==========================================================
长安铜雀鸣（长乐曲原著小说）
作者：凤凰栖
内容简介
圣历二年，女帝兴用女官，朱博士府庶女朱颜学得本领入刑部，成为刑部九品书令史，然而却因嫡姐私奔，在父亲苦苦哀求下代替嫡姐嫁给了内卫府大阁领沈渡。新婚第一日，沈渡拔刀对她立下三妄想一，别妄想成为真正的沈夫人，他与朱颜有名无实。二，别妄想从他这里套到一点情报，他知道朱颜是李家派来的细作。三，别妄想能在沈府活过三个月，他定会将她手刃。朱颜默然不语

==========================================================
第1章 刑部九品书令史朱颜办案
第1章 刑部九品书令史朱颜办案
长安，刑部典狱。
阴暗的走廊重兵把守，青灰的墙砖，发黑的木头，无一不散发着浓浓的潮冷味。
刑部的九品书令史朱颜站在这浸得鼻子都无法呼吸的味道裏，正看着面前桌后的一个瘦男子。
瘦男子低垂着头，牙关紧咬，眼神飘忽不定地周游在审讯室内的各个角落。朱颜冷眼看着他，伸手背着的木匣中取出了一双孩童的小鞋，放在了瘦男子面前。
瘦男子目光扫过那鞋，忽然浑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麽，震撼地望着朱颜。
朱颜沉笑：“没错，正如你所想，王阮儿有了两月的身孕。”
瘦男子顿时骇然，捧起那双鞋，又连连摇首把鞋扔出去：“不，不可能，你在诱骗我！而且，便是她真有身孕，那又如何，她……那孩子，还是会姓王，还是会和她们一样，一起看不起我！”
“并非如此。”朱颜冷道，“程嫌，你为入赘不甘，愤而协助谋杀了王阮儿，可你却不知，她对你癡心一片，不单打算孩子出生便随你姓名，甚至计划在孩子出生后将王家産业尽数托付于你。还有你隐瞒的那在逃的真兇佘弧弧，她也早知她存在，愿不计前嫌收她入门。”
“程嫌，你处处怪王阮儿有钱有势欺压于你，可是否如此，你最清楚。”
“我再问一遍，程嫌，你当真，不交代出佘弧弧的行蹤，以告慰王阮儿母子在天之灵吗？”
程嫌捂面，悔恨流泪。
记录下佘弧弧的行蹤，朱颜收拾好匣子，走出典狱，刑部总捕头南圳便遥遥对着朱颜一边抱拳一边行过来，嘴裏还不住称赞：“早听陈兄说六娘厉害，最善侦查审理，没想到是青出于蓝。若不是你来，这程嫌还不知道藏着佘弧弧到什麽时候，幸好啊，幸好你参加了刑部女官审试，叫我只用回刑部找你，不然我这三大五粗的上朱府去寻一位小娇娘，那怪坏你名声的，哎——你那匣子哪来的，当日我们在王家，也没看见啊。”
南圳二十余五，一脸络腮胡，是朱颜那位五十岁的师傅陈瘟的忘年小兄弟，平日就是个话痨，朱颜没少听陈瘟抱怨南圳话多，闻言倒也不惊讶。
提了提手上已经包进包袱裏的匣子，朱颜微微一笑，道：“这不是王家的东西，那娃娃鞋也是我嫂嫂为未出生的小侄儿做的。”
南圳惊讶万分，但想一想，倘使不用攻心之术，程嫌也未必会说出缘由。
想起程嫌那铁皮子嘴，南圳也无可奈何，对朱颜道：“朱府方才来人，叫刑部告知你家中出了事，要你尽快回去，我给你背了马，就在外头。此次，也谢过六娘了。”
朱颜十日前刚走马上任，一来就遇见了好几件案子，协助主事处理完，还以为能回家，又被请到了典狱，这会儿听说朱府有事，她愣了半晌，问道：“可是我三姐姐同沈渡的婚事出了事？”
南圳摇首：“我方才见了不良人的总捕，好像说是你姐姐悬梁自尽了。”
悬梁自尽！

第2章 替嫁
第2章 替嫁
朱颜吓了好一大跳，她虽是庶女，但朱府环境优渥，没有内宅龌龊，从主母到姨娘，从哥哥到姐姐，都处待得极其融洽，尤以她三姐姐朱沅和她关系最为不错。
知道这消息，朱颜也没有之前的悠哉了，提起匣子往外去，翻身上马时还借了一下南圳的力。
临着要走了，朱颜补充道：“那程嫌其实知道王阮儿没有身孕，佘弧弧妒忌王阮儿，虐了尸，用巴掌长的银针扎了王阮儿宫房数下，他今日愿招，不过是他撑不住，拿了我的话做了他背叛共犯佘弧弧的借口。我不过是做了挖河堤的最后一只蚂蚁，绝非骗供，总捕头万莫误会。”
浅浅莞尔，朱颜驾马离去。
等到了朱府，喜轿礼擡在外头排成了长龙，可唢吶不吹了，锣鼓息下了，新娘子也没见着了。
待準备进门，老管家和喜娘立马迎了上来，拉着她急哄哄地进了大堂。
她娘金氏正同嫡母如氏和她爹朱阔争论，看到她，金氏哀怨道：“三娘私奔不愿嫁沈渡，我又何尝愿意六娘嫁给沈渡，先不论那沈渡和来罗织并称黑白阎王的事，我们六娘今年也方才十八岁，年纪小脑子又不灵光，这长得又不好看，除了看死人和罪人别无所长，必是不讨那沈渡喜欢，一嫁过去，那保準会倒霉的啊！”
脑子不灵光不好看别无所长的朱颜：“……”
沉默了半晌，朱颜明白了：“阿爷是想我替三姐姐嫁过去，那为何不是四姐姐？”
朱阔没来得及解释，金氏一把将她拉了过去，嘀咕道：“你那四姐姐你还不知道，傻乎乎不好看大字都不认一个，嫁过去肯定小命呜呼。”
朱颜：“……按您说的，我不是和四姐姐一样嘛。”
金氏看着朱颜小脸远山眉，含情眼糯红唇，小声道：“我这不是说得坏一点麽……”
朱颜无语，就听扑通扑通两声嫡母和父亲跪在了地上：“颜儿，这婚事不是阿爷做的主，张行微宰相特地求的这婚事，若是毁了，阿爷丢官也不愿意你们嫁，可张相和沈渡，到底是厉害的人，这婚事，交给你和三娘去必定能求个和离全身而退，可三娘——”
金氏也扼腕：“真大事临头，才了然府中读书的女儿居然个个读死书成了榆木脑袋，反而你与三娘两个不学好的扛得住事。真是，什麽玩意儿。”
地下两个也哭：“六娘……”
朱颜被搅得烦，摆手：“喜服拿来。”
室裏静了静，金氏呵斥道：“你真嫁给沈渡？！朱颜，那沈渡，那沈渡……”
外厉内荏的金氏泪滚下来：“阿娘就你一个女儿！”
朱颜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沈渡其人，周后麾下内卫府大阁领，主管侦查、监视、刺杀，是长安赫赫有名的白阎王。
闻其名，白日云散，夜止小儿哭。
朱颜明白金氏为何担忧。
朱府和沈渡的婚事，是她爹上司张行微一手定下。张行微中正，与沈渡素来不合，这一桩婚姻，百八十，是张行微想要朱府替他监视沈渡一举一动。
而沈渡亦知晓张行微的想法。
所以这婚事，就等于将兔子送入了虎穴。
朱家没几只聪明的兔子。

第3章 内卫府大阁领娶亲
第3章 内卫府大阁领娶亲
坐在轿子裏，朱颜理着喜服，怎麽也想不到早上她还在典狱，一晌就得做人妇。
叹着气，轿子停了，四面八方传来震动地面的脚步声，喜乐亦随之消失。
朱颜听到喜娘惧怕地笑道：“大阁领，这还没唱词，你不能……”
然后是陌生男子道：“内卫府大阁领娶亲，要按内卫府的规矩来。大阁领也是急着给新嫁娘送礼，接好了。”
“啊——”
外头赫然尖叫，一个黑色的东西就从外头扔了进来，咕噜咕噜地落在朱颜脚边。
朱颜视线落下去，红红的液体溅洒了喜轿一地，她疑惑地一踢，一双大睁的人眼直勾勾地望向了她！
朱颜瞬间起身，忍着心惊撩开轿帘问道：“谁扔的？”
无人做声，面前黑色的高头大马近了几步，锦缎金线织就的蛟纹披风从马鞍上流泻，那披风主人冷冷的双目就落到了她身上。
不怒自威，见之生惧。和黑阎王截然相反的阴鸷。
这是沈渡。
朱颜被他打量着，擡起头，将手裏的人头举起：“大阁领，你的东西。”
“六姑娘。”沈渡道。
听他认出自己，朱颜眼裏微微一闪，便听他冷笑了一声：“胆子够大。”
朱颜要说的话夏然而止。
因为沈渡拔出了横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喜娘吓得一咕噜爬起来，连忙道：“大阁领！张相吩咐过，务必要将姑娘分毫不少的送入府中，陛下也同张相保证过，此番定是好姻缘，你不可如此！”
沈渡眉眼微挑，扫向喜娘：“是麽？”
朱颜连忙开腔：“她是官媒，动了她，大阁领不会有好下场，你将我收入府邸，那往后便是我们夫妇二人之事。”
朱颜凝视着沈渡，陈述事实：“大阁领，得不偿失。”
这一行径无疑挑衅了内卫府大阁领的威严，景林登时微怒：“好大的胆子，轮到你来教主子做事！”
眼见景林身下马匹的双足便要踢下来，沈渡动了动马。
黑马低吁一声，拦在了朱颜身前。
景林收马不及时，稳了马，人却掉下了马鞍，金丝边海东青纹样的披风在泥土裏滚得看不清原样。
沈渡对此毫无表示，眼神冷冷淡淡瞥了景林一眼，可那堪为他心腹的属下居然一点也没觉得沈渡的警告寒了他的心，只无言地爬起来，道：“属下知错。”
而其他的内卫也没有丁点儿不快。
真够忠心耿耿。
但这对朱颜则并非好消息，内卫对沈渡越忠心，便说明沈渡除了周后给予的权力外，他自己同样有足够的实权。
这种实权足以让他随意处置任何人安插过来的细作——也就是她。
认知到此事，朱颜几乎不能呼吸，那仍放在她颈上的刀，更让她觉得脚心发凉到了颅顶。
刀锋正对着她的脉搏。
朱颜想要张口说话，沈渡擡刀。
朱颜直直望着刀落下来，旋即，她手中喜扇微微摇晃，手裏就剩了一条扇柄。
“入府之前，我需提醒你三件事。一，”沈渡收刀，“别妄想入门后便能成为真正的沈夫人；二，也别妄想从我此处探听得任何一件有关内卫府之事。三……”
“你记好了——”沈渡长指捏着她下巴带到身前，俯首在她耳旁哼笑一声：“不是我沈渡心甘情愿娶进门的夫人，妄想活过三月。知道了麽？”
阴鸷的视线从朱颜脸上抽走，临行前，沈渡还屈指弹了一下朱颜的下颌线。
钝痛。

第4章 佛陀吞罪（1）
第4章 佛陀吞罪（1）
朱颜猛声抽了一口气，才被这痛觉触得找回三魂七魄。
大口喘气，朱颜怒从心窝起，沈渡便头也不回命令道：“一队人护送喜轿入府，另一队，跟我走。”
语落尘土飞扬。朱颜咳嗽好一阵，忍不住骂：
“这人怎麽变得如此自大！”
“这个人怎能如此羞辱你！”
异口异声的谴责。朱颜愣了愣，朝声源转首，便看一身官服的好友陆垂垂一脸义愤填膺地站在花轿边上，竟不知是何时在此地的。
“二、二娘，你怎会在？”
叫了一声在陆家行二的陆垂垂，陆垂垂这如梦方醒道：“我？记起了！是长安令那处交来一宗案子，主事说死者涉官家子弟，尸状又极为蹊跷蹊跷，他拿不定主意，要我立即带你前往，我们快些去，若是晚了，必是下月连茶都吃不起了，走走走。”
陆垂垂骑了马来，朱颜没有其他的车马，只得坐在她身后边拆头顶的朱钗边听案情。
案发现场在延康坊西明寺，据陆垂垂传达，尸体发现是小沙弥在早晨挖竹笋想要带回去熬粥时，在寺后竹林处挖出了一只断臂。
因西明寺为京寺，吃天家福荫，故而小沙弥报知住持后，住持立刻命人至长安令处报了案，这方由长安令让人挖出了尸身。
死者为一男一女，男为七品官的官家嫡出子弟梁尘重，女为平康坊家养的名妓邝盏心，二人死时相拥，死状平和且拥抱自然。若非二人胸中心髒被挖，女子面容俱毁，此事大约便会以成为某段悲情说书的结局被结案。
“可验过尸，是否有中毒，是否有仇家？”朱颜问道。
“长安令处在梁家要求下差仵作验了尸。”陆垂垂扶着朱颜下马，“听到自家嫡子死了，他们哭得狠也气得狠，几乎是一到就叫长安令验了尸身。”
“立刻开身？”看陆垂垂颔了颔首，朱颜垂着眼，若有所思，“验尸结果如何？”
“梁尘重的喉关微黑，梁家一看到就走了。”陆垂垂道，“仵作告诉我，那毒是稀释的滴水观音，毒量尚不到致死的地步。死因仍是因为失血。”
陆垂垂指了指心房：“便是此处唯一的外伤。”
朱颜思索：“在你看来，你认为兇手是何种身份？”
陆垂垂灵动的双目忽然不眨了，望着朱颜哭丧着脸：“我怎知，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来当书令史，直接去大理寺谋官了。可你也清楚，大理寺连你，传闻中的六姑娘都不收，何况是我这样条理不清的人？”
朱颜在长安名气不大，却也不小，至少长安的不良人、刑部和大理寺及典狱的刑侦捕查都认得她。
一是因为她那位告老辞官的师傅，精于审讯捉拿之术的典狱司监陈瘟，其二，便是朱颜从小就奇怪。
朱府三姑娘朱沅率直张放，打球赛马出名，可六姑娘出名却不出在这些玩意儿上，而是当真不学无术地成天追在犯人后头跑。
追也不是叶公好龙，至她十六岁时，她便已协助多方破了大大小小的案子。
小小一女子，官宦人家的千金，哪不叫人稀奇。

第5章 佛陀吞罪（2）
第5章 佛陀吞罪（2）
被忽然夸赞，朱颜腼腆地红了脸，道：“都是他们的功劳，怎麽说得像是我一个人过关斩将拿下犯人一般。”
陆垂垂有意调笑：“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男子，不好意思叫你一个女子全做了，否则定是赶你去抓的。”
说着话，她们已经行到了寺内。
与外头仅仅卫兵把守不一样，寺内多了很多穿着鹰纹官服的人。
金丝滚边，内卫府。
朱颜脸上轻松的表情沉了，她们的主事吴泰明便行了出来，打眼到朱颜身上，他愣了一愣，又看了眼陆垂垂，忽然以一种明了又不厌烦的表情动着微紫的唇道：“我叫你去找她，你去了这麽久，又是去梨园裏瞎玩乱蕩？”
最好看戏演曲的陆垂垂茫然，还不待解释，吴泰明冷笑了一声，语如连珠炮道：“你倒是舒坦，可你不知你母亲方才差人来骂我了一通，说今日叫你回去同你的妹妹排学堂的小戏，你却没见人，直说我剥削于你呢。”
刑部事务多，案牍时累积得与朱颜一般高，上任仅七日，朱颜都是在刑部歇息下的。
可便是如此，有时她还会被吴泰明暗示偷懒扣俸禄。
听得这只雁过不留毛的严厉主事又开始暗示自己被陆母骂了心裏不痛快，陆垂垂纵然一头雾水她何时去玩，也得顾着上司心情咽下苦水哄道：“哎！家母不懂事，您不必跟她计较，这小戏，能有公事重要吗，一个小，一个公，这从名儿上就能提现出来了不是！”
陆家上下爱戏成癡至人人会唱曲的地步，陆垂垂佯的一脸恨铁不成钢因天赋入木三分，吴泰明心满意足了，眼一斜又来挑朱颜的茬。
“怎来得如此之慢？”
朱颜不慌不忙：“回了趟朱府，我阿娘您知道的，和您夫人一个气性——说回来，主事也回家见过夫人了吧，您这衣角上的黄花，是夫人又秀了新花样？”
“新花样？”陆垂垂看向吴泰明的衣角，讶异道：“夫人学会刺绣了？”
吴泰明的脸色乍然阴晴不顺，也没回答陆垂垂便转道：“此处是寺庙，邝盏心的尸身运到了隔壁的小院裏剖解，现下只有一埋尸现场，且勘察收集之事不再由刑部主理，而是内卫府。”
“内卫府？”陆垂垂一顿，“那沈渡岂不是也在这儿？”
话落，吴泰明已带她们来到了事发的后院，堪这一声，伫立在竹影下的男子回头，极深的双目不带感情的拂过陆垂垂，落到了朱颜身上。
一番审视，凛厉如他衣袍上纹绣的海东青。
吴泰明知道陆垂垂沖撞了他，鞠礼道：“大阁领，这是刑部新上任的两位书令史，是女子又不大懂事，不知道规矩，还望大阁领海涵。”
吴泰明赔着笑，沈渡睨了他一眼，却走了过来。
黑衣黑袍，手按在刀柄上，面色不友善地直视他身后的陆垂垂与朱颜——吴泰明几乎是立时想到了沈渡杀人的样子，后颈不由得发凉。

第6章 佛吞罪（3）
第6章 佛吞罪（3）
陆家到底是正经官宦，朱颜之父是张行微一党。吴泰明盘算着利弊，毫不犹豫上前，却见沈渡下巴一扬，冷道：“你是没记清我说的话？”
旋即，他身后的朱颜轻轻对沈渡做了一个揖，答道：“妾身怎敢。”
吴泰明立时呆住了。刑部书令史忙，上司便更无偷懒的机会。大半月了，今日还是吴泰明第一次回到家能有閑空与家人话家常，可没聊到半个时辰，他便又急赴西明寺，自然没听说过朱家要嫁女沈渡的事。
朱颜没空同他解释，任着陆垂垂给吴泰明小声补课，对沈渡道：“妾身好歹是刑部一九品书令史，此处发生命案，上司急召，怎麽也不能渎职。大阁领只管安心，妾身不必以穿着喜服的方式宣扬自己是沈夫人，长安诸人也会知道今日白阎王娶妻。”
“妾身不会学您，明明冷落放任无视却拦轿警告，尽做多此一举的事。妾身……”
朱颜擡起双睫，道：“也没那麽稀罕大阁领，不必为大阁领劳心费神。”
说罢，她作揖，横跨一步，走到了现场裏。
一袭喜服的十八岁少女毫无惊慌不安地蹲在了埋尸坑边，指尖碾着尸坑裏的土，光摸光看还不够，她甚至撚起一撮颜色稍深的黑土就往嘴裏尝。
了了还咋吧了两下嘴。
似乎没觉得不同，她又站起来，提着喜服曳长的裙摆小心地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去侦查林间，看有无可疑的行迹。
最后她终于觉得碍事，把裙摆一捞在腰间挽成一朵乱花。
自此没再回过头，如同她亲口所说一般，对他毫无兴趣。
沈渡皱了皱眉，对场中其他内卫指了指朱颜。
没待内卫动，朱颜已经注意到了动静，把按在一根竹子上的手拿下来，她大步走回吴泰明身边。
腰间那朵乱花照旧没解下来。
沈渡转首，景林从尸坑裏爬上来，彙报道：“检查了坑底的铲痕，不像是这几日挖的，应是有些时间，但不好判断是何时。”
景林递上手裏的一瓶土，“血量很少，大多是尸液，梁邝二人，应当是死后血干得差不多，才被运到此处。”
“不过，没见到车辙。”
景林严肃道，“脚印倒是许多。但是此处京寺，香客无数，多的是人赏竹閑行，便连英王永安公主也是此处贵客，若是以脚印下查，恐怕陛下那处……会龙颜大怒。”
沈渡嗯了一声，吩咐道：“差户部着人来看看坑底。”
不定出挖坑时日，便无法自来客那儿排查。
景林明白，正準备安排下去，边上的朱颜轻飘飘道：“四月十五。”
挖坑的时日。
沈渡蹙眉：“你怎知道？”
“土坑边沿下薄上厚，落点尖边缘圆，兇手，又或是帮兇使用的是随处可见的圆头锹。坑下泥土边缘松散中心重，坑底泥土凝紧，当是雨后土壤的表现。今日是五月初八，上一次下雨，便是四月十五。”

第7章 佛吞罪（4）
第7章 佛吞罪（4）
朱颜答完，指了指靠近坑最近的一支竹子大约三尺八寸左右的地方，道：“那个位置有一道土痕，是泥水飞溅而致。西明寺内竹乃是黄槽竹，雨后一日可长一寸至二寸。溅痕直对尸坑，痕迹下厚上薄，是当日所造成无疑。”
她说完，景林和内卫都愣了好半会儿，有人还抻出脖子去看留下溅痕的竹子。
沈渡微哼了一声，似乎有笑：“陈瘟还会教你这种东西？”
“师傅不会。”朱颜把腰间的花解下来，“我娘爱竹，父亲好种花，帮过几次。”
沈渡毫不好奇，内卫府的累累长牍裏，除了朱父的爱好外，还有的是朱颜不知道的另一个父亲。
沈渡有兴趣的是，朱颜为何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夫人不是讨厌我？”
接亲到现在有好半日了，沈渡还是第一次叫她做“夫人”。
虽然是用讽刺的语气。
他记不得她了。
朱颜看着双手上的土痕，意想之中又失落道：“我只想尽早破案，将兇手抓获，下狱审理，是刑部之责。”
“是麽。”沈渡嘲笑道，“夫人不过刑部九品书令史，区区一个芝麻官，也懂什麽，刑部之责？”
语气轻佻漫不经心，这是实打实的刺她了！
朱颜擡起头，那些拐着弯骂人都不见髒字的髒话呼之欲出，沈渡却悠悠道：“你知不知，内卫府为何插手刑部之事？”
沈渡伸手，勾起她鬓边一缕流苏搅在手裏，用流苏缠绕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冷笑道：“因为此事涉及梁家内务，很可能是梁家二房杀害长房嫡子，可不巧，陛下偏要保梁家二房。”
“小小一条池中鱼，进了江河，偏安一隅也就罢了，钻出来，你是想尸骨无存？”
沈渡的指尖轻轻下划，碰了碰她喉间要害的血管。
杀意。
朱颜提着气，缓缓问：“若是梁氏二房杀人，又何必杀了邝盏心？”
沈渡松手，淡道：“死便死了，又何必问那麽多？你听不懂我说的麽，不是内卫府要瞒，而是陛下，要保梁氏二房。”
而是陛下。
四字，挑明一切。
长安铜雀鸣，秋稼与云平。拥有这等繁荣盛景的长安，实际藏了多少腌臜的权利斗争，朱颜都知道。
但她还是很不舒服，仅为了拢权，戕害活生生的性命，再用权力掩盖一切。
而沈渡还说，死便死了。
“你从前不是这般告诉我。”朱颜捏紧拳，宽大的喜服下身躯气抖，“我知道时过境迁，你已是内卫府大阁领，可我时常会忘了你现在的样子，总想着你……”
还是我以前遇上的沈渡。
朱颜望着他，沉沉道：“如是梁氏二房所为，二房又为何要毁掉邝盏心的脸？此案疑点重重，或也有可能不是二房所为呢？”
虐尸毁脸之行，多为两种可能，一，毁去容貌，增重官差调查难度，不能辨认尸身；二，便是发洩私欲。
若是按沈渡所言，二房虐尸的目的便唯有认尸不能，如此，邝盏心脸上便不该是刀刀见骨，而是火油一把，梁尘重的脸也不能幸免。

第8章 佛吞罪（5）
第8章 佛吞罪（5）
“大阁领，你少年英才，甫入京就是鼎鼎大名御林军左使之子，你不该看不出来，此事与梁家未必有关，甚至很可能，是梁家二房杀——”
“六姑娘。”沈渡打断了她高声质问，“慎言。”
沈渡按在刀柄上的手换做了紧握的姿态，相当明了的告诫朱颜，要麽做一个死人说不出话，要麽做一个活人噤声。
朱颜咬紧了牙关，上颚紧绷绷地拉扯住了呼吸。
“……要是另有兇手，沈大阁领，你便是姑息养奸。”朱颜道，“他杀害官家子弟，便是不畏天子凤颜，你压下此案，会激起兇手杀戮之心，假使他目标特定，下一位目标亦是官家子弟，朝中必然人心惶惶，到那时，你又如何？”
沈渡凝视着她，微微眯着轮廓深硬的双目。
冰冰凉凉的审视，很快又沾上对她一腔正义的戏谑。
“再是怎麽聪明伶俐，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女儿家。”
沈渡道：“内卫府创立之初，便是意在为圣上排忧解难，除此之外，内卫府不必考虑其他。兇手？与我何干。我只知陛下示旨，梁家二房不能下狱。莫非，你想顶撞陛下？”
“张行微的意思吗？”
看他说起了张相，朱颜又想起早晨被拦轿子的事，心间的气便像是窄房裏放进了一头巨象，本身被挤得憋闷，却又被人塞进来一头象，嘭一声窄房装不下，炸成四分五裂。
望着沈渡转身的背影，朱颜三五步沖上前，一把揪住了沈渡的衣襟。
“我不是张相的人。”铿锵一片拔刀声裏，朱颜拉低了沈渡，愤道，“你怀疑我，无视案情疑点只顾权争，那是你，是你沈大阁领的事。我和你……我不会顺从，变成你如今的模样！”
恶狠狠甩掉沈渡，朱颜回首向外走去，百灵珠冠的流苏勾住了肩上的霞帔，她伸手一取，便将珠冠拿了下来，嘭一声丢在了地上。
珠冠轱辘到沈渡身前，冠上支支珍珠颤动，流苏淩乱。
穿过回廊，朱颜依旧步履不停，直到追出的陆垂垂实在赶不上她的步子，远远喊了一声“朱颜”，朱颜方才停下了脚步。
微弱的霞光裏，朱颜抱着袖回首，沉重道：“二娘，我还是想查此案。”
陆垂垂扬眼，还没说话，回头看向了身后脚步声的来源，愣了愣：“主事，你怎也出来了？”
吴泰明望着朱颜：“你想查，可想好后果？一旦并无其他真兇，任凭刑部尚书出马，也不能从陛下手中救你。”
朱颜颔首：“我知道。我明白您担心什麽……若是真兇指向梁氏二房，我会收手的。”
长安风云诡谲，既是官家之女，她又怎会不知触怒君上是什麽后果。她有阿娘，有阿爷，有姐姐兄长还有家人，她不会用亲人性命做赌。
见她明了，吴泰明望着天，眼珠动了动，叹了一声，伸手入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準备交给朱颜，他又收了手，不安道：“你对兇手不是梁氏二房，有几层把握？”

第9章 佛吞罪（6）
第9章 佛吞罪（6）
“剖心挖肝之行无非巫术邪法，虐尸变态，二房谋害梁尘重，已用了下毒之法，故并无此倾向。”朱颜道，“您仔细想想，慢性毒杀，为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二房如有悄然诛杀之意，为什麽还要大张旗鼓杀人挖坑埋尸在人来人往陛下重视的西明寺？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吴泰明把牌子递去：“可此事同样有疑点，梁氏长房两子，梁氏更看重嫡长子，二房为何要杀不学无术毫无继承家业可能的梁尘重？未免不是私仇，你看今日长房夫妇，见尸即剖，观毒便走，应当积怨已久。”
朱颜沉吟。
气喘吁吁的陆垂垂直起腰身：“既然这样，我可以替你去打听打听。近日丰乐坊上报了好几起失蹤案，黄主事叫纳兰莘和我去那儿瞧瞧情况，顺道问问不良人和百姓们梁家之事。”
书令史在刑部地位最低，跑腿查案端茶倒水什麽都得做。便是如今进来的新任书令史裏有女子，上司们也都是一视同仁，甚至还因为是女子，还比男书令史们做得更多一些。
一想到休沐这一日大半晌都泡在案子裏，回头还要处理录入刑部桌案上无数案宗，陆垂垂险些腰都直不起来。
可反观朱颜，虽工作繁重，但旁的閑事是一点也不用做的。
正想玩笑抱怨抱怨是不是主事偏爱朱颜，连这次朱颜要违逆陛下查案他都协助，朱颜便问了：“主事这块令牌，若是不慎，便会被牵连。”
朱颜看着吴泰明：“主事为何帮我？”
吴泰明睨着她，脸皮上挂了一串讪然的别扭：“我那外室的事，你别说出去。”
陆垂垂立刻睁大了眼：“外……外室？”
吴泰明觑了陆垂垂一眼，用不快的眼神示意陆垂垂问得太大声了。
“我与那外室并未生儿育女，仅仅可怜她，待过些时日……我会将她送走。你万莫告诉你娘，我不愿让夫人知道。这块令牌是尚书所给，能让你违禁夜行不被阻拦，有什麽也能立刻调用不良人，本是为了刑部要员方便刑部查案之用，你可万莫弄丢了。”
金氏脾气爽直，交好的友人通四海，朱颜要是告诉金氏，明日吴夫人必能边将吴泰明打成猪头边回娘家说和离。
朱颜心知吴泰明家中住着母老虎，微微轻笑，同意了。
吴泰明这才放心的回去，陆垂垂吓了个魂飞魄散，见朱颜要走，拔步追上，想要问，忽然又理清了来龙去脉。
“是那朵小黄花！”
“针脚细腻，图样柔婉，且绣于袖内，有意藏起来不让人知。”朱颜道，“我从前也告知过你许多次，你却当随耳一闻，否则何必做那麽多无用之事。”
陆垂垂后悔万分，扼腕道：“你又不是不知我脑子不灵光，你那麽说我怎听得懂，话说此处是什麽地方——等等等等！这这这这不是仵作借来的剖尸的小院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来看尸体，你不饿吗，我想吃饭了六娘……”
一脚跨进门，看见木床上横躺的颜容腐烂生蛆、穿着锦衣玉镯的女尸，陆垂垂猛地跳起一步弹出门外，巴着门哀嚎。

第10章 通明馆（1）
第10章 通明馆（1）
朱颜已经和看守说明了来意，接过手套戴上，朱颜把邝盏心的头颅擡起，边查看边毫无感情哄道：“好好好，等会儿我便去定八宝楼——你过来搭把手，我这手伸不进她的胸骨，帮我扶一下。”
陆垂垂大哭：“我不，我是书令史又不是仵作，你再这样我就跟你长兄告发你，说去年他床下的那罐干扑棱蛾子是你放的！”
朱颜失笑：什麽脑袋不灵光，这要挟之法，她不是相当活学活用吗？
既说好要查案，朱颜第二日便前往了平康坊。
平康坊落在东市，穿过亲仁坊向前，入了坊门，坊市内热闹非常。
长长的街道花红柳绿，掩在小贩摊位后的小院高楼裏时常传出暧昧的欢声笑语，便是酒肆食店裏，也常常能见到带着四五位女伴的公子、对冷漠而妆容华美的女郎讨好的文人、携着横抱琵琶的歌舞伎千叮咛万嘱咐的胖富商。
纵然同样也有许多因为好奇而来的闺中娘子，但朱颜仍是与陆垂垂一早约了一道而来。
坐在通明馆室内，朱颜端详着屋内的摆设。
邝盏心的屋子颇为宽敞，一间卧室通着左右两间耳房，一间待客，一间大约是洗浴所用。卧室隔着帘，朱颜看不大清，但她身处待客小室的布置十分风雅，璧上挂着松鹤图，隔绝茶桌的屏风上画着梅兰竹菊，角落上盖“盏心”字样的红印。
坐下前，侍女还从她们面前的桌案上收走了一沓史书，翻开的那页上，能看见邝盏心留下的脚注。
世上妓子大多觉得有美色便是能力，故而读书习字多不用心。像平康坊这处遍地是妓馆的地方，便更没有几个妓子是真真拥有才学。
像名妓柳沉沉那样以才女之名闻世的，多也是鸨母大把大把的砸银子下去让她自小学习陶冶情操。
正想着，通明馆的鸨母荣追一边抹泪一边入了门。
荣追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丰腴容俪，嗓音软成一把水，据说接任前任鸨母掌管通明馆前，也是平康坊顶顶有名的花魁。
“前边还有几个客人要招待，怠慢两位官娘子了。”荣追说着话，忍不住泪又落下来，她拿帕子一揩，翛然呜咽道：“我的盏心怎如此命苦，原想着姐姐好日子来了，你又遇见了梁家大公子终于能离开此地做个良籍妾室，到底是什麽丧心病狂的恶人，竟杀害了你……”
荣追言辞痛恨，泪把妆都洗净，朱颜听到她崩溃中的言语，宽慰道：“妈妈节哀，我此来，也是想弄清楚此案的情况。方才我听你所言，邝盏心与你的关系……”
朱颜端详着荣追的面容，虽有丰腴，但可见轮廓小巧。昨日她去检查邝盏心尸身时，邝盏心即使脸上刀刀见骨，可也能大略看出来长相……
荣追允首：“盏心是我亲妹妹，我十二岁被卖入通明馆时，盏心只有三岁。两年后我开始接客，又听闻我那杀千刀的爹欠了赌债，要把盏心也卖了。我没了娘，接客的每一笔钱都是给回家中，知晓此事后我苦求鸨母，这才让鸨母把盏心买进了通明馆。”
荣追啜泣：“我一直以为我们姐妹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却……”

第11章 通明馆（2）
第11章 通明馆（2）
陆垂垂抚了抚荣追，道：“我们本昨日便该过来的，但通明馆向来只认熟客，便只得今日过来。就是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邝盏心失蹤前发生过什麽事，有无异常，或是，同人有过争执？”
荣追摇了摇头，“盏心性子素来温柔，成日除了诗书，便是作画，与梁尘重相见。在平康坊生活这些年，她除了前几年因我被揽澜烟的孔穗儿车马撞到，与孔穗儿红了一次脸外，从来与各姐妹近邻相处愉快……”
“揽澜烟便是入坊处那栋小楼吧，我方才来时，瞧见他们正在竞彩，似乎为的便是孔穗儿下一次的外出之权。”朱颜道，“我瞧她容貌豔丽，所受热捧，大约和邝盏心旗鼓相当？”
“盏心倒不及她。”荣追擦了擦泪，“她五年前一出世，便有了柳沉沉第二的远名。她才学有，骑射、捶丸、骰子，亦有精通，加之火辣又毫不避忌抢客的独特性子，从西域慕名而来见她的富商都不少。”
鸨母多年的察言观色起了作用，荣追察觉了朱颜的用意，问道：“官娘子问这个，是觉得孔穗儿会与盏心积怨吗？”
朱颜眉梢稍稍一扬：“邝盏心面容俱毁，我只是想，会不会是邝盏心遭人寻仇洩愤？”
陆垂垂合起了手上的茶盏，在室内扬起细碎的响声。
“那次之事，孔穗儿并没有在意，她似乎是赶着去见谁，来接她的车架奢华，裏头还铺着白貂毛毯。仿佛接的急，她都未曾打扮，穿了很素净保守的衣衫就去了。”荣追哀伤的回忆道，“孔穗儿最后叫侍女丢了一大袋钱给我，我也没受什麽伤，便过去了。”
朱颜点了点头，又问：“自昨夜告知你此事前，你似乎并不知邝盏心失蹤？”
荣追垂泪：“她是十七日那日出的门，出门以前她还到房裏告诉，是同梁尘重一道去游郊。往常梁尘重也常有带她出去四五日，我以为这次只是时日久了点，谁知……”
荣追泣不成声。
她情绪不定，整个人如同踩入棉花，双目空蕩人也没了血色，再问下去，朱颜恐怕荣追伤心伤身，便告辞了。
走出通明馆，朱颜拉着马走出小巷，陆垂垂便几步靠上来，道：“荣追是个好姐姐。”
朱颜颔首，耳边已能听见长街上的车马喧嚣。
打算翻身上马去下个地方，朱颜才踩住脚蹬，便被熟悉的声音唤了一句：“六姑娘！”
朱颜回过头，巷口处正立着一个草草挽着发，穿着圆领褚色袍的不良人。
朱颜下马拱手：“徐二哥，好久不见，怎麽，你调动到平康坊来了吗？”
作为陈瘟的徒弟，朱颜没少跟着师傅办案，从最开始跟着认人到后来被人认出求去帮忙，朱颜也认识了不少人。
徐二哥全名徐想仁，见朱颜下马走过来，他笑了笑，道：“昨天晚上才被总捕头叫过来的。说起来也是因为你那个案子。”
朱颜疑惑：“我那个案子？”
“被你郎君截胡的那个案子。”徐想仁揶揄道，见朱颜脸色坏了，他更乐呵，指了指朱颜身后的通明馆，“邝盏心的事传出来后，平康坊的各家鸨母就像中了邪一样，总觉得自家出去久了的姑娘就是失蹤，这都报了好十几起案子了。”
朱颜愣：“还有人失蹤？”
徐想仁摇头：“没有，十七个姑娘刚报失蹤就因为姑娘在外听闻邝盏心之事回来了十五个，剩下两个，大抵也都没什麽事。”
说着，他回头看向身后，拉出来一个十五六岁帮工模样的少年，对朱颜道：“不过有件关于邝盏心的事，我觉得有点奇怪。本想去刑部找你说说的，正好你在这儿，我便过来了。”
少年闻言作揖，道：“给官娘子见礼，小人叫杜为，是前边故宝庄的伙计。小人……曾在上月二十，见过通明馆的邝娘子。”
上月二十。
邝盏心在四月十七的时候和荣追说了出门，那之后，据荣追所说，邝盏心再没回过通明馆。
朱颜看着杜为：“你在何处见到的？”
杜为：“就在平康坊内。”
陆垂垂霎那睁大了眼：“你说什麽？”
朱颜拦道：“怎麽回事，你细细说来。”
“那日掌柜夫人临産，掌柜的叫我晚上早点关店。我看了半天，见没什麽客人，正想关门时店裏就来了位夫人，带着位一脸青雉的歌妓，说要给一位贵人送礼，却担心歌妓不足以让贵人喜欢，就叫我挑一幅字画做妆点，可是怎麽挑她都不满意，我只能上楼找。”
杜为回想，仿佛还能听见那位夫人挑三拣四的嫌弃声，“那天已经很晚了，天上乌漆抹黑的连月亮都没有，我找着画，却忽然听到了铃声。”
“我往外看去，有架没见过的马车驶过长街，停在了通明馆的巷子前头。”杜为道，“邝姑娘下了车，还回头和车裏的人说了话。我当时想，或许是梁公子的马车，便没再看，拿着画下楼了。”
如果少年说的是真的，那麽，即是在十八日时，邝盏心，还尚存于世。
看着少年青涩的脸，朱颜蹙眉：“一般人不会觉得这事值得记挂，你为何会想起来，还找了徐二哥说？”
少年怔了怔，连忙摆手：“不不不，官娘子，你误会了，我……”
他结巴了好久，低下头：“邝娘子人极好的，平时我被掌柜责骂，她看见了还会替我开解几句……我们掌柜和刑部的人也有些交情，他说刑部那儿说梁公子十九日开始便没在常去的地方出现过，推断邝娘子也是从十九日开始失蹤，可我明明二十日的时候还见过邝娘子……我便想我要说出来，不能叫邝娘子死得不明不白……”
杜为眼中露了怯，却没有后悔说这件事的意思。朱颜看他这样，想起昨天沈渡和自己说的话，道：“是有用的消息，多谢杜小哥。”
杜为连说不用，回去故宝庄了。
少年被掌柜提着耳朵进了店，朱颜浅笑，徐想仁又道：“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第12章 连环失蹤案
第12章 连环失蹤案
朱颜颔首，一边的陆垂垂站得腿麻，说了句去打听下孔穗儿和邝盏心的事，便去了。
徐想仁笑道：“陆姑娘还是这性子。”摇了摇头，徐想仁拿出一份文书，递给朱颜，“这件事我已经和总捕头说了，总捕头也叫我告诉你。”
朱颜打开，文书裏夹着好几张失蹤案的记录。
无一例外，都是妓女失蹤，且都是发生在四月十五至五月十日中间。
夹着的肖像上每张脸孔都不相同，却都有共通之处。
包括这次的邝盏心。
乍一看，都隐约有些相似。
“失蹤的案子每年都有很多，但妓女失蹤的比例却极少。”徐想仁道，“开始是长安令发现的这件事，因为去年这时失蹤的妓女的鸨母不是善茬，闹得他头疼，看到邝盏心的画像后，他总觉得不对，便叫去了总捕头。”
“我听说内卫府接手之后，对此事并不上心，所以，长安令也不敢直接绕过内卫府上报刑部。”徐想仁叹气，“这朝中臣子，站起来怕白阎王，坐下来怕黑阎王的事全长安都知道，总捕和长安令也不敢惹白阎王。左右你在刑部，若是觉得不对，还能上报上去，叫刑部尚书定夺，而且，白阎王总不会因此拔刀杀妻……”
朱颜微笑：“你想岔了。”
要不是刚成亲，周后还记得这件事，那天轿子裏的那颗人头边摆着的便是她脖子上的脑袋了。
翻着文书，朱颜道：“我会和主事商量一下，若是真为连环……”
“连什麽？”
冷得刺骨的声音让朱颜耳中满街的嘈杂都消于寂静。
她没回身，但从徐想仁拱手退下的动作裏知道了身后这个冷血讨厌的人是谁。
吸了口气，朱颜转首，“大阁领怎麽有閑空来平康坊？莫不是，有相好在此处，这样的话，下官便不打搅，这就退……”
下巴被捏了上去。
沈渡一身官服，剑眉微挑，深深的凤眸睨着她，冷笑了一声：“我的相好不就在这儿？你要是走了，叫我怎麽见相好？”
他嘴裏连着两个相好，朱颜听着，虽知他在耻笑她，但还是感觉他捏着的地方热热发烫，像是一块丢进冷水的沸石，让她这锅水都快滚熟了。
连忙后退一步，朱颜揉着下巴，问道：“我……大阁领怎麽在此？”
沈渡身后的景林冷道：“还不是因为六姑娘彻夜不归。今晨张相派人来送礼，没见到六姑娘，还以为我们拿双腿自在不守规矩的六姑娘怎麽样了，险些连陛下都惊动。”
沈渡漠然：“恐怕陛下也没想到，你竟是在此，还和一个不良人在一起。”
先不论她和不良人在一块有什麽问题，朱颜便先震惊于她区区一个朱府庶女夜不归宿就能惊动到周帝一事。
沉默了半晌，朱颜却也明白了过来，亦为首次，意识到她与沈渡的结姻，是多麽可怖的一场政治博弈。
张行微一早来送礼，自不是想着她性命安然无恙。多半是知晓她替嫁，打着她若活着便要她监视沈渡，死了便一折奏疏参死沈渡的主意。
而周帝会为此事有所动作，不外乎她需要借助这种权臣的斗争来维持权利的平衡。
朱颜想问父母亲会否被此牵连的话霎时不必问了，因为不论如何，张行微与沈渡，都必定能劝得周帝心平气和不再担心。
“我昨夜与二娘宿在了刑部。”朱颜道，“你我夫妻不睦，回去也不过相看两相厌。”
昨日检查完邝盏心的尸身，朱颜便与陆垂垂赶来了平康坊。但因不常出入此地，二人到了通明馆才知道生客要先见过鸨母或有熟客荐贴才能入内。想着今日与陆垂垂的堂兄拿荐贴，朱府陆府路远不便返回，朱颜和陆垂垂便趁着宫中还未落锁，回了刑部。
沈渡在那一刻算是彻底被她抛诸脑后，待想起来，已是她在刑部安眠下的时候了。
记起昨夜因为这个讨厌鬼辗转反侧不能寤寐，朱颜垂着眼，看都不想再看沈渡。
沈渡睨着她，认可道：“你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
朱颜彻底不想同他再说，福了福身，她想去寻陆垂垂。路过沈渡时，却被擡起的横刀拦住了去路。
“但是，无论如何，你都已是衆人眼中的沈夫人。”沈渡放下手臂，“为防张行微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说是我沈渡虐待新夫人，今日，你都要和我待在一起。”
今日都要待在一起，那她如何查案？
朱颜不情愿道：“内卫府日理万机，大阁领不是还要替陛下处理梁家二房一事，带着我，只怕是不方便……”
“你是死了还是残了？”
朱颜一哽，擡头看着沈渡：“大阁领是什麽意思？”
沈渡双指并拢着对身后的手下勾了勾，对朱颜道：“既然没死也没残，又有何处不方便，夫人？”
不由分说地被捞过去，朱颜看着景林十分顺手地牵过了她的马，带着她往坊门处走。
内卫府办事，诸人退避，长街上的摊贩路人颇有灵性地退散，朱颜挂在沈渡的臂弯裏倒退行走，踉跄中看见揽澜烟的门前的陆垂垂，才做了个口型叫她救她，陆垂垂便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朱颜认了命。一路到了坊门，沈渡的马还牵在手下手中。
她以为他会放了她，至少不维持这般姿势，可谁知，下一刻，沈渡便对着他的马，沖她扬了扬首：“上去。”
朱颜没动。
她觉得沈渡约莫是有病。
“我可以骑我自己的马，跟在你后头。”朱颜忍住大骂沈渡的想法，缓声道。
沈渡不容拒绝：“上去。”
朱颜睫毛动了动，刚想说话，沈渡垂首，靠近了她。
她瞧见了他瞳中的自己，望见了他笔挺的鼻梁。
男子特有的炙热灼得她不自在的脸烫。
“你若是不上去，我有的是法子让陛下看我们‘夫妻情深’。”沈渡手指摸上她的下巴，指腹掠过朱颜丰软的下唇，“夫人，想必从未与男子肌肤相亲吧？”
朱颜赫然擡眼，将沈渡唇边寒凉的弧度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我当街亲了你，怕是也没人敢说什麽。”
朱颜脊背如遭电击，猛地一僵便飞速踩着脚蹬骑上了马。

第13章 入梁家1
第13章 入梁家1
便是小小年纪时就开始面对穷兇极恶之人，朱颜到底也是个黄花闺女，涉及清白之事，想的仍然是要与所爱的夫婿一起经历。
沈渡虽为夫婿，但他不喜欢她。
紧紧抓住马鞍前端的翘起，朱颜不敢再看沈渡。只觉沈渡上马，伸出双臂抓住了缰绳，将她锢在了臂间。
全程，朱颜都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
而沈渡也没再说什麽，毫无征兆的抓着马鞭一抽马臀，马匹直沖而去，差点将朱颜摔下马！
失色地抓住了沈渡的手臂，朱颜惊恐间看见了沈渡上扬的唇角，瞬间明白了这人是故意的！
然她也不敢骂他，逞强别过头去，朱颜看着马直入了务本坊东门，还向着西门去，问道：“现下是去哪儿？”
沈渡道：“丰乐坊。”
丰乐坊正是梁家所在，按计划，今日她也要来丰乐坊了解情形。
只不过，不如沈渡这般光明正大地去见梁家人，而是在丰乐坊的民衆间打听梁家私事。
坐在花厅裏，朱颜被梁家奴婢盯着，轻轻擡手咳了一声，对沈渡道：“我说大阁领……”
沈渡：“不叫夫君，出了梁家的门，你的舌头就不必要了。”
朱颜服气了，他当自己没脾气的麽，况且她也是陛下赐婚嫁过来的！
起身瞪着沈渡，朱颜默声片刻，道：“夫君。”
沈渡饮茶：“说。”
朱颜脸色微垮，却仍微笑道：“我与你毕竟在此事上意见不一，你要见二房主君主母，我再此不一定会出什麽乱子。我想出去走走。”
朱花雪瓷的茶盏放下来，沈渡颔首，道：“让景林跟着你。”
肃杀冷面如他主子的景林躬首。
朱颜此时也不计较自己不喜欢内卫一事了，只要不待在沈渡身边，那什麽都好说。
叫了个丫鬟询问花园在哪儿，朱颜在凉亭裏坐下，对景林道：“我熬了一宿没能睡，要在这儿睡一会儿，你去那边替我守着。”
她指了指入口处的那颗大树。
景林没动，朱颜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咕哝道：“行吧，既然你们内卫连大阁领的夫人歇息都敢直视，那我又忸怩什麽，你自个儿守着吧。”
说罢，她便趴到了石桌上，双目低垂，微敞的领口掉下来，露出了肩胛。
景林原以为她是想耍花招，看她这便没有仪态地睡过去，他赶紧转眼走出凉亭，还叫来了丫鬟放下了凉亭的竹帘。
听脚步声远了，朱颜睁开眼，在放帘的瞬间从另一边出了凉亭。
丫鬟吓了一跳，朱颜忙拉住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抱怨道：“我夫君离不开我，我走一步他都唯恐我摔死，如今已看着我一天一夜了。你便让我喘口气，万莫出声。”
丫鬟迟疑地颔了颔首，和朱颜一道从另一个门出去，她才问道：“我记得夫人是刑部的官娘子，你去刑部，白阎——大阁领也不放人吗？”
朱颜哀怨道：“不放，刑部也不敢有异议。他如今受陛下爱重，我们尚书也不敢同他急赤白脸。说来也无奈，我昨日嫁的时候，原还怕着他一刀砍死我，结果这才一日，我就怕他成日带着我了。”
沈渡找她麻烦，无非是有流言传说她不受喜爱和张相因此针对他，那麽为了防止他再找她霉头，她自会主动配合扭转流言。
像这种大家门庭的丫鬟，最具辟谣效用。
果然抱怨完，丫鬟便诧异道：“可奴婢昨日……”
“昨日之前我们都没见过，自然会有矛盾。”朱颜道，“若他不喜欢我，他堂堂内卫府大阁领，又怎会处处带着我，还让他最亲信的景林保护安危呢。”
丫鬟恍然道：“是如此。奴婢还想呢，大阁领与我们二老爷亲近，明知最近府中最不喜欢刑部之人，怎麽大阁领却还将夫人带进了府中，原是爱不能分。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大阁领会如此宠爱夫人，定也会羡慕坏了。”
朱颜羞赧地莞尔，伸手替她分担两个换下来的旧灯笼，问道：“夫君与梁侍郎关系很近吗，我才嫁入沈府，还没听他说过。”
平易近人叫丫鬟对朱颜的好感多了几分，她想了想，道：“侍郎与大阁领来往有几年了，但大阁领也不是常来，只是偶尔来一次，会送些东西。”
“送东西？”
“是啊，也不是什麽名贵的东西，就是花草药材。应当是侍郎叫大阁领帮忙寻给卫夫人的。”看朱颜不知道，丫鬟道，“卫夫人是我们二老爷的发妻，前几年疯了之后，陛下又给了老爷恩典，将郑夫人从妾室擡成了平妻。
卫夫人最爱侍弄花草，但又容易养死，一死就发病，但滴水观音这样生长于南的花，又怎是长安此处能轻易养得活的？故而每次一死，卫夫人便开始发狂。夫人若不知道那花的重要，奴婢便这麽说罢，上个月那花死了一次，卫夫人醒来看花没了便四处伤人，一不慎沖进了大夫人的院子裏，就把大夫人奶母的脸划了好大一道口，那血溅在屏风上，白梅都红了。”
朱颜暗抽一口冷气，惊骇道：“那那个奶母死了？”
丫鬟摇首：“没有，江嬷嬷伤势虽重，但好在那日来为卫夫人看病的大夫正在府上，这才堪堪保住了一条命。”
朱颜若有所思地颔首，又问道：“既是大夫人的奶母，又住在府上，想必大夫人和江嬷嬷的感情一定极好。出了这事，大房二房间不定是闹翻了吧？”
丫鬟的步伐停了下来，望着朱颜，眼神裏似乎多了点警惕。
朱颜连忙开脱道：“我那日去过西明寺，听我们主事说梁族长一见梁公子尸首便要求验尸，还痛骂梁侍郎，所以我便想，大房二房难不成是早有积怨……”
将实话说出来，朱颜观望着丫鬟的脸色。
选用女官当日吏部在各处都放了榜公示，她身份在这儿，要想掩盖毫无可能，倒不如将想法说出来，人家还能信她几分。
果然丫鬟的不安消散下去，见队伍都进了回廊，她拉过朱颜，继续道：“奴婢也听闻许多人怀疑此事，倒也不怕告诉夫人，我们二老爷和大房那边……确不和睦。”

第14章 入梁家2
第14章 入梁家2
“从前倒不是这样的，以前老太爷在的时候，卫夫人生的二公子还和尘重公子常常在一块玩闹。就是二公子走了以后，卫夫人生了疯病，这才开始不一样了。”
丫鬟叹了口气，在院门口停下来道，“再往前走便是卫夫人的院子了，夫人若想松快松快，从此处往左行便是花园，这会儿卫夫人在歇息，花园裏没人，您可以赏赏花草。但夫人一定要记住，切莫去后院的通门处，也切莫赤手碰那滴水观音，摸是无毒，可要是折了叶子碰到汁液，会被灼伤的。”
朱颜允首，那丫鬟提着取下来的灯笼，穿过右手边的拱门离开了。
她擡头，看着拱门后清静安宁的院落，垂下眼，朝通门的方向走去。
梁府内部早已分家，一个屋檐下东院归大房西院归二房，仅以一扇夜裏才关闭的连接东西院的通门作为分隔。
通门设在院裏的小池边上。朱颜站在那池上凭空的走廊裏，看着仆佣们进进近出门那扇木门，吵吵嚷嚷地说大房二少爷的血燕怎麽能配枸杞煮，朱颜思索了片刻，正想回去，兀地觉得眼前景物摇晃，整个人便从走廊上摔了出去，直直跌入了廊下的池水裏！
噗通巨响，通门处的仆奴们立刻看过来了过来，发现有人落水，一个丫鬟刚要叫人，便见着朱颜身后的人翻身跳下了行廊。
水花飞溅，旋即水面平静。
景林急急沖来，看着毫无动静的水面叫道：“阁领！”
飞鸟低鸣，一息后，沈渡抱着朱颜浮出水面。
醒转之时，朱颜看见的第一人便是二房主母郑夫人。
一见她醒了，郑夫人立刻起身到外屋通传，没一会儿，沈渡便进来了。
朱颜望着他，在沈渡说话以前抢一步开口，道：“约莫是这几日在刑部熬着过于疲乏。惊吓到夫人和侍郎，着实是朱颜的错。夫君，你可还有什麽事，若无事，可否送我归府？”
诚如朱颜所言，她脸上青白，看起来便像是真的过劳疲累。
闻言，郑夫人略有遗憾道：“本还想留夫人用饭，既然如此，也还是早点归去休息才好。”
朱颜歉声道：“夫人的衣服我明日差人送过来，叫夫人受惊了。”
郑夫人摇首：“不妨事，人无事便好。”
她招手，让人取来披风给朱颜，又与丈夫梁季複送沈渡和朱颜出去。
二人的衣衫都已湿透，朱颜换了郑夫人女儿的衣衫，一身雪青色，沈渡身上则是郑夫人入赘女婿的衣衫，雪青底绣的初日纹，坐在一块，倒还真有几分热婚夫妇的味道。
若是这丈夫的脸色能更好一些的话。
慢慢驾着马，沈渡从身后看着朱颜的侧脸。
少女耳根微红，侧脸可见眉尾的婉约，她双眼比常人略大，本图个形似杏的说法在她这处便是真的眼如杏大如杏形，两颊在日头照晒下酡红如醉，两片唇像是饮过西域的葡萄酒，晕散着薄绯色。
朱家的六姑娘，是个特别的美人。
只可惜现在经过了落水，一脸病恹恹。
沈渡扯了下缰绳，马慢悠悠地行过中六条的长街。
“你昨日还能和我斗嘴，可见刑部也未曾省那几两招人的银子。”沈渡寒问道，“你躲过景林之后，见了谁？”
朱颜垂着头，问道：“你为何救我？”
“我要是落水死了，便是意外身故，如此，你不用再多疑，亦不用再为张相为难，不是一举两得吗？”
朱颜仰头，望着沈渡。
对视一眼，沈渡撇眼直看向前方，道：“我问你话，不是让你问我。”
“真冷淡。”朱颜嘀咕，“我躲景内卫时遇见了一个丫鬟，帮她拿了灯笼，还被她碰过了手。她走前特意告知我卫夫人的花园和通门在何处，想来早就算到了我会落水。”
沈渡眼一低：“你见了卫夫人？”
朱颜泰然道：“没见，但我知你不时会送滴水观音到梁府二房——沈渡，我现在十分困惑，劳你解答我一问，梁尘重的毒，究竟是二房下的，还是……陛下的意思？”
如果是那位铁血威赫的女皇下的命令，那为何女皇又要毒杀梁尘重？
朱颜千头万绪理不清，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渡，希冀他能给她一个解答。
然沈渡亦并未答话，控着马停在府邸前，沈渡伸手，让她借用他的双手他下马。
朱颜昨日还在被他威胁，今日倏然被他带着游街被他救下，此下还如此，朱颜相当不适应。
可她着了凉，熬了这许多天的疲惫一气儿爆发出来，眼下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伸出手抱住沈渡的脖子，脚落地那刻，沈渡道：“陛下国事繁忙，极少参与臣子的家宅争斗，要杀名不见经传的小卒，更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明有我，暗裏，还有来罗织。”
黑阎王来罗织，比沈渡更要人心生畏惧。
朱颜远远见过来罗织一次，那人态度宛如睥睨衆生，世人皆为蝼蚁，不过被人挡了路，他便生生把那人的双足打成残废，叫她……毛骨悚然。
朱颜忙转移话头，问道：“那你为何送滴水观音至梁府？”
“卫夫人是陛下妹婿的远亲。”沈渡接过婢女递来的手巾擦手，“她的独子梁慢因滴水观音之毒暴毙，疯了以后，她叫滴水观音为慢儿。”
把毒物当成了自己的孩儿——
朱颜憾然。
婢女上前为她解取披风，朱颜不自在地任着她们服侍，听沈渡问：“今日你见的丫鬟长什麽模样？”
朱颜疑惑，明白后说道：“她约莫已经跑了，与其找她，我更想知晓，迷药是如何——”
“找？”
沈渡倾唇，伸手捏着朱颜的耳垂揉了揉，道：“夫人，内卫府从不找人，问你，不过是为了认尸。”
麻麻痒痒的感觉在耳垂上来回转动，朱颜蓦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二房……”
沈渡才皱眉，景林入内道：“阁领，陆家二娘找夫人。”
景林瞥了眼沈渡手上的动作，迟疑道：“或需属下去……”
“不必了。”
沈渡垂下手，“方才你说的事必定会很快引起陛下注意，我换身衣服，立刻前往西明寺。”

第15章 连环杀人案（1）
第15章 连环杀人案（1）
“这个时辰还去西明寺？”朱颜咕哝，目送他出了门，就与陆垂垂撞了面。
陆垂垂面色发白，瑟瑟地开门见山道：“六娘，西明寺又挖出了尸身。”
“加上邝盏心和梁尘重的，已有六对男女共十二具尸体。这些尸体与邝梁二人的死状相同，皆为相拥，且仵作都在肋骨上及女子脸上发现了同样的刀痕，意思便是……”
朱颜凝重道：“他们都被剖心划脸，作案手法一致，西明寺，发生了连环杀人案。”
至西明寺，昔日香火鼎盛门庭海客不断的景象因曝出的兇杀案，早已面目全非。
炉鼎裏积的香灰已经半冷。住持特辟出几间屋舍摆放那些尸身，十几个僧人从长廊行往大殿，诵念经文超度寺中惨死的亡灵。
梵音不绝，瓦舍之下内卫有序将案发地围起，看着这些穿着金贵黑袍的内卫面不改色，混在其间短衣缚袴鼻下捂着白布刑部差役，苦不堪言地抱怨：“这两天日头毒辣，裏头的味道越发难闻，真是熏也要熏死了，真不知这些内卫怎麽忍得下，还有刚刚那位大阁领，那尸臭如此严重，他便直直去翻尸身，也不怕遭尸毒，真是……”
“案发重地，不得喧哗私语。”
正说着，一身简装的朱颜走了进来。
差役们齐齐叫一声书令史，还没问一句好呢，便看见朱颜擡眼望着另一头。
他们顺着看过去，景林不知何时站在对面廊上，在他身后，身着紫衣玉带，身形颀长舒朗的沈渡眼神阴鸷，眉峰微拧，隐约有些不愉。
差役们汗毛竖立，眼见沈渡走下来，他们膝盖发软，险一下跪倒在地的时候，沈渡却伸出手一把扯过朱颜，又往回一推。
“回去，谁準你来的？”
朱颜本还以为他又要怎样，乍被推出去，她一愣，立时反应道：“我是刑部官员书令史，若案发有职在场录事协助，为什麽不能来？”
话落，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朱颜”。
身配长刀的刑部缉捕司班头江明从外头奔上来，方正刚毅的脸在看见朱颜时大露喜色，可行了两步，扫见沈渡，他又卡住了步子。
“属下见过大阁领！”江明微敛神色，立时抱拳一礼。
沈渡斜睨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朱颜身上。景林跟着沈渡久了，直接代问道：“方才发现的那对干尸尸身放在何处？”
江明连忙引路。
沈渡收回眼，顺着他指示去往后院。朱颜听着身后的陆垂垂叽叽喳喳说沈渡眼神可怕，嘘了一声，跟在沈渡身后。
屋舍内，窗扉紧掩，燃着几盏油灯。
竹席之上，一对男女虽呈相拥之状，可是半点温情也无。男子尸体大约看出二十上下年纪，皮肤因成干尸粗糙黑紫。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但胸口却开了天窗，豁出黑黝黝的大洞。
“此人为泉岭村人士，姓黄，叫黄云，是个穷书生。他家中有个老母，妻子于五年前病故了。据说他生性老实，为人忠厚，学业刻苦，在村中学堂中从未与人起过沖突。”
江明将搜集来的情报细细说给沈渡和朱颜听。
朱颜蹲下身，发现这黄云的衣物上有不少污泥。
看见她的动作，江明站在一旁，便是看过朱颜许多次直接触摸尸身，还是不禁咧嘴。
这屋内的恶臭快要把他熏晕过去。可看见一旁的沈渡照旧臭脸，景林面不改色，他也不好作呕，只得捏住自己的鼻子。
沈渡瞥了他一眼，望着朱颜，脸色晦暗。
朱颜恍然未觉，手搓了搓黄云衣衫上的泥土，凑到鼻尖。
是西明寺的泥土的味道。
她拧眉，撩起他的衣衫，摸了摸亵衣的料子，又一路摸到鞋底，看到黄云鞋上绣着八宝锦云，鞋底发白，相当干净。
她又看向和黄云相拥的女尸。乌紫的脸上皮肉外翻，甚至能看见其下森然的白骨。饶是如此，依然能看出这是个娇小的妙龄少女，左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她身上穿着整套的杏黄衫裙，用料乃是江南云锦，绣以桃花图案。云锦虽贵，绣工却也不易得。
朱颜把衣衫上的喜云结解开，列位男子全转了眼。沈渡立定不动，朱颜感觉到他目光，回头呵斥：“转身！”
沈渡眼中光泽动了动，脚跟一转，背过身去。
内卫府接触过的死人比她一辈子都见得多，沈渡不知尊敬尸身，与仵作验尸麻木是同一个道理。朱颜想到他在入内卫府前已被收入掖庭，想到他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垂眼，把手伸进去。
没穿亵衣。
——之前挖出的邝盏心，也未曾穿着亵衣。
而且这少女，心髒失却，脸面被划，身上却也没有沾一丁点儿血污，也并无泥渍。
“之前邝盏心是被梁尘重的尸身抱拥在身下的，这对尸身也是吗？”朱颜问。
“是。”
江明继续道：“这女子的身份我们还未查得，不过事发前她一直住在城中客栈。据掌柜所言，她来自越州，此番进京是为寻亲。只是所寻何人，姓是名谁，尚无线索。掌柜说她住店时行装困苦，只拿着一块蛾状玉。”
沈渡双眼一眯：“蛾状玉？”
朱颜：“你有线索？”
沈渡背影笔直：“没有。不过，蛾玉要精雕细琢，精工之下无凡物——景林。”
“是。”景林垂首，直直朝外去，应当是为了调查。
沈渡防着她，就算有线索也不会告诉她。朱颜收眼，对江明道：“如此，这女子和黄云并无什麽关系了。”
江明点头。他偷觑沈渡一眼，见沈渡的目光正盯在那两具尸身上头，显然并未在意自己，舒了一口气，又听见朱颜问：“江班头，这二人人是什麽时候死的？”
“仵作已经验过，这两人乃是前月被杀害。他二人被放在一具木棺之中，埋在西明寺后山的竹林下。”
“仵作验得黄云今岁二十三，这位身份不明的女子，年方十七。”江明将自己所知的情况一一呈禀。
“此番西明寺共挖出十二具尸身，两两一对，共六副棺椁。因棺中洒入了多层木炭和草木炭，还放入延缓腐烂的药草，故而这两具尸体出棺时还栩栩如生。”
江明擡袖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几人往裏面走。

第16章 连环杀人案（2）
第16章 连环杀人案（2）
掀过一道白幡，那股腐臭味逾浓。裏头的木板上搁置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褐色的干尸，只是皮肤还保持着弹性，依稀可辨五官模样。
女尸脸上一道长长的狰狞伤痕自眉骨划至下巴，周围的皮肤顺着这道痕迹褶皱在一起，将死时遭遇的伤害清晰地展露于人前。
按照摆放的顺序，尸体腐烂的程度越向裏越发严重，到了最后两具，已经几乎是两架残缺的骨骸，外头覆着侵蚀严重的丝绸。几块带伤的骨头已经被挑拣出来，即使经年日久，依然能看出胸骨处的下刀锉痕。
“看来所有尸体都是同样的伤情，被挖去心髒，女子的脸还被划花。”
每看过一具尸体，朱颜便暗暗留神，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此二具尸骨年岁最远，出土时木棺已被野兽破坏，尸体残缺腐化，勉力拼凑至此。但已难以推断被害时间，依仵作之言，约在前五至十年间。”
男尸左侧放着一只漆盘，其上放着棺中清理出的散落饰物，有玉佩、女子的珠钗、腰带上镶嵌的明珠等物。
沈渡站定在这两具残骸前，目光落在漆盘上。见裏头有一只云纹金牌，他不过深看了两眼，景林就立刻会意上前，用白布包裹住双手，将这只金牌呈到沈渡面前。
这只金牌约半掌大小，中间雕一只貔貅，末端印着一行小字。刻印较浅，首端几个字已经被灰渍斑驳得难以辨认，下头的几个字却仍清晰可认。
“监工于飞圣七年。”朱颜暗暗记下这一行字。
江明见沈渡眉头深锁，看着这块金牌若有所思的情状，忍不住擡袖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热汗。
这位年轻有为的大阁领以专横狠戾闻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那对狭长的凤眼微挑，压迫之势沉下，江明便觉两腿都在打颤，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触犯了这位阎罗。
“不知大阁领有何示下？”觉得沈渡大约发现了什麽线索，江明还是出声询问。
“兇手初次作案，为六年前。”沈渡薄唇轻啓，吐出这句话。
江明一惊，忙从怀裏取出炭笔和一本手掌大小的薄册，记下沈渡的这句话。
“为何？”朱颜下意识反问。
沈渡长眸微擡，目光讥诮，朱颜便低下头，揉了揉鼻子：“这兇手每次杀人手法如之一辙，作案时间想必也有其规律。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裏，若是推测错了，要找出真兇可就没那麽容易了。我这也是，为大阁领的英名考量。”
陆垂垂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凑在朱颜耳边道：“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恭维人的时候，真是稀奇。”
朱颜回头轻瞪她一眼，她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只是屋内气氛凝重至极，陆垂垂很快没了玩心，生怕自己触怒了那位白阎王。
沈渡眉心蹙起，仿佛为朱颜的多言不耐，绕着放尸体的木板踱了两步，却擡手指向男尸身上的外袍：“此为宝相双鱼纹。”
因盛放这二人的棺椁被破坏，尸骸身上的衣物也腐蚀严重，但经清理之后，依然能看清肩膀处金线织就的图案。
朱颜在脑中细细思索，只是这纹路于她而言过于陌生。且此人若真是被害于六年前，当时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稚童，怎会对男子身上衣物的纹饰感兴趣，自然是知之甚少。
她便立在一侧沉默不语，只等着沈渡继续开口。
刑部主事吴泰明原本一直未发一语，乍然听见沈渡所言，奇道：“宝相双鱼纹，莫非是……”
这几个字莫名熟悉，江明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一道思绪忽然在脑中一闪而过，他惊地拍了一下手，喊了一声：“锦绣坊！”
“这宝相双鱼纹，乃是当年锦绣坊特制的花样，风靡过京都的！”
“咳咳。”
见江明一时激动，就在吴主事和沈渡面前失了分寸，朱颜忍不住轻咳一声提醒。
江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激烈，言行有些无状，便收敛了形容，拱手道：“大阁领、吴大人恕罪，属下失礼。”
“无妨，说下去。”沈渡面色虽沉，但并未动怒。
“是！”
得了沈渡此言，江明心安下去，克制了音量道：“锦绣坊是当年京城第一大丝绸坊，所制衣料价值千金，当年城中达官显贵，皆以这锦绣坊衣料为美。锦绣坊在每月初一，亦会进贡绸缎进宫。”
“只是……”思及当年旧事，江明犹豫起来，只是沈渡的目光如山般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只是飞圣八年六月，锦绣坊因献给汝宁长公主的夏衣逾制，获忤逆之罪。”
朱颜明眸一亮，原来是这一桩事！
提起丝绸坊谋逆之事，她倒是有些印象。只是那几年，女帝重用酷吏，朝中检举告发之风盛行，因谋反而告罪抄家的，每隔数月皆要上演一番，所以夹在其中的丝绸坊便印象不深了。
只是汝宁长公主虽在此事中保全性命，她的驸马却被腰斩。事实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无人敢去查探。驸马死后，长公主也以罪人之身在明圣观出家，此生不得踏出道观一步。
一夜之间，昔日鼎盛至极的锦绣坊付诸一炬，为长公主绘制花样制衣的女工皆被绞杀。城中男子女眷纷纷将家中锦绣坊的衣物烧毁，以免惹上嫌隙被人告发。
锦绣坊绸缎虽华美，却价格不菲。朱博士一向以清廉着称，自然不会允许府中费重金购买如此奢贵的衣料，所以闭户焚衣的惊慌，并没有在朱府发生。
但从江明的叙说中，朱颜很快了然了一件事，那就是飞圣八年六月之后，京城中绝对没人敢再穿锦绣坊的料子出门。
这具男尸，必是死于锦绣坊忤逆案之前。
“飞圣八年正是六年前，只是这金牌制于飞圣七年，此人死于飞圣七年也并非没有可能啊。”景林弄明白其中的干系，忍不住道出心中的疑惑。
“不可能。”沈渡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决，“宝相双鱼纹，乃是飞圣八年锦绣坊所制的春衣式样，售卖于当年的二至四月。”

第17章 连环杀人案3
第17章 连环杀人案3
江明和景林俱是一惊，江明面上露出喜色，忙用炭笔将这个重要发现的来龙去脉仔细记录下来，口中不忘称赞：“不愧是大阁领，实在叫属下心服口服！大阁领如此明察秋毫，相信此案经内卫府，必能很快找出真兇！”
朱颜撇了撇嘴，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那丝袍的肩膀上。如今京城确实再未见过这样绣样的衣裳，只是一家丝绸坊在何时卖过什麽式样，过了这些年沈渡竟也能记得一清二楚？
那他可真是个怪物！
亏得他如此自信，若是他的记忆出现偏差，岂不是将大家都带到阴沟裏去了？
朱颜腹诽几句，便听见沈渡又开口道：“藏书阁中有当年锦绣坊案的卷宗，其中有一本绘物册，载录锦绣坊十年间的花样纹饰。景林，回去之后，你再比对确认，勿出差错。”
“是！”景林忙应下。
言毕，沈渡的视线似从朱颜脸上掠过。不过淡淡的一瞥，不知是不是朱颜的错觉，仿佛看见他的薄唇轻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只是她再凝神看时，沈渡的面色如常，并无什麽不妥。
朱颜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刚刚自己的质疑表露得太过明显，被沈渡给发现了？
景林的目光扫过这满屋的尸体，只觉有一股阴风穿堂而过，激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这些人都是一人所杀，那这兇手未免太过丧心病狂。我看，应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才能应付。这兇手还敢剖膛挖心，说不定是个杀猪的屠夫。”景林推测。
江明早已被刚刚沈渡的推断折服，想着跟在大阁领身边的必也是能人，不由点头：“小兄弟所言有理。”
景林被江明肯定，心中沾沾自喜，又道：“这些棺材都是西明寺挖出的，我看这庙中兴许有人与兇犯裏应外合，也未可知啊！”
“不，依我之见，兇犯应该是女子。”朱颜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与景林所想不一，忍不住开口反驳。
“为何？”景林与江明异口同声。
江明皱眉道：“朱颜，朱……”
在刑部时江明对这小丫头向来是连名带姓地喊，他知道朱颜年纪虽轻，却聪颖非凡，所言必有自己的道理，自然想弄清楚这话的缘由。
只是刚喊了这声，忽然想到她已经与沈渡成婚，身份自然今非昔比。若是此处是刑部也就罢了，偏偏她的新婚夫君近在眼前，又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大阁领，少不得改了称呼：
“书令史有何见解？”
“你们看，每一具女尸脸上的伤痕，位置、长度和深浅几乎别无二致，可见兇手并非胡乱所划，而是刻意为之。若是男子所为，有什麽理由去毁掉一个女子的脸呢？”
朱颜的手指向屋内的尸身：“只有女子，才会憎恶女子的脸，要毁去她们的容貌。”
“不错！”陆垂垂听朱颜这番分析豁然开朗，拍手附和，“而且这兇手还将一男一女的尸身弄出环抱之状，会有如此缠绵悱恻的心思，说不定这女人还受过情伤呢。”
江明琢磨一番：“倒也有理。”
“有理有理，我看你就是棵墙头草，心裏一点主意没有，还是闭嘴吧。”景林不快道。
他看向朱颜：“若是女子，如何在六年中连杀十二人？这些男子并非老弱病残，个个死时都是青壮年，难道不敌一个女子？”
“若因为没有见过便觉得不可能，这世上许多奇案也就无法告破了。”
面对景林的质疑，朱颜气定神閑。
陆垂垂道：“就是，说不定是个练武的高手，谁说女人就打不过男人的？”
他们几人你来我往，沈渡面色铁青，深眸中渐渐覆满霜雪，凛冽寒意层层逼出。
吴泰明站在他身侧，在朱颜开口之时便觉得有些不妥，此时觉出沈渡的不快，忙道：“大阁领，这两个丫头素来喜欢胡闹，作些无稽之谈，还望不要见怪。”
他朝朱颜使过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言，朱颜便闭紧了嘴巴，暗怪自己一时兴起，就忘乎所以了。
此事既然被交给了内卫府，她身为刑部的人，自然没有置喙的道理。沈渡本就对她多有提防，她贸然说出见解，只怕以后都不会再让她靠近西明寺。
朱颜不由看向沈渡，想要辩驳几句，谁知道沈渡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既已查看完尸体，内卫府事务繁多，便先告辞了。”
还未反应过来，朱颜就被沈渡拉着向门口走去。
沈渡比她高出不少，长腿一迈，她一个踉跄才能勉强跟上。
“干什麽？”朱颜忍不住小声质问。
听闻内卫府来人查案，门外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皆是居住于西明寺周围的农户。
沈渡步子走得急，朱颜被拉扯之下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妇人。
围观的女子多为农妇，布衣钗裙，素面朝天。
可这妇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着丝制如意纹锦衣，墨发盘成圆髻，簪翠珠细银钗，面上薄敷脂粉，指如削葱，握着一把牡丹白绢罗扇。
她两袖中的白脑香味道扑入朱颜鼻间，朱颜下意识擡头看她一眼，便见她后退一步，微微欠身，用手上的罗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朱颜朝她点头致歉，虽然已向前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看她一眼。
罗扇未遮住妇人的那对杏眼，四目相接，她没料到朱颜还会回头，连忙垂下目光，彻底隔绝了视线。
门外百姓见沈渡出来，皆露出惊恐之色，纷纷跪地行礼。可这妇人面上一派波澜不惊，既无对死尸的恐惧，也无对沈渡的畏怕。
朱颜转过身去，不由若有所思。
“你有这站在大街中央思考的功夫，倒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别处。”
沈渡眼含轻蔑，松开手之后便故意拿了卷金丝帕子一仔一细地拭手，仿佛方才是碰了什麽污物一般。
朱颜瞧着，白眼直接翻上了天，心中粗鄙之语快要脱口而出，却听见沈渡说道：“走吧，去刑部。”
刑部？
朱颜不解，想这内卫府办案乃是陛下授意，再加上消息党羽衆多，查案当是比刑部方便不少。

第18章 去刑部
第18章 去刑部
“去那儿做甚？”
朱颜心中生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沈渡，甚至在他眼神示意之后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
待沈渡坐上来，朱颜才察觉自己方才那举动过分熟练，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往前挪半分，不巧却直接被身后人绕过缰绳圈在怀裏。
“想不到共乘过一次，夫人便如此大方了。”
因西明寺出了案子，好奇之人多聚于此，朱颜顿悟，晓得沈渡这是故意高调行事借悠悠衆口来破除传言，本想要反驳的心思也稍了稍，只还是顾及脸面，妄图把自己的脸遮上几分。
过了市集，马蹄突然加速，本来捂着脸的朱颜一下子重心前倾，只得一把抓住沈渡的手臂，换来身后男人的一声轻笑。
“你！”朱颜转身正想要呵斥，谁知道又一个止蹄，直接撞进了沈渡怀裏，额头直接被沈渡胸前金甲给碰了个青紫，一时间眩晕不已，只得轻轻靠着沈渡。
“我什麽？夫人方才的话不是还没说完？”
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朱颜堪堪扶住额头，一摸已然肿起了一个大包，擡眼瞧见沈渡眼底的谑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大阁领，你顾及张相而忌惮我，那麽时至今日，我可有加害于你？若非惦记年少情分，我未必愿嫁。你想要控制舆论我亦配合，先前你于轿前羞辱我之事我亦置之脑后，你我无冤无仇，不求百年好合，还请大阁领往后停止这种无聊之举，你我各不干涉。”
女人如杏般的一双圆眼裏明显盛着愠怒，眉目间均是不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控诉他之前的行径。
沈渡垂眸，思量片刻后开口：“你已是名正言顺的沈夫人，也应当知晓，既已入局，便无全身而退的选择。”
男人眼眸裏一闪而过的无奈像是冰面间突然出现的裂痕，于雪白一片中格外显眼，朱颜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恍惚了，竟然在这个嗜血成性的白阎王身上瞧出了这种情绪。
往日那个一身白衣靠朱红柱上读卷的清瘦少年似乎真的只存在于浮游记忆之中了。
朱颜敛眸，翻身下马，背对沈渡轻声问着。
“沈渡，人终究是会变的吗？”
风卷云舒，打在人脸上有些干涩，不知是否风沙迷了眼，朱颜突然觉着鼻间一酸，也不等沈渡的回答，径直往前走，“这儿离刑部不远，我走过去便是。”
女子清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薄瘦脊背挺得笔直，一袭青衣飘渺，沈渡突然发现，除了喜服那日，朱颜似乎并未穿过女子喜好的鲜豔粉黄之色。
沈渡轻轻地抿唇，狭长的眸子又染上了平日的清冷，驾马直接从她身旁驰过。
刑部主事吴泰明仍在西明寺查案，就留了一侍郎在此监职，谁想着竟然盼来了那杀人不眨眼的白阎王。
从门侍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时，高成学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沈大阁领？”
这位白阎王平日可是正眼都不瞧六部的，连大理寺亦不放在眼裏，若不是前些日子才同朱六娘成了亲，他都要怀疑这位爷是提着大刀来砍人的。
沈渡前脚刚踏进大堂，高成学便从高堂下来，一眼瞥见沈渡腰间别的那把鞘上镶嵌着绿玛瑙珠翠的佩剑后，双腿便开始打哆嗦，但脸上的神情却依旧端着，一副谄媚模样。
“大阁领，您这等贵人怎的今日有空来我们刑部？”
沈渡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垂着眸都不擡眼看人，开口却如凛冬寒意侵人，“我不能来？”
高成学吓得差点没瘫软在地，赶紧摆手道，“不不不，大阁领您这是哪儿的话，便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的。”
沈渡懒得听他这等阿谀奉承，直接道明来意：“我来要个人。”
话音刚落，朱颜就从大堂外进来，像是没瞧见沈渡一般，径直走向高成学，伏低抱拳：“侍郎大人。”
高成学惊得往后一退，手背在身上指着沈渡，眼神示意她赶紧拜礼，朱颜一看便知沈渡没跟高侍郎说自己同他是一并来的，便也踏步上前给沈渡规规矩矩地拜官礼：“大阁领。”
高成学在心中一松，先前听说这两人关系不合，他还怕着朱颜直接当着他面同沈渡置气，到时候这爷迁怒于自己，往陛下那裏参一本，那怕是这顶乌纱帽都给丢了。
幸好，朱颜瞧着是个明事理的。
“既然是大阁领要人，那自然是好说，倒不如您告诉我，我这就去把他给请来？”
要人？倒了一杯茶给自己，朱颜皱眉看向沈渡，心中一股不妙之感顿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沈渡嘴角微扬，看似在回答高成学的问题，实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不用你找，她就在这儿。”
本来朱颜正在喝茶，突然呛了一口进去，直接整个人咳嗽不止，涨红了脸看向沈渡，男人细长的眸子敛着嘲笑的意味，朱颜低头。
沈渡看见朱颜这动作明显不悦，手间转动的动作一顿，直接看向高成学。
高成学现下才搞清楚，难不成两人特意跑这儿来秀夫妻如何恩爱，脑子一转正想夸一句两人感情甚笃时，却听见朱颜说：“大阁领，内卫府人才济济，何时需要大阁领不惜屈尊降贵跑来刑部要？”
刚想要说的话就那麽哽在喉咙裏，高学成看了一眼沈渡，赶紧教育道：“朱书令史！说什麽呢！既然大阁领要人，那自然是有人家的用处。”
朱颜心中叹气，沈渡要的不是人，大概是她的命。
“大人，下官已经被吴主事安排协助破案，况且，下官新入职，不懂规矩道理，这桌上案宗又尚未录完，分身乏术，还望大人另派得力之人去往内卫府办事。”
刑部才入职两位新的女书令史，原先堆积无人管的案宗全丢给了她跟陆垂垂，入职这些日子算上休沐日都没得休息，依旧堆积成山。
高成学岂能瞧不出朱颜不愿，虽不知道缘由，但：“朱书令史说什麽呢，那些案宗交给陆书令史便是，也不是多要紧的事，你眼下便随大阁领去吧。”

第19章 耍大阁领玩儿
第19章 耍大阁领玩儿
“大阁领……”
“夫君！”
“什麽？”
谁想沈渡直接站起来身来，一手撑在她一旁的桌角上，身子伏低，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一旁还有高成学的存在，用几近低沉的语气说道：“夫人，你唤我什麽？”
“夫君。”
朱颜再次叹气，谁说过，别让她妄想入门后便能成为真正的沈夫人的。
“呵呵呵，大阁领夫妇还真是伉俪情深，实为我等之楷模啊，”高成学抹了一把汗，拿下朱颜手裏刻着刑部图案的茶杯，笑道，
“大阁领亲自要人，朱书令史还不快去。”
朱颜看着空下来的手，皱眉：“可是，我才新入职半月，我的俸禄……”
“自然算的，自然算的。”
“你就安心替大阁领办事，事情未办好可千万别回来。”
“往后刑部还要靠你在大阁领面前多多提携。”
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看来非去不可啊！”
沈渡盘腰间鱼袋，裏面金质鱼符独一无二，与朝堂所有官员不同，代表的是陛下对内卫府赋予的独一无二的权力。
朱颜还在磨蹭，一旁高成学已经汗如雨下，又不敢当着沈渡面多催促的狠了，心裏大骂女子果然不成事。
沈渡勾唇，伸手指敲打桌面：“不若结了案，把那堆尸骨拖去廷兴门外，随意找个地方埋了便是。”
“不可！”
朱颜跟沈渡出了门，高成学看着他们上了马才后怕转身离去。
没了高成学，朱颜几乎是立即就踩着脚蹬下马，如今她算是彻底把身边这位白阎王与年少时的记忆分割开来，片刻都不愿再待下去。
沈渡也不恼，看向正欲离开的朱颜，“夫人这是去哪儿？”
朱颜羽扇般翦睫颤动，转过身，闷声答他的话：“那当然是去替大阁领您查案了，毕竟这案子早些破，对你我来说都是解脱。”
她从前跟恩师学的本事，与沈渡喜好的方式大相径庭，严厉酷刑于她而言乃是下下策，正面与嫌疑人交锋亦容易打草惊蛇，只是朱颜也晓得，说服沈渡采取自己的意见怕是癡人说梦，既然如此，倒不如各查各的，效率说不準更高。
只是想到陆垂垂，外加那堆叠如山的宗卷，朱颜想怕是过不了几日那小丫头便要跑来找自己哭丧了。
沈渡似也没有拦她的打算，不过，朱颜眼底的不耐，他也没忽略，将披风拨向身后，沈渡睨朱颜的脸：“此案，陛下全权交予我内卫府负责，按理来说，刑部可没有插手的道理。所以……”
朱颜顿感不妙，随后便听见沈渡深沉的声音，“若是日后发现刑部私查，一律按结党营私处置。”
“都听清楚了吗？”
话，是对所有人的，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朱颜脸上。
衆人皆是领命，留朱颜一人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马鞍上的男子，随即自嘲道：“没想到我一介女流，还需大阁领如此提防，您当真是擡举我。”
任谁都能听出朱颜是嘲讽之意，景林向来护主，再加上之前朱颜当着衆人面故意与他意见相悖，新仇旧恨，此刻更是不悦，“若不是大阁领开恩，六姑娘可是连碰这案子一根寒毛都摸不到。”
朱颜差点笑出来，沈渡为何跟刑部要她，旁人不知，难道她也不知道？景林能不知道？
“嗯，的确如此，那我就多谢大阁领提携之恩，日后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早日破案。”
她，朱颜，跟内卫府八字不合，早日破案的确是心愿，这样便可以早些回到刑部做自己的九品书令史。
“嗯，夫人知道便好。”
一阵风刮来，卷起沈渡的披风，那双冷眸睨视下，她竟然依旧觉得，沈渡真的好看。
瞎了她的狗眼好了。
“上马吧！”沈渡伸出手来。
视线从沈渡落在景林这边，朱颜脸上笑魇如花：
“刚刚是下官僭越了，既然已经入了内卫府，那便是内卫府的一员，自然要遵守内卫府的规矩，小的不过九品书令史，怎能与大阁领同骑一匹马，”
倏然上前走到景林马鞍前，拱手施礼，说道：
“左右也无多余的马匹，景内卫体恤下属，必定不会丢下下官不管，还就委屈景内卫，今日与下官同骑一乘。”
说完拱手掬礼，又朝沈渡方向拜下，这便过来攀景林马匹上的马鞍準备上马。
饶是身经百战，景林也没料到朱颜真要上来，下意识往后一仰，突觉身后风霜刮来，转头对上自家主子微眯的眼神便开始惊慌，“夫人，您若是要御马，自然当同大阁领，小的……”
“啊……”
景林连滚带爬，跌倒在马下，海东青纹饰的披风裹着身子翻滚两圈，沾染许多灰尘，已经辨不清颜色。
他甚至不敢偏头去看沈渡现在是作何神情，也顾不上朱颜此时是蓄意整蛊还是发自内心了，一个鱼跃起身站好：
“夫，夫人您请，小的，小的给您牵马。”
朱颜柳眉轻挑，面对沈渡阴骘如鹰的脸色也毫不畏惧，故作无辜：
“那……多不好意思，还是一起骑吧，办案无男女，景内卫就把我当寻常男子便是。”
景林哪裏敢，心道这朱家六姑娘脑子也不似传言那般好使，没感觉到此处已经冷的可以结寒霜了麽？
“夫人请！”
朱颜倒也不想真的跟景林同骑一乘，说完这句话便上了马，由着景林牵缰绳，心道，沈渡让她不痛快，眼下找着机会了，自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他最属意的下属走路牵马，岂不快哉。
还没行多远，就瞧见远处有一身穿内卫府特有海东青纹饰袍服男子打马过来，临到近前翻身下马跪在沈渡马前：“大阁领，方才在西明寺挖出的尸体，其中第五具男尸手裏发现了这个。”
内卫手裏呈上一张微微有些泛黄的纸张，景林拿手帕先替沈渡接下，然后才交由沈渡手中。
朱颜骑马靠近，一眼就认出是西市李氏钱庄的手书票证。
“这个是李氏钱庄的，在西市永安坊。”朱颜笃定地说道，再认真审视了几遍上面被黄土模糊了一半的掌印之后，更加确认，“确凿无疑。”
见沈渡侧眸，朱颜解释道：“先前李氏钱庄出过一桩假账案子，前些日子整理宗卷，其中有一处恰好记载了其手书与印章印记，只是……”

第20章 夫君请吃饭
第20章 夫君请吃饭
“说。”
朱颜迟疑了片刻，伸手去摸了摸这票证，心中更加生疑。
今年雨水少，谷雨那天，女皇周照来西明寺求雨，至此后一共下了两场雨，最近的一场便是上个月四月十五，天降大雨，按理来说这雨水早已渗透土壤之中，连尸体都已腐烂，为何这票据除了被遮盖部分却仍旧完好？
但这目前也只是她的猜测，并无足够证据证实其与此案有关，朱颜摇摇头，提议道：“没什麽，只是觉得这票证来得有些蹊跷，不过既然证物已出，那恐怕我们也得去趟李氏钱庄才行。”
日落西山，晚霞满天，李氏钱庄地处西市西南侧，位置稍有些偏远。
早上出来的急，朱颜吃了口包子就草草了事，眼下肚子已经开始反抗，不得不跟沈渡打商量，“那个……夫君。”
沈渡停下，饶有兴趣地看向朱颜，“这会儿怎麽叫夫君了？”
朱颜懒得在这种时候同他理论，民以食为天，她怕自己再走下去怕是半路都得晕倒，到时候丢脸更大。
“我饿了，早上就没怎麽吃东西，夫君你肯定也累了吧？要不然我们先找个饭馆吃了午膳再走？”
景林汗颜，牵着缰绳在心裏腹诽道：您好像这会儿一步都没走吧。
不过经历了刚才那事儿，景林是暂时不敢惹朱颜了，这女人总是能轻易惹火主子，还要把自己当作挡箭牌。
“既然夫人都求我了，我自然是会答应，不然传到别人耳朵裏，怕是又要说我沈渡不给朱家的六姑娘饭吃，编排出一番我虐待人的谣言？”
朱颜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转身离去的欲望，他这哪儿是谣传，分明就是事实，谁不知道白阎王的名声是靠什麽得来的，还需要编排？
不过她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没力气跟他吵。
“夫君说的是。”
出了宫门，朱颜径自走进最近的一处酒楼，沈渡擡眼瞧，竟然是太白楼。
此处离平康坊不远，波斯商人，回鹘人，各色人等往来不绝，稍微细听，很多分辨不出的语言让人应接不暇。
盛世和谐，华夏太平，天人合一，万事俱兴。
再瞧朱颜，已经点了几个小菜外加一壶茶，正跟伙计点菜：
“胡麻饼，啊，不要，要古楼子，多给我加点胡椒烤，还有汤饼，水盆羊肉，胡瓜焖鸡，蟹黄毕罗，清炒苜蓿……”
伙计有些为难：“沈夫人不是不知这胡椒多贵，这……”瞧见沈渡清冷肃穆坐在那裏，一双眼如修罗，便住了口，“沈夫人诚会吃。”
马匹拍到马腿上，拍对了，为何？
外人皆传白阎王娶亲当日就拿刀架沈夫人脖颈上威胁，今日一看完全是谣传。
瞧沈夫人这边絮絮叨叨点菜，白阎王坐一边“深情款款”相望，这不是爱情是什麽？
自认为悟到真谛的伙计乐呵呵收了木牌去后厨。
沈渡耐着性子，端倪她如柳细腰，说话的时候，眉也跟着挑起，一张素净的脸，不似寻常官家女子持妆端庄，却反而让人感觉舒服，扫了眼欲开口的景林，景林退后，安排衆人坐下。
朱颜完全没领悟到伙计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一脸莫名回头，便见沈渡嫌弃盯着桌面上一块疑似油渍，不肯靠近。
朱颜默不作声掏出手绢把沈渡面前的桌面擦了干净，擡眼时，大如杏的银眸映出来对面人的影子，清冷疏离。
“夫人还真是贤良淑德，谨守《女则》。”
“客气。”哼，还不是怕你嫌恶了起身就跑不肯停下吃饭，尊严事小，饿死事大。
朱颜装作听不出来沈渡的讥讽，忽略他探究的目光，别开脑袋岔开话题：
“夫君在想什麽？”
“你当真认为兇手是女人？”沈渡摩梭着杯沿，看着朱颜一阵狼吞虎咽，吃饱喝足才答他的话，“八成。”
闻罢，沈渡不禁皱眉，回想起发现的那几句男尸，多是成人男子，体重不轻，若是女子，除非借助工具，否则很难运输。
见他不信，朱颜把筷子一放，认真地同他说道：“你仔细想想，男子为何要毁掉每个女人的容貌？当然，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男人杀人毁尸的案子，但大多对象只是一个人，且一定与这个人有直接的情感联系，可是如今出了这麽多具女尸，均被毁容，且几人之间并无直接联系，若是男子，划脸的目的何在？”
“这有何难？那男子被一女子所伤，怀恨在心，所以，遇见与那女子相貌相似之人，仇恨被引出，做出杀人毁容的事情，很合理。”
“呵呵，既然被女人所伤，必定是情伤，既然是情伤，应该更蹭恨感情中的另一位介入者，那该划的是男子的脸才是。”
沈渡的脸，快赶上梅雨季的天空，乌沉乌沉。
朱颜咽下嘴裏的汤饼，暗恼自己嘴瓢，正想细细解释一番，就见沈渡这厮拿着一块古楼子撕着吃，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索性也不解释：
“是男是女，不如大阁领跟我赌上一赌？”
朱颜长得一双鹿眼猫唇，瓜子脸，肌肤甚雪，两道细眉轻皱时便如云雾裏显出的远山，随着黛眉舒展，远山也隐在云雾裏，叫人瞧不真切。
但沈渡此时在意的，是朱颜淡如红莲的粉唇边那粒芝麻，想也没想，沈渡的指腹点在朱颜抿紧的唇线边。
触碰处如油锅裏进了水一下子炸开燃烧，很快蔓延到朱颜脸颊，粉红的粉红的如云层裏挂着的晚霞。
没等朱颜怒，那只手已经收回，甚至沈渡的面色如常，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骊山上的雪，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看到沈渡摊开指腹上躺着一粒小小的黑芝麻，朱颜脸上的红霞并没有褪下，倒是沈渡，薄唇勾了勾，压低声音戏谑：
“夫人不会以为，我对夫人真的有意思吧？”
“当然不。”朱颜说完坐远了一点，心房裏刚起的那一点涟漪，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开更了，开更了，撒花！！！

第21章 赌命
第21章 赌命
店裏面伙计开始掌灯，已过酉时，可街市上热闹依旧不减。
沈渡收回冷冷双目，擡手抚开锦缎织就的蛟龙披风，低头重新审视手裏的那一粒黑芝麻，随之嗤笑，随手一弹，芝麻粒飞去与灰尘作伴。
倏然插入一道声音：“赌什麽？大阁领才不赌，我跟你赌。”
景林深觉，他有必要为自家大阁领讨回颜面，仔细打压一下这个张相细作，叫她认清一件事。
跟白阎王斗，死路一条。
这麽一番慷慨激昂的心理建设下，眼前女子一双鹿眼弯成了月牙：“好说。”
景林只觉得今日晚霞与眼前女子比都似乎逊色了点。
不过，看到朱颜眸光裏的算计，景林摇头，错觉。
“假若你赢了，作案是男子，我便自请休妻，甚至，”朱颜眸光暗了暗，“我这条命，随便大阁领处置。”
景林惊，还未答複，朱颜继续：
“假若我赢了，你输了，作案是女子，那便大阁领亲自休妻，我这条命还是我的。”
沈渡垂着眼，右手端一只茶杯在手裏把玩，闻言倏然掀眸，寒光璨璨。
景林额角密布细汗：“大阁领的事，下官做不得主。”
朱颜不理会：
“另外，我还要再加一条。”
“请说！”景林如丧考妣，有气无力。
朱颜露齿，将吃完羊肉的羊骨头往前一推，喰手指：“到时候你必须敲锣打鼓绕长安城一圈，并且高喊‘内卫府景林判案不如朱家六姑娘’，如何？”
杏眼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还有捉弄人成功后的狡黠得逞。
沈渡眼尾弯了弯，鲜少见她如此性情淘气的一面。
衆目睽睽下，景林缓缓跪行到沈渡跟前，拱手，磕头，气氛沉重。
堂前吃饭的客人，大气都不敢出，有人甚至对朱颜投去同情的目光。
朱家六姑娘，想死想疯了。
“好！”
随着男子言毕，尘埃落定，景林抹了把汗，暗地裏捶自己几下，才上了一次当，为何还去招惹这女人？
不该，属实不该。
无人瞧见沈渡唇边一闪而逝，如惊鸿一般珍贵的浅笑。
今日只这一顿饭，只这一点，倒是与新婚夜相似，不过，若今日婚事当真顺利举行，那等待自己的，怕不是饭，而是……刀剑枪戟鹤顶红，内卫府内狱十八般刑具。
当然，沈渡怎可能让婚事顺利举行。
“咯咯咯……”
突兀的一声娇笑响起，朱颜轻抚手背上激起的不爽，只看到一片金丝滚边红色裙裾由二楼帷幕后闪出，有人一手执蝶戏牡丹绢扇，一手朝身后招了招，脚蹬凤履，头戴凤钗，一阵风一般来到两人跟前。
此人方额广颐，龙睛凤颈，气度不凡，隐隐有股威压，这是常居高位者才有的自小便养成的气势。
朱颜大约猜出来人身份，几不可闻摇头，可惜了，这幅相貌虽好，可奈何太阳穴两边的日月角浅了点，用术士的话说，大约，没有帝王命吧。
但传闻中的此人，可不是一点没有帝王心。
“英王殿下。”
沈渡起身行礼，桌角下踢朱颜一脚以示警醒。
朱颜恍然回神，跟着起身行礼：“英王殿下千岁。”
“呵呵呵，无须多礼，都起身吧。”
大厅裏衆人这才起身，英王永安公主低头审视朱颜，丹凤眼眼尾捎带上淩厉：
“你就是朱家的六姑娘？”
朱颜骇然，还未作答，一旁跟随的夫人轻道：“怕不就是这位，适才以案件做赌自求和离，瞧着就是个伶俐的，这般竟然把大阁领都拿捏住，张相调教人的功夫可不是虚的。”
朱颜皱眉，她大约听出来了，永安公主身旁这位在针对自己，句句毫无关联，却句句把自己当成了靶子，夸人夸出这等水平，莫不是成了精的精怪麽？
“这位夫人说笑了，下官……”朱颜顿住，盯着永安公主旁那位夫人手裏的绢扇，正是西明寺外见到的那把牡丹白绢罗扇。
“下官不过刑部九品书令史，司查案记录问询之责，不知道跟这位夫人说的张相有何关联？”
朱颜再看沈渡：“既然嫁给夫君，自然以夫君为尊。”
沈渡的视线投射过来，朱颜抿唇笑了笑，看起来很自然，那番话很真心，沈渡不看她，看向那位妇人：
“怎麽？唐大夫人觉得我沈某人跟张相有何勾结不成？”
被称为唐大夫人的妇人将牡丹白绢罗扇往鼻翼处靠拢，垂下眼敛：
“不敢，大阁领说笑了。”
朱颜咬唇，视线才落在沈渡眼裏，对方却直接跳开了……
只略了丝毫光景，朱颜心裏面一番计较，上前捉了沈渡一只手包自己手心裏，委婉而忧伤：
“夫君，您就让妾身查案吧，妾身不提和离的事了，妾身以后听你的话。”
朱颜鹿眼迷蒙，猫唇樱红，这般摇晃沈渡胳膊，如同早晨起床对着你撒娇的猫儿……
沈渡表情耐人寻味，景林伸出去的手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他家主子，被轻薄了。
“哈哈哈，我道是什麽呢，原来是闺房之乐，是本宫误会，误会二位。”
永安公主被搀扶着坐下，唐大夫人坐在其右侧，薄纱滑落，露出皓腕，骨节分明，生出点点薄茧。
几乎是同时，朱颜闻到一股百脑香，不由得多看了唐大夫人几眼。
“夫人可去过西明寺？今日辰时？”
唐大夫人微微颌首：“去过，今日寅时末便动身去西明寺，为亡夫祈愿。”
“果然，”
朱颜没料想唐大夫人直接承认，“西明寺今日发生连环杀人案，统共十二具尸身被挖出，早就关闭了寺门，唐大夫人为何还留在那处？”
唐大夫人没有立即作答，先侧过去瞧了眼永安公主，再扫过沈渡一眼，这才收回视线，依旧是那副极淡的模样：
“旁人留得，为何我留不得？”
那双黑眸细细扫过朱颜，眼眸下的容颜却是遮盖的严实，
“沈夫人这是怀疑妾身吗？”
这下子，永安公主也看了过来，好奇道：
“刚刚你们便打赌什麽兇手是男是女，怎麽？沈夫人这是怀疑唐大夫人就是你口中的女兇手？”
作者有话说：朱颜：怼上了。

第22章 英王
第22章 英王
“哈哈哈……”
厅堂裏衆人配合敲桌子大笑，唐大夫人不似长安城标榜的丰腴美人，骨架子细，身量也不高，弱柳扶风的，哪裏像兇手，倒像是被兇的那一个。
可朱颜丝毫不受影响，起身先施一礼，恭敬道：
“英王殿下明鑒，妾身绝对没有怀疑唐大夫人的意思，只是妾身早晨在西明寺外与唐大夫人打了个照面，当时衆人听闻西明寺内挖出十几具棺木各个人心惶惶，可唯独唐大夫人镇定自若，如遗世独立，那份泰山崩于前岿然不动的气度，便是此时想来也绝非凡人可为，妾身着实敬佩，故而多此一问。”
朱颜脸不红心不跳，不由得沈渡多看了几眼。
英王永安公主如今最得女帝周照宠爱，传闻其人谋略过人，不输太子李重，女帝不惜封了名号爵位，若非张相一派极力保全太子，只怕，此时在太子之位的便是这位英王殿下。
当朝被封为“殿下”的公主便只有这一位。
“哦，原是如此啊，既然出身名门，自是那些寻常小儿无法比拟。”恻然乃唐大夫人闺名。
永安公主也未打算真做计较，朱颜顶着沈渡夫人名头，而她又欲拉拢内阁，故而转移话题道，
“在你看来，那兇手当真是女子不成？”
朱颜按先前回答：“八成。”
“如此，也不是十分有把握，”永安公主看向沈渡，“大阁领觉得呢？”
沈渡沉眉：“没有足够的证据，下官不敢擅自下定论。”
“呵呵呵，大阁领做事谨慎，是陛下福气，不过，我倒是有个疑问。”
无人应答，唐大夫人捧场：“殿下有何疑问？”
永安公主轻笑：“本宫觉得，兇手不可能是女子，更不可能住的那般远，十几具尸体，哪怕是男子搬运起来都十分吃力，何况女子，尸体来自不同地方，若是兇手住的远了，穿街走巷都费好些时间，女子，怎麽可能做到？恻然，你觉得呢？”
唐大夫人附和：“妾身亦觉得如此。”
朱颜眼观鼻鼻观心，这次没敢僭越，低垂着脑袋盯着脚尖不声不响。
没奈何，从刚开始，她的手便在沈渡手心裏，刚刚掌心刺痛便是沈渡给自己的警告。
警告便警告吧，一个眼神便足够，为何握住她的手？眼前这位是女皇最宠爱的永安公主，沈渡不该趁机跟她划清界限麽？
“大阁领呢？适才所言，也是如本宫所想吧？”永安公主似乎天生微笑唇，唇角总是上挑带出浅浅笑意，让人没有防备。
沈渡面色不察，仿佛他们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内阁只看事实和证据，不做无端猜测。”
“哦，是吗？”永安公主将绢扇拿下，另一只手摁在扇面上，长睫掀起，语调也换了，“本宫记得没错的话，母皇并未交代大阁领调查连环杀人案。”
而是保梁家二房。
这话，当着衆人面不可说，可沈渡是什麽，白阎王，自然听得懂。
朱颜感觉到气氛在一点点变僵硬，原来权贵之间争斗如此的充满火药味。
沈渡点头，薄唇弧度深刻：“此事我自会向陛下交代，劳英王殿下挂心。”
仿若马球一杆子打来，入了清风裏，寂静无声。
“呵呵，如此自然最好，母皇信任大阁领，本宫自然也信任，”永安公主端倪朱颜，眯了眼，
“只是瞧沈夫人分析案件分析的有趣，多问几句，恻然，你觉得呢？”
“的确，”唐大夫人拿起扇子扇了扇，斜睨着朱颜柔声道，“沈夫人委实可爱，二八年华便能有此番见解，难怪得大阁领这般喜爱。”说着眼睛望向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上。
沈渡眯眸：“唐大夫人见笑，当初唐大夫人夫妇伉俪情深，至今乃为坊间佳话，我等自愧不如。”
却是并没有放下手的意思。
朱颜：“……”
唐大夫人摇扇子的手僵硬了片刻，兀自摇起来：
“我适才也差点就相信了沈夫人所言女子为兇手的话，不过，若是女子，又是怎麽做到从远处运送那麽多尸体至此的呢？又为何运来西明寺呢？西明寺乃皇家寺庙，香客往来不绝，眼线衆多，她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把这麽多尸体从远处完好运来，又完好埋下去？”
“哈哈哈，恻然问的妙极，沈夫人倒是说说看。”永安公主拍掌，眉开眼笑，仿若天真无邪的求知者，那双丹凤眼微眯时轮廓跟女帝周照一般无二。
无情的笑。
被问的朱颜低头思索，并未作答，或者说，怎麽作答，结果都一样。
而且，唐大夫人刚一靠近，朱颜心口收紧，很是压抑。
“啊！”
一股刺痛传来，朱颜掀眸，看了衆人一眼，拱手：“妾身不知。”瞪一眼沈渡，沈渡未觉，目不斜视。
“妾身跟英王殿下一样，也有此疑问。”
“哦？”
“竟是不知？”
“真是扫兴。”
永安公主像是倦了，轻摆手，身后的人上前搀扶起她，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声，永安公主发髻处的玉花鸟纹梳掉落在桌上。
朱颜急忙捡起来递给永安公主，奈何永安公主只略微打量几眼，抽回自己的杏色半臂：
“丢了便是丢了，既然这玉花鸟纹梳与本宫无缘，便当做大阁领及夫人的饭钱，也算全了今日相遇之缘。”
朱颜：“……”
沈渡：“……”
“谢英王殿下，英王殿下千岁，英王殿下慢走。”
厅堂裏的气氛，并没有因为永安公主离开就有所好转，沈渡跟朱颜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景林拿着筷子，望着一桌子的菜，几次伸筷子又不敢夹。
良久。
沈渡动了，衣服响起悉悉索索声，他看着朱颜：“朱家六姑娘就这点胆量？面如菜色，被英王吓到了？”
还真是时刻不忘记挖苦她一番。
朱颜忍着痛：“大阁领若是再不放手，就不是我面如菜色的事了。”
沈渡这才发觉自己拽朱颜用力过度，随即甩开，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你发现了吗？”

第23章 新房
第23章 新房
“嗯，”揉着五根葱白细指，朱颜蹙眉，“那个唐大夫人有问题。”
“唐大夫人少年守寡，如今约莫也就三十左右光景，端庄贤淑，进退有度，还是英王殿下闺友，难道英王殿下没发现问题？”
沈渡扶额：“怕是就算有所觉，也并不觉得是个问题。”
“毕竟，谁会三十岁便一身死气。”
“而且，她身上所用百脑香，味道偏浓了些，还加了麝香和松木香在裏面，一般佛堂喜好用此香，寻常女子所用皆是鹅梨账中香，清淡优雅，万不会用此等后味浓郁的香囊。”
这一点沈渡也发觉了，但是：“唐大夫人守寡后常年礼佛，爱用此香并无不妥。”
想到唐大夫人那双眼睛，看人时无边黑暗袭来，朱颜抖着身体起身：
“不吃了，回家。”
景林嘴角挂着羊肉沫，茫然：“不去西市永安坊了麽？”
朱颜一日连轴转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不去。”
仿若暴风雨袭来突然被一堵高墙挡了，朱颜转身就走，去的不是沈家，而是朱家的方向。
一个蝼蚁，便是有气，也不敢乱撒，还是回家撒吧。
不过，朱颜最终还是回了沈家，沈渡没让朱颜走过十步便拦腰捞上自己的坐骑，一路风驰电掣入了沈家，等朱颜反应过来，已经站在新房裏。
新房布置的很好看，入眼都是红色，窗棂上贴着喜字，喜桌上香烛已经燃烧过半，床榻上龙凤锦被整整齐齐，上面洒满枣生贵子。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假若，眼前这位新郎面色能好看一点的话。
好看的剑眉锁住表情，沈渡伸手将锦被连同红枣花生莲子桂圆等干果一并掀到一边的软榻上，解下披风，外衣并腰带襥头，这边丫鬟送进来热水伺候沈渡梳洗，朱颜瞧伺候自己的丫鬟脑袋都快点到地面，不由得好笑。
算来已经夜半过去，丫鬟们难免等的瞌睡可又不敢睡，遂道：
“我这裏不用你伺候，你下去吧。”
那丫鬟喜不自胜，可想到沈渡在这裏，不敢擅自离去，朱颜于是道：
“那便你也去伺候大阁领吧，我这边自己来。”
“这……”丫鬟看了眼冷面冷心的沈渡，没动。
比起白阎王沈渡，她更愿意待在这位新晋的沈夫人身边。
沈渡正拿过丫鬟润好的面巾拭脸，闻言并未给什麽反应。
朱颜也没理会，自己梳洗完毕去屏风后解下外衫出来，丫鬟们已经离开，沈渡正伸手勾纱帐，朱颜镇定自若来软榻边整理锦被，将干果一并收拾好，一张锦被，一半垫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完美。
一沾染软糯锦被，连轴转的疲惫席卷而来，朱颜连打着哈欠，困倦地挣不开眼睛，合上眼帘前，只看到喜桌上那对交杯，还有刻着百年好合的红瓷酒瓶。
唔，一没拜堂，二没喝交杯，不算夫妻。
又一想，沈渡没把她赶出去，大抵还是因为张相吧，怕她死太早了给自己惹麻烦，这是幸还是不幸？
其实，她父亲选了张相一派，也只是因为黑阎王来罗织那些年杀了很多无辜的人，而这些，都是女皇默许的，并不是因为，女皇是女人。
朱颜干脆什麽也不想，蒙上被子，一夜好眠，梦也不见一个。
……
五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春日的温馨和熙，捎带着点夏日的炎热，从窗棂缝裏照进来，在朱颜卧着的软榻上投下了一片光影。
朱颜就是被这明晃晃的阳光照的睁开了眼睛，侧躺盯着喜桌很久，意识才回笼。
她不在朱家了，她现在是沈渡刚娶的，只能活三个月的夫人。
唉，想活命好难。
朱颜嘀咕着起身，拿屏风上的衣服时被一道薄瘦挺拔的身影吓的手打摆，衣服也胡乱扔出去：
“沈，大阁领早啊。”
捡起衣服看了看，还是那身青色官服，上面布满灰尘和不好闻的味道，朱颜犹豫着穿不穿。
沈渡转身，然后：“……”
朱颜看他，鹿眼亮晶晶：“我的那些……”嫁妆在哪裏。
沈渡却似是忍无可忍，再度转过身去：“女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男女避讳之道麽？”竟然没有看到他转身就娇羞捂脸，然后兔子一般蹦到屏风后面，再骂他一句“登徒子”吗？
朱颜不以为意转身，慢吞吞踱去屏风后，捞起髒了的官服穿上，懒洋洋道：“你又不吃亏，你嚷嚷什麽？”
沈渡：“……”
“对了，我家的嫁妆放在何处？我怎麽没看到？”
沈渡冷哼一声：“怎麽？还怕我图走你家这点嫁妆不成？”
“倒也不是，只是我刚从刑部回到家就嫁人，没来得及多收拾，只收了几件换洗衣物塞在其中一件嫁妆裏了。”
沈渡脑海裏浮现出朱颜穿着喜服去查案，后来又是青色官服，好似真的没穿什麽常服，原本以为她没机会穿，却原来是没带来。
他也是知道朱颜是替嫁，自然没时间好好整理。
之后这房间就没有沈渡的气息，换做平常朱颜不得高兴的蹦起来多高，可此时，她开始惆怅。
白阎王自然不管她有没有衣服换洗，可她在意啊，不说这身官服没办法天天换天天洗，可裏面的贴身衣物呢，她从嫁了人，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压根不知道，沈府管家因为沈渡的态度，根本没把她的嫁妆等物擡进房间裏，而是直接送去库房。
等这位新晋沈夫人一死，这些东西还得充公，多此一举。
今日去的是西市永安坊的李家钱庄，因着沈府的早餐好吃，朱颜早晨醒来的坏心情也好了不少，竟然观察到景林的不同来：
“景林，你脸色不太好哦。”
牵着马走路的景林：“……”换了你，把自己坐骑让给别人还要替她牵马试试心情好不好？
此时的中六条朱雀长街上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影，橘色的朝阳正努力沖破淡灰色的薄雾扒拉到天际线上面来，漏下一根一根白光投射在青砖地面上。
算算卯时才过，朱颜打着哈欠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沈渡，见沈渡眼底下青黑一片，显见昨晚也未休息好。
朱颜要收回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就这麽跟沈渡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第24章 不良帅
第24章 不良帅
“夫人看我做什麽？”沈渡没睡好，那双眼也愈加薄冷了几分。
朱颜镇定自若：“我看夫君好看，就多看几眼。”为了活命，她眼睛眨也不眨。
这话倒是出乎沈渡意料之外，他还以为朱颜会怼他一顿，什麽“谁看你了？”，“我只是看看那边墙角的猫罢了。”之类的，却没想到会得到这麽一个答案，登时也愣在了原地，那些要讥讽朱颜的话全部吞没。
景林则假装自己什麽都没听到，努力的，努力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朱颜却在这个时候下了马，走到拐角一方屋檐下，那裏有个诸色衣袍的人迎过去，跟朱颜攀谈在一起。
沈渡跟景林对视一眼，刚刚，他们竟然没察觉到那裏有人。
不消片刻，朱颜回来，重新上马，那个人消失在拐角。
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朱颜心裏一转就明了，解释道：“徐大哥做不良帅以前，被朝廷十万两白银通缉。”
“十万两？”景林想到了什麽。
“对，就是那个当年潜入宫中偷了陛下玉枕的那位……”朱颜没说的很明白，但是，景林已然明白。
“可是，他怎麽会做了不良事？”
朱颜抿唇，待要解释，一旁的沈渡先开了口：“陛下惜才，觉得就这麽斩杀了可惜，于是不仅没降罪，反而脱去了他的奴籍，封他做了不良帅，统领全长安的不良人，至今为止，无有不从。”
朱颜皱眉，这些她还是跟徐作混熟了以后，听徐作说了一些推测出来的，沈渡怎会知？
瞳孔渐渐放大，朱颜大胆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当年，不会是你抓了他吧？”
沈渡薄唇微微下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景林立即拿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家主子，他家主子，没得说，威武啊。
“所以，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陛下封你做大阁领，统领内阁。”
朱颜粉唇微掀，不知道该说什麽。
倒是沈渡，少有的主动开口询问：“刚刚徐作跟你说了什麽？”
朱颜纷乱的思绪被拉回，望了沈渡一眼，皱眉道：“徐大哥来告诉我，梁家派人去了通文馆找容追。”
沈渡等着她继续。
“梁家的大房，找容追商量，干脆让梁尘重跟邝盏心办冥婚。”
沈渡的脸色也在朱颜说完这段话后，肉眼可见的沉下去。
冥婚，顾名思义，是为死了的人找配偶。有的少男少女在定婚后，未等迎娶过门就因故双亡。老人们认为，如果不替他(她)们完婚，他(她)们的鬼魂就会作怪，使家宅不安。因此，一定要为他(她)们举行一个冥婚仪式，最后将他(她)们埋在一起，成为夫妻，并骨合葬。也免得男、女两家的茔地裏出现孤坟。出现一座孤坟，会影响家宅后代的昌盛。
梁家有这个条件做这件事，给梁尘重办冥婚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何是邝盏心？
好歹梁家跟皇室沾亲带故，真的冥婚也该寻个清白人家已故的清白女子相配，而不是同样被挖心毁容的通文馆头牌邝盏心。
再联想刚发现梁尘重邝盏心尸身时，陆垂垂说的梁家长房“看到后要求长安令立即开身验尸，观完便走”，如今又急不可耐地要求给梁尘重跟邝盏心配冥婚。
“说是有厉害的术士算过，梁尘重失了心，尸身不完整，影响梁氏气运，配不得寻常女子，遂只能配同样遭遇的邝盏心，再者他二人本就互相倾心。”
朱颜倒是听说过一位厉害的术士，听闻女帝继位便是他的预言。
龙瞳凤颈，极贵验也。
呵呵呵，不过，厉害的术士哪裏那麽多？大约是些江湖术士，跑去梁家骗钱的吧。
沈渡自然也想到了：“徐作没说别的？”
摇头，徐作还说了什麽，她这会儿不能告诉沈渡。
沈渡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倒没多问，须臾间已经走到李氏钱庄门口，伙计们正把门板扣开放一边排好，拨水洒扫，準备迎客。
“伙计！”
“啊？”
那被点名的伙计懵着看被自己泼出去的水，直直泼向一抹娇俏的人影。
朱颜没料到她只是喊一声“伙计”，便被泼一身水。
沈渡正侧身看街坊周围情况，回头看到如落水鹌鹑一般落魄的朱颜，不由得眉心跳了跳，遂走上前解下蛟龙披风披在朱颜肩上。
朝霞烂漫，洒在女子脸上，仿若镀了层金光，女子墨发滴着水，仿若五月清晨山涧裏绽放的水中花，破水而出，娇豔欲滴。
那双眼像山间迷路的鹿，潋滟着一汪春水，不解地看着眼前摁在自己肩膀为自己披披风的男人。
他这是关心？还是捧杀？
“不用了大阁领，我不冷。”
那盆水并没有全部泼她身上，五月的天已经飘着栀子花香的热气。
“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就晒干了。”
一旁的景林嘴角急不可闻抽了抽，他家大阁领异于常人，他家阁领夫人脑子也不正常。
试问哪个女子会在夫君递披风的时候说，等一会儿就晒干了，干了。
“闭嘴。”
朱颜闭嘴，紧了紧披风。
她早前还听闻，有女子装晕大街上倒沈渡怀裏，被沈渡关内卫府一天，罪名是冒犯大阁领。
不解风情之极。
至此之后，全长安的女子避白阎王如蛇蝎。
喜欢白阎王吗？会坐牢的那种喜欢。
沈渡蹙眉看朱颜站在那裏垂着眼敛笑，耳根热了热，转身看地上跪着的伙计，那伙计跪在地上双肩抖个不停：
“对不起，大阁领，阁领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沈渡一眼没落在他身上，站在台阶上无视伙计磕破了还在继续磕头的动作，不悦道；
“还不进来？”
朱颜不理，搀扶伙计起来，低声说几句，伙计抹着眼泪千恩万谢进去后堂，没一会儿出来一位中年男子，一面穿外袍，一面拽过身后妇人到跟前，战战兢兢扣好最后一粒扣子，诚惶诚恐：
“不知道大阁领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面将妇人推到朱颜身前：
“这是贱内找到的小女的衣服，请阁领妇人随贱内去内堂换下湿衣，喝杯热茶暖暖。”
朱颜看向沈渡，冷汗如雨下的掌柜看着沈渡，快要哭了。
沈渡弯起不带感情的唇角：“夫人速去速回。”
一路目送朱颜消失在门后。

第25章 李氏钱庄
第25章 李氏钱庄
李掌柜抹把汗请沈渡就坐，那边泡好的新茶奉上，沈渡轻弹衣服下摆，看也未看：
“景林。”
“是，”景林上前，掏出那方一半已经模糊的票证摊开在李掌柜面前，“这是李氏钱庄的执凭文贴吗？”
李掌柜抖着手指凑近看了眼，点头：“没错。”一面去柜台处掏出其他票证递给景林，景林则托着手帕展示给沈渡。
“不错，李掌柜看看，这张票证何人所有？现在何处？”
李掌柜经得同意，拿起票证移步光下眯眼仔细看，随即返回柜台后，翻找了一圈，低声吩咐伙计去后院，没多久抱出来几个木箱，表面泛着桐油的光泽，看起来保存很好。
“时间有点久远，还请大阁领稍等片刻。”
“无妨！”
景林守在门口，也没人敢进来办事，李掌柜叫来所有伙计一起帮忙翻找。
沈渡手指不经意敲打桌面，扫了眼入内室的方向，一抹不耐一闪而逝。
等朱颜换好衣服，擦干墨发，吃了茶，推诿了李夫人过分热情地招待走出内室，便听到李掌柜激动大喊：
“找到了，找到了。”
朱颜心中一喜，比沈渡抢先一步过去，沈渡站其身后，低头看她换好的新衣。
鹅黄抹胸糯裙，衬得肌肤甚雪，身形曼妙，李夫人手巧，还替她新挽了双燕髻，露出白皙粉颈，若有若无的淡香沁入鼻端。
十六岁的少女，仿若就该是这般美好。
沈渡敛眸，看向朱颜手裏的薄册，皱眉。
“这位客人名叫刘福，住在丰乐坊螺口巷，五年前在这儿存了一笔银子，还托我在碧江金坊定了一批金饰，可后来便没出现，那批金饰是交了定金的，也不知他拿回去没有。”
沈渡和朱颜早就看到了薄册上记载的信息，飞圣九年八月初七，刘福来存了六千两白银。
现在是圣历二年，存下那笔钱后刘福失蹤，至今五年。
按照仵作推算，死亡时间能对得上。
“这个刘福以前经常在你这儿存钱？”
李掌柜摇头，不敢擡头直视沈渡：
“这个刘福祖上有些基业，可他惯是个用钱不出力的主儿，那点基业早就败光了，隔三岔五就来这裏借钱，没得还就拿一些玉器桌椅什麽的抵，故而我有印象，我也不知道他怎得突然财神进门，得了这许多钱。”
朱颜自怀中掏出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借来只雀头笔，将关于刘福的信息尽数摘录下来。
沈渡不由偏头去看，见她这册子以牛皮为封，写满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已经用了大半。
记完最后一句，朱颜擡头问李掌柜：“不知掌柜可知道，这刘福素日与何人有往来，尤其是女子？”
李掌柜一怔，皱眉细细思索起来，半晌无奈地摇头：“沈夫人这话倒是问倒在下了，咱们钱庄素来只往来黄白之物，客人的往来交际却是一概不知。何况咱们钱庄位处京城，阔绰的富绅官眷不知几何，对一个小小的刘福，自然没有那般上心。”
“不过，他既在碧江金坊定做了金饰，许是送人之用。大阁领和夫人何不到那裏，一探究竟？”
朱颜闻言与沈渡对视一眼，她将牛皮册塞回怀裏：“夫君，时辰尚早，不如咱们这会走一趟吧？”
她对这“夫君”二字叫得极为顺口，唇边笑意清浅，小鹿般的眸子闪着灵动的光，仿佛真只是个温良无害的小娘子。
沈渡仿佛也已习惯了，轻应了一声，便起身往外走去。
“小的恭送沈大阁领，恭送沈夫人！”
终于送走这两尊大佛，李掌柜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看了一眼二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稀罕道：“真是怪事，原以为像沈大人这般冷血无情的人怕是要孤独终老，没想到和这朱六娘子竟如此夫妻和睦。”
李夫人见两人并未走远，吓得掩住李掌柜的口，向他使了个眼色：“你不要命了，敢妄议大阁领。要是被他听见，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掌柜只是一时口快，此时也有些后怕，见沈渡和朱颜已走到门口，嘀咕道：“该是没有听到吧……”
出了钱庄的大门，朱颜才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常年在外稽查办案之人，早练就一身耳聪目明的本领。李氏夫妻二人的窃窃私语，连她都听见了，何况“明察秋毫”的沈渡？
见沈渡的脸色黑如锅底，想必心裏不大痛快，朱颜玩笑道：“哎呀，李掌柜真是快言快语，只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沈大阁领，大半还是孤独终老的多！”
天下女子怎会有人能忍受这麽冷情无常之人？何况一个不慎就要人头落地，便是跑到庵裏做比丘尼，也比嫁给白阎王强！
好在等西明寺一案水落石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以和沈渡划清界限了。
景林本守在门口，见他二人出来，不由上前询问：“大阁领，如何，可是有什麽线索？”
朱颜摇了摇头：“有些线索，但无甚重要的。”
“无甚重要？”景林诧异地瞥一眼朱颜，见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嗤道，“看你这般高兴，还以为有什麽好消息。”
“人生在世，值得高兴的事可多着呢。”
朱颜一笑起来，便如晴光入雪，满山桃夭盛开。联想到她的好心情是因那掌柜的胡言乱语而起，沈渡便觉得颇为刺眼。
他翻身上马，用手一勒缰绳，骏马嘶鸣，在原地打了个转。
“还要耽搁到几时？你们若是再这般散漫閑谈，就扣半个月的俸禄！”沈渡长眉紧缩，冷然开口，夹着令人瑟缩的怒气。
抛下这句话，他便侧身纵马，直朝碧江金坊而去。
“大阁领！”
景林在后头高叫一声，沈渡置若罔闻。他心裏一急，忙要上马去追，才想到身边还有一个朱颜。
“都怪你，若不是你，怎会惹大阁领生气？还不快快上马！”景林没好气地将马牵到朱颜面前。
朱颜刚翻身上马，还未坐稳，景林就牵着马一路狂奔。她在马背上东摇西晃，险些栽下来。

第26章 碧江金坊1
第26章 碧江金坊1
“停！”朱颜身体前倾抱住马脖子，高叫一声，“你可知道大阁领为什麽生气？”
景林眼看着街上已看不见沈渡的蹤迹，正心急如焚，乍听她此言，回：“为什麽？”
“因为李掌柜沖撞了他，说句不好听的，这叫以下犯上。而我如今好歹是沈渡名义上的夫人，算起来，也该是你的上。”朱颜道。
景林放慢脚步，心道这李掌柜真是好大胆子，竟敢得罪大阁领。可沈渡竟没叫人将他丢到大牢裏，也是稀奇。
他不由问：“所以？”
“所以你现在也是在以下犯上，以后无论人前人后，请你对我客气些。”
景林仰头见朱颜眉飞色舞的模样，虽有见她掀下马背的沖动，但也只得隐忍着放慢脚步，腹诽：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碧江金坊中的金匠从前是在宫中司珍房为贵人们制作首饰的，这间金坊也因此名声大噪，开坊不过十年，已挤过不少百年老坊，在长安衆金坊中立于魁首之地。
远远看去，只见一座雕梁画栋的三层木楼矗立于街市最显眼之处，其上斗拱飞檐，如迎风欲翔的双翼，堂皇气派。一阵风过，金边幡布猎猎作响，上书四个大字：碧江金坊。
待朱颜和景林走进时，金坊内的小厮已齐刷刷站了一排，沈渡端坐紫檀雕云纹木椅上，手边是一碗新煮的紫笋茶，旋出袅袅的热气。
“大阁领请先用茶，咱们掌事稍后就到。”
沈渡眼皮微擡，睨了一眼朱颜：“再晚些，都要日落西山了。”
外面日头明明好得很，哪有这麽夸张？
朱颜知道他气不顺，外人面前懒得与他计较，自寻了把椅子坐：“夫君，我就是插了翅膀飞来，这管事的没来，也查不了案啊，稍安勿躁。”
小厮忙替她也上了一碗茶，这茶清香四溢，甘冽醇鲜，朱颜尝了两口，目光凝在碗底沉着的两片茶叶上。
只见这茶叶细嫩饱满，叶尖带紫，油光翠绿，开口：“紫笋茶是当今御贡，尤以阳羡紫笋为上上珍品。家父当初蒙恩得赏了几两，平日也舍不得喝，想不到贵坊倒是阔绰。”
领头的中年男子一怔，忙带笑道：“这是咱们东家的珍藏，也是见大阁领和夫人到了，贵客临门，这才舍得奉上的。”
朱颜但笑不语，少顷，便有一个着紫衣的妇人自门外走了进来。
那妇人看上去三十许年纪，脖颈细长，面容清秀。盘螺髻，斜簪两只金钿。着绛紫圆领联珠纹短衫，下配浅烟色蝴蝶长襦裙，披一条银色彩霞披帛。
她行走时莲步轻移，腰线柔美，带着一种经年养成的优雅从容。
朱颜一看见她，便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由看向沈渡。
“咱们掌柜到了。”有小厮道。
“掌柜？”沈渡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长眉轻扬，有几分戏谑，“若我没有认错，这不是永安公主身边的杨掌事麽？”
经沈渡这一提醒，朱颜才想起来她便是曾出现在永安公主身边的亲信宫女。
难怪气度不凡，毕竟常年浸染深宫，自然将仪态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一个宫女自然不可能开这麽大的金坊，看来这碧江金坊背后的大东家，便是永安公主了。
杨掌事微微一笑，朝沈渡屈膝行礼：“大阁领好眼力，竟认得我这小小奴婢，实在受宠若惊。不知大人今日光临寒店，有何指教？”
沈渡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开门见山：“五年前曾有名叫刘福的客人在贵金坊定做一批金饰，不知杨掌事可有印象？”
他拿出的正是李掌柜给的图样，杨掌事接过去，见纸片边缘已泛黄，上头绘制着以金蝴蝶组成的字，蹙了蹙眉头：“确有此事，五年间来往金坊的客人繁多，但因这图案颇为别致，故而奴婢至今仍记得一二。”
她既是永安公主的心腹，又代为掌管碧江金坊，品阶地位均非普通宫人可比。在沈渡的面前却依旧自称奴婢，叫周围的小厮头压得更低，生怕得罪了眼前的大人物。
杨掌事语气虽谦卑，举手投足却自有不迫的从容，开口道：“只是金坊后来并未定做这批金饰，其一是因这样式过于精致繁複，不易制作，需要与客人亲自与师傅确认。”
“至于其二，这叫刘福的客人上头只有一位老母亲，平日靠做赝品字画为生，并不是什麽阔绰人物。”
“他从前并未来过金坊，一来便要订这样贵重的金饰。可既是定制，图案式样都有特殊含义，若是出了什麽事他反悔，也不能卖给旁的客人。便是有定金在，也无法弥补损失。故而奴婢权衡再三，让下头的人将这一单往后压了压，果然那刘福从此再未出现。”
“老母亲？”
原以为能在金坊寻到些蛛丝马迹，想不到碧江金坊根本没有制作刘福的金饰。朱颜失望之余，却又从杨掌事口中得了意外之喜。
眼看窗外的天光逐渐黯淡，朱颜对沈渡道：“大阁领，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咱们去丰乐坊找刘福的寡母？”
杨掌事的目光掠过朱颜，轻叹一声：“当时刘福交过定金后音讯全无，奴婢曾派人往丰乐坊寻找，才得知他失蹤多时。他母亲痛失爱子，不久后便也郁寂而终了。”
“什麽？”朱颜一惊，眉头紧紧蹙起。
本以为又发现一条线索，想不到这麽快就断了。
沈渡擡头睨了一眼杨掌事，嘴角却噙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眸光太过淩厉，如一道鈎子，仿佛可以毫不留情地洞察人心。在这样充满威慑力的审视下，他的笑容便充满了悚然的讽刺意味，让杨掌事忍不住闪烁目光，只觉后背穿过一阵凉风，寒意顺着脊柱直往上窜。
“杨掌事真是恪尽职守，难怪永安公主如此器重。”沈渡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摇晃，其中的紫笋茶叶便漂浮卷曲起来，溢出馥郁的茶香。
杨掌事的手指在袖中蜷起：“大阁领这是何意？”

第27章 碧江金坊2
第27章 碧江金坊2
沈渡抿了一口茶，轻笑：“杨掌事掌管长安第一金坊，却如此亲力亲为，对一个小小刘福的陈年旧事了如指掌，岂不叫在下佩服？”
他的话裏是赤裸裸的怀疑，杨掌事身体僵直，朱颜回过味来，也警惕地看向她。
杨掌事干笑一声：“咱们金坊素来如此，凡是下定的客人，不分高低贵贱，皆要记录在案。若不亲力亲为，岂不辜负了公主的厚望？”
她的眸中陡然映出冷色，拔高音量：“难道，大阁领是在怀疑碧江金坊吗？”
“杨掌事不愿辜负公主，本官食君禄为君劳，自也不能辜负陛下。”沈渡淡然开口。
“大阁领倒也不必搬出陛下来做挡箭牌。”想不到沈渡如此直言不讳，将对金坊的疑心搬上了明面。
杨掌事瞬间铁青了脸色，挺直背脊道：“碧江金坊为永安公主私産，奴婢受公主所托，理事经营皆听公主号令。大阁领若疑心金坊与刘福失蹤案有关，岂非在怀疑背后指使之人乃是公主？”
“清者自清，大阁领若要胡乱疑心公主，不如上陈陛下。他日金殿之上，奴婢也好与大人对峙，还公主与金坊的清白！”
“来人，送客！”杨掌事仿佛怒极，方才虚与委蛇的假面尽数撕裂。
沈渡并不与她多言，搁下茶碗，便站起身来，径直朝外走去。他步履生风，绣滚边云水纹的袍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透出矜贵傲然的气势。
“这茶真不错。”朱颜将碗裏的茶一饮而尽，唇齿生香。她朝杨掌事一笑，便和景林前去追赶沈渡。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杨掌事的面上俱是冷意。
“这杨掌事也太会扣帽子了。”跨出门槛，朱颜回望檐上悬着的那块烫金招牌，摇了摇头。
杨掌事指责沈渡拉女帝做挡箭牌，可真正拉人做挡箭牌的却是她。
她虽代永安公主理金坊事，却不代表所言所行都能代表公主。方才明面上是维护主子，却只为了堵住沈渡之口，似是笃定无论如何，永安公主都能为她撑腰。
身为奴婢，却有些狂妄了。
朱颜在小册空白页写下“杨掌事”三字，划了个圈以示可疑，便听景林叹气：“看来男尸的线索又断了，要不明日再去西明寺，看看是否有旁的破绽？”
朱颜合上册子，用炭笔敲了敲景林的胳膊：“非也，如杨掌事所言，那刘福并不是个阔绰人物。他既靠卖赝品字画为生，利润有限，如何攒得下这麽多银子？”
“他是突然发了横财？”景林摸了摸下巴，“莫非是去哪个赌庄赢了一大笔钱。”
“若他有赌博的恶习，大家早该有所耳闻，可在李记钱庄和方才的金坊，却都无人提及此事。”朱颜一面往前走，一面思索道，“我想，若非是以次充好、以假充真，那便是有大量供货的渠道，让他得以薄利多销，积攒银钱。”
便是负手走在前头的沈渡，听见朱颜这样的推断，也不由放缓了步子，竖耳想听听她的下文。
“只是，何处需要这麽多的赝品字画？”朱颜沉思之间，只见几个着圆领赭袍的不良人正从远处纵马赶来。
看见此处有身着官服之人，其中一个猛然勒马回看一眼，看清竟是沈渡和朱颜，他似是大吃一惊，忙翻身下马，奔到沈渡面前单膝着地行了一礼：“见过大阁领！”
后头的同伴本已打马行了一射地，见状又匆匆折返回来。
“你们这是要往哪去？”见他们行色匆匆，朱颜忙上前询问。
那不良人眉头深锁，禀报：“有梁家的家仆前来报官，说梁府大门被人泼了鸡血，我们正要前去查看。”
“梁府？”朱颜忍不住觑了一眼沈渡，她下意识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由道，“大阁领，既如此，不如我们顺道过去看看？”
“何人所为，可有内情？”沈渡询问。
不良人道：“还未查到是何人，但似是对梁府积怨已久，为控诉梁家杀人而来。”
梁府的门前，鸡血的印记还未被擦拭干净。乌色的大门上，鲜豔的颜色触目惊心，用手抹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渗透进木质的肌理裏，即使用力擦除，仍可以辨认出痕迹，分明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八个大字。
管家正带着几个仆人打水擦门，忽然听见马蹄声，擡头一看，见为首的是沈渡和朱颜，忙迎了上来：“不过是有宵小作祟，想不到竟惊动了大阁领。”
梁府的院子裏，与往日的秩序井然不同，因出了泼血之事，不时有家丁仆婢提着水桶往前门去，或有好奇的小丫头，三两成群，想过去一探究竟。
管家一路领着沈渡和朱颜去前厅，偶尔呵斥两声：“闹哄哄的成何体统，还不回去做事！”
那些小丫头一被斥责便缩着脖子垂下头去，有几个胆大的被沈渡俊美的容颜和惊人的气场吸引，不禁擡首偷看两眼。
“真是晦气，此事必是那个荣追所为，真是阴魂不散，胆大包天！待派去通明馆的人回了，我必好好拷问那个老鸨。”
前厅裏，郑夫人一身胭脂色绣花合欢襕裙，罩缃色瑞锦纹大袖衫，云髻低绾，斜簪一朵姚黄牡丹。她将团扇拍在桌上，一声怒斥，鬓上金步摇垂下的细珠玎珰作响，周遭围着的丫鬟仆妇便噤若寒蝉。
大夫人自梁尘重出事之后便无心操持家事，卫夫人又一直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故如今虽然两房分家，可梁府内外的大小事务，都是请这位郑夫人过目做主。她端坐正中的椅上，俨然已是当家主母的作态。
“夫人稍安勿躁，我看此事未必是荣追所为。”朱颜走进前厅，开口应道。
见进门的竟是沈渡和朱颜，郑夫人一惊，忙收敛了方才严词厉色的模样，缓和脸色站起身：“妾身不察，未迎大阁领和沈夫人大驾。”
她让座给二人，沈渡也未多言，直接在上首落座。

第28章 再入梁家
第28章 再入梁家
朱颜从前在家是六姑娘，在刑部是一个小小的书令史，何曾得过这种厚遇。她忙推辞了郑夫人，只在左边一排捡了张椅子坐下。
郑夫人见状，自然不便坐在沈渡身边，只得站在原地问：“沈夫人何出此言？”
随他们进来的除了管家和不良人外，还有几个梁府的家丁。
他们个个生得身强力壮、五大三粗，郑夫人看见他们，忙朝后头瞥了一眼。见外面空无一人，不由蹙起秀眉：“怎麽回事，你们捉拿的人呢？”
原来事发之后，郑夫人认定是荣追为邝盏心之死前来洩愤捣乱，一边派人去请不良人，一边叫家丁去通明馆拿人。
沈渡和朱颜方才在院子裏，正巧碰上了从通明馆折返回来的家丁。
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推了一个上前回话：“夫人，小的们到了通明馆，那鸨母避而不见不说，通明馆养的龟奴也个个出言不逊，破口大骂。”
“小的们本欲沖进去擒了那鸨母，想不到那些龟奴人多势衆，反被赶了出来。通明馆附近人来人往，小的们怕事情闹大，损了府上的颜面，便先回来请夫人示下。”
那几个家丁有的脸颊挂彩，有的衣衫破开几道口子，看来在通明馆吃了些苦头。
郑夫人现出怒色，顾忌沈渡在此，只得暂且隐忍。
此时却传来一道声音：“她不肯出来，必是做贼心虚，你们直接报到官府，请官差拿人就是！将你们养在府中，竟连这点事情都办不成。”
自紫檀鹰石山花落地屏后面转出来几个人，中间的锦衣妇人面色憔悴，被两个侍女搀扶着，间或捂着帕子咳嗽几声。
看清来人，郑夫人面色微变，挤出一丝笑容：“大嫂既然抱恙，怎麽不好生静养。这等事情，交由我处置就是了。”
“我儿含冤九泉，至今未找出兇手，梁家反被娼馆贱妓欺辱到了头上，叫我如何坐得住？”
来人正是梁府大房的大夫人刘氏，梁尘重的母亲。她朝沈渡行了一礼，便被扶着坐下，擡眼向郑夫人看去，轻哼一声：“交给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处置！上次江嬷嬷之事也就罢了，今日如全长安恐怕都在看咱们梁家的笑话，你却连一个人都拿不回来。”
弦外之音，是在指责郑夫人无能。
郑夫人脸色越发难看，但说的也是事实，又碍于多人在场，只能给刘夫人几分薄面。
“大嫂说的极是，日后我必尽心尽责,好好处理府中之事。”
“罢了罢了。”
刘夫人尽显病态，话间再次用绢帕捂口轻咳几声，“家事咱们自行处理就是，不必在外人面前言论。”
话中带着戾色，又将目光看向门口的衆多家仆，“还愣着做甚，多带些人，今日就是绑也得把那老鸨给我绑回来！”
“是。”
家仆应了一声就欲转身。
朱颜连忙起身制止，“刘夫人切勿着急，请听朱颜一句。”
刘夫人本对刑部的人就没什麽好感，若不是现在朱颜是沈渡之妻，根本不会理会半分。
碍于沈渡的面子，刘夫人还是压制住心中不愉，缓声问道，“沈夫人有话直言。”
得到刘夫人準许，朱颜看了眼沈渡的脸色，不温不火，冷颜依旧。
“梁公子与邝盏心一事已人尽皆知，若荣追真以为梁家是杀人兇手，大可在事初就将此事告于官府，而无非用这样的小把戏来惹人怀疑，若真是她所为，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麽？”
朱颜的分析虽不具有绝对性的肯定，但也有几分道理。
退到门口的家仆也是住下脚步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夫人微垂眼帘，呼吸略带粗杂，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那以沈夫人之见，此事是何人所为？”
“此事尚待查明，没有证据之前朱颜断不敢断言。”
“哼……”
刘夫人冷笑，带着讽刺，“我还以为沈夫人说出这番话定是有了可疑之人，没想到也是空口白话。”
一旁的沈渡忽然言道，“我倒觉得夫人言之有理，与其将目光放在那些不可为人的身上，倒不如留意一下那些有可为之人。”
话落，沈渡就对一旁站着的景林使了一个眼色。
景林抱拳行礼退下，朱颜的唇角扬起笑容。
难得，他们两个也有想法一致的时候。
“大阁领这是什麽意思？”
刘夫人脸显怒意，一旁的郑夫人也是将目光看向门外。
莫非，他们发现了什麽？
不过片刻，景林就将一个奴婢带入衆人面前。
那奴婢神色慌乱，跪地之后更是不敢擡头看在座衆人。
“大人。”
景林拱手道，“属下方才出去打探情况，刚出门却看到此人正趴在窗户底下偷听大人们的谈话，属下觉得此人很是可疑，就将人带此，还请大人发落。”
“这不是……不是前些时日刚调过去伺候卫氏的奴婢翠儿麽？”
郑夫人率先认出这个奴婢。
而翠儿一听这话，更是三魂吓飞七魄，脸色一阵苍白，瘫跪在地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还请夫人饶过奴婢这次。”
郑夫人柳眉微拧，她虽是梁家主事夫人，但现在前厅之上，不但有刘夫人，还有大阁领，她区区一个二房主母却是也没有说话之地。
“到底是怎麽回事，速速说来！”
沈渡开口，整个前厅瞬间被话中寒意弥漫，所有人都是后脊发凉。
翠儿一个哆嗦，说话都差点咬到舌头，“回……回大阁领的话，奴婢确实是伺候卫夫人的奴婢，前几天打扫房间的时候不慎把它滴水观音的叶子折了一根，就被夫人一顿训斥，还为此领了二十棍的家法，奴婢……奴婢知错了，还请大阁领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门上鸡血可是你所为？”
朱颜转身询问。
翠儿珊珊点头，神色就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是奴婢一时糊涂，只是想用这个法子给府上添点堵,想到会牵连到诸多事情，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真是可恶！”
刘夫人猛拍桌案，“梁府向来赏罚分明，你做了错事，非但不知悔改还企图报複，来人，将这个奴婢押送官府，听候发落。”
“是。”
衆多家仆回应，上前就将翠儿绑押出去。

第29章 卫夫人
第29章 卫夫人
朱颜刚欲开口，冷不丁撞上沈渡那一双冷眸，剑眉微低，是在警告。
警告她不要多事。
转念回想，此事是他们梁家家事，她确实不该插手，即便，她同情翠儿。
“既然此事已经查明，我们还是聊一聊贵公子的事情。”
沈渡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凉薄，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提起梁尘重的事情，刘夫人的脸上尽显忧伤，刚才还怒气沖天的她一下又恢複病态。
手握卷帕轻咳几声，直接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离开前厅。
见刘夫人离去，郑夫人脸上才有几分松缓。
转身看向沈渡与朱颜，牵强扯出一抹笑容，“今日府上出了这麽一档子事情，二位见笑了，自从尘重走了之后，大嫂日益寡欢也就病倒了，今日怕是听到了关于梁家受欺的事情才难得出面，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乌龙一场。”
“我们理解。”
朱颜连忙接话，“有些事情问您也是一样，毕竟您在梁家多年，自然知道一些关于梁大公子的事情。”
郑夫人的言外之意就是对二人下了逐客令，但难得来此一趟，朱颜可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
见不好推脱，郑夫人脸上有些难看，还是点头言道，“既然如此，沈夫人有什麽问题直说便是。”
朱颜扬起唇角，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沈渡，“我们想知道梁大公子与锦绣坊的事情。”
提起锦绣坊，朱颜从郑夫人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转眼即逝。
“锦绣坊不是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尘重怎麽会与锦绣坊有关系？”
郑夫人闪烁其词，沈渡也注意到了。
见郑夫人故意隐瞒，朱颜不死心继续追问，刚準备开口沈渡就打断了她。
“既然贵公子与锦绣坊没有关系，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朱颜有些诧异的看着沈渡，沈渡神情悠然，根本就没有将视线移在她身上，“天已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朱颜还想说什麽，就已经被沈渡拉着离开。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院中。
朱颜对沈渡的这次做法十分不满，到处都是梁家的眼线，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质问。
“这郑夫人明显就是在隐藏什麽，你为何不让我追问下去？”
“就算你问下去，她也不会回答你，与其这样，还不如欲擒故纵。”
沈渡简洁回应了她的问题，可朱颜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
她难得来一次梁家，又好不容易得到与郑夫人谈话的机会，就这麽被沈渡瓦解。
再次能与郑夫人这般细谈，还不知是猴年马月。
梁府门口的几个家仆正在压着翠儿，準备出府，可就在这时，忽听一声，“卫夫人跑出去了。”
梁家院中瞬间一团混乱，家仆丫鬟快速跑出门，将卫氏带回。
可卫氏看到乌色大门上的那一滩鸡血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如同发疯一般。
“卫夫人又犯病了，快带回去。”
管家焦急的喊着，丫鬟仆人也是强行压制着卫氏走向后院方方向。
“慢儿……”
卫氏忽然冷静下来，神情癡呆，眼色迷离，“慢儿……”
见卫氏这般疯魔，朱颜都看惊了。
她之前还对卫氏有所怀疑是否真的因痛失爱子疯魔，如今看来，或真的是她多虑了。
“在想什麽？”
沈渡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沉声问道。
“没，没什麽。”
朱颜可不想让沈渡再看穿她的思想，他一定会狠狠的嘲笑她。
事情惊动了梁家所有人，就连回房休息的刘夫人也被人搀扶出来。
看到梁尘重的父母都走出来，卫氏忽然再次大笑，笑过之后变成怨恨，指着二人一通大骂，“你们好狠的心，堪比罗剎鬼怪，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食人之蛇，谁知你们居然比虎还毒，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哈哈哈……”
卫氏的疯言疯语让朱颜心头一紧，就连沈渡也是轻拧剑眉，觉的事情蹊跷。
梁家夫妇听到此话之后，脸色刷的一下满是苍白，就像是被说中了什麽不可提及的事情。
“简直疯言乱语！”刘夫人甚怒，“你们还愣着做什麽？还不快把人带下去，难道留在这裏被人看笑话吗？”
刘夫人的一席话也是让家仆丫头们一阵胆颤，连忙将卫氏带离衆人视线。
即便如此，卫氏的那句你们会遭报应的，还是在整个梁府隐隐回应。
这麽一闹，上次来没露面的大房老爷梁季仁的脸上很是难看，上前向着沈渡行礼，脸上的尬色掩饰了苍白。
“大阁领见笑了，今日府上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嘈杂紊乱，眼下天色不早，本应该留二位在此用膳，可府上这麽多的事情还需老夫处理，就不留二位了。”
“粱大人无需愧言，我已经令人在家中备下晚宴，先告辞了。”
沈渡冷冷回应了梁季仁的话，直接带衆人离开。
朱颜直撇嘴角，她一直都和沈渡在一起，他什麽时候让人在家裏备下晚宴？
提起晚宴，她的肚子还真的饿了。
回到府上，朱颜左思右想还是有必要去一趟通明馆。
鸡血之事，虽经过她的说辞化解，但说到底她对荣追还不太了解。
今日之事与她无关，但不能保证以后她就真的不会为亲妹妹邝盏心而做出什麽出格的举动。
然而，朱颜刚準备离房，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修直挺拔，冷傲孤寒。
“你要出去？”
沈渡明知故问，言外之意就是想要知道她去哪裏。
“嗯。”朱颜也没有掩饰，“我要去通明馆，很快就回来。”
“不準去，”沈渡出言阻止，“今晚还有事情要做，你必要跟我待在一起。”
“我也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咱们各善其所，互不干涉，可行？”
“不行。”
沈渡制止，“夫人莫是忘记了为夫曾说过的话，若发现有人私自调查，一律按结党营私来处置，难不成，夫人想试上一试？”
沈渡的话，让朱颜寒从胆生。
她知道，他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那……你所说的重要事情可与案子有关？”
“当然。”
朱颜心中稍安几分，“我们去哪儿？”
“梁家。”

第30章 非常人难推断
第30章 非常人难推断
几人来到梁家后门，却发现梁家已派人悄悄的从后门出去。
沈渡对景林使了一个眼色，景林会意，招呼几个兄弟跟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朱颜的内心忽是想到了什麽。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由于两房的关系早已不睦，梁家大房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要以此嫁祸于二房？”
“怎麽可能？”景林推翻朱颜的猜测，“粱家本就家底雄厚，权势在握，还跟皇室沾亲带故，其子梁尘重又有考取功名之心，除了喜欢上邝盏心是一个青妓之外，基本没什麽疑点可寻，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断送梁家前程，完全没有理由这麽做。”
景林的分析合乎常理，但朱颜还是觉得不太妥善。
“梁家之事本就複杂，二房次子梁慢被害多年，街坊言论传说是大房所为，这麽多年过去，依旧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而且我们这麽多年办案，在长安几乎走遍每条街巷，从未听说梁家有什麽大的嫌隙，两房老爷的关系也是甚好，难道你就不觉得这其中很是诡异？”
景林依旧不服，“不管怎说，虎毒不食子，天下哪个父母会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梁家的事情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推断，依我之见，这其中肯定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等我们查明之后，看看真相到底如何？”景林还是坚定自己的看法。
朱颜也知多说无益，景林这黄牛性子，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就在二人準备再次巡望梁家情况之时，一旁沈渡忽然开口。
“二房原配卫氏是女皇远房表亲，痛失爱子之后，人也变得疯魔，女皇也是痛心，就让我一直从中照拂。”
听到沈渡说出这样一番话，朱颜回头看他。
“所以，如果真的是大房杀了二房，那女皇岂不是……”
朱颜话没说完，沈渡便点了点头。
景林也领会到了其中意思，如果朱颜的推测找到证据，女皇岂能放过大房？
而且，这可是一个邀功的好机会。
别说他这个白阎王，就连黑阎王来罗织得知了，怕也不会放过。
可是，景林忽觉得哪裏不对？
大阁领为什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他也是这麽想的？
朱颜的思绪再次陷入案件中，案子越发複杂，要想查清此案，就必须要掌握到梁家的所有事情。
这可是个难题。
就在朱颜考虑如何接近梁家的时候，一个不经意回头，忽看到了远处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心头一惊，朱颜连忙转过身来，神色大变。
“怎麽了？”
沈渡发觉朱颜异样，开口询问。
“有人在跟蹤我们？”
朱颜轻拧柳眉，说出自己的担忧。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沈渡和景林听到这个消息后，神色依旧平静。
“……”
朱颜无语，但随即就想明白，她都发现了，他们能不知道吗？
“他们是谁？”
朱颜有些疑惑，本不想多管閑事，但还是禁不住问道。
“黑阎王的人，此时已经把消息向他们的主子禀报去了。”
沈渡神色平静，似早就预料到一般。
朱颜又一阵无语，来罗织的人，呵……
刚才自己这麽出言无忌，怕是会引起他的注意。
惦记自己脑袋的人又多了一个。
小命要紧，她得想法子才是。
沈渡没有说话，朱颜脸上的神色变化，他尽揽眼底。
朱颜把主意打到沈渡身上，他可是号称白阎王的人，唯一一个可以和来罗织抗衡的人。
“夫君。”
朱颜的语气突变，让景林打了一个寒战，这话一出口，必定有事相求。
沈渡眼眸微深，虽有心理準备，但长衫下的手还是经不住突握。
“有事直言。”
沈渡语气薄冷，朱颜依旧笑颜如花。
“我可是长安城人尽皆知的沈夫人，是不是和你关系最亲？”
沈渡眼角抽动，女人要是没了下线求饶，还真是让男人有些招架不住。
“走了。”
为了不让朱颜看出他脸上神色，沈渡转身离去。
景林紧随其后，看着两个身影逐渐消失，朱颜连忙追上。
“再怎麽说我也是你迎过门的夫人，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麽？”
沈渡没有回应，只是神色清冷听着她的下文。
“经过今天的事，我肯定会被黑阎王盯上，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可怜一下你那娇滴滴的夫人麽？”
娇滴滴的三个字从朱颜的口中说出，让两个大男人差点栽个跟头。
景林更是一个没剎住，腿当场软了一下。
意识到失态，景林连忙抱拳向的沈渡请罪，“大阁领，属下内急，还请允先行告退。”
“嗯。”沈渡闷闷的回应，听不出是否生气。
景林离开之后，冷暗的小巷只剩下沈渡和朱颜二人。
沈渡住下脚步，转身看向朱颜，“你到底想说什麽？”
他明知故问，就是想戏弄一下朱颜。
此时的朱颜也不在乎什麽面子，毕竟小命要紧。
“夫君。”朱颜再次刷新她的下限，一副小女人模样，上前摇着沈渡的胳膊娇言道，“我是你的夫人，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你在我手裏也只有三个月命可活，不差事。”
“多活一天也是活，能活干嘛不活，你作为我的夫君，就有保护我的责任，不是麽？”
夜风吹拂，朱颜额前刘海随风拂扬，娇美的面容上满是期待。
特别的美人，求情的样子都特别拨人心弦。
沈渡只觉得喉咙发紧，心中一时乱了方寸。
一直到打更人路过，脆响的锣声让沈渡突发清醒。
“走了。”
也不知答没答应，沈渡转身离去。
似仓皇而逃。
次日。
街上的熙攘人群来来往往。
沈渡和朱颜啓程前往通明馆调查案情。
可走在半路忽看到远处几个身穿宫袍的人向着他们走来。
沈渡顿感不妙，转身与朱颜开起玩笑，“今天是个黄道吉日，说不定自今日起，你就要守寡了。”
“是吗？”朱颜没有看到宫人，还在为昨日之事懊恼心头，“若真是那样，我必定在芙蓉园包下大戏连唱三天为表庆贺，还要请陆垂垂一家人上台同唱，夫君可满意？”

第31章 圣旨到
第31章 圣旨到
沈渡摇头轻叹，就在这时，宫人已达到他们身旁。
“陛下有旨，宣内卫府大阁领到大明宫议事。”
听到圣旨，朱颜都惊呆了，说曹操曹操到，未免太过巧合。
沈渡神态平静，似是早有预料，看向朱颜接着说道，“若夫人想听戏，还是请人到沈府去唱，夫人俸禄太低，芙蓉园价格昂贵，别到时候请不起丢了为夫的人。”
沈渡跟着宫裏人走了，留下朱颜站在街上神情迷茫。
沈渡的话似有着另一次含义，一时间朱颜琢磨不透。
愣神之际，内卫府的人前来禀报，“夫人，昨夜宵禁之后，属下尾随梁府的人到了通明馆，担心被人察觉，就一直在远处观望，梁府的人与老鸨似是起了争执，倒也没有动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梁府的人就回去了。”
朱颜来到通明馆，向荣追寻问情况，可荣追就似变了一人，对于梁府上门的事一口否认。
朱颜心生不解，下一刻就忽是想到了什麽，神情大惊，一声“不好！”转身骑马向沈府狂奔而去。
看着平日那骑马身影不稳的女子此时竟熟练驾驭快马，景林整个人都惊在那裏，这个女人，莫不是一直都在他们面前作戏？
实在是太过大胆！
回到沈府，朱颜直接来到沈渡书房，翻看了几页沈渡的亲笔着迹，就拿出一个空白折子模仿着他的笔记着墨挥写。
景林也是匆匆赶回沈府，得知朱颜进了大阁领的书房，顿时心头大惊，手挥剑刃就要去摘取朱颜首级！
大阁领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他的书房！任何人都不许！
来到书房门口，景林刚欲持剑进入，朱颜开门走出，呈上一封书信道，“快，把折子交于大阁领，否则，他会有性命之忧！”
景林疑惑，还是接过信封。
去大明宫的路上，景林心意难平。
朱颜盼着守寡，送这趟折子会不会有什麽阴谋？
转念一想，万一大阁领真的有危险怎麽办？
孰轻孰重，景林自然知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朱颜当真请不起戏班子，才这麽做的，谁不知道书令史俸禄低的不能再低啊。
大明宫内，富丽堂皇的宫殿上，女皇周照一身龙凤锦衣，头顶金顶螺丝凤冠，威坐于龙椅之上。
虽然两鬓乌丝发白，脸上也有迟暮之显，但眉眼与气质上是绝对的帝王之气，不容质疑。
身着黑色蛟龙锦袍，腰配长刀的黑阎王来罗织正站在大殿之上与女皇奏禀粱家杀人案一事。
说起梁家案子，来罗织的脸上尽是嘲讽与不屑。
“陛下，沈渡接手案子多日，却迟迟未能破案，以至于现在坊间流言四起，说我们大周用人不利，实属有损陛下英明，更何况杀人案一天未破，百姓人人惶恐不能自安，臣请陛下让推事院介入此事，双方联手，早日破案，彰显陛下英明。”
来罗织话音落地，女皇并无直接应允或是拒绝。
波澜不惊的神色上，眼眸微擡，话语中坚定气閑，“来爱卿所奏也是朕心头所忧之事，杀人案一日未破，朕的心中也是压着一块巨石未能落地，沈渡既已接手这个案子，那我们也该听听他的所言。”
让推事院介入，那意味着必须流血。
早年女皇登基为帝，多有不服，每日闹事不断，女皇烦不胜烦，为解决此事，铲平忤逆者，遂着来罗织建立推事院，专职告密酷刑，深得女皇恩宠，推事院裏全是来罗织发明之古怪刑具，但凡进入，未有不从，但有不从，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如今太平盛世，流血可不好。
“陛下……”
来罗织还想说什麽，女皇擡手制止，“朕已经让人去宣沈渡进宫，来爱卿稍安勿躁，等人来了之后，朕自然会对整个案情有所了解。”
“是。”来罗织虽心中不满，但碍于女皇威严，也只能就此作罢。
况且女皇已经让人去宣沈渡进宫，说明女皇对此案也是十分重视。
梁家二房还是女皇的远房亲戚，这点来罗织早有风声，沈渡迟迟未能结案，实在是有损皇威。
而眼下以女皇的话中语气，明显就是对沈渡有偏袒之心，这一点，来罗织不得不防。
进入宫门，沈渡放慢脚步。
女皇宣他进宫所为何事，他心知肚明。
再加上来罗织派人跟蹤他一事，他已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早几年来罗织独得女皇恩宠，可沈渡设立内卫府之后，女皇用来党机会甚少，来罗织能放过内卫府，也不会放过沈渡。
女皇圣明，不可能不暗中盯住百官动向，既如此，也绝不会偏信来罗织一人之词。
宣他进宫，只是为了与来罗织对峙。
否则，就不只是宣他进宫，而是直接当场缉拿。
但来罗织为人阴狠，城府更是深不可测，他则是在街上被人带回宫，实属无应对之策。
即便是可以称口舌之快，没有真凭实据，也难以让陛下信服。
他已经在对朱颜的话语中稍加提醒，可能不能领会他的意思，他也不能把握。
“大阁领！”
思考之际，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住下脚步，景林连忙上前将信封呈上，“这是夫人让属下快马加鞭交予您的信物，还请过目。”
所行走在一起的宫人对此一幕有所不解。
刚才在街上明明就是二人同在一起，只不过分开半盏茶的时间，怎会落下信物？
但沈渡白阎王的称号也不是虚来，即便有所猜疑，也不敢擅自询问。
沈渡唇角上扬，接过信封，取出折子，看到上面的陈述之后，眉梢之间松缓几分。
好在这个女人没让他失望，但这字迹，她是从何得知？
“她在府中可还安分？”沈渡随口询问。
景林神色微变，“回大阁领的话，夫人……夫人一切安好。”
景林跟随沈渡多年，脸上的神情，沈渡一眼看穿。
“可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景林将头垂得很低，他虽不知折子中写的什麽，但朱颜进入了沈渡的书房也是事实。
见景林不答，沈渡的语气变得冷薄有力。
“有事直言。”
“是。”景林不敢怠慢，连忙拱手言道，“夫人……夫人她进入了大阁领的书房。”

第32章 金銮殿
第32章 金銮殿
景林提着心将这句话说出，说完之后他已经做好準备，听候绞杀朱颜的命令。
“嗯。”
沈渡明白了一切，怪不得这个女人的笔迹会模仿得如此相像，原来是进入了他的书房。
而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景林的心悬浮不定。
大阁领什麽意思？
从语气中并未听出怒意，而不得让人靠近他的书房，也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沈渡的脑海中浮现出朱颜着急而又聪颖的身影。
口中说着急着守寡，真的遇到大事之时，她还是选择出手相助。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心中暖意涌过，沈渡唇角扬起弧度。
“大阁领，要不要属下这就去……”
话没说完，景林对着沈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渡眉峰蹙起，“我何时说过要这样对待于她？”
“……”
景林无言，大阁领确实没下过这样的命令，但私闯大阁领禁地不就是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吗？
“大阁领，时候不早了，不要让陛下久等才是。”
宫人开始催促，沈渡的神色恢複平静。
“你回去好好看着那个女人，切勿让某些人有机可乘。”
话落，沈渡转身离去。
景林明白沈渡的话中意思，但却不理解他的做法。
大阁领开始担心起那个女人了……
正殿之上，望着沈渡到来，来罗织的眉宇之间展现出狠意。
两人关系本就不睦，眼下女皇陛下还有意偏袒于沈渡。
让他怎能心甘。
“臣内卫府大阁领沈渡，见过吾皇，陛下万福，万岁万万岁。”
沈渡上前行礼，女皇周照擡手言道，“沈爱卿起身说话。”
“谢陛下。”
沈渡起身之后，还礼貌性地向着来罗织微微点头。
毕竟同僚一场，在女皇面前总不能驳了面子。
而来罗织毫不领情，面对于沈渡示好，只是轻哼一声，将头别过去。
来罗织为女皇效劳多年，沈渡才不过几年，他不觉得沈渡是可以跟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沈渡也没放在心上，挺拔身姿，将目光看向女皇。
“沈爱卿，长安城内梁家杀人案一事，你迟迟未破，可是在查案之中遇到了阻碍？”
“啓禀陛下。”沈渡拱手行礼，“臣已查明梁家杀人案一事，绝非单案个例，而是牵扯与连环杀人案之中，具体进展，臣已陈述于折子之上，还请陛下过目。”
传召太监连忙将折子接过，呈在女皇面前。
打开折子，折子上的字体清秀端正，颇有几分亲笔之际。
但精明的女皇还是一眼看穿，这份折子绝非沈渡亲笔。
而上面的内容将整个案情陈述的条理有据，想必，沈渡的身边必有高人相助。
案子陈述完之后，后面还特殊标明，此案要是另有兇手，草草结案便是姑息养奸，兇手杀害官家子弟，便是不畏天子凤颜，压下此案，会激起兇手杀戮之心。
假使他目标特定，下一位目标亦是官家子弟，朝中必然人心惶惶，断不可让此事发生，还请女皇宽限择日，臣必定尽快查出兇手，予陛下和百姓一个交代。
看完这些，女皇威严的神色上突发一声轻笑，虽然陈述刚正不已，但字裏行间之间却有着女性风格。
看来这位贵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沈渡之妻朱颜。
朱颜乃是当日张行微宰相一力推荐，如今却帮着沈渡做事，有趣的很。
放下手中折子，女皇的神色再次严正，“看来此案并非毫无进展，不过为安抚百姓还需加快调查，早日给朕一个交代才是。”
“臣谨遵陛下教诲。”沈渡拱手行礼。
一旁的来罗织似是发觉了什麽，连忙行礼言道，“陛下，案子发生多日却迟迟未破，已经说明内卫府办事不利，臣恳请陛下让推事院介入，双方联手，必定早日破案，以安抚民意。”
“来大人慎言。”
来罗织话音落地，不等女皇开口，便引来了沈渡的不满，“陛下看重内卫府，将此案交于内卫府办理，案子如今进展到何处，来大人又怎会得知，只是微听民间一些传言，就敢断定内卫府办事不利，实则就是在此指责陛下用人不利，来大人，仵逆之罪，你可消受得起？”
“你！”来罗织脸色一阵青白，本想借此嘲讽沈渡，没想到却被反咬一口，还扣上了一个忤逆之罪。
这个罪名，他怎能吃得消？
“陛下明察，臣绝无此意，只是担心杀人案未破，百姓惶恐，再延误下去会影响陛下英名。”
“哼……”沈渡一声轻哼，用不屑的目光看了一眼来罗织，“来大人若真是此意，就应该前去安抚民心，好让陛下不用为此事烦忧，而不是在这裏举荐自己的人来插手此案，如果到时两方人手各执一词，互不退让，案件再次延误，岂不是被天下人看笑话？”
“你！你满口胡言！”
来罗织气得脸红脖子粗，沈渡的高帽一顶接着一顶压在他的身上，他如何担当的起。
“够了。”
就在来罗织气得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反驳沈渡之时，女皇温中带威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位爱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各有千秋，何必在此为此事争执，这个案子就还由内卫府继续查办，若没其他事情，就退下吧。”
“陛下……”
“臣等告退。”
来罗织还想再说什麽，沈渡直接放言高语压过了他的话。
女皇的脸上出现倦容，来罗织也只能作罢，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之后，拱手道，“臣告退。”
二人离开正殿，沈渡没走几步，便被来罗织喊住。
“沈阁领。”
来罗织来到沈渡身旁，语气上虽波澜不惊，但内容充满挑衅，“今日在女皇面前，沈阁领巧舌如簧，真是让人佩服。”
“来少卿谬赞了，沈某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是麽？”来罗织看向沈渡，眸中的狠意一目了然，“案子迟迟未破，简直就是辜负了吾皇对你的期望，我要是你，早就没脸出现在陛下面前了。”
“呵……”沈渡冷笑，“来少卿如此谦虚，沈某敬仰，但人各有志，沈某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在自己的份内之中，不像来少卿，为陛下办事本就任务繁重，就还有心思观察沈某的动向，要是换做别人，恐怕也是分身乏术。”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弊，贵夫人聪颖，可贵夫人是谁举荐赐婚与你的，人尽皆知，沈阁领要好好珍惜保护才是。”
来罗织此话一出，沈渡剑眉忽然皱起，官袍长袖下的拳头也紧握一起。
“沈某的夫人沈某自然会照顾，不光是夫人，沈某的一切都绝不允他人染指，来少卿好自为之！”
撂下警告，沈渡离去。
看着沈渡逐渐消失的背影，来罗织眼眸中的狠意更是深邃几分。

第33章 担忧夫君
第33章 担忧夫君
沈府，书房。
沈渡一日未归，朱颜的内心也是紊乱纠结。
她已经在折子上写的很清楚，女皇应该不会降罪于沈渡才是。
可沈渡久久未归，难不成是她的陈述还有什麽疏漏？
仔细回想今日之事，总觉得巧合中又带着一丝水到渠成的套路。
连环杀人案越发複杂，粱家的事情又尚未查清，就连她曾经信任几分的荣追也对她撒谎。
这其中到底有着什麽样的隐情？
朱颜手中拿笔，拿出小册，在纸上详细记录分析整个案情。
不知不觉中，已月上眉梢。
已是深夜，紧掩的房门依旧没有响动之声。
“怎麽还没回来？”
朱颜开门走出，擡眸看向空中圆月。
不明其说，心中已有担忧。
“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朱颜这样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也就是好消息，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想通之后，朱颜转身关上书房房门，前往卧房準备洗漱。
可她刚推开卧房房门，忽撞到一具肌肉结实，温度尚存的挺拔身姿！
“什……！”
后面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朱颜整个人就惊在原处。
沈渡刚沐浴完毕，此时的他正浑身赤条条站在朱颜面前。
朱颜与他撞个正着，看到这一幕，更是让她刚平稳下的心跳，忽然增快。
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傻了半晌，朱颜转身出去。
可刚关上房门，朱颜是又觉得可笑，她又不是没有见过没穿衣服的男人，有什麽可尴尬的？
办案这麽多年，那些光条条的死尸，她见的还少吗？
想到这些，朱颜便转身準备回去，可是突遇上打开房门的沈渡。
此时的他已经穿上素白的裘衣，头发上湿气未干，还有滴点水珠顺着发梢垂落。
清香的湿气扑面而来，朱颜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沈渡神色一如往常，就似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薄凉的语气响起，让朱颜心头一颤，很是不愉。
“这裏是卧房，又不是客房，是你不分房睡，关我何事？”
沈渡无言，为化解尴尬转移话题，“今日之事，算你聪明。”
“好了好了，我其实就是请不起戏班子，才想着这麽一出，你先出去，我要洗漱了。”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沈渡同意不同意，直接进门将人赶出门外，关上房门。
看着卧房纸窗上的身影逐渐消失，沈渡的唇角再次上扬。
他似乎已经开始接受这个女人了……
沐浴洗漱，是一天中消散疲惫的最好方法。
朱颜坐在浴桶中，任由热气浸透她的每一寸肌肤。
一天的担忧和案情分析，让她心力交瘁，此时的她将所有繁重都抛出脑后，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逸。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然在这一刻安逸中昏昏睡去。
忽然，敲门声将她惊醒。
“还没好麽，夜风甚凉，我要进去了。”
“……”朱颜连忙起身穿衣服，“等一下，马上就好。”
收拾好了这一切，朱颜打开房门，却是一脸疑惑看向于他，“既然夜凉，你为何不去书房，要在这裏等候？”
“今夜我要与你一同宿在这裏。”
“……”
朱颜一阵无语，心头更是惊讶，“开什麽玩笑，这裏就一张床，你睡这我睡哪？”
“我的意思是，要和你同床共枕。”
沈渡猛然转身，低眸看向眼前这个脸色绯红的女人。
朱颜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之后的热气，夹杂着淡淡体香，犹如出水芙蓉，清香馥郁。
看着这样一个娇美的人儿，沈渡心中又是一阵异样。
“我在你手上只有三个月的命，何必还要这样摧残于我？”
朱颜想要为自己开解，然而沈渡的话却让她没有退路。
“就算只有三个月，你也是三个月的沈夫人，夫君留宿在自己夫人的房内，可有何不妥？”
“你！”
朱颜知道沈渡是故意调侃于她，而他所说的又不是没有道理，朱颜一时间竟没有理由反驳。
“好，你既然想睡在这裏，那我去别的地方睡。”
她可不想晚上和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更何况，那床也不是很大。
朱颜正欲转身，沈渡忽然开口。
“明日陛下会派人前来，你作为沈夫人要是在别的地方留宿，会留下话柄。”
听到这话，朱颜总算明白，是她多虑了。
“夫人这般避讳于夫君，想必是想到了什麽？”
沈渡擡眸再次看向朱颜，眉眼之间尽是戏弄。
“我什麽都没想。”朱颜掩饰着脸上尴尬，强装镇定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睡在床上。”
“夫人是不敢和夫君同睡一张床吧？”
沈渡的话中带着挑衅，“从未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自然会很别扭，不过夫人也不必忧虑，我是你的夫君，即便是发生点什麽，也不会有人说閑话。”
噗……
朱颜差点一口老血涌上心头，沈渡什麽时候学会这般厚脸皮？
“难不成被夫君猜中了？”
沈渡再次出言相激，而这也彻底让朱颜心生不快。
“谁说不敢了，我可是沈夫人，夫人伺候夫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睡就睡，谁怕谁！”
说完之后，朱颜竟率先蹦到床上，一裹被子，像个蚕蛹似的挤到了裏边。
看到朱颜这般模样，沈渡内心中又是一阵想笑。
女人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回到床上，在朱颜的身旁躺下，便没了动静。
一阵安寂之后，朱颜缓缓扭头看向沈渡。
“你……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冷不冷？”
“冷。”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朱颜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似的，没有给沈渡留半分。
沈渡穿着一身裘衣躺在床上，能不冷麽？
朱颜挪了挪身子，将身下的被子给沈渡盖上。
背对着沈渡，朱颜以为沈渡会要出言感激于她，但半晌之后，都没听到任何话语。
朱颜也不再多想，静下来的她，又将思绪回到了案件中。
“你了解永安公主吗？”

第34章 狗男人骗人
第34章 狗男人骗人
沈渡将两只大手压在头下，接过朱颜的话，“永安公主长日生活在宫裏，并未与外界有所接触，她也并非是女皇之女，而是前朝萧淑妃所生，虽表面看上去整日享乐，但城府颇深，不用想过多了解她，因为很快她就会来找你。”
“什麽？”朱颜没明白过来沈渡的话中意思，一脸疑惑，“找我做什麽，我与她不熟。”
沈渡没有回答朱颜这个问题，又是一阵寂静过后，朱颜再次开口，“梁家的人很是奇怪，其中关系也很複杂，我觉得他们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向我们坦言。”
“梁家和永安公主的关系极为甚好，梁家杀人案和永安公主是否有所关联还尚未可知，你以后尽量避开公主为好。”
“公主权贵在上，有时候，就怕我想避也无法脱身。”
沈渡眉头轻锁，朱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他身在朝堂，对于这种官大一级压死人的事情，最熟知不过。
但此时他的心中也已有所盘恒，包括今天来罗织对他所说的话。
那是一种警告。
朱颜已经身处案件之中，此时想要脱身已不现实，他又该如何保护与她？
“你在想什麽？”
朱颜也将身子平躺，连带微舒一口长气，“是不是也在担心这个案子查到最后，会牵扯到更多的人。”
沈渡剑眉皱的更深，这也是他担忧的一个问题。
他所在乎的不是牵扯到更多的人，而是牵扯到更多他不想牵扯到的人。
“睡吧，明日还有客前来，别去想那麽多。”
说完这句话，沈渡闭上眼睛。
朱颜扭头看向他，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今日被女皇召进宫裏一天，一定累了，就不要打扰他休息。
不过过了半盏茶时间，沈渡那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旁响起。
而朱颜始终双眼未合，脑海中更是乱麻一团。
好不容易挨到次日清晨，朱颜只觉得她刚闭上眼睛，就被沈渡喊起。
宫裏来人了……
不，根本不是宫裏来人，而是张行微丞相派了人来，沈渡骗了她。
来人见沈渡与朱颜夫妇如此相好，也没多做逗留，只是慰问几句就离开沈府。
送走“来客”，朱颜觉得好笑，明明是两个人的生活，却要有这麽多人掺和。
再说沈渡，难不成还怕张丞相压不住她，改了口说宫裏来人让自己就範，一个大男人小心思倒是不少，多此一举。
然而就在她刚準备坐下舒一口气的时候，家仆匆匆来报，“夫人，这是宫裏来的请柬，还请夫人过目。”
接过请柬，朱颜神色疑惑。
而等她看到请柬上的内容，更是惊讶于眼前的沈渡。
“怎麽了？”
见朱颜的异样，沈渡平和询问。
“是永安公主的请柬，说宫裏培养的牡丹花开了，让我去参加她办的花宴。”
沈渡没再说话，只是神情悠然的举着杯中茶水轻抿一口。
“你是怎麽知道永安公主要见我？”
朱颜还是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而沈渡并没有想回答她的意思。
放下手中茶水，起身走向门外，“既然公主盛请，你前去便是，切莫回的太晚。”
留下这句话，沈渡便离开朱颜的视线。
朱颜撇了撇嘴，对沈渡的这份冷傲表示不屑，换了身衣服就前往了宫裏。
永安公主除了邀请朱颜，还邀请了很多的官宦女眷。
而在这麽衆人之中，朱颜一眼就看到了让她心存可疑的人。
唐大夫人。
自从上次一见，朱颜便对唐大夫人心存嫌疑。
而眼下的她正身穿粉色锦绣长裙，手持圆形玉蝶扇，站在那牡丹花丛中央，美如画中女子。
丝毫看不出与一个杀人兇手有什麽关联。
但人不可貌相，朱颜觉得还是有必要上前打个招呼。
毕竟她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能不能小心点？我这条裙子可是很贵的。”
一个高傲华丽的声音落入朱颜耳中，前方不远处几个官家小姐，似是起了争执。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麽兇吗？”
另一个身穿青色华服的女子昂首说道，“来参加公主的花宴，自然都穿最好的布料长裙，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兇什麽兇啊？”
“你把茶水洒到我的身上还有理了？让周围的姐妹都看看，哪有你这样的人？”
说话的女子，话间瞟了一眼周围，其目光一下就定格在朱颜身上。
“这不是大阁领的夫人六娘吗，人家可是协助刑部破获了不少案子，今日就让人家评评理，看谁对谁错？”
这位官家小姐的话语一出，朱颜当即一怔，怎麽，她一个吃瓜群衆还招惹上是非了。
就在那位官家小姐準备上前拉朱颜的时候，朱颜下意识后退。
她不是个多事的人，这次受邀前来本就存在疑虑，自然还是少出风头为妙。
而她这一后退，却不小心碰在了一人身上。
“哐当”一声，酒杯落地，杯中茶水洒在了一件粉色的华丽长裙之上，而自己的裙摆也是湿了一片。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朱颜连忙赔罪。
“沈夫人不必自责，无心之失人皆有之，更何况你的裙子也湿了，不妨就随我一同去换一下衣服吧。”
话音入耳，温柔委婉。
擡眸望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大夫人。
她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朱颜的身后。
朱颜不知如何接话，这时，其他的官家女子们开始指点。
“看看，相同的一件事，唐夫人多大度，处理的多好。”
“就是，这位姑娘也不知是哪个门家的，何必这般得理不饶人。”
在指点非议中，刚才争执的两官家女子都脸色难看，尴尬不已。
唐大夫人也没有过多聆听，而是上前一步来到朱颜面前，“沈夫人不必在意她们的争议，你我的衣服都已湿透，外头风大，我们还是去换一件吧。”
“好。”朱颜有些木纳点头，心底又觉得此事不简单。
二人跟着这裏的掌事嬷嬷走过遥远长亭，一直来到后院，却见此处有一片升着腾腾烟雾的温泉。
“此处名为药泉汤池，在此浸泡，可养生疗伤，沈夫人湿衣沾染凉气，你我二人不妨下去，好好感受一下这药池所带来的奇妙之处。”
唐大夫人这麽说着，也不在意朱颜的意见，直接走进换衣间裏。
“药泉……”朱颜喃喃道。
皇宫裏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有多少人对此求之不得。而她今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此浸泡，真是“机会难得”。
没做多想，朱颜也走进换衣间，退下自己的衣服。

第35章 泡温泉
第35章 泡温泉
药泉汤池温度适宜，腾升起的雾气裏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草药的清香味。
若是常年在此浸泡，必定会身体强健，实在是养生的绝佳境地。
进入池中，朱颜静静享受着此刻的美妙，微垂眼眸，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唐大夫人紧跟着下水，就坐在她的一侧，“怎麽样，药泉的感觉是不是格外神奇。”
“嗯。”朱颜放下警惕，微微点头，擡眸看向唐大夫人，却被唐大夫人肩上的一抹红色印记吸住目光。
那是一处类似于胎记一样的红色印记，有手掌般大小，细看之下，才意识到那是一个纹身。
火红色的纹身……
在这个年代，纹身并不多见，只有那些犯了罪的罪人，或者一些特殊的门派内才会有纹身。
而唐大夫人身上的这一个，从何而来？
见朱颜一直盯着自己肩上的纹身，唐大夫人垂眸一笑，主动解释，“这是火蛾，它还有一个传说，只要没有意外之死，便会永生。”
朱颜愣了愣，这种东西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传说她也从没听过。
唐大夫人垂眸，神情中略带忧郁，似是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多年之前，因年少无知加入了一个门派，而火蛾便是这个门派的象征，不过时隔多年，我已完全放下，而这个东西却再也洗不掉了。”
朱颜似懂非懂的点头，“想必唐大夫人年少芳华时，也是个热血女子，朱颜佩服。”
唐大夫人手持药泉水抚了抚细颈，淡笑道，“人生就这短短几十年，如果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要有任何犹豫，过了青春年华，再去实现梦想，也怕是有心无力。”
“唐大夫人说的极是，朱颜记住了。”
朱颜连忙称是，虽然心底一直将唐大夫人视为嫌疑人，但此刻情形，她绝不会愚蠢到做出违背之意。
“沈夫人天资聪颖，又与大阁领鹣鲽情深，长安城中的连环杀人案交于二位手中，着实让人放心，不过眼看过去这麽些时日，却还迟迟没有结案，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烦？”
朱颜就知道，唐大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请她泡药泉汤池。
现在话语挑明，唐大夫人就是想了解到案子的进展。
“能有什麽麻烦？”朱颜随口说道，“案子进展一切顺利，只要没有人故意挑事，很快就会抓到兇手。”
“沈夫人说笑了，这案子可是女皇陛下交予你们，有谁还敢从中作梗？”
“唐大夫人说的极是，一切只不过是朱颜多虑罢了。”
听到此话，唐大夫人也不再多言。
朱颜是何等聪明，她要想从朱颜的口中得到案发进展，怕是不太可能了。
就在二人闭目养神之际，身后的宫女忽然进来传话，“沈夫人，公主有令，等下您换好衣服之后，直接去往偏殿，公主有事与你相议。”
来传话的宫女不是别人，朱颜也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这裏的掌事。
“好，我马上就去。”
得到传召，朱颜也不再留恋药泉带给她的感觉。
起身便前往换衣间。
见朱颜离开，唐大夫人也没有多留，随后起身而去。
朱颜所想，唐大夫人心如明镜，为了化解朱颜对她的嫌疑，唐大夫人换好衣服之后，便再次与朱颜走在了一起。
“连环杀人案一日未破，人心总是惶恐，不知沈夫人的心裏可否有嫌疑之人？”
唐大夫人话裏有话，朱颜一听便知。
浅笑回应道，“嫌疑之人自然是有，此案若是与唐大夫人无关，朱颜还劝唐大夫人不要过多询问此事，毕竟朱颜身居官职，有过多的透露，也是不便。”
朱颜婉拒了唐大夫人的问题，而这一问一答下来，让唐大夫人神色很是挂不住。
她再怎麽说也是公主好友，朱颜虽然是沈渡之妻，但也是一个区区九品官吏，怎敢如此回绝与她。
实在是不将她放入眼中。
碰了满鼻子灰尘，唐大夫人也不再多言，只是眼眸之中多了一份暗沉。
来到走廊岔口，朱颜礼貌性向着唐大夫人行了一礼，“朱颜要去偏殿会见公主，唐大夫人请自便。”
拒绝了与唐大夫人同走一路，唐大夫人也无言以对，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便各自离开。
然而，刚和朱颜分开不久，一道有力的声音在唐大夫人身后响起，“朱颜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还是好自为之的好。”
听到警训，唐大夫人慌然转身，却见永安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此时的她面色阴沉，深邃清澈的眸底似是已经想好了什麽应对之策。
“公主。”
唐大夫人面露怯意，退在一侧。
永安公主将目光看向远处，从唐大夫人身前走过，深邃的眸底泛出异样，“她的那双眼睛可不同于凡人，清澈见底，好似平康坊的邝盏心一样，和她交流，必须要提着十二分的警惕，不能怠慢。”
“是，恻然谨遵公主教诲。”
一路来到偏殿，在此等候了半盏茶时间，依旧没有看到永安公主到来。
朱颜不禁疑惑，公主召她来偏殿议事，而她却在此等候多时不见人来，莫不是公主遇到了什麽事情？还是说，公主知晓她与唐大夫人在一处，故意为之。
四下无人，朱颜坐在一侧椅子上，拿起桌上为她备下的茶水，却久久未能将茶送到嘴边。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唐大夫人肩上的纹身，又回想起前些日子检查尸体时候的幕幕情形。
火蛾印记，蛾状玉，火蛾纹身……
难不成那些死者的死因竟和江湖门派有什麽联系？
唐大夫人的嫌疑更为加重，但同时案子也越发複杂，千丝万缕，却又找不到头绪。
就在朱颜思想之际，柔美的声音落入耳中，“想什麽呢？”
朱颜快速回过神来，永安公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身旁，她连忙起身向着永安公主行礼，“英王殿下。”
“这裏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永安公主此时面容和善，倒像是久违不见的姐妹一样与朱颜拉起家常。
“本宫进来许久，见你一直愣神不语，可是在想些什麽？”
说话间，永安公主已经做到了正坐上，金丝拱边的粉色裙摆摆在一侧，手中的蝶戏牡丹绢扇微微轻摇。
“没有。”
朱颜摇头，“回英王殿下，下官……下官只是见英王殿下许久未来，这才将思绪神游开外，还请殿下恕罪。”
永安公主细指轻抚发髻，浅笑言道，“刚才本宫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来晚了。”
“殿下的事情固然重要，下官候着便是。”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这般生疏，这裏也无旁人，你就坐下与本宫说话。”
“谢英王殿下。”

第36章 夫君来接
第36章 夫君来接
谢过永安公主，朱颜再次坐回到椅子上，可是这次的她坐下去之后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
虽并非第一次与永安公主见面，但要说熟，也实在谈不上。
公主忽然间对她般热情，她难免会心有猜忌。
“多日不见，沈夫人可一切安好？”
“有劳英王殿下挂念，下官一切都好。”
永安公主再次展起笑颜，“你与大阁领成亲多日，坊间传闻二位鹣鲽情深，夫妻和睦，着实让人羡慕呢。”
朱颜眼角抽搐，不知道永安公主是从哪裏听到的谣言。
“英王殿下说笑了，下官既然已经嫁与大阁领为妻，自然就该事事以夫君的立场为第一。”
“呵呵呵……”永安公主又是一阵浅笑，让人辨不出真情或是假意。
朱颜没再多言，只是微微垂眸，将手放在刚替换上的锦云薄纱长裙上。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不安，手心已出了手汗。
见朱颜如此不安，永安公主再次言道，“沈夫人不必紧张，此次唤你前来，不过是聊聊家事，并无他意。”
“是。”朱颜口中应着，心头却是另一番意味。
永安公主越是这般说话，她就越是不安。她与她又不熟，又何来聊家常之说。
若是陆垂垂这样和她说话，她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把脚翘到椅子上，大大方方地与陆垂垂知无不言。
见朱颜还是放心不下，永安公主也不再说那些话外话。
“粱家杀人案一事，查的如何了？”
朱颜心头一顿，她就知道，此次进宫绝非只是赏花，沐浴，聊家常而已。
“案子进行的很是顺利，殿下不必上心。”
“是麽？”永安公主很明显不信朱颜的话，“这连环杀人案与梁家的案子脱不开关系，难道，沈夫人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朱颜连忙起身，拱手向着永安公主行礼，“下官……不明公主的意思。”
“不用在这裏假作心态。”永安公主起身，来到朱颜跟前，“梁家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感兴趣，老老实实的查你的案子，别做多余的事情，否则，其中代价只怕你担待不起。”
永安公主话音落地，朱颜腿软打了个趔趄。
永安公主话中的代价，她自明白所指何意。
她虽为沈渡之妻，但她毕竟姓朱，身后还有朱家所有人，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英王殿下。”
手心中再次冒汗，皇室的威慑力和压迫让朱颜感觉到了不安，犹如泰山压顶，让她压抑惶恐。
“沈夫人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本宫的意思。”
永安公主说话间，用手中的绢扇轻拍了拍朱颜肩膀。
而这一下，就像是实木棒槌般，让朱颜浑身都感觉到了疼痛和压力。
空气依然凝固，不止手心，就连朱颜额头也渗出冷汗。
皇家威严她不得不防，案件真相不得不查，她一个区区九品官吏，怎会陷入这番纠结之中？
“沈夫人可是想明白了？”
见朱颜不再说话，永安公主挑言问道，“良禽择木而栖，像沈夫人这般聪明人，自然应该知道该怎麽做。”
又一重威胁落下，朱颜浑身一僵。
她心中自然知道，永安公主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下官……”就在朱颜纠结如何回答永安公主的话时，在外候着的宫女忽然走进。
“殿下，大阁领前来接人了。”
“什麽？”永安公主似是没有想到沈渡这麽快就会赶来，惊讶之余还带有不甘。
宫女的传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朱颜深呼一口气，这次，她必定得好好谢谢沈渡才是。
沈渡来到偏殿，向着永安公主行了一礼之后，便把目光看向朱颜。
朱颜还保持着拱手弯腰的姿势，沈渡虽不知道她在这个姿势下保持了多久，但此时，朱颜额头上的冷汗，以及那苍白的神色，足以说明一切。
“只不过分开半日，大阁领就如此挂念夫人，看来坊间传闻也并非虚言，二位的感情当真是羡煞旁人。”
听到永安公主这不温不火的赞许，沈渡并未言谢，“夫人半晌未归，家中还有很多琐事需要夫人处理，臣这才着急前来接人。”
“是吗？”永安公主言语不信，“处理事情也好，夫妻情深也罢，既然大阁领今天在此，那本宫不防有话直说了。”
“英王殿下直言。”
“连环杀人案一事你们久久未能结案，是找不到兇手，还是想要细探究竟，本宫都无暇去管，但梁家的事情，本宫还是劝你们慎言慎行，好自为之。”
“英王殿下。”沈渡向着永安公主行了一礼，义正言辞道，“臣等调查连环杀人案一事，乃是女皇亲下旨令，不管是梁家内事还是杀人案，只要与其相关，臣等必定调查清楚，难不成英王殿下是想妨碍臣等查案不成？”
永安公主冷眸直向沈渡，“大阁领，本宫言语清楚，大阁领又何须多此一问？”
“那英王殿下可曾想过，忤逆女皇陛下的后果？”
沈渡的话，如同警钟在永安公主的脑海中敲响。
虽心有不甘，却无力反驳。
半晌，不听永安公主回话，沈渡便自言道，“如果英王殿下没有其他事情，臣等就告退了。”
说完之后，便对朱颜使了一个眼色。
朱颜表情痛苦，想要挪动身体却发现腿脚已不听使唤。
不知是紧张还是麻木，她现在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朱颜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渡，沈渡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直接将朱颜抱起，大步离开。
马车行驶出皇宫许久，朱颜才回过神来。
身体还在发抖，但脑海已经清醒许多，看着自己乘坐的马车，心中忽有一丝异样。
看来，沈渡早有来接她的準备。
“你……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我此次进宫会兇多吉少？”
朱颜裹了裹身上披风，似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险中回味过来。
沈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笑着将目光看上别处，“你就像一个学会走路却没有摔过跤的孩子，不让你摔一次头破血流，永远不会知道跌倒时的疼痛。今日的教训，你可记下了？”
朱颜静静的看着沈渡，五官分明的轮廓上带着威意，转而又想到了沈渡儿时的遭遇。
如果不是儿时获罪充入掖庭，会有今天谨言慎行的他麽？
想到这些，朱颜紧了紧拳头，心中燃起一丝怜悯或是心疼。
她像一个乖巧的孩子般点了点头，“我以后会听话的。”
看到朱颜如此平和温顺的与他讲话，沈渡一时间怔住，她怎会变得如此乖巧？
好半晌之后，马车一个颠簸，才让沈渡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口说道，“赝品字画的销路找到了，那些人都是一些行走的道上的商人，而且人数颇多，实在是无从查起，如同死路。”
“什麽？”朱颜愕然，她显然是没有想到这条线索会是这样收尾。
难道是她的方向错了？

第37章 图样失蹤
第37章 图样失蹤
二人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朱颜丝毫没有休眠之意，而是直接来到沈渡的书房。
沈渡也没有加以阻拦，跟着她来到书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景林当即愣住。
大阁领什麽时候这麽大度，竟允许这个女人随意进入他的书房？
朱颜去翻找装有图样的匣子，可将匣子拿出来之后，在场的三个人都愕然怔住。
匣子裏的图样消失了！
朱颜意识到了不对。
而这时，沈渡忽然的一声冷斥让朱颜和景林都是浑身一惊。
“怎麽回事？”
沈渡的话让景林打了一个冷战，书房的事物都是他一人看管，而如今丢了东西，他自然难辞其咎。
“大阁领！”
景林直接跪下，忐忑不安的他神色如同一张白纸，“是属下无能，属下未能严查沈府，才让贼人有机可乘，请大阁领降罪。”
说话间，景林的额头已渗出冷汗。
他跟随沈渡多年，沈渡的性情他自然了解。
如今丢了东西，沈渡不将他剥皮抽筋，已经是格外开恩。
“事已如此，惩罚你有什麽用？”沈渡冷言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找人把图样追回来。”
说完之后，景林起身便欲离去，而这时，朱颜忽开口道，“不用了，準备笔砚，我试试。”
话落，朱颜径直走到书桌前，找了一张素净的白纸，拿起準备好的笔就开始点点画画。
景林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朱颜要做什麽，一直到沈渡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他才连忙会意上前开始研墨。
经过了一炷香左右，朱颜将笔放回桌上，才满意的点头道，“就是这样了，你过来看看，可还有不足之处？”
朱颜让沈渡过来，沈渡也没有说什麽，走到一旁，将目光落到书桌上的画样。
画风笔触虽然仿造明显，也与原图几乎一致，而且图样完整，实在是难以相信。
这女人还有这般本事……
“把图样管好，如果再丢了，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朱颜将图样交给景林，景林如同看到了救世主一般，对朱颜点头称是。
而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渡忽然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处。”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朱颜的对深度燃起的心疼之意，瞬间破灭。
“哼……”朱颜一声冷哼，“整个长安都知道我六娘聪颖，也只有你沈渡一人，眼瞎耳盲不识数。”
说完之后，朱颜便起身离去。
景林当即怔住，这个女人真是，给她三分染料，她竟然敢开染坊，说话如此妄为。
而一旁的沈渡也是被朱颜的这一措不及防辩驳惊住。
他说什麽了？
明明是在夸赞她，这女人怎如此不知好歹？
次日。
一行人拿着图样準备前去调查，路过朱府的时候，忽被朱府的仆人拦住去路。
“六小姐回来了，快，快去通报，我们六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一个家仆的高喊，另一个家仆就迫不及待的折回府中前去通报。
朱颜当即一愣，他们可没有回朱府的意思。
而且当初沈渡本就不愿娶自己过门，也没有跟自己回门，现在又怎麽好意思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娘家呢？
“要不……你们就先过去，我进去看看？”
为化解尴尬，朱颜拉了沈渡的长袖，小声言道。
沈渡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义正言辞的道，“到了岳父家的门前，怎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朱颜惊住，这是沈渡说出的话吗？
岳父？他不是不喜欢她麽，这麽称呼也不怕闪着舌头？
不等朱颜回过神，娘亲金氏就从朱府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哎呀呀，这小六都嫁人这麽多天了，一直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你把朱家给忘了呢。”
金氏豪爽直言，话中明裏有怪罪朱颜之意，但实际就是对沈渡不满。
女儿嫁出去这麽久没回过门，必是沈渡在从中作梗，金氏自是不会给他好脸色。
说话间还不忘对沈渡翻个白眼，以表心中不满。
而相反，对景林和其他内卫府等兄弟却是热情的很。
“诸位兄弟一路辛苦了，府中已经备下了上好的茶，快进去休息一下。”
金氏的热情直让内卫府的兄弟面露尴尬，他们的老大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自己何德何能敢走在老大前面？
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见内卫府的兄弟们无动于衷，金氏的心裏也自然明白。
尴尬中，金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看向沈渡，“大阁领姑爷，府裏已备下了上好的茶，不知姑爷可有时间进去歇歇脚，小叙一番。”
朱颜心头一沉，她的老母亲总算是看到了沈渡，但沈渡是何等人物，即便如此邀请，他也未必会进去喝茶。
况且沈渡性子高傲，刚才这麽多人在场，她的所作所为让沈渡完全下不来台，这会儿又怎麽会顺她的意。
就在朱颜觉得两人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沈渡所说的话，差点让朱颜下巴都掉在地上。
“既得岳母邀请，贤婿又怎有拒绝之理？”
朱颜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沈渡今天是出门没吃药麽？怎麽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金氏得到沈渡的回答，也是神情一怔。
原以为沈渡要与自己擡杠，没想到却如此谦恭有礼，倒让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这……”金氏面部肌肉抽搐，似乎还在想着什麽拒绝的话。
而这时，朱颜的父亲朱阔以及原配如氏，还有五哥朱墨杰和四姐朱蔓姝也纷纷出来迎接。
这阵势，朱颜都觉得惊讶。
亏的大哥和二哥还有三姐不在家，要是都在家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更何况三姐朱采薇还和沈渡曾有婚约，不过，有勇有谋的她为追求自己的幸福与别人私奔了。
如今看来，她的做法才是最明断的。
“大阁领。”
朱阔带着朱墨杰和朱蔓姝向着沈渡行礼。
“二人前来府上也不差人通报一声，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岳丈大人不必客气，我本是朱颜的夫君，就是贵府上的姑爷，姑爷带着夫人回门，也是天经地义之事，无需多礼。”
“大阁领说的极是，裏面请，裏面请。”
朱阔对着沈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沈渡也没有拒绝之意，直接挺姿走进朱府。
内卫府的兄弟一并跟着沈渡走向朱府，只留下朱颜一人在此淩乱。
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出现了什麽问题？
或是沈渡今天早上没有睡醒麽，为何会对朱府的人这般客气？
“小六。”金氏的脸上也满是诧异，连忙来到朱颜一侧，“大阁领这是怎麽了？今天看上去挺友好的。”
朱颜无法回答母亲的这个问题，更何况，她也想知道沈渡今天是抽了哪门子的风？

第38章 不算回门的回门
第38章 不算回门的回门
来到前厅，衆人落座之后，朱府的家仆便上来茶水。
釉葵花式的瓷杯出自越窑，杯中的茶叶醇香浓郁，这可是难得的待客之礼。
朱颜愣是不能理解，此时的她恨不得起身直接询问父亲与沈渡，两人是不是有何事瞒着她？
沈渡与朱阔聊起家常，朱阔也是连声附和。
閑聊之中，朱阔忽然说起，“小女嫁到沈府多日，也不见回来探望，想必是官务缠身，大阁领要多多海涵呢。”
沈渡听闻此言，倒也没辩解什麽，顺口说道，“最近确实有些繁忙，长安城内的连环杀人案未破，又牵扯到官世梁家，着实让人有些抽不开身。”
“哦……”朱阔似懂非懂的迎合，“这麽说来，粱家与那杀人案可有关系了？”
“就你多嘴。”一旁的金氏不悦的瞪了一眼朱阔，“这案子与粱家有没有关系，跟你有什麽关系？连环杀人案已经够让人心神惶恐，你还嫌事少不成？”
景林咂舌，若是记得不错，金氏是朱阔的妾，他有点理解朱颜做派从何而来。
“夫人此言差矣。”朱阔面对金氏的无理倒也不恼，似已习以为常，“这梁家一向行为奇怪，而且我还知道他家的一点小秘密呢。”
一听此言，朱颜和沈渡立马察觉到了什麽。
两人互对一眼之后，朱颜起身询问，“父亲可是知道粱家什麽事情？”
“呃……”朱阔意识到了自己多言，神情有些飘忽，“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而且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现在说出来怕也是无用。”
“有用无用，我们自会定夺，父亲有话不妨直言。”朱颜紧急询问。
连环杀人案最大的核心就在梁家，若父亲真知道些什麽事情，说不定会对案件有重大突破。
沈渡也是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朱阔，等待着他的回解。
朱阔尴尬的笑了笑，随即陷入回忆中，“我记得事情是在梁家嫡子出事之前，我曾在药坊见过梁季仁，当时，他是询问掌柜滴水观音的作用，后来我才得知，自从梁家二房的儿子死了之后，夫人就疯魔地种了一屋子的滴水观音，我想那梁季仁也怕自己中毒，才去询问的吧。”
“这有什麽稀奇的。”金氏再度接过话，“坊间不是一直有传闻，是大房害死了二房儿子吗？那梁季仁这麽做，或许就是怕二房报複他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颜和沈渡同时都像是意识到了什麽。
沈渡起身辞别，“忽然想起府上还有些事情处理，就不在此多留了。”
朱颜也是连忙附和，“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时间晚了可不好，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说完之后，就和沈渡一起匆匆离开朱府。
然而，二人的突然辞别，却是让朱家人一头雾水。
金氏眼中带悲，看着远去的背影叹息道，“能有什麽重要的事，一看就是小六畏惧那个白阎王才着急着走，这大阁领，有朝一日，我必定得好好说教他一顿不成。”
朱阔和原配如氏看着金氏这一阵自我感慨，也是无奈。
嫁给一个号称白阎王的男人，必然会受些委屈，也就金氏这性子敢这样逞一时口舌之快。
离开朱府，二人并没回沈府的意思。
“景林，把画样给我，你去找不良人打探下梁家往事，尤其是梁尘重死前梁季仁的动向。”
“是。”
景林刚应声準备离去，朱颜忽然制止。
“等等。”垂眸思考一番，“不单是梁尘重之死，包括二房嫡子梁慢死之前的事情也要打探仔细。”
朱颜话音落地，景林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渡。
毕竟他只听沈渡一人差遣，即便朱颜是沈夫人，他也要择事而论。
沈渡微点头表示赞同，景林这才应声离去。
朱颜随着沈渡一路来到碧江金坊，他们手中所持的画样就是出自这裏。
从金坊掌柜得知画师的线索，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另一个地点。
这名画师挂名在梁家所住丰乐坊市的花间画铺下。
见到沈渡和朱颜前来，画师先是一怔，连忙上前迎接。
“大阁领和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二人到画铺客房坐下，上了精致的茶水之后，画师神色有些紧张。
“不知大阁领和夫人到此，是要作画吗？”
沈渡看向朱颜，朱颜清了清嗓子，“做画的事以后再说，眼下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画师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言道，“能够帮大阁领和夫人做事，乃草民应尽之力，何来帮忙一说，实在是折煞草民。”
朱颜掩嘴轻笑，而此时她注意到沈渡正用一种严肃的目光盯着她。
似是在警告她，案件之事，不能儿戏。
她又何尝不知，查起案子，她比谁都上心，就是看眼下的气氛太过压抑，所以开了个玩笑。
朱颜回归正色，从沈渡手中接过画样放在桌上，“画师且看一下这幅画，是否出自贵铺？”
画师向前一步，仔细的端详起桌上的画样，“这幅画……虽是一副赝品，但落笔之间颇有几分真迹，虽是高仿，但是原画一定是出自这裏。”
“画师可看清楚了？”朱颜再次确认。
画师认真点头，“这幅原画是出自草民之手，所以，草民记得很清楚。”
“哦？”朱颜有些好奇，“既然如此，那画师可曾记得当年拿来这个特殊花样让你做画的人是谁？”
画师陷入回忆，用手轻缕几下下巴上的胡须，“我想起来了，当年是一个男子拿着这个特殊的花样让我做画，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子。”
“女子？”沈渡眼底骤冷。
他和朱颜同时都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女子是谁，你可记得？”
朱颜连忙询问。
“好像是东市平康坊的一名娼妓，叫蓝雨蝶。”
此话一出，朱颜和沈渡脸上都是骤然一沉。
“蓝雨蝶，不会记错？”朱颜再次确认，人命关天，她不得不谨慎细微。
“不会记错。”画师连忙说道，“虽过去三年，但这个花样太过稀奇，我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而蓝姑娘又是平康坊的人，所以，我也就格外留心了一下。”
“走，去平康坊。”
画师的话音刚落，沈渡直接下了命令。

第39章 初有端倪
第39章 初有端倪
在路过亲仁坊的时候，朱颜突兀的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女尸会是名娼妓？”
“邝盏心不也是？”沈渡回应朱颜的问题。
朱颜摇头，“我总觉得在此案中我们忽略了很多共同点，就像刚才我们得知除了邝盏心之外，另一名死者也是娼妓，还有丰乐坊的失蹤案，难不成那些女尸……”
“一切疑惑到平康坊自能揭开，首先我们得确定那名女尸到底是不是蓝雨蝶。”
听到沈渡的回答，朱颜也不再多言。
沈渡说的没错，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时隔三年，已经完全看不出容貌，无论如何，都得先确定一下尸体的身份。
平康坊。
荣追一看着朱颜前来，心裏不免有些泛虚。
上次因为梁家的事情她撒了慌，这次莫不是朱颜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荣追，蓝雨蝶可是你这儿的人？”朱颜开门见山道。
荣追一听这个名字，心头咯噔一下，连连点头，“是，但她已经失蹤好几年了。”
朱颜与沈渡互望一眼，朱颜接着问道，“她之前住在哪裏？”
“和孔穗儿一起住揽烟阁。”
得到回答，二人在荣追準备的一间客房落脚。
“荣追，麻烦你把之前所留蓝雨蝶的画像拿出来让我们看一下。”
“二位稍等。”
荣追很客气的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希望我的猜测是对的。”
朱颜再次回想起自己的猜测，而且心中已有了打算。
看到蓝雨蝶的画像，又将邝盏心的画像摆在一侧。
两人之间似乎有着相似的某一点，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
“荣追，这两张画像我先收起来，等用过之后再还给你。”
“人已经不在了，画像只能度相思之苦，也没什麽的意义，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话虽如此，但朱颜心中还是决定用过之后要把画像还回来。
毕竟她是邝盏心的亲姐姐，人没了，留副画像，多个念想也是好的。
离开平康坊，朱颜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女尸果然是蓝雨蝶。”
沈渡有些不解的看向她，“何出此言？”
“尸体虽已经腐烂，辩不出容貌，但她的画像之上额骨消瘦，脸型略小，与那具尸体完全符合，不会有这麽巧的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那具死尸就是蓝雨蝶。
得到了这一认证，沈渡也想到了一个方向。
二人来到丰乐坊，这裏之前出现过好几起失蹤案。
然而，将丰乐坊失蹤的娼妓画像与蓝雨蝶和邝盏心的放一处比较。
两人皆为大惊。
几人样貌虽各自不同，但乍一看，总会有那麽几处相似。
“你有没有觉得……她们几个人之中有着几分相像？”
朱颜紧蹙柳眉，眼前的相同之处让她觉得几乎就要查到了案件的真相。
“我还没瞎。”沈渡冷冷回应。
话虽难听，但言外之意就是赞同了朱颜的话。
这几个人确实有些相似，有时是眼睛，有时是嘴，或是眉毛又或者笑起来……
“看来兇手并不是盲目杀人，而是在有目标的筛选。”
朱颜说出了她的看法。
沈渡也认真点头，但忽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麽。
“她们像谁？”
沈渡的忽然开口，让朱颜微惊。
“像谁？”
朱颜再次将目光落在几幅画像之上，几经对比之后，瞳孔放大，满是震惊。
“唐大夫人！”
沈渡没有说话，似是对朱颜的这次猜测表示默认。
“可……这没理由，没理由就与自己长得相像，而就要杀人灭口，她的动机是什麽？”
朱颜虽一直未把唐大夫人视为嫌疑人，但眼下这些死者又和唐大夫人十分相似，让朱颜不解。
难道说就因为和自己长得相似就要把人杀了，那这死者岂不是太冤枉了。
“我只是觉得这些画像与她相似，并未确定她就是兇手。”
沈渡冷冷的回应，他的两条剑眉紧皱一起，就像是一团打不开的死结。
朱颜彻底懵了，没有找到证据之前，谁也不能说唐大夫人就是兇手。
也不能单凭一个相貌相似，就确定罪名，岂不是太过荒唐。
“就算她不是兇手，但一定和兇手有着某种联系。”
朱颜说着自己的想法，语气坚定，“每个死者都和她有着相似之处，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兇手故意为之，又或者说兇手故意这麽做，目的就是想要嫁祸于她，如果两人无冤无仇，兇手为什麽要这麽做？”
“现在定罪言之过早，我们必须掌握到有利的证据之后才能抓人。”
沈渡下了最后通牒，同时也在警告与朱颜，她的猜测无论真假，只能说于他听，不能外传。
朱颜自然明白他这层意思，永安公主的事情到现在都还让她心生寒意，她绝对不会再擅自行动。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会很听话。”
说话间，朱颜擡眸看向沈渡，而不经意间沈渡也正将目光看向她。
四目相交，在那一瞬间就像是心有灵犀般的触动，让朱颜惊讶之余不乏意外。
她似乎没有之前那麽排斥这个男人了……
“好了，我们回去。”
沈渡将画像收起，频繁的眨眼之下像是在掩饰着什麽，“回去看看家仆可备上了晚膳。”
二人离开丰乐坊，已是入夜。
行走在人往繁华的街市，还真有那麽一点夫妻劳作一天把家还的感觉。
连环杀人案虽惹得人心恐慌，但毕竟是龙前眼下的长安，百姓的生活依旧繁荣。
路过一首饰小摊，朱颜驻下脚步，摊布上的一株红梅珠钗，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身居官职，每日查案繁忙，根本无暇打扮自己，但她始终是个女人，有爱美之心也在情理中。
沈渡发觉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红梅珠钗。
设计简单，却不失大方。
她带上一定很美。
“咳……”
沈渡轻咳一声，提醒道，“天已不早，你若不饿，就逗留于此，我先回去了。”
朱颜无语，她又不是铁打的，半天没吃饭，自然饿了。
再回眸看一眼那珠钗，等发了月奉，她定要将它买下来。
下定了决心，跟着沈渡离开。

第40章 口嫌体正直
第40章 口嫌体正直
用了晚膳，沈渡忽将一首饰盒交给朱颜。
惊讶之余有些意外，打开首饰盒，朱颜整个人都惊住。
这不是她在街市上看中的那一支红梅珠钗麽？他怎麽……
沈渡面无表情，就像是随意打赏下人一般，“这是你这段时间跟着我查案所得报酬。”
“……”心中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平静，朱颜撇了撇嘴，还是将首饰收起来。
跟人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这还是她喜欢的东西。
次日，朱颜跟着沈渡重返西明寺探查。
尸体还是尸体，骨头还是骨头，任凭朱颜怎麽细心检验，还是没有什麽发现。
一番查探之后，沖沈渡摇了摇头，有些气馁，“这裏的线索都已经被我们掌握了，目前没有发现什麽新的线索。”
沈渡听闻此言，也是眉头轻皱，深邃的眼底带着複杂，“或许，是我们太小心了，回去吧。”
说完之后，沈渡便转身离去。
朱颜连忙跟上，可二人还没走出西明寺，就看到寺庙裏的几个小沙弥围在一起议论着什麽。
两人对视一眼，甚感疑惑。
“你先过去，我去问问。”朱颜压低声音对沈渡说着。
“为什麽？”沈渡不解。
“你是号称白阎王的大阁领，换做你是百姓，有个这麽大的官找你问话，你能不心有所防麽？”
朱颜的话虽无逻辑，但话糙理不糙。
沈渡也没多说什麽，独自离开。
很快，朱颜就与那几个小沙弥聊成一团，一开始都还对朱颜有所防备，但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就说开了。
“您可是沈夫人，我们说的都是一些传言，不足为信的。”一个小沙弥说道。
“我也就是当故事听听，案子这麽久都没破，八成都成悬案了，我也没抱什麽希望，难不成听个故事你们还要对我有所防备啊？”
朱颜开始卖惨，“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是那大阁领之妻，可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女皇陛下还不知怎麽处罚他呢，你们说说，我一个刚和他成亲不久的弱女子，是遭了那门子的孽哦，就趟上了这事，现在倒好，连你们都对我有所排斥，我还要不要活了……”
朱颜说的那叫一个惨。
话间，眼中还渗出了几滴晶莹的眼泪。
“好了好了。”另一个小沙弥看不下去了，“沈夫人也是个可怜人，但案子这事我们也帮不上什麽忙，就是最近这寺庙裏不知怎的就流传出了一个传说。”
“什麽传说？”朱颜连忙询问。
几个小沙弥四下寻望，确定无人之后才开始你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所有人把话说完之后，总彙成了一个故事：案子许久未破，死者又被挖去了心髒，出事地点又在佛门圣地。
这就是一场神佛庇护的兇杀案，还起了一个高雅的别名:佛陀吞罪。
至于为何这麽做，就是因为当朝女皇扰乱朝纲，乱了男纲为主的秩序，惹怒了神佛，所以要吞噬心髒，以示训诫。
听了传说，朱颜心中骤然一沉，这麽夸张的传说也有人信？
临走之前，小沙弥还再三提醒朱颜，这个传说只是在他们寺庙裏偷偷流传，切不可向外人多言。
朱颜连连点头。
而转身，她便将此事告知了沈渡。
沈渡和朱颜看法一样，必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放出这样一个唬人的故事，祸乱民心。
兇手这麽做寓意何为？
杀了那麽多人，难道就只是对女皇不满？
二人刚回到沈府，景林带着不良帅徐想仁已再此等候。
“徐二哥。”
见徐想仁在此，朱颜沉了一天的心，也显得开朗起来。
“你怎麽在这儿，可是让你们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朱颜的热情让沈渡当下感到不悦，只是冷言扫了一眼徐想仁便在一边落座。
“徐某必然不负六姑娘所望，事情已有了眉目。”
“咳……”景林忽在一旁轻咳，让人琢磨不透。
“你怎麽了？”朱颜看向景林，“嗓子不舒服就看大夫，别等成了大病再后悔。”
听此一言，景林满是无奈。
不理会朱颜，直接看向徐想仁。
“徐帅，你虽和夫人是旧识，但夫人毕竟是大阁领的人，还请你注意称谓。”
景林的提醒，让徐想仁当下一怔，随即轻笑，“是徐某大意了。”
朱颜狠狠的瞪了一眼景林，景林故作没看到。
“徐二哥别理他，咱们还是先说正事。”朱颜打了圆场。
徐想仁点头，“我已派手下江郎行着重查了一下梁家二子死因，其二房嫡子还需调查，但大房嫡子梁尘重确实死有蹊跷，他的体内有滴水观音之毒，但下毒之人并非二房卫氏，而是……”
话没说完，徐想仁眉毛就拧在一起，似是对此事不能理解。
“是什麽？”
朱颜连忙追问，她的心裏已有答案，但需要证实。
“是他的生父梁季仁和生母刘氏所为。”
……
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对此事有所意外。
朱颜虽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之后，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沈渡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更接受不了这件事的是景林,他的嘴巴裏都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麽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们怎麽能对自己亲生儿子下手？”
没有人能回答景林这个问题。
粱家事情本就複杂，不身在其中，着实想不出他们为什麽会这麽做。
朱颜也没有说话，只是两条柳眉紧锁在一起，这案子虽看上去像有了进展，可实际上更加複杂。
良久，沈渡将目光看向朱颜，“你在想什麽？”
朱颜微微摇头，脸上的疑惑更加一重，“我只是想不通，如果真是梁家大房杀死了自己的儿子，那为什麽梁尘重没有被滴水观音毒死，而是被人挖了心呢？”
朱颜的问题，对所有人都是一个考验，没人能够回答上来。
“兇手，或许另有其人。”
沈渡语气平稳的接过话，“如果兇手是大房的话，那滴水观音一事，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气氛再次回归沉重。
案子越发的扑朔迷离，每当有进展的时候，就越发的複杂。
朱颜的猜测虽已成事实，但手中毫无证据，直接上梁家取证，也说不过去。
“没什麽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无人理会徐想仁。
又不知过了多久，徐想仁往前一步，突发言道，“不良人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告辞。”
不等衆人回应，徐想仁转身离去。

第41章 珠钗
第41章 珠钗
见徐想仁离开，景林也很识相的退出二人视线。
而这时，沈渡有注意到朱颜头上并未有他昨日送的珠钗。
心底不知为何一阵堵塞，说话语气也变得冷漠，“昨日送你的珠钗呢？”
“啊？”朱颜完全沉寂在案子中没回过神来，沈渡突发一问，让她神惊无措。
沈渡静静的看着她，眼底质问让朱颜不寒而栗。
“那支珠钗……我放起来了。”
“为何不戴？”
“……”朱颜疑惑，忙解释道，“太贵重了，而且现在案子繁忙，我担心万一一个不小心碰着磕着了，再给弄坏了不是。”
“弄坏了再买一支就是。”沈渡起身，薄凉的言语中有了些许平缓，“难得送你一件东西，还不知道珍惜，真搞不懂你整天都在所想何事？”
话落，转身离去。
朱颜淩乱，他是在兇她吗？
那珠钗一看就很贵重，她好好放着还错了不成？
朱颜想不通，不过，既然买主都说话了，那她也不必这般宝贝了。
深夜。
朱颜洗漱完之后，把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将珠钗插了上去。
看着镜子中出水芙蓉的人儿，配上那红玉傲梅的珠钗，别说，还真的挺美的。
这一幕，被刚从门外走进的沈渡尽收眼底。
她戴上之后，真如他所想一般好看。
一宛轻纱披在身上，娇美的身材玲珑有致，真美……
燥热涌上心头，沈渡咽了一口口水，转身离去。
似是听到了响动，朱颜连忙回头，“都已经这麽晚了，你去哪？”
朱颜以为沈渡是去办案，所以询问。
而沈渡的回答却让她乌云压顶。
“赏月。”
现在是月初，更何况今日天气一直都是阴沉密布，哪有什麽月亮？
朱颜也不再多想,对着铜镜比划了一下头上的珠钗，起身便去睡觉。
次日清晨。
沈渡上朝之际，家仆忽然来报，“夫人，相爷来了。”
朱颜心头一惊，相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沈渡上朝之时前来，想必特意是来寻她的。
可朝中之事，朱颜从不过问，又完全不懂，张相此次寻她又有何事？莫非是为了案子？
张相张行微为李党首领，看上去忠于女皇，实则对女皇早已不满，只想扶持李重太子继位。
更何况，他还是父亲朱阔的直属上卿，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下官见过相爷。”
朱颜向张行微行礼，此时的张行微身着一身暗土色锦绣便服，豹头环眼，发白如雪，却又不严而威。
“沈夫人不必多礼。”
“谢过相爷。”
一来一往的礼数过后，朱颜和张行微各自落座。
茶水敬上，朱颜便摒退左右。
“大阁领尚且不在府上，不知相爷此次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我是来找你的。”张行微开门见山道，“你跟沈渡查案多日，案子可有何进展？”
朱颜心头一沉，还是被她猜中了。
“相爷。”朱颜起身行了一礼，“城中连环杀人案一事虽有些棘手，但进展还算顺利，有劳相爷挂念。”
“顺利就好。”张行微随意附和，“如能早日破案，百姓也能安心，你们还是得加快脚步才是。”
“下官谨遵相爷教诲，必定协助夫君尽快查出兇手。”
听闻此言，张行微威严的神色上蒙上一层暗沉。
“老夫与你父亲同在朝为官，关系甚好，你可知道？”
忽听张行微提起家父，朱颜内心一沉，拱手言道，“下官不明张相的意思？”
“呵呵……”张行微起身，爽朗言笑，“朱家六娘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不知老夫的话中意思？”
朱颜只觉起了一身寒意，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还请相爷明言。”
听朱颜如此一问，张行微内心不愉，也不知眼前这个女人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非要让他把话说明。
既然如此，张行微也不再有所掩饰，“将你嫁于沈渡，实属老夫的重要一棋，你要明白你们朱家所在立场，更要考虑你父亲的前程，乘着此案让沈渡下水，这样一来，女皇就少了一个重心之人，你可明白本相的意思？”
一听此话，朱颜心头一颤，当即明白了张行微的意思。
“相爷。”朱颜挺起身杆，义正言辞的看向张行微，“下官既嫁于人夫，就该以夫为尊，查案也只是为了帮无辜的人伸冤，朝中之事，下官一介女子不懂，也不愿参与，更何况，大阁领只给了下官三个月的时日可活，可见大阁领并不信任下官，下官难堪大任，还请相爷放过下官，也希望相爷能在下官死后，放过下官的家人。”
见朱颜不识擡举，张行微面目阴沉，冷笑中带着嘲讽，“沈夫人还真是天真，既步入朝堂，又置身于案件中，还想着独善其身，天下哪有此等好事，既如此不识擡举，就别怪本相没给过你机会。”
话中带着威胁，但此事事关重大，朱颜也不敢妄加多言。
一直到张行微离开多时，家仆再次进来禀报，朱颜才回过神来。
“夫人，陆大人来了。”
陆大人？陆垂垂……
突然想起，她已经和陆垂垂许久未见，也不知这些时日她过得可好？
“六娘。”陆垂垂风风火火的拿着一袋卷宗沖进沈府，“你猜猜我查到了什麽？”
看在陆垂垂手中卷宗以及脸上的兴奋之色，就知道她查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有什麽事情快说，不要跟我兜圈子。”朱颜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陆垂垂查到了何事。
“那可不行，这些时日，你又不在刑部帮忙，我一个人整理那麽多的卷宗，都快累死了，没点好处，休想让我把线索告诉你。”
陆垂垂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惹得朱颜轻笑。
也是难得陆垂垂还有这份天真，她还不知道，这个案子已经涉及到了许多她们惹不起的人。
“好好好，你将线索告诉我，想要什麽好处，向我提起便是。”
得到朱颜允许，陆垂垂才似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要你请我吃一个月的茶，还要看三天大戏。”
听闻此言，朱颜面部肌肉抽搐。
这是要喝她的血吗？
一个书令史的俸禄就那麽点，一个月的茶水还有三天大戏，不是让她把家底都要兜出来吗？
“半……半个月的茶。”朱颜试图讲价。
“成交。”陆垂垂一口答应，朱颜才知草率了。

第42章 案情进展
第42章 案情进展
终于谈拢，陆垂垂将卷宗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说道，“经你们上次给我的提示，我查到了其中一个名为如烟的娼妓，在案发之前就已从良生子，你们所说死者都是一些娼妓，那这个从良的又怎麽说？”
“什麽？”
朱颜诧异，这确实是一大进展，忙拿起卷宗仔细研看。
就在这时，沈渡下朝归来。
一见沈渡面露严肃，陆垂垂整个人都心慌，她可不想与这个活阎王有任何的交集。
若不是因为朱颜在沈府，打死她都不会进沈家大门。
“那什麽，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陆垂垂也不等朱颜回应，逃命似的离开沈府。
沈渡眉心也未跳一下，直接来到朱颜面前。
“张行微寻你何事？”
得知张行微上门，沈渡脸色如同锅底。
他本就怀疑朱颜嫁给自己是张行微一手安排，如今倒好，明目张胆的上门，简直不把他放在眼裏。
“没事，就是让我掂量着自己的分量办事。”
思绪完全沉寂在卷宗中的朱颜，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是谁。
见朱颜心不在焉，又回答的如此顺口，沈渡内心才松懈几分。
八成就是来询问案子进展，又添加了一些让朱颜注意自己身份，考虑朱家之事的言论。
“在看什麽呢？”
沈渡上前，与朱颜一起看起了卷宗上的文字。
两人如此接近，都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似是朱颜内心还存着警惕，沈渡的突然靠近让她如惊弓之鸟，猛然转身，“你……你什麽时候站我身后的？”
“早就来了。”沈渡冷冷的说着，其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之上。
“陆垂垂呢？”
“走了。”
一问一答，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朱颜将卷宗放在桌上，用手指着上面的文字说道，“这是陆垂垂今日送来的线索，死者中，有一娼妓如烟在案发之前就已从良生子，按道理来说，兇手没理由要杀她。”
沈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走，我们去走访一下认识她的人。”
如烟生前嫁给了一个名为徐焕生男子，两人一直住在长安郊外的清河村。
顺着这条线索，也很快得知与如烟相拥的那位男子是长安中一家富商之子，名为杜怀恩。
而让两人意外的是，在走访的过程中，街坊邻裏听到如烟的死讯，和得知她相拥男子的身份之时，却一点也不觉奇怪。
还说如烟刚嫁过来之时，就目睹过她与那人相会，两个人怕是旧相识了。
朱颜和沈渡找到了如烟的夫君徐焕生，如烟死后，徐焕生一人带着孩子生活，日子很是艰苦。
徐焕生沉默寡言，看到来人是官家人，便知道所为何事，礼貌地斟上茶水，将孩子交于邻家看管。
“是不是……烟儿有下落了？”徐焕生面容憔悴。
在他的印象裏，妻子至此还是失蹤，并未得知已经死去。
“是。”朱颜回应，“但你要有个心理準备。”
徐焕生将头垂得很低，身体在颤抖，“她……她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他早已有此猜想，但一直未能找到尸体，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我们找到她的时，只剩下一副尸骨。”沈渡开口道，“徐焕生，你可认识杜怀恩？”
一听此名，徐焕生猛然擡头，满是惊愕。
“这……烟儿的死和他有关系？”
“杜怀恩也死了。”朱颜接过话道，“临死之前和你的妻子相拥在一起，我们怀疑他们是殉情。”
“不可能！”
朱颜的试探，让徐焕生当场怒竭，情绪也异常激动，“他们不可能殉情，不会的。”
“你为什麽这麽说？”沈渡又接过话。
徐焕生情绪稍加稳定，眼底中尽是痛苦。
“我与烟儿在烟花之地相识，我为她赎身，耗尽了所有家当，她也说过，会安安稳稳的陪我过日子，你们说的杜怀恩我也知道，他是烟儿之前的恩客，一直对烟儿纠缠不休，而且我知道，在烟儿的心裏也是喜欢他的……”
话未说完，徐焕生已痛苦的捂上了脸，“我为了成全烟儿的幸福，当年还承诺过她，若是她喜欢杜公子，我便放她离开，但是她拒绝了，表示要与我安心过日子。后来烟儿失蹤，纵然邻居都说她是和杜怀恩私奔了，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没有必要，所以，他们一定是被人谋杀，绝不可能自杀。两位官爷，你们一定要彻查此案，还烟儿清白。”
听了徐焕生的诉说，朱颜和沈渡都心受触动。
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癡情又肯付出的男子，着实少见。
或许是因为气氛太过压抑，朱颜也想不出来用什麽话安慰徐焕生，对着沈渡使了一个眼色，便起身离去。
走出徐家，朱颜觉得还是有必要打听下邻裏对如烟的看法。
过了两户之后，终于看到了一户家裏开的大门的人家。
“有人吗？”朱颜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门裏走出来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年壮男子，一身素衣，长相端正，给人一种简朴而又务实的感觉。
“你是？”见朱颜面生，男子疑惑的问道。
“我是刑部办案的官差，路过此地打听点事，这不口渴了麽，想进来讨碗水喝。”
“官差大人啊，快裏边请，裏边请。”男人连忙恭敬的将朱颜请进屋内，倒了碗水。
朱颜喝了几口，点头感谢，“谢谢大哥，我有些事想跟大哥这打听一下，不知大哥您可否方便？”
“方便方便，我们乡下偏僻，很少有官差前来，不知官差大人想打听点什麽呢？”
见眼前大哥如此好客，朱颜心裏略有欣慰。
“我想打听一下徐焕生，他这个人在村子裏都是怎麽评价他的？”
“你说他呀，哎……”大哥一脸无奈的叹气，“他是个好人，可是偏偏喜欢上了一个青楼女子，听说为了给那个女人赎身，把所有家当都耗光了，你说说，要是耗光了家底人家给你好好过日子也行，可是没过几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这都什麽事。”
“……”朱颜一阵无语，看来徐焕生的事在村子裏已经人尽皆知。
“人走了就走了，还留下了一个儿子。”大哥接着说道，“我猜呀，她就是跟那个男人跑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他妻子和那个男人私奔之前，我家裏还发生了一些怪事儿呢。”
“什麽怪事？”朱颜追问。

第43章 邻居
第43章 邻居
大哥一脸神秘，四下张望一眼，压低声音道，“就在那个女人离家之前的几天，我家院裏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而且我的夫人还经常跟我说，床边有人，床边有人，把我吓得不轻。”
“那后来呢？”朱颜像是听故事一般，听得入迷，迫切想知道接下去的事情。
“后来？后来就没事了，自从那个女人失蹤之后，家裏也就没什麽事，怪声音也不见了，妻子也不再说床边有人了。”
朱颜倒吸凉气，两条柳眉紧拧在一起，觉得事有蹊跷。
而这时，沈渡从门外走进，“找你许久，原来你在这裏。”
朱颜和大哥连忙站起身，大哥问道，“这位是……”
“哦，我们是一起的，他也是个官差。”
朱颜连忙接过大哥的话，顺便还对沈渡挤眉弄眼做着暗示。
沈渡轻咳一声，顺着朱颜的话说道，“对，我们是一起的。”
大哥这才放下警惕，招待沈渡坐下。
三人坐下之后，朱颜接着问道，“那您的妻子可在家中，为什麽我来了这麽久都没见到？”
“她呀，她去王婆家学针线去了，我妻子长得漂亮，但对这针线活儿却不精通，这不，天天跟王婆学了。”
“原来如此。”朱颜点了点头。
而这时大哥将目光看向门外，欣喜的说道，“诶，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妻子回来了。”
说完就起身向前迎接，而朱颜和沈渡顺着目光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这个女人……
她怎麽和那些死去娼妓，或者说和如烟那麽相似！
更準确的说她和唐大夫人是有七分像！
尤其是眉眼之间，所含的神韵以及说话时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
朱颜像是想到了什麽，回头看向沈渡，沈渡也是面目深沉的皱着眉。
看来，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入夜。
二人回到沈府，研究案情。
朱颜将白天大哥与她说的蹊跷事情和沈渡说了一遍。
看了下卷宗，又十分不解的将卷宗拍在桌上，“没道理，这位大哥的妻子就是个普普通通，大字不识的农妇，除了相貌和其他的死者有点相似之外，一点共同点都没有，兇手没有必要把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然后呢？”沈渡冷坐一旁，听朱颜的分析接着询问。
朱颜来回踱步，两条细细柳眉自清河村出来就没舒展过。
“我觉得，兇手对娼妓这个身份和相貌相同之处，有非常强烈的执念，或许在这一方面有过什麽阴影或者创伤。”
“何以见得？”
“兇手手段极其残忍，剥脸皮，挖心肝，刀刀见骨，若不是心魔十分强烈之人，根本下不了手。”
听得朱颜的言论，沈渡点头表示赞同，还不忘调侃一句，“沈夫人果然聪明，可还有其他？”
朱颜没空与沈渡打趣，神色认真的说道，“可是兇手为什麽要选择相拥的姿势，原本以为是选择情侣杀害，可如烟并非是真心爱着杜怀恩，还与别人成婚生子。”
“徐焕生说过他们两个是相爱的，难不成，你觉得徐焕生在说谎，又或者，你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所质疑？”
朱颜撇了撇嘴，神情不自然道，“女人最了解女人，如果自己不喜欢这个男人，是绝对不会和他成亲生子，更何况她有机会和杜怀恩在一起，而没有走这一步，这就足以说明，如烟真正爱的男人就是徐焕生。”
听了朱颜这一分析，沈渡微垂眼眸，暗灰色的眸底让人琢磨不透在想着什麽。
朱颜没有发现沈渡这一变化，接着说道，“整个案件之中，杜怀恩是富商之子，黄生是个穷苦书生，梁尘重又是官家子，他们这些人之间除了都是一些年轻男子之外，根本无一相同之处……”
朱颜的推测说完了，思绪也完全沉寂在案件中。
而沈渡的思绪则一直停留在朱颜刚才说的那番话：如果不喜欢，绝对不会和其成亲生子……
“说了这麽多，你对此有何看法？”朱颜转身，看向正在沉思着的沈渡问道。
沈渡这才回过神来，眼神飘忽掩饰着内心不安，“我……”
“大阁领。”沈渡还未开口，景林出现在门口。
景林的出现刚好掩饰了沈渡的尴尬，顺水推舟的看向景林，“可有何发现？”
“是。”
景林点头回应，而刚準备接着说下去，沈渡忽然起身，“等会再说，我们先去吃饭。”
朱颜和景林都是一脸懵。
不过经沈渡提醒，朱颜才发现他们已经一天未进食了。
“那我叫下人先备上吧，期间我们不妨再讨论一下案情。”
朱颜说着向外走去，沈渡却忽然拉住她，“不必了，我们出去吃。”
“……”朱颜无语，带着惊讶。
人还没回想过来，就被沈渡拉着离开沈府。
穿过几条巷子，两个人出现在太白楼门前。
朱颜大惊，难道上一次宰的还不够狠吗？
“你确定……要在这吃吗？”朱颜诧异的看着沈渡。
心中已盘算好，如果沈渡要反悔，她就会狠狠嘲笑他一番。
“上次见你在这吃的很开心，这次还在这裏。”
话落，直接拉着人进去。
这次是沈渡点菜，他把朱颜上次点过的菜重新点上一遍。
伙计的眼中着实羡慕，大阁领夫妇恩爱如漆，是实锤无疑了。
知道夫人喜欢吃这些，不管有多昂贵，他还是带着夫人再次前来，不是爱情又是什麽？
沈渡的温情照顾，让朱颜心中有了异样，他们两个似乎越来越像夫妻了。
想想成亲当日，沈渡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定下“三妄想），而如今百日不到，居然关心起自己的吃食。
难道，他还是以前的他，而自己只是多虑了吗？
用了晚膳，两人相携回去，繁华的街市再次让朱颜回想起头上的珠钗。
情不自禁之下，伸手触动了一下珠钗，向着发髻裏面深入几分。
“别动。”
沈渡忽然开口，让朱颜愣在那裏。

第44章 原是冤家
第44章 原是冤家
转身，伟岸的身影将她笼罩其中。
迈步向前，距离之近，朱颜都可以闻到沈渡身上散发出来的檀木气息。
是沈渡喜欢的气味。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梢，心跳也莫名加速，几乎要洞穿耳膜。
擡手，沈渡在朱颜的头上摆弄一番。
原是发簪缠住头发，失去了美感。
朱颜轻呼长气，最近是怎麽回事，脑子裏整天胡思乱想。
摆弄好之后，沈渡后退拉开距离，“好了，这珠钗戴在你的头上，甚是完美。”
这是在夸赞她吗？
说她漂亮？还是想借此衬托珠钗的美？
朱颜不问，微微擡眸看向身前的男人，身形伟岸，五官俊朗，如谪仙一般。
如不是太冷，倒真是夫君的绝佳人选。
“走了。”
见朱颜愣神，沈渡不问其缘由，拉着她向前走去。
可能是朱颜心无防备，沈渡的忽然拉扯让朱颜整个人身子前倾，一不留神，脚踝处传来剧痛，惹得朱颜一声惨叫，“啊！”
“怎麽了？”听到叫声，沈渡回头询问。
朱颜表情痛苦的挣脱沈渡的手，扶着路边大树摆弄脚踝，“崴到脚了。”
沈渡皱眉，看朱颜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是心中有愧，上前就将朱颜抱起，向沈府走去。
朱颜惊愕，依偎在沈渡怀裏就像是受了惊吓而没有反应过来的孩子，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回到沈府，在门口等候的景林看到这一幕也是惊了。
不是说一个盼着守寡，另一个只给其三个月寿命麽，这什麽情况？怎麽变得这般和睦了？
景林都忘了自己要禀报什麽，眼睁睁看着二人进入府中，眼呆神懵。
朱颜的心跳始终都没有缓下，也不敢多问，隔着衣服传来的体热让朱颜感觉到了温暖。
伴随着淡淡的檀木清香，朱颜似有些眷恋，这个男人的胸膛……竟如此让人留恋。
魂飞翺翔之际，冰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睡着了麽，怎不说话？”
朱颜如同受了惊的鹿，一个寒颤清醒过来，“没，没有。”
回到房中，沈渡将朱颜放下，“看上去挺瘦弱的一个人，怎如此沉重，胳膊都酸了。”
说话间，沈渡舒展一下筋骨，“你早些休息，我回书房。”
刚捂热的心如同被一桶冷水浇下，凉了个彻底，他说她重。
嫌弃她了？
“等等。”
沈渡刚到门口，朱颜便将其喊住，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他，“你什麽意思，我成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你吗？要不是你，我能崴脚吗？”
沈渡转身，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一番朱颜，“原来你能走，刚才何必装得那麽痛苦？”
人怼人果然会气死人。
朱颜被气得心血暴升，怒目圆瞪，“谁装了，你刚才问我了麽，谁稀罕让你抱！”
见朱颜发火沖自己大吼，沈渡也是拳头紧握。
不管怎说他都抱了她一路，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倒好，好心当了驴肝肺，完全就是一个不识趣的女人。
“莫名其妙。”
留下四个字，沈渡转身离去，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怒了。
“你才莫名其妙，你还不识擡举。”
也不知是谁给朱颜的勇气，沖着沈渡背影破口大喊，随即“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气消之后，朱颜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身上瞬间弥漫上一层寒意，刚才是不是沖动了？
万一沈渡恼怒，转身把她给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次日，朱颜起身后便得知沈渡已前往朝堂。
如此也好，省得被他阻拦，她已决定要回刑部待些时日。
再和沈渡待在一起，万一哪日惹怒了他，怕是真的小命不保。
离开沈府，刚穿过一条巷就遇到了唐大夫人。
对此相遇，朱颜深感疑惑，像是有人故意安排一般。
“唐大夫人。”出于礼貌，朱颜上前点头行礼。
唐大夫人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轻摇手中玉扇，语气温和，“沈夫人，我听说长安城内新开了一间茶坊，不妨我们一起前去坐坐。”
对于唐大夫人的邀请，朱颜本想拒绝，但唐大夫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朱颜打消了这个念头。
“顺便我们接着聊聊案子的事情，我发现了一些线索，但又不确定有没有用。”
“既新开了一间茶坊，那自然是我请唐大夫人品尝，请唐大夫人带路。”
唐大夫人微点头，便和朱颜走在一起。
竹青茶坊。
环境清静，名字雅致，着实是畅谈的好地方。
茶水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淡淡清香，令人心神安宁。
“唐大夫人，案件繁忙，我就开门见山了。”
朱颜抿一口茶水，直接言道，“您发现了什麽线索？”
唐大夫人微微浅笑，轻轻摇摆几下玉扇之后，将目光看向别处，“你们查案这麽久，想必沈夫人还不知道梁尘重他是有婚约的吧。”
“什麽？”朱颜面露惊愕，这一点她确实不知道。
唐大夫人再次掩嘴轻笑，“枉费人人都赞你沈夫人聪明，连死者的基本情况都不能掌握，又怎能查案呢？”
嘲讽，绝对是嘲讽。
朱颜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虽然不愉唐大夫人的说辞，但唐大夫人确实给了她一条线索。
“茶已品过，我还有事情要忙，唐大夫人请便，这是茶钱。”
朱颜起身将钱扔在桌上，转身离去。
唐大夫人也没阻拦，只是看着朱颜离去的背影，露出微笑，耐人寻味。
朱颜匆匆回到刑部，查看衆多案件卷宗却发现这些死去的男性死者都有特殊情况存在。
要不就是有婚约，要不就是丧妻，还有的合离和将娶的情况，这是一重大发现。
朱颜更加确定她最初的猜想，兇手是个女性。
但有一点还想不通，以一个女人的力气，并不能顺利而秘密的搬运一对男女的尸体，如果用平板车或者多人合作，便会十分显眼，定会引起他人注意，兇手是怎麽做到这一点的？
就在朱颜思想之际，朱府派人前来通报，说朱家有事，让她回府。

第45章 朱府
第45章 朱府
朱颜没做多想，连忙赶回朱府，却在朱府遇见了一个她不曾想到的人——张相张行微。
“见过相爷。”
朱颜上前行礼，而此时的张行微也是面容和善，就似当日在沈府发生的不悦已不存在。
“沈夫人不必多礼。”张行微擡手言道，“夫人年纪轻轻便入官职，实是年轻有为，而且我听说最近的杀人案一事又有了很大进展，沈夫人可真是一个聪明与智慧集于一身的女子。”
“相爷谬赞，下官实不敢当。”
面对张行微的夸赞，朱颜心生不解，但心机颇深的张行微又怎能让自己猜到他的想法。
“老夫一向欣赏有才能之人，沈夫人年轻有为，又有胆识，老夫招揽贤才，想将沈夫人揽与老夫门下，与老夫同仇敌忾，不知沈夫人可有意加入？”
朱颜微惊，她从未想过张行微会想将自己拉入他的门下，还在朱府对自己拉拢。
见朱颜不语，张行微接着说道，“老夫在朝中也是有权威之人，沈夫人若是答应，老夫保你日后在朝中可平步青云，就连整个朱家也会因沈夫人而光耀门楣。”
朱颜依旧不语，脑海中权衡着张行微的话，如果眼下作出判断，不免以后会有后悔之意。
她入职刑部便是因为爱好查案，对升官加爵一事并未有多触动，但张行微权威在握，如惹恼了他，整个朱家必受牵连。
如顺从了他，那就意味着她将负了沈渡，彻底的坐实了她就是张行微安排在沈府的眼线一名。
“相爷。”良思许久，朱颜向张行微行了一礼，“下官尚且年轻，有些事情不能思虑完善，还请相爷给下官一些时间，让下官权衡一下其中利弊，再做决断。”
“无妨。”张行微同意，年迈而又威严的脸上展起笑容，“沈夫人好好思虑，老夫可以等，但不要让老夫等太长时间。”
“谢相爷。”朱颜弓腰答谢。
张行微似有些倦了，其目的也已达到，又寒暄了两句之后，便离开朱府。
送走张行微，朱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朱颜神色认真地看向父亲朱阔，“父亲，小六答应替三姐结亲，但不想被人胁迫，张相今日目的没有达到，日后定不会罢休，父亲可有应对之策。”
朱阔进退两难，他深知朝堂险恶，并不想伤害自己的女儿，一开始还担心女儿在沈府会受委屈，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见朱颜在沈府平宁，也就安心许多。
可眼下，张相爷想要拉拢女儿为他所用，即便以后的日子可以风生水起，但也终日为相爷左右，不得自身主见。
更何况，张相为李党一派，不满女皇掌政，牵连到朝廷动蕩，女儿一介女子，又怎能稳立朝堂？
想到这些，朱阔也是无奈叹气，“父亲知道女儿难做，日后也会尽力周旋朱家与相爷的关系，但你也要记住，陛下的恩宠本就是一把双刃剑，沈渡眼下受宠就是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被刀尖刺穿，你虽为沈家妇，但也要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听到父亲说出这样一番话，朱颜垂头不语。
家父说的没错，陛下恩宠这件事本就福祸难料，要不，也不会有伴君如伴虎这一说法了。
片刻之后，朱颜微微点头，“女儿知道了。”
朱阔无奈叹了口气，“时候也不早了，留下来用过膳再走吧。”
“不了。”朱颜拒绝了父亲的提议，一天发生太多的事情，现在的她根本无心用膳。
“案子还有太多的疑惑之处，我不想耽搁任何时间。”
“事情再繁忙，也要记得吃饭，身体要紧。”朱阔关心的看着女儿。
“女儿知道了。”朱颜回应，依旧没有留下的意思。
“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既然你不想留下，我也不勉强你，这就派辆马车把你送回沈府。”
说完之后，朱阔就欲吩咐下人。
可话没出口，就被朱颜制止，“不用了，我有些东西落在刑部了，要先回去一趟，您和母亲要保重身体，我择日再来看你们。”
话落，朱颜转身离去。
看着女儿那孤落的背影，作为父亲的朱阔眼底尽是担忧与无奈。
回到刑部，再次详阅了一番案件资料之后，已是深夜。
沈府无人来找，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相同月色下，沈渡书房也是寂静一片。
看书的他时不时看向窗外，似是在等着什麽。
“景林。”
一声呼喊，在门口候令的景林连忙转身，“大阁领。”
“她还没回来吗？”
这个她，不言而喻。
“这……”
景林也是难做，大阁领这个问题就是明知故问，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沈渡看向景林，“很难回答吗？”
“不是。”景林心底略慌，“夫人……自今上午离家之后，就再没回来。”
“哦。”淡淡的回应，沈渡便再次看向手中书籍，景林大气不敢出，也不敢问，转过身安守本职。
手中书籍渐渐倾斜，沈渡似没有察觉，深邃的眼底複杂万千，似是在想着什麽事情。
那个让他生气的女人怎会让他如此挂心，沈渡也想不明白。
眼下已是深夜，她会宿在哪裏？朱府，还是刑部又或许是陆家还是其他的地方……
“啪嗒”一声，书本落地发出声响。
沈渡的思绪才完全追回，门口的景林连忙走进房中捡起书籍合上，“大阁领，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着吧。”
“没事。”沈渡掩住心慌，再次拿起书籍翻看。
可看了没几页之后，就合上扔在一旁，揉了揉额头，“算了，你下去吧。”
“是。”景林应了一声，準备转身离去。
人刚到门口，沈渡忽然再次开口，“没有我的命令，不準去找那个女人。”
景林忽然止步，打了一个寒颤，大阁领连他想的什麽都猜到了。
努力平複下心中慌乱，转身弓身言道，“是。”
走出书房没多远，景林回头观望，沈渡手中拿着书籍，一双目光却是看着别处出神。
叹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第46章 带着绳子去领夫人
第46章 带着绳子去领夫人
之后的日子裏倒也平静，朱颜连着几天都没有出现在沈府。
这日，沈渡正在整理卷宗，景林匆匆来报，“大阁领，夫人已经许多天没回来了，您看我们是不是……”
“你是在教我做事？”不等景林把话说完，沈渡一记冰冷的眼神瞪向他。
他哪敢教大阁领做事，只不过朱颜几天没有出现，内卫府的兄弟都在背后议论。
“属下不敢。”景林面露难色，“只不过内卫府的兄弟们几日不见夫人，就在私下议论一些大阁领的事情。”
“是麽？”沈渡不以为然的整理卷宗，“都说了些什麽？”
“他们说……”景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怎样才能让大阁领接受。
“说什麽？”沈渡放下手中卷宗，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景林。
景林将头垂得很低，双手抱拳，支支吾吾道，“他们说大阁领惧内，不敢去接夫人回来。”
“放肆！”沈渡一掌拍上桌案，若不是这红花梨木结实，桌子怕就成了一堆废柴。
景林浑身一抖，连忙低头，不敢多言，只是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擡眸看一看沈渡的脸色。
良久，沈渡大袖一挥，说出一个字，“走。”
景林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刑部。
朱颜正在大厅翻看卷宗，陆垂垂惊慌而来，“六娘，不好了，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白阎王来抓人了。”
“什麽？”沈渡对她多日不理，忽听沈渡前来，甚是诧异。
“都快到大门口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陆垂垂焦急的说道。
朱颜却不以为然的一笑，“呵……来就来呗，我是他的夫人，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陆垂垂咽了一口口水，“你是没看见他的脸色，而且我看到和他一起前来的景林手中还拿着麻绳，他们这次是来把你绑走，这裏我顶着，你还是走为上策。”
听到陆垂垂这样说，朱颜一阵感动，这都什麽时候了，她还想替自己收拾摊子。
不过她的重心则是在陆垂垂刚才那一番话上，景林的手中拿着麻绳，这次是来绑她回去的。
呵……绑人是吧？看谁绑谁。
想到这裏，朱颜把陆垂垂拉到身旁，“二娘，去帮我找点东西。”
陆垂垂听了朱颜的话，整个人惊得不能自我，不确定的问道，“你确定吗？”
“让你去就去，输赢都算我的。”
“好……好吧。”
陆垂垂战战兢兢的去帮朱颜找东西，而朱颜则是看着那刑部大门，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沈渡带着衆人来到刑部，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从裏面走出的陆垂垂。
“大阁领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大阁领到此有何贵干？”
沈渡冷冷的看着陆垂垂，眼眸中的深邃似那万丈深渊，让陆垂垂整个人直冒冷汗。
“让开。”
景林上前一步，直接把配刀横在陆垂垂面前。
陆垂垂脸色大变，立马让路，将腰弯成九十度做出请的姿式，“大阁领裏面请。”
在刑部大堂坐着的朱颜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女人真是……怂到家了。
她手中拿着海棠果，双手抱胸，摆出人上人的姿态啃着。
一双目光紧紧的盯着沈渡等人。
越来越近，一直到沈渡的前脚迈进刑部大堂。
朱颜连忙起身，扔下海棠果拱手迎道，“下官朱颜见过大阁领。”
面对朱颜的突然行礼，景林和身后的一干内卫府兄弟都是懵了。
沈渡不温不火，语气依旧，“夫人多日未回沈府，可是这刑部有太多繁事让夫人离不开身？”
朱颜神色尴尬，这不是明知故问麽？
“其实刑部的事情倒也还好，只不过……”
“不过什麽？”沈渡追问。
“不过我为什麽不回沈府，大阁领应心知肚明，何须多此一问呢？”
沈渡眼眸暗沉，“在家从父，嫁人从夫，你既是我的过门夫人，就该谨记女则之礼。”
听闻此言，朱颜察觉到多说无益。
看了一眼沈渡身后的景林，转移话题，“景林手中拿着麻绳，难不成大阁领是想对我动粗不成？”
“你猜对了。”沈渡眉峰一挑，直接下令。
然而，不等景林将手中麻绳捆在朱颜身上，朱颜就率先一步跑到旁边的座椅一侧。
将座椅一扭，只听“咔嚓”一声。
刑部大门正上方落下一只黑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渡身上。
衆人惊愕之际，朱颜快步上前将黑网收紧，沈渡也没反抗，任由朱颜将自己捆绑的像个半人粽子。
就在朱颜得意转身离去时，沈渡将腿伸出，将朱颜正绊了个正着。
拉着黑网的手并没松开，猛一回力，朱颜整个人扑向沈渡。
而好巧不巧，正好与低头的沈渡吻了一下。
衆人皆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朱颜脸似火炭，沈渡也似乎被刚才的事情所惊到，轻抿嘴唇，不知说些什麽。
为掩饰尴尬，朱颜故作轻松道，“果然是变了，不如少年时期的味道香甜。”
沈渡的脸色瞬间黑下来，稍微用力将身上的黑网挣脱，随手丢在一旁。
大拇指指腹轻擦薄唇，冷哼一声，“真髒。”
两字重重击在朱颜心头，怒火中烧的她指着沈渡破口大喊，“你本乃罪臣之子，有什麽资格说这样的话？”
沈渡脸色更沉，长衫下的拳头也忽然紧握。
朱颜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赔不是，却被沈渡那杀人的眼神吓得哑口无言。
“带走！”
一声令下，内卫府的兄弟也不敢怠慢，直接架着朱颜就离开了刑部。
回到沈府，沈渡将朱颜关在房中，没有他的命令，不得任何人探望。
朱颜也知自己犯了大错，可眼下沈渡正在恼火之际，实属不是求饶的时候。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景林前来禀报，近日长安城内风靡了一首儿歌，家家户户都在传。
人无心，佛食心，天子脚下乱纲章，佛陀食心把罪藏……
也不知是谁传出这样话，但现在已经布遍整个长安，沈渡深感压力。
来罗织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刚落脚于一小摊之前，忽听几个孩子在街上拍手唱歌。
天子脚下乱纲章，佛陀食心把罪藏……
就在几个孩子玩的正高兴时，其中一个孩子的后领忽被人抓起，来罗织一脸兇狠的瞪着他，“小娃娃，你可知你刚才的话实属大逆不道，今日算你运气不好，被本大人撞上，就好好惩罚于你。”
说完就将所抓的孩子丢进了随从扛着的翁裏。

第47章 英王
第47章 英王
瓮是来罗织发明的刑具，架火上烤，叫请君入瓮。
周围人看得是恐慌不安，但来罗织可是有着黑阎王之称的人，也不敢上前说情。
这时，孩子的父母赶到，跪在来罗织的脚下，请求来罗织放过孩子。
来罗织不屑冷哼，“若人人都以孩子还小为由，随意谣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长安城岂不是要成无人管辖之地了？”
“大人，孩子还小，我们回去之后定会好好说教，求大人放了他这一次。”
孩子父亲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生怕来罗织一个心狠，自己将与孩子再无相见之日。
“哼。”来罗织依旧不讲情面，“最近长安城被这首歌谣闹得人心惶惶，你们不早些教育孩童，现在到了节骨眼上知道怕了，不觉得太晚不成。”
话落，来罗织就欲将孩子带走。
而这时，人群中忽传来一声高喊，“英王殿下到。”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路，永安公主手持以往的蝶戏牡丹绢扇，缓步来到来罗织跟前。
“殿下，英王殿下。”
孩子母亲似是看到救命稻草，连跪带爬的来到永安公主脚下，拉住她的裙摆，“殿下救命啊，孩子还小，请殿下救救孩子吧。”
永安公主垂眸，两条细眉轻拧，“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在此地如此喧扰。”
“啓禀殿下。”不等妇人回话，来罗织就拱手言道，“下官今日无事，特来街上巡视，可忽听一孩童口出狂言，大逆不道，这才将孩童拿下，而这孩子的父母却要以孩子还小为由，让下官放了孩子，下官不依，这不才惊扰了殿下。”
“原来如此。”永安公主微点头。
“殿下。”孩子父亲也连忙跪倒在永安公主脚下，“殿下开恩吶，孩子口无遮拦，乃是无心之失，草民带回去定会好好管教，还请殿下救救孩子。”
孩子的父母神情着急，而来罗织却是一脸傲容，满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圣人曰：子不教父之过，可见你们也当带走问罪。”
顿时间哭声一片。
“来大人。”思绪片刻，永安公主看向来罗织，“书中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只是一个黄口小儿，来大人这般英明，又何必去一个孩子计较是非，这岂不是有损来大人的威名吗？”
听的永安公主一番话，来罗织若有所思。
“话虽如此，但孩童所出狂言乃是忤逆不道，这要是被女皇陛下听到了，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下官今日只带走一个当事人，已是给足了情面，英王殿下还是不要插手此事的好。”
“若是本宫下没有遇到，自是不管，但今日既然撞到了，就说明这孩子与本宫有缘，来大人不妨看在本宫的面子上，饶这孩子一次。”
永安公主此话一出，孩子父母连忙将急切的目光看向来罗织。
来罗织黑阎王之名不是浪得虚名，不讲情面又心狠手辣，而现在英王殿下亲自求情，难不成他还要如此“铁面无私”不成？
来罗织思考片刻，之后展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伸手一挥，“既然英王殿下求情，那下官自是要买这个情面，放人。”
身后的随从将孩子放出，待在父母的怀中，孩子依旧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颤抖个不停。
永安公主蹲下身来，用手轻抚了抚孩子额头，以示安慰。
孩子的父亲连忙跪谢恩典，却被永安公主拦下，淡淡的说了一句，“孩子没事就好。”
永安公主的做法让周围百姓交口称赞。
永安公主向来低调，封为英王殿下之后，也无什麽风波谣言。
如今当街救下孩童，着实让百姓对其感恩又铭记于心。
“英王殿下果真是菩萨心肠，此事就算过去了，长安城中新开了一间茶坊，不知殿下可得空，和下官一起去品味一番？”
“来大人前方带路。”
竹青茶坊。
露天棚下的一间茶舍裏，永安公主和来罗织相对而坐。
“今日之事，多亏了来大人，本公主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能为英王殿下效力，是下官荣幸，怎敢劳烦殿下敬酒？”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茶水，永安公主的脸上展起笑颜，“本宫相信，经过今日一事，坊间的那些百姓定会对本宫另眼相看。”
“那是一定。”来罗织也跟着附合，“殿下向来行事低调，忽在城中慷慨救人，那些百姓只要不是昧了良心，定会将殿下救人一事美名远扬。”
永安公主没再说话，只是那张娇美的容貌上添加了几分自信。
皇宫正殿。
富丽巍峨的朝堂上，文武百官并排两侧。
女皇周照身着龙袍，屹在龙座之上，额骨饱满，眉峰微挑，自身所带威严之气，横视衆人。
“陛下。”
宰相张行微向女皇呈上一册折子，“臣有事要奏，并将所述之事清清楚楚写在折子上，还请陛下过目。”
女皇身侧的女官连忙将册子呈上，女皇刚打开册子，张行微便接着说道，“来罗织来大人当街恐吓孩童，并以请君入瓮之刑将孩童捉入瓮中，若不是英王殿下及时赶到，后果将不堪设想，臣以为，此事来大人办事不利，完全不顾陛下英明，还请陛下严惩。”
“呵呵……”在一侧站着的来罗织一声轻笑，完全不将此事放在眼中，“宰相张大人奏事情掐头去尾，下官为何要惩戒那个孩童，您可知道？”
“一介孩童而已，就算犯错也是无心之失，来大人身居要职，何必与一个孩子较真僞？”
“好了。”看完折子的女皇，打断二人争辩，“英王殿下这件事处理的不错，朕会加以封赏，以赞此行，此事就这麽过去了。”
“陛下。”张行微不肯罢休，接着言道，“陛下可知长安城中已被一首童谣风靡多日，其童谣内容更是不堪入耳，实有折损陛下威名。”
闻言，在一侧站着的沈渡面色阴沉。
他自是知道张行微的用意，此案是他所控，眼下童谣风靡，定是要借此机会将他一局。
“哦？”
女皇尾音拖长，似是对这首童谣很感兴趣。
张行微接着言道，“还请陛下恕罪，臣这就将内容说于陛下听来。”
“且讲无妨。”

第48章 女皇大怒
第48章 女皇大怒
得到女皇的允许，张行微也有了几分底气，“人无心，佛食心，天子脚下乱纲章，佛陀食心把罪藏……”
张行微的话让整个朝堂议论纷纷，这可是大逆不道之言，他竟当着衆人之面说了出来。
“放肆。”女皇甚怒。
威严之声彻响朝堂，所有官员下跪，不敢言语。
“张爱卿，你口中所言确实是风靡长安城中的童谣？”
“欺瞒陛下乃是欺君罔上之罪，臣不敢说谎。”
张行微语气坚定，神态上更是不可退让。
这时，来罗织接着言道，“陛下，童谣一事臣也可作证，当日臣在街上就是听到这一童谣，才心生怒火，要惩罚于那孩童，还请陛下明察。”
沈渡拳头紧握，自始至终，他没发出一言。
童谣之事对他不利，他心知肚明，而眼下张行微和来罗织都将此事禀于女皇。
难得两个人能够将话题说到同一步上，而这合起来所针对之人，便是他一人无疑。
女皇没再说话，似是在思考。
见女皇不语，来罗织再次拱手言道，“陛下，臣觉得，此事既然已掺到了神佛，那我们不妨就以此路而化解，臣提议，在西明寺中做佛事驱邪，以彰显陛下英明，镇天下悠悠之口。”
“来大人言论甚是荒谬。”不等女皇判决，张行微就出言反对，“凤颜天下，怎能妄谈神鬼言论，况且，若真按来大人的意思去办，那不就正好以此证明了此首童谣乃属实不成。”
“那宰相大人可对此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来罗织眉峰一挑，看向年迈的张行微。
此时的张行微被来罗织气的吹胡子瞪眼，但张行微就是反对做法一事。
“臣觉得，连环杀人案迟迟未破，那是内卫府之事，我们再此争论是否要做法消除谣言，不妨问问内卫府之人，他们对此大逆不道的童谣有何看法？”
张行微将大逆不道的四个字说的格外重语，言外之意就是在责怪内卫府办事不利。
沈渡没有发言，只是将目光看向女皇，女皇此时也将目光看向他，似是赞同张行微的办法，等待着他的意见。
“陛下。”沈渡向着女皇行礼，“对于做法之事，臣只听陛下的决断，而对于连环杀人案一事……”
说话间，沈渡都将目光看向张行微与来罗织二人，“内卫府的事情，臣还是不希望别人过问。”
女皇微垂眼眸，思考着沈渡的话语，之后做出结论，“罢了，既然杀人案一事一直由内卫府操办，此事就谁也不要多问，佛法驱邪之事……”
话锋微转，女皇再次思考，“为安抚民心，就通知西明寺，让他们準备一下。”
“陛下。”张行微不服，刚要开口，女皇擡手制止。
“好了，朕也乏了，今天的早朝就到这裏，你们都退下吧。”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员陆续走出正殿，而一个小太监却匆匆来到了沈渡身旁，通报皇上召见。
来到御书房，沈渡向着女皇行了一礼，女皇私下召见，沈渡似也早有预料，神情上并无太大的波澜。
“臣沈渡参见陛下。”
“沈爱卿，杀人案之事查的怎麽样了？”
女皇开门见山，不在朝堂上将此事明言，已是给足了沈渡面子。
“啓禀陛下，杀人案一事牵扯人员衆多，而且扑朔迷离，臣……”
不等沈渡把话说完，女皇就摆了摆手，“不要和朕说那些没用的，今日情形你也看到了，若再不结案，就怕是朕也护不了你了。”
听闻此言，沈渡深感女皇用意，连忙跪谢圣恩，“臣多谢女皇信任，必定竭尽所能，尽快抓住兇手。”
离开皇宫，沈渡身上如背负泰山，喘不过气。
女皇已给他面子，并且下了密令，让他尽快破案，案子虽有进展，那也是麻绳一团，毫无头绪。
凭他一人，着实有些棘手。
这时，他的脑海中想起朱颜，这个女人虽然口无遮拦，让他甚怒，但心中也知她是无心之失。
事情过去了一夜，内心怒火早已消散，更何况，她内心细腻，善于发掘，协助查案更是难得。
思想之下，回到沈府的沈渡，打开了朱颜的房门。
一夜滴水未进，朱颜为此憔悴不少。
见沈渡前来，朱颜依旧不理，虽自知理亏，但沈渡对她的态度也着实让她心寒。
“今日起，我放你出去，但你的活动仅限于沈府，亦或者……或者夫君身旁。”
沈渡的意思就是放她出去，但她不可以随意乱跑，想查案也可以，但必须有他在场。
朱颜冷笑，这种君主限制在她的身上，貌似起不到作用。
越是逼急了，她越是要钻牛角尖。
“想关人就关人，想放人就放人，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情。”
朱颜冷冷的说着，“我已想好了，咱们两个性格不合，如同水火，你赐我休书一封，我回朱家。”
沈渡看向她，深邃的眸底带着异样，似是嘲讽，“你说什麽？”
看沈渡的神色，朱颜心生寒意，但还是定了定神，义正言辞道，“我说，我要你休书一封，把我休掉，至于案子的事情，你大可放心，我作为九品书令史，自会协助大阁领。”
“呵……”沈渡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声冷笑，打量一番朱颜，“你当我沈府是什麽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我就告诉你，你既已进我沈府大门，就得遵我沈府规矩，在我沈家，没有合离，只有生死。”
沈渡的话，让朱颜浑身一颤，她知道，沈渡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朱颜拳头紧握，垂眸思量，虽不知沈渡将她留在府上有什麽用意，但还是小命要紧。
女皇陛下要举行佛事，西明寺中戒备森严。
沈渡跟着女皇陛下已进入了西明寺。
或是怕朱颜惹是生非，又或是怕朱颜心裏不高兴，在女皇面前失了仪态，这次前去他并没有带上朱颜。
见一干衆人前入寺中，寺外人群中的朱颜心有不平。
这个案子她也有份，既不带她前去，她也会自己想办法进去。

第49章 扑簌迷离
第49章 扑簌迷离
来到西明寺后院，同样也是有两名侍卫在此守候。
此时的朱颜身穿官袍，手上拿着的是昨日从沈渡身上顺手过来的腰牌。
亮出腰牌，侍卫便不再阻拦，让她进去。
佛事盛会还在举行中，香客不便进来，寺中的和尚也都前往大殿诵经祈福。
此时的庙中正所谓人烟稀少，正是调查的好时机。
朱颜来到记事房，这裏有着每个僧人的来历和每日出入寺庙送斋菜之类的一些记载。
朱颜仔细过目，生怕有什麽疏漏，可是一番检查下来并没有什麽线索。
西明寺是京寺，在这的每一个僧人以及用人都有明确的来历记载，每日出入的香客即便数量巨大，也都是在卫兵的注视下行动，确实没有拖拉麻袋以及平板车的客人能够随意入内。
而且，就包括那些送菜之类的菜农，也会因为由于西明寺中常有官宦贵族之类的前来小住用饭，必得接受卫兵检查，根本无法在这其中做手脚。
而这样一来，又给整个案子带来更大的疑云。
兇手到底是怎麽把尸体运到这裏来的？这裏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难道这些尸体会凭空而降吗？
杀人运尸，挖坑埋尸，这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能够轻易做到。
如果没有帮手，又是怎麽做到这一点的？
案件越来越扑朔迷离，朱颜脑子中就似是一团乱麻，好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找不到一点头绪。
到底如何是好？兇手为什麽要这麽做？
思想之间，朱颜已经退出记事房。
就连庙中的佛事已经举行完毕，恢複了往日的喧闹，她都没有发现。
这一切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其中又有着什麽样的玄机？
朱颜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这时，一声轻喊，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夫人。”
朱颜连忙擡头，循声望去只见面容憔悴的荣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荣追，你怎麽来了？”
面对荣追的出现，朱颜很是好奇。
毕竟西明寺中还放有其亲妹妹的尸体，如果没有什麽其他事情，是不想再踏入这伤心之地。
荣追上前微微行礼，“听闻女皇今日在此举行佛事，便前来看看，眼下佛事已举行完毕，就想来这裏看盏心。”
话语合情合理，但朱颜一眼看出她的眼中带有泪水，似是刚刚哭过。
“你怎麽了？”朱颜关心询问，虽与她不熟，但毕竟是受害者的姐姐。
荣追微微垂头，拿起手中卷帕，轻擦一下通红的眼眶。
“沈夫人，我想带走妹妹的尸身。”
“什麽？”朱颜神色大惊，从未想过荣追会有如此想法，“这怎麽可以？你的妹妹的尸体是整个案件中最重要的环节，现在案子没破，你怎麽……”
“就是因为案子没破，所以我才要带走。”不等朱颜把话说完，荣追已经打断。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似受了什麽刺激，“已经半个月过去，你们还是未能结案，如此下去，我妹妹岂不是一直得不到安息，我做姐姐的，只不过是想让妹妹入土为安，这可有错？”
朱颜一时语塞，荣追没错。
做姐姐的为妹妹着想，又能有什麽过错？
“你……”朱颜还是不能松口。
邝盏心与梁尘中的事情在整个案件中是重要线索，万一有个什麽疏漏就可能牵扯到整个案子进展。
朱颜绝不能让荣追将邝盏心带走。
“荣追，你听我说。”朱颜连忙解释，“我知道你做姐姐的心情，但邝盏心是被害而死，如果抓不到兇手，就算你把她埋在地下，她也不能心安，你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兇手了。”
“等等，等等？”荣追接受不了，“我都等了这麽久了，你们兇手还是没有抓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我要等多久？如果你们一年不能破案，那我就要等一年，你们三年不能破案，我岂不是要等三年？那我妹妹还要不要安息了，沈夫人，您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荣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朱颜也有些着急了，“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眼下女皇对这件案子也是十分重视，我们一定会不负所望，查出兇手，但我们需要一些时间，你稍安勿躁，如果邝盏心在天有灵的话，我想她也十分憎恨这个伤害她的兇手。”
“我妹妹当然憎恨这个兇手，但沈夫人，这些线索你不是在一早就掌控了吗？现在你们还留着一具尸体有什麽用？”
“我们是在一早就掌控了线索，但不能保证就已经完全掌控，万一有个什麽疏漏，会直接影响到我们寻找兇手的目标，你先别着急，等我们把兇手找到，我必定会完完整整的将尸身还给你。”
“呵呵……”荣追一声冷笑，似是对朱颜的讽刺，“沈夫人，我们相识一场，也不想让你太为难，但你也体谅一下我这个做姐姐的好不好？妹妹的离去，已经让我很受打击，眼下我要把妹妹带走，让她入土为安，你还要这般阻拦，沈夫人，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尽快还死者一个清白，给她一个公道，我想你也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邝盏心不明不白的死亡，而让兇手逍遥法外，若真是如此，你觉得邝盏心会瞑目吗？”
“沈夫人巧舌如簧，真是佩服。”
荣追深吸一口气望天，将眼中的泪水倒回，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但我心意以决，沈夫人就是说再多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今日在此与沈夫人相遇，本还以为能与沈夫人聊一下心事，敞下胸怀，却不曾想，沈夫人与我本是陌路之人，既沈夫人无法为我思考，那也就恕荣追失礼，告辞。”
说完之后，荣追便转身离去。
“荣追。”
朱颜一声惊呼，连忙跟上。
她不知道荣追内心是怎麽想的，但眼下荣追要把邝盏心带走，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第50章 你偷了我的腰牌
第50章 你偷了我的腰牌
“你听我说，邝盏心与梁家有着莫大的关系，如果你带走她的尸体，那这将会对案子进展带来很大的阻碍，你不要着急，我们再商量一下。”
“沈夫人自是不会着急，但不代表每个人都和沈夫人一样无心无肺，我是邝盏心的姐姐，有责任让妹妹得到安息，至于案子什麽时候能破，我也不会关心，沈夫人只管查你的案子就是，而我只想要带走盏心。”
荣追态度坚决，说话的语气更是不肯退让。
这让朱颜着实犯难，但她还是不死心，想要争取一下。
而就在这时，迎面匆匆走来了几个人。
朱颜本不想多事。
荣追要带走邝盏心的尸身，已经让她头大，只是这些人之中，有一人的装扮让人起疑。
她头戴幂篱，而且还是以黑色三纱罗制成，看不到容貌，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女人。
而这些人的为首之人竟是英王殿下，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似是没有看到朱颜，直接与她们擦身而过，行色匆匆，好似有什麽事情。
朱颜止步，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很是不解，这麽着急，可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而等她回过神来之时，荣追已经走远。
“荣追。”
朱颜喊了一声，荣追却没有止步的意思，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朱颜无奈，荣追这般固执，必定会给案子进展带来阻扰，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朱颜思考要怎麽劝说荣追之时，忽听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怎麽来了？”
朱颜一惊，这声音她太过熟悉，听到之后甚至全身都会起一层的寒意。
“我……”
沈渡垂眸，看着朱颜腰间所挂的腰牌，上前拿下，“你偷了我的腰牌？”
沈渡明知故问，却用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眸看向朱颜。
“我……我不是偷。”朱颜为自己辩解，“是你不小心落在家裏了，我特意来送给你。”
“今日是陛下举行佛事之日，我要随身相陪，要这腰牌何用？”
沈渡的话让朱颜哑口无言，他和女皇在一起，走到哪裏都无人敢阻拦。
这腰牌对他而言，充其量也就是一件装饰品。
朱颜脸色一阵苍白，飘忽不定的眼球让沈渡看了有些想笑。
枉费这女人聪明绝顶，说谎的时候连草稿也不打一下，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怎麽说，还是谢谢你给我送了腰牌，要是落入他人之手，可就麻烦了。”
沈渡自己给朱颜找了一个台阶，而朱颜这时的脸色才有所缓和，连忙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这麽想的。”朱颜连忙附和，倒是惹的沈渡一声轻笑。
“你在这裏做什麽？佛事已经举行完毕，陛下正在休息，你不得到处乱走喧哗。”
朱颜连忙点头，“我自然知道，只是我……”
话未说完，朱颜忽想起永安公主的事，连忙改话题，“我刚才看到永安公主带着一个很奇怪的人进入了西明寺，你可知道这其中有什麽缘由？”
沈渡对此事倒是习以为常，并无惊讶之色，“这裏的净空方丈蔔卦极为準确，而且精于驱邪和玄法医理，故而常有人来找方丈看病蔔卦之类，永安公主的有位幕僚患有恶疾，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亲自带着人前来找方丈。”
“原来如此……”朱颜似懂非懂的点头，垂眸思想片刻，“那你知道这人得的是什麽病吗？”
沈渡将目光看向别处，眉目之间有着些许複杂，“具体什麽病，我也不知道，但听说这个人的脸上长满了紫色斑纹，却行动如常人一般，而且还听说，在被其他大夫医治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病症，所以，她们才找到了方丈。”
“那……”
“那个人的脸从来没有别人见过，我也不清楚是谁。”
朱颜的问题还没开口，沈渡就已经料到她想问什麽。
回答了朱颜这个问题之后，沈渡看着朱颜淡淡的说道，“你不必怀疑永安公主，如果她想要埋尸的话，大可以埋在自家的后花园，那裏地方宽广，而且一般人不得入内，想查都查不到，完全不用如此招人注意。”
听得沈渡这样说，朱颜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何她的心裏一直有着疑惑。
总觉得永安公主的身上还有着很多的秘密，她不了解，而且永安公主和兇手或许有着某种联系，只是她没有发现而已。
见朱颜低头不语，沈渡微呼一口气，“你可发现了其他线索？”
朱颜摇头，沈渡眉头紧皱，“女皇已经下了命令，让我们务必尽快破案，所以……”
“对了。”沈渡话没说完，朱颜一声惊呼，像是想到了什麽，“我刚才碰到荣追了，她要带着邝盏心的尸体。”
“什麽？”沈渡也很意外，刚到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她为什麽要这麽做？”
“她想让邝盏心入土为安，我怎麽劝说都不听。”
“简直荒唐。”沈渡拳头紧握，脸上神色又恢複了以往的冷傲，“案子没破，怎可将尸体下葬，万一在线索上有什麽疏漏，那岂不是要让真相永远埋葬？”
沈渡的话音落下，不远处内卫府的一个兄弟匆匆跑来。
“大阁领，夫人，寺中僧人来报，说梁尘重与邝盏心的尸体都不见了。”
“什麽！”朱颜一声惊呼，将惊愕的目光看向沈渡。
没想到荣追这麽快就出手了，那梁尘重的尸体又是怎麽回事？
难不成梁家和荣追一样，也是想要将尸身下葬，早日安息？
朱颜跟着沈渡匆匆前往案发现场，可在路上巧遇到了不·良帅徐想仁。
朱颜把情况和徐想仁说了一遍，徐想仁微思考之后便下命令，动用不良人全寺无声寻找，最重要的是，让人请去查看一下梁府。
很快，江郎行就带人前来回话，“大帅，大阁领。”
江郎行向着几人抱拳行礼，“去梁家查看的兄弟发现梁家正在举办成亲礼，而且场面荒唐的很。”
“成亲礼？”
徐想仁一脸疑惑的看了一眼朱颜和沈渡，二人对此倒是没有什麽太大意外。

第51章
第51章
朱颜紧皱柳眉，“难不成，他们是在办婚了？”
江郎行重重点头，“沈夫人所言极是，他们正是在为两个办婚。”
“……”徐想仁彻底无语，兇手还未找到，两家人就在为办理婚，这不是太过荒唐了？
不知如何处理之时，沈渡看向徐想仁说道，“女皇这边就交由你来负责，我与夫人前去梁家看看情况。”
不等徐想仁作出回应，沈渡已带着朱颜离去。
来到梁府门外，却见门框之上硕大的花着实显眼。
一场婚，还办得如此明目，让人看了心裏很是不适。
“要进去看看吗？”
朱颜摇头，她不进去也能想到进去之后的画面。
无非就是两家人，然后行拜天之礼。
而且周围也没有什麽亲朋好友恭贺，整个礼堂都是肃静一片，这样的婚礼实在是太过压抑，不看也罢。
二人在梁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荣追从梁府走出。
朱颜连忙上前，不解问道，“你为什麽这麽做？”
荣追的脸上满是忧伤，而且眼睛通红，相必刚才又是哭了一场。
“沈夫人不能理解我这做姐姐的心情，我不会怪罪，但盏心与梁家公子也是真心相爱，前不得在一起，后成全了他们也是好的。”
话虽如此，但朱颜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两个人都是，难道你们就都不在乎兇手是谁吗？”
“沈夫人说笑了。”荣追语气平淡道，“有谁会不在乎兇手，我比任何人都痛恨这个兇手，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麽些的时日，而且人已经不在了，即便是找出了兇手，也是人，既如此，那我何不承一人之痛，成全妹妹与粱家公子的二人之喜。”
听得荣追这一番话，朱颜的内心也是沉重万分。
荣追没有说错，她们姐妹二人本就命苦。
更何况妹妹还死于非命，生前未能得到幸福，那死后成全了她，又有何过错？
眼下情况已明，朱颜也自知多说无益，礼貌性地向着荣追点一下头，平静的说道，“既如此，我也不会再多说什麽，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兇手，为死者讨回公道。”
荣追向着朱颜行了一礼，点头感谢，“如此，荣追在此谢过沈夫人。”
看着荣追远去的身影，沈渡来到了朱颜身旁，此时的他心情也是略显沉重，一言不发。
“或许，这就是姐姐对妹妹的一种爱。”朱颜主动言道，“前没能得到幸福，后能够在一起也是好的，如果两个人在天有灵，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想必对二人来说都算的上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了。”
“前不得，后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沈渡在一旁接过话，“女皇已经下了命令，要我们尽快查出兇手，现在不是抒发感情之时，查出兇手安抚民心，还他们一个公道，才是正事。”
沈渡的话，无疑就是给沉寂在感情中的朱颜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将她拉回现实。
朱颜撇了撇嘴，对沈渡的这番话表示很不满，但也没有妄加评论，谁让人家是惹不起的大阁领呢。
入夜之时，二人回到沈府。
就在朱颜準备关门那一剎那，一只大手忽顶住了房门。
“怎麽，难不成气还未消？”
沈渡的话让朱颜心头一颤，瞬间慌乱，“大阁领忙于公务，留宿书房乃是常事，又怎管我气消没消呢？”
“你要想清楚，此事到底是谁的过错，我已经给你台阶，你若是再不知好歹，就休怪我真的对你动用家法了。”
家法？
朱颜不解，难不成将她关在房中一日，还不算是家法吗？
“我已被关了一日，难道这都不算是惩罚吗？”朱颜问道。
“那你可知错了？”沈渡剑眉微蹙，眸底的深邃似是一汪深潭，看不到底。
朱颜语塞，她心中自知此事是她的不对。
而且沈渡也没有说错，他已经给了自己台阶，自己如果还不识趣的话，未免也太过了一点。
“那……这件事情就算了。”朱颜语气勉强，像受了很大委屈。
沈渡无奈，但眼下案件重要，他实在是无心再与朱颜争吵。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今晚我宿在这裏，顺便与你商讨一下案情。”
也不等朱颜答应，沈渡直接推门而入。
熄灯上·床，两人还是一如往常，各睡一边。
“案子这麽长时间没破，在朝堂上一定有很大压力，女皇可是对你说过什麽？”
不知怎的，朱颜对沈渡现在的处境有了些许担忧。
沈渡将手压在头下，看着眼前大红色的床帐，神色有些散漫。
“其他的事情倒也无妨，只不过女皇下令要尽快破案，着实让心中有所压抑。”
朱颜沉思，片刻后言道，“不管怎说，这案子是女皇授予你办理，只要做到尽心尽责，问心无愧便是。”
沈渡轻笑，没有接话，女人的思想就是简单，但也不乏是对夫君的一种担忧。
房间裏蜡烛熄灭，或是今天忙碌一天有些乏了，很快就有了均匀的呼吸声。
次日。
一大早，陆垂垂风风火火的跑来，拉着朱颜就往外走。
“可不得了了，西明寺又发现尸体。”
一听此言，朱颜都惊了。
回头看了一眼沈渡，只见沈渡面目阴沉，景林在他的一旁双手抱拳，似是在禀报着什麽。
不用猜也能想到，西明寺命案的事情，定又是让沈渡的心中多了一层沉重。
这都是朱颜最不愿看到的。
案子没结，人心惶惶，眼下又发现新的命案，让那些本就身处在恐慌中的百姓怎能安然度日？
如传到女皇耳中，不免又要起什麽流言蜚语？
该如何是好？
前往西明寺路上，陆垂垂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这一次的尸体也是在西明寺竹林发现，但与其他不同的是，这次的埋葬地点几乎贴到了西明寺的院墙。
而且墙上还留下了血字，甚是诡异，让人后怕。
“仵作可去过了？”朱颜问道。
“已经派人去请了，估计会在我们前面赶到。”
事发突然，陆垂垂也是无备而来，只乘坐了一匹快马，二人便快速赶往了案发现场。

第52章 再出尸体
第52章 再出尸体
来到门口，主事吴泰明也到了。
看到二人前来，直接开门见山，“你们两个怎来的如此之慢，内卫府的人都已经到了。”
“啊！”陆垂垂惊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明明是我们先出的门，怎会让他们到了前面？”
吴泰明也没管陆垂垂，将目光看向朱颜，“你的夫君可是在裏头，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朱颜无奈，还是点了点头，“查案重要，我自是要进去。”
她可以作证，她和陆垂垂这一路上也是马不停蹄，怎会让沈渡赶到了她们面前，着实费解。
来到案发处，远远就看到那一群身着鹰纹官服的人。
竹荫下的那一抹身影修长，朱颜一眼便能看到。
似是听到响动，沈渡回头，极深的目光打量一番二人，言语嘲讽，“同样是快马加鞭，你们的马可是睡在了路上？”
“……”二人皆是无语，朱颜也没有多做理会，直接来到了埋尸坑边。
这时，验尸的仵作也已回来，向着衆人行了一礼之后，开口道，“各位大人，经过草民对尸体一番检验之后，得出结论就是这两具尸体，死了已有一段时日。尸体身份还尚未查明，而死亡的具体时间，还要等草民进一步检验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朱颜蹲在土坑旁边，一边勘察一边聆听仵作的话，两根玉指捏起坑边泥土，搓了搓，闻了闻。
似有什麽不对？
首先，坑边泥土不多，虽有潮湿但微带松软，前两日下过一场细雨，土壤表面的尘土受潮之后才会有这种症状，但让她不理解的是，如果将尸体埋得如此之浅，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兇手为什麽这麽做？
又仔细勘察了一下坑底的铲痕和边上的纹状，她得出了一个意外又震惊的结论。
兇手是故意的！
衆人见朱颜观察的如此细致，便也没有上前阻扰，任由其多方勘测。
不久，朱颜从坑裏上来，缓步走向西明寺边缘的墙上，这裏有着6个血字。
佛灯燃，罪弥无。
笔迹工整，书法出衆，但若从笔迹下手，怕是有些难度。
朱颜仔细观察这六个字，在一旁的陆垂垂似是等不下去了，上前询问，“六娘，你可有什麽发现？”
陆垂垂尽量把声音压得很低，她可不想打扰到在同样观察案发地点的沈渡。
“还不好说。”朱颜微微摇头，“目前只是我的猜测，又觉得不太合理，一切还得仔细勘察。”
陆垂垂似懂非懂的点头，“现在尸体的身份尚未查明，也无法了解到尸体的家人或者身边人，你只是调查这些血渍和土坑，有用吗？”
“只要是兇手接触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找到，我就不信，他还能凭空让这些字出现在墙上不成？”
说完之后朱颜便上前一步，用手轻擦拭了一下墙上的字体。
带有色泽的红色沾染到了指腹上，拿到鼻下去闻一闻，两条秀眉忽皱在一起，她的推测是对的。
陆垂垂似失去耐心，回头望去只见沈渡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朱颜身旁，将她吓了一跳。
“大…大…大阁领。”陆垂垂惊的话语都说不清了。
沈渡连忙伸手制止她的话，将目光看向认真思考的朱颜，“可有什麽发现？”
朱颜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让沈渡不解。
“我无法理解兇手为什麽这麽做。”朱颜解释道，“为什麽要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一切？”
“什麽？”陆垂垂眼睛睁大，“你发现了什麽，为什麽我被你说的一头雾水？”
一旁的沈渡也是不语，从神色上可以看出，他也不理解朱颜的说法。
“尸体的事情我只能推测是在案发没多久就被埋下，而且埋的不深，兇手是故意安排这一切，就是在等待天上的雨水充软土壤，潮气让尸体中的尸气加重，引起尸体发胀沖破土壤。”
“这！”陆垂垂接受不了这个线索。
“这挖坑埋尸不应该都埋在最深处，不让人发现才是嘛，兇手为什麽要这麽做？”
一旁的沈渡眉头紧皱，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问道，“还有其他麽？”
朱颜点头，“你们看墙上的这几个字，这根本不是血，只是用特殊石料融合朱砂做成的墨，上墙后经过雨水沖刷，呈现出血红，实际上已经写上了好一段时日，他就在等待着下雨。”
沈渡的脸色更加暗沉，而一旁的陆垂垂似是没反应过来这其中意思。
“难不成这个兇手能掐会算，算到了最近会下雨？”
两人都没有回应陆垂垂的话，很明显，他们已经把想法想到了一处。
见二人都不回话，陆垂垂也不敢直接问沈渡，轻轻的拉了拉朱颜衣角，“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远处的吴泰明将几人对话听进耳中，他也很好奇。
这其中到底是卖的什麽关子，他和陆垂垂一样不能理解。
“兇手是在向我们挑衅。”朱颜终于说出这句话，而一旁的沈渡拳头忽然握在一起。
“实在是可恶至极。”沈渡几乎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日若是找到这个兇手，我定严惩不贷。”
朱颜扭头看向着沈渡，想说些什麽话，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陆垂垂和吴泰明也是惊得脸色煞白，这兇手也着实大胆，居然敢如此挑衅于沈渡，难不成真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尸体那边有线索吗？”冷不丁的，朱颜说出这样一句话，似为了化解眼下气氛。
“这……”陆垂垂接过话，可支支吾吾的，让朱颜听的也是无从辩解，“身份还未查明，和你一样只能确定是死了有一段时日，其他的还不知道。”
“我不是问这些。”这些话，朱颜在仵作的禀明中已经听了一遍，她看向陆垂垂，“难道就没有勘察到他们的服装或者手饰之类的线索吗？”
“这需要进一步的检查，不如，我们去看看吧。”陆垂垂说着，又将目光看了一眼脸色暗沉的沈渡。
看尸体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马上离开沈渡面前。
尤其是看到沈渡阴沉着脸的样子，她都觉得自己的命有些长了。
朱颜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沈渡问道，“尸体那边或许会有些线索，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沈渡点头，之后也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率先离去。
陆垂垂欲哭无泪！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第53章 怀疑师傅
第53章 怀疑师傅
还未来到后院，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尸体发腐的味道。
陆垂垂打起退堂鼓，她是真不想再看到沈渡那杀人的样子。
“我们还是不要去看了，那尸体血腥又臭烘烘的，实在不好，我比较喜欢调查那些土坑或者字迹。”
陆垂垂拉着朱颜说道，“不妨我们去对照一下那些字迹，看看是否能从那裏得到线索。”
朱颜住下脚步，看陆垂垂的神色，就已经猜透了她的心思。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墙上字迹的事，心裏已有打算，迟早都要调查，不妨就送陆垂垂一个人情。
“你说看尸体就看尸体，你说查字迹的就查字迹，不过，我欠你的那些茶……”
“咱们一笔勾销。”陆垂垂自是知道朱颜的话中意思，此时的她也毫不吝啬。
“成交。” 朱颜轻敲了下陆垂垂的额头，转身便和陆垂垂悄然离去。
沈渡已经走进屋舍，来到尸体旁边观察一番之后，却迟迟不等朱颜进来。
回头寻望，身后早已没了两个人的蹤影，将质问的目光看向景林。
景林连忙抱拳回话，“夫人和陆大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什麽？”沈渡不可置信，这个女人竟然敢骗他，简直岂有此理。
景林也是脸色难看，他自是知道沈渡的想法，但也不能阻拦夫人的自由。
调查字迹上的朱砂，朱颜心中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傅陈瘟。
又害怕陆垂垂口无遮拦，直接用喝茶听戏的噱头打发了她。
陈瘟是曾经的典狱长，精于审讯捉拿之术，而字迹上的朱砂也是他为了办案所研制的一种特殊朱砂。
朱颜心中明白，兇手不可能是自己师傅，但朱砂与其相同，她有必要知道究竟。
师傅已经辞官回乡，一人隐居山林，虽人烟稀少，倒也僻静安然，不乏是一处极好的养生之地。
来到门前，远远就看到那一抹形同枯蒿的背影正在院中劈柴。
虽有些上了年纪，但步伐稳健，身体灵活，看来退出朝堂之后生活的还是比较惬意。
“师傅。”朱颜提了两壶好酒进门，“又劈柴呢，看来你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呀。”
朱颜打趣的说着，在师傅面前，自己永远都是个孩子，说话也不论讲究。
看到朱颜前来，陈瘟将手中的斧头放下，用搭在肩上的帕巾擦拭一下汗水，“你这丫头怎麽有空来了，刑部的事情不忙吗？”
“再忙也要孝敬师傅不是？”朱颜晃了晃手中的酒，“许久没见师傅了，给你带了两坛好东西。”
“呵……”陈瘟爽朗的笑着，“亏你丫头还记得师傅这点喜好，总算没有白疼你。”
朱颜将酒放在一旁，并将劈好的柴都垒在一起，随口说道，“师傅，我记得你退休之前是不是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朱砂，混合某种石料后，可以研墨写墙上，遇水则显。”
“嗯，确实有这麽一回事。”陈瘟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的说道，“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你若是用的话我就拿给你。”
“好啊，最近可能需要一点，你去拿点给我吧。”
“好，你随我进来，我这就拿给你。”
说完之后，二人相继走入房中。
陈瘟在自己的柜裏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神情疑惑的捋着胡须思考，“我记得就放在这裏的，怎麽没了？”
听闻此言，朱颜心中咯噔一下，她的猜想果然是真的。
“是朱砂不见了吗？”朱颜看着师傅问道，陈瘟一脸疑惑地看向她，“你如何得知？”
朱颜垂眸，脸上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师傅，不瞒您说，我在兇杀案的现场见过这些朱砂。”
“兇案现场？”陈瘟更加疑惑，“怎麽会跑到那去了？”
话音落地，随即便是想到了什麽，一声轻笑道，“看来是有人故意要栽赃于我，我都退休这麽些年了，还不放过我这个老头子，看来……我老头子命也很值钱呢。”
“师傅。”朱颜满是担忧的看着师傅，“您所研制的特殊朱砂只此一家，如果显露与证物眼前，您是逃脱不掉的。”
“无妨，老夫没有做过的事情，是不会认的。”陈瘟倒是对此事毫无忌惮，“天子脚下，自有王法，我就不信，那些人还能把我屈打成招了不成？”
朱颜被师傅的话惹得轻笑，师傅这个老顽童，都火烧屁股了还那般的心大气宽。
“我自然相信师傅不是兇手，可兇手这麽做，就是在给徒儿一个警告，师傅，是不是徒儿真的错了？”
朱颜有些愧疚的说道，或许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若不查案也不会让兇手把目标移至到师傅这裏。
师傅已经年迈退休，本应是安享天年的时候，却牵扯到杀人案中，她这个做徒弟的真是不孝极了。
“丫头。”陈瘟语重心长的看向朱颜，“我们身在其职，就应该担负其责，不要被那些低级的手段而遮迷双眼，公道自在人心，这天下不可能被那些无天理之人所占，只要坚定信念，总有云开日出的一天。”
师傅的苦口婆心，朱颜又岂能不知？
她只是担心，事情会牵连到师傅，让师傅受这无妄之灾。
见朱颜还是放心不下，陈瘟接着说道，“不要担心那些人的手段，师傅自有脱身办法，不会让你为难。”
“师傅。”
听师傅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朱颜心中十分难过。
刚想说什麽，却被陈瘟打断，“对了，有件事儿我一直压在心底，许多年了，本想着这事早该有个了结，却迟迟不见结果，今日趁你在这儿，我不妨告诉你。”
看到师傅如此认真，朱颜也不再多言，仔细聆听。
“当年梁府二房嫡子梁慢之死，死有蹊跷，我本想深入调查，却被人阻拦，而阻拦我的这些人就是黑阎王来罗织的人，这件事情恐怕会与最近你们所查的杀人案有关系，你要有个心理準备才是。”
听的师傅这一番话，朱颜心中瞬间开朗。
梁慢之死，她早有所猜忌，而徐二哥那边也已经让不良人暗中调查此事，却始终无果。
如今看来，不是不良人他们办事不利，而是是有人暗中阻拦，看来这连环杀人案与梁家的事情之中，定还有蹊跷所在。
确定了心中信念，朱颜开始担心起来。
如果案子真的牵扯到黑阎王等人，她又有什麽把握能够将这场冤案彻底翻篇呢？

第54章 佛陀吞罪
第54章 佛陀吞罪
回到沈府的朱颜就似失了魂，脑中满满都是师傅留给她的话。
一边鼓励着自己查案，又一边让自己不要担心他的处境。
可朱砂的事情就是兇手给她的警告，她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她魂游神外之际，陆垂垂再次前来，脸色苍白如纸，带着不安，“六娘，大事不好了。”
看陆垂垂的神色，朱颜的心猛然坠入谷底，“怎麽，可是又发生了什麽事情？”
虽心有所防，但听到陆垂垂亲口说出之后，她还是一个不稳坐回到了椅子上。
“又发现尸体了！”
陆垂垂的话，似黑暗中的无形压力，更加让朱颜喘不过气息。
又出现了一对尸体，基本上每隔几天都会出现一对，兇手到底是想干什麽？
一次又一次的杀人案，而且都是一对一对的死，兇手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呢！
本是繁华热闹的长安大街，此时已人烟稀少。
凉风吹过，只有那枯落的树叶随风而扬，路边的小贩客栈也都关门不做生意。
朱颜走在这凋零的大街上，就好似身置于空城之中。
就连那些为讨生计而奔碌的男人，也都是加快脚步，午时一过就闭上房门。
整个城中人都是人心惶惶，“佛陀吞罪”之事也是越传越玄。
朱颜拳头紧握，脑海中回想着师傅的话，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难走，她都要将案件查清楚。
身在其职，担负其责，她要相信师傅的话，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等到云开日出的那一天。
皇宫之中，朝堂之上。
除了来罗织以及宰相张行微之外，其他官员也是频频上奏。
大阁领沈渡以及内卫府所在职人员，办事不力导致现在案件未破，长安城中人心惶惶。
百姓们整日惶恐不得度日，刚过午时，便闭门不出，昔日那繁华昌荣的景象已蕩然无存。
陛下应以百姓为重，民安为责，对此事尽快做出决断。
看着面前摞起的奏折，所陈述之事也都是如出一辙，女皇周照深觉头疼。
一方相信沈渡的能力，而另一方又要让她以百姓为主，她也着实难以决断。
思考之际，又忽想起英王殿下聪慧睿智，若与她共商讨此事或许会得出另外一番结论。
早朝刚过，便派人去宣英王殿下进宫……
有死人的地方就有刑部，又发现了新的尸体，朱颜必须要跟着前去。
现在的连环杀人案已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单纯，兇手对她做出了威胁，虽心有所惧，但还是决定要抓住兇手，以证自己问心无愧，还死者公道。
跟着衆人来到西明寺后院，朱颜立在门口。
远远的就能看到这四具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有的只剩白骨，有的正处于腐烂时期。
裏肉外翻，腐肉之上蛆虫蠕动，看了之后简直难以下饭，有的喉咙浅的压制不住直接在门外呕吐起来。
都是一些死亡已久的尸体，至于具体时间还暂未可知。
到处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就连那些在门口看守的守卫，也是受不了这股味儿站到了远处。
陆垂垂就站在她的一侧，不断干呕。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这味道真让人上头。”
说话间，陆垂垂又是一阵干呕，差点吐出来。
就连她们身后站着的吴泰明，也是一双眉头紧锁，脸色异常难看，长衫下的拳头握的青筋凸起。
显而易见，他也在忍。
“我们没时间了。”朱颜留下这一句话，直接进入屋舍。
陆垂垂和吴泰明都惊了，朱颜怕不是傻了，这麽大的腐臭味都闻不到？
来到尸体旁边，朱颜神情严谨的观察着他们的线索。
从尸体表面特征判断，有一对尸体是死于比较年久的，而另一对尸体却是死于最近。
朱颜先来到处于腐烂时期的尸体旁边，从腐烂程度来判，应是一个月到两个月左右，而且从衣着外表，以及所剩不全的皮肤上可以判定是年轻男女。
转身看向另一对白骨的前臂的尺骨、桡骨上面的软骨板,随着年龄增长,软骨板的闭合程度不同，可以判断出他们的年龄，也是一对年轻男女。
或许是她用心正深，有人也进了房间，她都没能发觉。
“查出什麽了？”吴泰明忽然开口，吓了朱颜一跳。
“你怎麽来了？”朱颜不是诧异吴泰明这时前来，而是诧异吴泰明的装扮，着实让人有些好笑。
黑色披风全身紧裹，鼻子裏塞着两团棉花，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扭捏异常。
“如果将你一人留在这裏调查，有些说不过去，就进来陪陪你。”
“来就来吧，怎麽打扮成这个样子？”
吴泰明满脸无奈，又带有敬佩之色，“我没有你那麽功力深厚，这麽大的臭味你都闻不到。”
“臭？”朱颜这才回味过来，刺鼻难闻的腐臭让她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忍了回去。
对着尸体呕吐，可是对尸体的大不敬。
绕过吴泰明跑出后院，一阵干呕。
平定下心神后，朱颜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刚才怎麽没有发现，这麽臭！
吴泰明也快步来到朱颜身侧，脱下披风摘下棉花，大口喘气。
“对了，你可有什麽发现？”喘息间，吴泰明还不忘问案件发展。
朱颜摆手，“大的发现倒是没有，小发现有两个，死者都是年轻男女，而且其中两人应该是死于最近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一个月到两个月……”吴泰明若有所思，“最近，有人口失蹤案吗？”
朱颜摇头，吴泰明不知道的事，她更不知道。
“还有一点。”朱颜接着说道，“两对死者死亡时间不一，而且时间较长，就算是有失蹤案，相差远了也联系不到一起，很容易被疏忽遗漏。”
吴泰明这才若有所思的点头，“有道理，哦，对了，有一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何事？”朱颜看向吴泰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由于连环杀人案的事情，朝堂上也有波动，你在查案的同时，也要注意一下自身安危。”
吴泰明话语中虽有掩饰，但朱颜还是一语即通，沈渡眼下的处境可能有些不好。

第55章 佛像出血
第55章 佛像出血
就在此时，忽听房内传来哐当一声。
二人大惊，迅速赶往现场，只见诡异的一幕发生。
刚才还躺在木板上的女尸，竟然坐了起来！
蠕动的蛆虫和腐烂呈半流状的肉正在脱落，加上落地这麽一击，腐肉和蛆虫散落一地。
朱颜看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打了一个寒颤差点蹦起。
“这……这个什麽情况！”吴泰明也激动的要咬到舌头。
听到响动，门外的守卫沖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情形，就如同见了鬼，转身就跑。
“诈……诈尸吗？”朱颜也不知道怎麽解释，任凭她多年经验，也从未出过如此诡异情况。
吴泰明脸色异常难看，黑着脸说了一声“走”就把朱颜带了出去。
很快，诈尸的事情，传得风言风语。
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庙裏的一个小沙弥快步过来，告诉朱颜他们说，西明寺中的主佛像七窍流血。
朱颜和吴泰明火速赶到，此时的大殿上已挤满了人，个个交头接耳，对佛像七窍流血一事不断言论。
有人说是神佛发怒，故而出血，也有人说是神佛悲这世态炎凉，故而警醒世人。
各种舆论不断，就连西明寺的主持净空方丈也被吓到，以为是神佛降罪，连忙做起法事。
“怎麽会这样？”吴泰明神情惊愕，一时不知如何掌控眼下情形。
而朱颜则低头思考，觉得事有蹊跷，先是诈尸，后是佛像出血，总觉得哪裏不对。
思考再三，朱颜决定独自前往去看一下那具诈了尸的尸体。
返到后院，已四下无人，就连看守的人也不见蹤影。
尸体还在那裏坐着，掉落的蛆虫已不知爬向何处，而那些腐肉还散发着刺鼻气息。
朱颜小心翼翼的靠近，手心出了冷汗，这也是她第一次检查这种诡异的尸体。
这两具死者穿的都是白色卫衣，上面沾了尘土，再加上尸体腐烂以辨别不出是哪种料子。
但这时的朱颜却意外发现那具女尸的手腕处挂着一条不起眼的红绳，红绳的尽头还有着一个已经腐了桃形饰品。
这小物件怎如此眼熟，朱颜似是在哪裏见过？
脑海中忽闪过一道白光，那个推她下水的梁府丫鬟！
朱颜大惊，这个丫鬟她前些日子还见过，怎会这麽快就……
觉得事有蹊跷，走到院路捡了一节枯干的树枝再次返回，轻轻的挑起地上碎落的腐肉。
除去那些腐臭味之外，还有这一种很疑惑的香气。
什麽情况？
第一次与这个丫鬟接触的时候，并没发现她的身上有异香，难不成是故意为见自己心仪男子而用的香粉？
朱颜不解，用手中树枝轻轻的戳向尸体脑门。
此时的脑门上只剩下了白色骨头，还有这一些腐肉在脑颅裏散发着气味。
“哐当”一声，尸体倒下了。
朱颜惊魂未定，虽不信鬼神，对那个丫鬟的印象也不太好，但也想让死者得到安息。
事情几次三番与梁家有关，还得再去一趟梁府才行。
正在朱颜準备离开西明寺之时，路上却遇上了陆垂垂与江郎行二人。
这样人似乎是在争吵着什麽，陆垂垂急得小脸通红，在怀中还抱着一只黑色的貍猫。
“你们这是怎麽了？”朱颜十分不解，上前询问。
一看朱颜前来，陆垂垂似是找到了靠山，连忙与朱颜站到一起，“你来的正好，给我们评评理，这只猫是我发现的，凭什麽要被他带走？”
朱颜疑惑，看了一眼貍猫，又看向江郎行。
江郎行连忙拱手行礼，“ 沈夫人，不是我要与陆大人在此争执，实在是大帅吩咐过，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查案归查案，何必要与一只猫过不去？”陆垂垂出口反问。
“这只猫无缘无故出现在西明寺，绝不寻常，所以，我不能让你将它带走。”
“一只猫而已，它能杀人吗？你们这些男人的脑子都在想些什麽……”
陆垂垂得理不饶人，后面还说了些什麽，朱颜根本没听进去。
她的思绪只停留在江郎行的那番话上，这只貍猫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西明寺，绝不是巧合。
朱颜回想起了起尸那一幕，莫非和这只猫有关？
为得到证实，朱颜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去。
“六娘。”陆垂垂身后喊着，可朱颜就似没听到一般，加快脚步走出寺庙。
再次来到师傅家裏，却意外的遇上了沈渡正在与师傅喝酒。
他怎麽在这？
见朱颜前来，陈瘟还以为她是来寻夫的，便出言打趣道，“怎麽，我们这才喝了没几杯，你就放心不下了，还真是夫妻情深呢。”
此话落地，朱颜脸颊一红，“师傅就会取笑于我，我这次前来可不是来寻他的，而是有事想请教师傅。”
“哦？”陈瘟举杯喝了一口，面带惬意的说道，“可是案子上又遇到麻烦了吗？”
朱颜点头，“今日发生了一件怪事，已传的沸沸扬扬，我都要急得火烧眉毛了，可不像有些人，还有心情在这裏喝閑酒。”
这个话中的有些人，不言而喻。
陈瘟脸色有些挂不住，他这个徒弟在他面前有话直说，是个直性子，他也理解。
可再怎麽说，沈渡在这儿，总该给他留几分面子。
“咱们还是说案子吧，到底怎麽了？”陈瘟放下手中酒杯，看了一眼继续喝酒的沈渡，他似乎对朱颜的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我今天去尸体那裏找线索，尸体忽然坐了起来，我不信鬼神之说，难不成这世间真有诈尸不成？”
“诈尸？”陈瘟若有所思，“你是说已死亡的尸体，忽然坐立起来”
朱颜点头，匪夷所思的脸上看也不看沈渡一眼。
“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诡异。”陈瘟接着说道，“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解释。”
见师傅知晓内情，朱颜连忙请教，“徒儿愚钝，还请师傅赐教。”
“呵呵……”陈瘟爽朗地笑了几声，借着醉意起身，“给你解释我也解释不清楚，但我能给你演示一下这其中原由，你一看便知。”
得知师傅要为自己亲自演示，朱颜内心满是激动。

第56章 诈尸缘由
第56章 诈尸缘由
而在一旁喝酒的沈渡也放下手中酒杯，似是将朱颜的话听了进去，目光也紧跟着陈瘟来回移动。
陈瘟先是到院中抓了一只鸡，从脖子上放干血之后，扔在地上便走了出去。
那只鸡倒在地上扑腾两下便没了气息，看样子也是死透了。
但师傅走出门去，让朱颜不解。
没有一会儿，陈瘟便牵了一头羊回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头羊缓慢走向已经死了的鸡，羊对鸡本不感兴趣，但就在那羊经过鸡的瞬间，那只已经死透的鸡忽然像是条件反射般的动弹了一下。
“这……这什麽情况？”朱颜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那只鸡不是死了吗？”
“确实是死了，但还没有完全死透，任何活物的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能量，我们看不见摸不着，在与其能量相沖的话，就能构成你说的那种诈尸。”
“原来是这样。”朱颜半信半疑道，“既如此，徒儿在此谢过师父指点，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后得空再来看望师傅，告辞。”
见朱颜準备离去，陈瘟像是有些乏了，伸了个懒腰看向沈渡道，“今天就到这，沈大人若是无事，就跟着夫人回去吧。”
沈渡似是也喝醉了，白净的脸上泛起微红，“好，今天就到这，沈渡告辞。”
沈渡醉蒙蒙起身，看着準备离去的朱颜打趣道，“夫人何须这般着急，要去哪，夫君陪你同去。”
朱颜眼角抽搐，不等开口，陈瘟便接着说道，“看来我这小徒弟找了一个知道疼人的夫君，看你们夫妻情深，老夫也就心安了。”
沈渡借着酒意向陈瘟行了一礼，“多谢师傅夸奖。”
旁边的朱颜看不下去，两个人都在醉酒状态，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
但师傅这般夸赞沈渡，相必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对沈渡献殷勤。
心中苦涩，更是恼怒于今日沈渡的前来，朱颜转身便走。
见朱颜离去，沈渡连忙跟上，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出山路。
路上沈渡还不忘借着酒意调侃朱颜，“夫人你倒是慢点，夫君在后头跟不上了。”
听闻此言，朱颜忍无可忍，转身怒瞪沈渡，“你到底是何意思？”
冷不丁的听朱颜开口，沈渡的酒意也清醒几分，“什麽是何意思，夫人在说些什麽？”
见沈渡这个时候还装迷糊，朱颜心中懊恼，一把将沈渡推到树边，踮起脚尖，两手狠狠的抓住身后的树，将沈渡的脑袋卡于中间，眼中带泪，满是委屈。
“你就这麽不信任我是吗，嫁于你的这些时日，我哪天不是在为查案繁忙，你只给了我三个月命，我没有多长时间可以耗了，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把案子查到我师傅的头上，你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连自己人都不相信了，你还能相信谁呢？”
“我……”猛听朱颜说出这麽一番话，沈渡内心中隐隐不安，或者说是怜悯。
朱颜苦笑，“这麽长时间了，我只是想查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到头来，却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信不过自己，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太过複杂，我真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朱颜没有想在沈渡这裏得到些什麽答案，吐完苦水之后，转身离去。
看着那一抹孤落又无力的背影，沈渡于心不忍。
其实他今日来找陈瘟的目的并不是查案，只是朝堂上压力太大，想来这裏喝几杯閑酒。
朱颜误会他了，而又不知为何，他又不忍责怪，或许，真的是自己伤害到这个女人了吗？
西凉寺门口。
陆垂垂来回走动，焦急地等待着，还一边抱怨，“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也不知道要来何用？”
江郎行怀抱黑色貍猫快步走来，看着陆垂垂那焦急的样子还不忘讽刺，“也不知道是谁今天为了一只猫跟我生气，现在倒好，这麽快就有求于人。”
听着江郎行的话阴阳怪气，陆垂垂狠狠瞪了他一眼，“说话这麽奇怪做什麽，要是早上你把那只猫让给我的话，现在我还会向你借猫吗？”
江郎行撇了撇嘴，表示自己职责所在，不讲任何情面。
“你要这猫做甚？”江郎行问道。
陆垂垂摇头，“不晓得，是六娘管我要的，说是要做个什麽实验，我也不知道要干什麽。”
陆垂垂接过江郎行怀中的猫走向寺内，说道，“最近这六娘真是奇怪，整天都是乌云盖脸，我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也不知发生了什麽事情，就连大阁领沈渡对查案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麽放在心上了。”
“可别胡说。”江郎行连忙跟上，“大阁领乃内卫府首领，专攻办案，又怎会不上心呢？”
“哼。”陆垂垂轻发一声冷哼，“要不就是大阁领肯定惹六娘不高兴了，你们男人都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哄哄女人，不高兴的时候就把人家晾在一旁，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这话可不能一概而论啊。”江郎行连忙辩解，“男人对女人的照顾不周，完全都是身不由己，你不能一竿子打死不是？”
“切……”陆垂垂把嘴撅得老高，对江郎行的话完全不信，“男人啊，就会花言巧语，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江郎行满是无奈，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西凉寺后院。
朱颜已在此等候，看到陆垂垂抱着黑猫前来，连忙上前接过，“怎去了那麽久，天都要黑了。”
“你还说我呢，要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忽然要一只猫，难道你让我给你变戏法吗？”
陆垂垂也委屈巴巴的抱怨，随后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江郎行，似是在指责他办事不力。
江郎行一头雾水，这个是躺着又中枪的节奏，他是招谁惹谁了，今日怎麽所有事情都要扣在他的头上？
朱颜无心理会二人，抱着猫就来到了屋舍。
陆垂垂和江郎行也连忙跟上，他们不理解朱颜要做什麽，很是好奇。

第57章 人心惶惶
第57章 人心惶惶
站在尸体旁，朱颜心中忐忑，她不能确定实验是否成功，但事关重大，她必须要亲自验证一番。
微沉一口气，朱颜忽把手中的猫向着尸体抛了出去。
而那只猫也受到惊吓，“喵呜”一声惨叫，从尸体上跳过。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就在那只猫跳过尸体的瞬间，木板上的尸体忽然坐立而起。
“啊！”陆垂垂吓得一声惊叫，急忙转身抱住江郎行，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中不敢再看。
江郎行也是懵了，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诡异的事情，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诈尸吗？
朱颜紧皱着的眉头舒缓开来，这一幕证实了她的猜测，有人暗中做手脚，并非是什麽佛陀降罪。
搞出这麽一系列的虚招子，就是为了蛊惑民心，好让案子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朱颜无意间看向门口，却意外地发现陆垂垂整个人都半挂在江郎行的身上，而江郎行无处安放的手半举在空中，神色茫然。
“你们在干吗？”朱颜开口询问，眼底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些吃瓜的意味。
陆垂垂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从江郎行的身上下来，“你干什麽？离我这麽近干什麽？”
陆垂垂的反咬一口，让在场两个人都懵了。
“你这女人讲不讲道理呀？”江郎行不解的反问，“刚才是你自己扑到我怀中来的，又不是我主动抱的你，你不但不知道感恩，还反过来倒打一耙，天下怎麽会有你这种颠倒是非的女人？”
陆垂垂被江郎行说的脸色一阵清白，依旧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用手指向罪魁祸首的朱颜，“是我主动的又怎麽样？一个女孩子见了这种事情不害怕吗？都是六娘干的好事，你兇我干什麽啊？兇什麽兇啊？”
陆垂垂这种见风使舵，指桑骂槐的本事，可真是高超到家了。
不仅仅有江郎行，就连在一旁的朱颜对此人也是大写的佩服。
“呵呵……”江郎行一声轻笑，脸上露出鄙夷的之色，“是啊，女孩子见了这种事情能不怕吗？你说是吧？沈夫人。”
朱颜的头上一阵黑线，江郎行是在说她胆子大，不是女人吗？
陆垂垂气得直跺脚，江郎行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胆子小，不如朱颜！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什麽好东西！
朱颜无心理会二人，迈步率先离去。
陆垂垂在身后大喊，“六娘，你不要走，给我们评评理。”
江郎行无奈的看了一眼陆垂垂，“明眼人一眼都看出了谁对谁错，还讲什麽道理，不过陆大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的话，还是让江某陪你一同前去的好，万一被陆大人这麽一抱的人没有些功夫底子，怕是两个人都要栽倒在泥坑裏了。”
“你！”陆垂垂气得跳脚，这男人说话怎麽那麽让人不舒服。
江郎行也不再理她，直接快步离去。
眼下天色已黑，刚才又看到这麽惊悚的一幕，陆垂垂已经吓得像是一个受了惊的兔子，见江郎行也不管自己匆匆离去，她只能是脚底抹油，连忙追上，“你别走，你等等我。”
江郎行唇角勾着弧度，但还是故意放慢了脚下速度。
皇宫，御书房内。
“陛下。”来罗织单跪于书桌之前，深情上奏，“连环杀人案一事断不能再拖延下去，整个长安人心惶惶，寺庙中又有诈尸和佛陀流出血泪这种悬疑之事，让无辜子民惶恐不能度日，陛下要慎做决断啊。”
女皇周照也是深感无奈，一向信任之人却在此案中久久不能脱身，到底是何原因？
不断有官员上奏沈渡办事不力，来罗织和张行微也是难得同一阵线，沈渡眼下的处境确实让她难以周全。
见女皇不语，来罗织心知女皇意思，接着言道，“臣知道陛下对内卫府信任，但眼下已事态严重，陛下的信任也难以堵住天下衆悠悠之口，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于臣处理，臣自当竭尽所能，早日破案，不负陛下与衆百姓所望。”
来罗织的话句句有理，不可反驳。
但女皇的心中另有打算，“来爱卿不必着急，朕也正为此事担忧，眼下朕已经宣英王殿下进宫，不妨等英王殿下来了之后，咱们再做商议。”
“陛下。”来罗织还想要为自己争取，但女皇已经擡手制止。
“此事就这麽定了，宫裏新进了一批好茶叶，来爱卿不妨坐下细品一下茶水，也正好与朕共同等一下英王殿下的到来。”
“……”来罗织神情难看，快速思考之后，拱手行礼，“臣多谢陛下赐茶。”
宫女将準备好的茶水放在桌上，来罗织坐在一侧，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看都没看茶水一眼。
女皇微擡眸看了他一眼，自知他心中所想，但朝中势力动蕩并非小事，她总不能只听一人之言。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门口才响起传召之声，“英王殿下到。”
“儿臣见过母皇，母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王不必多礼，起身赐坐。”
“谢母皇。”
等永安公主落坐，其目光也看到了对面坐着的来罗织，微微点头表示友好。
来罗织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微臣见过英王殿下。”
“来大人不必多礼。”永安公主也起身回了一礼，两人双双坐下。
一番礼节过后，女皇将目光看向永安公主，开门见山道，“长安城中杀人案一事，想必英王也有所耳闻，内卫府沈渡却迟迟不能破案，朕想听一听英王你的意见。”
永安公主连忙起身，垂眸思考片刻，认真言道，“内卫府沈渡是母皇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一定有着过人的本事，杀人案虽然未破，但案件进展却也是日日不停，儿臣觉得……不妨再给他们一些时日，定能破案。”
永安公主的话说到了女皇心坎之中，听得公主一言，女皇紧皱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
来罗织心生不满，起身言道，“英王殿下此言差矣，内卫府虽有他们的本事，但杀人案未破也是事实，眼下城中人心惶惶，百姓每日恐慌不得度日，午时一过便闭门不出，就连京寺之内也是怪事频繁，此时还不做出决断，难不成还要任此发展下去吗？”
来罗织的话似是通牒，永安公主脸色微变。
“长安城中虽人心恐慌，但也是心系案件之事，京寺之中出现怪事，方丈已经出面作法平息，若此时换人调查，那无疑才是对百姓们的一种打击，内卫府都办不了的案子转手交给别人，那此案岂不是更有让人有猜测之疑？不过来大人所言也是，案子确实不宜再拖延下去。”
“英王所言有理。”女皇垂眸思考，“不妨就给内卫府加一个期限，十日之内，若还破不了此案，就交予推事院处理。”
“陛下圣明！”
来罗织虽还不满这个决断，但心中清楚女皇已经做出让步，他必须得要识清楚眼下所趋之势。

第58章 十日破案
第58章 十日破案
沈渡接到圣旨，一双暗沉的眸子更加深邃，十日破案，这是最后的命令。
十日之后，是西明寺举行初一开斋日的日子，也就是这个月的月底之前得把案子调查清楚。
也正好借此事来稳定民心，彰显佛法。
长安街上，沈渡拿着圣旨正欲回府，却远远的看到了来罗织一行人，向着他迎面走来。
来到沈渡跟前，来罗织的神色甚是得意，“沈大人，这杀人案一事都过去这麽长时间了，还不能破案，你看看整个长安城，被此事搞得乌烟瘴气，沈大人的心中可还过意的去吗？”
沈渡面露冷色，对来罗织的话完全不予理会。
见沈渡不语，来罗织语气更是狂肆，“沈大人也是无话可言了吧，你说说你，早一日把这件案子交给我们，或者我们两人联手，这案子早就过去了，何必大费周章，拖延到现在？”
“你到底想说什麽？”沈渡听不下去了，语气冰冷的像冬夜寒霜。
“其实也不想多说什麽，我们毕竟同僚一场，来某只是在此预祝沈大人早日破案成功！”
话说到最后，来罗织上前一步在沈渡的耳旁低语，“沈大人也一定要抓住兇手，严惩不贷才是。”
沈渡拳头紧握，用极其冷寒的目光瞪了一眼来罗织，“来大人多虑了，沈某自是不会让兇手逍遥法外，来大人要好好藏着自己的尾巴，不要被沈某抓到。”
说完，沈渡便径直离去。
来罗织得意的脸上阴晴不定，看着沈渡远去的背影冷冷的说了一句话，“看你还能狂妄到什麽时候！”
回到府中，进入房门却发现朱颜不在。
不知为何，沈渡心中十分烦躁，转身沖着院中吼道，“夫人呢？”
正在院中打扫的一个丫鬟连忙跑来行礼，“回大阁领的话，夫人即上午离家之后便没回来。”
一听此言，沈渡拳头紧握，照着旁边的门狠狠砸了一拳。
“可恶，定又是向那张行微彙报行蹤去了，我还就不信，没有这个女人我还查不了案子！”
说完之后，沈渡也匆匆离开沈府。
朱颜和陆垂垂行走在长安大街，她们手上全部都是新死者的卷宗，经过走访调查却无任何发现。
陆垂垂满脸疑惑，“真是奇怪了，这些死者之间一点联系都没有，兇手是怎麽找到他们的？就算那些女死者是依照某个人的相貌来寻找，男死者呢，就单纯的是个陪葬品吗？”
朱颜也是低头不言，脑海中也将这些线索连不到一起。
“算了。”朱颜轻舒一口气，“既然眼下我们没有线索，就去趟梁府，这件案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与他们有关联，我们还是打探仔细的好。”
“嗯。”陆垂垂也应声点头，赞同朱颜的说法。
可两人刚行出没几步路，陆垂垂突发奇想的说道，“六娘，这段时日你每天都是乌云盖脸，搞得我的心情也不好了，不要有那麽多的压力，眼下我们去梁府打探情况，你更要展起笑容，以礼相待，总是这麽阴着一张脸，给人感觉也不好。”
朱颜将陆垂垂的话听进心裏，伸手触摸脸颊，这才回味过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开心心的大笑一场了。
想起刚嫁于沈渡那些时日，日子虽然过得有些小紧张，但还是“其乐融融”的。
而眼下，就算是沈渡真的做错了事情，自己为什麽会这麽难过呢？
是在担忧他眼下的处境？还是生气他将嫌疑人转移到了师傅身上？
到底是为什麽？朱颜自己也不得知。
二人来到粱府，朱颜已经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脸上展起笑颜，根本让人看不出她的心裏有着很多事情。
“沈夫人和陆大人来了，快裏面请。”
梁家二房郑夫人，一见二人前来，连忙笑颜相迎，“这麽些天没见沈夫人，脸色可是不如以前了，可是有什麽心事吗？”
郑夫人的言语中带有关心，不管真心还是实意，朱颜都有必要客气一下。
“倒也无妨，就是案子至今未破，我的心裏也是有些压力，每日食不能安，夜不能寐的，导致皮肤都变差了。”
丫鬟上了茶，三人落座在梁府庭院中的一处亭下。
“案子虽重要，但沈夫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郑夫人接着说道，“看陈大人，人家的脸可是跟剥了皮的嫩鸡蛋似的。”
“那是那是。”陆垂垂得意的尾巴都要翘起来，双手抵在下巴上，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颊都推倒朱颜面前去显摆，“我虽然也担心案子，但我更注意自己的饮食和休眠，女人嘛，不好好保养自己，要怎麽能嫁得出去呢？”
“噗此……”
陆垂垂的话同时惹得二人一声轻笑，而就这时梁家家仆来报，“夫人，唐大夫人来了。”
“哦？”听闻此言，郑夫人的脸上并未过多意外，“如此甚好，正好沈夫人和陈大人也在，去将唐大夫人带到这裏来，正好我们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可以品一品茶，聊一聊家常。”
“是。”家仆应声离去，朱颜内心中虽有些膈应，但不显于脸上。
“唐大夫人……”陆垂垂用手指轻拍脸颊，似是对这个唐大夫人有些好奇。
“唐大夫人和永安公主是挚友，此番前来也可能是代表永安公主前来慰问。”朱颜对陆垂垂作出解释。
并且在耳旁小声低语，“她可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说话的时候要格外留心才是。”
陆垂垂也是一语即通，当下就明白朱颜的意思，脸上展起笑言，一脸天真，“明白。”
在丫鬟的带领下，唐大夫人很快就来到三人身旁。
三人站起迎接，唐大夫人点头示好。
一番面子上的礼仪过后，衆人再次围桌而坐。
“刚才还说我的皮肤较好呢，看人家唐大夫人的脸上，那才是满满的滑嫩呢。”陆垂垂率先开口，唐大夫人神情一怔。
朱颜连忙拉着陆垂垂，向着唐大夫人赔不是，“不好意思，唐大夫人，这是我的好友陆垂垂，也是刑部书令史，说话有些不经大脑，你别往心裏去。”
听得朱颜这麽一说，唐大夫人倒也不恼，还轻笑一声，友善的说道，“沈夫人多虑了，既然都是好友，那我又会计较什麽呢？而且你对朋友心善嘴巧，一看啊，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开心果。”
“嘻嘻……”陆垂垂还真以为唐大夫人是在夸赞于她，一脸可爱的笑着，“多谢唐大夫人夸奖。”
唐大夫人拿起手中绢扇掩嘴轻笑，而朱颜在一旁甚是觉得尴尬。

第59章 内宅妇人
第59章 内宅妇人
郑夫人这时候言道，“咱们同为女人，聊一些关于女人的话题，又有何不可呢？沈夫人不必觉得尴尬，在这裏呀，就当成是自己的家，有什麽说什麽便是。”
“是，是，这东家都说话了，咱们自然也不能藏着掖着，有话都说出来。”朱颜也是顺水推舟的接话。
唐大夫人缓缓斟了一杯茶放到唇边，“茶味盛浓，香味醇厚，想必是今年新到的碧螺春吧。”
“唐大夫人果然识货，这就是今年新到的碧螺春。”郑夫人接过话，“这些茶叶都是我精挑细选留下的，今日难得聚在一起，我就用来招待了，来，沈夫人，你们也尝一尝，这茶叶可真是难得的极品呢。”
朱颜听得很不自然，但也连忙和陆垂垂一起将茶水放入嘴边品尝起来。
唐大夫人放下手中茶，将目光看向朱颜，“又过去这麽些时日了，案子的进展可顺利吗？”
朱颜听闻，点头一笑，“还好，一切都很顺利，很快就能抓到兇手了。”
一提这话，郑夫人在旁边叹了一口气，“真是这样就好了，你看眼下，整个长安人心惶惶的，真是闹的连小孩子都不敢上街玩耍了。”
“这也不能怪内卫府办事不利。”唐大夫人接过话，温和言道，“要怪只能怪那兇手狡猾，一次又一次逃脱制裁，你说呢？沈夫人。”
说话间，唐大夫人将目光看向朱颜，话语中似带着某种挑衅与嘲讽的味道。
“还好，还好。”朱颜的神色有些苍白，随口应下唐大夫人的话。
陆垂垂在一旁也听出来话中意思，连忙接过话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这兇手阴险狡诈，说不定我们早就抓到了，搞得现在人心惶惶的，日后要是让我抓到，定不会放过他。”
唐大夫人低头轻笑，“陆大人难得有这番壮志，我敬你一杯，祝你们早日捉到兇手。”
一听这话陆垂垂也是楞了，随即连忙拿起茶杯与唐大夫人相敬一场。
话题聊着聊着就有些干了，说完了正事之后，郑夫人很巧妙的将话题再次转移到了女人身上。
一说起对皮肤的保养，几个女人又像是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很是火热。
而就在此时，家仆再次来报，“夫人，大阁领带人来了。”
听到此言，郑夫人将目光看向朱颜，“想必是大阁领夫妇二人夫妻情深，这才没离开一会儿，便思念夫人了。”
“郑夫人就会取笑与我。”朱颜倒也没有做什麽辩解，听闻郑夫人的话之后，还略带娇羞的垂低下头。
而这样的一幕，被远处走过来的沈渡完全看在眼中。
这是沈渡第一次见到，朱颜像一个小女人模样的出现在他面前，那份娇羞与垂眸竟是这般美丽。
沈渡带人进入凉亭，见朱颜在此与诸位夫人正聊得火热，上前言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哪裏哪裏。”郑夫人连忙起身言道，“女人聚在一起就是有些女人的话题，一点都不耽误事儿，来人，看茶，大阁领请坐。”
沈渡在朱颜身旁坐下，看了一眼朱颜，朱颜的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礼貌。
而这时，朱颜忽想起今天来梁府的正事儿，开口问道，“我上次在梁府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丫鬟，长得挺机灵的，怎麽今日前来没看见呢？”
郑夫人的脸色有些疑惑，“府上丫鬟衆多，不知沈夫人说的是哪一位呢？”
朱颜思考一番，“我也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但我熟知她的手上有一串特殊的首饰，是一个红绳系着一个桃形的银饰。”
“哦……”郑夫人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桃儿吧，那个丫头还机灵呢，前些日子我让她去打扫房间，却不知怎的打碎了一个古董花瓶，那可是先皇御赐的，贵重的很，大哥发了大火，但也是仁慈，就把人给退回去了。”
“退到哪了？”朱颜接着询问。
“退给了介绍来的牙婆呀，人是人家介绍来的，我们就把人完完好好的退给她，也不影响人家找下一家做事儿不是。”
“哦……”朱颜若有所思的点头，脑海中早就想到了事情的缘由。
此时，梁季仁带人前来，郑夫人连忙起身道，“正好大哥来了，他也知晓此事，你不妨问问他。”
梁季仁听到谈话之后，主动走来，“这是怎麽了，要问什麽？”
郑夫人笑脸相迎，“也没什麽，这是前些日子那个办错事的丫头，大哥不是把人退回去了吗？没想到那个丫头还与沈夫人有过渊源呢。”
“你说那个叫桃儿的丫头？”
郑夫人连连点头。
梁季仁看向朱颜，“没想到那个丫鬟与沈夫人还有几分缘分，前些日子她办错了事，我就把她退给牙婆了，可后来想到她在府中也做了有些时日，临走之前还给了她多余的钱财呢。”
“梁大人还真是慷慨仁慈，在下佩服。”沈渡忽接过话，看了一眼朱颜，朱颜便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走了那就没事了，对了，这是我在佛光寺求过来的安神香。”朱颜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被绢帕包裹严实的香块，“佛光寺虽不敌西明寺出名，但也是历史悠久，佛法高深，上次前来，见卫夫人神色不好，此香或能助她安神入眠，朱颜特地求来，以赠送于卫夫人。”
一听此言，梁季仁和郑夫人的神色当时就变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唐大夫人也是轻摇绢扇静静的当一个旁观人者，似是此事与她无关。
“既然是夫人真心所求，相必很是灵验，梁大人，你可不要辜负了内人的一番心意？”
沈渡起身言道，梁季仁脸色挂不住，连忙说道，“那是一定，既然沈夫人一片心意，我怎能辜负呢。”
梁季仁说着走下台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随我前来。”
衆人跟着梁季仁走到卫氏所住的庭院，却看到卫氏正坐在门框之上发呆。

第60章 调查梁家
第60章 调查梁家
神情呆滞，口中却振振有词，看上去让人担忧。
或是听到响动，卫氏将目光看向衆人身上，“你们是谁？来这裏做什麽？”
卫氏起身，一脸警惕的看着所有人，而当她把目光看到梁季仁的那一刻，忽然大叫一声，显得十分恐惧。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个坏人，你是个坏人！”
卫氏的疯言疯语，在所有人看来都不足为奇，也都没有听到心裏。
梁季仁摇了摇头，叹息说道，“自从慢儿离开之后，她就成了这个样子，多年过去了，寻医问药从没断过，却一直没有好转，唉……”
“大哥不要难过，姐姐的病会好起来的。”郑夫人连忙上前安慰，随后看向朱颜说道，“姐姐这般疯魔，怕也是让沈夫人难以接近，不如就将安神香交予我，我来放到姐姐的枕边，好做安神之用。”
“那倒无妨。”朱颜紧了紧手中的安神香，她想要亲自接触卫氏。
见朱颜坚定，郑夫人也没多说什麽，只是站在一旁。
朱颜拿着安神香上前，可途中她的长袖一角忽然碰到了在旁边种植着的滴水观音。
卫氏忽然像是发了魔怔一般，一声狂吼，就向着朱颜沖了过去，“不要伤害我的慢儿！”
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就连唐大夫人也是下意识后退几步。
卫氏张牙舞爪，神情恐怖的沖向朱颜，似是要把朱颜撕碎。
而就在卫氏将要触碰到朱颜之时，沈渡一步上前将朱颜护在身后，并狠狠抓住卫氏扑过来的手掌。
衆人惊魂未定，梁季仁快速反应过来，连忙高喊，“还愣着做什麽，快，上前拉住她，切莫让她伤到了大阁领。”
家仆应了一声，纷纷上前将卫氏控住，随后被送入房中。
朱颜也是惊魂未定，躲在沈渡身后快速喘息。
“没事吧？”沈渡转身，语气异常温柔，眼中也尽是关心。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朱颜很不适应，碍于衆多人在场，表现的也很自然，“没事，还好有你。”
一波恩爱，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尴尬不已。
尤其是唐大夫人，她的眼神中不知生出了怎样的情愫，让人畏惧又觉得似是在羡慕。
“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唐大夫人忽轻咳几声，转身离去，郑夫人连忙派人跟送。
陆垂垂也像是意识到了什麽，“那什麽，我也想起家中有事，就先走了，六娘有什麽事，我们到刑部再说。”
朱颜微微点头，陆垂垂也转身离开。
院中总算恢複平静，梁季仁连忙向着沈渡和朱颜陪礼，“实在对不起，今日惊扰到二位，都是梁某的不是，还请二位海涵。”
“梁大人不必如此，卫氏已疯魔多年，衆人皆知，有此举动也在情理之中。”沈渡安慰着，随即转移了话题，“不瞒梁大人，沈某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梁大人行个方便。”
一听此言，梁季仁的脸色有些异样，“不知大阁领所求何事？”
沈渡微缓一口气，“梁公子虽已入土为安，但案件未破，真兇还是未能找到，不知梁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入梁公子的房中，看看是否能够得到什麽线索？”
“这……”梁季仁神色为难，但看上去也并没太多遮拦。
“是有什麽不方便吗？”朱颜连忙询问。
“那倒不是。”梁季仁说道，“只是自从尘重走了之后，我便吩咐下人将房间封锁，也无人进去打扫，事过多日怕早已满是灰尘，二位若想进去查看，不如让老夫先吩咐人进去打扫一番。”
“那倒无碍。”沈渡言道，“梁大人若是方便，就请带路吧。”
梁季仁垂眸思考一番，点头言道，“好吧，二位随我来。”
来到一间房前，梁季仁用钥匙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尘土气息呛的人一阵不适。
似是又回到伤心之地，梁季仁眼圈通红，“二位想看什麽就看吧，重回这个地方，下官的心中着实有些压抑，就不陪二位了。”
“梁大人请便。”朱颜连忙转身向着梁季仁点头。
两人心中巴不得梁季仁赶快离开，这样他们就能认真的查找线索。
待梁季仁离开之后，二人相继进入房中。
果真是很久无人前来，地上的灰尘都能印出他们的脚印。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像是很有默契的各自展开自己的工作。
沈渡检查桌案，朱颜检查书架，沈渡检查床，朱颜检查字画。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互不干扰，可就在此时，朱颜忽然发现一个装有字画的瓶子裏，好像有一些碎纸屑的东西。
“你快过来。”朱颜连忙说道。
沈渡快速来到朱颜身旁，“怎麽，可是有了发现？”
朱颜将瓶子裏的字画拿出，晃动了一下瓶子，裏面却传来沙沙声响。
“这裏头有东西。”沈渡接过朱颜手中的瓶子，口朝下向用力一推，一些碎纸屑样的东西从裏头散落出来。
而在这些碎纸屑中的还有一个纸团，纸团伤痕累累，像是被撕碎过，又重新黏连到了一起。
是一首诗，祭奠梁慢的诗！
朱颜将那些碎纸屑也重新组到一起，全部都是和梁慢有关的诗词。
“梁慢死了之后，梁尘重居然写了这麽多的祭奠诗词，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当真很好。”
朱颜摸着下巴说道，“但为什麽从未听梁家提起过呢？”
沈渡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一张重新黏连在一起纸上，“你看这张，既然已经被撕碎了，为何还要粘连起来？而且看这边缘程度，应该是暴力撕扯的痕迹。”
“怎麽会这样呢？”朱颜更加不解，“这些东西放在这裏这麽久都没人发现，看来就是梁家人也不知道。”
朱颜说着，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纸张和碎纸屑收拾起来，“这可是重要的证物，说不定以后还用得上。”
收拾完之后，朱颜随手抹了一下脸，看向沈渡说道，“这裏我们已经搜遍了，应该没有其他的什麽线索，我们回去吧。”
看着朱颜大花猫似的脸，沈渡忽然轻笑。
“你笑什麽？”朱颜满是不解，看着沈渡的神色就像是在看一个呆瓜。
沈渡擡手，冷不丁的将手指轻触在了朱颜的脸上。
朱颜心惊，瞬间脸红心跳，正欲反抗，沈渡连忙说道，“别动。”
朱颜愣在那裏不敢动，沈渡轻轻为她擦拭掉了脸上的灰尘。
朱颜的眼神有些无措，好不容易等沈渡把灰尘擦完，才神情尴尬的说道，“我们回去吧，今天可是一个重大发现。”
说完之后，朱颜就垂着头红着脸率先跑出房间。
看着朱颜那匆忙的背影，沈渡心中有了一些异样，唇角也开始上扬。

第61章 限期十日
第61章 限期十日
二人回到沈府，江郎行已在府上等候多时。
“怎麽，可是你们有什麽发现？”朱颜向前询问，江郎行抱拳向着二人行了一礼。
“确实有些发现，而且掩饰极深，费了好大的劲才查明的情况。”
“到底是怎麽回事？”沈渡神情严肃的问道，他不愿在案子上白费口舌。
江郎行说道，“我们查出，梁季仁也是通明馆的常客，但每次前去都是化名，所以我们刚开始并没发觉。”
“梁季仁！”朱颜很是意外，梁季仁身居官职，而且在外善名远扬，又怎会去那种地方？
江郎行点头，“确实是他，真没想到，堂堂在朝为官之人，居然也会留恋那种烟花之地。”
沈渡一双眉头紧锁，似是在想些什麽。
“可是……”朱颜有些不解，“可是为什麽荣追从未提起过呢？”
朱颜转身，将目光看向沈渡，相必沈渡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寻找荣追多次，与荣追也谈过几次话，但荣追从未向他们提起过梁季仁一事。
难不成，他们是在隐瞒着什麽？
江郎行微低着头，想不通其中缘由，随后把目光开始来回巡视。
“沈夫人，我听说今日陆大人和你一起前去梁府，怎麽没同你一起回来呢？”
“你说陆垂垂啊。”朱颜随口言道，“她早就回到刑部去了，你找她作甚？有事的话我可以带你转告。”
“呃……没事没事。”江郎行神色一阵尴尬，似是在掩饰着什麽，“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有任何发现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好。”朱颜应道，顺便提醒，“你若是想找陆垂垂的话，先去刑部，如果没人，就去戏园，她可是出了名的爱听戏喝茶的人，所以，如果人不在刑部，準在这两个地方的其中之一。”
“多谢沈夫人提醒。”江郎行连忙向着朱颜谢恩，可谢过之后又突发不对。
他并没有向朱颜打听陆垂垂的行蹤！
而朱颜这一系列自问自答，让江郎行脸上都泛起了微红。
“这……我……”江郎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以“告辞”两字落地后，匆匆离去。
看着江郎行匆匆的背影，朱颜已经想到了其中原由。
陆垂垂的春天要到了……
一想到这个，朱颜就心中喜悦，想着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调侃一下陆垂垂。
可转身又撞到沈渡阴沉着的那张脸，心中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怎麽了，可是还在担心案子？”
朱颜上前询问，心中对沈渡莫名生出一丝担忧。
沈渡眉头紧锁，思考再三之后，将圣旨放在桌上，“这是女皇的亲笔圣旨，你看看。”
朱颜心头一沉，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慢步上前，缓缓打开，看到圣旨上的十日两个字之后，如同五雷轰顶。
这是最后期限，他们必须赶在这十日之内破案。
“这……”朱颜不知道要说些什麽，“这会不会未免太短了一些？”
“这是最后的期限。”说话间，沈渡忽然起身，带着一丝戏弄看向朱颜，“你不是急于盼着守寡吗？看来这日子已经很接近了呢。”
“我……”朱颜刚欲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的心中很乱，不知为何对沈渡的处境越发担心。
她不是盼着守寡吗？为何在这个时候会关心起沈渡呢？
朱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渡已不见了人影。
天已经黑了，一日过去，他们只发现了一些关于梁尘重的事情。
还剩下九日了，朱颜握了握拳头，她定要在这九日中将案件彻底查明。
次日一早，刑部那边匆匆来人。
此时的朱颜正在用着早膳，却忽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荣追已被缉拿归案。”
“噗此！”
朱颜刚喝下去的粥全被吐出来，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人。
沈渡就在一侧，只是微扭头看了一眼朱颜，便接着问道，“她所犯何罪？”
“杀人。”刑部的人回应简单，“是被害人家属亲自上衙门控告，所以才将人捉拿归案。”
“杀人？”朱颜不解，“她杀了谁？”
“是一名叫绿云的娼妓。”刑部的人回应，“前些日子所挖出的尸骨，经过仵作检验，已经确定了被害人的身份，这名娼妓是通明馆新来的，刚到那裏不久便被人杀了。”
朱颜倒吸凉气，一脸不解得看向沈渡。
沈渡眉头轻锁，和朱颜所想的方向一样，事中必有蹊跷。
“走，我们去刑部看看。”
到了刑部之后，刑部主事吴泰明并未在这，而只有侍郎高成学再此授理此案。
高成学也是为难，他一个小小侍郎，根本没有资格过问此案，而眼下刑部的人都不知所云，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然而案件发展还不如他所想那般顺遂，被控人荣追对杀人一事死不招认，这可让他犯了难。
“大胆荣追。”高成学拍了一下惊堂木，义正言辞道，“你所犯杀人之罪，为何不认？”
“我没有杀人。”荣追神色平静，站在堂下膝盖连弯曲的意思都没有。
而一旁跪着的则是娼妓绿云的家人，应该是绿云的父母。
老夫妻穿着很是破旧，看上去是因家庭贫寒，迫不得已才将人送到了通明馆。
“若不是你杀的，那为何人会在你的通明馆消失，而你也不报案？你的心中定是有鬼！”
“哼……”荣追一声冷哼，“高大人，若只是因为人在我的通明馆消失就将我定罪，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我通明馆是做什麽的，大人心知肚明，一个娼妓跟随恩客不告而别的事情，在我通明馆也是常事。你就因为这个将我定罪，我荣追又怎麽能信服？”
“你！你简直胡搅蛮缠！”高成学恼羞成怒，“那你倒是说说，上月初一你在哪裏？”
被问到上月初一，荣追一时语塞，脸色也变得难看，像是有什麽难言之隐。
“答不上来了吧？”高成学面露得意，“我就知道，在抓你之前，我已经把你最近的行蹤调查的一清二楚，上月初一你分明不在通明馆内，那一天你见了谁，做了何事，你自己心头知道，是不是就在那一日，你杀人弃尸，干下这伤天害理之事？”
荣追拳头紧握，单薄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似乎是在隐忍。
“大人说我杀人弃尸，那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何要杀她们？我是通明馆鸨母，还要指望她们给我揽客挣钱，我杀她们又有何好处？”
“这……”高成学被荣追的反问问得满脸惊愕。
他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荣追这个问题，如果荣追是杀人兇手，那她完全没有动机啊。

第62章 失蹤人口
第62章 失蹤人口
“咳咳……”
站在堂外听着此案进展的朱颜一声轻咳。
衆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渡和朱颜二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外。
高成学似是看见了救星，连忙下堂迎接，“大阁领，沈夫人，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这……都不知道该如何接手了。”
“侍郎大人。”朱颜双手抱拳向着高成学行了一礼，而这一礼差点把高成学吓瘫在地。
“使不得，使不得。”高成学连忙回礼，“朱书令史现已成沈夫人，以后见了下官就不要再行这般大礼了，下官承受不起。”
沈渡看都没看高成学一眼，他倒也挺识擡举。
朱颜也没有多说什麽，眼下案件重要，她并不想与侍郎大人有过多纠葛。
朱颜来到荣追身旁，荣追看到朱颜之后，眼底露出了些许柔色。
毕竟是相识一场，她也不好淩眼厉色的对待朱颜。
“是怎麽回事？”朱颜开口询问。
荣追的语气也柔和几分，“我没有杀人。”
“我相信你。”朱颜毫不犹豫的说道，“但你必须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荣追这才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地上跪着的绿云家人，“大概几个月之前，绿云找到我说是家境贫寒，要在我这裏找一份差事，我已经与她说明通明馆是做什麽的，但是她态度坚决，我便把她留了下来，一开始，我看她也乖巧懂事，可上工了不久，人便消失了，我以为她是得到了哪一位恩客的眷顾，把她带走了，就也没多过问，可谁知……”
说话间，荣追垂低下头，看得出来，荣追对于绿云的死也是有所心痛。
“既如此，你为何不向大家说明这一切呢？”朱颜不解的问道，既情有可原，为何不能说明白呢？
“这老鸨子就是在撒谎。”高成学在一旁接过话道，“上个月初一她根本不在通明馆，我已经派人打听的很清楚了，而且问她所在何处，她也答不上来，明显就是其中有什麽阴谋。”
听了高成学的话之后，朱颜再次将目光看向荣追，“你可是还有什麽难言之隐？”
荣追轻咬下唇，似乎就连朱颜她也不想如实相告。
“这裏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沈渡一眼看穿所有人，直接命令高成学离开。
高成学神色一怔，连忙点头，虽然不理解沈渡为什麽这麽做，但是沈渡的意思不是他可以揣测的。
绿云的父母也被安排下去休息，堂中就只剩下了朱颜，沈渡和荣追三人。
“既然你不想回答我，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眼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朱颜开口，荣追一脸不解，“什麽事？”
朱颜将荣追带到后堂，将自己根据骨形模拟出来的画像，以及从西明寺运过来的几具女尸展现在荣追面前。
“这是我根据她们的一些骨形大致描绘来的画像，以及她们的尸体，你看下可能辩解的出来？”
担架上的尸体已大部分成为白骨，根本无从辩解，而朱颜根据她们的骨形所绘出来的画像，倒是有几分入神。
“这……”荣追神色意外，“这些画像虽与本人悬殊，但她们每个面孔都有几分是我所见过的人。”
“什麽？”朱颜也是大惊，她的画像虽说不能还原被害者原貌，但总有那麽三四分入骨相似。
荣追这样都认得出来，这就说明这些人一定都是荣追所识之人。
“她们都是些什麽人？”沈渡在一旁问道。
“这其中有我通明馆的人，也有对面揽烟阁的，这些人失蹤之时我们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是卖身的女子，有些恩客三言两语的哄骗她们，她们也就信以当真，跟着恩客悄然离开也不与我们说一声，这些事在我们这地方根本就是常见之事。”
“所以……你们也没有报案，或者说报了案，由于案子情有可原，也没有人放在心上。”
朱颜说出自己的想法，荣追点头表示认可。
“沈夫人所言极是，这种事情毕竟也不好张扬，所以就都过去了。”
“那你可曾记得她们之中的某些人是什麽时候失蹤的？”朱颜接着问道。
荣追轻皱柳眉，细细回忆，看着眼前那些画像，将手指向了如烟，“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揽烟阁的，已经失蹤了四到五年了吧，我记得那个时候她已经从良生子，可是后来还是失蹤了，当然这也都是只是听说，据说刚失蹤的时候，她的丈夫还来揽烟阁找过人呢。”
朱颜和沈渡互望一眼，这又是一条线索。
而这时，荣追又将手指指向了和刘福在一起死的那个女尸画像，“还有这个，这个也是失蹤有三四年之上了。”
朱颜在画像下都做了标记，而荣追看到另一幅画像却有些意外，“这个。”
二人顺着荣追的手指方向看去，这幅画朱颜有些深刻。
是和黄云相拥的那具女尸，是这些尸体中年龄属于偏小之一，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而黄云是个穷苦书生，这具女尸也不是本地人，来自越州，还在她的身上发现了蛾状玉。
“这个你也认识？”朱颜有些奇怪，女子不是本地人，而且是进京寻亲，荣追怎会认得？
荣追摇了摇头，“不曾相识，但见过，她曾经出入过揽烟阁，我还以为是揽烟阁新来的，不过后来看着有一个男子经常寻她，没过多久两个人也就失蹤了。”
“那你最后见她的日子是什麽时候？”朱颜接着追问，今天的她似乎掌握了许多线索。
荣追回想了一下，“大概……是一年左右的样子，即便是没有一年，也有八到九个月了。”
“八到九个月……”朱颜喃喃自语，她似是想到了什麽。
荣追口中所说的这个男子应该就是黄云无疑，可是朱颜清楚的记得当初二人尸体面部呈粗糙黑紫，而女子尸骨上还有腐肉，应该不是八到九个月的样子。
难不成……有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故意来延缓尸体腐变时间？

第63章 审问
第63章 审问
“就这些了。”荣追用绢扇掩住口鼻，“再多的我也想不起来，毕竟时隔这麽久，二位若是没什麽事的话，我就先行回去了。”
“等等。”
荣追转身走到门口，朱颜便喊住了她。
“有件事还没解决呢，你不能就这麽走了。”
荣追住下脚步，心裏已经想到了朱颜接下来要说的话，“沈夫人，你若是问初一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无可奉告，因为那一日我只是处理了一些私事，而且，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没有杀人。”
“我当然相信你没有杀人。”
朱颜率先走出房屋，沈渡也紧随其后，二人来到走廊，荣追也跟着二人走到院舍中。
“上个月初一，你确实不在通明馆，而且我也知道你没有杀人。”朱颜转身盯着荣追，“因为在那一日，你去会见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对你来说，有着利益，或者说更大的好处。”
荣追神情煞白，身形不稳闪个趔趄，故而镇定道，“沈夫人所言何意？”
朱颜轻笑，“我都还没说是谁呢，你就这麽紧张，荣追，我一直敬你是受害者的姐姐，才对你有所耐心，但你不要把我这一份良苦用心，而付诸东流才是。”
荣追强行平定心神，目光也看向别处，“我不知沈夫人在说些什麽。”
“是吗？”朱颜话语轻挑，“从一开始某个人就一直在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向我隐瞒着什麽事情，不过这些事情我一定会查明白的，但如果现在能够主动坦言的话，那在本案中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说完之后，朱颜用着一双十分深意的眼睛看着荣追，眼底的清澈似乎能洞穿人所想之事。
荣追呼吸有些急促，身子又开始颤抖，这次不是隐忍，而是心虚。
见此状，朱颜连忙上前接着说道，“你不用太过紧张，如果今日，你不想跟我坦白，我也有办法让你说出来。”
说着，朱颜从怀中拿出了一些撕碎的纸屑。
“这些，是在你通明馆发现的，虽然已经撕碎，但把它们拼在一起，还是能够看到所写内容。”
朱颜的唇角扬起弧度，深意的眼睛让荣追不敢直视。
“这是什麽？”不知过了多久，荣追才语气颤抖的问出了这四个字。
“你以为这是什麽？”朱颜反问，“能够让它的主人撕碎，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东西，然而我只从其中一张纸屑上看到了初一两个字，还看到了落款人是……”
朱颜故意拖长尾音，没有把后面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荣追已经接近崩溃，连忙捂上了耳朵，“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那你就把事情给我讲清楚！”朱颜一把握住荣追手腕，其中力度大到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荣追手足无措，眼神中的慌乱足以证明她的心态已彻底瓦解，“那一日，我去见了梁大人。”
朱颜手劲微松，呈现出一抹冷笑，“接着说。”
“那一日，梁家的大房老爷梁季仁约我见面，但我们什麽都没有做过，就只是说了一些盏心和梁家公子的事情。”
朱颜回头看了眼沈渡，沈渡微微摇头。
这麽简单的谎言，连朱颜都听明白了，沈渡又怎麽会不明？
“还有呢？”朱颜接着问道。
“没了。”荣追连连摇头，“真的没有了，梁大人只是和我说了一下盏心和粱家公子冥婚的事，并且给了一些钱财以示安慰，再没有其他了。”
朱颜眼眸微眯，荣追已经心态瓦解，但所说的话却也是有掩盖事实的嫌疑。
现在人已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再问下去怕也是无果。
“既没有那就算了。”朱颜彻底松开荣追，“以后有什麽事情还希望你不要瞒着我们，毕竟事关重大，如果能够早日破案，邝盏心和梁尘重在天有灵也能安息。”
“是。”荣追颤抖地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朱颜没有再多说什麽，荣追转身离去，似是失魂而逃。
看着荣追那仓皇的背影，朱颜无奈叹气，“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他们到底在隐藏着什麽？”
“隐藏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兇手。”旁边的沈渡冷不丁接过这样一句话，让朱颜有些差异。
“你就这麽确定杀人兇手和她无关？”朱颜反问。
沈渡眉头皱的颇深，点了点头之后，又摇头，“在兇手未找到之前，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但她的嫌疑最小，因为邝盏心是她的妹妹，而梁尘重和邝盏心又是真心相爱，如果她一开始就不看好两个人的感情，也没有必要在人死了之后还办一场冥婚。”
朱颜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接下来，对于荣追所说的这些话，我们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沈渡看向朱颜，眉宇之间添上了一抹不为人知的深情。
来到梁府，梁季仁对二人的再次到访有些不解，但还是以礼相待，将二人带到客房。
一番客套，茶水供上，沈渡直接切入正题，“梁大人，上月初一你在何处？”
一听这话，梁季仁当下神色难看，带着思考，“上月初一……上月初一老夫去见了一个朋友。”
“什麽朋友？”朱颜接着问道。
梁季仁一声轻笑，满是不以为然，“也不是什麽重要朋友，就是许久未见，叙叙旧而已。”
“可是个女性朋友？”沈渡接着言道，而此话一出，当下让梁季仁的脸色一阵煞白。
“这……”梁季仁支支吾吾，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似有难言之隐。
“这有什麽难说的，既然是个普通朋友，那粱大人说出来便是。”朱颜开口提示。
梁季仁这才勉为其难的笑了一下，“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就是通明馆的老鸨荣追。”
沈渡和朱颜二人对望，没想到梁季仁这麽快就说出实情。
“那你见她所为何事？”沈渡接着问道。
梁季仁垂头，带着一些愧疚，“荣追是通明馆的老鸨，而邝盏心又是她的亲妹妹，当然，这也是出了事之后从荣追那裏得知的，她们姐妹二人本就命苦，而且邝盏心还与小儿结了冥婚，我想着在这件事情上也不能亏待了她们，就去找她安慰了一番，又送上了一些钱财，以示抚慰之意。”
朱颜和沈渡没在说话，而后又盘旋了几句，便离开梁府。
“看来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对外一致口吻，索性就要把心中的鬼永远压下去。”
走在朱雀街上，朱颜有些不满的发洩心中情绪。
一旁的沈渡倒是神情安然，“你不信梁季仁所言？”
“信，当然信。”朱颜坚道，“他所说的话我自是相信，但也只信三分，另外七分一定有着更大的秘密，荣追也是一样，他们两人之间一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沈渡也没有再说什麽，二人回到府中。

第64章 刑部约饭
第64章 刑部约饭
刚踏入府，管家就匆匆向着二人走来。
“沈夫人。”管家将一封信函呈于朱颜面前，“这是刑部派人送来的，说是要沈夫人亲啓。”
“找我的？”朱颜神色不解，这刑部能有什麽大事瞒得过沈渡，而且还当着沈渡的面专门让她亲啓？
“找你的，你看看便是。”沈渡语气中固然有了不满，但也没有拉下朱颜情面。
朱颜将信函打开，看到其中内容之后，轻声一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约饭，让我们同去，你可有空？”
朱颜看向沈渡询问，征求他的意见。
沈渡是何等聪明之人，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吃饭，所出邀请函却要朱颜亲自开啓，并没有要请他前去的意思，信中提到他，也是碍于他的面子而已。
“刑部与大理寺的饭局，与我何干？”沈渡语气清冷的说着，“这种饭局定是没什麽意思，我劝你也是不要前去的好。”
“那可不成。”朱颜满怀期待地将信函放入怀中，“你要维持你那高冷形象不去，我可不能让这机会白白流失，好不容易将刑部与大理寺的人聚到一起，说不定随便聊聊家常都能牵扯到案子中来。”
沈渡一听，也颇有几分道理。
“管家，告诉厨娘晚上不用给我做饭了，我晚上要去赴宴，只準备大阁领一人的饭菜就行。”
“是。”老管家应了一声就準备离去，可沈渡忽然一声轻咳，老管家立马止步。
“也不用给我準备，我与夫人同去。”
“是。”
沈渡冷冷的说着，老管家也不敢问其缘由，应了一声就退下去。
朱颜却满是不解，“你不是不去吗，怎麽又改了主意？”
“我只是想去宴会上了解一下案情，如果没有任何的进展，就当是去喝閑酒罢了。”
沈渡冷冷的说着，已经率先走出沈府。
朱颜有些神懵，若是沈渡不和她前去，她与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也是相熟，可以畅所欲言的聊天。
这沈渡和她一并前去，整个宴会上的味道就不一样了……
事实证明，宴会果然如她所料。
原本是刑部和大理寺把酒言欢之日，却因为白阎王沈渡的加入，所有人都显的拘谨不少。
刑部班头江明来的最晚，来的时候像是知道来晚了会有惩罚。
直接就提了两坛好酒，可一进门看到正座上坐着的沈渡，他当下浑身一抖，差点把酒摔在地上。
“哟……”江明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抖，“这……大阁领也在呢，这是我新带的桂花酿，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江明说着，就突兀的把酒倒在了沈渡面前的碗中。
而沈渡也没什麽表示，只是微点头之后，示意江明退下就行。
“是。”江明也是机灵，连忙应了一声，就把剩下的半坛子放在桌上，提着另一坛子準备离开。
可走到半路，忽是想到了什麽，连忙转身把手中的那一整坛子放在桌上，随手把那半坛子抱了下去。
看到江明这一幕，在一旁坐着的朱颜轻笑，“不就多一个人麽，至于把江班头吓成这个样子。”
旁边坐着的陆垂垂瞥了瞥嘴，还带着点恨意，“还说人家呢，也不看看自己办的什麽事儿，我们邀请你来是来吃喝玩乐的，不是让你带着夫君来这炫耀的，你倒好，把人往这一杵，谁还敢放得开。”
朱颜对陆垂垂的话有些不解，“什麽意思，信函上不是说了要我带着夫君一同前来吗？怎麽这时候又怪起我来了？”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呀？”陆垂垂鄙夷地打量了一番朱颜，压低声音道，“我们那只是客气客气，谁让你真的带人过来了，况且，若真是想请他一起过来，还会让你亲啓信函？”
“这……”朱颜无语，她确实没想到这麽一层。
“依我之见，你最近就是办案办傻了。”陆垂垂狠狠指了一下朱颜的脑袋，“都不跟我们一条心了。”
“哪有……”朱颜为自己辩解着，随后看了一眼沈渡。
沈渡倒也没有说什麽话，只是坐在正座上，有意无意的吃一口菜，喝一碗酒，也挺惬意。
许是酒劲有些大，几碗酒下肚之后，大家才开始放得开了。
刑部的一个衙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碗酒，随手一抹嘴，看着江明说道，“江班头，我家有个亲戚最近死了儿子，他说是死状特惨，要我们刑部一定要为他儿子申冤呢。”
一听此言，江明神色有些挂不住，“兄弟喝多了，这麽多官都在这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麽用，真正的大官都坐在上头，你要真有冤情啊，就去找大人们说。”
“别别别呀！”那个衙役喝的有点上头，也不顾及江明的阻拦，接着开口道，“你听我说完，据我所知，他的那个儿子呀，纯属活该，找谁不好，偏去找一个娼妓，而且还和一个她死在了一起，你说这是不是活该啊？”
一听此言，在一旁与陆垂垂打闹的朱颜瞬间头脑清醒。
就连喝闷酒的沈渡也是手中动作停顿，听起了那个衙役的讲述。
“这……这我哪能知道。”江明很是无奈，他以为这个衙役喝多了，想要把他送回去。
而就在这时，陆垂垂突然喊道，“等等，你们刚才说什麽？”
就连陆垂垂也发觉这个衙役所讲之事与最近案子有关，在场所有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说话的衙役也愣住了，或许是酒劲儿太猛，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错了什麽。
神情不解的看了一眼江明之后，又看向衆人，“小的可是说错了什麽？”
“把你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一直不说话的沈渡忽然开口。
那语气就像是冬日寒风，直接驱散衙役的酒意。
那衙役清醒过来，连忙跑到中间单膝下跪，抱拳言道，“大阁领恕罪，小的……小的不知道说出了什麽，惹怒了大阁领，还请大阁领饶了小的这一次。”
沈渡语气清冷，辨不出喜怒，“我让你把刚才的话接着说下去，并无怪罪之意。”
衙役努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恍然大悟道，“大阁领所言是指我那个亲戚的儿子？”
沈渡没有接话，表示默认。

第65章 新疑点
第65章 新疑点
“是这样。”衙役接着说道，“我那个亲戚是个诗人，他们一家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那个亲戚是通明馆的常客，却没想到他没出事，倒是儿子在这种场合之下送了命。”
在一旁听着的朱颜眉头紧皱，“你是如何得知死者的身份？”
“回夫人的话，他儿子死的时间并不长，刚开始都是以为他是失蹤了，可一直到前些日子西明寺挖出一对尸骨，我们找人认尸，我那亲戚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儿子，而另一个就是通明馆的娼妓。”
前些日子发现的尸骨，他所言应该就是指绿云的那一对尸骨了。
朱颜微点头，又一对尸骨的身份有着落了。
回到沈府，两人再次讨论起案情。
“绿云和那个诗人的儿子，据荣追所言，那个男子名唤苏牧，年龄二十，自从绿云来到通明馆之后，苏牧便常来看望，他一直都是绿云的恩客，所以就当两个人失蹤之后，荣追也不以为然。如此看来，荣追确实不是兇手。”
朱颜说出自己的看法，一旁的沈渡也是微微点头，忽的，沈渡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有没有觉得从四五年前，到现在的案发之中，那些被害之人都有一个循环性的一个小细节存在。”
听得沈渡一言，朱颜眉头紧锁，“什麽细节？”
沈渡起身，“这些人的年龄明显在下降，又或者说，兇手是故意为之。”
朱颜眉头锁得更深，得沈渡这一提醒，她才回味过来，事情果真如此。
“那……这能说明什麽问题吗？”朱颜还是有些不理解，死者的年龄在下降，这能说明些什麽？
“什麽样的人最需要年轻人？”沈渡将问题抛回给朱颜，“你假设一下，有什麽样的人最需要年轻人的心？”
“所有受害者都被挖心，而且受害者年龄在下降，难不成这个兇手已经年老？”朱颜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沈渡没有直接否定朱颜的猜测，也没有间接同意，只是皱着眉锋，似在喃喃自语，“若真是如此，可就有些不好办了。”
“什麽意思？”朱颜接着追问。
而沈渡则像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一般，连忙以轻咳掩饰过去，“没什麽，我只是在猜想，如果兇手真的按照这样一个逻辑性来杀人，那麽接下来如果要作案的话，那麽目标者会是什麽人？”
“年龄偏小，和妓院有关的人。”朱颜义正言辞道，“从事发到现在所有的死者都和妓院有关，就算兇手再準备杀人，那也绝对和妓院脱离不了关系。”
沈渡点头，两个人终于把话题聊到了一起。
“既然我们有了方向，抓人就不难了。”沈渡淡淡的说着，随后用深意的目光看着朱颜，“这麽些时日，我们都辛苦了，今晚就好好休息。”
一听此言，朱颜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双手抱胸后退几步，“什麽意思，难不成你决定要与我同眠？”
“有何不可吗？”沈渡打趣的看向朱颜，他觉得朱颜此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有趣的孩子。
“当然不可。”朱颜毫不犹豫的制止，“女皇所给的时间不多了，况且我的小命在你手中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看在这麽长时间我与你一同查案辛苦的份上，就给我留个全尸吧。”
沈渡被朱颜的话逗笑了，也不知这个女人整天都在想些什麽。
他本没有要轻薄她的意思，而她却主动把话风带偏。
“你也是我沈家夫人，就算死了，在别人的眼中也是我沈渡的女人，还要什麽清白可言？”
沈渡只觉很久没有与朱颜这般打趣过了，今日既然聊起了话题，那他就不妨好好的与这个女人商讨一番。
“那不一样。”朱颜理直气壮，“别人怎麽说是他们的事，咱们自己怎麽做是咱们自己的事，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行真正的夫妻之礼，为彼此留个尊重，就算是死了，下辈子投胎也不枉对等咱们一世的那个人。”
“你想的可真够长远。”沈渡的语气有些散漫，忙碌了一天，他也确实有些乏了，打趣了几句之后，便起身準备离去。
“你要去哪？”人刚走到门口，朱颜却忽然喊住。
沈渡止步，转身看了一眼朱颜，“怎麽，不舍得夫君离开了吗？”
朱颜看了看床，又不是没有在一起同床共枕过。
况且所剩时日不多，两个人躺在床上讨论一下案情，或对案子的进展也有所帮助。
“今天的床有些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和往常一样各睡一边，顺便讨论一下案情，说不定会对案子进展有所帮助，毕竟……”
话未说完，朱颜语塞。
“毕竟什麽？”沈渡追问。
“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不知为何，朱颜的心中莫名有一丝伤感，女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沈渡的处境也越来越是危险。
见朱颜担心，沈渡心中忽燃起一种莫名情愫，似是一股暖流从心间划过，还带那麽点踏实。
“不必担心。”沈渡语气轻挑，还带有调侃意味，“如果真的在限定期内未能破案，我也会为你留条后路，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也总比一人孤苦伶仃，老而无伴要强的多。”
朱颜双目圆瞪，虽知道沈渡是在调侃她，还是有很多不乐意，“谁要出家，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被女皇杀了，不出一月，我便下嫁于他人，结亲当天还要大肆起鼓，请芙蓉园大戏连唱三天，以表庆贺。”
对于朱颜的这番辩驳，沈渡明显有些不乐意，眉目之间忽有些暗沉，“你就这麽盼着我死？”
“那是自然。”朱颜气郁未消，“你以为我刚说的话是代表着你的时日不多吗，实际上则是担心我自己会被你连累，况且你只给了我三个月的寿命，真担心自己会死在你的前头。”
不知为何，朱颜说话间鼻子一阵酸楚，语气中也带着哽咽。
沈渡并没有因为朱颖的这一番话而恼怒，相反的，内心中还莫名生出一种怜悯。
自从二人结亲那天起，这个女人跟着自己就没有过过一天踏实日子，她并没有做错什麽，自己还这样用语言调侃她，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我……”沈渡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看着朱颜委屈的神色，握了握拳头，“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话落，沈渡转身离去。
看着沈渡消失在夜色中，朱颜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是想留下沈渡一起讨论案情的，可不知怎的说了这些话，似是惹恼了他。
她也并非故意要说这些话去刺激沈渡，只是沈渡先挑起这样的话而让她心生不乐意。
朱颜在门口愣神良久，不知在想些什麽，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微侧身影，关上房门。

第66章 胭脂
第66章 胭脂
另一边，沈渡书房。
景林匆匆走进，“大阁领，夫人已经歇下了。”
沈渡将手中书籍放下，眼底似带着一些愧疚，“她……她可做了些什麽事情？”
景林摇头，“没有，只是在门口站了许久，似乎是在想些什麽。”
沈渡拳头微握，在想着什麽事情，他自是心知肚明，明知道她开不起玩笑，却还经常这般调侃于她。
“大阁领。”景林的眼底也涌上担忧，看着沈渡关心道，“我们时日不多了，您对这个案子可有打算？”
沈渡眼底更加深邃几分，一提到案子，他就有太多的想法。
“派人去盯着通明馆和粱家，尤其是通明馆老鸨荣追和梁季仁。”
“是。”见大阁领已有锁定目标，景林的担忧才有所缓和，“那夫人这边……”
“这边我会处理，你只需办好自己手中的事情就行。”
“是。”景林应了一声便退下。
沈渡这才从怀中取出一盒胭脂，朱颜整日抛头露面，为查案繁忙，也不见她为自己打扮。
自从上次见她喜欢那一支珠钗之后，他才知道，她并不是不喜欢打扮，而是没有时间。
眼下二人心中正好有了一些纠葛，这盒胭脂也正好派上用场。
次日清晨，两人闷不作声的用着早膳，房间中的气氛冰到了极点。
一直到早膳用完，朱颜起身的时候，沈渡忽然喊住了她，将胭脂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
沈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在朱颜听来就像是在同一个路人讲话。
朱颜看了眼胭脂，“大阁领是在和我说话吗？”
“房中除了你我，可还有他人？”沈渡反问。
朱颜心中窃喜，但神色依旧清冷，“这麽好的胭脂，不是从哪具女尸的身上扒下来的吧？”
朱颜此话一出，沈渡的脸色当时就黑了下来，这可是他花重金买来的，整个长安城中最好的胭脂。
“爱要不要。”沈渡有些恼了，起身便走。
“要，当然要！”朱颜一把抓起胭脂盒，跑到沈渡跟前，“就算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我也要，整天与它们打交道，还会怕它们不成？”
看着朱颜那样子，沈渡冷着的脸上才有所缓和。
见朱颜一蹦三跳就要离开，他连忙追问，“你要去哪儿？”
朱颜住下脚步，“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当然是找人盯着他们了。”
沈渡眉头轻皱，女人总是这般口是心非，一边说盼着他死，而另一边又要和他一起查案。
徐想仁得知朱颜需要帮忙，二话不说就派人前去盯着嫌疑人。
可两天过去，双方都没有任何动静。
通明馆一如既往的做着生意，梁府也是一如既往平静。
难道说，他们的方向错了？
时间不等人，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朱颜心中就像是快要烧焦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第二天傍晚时分。
朱颜出现在梁府门口，她要亲自去打探一下情况。
“沈夫人。”梁府的家丁向着朱颜行礼，“您在此稍等，我们进去通报。”
“不用了。”朱颜连忙说道，“我此次前来也没什麽事情，就是想找夫人们聊聊，自己进去便可。”
家丁们有所迟疑，他们作为粱府守卫，如果来人，进去通报是他们的份内之事，但眼前这位他们惹不起。
“怎麽了？”见家丁为难，朱颜开口道，“我堂堂大阁领家的沈夫人，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不是，不是，沈夫人裏面请。”
家丁惊慌失措，连忙将朱颜请进了梁府。
朱颜也没有客气，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这次前来她有目的，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刻意避开一些丫鬟下人的路线，朱颜在梁府转了半天，可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看到两个丫鬟从远处走来，朱颜装作迷了路，上前询问，“我是来看望夫人的，可迷了路不知该往哪裏走。”
两个丫鬟向着朱颜行了一礼，“夫人们现在正在客房招待客人，请沈夫人随我们前来。”
“噢……客人？”朱颜意外，“不知这位客人我可认识，若是不识的话还是不要前去打扰的好。”
话虽这麽说，但她的脚步已经跟上了两个丫鬟。
“沈夫人自是认识，客人是唐大夫人，如此说来，与沈夫人也是老相识了呢。”
丫鬟回应的朱颜的话，而朱颜的心中却有所思考。
唐大夫人也在？
最近唐大夫人来梁府的次数可是有些频繁，难不成她也是为了案子？
不容她过多思考，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客房不远处的小径上。
眼看就要到达客房，朱颜连忙问道，“对了，最近你们梁府可还安好，老爷夫人们的关系也还和睦吧？”
两个丫鬟微微点头，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多谢沈夫人挂念，梁府一切安好，老爷和夫人们的关系也是和睦。”
朱颜瞥了瞥嘴，看来最近梁府的警惕之心有所提高，想从下人的口中打听到什麽，怕是有点难了。
来到客房，梁家的两位夫人连忙起身迎接，“沈夫人怎的过来了，也没有人通报一声，下人们都是干什麽吃的？”
“跟他们没关系。”朱颜连忙解释，“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我想着来梁府的次数也不少了，自己可以找到你们，却不曾想还是迷了路，说出来真是愧疚呢。”
“呵呵……”郑夫人掩嘴轻笑，“沈夫人也是，都是我们家的老熟人了还会迷路，下次要来的时候直接通报一声，让丫鬟带你过来，也免得沈夫人走了冤枉路不是。”
“那是一定，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定让丫鬟带路。”朱颜客气的回应着。
顺便看了一眼在旁边坐着的唐大夫人，微微点头。
唐大夫人也没说什麽，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几个人便都坐了下来。
刘夫人轻抿了一口茶水，看向朱颜开门见山道，“不知沈夫人这次到访，所谓何事啊？”
刘夫人的脸色有些苍白，说话的时候还有着几分病态，但比起以往已好了不少。
“也没什麽大事。”朱颜连忙说道，“就是想问问夫人，关于梁家两位公子的事情。”

第67章 再入梁府
第67章 再入梁府
一听此话，在场的两个夫人脸色都是变得有所难看。
朱颜接着说道，“大夫人，我想知道梁尘重和梁慢他们之前的关系。”
果不其然，朱颜问题一出，刘夫人的脸色上又是一阵苍白，眼底还带着忧伤，似乎是又想起了丧子之痛。
“你说尘重啊，他和梁慢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算是个玩伴吧。”
不等朱颜接着询问，一旁的郑夫人就接过话，“小时候的玩伴，那也总归是他们的小时候，长大了以后甚少来往，关系也就淡了不少。”
刘夫人看了眼郑夫人，眼底有些异样，但也没多说什麽。
朱颜听得有些不解，两位夫人对梁家两位公子的事情似乎各有看法，而且这其中还像是在隐瞒着什麽。
“郑夫人。”朱颜将目光看向郑夫人，“两位公子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耍，长大之后却是疏远了，那郑夫人知道这其中缘由吗？”
“还能有什麽？孩子们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事，自然也就疏远了。”郑夫人的话言之有理。
而这时，一旁的唐大夫人忽开口了，“沈夫人此次前来是为了查案，却问到了两位公子的身上，莫非沈夫人是在怀疑梁府？”
一听此言，两位夫人脸色瞬间一变，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朱颜。
朱颜连忙作出解释，“当然不是，大公子的事情牵扯到案件之中，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他个人的生活而已。”
“呵呵……”唐大夫人似笑非笑，很明显就是对朱颜的这番解释不信，突兀地晃摇着手中绢扇，“梁家深得朝廷重用，对陛下忠心耿耿，而且位居朝堂，不光是英王殿下，就连女皇自己都对他们也是格外看重。
梁大公子又有考取功名之心，若是考上，在朝中必会官居要职，到那时，梁府的前程可以说是辉煌似锦，像这种有万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又怎会有人去打断，除非有人疯了才会杀死自己的得意儿子，沈夫人，您觉得梁家有必要这麽自毁前程吗？”
唐大夫人把意思讲的明白清楚，就仿佛是看穿了朱颜的心中所想，将朱颜整个人的内心思想全部显露于衆人面前。
而这样一番理论，明显就是针对于朱颜的做法很不合理。
同时还惹得刘夫人和郑夫人两个人对她産生了共同不满。
朱颜一时语塞，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唐大夫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总能将人揭露于无形。
“唐大夫人多虑了。”朱颜勉强为自己辩解，“我此次前来只是想询问一下两位公子的情况，并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怀疑过梁家自身，虎毒不食子的这个道理，六娘还是明白的。”
朱颜虽自己辩解，但两位夫人似并不买账。
这一点朱颜也早已料到，就凭梁家和唐大夫人的关系，自己的话在他们面前就是那麽的无力。
两位夫人的脸色依旧难看。
虽然都不再说话，但朱颜已经感觉到她们之间産生出了一种无形的隔阂。
气氛显得有些僵硬，朱颜自知多余，便起身告辞，“我刑部还有事情处理，就不打扰诸位夫人了。”
朱颜的离开，几个人巴不得。
也没做挽留，唐大夫人甚至连起身都没起，只是静静的看着朱颜离去。
而朱颜刚走出客房没几步，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飞喽，飞喽……”
朱颜循声望去，只见卫氏身着一件特异的形装，不知怎的就爬上了屋顶，在顶上来回跳来跳去。
“危险！”
朱颜大声惊呼，可话未落地，卫夫人就从屋顶上飞扑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颜的脑海中忽的一声炸响。
这卫夫人身上的衣服怎那麽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卫夫人口中一直自语着，不知道在说些什麽，朱颜快速过去查看情况，这才发现，卫夫人所穿的衣服很像一只飞蛾！
準确的说，很像他们在案子中发现的那一块蛾状玉!
“这是怎麽回事？”
片刻，此地便乱成一团。
夫人们纷纷前来，丫鬟和下人们也是帮忙将卫夫人擡起前往客房。
朱颜本想跟着去看望情况，可却被唐大夫人拦下。
“沈夫人难不成还嫌事少吗？”
唐大夫人话裏有话，朱颜一听便知。
“唐大夫人这是何意，我只是关心卫夫人的伤势。”
“卫氏的伤自会有梁府和大夫处理，沈夫人不必挂念，倒是眼下这种情况，你若是前去，怕会惹得其他二位夫人不高兴，到了那时，沈夫人不是自讨没趣吗？”
唐大夫人虽话语难听，但也不失道理。
朱颜垂眸思考一番，决定离开此地。
刚走出梁府，陆垂垂匆匆而来。
“我就猜你会在这裏，快，快跟我去趟刑部，出大事了。”
陆垂垂拉着朱颜就往刑部小跑，朱颜满是不解。
“怎麽了，可是又死人了吗？”
朱颜已经觉得自己要疯了，实在是接受不了再死人这样的事情了。
“不是死人，是活人。”
陆垂垂连忙解释，还回头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眼朱颜。
听到回话，朱颜紧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
“怎麽回事，活人的事也大惊小怪？”
朱颜放慢脚步，挣脱陆垂垂的拉扯，她有些累了。
陆垂垂见朱颜毫不着急，急得直跳脚，“刑部抓到了个嫌疑犯，你知道是谁吗？”
朱颜心中一沉，抓到了嫌疑犯？目前的嫌疑人就是荣追和梁季仁。
但眼下二人都无动静，难不成……
“是师傅吗？”朱颜说出心中所想，语气都带有颤抖。
陆垂垂神色一惊，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你怎麽知道？”
“呵呵……”朱颜苦笑，这一点她早就预想到了。
字体上的朱砂是师傅特别研制的，她能发现这个问题别人也能发现，只不过一直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担心而已。
而如今担心已成了事实，师傅已经年老，而刑部那种地方，就连正常人进去了都得脱层皮，师傅能顶得住这样的残酷麽？
朱颜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就连陆垂垂也追不上。

第68章 师傅进大牢
第68章 师傅进大牢
来到刑部，朱颜直沖向刑部大牢，嫌疑人或者犯人都会被押到那裏，受各种刑罚。
她的心裏一直担心师傅会经受不住那些刑罚，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能与常人相比。
然而等她来到大牢之时，却意外的发现，师傅正神情悠閑地穿着一身囚服在牢中喝酒。
他的面前还摆着一小盘花生米和两个鸡腿。
这……朱颜唇角抽搐，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师傅。”朱颜拍打着牢门，想要从师傅那裏得到答案。
“哟，丫头来了。”陈瘟神色惬意的看向朱颜，“怎麽，要不进来陪师傅喝两杯？”
“师傅！”朱颜急得跳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都进刑部大牢了，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着什麽急？”陈瘟显得很是安然，“我又没杀人，等你们把案子查清楚了，我自然就出去了，况且在这裏有吃有喝，还有你们保护，这不也挺美吗？”
朱颜彻底无语，都什麽时候了，师傅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话说回来，师傅坐牢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到底是出自什麽原因？
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刑部的老熟人？
陆垂垂也随后赶来，看到神情惬意的陈瘟，拍了拍朱颜的肩膀，“你跑的还真快，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这是怎麽回事？”朱颜连忙询问。
陆垂垂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牢房解释道，“陈师傅与我们刑部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他是什麽样的人我们都很了解，又怎会委屈了他？再说，你家那位大阁领可是摆明了话，要好好照顾陈师傅，有谁敢给他受委屈？”
前面的那些理由，朱颜早已想到，而后面的这些，却让朱颜很是意外。
沈渡特意交代了，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他不是怀疑师傅吗？
带着种种不解，朱颜再次担心的看向师傅，“师傅，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陈瘟起身轻咳了两声，缓缓嗓子，“有些事儿，你们不能着急，越是着急越是理不出头绪，就像是那雾裏看花，明明近在眼前却让你模糊不得靠近，所以，有些时候你只要静下来想一想，或许就能有意外不到的收获。”
陈瘟话裏有话，又十分的深奥，在一旁的陆垂垂听得一头雾水。
“什麽雾裏看花，陈师傅，你能不能说一些我听懂的？”
陈瘟没有接话，看着朱颜沉思的样子，就知道朱颜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只是将目光看向陆垂垂，“陆大人，那个……花生米快没有了，要不再给我送一盘过来？”
“……”陆垂垂彻底无语，要不是看在他是朱颜师傅的份上，她一个九品书令史怎会做这种事情？
“好勒，陈师傅你稍等，我这就去让人安排。”说完之后，陆垂垂便转身离去。
见陆垂垂离开，陈瘟才走到了朱颜跟前。
“丫头，有些事情你要是一个人去想想不透的话，不妨就去和沈渡商谈一下，在他那裏，你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也或许能够让你对案子有进一步的了解。”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颜忽明白了师傅的意思。
一双眼眸深邃幽暗，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师傅，你先忍一下，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的。”
“还是那句话，师傅的命不值钱，你们没有必要为了师傅而去忌惮那些无所谓的人，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不要愧对于自己的良心，就比什麽都重要。”
“嗯。”朱颜重重地点头，“你好好在这裏呆着，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等我把案子破了，必定会带上两坛好酒亲自接您出去。”
“好，一言为定。”陈瘟回答的爽快，“我这次要女儿红，不要其他的。”
“嗯。”朱颜深吸一口气，眼中似进了沙子，有些泪汪汪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走吧，我没事的。”陈瘟背过身，看也没看朱颜。
朱颜心裏知道，师傅就是担心会拖累自己，才装的这麽洒脱。
朱颜走出大牢，刚到大堂便遇到来此询问案情的父亲，朱阔。
朱颜不解，父亲一向是个閑人，不招事也不惹事，今日怎会前来询问起案情？
难不成是相爷的意思？
朱颜只是猜测，面对父亲的到来还是有所迎接，让人上了茶，便与父亲相对而坐。
“父亲近来可是无事，为何今日会前来询问案情的进展？”朱颜问出心中疑惑。
朱阔神色黯然，干笑几声，“我也不是担心案子进展，就是担心你的情况，来看看你。”
听此一言，朱颜紧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是受人差遣就好。
同时也深受感动，原来父亲是担心自己眼下的处境，看来朝中之事他也有所耳闻。
“我这裏一切安好，父亲不必挂心。”
“还安好呢？朝中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女皇只给了沈渡十日的期限，眼下又过了几日，你们时间不多了呀。”说话间，朱阔满是担忧，他担心自己的女儿会走不出这个劫，话裏话外都在提示她为自己留个后路。
朱颜是何等聪明，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但她心意已决，不破此案，誓不罢休。
“女儿知道父亲的意思，但案子走到现在，女儿实在无法抽身，唯一的办法就是破解案件，抓捕真兇。”
“都什麽时候了，还想着抓兇手？”朱阔很不理解女儿的决定，“这麽长时间过去，要是能抓到早就抓到了，兇手狡猾，你们又是这般没有进展，就算把兇手放在你们面前，你们没有证据照样不能抓人。”
朱阔一语惊醒梦中人，朱颜他们就似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虽有锁定目标的兇手，但就是苦于没有有力证据。
又或者说，即便是他们有了证据，而对方却是他们不曾想或是惹不起的人，也不能擅自抓捕。
“父亲。”朱颜义正言辞的看向朱阔，“佛陀吞罪案牵扯人数太多，即便是我现在想要退出，也并非会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所以，女儿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朱阔无言，朱颜的话中听是有着很多的无奈，但朱阔心中明白，女儿就是铁了心要对这个案子追查到底。
朱颜的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非常明白，一旦决定了某些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第69章 朱颜道歉
第69章 朱颜道歉
朱阔满是无奈，用一种怜悯而又心疼的目光看向朱颜，“不管怎麽说，你都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过些安稳日子，哪怕是丢了官职，哪怕是案子破不了……”
说话间朱阔眼圈通红，连忙转移话峰，“不会的，你一定会找到证据，抓出兇手的。”
朱阔只图女儿能够人安好，事顺遂。
但朝中险恶他又怎会不知，如果破不了案子，女儿绝对无法独善其身。
朱颜深深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对着父亲重重点头。
“父亲不必为女儿挂心，等案子过去了，我便时常回家探望你与母亲，还有……”
话未说完，朱颜已说不下去。
朱阔自是明白女儿的意思，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想让你母亲担忧你现在的处境，放心，我会告诉她你一切安好，她是个大性子的人，不会去深入细想那麽多。”
朱颜的担忧终于落地，勉强向着朱阔展起一抹笑颜，“如此，便多谢父亲成全。”
朱阔无奈叹息，略显老态的脸上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好了，我也不在这裏打扰你，就先回去了。”
“女儿送……”
“不用。”
朱颜刚準备起身送父亲，朱阔便擡手制止，“时间紧迫，你还是多用些时间在案子上。”
话落，也不等朱颜回应，迈步走了出去。
目送走父亲，朱颜心底複杂万千。
没有有力的证据，只能靠怀疑与推断是断断不可抓人。
父亲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与沈渡现在的处境，确实十分困难。
但不管怎说，她这个沈夫人已深入其中，和沈渡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思想间，忽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息出现在身后，而且所带过来的压力一如往常，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
“在想什麽？”
沈渡开口，朱颜只是微惊而转过身来。
心底不觉有些诧异，她现在对这个男人竟如此熟悉？
“你怎麽来了？”
朱颜没有回答沈渡的问题，而是反问着沈渡。
“怎麽，我不能来？”
朱颜语塞，他一堂堂大阁领，有什麽地方是他不能去的,何况一小小刑部
“当然不是。”朱颜有些心不在焉的回应，“只是忽见你出现在这裏，有些不解而已。”
说完之后，朱颜便垂下眼眸，似是又将思绪飘到了云外。
看着朱颜这副样子，沈渡心中忽有些沉重，“可是在担心陈师傅的事？”
经沈渡提起，朱颜才忽想起，在这件事上，她还未谢过沈渡。
“师傅的事情，谢谢你。”朱颜连忙说着，“若不是有你照顾，我真担心师傅他老人家能不能经受得住牢狱之苦。”
沈渡没有多言什麽，只是看着朱颜那一双通红的眸子有些心疼，“我相信陈师傅不是兇手，但我们也必须得抓住真兇，才能让他离开，让他留在这裏，也不亦于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朱颜点头，随即又将思绪陷入案件之中。
案子越发複杂，又似越发的简单，就像是马上就能揭晓答案，却又被困在了瓶颈口一般。
这种感觉就似雾裏看花，明明觉得就在眼前，却又感觉不是那麽真切。
见朱颜思考认真，沈渡也不忍打扰，只是静坐于一旁，玩世不恭的转动着手上扳指。
似案件已经进展到了哪裏，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没有把最后的期限当回事儿。
“对不起。”
过了良久，朱颜忽然开口，一旁的沈渡侧头看向她，“你说什麽？”
“我说对不起。”朱颜语气中充满愧疚，她觉得事情发展到今天都是因自己而起。
若不是她当初执意查案，说不定沈渡早就抓出了兇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就连女皇也对他失去信任。
“为何要对我说对不起？”沈渡来到朱颜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此时的女人似乎没了往日那种傲风英姿，剩下的只是无助而又让人心疼。
“如果不是我在这个案子中插手，或许你早就已经找到兇手，也不至于把案子拖到现在，而辜负了女皇对你的信任。”
朱颜垂头说着，看她的神色真的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而沈渡听到朱颜这麽一说，忽的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才为这件事情和我道歉，不觉得太晚了吗？”
朱颜一怔，都什麽时候了，沈渡还是不忘调侃于她。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朱颜沖着他吼，眼泪不争气的进入眼眶，“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只剩下几天时间了，难道你真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吗？”
朱颜这麽一吼,沈渡自己也蒙了。
他从未见过朱颜如此发火，还是担心自己所剩时日不多，这个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是在担心我？”沈渡开口，眼底的複杂耐人寻味。
“鬼才会担心你。”朱颜否认，“我只是担心自己会被你牵连，你不珍惜自己的命倒也无妨，可我是父母的心头肉，如果我死了，他们两个人会多麽伤心，你就忍心看着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沈渡错愕，他知道朱颜是个要强的女人，虽然口中一直否认担心自己，但是话语中的内层意思，他自己深有感觉。
玩笑归玩笑，沈渡看朱颜这麽难过，也不忍心再这般调侃于她。
“是你多虑了。”沈渡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还外带几分沉重，“西明寺后来的那些尸体，都是从别处挪去的二次埋葬，而非死了就埋在那裏。”
话音落地，朱颜心惊。
“什……什麽意思？”朱颜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只是不了解其中原因。
沈渡冷笑，带着无奈，“即便是你没有插手这件案子，我也无法过早结案，有人盯上了我，就要想尽办法置我于死地，既然开始了，也只有把事情越是发酵，才会得到女皇的重视，我接手这件案子，过早结案也只是能抓个替死鬼，而并非能够抓到真正的兇手。”
朱颜的心，猛颤一下，她已经想到了什麽，但她接受不了。

第70章 来罗织
第70章 来罗织
“那他们把事情做的这麽不留痕迹，岂不是……岂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沈渡微垂眼眸，“眼下案子已经进展到了最后阶段，如果在预定的期限之内，还无法指证他的作案动机，那我们或许就真的要败了……”
“不可能！”朱颜义正言辞打断沈渡的话，神色上的坚定带着不甘，“我不会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虽然只剩几天时间，我也一定会查到证据，绝对不会失败，邪不胜正，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并非你想象中的那麽好打发。”沈渡依旧冷静，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转动手上扳指，“如果这件事情能简单处理，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朱颜像是洩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仰天抱怨，“我怎会这般命苦，与你结亲那天起，你只给了三个月的寿命，和你一起查案，还惹到了不能惹的人，现在就眼前的道路，对我而言就是该选择一个怎麽样的死法，或者是留个全尸，亦或者是化成一堆骨灰，你说，我要不要自寻短见，免得被你们折磨？”
听到朱颜这麽说，沈渡心理的沉重也稍有缓和，最起码已不像刚才那般沉重带着压抑。
“自寻短见也要承受得住痛苦才行，你若是真觉得自己活着无意，倒不如让我一剑杀了你，这样一来，既不用承受多少痛苦，也还能留个全尸不是？”
“你！”
气氛刚有所缓和，沈渡便再次调侃与自己，着实让朱颜恼怒，一生气小嘴一撅，站起身道，“你就会贫嘴，反正女皇给你的期限也快到了，你若是到时候还找不到兇手，就只能自己顶替兇手这个位置，到那时候你自会求我，我就不信，在性命攸关面前，你还会这般顶撞。”
说完之后，朱颜便迈步离去。
她不想理会沈渡，最起码眼下这一小段时间，她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离开刑部，朱颜也无处可去，眼下的情况可以用迫在眉睫比喻。
虽心中对沈渡不满，但案子还是要查，思想片刻，她决定去找陆垂垂，看那边是否有什麽线索。
说曹操曹操到，朱颜刚準备返回刑部，却见陆垂垂从刑部匆匆跑出，神色惊慌，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怎麽了？”朱颜上前询问，却见陆垂垂像是失了魂，用手指着身后，“他……他怎麽来了？”
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是沈渡。
朱颜不解，沈渡有那麽可怕吗？为什麽所有人见了他都跟见了鬼一样？
虽说他有白阎王这个称号，但与他相处久了，却发现他并非真的就像阎王那般心狠无常。
“人家身为大阁领，这长安城有哪是他不能去。”朱颜扶着陆垂垂向别处走，边走还边丧气的说道，“女皇给的时间就快到了，如果再不能结案，怕就真的麻烦了。”
陆垂垂也是点头，而这时，她忽是想到了什麽，一脸惊喜的看向朱颜。
“你请我吃茶，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嗯？”朱颜不解，都什麽时候了陆垂垂还有心情与自己开这般玩笑。
“走吧，反正眼下案子也是无解，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半推半就之下，陆垂垂带着朱颜走到了新开的茶坊。
两人相对而坐，而朱颜也因此从陆垂垂口中得到了另一件事情。
关于朝中之事……
女皇登基初期，有前朝大臣认为女皇登基有违纲常，不仅写诗辱骂，还在上朝之时，对女皇骂的更是难听，更为明显的是，此人竟然明目张胆的集结人马，要反女皇，根本不将女皇放入眼中。
女皇也是无奈，但她为了民安忍耐，可这位大臣非但不知收敛，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触怒女皇，终于忍无可忍，女皇又不能亲自动手毁自己名声。
就在女皇一筹莫展之际，来罗织出现，他做了一个能容身的大瓮，在朝堂上随便找了个理由和这位官员争吵了起来，眼看吵的水火不容，来罗织为惩戒此人，直接将人丢到了瓮裏。
一开始，那位大臣并不以此为重，以为自己忠臣又得民心，位高权重，区区一个靠溜须拍马的来罗织，不能将他怎麽样，而且就算他想动手，也会有人出面制止。
但这一次，这位大臣却打错了算盘，来罗织之所以敢这般对待大臣，完全就是因为背后是女皇授意。
来罗织叫人点火，之后将瓮架于大火之上，活生生的烤熟了那位大臣。
所言场景不堪细想，那位大臣的惨痛呼声更是响彻了整个长安城，三日不绝。
就连宁静的夜晚也有那位大臣的哀嚎回声，搞的百姓与朝臣人心恐慌。
后来，来罗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肃清了反对女皇一派衆人。
自此之后，皇位稳固，女皇重用此人，封为司仆少卿，官拜一品，不在三省六部之内。
就连同宰相张行微也都要受其监视制约。
来罗织还自建推事院，所有不平之事他们都要插上一手。
整个朝中也都是畏惧来罗织的手段，敢怒而不敢言，女皇又对于信任。
所以衆人只能在恐慌中度日，朝中之事也都是顺随着来罗织的意思前行。
这种局面，一直到白阎王沈渡的出现，才算结束。
有朝中议论，沈渡就是女皇提拔上来压制来罗织的一颗棋子。
言虽难听，但却不乏其中之理。
沈渡也很清楚自己所在职位，适当的与其制衡一下，也好杀杀锐气，才得以朝中平衡。
听得陆垂垂讲完这些，朱颜整个人都呆住了。
朝中之前还发生过这些事情，她竟一点也不知情。
“你是怎麽知道的？”朱颜诧异的看着陆垂垂，她都不知道的事情，陆垂垂又是如何得知？
“我也是听说的，但这件事情绝对真实。”陆垂垂信心满满地说道，“朝中之事我们身为女子本就不好过问，况且那时候我们还小，也没有资格过问，所以，我们之所以能够享受到现在的太平盛世，沈渡才是功不可没。”
“再厉害也不过是女皇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朱颜说出实情，“这些话语虽然难听，但他的心中也是明白，而如此一来，有些人定当容不下他的存在。”
“即便是再容不下，那也是女皇罩着，所以，这个案子也是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女皇就此对沈渡失去了信任，那麽以后，整个朝堂都要变天了，别说沈渡日子不好过，就连我们这些人也难以独善其身。”
朱颜有些意外的打量一番陆垂垂，“你这丫头平日看着头脑简单，这会儿怎麽会思想到这些事情，还说的那麽深奥，是不是有哪个高人教了你这些？”
一听此话，陆垂垂脸色一红，连忙否认，“说什麽呢，我好歹也是九品书令史，这些事情想想就会知道，还用人教？”
看着陆垂垂的神色，朱颜就知道她在说谎。
将面前茶水推到陆垂垂跟前，一脸神秘的压低了声音道，“你悄悄的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又和你仔细的分析了一下其中利弊，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第71章 皇帝不急急太监
第71章 皇帝不急急太监
“我……”陆垂垂支支吾吾，“我说是我自己想的，就是我自己想的，六娘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我虽然不及你聪明，但好歹也长了个脑子，不要总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
“噢……”朱颜恍然大悟，一脸深奥的看着陆垂垂，“原来是我们家的二娘长大了呀，我还以为是哪个高人教的你呢，还打算去找这位高人拜师，真没想到……”
“就江郎行那个脑子还算什麽高人……”陆垂垂一脸鄙夷，可话刚出口就大惊失色，唇角抽搐。
朱颜是在套路自己，而自己还是一如往常的进入了她的圈套。
听到陆垂垂这麽一说，朱颜才恍然大悟。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这一点，不过最近事情繁忙，都把这个人给忘了。
江郎行身为不良人，又比她们年长，对朝中之事自然有所了解。
还帮助她们分析了一下案中利弊，她就知道，陆垂垂这个脑子，绝对想不到这一点。
不过，江郎行肯与陆垂垂说这些，就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值得让人思考。
“好了。”目的已经达到，朱颜也不想多取笑自己的姐妹，“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事情，回头帮我转达一声，等案件破了，我必定亲自谢谢二位。”
说完，朱颜便起身準备离开。
“你要去哪？”陆垂垂连忙喊住她。
她不会要去找江郎行对质吧？自己还要不要面子了？
“当然是去查案，你身为九品书令史，对案子一点也不关心，难道我要和你一样颓废，任由兇手四处作案，如果沈渡被拉下台，我们都会受其牵连。”
听到朱颜这麽说，陆垂垂才稍加放心，“原来如此，你如果帮沈渡都破了这个案子，不但是救了我们，同时也是救了你自己啊，沈夫人。”
陆垂垂打趣的说着，朱颜也没怒，只是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朱颜心底异常沉重。
脑海中似已掌握到了整个案情，也或者说她已经了解到了兇手的一些动机。
就差最后的一个机会，她要掌握到有力证据，就能将兇手捉拿归案，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重回刑部，发现沈渡已经离开。
朱颜匆匆赶回沈府，事关重大，她不能一人擅下定论，她要将自己的想法与沈渡说出来，听听沈渡的意见。
此事对沈渡百利而无一害，沈渡绝不会为难于她。
她也可以正好借此机会，让沈渡对她宽限一些时日，或者说，赐她一张和离书也是极好。
这样想着，朱颜快步来到沈渡书房。
此时的沈渡正神情安然的看着手中书籍，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亦或许忘记了女皇给他的期限。
朱颜急得跳脚，都什麽时候了，他不去查案，还能落得这般清閑。
“你是真的不着急？”
听到问话，沈渡放下书籍，看向朱颜，看她那焦急的神色，他不由想笑，“怎麽了？”
“还能怎麽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裏看书，看得进去吗？”
沈渡不解，微微耸肩，“怎麽就火烧眉毛了，不是还有一些时日吗？”
“区区几天够干什麽？”朱颜彻底急了，双手拍在书桌上，一脸怒容的瞪着沈渡，“若是兇手真如你说的那般容易抓住，还会将案子拖到现在吗？”
“正如你所说的，兇手不容易抓，即便是我们着急也是无用，一路过来定是渴了，喝杯茶慢慢说。”
朱颜简直要吐血，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沈渡对他自己都不负责任，她还着急个什麽。
朱颜气呼呼的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我今天听说了朝堂上的一些閑事，虽已经过去很久，但我觉得这件事情也很有可能和案子有关，你要不要听一下？”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神情漠然的看着朱颜。
朱颜差点昏厥，他知道自己是个急性子，还故意这样折腾自己。
“我觉得这个案子的主谋就是来罗织。”朱颜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的他深得女皇重用，自从你出现之后，女皇便不再像以前那般信任于他，你分了他的恩宠，他自然要嫉妒于你，对你要先除之而后快。”
朱颜说得有理有据，沈渡听了之后却摇头表示否认。
沈渡起身，来到了窗旁，“来罗织虽不是什麽善人，但他还没如此胆量，这麽些年与我作对都未曾得到任何好处，而且在朝中，我和他也只是起到了互相牵制作用，我这裏有他的卷宗，他并没有这等爱好，再说，以他的手段，若真要杀人，又何须这般故弄玄虚？”
“那他要是借他人之手来对付你呢？”朱颜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沈渡轻笑，“这也不太可能，他现在的实力不如以前，女皇虽对他还有所信任，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重用，而且眼下女皇地位稳固，极力推行仁政，他则应该夹着尾巴独善其身才是，根本不会去无故招惹是非。”
沈渡说得有几分道理，但这样一来却又难到了朱颜。
沈渡也并非对案子不上心，他把所有可能性和推断都已经想到了，只是觉得着急无用，还不如静下心来，仔细将案件重捋一次。
朱颜垂头不语，她的所有推断被沈渡推翻，还想借此机会和沈渡谈一些条件，现在看来，他不就地将自己扫出门去，已是格外开恩。
“你都听说了些什麽？”沈渡询问，他很好奇朱颜为什麽将目标锁定在来罗织身上。
朱颜叹气，“是你们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女皇刚继位，来罗织发明出请君入瓮之刑，恐吓住了所有平反女皇之人。
而那个时候朝堂上所有人都对他有所惧意，直到你出现之后，朝堂上的这种情况才有所缓解，你虽是女皇的一枚棋子，但在朝中也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如果这次你因此事失去女皇信任，那麽来党一派定会扰乱朝纲，整个朝堂乃至长安都会变天的。”
“所以，你是担心这件事会牵连到你们，还是说……”
话未说完，沈渡已来到朱颜身前，擡手用食指指腹勾起朱颜下额，低声沉道，“你是担心……我的处境。”

第72章 太监开窍了
第72章 太监开窍了
朱颜两颊通红，平静着的心就如平镜河面一石激起千层浪，狂跳不定。
她没有回话，脑海中就似断了弦，不知道要说些什麽。
而沈渡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的美人，也觉得心中有些异样。
朱颜有着一种特殊的美，美到让异性对她完全没有抗拒能力。
若不是自己定力好，说不定早就将这个女人收入怀中了。
这样的动作坚持了良久，见朱颜没有回避之意，沈渡的心中也有些紧张起来。
她是默许了吗？为什麽不打掉自己的手？难不成……
不知不觉中，沈渡是有些不受控制的要俯首向前。
娇豔的红唇似那三月桃花，泛着微红，真想让人品尝其中滋味。
近了……更近了。
朱颜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看着眼前的俊逸脸庞靠近，她竟然忘记了拒绝。
忽的，一个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大阁领，属下查到……”
话未说完，景林整个人愣在原处，他是不是闯了大祸？
脑海中似是原浆炸裂，此时的他恨不得自己瞎了双眼，什麽也没看到。
“对对对……对不起，属下不是有意！”
景林说着就连忙向门口退去，而这时的朱颜也清醒过来，一把打掉沈渡的手。
“干什麽你，堂堂大阁领难不成想占便宜？”
朱颜沖着他吼，可说话间她两手紧紧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似已经发烧到了无药可救。
景林刚退出门口，朱颜就快步沖出，险些将他撞倒。
景林一个趔趄扶住门框，眼下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知所措，夫人走了，他要不要进去？
如果进去了，大阁领会不会就地将他挫骨扬灰？
如果不进去，大阁领会不会怨他太没眼色，人走了都不知道进来说话？
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景林就像是个无措的孩子站在门口。
“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中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一如往常。
景林打了一个哆嗦，整理一下仪态，垂头进到书房，“见……见过大阁领。”
景林的语气在颤抖，说话也是结结巴巴。
沈渡擡眸看他，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清冷，似是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你怎麽了？”
听到大阁领询问，景林的心忽悬在嗓子口。
“回……回大阁领的话，属下这些几日一直严守粱家，并未曾发现什麽异常，只是唐大夫人和梁家走得近些，不过每次前去只是和夫人们坐坐，倒也正常。”
听到景林回话，沈渡紧皱一双剑眉，像是在思考。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是。”景林连忙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像是劫后余生，离开书房很远，景林才发现他的手心出了一层汗。
书房中的沈渡这才放下清冷姿态，脸上神色似有些尴尬，但唇角却有意无意的上扬。
刚才的事情似乎很有趣……
又是两日过去，城中并没有新的命案出现，朱颜和沈渡也是一筹莫展。
提了两坛女儿红，朱颜前来看望师傅。
“还没结果呢？”看着朱颜那垂头丧气的样子，陈瘟就知道他这个徒弟还没找到突破口。
朱颜点头，叹气道，“徒儿无用，连您也救不出去，案子也是一筹莫展，眼看时日将至，却还是不能将兇手抓捕归案，我愧对于师傅的寄托，更愧对于女皇的信任。”
“别这麽说。”陈瘟连忙安慰，“每个人都有不顺的时候，眼下只不过是到了瓶颈口，过去之后就会发现，以前的那些事根本就不叫事儿，跟师傅说说吧，案子进展到哪儿了，看看师傅能不能给你分析一下。”
朱颜坐在牢门外，双手抱膝，神情无奈地将头依在木栏上。
灯火摇曳，师徒二人就这样在牢中静坐畅聊。
这些时间，朱颜受了太多的委屈，案子的压力也快让她崩溃，和师傅说了这麽一通，心裏总算有了一点顺畅之意。
听着朱颜把案子说完，陈瘟微微点头，“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突破口，只是没有证据，又或者说你们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师傅说的对，这两样东西都必不可少，所以，徒儿真的担心会在期限之内抓不到兇手。”
陈瘟垂眸沉思片刻，“据你口中所言，这个梁家的卫夫人定是知道些什麽，虽然人现在已经疯魔，但你们应该去查一查她的身边事物，或许会有什麽新的发现。”
朱颜也像是受到了啓发，但并没抱太大希望，“人已经疯魔多年，就算有什麽证据怕也是都已经破坏了，现在去还有用麽？”
“有用没用都要去才知道，反正你们现在也是止步不前，为何不死马当活马医呢？”
“陈师傅说的有道理。”
沈渡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朱颜煞是意外，他怎麽来了？
“你怎麽……”
朱颜的话没有说完，沈渡便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为了自身安全，以后不要一个人擅自行动，要去哪的话，也要有我陪着你才行。”
似是命令，又像是警告，朱颜只得点头。
“大阁领也来了。”陈瘟看向沈渡，“来很久了吧，我们两个人谈话你都听到了，对吧？”
陈瘟的话语一出，沈渡显得有些尴尬，而朱颜更是意外的看着他。
来很久了，一直在听她与师傅讲话？
“咳咳……”沈渡用轻咳掩饰尴尬，向着陈瘟礼貌性的拱手，“陈师傅，今日多谢您的提醒，我已经安排下去，以后的膳食再加两个鸡腿和花生米，如果还有什麽需要，陈师傅尽管提出便是。”
“那倒不用。”陈瘟连忙摆手，“我一个老头子哪能吃得了那麽多，若是谈什麽心愿未了，倒是有一个，我就这麽一个徒弟，就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你以后让她少受些委屈，多担待担待她，我就放心了。”
“……”朱颜有些不理解，师傅好端端的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而沈渡倒显得很是坦然，两手一拱，谦虚言道，“沈渡自不会辜负陈师傅所托，好好照顾沈夫人。”
朱颜彻底看不下去，一把打下沈渡的手，“还查不查了，时间紧迫，还要在这裏浪费时间吗？”
话落，朱颜拉着沈渡快步离开。
看着二人背影，老意横秋的陈瘟展现出欣慰笑容，他这个徒弟总算开窍了……

第73章 卫氏别院
第73章 卫氏别院
趁着月色，朱颜和沈渡偷偷潜入到梁府，轻车熟路的来到卫氏别苑。
不得不说，梁家还真是一个隐藏的势利眼，白日裏看似对卫氏极好，可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别苑中，竟无一个看管之人。
“这梁季仁也太会装模作样了，再怎麽说也是位夫人，竟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朱颜抱怨着，跟在沈渡的身后，放松了警惕。
“她之前是二房夫人，梁季仁就算不管也在情理之中，倒是这梁二老爷，还真是个喜新厌旧之人。”
朱颜瞥了瞥嘴，不满的看了眼沈渡，“二老爷又怎麽了，整个梁府还是梁季仁当家，我就不信这梁季仁一声令下，他那弟弟还敢造反不成？”
“嘘……”沈渡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这些事情等我们回去再说。”
朱颜连忙点头，闭上嘴不再说话，跟在沈渡的身后悄悄潜入卫氏房中。
然而，进去之后的景象，饶是断案多年见多识广的朱颜也心惊不已，就连沈渡也是震惊中带着意外。
卫氏本是一个疯魔之人，若无人照顾，她的房间裏应是淩乱不堪，而眼下，整个房子裏到处都是风筝，还都是那种类似于飞蛾一样的风筝。
更让人心生寒意的是房间中还有一幅梁慢的画像，上半部分已经看不到人，只是在落角处写着梁慢二字，上半部分被一只巨大的大蛾吞下，形状极其恐怖，又透露着邪恶。
朱颜的额头渗出冷汗，手也经不住颤抖，“这……这是什麽？”
她的手指向那一副被吞掉一半的画像，话语中带着恐惧。
沈渡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的看了一眼画像，沉声道，“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朱颜也是明白了什麽，但细思极恐，不敢再在此地多留。
“我们回去吧。”她的脑子裏已经一片空白，房间中的恐怖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
看着朱颜小脸煞白，沈渡有些担忧，“好，眼下我们已经知道了兇手，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
转眼，开斋日初一即将到来，各坊也都恢複了一点活力。
昔日凋零的朱雀大街恢複了之前的热闹，纷纷出来观摩由女皇男宠张宝环主持的佛事大典。
大街上人潮汹涌，就连平康坊和揽烟阁这种不入眼的娼馆，那些年轻女子也都纷纷出动，去寺庙瞧热闹沾染佛气扫去阴霾。
国风开放，又是隆重佛事，自是人山人海，难以维持秩序。
不良人和内卫府的人根本拦不住，百姓们都是血肉之躯，他们又不能动用武力，一上午下来，不断的回禀，让二人深感头疼。
今日，也是女皇规定期限内的最后一日。
“真是难为他们了。”
朱颜有些同情不良人和维持秩序的内阁兄弟，用手轻抚额头，“这人山人海，不把他们踩在脚底下，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怎麽能够维持好秩序呢？”
一旁的景林也是仰天自叹，“国风开放是件好事，但这麽多人拥挤在一起，跟小蚂蚁似的，别说维持秩序，恐怕就连上炷香也难以做到。”
“听你的意思，也想去现场沾沾福气了？”朱颜打趣的看向景林，“你若是前去的话，就凭你的这张脸也得给你几分面子，想上香，还是很容易的。”
见朱颜调侃自己，景林瞥了瞥嘴，“我本不信鬼神之说，夫人今天就算是请来如来佛，我也不会去那寺庙拜上一拜。”
“好……”朱颜拖长尾音，随即眼眸中的那一抹光泽逐渐消失，“今天是女皇规定期限内的最后一日。”
话未说完，便回头看向身后坐着的沈渡，“你想好怎麽跟女皇说了吗？”
沈渡面色沉重，一只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旁边的桌案，“还能怎样，实话实说了。”
听到二人谈话，景林面露正色，“那我们要去梁府抓人吗？”
朱颜深呼一口气，“还是再等等吧，眼下街上人潮暗涌，要去梁府抓人，怕也不是件易事。”
说着，便转身坐上了一旁的椅子，神情悠閑地喝起茶来。
可以结案，所有人的心也松缓不少。
听到朱颜这麽说，景林也是神情悠閑地依靠在旁边门框之上，有意无意的逗弄着停落在院中的鸟儿。
沈渡长叹一口气，这个案子拖了这麽久，终于可以结案，眼下是他该放松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心中还是异常沉重，总觉得有些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朱颜也注意到了沈渡的异样，起身询问道，“案子马上就了结了，应该值得高兴才对，为何看你还是一筹莫展，难不成你觉得其中还有蹊跷？”
沈渡点头，随后又摇头，面目暗沉的他让人琢磨不透在想些什麽。
起身踱步到门口，又转回身，“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异常淩乱，就像是有什麽重大的事情要发生，而且，这个案子虽看上去已经了结，可我总觉得哪裏不对，细想之下又想不出问题。”
“会不会是这段时间太过压抑，现在知道了兇手之后，心中一时间不能释怀？”
门口的景林说出他的猜测，朱颜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女皇给的期限就是一个无形压力，不过好歹我们已经找到了兇手，你不必再去想那麽多。”
沈渡点头，但眉目之间的暗沉丝毫未减。
这时，不良人江郎行匆匆赶来，抱拳向着二人行了一礼，神情焦急道，“坏了，大街上百姓衆多，我们实在是人手不够，即便是想维持秩序，也很难做到，万一……”
江郎行的话没有说完便没再说下去，而他的意思衆人也都明白。
今日是开斋日，百姓衆多也是情理之中，怕就怕这些人中会存在某些心存不轨的人。
若真是在这一日做点文章，即便是要查也是很难查到。
维持秩序是个问题，但眼下，沈渡和朱颜却像是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朱颜的脑海中电光火石，她仿佛是忽略了案子中的某些事情，而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些关联。
为什麽尸体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为什麽尸体的心会不见？为什麽女尸上的脸都会被毁？
这些尸体出现的时间包括作案手法，就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那如果按着日子算来……

第74章 最后一次犯案
第74章 最后一次犯案
“糟糕！”
沈渡和朱颜二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异口同声喊出，将在场的二人惊了一跳。
“怎麽了？”江郎行连忙询问，门口的景林也是神情严重的看向二人。
沈渡和朱颜二人都没回答江郎行的问题，只是互相望着对方，从眼神交流之中就仿佛已经看穿了内心。
“今日是第几日？”沈渡忽然开口，一双目光紧紧盯着朱颜，似乎要从她的身上得到答案。
而朱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开口反问道，“他们为什麽会出现在西明寺？”
“他们的心都被取！”
“女尸容颜被毁！”
“今日她还会再次犯案，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句，二人再次同时说出。
在场的两个人已经意识到了事情不对，虽然不明白沈渡和朱颜为何会突然间这般自问自答，但他们所说的内容已经牵扯到了案子，亦或者今日要发生的重大事情。
“你们的意思是说兇手要在今天作案？”江郎行打起十二分精神，连忙追问。
沈渡重重点头，“越是混乱，越是有利于兇手作案，不行，绝不能再让兇手如此妄为下去。”
话落，沈渡就欲离去，江郎行和景林连忙跟上，朱颜也快步走出，“我和你们一起去。”
沈渡却将其拦下，“你留在沈府，在未能确定兇手的目标之前，你还是留在家裏比较安全。”
“不行。”朱颜一口拒绝，“今天兇手再次作案不是你一个人想到的，我有必要前去查看一下真相。”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沈渡有些急了，“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我可能无暇顾及你的安危，所以，你必须留下。”
这是沈渡第一次义正言辞的对她下命令，不容她拒绝，更没有给她任何的时间反驳。
话音落地，便带着二人匆匆离去。
看着几个人走出门口，朱颜拳头紧握，兇手会在今天再次作案，她绝对不能错过这样的时机。
思想一番之后，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朱颜一番乔装打扮,就从沈府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可人还没走出几步，景林忽出现在她的身旁。
“大阁领果然没有猜错，就知道阁领夫人不会这麽安静听话。”
被景林发现，朱颜有些尴尬，“你不是陪沈渡一起去抓兇手了麽，怎麽回来了？”
“大阁领担心夫人会擅自行动，又担心夫人的安危，所以，让我来接你。”
“接我？”朱颜不解，“难不成沈渡答应了要带着我一起抓兇手？”
景林翻了个白眼，语气鄙夷道，“如果不带夫人，夫人可是会安静的待在家中？”
朱颜无语，她当然不会。
朱颜跟着景林进入人群，而这时的朱颜又意识到了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今日是佛事大典，而佛事隆重，城中百姓每个人都想要参加沾沾福气。
这人山人海，兇手哪会那麽好找？
而相反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兇手要选目标人物，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失蹤几个人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等到发现的时候也怕是已经晚矣。
这可是给他们抓兇手的路上添加了不小的难度。
拥挤的人群让两人差点迷失方向，即便景林有武艺傍身，带着朱颜也是寸步难行。
费了好长时间，景林将朱颜带到了沈渡旁边。
沈渡略带怪罪的看了眼朱颜，而被朱颜的这个一身行头惊了个不知所措。
“你这是做什麽？”
朱颜微微耸肩，表示很无奈，“还能做什麽？原本以为你不带我去的。”
一听这话，沈渡便明白了其中意思，这个女人果然不让他省心。
即便他不带她前去，她也会自己行擅自行动。
完全都没想过她这麽做会有多麽大的危险。
“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沈渡无奈，但似已经习惯，只是冷冷地数落了一句之后，也没再多说什麽。
朱颜瞥了瞥嘴，不以为然的小声嘀咕，“这个案子我也有份，谁让你不带我去的。”
“好了。”沈渡不知怎的听到了她的嘀咕，冰冷的语气像是命令。
“好好跟在我的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是，妾身遵命。”朱颜十分乖巧的向沈渡行礼，而这样的一幕让景林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真是能强硬，能撒娇，摊上这样一个女人做夫人，也真是难为大阁领了。
佛事盛典关乎国运，不仅女皇要参加，就连那些大臣，以及来罗织和沈渡都被邀请在内。
此时的女皇正乘坐凤辇巡街，凤仪万千，所过之处引得万人朝拜。
沈渡和朱颜跟着人群向前移动，但二人心思均在捉兇手的事情上。
他们的想法一样，都意识到了捉兇手的难度。
就在这时，沈渡忽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来罗织一干衆人。
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不用片刻他们就会相遇，情急之下，沈渡一把将朱颜推进人群。
他不想让来罗织遇见朱颜，或者说，他想要保护起这个女人。
朱颜很快就被人群沖散，当她意识到是沈渡推的自己，一脸茫然。
不是说要让自己对他寸步不离麽？怎麽突然又把自己推出去了？
景林嘴唇微张，刚想说什麽又没开口。
不良人江郎行会意，沖过人群向朱颜移动。
而这时的来罗织正好也看到了沈渡。
不等沈渡向前，他便带着衆人迎面过来。
脸上带着笑意，但这种笑容一看就是那种笑裏藏刀，让人很想上去打他一顿。
“沈大人还真是心大，马上都要人头落地了，还有閑情来观摩佛事，是不是担心下辈子投不了胎，所以来求佛祖保佑，好让你早日超生啊？”
来罗织的嘲讽，换来沈渡的不屑冷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听闻此言，来罗织非但不怒，还很得意，“沈大人这话说的怎麽这般难听，我们同僚一场也是关心于你，今日佛事隆重，上香之人衆多，许多人那连香炉都摸不到，沈大人若是想上香的话，我可以给你打开一条方便之门，保证让你一路畅通无阻。”
沈渡冷了一眼来罗织，他知道这人上前準没好事，但没想到这人的废话怎会如此多。
“谁人头落地还不一定呢，来大人不要言之过早。”
“是吗？”来罗织话语轻挑，神情自信，“我可是听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抓住兇手呢。”
“这不是还有半天时间麽，来大人这麽着急做什麽？”
来罗织被沈渡怼的无话可说，脸色一阵清白之后，不屑的冷笑出声。
“看你能神气到什麽时候，我呢，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把内卫府的印章收好，我这人比较爱干净，万一接手的时候印章不干净了，我还得重新打印，岂不是太过麻烦。”
话落，来罗织还不忘整理袖口，拍了拍袖衫上的灰尘。
“来大人真是多虑了。”沈渡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威严，“我内卫府的东西都是我沈渡的，别人休想染指半分，而你推事院裏的东西又是怎麽得来的，来大人心知肚明，你担心我的印章髒了你的手，我还担心你的推事院容不下我印章这尊大佛呢。”
“沈大人可是要慎言。”来罗织语气忽变，刚才还有几分得意的脸上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们二人互相牵制多年，从不提及内阁之事，沈大人莫不是要打破了这份陈规不成？”
“佛事盛大，朝拜的百姓衆多，来大人若是有空在这裏与我拌嘴，还不如备些精力去安排一些人手加强防範，做些有用之事。”
二人谈话间略显火味，气势上也是互不退让，同为女皇左膀右臂，总有容不下对方的心思。
沈渡本不想与其多事，回怼了来罗织的话之后，便进入人群开始寻找朱颜。

第75章 公子向我走
第75章 公子向我走
人潮汹涌，沖散之后再想重逢，实在困难。
找了好一番时间，沈渡才从江郎行那裏得到了朱颜的下落。
而江郎行神色尴尬，说话的时候也支支吾吾，便知道，这个女人又惹事了……
乔装过后的朱颜似是官家小姐，带着一张面纱，更是美豔动人，还添加了几分神秘感。
一些个国外来宾都像是对朱颜有着极高的兴趣，把她围在中间，用着夹生的汉语与其交流。
“美丽的小姐，我能知道你的芳名吗？”
朱颜垂头一笑，眼前的这个男人从服装上判断应该是西域过来的，而且说夹生汉语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不等朱颜回答，另一个异国来宾连忙说道，“这位小姐是我先看到的，你为什麽站在我的面前。”
话落，将目光看向朱颜，“小姐，你虽戴着面纱，但那一双如天仙般的眼眸已经深深吸引到了我，可否能摘下面纱，让我们一睹你的绝世容颜？”
“这……”朱颜有所迟疑。
她不是个遇事就慌的人，但眼下这麽多的男人向着自己示好，总有些招架不住。
“小姐，这是我的随身玉扇，还请收下，不知小姐可有随身物品作为交换，以证我们的情谊？”
说话的又是新来的一位公子。
看打扮也像是外地的，不过穿金戴银，即便是外地也是位官宦家族或者少爷公子之类。
不等朱颜答应，这位公子便直接将玉扇就交到了朱颜手中。
朱颜神情懵然，不等回过神来，其他的几个男子也是纷纷掏出身上信物交到了朱颜手中。
同时还要向朱颜索要信物，惹得朱颜好是尴尬。
“看来这沈夫人还真是有些魅力，把几个国外公子都看得目不转睛了。”江郎行在一旁打趣的说着。
而他的话惹来了景林的不满，“夫人自然是有魅力，要不然我们大阁领也不会看上，而且这几个公子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配不配得上夫人，有哪个能够与我们大阁领相比。”
“是吗？”江郎行似是对景林的话很是好奇，“我可是听说夫人是替嫁过来的，而且成亲当日还被大阁领用刀架在脖子上呢。”
说着，江郎行还比划了一个刀架脖子的手势给景林看。
景林唇角抽动，面上有些尴尬，“那……那是我们大阁领不了解夫人，娶妻娶贤，岂能于容貌来下定论，我们大阁领之前也没有与夫人接触过，自然要来一个夫妻之间的下马威了。”
“噢……”江郎行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完全没有看到沈渡的脸色，此时已经黑的如同锅底。
“够了。”
沈渡一声冷叱，两个人连忙闭嘴。
“把这些人给我埋了。”
沈渡的命令随后而落，让二人当下一怔。
埋了？他们没听错吧？大阁领要让他们两个人把这几个外来公子都给埋了？
“还愣着做什麽？”沈渡气急转身，狠狠瞪了一眼两个人，直接就将景林瞪了一个哆嗦。
“让那些人消失，还要我亲自教你们做事不成？”
一听这话，二人也明白了沈渡的意思，连忙上前打发走了几个公子。
江郎行长舒一口气，还好他不是沈渡手下的人，要不然，总会有一天被沈渡吓死。
赶走了那些外来公子，江郎行深知景林的不易，上前调侃道，“我错了，以后有什麽事情或决定，你说一就是一，你说二就是二，我绝对不会与你再辩驳任何的对错。”
对于江郎行的突然臣服，景林很是意外，不过下一眼他看到了沈渡阴沉着的脸，就明白了所有。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沖着江郎行笑了笑，没做理会。
“夫人。”
朱颜还在为诸位公子的忽然离开感到不解，而下一刻景林就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再怎麽说你也是大阁领之妻，应该注意些颜面，就算你不要面子，大阁领也得要。”
朱颜这才发现沈渡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不远处，想必刚才那些公子的离开都是拜他所赐。
然而这样一来……
朱颜似是想到了什麽，连忙来到沈渡跟前，“我有主意了。”
沈渡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面对于朱颜的突然讨好完全爱搭不理，冷哼道，“刚才不是玩的很开心，还有脸回来？”
朱颜语塞，微带尴尬的解释，“刚才那只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那几个外来的公子会对我这麽热情。”
“所以你就一点女人的矜持都不要了，对吗？还是在向别人宣布我沈渡待妻不好，让你这麽空虚，寂寞，巴不得让那些不明身份的男人倒贴。”
沈渡话语虽狠，但醋味十足，朱颜都被他的话逗乐了。
“好了。”朱颜开始撒娇，双手抱着沈渡的胳膊来回摇晃，“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一定矜持，我是你的妻子，定然会为你守身如玉，绝对不会和任何不明不白的男人有所接触，当然，那些男尸除外。”
一旁的江郎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女人居然还有这般本事，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景林倒像习以为常，对眼前这一幕完全无动于衷，但他心裏明白，这个女人一撒娇，大阁领的心中就乱了方寸，就是有再大的怒火也会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
果不其然，沈渡还是抵挡不住朱颜的服软，“你刚才说的主意是什麽？”
见沈渡上道，朱颜心中窃喜，连忙转移话题，“这裏人山人海，我们要找兇手实在不是件易事，倒不如让兇手主动来找我们，这样我们也省了许多的弯路。”
沈渡眉峰一锁，“接着说。”
“那些个死去女人的身上都有共同点，如果我也打扮成与她们相同的风格，那岂不是更容易引起兇手注意，到时候兇手自然会来，你们再将其一并抓获。”
“这倒是个主意。”一旁的江郎行连忙接过话，“让夫人打扮成目标人物的样子，那样兇手就会自己显出原形了。”
本以为这是一条妙计，沈渡会答应，却没想遭到了他的极力反对。
“不成。”沈渡一声冷斥，让在场几个人都是一怔，“这个办法太过冒险，你不能去。”
话落，沈渡便将目光看向景林，“去通明馆随便带一个过来，让其打扮成目标人物的样子，一定要快。”
“是。”景林应了一声，便準备离去，却被朱颜拦下。
“这都什麽时候了，兇手的目标又是那些年轻的，今日佛事盛典如此隆重，平康坊哪会有不出来凑热闹的小姑娘？”
朱颜的话不无道理，但沈渡就是不乐意她前去冒险。
“要不……”景林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在人群中找一个合适的？”
话音刚落，就被朱颜狠狠敲了一记脑袋，“你是个木头脑袋吗？人群之中都是寻常百姓，你让人家去冒险，人家会乐意吗？兇手的手段如此残忍，万一有个好歹，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景林被朱颜怼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怪自己鲁莽，口无遮拦。

第76章 换个马甲抓兇手
第76章 换个马甲抓兇手
而这时，人群中忽然一声高喊，随即一个俏皮的身影出现在了衆人视线中。
陆垂垂来到朱颜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异常兴奋，“终于找到你们了，今天佛事真的是好热闹，一会儿我们一定要挤到前面，好好的上炷香，沾沾福气。”
陆垂垂话音落地，却发现只有江郎行面露笑意的看着她，而剩下的几个人都是面色沉重。
她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有些尴尬的看向衆人，“这……怎麽了？我说错话了吗？”
景林发出一声轻咳，而陆垂垂的脑中如闷雷轰炸，忽的就想起今日是女皇留给沈渡的最后期限。
他们出现在这裏定是为了查案，又怎会有心情去朝拜佛事。
自己也真是无心无肺，竟然把这种事情给忘了。
见陆垂垂神色尴尬，一旁的江郎行连忙打圆场，“大阁领他们现在还有事情要办，你若是想上香的话，我陪你去。”
衆人没有说话，而陆垂垂也拒绝了江郎行的好意，“算了，眼下事情迫在眉睫，当然是案子的事情重要。”
说完之后，陆垂垂一本正色的看向朱颜，“怎麽样，案子可有进展？兇手抓到了吗？”
朱颜摇头，“只剩最后一步了，虽然有些危险，但成功性极大，可是某些人不愿意，我们一直不能行动。”
话中有着几分赌气的意思，而沈渡的脸色则是异常阴沉，似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一听这话，陆垂垂有些茫然，“都什麽时候了，怎麽还会有人不愿意呢？”
说话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她自是知道谁不愿意，可人命关天，他就不担心自己会被女皇砍了脑袋？
江郎行将陆垂垂拉到一旁，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道，“现在的情况比较複杂，你就不要多问了，今天佛事隆重，你先自己去玩儿吧，等有空了我再去寻你。”
“开什麽玩笑？”陆垂垂毫不犹豫的回应，“大阁领现在生死攸关，好姐妹又深陷困境，我怎麽能只顾自己的玩乐，对这些事情置之不理呢？”
“你帮不上忙。”江郎行略带无奈的对陆垂垂说着，随后将刚才的事情与她讲了一遍。
陆垂垂听了之后也是面色凝重，可是她握了握拳头走到朱颜身侧，垂头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道，“六娘，既然你们明白兇手的目标，而大阁领又舍不得你，不如……让我去吧？”
陆垂垂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惊了，陆垂垂生来胆小，可在这个关头居然还主动请缨，实属难得。
而江郎行却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拦，“这怎麽成？太危险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知道太危险，所以才推荐自己。”陆垂垂挺着胸膛，义正言辞道，“好歹我也是九品书令史，这个案子虽然没有我的份儿，但也插手过，而眼下你们都有任务在身，只有我最合适不过，你们就别纠结了。”
听到陆垂垂这麽说，沈渡那暗沉的眸中终于缓和几分。
“不行。”朱颜立即否定了陆垂垂的决断，“这个案子是我一力央求吴主事彻查到底，如果不是我插手其中，案子说不定早就破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也理应由我负责到底。”
“可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有多大吗？”沈渡说出他的担忧，他就是担心朱颜会遇到危险。
“危险自然是有，但有你们的保护也不会丢了性命，况且，我们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让别人前去，那不是将旁人置于火坑之中吗？”朱颜认真的看向沈渡，“别人的命也是命，让我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我做不到。”
朱颜的脾性沈渡自是了解，她所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实行到底。
哪怕他现在推翻了她的舆论，她也会私下悄然的进行她的计划。
与其那样不明不白的陷入危险之中，还不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守着她。
想通这些，沈渡也不再阻拦，只是深邃的眸中还带担忧，“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活着，等到我们的救援，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赶到，你也一定要给我撑住，明白了吗？”
沈渡几乎是从牙缝中将这些话挤出来，说话的时候，他的拳头紧握在一起，不知不觉中还带有几分颤抖。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他竟如此担忧起这个女人的安危，这一点，令他自己也很意外。
“放心。”朱颜连忙点头，向沈渡展出放心的笑容，“算命的说过，我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如果你不杀我，别人是要不了我的命的。”
朱颜尽量用调侃的语气回应沈渡，好让他的紧张有所缓和。
但从沈渡的眸底朱颜也依旧可以看出，那份担忧，胜过所有。
“六娘。”陆垂垂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拉住朱颜的胳膊，“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们两个年纪相仿，你名声在外，我不一样，他们对我不熟悉，由我出面的话也会很合适的。”
朱颜拍了拍陆垂垂的手背，以示安慰，“合适不合适，只有我心裏知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我怎麽能让你去冒险，对了，我记得我还欠你一顿饭呢，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尽管朱颜说得如此轻松，但陆垂垂还是满心担忧，像是生离死别般的对朱颜依依不舍。
佛事还在进行，人潮涌动中，张宝环身着锦绣青衫，手持玉箫立于上百人所擡的轿辇之上。
此轿撵金塑银裹，锦缎簇花悬于上空，所垂流苏也是由珍珠打造，当真是繁华又高贵至极。
张宝环面容清秀，手持玉箫，时不时的摆出各种仙道姿势。
远处观望，真好似是八仙中的韩湘子本尊下凡，仙骨傲然。
片刻，轿撵停于西明寺前。
张宝环上前亲持女皇下轿，龙袍威严，着在女皇身上更是华贵逼人，傲气十足。
一番繁琐的程序走完，女皇开始上香，张宝环立在一侧，仰首向天喊道，“我皇亲临贵寺祈福，愿天降祥瑞，以示大周国运昌盛，风调雨顺，国泰安民。”
张宝环话音落地，女皇也正好上香完毕，刚起身，空中忽显起一道彩光落于女皇身上。
就连空中也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两只彩凤在空中周旋，发出清脆动人的鸣叫，让人称奇。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百姓之中有人呼喊，衆人更是对眼前这一幕完全惊讶到失控。

第77章 马甲达人朱颜
第77章 马甲达人朱颜
女皇立于彩色光束中间，身上的龙袍在光泽的照耀下更是巍峨耀眼，有着真龙所在的寓意。
上空的彩凤鸣叫不断，女皇也甚为惊讶，更多的是欣慰。
“天意，真是天意。”
威严的声音回蕩在西明寺中。
“朕继承皇位，乃是天意，大周在朕的统治下也必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番言论，围观百姓拍手称赞。
而一旁被陆垂垂化好妆的朱颜，也是惊讶得完全不能自控。
长这麽大，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麽稀奇的事情，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混在人群当中，沈渡等人就在她的不远处。
当所有人都惊讶于眼前的奇景之时，只有沈渡的一双目光紧紧盯着朱颜。
这个女人打扮起来着实漂亮，但同时也意味着这样一来她也就有更多的危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期盼起了那个兇手不要来。
他简直是疯了，如果抓不到兇手，他就会人头落地。
而眼下看到朱颜这番打扮，他竟然觉得死并没有那麽可怕了……
朱颜完全沉浸在奇景之中，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这次是来做什麽的。
而这时，一个身裹黑色披风，完全看不到面容的人出现在了朱颜的不远处。
沈渡正在思想着其他事情，而朱颜和内卫府一些埋伏好的兄弟也完全沉浸在奇景之中。
黑衣人很快来到朱颜的身后，在朱颜的肩膀上轻轻一拍，便转身离去。
朱颜完全没有理会到这些，人群拥挤，她还以为是哪个百姓不小心碰到了她。
但下一刻，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空气中不知什麽时候弥漫出了一股特殊的香味，而这种香味似是在什麽地方闻到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就是很吸引人，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跟着这个香味行走。
朱颜努力地闻了闻，看着周围拥挤着的人群，确定不是他们身上所发出来的。
“这是什麽香味，这麽奇怪？”朱颜疑惑的说着，便转身顺着香味离开的人群。
这个时候的朱颜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只是顺着香味离开。
一直到远离了沈渡他们的视线，她都没反应过来。
这种香味太诱人了，似是有着某种魔力，能够侵魂入骨，让人无法拒绝。
“到底是怎麽回事？”远离了人群，朱颜才有些意识到不对。
她想要回去，可双脚已不听使唤，而且心中那股迫切的情绪让她自己都觉得震惊。
“这麽好闻的香味别人都闻不到吗？”朱颜不舍的说着，又努力的闻了闻。
香气似乎从远处的某个胡同裏飘出来的。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那种特殊的香气就像是吸引住了她的魂魄，让她欲罢不能。
胡同就在前方不远处，朱颜慢慢展出微笑，她已经魔怔，神情开始变得呆滞，情不自禁的向着胡同走去。
沈渡忽然间清醒过来，刚才的迷迷糊糊中，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视线中已不见了朱颜的身影。
“糟了！”
沈渡一声冷叱就沖向人群，可到人群之中依旧不见朱颜。
景林和江郎行也像是如梦初醒，脑海中一片模糊，完全不记得刚才都发生了些什麽。
“刚才是怎麽了？”
江郎行一边向着沈渡靠近，一边问向景林。
景林也是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被人下了迷魂散，总感觉刚才好像是错过了什麽。”
“六娘不见了。”陆垂垂的声音忽从两个人的身旁响起，语气很是着急。
二人大惊，怪不得大阁领会忽然失控沖入人群。
江郎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叮嘱道，“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此时的江郎行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兇手太过狡猾，又善于制造烟雾弹。
趁机带走朱颜不说，万一一个兴起再找目标该如何是好？
他必须要好好看住陆垂垂。
陆垂垂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江郎行拉着自己在拥挤的人群中移动。
“大阁领。”费了好大的力气，景林和江郎行一行人才沖到了沈渡身旁。
此时的沈渡已经脸色铁青，浑身都在颤抖，可以看得出他已经发怒到了极点。
“还愣着做什麽，快找！”
一声冷叱，几个内卫府的兄弟也是浑身一颤，连忙开始四散寻找。
可人海茫茫，又十分的拥挤，要找一个人怎会是件易事？
此时的沈渡已经万般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根本就不该答应朱颜让她去做诱饵。
哪怕他搭上了这条命，也不能让那个女人受到一丝伤害。
越是焦急，越是混乱。
沈渡已经彻底失控，眸底的猩红像是发怒的狮子，奋力推开拥挤的人群寻找着那一抹让他担忧的身影。
眼前一片花海，朱颜很是诧异，她在长安长了这麽大，从未知道这裏竟有如此一番美景。
香味就是从这片花海中飘过来的，而这样的美景之中竟然无一人观赏，着实让人有些不解。
管不了那麽多了，朱颜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沉寂在了花海之中。
她置身向前，想要伸手向前去触摸那蕩漾着的花朵。
“朱颜！”
一声喊叫，像是用尽了沈渡的所有力气。
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朱颜走向胡同拐角的时候，被沈渡看到了那个身影。
可那个身影已不再熟悉，而是变得十分陌生，动作之间有些僵硬，完全是就像是一个被人控制着的提线木偶。
沈渡一声冷喝就欲前行，可手臂处忽然被另一个人拉住。
正欲发怒，却见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来罗织。
“是你？”沈渡似是意识到了什麽，一脸怒容的瞪向来罗织，“我现在没空与你讨论任何事情，不想死的话就放手。”
沈渡下了命令，可手臂上的手力道更是加紧了几分。
“沈大人是被事情沖昏头脑了吧？”来罗织话裏有话，一脸的高深，“你可别忘了，那个沈夫人可是张行微的人，留在你的身边，不过是监视你的举动，沈大人为何不趁此机会，正好铲除掉身边的一个内鬼呢？”
沈渡看向来罗织，深邃的眸中带着狠意。
原来他早就知道朱颜的身份，怪不得会将人留到现在，真是一只老狐貍。
此时的沈渡无心理会此人，只是冷哼一声，用力推开他的手，向着朱颜消失的地方飞奔而去。
似是听到喊声，景林和江郎行等人也是匆匆挤出人群。
不带友好的看了眼来罗织之后，便跟上了沈渡的身影。
而江郎行没走多远，就被身后追来的徐想仁赶上。
“怎麽回事？”徐想仁焦急询问。
不等江郎行回答，陆垂垂就急得梨花带雨，“出大事儿了，朱颜把自己当诱饵，现在已经被兇手带走了，她肯定会遇到危险，你快去救她。”
一听此言，徐想仁也是急了。
看着江郎行命令道，“你好好照顾陆大人，沈夫人的事情交给我。”
“是。”江郎行连忙应下，“兇手狡猾，大帅要务必小心。”
徐想仁点头，随后便跟上景林他们的脚步。

第78章 花海幻境
第78章 花海幻境
沈渡和朱颜之间还有一些距离，可是朱颜已经走进胡同裏。
如果再走几步，朱颜就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他心底慌乱，可喊了几声，朱颜完全没有反应。
朱颜完全没有听到身后的呼喊，她只是被这一股特殊的香味所迷。
现在的她就像是进入幻觉，铺天盖地的花瓣散发着阵阵奇香，让人完全沉寂其中，根本不想离开。
“世间竟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朱颜感叹，迈步向前。
让她不知道的是，在胡同另一头等待着她的不是美丽的花海，而是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身影。
此人的手中拿着一只特殊的香炉，轻烟从香炉裏摇曳而出，朱颜便就是被这股味道吸引过来的。
见朱颜已经上鈎，斗篷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近了，更近了……
朱颜已经来到了黑衣人的身旁，黑衣人擡手轻抚朱颜脸颊，满意的点了点头。
“住手！”
就在黑衣人的手刚準备有下一步动作时，一身冷斥制止了他。
黑衣人转身，黑色的斗篷之下黑纱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无法识辨真容。
“把人放了，留你全尸。”
沈渡冷声命令，一双眸子除了看到黑衣人之外，更多的是徘徊在朱颜的身上。
她有没有受到伤害？这是沈渡最担心的问题。
黑衣人没有说话，微眯眼眸似带着一种得意之色。
“沈大人。”
不良帅徐想仁快速来到沈渡的身旁，并将阴沉伴有杀气的眸子看向黑衣人。
寡不敌衆，黑衣人的眸底如星海深沉。
“你逃不掉的，不要伤害人质，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徐想仁说着。
黑衣人不为所动，拿鼻孔冷哼一声，一转身用身上的黑袍将朱颜裹住，随后就是“砰”的一声，整条胡同烟雾四起。
“不好！”沈渡暗叫不好快速沖入烟雾中，可此时哪裏还有二人蹤影。
徐想仁擡头寻望胡同尽头，一人多高的墙檐之上有着刚被踏过的痕迹。
唇角勾起冷笑，“雕虫小技，也想逃脱法网。”随后便追了上去。
沈渡是关心则乱，但也深知眼下情形，没有多想便跟了上去。
等朱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一间破庙之中。
这裏阴暗潮湿，遍地灰尘，不知被人遗忘了多久，就连中间的那尊佛像也不见了头颅。
“这是哪儿？”朱颜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具体怎麽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
“你不用知道。”低沉又空洞的声音缓缓回应，让朱颜浑身一个激灵。
擡头寻望，只见在她的不远处有着一抹黑色身影，正手拿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在那观看。
说是观看，到不如说是欣赏。
黑衣人的眸中有着异样神色，手中的匕首也不是普通的匕首，类似于一种异域武器。
类似于弯刀，却比弯刀又要薄上几分。
更为称奇的是，这把匕首极其微小，黑衣人把玩在手中就似把玩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
这人就是杀人挖心的兇手！
朱颜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她倒不那麽怕了。
沈渡必定会赶来救她，她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你为什麽杀那麽多人？”
朱颜开口询问，语气异常认真。
“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黑衣人说着，听语气上也并无着急之意，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麽。
这一点让朱颜很不理解，她想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动不了了。
“怎麽回事？”朱颜大惊，用质问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而这时的黑衣人才微有所动。
“你这女人怎麽废话那麽多？”
黑衣人向着朱颜走来，虽然声音空洞辨不出男女，但朱颜已经注意到黑衣人的脚十分小巧，应是个女人无疑。
“装神弄鬼。”朱颜狠狠的瞪了一眼黑衣人，“看样子今天我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为什麽不摘下面纱让我一睹你的真容呢？”
“你当我傻呢？”黑衣人在朱颜面前蹲下，“谁不知道你朱六娘聪慧过人，让你看到了我的容貌，来日，你死了变成鬼再托梦与你的夫君，那我可怎麽办？”
“你一个杀人兇手还怕鬼呢？”朱颜毫不客气的反驳，“杀了那麽多人，那麽多的怨气早就化成厉鬼围绕在你的身旁，他们日夜陪伴着你，你就没看到吗？”
“他们算什麽东西？”黑衣人的语气忽然间变得淩冽异常，似带着某种怨恨，“一个个都是该死之人，就算是变成了鬼，照样也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就让他们再死一次。”
听到黑衣人这麽说，朱颜彻底惊了。
“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她可不能惹怒了这位爷。
“那……我也是该死之人吗？”朱颜反问，“你说的那些人都有共同的特征，而且你觉得他们都该死，难道在你的眼中我也该死吗？”
“该不该死都是你自己寻死。”黑衣人用手中匕首轻拍了拍朱颜的脸颊，让朱颜起了一身寒意，“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用自身作为诱饵把我引出来，既然你敢做，就应该为这件事情承担后果。”
“我……”朱颜一时语塞，听黑衣人这麽一说，好像哪裏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那我大概就是该死之人了。”
黑衣人用手探了探朱颜的大动脉，随后将手收回，附加一句，“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朱颜不解，“你在等什麽？”
黑衣人略有兴趣的把玩着手中匕首，“在等你身体裏的血液凝固，到时候挖心也流不出血，以免髒了我的手。”
黑衣人的话让朱颜彻底打了一个寒颤，而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上半身也不能动了，就连握拳也难以做到。
“你！”朱颜瞪大了眼睛，满是怨恨的瞪着黑衣人，“我可是阁领夫人，你若是敢杀了我，来日被沈渡抓到，一定会将你剥皮抽筋的。”
“呵呵……”黑衣人一声轻笑，并没有把朱颜的话放在心上，“沈夫人此言差矣，就算我不杀你，沈渡把我抓到也不会放过我，与其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拉上沈夫人给我做垫背呢。”
“你……你别激动。”朱颜似乎想到了什麽，“我可以向他求情，让他给你留个全尸，我们夫妇关系甚好，在整个长安尽皆知，他会听我的话的，你……你别杀我。”
朱颜本以为这句话可以说动黑衣人，却不曾想，黑衣人一听此话，目光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就似是朱颜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或者说是她的话，触碰到了黑衣人的底线。
“住口！”黑衣人恼羞成怒，直接将一个布团塞进了朱颜口中。
朱颜有话不能说，整个人的身体僵硬无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将手中的匕首划向她的心口。
完了！

第79章 马甲要破了
第79章 马甲要破了
朱颜急得眼泪都要流出，难不成她真的等不到救援了吗？
眼看着匕首划破衣服，她甚至感觉不到匕首的冰凉。
而就在此时，一声冷呵，两个人破门而入。
“朱颜！”“六娘！”两人同时喊出。
看到兇手已划破朱颜衣服，沈渡恼羞成怒，上前就与兇手展开打斗。
朱颜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她终于得救了。
沈渡与兇手过招，几招下来之后，竟然与其不分伯仲。
沈渡正準备再次发出攻击，徐想仁一把拉住他，“你照看六娘，兇手交给我！”
不良人的实力，沈渡还是信得过。
沈渡点头，转身去看望朱颜的情况。
朱颜浑身僵硬，身前的衣服已经破了一片，沈渡连忙将外衫脱下为其掩盖，并将人抱入怀中，拿下口中布团。
“谢谢你及时赶过来。”朱颜语气微带颤抖，还有着厚厚的鼻音，似是快要哭出来。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朱颜的手又紧了几分。
此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有多麽在乎这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死在了这裏，他也不知道以后该怎麽办，
徐想仁的武功也不是盖的，与兇手几番打斗之后兇手就落了下风。
就在徐想仁準备一招制敌的时候，兇手忽转身发出一枚暗器，徐想仁躲闪不及，连连后退，而兇手却趁此机会一跃飞出庙外，消失不见。
沈渡见此情况，拳头紧握，起身就去追赶，忽而折返喂朱颜嘴裏一粒药丸，转身一直追到一片树林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朱颜的身体渐渐恢複，见沈渡许久未归，有些担忧起来，“徐二哥，沈渡不会遇到什麽危险吧？”
徐想仁观察着庙裏的情况，摇头说道，“不会，那个兇手的武功根本不及沈渡，即便是能撑住几招，也完全不是沈渡的对手。”
朱颜这才放下心来，这个时候她已经能直立行走，但是脖子处还是僵硬，就像是一具木偶人一样。
“可有什麽发现吗？”
听到朱颜问话，徐想仁将两条剑眉紧锁在一起，“是有一些发现，但真的是好险。”
“什麽好险？”朱颜没明白过来徐想仁的话。
“现场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具尸体，看来是準备与你配成一对的。”
朱颜倒吸凉气，一想到这个她就头皮发麻。
得亏沈渡他们及时赶到，如果再来晚来一步，说不定她就真的要和这个尸体共埋一起了。
兇手有人相助，逃跑的很是顺利。
走出树林，沈渡一拳打在树干上，但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匆匆来到刑部大牢，将情况于陈瘟讲述了一番。
陈瘟一脸深意地点头，并与沈渡说了一些悄悄话。
西明寺后院。
沈渡带人早已在此埋伏，不过片刻，真的有一个黑影闪进了存放尸体的屋舍内。
内卫府的兄弟将此地重重包围，手拿火把等待着人从裏面出来。
或是兇手察觉到了异常，破门而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那裏。
沈渡一脸冷傲，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接过一兄弟手中的火把向其靠近，“好一只飞蛾，等你很久了。”
话落，沈渡忽将火把扔向黑衣人，黑衣人面色大惊，一个身形不稳跌坐在地。
还未等反应过来，衆多刀剑兵器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缴了武器，摘下面纱，带到女皇面前认罪伏法。”
“是。”
沈渡一声令下，内卫府兄弟连忙上前照做。
而当兇手面容展现在衆人眼前时，沈渡深沉的眸中带有意外，“是你？”
……
“小心一点。”
徐想仁将朱颜送回沈府，此时的朱颜虽能够行动，但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六娘！”
朱颜刚坐到椅子上，陆垂垂就急匆匆从门外跑来，“沈渡已经把兇手抓到了，现在正押往寺中交予女皇处理，要是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听闻此言，朱颜满是激动，一拍桌案就站起了身，“好，我们这就去。”
话音刚落，朱颜一个身形不稳后退几步，得亏徐想仁将人扶住。
“你身上的药劲还没过，慢点走，兇手又跑不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二哥不懂。”朱颜满是兴奋，强咬着牙让自己站直了身子，“这个兇手让我们追查了那麽久，还差点让沈渡和我把命都搭进去，此时终于伏法，怎能不激动，我恨不得亲自审问这个兇手。”
听到朱颜这麽说，徐想仁倒笑了，“好，就算你着急，也要顾着点身体，我陪你们前去。”
“嗯。”朱颜用力的点头，可即便她用尽了全力，在别人眼中点头的幅度还是很小。
陆垂垂也连忙上前扶住朱颜，满是担忧，“什麽药劲儿没过，你是被兇手伤到了吗？”
“没事，没事。”朱颜安抚，现在的她心情异常激动，身上这些痛楚早就不在话下，“我们得赶快过去，千万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嗯。”陆垂垂也是重重点头，脸上难以掩盖由内心发出的喜悦。
一路上，朱颜已经设想到了好几种结局，这个兇手杀人无数，女皇定不会轻饶。
她倒真的想问问，她为何这麽做！
终于赶到寺庙，此时已经被皇家侍卫围个水洩不通，百姓根本不让进入。
于是大家一窝蜂似的堵在门口向裏观望，看得出来，连环杀人案这件事已经让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从畏惧到了愤恨，都恨不得亲自手刃了这个兇手。
“这个兇手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不将其剥皮抽筋，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陆垂垂狠狠的说着，还一脸怒容的撅着小嘴。
朱颜也是理解，她何其不对这个兇手痛恨入骨，可到底兇手只有一个，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洩愤之欲。
正门进不去，两个人只能来到西明寺后门，亮出腰牌之后才被放行。
来到正殿，远远的就看到兇手跪在地上，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其中就有沈渡和来罗织。
就连一向不过问世间俗事的英王殿下永安公主，此时也在女皇身侧。
“这麽多人。”陆垂垂有些慌了，她一个小小书令史，还从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场面。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守门的那些侍卫就属她官职最低。
朱颜虽和她同级官职，但她也是沈渡之妻，这样一来，身份自然提高不少。
“怕什麽？”朱颜安慰道，“这件案子一直由我们调查，现在水落石出，理当有我们的份。”
“可……”陆垂垂有些胆小，不敢前进。
朱颜紧拉她的手腕，此时的她也有些心虚。
她可没把自己当沈夫人，而是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万一有个什麽事，也好有人一起担待。
迫于朱颜的鼓励，又耐不住心中好奇，陆垂垂半推半就地和朱颜一起悄然混入百官中。
在场所有人目标和视线都在兇手身上，对她们的到来并未发觉。

第80章 女皇亲审
第80章 女皇亲审
“原来是你。”
女皇不怒自威的脸上此时也暗沉一片，可见她对这个兇手是多麽痛恨。
兇手擡头，一双目光毫不畏惧的盯向女皇，“没错，就是我。”
话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很意外。
就连人群中的朱颜也是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
陆垂垂紧抓朱颜抖动的胳膊，满脸疑惑，“怎麽了，你又不舒服了吗？”
“不是。”朱颜不知该怎麽和陆垂垂解释，“怎麽会这样呢，居然是唐大夫人！”
陆垂垂不明白朱颜的意思，但从她满脸的震惊之中也能猜想个七八分。
“难不成，她和你预想的兇手不是同一个人？”
朱颜没有回应陆垂垂的话，揉了揉眉心，陆垂垂在这个案件中参与有限，根本不了解内情。
而沈渡是一直跟着案件进展的人，他怎麽……
朱颜想不通，悄悄地来到了沈渡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
沈渡回眸，看到自己的夫人做贼一般的潜伏在自己身边，严肃的脸上忽勾起一抹弧度。
见朱颜和自己有事要说，沈渡四下望了一眼，后退一步，和朱颜一起混在了人群中。
“何事？”沈渡将声音压得很低，而朱颜则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耳旁低语道，“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沈渡眉头轻锁，下一刻便明白了朱颜的想法，并向她做出了解释，“我也很意外，但她确实是兇手。”
朱颜眉头紧皱，“真是想不到，我们的猜测居然都是错的，兇手不在梁家，而是唐大夫人。”
“不管怎麽说，兇手已经抓到，你夫君的这颗脑袋还是稳长在脖子上，你守寡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切……”朱颜瞪他一眼，撇了撇嘴。
沈渡这个人，一天不调侃于她，怕是浑身都会不舒服。
她也是瞎了眼，小时候怎麽会迷恋上这种人？
没去多想，朱颜也把目光停留在了案件上，女皇亲审此案，定是让所有人不敢妄议。
而兇手的身份也更是让人意外，即便是刑部，怕也是没有资格受理此案。
唐大夫人身份不同，虽本身是个寡妇，但其丈夫却不同一般人。
唐大夫人嫁过两个丈夫，第一任丈夫去世之后，便嫁给二十四功臣唐俭之后，也是她的追求者唐承益。
唐承益本是功臣之后，加上其又为国身死，女皇很是痛心，此后封爵，以保其家人荣华。
唐大夫人是第一受益人，又是英雄之妻，故而让其荣华不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让衆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一向友好而又柔弱的女子，竟然会是杀人挖心的变态兇手。
寺庙之内，佛堂之上，佛像昭昭。
本以为唐大夫人会因杀人而在佛前忏悔，却不曾想其看上去义正言辞，丝毫没有后悔之意。
即如此，身为一国女皇的周照，还是看出了唐大夫人身上所散发出的死气，
“你为何这麽做？”女皇开口询问，威严的声音在佛堂回蕩。
“呵呵……”唐大夫人一声冷笑，对于女皇的这个问题十分不屑。
见唐大夫人冷笑，女皇忽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当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永安公主。
“朕记得你与这唐大夫人来往甚密，如今她是杀人案的兇手，英王可是知道些什麽内情？”
一听问话，永安公主脸色苍白，连忙下跪，“母皇明察，儿臣虽与唐大夫人有所来往，但是对她杀人之事真是一概不知，儿臣若是知道她是杀人兇手，断不会与她如此接近。”
“和英王殿下没关系。”
不等女皇再问，唐大夫人便主动开口，“我所做的这一切，英王殿下完全都不知情，殿下只不过是我一个闺中密友罢了，但密友之间也并非无话不谈，英王殿下为人善良，我若是把这些事情讲于她听，她怕是早就承受不住了。”
女皇微微垂眸，唐大夫人的话有几分道理，英王殿下虽然聪颖，但胆子甚小，又不好多事。
对此事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
“既如此，你为何要杀害那麽多人？”
女皇的一声问话，让唐大夫人脸色一变，随即摇头道，“我没有杀人，我抓沈夫人和那具男尸只不过是门派需要，杀人可是死罪，女皇陛下可不要冤枉了我。”
“阿弥陀佛。”西明寺的主持净空方丈在一旁站了出来，“佛门圣地屡次出现死尸，都与施主有关，不知是佛门弟子扰了施主，还是施主对佛门心存怨恨，为何要以此事来伤及无辜呢？”
“我呸！”唐大夫人对于净空方丈的话甚是恼怒，就似是对这神佛之事有着很深的怨念一般，“我伤及无辜？我说了我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就算你们把杀人之罪扣在我的身上，我也不会承认，呵呵……飞蛾扑火，朝生暮死，我是一个不死之人，你们谁也杀不了我，杀不了我！”
见唐大夫人如同疯妇一般在佛堂裏吼着，周围所有人都是神色难看。
“看来这唐大夫人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朱颜自语，而她的话却被沈渡听进了耳中。
“你要做什麽？”沈渡询问，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又要开始不安分了。
“你没看到唐大夫人口出狂语吗？什麽都说了，就是对杀人一事情不招认，眼下最能让她开口的就是证据和推理，你上还是我上？”
“……”沈渡无语，朝堂複杂，他并不想朱颜介入，难道这个女人看不明白？
眼看情况就要走到僵局，女皇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而来罗织蠢蠢欲动，沈渡却还不为所动，朱颜便主动请缨站了出来。
“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些死去的女尸样貌又做如何解释？”
一听此言，所有人都将目光停留在了朱颜的身上，就连一旁的女皇也是微皱眉头看过来。
陆垂垂直接吓得退到衆人之后充当炮灰，不敢在与这大胆的朱颜有任何牵连。
沈渡也是拳头紧握，这个女人太不会看眼色行事了，现在是她出风头的时候吗？
女皇对朱颜没什麽印象，对于她的出现还微微疑惑，“这位是……”

第81章 九品书令史朱颜
第81章 九品书令史朱颜
“下官刑部九品书令史朱颜，见过吾皇万岁。”朱颜连忙行礼。
自报家门，女皇才心有所忆，“原来你就是朱家六娘，也就是现任的阁领夫人。”
一听此言，沈渡连忙上前抱拳行礼，“陛下恕罪，是微臣管教不严，才让贱内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了陛下审案，还请陛下开恩，不要与贱内计较。”
“无妨。”女皇倒也大度，看朱颜有如此胆量，还也颇有几分欣赏，“朕向来欣赏有才能的女子，沈家夫人不仅有才能，还有胆量，这可真是难得。”
“陛下谬赞，下官实不敢当。”朱颜连忙接话，却不料被一旁的沈渡狠狠瞪了一眼。
女皇将眼前一幕看在眼中，倒也没多说什麽，只是顺话问起案情，“朕早就听闻沈夫人聪慧过人，对于审案推理之事更是高于他人，眼下这唐恻然不肯认罪，沈家夫人可是有什麽高见？”
“陛下。”朱颜向着女皇行礼，“既然唐大夫人不肯认罪，想必是对所犯之事无后悔之意，或是觉得下官与夫君并无真凭实据，就将人抓来，实属荒唐之举，请陛下给下官一些时间，让下官与陛下分析案情，好揭穿唐大夫人的作案动机。”
朱颜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所有人对这个案子都是充满好奇又恐惧，眼下真兇伏法，却死不认罪，着实难坏衆人。
就连女皇也是对朱颜的表现也甚是满意，点头示意朱颜可以继续。
得到女皇允许，朱颜也有了胆气，上前看着唐大夫人认真言道，“唐大夫人，自案子发生以来，你是我朱颜第一个锁定的嫌疑人，一直到刚才我还在疑惑，你为什麽要杀人？可是刚才你的那些疯言乱语中，却给了我一个答案。”
唐大夫人愕然，随即一声冷笑，对于朱颜的此番言论很是不屑，“少用你的话来套路我，锁定嫌疑人又怎麽样？没有真凭实据，休想让我服法。”
“我们不着急这些真凭实据。”朱颜神情自若，“先来推理一下案情，说一下你的作案动机。”
朱颜开始分析案情，所有人都将心提在了嗓子眼，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就连在远处站着的陆垂垂也是下意识的向前凑近几分，想要听一听朱颜对此案的定论。
“首先，所死的女性在相貌上都有某种相似之处，或者是眼睛亦或者是鼻子，或者是形态举止，她们之间总有着某种神态，很像一个人，况且她们都出自于平康坊秦楼楚馆，这一点也算是一个共同点。
而那些男性死者，更是很好辨别共同点，都是以留恋烟花柳巷或者迷恋青楼裏的那些娼妓而被杀害，其实，用客观的角度去看，他们这些人确实不是什麽良人，但也罪不至死。”
“住口！”朱颜的话只说了个开头，唐大夫人便像是发了疯一般，阻止朱颜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些什麽，在这裏胡言乱语，逞什麽威风，你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有人信你一分。”
“信不信我，大家心中自会衡量。”朱颜用一种藐视的神态看向唐大夫人，“只不过让我好奇的是，唐大夫人既然认定我是胡言乱语，为何又要阻止我说下去呢？”
“你就是信口雌黄！”唐大夫人沖着朱颜怒吼，“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承认吗？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在这裏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你是怕了吧？”朱颜出口挑衅，语气也高调了不少，“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娼妓，她们没有七分也有三分与你相似，所以我敢断定。你所杀这些女子定是和你身边某个关系极亲的人有关联。”
“你给我住口！”唐大夫人彻底疯魔，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脱身上的麻绳，擡掌向着朱颜的命门就拍了过去。
朱颜大惊，她没有料到唐大夫人会突然暴起。
而且有武功在身，如果直击命门的话，那她岂不是就要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朱颜连连后退，就连女皇的眼神中也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在场所有人都是大惊眼前的一幕，陆垂垂更是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保护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唐大夫人已经来到了朱颜的跟前。
眼看手中那一掌就要怼在朱颜的脑袋上，却忽止步不前，像是被人控制。
朱颜一个身形不稳跌坐在地，而此时唐大夫人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紧紧抓住。
“是你！”唐大夫人恼羞成怒，看着沈渡出手相救，眼底怒火焚烧，“不是与自家夫人没什麽感情吗？却还在这个时候出手相救，你可真是掩饰的够深啊！”
“我与夫人感情本就深厚，也不知唐大夫人从哪儿听说我们夫妻不睦。”
沈渡义正言辞的警告于唐大夫人，其间还有一种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朱颜。
而这样的一幕，像是更加刺激到了唐大夫人。
“你们凭什麽过得这麽好！你们这些人都该死，都该死！”
唐大夫人一把甩开沈渡的手，再次向着朱颜发起攻击。
此时她就像是发了怒的狮子，眼底猩红，神色上更像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要取了朱颜的性命。
“休想伤她半分！”
沈渡也撂出狠话，上前与唐大夫人过招。
唐大夫人人已崩溃，所打出来的招式也是错乱不堪，沈渡只用了两三招就将其制服。
制服之后还不忘看向朱颜询问，“你没事吧？”
朱颜摇头，这才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致死关头而出手相救的沈渡，心中有了些异样情愫。
但眼下不是抒情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向女皇请罪。
女皇只是担忧刚才的惊吓是否吓到了朱颜，并未有怪罪之意，这才让朱颜放心不少。
朱颜报了平安，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开始继续分析案情。
唐大夫人为了阻止朱颜说话，同疯妇一般沖着朱颜大吼。
迫于无奈，沈渡只得用布团将唐大夫人的口堵上。
佛堂之内终于恢複安静，任凭唐大夫人极力挣扎，但在沈渡的束缚下还是不能动弹。
所有人都为刚才的这一幕出了一身冷汗，唐大夫人发起怒来着实可怕。
就好似往日的那个贤淑良德，性情温婉的唐大夫人与在场之人并非同一个人一般。

第82章 推理案情1
第82章 推理案情1
朱颜恢複了一些神色，再次向着女皇行了一礼，切入正题道，“第一次发现的尸体，是梁邝二人，也是西明寺的一个小沙弥挖竹笋时发现的。
发现尸体的日子是五月初八，经过走访调查，我们从通明馆老鸨荣追的口中所得知，邝盏心在四月十七日便失蹤了，而其对面的故宝庄伙计却说在四月二十日还见过邝盏心，至于梁尘重，却是在十九日后便没有在常去的地方出入。
梁尘重与邝盏心二人两情相悦，梁尘重甚至还允诺过要娶邝盏心为妾，至此可以断定二人不是为情自杀。
在四月十五之前，二人应该与唐大夫人只是偶遇过，但唐大夫人却对二人起了杀心。
那个埋尸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挖下的。
四月十五那天下过雨，下雨天香客稀少，土质松软，也挖坑刚好，正好有利于兇手动手。
而且当时也排查过溅痕，直对尸坑，痕迹下厚上薄，是当日所造成无疑。
但为什麽唐大夫人会在那个时候就挖好坑，因为她在那个时候，已经决定要动手了。
四月二十日左右，梁尘重和邝盏心二人到西明寺游玩，而这一来却成了他们的永眠之地。
唐大夫人善于用香，又有迷药加持，事情应该还算顺利。
但毕竟是两具尸体，要是一个人所布好这一切可不是件易事。
所以在这件杀人案中，唐大夫人还需要有一个帮手，故而得手。
至于帮手是谁，我们暂且不提。
接下来我们说说让唐大夫人意外的事情，她费了好大的劲挖坑埋尸，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过早发现，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会这麽快就昭然若揭。
若不是小沙弥挖竹笋，梁尘重和邝盏心的尸身大约还要很久或者根本就不会被人发现。”
“这麽说来……梁尘重和邝盏心二人的尸体被人发现，完全是一个意外了？”
官员中不知是谁忽问出了这麽一个问题，朱颜认真的点头。
“没错，按照唐大夫人的计划所行，邝盏心和梁尘重的尸体应该是最后发现，亦或者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发现，两个人只能以失蹤定案，但这次，她失策了。”
“那剩下的呢？”又一个官员问出大家所担忧的问题，同样，这也是女皇所关注的问题。
“剩下的……”朱颜神色平静，微舒一口气，“我们再说那个刘福，刘福家道中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住在丰乐坊螺口巷，飞圣八年五月初七，刘福在李氏钱庄存了六千两白银，存下那笔钱后人就失蹤，至今六年，最后发现死了，还被挖了心。
这案子看似是一桩悬案，但也很好理解。
因为这刘福在死之前他还做过一些其他的事情，或许是兇手没注意到，但是经过我们的走访调查之后还是了解到了内幕。
他曾经携带蓝雨蝶去找画师画首饰样式并且去碧江金坊定制过首饰，而且当时其所穿的是宝相双鱼纹衣服。
在场之人都知道，宝相双鱼纹乃当年京城第一大丝绸坊锦绣坊，在飞圣八年所制春衣样式，售卖在当年二月至四月，飞圣八年六月，锦绣坊因进献汝宁长公主的夏衣逾制获忤逆之罪，自此便销声匿迹。
而刘福的身上正好穿有那时的衣物，因此可以判断出刘福死于飞圣八年六月前，四月后，也就是五月初七后一天，五月初八。
这一点，在碧江金坊也有记载，刘福存了钱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去定制蝴蝶样式首饰后失蹤，而后不久，老母亲也抑郁而终。
他们母子也算得上是个苦命之人，但是，这件案子的重点并不在于他们的命苦如何，而是在于刘福所存的那笔钱，那笔钱从何而来……”
朱颜话说一半，故吊人胃口，随后用一种极其深意的目光看向唐大夫人，“他的那一笔钱是您给的吧？”
“一派胡言！”
虽咬着布团，但也能朦胧听出唐大夫人的发音。
朱颜勾起唇角，笑容很是诡异，“我真的是一派胡言吗？那就来让我说一下，你为何要这麽做？”
朱颜直起胸膛，看着在场所有人接着说道，“刘福因看中了平康坊一位娼妓，要送首饰要赎身，本是一件娼遇良人，天公作美的好事，但在唐大夫人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颜再次将目光停留在唐大夫人身上，故而放慢了语速，“唐大夫人最讨厌留恋娼妓之人，用此钱财骗得刘福信任，故而杀之，唐大夫人下手之狠，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以至于平康坊的那位娼妓，自然也就是无妄的当了一个陪葬人。呵呵……”
话到此处，朱颜忽一声轻笑，带着悲凉，“她们生而为人已经够苦，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本以为遇到了良人，就此可改变自己的命途，却不曾想因此被人算计而丢了性命，真是可悲。”
朱颜的眼底有些颤抖，不知是痛恨唐大夫人的手段，还是同情所死的那些娼妓。
而此时的唐大夫人也不再反抗，听得朱颜把整个案件内情所说的一番之后，就仿佛是她曾经亲临过现场一般，知道的无尽仔细。
见此情况，朱颜擡手将唐大夫人口中的布团拿下，“你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图心中一时之快吗？”
唐大夫人双眼朦胧，眼神有些呆滞，“呵呵……”
冷笑一声道，“你不是很会推理吗？那你倒是接着说下去，看看我到底是为了杀人取乐，还是有别的什麽原因。”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朱颜已经对唐大夫人自行招供的这一条路，彻底不抱希望。
“你用那麽残忍的手段伤害人，到底是出于你的私心，还是有别的目的？你也是女人，为何要这样痛恨他们？”
朱颜沖着唐大夫人发怒，但朱颜越是气愤，唐大夫人就越是无畏，甚至开始发出狂笑。
“人人都说沈夫人聪明，那你倒是自己猜一猜，梁尘重和刘福二人的死说的那麽明确，想必其他人的真相，你也是了如指掌，为何不一并说出来，让大家共同聆听一下，他们本就是些该死之人，我杀了他们又有何罪？”
“呵呵……”
唐大夫人承认了自己杀人。

第83章 推理案情2
第83章 推理案情2
但一侧的女皇对于整件案子还是有所好奇，“沈家夫人，唐氏虽已认罪，但这案子其中的曲折并未袒露眼前，发现了那麽多的尸体，你列举出了两对，朕也想听听其他人的内幕。”
“是。”
女皇发问，朱颜不敢不从。
“在衆多尸体中，有一人更是让人惋惜。”
说着，朱颜神色有些沉重，“她本是揽烟阁的娼妓，名叫如烟，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从良嫁人，而且深爱自己的丈夫，丈夫徐焕生也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不计较妻子的过往，二人生活的很是美满，并且如烟还给徐焕生生下了一个儿子，可是美好的生活总是不长，两人成亲没有多久如烟便失蹤了。
徐焕生一人拉扯着孩子很是不易，但尽管如此他都没有再去另寻新欢，一直到我们前些日子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幻想着他的妻子有一天会回来，而当我们告诉了他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间的时候，他表现的很是平静。
或者是他对妻子的死亡已经早有预感，但就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他对妻子深情一片，即便是妻子之前的恩客常来寻找妻子，他也选择相信妻子。
甚至……”
话到此处，朱颜停顿了一下，心底仿佛触碰到了某根弦。
“甚至什麽？”女皇开口询问。
这个故事让在场之人都有所触动，想要知道接下去的事情。
“甚至徐焕生曾经还和妻子说过，如果妻子愿意和那位恩客在一起，他便放了她，成全她的幸福。”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爱一个人真能爱到如此深情吗？
哪怕是成全自己的爱人与别的男人，也是可以拱手相让？
在场的一些人开始议论纷纷，而朱颜并未理会这些閑言碎语。
“徐焕生当时为给如烟赎身，变卖了所有家当，两人成亲之后的日子也是一贫如洗，即便辛苦，也是安乐，妻子也没有选择和她的恩客离开，因为她知道她心裏爱的是谁。可即使如此，某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朱颜再次将目光看向唐大夫人，此时朱颜的眼中像是泛起了泪水，有些闪动。
“如果不是你，徐焕生一家根本不可能妻离子散，他深爱的妻子不会离开他，孩子最爱的母亲也不会死去，你可知道，即便到了现在，徐焕生依旧是在骗着自己的孩子，说他的母亲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都不敢和他的孩子坦言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你知道什麽！”唐大夫人开始沖着朱颜怒吼，“你只是看到了表面，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唐大夫人呼吸加快，眼底怒火焚烧，“那个女人本就是一个贱人，徐焕生为了和她赎身，变卖了所有家当，让自己一贫如洗，而那个女人非但不知悔改，还经常和她以前的恩客有所来往，她难道就不知道避嫌吗？她就是故意的，一边咬着徐焕生对她的爱情不放。一边又舍不得恩客对她的施舍与恩赏，这样的女人有什麽值得同情？她就是个贱人，就是该死！”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就大错特错了！”
朱颜毫不客气地回怼唐大夫人，“一个女人如果不爱那个男人，又怎会为那个男人生子，如果如烟真的对恩客心存私情，早可以撂下这贫苦的生活和那个男人一走了之，但是她为什麽没有这麽做？因为她的心裏爱的就是她的丈夫，并不是恩客，她与恩客有所来往，就是碍于之前恩客对她的恩赏，她只是想要报答而已，你身为一个女人，难道连这点情爱都不懂吗？”
朱颜的话让唐大夫人如同当头一棒，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这不是真的。”
良久，唐大夫人摇头，像是接受不了朱颜的这番言论。
“这就是真的。”朱颜的语气也平静不少，“在我们与徐焕生谈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份思念，如果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又狠狠伤害了自己，那这个男人是无法表现出这一份思念的。”
“不，不是的……”唐大夫人似有悔改，不断摇头。
就在所有人以为如烟的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的时候，朱颜忽然开口道，“是不是以为如烟的案子到此就结束了，但并不是这样，我们去徐焕生家中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个人……”
朱颜的话，让唐大夫人当下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一开始我是以为唐大夫人作案都是根据人物长相的共同点，但后来我才发现，这其中或许是对某个身份有着很深的执念。”
“你胡说！什麽身份，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唐大夫人眼底再次不安起来，似是被朱颜说中了痛处。
“是吗？”朱颜冷言道，“那徐焕生的那个邻居又是怎麽回事？”
唐大夫人如同洩了气的气球，一下瘫坐在地，眼神飘忽，话语紊乱，“什麽邻居，我不知道。”
“不知道？”朱颜反问，“好一个不知道，那个邻居与你有七分相似，并且在如烟出事的前几天，都能在夜裏听到奇怪的声音，还经常说出床边有人的那些怪话，若不是你观察到了她，她又怎会有这些奇怪的反应？”
“你说什麽，我不知道，你就是在胡说八道！”唐大夫人眼眸闪烁，带着慌乱。
“是啊，我就是在胡说八道。”朱颜索性不与其辩解，“唐大夫人若不是对娼妓这个身份有所执念，怕是那个邻居也难逃毒手了吧？”
唐大夫人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而这时，一旁的女皇和衆位大臣也是听的心中异常沉重。
许久，不曾听到一人发言，佛堂安静的有些压抑。
朱颜接着开口，“接下来我们来说说黄云，此人死得最为不值，为泉岭村人士，是个穷书生，閑暇之余，在村中学堂教书。他家中有个老母，妻子于五年前病故。生性老实，为人忠厚，而且学业刻苦，在村中学堂中从未与人起过沖突，这样一个人，又怎会与娼妓有所关联？”
“那他为何会和一个娼妓死在一起？”百官中不知是谁出此一问。
朱颜叹气，“这就是他不值的地方，我说过，他生性老实，为人忠厚，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心善，他教娼妓识字念书，故而两人有所来往，但兇手却以为是那娼妓在勾搭他，觉得黄生会因此误入歧途，故而下了杀手。”
“嘶……”
朱颜的一番言论，让在场之人都倒吸凉气。
兇手这般杀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完全没根没据，就是以她以为看到的事实而行动。

第84章 推理案情3
第84章 推理案情3
唐大夫人呆坐在地，没做任何辩解，似是对朱颜已经失去了反抗。
“其他的案子，我也不便多说了，话到如此，我只有一个疑问。”
话落，朱颜再次将目光看向唐大夫人，而这次的目光十分严厉，带有审视韵味。
“杀人简单，挖坑埋尸却不是一个女人能够轻易做到，你肯定还有帮手，对不对？”
唐大夫人缓缓擡眸，定定地看着朱颜，发出冷笑。
朱颜神懵，这算什麽？到底是自己猜中了？
就在朱颜準备进一步问话的时候，来罗织忽然出身言道，“陛下，此妇乃蛇蝎心肠，杀人无数，实在是无可救药，还请陛下即刻下令，将其绞杀，以安民愤。”
“且慢。”朱颜连忙阻止，“我有些事情还没明白，切勿急下定论。”
“整件案子已经十分明朗，你一个书令史已经做到了自己的责任，就不要再管理此事。”
来罗织对朱颜满是不屑，而朱颜却是拳头紧握，有口难言。
她一个小小书令史在此确实无开口之地。
若非得到女皇允许，她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在此将案情坦露于衆人面前。
而眼下，兇手虽已伏法，但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她想弄清楚，却被来罗织阻止。
她也是无计可施。
“九品书令史虽只是一小小职位，但她现在也是我沈渡之妻！”
冷不丁的，佛堂上忽冒出另一个威严的声音，让人为之心颤。
沈渡义正言辞的看向来罗织，“在佛堂之中，沈夫人审案还未结束，来大人还是不要阻拦为好。”
话语中虽带客气，但是眼神中却有着不一样的坚定。
来罗织拳头紧握，一脸阴沉地瞪向沈渡，而沈渡也毫不畏惧回应着来罗织。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一旁女皇擡手示意，“好了，两位爱卿不用为此事争辩，其实对于这件案子，朕也想知道其中内情，就由沈家夫人接着问吧。”
“陛下！”来罗织连忙抱拳，可话未出口，女皇就再次伸手制止。
来罗织脸色铁青，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便退到一侧。
沈渡完全不将来罗织放入眼中，只是一脸宠溺的看了眼朱颜，示意让她继续。
朱颜柳眉轻皱，缓步到唐大夫人面前蹲下身来，“唐大夫人，你所杀的那些人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也非作歹之徒，他们为什麽会成了你的目标？”
唐大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呆滞坐在那裏，似是没有听到朱颜的问话。
朱颜微微垂眸，思考片刻之后接着说道，“你所杀的那些男子，有的已经有了婚约，而有的是丧妻，还有的就是和离合将娶的情况，他们到底做错了什麽，为什麽会让你盯上？”
唐大夫人的神色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哼一声，“你不是很聪明麽，你倒是自己说说，他们为什麽会被我盯上？”
朱颜垂眸思考，“唐大夫人不想交代此事，并不代表朱颜不会推想出结果，你所杀的那些女子都是娼妓，而那些男子都是与娼妓有关联的人，你……”
话未说完，朱颜托以长音，饱含深意的盯着唐大夫人，“你是否是曾经受过什麽刺激？亦或者是跟青楼或者男人有过什麽感情纠葛？”
“一派胡言！”唐大夫人猛然发怒，沖着朱颜就是大吼，“什麽刺激，什麽感情纠葛，你休想将这些非正常的言论添加到我的身上！”
见唐大夫人如此反常，朱颜心中已经敲定，她所想无错。
“我也并非故意将这些言论添加到你的身上，是有迹可寻，难道你没发现吗？”
朱颜神秘地看着唐大夫人，而唐大夫人一脸茫然，“什麽有迹可寻，你从哪裏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你，我杀他们纯属为了就是一时兴起，根本就没有什麽感情纠葛，也根本就没有什麽刺激，这一切都是你的胡思乱想罢了！”
朱颜垂了垂头，随即笑道，“那些尸体之中，每一对相拥的尸体也并非在生前就是相识，有的只是你随便配了一对而已，因为他们符合你的目标，若是你真的在感情上没有受过什麽挫折的话，你为什麽会如此痛恨他们呢？”
“哼。”唐大夫人冷哼，“我说过，那些人都是该死之人。”
“那为何要以相拥的姿势死在一起？而且女尸的脸上都被划烂了，若这中间没有一些其他情愫，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那样做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唐大夫人话语依旧轻挑，“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死去，就算是到了地府也能做个伴儿，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真是无药可救。”
朱颜愤言，忽然起身像是想到了什麽，将目光看向沈渡，“对了，前些日子夫君夜裏着了风寒，不知道好一点了没，最近天气转凉，可要注意些身子才是。”
朱颜的忽然转移话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是懵了，这是怎麽了？案子结束了？
沈渡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朱颜的话。
但是这麽多人在场，朱颜对他表示关心，他还是有必要回应一下，“已经没事了，平日夫人多关心关心夫君，夫君以后就不会着凉了。”
……
在衆人身后的陆垂垂差点呕吐出来，这一波恩爱撒的，简直措不及防。
其他的衆位大臣也是为此而感到尴尬，传闻大阁领夫妇二人感情深厚，看来并不是虚传。
“看着你们夫妻情深，朕也很是欣慰。”
女皇忽然言道，“不过眼下案情重要，沈家夫人要酌情侦办才是。”
女皇已给足他们面子。
在女皇面前审案却忽然转移话题，还秀了一波恩爱，不将他们就地处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是，下官知错。”
朱颜连忙请罪，但随即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唐大夫人。
这一波恩爱当然是她故意所秀，为的就是要看看唐大夫人的反应，好证明心中所想。
果不其然，唐大夫人整个人浑身颤抖，好似对朱颜刚才的所作所为有着很深的怨气。
但她隐忍的很好，所有的怨气只是散发在眼中和神情上，并没有任何的行动。

第85章 推理案情4
第85章 推理案情4
看着唐大夫人的神色，朱颜心生一计，所想之事已得到证实，就差临门一脚了。
朱颜将怀中準备好的画像，呈现于衆人眼前，“这是我依照死者的面容所画出来的画像，为了还其原度，包括死者所死亡的姿势也是根据他们死后的姿势所画。”
在场百官都对此议论纷纷，他们完全不理解朱颜为什麽这麽做，就连女皇也是深皱眉头。
人都死了，画出画像还有什麽用，更何况现在兇手已经招认，这麽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然而不等衆人所想明白，唐大夫人忽然身形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在极力的忍受的爆发状态。
见唐大夫人神情异常，沈渡意识到不妙，连忙将朱颜护在身后。
可唐大夫人就像是一头发了怒的猛兽，猛然起身就向朱颜扑了过去。
沈渡出招制止，可唐大夫人并没有攻击朱颜的意思，而是反手一抓，将朱颜手中的画像都拽了下来，扑倒在地，对着画像上人心髒的位置狠狠摧毁。
突发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理解，就连沈渡也是一怔，将目光看向朱颜。
“果然被我猜中了。”朱颜只是很有深意地说出了这麽一句话。
随后，用一种心疼的目光看向唐大夫人。
衆人都不理解唐大夫人为什麽会突然发狂。
或许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朱颜对此稍有理解。
“你的心中很苦，但你用错了宣洩方式。”
朱颜从沈渡身后走出，来到唐大夫人身侧，“告诉我原因，说出来之后你就不会这麽痛苦了。”
“你知道什麽！”唐大夫人猛然回手，将朱颜推倒在地。
沈渡担忧朱颜，连忙上前将唐大夫人控制住，而朱颜却为此求情，“别伤到她。”
所有人都对朱颜的这一求情很不理解。
眼前的这个杀人兇手明明是要杀了她，而她却还要为此求情，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也是有苦衷的人。”朱颜心生怜悯道，“不要再伤害她。”
许是被朱颜的诚心所动，唐大夫人此番并没有挣扎，而是整个人松懈下来。
沈渡也松了手，将朱颜扶起站到一侧，关心的询问，“你怎麽样？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朱颜摇头，随即将目光看向唐大夫人。
唐大夫人已经安静下来，她将那些摧毁的画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放在胸口。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过，深吸一口气，言道，“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们先负了我，是他们，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我对他那麽好，他为什麽要背叛我？”
朱颜垂眸，“你说的那个他，可是你的第一任丈夫？”
唐大夫人双眸紧合，不知是悔恨还是悲伤，眼泪止不住滑落，“没错，就是他。”
唐大夫人终于开始畅言，在场所有人都是一片寂静，听着唐大夫人的诉说。
唐大夫人的家世还算不错，还有一个妹妹很是漂亮。
只不过在年幼时，妹妹被人拐走便杳无音讯，等姐妹二人再次相见之时，妹妹却沦为了娼妓。
这本就是一个不幸的故事，但更为不幸的是，后来所发生的事让唐大夫人实在没有想到。
她将妹妹接回家中，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与自己的第一任丈夫萧睿岐成亲。
可是不久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的丈夫竟然与妹妹走到了一起，这让她如何忍受。
为顾全颜面，她赐了妹妹一杯毒酒，却不曾想到自己的丈夫却饮下了那杯毒酒。
丈夫离开之后，妹妹也就失蹤了。
许久无果，最终却是在丈夫的墓中发现了已经死亡多时的妹妹，而且两人的姿势竟然是相拥的！
或许是回忆起了往事，唐大夫人逼死自己的妹妹，又误杀夫君的事情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从而有些记忆混乱，刚说完这一切之后又开始奋力摇头。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都是由唐大夫人亲口说出，可是说完就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让在场所有人都很懵然。
“对……”唐大夫人似有些魔怔，又哭又笑，“事情应该是这样子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我的妹妹，她只是一个娼妓，她勾引了我的丈夫，她该死，好好的良人不做非要去勾引别人的夫君，这种女人活着有什麽意思，她就应该碎尸万段，被剥皮抽筋，受尽天下淩辱，让天下人耻笑。”
一时半会儿之间，唐大夫人说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虽然有些人不理解，但朱颜和沈渡以及女皇他们这些聪明人已经理解到了其中缘由。
被自己夫君背叛，又逼死了自己的妹妹，这样的打击实在太大，记忆紊乱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呢……”见唐大夫人又哭又笑，神情不能自控，朱颜连忙制止，“所以你就对那些跟你的妹妹有些相似的女子下了杀手？”
“她们本就该死，还有那些臭男人。”唐大夫人一脸正义的说道，“那些男人和什麽女人打交道不好，偏偏去留恋一些青楼娼妓，他们不知道那些人会把他们拉入火坑吗？”
“这只是你的个人想法而已。”朱颜连忙说道，“天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没有自控能力，她们生而为娼也是命苦，并不是有意要破坏别人的生活。”
“呵呵……”唐大夫人开始笑，整个人显得有些疯魔，“其实在一开始我也是怪自己的，如果不是我，我妹妹她不会死，丈夫也不会死，如果不是我的嫉妒……我就不会同时失去两个亲人。”
“所以你是后悔了。”朱颜接过话道，“你之所以让那些尸体选择相拥的姿势，是一种成全吧。”
唐大夫人笑中带泪，不断点头,“沈夫人果然聪明，一语道破，这裏所有人……所有人我都看不起，但唯独佩服你，沈夫人，我不但佩服你，我还嫉妒你，凭什麽你就可以得到男人的保护？凭什麽你就可以得到男人的忠心？而我却什麽都没有。”
“……”朱颜语塞，她什麽时候得到过男人的忠心了，她是在说沈渡吗？
怕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再过几个月就会死在这个男人手中了吧。
“那帮手呢？”朱颜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连忙转移话锋，“你一个人要完成这麽多案子实属吃力，是不是有帮手帮你？”
“有，也可以说没有。”唐大夫人接着说道，“有时候我会骗那些男人说这底下有什麽东西让他们自己挖坑，而有些时候我会将两个人一起骗到那地方，杀了之后再自己挖坑。所以我基本上就用不上什麽帮手，这一点沈夫人还是小瞧我的能力了。”
朱颜微微点头，她确实是小看她了。
“最后一个问题。”朱颜神情变得异常认真，“在你所杀的这些人当中有一个规律性，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所有被害人的年龄在下降，这是为何？”
“因为我已经老了，无法再寻找那些与他们年龄一致的目标了，所以我就把手伸向了那些年轻人，呵呵……物是人非，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麽久。”
“确实是物是人非，我想你也没有想到我们会真的将你抓到。”
所有的问题朱颜终于明白，得到答案之后，站起了身向着女皇行礼。
“陛下，案情已经真相大白，真兇也认罪伏法，至于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佛堂中一片安静，整个案子总算了结，女皇也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一想到兇手是忠臣遗孀，女皇也是很难决断。

第86章 变故1
第86章 变故1
“陛下。”来罗织上前，“此妇人空有一副皮囊，干尽伤天害理之事，还请陛下一定要严惩此人，定不能放过。”
“呵呵……”
不等女皇接话，唐大夫人忽发一声冷笑，“你们说案子完了就完了，我还做了其他事情，想必你们都已经忘记了。”
“何事？”朱颜连忙追问，同时脑海中快速运转，她忘记了什麽又或是在线索上遗漏了什麽？
唐大夫人微微擡眸看向朱颜，“沈夫人，你可还记得诈尸一事？”
经过提醒，朱颜才猛然想起。
案发中间，在西明寺可是还发生过两件过于诡异之事。
不过就眼下情况来看，那两件事情也与唐大夫人脱不了关系。
“是你做的？”朱颜神色平静，似对过去的事情已经不想多问。
“没错。”唐大夫人点头，“沈夫人那麽聪明，想必也已经查到了其中缘由。”
“对。”朱颜接过话，“你当时的那个动静确实吓了我一跳，不过后来还是经过师傅的提醒，又做了一个实验，才让我明白其中道理，在这个案子中我也学会了不少，所以唐大夫人，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做什麽。”唐大夫人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但眼底始终有些複杂，让人觉得她是在压制着某种情绪。
“我杀了那麽多人也是该死，但人都一样，怕死，我也怕死，之所以在案子中给你们制造了那麽多的障碍，就是不想让你们查到兇手，我故意选择泡温泉的时候，让你看到我的纹身，又故意带你去竹青茶坊告诉你那些被杀男人的线索，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你的心中始终没有摆脱你对我的猜忌。”
“有些事情，就像是冥冥注定。”朱颜语气平静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麽？”
“太白楼？”
“不是。”朱颜连忙否定，“西明寺外，我们不慎相撞，也就是那一眼，就让我觉得你在人群之中与衆人不同，也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你多加留意了。”
“原来沈夫人对我是“一见钟情”啊？”唐大夫人的话开始有些飘然，说话间竟还有着几分笑意，“你这麽聪明的女人，真是符合我的胃口，所幸今日我被你们抓到了，如果你们还抓不到我，我下一个的目标一定是你。”
唐大夫人的话，让朱颜后背猛然起了一层凉意，竟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沈渡上前将朱颜护在身后，“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真是不知悔改。”
“陛下。”来罗织再次言道，“以臣之见，兇手已经疯魔，还请陛下不要再顾念她是忠臣之遗孀，快速结案才是。”
“我杀了那麽多人，早晚也是个死，可是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陛下能否答应？”
一出此言，在场所有人都各有所思。
本就是将死之人，还有何颜面提出要求？
“朕念你是忠臣之遗孀，会留你一个全尸，你还有何愿，但说无妨。”
女皇也不是不讲人情之人，唐大夫人罪无可恕，但人之将死，也不想让其抱憾而终。
“呵……”唐大夫人苦笑，“这些事所有的起因，皆是因嫉妒而起，但也不能否认这其中就没有真情，若不是他们负我，我又怎会负了人性，所以我恳请女皇开恩，让我在死之前，去看一眼萧郎。”
现场一片寂静，唐大夫人是忠臣唐承益遗孀，却要在临死之前去看一眼她那所谓的前夫。
这有些说不过去了……
“陛下。”
朱颜忽站出来抱拳行礼，“唐大夫人也是苦命女人，虽杀了那麽多人，但现在也知悔改，还请陛下成全于她，不要让其遗憾。”
朱颜肯为唐大夫人求情，已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刚才唐大夫人可是名言有意，若是她不被抓捕，那麽朱颜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即便如此，她还要为其求情，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既如此，朕允了便是。”女皇似也被唐大夫人的事迹感动，答应了唐大夫人的请求。
终于尘埃落定，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女皇的脸上终展出笑容，面带欣慰的看向沈渡与朱颜二人，“沈爱卿得如此聪慧心善之妻，实属有幸，日后要好好待她才是。”
“臣定不负圣恩，好好待于内人。”
说话间，沈渡还不忘看了一眼朱颜。
朱颜唇角抽动，脑海中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把他给自己寿命期限的事告诉女皇。
多一事不少一事，朱颜自己摇了摇头，还是算了，自己的命还是由自己争取。
案件已破，庙外围着的衆人也欢呼畅悦。
佛事已举行完毕，女皇下令解封，百姓可前往寺庙中自求福佑。
而如此，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趴在门口观望裏面的情形。
今天是个好日子，女皇见衆百姓如此亲和，也没有让人阻止。
人群中有一个看上去十几岁左右的男孩特别高兴。
他在人群最前，目光一直盯在朱颜的身上，眼神中满是敬佩。
事情眼看就要平息，张宝环忽是想到了什麽，在女皇耳旁低语几句。
女皇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再看向沈渡与朱颜二人，“沈家夫妇破案有功，朕很是欣慰，特赏白银万两，良田百亩，锦娟百匹，二人可还要继续努力啊。”
“谢陛下恩赏！”
沈渡朱颜难得的一同下跪谢恩，看上去跟拜堂似的，让两人很别扭。
而如此恩赏下来，在场的来罗织和永安公主却是面色各有千秋。
沈渡自是将二人的神色收于眼底，朝堂之上的平静，背地之下的汹涌，他早已看透。
原本以为被定罪的唐大夫人已经安静下来，可在景林正指挥内卫府兄弟上前押人的时候，唐大夫人忽然发狂，猛的起身又哭又笑，跑到门口，一把将那个看热闹的男孩抓了起来。
“小朋友，姐姐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跟姐姐走好不好？”
唐大夫人疯言疯语的说着，也不等那个小男孩答应直接带着人就沖出人群跑到院中。
所有人都是大惊，连忙跟上查看情况，那个小男孩吓得脸色苍白却始终不发出声音。

第87章 变故2
第87章 变故2
“你干什麽？”
朱颜站在人群中大声高喊，“不要伤及无辜，你有任何未了心愿可以告诉我，不要伤害到其他人。”
衆人跑出佛堂，寺庙裏的百姓见到唐大夫人这般疯魔，也都是避之不及，跑出很远。
“救我，姐姐救我！”
小男孩沖着朱颜发出求救，在场所有的人有很多会武功，但小男孩却将求助放在了不会武功的朱颜身上，这让沈渡有些不解，同时又觉得心中有了一些异样情愫。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朱颜连忙安抚那个小男孩，同时将目光看向唐大夫人，“你是不是还有什麽话想要对我说，你不要伤害到别人，如果你想要人陪葬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不要伤及到其他人。”
“沈夫人还真是大度。”唐大夫人狂笑，抓着小男孩的手却没有松懈一分，“连这种舍己救人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若我拉你一起死，那与你恩爱的大阁领得多伤心呢。”
“你不要管我们的事，只要你不伤及无辜，我们什麽都好说。”
朱颜心裏有些慌了，唐大夫人已经疯魔，但她的手中始终紧紧抓着那个小男孩。
万一一时魔怔，失手将小男孩杀了，那岂不是又要添加一条无辜的生命。
“你们这群人……你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唐大夫人的另一只手指着在场所有人，“你们所有人都只知道我是个杀人兇手，却从来不理会我的心中有多苦，你们没有一个人肯为我着想，没有一个人肯认可我的杀人动机，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把人放了，否则，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沈渡忽然冷言，却被朱颜不满的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她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刺激她，否则那个孩子会没命的。”
沈渡看向她，“那你有何高见？”
朱颜无语，她确实没有什麽更好的办法，但是眼下绝对不能用言语来激怒唐大夫人。
“我不清楚。”朱颜的眼底有些慌了，“我只知道这个案子中已经死了太多人，不能再添加其他人命了。”
看着朱颜无助的样子，沈渡心裏莫名蔓延出一阵心疼。
随后将目光看向景林，示意他抓到机会并即可行动。
景林会意点头，而唐大夫人也是习武之人，对于他们之间的暗示自然明白。
“呵呵……”唐大夫人在狂笑，“你们以为你们那点的小心思我看不透，想抓我是吧，那就让这个孩子和我陪葬！”
话落，唐大夫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向空中一撒，包裏的那些粉末便变成了星星点点的火花落在二人身上。
“火，着火了！”
围观的百姓开始大喊，在场所有人都是慌了，这唐大夫人简直就是在用妖术。
粉末怎会变成火焰落到他们身上。
而且火势蔓延极快，唐大夫人已经浑身着火，即便如此，她的口中还在狂笑。
“救命，救命啊！”
小男孩大惊失色，看到火花烧到自己连忙想要挣脱唐大夫人。
可唐大夫人抓的实在太紧，让他挣扎无用。
“小心！”
朱颜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快步上前一把将小男孩抱在怀中，用自己胳膊狠狠推开唐大夫人。
兇猛的火焰灼伤到了她的手背，她依旧将小男孩紧紧抱在怀中，向地上翻滚。
沈渡连忙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朱颜身上，用长袖扑打，将火焰扑灭。
景林也快速派人拿来了水桶，朝着唐大夫人就泼了过去。
片刻，火焰便被熄灭。
唐大夫人已经被烧伤，整个人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看上去还上有一口气息尚存。
“快将此疯妇压下去，传太医，传太医与沈家夫人看伤势。”
女皇也是怒了，看着眼前情形一边担忧朱颜，一边又痛恨眼前这个发疯的唐大夫人。
一阵混乱之后，事情总算平息下来。
朱颜和沈渡以及小男孩被带到了寺庙偏房。
太医小心翼翼地为朱颜处理的手背上的烧伤，一旁的小男孩既感激又心疼的看着朱颜。
“谢谢姐姐舍命相救，要不是姐姐，我可能就死掉了。”
听着小男孩稚嫩的话语，朱颜一声轻笑，“年纪小小，说什麽死不死的，有姐姐在你身旁，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
小男孩的问话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沈渡，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妙。
这个小男孩难不成想要和他抢妻不成？
朱颜也是不明其中意思，反问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朱颜话音刚落，小男孩忽然跪在地上，向着朱颜就行了一个大礼，“我叫齐野云，自小敬佩于姐姐，今日赶到寺庙就是为了一睹姐姐破案风采，姐姐不但聪明，还很勇敢，今日又救了野云的命，所以野云想拜姐姐为师，还请姐姐不要拒绝。”
“……”朱颜彻底懵了，没想到竟然有人这麽崇拜于她。
一旁的沈渡却是黑着一张脸，“年纪小小知道什麽是敬佩吗？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这是什麽话？”朱颜不乐意了，“孩子虽小，但也明白是非，你是不是看人敬佩于我，心生妒忌？”
沈渡面色更沉，“我妒忌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那最好，这个小徒弟我收定了。”朱颜一语敲定，话语更像是在赌气。
“多谢师傅。”齐野云也是个机灵的孩子，一听朱颜说出此话，连忙叩谢大恩。
看这小孩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朱颜神情尴尬，而这时忽然倒吸凉气，看上手背上的伤，“伤口这麽深，怕是会留下疤痕吧？”
太医也是无奈叹气，“伤的确实不轻，但老夫会尽力为沈夫人医治，用最好的药膏，尽量不会留下疤痕。”
看着朱颜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灼伤,沈渡的心让人揪了一下。
女子天生爱美，若是手背上留下那样一道伤疤，她一定会很难过，即便不说出口，心中也一定有所顾忌。

第88章 收个小徒弟
第88章 收个小徒弟
太医处理完了朱颜的伤口，刚欲离开，朱颜连忙喊道，“等等，这个孩子刚才被唐大夫人抓了那麽久，想必也是受了惊吓，顺道为他看看吧。”
“不用的，我没事。”齐野云连忙说道，“师傅的伤才是重要的，我陪太医去取药吧。”
也不等朱颜回绝，齐野云就拉着太医离开。
看着齐野云尽心尽力的样子，朱颜满是无奈。
“给你三分染料，竟开起了染坊，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沈渡讽刺着，一双目光却看向别处。
朱颜瞥了他一眼，“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见我有了迷弟，你是吃醋了吧？”
“我会吃你的醋？”沈渡反问，随即将目光落在她那受伤的手背上，“真是不知所谓，刚才那麽危险，还不屑一顾的沖上去，你对自己的命就那麽不珍惜麽？”
朱颜耸了耸肩，表示无谓，“如果我死了，岂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连动手都省了，倒是你，也不知刚才你是着了什麽邪，明知我深陷危险之中，还要扑上来救我，呵呵……是想让我谢你吗？”
沈渡的脸色异常阴沉，虽知道朱颜是在与他开玩笑，但朱颜对沈命这般无视的态度让他很是不满意。
“胡言乱语。”
沈渡便不在理会朱颜，留下四个字，转身离去。
沈渡离开不久，齐野云便带着药包返了回来，“师傅，药抓好了，我们回去吧。”
“小齐。”朱颜显得有些无奈，“刚才那些话，只是我跟你开了个玩笑，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傅的叫我，我都觉得自己很愧疚，担当不起。”
一听这话，齐野云满是兴奋的脸上瞬间失落下来，眼神无措，“师傅是不要我了吗？我才刚拜师，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不，你没有做错。”朱颜满是愧疚的解释，“刚才那麽多人在场，我说的也是赌气话，就是觉得自己能力还不够，不足以当你的师傅。”
“师傅。”齐野云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师傅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我当真了，我齐野云这辈子只认师傅一人，绝不会背信弃义，还请师傅成全。”
说完，齐野云就朝着朱颜咚咚的磕起头来。
“使不得，使不得！”
朱颜连忙将齐野云扶住，即便是她成了他的师傅，也不能受如此大礼。
担心折寿。
“如果师傅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齐野云信誓旦旦地看向朱颜。
朱颜满是无奈，但这孩子一看也是个硬脾气，只能点头言道，“这样好了，我收你做徒弟，但你不要叫我师傅，叫我姐姐吧，师傅……显老。”
说话间，脑海中回想起了自己的师傅陈瘟，已年过花甲，那样的老者才能真正称得上是师傅。
“嗯”齐野云重重点头，不管怎说，朱颜答应收留于他，他就是高兴的。
回沈府的时候，已到晚上。
杀人案终于告破，长安城也恢複了往日的热闹。
今日又是开斋日，即便是夜裏，长安城的大街上也是灯火通明，人群不息。
刚踏入沈府大门，管家就匆匆来报，说大阁领在书房已经等候多时，让她速速前去。
朱颜不解，杀人案已破，有何事还会惹他这般着急。
来到书房，见沈渡眉头紧蹙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深沉的眸子望着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麽事情。
而此时，朱颜的脑海中也是嗡的一下，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麽。
“这个案子……”朱颜喃喃自语，此时她才想起来，这个案子似乎有什麽不妥之处。
沈渡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她，“你来了，兇手也抓到了，可是……”
“可是在整个案子中，我们好像漏了什麽……”朱颜抢先接过沈渡的话，“到底漏了什麽？”
沈渡眸中的深沉越发浓郁，对于这件案子，不仅是他一人觉得不妥。
“心！”
“人心！”
二人异口同声，互相望着对方，眼睛瞪得格外明亮。
“对。”朱颜连忙说道，“唐大夫人杀了那麽多人，而且死者都被挖了心，那那些心放在哪儿？”
沈渡没再说话，转身离去，朱颜连忙跟上，她知道，沈渡已经有主意了。
朱颜和景林跟着沈渡带人来到唐府门口，他们要夜查唐府。
“搜。”
沈渡一声令下，内卫府的兄弟纷纷涌入。
朱颜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心裏隐隐有了一些不安。
在审唐大夫人之时，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唯独没有说出那些心髒的下落，难道说……
“大阁领。”
很快，景林就从唐府走了出来。
“没有。”
景林摇了摇头，也正好验证了朱颜的想法。
整个唐府被翻遍了，没有找到任何人心的下落。
那些心，都去哪儿了？
这件案子看似已经了结，但其之下还是迷雾重重。
沈渡和朱颜连夜来到牢房，想从唐大夫人这裏得到一些线索。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唐大夫人已经疯了。
“唐大夫人。”朱颜拍打牢门，喊着裏大牢裏神情呆滞的唐大夫人，“不要装疯卖傻了，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唐大夫人无动于衷，眼神涣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口中还喃喃自语着什麽。
“你醒醒！”朱颜有些急了，用力拍打牢门，却把手背上的伤口震开。
嫣红的血迹瞬间映透纱布，沈渡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好了，不要伤害自己，她已经疯了。”
“她可是最重要的证人，怎麽能够说疯就疯呢。”朱颜有些接受不了。
再次将目光看向唐大夫人的时候，唐大夫人竟奇迹般的将目光看向了她。
“飞蛾扑火，朝生暮死……呵呵。”
唐大夫人癡笑着说道，“我永远都不会死，我会变成火蛾，永远的活着，呵呵……”
“你杀了那麽多人，把人心都弄哪去了？”
朱颜紧急追问，而唐大夫人却站起来在牢中开始乱扔草芥。
“飞喽，飞喽……”
她根本没有将朱颜的话听进心裏，而是下意识的玩着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
“唐恻然！”
朱颜急了，怒喊唐大夫人的名字，“你告诉我，把人心都放哪儿了？”

第89章 佛陀吞罪结案
第89章 佛陀吞罪结案
唐大夫人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朱颜，像是认出了她，“沈夫人，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麻烦你烧死我，只有我被大火烧死，才能浴火重生，沈夫人……”
说话间，唐大夫人竟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一般跪在朱颜的面前，一直请求让朱颜烧死自己。
朱颜彻底懵了，唐大夫人也真的彻底疯了……
沈渡见此满是无奈，对于一个疯子而言，不管说出什麽，都是不具有信服力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根本问不出什麽话。
案子就这样结了，最终下令唐大夫人秋后问斩，陈瘟则被无罪释放。
安顿好师父，朱颜还是心怀不解。
案子根本没有了结，沈渡为什麽这麽着急定案。
走到书房，朱颜看向沈渡质问，“为什麽要结案？这案子根本就没有了结！”
“唐大夫人已经认罪，在场所有人皆可作证，怎麽不能结案？”
“可人心还没有找到，况且唐大夫人疯言疯语，还要让我们用火烧死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何奇怪？”沈渡意正言辞的看向朱颜，“她本就疯了，说出一些疯话还会奇怪吗？”
“可是她为什麽要说出让我们用火烧死她，而且她的肩膀上还有一只火蛾纹身，难道……”
“好了。”不等朱颜把话说完，沈渡便打断她，“此案就此了结，不许再调查下去。”
“你！”朱颜怒目圆瞪，拳头一握，刚想指责沈渡，景林从门外走进。
“大阁领，夫人。朱府以及刑部还有不良人等人开了庆功宴，特送请函过来有请二位。”
听闻此言，朱颜将到口的话又咽回去。
狠狠瞪了一眼沈渡，转移话题道，“上次和他一起去参加，人家高冷的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这次我们各自前去，你爱去不去。”
说完，朱颜便怒气沖沖的离开。
景林不解，夫人是怎麽了，还是他说错了什麽，怎麽说翻脸就翻脸了？
沈渡的一双眸子也是沉得厉害，景林不敢多问，只是将邀请函放在桌上就退了下去。
回到房中，朱颜换了一身便服，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起来。
脑海中却一直回想着案子的事，不让她查，她偏要查，她一定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一番简单的打扮后，朱颜将目光看向了铜镜旁边的那一支红色发簪。
思想片刻，朱颜没有要带它的意思，起身準备离开。
可刚打开房门，那一抹挺拔又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你……你干什麽？”
朱颜不知怎的，说话都结巴起来，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你这麽着急去哪儿？”沈渡询问，语气一如往常的清冷。
“当然是去赴宴。”朱颜说着还打量了一番沈渡，依旧官袍加身，连衣服都没换，想必是不会去了。
“不準去。”沈渡一声令下，让朱颜整个人懵在那裏。
“为什麽？”朱颜反问，庆功宴的主角就是他们，要是两个人都不去，还庆什麽功呢？
“不为什麽。”沈渡义正言辞的盯着朱颜，“我说不準去，就是不準去。”
“无理取闹。”朱颜有些恼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接着说道，“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但我一定要去。”
说完，朱颜就準备离开，可人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
“如果要去，也得把那个带上。”沈渡将手指向铜镜前的那枚发簪，那是他亲自为她买的。
不知怎的，朱颜内心忽是被揉了一下，神情有些飘忽起来，“我今天的这身衣服……和那个发簪不搭，就不戴了。”
“那就换一身和它搭配的衣服。”沈渡说着，语气平缓，却不容任何反驳。
“……”朱颜无语，“我都已经换好衣服了，再换衣服很麻烦，而且时间也不早了，大晚上的戴着那个发簪给谁看呢。”
“给我看。”沈渡态度十分坚定。
朱颜内心忽有些紧张，打量沈渡一番之后，勉强挤出一抹微笑，“你这衣服都没换，想必是不去了吧？”
“谁说我不去？”沈渡向着朱颜逼近几分，“我若是去了，你才能去，我若是不去，你也不能去！”
朱颜咽了一口口水，她知道沈渡不是在给她开玩笑。
可是做人做到如此霸道的地步，真的好吗？
又磨蹭了好久，两人终于走出沈府，等他们赶到宴会上时，所有人都已到齐。
“大阁领。”
不良帅徐想仁以及刑部主事吴泰明纷纷上前恭贺，“案件得以侦破，实属可贺，快请。”
今日的沈渡与往常不同，面对两个人的邀请很礼貌的点头，脸上展出难得的笑容，与衆人一起进入宴中。
朱阔也从未见过如此亲和的沈渡，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还以为是朱颜惹恼了沈渡，这是沈渡暴风雨前的宁静。
“贤婿…不…沈…大阁领，小女可是在府上做错了什麽？如果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往心裏去。”
“……”
朱阔这一认错，让一侧的朱颜很是不解，简直是一头雾水。
她做错了什麽？为什麽父亲要代她认错？
“无妨。”沈渡语气平和，看着朱阔言道，“我与她已成亲多日，早已习惯，不碍事。”
听得沈渡的回答，朱颜更是脑中炸响。
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委屈了他似的。
一旁的陆垂垂看得也是目瞪口呆，私下拉着朱颜询问，“这大阁领是怎麽了？难道出门没吃药吗？为何变得这麽亲和？”
“你觉得他有病是吧？”朱颜没有回答陆垂垂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直接把陆垂垂问懵了，片刻，陆垂垂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今日的大阁领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
“切……”朱颜一声冷切，并白了一眼沈渡，“谁知道他葫芦裏卖的什麽药？”
听朱颜一言，陆垂垂也不好再问下去。
不知何时，江郎行也来到二人身旁，“沈夫人，大阁领有如此变化，沈夫人肯定功不可没，不如传授几招御夫之道，好让陆大人也学上一学？”

第90章 庆功宴
第90章 庆功宴
“我呸。”不等朱颜回话，陆垂垂狠狠的呸了一声，“谁要学什麽御夫之道，我陆垂垂以后要嫁的男人定是呵护我之人，像大阁领这般冷傲不羁的男人，我才不要，跟座冰山似的，生活在一起有什麽乐趣？”
陆垂垂的话惹得朱颜轻笑，就连江郎行也是脸上忽泛起红晕，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们笑什麽？”陆垂垂满脸懵然，“我说的可都是正话。”
“是是是。”朱颜附和道，“我们家陆大人慧眼识珠，定能寻得良人作为夫君，可就是不要让良人从旁边溜走才是。”
“什麽意思？”陆垂垂一脸不解的看向朱颜，完全没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没什麽，没什麽意思。”朱颜不再说下去，谈笑间，回头看了一眼沈渡。
而此时的沈渡正在将目光看向于她，四目相对，忽有着万种情愫在二人的眼神之间交流。
灯火下的朱颜真的很美，今日还经过了特意打扮，那一支红色珠钗也起到了恰好点缀作用。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见沈渡看着自己默不作声，朱颜很是不解。
他在想什麽？莫不是又在想着怎麽调侃于自己？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
沈渡喝了些酒，脸色微显潮红，刚要进房间的时候却被朱颜一把推出来，“你去书房吧，满身的酒气，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打你。”
“打我？”沈渡一把拉住朱颜手腕，将其逼近几分，“夫人打夫君可是有违纲常之事，不过，夫君倒是挺想知道，夫人的力气有多大……”
朱颜一怔，不等反应过来，沈渡整个人便压倒在她的身上。
朱颜没有站稳，忽如其来的重力，让二人都跌坐在地。
“你干什麽？”
朱颜有些恼了，却不见沈渡发声。
这时候朱颜才发现，沈渡已经醉的昏睡过去了。
好不容易到第二天清晨，朱颜顶着严重的黑眼圈打开房门。
她发誓，以后再有什麽宴会，绝对不会带沈渡前去，这厮的酒量怎得这麽低？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更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由于昨天已经答应要收留齐野云，而今天一早，齐野云便自行打包好所有家当前来入住沈府。
朱颜这才想起，昨日的庆功宴上，齐野云听了刑部和不良人一些人对自己的吹捧，他对自己的崇拜简直就是无法用语言来说，可以说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唉……真是无奈。
“姐姐。”齐野云兴沖沖地将包袱放在地上，“为了跟姐姐学习本领，我已经决定要住在这裏，姐姐为我安排一间房吧，如果不方便的话，柴房也行，只要能跟在姐姐身边，吃再多的苦也无所谓。”
齐野云兴致勃勃的样子，确实让朱颜很想笑，但又不想就这样摧毁一个孩子的希望。
“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怎麽能让你住柴房呢？管家，带小齐找一间合适的房间，要清静一点的，孩子正在长身体，休息的时候不能受到打扰。”
“是。”管家应声便带着齐野云离开。
可二人刚走，忽然一声冷咳从身后响起。
“自己都立不稳脚，还敢让别人在此入住，谁给你的资格？”
听这说话语气，朱颜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身后人的面容。
一定又是一张黑到极致的脸正在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再怎麽说我也是沈夫人，还没和离呢，怎麽就连这点资格都没有了？”
朱颜转身，沈渡的面色果然如她想的一样，就似暴风雨即将来临。
“你是沈夫人没错，但也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不要事事都以为你能做主。”
沈渡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快，像是掩饰着话语中的慌乱。
朱颜瞥了瞥嘴，完全不放在心上，下一刻她就又忽想起了案子的事情。
刚才还眉目飞扬的神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她一定要搞明白案子的来龙去脉，告慰亡灵。
来到后院，看到沈府的下人对齐野云也很是友好，沈渡的心中莫名有些堵。
下人们对齐野云好也就罢了。
这个孩子很有眼力劲儿，眼皮很活，惹人喜爱，这点沈渡也可以理解。
但一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对朱颜那种献殷勤又敬佩的神色，他的心裏就又是一种莫名烦躁。
朱颜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只比齐野云大三岁。
而他，今年已经……
“姐夫。”
思想间，齐野云已经来到了沈渡身旁，而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夫，直接把沈渡叫愣了。
“你，你唤我什麽？”
“姐姐说了，不让我喊她师傅，说是显老，让我喊她姐姐，既然我叫她姐姐，是不是该叫你姐夫呀？”
看这齐野云一脸天真的神色，沈渡竟尽无言以对。
“这……”
“不是吗？”见沈渡为难，齐野云连忙猜想，“那……要不还是叫大阁领吧？”
“……”沈渡无语，大阁领这三个字远远没有姐夫两个字听着顺耳。
“要是还不喜欢的话，那就叫沈大人吧。”齐野云自言自语地说着。
一边观察着沈渡的神色，一边应对着他的想法。
沈渡眉目忽然暗沉下来，这孩子真是太过鬼灵精，竟擅自揣测他的想法。
“都不喜欢。”沈渡冷冷的说道，“沈府不养吃閑饭的人，念你年纪还小，又做不了什麽重活，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景林去训练，对你的成长也有帮助。”
“啊？”忽把齐野云丢给景林，一旁的景林一脸惊愕。
“怎麽，让你带个孩子有困难吗？”沈渡的话不容置疑，就是命令。
景林连忙抱拳，“属下遵命。”
而突如其来发生的这一切，齐野云也万万没有想到。
“别，姐夫，大阁领，沈大人，我，我不去，我还要跟着姐姐查案呢。”齐野云鬼精灵一下子明白了沈渡的意思，抱着身后柱子不撒手。
沈渡瞪景林：“还不快点去？”
转眼，景林抱他离去，话语也飘在风裏。

第91章 阁领的嫉妒
第91章 阁领的嫉妒
夜裏，朱颜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房中，摇曳的烛光映照在二人身上，朱颜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沈渡，“他那麽小一个孩子，你把他丢给景林去训练，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你懂什麽，孩子就得从小训练，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男孩，如果不训练出自己的能力，以后怎麽保护身边的人？”
沈渡虽说得义正言辞，但在朱颜听来还是那麽的不妥，总感觉这些话中似有着某种不对。
“你是不是在嫉妒小齐？”朱颜柳眉微蹙，看向沈渡，“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麽？”
“谁嫉妒他了？”沈渡似有些慌张，紧握拳头压制着内心的波动，泰然道，“我就是想早日培养他，你放心，即便是现在他会恨我，日后也会感激我。”
“那是……”朱颜瞥了瞥嘴，“不感激你留他一命，也要感激你收留于他。”
沈渡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些什麽，又咽了回去。
跟着景林训练也确实辛苦，那些内卫府的兄弟训练一天下来都是如同骨头散架。
更别说齐野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尽管如此，齐野云还是时不时的往沈府裏跑，生怕错失与朱颜一起办案的机会。
朱颜见齐野云如此有心，也是欣慰，若是真的把他收入为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打定主意，朱颜便得空就与齐野云坐在一起，讲述一些探案之道。
齐野云也听得很是上心，而如此一来，打扰朱颜的时间就更多了。
“砰”的一声，沈渡一拳打在柱子上。
眸中的火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旁的景林不敢说话，只是垂头不语。
不远处的凉亭下，朱颜又在与齐野云讲着她那些所谓的探案之道。
二人有说有笑，而这样的一幕在沈渡看来，却是那麽的烦躁不安。
“不是说让你训练他吗，怎麽还有空天天往府裏跑？”
沈渡将责任怪到了景林身上，景林当下一怔，连忙做出解释，“回大阁领，属下已经按照大阁领的指示，将他与内卫府兄弟都安排在了一起，所有训练也都是相同，可不知怎的，这个孩子就是精力特别旺盛，一天下来，成年人都累垮了，而他却还有精力来寻夫人。”
“一个小小的孩子，难不成还成精了？”沈渡自言，一双怒眸又盯上了两个人。
“真的？”朱颜像是发现了什麽，惊的都站了起来，“我怎麽没想到呢？”
“姐姐那麽聪明，怎麽会没想到这点呢？”齐野云也站了起来，“要不我陪姐姐一起去查看一下吧。”
“好。”朱颜立即答应，随即带着齐野云就匆匆消失在了沈渡的视线中。
“他们要去哪？”沈渡连忙询问，可身后的景林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愣着做什麽，派人跟着他们。”
沈渡一声令下，直接将景林惊掉了半个魂。
“是，属下这就前去。”
走出很远之后，景林才长舒了一口气。
大阁领最近也不知是怎麽了，好像对夫人的事情格外上心了。
真是让他琢磨不透……
在齐野云的主意下，朱颜与他并未从梁府正门进入，而是从后门院墙悄然进入，盗用了两件家仆的衣服，僞装成了仆人，并小心翼翼地溜到了梁尘重的房间。
再次进入梁尘重的房间，依旧灰尘满地，看来这裏还是没人打扫。
再怎麽说也是梁季仁的亲生儿子，就算心有伤结，都过去这麽久了，也该有个放开才是。
二人小心翼翼在梁尘重的房间中寻找线索，由于梁季仁吩咐过，不得任何人进入这间房裏。
这一有利条件，对于此时的二人，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看这个。”齐野云似乎是发现了什麽，让朱颜连忙过去。
朱颜来到他的身侧，却看到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带有笔迹的纸张，再仔细看，原是一张药方。
“这怎麽会有一张药方呢？”朱颜想不通，“难不成在他出事之前就已经身体不适了吗？”
“现在还不能太确定这张药方是治什麽病的？我们把药方拿出去让大夫看一下就行了。”
“嗯。”朱颜点头，还一脸宠溺的揉了揉齐野云的小脑袋。
这个小孩子真是机灵，有了他的帮助，就连查案也有事半功倍的感觉。
入夜时分，朱颜便带着齐野云来到了一所药铺。
从药店老板口中得知这几味药原是治一种慢性毒的……
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朱颜心中有些欣喜，但并未将此事告诉沈渡。
沈渡的警告，朱颜始终铭记在心。
可爱的孩子谁都喜欢，很快齐野云便在刑部和不良人那边打成了一团。
成了所有人的开心果，就连朱府的人对他也很是喜欢。
除了一人之外……
看着朱颜又在和齐野云讨论案情，沈渡的脸色异常阴沉。
这个女人，是把他当透明了吗？
自从这个孩子进了府，朱颜就再也没有找他说过什麽多余的话。
他知道朱颜对案子心有所系，但也该向自己询问才是，和一个孩子能讨论出什麽？
握着一旁的高竹，竹子都要被沈渡扳断了。
齐野云似乎是听到了什麽声音，将目光看向沈渡这裏，“哎，姐夫来了，快过来一起坐。”
一声姐夫，沈渡一愣，鬼使神差的向着二人走了过去。
“这是姐姐新培育的粉梅，姐夫你说，它会开花吗？”
“梅花有大红，粉红，白色和粉绿几种颜色，何来粉色一说？”沈渡冷冷道。
朱颜瞥了瞥嘴，“跟他说什麽，他就是个木头脑袋，怎麽会去想这些关于花的知识？”
“姐姐不要这麽说嘛，姐夫也是有心之人，说不定还能帮上什麽忙呢。”
齐野云打着圆场，而朱颜却还是不满的看了眼沈渡，“平日裏人都见不着，今日怎麽得空过来了？”
“景林外出打猎带回了几只野兔，本想请你们过去尝尝野味的，现在看来你们也没这个口福。”
“啊？”齐野云口水都要流出来，“怎会没有口福呢，我和姐姐又不忙，是吧，姐姐。”

第92章 姐夫你好
第92章 姐夫你好
朱颜眼角抽搐，孩子就是孩子，一听说吃，瞬间来了精神。
“咳……”朱颜轻咳，“既然想去，那就去呗。”
“姐夫，野兔在哪？”
“在……”沈渡话没说完，舒展着的眉头忽又皱在一起，“你叫姐夫叫的倒是挺顺口。”
齐野云神色尴尬的挠了挠脖子，“这不也是托姐姐的福，我才能在沈府留下嘛，姐夫又是待姐姐那麽好，只要姐姐姐夫开心，我也开心。”
齐野云还真是个鬼精灵，在他第一次称呼沈渡为姐夫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他的脸色。
大阁领，沈大人，完全没有姐夫二字让沈渡喜欢。
而且眼下这种情况，拍马屁还能吃得上野兔肉，他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深夜，朱颜回到房中却发现沈渡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今天不去书房吗？怎麽回房裏来了？”
朱颜说着，褪下外衣，準备洗漱。
“我们很久都没有一起说过话了，你就没有什麽想对我说的吗？”
听闻此言，朱颜有些不解，“我们不是天天说话吗，今天还一起吃了野兔肉呢。”
“我说的不是这些。”沈渡说话间拍了拍床。
他有些怀念与朱颜一起躺在床上讨论案情的那些时光。
朱颜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显的有些难为情，垂头言道，“案子已经了结了，我们之间……也没有那麽多的话题，我先去洗澡了，等会再说。”
说完，朱颜便起身离去。
看着朱颜略显仓皇的背影，沈渡的唇角上扬，今晚，他们又可以说夫妻夜话了。
……
次日，趁着沈渡不在府中，朱颜将案件又重新理了一遍。
却发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线索：原来当年，梁慢之死并非传言，是真的由大房梁季仁所杀。
而整个行兇过程，却被梁尘重所见，梁尘重与梁慢关系不错，得生父杀人事后，便开始怨恨梁季仁，随即自甘堕落，开始频繁出入平康坊。
还不单单是这样，在他出事之前还曾经殴打过梁季仁与生母，还扬言要毁了梁家。
故而，没有多久之后，梁尘重便遭遇了不测。
而得到这些线索之后，朱颜的脑海中更是一团紊乱。
难道就是因为儿子要报複自己，就对儿子动了杀心？
梁家本身就与唐大夫人关系不错，梁尘重的尸体上也检测出有滴水观音之毒。
难不成是因为梁季仁在伤害自己的儿子期间没有得手，故而将此出卖给了唐大夫人，好来一招借刀杀人？
真是漂亮！
朱颜都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但她的想法也不为是一种很没有可能的可能性。
就在朱颜思考之间，下人匆匆来报，“夫人，大阁领已经下朝回来，在门口等待夫人，说是带夫人去个地方。”
“去哪？”朱颜随口问道。
下人摇了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大阁领还在门口等着，夫人切莫让大阁领等急了。”
“好，我知道了。”
朱颜起身长呼一口气，将自己脑海中的那些案情又催眠式的清理了一下。
走出沈府。
“我们要去哪？”朱颜神情不解的看着马上的沈渡。
沈渡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将手伸出要拉她上马。
朱颜迟疑片刻，便搭住沈渡的手，骑在了马上。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同乘一匹马，有什麽好尴尬的。
二人来到平康坊，让朱颜有些意外。
这裏是男人寻乐的地方，他要来自己前来便是，把自己带来算什麽？
下了马，沈渡带着朱颜走进一间成衣铺。
这裏的掌柜很热情地招待了二位，并把沈渡之前预定的衣服拿了出来。
“沈夫人，这是大阁领为您定制的衣服，小的让人连夜赶工出来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朱颜愣了，沈渡把她带到此地，原是他为了她在此定做了一件衣服？
“您看看，这都是用的上成纺品香云纱。”掌柜的继续说道，“而且上面的每朵梅花都是绣娘精心手工绣上的，您看，可还满意？”
朱颜的手有些颤抖，抚摸着衣服上的那些粉色梅花，心头像是触及了一根莫名的弦。
回音不断，嗡嗡作响。
衣服上的梅花是粉色的，也就是她那日提了一句要培育出一株粉色梅花，他就记在心裏了。
这个男人，真是越发让她有些迷了……
不是说她活不了多久了吗？为什麽还要花这钱为她定制衣服呢？难道是……为了让她死的好看点？
“怎麽了？穿上试试。”
沈渡薄凉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朱颜从思绪中拉回。
朱颜一惊，连忙收起自己所有情感，故而无所谓道，“还行吧，这粉色梅花我喜欢，包起来吧。”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而掌柜的却是一脸意外的看着朱颜。
“夫人不喜欢粉梅吗？按道理说女子不都应该喜欢粉色的吗？就连梁大人为青儿姑娘所制的衣服也是粉色的呢。”
此话一出，朱颜和沈渡的心，当下一沉。
“你说什麽？”朱颜抢先一步问道，“梁大人，青儿姑娘，哪个梁大人，什麽青儿？”
见二人神色严谨，掌柜似觉得是自己多言。
“小的……我……”
“支支吾吾做什麽，问你就说。”沈渡也下了命令，语气冷的让掌柜打了一个寒颤。
掌柜连忙擦拭额头冷汗，战战兢兢的说道，“在梁家公子出事前，梁大老爷为揽烟阁的青儿姑娘也定制了一套衣服，和您给夫人定制的这套差不多，当时的青儿姑娘可高兴了呢。”
听闻此言，二人都没说话，只是互望一眼。
“那个青儿姑娘可还有其他什麽特征？”
朱颜不知怎的问出了这样一句，随即便后悔了。
想要知道青儿姑娘的特征，直接去问老鸨荣追就行了。
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颜的随口一问，竟又牵扯出了另一个秘密。
“哦……”掌柜的神色有些难看，“当时那个青儿姑娘都已经身怀有孕了，梁大人陪着她来的时候，看那样子就快要生産了。”
掌柜的一番话，让朱颜更是如身受惊雷一般愣在那裏。
梁季仁居然和一个娼妓有私情，而且那个娼妓还有了他的孩子？
这麽大的信息量，让朱颜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第93章 通明馆
第93章 通明馆
“你还知道什麽，统统说出来。”
沈渡看人眼光极準，看着掌柜的说话就知道他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掌柜的唇角抽搐，接着说道，“大阁领真是英明，就知道此事没那麽简单。”
说完之后，掌柜的还来回望了望，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压低了声音道，“那个梁大人对那个青儿姑娘可是好的很呢，不仅是定制衣裳，还经常一起培育花草，青儿姑娘也经常送梁大人滴水观音，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身份也不敢妄加揣测，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梁大人对这个青儿姑娘可是喜欢的不得了。”
“滴水观音！”朱颜像是想到了什麽，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对对对。”掌柜的点头如捣蒜，“还给了不少呢。”
朱颜和沈渡同时感到不妙，而此时的朱颜已经将所有的线索缕在一起。
梁季仁和青儿姑娘有了孩子，故而对梁尘重下了杀心，而那些滴水观音是由青儿所供。
难道说梁季仁真的是泯灭了人性，为了和一个娼妓的孩子，故而对梁尘重下手？
通明馆内，雅阁中。
荣追倒下的茶水还摇曳着几缕轻烟，人已经坐到了二人对面。
沈渡夫妇二人一向无事不登通明馆，此番前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麽事情。
但荣追的心裏已经隐隐有些不安。
“大阁领，沈夫人。”荣追开口，“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沈渡的面色很是难看，要他开口怕是难了。
朱颜平定了一下心神，“荣追，杀人案虽已破获，但有些内情我还是不太了解，想从你这裏得到一些消息，不知可否实言相告？”
朱颜话裏有话，荣追也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
“沈夫人说笑了，即便是与案子无关，沈夫人若是问起，荣追我也定是知无不言。”
“如此最好。”
朱颜连忙接话，开门见山道，“上一次找你问话是得知你与梁季仁私下有过交涉，但你一口咬定是与粱家协商梁尘重邝盏心冥婚之事，如今我们旧事重提，再次询问你这个问题，你还是这个答案麽？”
听闻此言，荣追的脸色当下就变得十分难看。
“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沈夫人为何突然问起？”
“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是，其他的无需多问。”
朱颜的话将荣追压的死死，荣追双手紧握，眼神中有些慌乱。
过了片刻，荣追才像是下定决心，抿了一口身边的茶水，说道，“沈夫人旧事重提，怕也是知道了其中内情，既如此，还问那麽多做什麽？”
“所以，当初的你真的是在骗我。”朱颜的眼神变得淩冽起来，“你可知欺骗……欺官是何罪名？”
荣追垂头言笑，“案子不是已经破获了吗？如果有什麽罪名荣追也认了，沈夫人此次前来怕不是单单为此吧。”
“你与梁季仁相见到底所为何事？”朱颜用质问的语气问道，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
沈渡的目光异常凛冽，两个人对答案都心知肚明。
如果荣追此时说谎，沈渡也不能保证他会做出什麽事情。
荣追平息了一下心神，言道，“梁大人与揽烟阁的青儿姑娘相好，并且青儿姑娘已经为粱大人生下孩子，就是这些。”
“梁季仁当时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向我们隐瞒这些？”朱颜质疑。
荣追点头，“就是这些，那日与我见面并非说盏心与粱家公子的冥婚之事，他只是担心这些事情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想让我对你们隐瞒此事。”
“那你可知青儿姑娘一直提供梁季仁滴水观音一事？”
“什麽滴水观音？”荣追有些诧异的看向朱颜，“我不知道。”
朱颜看向沈渡，沈渡微点头示意。
“好了，不知道就没事了，又打扰了你一些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也不等荣追作出挽留，两个人便起身离去。
回到沈府，沈渡再次留宿在了书房。
这也正好给了朱颜缕清案件的机会。
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朱颜也终于想通了其中缘由，可是她被整个真相惊的不能自我。
虎毒尚不食子，梁季仁怎能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朱颜深夜无眠，天刚蒙亮，便起身回到了朱府。
本想在自家找到一些安慰，可看到自己的生母金氏那担忧又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错了。
“这天还没有亮，你就跑回家裏，定是在沈府受了欺负，我说什麽来着，那个沈渡就不是什麽好人，你放心，为娘这就去为你讨个公道。”
“母亲。”
金氏刚欲要走，朱颜连忙拦住，“我此次前来和沈渡无关，你就不要忙中添乱了。”
“我忙中添乱？我这麽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呀，没良心。”
看的母亲这般担忧自己，朱颜自是欣慰，可眼下这事真的与沈渡无关。
若是任由母亲这寻仇发展下去，沈渡岂不是要被冤死。
就在一家人準备要为朱颜讨个公道时，下人忽来传话，沈渡已经到门口了。
衆人惊慌，个个口头上要找沈渡算账，可人真正来临之际，每个人也是犯怵。
“快，快将六小姐带下去。”金氏连忙吩咐，她要亲自会会这个贤婿。
不等朱颜辩驳，下人就半推半就地将朱颜带到了偏房。
沈渡进门，向着二人问好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朱颜可在？”
“在。”金氏两手掐腰，轻蔑的看了一眼沈渡，“但是大阁领，这天没亮我女儿就跑到家裏来，这得在沈家受多大委屈啊，我女儿年纪又小，脾气不好，而且手脚粗笨的，不如大阁领开开恩，就放过她吧。”
“……”
对于金氏的一番言论，沈渡完全懵然，他何时让朱颜又受委屈了？
好好的怎麽就要让自己放过她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出于礼貌，沈渡对金氏还很是客气。
而金氏也是哑口无言，面前的这位贤婿官居要职，又是女皇面前的红人，她自是不能来硬的。

第94章 劝和离
第94章 劝和离
“我的意思是……”金氏面色尴尬还带几分愧疚，“小女手脚粗笨，而且脑子又不灵光，嫁给沈大人只会贬低了沈大人的身份，不如……您就把她当累赘，摆脱了也是好的。”
沈渡无言，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为什麽朱家的态度让他如此不解？
见沈渡不回话，金氏也不知说错了什麽，便邀沈渡坐下，“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把小六叫出来，你们自己谈。”
来到偏房，朱阔以及朱家其他等人纷纷向金氏询问情况。
金氏眉头紧蹙，一脸的为难，“这事不太好办，就沈渡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打算放过我们家小六。”
朱颜是欲哭无泪，家人待自己好关心自己，自然让她欣慰。
可这事情说到底也是与沈渡无关，母亲怎麽就平白无故的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了呢？
“母亲。”朱颜起身言道，“这事真的和沈渡没关系，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金氏接过话道，“我去给你们準备茶，你们自己谈。”
说完，金氏便走出房门。
不过片刻，又辗转了回来，手中端了一杯茶交给朱颜，“去，把茶水端给他，一定要看着他喝下去。”
朱颜不解，接过茶后还是一脸懵，不就一杯茶，又的是什麽好东西，喝不喝，随他去就算了。
没做多想，朱颜便将茶端到了正堂。
“喝茶。”朱颜说话也没客气，将茶放在桌上后就坐在了一侧。
沈渡也没多言，拿起茶盖轻抚上面飘着的茶叶，便喝了一口。
而这茶水刚进入口中，沈渡便眉头忽皱。
在偏房看着这一幕的朱家衆人连忙出来，金氏言道，“这茶是不是不合口味？”
说话间，还不满的瞪了一眼朱颜，“我跟小六说了，茶要放些糖才比较好喝，这孩子从小连糖和盐都分不清，沈大人这杯茶可是放错了？”
朱颜听得一头雾水，这杯茶分明就是母亲準备的，她什麽时候放过盐？
沈渡自也理解其中之意，本以为要生气的他却忽然笑起，“此茶甚好！看来夫人已经了解了夫君的口味，夫君以后还真是离不开你了。”
……
正堂一片寂静，安静的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金氏更是诧异，她这是弄巧成拙了？
朱颜着实无语，也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
“夫人。”沈渡将目光看向朱颜，“这茶也品了，面也见了，是不是该跟为夫回去了？”
“好。”朱颜起身，刚欲和沈渡离开，又忽止住脚步。
转身向着金氏，朱阔行了一礼，“多谢父亲母亲关怀，女儿过得很好，不必为女儿担忧。”
话落，和沈渡一起离开。
看着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金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朱颜说的都是真心话，可在金氏听来完全就是迫于沈渡的威胁才说出来体面话。
朱阔也是满脸为难，心中也以为是朱颜受了委屈，受迫于沈渡，一家人难过成一团。
回沈府的路上，沈渡经不住心中疑惑，还是问道，“为何会突然回娘家？也不与我说一声。”
“没事。”朱颜垂头，“就是觉得粱家的事情，让我有些恐惧，想回家……找一份安慰。”
听朱颜的语气，沈渡心中莫名有了一些异样，思考良久，才说道，“以后……若是再觉得心中不适，可以和我说，我来为你开导。”
听到这番话，朱颜一下愣了，随即笑道，“开什麽玩笑？对了，关于沈家当年的事情，你能和我说一下吗？”
沈渡那微带关心的眸子忽然沉了下来，“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麽好说的。”
“可我现在毕竟也算是沈家的人，跟我说一下，或许能帮上什麽忙。”
沈渡眸中的深沉更加浓郁，“你一个时日不多的人，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样，与其这样担心别人的事情，还不如好好想想余下的这段时光该怎麽过。”
朱颜瞥了瞥嘴，沈渡说话果然能够噎死人。
见朱颜不再说话，沈渡的脑海中烦乱一团。
他不是不想让这个女人知道沈家的过往，只是当年事情複杂，如果知道的太多，或许会惹来杀身之祸，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想到这些，沈渡忽发苦笑，他为什麽会这麽在意这个女人呢？
朱颜不知其中缘由，还一直以为沈渡是故意调侃与她，便对他抱以不满。
路过平康坊的时候，朱颜忽生一计。
深夜。
沈渡一如往常的回到房中，退下外衫，“你觉得荣追的话可信吗？我总觉得她还有些事情瞒着我们，你对此有什麽看法？”
将长衫放在衣架上，沈渡询问。
而话音刚落，忽一双玉手从他的腰间划过环到身前。
沈渡身形一僵，这个女人是怎麽了？今日怎会如此主动？
“你怎麽了？”沈渡询问，他的心跳也是不禁加速。
身后的女人摇了摇头，将整个身子依附在他的背后，让其感觉异常温暖。
“没事麽？”沈渡的语气忽变的温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还在为粱家的事情而心有所思麽，没事，有我在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话落，沈渡轻拍了拍身前的小手以示安慰。
本以为是美好的一幕，可沈渡忽发觉身前的这只手有些异样。
朱颜的手前些日子受过伤，虽已好的差不多，但也还没到如此干净完好的地步。
还有从进门就散发的若有若无的熏香，朱颜根本不用熏香，有的只是身上自有的沁香。
难不成……
沈渡心头一惊，一把甩开那双手，将身后的女人推开数步！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见这个女子面生，沈渡怒从心起。
“大阁领恕罪。”女子神色仓皇的跪在地上，“我是沈夫人安排来的，说是大阁领近日办案累了，让奴家好好伺候大阁领。”
“朱颜！”
沈渡一拳打上桌案，桌子应声而碎，怒吼之声划破了夜空，鸟兽尽散。
在书房的朱颜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就连在房檐上休息着的景林，也是忽睁开了眼睛。
面前的女子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栗不敢多言。
“滚！”
一声冷斥，女子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

第95章 如此贤妻
第95章 如此贤妻
朱颜揉了揉额头，自言道，“应该没事，这女子长得也够漂亮，沈渡没理由不喜欢。”
想通这些，朱颜便再次躺下身準备休息，可人刚躺下就是“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朱颜惊中坐起，一脸懵然的看着沈渡，“你……你你你怎麽来了？”
话语中带着颤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为何不能来？”沈渡语气阴沉，眼中冷厉，似是要将朱颜剥了皮，抽了筋。
朱颜面部肌肉抽搐，沈渡发怒的样子她是见过的。
但从未见过像现在这样，眸中猩红，拳头紧握，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
“是……是那姑娘伺候的不好吗？”
朱颜小心翼翼的问道，而此言一出，沈渡更是恼怒。
“做出如此荒唐出格之事，还有脸在这休息！”沈渡冷言，“滚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朱颜无语，这好端端的就又被禁了足，她还要不要面子。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滚！”
不等朱颜把话说完，沈渡就又是一声怒吼，直接将朱颜吓得魂飞魄散。
还解释什麽，小命要紧。
朱颜连忙离开书房，回到房间之后，她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
一夜就这麽在郁闷中过去。
齐野云得知朱颜又被禁足后很是担忧，连忙询问情况。
而得知事情的缘由后，不禁一声轻笑，隔着窗户看着朱颜说道，“姐姐，亏你还聪明呢，嫁给姐夫这麽久了，他都没碰过女人，你也不想想问题到底出在哪？”
“什麽意思？”朱颜一头雾水，难不成眼前的这个小毛孩子，还能说出什麽好点子。
“像姐姐这麽漂亮的女人，姐夫都能冷落，就说明他的心压根就没在女人身上……”
经过齐野云的一番提点，朱颜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朱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即扒着窗户看着门口守着的景林。
压低了声音自言道，“怪不得整日只和景林二人出入，原来早就心有所属，呵呵……原是我自己打错了算盘。”
门口守着的景林耳垂一动，便将朱颜的话听进了心裏。
额头不禁落下黑线，这个女人……思想怎麽可以如此异于常人。
眼看又到了夜晚，朱颜被沈渡关在房中整整一天。
看着门口守着的身影，朱颜已经有了打算，她将自己所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可是一打开房门却不见了景林的身影。
……
微凉的夜风吹过，朱颜整个人愣在哪裏？
钱都準备好了，人却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书房中的景林神情为难地向着沈渡下跪认罪。
而得知事情原委后的沈渡也是整个人都惊了，这女人是只长了一副皮囊而忘记带脑子了吗？
净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眼看要进入子时，景林还没有回来，房门大开，凉风微拂。
门口虽然没有人把守，但朱颜也不敢出去，毕竟是沈渡下过的命令，她还是要听从的。
良久，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朱颜大喜，总算回来了。
而当她手捧钱财站在门口，準备与景林商量她的攻略计划时，却呆住了。
见朱颜眼呆神懵的立在门口，手中还捧着一堆钱财，沈渡有些不解。
“怎麽，是要準备逃命麽？”
“……”朱颜不知该如何对应沈渡的话，尴尬的笑了笑，“我……我就是觉得屋裏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不想逃，也不敢逃。”
沈渡将目光看向她的手，“出去走走，带这麽些钱做什麽？”
朱颜眼底有些慌，“我……我闷了一天，它们自然也闷了，我想带它们一起出去走走。”
“回房！”
一声冷斥，朱颜也不敢多问，转身便走。
重回房中，沈渡关上房门，见朱颜手足无措的立在一旁，开口言道，“还愣着做什麽，上！床！睡！觉！”
分外的咬牙切齿。
“是。”朱颜连忙将那些钱财收拾好，麻溜的躺到床上。
沈渡就躺在她的一侧，心中虽还有怒火，但朱颜今日的这些小动作确实有些可爱。
回想起朱颜刚才的种种表现，沈渡竟然不觉的想笑。
“那身衣服，你还喜欢吗？”
朱颜连忙点头，“喜欢。”
沈渡得到答案，也不管真心与否，便垂眸言道，“睡觉。”
“是。”
朱颜也连忙闭上眼睛，不知道多久，才微微睁开，看向一侧的沈渡。
轮廓分明的侧脸无暇完美，如果能够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昨天的事情都过去了吧，他应该不生气了，如果生气的话也不会回房裏来睡了。
朱颜自想自答，没有多久，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沈渡才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景林已经不在门口守着了，这就说明沈渡已经解了她的足。
大摇大摆的走出沈府，也没有任何人阻拦，朱颜的心中还是有些小窃喜。
正在大街上走着，一个孩童拿着一封信来到了朱颜面前，“姐姐，这是有人让我给你的一封信。”
“给我？”朱颜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了信封。
看了信中内容之后，朱颜便匆匆走向了平康坊的方向。
来到通明馆，荣追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你说有要事要告知于我，到底是什麽？”
朱颜开门见山，直接看向荣追寻问。
荣追的神色有些不安，迟疑了片刻之后，看向朱颜道，“我今天去整理了一下盏心的遗物，却无意间发现了这个。”
说完，荣追便将一张撕碎的纸屑放在桌上。
只有很小的一块，但上面却有着重要的线索。
朱颜将纸屑拿在手裏，上面的印章她也认识，是推事院的印章，而且还附加了一个字“织”。
来罗织！
朱颜和荣追的想法一样，瞬间就想到了来罗织。
“还有其他的吗？”朱颜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对荣追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
荣追摇了摇头，“没有，就这一块碎纸都已经把我吓得魂不附体了，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难道说，盏心的死还会和推事院那位大人有关系？”
朱颜摇头，她也不确定。
“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调查。”
朱颜将纸片小心的收起，便起身告辞。

第96章 阻拦查案
第96章 阻拦查案
思考再三，朱颜觉得有必要去不良人那边打听一些情况。
而巧合的是，朱颜离开通明馆没有多久便在街上遇上了不良帅徐想仁。
“徐二哥。”朱颜连忙与徐想仁打招呼，徐想仁也是迎面走来。
“今日怎麽得空来街上溜达了，刑部不忙麽？”
朱颜摇头，“案子已经了结了，刑部也没有什麽大事，就来街上转转，对了，我有些事情想跟你打听一下，你……可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哦。”
朱颜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孩子，惹得徐想仁一声轻笑。
“我什麽时候向你隐瞒过了？对于你所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是知无不言的。”
“那样最好。”朱颜说着，便开始问道，“邝盏心……和来罗织之间有什麽牵连吗？”
一听此问，徐想仁的脸色当时就变了一下。
“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麽，为何还问这些？”
朱颜挠了挠脑袋，“就是其中的一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所以我想让徐二哥为我解答。”
“这…”徐想仁面露难色，“这其中我也不是太了解，只是知道两人之间有过交集，至于说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事情，我也无从得知。”
朱颜显得有些失落，徐想仁的话等于没说。
“就这些吗，没有其他的？”
“嗯。”徐想仁坚定的点头，并加以安抚道，“都已经结案了，你就不要再调查那些无所谓的事。”
朱颜将头垂下，她的心中还是觉得不安。
“你们在聊什麽？”
忽一阵阴沉的声音从二人身侧响起，让朱颜心头一惊。
“没事，就是聊了一些閑话。”徐想仁向着沈渡点头示意，接着说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二位了。”
话落，徐想仁便转身离去。
“你还在调查杀人案的事情？”沈渡一眼看穿朱颜的想法，说话语气也显得有些冰冷，“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继续查下去吗？”
“可我只想知道真相。”朱颜义正言辞地看向沈渡，眸中的坚定让沈渡都为之欣赏。
“真相有那麽重要麽？”沈渡冷言，“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整个朱家着想，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并不代表着所有人都不在意自己的命，不要再查下去了，懂麽？”
无边的寒意席卷全身，朱颜已经感受到了沈渡带给她的压力。
无奈之下，朱颜只能点头，“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见朱颜听话，沈渡的语气才转换几分柔和，“这些日子你太累了，没什麽事就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喜欢对齐野云传授那些查案之道麽，这两天也没有见过他，得空多去看看。”
“嗯。”朱颜点头，“我先回去了。”
沈渡目送着朱颜离开，可让他没有看到的是，朱颜转身之后的眸中又泛起了一些阴沉。
她只是想知道案件的真相，如果不能将真相昭告于天下，那麽她查这个案子又有什麽意义？
即便是沈渡阻止，她也会暗中调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送走了朱颜，沈渡也转身离去。
可刚走不久，便从一条小巷的角落中发现了一抹熟悉的黑影。
沈渡连忙跟上，二人很快来到一间废弃的破庙中。
“你怎麽来了？”
面前的黑衣人身头戴斗笠，完全看不到容貌，但沈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于你，你仔细听好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沈渡听得很是认真，而听着听着，他的拳头紧握在了一起。
当年沈家确实是桩冤案，黑衣人重新出现，就是想让沈渡为父平反。
而沈渡则考虑到朝廷关系错综複杂，要想调查陈年旧事绝不是件易事。
“我明白，沈家的案子我一定会查个彻底。”
黑衣人也没多说，略点点头就飞身离去。
无聊的日子过得很快，又是两天过去，朱颜在刑部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就在她本以为今天又要在无聊中打发时间时，门口守着的衙役匆匆跑了进来。
“朱……朱大人，英王殿下和来少卿大人过来了。”
“什麽？”朱颜惊得站起，永安公主和来罗织怎麽到刑部来了。
来罗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英王殿下更是出了名的不闻人间事情。
他们到访，有何贵干？
二人到来，刑部所有人都提心迎接。
衆人下跪，如同蝼蚁，英王殿下却只将目光定格在朱颜的身上。
“沈夫人，许久不见。”
朱颜打了一个寒颤，连忙行礼言道，“殿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下官，下官受宠若惊。”
“呵呵……”一旁的来罗织发出轻笑，慵懒而狂肆，“沈夫人在西明寺提审兇手，彰显聪慧，衆人皆都在场，又怎会忘记呢？”
“正是。”永安公主也连连点头，附加言道，“沈夫人心思敏锐，又善于侦查，不来推事院做事，真是十分可惜了。”
来罗织一听，也正有此意，连连点头。
永安公主便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刑部侍郎高学成。
“高大人，沈夫人天资聪颖，又为人正直，本宫向你讨要与她，你可会愿意？”
永安公主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惊。
尤其是朱颜，她简直惊得不能自我。
永安公主向刑部要人，绝非只是看中了朱颜的才华，定是另有所图。
而图的是什麽，朱颜不敢细想。
高学成也看出了朱颜的为难之处，况且今时不同往日，她还是沈渡之妻。
刑部与内卫府一向较好，沈渡又与来罗织不慕已久，现在向刑部讨要朱颜。
岂不是明摆着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麽？
快速权衡了其中利弊，高学成拿定主意，陪着笑脸愧疚言道，“ 英王殿下擡爱了，朱书令史年纪尚轻，而且资历浅薄，怎得能进推事院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就算是要去，也得磨砺几年再说，英王殿下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见高学成拒绝，永安公主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高学成并未口出无礼之言，而且分寸把握得当，让她一时间竟无话反驳。
“况且，朱书令史如今也是阁领夫人，她的去留，英王殿下还是过问下大阁领才是，下官也是难做啊。”
提到沈渡，永安面色变了变，一旁来罗织嗤笑：“朱书令史是高侍郎的兵，怎麽还要过问他人？有英王殿下在，他沈渡自不敢说什麽？”
高侍郎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尴尬陪笑：“下官也是为难的很，不若请英王殿下和来少卿移动偏厅，下官这就差人请来大阁领，商议一番？”

第97章 拒绝来罗织
第97章 拒绝来罗织
这高成学摆明了置身事外，来罗织翻了一个白眼，正待说什麽，一旁朱颜行礼道：
“英王殿下英明，下官才疏学浅，又是女儿身，去了推事院委实做不了什麽，听闻进入推事院首要事便是扛大瓮，瞧小女子这等身形怕是帮不了来少卿什麽忙。”
来罗织在一边眼眶渐渐发黑，可永安没发话，来罗织便忍着，一旁有些定力差的捂嘴闷笑，来罗织扫一圈，转瞬静谧。
朱颜继续道：“我家夫君啊，最不喜下官查案，这女子出嫁从夫，下官与夫君成婚日久，久无所出，前几日夫君生气给下官禁足，非要下官辞了刑部的活儿回家生娃娃，缠了几日几夜的不停歇，下官还是据理力争保住了书令史的活儿，保证不耽误给大阁领传宗接代这才答应，这推事院日理万机的，下官想做，怕夫君不肯啊。”
一衆人瞪着眼睛听朱颜信口开河，狂秀恩爱，可句句在理，愣是无法反驳。
只能就此作罢。
“既如此，那便算了。”永安公主说着，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屑，轻蔑地看了一眼高学成。
朱颜紧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但一擡眸却忽撞进了来罗织看她的眼神。
心中一慌，那眼神……不仅阴狠暴戾，而且不带善意，绝对能让朱颜不安好几天。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干衆人，刑部的所有人都缓了一口气。
朱颜向高学成表示谢意，而一旁的陆垂垂也是为朱颜捏了把汗。
“六娘，枪打出头鸟，看来你以后得低调一点了。”
朱颜也是心中不安，“早知这件事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可就真不该多管閑事。”
朱颜有些懊悔，当日在西明寺审问唐大夫人一事，若是让沈渡占了风头，
今天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好了好了，反正现在也没事，我们去喝杯茶压压惊。”
陆垂垂说着，也不等朱颜拒绝就被拖着离开刑部。
然而二人刚在茶坊落座，刑部的一个衙役就匆匆跑来，“二位大人，刚才大理寺的人来报，说是来大人向他们要走了唐大夫人。”
“什麽？”朱颜一惊，并一脸不解的看向陆垂垂。
陆垂垂也是一头雾水，朱颜都想不通的事情，她怎麽会想通？
事已至此，朱颜心中越发不安。
回到沈府，见朱颜神色不好，沈渡不解，“脸色这麽差，可是又遇到了什麽大案子？”
朱颜摇了摇头，随即坐在一侧，“案子倒是没有，但遇上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让我想不通。”
“说来听听。”沈渡神情平静，端起一盘的茶水开始轻抿了一口茶。
“来罗织把唐大夫人从大理寺带走了，你说，他这麽做寓意何为？”
沈渡轻笑，放下手中茶水，“他从来不留无用之人，而且唐大夫人也已经疯了，就不要再去管那麽多。”
“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难道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吗？”朱颜有些担忧。
“她杀人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这麽多，现在只不过是轮回报应而已，你还为她感到可惜？”
“我……”
朱颜无语， 沈渡的话虽难听，但也有其中道理。
又到了夜晚，躺在床上的朱颜，辗转难眠。
脑海中时时浮现出来罗织的那一双眼神，阴厉而又可怕。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会让心中如此不安，朱颜也有些不解。
次日一早，朱颜便早早来到刑部。
而今天等待她的却是女皇的赏赐。
面对面前的恩赏，朱颜心怀不解，更多的是无边生出畏惧。
“这是怎麽回事？”
朱颜看向旁边的陆垂垂。
陆垂垂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而这时，一个衙役将一封信送到朱颜手中，“这是宰相大人一早送过来的，说这些都是女皇的赏赐，当时朱大人还没到刑部，宰相大人放下这些便走了，并交代小的要亲自交给朱大人。”
朱颜连忙将信开啓，而看到信中内容之后，朱颜的心又揪在了一起。
原来这一切都是来罗织从中作梗：来罗织对女帝彙报佛陀吞罪一案时，对朱颜协助办案一事情大加赞赏，女帝本就重用女子，闻言女帝对来罗织也颇为好感，还顺他意思，赐朱颜金饰并为朱颜升职刑部都官令史。
得知了这些内情，朱颜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朱颜比谁都懂，可眼下，就算她不想当那只出头的鸟也不成了。
来罗织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这样一来，本就不安的她，更让多人注意到了。
朱颜不明白来罗织为什麽这麽做，难道她只是想拉拢自己麽？
升官封爵，朱颜完全高兴不起来。
而刑部的其他人却不明其中缘由，对朱颜一阵赞赏。
就连陆垂垂也是没有细想就对朱颜道贺，“恭喜啊，六娘，上任没多久就升官了，前途无量呀。”
朱颜冷了她一眼，“没心没肺的东西，别人不理解你还不知道吗？这件事对我来说并非是好事，说不定还让我命不久矣呢。”
一听此言，陆垂垂满脸疑惑。
“怎麽就命不久矣了呢？官位越高，不是越有人忌惮于你吗，你应该高兴才是。”
“呵呵……”朱颜的笑比哭还难看，“就你这脑袋，怕是一辈子也想不通这其中道理，只希望在我入土之后，你多去我坟前烧些纸，也算是给我一些安慰了，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朱颜的话越说越是悲伤，陆垂垂更加不理解，甚至还怒了起来。
“你怎麽越说我越是不明白了，你把话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见陆垂垂不依，朱颜也满是无奈。
将其中的利弊与陆垂垂分析了一下，陆垂垂才恍然大悟。
“这麽说来，你岂不是很危险？”
朱颜生无可恋的点了点头，“我怕是爬上高枝下不来了，除非没了我这条命，否则……”
“这有什麽。”不等朱颜把话说完，陆垂垂忽然打断，并且神采飞扬，“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不但有这个官职，还有另一个身份呢。”
“嗯？”朱颜一惊，完全没明白过来陆垂垂的意思。
“你还是大内阁领的夫人呢。”陆垂垂打趣似的说道，“沈大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人，你只要巴结好了他，没有人敢对你下手。”
“……”朱颜彻底无语。
但陆垂垂话粗理不粗，也是这麽一个道理。
沈渡白阎王的称号也不是白来，只要与沈渡搞好关系，就算来罗织想要对自己不利，也得过了沈渡这一关。
刚想高兴，可忽又想到沈渡所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就又垂下了脑袋。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算了吧，靠他还不如靠自己，只希望自己能在所剩不多的日子裏平安无事就行。”
见朱颜这般生无可恋，又态度消极，陆垂垂也不知该怎麽劝解。
离开刑部，在回往沈府的路上，如朱颜猜想的一样，时不时就有人朝朱颜表示祝贺。
朱颜只是憨笑着回应，并没多说什麽，因为她知道，百姓中恭贺她的人，并不知朝堂险恶。

第98章 案件疑点
第98章 案件疑点
又过了两天，日子也还算平静。
沈渡对朱颜升官之时，并没太多意外，仿佛是他的预料之中。
而升官之后，来罗织再次前来刑部，朱颜也是以礼相待，除此之外，她并无选择。
好不容易落得个清閑，朱颜决定重新整理一下案子。
通过整理刑部卷宗，朱颜从中得出一个惊人的线索。
那些被杀的人似乎都和来罗织的人有多少过节？
这是怎麽回事？
得到重要线索，朱颜决定查个明白，第一位找到的就是刑部侍郎高学成。
“高大人。”朱颜很礼貌的向着高学成行了一礼，“有些事我不太明白，还想请教一下高大人。”
高学成自是态度谦和，连忙言道，“ 哟，朱大人啊，什麽事直说就行了，还说什麽请教，这是折煞我了。”
高学成忌讳的不是朱颜所升的这个官，而是忌讳于她沈夫人后面的沈渡。
朱颜也是笑了笑，“是这样，我想向高大人请教一些关于来少卿大人的事情。”
一听这话，高学成的脸色刷的一下苍白，唇角肌肉都在抽搐，“朱大人怎会对他的事情感兴趣，况且眼下我们刑部又没有什麽大案，与他本无关系，你查他干什麽？”
朱颜垂头笑道，“眼下是没案子和他有关系，但是以前那个杀人案我总觉得还有些蹊跷，高大人，那……”
“已经结案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不等朱颜把话说完，高学成就打断她，“况且那个案子不是你的夫君大内阁领接手，现在也已经结案，皆大欢喜，你为何还非要蛋裏挑刺，找那些不痛快呢？”
“可是这案子中还有很多难解之处，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啊。”朱颜还是不想放弃。
而这时的高学成却露出了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朱大人，我们都知道你为人清廉正直，可有些事情咱们不能只讲公正而不顾人情，来少卿大人是什麽人，咱们又是什麽人，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调查下去了。”
高学成说完之后，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朱颜还想说些什麽，高学成已经走远。
而这时，却看到主事吴泰明从远处走了过来。
“吴主事。”朱颜连忙迎上，她还是想要把事情弄清楚。
“ 哟，这不是刚升官的朱大人吗？恭喜恭喜啊。”
朱颜一脸不乐意，高学成恭维自己也就算了，连吴泰明自己人也对她这般调侃，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
吴泰明一脸高深，不等朱颜询问，便接着言道，“怎麽，新官上任不知该如何处理呀？”
“说正经的。”朱颜有些急了，“吴主事，那个杀人案其中还有很多谜底没有解开，我想从你了解一下关于其中的内情。”
一听这话，吴泰明的脸色瞬间一变，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个案子已经了结了，你怎麽旧事重提了呢？”
“就是因为其中还有很多线索没有解开，我的心裏才一直放不下。”
“有什麽放不下的？”吴泰明说的大义淩然，“兇手已经伏法，死去的人也都得到了安息，你还要纠结着这些做什麽？”
“可总不能让这件事情就这麽不明不白的过去吧？”朱颜紧接着问道。
她不明白为什麽所有人都要对此事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内情，而只瞒着她一人一样，让人不解。
“算了，你就不要多问了。”吴泰明对于朱颜的问题也是表明了立场，“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再怎麽纠结也是没用，毕竟有些人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撼动得了的。”
吴泰明的意思，朱颜自然明白，在这样的太平盛世都不愿意去惹事生非。
来罗织名声在外，所有人都为其抵触，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小的官职人员。
和吴泰明告别之后，朱颜又遇到了班头江明。
江明像已经得知的朱颜今日碰壁的事，对于朱颜表示安慰，也是劝她放弃。
朱颜只是无力一笑，她觉得只是他们太渺小了，所以才对这件事装聋作哑。
而这些人越是这样，她越是好奇，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刑部问不出什麽，就只能去找不良人了。
为了让徐想仁无法推辞，朱颜还特地将其请在了竹清茶坊。
“徐二哥。”朱颜将茶放推到徐想仁面前，一脸热情，“这是新开的茶坊，而且味道不错，也不知你有没有来过？”
徐想仁打量了一下周围，甚感满意，“确实不错，最近不良人处有些繁忙，如果不是你的邀请，我还真是无暇前来。”
“如此正好，你快尝尝。”朱颜连忙附和。
徐想仁端起茶水，刚準备放入唇边，却忽是想到了什麽，用深意的目光看向朱颜，“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有事相求？”
朱颜嘿嘿一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关于上次我们说的那个……”
“朱颜。”徐想仁不同往常的喊了她一声名字，“不是徐二哥不想告诉你其中内情，你要知道，我身为不良帅掌管天下不良人，不是孤身一人，为了衆多兄弟,在此事上，我只能是无可奉告。”
一句话怼的朱颜无话可说。
她自也明白徐想仁的意思，不想让徐想仁多做为难，就没有多问。
但徐想仁还是看得出来，朱颜这个人就是个倔脾气。
她要是对这件事情産生了好奇，不搞个明白是不会罢休的，一想到此，徐想仁的心中就对朱颜産生几分担忧。
“此案已经结案，还有很多案子等着朱大人申冤，就别纠结在这个案子上了。”
告别了徐想仁，朱颜还是心有不甘，刑部不肯说，不良人也不肯说，那师傅总会说吧。
她可是师傅唯一一个徒弟，一向对她宠爱有加，他定会与自己说的。
想到这些，朱颜就带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前去寻找师傅陈瘟。
陈瘟见到朱颜前来也很是欢喜，看着朱颜手中的两坛子好酒，以为是来庆贺自己沉冤得雪，也就没有多想。
“丫头，我都出来这麽些天了，现在才来恭贺，是不是迟了点？”
朱颜一听，便知师傅理错了她的意思，连忙言道，“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我此次前来当然不是为了那件事，师傅……”

第99章 天下事本无道理可言
第99章 天下事本无道理可言
话刚欲出口，朱颜欲言又止，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産生了一种莫名的不确定。
见朱颜为难，陈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丫头，有什麽事就和师傅说，师傅能帮得上的一定帮你。”
得到师傅承诺，朱颜心中欣慰，长舒一口气开口言道，“师傅，连环杀人案一事虽已告破，但其中还有很多我不明白的地方，那些被杀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来罗织有着些许的关联，我想……会不会这其中还有一些我们没查到的事情。”
听闻此言，陈瘟的神色也是变得难看，“你刚才不是也说事情过去了，既然都过去了，就让这些事情翻篇吧，与他们有关联就有关联，反正与我们无关。”
“师傅也想独善其身麽？”朱颜对陈瘟的这一说法有些意外，眸中也有了些许失落，“我们验尸查案不就是为了将真相告知于天下？这个案子虽已经了结，但其中还有很多的线索根本不对口，所以……”
“丫头。”不等朱颜把话说完，陈瘟便将她打断，“来罗织等人，恶名在外，又背靠女皇，这其中盘根错节不是你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无论是朝堂与民间，敢得罪他的人怕是还没出现，即便是沈渡与他平起平坐，也是起到了互相牵制作用，没天大的事，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师傅……”朱颜眼中的失落让人心疼，陈瘟也满是无奈，“为师知道你人心正直，一腔热血，这一点为师也很欣慰，可不能将所有事情都那麽按照规矩去走，你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朱家，还有沈府，那麽多的好友亲朋，难道你想要所有人都因为你而遭殃麽？”
陈瘟的话让朱颜彻底语塞，说到底也是在劝她放弃这件事。
来罗织的势力具体有多庞大，她根本不能细想。
这可不是一株平凡的小树，而是一片连根的森林，若是想扳倒他，怕是比上天都难。
“徒弟知道了。”
朱颜满怀失落的与陈瘟告别，走在热闹的街上，朱颜似觉得这一切那麽的不真实。
每个人的脸上都展着笑颜，国泰民安，一片繁荣景象。
而这一片景象的背后却有着某股黑暗势力在操纵着一切，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其吞噬。
这样的生活，当真好吗？
不知不觉，朱颜来到了朱府门前，朱阔像是要出门去办什麽事情，可一出门，却遇上了正在发愣的朱颜，让他神情一怔。
“小六。”朱阔连忙上前，看着朱颜失落的神色，以为她又是在沈家受了委屈。
心头一阵愧疚，连忙安抚道，“这是又与沈渡闹别扭了麽，是父亲对不起你，就不该把你嫁给他。”
一听此言，朱颜连忙解释，“不不，和他没有关系，只是我想不通一些事情，一时间走神罢了。”
“哦？”朱阔很是意外，人人都称小六聪明，还有她想不通的事情。
“何事想不通，说出来，为父也给你盘点盘点。”
朱颜欲言又止，思考了片刻之后，认真地看着父亲说道，“推事院来大人真的就那麽可怕吗？”
朱阔对于朱颜的话很是不解，但来罗织可怕不可怕，他是深为清楚。
“为何这麽问？”朱阔反问道，“来罗织什麽手段，这天下人尽皆知，可怕不可怕，又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
“父亲。”朱颜义正言辞的看向父亲，“杀人案的事情虽已告破，但其中还有很多线索不对，我还想继续调查，父亲觉得此事……”
“嘘……”不等朱颜把话说完，朱阔就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她的话。
“小六，这事可不得胡言乱语。”朱阔的话语中带着警告，并且充满惧意，“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追查下去，已经告破了的案子就让它过去，明白了吗？”
朱颜彻底无语了，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就连师傅与自家父亲也是这样。
难道她真的该放弃吗？
浑浑噩噩的回到沈府，朱颜寝食难安。
她那空洞的心房就像是一个大坑，急需要实土填补，可这些所谓的“实土”，正是来罗织一干等人的消息，还有背后的那个真相。
她该怎麽办？
沈渡在她的身旁躺着，微闭眼睛呼吸也是均匀，但朱颜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朱颜像个不安分的孩子，在床上一直翻腾，沈渡又是警惕性极强的人，他怎麽可能睡着？
“再闹腾，就把你丢出去。”沈渡做出警告，闭着眼睛看都没看她一眼。
朱颜连忙转过了身，一把拉住沈渡的臂弯，沈渡的眸子忽然睁开。
“那你就让我的心安静下来。”朱颜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渡，“来罗织他们到底……”
“闭嘴。”不等朱颜把话说完，沈渡一口打断，“现在是睡觉时间，再这麽喋喋不休就把你的嘴缝上。”
“那你倒是缝上好了。”朱颜也是恼了，甩开臂膀一脸不悦地坐起身瞪着眼前沈渡气呼呼的说道，“为什麽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为什麽你们都不告诉我？”
沈渡的眸子有些暗沉，但波澜不惊，对于朱颜的这些无理取闹，他完全没有听进心裏。
“阻止你追查下去的人，都是为你着想，你为什麽不能替他人想想？”
沈渡的话让朱颜哑口无言，沈渡说的没错，衆人不告诉她，不单单是因为惧怕来罗织，更多的是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可是衆人越是这样迁就于她，她就越想知道事情真相，就像是一头倔强的牛，不撞翻这个南墙，她绝不回头。
“此事到此为止。”沈渡的声音忽沉了不少，带着警告，“不许再追查下去。”
说完，狭长的眼眸就再次合上。
不管睡与不睡，但很明显是不想再说下去了。
朱颜张了张嘴，话到口中却没有说出来。
气呼呼的往床上一躺，算了，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向沈渡开口。

第100章 朱家出事
第100章 朱家出事
清晨，天还没亮就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从房间裏传出。
“不行不行，我若是不查清楚，睡觉都不会安稳。”
“若是不能入睡，就让太医给你开一些可以入睡的方子。”
“沈渡，你根本不明白我说的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
“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亏你当了这麽大的官，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
“你倒是有责任心，也不想想这个案子到底牵连了多少人？如果真的出了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你！你就是个胆小鬼！”
二人的争吵越来越烈，在门口的下人和景林愣是不敢敲门。
这两位祖宗一大早就开始争吵，要吵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景林考虑要如何应对之时，管家匆匆跑来，“景护卫，朱家来人了。”
景林眉峰一皱，“朱家？天还没大亮怎麽就来人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不敢多想，景林连忙走了出去。
朱家的下人与景林一番呈述，景林也犯了难。
眼下大阁领和夫人正在火头上，这个时候进去禀报，怕是不太合适。
见景林身形不动，朱家的下人也有些着急，“你倒是进去通报啊，事情可是十万火急。”
听到催促，景林更是犯难，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
“谁！”
沈渡一身冷斥，让景林差点下跪，在门口守着的下人们更是一下子退出数步远。
“回……回大阁领，是我，景林。”
“何事？”
“朱府来人通报，说家中出事，十万火急。”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打开，朱颜怒气横生的站在门口，带着担忧，“你说什麽？”
景林唇角抽搐，而这时，屋裏又传出了一道沉冷的声音，“不许去！”
景林一个哆嗦站到一侧，而朱颜却是狠狠瞪了一眼房中的沈渡，“你不管，我管！”
说完，朱颜就大步离开。
房门再次“砰”的一声关上，景林的魂儿都要飞了。
沈渡怒气横生，一双拳都握的咯嘣咯嘣作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怎麽就如此固执？
朱颜匆匆赶回朱府，却意外的发现家中多出了一个老熟人。
“三……三姐？”朱颜很是意外。
三姐朱采薇听到朱颜的声音连忙转身，一双杏眸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小六。”一声呼喊，两姐妹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怎麽了？”
朱颜轻拍了拍三姐后背，朱采薇这才慢慢止住哭泣，拉着朱颜的手哀求道，“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发生什麽事了？”朱颜一头雾水。
朱采薇面露难色，思考片刻后一脸哀愁的看着朱颜说道，“人不见了，韩世元不见了。”
朱颜一怔，韩世元，正是和三姐一同私奔的那个男人。
当初宰相张行微力推朱家与沈渡结亲，朱府的人也有考虑。
四姐朱蔓姝已有婚约，而且人又不识字，性格马马虎虎大大咧咧。
老六朱颜年纪太小。
只有老三聪明，年纪也合适，不至于送去就死，或许，能靠机智活下来。
但让衆人没有想到的是，当时的朱采薇已经和韩世元二人情投意合。
女皇登基之后，国风相对开放，女子可以随意出入家门，参加任何活动。
尤其是几家的女孩子聚到一起，研究文笔书画，一起踏青郊游。
但这样的国风下来有益处，也有弊端。
女子都有自由，对于她们来说是相当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一起踏青郊游，不免会接触到很多的不识的男子。
而韩世元就是在一次踏青中意外结交了朱采薇，两人一见钟情，一来二去就私定了终身。
韩世元虽家世普通，但朱家也不看重这个，只要女儿能够找到如意郎君，生活幸福，那麽朱家的所有人都会为此感到欣慰与高兴，可不曾想，一道圣旨改变了所有。
接到圣旨后的朱府，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朱采薇就已经预料到了事情结果。
她向来做事干脆，又有勇有谋，于是，在与沈渡成亲的前一日，便和韩世云逃婚私奔。
朱采薇原本是想着自己如果逃婚，沈渡自负高傲，势必会取消这个婚礼。
可离开没多久，却听闻是六妹替她嫁了人，又听到一些关于沈渡与朱颜不睦的消息，更是心生愧疚。
沈渡本就是被衆人号称白阎王的人，阴狠暴戾，做事不讲情面。
朱颜那弱小的女子到了他的手中，得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朱采薇不敢细想！
出于不安，朱采薇和韩世元决定返回长安，他们自己捅的娄子，他们自己收拾。
可不曾想，就在二人返回的路上，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韩世元不见了。
朱颜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的心也不免担忧起来，好好的一个人怎麽会消失不见，这其中定有什麽诡异之处？
而朱家的其他人，却与朱颜的思想不在同一条线上。
对于朱采薇的回来，朱家人既开心又担忧，开心的是女儿能够平安回家，而担忧的是若此事传出，沈渡会不会前来问罪？
毕竟朱采薇可是弃他逃婚的人，这样一个让白阎王受到侮辱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小六。”
朱阔满是担忧，神情不安地看向朱颜，“你三姐平安归来确实不易，此事若是落入沈渡耳中，他会不会前来问罪？”
“……”朱颜一头雾水，完全没反应过来父亲的话是什麽意思？
“问什麽罪？”朱颜反问，而这时，她的生母金氏却瞪了她一眼，“你是装糊涂还是真傻了？难道你忘了你是怎麽嫁到沈府的吗？”
经过提醒，朱采薇也是担忧起来，连连点头看向了朱颜。
朱颜也是明白了其中意思，不仅轻笑出声，“我与他都成亲这麽些时日，对他也是有所了解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可不见得。”金氏接着说道，“他可是阎王爷，你与他成亲时日不多，又怎能深解他的脾性？”
朱颜也是无奈，依旧为沈渡辩解道，“我怎麽就不了解了，再说，他也来过我们朱家几次，有兇过任何人麽，也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你们怎麽能这麽怀疑他呢？”
“哎……”朱阔还是不放心的长叹一口气，“小六的话虽有道理，但沈渡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之前一直对我们朱家有所忍让，说不定就是故意埋坑迷惑我们，我们不得掉以轻心啊。”
朱颜彻底无语了，就连自己的父亲也这般怀疑沈渡，她还能说些什麽？

第101章 三姐夫不见了
第101章 三姐夫不见了
见朱颜不再说话，衆人也以为是朱阔说的话很有道理，不禁又是担忧起来。
朱采薇更是一言不发，她本来就愧对于朱颜，而眼下人不见了，要回家求她帮忙，更是难以开口。
刚才见到她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说出了那麽几句话，现在回想起来，着实懊悔万分。
见衆人都不再说话，朱颜倒有些不解了，出言安慰道，“没事，再怎麽说我现在也是沈夫人，出了事我给大家担着，沈渡不可能那麽绝情，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好三姐与三姐夫的事情。”
听闻此言，衆人心裏也稍松缓一口气，只有父亲朱阔以及两位母亲眼中担忧仍不退去。
毕竟都是过来人，朱颜出言安慰他们也是理解。
但事情是否真的如此简单，他们也比这些年轻人更有把控，真是苦了朱颜。
朱采薇站在一侧，低头不语，眼神中满是担忧，却不知如何开口。
朱颜见此，心中也明白几分，“三姐。”
来到朱采薇身侧，朱颜主动开口，“三姐可还是为了逃婚之事感到自责？”
朱采薇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酝酿了半天，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朱颜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朱采薇的肩膀，“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三姐无需和我道歉，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应该为了这些事而伤了和气，更何况，现在我们不是还站在一起吗？就说明三姐当初的决定没有错，你也找到了你的如意郎君，我也成了沈夫人，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朱采薇听了朱颜的话，再次红了眼眶。
她知道朱颜这是在安慰自己，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反慰问于朱颜。
“那你是原谅姐姐了？”
朱采薇的眼底满是愧疚，一脸期待的看着朱颜，生怕朱颜说出一个不字。
朱颜点了点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们毕竟是自家姐妹，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朱采薇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朱颜，她是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宽容大度又明事理的妹妹。
一番抒情之后，两姐妹终于冰释前嫌，朱家所有人也都跟着高兴。
朱阔的眸中也泛起了水雾，不断点头，“能见到你们两个冰释前嫌，做父亲的我心裏很是欣慰，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咱们就都不要再提了。”
“嗯。”朱采薇重重地点头，满是感激的看着朱颜。
朱颜也没有过多言语，将话锋转移正题，“三姐，姐夫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颜再次询问，旁边的老五朱墨杰连忙插上一句，“就是，三姐，有什麽事你就和小六说说，说不定真能帮上什麽忙，她对断案可是有着一手，前些日子风靡整个长安城连环杀人案，就是她帮助白阎王一起破获的。”
被五哥这麽一夸，朱颜倒显得有些不自在了。
查案本就是他们刑部的职责，而眼下却被五哥夸成了如此高高在上，真是让她极其的难为情。
而朱采薇一听此言，却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握住朱颜的手差点下跪，“小六，你一定要帮帮三姐，三姐不能没有他，你一定要帮帮我。”
朱颜也连忙扶住朱采薇的胳膊，不断点头，“三姐不要着急，有事慢慢说，我能帮得上的，必定会竭尽全力。”
得到朱颜的肯定，朱采薇不断点头，还未开始，眼泪就再次扑簌簌的不住而下。
“自从我和他一起离开长安之后，本想着远走高飞，到一处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家，可是，走了几天之后却忽闻你替嫁的事，又听闻沈渡待你不好，我的心裏实在过意不去，就与世元商量着一起回来解决此事，可谁曾想……”
话未说完，朱采薇脸上的忧伤更加浓郁，还有担忧。
“在回来的途上，我们在留宿于一处客栈，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他心裏有些堵得慌，要出去透透气，可是人一走，便再没回来。所有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他的蹤影，这才感觉到了不对，我匆匆赶到家裏就是想请求大家的帮忙，帮我一起找找他，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麽平白无故消失的。”
听了朱采薇的讲述，朱颜心中满是疑惑。
同时也认定朱采薇的说法，大活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的。
但人去了哪裏？
朱采薇说完，微垂的眼眸有些闪烁，朱颜观察到了这一点，再次问到道，“三姐可是还有问题没说清楚？”
朱采薇眼底露出恐慌与不安，不确定的说道，“我不太确定这件事和世元有没有关系？就在我去寻找他的时候，看到了……”
话未说完，朱家的下人匆匆跑进正堂。
“老爷，大阁领……”
下人的话没有落地，沈渡已经带人走到了正堂。
一见沈渡前来，朱家衆人除朱颜之外就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连忙起身，面露惧色。
三姐朱采薇更是下意识的就站到朱颜面前，将朱颜护在身后，沖着沈渡冷言道，“有什麽事沖我来，不要再找小妹的麻烦。”
沈渡打量了一番此人，此人颇为面生，但从气势与态度上来看，应该是朱家三女无疑。
得知此人身份，沈渡并没接话，态度清冷的言道，“我此次前来是找朱颜，跟你无关。”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金氏也不敢再找沈渡麻烦，站在一侧只是满怀担心的看着朱颜。
嫡母如氏此时到显得很是热情，“大阁领一路走来，定是渴了，快快坐下，喝点茶水润润嗓，我们再说事情。”
礼多人不怪，朱阔也是连忙点头哈腰的附和着。
此时他的脑子正在快速运转，想着有什麽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得罪沈渡，还能救出老三与韩世元。
可他智商有限，思考半天，愣是衡量不出完全之策，只能将不安的神情看向朱颜。
沈渡向来敏锐，一眼便看出了朱府有事。
而朱采薇这才刚回家，眼底的通红还未完全褪去，想必所发事情与她有关。
沈渡没做多想，只是将一双深意的眸子看向朱颜，等待着她的开口。

第102章 我要找姐夫
第102章 我要找姐夫
朱颜站在衆人身后，眉目微垂，似是没有注意到沈渡的视线。
如氏已经派人上了茶，沈渡缓缓拿起茶水，一双目光依旧停留在朱颜身上。
“咳。”见沈渡的目光从未离开朱颜，一旁的金氏像是想到了什麽，连忙轻咳一声，提示朱颜。
朱颜回过神来，却正好撞上了沈渡注视着她的双眸。
朱颜一脸懵，她说错了什麽吗？
好像自沈渡进来她还没有说过话吧，为什麽衆人都这样看着自己。
气氛陷入僵局。
朱家衆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言不发。
而这时，朱颜才像是意识到了什麽，走到了衆人面前说道，“夫君不忙吗，怎会得空来朱家探望？”
这一点朱颜很是奇怪。
刚成亲那时，连回门都不愿意，现在怎会主动登门造访，而且还对其家人礼遇有加，这可真是稀罕。
听得朱颜说话，沈渡这才微缓和几分神色，“夫人不是在此吗？我前来也是寻找夫人，有何不妥？”
“那夫君寻我何事？”朱颜接着问道。
沈渡一时语塞，他来找朱颜，只不过是觉得今天早上对她的态度不好，想解释一下。
可一来到这裏，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而且还都是忧心重重，被事情牵绊，又开不了口了。
思想片刻，沈渡将目光看向别处，“你是刑部的人，有人报案出现了可疑之人需要调查，你需马上回到刑部协同办案。”
“不行。”朱颜当下拒绝，让沈渡不解。
朱颜也不想掩饰，义正言辞道，“我三姐回来你也看到，说实话，三姐此次回到家中并非是无事回来，而是因为有人失蹤，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三姐夫韩世元，我要去追查线索寻人，所以，刑部的事情我暂时不能管理。”
“朱颜！”沈渡对朱颜的这一番解释很是不满，他就是想让她跟自己回去，就那麽难吗？
“你可是身负官职之人，怎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而不顾全大局？”
“失蹤案也是案，夫君在这件事情上为何还要计较公与私？”
沈渡脸上一片阴沉，他本不想与朱颜争吵，可不知为何事情又进化到了这样的阶段。
眼看事情就要陷入僵局，朱墨杰连忙走到沈渡一侧，“大阁领，小六的脾气就是倔了点，你别往心裏去，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说话间，朱墨杰还将手搭上了沈渡的肩膀，而这一动作也引起了沈渡不满。
沈渡猛然起身，将朱墨杰的手甩开，“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一听此言，朱墨杰不乐意了，沈渡官职再大也是自己的妹夫，怎麽能这麽不给自己面子？
“大阁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好心好意把你当成一家人，你却如此见外？”
沈渡懒得理他，只是冷看了他一眼，更是惹得朱墨杰不满。
朱墨杰气的脸色一片铁青，指着沈渡大言不惭道，“别以为你是大阁领，我们朱家就会怕你，最不济，我替小六写封休书，把你这个夫君休掉，跟冰山生活在一起，有什麽乐趣，还不如找个热情点的，最起码还能说两句暖心话。”
朱墨杰的话引起沈渡的不悦，一双冰冷的目光向着朱墨杰一扫过去，朱墨杰脸色大变。
话语虽然嚣张，但如较起真来，他的心裏也是无底。
见朱墨杰畏惧，沈渡也不打算与此较真，开口言道，“如果你再在这裏喋喋不休，我就将你送去弘文馆读书，让那裏的先生狠狠管教你一番，好让你学会说话。”
场面一顿陷入静谧。
“如此甚好。”朱墨杰一脸喜悦，拍手言道，“弘文馆可是咱们长安城最出名的书院，那裏只收一些高贵的子弟，我若是混到了他们中间，岂不是也能彰显出我的身份高贵，真是妙计，妹夫，你何时送我过去？”
一声妹夫，喊得在场所有人差点栽倒在地。
沈渡的脸色更是如同一张锅底黝黑，狠狠的瞪了一眼朱墨杰，说出四个字，“不知所谓。”
之后又将阴沉的目光看向朱颜，“给我回去。”
这样的语气可不是在商量，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朱颜神懵，还没反应过来，沈渡就一步上前，直接抓起朱颜的手腕，当着衆人的面将人带走。
看着两个人匆忙离去的背影，朱家人再次担忧起了朱颜的处境。
金氏开始怨天怨地，“我苦命的女儿啊，今天大阁领发了这麽大的火，回去之后不知又要如何受委屈呢。”
金氏的话落入如氏和朱采薇的耳中，两人对此事都感到愧疚，但也无计可施。
朱颜被沈渡拉着来到刑部。
到了之后朱颜才发现根本就没什麽案子，这是沈渡想要把自己带离朱家罢了。
朱颜心中有着一种莫名感觉，倒也没有恼怒，就是耸耸肩，看向沈渡问道，“你不是说有案子吗？案子呢？在哪裏？”
沈渡无言，一张脸沉的异常，“朱府出事了，为何不告诉我？”
沈渡忽然反问，让朱颜当下一怔。
“你……你不是说不管的吗？你不管还不允许我管啊？”
“我何时说过不管？”沈渡起身质问，“我只是不允许在调查之前的案子，对于朱家的事情，我何时说过不管？”
朱颜语塞，仔细回想起来，沈渡确实没有说过他不管朱家。
当时的一句不许去，可能就是有着其他的一层含义，只是自己没有领会到罢了。
“我……”朱颜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在她为难之际，一个衙役匆匆来报。
“大阁领，朱大人，芙蓉园出事了。”
看着衙役着急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而沈渡却是一声冷哼，露出高深的神色，“你不是说要案子吗？这便是案子。”
朱颜撇了撇嘴，不屑的看了一眼沈渡，“亏你好意思说，这分明就是现有的案子，你倒真会捡现成的说话。”
沈渡看向朱颜，理直气壮，“我就是喜欢拿现成的，你能拿我如何？”
“……”朱颜唇角抽搐，男人若厚起脸皮，她还是真的没办法。
沈渡率先离去，朱颜愣在原地，好久没能回过神来。
一直到沈渡快要走到刑部门口，才住下脚步，回头巡望，并高声言道，“还不走？”
一声高喊，将朱颜的思绪拉回，才匆匆跟上脚步。

第103章 芙蓉园
第103章 芙蓉园
齐野云也不知道从哪裏得到了这件事情，早就在路上等着朱颜。
朱颜和沈渡同乘一匹马向着芙蓉园赶去，可走到路上忽遇到齐野云。
沈渡将马放慢了速度，边走边听齐野云说着芙蓉园的事情。
“师傅你听说了吗？”
齐野云一脸激动的看着马上的朱颜询问，“芙蓉园出事了，这可是个大案子。”
朱颜满是不解，被沈渡这样抱在怀中，她的身子都是僵直的，“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快与我说说。”
齐野云满是兴奋，“我也还没去现场观看，只不过听人说芙蓉园有人被吊起来了，具体的事情我也还不知道，这肯定是个大案子，师傅，你带我一起去吧。”
“我……”
不等朱颜作出回应，沈渡就挥动马鞭，加快了速度，带着朱颜离开。
“你怎麽回事？”
突然加速，让朱颜心中害怕，紧紧的依附在沈渡怀中不敢动弹，口中还抱怨，“我话还没说完，你怎麽就突然加快。”
“他的线索跟没说一样，有何意义？”沈渡冷言，手中的马鞭依旧没放下速度。
骏马快速奔腾，朱颜彻底心惊，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口。
“你慢点不行吗？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朱颜开始抱怨。
而沈渡却依旧没有放慢速度，只是看着怀中像是受惊兔子一般的女人，唇角莫名扬起了弧度。
看着快马远去，齐野云非但没有就地停留，而是快跑着跟上。
他年纪又小，也没有骑马，只能跟在马后面跑，距离越拉越远，齐野云依旧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在奔跑的途中还很是高兴，乐此不疲。
这一路上，真的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朱颜吓得不敢睁眼，整个人紧紧的依靠在沈渡的怀中，只希望这一刻快点结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颜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要被颠得散架了，马才终于停下。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渡已经下了马，而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马背上。
“喂！”朱颜沖他大喊，“你就这麽走了吗，不把我接下来？”
沈渡极不情愿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调侃道，“阁领夫人不是挺能耐麽，自己下来便是。”
朱颜气得无语，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不会求助于他，一个翻身就能从马上跳下。
而现在……一路颠簸不说，沈渡驾马的速度飞快，她的魂魄都还没有回到身体上，别说下马，就连从马背上站起来都难以做到。
见朱颜不语，沈渡也没多做理会，刚欲转身，朱颜便再次喊住了他，“你给我站住，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转过身的沈渡扬起唇角，而回转过来的时候却又恢複了清冷。
神情不愿的来到马旁，一手接住朱颜，将人从马背上抱下，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女人真是无用，还那麽的喜欢逞强。”
对于沈渡的话，朱颜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麽，更不知道这其中意思。
沈渡刚準备动身，朱颜一个身形不稳，狠狠抓住了他的臂弯。
面部肌肉抽搐，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向他，“我……我腿软了，让我扶你进去。”
沈渡一脸不悦，但同时也放慢了脚步，任由着朱颜搭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进芙蓉园。
然而，等二人进入芙蓉园之后，却是惊的二人瞳孔无限放大。
原本是嬉闹繁荣的场所，如今一片清冷。
戏台上也没有往日的戏曲回蕩，只有一团火焰，火势不大，像是有人故意慢火熏燎。
而这火焰的正上方却有着一只蚕蛹一般的东西，带着翅膀在上面转动。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飞蛾，而那只所谓的“飞蛾”，头部居然是个人头！
再仔细观看，这个人的样貌不是别人，正是她失蹤了的三姐夫韩世元。
“韩世元！”朱颜大惊，而这时她还注意到在韩世元的不远处还吊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脚下也有着一团火焰，虽一时伤及不了他们的性命，但那种烟熏火燎的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受得住。
那个女人的衣服有些熟悉，而当她缓缓转过身时，朱颜更是惊得不明自我，“三姐！”
朱颜被眼前这一幕沖击得差点摔倒，若不是沈渡将她扶住，恐怕整个人已经瘫坐在地。
朱采薇的情况看上去比较严重，她垂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绳子捆着转动。
而这时的韩世元却像是有些清醒，“快……快救采薇！”
韩世元气息虚弱，但他还是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的芙蓉园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朱颜也是急了，连忙求着沈渡前去救人。
而此时的朱采薇也像是有所清醒，所垂着的头颅猛然点了一下，缓缓擡起，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之后，又像是回味到了韩世元的声音。
连忙寻声望去，见自己的心上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又惊又喜，“世元，韩世元！”
韩世元见朱采薇清醒过来，也是欣喜，连忙安抚道，“采薇，不要怕，我们不会有事的，已经有人来了，我们很快就会被救下来。”
朱颜无暇听两个人的对话，而是满目震惊的看着自己的三姐朱采薇。
刚才不还在朱府吗？怎麽忽然间就来到这裏了？
而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两个人情况危急，必须得马上救人。
朱颜连忙抓住沈渡的臂弯，不断摇晃，可沈渡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双眼神冷冷的看着戏台上的两个人。
“愣着做什麽，快去救人啊！再晚一点可就活不成了。”
沈渡依旧没动，拳头紧握在了一起，半晌之后才语气冷厉的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裏有些异样？”
朱颜心急如焚，都什麽时候了，她还哪顾得上这些。
“能有什麽异样，两个人都快要被烤焦了，为什麽不去救人？”
沈渡听了朱颜的话依旧纹丝不动，而是语气缓慢的说道，“这个案子和之前佛陀吞罪一案如出一辙，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朱颜彻底惊了，随既发出苦笑，指着沈渡大声吼道，“你可真是冷血无情，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顾得上查询案情，你不救人是吧？好！你不救我救！”
话落，朱颜就快步跑到戏台底下，可是戏台上正在燃烧着两个人，她一时间竟然没了主意。

第104章 救不救？
第104章 救不救？
“别管我，快，先救采薇。”韩世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说完之后还不断的咳了好几声。
朱颜也连忙向三姐那边跑去，可朱采薇却连忙沖着朱颜大喊，“小六，你别管我，我还能撑得住，你先救你姐夫。”
听了朱采薇的话，朱颜又快速转头向的韩世元跑去，而这是，忽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并附加了一声，“不準去！”
朱颜彻底惊住，她不敢相信这三个字是从沈渡的口中说出的。
虽然他有着高高在上的官职，又被人称白阎王，但在朱颜的心中，这个男人一向是有着正义感的，即便是有些事情出于无奈，但在人命关天之时，他还是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
而眼下是怎麽了？
他不去救人也就算了，还要阻止自己前去，他是疯了吗？
难道也眼睁睁的看着两条人命从自己的面前消失，更何况这两个人和自己有着直亲的关系。
“你放手。”
朱颜眼中带恨，被沈渡握着的手腕也奋力挣扎，“你可以无视人命，但我做不到，你不救人就算了，但你不要阻止我。”
沈渡冷冷的盯着朱颜，眸中带着坚定，“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语气坚定，不容反驳，朱颜彻底对这个男人失望了，同时也更加不理解，为什麽沈渡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朱颜摇头说道，“现在的你冷血无情，简直与之前的判若两人！”
朱颜沖着沈渡大吼，而沈渡却选择了依旧无视，“反正你说我冷血无情，索性我就冷血到底，今日，你休想插手此事。”
“放手！”朱颜像一头发了怒的狮子，见沈渡还不放手，情急之下一口咬上沈渡的手背。
尽管她用力撕咬，沈渡紧抓着她的手腕，依旧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
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回蕩，朱颜咬得都累了，她松了口，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满怀绝望地看着沈渡，“你到底如何才会放手，我三姐现在就快要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沈渡没有说话，手背上鲜血直流，却无任何表情。
朱颜彻底绝望，她想要救自己的姐姐和姐夫，但此时看来真是有心无力。
她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与无奈，而此时，齐野云也赶到了。
他的神色惊恐到不能自我，用手指着戏台大声喊道，“看，从火中飞起的那只飞蛾将二人吞下了！”
齐野云不知怎麽的，被眼前一幕所震惊得完全失控。
他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飞蛾，从火中浴火而出，将戏台上的两个人一口吞下。
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不知如何是好，朱颜看到齐野云的神色也是崩溃了。
“放手你放手！”朱颜沖着沈渡大吼，并神情崩溃的不断挣扎。
沈渡一把将朱颜抱进怀中，用淩厉的口吻盯着她言道，“你冷静一点，那不是真的，只是人为幻象而已！”
朱颜已经完全听不到沈渡讲话，就仿佛是看到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狼，不断的在阻止自己救人。
脑海中已经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即便是沈渡为她解释再多，她也一句听不进去。
最后无奈，只能一头扎进沈渡的怀中嚎啕大哭。
就在此时，“哐当”一声，一把御刀割断了束缚二人的绳子，直立在了戏台的门柱上。
二人忽然坠落，两道黑色的身影也是一闪而过，将二人从火焰边缘处救出。
听到的声音，沈渡怀中的朱颜不再哭泣，连忙转身，却看到两个身披玉锦官袍，头戴冠帽，两张陌生的面孔正在为三姐与三姐夫松绑。
面前的人虽然陌生，但是从他们的御用配刀以及身着来断，并不难确认他们的身份。
有着御用配刀，又武功高强，想必他们就是宫中的千牛卫了。
“千牛卫”乃是女帝专设，又称“左右千牛卫”。
其章执御刀，“左右千牛卫”是南衙“十六卫”中的两“卫”，不领府兵，专责“掌执御刀宿卫侍从”，是女帝内围贴身卫兵。
这样的人一般不出宫门，而所到之处必有大人物降临。
果不其然，刚为二人松绑之后，女皇男宠张宝环便匆匆赶来。
看到眼前一幕，张宝环甚为恼怒，“这是怎麽回事？”
被松绑后的朱采薇连忙向着张宝环致谢，但张宝环似并不乐意，而是将一双目光停留在韩世元的身上，“有没有受伤？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韩世元并未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而又淡漠的目光看了一眼张宝环。
朱采薇不理解韩世元为什麽这麽做，连忙向着张宝环赔礼，“大人不要生气，他也是受了惊吓，想必现在还不能回过神来，还请大人见谅。”
听了朱采薇的话，张宝环也没有继续追求下去的耐性，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罢了罢了，人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不要再出现这样危险的事情，否则我没法跟上头交代。”
“是是，我们以后一定小心。”朱采薇连忙迎合着说道。
张宝环这才平息几分怒火，随后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沈渡，“大阁领，今日事出反常，正好你也在场，就命你内卫府来全权负责此事，务必要查清楚真相，给我一个交代。”
“是。”沈渡抱拳行礼，应下了此事。
张宝环这才满意的点头，随即又用一种极其深意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韩世元。
韩世元神情闪烁，像是刻意的回避张宝环的目光。
这一点，沈渡和朱颜都观察到了。
“我们走。”张宝环带着千牛卫离开。
直到衆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韩世元才将担心的目光看向朱采薇，“你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朱采薇见到韩世元关心自己，也很是欣喜，连忙摇头道，“没事，我没事，你怎麽样，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朱颜也止住了眼泪，看着二人说道，“就算没事也要看一看才能放心，今天的事你们不要放在心上，看完大夫就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嗯。”朱采薇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声，又不安地看了一眼韩世元，二人互搀扶着离去。

第105章 傲娇的朱颜
第105章 傲娇的朱颜
“师傅……”齐野云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朱颜身边，挠了挠脑袋，“我刚才……”
“你先回去吧。”不等齐野云把话说完，朱颜就打断他，并让他离开。
齐野云有些愧疚，满脸不安地看着朱颜，“师傅是不是生气了？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就大喊大叫，师傅，我……”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话想对你姐夫说，你先回去吧。”
“好吧。”
听了这话，齐野云才恋恋不舍地点头离开，芙蓉园只剩下了朱颜和沈渡二人。
此时一片寂静，沈渡的神色上毫无波澜，只有朱颜垂低着头像是在盘算着什麽。
这一刻，朱颜也明白过来了一些事情。
从张宝环看韩世元的眼神中就可以断定二人必定相识，这三姐夫居然和宫裏有点关系。
让朱颜有些意外，同时也理解了沈渡为什麽见死不救。
但刚才的狠话已放出去了，而且还咬伤了他的手，如果此时道歉会不会很没面子？
朱颜不知如何开口，沈渡却语气清冷的说了一个字，“走。”
话落，沈渡便率先离去，朱颜不敢多言，连忙跟上。
回到沈府，朱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药房拿了一些处理伤口的药物和纱布。
道歉说不出口，但弥补一下错误还是有必要的。
朱颜双手撑着托盘来到沈渡书房，并随意地用脚关上了房门，将托盘上的药物与纱布放到桌上。
“干什麽？”沈渡正在看着手中书籍，看到朱颜忽然到来，有些不解。
朱颜将药小心翼翼的倒在纱布上，语气愧疚的说道，“被咬了也不知道处理一下伤口，快点过来，我替你包扎一下。”
闻言，沈渡看了眼手背上的齿印，唇角上扬。
“区区小伤，不妨事。”
“要是伤口感染了可就不好了。”朱颜坚持的说着，“让你过来就过来，那麽多理由做什麽。”
沈渡依旧未动，语气清冷道，“伤在我的身上，我说不妨事就不妨事，你无需处理。”
见沈渡依旧拧着性子，朱颜放下身段，将纱布与药物端到了书桌上，不由分说夺过沈渡手中的书，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
“快入冬了，伤口不容易好，如果不赶快处理很容易发炎。”朱颜说着。
看着那深深的指印，她的脸上一阵滚烫，她是疯了还是怎麽的，怎麽能下得去如此重口？
见朱颜小心翼翼的样子，沈渡唇角莫名上扬，“你现在可是知错了，来赎罪？”
一听此话，朱颜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什麽知错？夫妻之间打闹乃是常事，只不过这次比较严重而已，你也真是的，受伤了就不知道自己包扎一下，还非得让我前来。”
朱颜的歪理随口就来，沈渡也颇感无奈，任由朱颜为自己上药，另一边却把思绪回想到了今日的案件之中。
“今日的案子非比寻常，与之前的佛陀吞罪如出一辙，这一点，如果你仔细回想，便可得出结论，但有一点，我有些不解。”
朱颜为沈渡包扎好了伤口，两条细眉也紧扭在一起，“如果仔细回想，这个案子确实奇怪，但是我更有些奇怪我那三姐夫的反应。”
“哦？”沈渡有些不解的看向朱颜，“你可是发现了什麽？”
朱颜一边整理着托盘上的药物和纱布，一边言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但看着韩世元对张宝环的态度相当的冷淡，陌生，两个人明明认识，为何要装作陌生人呢，是不是在刻意回避着什麽？”
“都是宫裏出来的人，要装作陌生人也在情理之中。”沈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有一点确实有些奇怪，既然两人相识，张宝环又救了两个人，为何韩世元看上去一点都不领情呢？”
内阁档案裏写着两个人相识，但具体关系，沈渡却是不知，不知道的便是不想让你知道的。
经过沈渡的提醒，朱颜这也才想起，在韩世元刚被得救的那一刻，张宝环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可是他对张宝环的态度却是十分冷漠，毕竟是救命之恩，又曾相识。
就算是没有一点交际，也应该领情谢恩才是，这两个人之间怕是有着什麽秘密。
想到这裏，朱颜也想不通，“这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慢慢查吧，反正张宝环已经把案子交给你了，祝你查案顺利。”
说完这些，朱颜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了，而就在她準备离去的时候，沈渡忽然喊住了她，“你去哪裏？”
朱颜回头，满怀不解，“当然回房了，还能做什麽？”
“听你的意思，对这件案子是不打算插手了？”
沈渡故意反问，朱颜却驻下脚步，“你不是不想让我管你的事吗？这件案子既已经交给了你，我相信你的实力。”
“呵……”沈渡轻笑，深意甚浓，“你身为都司令史，现在出了案子却想要独善其身，觉得有可能麽？”
朱颜挑了挑眉，“我本就没想过要独善其身，是你一直阻止我调查的。”
沈渡眸中一沉，“这是两个案子，更是两码事。”
闻言，朱颜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休息了，大阁领晚安。”
话落，朱颜便径直的走出了书房。
沈渡无语，他要被这个女人给气笑了，谁给她的胆子，竟敢如此妄为。
而这时，沈渡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麽这只手被朱颜上药之后却是异痒难耐。
沈渡将纱布拆开，这时才发现手背伤口的边缘竟出了许多的小疙瘩！
这……是过敏？
沈渡将纱布拿到鼻下闻了一闻，忽一个惊人的想法从脑中闪过，这个女人居然上错药了！
即是如此，沈渡的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却还发出了一声轻笑，“这个笨女人……。”
事情已经发生，沈渡自要去找朱颜讨个说法。
这时的朱颜刚洗漱完毕，正在铜镜前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朱颜开门，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沈渡。
此时的沈渡脸色铁青，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感觉，她可是做错了什麽？

第106章 上错了药
第106章 上错了药
朱颜一脸无辜，看着沈渡的样子喏喏地开口，“你这是……要来杀人吗？”
“杀人不至于，但得给我个说法。”沈渡说完，也不理会朱颜的阻拦，直接进入房中。
朱颜有些意外，但还是关上了房门，难不成这个男人今晚又要在这裏留宿了？
“今天又要在这裏睡觉吗？”朱颜明知故问，此时的沈渡都已经坐到了床边。
“留宿不留宿得看我的心情，但你为我上错了药，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一算？”
沈渡的话让朱颜满脸惊讶，她上错药了？
看朱颜那惊讶的样子，沈渡的心中忽然想笑，这个女人惊讶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怎麽可能，我都是按照书上写的。”朱颜觉得自己可以辩解一下。
而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直接拆开手上的纱布。
纱布掀开，此时他的手背上的那些小疙瘩，已经发展成了黄豆般大小的疙瘩，跟连绵起伏的丘陵一般，好惹眼。
密密麻麻，看上去十分瘆人。
“这……这怎麽会这样？”朱颜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连忙跑过去看沈渡的伤势。
“这就是你的罪证。”沈渡继续调侃道，而他的脸色却是装作依旧阴沉。
“我……”朱颜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麽，快速运转了一下脑袋之后只能道歉，“我不是有心的。”
“我觉得你就是故意的。”沈渡说话间捏起了朱颜的下巴，与其对视。
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捏，朱颜的脸色已经从担忧转变到了畏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举手发誓：“我真的照书裏写的来的。”
“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赎罪方式？”沈渡接着调侃道。
而这时，他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深意的弧度。
朱颜不知如何回应沈渡的话，而沈渡这样的角度看向朱颜却是别有一番风景。
朱颜半跪在他的身前身上，穿着洁白的卫衣，头发还微带湿漉，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之后的热气，有着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
更有意思的是，朱颜由于紧张，她的肩膀微微上擡，而这样一来那洁白的衣领褶皱扩大。
锁骨下的风光乍现的比往日还要多上几分。
也是在这一刻，沈渡才注意到，这个女人虽然年龄不大，其身材还很不错。
朱颜也像是察觉到了异样，一把打开沈渡的手，起身后退几步，“你看什麽？”
沈渡起身，步步向前，将朱颜逼的步步后退。
一直倒退到门框之上，无路可退之时，沈渡的手“咣当”一声，支撑在了朱颜耳旁。
朱颜想逃，可刚一转身另一只大手又挡住了她的去路，沈渡垂着脑袋，直勾勾的盯着朱颜，语气格外低沉，还有着一种让人沦陷般的吸引力，“我倒是想到了一个赎罪的办法，你我成亲多日，却从未行过夫妻之礼，今日，就以赎罪的方式让我与你行了真真的夫妻之事。”
沈渡的话让朱颜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男人今天是参汤喝多了吗？
怎麽会想起要和她行夫妻之礼！
朱颜连忙摇头，“万万不可，大阁领可还记得咱们成亲那日，你提醒了我三件事，现在我也要与沈大人提出三妄想。”
“哦？”沈渡皱眉，似是对朱颜的话颇感兴趣，“你倒是说说，怎麽个妄想法？”
“第一，三个月未到不能杀，第二，不能睡，第三……”朱颜欲言又止，貌似对第三个想法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
“第三是什麽？”沈渡追问。
“第三就是不能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包括亲吻与拉手。”
“……”
沈渡一时间无语了，他是娶了个灭绝师太？还是说对男人根本不感兴趣？
难不成会是他的魅力有问题？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朱颜的话，沈渡将目光看向了他撑着的手背。
刚才还黄豆般大小的疙瘩，此时已经扩张到了蚕豆般大小，而且奇痒难忍，如此下去这还得了。
沈渡连忙将手撤回，一手握着手腕冷冷的看着朱颜，“上药。”
朱颜一看到沈渡的手背也是惊了，这什麽情况？怎麽发展这麽快？
沈渡的脸上眉头紧皱，看着手背上的伤应是很痛苦，出于愧疚，朱颜也没有多做考虑，连忙翻箱倒柜的开始寻找药箱。
“衣柜裏第三个格子，有一瓶蓝色的消炎粉，专治过敏消炎。”
沈渡冷冷的说着，朱颜只能照办，一番折腾之后，朱颜终于寻得消炎粉，为沈渡重新上药。
此消炎粉有着奇效，刚撒上伤口一股清凉沁入心脾，也起到了止痒作用，让人舒适。
见朱颜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沈渡也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发觉，张宝环今日看韩世元的眼神有些特殊。”
一听此言，朱颜包扎伤口的手忽然怔了一下，随即继续手中动作，“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你也发现了。”
沈渡看向朱颜，“是关心？”他看起来在提醒朱颜，其实自己心裏面也存着疑惑。
到底是什麽关系，就连内阁都查不到的，不过内阁查不到，想必推事院也没有记录。
此事，怕是女帝一手促成，所以，查是不查，沈渡心裏也在权衡。
朱颜可没想这麽多，“是关心没错，张宝环的那种眼神有着异常的关心，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单纯，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没想到我们两个又想到一起去了。”
“你也还算聪明，不至于撂下一个重要的线索。”
听到沈渡调侃，朱颜有些不乐意，在系纱布的时候，故意用力狠狠的勒了一下。
沈渡吃痛发出声音，“嘶……”
看朱颜的神色便知她是故意的，心中也完全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只是警告道，“若在这般挑战我的耐心，才不管你什麽三妄想，将你就地正法让你名副其实的做一个沈夫人！”
沈渡的话让朱颜马上变得乖巧，她知道，这个男人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你乖乖的，别动。”
沈渡：……

第107章 拒绝
第107章 拒绝
次日，女皇召见沈渡进宫，不用猜便也知道所谓何事。
御书房中，女皇神情威严，在场的除宫女太监之外还有一位女官。
徐昭容，字徐婉，为女帝重用，掌管宫中制诰。
在大周享有盛誉，曾经帮助沈渡离开掖庭，但沈渡心知肚明，其中离不开利益的牵制。
女皇的意思很明显，就将此案交与沈渡调查。
沈渡眉头轻锁，思考一番之后，向着女皇委婉的回绝，“陛下，臣最近身体不适，怕是不能担其重任。”
“哦？”一听此话，女皇非但没有质疑，还很是关心，“沈爱卿可是在康健上出了什麽异样？”
沈渡微掩气息，从脸色上看确实有些苍白，抱拳的时候手上还带着纱布，“也无什麽大碍，就是练功之时不小心伤及了内脾，需休养几日就好。”
女皇不语，沈渡是可信人之一，但眼下沈渡身体不适，想要推拒此事，女皇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此时，徐婉向女皇恭敬的行了一礼，“陛下，臣前些时日进寺参佛时，得高僧相助给了一些自研神药，既沈大人身体不适，正好可以用来调养，如此一来，身体康健也不会延误查询案情。”
“如此甚好。”女皇对徐婉的话很是满意，并将目光看向沈渡，“沈爱卿，此案非彼寻常，所牵连之人也都是名望贵族，无人比你更合适，你随徐爱卿下去，服用神药之后便受理此案如何？”
沈渡不解，本来女皇已经不打算将此案交于他，可经过徐婉这麽一说，女皇又改了主意。
徐婉对自己毕竟有过救命之恩，在这一点，沈渡也是拎的清关系。
看了一眼徐婉，徐婉沖他点头，沈渡便领旨谢恩。
二人在离宫的路上，沈渡向徐婉问出心中疑惑，“徐昭容为何要在此案上推荐我，明知我不想受理此案，却还要将我荐言于陛下，徐昭容此图，意欲何为？”
徐婉神色平静，早就料到沈渡会有此一问，“我只是担心，如果你不受理此案，日后定会后悔。”
“此话怎讲？”沈渡不解。
徐婉则像是知道些什麽，唇角扬着自信的弧度，言道，“案子我已经听说了，而且我还知道当年沈府被冤也定有内情，如果受理此案，会从中得到一些意外发现，沈大人还要拒绝吗？”
“徐大人都知道些什麽？不妨如实告诉我。”
沈渡意识到了事情複杂，而且眼前的徐大人貌似也知道着什麽内情。
“有些事情我不便讲明，沈大人还需仔细调查才是。”
话落，徐婉就已经来到了宫门口所停的马车前。
上了马车，徐婉撩起车帘看向沈渡，“祝沈大人查案顺利。”
马车摇摇晃晃远去，沈渡站在原处一言不发，徐婉话中有话不便告知，那他就查个明白。
在沈府无事，朱颜想起了受惊的三姐，决定前去探望。
可刚走到朱府却听到管家说沈府已经派了人来慰问过，而且还带来了礼物。
朱颜很是意外，沈渡居然瞒着她做了这麽些事情，他到底想干什麽？
来到库房，刚拿起沈渡送过来的礼物，金氏就出现在了门口，“你干什麽？”
朱颜晃了晃手中的礼物，看着面前的母亲说道，“把这些礼物都拿回去，问问他到底要干什麽？”
金氏满是不解，“送过来的东西怎麽还有退回去的道理，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母亲，有些人送的东西我们能留，但有些人送的东西我们不能留，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忽然对我们朱家这麽热情，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金氏貌似理解了朱颜的意思，但还是不太乐意，“再怎麽说东西已经送到了朱府，这就是朱府的东西，你现在要把东西再拿回去，这怎麽说得过去？”
“此事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打算。”朱颜说着，也不再理会母亲阻拦，直接把东西拿了回去。
此事可是惹恼了金氏，但又觉得归根到底还是沈渡的不对。
若不是沈渡平日裏欺压朱颜欺压惯了，朱颜又怎会如此怕他？
一想到这些，金氏就气不打一处来，骂沈渡一辈子孤独命格难改。
听到金氏骂的难听，朱颜也是无奈摇头。
这也就是沈渡不在，她才敢如此责骂，如果真是沈渡出现在朱府，怕她也是没了这个胆量。
就在朱颜提着礼物準备离开朱家时，五哥朱墨杰不知从何处快步走了过来。
“小六。”
朱墨杰接过朱颜手中礼物，原本朱颜是以为他要把这些礼物再拿回去，却不曾想步伐却与她一致，都是离开朱家。
“五哥这是要去何处？”
朱颜不解地询问，而朱墨杰则是一脸兴奋，“当然是去沈府，你现在不是要回去吗，拿这麽东西一定会很累，我替你分担一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朱颜一眼就看穿五哥的心思，“是不是有事要说？”
“没有没有。”朱墨杰连忙说着，“我能有什麽事情？”
见朱墨杰不说，朱颜也没再多问，知道他不会有什麽大事，还白得了一个出力的，何乐而不为。
可是二人刚进入沈府，看到沈渡站在不远处，朱墨杰就把手中礼物全部塞给了朱颜，向着沈渡小跑过去。
朱颜愣住，原来这才是五哥的最终目的。
朱颜将礼物交给沈府下人，也向着二人过去，由远及近，隐隐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你不是说要把我送去弘文馆麽，怎麽还不照办？”
沈渡无奈，这个人怎麽就缠上了他？
“说过会让你去就定会让你去，只是时间还不到而已。”沈渡敷衍着。
而朱墨杰似乎没有听出敷衍的意思，不依不挠道，“这麽些天过去了，一点音信也没有，你不会是骗我吧？”
“我沈渡说话一言九鼎，自不会骗你，等时机成熟，自会有人带你去。”
“他一言为定，不可反悔。”朱墨杰说着，便转身兴沖沖离去。
朱颜很是不解，沈渡为什麽要将五哥送去弘文馆？

第108章 人心隔肚皮
第108章 人心隔肚皮
“你这麽做是何意思？”朱颜上前询问。
沈渡转身冷言道，“你所指何事？”
“明知故问。”朱颜有些恼，转身气呼呼的不再看沈渡。
看到朱颜这个样子，沈渡的心中就又是想笑，为了不失风度，转身清冷自言道，“韩世元也是弘文馆一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听闻此言，朱颜像是察觉到了什麽。
弘文馆有钱难进，名额更是难求，韩世元家世普通，怎麽可能进得去？
朱颜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此中必有蹊跷。
但看沈渡那高冷的样子，朱颜又不想开口向他询问，便转身离去。
来到刑部，朱颜找到了自己的好友陆垂垂。
“什麽？”陆垂垂很是惊讶，“你说芙蓉园的那个案子和前一个案子如出一辙？”
朱颜点头，“虽然暂时不能确定，但我觉得两个案子有着很大的关联，唐大夫人呢？”
“应该还在牢裏。”陆垂垂说着。
朱颜眉头一皱，“应该？”
如果垂垂也感觉到了不妙，连忙和朱颜找到了刑部班头江明。
江明对此事倒完全不在意，而且拍着胸·脯保证道，“关在大牢裏的人好好的呢，怎麽可能会离开？”
朱颜不信，非得要见到唐大夫人才可以确定。
见二人如此执拗，江明也是无奈，只得带着她们进入大牢，去看望唐大夫人。
可是远远的，衆人就听到了一阵说话聊天的声音，还时不时的传来笑声。
“这是怎麽回事？”陆垂垂满是不解的看向江明，而江明也表示不知道。
快速来到牢前，却发现齐野云竟然也在这裏。
更玄乎的事，齐野云竟然坐在牢房门前与唐大夫人聊天。
而且唐大夫人看上去也十分友好，和齐野云聊得不亦乐乎。
“干什麽呢你？”陆垂垂上前一把拉开齐野云，生怕唐大夫人会对他有什麽伤害？
齐野云对此也满是不解，连忙向着衆人解释，“没事的，唐大夫人很友善的，你们不必这麽担心。”
“哼。”陆垂垂轻刮了一下齐野云的鼻尖，满脸不屑，“你小小年纪又懂什麽，人心隔肚皮，万一人家想杀你，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江明在一旁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她可是个高手，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听了二人的话，齐野云满是尴尬，挠了挠脑袋，“有那麽可怕吗？我感觉人家挺友善的。”
而唐大夫人也将几人的对话听进耳中，并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朱颜一言不发，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唐大夫人。
今日未见，以前那个疯魔的唐大夫人此时好像也冷静下来了，还能像个正常人似的聊天也实属难得。
但让朱颜不解不解的是，既然唐大夫人还在牢裏，那麽之前的推断就全是错的。
兇手不是唐大夫人，那会是谁呢？
朱颜的两条秀眉紧皱在一起，而这时，唐大夫人竟然主动喊了她一声，“沈夫人，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朱颜神情自若，不带任何情感，“多谢唐大夫人挂念，我一切都好。”
“呵呵……”唐大夫人轻笑，满脸的不信，“真的好吗？沈夫人的眉眼之间写满了事情，怕是这段时日也是寝食难安吧？”
“唐大夫人多虑了，我此番前来只不过是看看你是否还像以前那般可怜，如此看来，你真是一点没变。”
朱颜的话明显惹得唐大夫人不满，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沈夫人，不要总以为自己有那麽点聪明本事就可以目中无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付出代价。”
朱颜垂头轻笑，“人早晚都会死，亦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就算是死了，如果为案件牺牲，那也是值得让人尊敬，而你秋后问斩，死了也是遭万人唾弃，不觉得羞耻吗？”
听闻朱颜一言，唐大夫人脸色铁青，一双拳头紧握的咯嘣咯嘣作响。
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瞬间燃起，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妙。
陆垂垂拉住朱颜，“跟一个疯女人计较什麽，反正都快要死了，我们不要和她浪费时间。”
说完，陆垂垂就拉着朱颜準备离开，而此时唐大夫人忽然狂笑起来。
“哈哈……”唐大夫人双手握住牢门，一双目光紧紧盯着朱颜，“你想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简直就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也不看看你自己多少斤两，有那个能耐吗你？”
朱颜驻下脚步，转身看向唐大夫人，一本正色，“真假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弄虚作假总归是真不了，我相信不管什麽时候，邪终压不住正，只要我追查下去，就一定会将你们的阴谋戳穿。”
“哼！”唐大夫人冷哼，一双眸子中也是杀意四起，“沈夫人，你的死期到了。”
朱颜丝毫不畏惧唐大夫人的话语，还反展出一抹微笑，“是吗，那你就祈祷我死在你的前面好了。”
“哼。”
唐大夫人一声冷哼，带着轻蔑，“沈夫人，若是我早些与你相识，或还能救你一命，如今，我巴不得有你这麽聪明的人跟我陪葬。”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朱颜语气平静道，“没想到到了现在你都不知悔改，真是愚不可昧。”
话落，朱颜便被陆垂垂拉扯而去。
离开牢房，陆垂垂像是心有余悸，用手轻拍胸·脯道，“这个唐大夫人太可怕了，以后没事千万不要再来了，不知道为什麽，她说的话总让我感到一层又一层的寒意。”
“她本就是个杀人兇手，你对她有所畏惧也在情理之中。”朱颜慢条斯理地说着，随后一双眸子又沉了下来，自言道，“可为什麽会是这样，她一直都在牢裏，那兇手又是谁？”
“你说什麽？”陆垂垂睁大了眼睛，“难不成你怀疑芙蓉园的事情是唐大夫人所为？”
朱颜看向陆垂垂，没有确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片刻之后又垂眸言道，“最近可有什麽人来探望过她？”

第109章 其中关联
第109章 其中关联
一旁的江明连忙接话道，“没有，除了今日齐野云来了之外，没人来看望过她。”
“啊？”齐野云也像是意识到了什麽，连忙摆手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她只是閑聊而已，我……”
“你们都说了些什麽？”不等齐野云把话说完，陆垂垂就连忙追问。
“也没说什麽，我就是看她可怜，跟她聊聊天。”齐野云有些无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着委屈。
这个孩子一向乖巧，所有人都很喜欢。
眼下虽对他有所怀疑，但他这副无辜的样子也确实让人不舍得怪罪。
“好了好了。”朱颜打了圆场，“唐大夫人不是善人，以后离她远点就行。”
见朱颜放话，齐野云连忙点头，“我记住了，师傅，你不要怪我。”
“我不会怪你的，小孩子有好奇心很正常。”
朱颜虽话语这麽说着，但看齐野云的眼神就知道，他有事在瞒着她。
回到了沈府，朱颜直接来到书房。
“韩世元和弘文馆什麽关系？”朱颜开门见山，却让沈渡一头雾水。
微摇头道，“不知。”
“你怎麽会不知道呢？”朱颜觉得沈渡在故意瞒着她，故而不依不挠，“你官居要职，又高高在上，怎麽会对弘文馆的事情不清楚。”
“有谁告诉你身居官职，就要掌握天下所有事情麽？”沈渡反问。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知怎的就变笨了。
“我……”朱颜也是语塞，是她太着急了，还没捋清楚其中关联就来找沈渡询问。
怪不得会被沈渡如此反嘲，原是她咎由自取。
“那……”朱颜的神色有些无措，之后将目光看向沈渡包着纱布的手上，“你的手好点了吗？”
看到朱颜关心自己，沈渡的内心中又泛起一丝意味。
唇角上扬，依旧用着调侃的语气道，“被狗咬了一口，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说谁是狗？”朱颜有些恼了，双手掐腰狠狠的瞪着沈渡。
他竟然说她是狗！
他才是狗，他全家都是狗！
“只有狗才会咬人。”沈渡慢条斯理地说着，似在针对朱颜之前所犯的错误，“不管什麽时候，你就是再着急，也要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在外人之前我始终是你的夫君，还会害了你不成？”
“那可说不準。”朱颜小眼一翻，撅着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一时兴起要了我的命。”
一听这话，沈渡脸色又沉了下来，这个女人就如此信不过自己！
“那些是前几年旧案资料，你好好整理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準出门。”
沈渡语气阴沉，下了命令，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朱颜一头雾水，她又说错什麽了？这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又生气了。
回头看了眼桌上那一大堆陈旧的书籍卷宗，朱颜只觉得甚感头疼。
这麽一大堆资料，她得整理到猴年马月去。
“不行。”朱颜一口反驳，“你有什麽事可以沖着我的人来，但不要将我囚禁，更不要试图用这样的事情浪费我的时间。”
“那你是想好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沈夫人了？”沈渡接话。
朱颜唇角抽搐，脸上的肌肉也在抖动，“除了这个，你就不能有点新鲜的？”
沈渡唇角上扬，带着深意，“好，如果你不照办，我就向女皇请旨休妻，然后娶回你家三姐，拆散了她和韩世元这一对有情·人。”
“你！”朱颜气得跳脚，指着沈渡的手都在颤抖，“你卑鄙，你无耻，你……你无可救药！”
沈渡起身，缓步来到朱颜跟前，这个女人生气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可爱。
他故意向前一步，闻了闻，“我怎麽闻到一股好大的醋味儿，吃醋了？”
“我呸！”朱颜怒不可揭的一声冷呸，“我吃哪门子的醋，就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配得着让我吃醋吗？”
“那你是照办，还是不照办？”
沈渡的眼眸中满是戏弄，但朱颜对此又毫无反抗之力，这个男人真是越发无耻了！
“好。”朱颜终于妥协，“看就看，我就坐在你的书房陪着你看，每天烦死你！”
话落，朱颜气沖沖转身离去，坐到椅子上开始整理那些卷宗。
沈渡对此倒也没恼，只是唇角上扬还带着意味的深度，踱步离开。
见沈渡都许久都没回来，朱颜觉得沈渡可能是出门了，便想着悄悄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景林拦下，“夫人，你这是去哪儿啊？”
见景林一脸恭敬而又不肯让开的样子，朱颜握了握拳头，“景林，我们认识的时日不短了吧？”
景林眉头一皱，“不足百日，有何长短？”
“咳……”朱颜一阵尴尬，“那……那你能告诉我，沈渡为什麽生气麽？”
“夫人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你背着大阁领干了些什麽事情，难道还要让属下来说出来麽？”
“……”这话说得十分蹊跷，让朱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把话说明白一点，我做什麽了？”
“夫人昨日去见了谁？”
一听这话，朱颜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沈渡知晓了她去找唐大夫人之事。
就这点小事，被景林说的跟她去外面偷了野的男人似的。
朱颜很无奈，但也总算明白了沈渡为何生气。
长呼一口气，一条妙计涌上心头。
晌午时分，终见沈渡回来。
朱颜连忙将自己準备好的惊喜放在桌上，像一个贤妻似的拉着沈渡进到房中。
“夫君回来了，快请坐，这是为妻亲手炒的菜，你尝尝。”
面对朱颜的态度转变，沈渡当下就明白了其中意思，故而装作不知情。
只是细细品尝的朱颜所炒的菜，味道还不错，沈渡的心中有所满意。
“怎麽样，可还符合你的口味？”
沈渡点头，不冷不热道，“还行，比厨房做的那些差远了。”
“……”朱颜一时无语，这可是她第一次为男人做菜，竟然被这般贬低。
“这是人家的第一次，就算不好吃也该给个鼓励才是，哪有你这样的人？”
朱颜有些生气，撅着小嘴将身子转到一旁，不再理会沈渡。
见此一幕，沈渡忽觉得想笑，但说话的语气依旧清冷，“说吧，有什麽事？”

第110章 无事献殷勤
第110章 无事献殷勤
一听此言，朱颜瞬间睁大了眼睛，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她有所企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渡看穿了朱颜的想法，接着言道，“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在我面前耍花招。”
“当然不是。”朱颜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就是害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
“明知道我不会同意，还要知错犯错，难道不该责罚麽？”
“该该该，您做的都对。”朱颜连忙赔笑，“可是这罚也罚过了，你就消消气，我还特意亲自下厨为你做了饭菜，你就看在我辛苦付出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沈渡微眯眼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若是求起情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韵味。
“那些卷宗都整理好了麽？” 沈渡追问，朱颜却连连摇头。
“没有，那麽多资料，我得整理到猴年马月，所以……”
“整理好了，这事才算过去。”沈渡冷冷的说着，不讲一丝情面。
直接将朱颜冷在那裏，起身离去。
朱颜彻底愣住，做了这麽些的準备，全部付诸东流了……
整理就整理，她还不信整理一些案件，能把她累死不成！
朱颜埋在了沈渡的书房，就连睡觉也是在书房留宿。
沈渡与她说话，她爱搭不理。
女人的倔脾气要是上来，真是撞翻南墙都不见得会回头。
然而，就在朱颜一心恼火地整理资料时，却发现了一个令她深感意外的旧案。
这个案子发生在五年前，根据资料裏的记载，仵作验尸记录与兇犯描述的完全都有一点一致。
死者尸体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被火焚烧的飞蛾纹身，而在兇犯的手上也有同样的纹身。
这是仿佛是兇手作案的标志。
当时兇手杀害五十余女子，手段残忍，民心惶惶。
各家有女子者皆闭门不出，一直到最后兇手伏法，狱卒却接到通知，说关押兇手陈火蛾的墙上出现了一行血字，“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而墙角不知哪来的猫被剃光了皮毛，后背纹着一只巨大的火蛾。
记忆重现，朱颜也有些印象，当时的她也经历过那段闭门不出的时间，更是对兇手也有着各种猜测。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兇手竟然是一个驼背女人，而这样看上去有着残疾的女人竟然谋杀了五十余条人命，其丧心病狂的程度让人皆怒，还真是印证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而今天看到如此详细的卷宗，朱颜皱了皱眉，而忽又想起了唐大夫人的案子。
入夜，沈渡回到书房查看朱颜的情况。
而这时的朱颜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完了，本以为她会对自己爱搭不理，却不曾想朱颜竟主动开口了。
“五年前的那个案子你还有印象吗？”
“哪个？”
“就是那个驼背女人害了五十多条人命的那个。”
听朱颜询问此案，沈渡眉头微皱，“有，当时这个案子在长安城中也是风靡一时，闹得人心惶惶，即便过去了这麽久，现在想来仍让人心有余悸。”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和唐大夫人的案子有些相同？”朱颜连忙追问。
沈渡却摇了摇头，“不管从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手法，两个案子没有一同相似之处。”
“可是……”
“若要将案子抛开来讲。”不当朱颜把话说完，沈渡就将其打断，接着言道，“两个案子皆不是能有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沈渡的话倒是提醒了朱颜，确实如此。
不管是“佛陀吞罪”，还是之前驼背女人杀人案，其作案手法不但残忍，而且有着一个人难以负载的力量。
如此说来，能将这两个案子完成的，要麽有一个帮手，要麽就是有着一个团伙。
想到这些，朱颜的心中泛起一丝惧意。
两个案子虽都已经结案，也抓到了兇手，但兇手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又或者说这兇手只是庞大团队中九牛一毛。
随便扔出一个替罪羔羊，对于团队来说完全没有丝毫影响。
而这样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在暗中操控，沈渡作为内卫府大阁领，为何不闻不问？
“你既然知道此事，为何不调查明白？”朱颜质问。
沈渡一声冷哼，显得对此毫不在意，“与我无关。”
“……”朱颜无言。
确实与他无关，但他毕竟也是身居官职之人，竟然说出如此荒唐的话？
“既整理完了卷宗，就来一旁研磨，我要写一些东西。”
话落，沈渡便走到他的书桌前，开始整理出了纸砚。
见朱颜站在那裏不动，沈渡再次提醒，“怎麽，是不是觉得这次的卷宗量不够大？还想再整理一次？”
一听这话，朱颜彻底怂了，连忙来到沈渡的身旁，开始研墨。
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这样的事情让下人或者景林来做就好了，还偏偏用我，真不知你是怎麽想的？”
沈渡冷了她一眼，女人满脸的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还真有些意思。
越想越气，朱颜研磨的速度也加快了。
沈渡不做理会，开始拿起毛笔準备书写，可就在这时，朱颜“啪”的一声，竟然把砚台推到了地上，漆黑的墨汁散落了一地，还溅到了二人的衣服上。
……
朱颜愣了，她不是故意的。
沈渡也将目光看向地上扣着的砚台，随即用一种十分深意的目光看向朱颜，“你是要造反吗？”
“不不不。”朱颜连忙摆手，眼中很是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知道这个砚台有多贵吗？”
不等朱颜解释，沈渡就冷冷的质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还有我的这身衣裳。”
朱颜欲哭无泪，无奈之下蹲下身要去将砚台捡起。
可人还没蹲下，手腕忽被一只大手抓住，“让下人去清理就行了。”
忽然的温柔让朱颜顿了一下，他不生气了吗？这个砚台很贵，还有他的衣服。
“累了就先去休息，这裏不用你伺候了。”
沈渡说着，看也没看朱颜一眼，朱颜怯怯地退了出去。
今日的沈渡有些反常，明明该生气的事情，他没有生气，让朱颜很是不解。

第111章 朱家出事
第111章 朱家出事
次日清晨，一早朱府便派人来说朱家出事儿了。
朱颜闻言很是担忧，可是沈渡还没有将自己放行，她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沈府。
“到底是何事情？你与我慢慢说来。”
朱颜询问朱家的下人，朱家下人连忙言道，“由于三小姐与韩公子的出逃，导致四小姐被人退婚了，现在整个朱府乱成一团，谁都没了主意，老爷说让我来找六小姐回府商量此事。”
一听此言，朱颜也是着急，可是沈渡不让她出门，这可是犯了难。
快速思想片刻，朱颜有了主意。
朱家的下人回去之后，朱颜便悄悄来到了厨房。
準备了一些酒菜，来到沈府后门。
“两位大哥辛苦了，吃饭吧。”
见朱颜亲自端着饭菜送来，两个守门的下人很是意外。
“这……夫人怎麽亲自送饭过来了，小的实属不敢当，不敢当啊。”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麽。”朱颜将酒菜放到一旁，“快来吃吧。”
二人原本以为就是一些家常菜，没想到还炒了几个小菜，配着一壶好酒，当下就乱了心智。
但又想到自己责任在身，其中一个下人连忙言道，“夫人，您就算是把好酒好菜给我们，我们也不能将你放行，毕竟这是大阁领的意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很难做。”
“我知道你们难做，我也没有打算要出去，只是在府中太闷了，做了些酒菜，让你们尝尝手艺，好对我的厨艺说说评价。”
朱颜解释着，但两个下人对朱颜的话完全不信。
朱颜无奈，只能起身惆怅的说道，“既然你们不信，我也不强迫你们，酒和菜就放这，我先回去了。”
话落，朱颜便转身离去，走到一扇门前立刻掩到了门后。
那两个下人果然经不起诱·惑，刚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守在门口，可没有一会儿便被酒菜吸引。
两人盘地而坐，开始喝酒论菜，朱颜唇角勾起了意味着弧度，上鈎了。
不过片刻，其中一人就捂着肚子说要上茅房，另一个人让他先去。
可是另一个人还没回来，剩下的那一个人也觉得肚子不适，四下望了一眼，确定无人之后向着茅房跑去。
朱颜趁此机会快速溜了出来，马不停蹄的赶往朱家。
而到家之后，却发现此时的朱家确实已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为四姐被退婚之事懊恼与生气。
见朱颜回来，金氏连忙拉住朱颜的手，愤愤不平的说道，“你四姐被退婚了，这事不能就此罢休，你现在可是身份不同，马上去找沈渡，用他白阎王的身份恐吓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朱府，还不怕沈渡！”
朱颜颇感无奈，但母亲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正在思考中，四姐朱蔓姝却站了出来，“不用，这麽一家子人我才不嫁呢。”
衆人将目光看向朱蔓姝，而她却大大咧咧的说道，“他们是因为三姐瞧不上我，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这样的一家人，就算我嫁过去了，也不一定会对我好，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嫁于他们家。”
“太不像话了。”朱墨杰也是恼怒，挽起袖子，抡着拳头，嚷嚷着要去替四姐报仇。
可人刚走到门口，忽然两个巨大的身影又给带了回来。
一看来人，朱颜的心咯噔一沉，这麽快就来了！
沈渡冷看衆人，金氏也没了刚才的那股子气势，站在一侧，闭口不言。
沈渡气势太强，在此一站，刚才还混乱的正堂，瞬间鸦雀无声。
而朱颜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是来兴师问罪了麽？
“你来的正好。”朱墨杰没有观察到沈渡的脸色，还自以为是的说着，“我四姐被人退婚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讨个公道，你身份大跟我一起去，他必定会怕你。”
说着就要去拉扯沈渡，可沈渡一记冰冷的眼神看向他，让他当下不敢多言。
“景林。”沈渡下令，景林连忙抱拳候应。
“带他去弘文馆。”
“是。”
景林应了一声，朱墨杰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景林带着离开。
见沈渡做事雷厉风行，在场所有人也是不敢妄言。
沈渡将目光看向朱颜，而朱颜则是双眼无措，心中一阵慌乱。
他要怎麽处罚自己？
莫非还真能当场休了她？
朱颜胡思乱想着，而沈渡却忽然向前一步，语气温然的说道，“家裏出了事情，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一句话说得朱颜一头雾水，不是来兴师问罪吗？为何用这般语气和她说话？
见朱颜不言，沈渡便看向了一旁的朱采薇。
“怎麽回事？”
朱采薇神色难看，本来就为韩世元身份一事心情郁闷，而眼下四妹还被为此事退了婚，真是罪大恶极。
她没有回应沈渡的话，只是快速思考片刻看着一旁的堂柱言道，“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对不起六妹，是我对不起四妹，我对不起所有人，我真该死。”
话落，朱采薇竟猛然向着堂柱扑了过去。
衆人大惊，这是要自杀谢罪麽！
在场衆多人连忙上前阻拦，而朱颜更是不悦地瞪了一眼沈渡，似乎是在怪罪他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前来。
沈渡对朱颜没做理会，朱颜连忙去安抚朱采薇。
“三姐，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们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情我们共同面对。”
面对朱颜的安慰，朱采薇不断哭泣，“这就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事情也不会发生到今天这个样子，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朱颜连忙将朱采薇抱在怀中，“没事，你不要多想，有问题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千万不要再做傻事。”
朱采薇梨花带雨，而忽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朱颜手臂，义正言辞的说道，“六妹，不要再调查此事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朱颜对于朱采薇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朱采薇现在神志慌乱，而刚又起了寻死之心，朱颜也不好多做什麽辩解。
便连连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朱采薇哭着点头，一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安抚好朱采薇，朱颜便走出正堂，沈渡也跟了上去。

第112章 不愿意透露
第112章 不愿意透露
三姐向来性子直爽，有勇有谋，为何会在今天行如此荒唐之事，必定和韩世元有关。
朱颜想着，便来到韩世元的房间，推门而进。
韩世元神色难看，像是刚刚苏醒。
看到朱颜到来，本来还很礼貌地起身点头，却被朱颜的一句话，当下怔住。
“你和宫裏的人什麽关系？”
朱颜开门见山，韩世元当下脸色一变，随即将头扭到一侧，“六小姐是来问我这个的吗？我无可奉告。”
“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无可奉告？”朱颜恼怒，上前拉住韩世元的衣领质问，“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朱家也不会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最好把所有事情都给我讲清楚，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朱颜的威胁，韩世元只是轻看了她一眼，“哼，六小姐不是聪明人麽，自己查好了。”
“你！”朱颜话音未落，忽一抹身影再次将门推开。
“你怎麽来了？”对沈渡的到来，朱颜满些不解，难不成他是跟着自己来的。
沈渡没有理会朱颜，直接走到韩世元旁边，“说，到底是怎麽回事？”
韩世元脸色铁青，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朱颜懊恼，刚欲动手，沈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扯起，自己亲自上阵揪住了韩世元的衣领。
“就算你不告诉我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沈渡的话语中充满着威胁，而韩世元依旧态度坚决，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那苍白的脸上有些病态，但在此时，由沈渡看来完全就是找打。
“砰”的一声，一拳狠狠打在韩世元的脸上，韩世元整个人趴在床上，并未有还手的意思。
朱颜也是惊了，连忙上前拉住沈渡，“你干什麽，他好歹也是朱家的人，你怎麽可以动手？”
沈渡有些恼，朱颜自不明白他为什麽会突然生这麽大的气。
而此时，韩世元却忽发一声轻笑，“沈大人，这一拳打的轻了，再来一拳可好？”
“你是疯了吗！”朱颜沖着韩世元大吼，“他是习武之人，再打你几下会把你打死的。”
“死又何妨？”韩世元眸中泛起水雾，躺在床上满脸的无助。
“说。”沈渡依旧冷冷质问，而朱颜也颇感无奈。
“我确实和张宝环认识，但我不想与他们有半分纠葛。”
说话间，韩世元的眸中泛起狠意，拳头也紧握在了一起。
“为什麽？”朱颜询问。
韩世元深吸一口气，话语中充满着无奈，“我不想承他们的恩德，可英王殿下的命令谁敢不从，我拒绝了她，自是不会有什麽好结果。”
“什麽？”朱颜对韩世元的话有些差异，似也从其中明白了什麽。
“永安公主向你表过心意？”就连沈渡也有些差异。
韩世元点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我不同意，从此便再无好日子可过，我自己也就罢了，可还连累了采薇，真是罪大恶极。”
朱颜的细眉拧在了一起，和英王殿下有关系，这可就複杂了。
离开韩世元的房间，走了没有几步，沈渡忽住下脚步，冷言道，“此案到此为止，你休得再插手。”
朱颜无语，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沈渡的意思。
“为什麽？”朱颜追问，而沈渡确是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没有为什麽，我说不準查就是不準查。”
话落，也不再向朱颜多做解释，独自离去。
朱颜无奈，他说不查就不查吗，姐姐差点被人陷害，她不得不查！
回到沈府，朱颜在书房继续整理着卷宗。
像是故意为之，把之前的卷宗重新打乱，又重新整理。
沈渡也不过问，就当是陪伴一般，任由这个女人在此停留。
这时，景林带着朱墨杰前来。
而朱墨杰一进门则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一脸欣喜的看着沈渡言道，“你猜我发现了什麽？”
沈渡眉头忽皱，而一旁的朱颜也是意外地竖起了耳朵。
“韩世元和那个张宝环确实有关系，而且还非同一般。”
一听此言，朱颜的脑海中瞬间想起了无数不堪的画面。
唇角抽搐，满脸质疑，怎麽能这样发展？
“还有其他吗？”沈渡冷冷的问道，而朱墨杰却连连摇头。
“我这才去第一天，能打听到这个就不错了。”
沈渡深呼一口气，挥了挥手，“下去吧。”
朱墨杰被景林带走，而朱颜此时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沈渡会将朱墨杰送进弘文馆，原来是早有布棋。
可韩世元与张宝环的关系，为何那麽别扭？
思考再三，朱颜看向沈渡询问，“那韩世元和张宝环到底有什麽关系？”
说话间，她的手还在整理卷宗，就像是随口问之。
沈渡擡眸看了她一眼，不做理会。
朱颜坐不住了，怒气沖沖地走到书桌前，一脸质问的定向他，“我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沈渡这才擡眸，正眼看向她，“问事情要有态度，你是在与我说话吗？”
朱颜唇角抽搐，但也甚是无奈。
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夫君，韩世元和张宝环他们具体是什麽关系？”
沈渡唇角上扬，露出的弧度颇为深意，但说出的答案却是让朱颜也差点栽倒。
“不知。”
朱颜一怔，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涌上心头，此时，沈渡却站起了身。
自言道，“之前我也不知韩世元能进弘文馆的原因，之所以会调查，以为是永安公主让他进去的，现在看来，怕是方向错了。”
听了沈渡这麽一说，朱颜内心的怒火才渐渐消退。
“如此说来，线索到这裏岂不是又要断了？”
沈渡点头，随即又看向朱颜，“这个案子没有我们看上去那麽简单，从今日起你就不要插手了。”
沈渡自是了解朱颜的脾气，尽管今天提醒过她不要查案，但是朱颜依旧会暗中调查。
与其她瞒着自己擅自行动，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劝解她收手为好。
见沈渡与自己商量，朱颜神色也是为难，“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了，一旦有线索出现，我还是会忍不住调查，与其到时候再惹你怪罪，倒不如现在就告诉你，这个案子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还有，你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更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朱颜的一番话让沈渡有些无语，他并不是担心这个女人拖自己的后腿，也不担心她会成为自己的负担，只是担心她的安危而已。
如果此案真的与当年沈家的案子有关，查案过程定会複杂兇险，这个女人，为什麽就这麽不领自己的情？

第113章 不速之客
第113章 不速之客
“我是为你着想。”沈渡冷冷的言着，一双目光紧紧的盯着朱颜，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意。
而朱颜更是义正言辞，“夫君不是经常教导我身在其位，负担其责麽，如今案子就在眼前，你却想让我独善其身，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沈渡不再说话，朱颜并没有说错。
他也理解朱颜的心思，只要是遇到了案子，便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可若是在查案中遇到了危险，他又该如何保护她？
见沈渡不再说话，朱颜以为他做出了妥协，微笑着言道，“我是沈夫人，配合你调查案子是我分内之事，如果我独善其身，那你遇到了危险，我该怎麽办？”
朱颜的问题让沈渡哑口无言，不知为何，朱颜的这一番话，狠狠的拨动了一下他的心弦。
她是在关心他吗？
不管是否真心，至少在这一刻,这个女人担心着他的安危。
想起这些，沈渡竟无法再拒绝她。
“以后不管有什麽事，你都需与我商量之后再做定论，尤其是案子，切不能私自行事。”
“我知道。”朱颜连忙接话，附带一本正色道，“既已嫁做人妇，就该以夫君为上，处处为夫君着想，夫君可还满意？”
最后的这个问题，让沈渡眉头一皱，刚听着有些心裏舒坦，却忽意识到朱颜是在调侃于他。
“无聊。”沈渡沉着脸回应了两个字，眉眼间却无丝毫沉郁之色。
朱颜倒也没恼，耸耸肩，转身离去。
又过了两天安稳时日，沈渡也解了朱颜的足。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生活回到了正轨上。
朱颜开始在刑部与朱家两边跑，一边帮助沈渡调查案子，一边关心着自己的家人。
这日，朱颜正在刑部整理案宗，衙役匆匆来报，说是英王殿下来了。
朱颜眉头深锁，永安公主最近来刑部似是有些频繁，可是有着什麽意图？
不容多想，人已经到达刑部门口，朱颜只能起身迎接。
“下官见过英王殿下。”
朱颜上前行礼，永安公主倒也随和，点头示意起身。
香茶落座，朱颜躬身言道，“刑部不敌家裏，若有怠慢，还请英王殿下不要见怪。”
“倒也无妨。”永安公主说着，目光始终停留在朱颜身上，“些许时日不见，阁领夫人可一切安好？”
“多谢英王殿下挂念，下官一切都好。”
“如此甚好。”
说话间永安公主站起了身，挺拔的身姿泛着高高在上的气质，“阁领夫人聪慧，既能留心查案，又能妥善家中之事，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女英才呢。”
听到夸奖，朱颜神色上并未变化，内心十分清楚，这只是普通的恭维罢了。
“英王殿下。”
朱颜再次行礼，“刑部还有事情要忙，英王殿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还请明言。”
见朱颜说话不留余地，永安公主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阁领夫人，请允许我唤你一声朱颜。”
朱颜连忙点头，永安公主这麽一唤，必有正事想说。
“最近朱府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朱府现在所有人都在为此事烦忧，本宫倒是有一个计策，但还需要你来和本宫一起完成，才能完全化解朱府现在的情况。”
一听此言，朱颜的眉头皱的更深，她不明白永安公主说的是哪件事。
是三姐和韩世元的事？还是四姐被退婚一事。
见朱颜没有答话，永安公主接着说道，“本宫一向欣赏有才能之人，你不但聪明，而又有胆识，本宫一向看重，所以……如果你肯到推事院宴就职，那麽本宫便会亲自向女皇求职赐婚，好成全了你三姐和韩世元这一对有情之人。”
一听此言，朱颜心头忽沉。
她自是希望三姐能够和她相爱的男人长相厮守，但眼下永安公主的条件虽听上去不过分，但朱颜也深解其中意思。
她现在正和沈渡一起调查韩世元的案子，而这个时候永安公主前来拉拢，不就是想阻止她继续追查下去麽，然而，永安公主越是有这般动静，就说明此案越是有着意想不到的内情。
朱颜左右为难，她想要了解事情真相，又想让三姐和三姐夫有情人终成眷属。
朱颜没有答应永安公主，只是说暂时考虑，永安公主便以宫裏有事为借口，离开了刑部。
“还望阁领夫人尽快给本宫答複，本宫可是很忙的。”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最终结果，还要看朱颜自己的意思。
天色渐晚，朱颜刚準备离开，却又被通报张宝环也来了。
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不速之客一个接着一个。
朱颜整理了一下官服，上前行礼迎接，张宝环倒也随和，进门就免了朱颜的礼数。
“朱大人不必多礼，天色渐晚，我此时前来打扰，还希望朱大人不要介意才是。”
“下官不敢，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张宝环也有所松懈，沉思片刻之后，认真的看着朱颜道，“我此番前来也并无什麽大事，就是想问……韩公子在贵府上可还安好？”
听得张宝环还打听韩世元，朱颜心有不解，随即又像是想歪了一般，唇角抽动。
“一切都好。”朱颜迎合着，“不知张大人对我家三姐夫，可是有着什麽异样想法？”
“呵呵……”张宝环还一声轻笑，似是对朱颜所说的话是一种嘲讽，“我能有什麽异样想法，朱大人多虑了，只不过是旧相识，想打听打听他的情况而已，朱大人，您可不要多想啊。”
“是是。”朱颜神情尴尬地应道，“张大人关心百姓乃是寻常之事，体系民情，下官怎敢多想。”
“知道就好。”张宝环不温不火的说着，随即打量了一番刑部大堂，“刑部这般简陋，朱大人还要坚守岗位也着实辛苦，得空我定会向陛下为朱大人进言几句，朱大人可要为朝廷好好效力。”
“如此便谢过张大人，下官定不负张大人所托，为朝廷效力，忠心耿耿。”
“好。”张宝环应着，随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也不早了，我还要回宫，朱大人也早些回去吧。”
“下官恭送张大人。”
朱颜拱手行礼送走了张宝环，心中却越发不解。
张宝环无缘无故来此打听韩世元的情况，而且还将话说的不明不白，这其中定有什麽隐情。
没做多想，朱颜便离开刑部，前往朱府。

第114章 可疑的张宝环
第114章 可疑的张宝环
朱府衆人见朱颜前来，已经比之前的态度更是好了许多。
毕竟今世不同往日，在朱家所有人都没主意之时，还要指望朱颜出谋划策。
远远的，朱颜就看到自己的三姐一脸惆怅的坐在院中凉亭之下。
天色渐晚，此时也起了凉风，三姐为何会独自一人坐在这裏？
朱颜上前，拿了披风被三姐披上，“天都快黑了，三姐为何还在这裏坐着？”
朱采薇像是想事想的出神，根本没注意到朱颜到来，一直到披风落在身上她才反应过来。
“是你啊，天也不早了，怎在这个时候来了？”
朱采薇询问，而朱颜却没多做解释，只是说刑部有些事情忙就耽搁到了现在。
朱采薇点头表示理解，随即一脸惆怅地叹起了气。
“三姐是怎麽了，可是遇到了什麽烦心之事？”
见朱采薇叹气，朱颜的心中也泛起了担忧。
“今日宫裏来人了，不知为何，我的心裏总是不安。”
“什麽？”朱颜很是意外，接着问道，“谁派来的？”
朱采薇摇了摇头，“可能是他自己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张宝环，宫裏的张大人。”
一听这话，朱颜整个人有些神懵，张宝环来找三姐，难不成也是为了韩世元的事？
“那后来呢，都说了些什麽？”
一听此问，朱采薇的神色更加忧郁起来，摇着头说道，“倒也没说什麽，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来得及说话，我刚请他坐下，世元就走了进来，三言两语就把张大人打发走了，而张大人也没有生气，就因为这些，我才一直闷闷不乐，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听到朱采薇这麽一说，朱颜的脑海中更是混乱。
就连三姐也察觉出张宝环与韩世元之间怪怪的，难不成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同自己所想那样不堪？
想到这些，朱颜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若真是这样，还真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没再朱府过多停留，朱颜便回到了沈府。
在和沈渡一起用饭的时候，朱颜整个人心不在焉，沈渡也有所察觉，看了她一眼随意问道，“怎麽了，今日怎麽看上去闷闷不乐，可是又了解到了什麽新的线索？”
朱颜摇了摇头，仿佛没有听到沈渡的话，只是皱着眉自言道，“这怎麽可能呢？两个大男人为什麽会彼此喜欢，这不是太奇怪了麽？”
“……”听着朱颜的话，沈渡一头雾水，同时还觉得哪裏不对。
“你说什麽？”
又一声质问，朱颜才彻底清醒过来，连忙看着沈渡说道，“今天张宝环来见我了，向我打听了三姐夫的情况，然后我又去了趟朱家，可是从我三姐口中得知张宝环也去了朱府，而且是沖着我三姐去的，可两个人并没有多说什麽，就被三姐夫打断了，即便如此，张宝环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沈渡的脸色更加不解，“这有什麽可奇怪的？两个人本就相识，为了掩饰自己的秘密，赶走另外一个人不是很正常麽？”
“我说的奇怪是张宝环为什麽没有为此生气，就连我三姐也察觉到了，难道你就不觉得他和韩世元之间有一种特别的……”
朱颜也不知道用什麽词来形容接下去她要说的话，只是神色非常丰富，而且双手并用，依旧不知道要怎麽表达出来。
看着朱颜的动作，沈渡已经意识到了什麽，用桌上的筷子轻敲了一下朱颜的脑袋，语气不善道，“一个妇人，不知道学习一些相夫教子的理论，相反整天净想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真不知道你的脑子裏都装了些什麽东西，以后还怎麽查案？”
“怎麽就虚头巴脑了，我这是照常分析案情，两个人关系特殊，我自是要查证一番，没想到你一点都不领情，与你说出心中疑惑，你还这样讽刺于我，安的什麽心？”朱颜不服气地辩解。
沈渡听得一头雾水，归根到底好像是他错了一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怼朱颜。
“两个人的关系再特殊，也并非你想的那般肮髒不堪，一个妇人，整天想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觉得羞愧吗？”
“……”朱颜语塞，随即轻笑一声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和我有什麽关系，我这只是猜测，更何况，这个案子本就扑朔迷离，惹人怀疑，我也是为案子着想，为你着想，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白白浪费我一腔热血。”
说话间，朱颜像是恼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嘴一撅，不再理会沈渡。
而沈渡也更是无语，这个女人的脾气怎麽说来就来，不过是想要改正一下她的思想，她倒还生气了。
沈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朱颜，最后索性把筷子往桌上一摔，起身离去。
朱颜沖着沈渡的背影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等沈渡离开之后，她才重新拿起筷子扒拉起饭。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是再闹得不愉快也要把肚子填饱。
而这一幕被门口守着的景林尽收眼底，满心的无奈与好奇。
这要是搁在以前，大阁领定会一声怒吼，将这个女人头给拧下来。
可现在……总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了什麽特殊的存在，就像是寻常家的夫妻吵架一般。
一个爱搭不理，一个自给自足，倒也互不干扰。
这日，朱颜刚洗漱完毕，就听下人说四姐和三姐前来，朱颜很是喜悦。
两个姐姐难得来看望她，今日不知是吹了什麽风，竟然想起来沈府串门，真是难得。
朱颜将二人约到后花园，那裏风景宜人，又安静无人打扰，是唠家常的好地方。
朱采薇看着豪华的沈府，满是赞叹。
可一想到沈渡的为人，再想想朱颜正在替自己在此受过，心中又是愧疚一番。
“小六，沈府虽然条件不错，但是沈渡那人确实不太好相处，你替三姐嫁过来，可真是苦了你了。”
闻言朱颜连忙解释，“我不是说过了吗，沈渡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他待我也是极好，三姐就不要愧疚了。”
“可是外界传言你们夫妻本就不睦，而且沈渡那个为人又号称白阎王，性格暴戾，还喜怒无常，你与他整日生活在一起，怎能好过？”四姐朱蔓姝也连忙接话，同时也是满是同情的看着朱颜。
朱颜着实无奈，低头笑道，“那只不过是外头一些传言而已，到底是怎麽样我心裏明白，如果我真的与他不睦，他也不会留我活到现在不是？”
“坊间传言你聪明绝顶，说不定沈渡就是觉得有几分聪明，能够助得到他，才留着你。”
朱蔓姝说话大大咧咧，也不在乎朱颜是怎麽想的，直接就将所想之话脱口而出，让朱颜一阵尴尬，就连旁边的朱采薇也是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让她少说话。
“四妹说话向来这样，你不要往心裏去。”观察到朱颜神色异样，朱采薇连忙打了圆场，“不过仔细想来，四妹也是话粗理不粗，沈渡那样的人毕竟在外名声不好，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知道。”朱颜接过话道，“姐姐们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们已经成亲多日，要是他真的对我不满，早就该发洩了，哪怕他是觉得我有些用处，也能留住自己的性命。”
听得朱颜这麽说，两姐姐也是表示同情不再多言。

第115章 可怜的六妹
第115章 可怜的六妹
而这时，不远处一个伟岸的身影向着三人走来，原是沈渡回来了。
见沈渡径直之前来，三人连忙起身，朱采薇和朱蔓姝都微微点头，向着沈渡行礼。
而朱颜则是毫不逊色，直接开口言道，“你回来了。”
沈渡脸色异常，眉头微皱像是对朱颜有些不满，“今日可真是难得的姐妹团聚，你们在聊些什麽？”
“没什麽，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家常而已。”朱采薇连忙接话。
而沈渡的脸色更是不悦，一双眸子自始至终都未离开过朱颜，似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朱颜定了定神，唇角扬起微笑，“确实没什麽，姐姐们前来看望我，我们所聊的也都是一些家事，夫君是想知道些什麽呢？”
沈渡听完之后冷哼一声，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本就替李家做事，还和来罗织相识，更是来往甚密，一点都不避嫌，也不怕落人口角，惹浑身是非。”
“……”朱颜一头雾水，更是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沈渡的这番话出自何意。
朱颜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渡，而一旁的朱采薇和朱蔓姝看得此幕，心中也很是担忧。
刚才六妹还与她们说，他们夫妻和睦，万事皆好，而如今看来，也是六妹在安慰她们而已。
见夫妻二人都不再说话，而且面目阴沉，二人感觉到了不妙。
“既然你们夫妻有事相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朱采薇说完，也不等朱颜告别，就连忙拉着朱蔓姝离开。
走出很远，还不忘回头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朱颜。
可怜的六妹……
“你什麽意思？”目送着二位姐姐离开，朱颜才开口向沈渡询问。
而沈渡则是一声冷哼，唇角勾起的弧度异常诡异，“什麽意思，你心知肚明。”
话落，沈渡也不再多言甩袖离去，留下朱颜愣在当场，不知所云。
过了一日，齐野云送来了一封书信。
是陆垂垂派他送来的，说是刑部都官司接到了下层递来的一个案子：在万年县（长安城分长安县跟万年县，一东一西被朱雀大街分开，也是长安的一部分。）宣平坊发生了一件杀人案，死者为一名告老还乡的官家夫人。
负责侦查此事的不良帅徐想仁听闻佛陀吞罪一案为朱颜所破，特此将案子递上来，希望能借朱颜一用。
得知此事，朱颜倒宛然一笑。
眼下刚与沈渡闹了不睦，如果继续追查韩世元的案子，定然会有所分歧。
与其到时两人相见再次拔刀，倒不如顺手处理些别的案子，也好让两个人都顺顺气。
想到这些，朱颜心中已敲定了主意，快速整理一番，便準备起身前往刑部。
而她和齐野云刚準备离开沈府，却忽遇沈渡阻拦，就像是故意在门口等待着她似的。
“去哪儿？”冷声质问，让齐野云感到了畏惧，刚準备回话，朱颜却堵上了他的嘴，并且接话道，“府裏太闷了，出去走走。”
沈渡一眼看穿这个女人的心思。
说谎也不打个草稿，如果真是想要出去走走，还会担心齐野云说出来麽？
“我问的是具体位置？”沈渡接着问道。
齐野云唇角抽搐，朱颜很明显就不想让沈渡知道他们的动向，而眼下他作为一个外人，又是一个孩子，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就是随便逛逛，难不成大阁领连这点小事也不允许？”
沈渡眼眸微眯，“若是随便逛逛，那我便与你们一同前去。”
一听此言，朱颜心头一沉，连忙言道，“不用不用，我们就是随便走走，不劳烦夫君了。”
听得朱颜再唤夫君，沈渡的心头才有几分松缓。
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每当她一喊夫君，他的心裏就会有一种莫名的舒适。
“可是刑部出了什麽事情？”
沈渡看了一眼旁边的齐野云，说出自己的猜测。
朱颜瞳孔放大，这个男人还真是聪明，这样一来，即便是想骗也骗不了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不良人那边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想让我过去帮忙，我们很快就回来。”
既然被看穿了，索性也就不做掩饰，朱颜向着沈渡解释道，“我向你保证，晚饭之前定会回来。”
沈渡拳头微握，像是在盘算着什麽，片刻后，景林来到了他的身侧，在他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沈渡拳头松开，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想去便去吧，回不回来吃饭也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话落，沈渡转身离去。
面对沈渡今日的态度，两个人皆为差异，一直到走出沈府，齐野云才一脸不知所云的看向朱颜，“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姐夫今天有些奇怪？”
朱颜也是眉头微锁，但眼下顾不上细想那麽多，“管他呢，他这人脾性本就不定，我们就不要去揣摩他的心思了，案子才是最重要。”
“嗯。”齐野云重重点头，对朱颜的这一番话深表赞同。
二人来到刑部，陆垂垂早已在此等候，她就知道朱颜一定会来。
“怎麽回事？”
朱颜一边查看卷宗，一边询问，而一旁的陆垂垂却是摇头道，“案子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今天徐帅来向刑部借人的事，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哦？”朱颜有些好奇，“为什麽这麽说？”
“之前那连环杀人案可是让你在长安城中声名鹊起，后来又被陛下升了官，像你这样难得的奇女子来找你帮助不是在情理之中吗？”陆垂垂不以为然的说着，“更何况你还和徐帅是旧相识，他不来找你，又能找谁？”
朱颜白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又将目光回到了卷宗之上。
而就在这时，朱颜从卷宗中获得一个意外的消息，死者身上背后纹了一只大火蛾！
朱颜心中一沉，脑海中瞬间想起了唐大夫人，她的肩膀上也有一只火蛾纹身，而这个死者的背后有着一只火蛾，难不成这其中有什麽关联？
想到这裏，朱颜便决定前往牢裏去看望一下唐大夫人。
起初朱颜担心陆垂垂会害怕唐大夫人，决定自己前去。
可陆垂垂担心朱颜，硬是要和她一同前去，朱颜也是无奈，同时也为自己有这麽好的一个朋友而感到庆幸。

第116章 複活杀人
第116章 複活杀人
然而，二人还没有到达大牢门口，就在半路上遇见了班头江明。
“朱大人，陆大人，二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们去牢裏看望唐大夫人，烦江班头前方带路。”陆垂垂接话言道。
而江明一听此话，却是脸色无奈，“二位大人莫不是又觉得新案子与她有关系麽？”
二人眉头一皱，江明接着解释道，“这麽些时日以来，我一直看守着她，可以向二位大人保证，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大牢，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疯不闹，很是老实，兇手不会是她。”
听得江明这麽一说，朱颜的眉头皱的更深，“那她最近可有什麽异常行为？”
江明做出思考状，“异常行为……倒也算不上异常，一个人被关的久了，自然会心态有些不如常人，她每天就是自言自语，要不就是安静的打坐，说一些奇奇怪怪的口诀，有时候她的手上也会做出奇怪的动作，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与人接触，而导致有些魔怔了。”
朱颜不再多言，陆垂垂也是一脸不解。
就像是有着一大片疑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久久不散，让人捉摸不透。
朱颜转身，开始认真思考，连环杀人案虽已经告破，但新出的案子中一直有火蛾的出现，唐大夫人的身上也有一只火蛾，这其中定有什麽关联，再加上唐大夫人的奇怪举动，确实让人深思不得其解。
就好像是唐大夫人的案子并没有结束，或者说这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唐大夫人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这样一想，朱颜不禁由心底而蔓延出了寒意，席卷全身，这一切的一切就仿佛玄奘大师去取经，才走到了五指山，而前方则是云遮雾绕，什麽也看不清。
朱颜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整个案子越发複杂。
即便她的身边有着沈渡，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些无力与苍白。
这时，一个衙役快步跑来，“两位大人，徐帅带人来了。”
“他定是知道你已来到了刑部，就迫不及待的和你一起商量案子了。”陆垂垂在一旁说着。
朱颜也没多言，只是略显苍白的一笑，便和她一起走向刑部正堂。
“沈夫人。”
与徐想仁一起前来的还有不良人江郎行，虽然很有礼貌的向着朱颜行礼，但一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陆垂垂。
陆垂垂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满脸微笑的看着不良帅徐想仁。
朱颜微微点头，命人上茶落座，便商讨起了案子。
“徐二哥，这个案子你可还有是其他什麽线索？”
徐想仁眉头紧锁，思想了片刻之后微微摇头，“我已经把调查到的线索都写在了卷宗裏，想必你也查看过了，至于新的线索，我目前也没有发现，不过，前些年的一些陈旧案中也有过火蛾的出现，我带来了江郎行，让他与你解说。”
一听此言，朱颜连忙将目光看向江郎行，江郎行起身，向着二人行礼开始言道，“当年陈火蛾杀人一案，我年纪尚小，但因为死者中有我的亲人，所以我到现在对那个案子都还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一只火蛾，更是让我记忆深刻，不能忘记。
兇手的作案手法相当残忍，但人已经伏法，如今案子重现，和当年的案子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如果兇手是同一个人的话，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那个驼背兇手在当时就已经被处理了。”
江郎行的一番话，让在场之人都陷入了沉思。
江郎行的话语就是想表达出一个意思，新出的案子和当年的案子很有可能就是一人所为。
但这样一来确实让人很可思议，真兇已经伏法，难不成还真会複活杀人？
简直天方夜谭！
不良帅徐想仁更是觉得此事蹊跷，紧皱着的剑眉下，一双眸子十分暗沉，拳头也握在了一起，“在调查这个案子之前一定要先弄清楚，到底是有人作祟，还是真的像陈火蛾死之前说的那样，她会死而複生。”
“她在临死之前也说过自己会活过来吗？”朱颜有些意外，这样的话仿佛在哪听过。
江郎行连忙点头，“对，但所有人都不相信，以为只是一个疯妇临终疯言罢了。”
“可如今案件重现，你不得不将嫌疑人重新定格在之前已经伏法的陈火蛾身上。”
江郎行再次点头，也认证了朱颜的猜测。
朱颜眉头紧锁，她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有人会死而複生。
这时她也想起，唐大夫人也说过她不会死，即便是死了也能死而複生。
而陈火蛾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们之间到底有着什麽关联。
唐大夫人好故能玄虚，就比如当初让尸体坐立起来。
不过好歹当时得师傅相助，才证明了一切都是人为。
都是一些虚头巴脑的障眼法而已，死去的人又怎会複活？
朱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定都是兇手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想要迷惑他们查案。
见朱颜久久不语，徐想仁开口问道，“你可是想到了什麽？”
朱颜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这个案子看上去扑朔迷离，又有太多的诡异之处，但不管怎麽说，我都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死而複生，这其中定有什麽蹊跷。”
“我也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死而複生。”徐想仁接着朱颜的话道，“所以我们要调查清楚，他们到底是用如何手段，让时隔多年的案子如出一辙。”
话虽如此，衆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虽然都不相信人可以死而複生，但两个案子作案手法确实像是一人所为。
这件事在衆人的心头就像是留下了阴影，看的到，却摸不透。
“还有一件事我不理解。”朱颜忽然起身，一双杏眸中充满的暗沉，“既然我们知道这是兇手的障眼法，但我们又无计可施，而这样一来我们只能顺着兇手的节奏往前行走，可是……”
“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顺藤摸瓜的寻找出有力的线索。”徐想仁接着说道，“这样想来，实在是太过危险，就像是兇手一直知道我们的每一步动向，他在暗，我们在明，我们看不到他，他却能看到我们。”
朱颜点了点头，两个人意见相同。

第117章 鬼神作怪
第117章 鬼神作怪
而这样的一番言论，却是让在场的陆垂垂和江郎行大吃一惊。
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兇手的安排之中，兇手知道他们的每一步动向，而他们却连兇手的面容都不曾见过，就算是现在有了可疑之人，而可疑之人还是一个已经伏法的死人。
太诡异了，难不成这一切都是鬼神作怪吗？
“太可怕了。”陆垂垂摇头说道，“听到你们这麽说，我除了想到鬼怪之外，再想不到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麽厉害，他们了解我们一举一动，而我们最终的嫌疑人只能定格在一个死人身上，如此想来，真是让人后怕。”
陆垂垂说话间语气轻颤，脸色苍白，看得出来她确实被他们的这番言论吓到。
见此状，江郎行面露担忧，“陆大人不必害怕，有我保护你，绝不会有任何鬼怪伤害到你。”
陆垂垂撇了撇嘴，对江郎行的好意完全不领情，“你一个凡夫俗子，能有多大本事？若是这个案子真是鬼怪所为，就算是你有一百条命，也不见得能够护我一分。”
“这世上本无鬼神，就算是真的有，也是人心所致。”
朱颜立即推翻了陆垂垂的言论，并加以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江郎行武功高强，他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有他护着你，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哼。”陆垂垂一声轻哼，此时对于朱颜的话也不怎麽相信，“都什麽时候了，你还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裏，他能护我一时，能护得了我一世吗？虽然你口口声声说不信鬼神，但这案子又怎麽解释？我们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这就是人力所为，让我怎麽安心？”
话落，陆垂垂便一脸不悦地走出了正堂。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郎行眉头紧皱，满脸的担忧。
朱颜张了张口，她想要安慰一下江郎行，可又不知该说些什麽。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江郎行对陆垂垂的心意，可为什麽陆垂垂自己却不知道？
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徐想仁也是察觉到了什麽，看着江郎行那一副担忧的神色，垂头轻笑，“感情的事情不能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就连徐老大也看出来了，而一旁的朱颜也是满脸无奈。
与徐想仁商量完案子之后，已经到了迟暮时分。
徐想仁提议要把朱颜送回家中，朱颜拒绝。
不知为何，她的心裏竟然莫名担忧起被沈渡看到二人同行一幕。
快到沈府的时候，朱颜不禁一笑，她这是怎麽了？是在担心沈渡吃醋麽？
朱颜回到府裏，刚进府中就被景林通知说是沈渡已经用过了晚饭，让她不要去打扰他。
朱颜不解，但此时她的脑海中已被案子所困，也无暇再与沈渡斗嘴，简单的敷衍了一口饭菜便回房休息。
次日，朱颜本想去找沈渡，但一想起昨天的话，就又转身去了刑部。
他不让她去打扰他，她也自是落个清静，何乐而不为？
长安朱雀大街是一条繁华街道，地处长安城中心位置，平日裏来往行人衆多，路边的小贩吆喝声更是不绝入耳。
来罗织带人在大街巡逻，刚走出没有多远，却忽然被一个女子拦住了去路。
女子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头发淩乱，衣服肮髒，看上去像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外地人。
女子看到来罗织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着来罗织磕头，并口口声声喊着冤枉。
来罗织不解，眉头一皱，并未理会女子，而女子却接着说道，“大人，小女子真的有冤情上报，还请大人为小女子做主，当年锦绣坊一案含冤而死之人衆多，请大人明察。”
听得女子提起成年旧案，来罗织顿时觉得无趣，“哪来的疯妇，快些赶走，别挡了本大人的路。”
“是。”身后的手下连忙应声上前，欲将女子拉扯开来。
可这女子很是执着，而且力气也很惊人，见人上来拉扯，更像是疯了一般。
直接将来人推开，情急之下跳入来罗织带来的翁中，还扬言道，“如果大人不替我申冤，我就不走了，哪怕你烧死我，我也要以死明志。”
“哼。”来罗织一声冷哼，“这是哪裏来的疯妇，竟如此刁钻无礼！”
“大阁领，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当年锦绣坊确实蒙冤，还请阁领大人明察呀。”
来罗织一听到这个称呼，顿时一怔，原是这个女子认错了人，把自己当做成了沈渡！
“你凭什麽以为我会接手此案？”来罗织忽然反问，那女子便来了兴致。
“大阁领为人正直，自不会放任百姓有冤不管，小女子此番前来就是为平反冤案，还请阁领大人受理，如果阁领大人不答应，小女子愿以死明志！”
一听此言，来罗织更是恼怒，有人当着他的面夸赞沈渡，让他怎能忍受。
“点火！”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惊了，来罗织向来说一不二，这是要当着百姓人的面直接行刑！
手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架起火架就将女子放在火上去烤。
围观的百姓也不敢多言，看着眼前此幕只能心中不忍，为女子感到不值。
点火之后，女子很快被热气哄的乱跳，烟熏火燎的痛苦，谁能忍受？
见“白阎王”不受理案件还将自己行刑，女子心有不甘，刚準备跳到瓮顶继续骂人。
却见远处一行身着官袍之人，匆匆走来。
“住手！”沈渡一声高喊，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于他，“你们这是在做什麽？”
来罗织冷看了一眼沈渡，“一介刁民当街辱骂于本官，本官自是要给其吃些苦头，你不要多管閑事。”
沈渡也没做理会，直接挥手，景林带人上去救人。
而让人意外的是，衆人刚将女子从翁上救下来，女子非但没有感激，还再一次主动跳了上去，继续喊着冤枉。
这样一个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人，还真是少见。
沈渡也是颇感无奈，但他身居官职，总不能看着面前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此埋灭。
“来少卿。”沈渡看向来罗织，“这可是长安朱雀街，百姓都在此看着，来少卿不要草菅人命才是。”
“草菅人命？”来罗织一脸不屑的看着沈渡，“大内阁领草菅人命还少？”
沈渡不言，但两人的对话却被在翁上的那个女子听得一清二楚。
大内阁领！
原来后来的这一位才是白阎王大阁领！

第118章 黑阎王不黑，白阎王挺白
第118章 黑阎王不黑，白阎王挺白
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对象，女子也显得有些无措，连忙从翁上飞出，就向着沈渡跑去。
可能是沖击太强，该女子脚下的速度有些不能自控，眼看就要与沈渡擦肩而过，沈渡一把将其捞回。
女子连忙下跪在地，慌不择言道，“大阁领，原来你才是大阁领，我还以为……”
说话间，女子回头望了一眼来罗织，一头雾水。
“以为什麽？”
一旁的景林接话问道，他不禁觉得好笑，这个女子前来喊冤，居然连喊冤对象都能搞错。
女子神情尴尬，要怪也只能怪来罗织长的太过英俊，让她误以为了是白阎王。
“以为那个人才是大阁领。”
听闻此言，沈度也丝毫不恼，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来罗织，便準备骑马离开。
景林等人也连忙跟上，可还未前行女子就再次跪到了沈渡的马前。
“大阁领留步，小女子名叫云雀，来自江南，此次前来特地为六年前锦绣坊一案喊冤，还请阁领大人明察。”
沈渡冷睨了她一下，不做理会，刚欲转身，女子又快速将马拦下，“阁领大人若是不答应，今日休想从此离开。”
沈渡狠瞪了她一眼，今日的他心情本就不好。
以为昨日朱颜回府之后会向他认错，却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也未见到人影。
更听说今日一早朱颜便离开了沈府，前往刑部，如今是越发胆大，去哪儿也不说一声。
他正要去刑部找人问个清楚，就在路上遇上这档子事。
若不是不想看到来罗织草菅人命，他才不会去管来罗织的事情。
“景林。”
沈渡一声令下，景林立刻明白。
沈渡调转马头，準备从另一条巷子中穿过，可该女子见沈渡要走连忙上前，景林一把将其拦住，并用嘲讽的语气说道，“连黑白阎王都搞不清，还喊冤，差点枉送了性命不说，闹出这麽大的笑话就不要再去麻烦大内阁领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云雀不服气的辩解，“我们那的书上就是这麽说的，说两个阎王都好煮人肉吃，夜止小儿啼，黑阎王长得黑，白阎王长得白，谁知道黑阎王也长得这麽白。”
说话间，云雀还不住偷望了一眼来罗织，喃喃道，“不仅长得白，而且还那麽好看，比女人还好看，也难怪我会认错。”
一听此话，来罗织当场怒了，他拳头紧握狠狠的瞪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在衆人面前说他长得白又有娘气，是当真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而景林听了这话之后一声冷笑，不做理会。
反正人已经救下，他还要去跟着大阁领去寻夫人，没时间在这裏浪费。
见景林要走，云雀又连忙上前拦住，不依不饶道 ，“你不能走，你把大内阁领放走了，我这冤屈没处申，是不会让你走的。”
一听此话，景林的眉头狠狠皱起，这女人是狗皮膏药麽？赖上他了？
“我又做不了主，你就是把我拦在这裏，我也没办法替你申冤。”
“那……有冤情要找谁？”云雀连忙接着问道，一双手还紧紧的拉着景林，生怕他给跑了。
“衙门。”景林说着，随后对身后的大内兄弟使了一个眼色，“将她带到衙门，且勿让她再在半路上撒泼，免得又挡住了其他人的去路，被人捉了去。”
听到这话，来罗织原本黑着的脸更是暗沉，沈渡是越发不将他放在眼裏了，连他身边的人都敢这般小瞧于他，当真觉得他没本事了吗？
但眼下街上又有那麽多的百姓看着，他又不无法直接向景林发难，只能咽了这口怨气，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景林，“走。”
转身，带人离去。
刑部。
朱颜正在和不良人与刑部衆人商议案子一事。
这一次的杀人案尚未在长安城中流传，大家一致觉得不要再造成当年的影响为好。
徐想仁点了点头，当年之事他现在想来也心有余悸，“此事就这麽定了，我们私下调查，希望能够尽快破案，不要再像当年一般闹得满城风雨。”
刑部主事吴泰明也是连连点头，之后将目光看向朱颜，“此事就交予你来处理，可有意见？”
朱颜摇头，她接受这个案子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
朱颜思想片刻，将目光看向吴泰明，“凭为一人之力，怕会疏忽一些线索，不知……”
“我也去。”朱颜话没说完，忽一阵坚定的声音在衆人之中响起。
说话之人连忙站出，他就是对着朱颜一直有崇拜与仰慕之情的比部书令史季方鸣。
此人是大朱颜一届的前辈，可论实力来讲，远远不如朱颜。
因此，他对朱颜充满的崇拜与仰慕，一直想着能够与朱颜联手破获案件。
眼下正好有个机会，他定是不能放过，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衆人看向此人，此人一脸坚定走到朱颜身边，“朱大人，就让我来协助你调查此案如何。”
朱颜唇角抽搐，她也是没有意见，不过眼下这位季大人可是大她一届的长辈，她应该要好好盘算一下以后如何相处。
“此事就这样定了。”见朱颜没有意见，吴泰明接着说道，“这个案子非比寻常，而且诡异之处甚多，你们两个要万事小心。”
“嗯。”二人重重点头，神色坚定，这才让衆人稍松缓一口气。
陆垂垂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脸担忧的看着朱颜，“我可告诉你，不管在什麽时候都要以人身安全为第一，如果你死了，我定要在芙蓉园唱上三天大戏，以表庆贺，让你死了都不得安宁。”
陆垂垂的一番话，让在场衆人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大家深知她与朱颜的关系，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但是用这样的话来刺激朋友的还真是前所未见。
朱颜听此，非但没恼还莞尔一笑，“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得逞，等我查获完这个案子，再次得到封赏的时候，定要请你喝茶，还要请你吃上一顿大餐，你可得等着我。”
“我一定会好好等着你。”陆垂垂担忧的神情中破涕而笑，“这几天我都不吃饭，一定要把肚子留着，好好宰你一顿。”
陆垂垂的话，再次引得衆人哄笑，而陆垂垂自己却毫不为然。
笑归笑，闹归闹，朱颜的安全才是第一，她才不管那麽多。

第119章 大阁领寻妻
第119章 大阁领寻妻
此事刚决定下来，忽一抹伟岸的黑影匆匆从门外走进。
看气势与身形，衆人就已经了解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渡。
“大……”
衆人向着沈渡行礼，季方鸣更是要準备向沈渡说明一切时，沈渡一记冰冷的眼神让他闭了嘴。
沈渡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质，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更是不敢言语一声。
一双眸子狠狠的瞪着朱颜，而朱颜完全是一头雾水，她又做错了什麽吗？
这个男人怎麽又生气了？
朱颜不解，而沈渡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走。
衆人皆惊，同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陆垂垂不知说些什麽才好，而一旁的吴泰明也是震惊中充满着意外，“这应该是来寻妻的吧。”
“是寻妻麽？”季方鸣有些诧异，“看这架势倒更像是寻仇的。”
站在另一侧的徐想仁却是摇头轻笑，“什麽寻仇寻妻，这分明就是担忧，你们这些人，真是看不透。”
话落，徐想仁迈步离去，而他留下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震惊中透着意外。
原本以为沈渡是生气才将朱颜带走，而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两个人在此秀恩爱！
这麽一个大的沖击，可真是让在场所有人都眼红羡慕了。
江郎行忽是想到了什麽，走到陆垂垂身旁低声言道，“你也喜欢这种霸气的男人吗？”
陆垂垂不语，只是看着门口久久回不过来神。
江郎行轻咳了一声，再次问道，“其实，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拥有像阁领夫人的那般美好爱情。”
这一次，陆垂垂将江郎行的话听进了耳中，忽扭头一脸不解的瞪着他，“你说什麽？”
见陆垂垂询问，江郎行连忙整理了一下冠带，“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仔细留意一下身边人，就会发现有的人也会像大阁领担心阁领夫人那般担忧你。”
“……”陆垂垂越发不解，听到这话不禁唇角抽搐，还对着江郎行翻了一个白眼，“说话拐弯抹角的，到底什麽意思？”
江郎行一时间不知该做如何解释，他都把话说得这麽明白了，陆垂垂还不能理解……
江郎行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向陆垂垂解释出这其中意思。
而陆垂垂也失去了耐心，再次不悦地瞥了瞥嘴，说出了两个字，“无聊。”
转身离去。
江郎行自嘲一笑，他对一个人的好就这麽难被发现吗？
应该不难啊，沈夫人和徐老大都发现了，为什麽身在其中的人却迟迟不能发觉呢？
回到沈府，朱颜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裏。
一边推搡着沈渡的手，一边质问道，“你干什麽，都弄疼我了。”
听到这话，沈渡的手连忙松开，神态上依旧高冷，“你还有没有点礼数？”
朱颜一头雾水，“什麽礼数？我可是做错了什麽？”
“到现在你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沈渡反问，这个女人怎麽变得这麽笨了？
朱颜满脸疑惑，快速思考一番，依旧毫无头绪，“有话你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
闻言，沈渡彻底无奈，低沉着说道，“昨日离府之时，你就没看出来我不高兴麽？”
提起这些，朱颜也想起了昨日沈渡的神色，连连点头，“我看出来了，可是……”
“那你回来之后，就不知道向我做出解释麽？”
朱颜唇角抽搐，要是这样讲的话，还真像是她错了……
“是你说不让人打扰的。”朱颜解释着，神情上有些欲哭无泪。
“你！”沈渡恼怒，眼前的这个女人如此聪明，却在这事上愚蠢到了极点。
真是让他无奈。
“好了好了。”一挥袖，沈渡索性不说了，“你们在刑部都说了些什麽？”
朱颜挠了挠头，将刑部所决定之事一无一十的告诉了沈渡。
沈渡听闻此言，却是眉头紧皱。
本不想让她牵扯到这个案子中来，不曾想冥冥之中又陷入了其中。
“那你多小心一点。”沈渡说着，便沉着脸快步离去。
朱颜不解沈渡的话中意思，只觉得沈渡这番做法实在无聊。
就这麽简单的几句话，还非要把她从刑部拉到沈府，有必要吗？
又过了一日，朱颜正在刑部研究案情，陆垂垂却是兴沖沖地跑来，“六娘，我刚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你猜猜是什麽？”
朱颜一头雾水，不过看陆垂垂这神色就知道是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消息。
“到底是什麽事情，把你兴奋成这个样子？”朱颜询问，随即又把目光落在了卷宗之上。
“你先别看了，听我说。”陆垂垂一把拉住朱颜，面带神秘的说道，“在当年的案子中，有一个被害人的身份不同，你猜她和谁有关系？”
听到陆垂垂再次询问，朱颜恨不得用核桃敲她的脑袋。
案子这麽重要的事情，硬是被她搞成了你说我猜，真是急坏了朱颜。
见朱颜不做理会，陆垂垂也显得有些尴尬，正了正神情，接着说道，“是张宝环张大人的一个远方侄女，当年正是殒命在陈火蛾之手，女帝对此事格外重视，特派沈渡调查。”
“什麽？”朱颜大惊，这才意识到她被沈渡骗了。
原来沈渡是奉旨在调查此案，表面上还装的那麽的无关紧要，真是气坏了朱颜。
不行，她定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如果沈渡一直在暗中调查，说不定他的手中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
这样一来对案子发展也就更是有益，省得她多走弯路。
没做多想，朱颜快步赶回到了沈府，却从沈渡的口中得知他并没有什麽进展，不免显得有些失落。
朱颜坐在一旁，轻咬着指甲作出思考状，他会不会又在骗自己？
而看眼下的情况，就算是骗自己，自己接着询问也是无果。
朱颜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他又不是犯人，如果问的多了，说不定还会引起他的猜忌。
“在想什麽？”
见朱颜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沈渡觉得有些不解，开口询问。

第120章 云雀
第120章 云雀
“没什麽。”朱颜连忙回应，随即一脸好奇的看着沈渡，“你说你身为大阁领，高高在上，为什麽一直要亲自调查线索，手下那麽多的兄弟，让他们去调查不就完了？”
听到朱颜此问，沈渡眉头轻锁，起身来到她的身侧，“好端端的，为何有此疑问？”
“没什麽呀，就是觉得想不通。”朱颜故而作出思考状，“你看看来罗织来大人，你和他平起平坐，他是怎麽办案的？整日裏游手好閑，所有事情都交给手下去做，人家活得多轻松，哪像你活得这麽累。”
一听此言，沈渡擡手就是给了朱颜一记核桃，“查案不专心，还整天想这些毫无作用的事情，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为何要亲自去调查线索，还用我多说麽？”
身份？
朱颜都被气笑了，她有什麽身份？难不成是阁领夫人……
正欲开口辩解，景林却忽然进来，抱拳言道，“大阁领，那个叫云雀的女子找上府了。”
“……”
房间中忽一片寂静，朱颜的心头咯噔一下，像是一下子坠入了深渊，很不舒服。
“什麽女子？”朱颜询问，一旁的景林有些差异，“难道大阁领没与夫人说吗？”
“说什麽？”
沈渡看向景林，而景林也是哑口无言，唇角抽搐，说什麽自己不知道吗，怎麽又把问题绕到他的身上了？
见二人说话越发迷糊，朱颜更加不解，“到底是怎麽回事，云雀是谁？”
“是……”
“是昨日拦路喊冤的一个女子。”不等景林回话，沈渡就将其打断，而且振振有词道，“只是见了一面，并不熟悉。”
听闻此言，朱颜也是明白了，轻笑一声调侃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解释这麽多干吗？”
沈渡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向朱颜解释这些，但朱颜的反问让他很是不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二人不再言语，景林有些难做，“云雀姑娘还在外面候着，要不要……”
“进来。”
“不见。”
朱颜让其进来，沈渡却不想见她。
景林一头雾水，眼底慌乱，不知该听谁的？
朱颜一脸不解的看向沈渡，“为何不见？”
“不想见。”沈渡也没多言，冷冷的说道。
“人家可是带着冤案来的，你作为大阁领不能不见。”朱颜说着对景林使了个眼色。
景林当下真的难做，他是听沈渡一个人的，但经过这些时日了解，对夫人的话也有进耳。
而且依他对大阁领的了解，所谓的“不见”，只不过是在与夫人赌气罢了。
景林没有离开，依旧候在原地等待着沈渡的下令。
沈渡似是将朱颜的话听进心裏，又重新思考了一番，看向景林道，“让人进来。”
“是。”景林连忙应声，随即带着云雀前来。
而云雀进入书房之后直接无视了所有人，就连在旁边的朱颜也没看到。
一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渡，满满的崇拜，“大阁领，终于又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你身边的人待我有多差，还骗我去衙门告状，衙门的人根本就不管，还把我给赶出来了。”
说话间，云雀像是个撒娇的云雀鸟一般拉住了沈渡的长袖，摇摇晃晃，满脸的委屈。
一旁的景林和朱颜都是唇角抽搐，而沈渡只是黑着一张脸，并没有将人推开。
这可真是让二人诧异。
像沈渡这样的人，不是应该一把夺过自己的衣服，然后狠狠训斥一眼前人一顿吗？
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又将目光看向沈渡。
沈渡脸色如同锅底，良久才开口道，“那你怎麽又找到这儿来了？”
“我是一路打听过来的，大内的人都特别威风，而且气质不凡，很好打听。”
云雀说着，心中暗自叫苦，实际上她是真的打听过来的。
大内阁的人衣着很好辨认，她也好找。
“无需在这拍马屁，你的案子我说过不会管就是不会管，找到我也没用，现在从我这裏得到了答案，若想活着，就从这裏离开。”
沈渡冷言，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袖，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朱颜。
朱颜像是吃瓜群衆一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云雀依旧不依不挠，“那可不成，大阁领若是不为我做主我就不走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这裏。”
“既然如此，就满足了你的心愿。”沈渡一声冷叱，将旁边的书籍狠狠拍在桌上，“景林！”
“且慢！”沈渡刚欲让景林将人带出，朱颜连忙站起，“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这样把人打发了，怕是不好，依我之见，不如……”
“是吗？”沈渡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向朱颜，随即又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云雀，“既然如此，景林，将云雀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腾出一间敞亮的房间，就让云姑娘在府上住下。”
“……”景林有些懵，迟疑片刻之后，连忙应声，带着云雀离开。
云雀满脸感激，向着沈渡一拜三叩之后，高高兴兴地跟着景林离开了书房。
朱颜的脑子嗡嗡的，她不知道眼下发生了什麽。
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沈渡居然把姑娘留在了府上，这是在做给她看吗？
还是他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朱颜没有多想，但让她不曾想到的是，云雀的到来，彻底打翻了沈府的平静。
或者说……朱颜内心的平静。
云雀对沈渡的崇拜，肉眼可见，视他人为无物，跟前跟后。
而这样的一幕，让整个沈府的人都私下议论，开始怀疑沈渡是不是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朱颜听到别人的议论，心中自是五味杂陈。
但想到此人身上有着冤案，也就将心中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看着朱颜日渐消瘦，又满是担忧的样子，齐野云决定为其打抱不平。
这日，沈渡带衆人前来刑部问案，云雀又借此机会想站在沈渡身旁，却被齐野云挤在了一边。
云雀不解齐野云为什麽这般排挤自己，满脸不悦的质问道，“你干什麽？”
“我干什麽？我还想问问你干什麽？”齐野云不甘示弱，圆眸怒瞪着云雀，“整天有事没事就跟着大阁领，你不嫌烦人家都嫌烦，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检点一点，像什麽话？”
“呵呵……”云雀一声轻笑，看着齐野云，“我跟着他是因为我冤案在身，只有他能为我翻案，你能吗？”
齐野云不语，唇角抽动一番，接着问道，“什麽案子那麽重要，让你跟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人家。”
“当年锦绣坊的案子中死了那麽多人，我若是不这样黏着他，他会为我翻案吗，你不想让我黏着他，那你告诉我，你能帮我吗？”
云雀的话，让齐野云一脸懵。
锦绣坊的案子发生时，齐野云才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根本就不了解，更别说翻案了。
见齐野云回不上话，云雀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跟上沈渡的脚步。

第121章 夫君有喜
第121章 夫君有喜
此时的朱颜正与沈渡前后进门，而眼前忽然插上了一抹身影，直接让朱颜愣在了原地。
这女子实在是大胆，冷不丁的插在了二人空间，想干什麽？
沈渡也是有所察觉，只是回头望了一眼便不做理会。
朱颜彻底惊了，她从沈渡的眼中看到了不耐烦，但却没有赶走，任由那个女人距离他那麽近。
这……
心中一阵翻腾，就像是倒了一缸子醋，有种酸涩还夹杂着苦楚。
朱颜无法言说，这种感觉就是很不舒服。
要知道，他们成亲当日沈渡可是拿着一把剑架她脖子上，还立下“三妄想”。
再与眼前这女子相比，待遇不知道多差。
朱颜撇了撇唇角，强行压着心中的不适跟在二人的身后进入大堂。
被害人的尸体已经送到了刑部，接下来是验尸环节。
来到偏房，朱颜强行压制着内心的不安，让自己专心去办案，研究着面前的尸体。
可是不知怎的，她的心中却是异常糟乱的很。
云雀也是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站在沈渡的旁边一言不发，静静的等着两个人。
可这样的一幕在朱颜看来着实碍眼，根本无法让她正常查案。
“出去。”
朱颜冷声言道，而一旁的云雀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没明白过来什麽意思？
“这位可是大内阁领，就算你查案有功，也不能在此地赶人。”
“我说的是让你出去。”朱颜一声冷叱，直起腰板盯向云雀，“一个姑娘家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随意跟进来，当真是不懂一点避讳之心吗？”
朱颜的话让云雀无话可说，将委屈的目光看向沈渡，希望沈渡能够替她说上两句，好让她留下。
而没想到的是沈渡依旧神色冰冷，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愣着做什麽，让你出去就出去。”
沈渡的一番话她不敢不听，只能微微怯怯地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刚退到门口，却见齐野云也立在门口，一脸嘲讽的看着她。
看到齐野云，云雀就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质问道，“愣着做什麽，快点出去。”
“哼。”齐野云一声冷哼，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云雀说道，“师傅说的是让你出去，可没让我出去，我是来协助师傅查案的，你还是不要在此打扰我们了。”
“……”云雀彻底无语，这个小娃娃居然是裏面那个女验尸官的徒弟。
到头来人家都是一伙人，只有自己是个例外。
云雀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再多言，连忙离开了偏房。
等云雀离开之后，朱颜的心中忽然落实了不少。
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此时的他正用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自己。
“看什麽看，没见过？”
朱颜白了他一眼，弯下身子继续查找线索。
被朱颜这麽训斥，沈渡非但没恼，还觉得很有意思，唇角不自觉上扬。
这个女人吃醋的样子挺美……
死者平躺在一床草席上，正面没有什麽发现，只是在死者的背后发现了一只火蛾纹身。
看上去和唐大夫人的确实很像，但唐大夫人的纹身在肩膀处，而这个人的纹身却在背后。
难道说，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朱颜有些想不通，总觉得两个案子中有着关系，可眼前的线索又证明她多虑了。
这其中到底有着什麽关联？她又该从何处查起？
见朱颜查证完毕，一旁的沈渡开口问道，“可查出了什麽？”
朱颜摇了摇头，两条柳眉紧锁在一起，满满的都是不解，“我有些想不通，如果两个案子没有关系的话，那我们之前的言论就都错了，冥冥之中总觉得有关系，可就尸体上这个火蛾纹身来看，应该和唐大夫人没有什麽关联。”
“那……你能确定吗？”沈渡接着问道。
朱颜不再回话，像是在沉思着什麽，半晌之后才看向沈渡，“我们先去了解一下死者的平日裏都与哪些人有过交流。”
沈渡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几人刚到门口，却看到门口在此等候多时的云雀。
沈渡一脸嫌弃，但也没说什麽，云雀见到衆人走出，满是欣喜连忙迎上，“你们结束了，怎麽样？有没有查到什麽线索？”
衆人对她不作理会，只是径直向着事发地点万年县出发。
见衆人不理，云雀也没有恼怒。只是一脸欣喜的连忙跟上。
眼看她又要挤到沈渡身旁，齐野云连忙上前将其拉住，“我说你就别添乱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要是再不依不饶，惹恼了大阁领，一刀砍了你的脑袋，可谁也拦不住。”
听了齐野云的话，云雀倒是收敛了几分，她对沈渡白阎王这个称号早已有所耳闻，其办事手段更是让她心头发怵，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万年县的死者家中。
打开那陈旧的木门，浓郁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而一进门，朱颜就注意到了死者家裏的墙面，墙面上写着两行字：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这些话就像是咒语，念起来有些顺口，但又觉得很是深奥，不能够参透其中意思。
朱颜不解，见房间裏没查出什麽，便走出向邻居打听消息。
经过一番走访，朱颜终于对死者有些了解，此人告老还乡，之前一切正常，而且为人也不错，四周都交口称赞，也未见与人争执，实在不知道为何死于非命。
而且还得知，其夫君当年是一位清官，口碑相当不错，而夫人却遭此毒手，着实让人惋惜，不仅如此，四周百姓还自愿为该妇人筹备葬礼钱，这份厚爱着实让人感动。
就连四邻也觉得此事蹊跷，朱颜更加的不解，这样一个好人怎麽会被兇手当成目标呢。
询问过了周围百姓，朱颜再次回到了死者家中。
沈渡正带着人在此严加寻找，一旁的云雀一直跟着他。
在这个丫头的眼中，似乎除了沈渡之外就没有别人了，难道天下就只有他一个人是人吗？

第122章 新发现1
第122章 新发现1
朱颜看到这一幕就气不打一出来，想着眼下的案子重要，只能将这些怨气咽入心底。
思想间，朱颜依在一旁的门框上向上巡望，可就这一眼，让她发现了端倪。
“景林。”朱颜一声高喊，景林立刻警惕起来看向朱颜。
朱颜的手指上房梁，“去，看看房梁上有什麽东西。”
朱颜说着，不等景林行动，沈渡一个转身就飞到了梁上。
这一幕惹的云雀拍手叫好，恨不得把心肝都要掏出来崇拜于眼前的男人。
所有人都觉得云雀这一反应有些过度了，齐野云瞥了瞥嘴，“她是不是没见过男人，至于吗？”
他的话也落入了云雀的耳中，云雀也不作理会，只是白了一眼齐野云，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
朱颜也是无奈摇头，随后将目光看向房粱上的沈渡。
“向前走两步，房梁左边偏处有一处暗阁，你看看裏面有没有什麽线索？”
听着朱颜的指示，沈渡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手去触摸房梁。
果然有一个暗格，而且还有一些碎纸屑一样的东西。
像是一些来往的书信，但被撕碎了，撕碎不要的东西为何还放在房梁的暗格裏？
沈渡从房梁下来，朱颜连忙来到身旁，这可是她发现的。
“这是什麽？”云雀连忙站到了沈渡的另一旁，那种姿势简直比朱颜还要靠近。
沈渡及其不悦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向着朱颜靠近了一些。
朱颜也是白了一眼云雀，将目光看向了沈渡的手上。
这些碎纸屑像是已经破碎很久了，有很多字迹已经看不清，拼凑的话根本拼凑不出来，但其中一块虽然也模糊不清，却能勉强辨认，锦绣坊！
简单的三个字，就给当下的几个人提供了有利的线索。
朱颜一把将带有锦绣坊的纸屑拿到手中，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干嘛？这可是大阁领发现的！”云雀在身后高喊。
朱颜丝毫不作理会，沈渡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只是一脸不悦的看了一眼云雀，带人离开。
来到一间茶铺，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徐想仁。
“徐二哥。”
远远的，朱颜就向着徐想仁打招呼，徐想仁看到之后也走了过来，坐在了对面。
“这麽着急的约我前来，可是出什麽事了？”徐想仁神色担忧道。
“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就是不太确定，所以想找你让你帮我查证一下。”
说话间，朱颜将碎纸屑放在了徐想仁面前。
徐想仁将纸屑拿起，深邃的目光中像是想到了什麽，“好，我先回去查证一下，有什麽消息立刻转告给你。”
“嗯。”朱颜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徐想仁认真道，“徐二哥，若这个案子真的和当年陈火蛾的案子有关，你打算怎麽做？”
徐想仁迟疑了一下，“若真是如此，那我便让她再死一次好了。”
说着，眸子越发暗沉，“是人是鬼，总得给百姓一个交代，哪怕她是死而複生，我便让她再死一次。”
朱颜将头垂下，“那你小心一点，我担心……”
“不必担心。”朱颜话没出口，徐想仁便将其打断，“别人查得到的我们不良人也能查到，别人查不到的我们还能查到，你回去之后等我的消息，一有消息我会立刻转告于你。”
朱颜点了点头，徐想仁连茶都没喝，便起身离去。
本以为徐想仁很快就会有线索，朱颜便决定在茶坊等上一下。
可是等了很久依旧不见人来，才起身回去。
回到沈府，还未踏入府中，就已经听到云雀在府中传来的欢呼。
“大阁领真是太英明了，你们是没看到，那武功简直高深莫测，一个旋转就飞到了房梁之上，在场所有人都为此拍手叫好，是不是很厉害？”
进入沈府，看到一堆下人就围在云雀的周围听着她说着今日的事情。
好像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传说似的，还听得津津有味。
朱颜看不下去了，转身离去，在路上遇到了沈府的管家。
“管家。”朱颜将人喊住，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我们沈府不养无用之人，再这麽下去，迟早会被大阁领赶出沈府。”
管家也看了一眼衆人的方向，连忙点头认错，“是是，夫人教训的及是，我这就去处理此事。”
得到回应，朱颜转身离去。
而远走之后，管家回头望了眼朱颜的背影，夫人在府中一向没有夫人架势，今日这是怎麽了？竟然拿起夫人的架子命令他做事，而且这架子端的相当稳当，看上去气质非凡，这才是真正的沈家夫人。
老管家遣散了围在一起的下人，云雀又得到了冷落。
一脸不悦的瞪了一眼老管家，还抱怨道，“让大家休息一会儿怎麽了，忙碌了一天，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哎哟。”老管家一脸歉疚，“云雀姑娘真是言重了，你让下人陪你说话，下人哪敢不从，只不过我们都是领沈府的银子，为大阁领做事，你这样把我们都聚在一起不干活，这也不是个事儿，说不过去呀，是不是云雀姑娘？”
云雀被老管家的话压的死死，想要辩解却又是没有理由。
只能自认倒霉，人在屋檐下，总得低头。
得知老管家的处理之后，朱颜心中像是疏通了一口气，随既又觉得意外起来。
她这是怎麽了？为什麽会对这个女人怎麽看都不顺眼呢？
思想间，朱颜走到沈渡的书房，眼下已经黄昏，沈渡却不在书房，不知道去哪儿了。
云雀已经回来了，沈渡也应该回来才去，为什麽不见人，朱颜有些不解。
又觉得今天的态度有些不好，还是主动前去找他，顺便陪个不是。
朱颜刚与离开，不良人江郎行却来到了沈府，“阁领夫人。”
江郎行一声呼喊，朱颜连忙看向于他，“你怎麽来了，陆大人可不在这裏啊。”
听到朱颜调侃，江郎行脸色一红，“我此次前来是找阁领夫人的，又不是找陆大人，阁领夫人怎麽老拿陆大人说事？”
看着江郎行微红起的脸颊，朱颜发出轻笑，“找我什麽事？”

第123章 新发现2
第123章 新发现2
“是徐老大让我给你带来消息，现在案子中的那个夫人的丈夫叫陈守杰，当年的确参与侦办陈火蛾一案，也因此获得晋升，从山西县令升到了万年县当起了县令，
当年陈火蛾杀人地点不一，由于在山西作案，他也是有幸参与其中，但也很不幸，自从陈火蛾伏法之后，他就开始意识不清，只会大喊“蛾，蛾，起火了”之类的疯话，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听了江郎行的一番解说，朱颜眉头紧锁，将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总结出一句话，“看来在之前的案子发生前就出现了端倪，只是衆人没有留意。”
“那你有兇手的线索吗？”江郎行接着问到，毕竟这个案子是不良人所办，如果朱颜能够帮助他们破获，那可又是大功一件。
朱颜眉头紧锁，再次思考和梳理所有的线索，半晌之后摇了摇头，“没有。”
听到回应，江郎行似有些失落，还是加以安慰，“阁领夫人不必太过着急，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果太过于沉迷其中，怕是也会对生活有所影响，还请阁领夫人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听闻此言，朱颜看了一眼江郎行，“我比你年纪小，如果真说累的话，怕也是你们比我更累，所以，注意身体的应该是你们而不是我。”
江郎行无语，他的话中有格外意思，朱颜没有听出来。
迟疑了片刻，江郎行再次开口道，“我……我不良人处有些事情，就不多留了，如果阁领夫人见到陆大人的话，帮我问声好，就说……就说这些时日不见，还怪想她的，让她好好注意身体。”
一听这话，朱颜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江郎行让自己注意身体，实际上是关心陆垂垂，而顺道关心了一下自己。
朱颜一声轻笑，满是无奈，“这话就等你自己跟她说好了，我可没工夫给你传，再说，有些话从你的嘴裏说出来是一个意思，而从我的口中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你对她暗示了那麽多次她都不明白，换做我去说的话，她会明白吗？”
“……”江郎行被朱颜的巧言利嘴怼的哑口无言。
朱颜没有说错，陆垂垂也很是聪明，可就在这样的事情上犯了糊涂。
也是急坏了他，可又无计可施。
“好吧。”江郎行无奈，应了一声之后，向着朱颜行礼，“此事就不麻烦阁领夫人了，但阁领夫人与陆大人交好，以后，还希望阁领夫人能够多在陆大人的耳旁美言几句，也好让陆大人对我有所留意。”
听到这麽一说，朱颜也笑了，“放心，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帮得上。”
谢过朱颜之后，江郎行转身离去，朱颜再次回到书房，又开始整理起了案子。
她将所有的疑点连在一起，反複思索，就是得不到关于兇手的任何线索。
真是太奇怪了。
而想到这裏，朱颜脑海中忽想起了一种可能，如果唐大夫人和这个案子有所关联，那麽唐大夫人暴露，对方更应该低调一点才是，眼下还这样顶风作案，意欲何为？
难不成，只是想证明这一起案子和唐大夫人无关吗？
想得有些头痛，朱颜揉了揉额头，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沈渡还没有回来，也不知去了哪裏，心中有百般疑惑，也不能和别人诉说，真是难坏了她。
而就在此时，忽一阵脚步声传来，朱颜转身，却见沈渡的脸比锅底还黑。
朱颜神情一怔，连忙上前询问，“你这是怎麽了，脸色这麽难看，是发现了什麽新线索吗？”
朱颜的话三句不离案子，让沈渡不悦。
“你的脑海中除了案子之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对吗？”
沈渡反问，朱颜一头雾水，“你想说什麽？”
“也不看看现在什麽时辰了，为什麽还不做饭？”
“……”
朱颜彻底懵了，沈府不是有厨娘吗？为什麽要她亲自做饭？
更何况，上一次做饭之后沈渡说她的厨艺不比厨娘，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让她下厨房？
想到这些，朱颜觉得沈渡有些无理取闹，刚準备辩解，却忽看到另一抹身影，蹦跳着跑了进来。
云雀一脸欢喜，不知道又是从哪裏得到了高兴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沈渡正欲上前，却又像是意外发现了一旁的朱颜，“你怎麽在这？”
看着云雀对自己的态度，朱颜心中莫名生气，“我怎麽就不能在这裏了？”
“你不是一个仵作吗，不去查案子在这裏做什麽，这裏可是沈府，是大阁领的地方。”
听着云雀的话，朱颜更是无语，感情她到现在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仵作而已。
怪不得对自己态度这麽不好，看来是没有明白自己的身份。
沈渡在一旁也不做解释，只是有些深意的将目光看向朱颜。
朱颜直了直腰板，刚準备解释，景林忽然在一旁说道，“这是阁领夫人，以后说话还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如果惹到夫人不满，你可也会随时被赶出沈府。”
听此一言，云雀一怔。
惊讶中带着意外，“你……你居然是白阎王的夫人？”
“有问题吗？”朱颜反问，气势拿捏的死死的，将夫人的架子完全端了起来。
云雀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而一旁的沈渡却是垂头一笑。
不知为何，看到朱颜这般证明自己的身份，他的心中竟有些许的安落。
或者说……是欣慰。
这个女人的性子一向要强，到了紧要关头还是要靠着自己的地位来给她充面子，更是让沈渡觉得有了一种大丈夫的责任感。
“没没没，没问题。”半晌之后，云雀才慌忙解释。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仵作居然会是沈渡的妻子。
一回想到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在阁领夫人的面前这般黏着沈大人，怕是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了。
云雀欲哭无泪，正当要解释这些时日行为之时，朱颜忽然开口，“你也不必为此感到害怕或者愧疚，我现在虽然是阁领夫人，很快就不是了，我们成亲之时已经许下了约定，三个月到期就合离，用不了几天了。”

第124章 眼睛不好使
第124章 眼睛不好使
朱颜原本以为云雀这个女子整天黏着沈渡是对他有好感，听到这样一番话之后会心裏高兴。
却没想到当下云雀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阴沉，一脸不悦的瞪着朱颜，“什麽合离，你是不是瞎眼了，像大阁领这麽好的男人，你居然还要跟他和离，真是有眼无珠。”
被云雀这麽一通怒骂，朱颜整个人都愣了。
这个女人是谁？为何在此要为沈渡打抱不平，还说沈渡是个好人？
看来有眼无珠的不是自己，而是她吧！
住进沈府的这些日子，她有见过沈渡的好脸色吗，就比如刚才，一进门就摆着臭脸要朱颜做饭吃，这样的人也配称之为好人？
这个女人怕是对好人有什麽误解……
朱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云雀。
长得挺漂亮，而且性格也活泼开朗，可为什麽就是一双眼睛不管用呢？
之前听景林说过她的由来，身负冤屈却连喊冤对象都没弄清楚，错把来罗织误认为沈渡，已经够离谱的了，朱颜还有些许不信，如今看来，这个女人的眼神怕是真的有着什麽问题。
想通了这些，朱颜一声轻笑，无奈摇头，“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惜眼睛不好使。”
听闻此言，一旁的景林忍不住轻笑，而云雀也听出了话中意思，满是不解还带有不甘，“你说谁眼睛不好使呢，我可是说错了什麽，大阁领一表人才，又玉树临风，配你是绰绰有余，没想到你还不知足，想着和离。”
别的话也就算了，朱颜也没听进去。
但云雀对沈渡的评价是一表人才又玉树临风，让朱颜不自觉地再次打量起了那个男人。
而这时的沈渡也将一双深意的目光正盯着她，四目相对，冥冥之中像是燃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愫。
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还真没有说错。
朱颜心中暗叹，这个男人长得真是无可挑剔，但就是脾气怪了点，而且又冷了一点。
如果可以温柔一点，好相处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择偶人选。
景林和云雀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异样，云雀还一脸抱怨着看着朱颜。
而景林则是在旁边摇头轻笑，这个女人真是慧眼不识珠，觉得自己读了几年书就对大阁领有着足够的了解，却不知白阎王的暗黑历史，真是一个天真的女子。
云雀看到了景林的轻笑，觉得是在嘲讽于她，不服气道，“你笑什麽？难不成你也觉得大阁领配不上阁领夫人？”
一听这话，景林也是惊了一跳，连忙摆手言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这裏没有我们的事了，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到底是怎麽回事嘛？你为什麽不和我解释清楚？”云雀不依不挠。
人已经被景林半推半就的来到了门口，景林无奈叹气，看着远处的天空说了一句，“真是说书人误人不浅，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学问吗。回去慢慢思考好了。”
也不知云雀后面又说了些什麽，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裏的两个人却始终没有说话。
朱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沈渡，似是又怀念起了儿时的事情，时隔多年，他当真是一点都没变麽？
朱颜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充满意外，虽然对沈渡有着诸多的不满，但一想起和离，心裏也是怪怪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渡则先开口，“怎麽，还没想通呢？”
“想通什麽？”朱颜不解，她觉得沈渡又在调侃于她。
“是不是觉得云雀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现在要与本夫君合离有些不舍了？”
果不其然，这个男人果然是在调侃她。
刚才所有的美好被瞬间打灭，朱颜懊恼,用气呼呼的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转身离去。
原本以为朱颜是去厨房做饭，却不曾想，等饭菜上来之后却是厨娘做的。
“夫人呢？”沈渡忽然提问，让厨娘当下一怔，“这……我也没见到。”
听了这话，沈渡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厨娘应了一声便退身离开。
朱颜定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又生气，晚饭也不吃了，不吃正好，他一个人可以吃得饱。
沈渡想着，便端起碗筷準备进食，可用了几口之后，觉得眼前的饭菜似白开水一般，淡之无味，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朱颜的身影。
这是怎麽了，他好像对那个女人越发在意了，而且还总是回味她所做的饭菜。
终于拗不过自己想法，沈渡端起饭菜向房中走去。
可来到门前却发现房门紧闭，并没有人在裏面。
沈渡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将饭菜放在一旁，询问下人，“夫人呢？”
正在打扫院子的下人，也是一头雾水，连连摇头，“小的不知。”
沈渡匆匆来到沈府门口，沈府的老管家却告诉他，朱颜在用饭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沈府，说是要回朱府吃饭，不用等她了。
沈渡满是无奈，拳头紧握在一起，难道是今天的事情过分了吗？
为什麽这个女人又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沈府回娘家？
想不通这些，眼下天色渐黑，沈渡忽担忧起了朱颜的安危，便也匆匆离开沈府。
朱府一家人正在用饭，见朱颜回来连忙又加了一双碗筷。
朱颜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心中不快也随之散去，看向了父亲和母亲，“还是家中的饭菜香，日后我定会常来，父亲母亲可不要嫌弃于我。”
“怎会，怎会。”朱阔连忙说道，“你虽已经嫁给了大阁领，但说到底还是我们朱家的女儿，若是想来随便来就是，不用担心，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嫌弃你。”
朱阔完全没看出来女儿眼中的事情，还随意附和，而一旁的金氏却是发觉了女儿的不同。
在桌下踩了一下朱阔的脚，将关心的神情看向朱颜，“小六，是不是和大阁领又闹不快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朱颜。

第125章 家宴1
第125章 家宴1
满满的关心，让朱颜心头一暖，摇头道，
“没有，大家就不要多想了，我在沈家过得很好，就是饭菜有些不合口味，所以我才来家裏蹭饭而已，就是这样。”
话落，朱颜还不忘连忙扒了几口饭菜，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着一旁的三姐和三姐夫，
“对了，三姐，你和姐夫要小心一点，最近手头案子有些複杂，我担心会和你们有牵连。”
一听这话，韩世元脸色一变，“可是查到了什麽与我们有关吗？”
“没有。”
朱颜一边吃饭，一边摇头，
“就是觉得这个案子不太简单，提醒你们一下。”
听到朱颜这样说，衆人才放下心来，再次进入了温情的晚宴中。
而此时，朱家的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大阁领来了。
听到这一消息，朱颜差点被口中的饭呛到，连忙放下碗筷，顺了一口心中的气。
脑中更是不解，他怎麽也来了？
还没想完，人已经到达了大厅，看到朱家一家人都围在一起用饭，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大阁领来了，快……快上座。”
朱阔连忙招呼着，随即吩咐下人添加了一双碗筷。
而坐在一旁的金氏也是连忙与朱颜换了位置，两位上座就留给了沈渡和朱颜。
毕竟官职在上，即便是一家人也不能逾越。
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坐在衆人中间，看着朱家所有人热热闹闹的吃饭，心中波动异常。
也在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过来，朱颜的心性坚定乐观，原是来源于此。
今天的晚宴很是温馨，没有案子纷扰，没有官职大小。
用饭间，沈渡还不忘给朱颜夹了两筷子菜，神情上虽认真深情，但在场之人也是表现各异。
真情还是假意，衆人揣测不透，也不敢妄加言论。
饭后，下人摆好了茶水，一家人又开始坐在一起品茶赏月。
这可是难得的安逸与清閑，沈渡也很享受这一刻。
朱颜就坐在他的一侧，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空中的圆月，忽是想到了什麽？
将目光看向韩世元，“对了，三姐夫，这种圆月之日，你可曾想到过自己家人？”
一听此话，韩世元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我……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朱颜有些尴尬，又接着问道，“那……他们是怎麽没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韩世元委婉的拒绝了朱颜的问题。
可他的脸上却始终都是暗成一片，像是在隐藏着什麽，朱颜也观察到了这一点，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渡。
沈渡开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大家吗？”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将询问的目光看向韩世元。
韩世元神色微变，眼底有些慌乱，“告诉大家什麽，我和采薇是真心相爱，难道这还不够吗？”
“即便两个人真心相爱，也要对家事有所了解，你这样是在欺婚知道吗？”
沈渡冷冷的追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解，欺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种玩笑也更是开不得。
“你说什麽呢？什麽欺婚？”
朱颜一把握住沈渡的胳膊，不解的询问。
周围所有人也将目光定格在了沈渡的身上，似是想要从他这裏得到答案。
韩世元的神色很是难看，像有着难言之隐，自己不想说又害怕沈渡说出来。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朱颜接着追问道。
而沈渡也不再有所隐瞒，一双眸子阴沉而又坚定的看着韩世元，
“韩公子就是当朝张宝环张大人的弟弟。”
一听此话，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韩世元竟然是张宝环的弟弟，这真是不可思议！
不等所有人回过神，沈渡就向前一步用审视一样的目光看着韩世元，“你既然是张宝环的弟弟，为何不利用张宝环的身份关系保护自己，不受永安公主的侵害？”
这是沈渡不能理解的问题，他要从韩世元这裏得到一个答案。
而一听这话，韩世元却忽表现出深恶痛绝，“什麽哥哥弟弟，我不明白沈大人在说些什麽，我和张大人没有关系，沈大人怕是查错了。”
“错了？”沈渡反问，随即问道，“那你曾经有个姐姐，这也是错的吗？”
韩世元的神色更加难看，眸中的痛恶依旧坚定，还有着很多的不悦，狠狠地瞪向沈渡，
“沈大人，人人称你为白阎王，但你也不能滥用自己的职权而污蔑他人，我和张宝环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即便你查的再深刻，我和他也是没有任何关系！”
沈渡冷笑，他自然不会以为是自己查错了，
“当年锦绣坊一案牵扯人数衆多，锦绣坊的老板娘兼绣娘总管，因为锦绣坊案被斩首，一家被杀，这件事情和你又没关系吗？”
像是提到了心头的重刺，韩世元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一双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发出了咯嘣咯嘣的声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他的转变，甚是诧异。
“如果锦绣坊和你没有关系，那你这麽激动做什麽？”沈渡接着冷道，“锦绣坊的绣娘总管，应该就是你的姐姐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更是惊的不能自我。
朱颜立刻是像想到了什麽，当年锦绣坊一案牵扯人数衆多，锦绣坊的总管更是一家斩首，也是株连九族。
可既然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那为何韩世元还活着？
朱颜想不通，这其中一定有着什麽更大的秘密。
张宝环有身份，有地位可以保全其身，还能说得过去，而韩世元当时应该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应该在当年的冤案中被斩首才是，为何会留到了现在？
“不。”
韩世元眼底猩红，像是压抑着身体裏的疯狂情绪，
“你们都错了，我和锦绣坊没有关系，和张宝环更没有关系！”
韩世元大声怒吼，但这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关系，衆人已经心知肚明。
旧案重提，所有人都为之感到痛心，如果他真的和这些事没有关系的话，为何又会如此激动？

第126章 家宴2
第126章 家宴2
看来沈渡所言非假，韩世元真的是张宝环的弟弟，而更重要的是还是锦绣坊当年怨案中的幸存者。
“这……”
朱颜不知该说些什麽，此时的她有了一些后悔，或许不应该当着这麽多人的面将韩世元戳穿。
“到底是怎麽回事？”
冷静了许久，朱颜将目光再次看向了沈渡。
沈渡没有回应朱颜的问题，而是一双深沉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韩世元，“还不敢承认麽？”
韩世元双手抱头，瘫跪在地，回想起往事让他神情崩溃，朱采薇连忙上前与他抱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韩世元紧紧抱着朱采薇道歉，“是我无能，是我无能啊……”
“不，不是的。”
朱采薇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痛哭流涕，她的心中也十分不忍，连忙安慰道，
“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只想从你这裏得到答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朱采薇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更不敢相信自己深信不移的男人竟然骗了她这麽久。
韩世元点了点头，而这一点头彻底让朱采薇瘫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瘫坐在地，韩世元眼泪还挂在脸上，神情变得呆滞，像是陷入回忆，
“当年在锦绣坊的案子中，枉死了那麽多人，没有一个人肯为他们主持公道，这麽多年过去了，案子就这样让人埋了下去，都是我的无能，都是我自己无能！”
“那张宝环确实是你的哥哥？”
朱颜连忙追问，即便是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也要听韩世元亲口把话说出来。
韩世元再次点头，
“当年事发之后，我们张家被判株连九族，而张宝环利用他的关系保住了我，却没能保护到姐姐，为什麽，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麽，他为什麽保住了我，却不能保住我的姐姐？
我好恨，我恨他没能保护了姐姐，也恨我自己无能，从那时候起，我已经决定自己不再与张家有任何瓜葛，我母亲姓韩，就随了我母亲的姓，自己取名韩世元。”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朱颜忽然开口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他在女帝的身边有多麽艰难？伴君如伴虎，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呵……”
韩世元一声冷笑，用一种极其可悲的目光看向朱颜，
“你懂什麽，你没能看到那种血流成河的画面，又怎麽能深感其受说出生不由己这个道理，如果你看到那麽多的人被砍了脑袋，鲜血流得到处都是，
而我姐姐还为了安抚她那几个年幼的孩子说死亡只是一种解脱，天真的孩子还一脸开心的趴在断头台上等着别人砍他的脑袋，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朱颜被深深的震撼到，哑口无言，拳头也握在了一起，心底除了怜悯就是疼痛。
韩世元的话似乎让她看到了那不忍直视的画面，一个个被砍掉脑袋的身体，就连那些年幼的孩子也不放过……那是多麽残忍的一个画面，真的让人不能细想。
所有人都沉默了，也无人再劝韩世元善良。
沈渡也是一言不发，现场由温馨变得压抑，就连天上的圆月此时的光芒也不再柔和，而变成了苍白。
这是一桩冤案，而在这个案子中丢了性命的人，不计其数。
作为幸存者的韩世元，这麽多年来心中到底背负了多少苦，无人能够体会。
韩世元抱头痛哭，似乎是又想到了往日的情形，痛斥着自己的无能。
朱家人也流下了眼泪，而朱采薇也是一言不发，愣在那裏。
良久之后，朱采薇缓缓站起了身，她没想到韩世元会有如此身世，还牵连到了女皇的男宠张宝环，这其中的关系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清。
这个男人骗了她，即便他有苦衷，也是欺骗了她的感情。
朱采薇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一言不发，转身进了房中。
场面十分沉重，除了韩世元的痛哭之外，无人说一句话。
这样的场面真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朱家已经答应了韩世元自愿入赘的请求，可现在……身份不同，又陷入了两难之中。
最终，朱阔让下人带韩世元进入房中休息，这样的一幕才算结束。
朱家人也各自回房，庭院中就只剩下朱颜和沈渡二人。
两人一言不发，就这样各自坐着持续了很久。
夜风微凉，冷不丁的一阵夜风吹来，朱颜打了一个寒颤。
“冷了麽，要不就回房吧。”沈渡语气深沉的说着，他自己并没有回房的意思。
朱颜摇了摇头。
今夜的事情对她来说很是震撼，不知道要如何消化，即便是回房躺下，也是不能安睡。
“你对这件事有什麽看法？”
又像是过了很久，朱颜才缓缓开口，沈渡也是神游在外，一下子清醒过来。
“能有什麽看法，既然所有事情都牵扯到了当年的案子，就必须先要把当年的事情弄清楚。”
“可眼下他这个样子，能问出结果吗？”
朱颜的声音很低，像是蚊子哼哼，可能是受情绪影响，现在的她，说话也没有力气。
“眼下当然不能，改天再问吧。”
朱颜点了点头，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沈渡长长呼了一口气，满是无奈，“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朱颜起身，而这时她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在朱府，眼下已经是深夜，他们要回去吗？
“这……”朱颜有些尴尬的指了指天，“天都这麽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你若是不想回去就留下吧。”沈渡难得的开恩，让朱颜有些意外。
而这时，朱家下人前来的禀报，朱阔早已为两人準备好了房间。
天色已晚，而且夜风微凉，就让二人在朱府留宿了。
朱阔为两人打点好了一切，朱颜心中很是温暖，“既然父亲已经帮我整理出来房间，那我就不回去了，夫君请自便。”
“……”沈渡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下人的意思明摆着是朱阔为二人準备的房间，而眼下朱颜的意思却是想一人留在朱府。
她是在撵他走吗？

第127章 夫妻和睦
第127章 夫妻和睦
“还在生气？”
朱颜刚欲离开，沈渡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稍用几分力，就让朱颜动弹不得。
“你干什麽？”
朱颜压低声音质问，同时还不断挣扎，可她越挣扎，沈渡的力气就越是加重，最后疼的她不敢再动。
“我就问你是不是还在生今天下午的气？”沈渡回答了朱颜的问题，而朱颜却是一头雾水。
“什麽气不气，今天下午发生了什麽事情我都忘记了，你不要在这裏没事找事。”
朱颜说着，手腕上传来的痛楚已经让她皱起眉头，“你快点松手，弄疼我了。”
听到朱颜这麽说，沈渡才缓缓松开。
而朱颜却转身要走，忽然间，朱颜一个没留神，整个人向后倒翻，沈渡直接将人抱起向房中走去。
“你干什麽！”朱颜大惊，一边挣扎一边质问。
若不是现在夜已经深，她必定会从沈渡的身上跳下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顿，你个登徒子。
沈渡的唇角扬着深意的弧度，随即轻看了一眼怀中人儿，压低声音回答，
“这裏所有人都在怀疑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如果不表现的好一点，他们只会说你口说无凭，没有实据，根本不信你的话。”
朱颜唇角抽搐，都什麽时候了，沈渡居然还能想到这些。
“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怕是不好。”朱颜依旧挣扎着，可沈渡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有什麽不好，我还巴不得多几个人看见，这样一来，我们夫妻和睦的事就落了实锤，也省得你向衆人解释。”
“……”朱颜彻底无语，不知道要说些什麽回怼沈渡，这一招还真是防患于未然。
她不得不佩服沈渡的“深谋远虑”。
好不容易回到房中，朱颜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立马就从沈渡的身上跳下，退出了很远。
“好了好了，戏也演完了，现在该睡觉了。”
说着朱颜伸手一指旁边的桌子椅子，“朱府不比沈府，你就在那裏将就一下吧。”
看了一眼旁边的桌椅，沈渡眉头忽皱，又看了一眼朱颜身后的床，便径直走了过去。
坐到床边，沈渡拍了拍床沿道，“这不是有床吗，有床不睡那才是愚蠢，你若是不乐意，你可以睡桌椅。”
“这裏可是朱府！”朱颜杏眸圆瞪，气呼呼的沖着沈渡喊道，“是我家，不是你的地盘。”
“我是你的夫君，夫妻共处一室，你却让夫君睡桌椅，像话吗？”
“……”
朱颜又是一阵无语，这个时候跟她论夫妻之道，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也不等朱颜回话，沈渡直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道，“裏面还有位置，你若是愿意留在这裏，就睡到裏面，若是不愿意，到外面与月亮共眠一晚也是不错。”
朱颜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这是人话吗？
外面的夜风有多凉，刚才两个人已经深有体会。
现在有床不睡还要跑到外面去吹凉风，傻子才会这麽做。
快速思想片刻，朱颜也不再理会沈渡的话，将鞋一脱直接蹦到床上，把被子往两个人中间一拱，躺到了裏侧。
“我们谁都不可以越过被子，即便这裏的床比较小，我们就这样将就一晚，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话落，朱颜就闭上了眼睛。
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觉得很有意思。
夜裏确实有些凉，两个熟睡的人不知不觉就将被子盖在了身上。
清晨醒来的时候，朱颜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正依偎在沈渡的怀中。
两个人都穿着衣服，而此时的沈渡睡得正香，像是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朱颜瞪大了眼睛，动作轻轻的将被子从身上掀开，在沈渡没有发现这一幕之前，她还是悄悄离开比较好，省得待会儿尴尬，又说他搂了自己的身体嫌髒。
慢慢移动，但毕竟是习武之人，朱颜一有所动，沈渡猛然睁开眼睛。
大手忽搭住朱颜的肩膀，一下的将女人重新压在怀中，“干什麽去？”
见沈渡醒了，朱颜连忙从他的怀中爬起，“醒了正好，昨天夜裏有些凉，我们……”
沈渡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同盖一床被子，而刚才还拥在一起。
但不知为何，此时他的心中竟没有一丝恼怒，似还有些留恋刚才的那种感觉。
朱颜慌忙的解释，可解释了一半，忽发觉不对，明明是他占了便宜，为什麽还要自己解释？
自己钻进了被窝，越过了界，他不是也在被窝裏吗？
想到这些，朱颜的神情从愧疚辗转到了愤怒，指着沈渡的鼻子就大声吼道，“你怎麽回事？不是说好了不準越界，你怎麽能这样？”
朱颜的态度忽然转变，让沈渡一时间有些摸不到头脑，也不想多做理会，起床下地。
朱颜不依不挠，占了她的便宜，就得给她一个说法。
“你给我解释清楚刚才是怎麽回事，为什麽我们会同在一床被窝裏？”
朱颜话音刚落，房门忽然被人打开，金氏端着洗漱水走了进来，听到朱颜的话，金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个丫头说话竟如此口无遮拦。
“说什麽呢，一个女人家家的，说话竟如此不知羞耻？”金氏痛批了一顿朱颜。
沈渡也没有为朱颜作出解释，更是让她懊恼。
母亲不知情，难道他连一句解释也懒得说？
沈渡没有理会她，洗漱完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将朱颜一人留在屋裏。
今日的沈渡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唇角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见了朱阔还很有礼貌的点了头。
用完早饭，衆人再次坐在了一起。
韩世元的头垂得很低，他并不想旧事重提。
可是眼下所有人都想帮助他，他不得不将那痛苦的往事回想起来。
正堂裏焚烧着一种淡淡的提神清香，韩世元说话的时候无一人吭声，这是一个沉痛的故事，并不是在开玩笑。
韩世元将事情讲完，朱颜和沈渡对望了一眼。
韩世元所知道的事情和朱颜调查到的以及沈渡内卫阁卷宗所言一致，并没有多大进展。

第128章 管不住的小娇妻
第128章 管不住的小娇妻
但韩世元最后的一番话却引起了衆人思考，“当年姐姐无意提过，案发的那一批夏衣，姐姐是最后一个经手，如今所有证据都被销毁，想要申冤翻案，几乎不可能。”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重，不过好歹了解到了韩世元的身世，以及当年的一些线索。
韩世元的身世揭开，若是被他人知道，怕是整个朱府都会被牵连。
衆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这时沈渡主动提议，“不如就让韩公子跟我一同回去，住在沈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一点。”
衆人也没有意见，韩世元向着沈渡表示谢意。
而就在他们準备离开之时，朱颜却忽然言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
朱颜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更是让沈渡眉头一皱，“为何？”
“家裏出了这麽大的事，我的心裏放心不下，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朱颜解释着。
可沈渡并没有给朱颜留下的机会，冷冷道，“不行，案子还需要调查，你必须跟我走。”
“你怎麽可以这般自私？”
朱颜有些恼了，不知是她还记恨昨天的事情，还是今天早上的事情惹到了她，说话的时候总是阴阳怪气。
“我自私？你身在其职，不负其责又怎麽说？”沈渡冷冷的质问。
眼看气氛就要闹僵，朱阔连忙站出圆场，
“好了好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不要再吵了，眼下也是案子重要，家中也没什麽事，小六不必担心，你还是跟大阁领回去吧。”
朱家人虽心裏不愿，但这毕竟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若是冷战分开，怕是会闹的更不可收拾。
衆人好言相劝，沈渡态度坚决，朱颜才极其不愿的跟着沈渡离开了朱府。
回到沈府，将韩世元交给老管家，让其带着韩世元去熟悉环境。
沈渡便看向朱颜解释道，
“我让你跟我回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难道你不明白吗？”
“安全？”
朱颜反问，话语中完全没有领会这份心意的意思，
“我一个人的安全是安全，朱府所有人的安全就不是安全了吗？”
“你是我的夫人，与他们不同。”沈渡也有些恼了，说话的语气变得异常凛冽。
“呵……”朱颜冷笑，“是，我与他们不同，我更与云雀姑娘与韩世元不同。”
朱颜的一番话让沈渡瞬间有些无语，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意思。
“你怎麽可以这般无理取闹？”
思索片刻，沈渡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朱颜，
“我亲自到案发现场护你安全，又亲自前往朱府善解关系，每当兇案发生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处境，你为何这般不识趣？”
“是吗？”
朱颜有些无语的反问，
“如此说来，我还真是像云雀姑娘所说的那般有眼无珠了，大阁领这般这般好，我却一样也看不到，既然如此，我们还在一起做什麽呢？”
朱颜似是吃了弹药一般，对着沈渡不断发洩。
两人争吵的声音很大，府裏的下人也不敢上前劝阻。
这时，老管家带着韩世元回来，看到二人在此争吵，老管家也不敢上前。
韩世元有些尴尬，想着自己是外来客的身份，可能能够缓解一下情况，便上前说道，“二位大人，不如听……”
“闭嘴！”
二人难得的异口同声，沖着韩世元就让其住口。
韩世元一惊，连忙闭上了嘴。
两个人怒目圆瞪，各不相让，怒气沖沖的各自离开。
韩世元愣在那裏，哭笑不得，他被人带到了沈府，却无人安排，真是有些尴尬。
“唉……”景林像是有意一般，走到韩世元身旁，长叹一口气，“像这种情况，以后你要见怪不怪，更不要想着去劝和他们，两位大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沈府的生存规则，就是独善其身。”
听着景林的解说，韩世元这才恍然大悟，果真是活到老，学到老，换了一个地方，就要适应一个地方的生存法则。
“可是……”韩世元还是有些尴尬，看了一眼旁边的景林挠了挠头道，“我被两位大人带到这裏，连安排都没有，晚上住哪儿啊？”
“……”景林一时间也是无语了，韩世元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人是两位大人带过来的，可眼下两个大人都不管了。
担子又落到了他的身上，这都是什麽事儿？
他要保护大阁领的安全，又要调查案件嫌疑人的行蹤，时不时的还得招待一下沈府的客人。
就像是沈府的所有閑杂之事都需要他来管理，每个月就领那麽点碎银子，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见景林不回答自己，韩世元有些着急，“景林护卫，你……你不会也不知道怎麽安排吧？”
“这倒不是。”景林连忙接过了韩世元的话，“你的事就交给我，我去安排一下，晚上保证给你腾出一间敞亮的房间。”
“如此便多谢景林护卫了。”韩世元连忙答谢。
景林摆了摆手，“不要总是叫我景林护卫，多麻烦，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是，那就多谢了。”
韩世元再次道谢，景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夜晚。
沈渡刚回房间，却发现房间内一片空置，怎麽少了这麽多东西？
进贼了吗？
沈渡不解，可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妥，房间中所少的东西都是女性用品。
也就是说，关于朱颜的一切东西都不见了，这是什麽意思？
走出房门，将守在院门口的下人喊来问话，“夫人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下人战战兢兢，诺诺回应道，
“回大阁领的话，晚膳之后夫人就将她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客房，而且人也在客房歇下了。”
这个女人居然搬离了他们房间！
是要闹哪样？
就算是再生气，也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难不成她就这麽恨自己吗？
沈渡握了握拳头，觉得这个女人有些无理取闹了，一甩长袖便回到了房中。
没有多时，房间裏的蜡烛也熄灭了。
次日一早，沈渡刚打开门，就发现景林候在院中，脸上神情尴尬，像是有着什麽难言之隐。
“你为何在此？”
沈渡开口询问，而景林却是更加尴尬的挠了挠脖子，
“属下，属下有个提议想与大阁领商量。”

第129章 亲兄弟明算账
第129章 亲兄弟明算账
“什麽提议？”沈渡冷冷的问着，脸色黑的像是锅底，直接让景林到口的话又咽回了几分。
酝酿了很久，景林才支支吾吾的言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觉得自己跟随大阁领这麽多年，大阁领又待我如家人一般，景林心裏很是感激，但俗话又说亲兄弟明算账，您看我在府上兢兢业业这麽久，能不能把我的月钱也跟着涨一点？”
景林小心翼翼地把心裏话全盘托出，之后看向沈渡的脸色。
果不其然，大阁领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更尴尬的是，他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在说什麽。
一双目光盯着远处出神，像是在思考着什麽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再说一遍麽，会不会触恼了他？
景林有些难做，思考片刻之后，再次言道，“大阁领，我……”
“下去！”话没说完，沈渡忽一声冷斥，景林浑身一颤，连忙拱手言道，“是。”
景林匆匆离开，一直到很远之后才回过神来，像是从阎王爷眼前捡了一条命一般，长舒一口气，今天是没看黄历还是怎麽了？为什麽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加月钱的事情，真是找死。
景林有些懊悔，但不明白其中缘由，也很是不解，一大清早的大阁领就生这麽大的气，难道是和夫人有关？
就在景林想不通之际，忽看到朱颜从不远处的客房中走了出来。
“……”景林不知道怎麽表达内心想法，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麽。
难不成大阁领生气，就是因为夫人住到了客房，这……他岂不是又是无辜受训？
朱颜没有看到远处的景林，直接向着云雀的住处走去。
心裏虽对这个女子印象不好，但她毕竟是案子的重要人物。
有些事情该放下还是得放下，毕竟，查案重要。
敲了敲房门，很快房门就被打开，而云雀看到朱颜来时，脸上颇显意外。
“阁领夫人？”云雀打量了一番朱颜，“你怎麽来了？”
说话间还左右张望了一下，似是在期待另一个人。
“就我一个，你不用看了。”朱颜开口道，“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的案子。”
“原来是这样。”云雀有些爱搭不理，“我是来找大阁领申冤的，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来了也是白来，我并不打算把事情告诉你。”
“那你可听说过长安城前些日子的连环杀人案一事？”
“嗯。”云雀点了点头，刚步入长安城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那个案子神乎传神，而且还格外透露着诡异，刚步入长安城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过，现在已经破了，跟它有什麽关系？”
“那你知道是谁破获的吗？”朱颜接着问道。
“当然是大阁领了。”云雀的脸上扬起崇拜，“他那麽好看，而且那麽潇洒，又那麽聪明，简直就是最佳人选。”
朱颜要被云雀的话气的吐血，这个女孩的脑子中就没有别的事情麽，身负这麽大的冤屈，居然还有心情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还真是心大。
“怎麽？”云雀像是察觉到了什麽，看了一眼朱颜，“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那个案子也有你的份儿吧？”
“你没猜错，那个案子是我和他一起破获的。”朱颜直接坦言，“所以，你最好将你所知道的事情通通都告诉我，我也好为你翻案。”
朱颜说的义正言辞，云雀依旧像是信不过，还撇了撇嘴，“即便你有通天的本事，我也是不信，就拿杀人案的案子来说，如果没有大阁领暗中帮着你，你能顺利破案？”
朱颜有些无语，拳头渐握在一起，那个案子能够抓到兇手，确实和沈渡脱不了关系。
但眼下说的是锦绣坊的冤案，她只是想要提醒云雀她可以帮她翻案，没想到云雀这麽不领情。
就在这时，沈渡忽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朱颜在此，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而是把她当做空气一般，坐在了一侧，看也不看一眼。
“大阁领来了。”
一见沈渡前来，云雀连忙变得异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嘘寒问暖，完全就像是换了个人。
朱颜的脸色有些难看，坐在一侧默不作声，若不是为了案子，她才不会在这裏亮眼。
她心裏明白，沈渡前来也定是为了案子，她也想知道案子内情。
见朱颜无动于衷，沈渡禁不住看了她一眼，之后看向云雀问道，“我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情。”
“当然可以。”云雀果然是对朱颜有偏见，脸上的笑颜都成了一朵花，之后才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的父母当年是锦绣坊在南方的供货商，关系深厚，案发前锦绣坊老板孔先融夫妇还派人送去下一季度订单和订金去江南云家，也说了夏衣的事情，意思等夏衣赶制完送进宫，便去南方游玩一番。
谁知道约定失效，生离死别，云氏夫妇多有感伤，每年都有祭拜，也时不时聊起孔先融夫妇经商之道为人处世，她自己从小耳濡目染，虽为女子但一直心怀此梦想，那便是为锦绣坊打抱不平。
可父母虽在家多有提及，但对外只字不提讳莫如深，而且不準她插手此事，她便偷跑出来要申冤，没想到错把推事院那位当成了白阎王沈渡，差点把命送了。
听到这裏，沈渡和朱颜对这个案子也大致有了轮廓。
两人一言不发，各自思盘算的对案子的看法。
这时，云雀将供货单和凭据展现在二人面前，“我就怕你们不信，还带着证据来。”
看着桌上的单据，两个人都迟疑了。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那麽久，即便是有了物证，也需要人证，或者更充足的证据，毕竟是陈年旧案，调查起来也有一定的难度。
见二人依旧不说话，云雀压低声音向着朱颜凑近几分，“看，大阁领思考的样子好生俊俏。”
朱颜唇角抽动，诧异的看了一眼云雀，之后竟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一眼沈渡。
只见他眉目暗沉，盯着桌案，一言不发，似是在思考着什麽。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在皮囊上确实十分完美，但这又如何，两个人终不是一路人。
而这时，云雀忽然又想到了来罗织的恶行，打了一个寒颤。
和眼前的沈渡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内心忽想起了一个想法，再次和朱颜拉近距离言道，“像这样完美的男人，你可得好好珍惜，别整天想着那合离的事情，不然，我会讨厌你的。”
朱颜没明白过来云雀的意思，眉头一皱，“你什麽意思？”
云雀垂下头，脸颊一红，之后用一种无比深情的目光看向沈渡，“我决定了，等案子破了之后就留下来，不走了。”
“……”朱颜彻底怔了，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满脸意外，“你是打算留在沈府？”
云雀点了点头，之后用高傲的目光瞥了一眼她，“我劝你不要和离也是觉得你能力可以，等我嫁进来之后我们也能做个伴，不然的话，我会很寂寞的。”
朱颜彻底无语了，神情呆滞的怔在那裏，唇角不断抽搐。
女人自信是好事，可过度自信，怕就有些让人以为是脑袋有了问题。
朱颜摇了摇头，见沈渡依旧不语，便起身拿起供货单和凭据离开房间。
“怎麽走了呀，我话还没说完呢。”云雀想要喊住朱颜，朱颜却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雀的喊叫声让沈渡回过神，看到朱颜离开，自己便也起身离去。
可刚起身，云雀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热情像朵花，无限温柔道，“大阁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好不容易来一次，茶都还没喝呢。”
沈渡的眼底尽是不耐烦，也懒得回应云雀的问题，将她的手甩开径直离去。
看着沈渡的背影，云雀非但没有恼怒，还更加癡迷起来，“就连发火的样子也是那麽好看……”

第130章 僞造
第130章 僞造
朱颜也是从下人那裏打听才得知韩世元的住所，匆匆来到他的房中。
而韩世元看到这些字据之后，却是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不是，这不是我姐姐的笔迹，也不是姐夫的笔记，这不是真的，是僞造出来的，你从哪裏得到的？”
韩世元像是已经猜到了什麽，神情紧张地看着朱颜询问，“是不是锦绣坊的案子还有其他人知道内情，你告诉我，是不是就代表着案子还有平反申冤的可能？”
见韩世元激动，朱颜连忙加以安慰，“你先别激动，我们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要想申冤，必须要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还有作案动机之类，我们要调查清楚才能得到结论，所以就算我现在承诺于你，也是无济于事。”
听到朱颜这麽说，韩世元的目光也黯淡下来，心头涌上几分失落，“如此说来，这机会还是微乎其微了。”
“我们都在努力，公道自在人心，你要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朱颜说着，再次将目光看向了那两张字据，“目前已经可以确定是有人僞造了笔迹，造成孔先融夫妇想要事后畏罪潜逃的假象，虽然我们对这个人还没有一点线索，但只要他活着，我们就能找到他。”
韩世元点了点头，目光中泛出狠意，“就是这两张字据让姐姐和姐夫落实了罪名，这也是重要的证据。”
朱颜将字据收起，“我一定会好好保存，你放心，既已经展开了调查，我就会认真查下去。”
“多谢阁领夫人。”韩世元连忙感谢。
而朱颜却摆了摆手，“别叫我阁领夫人，都是一家人，在我心裏你早就是我的準姐夫了，叫我朱颜就好，或者你可以和姐姐一样叫我小六。”
见朱颜如此亲和，韩世元也是欣慰，点头言道，“那就多谢小六了。”
朱颜微微点头，随即提及昨天的事情，向其道歉，
“昨天的事情真是抱歉，由于和沈渡闹了点矛盾，就把你给忘了，不过还好，你所住的地方也不错，就在这裏安心住下。”
“无妨。”
韩世元连忙接话，
“景林是个不错的人，这裏也是他为我安排的，很合我意。”
“他确实不错，只可惜眼神不太好，跟错了人。”朱颜有意无意的调侃着。
韩世元一时间不明白这其中意思。
朱颜接着说道，“手上还有案子要查，就不在此打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的话可以直接吩咐管家，或者让下人们帮忙，把这裏当成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韩世元再次表示感谢，朱颜转身离去。
沈渡刚要寻找朱颜，就看到朱颜向着沈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行色匆匆，必定是有着什麽事情,也不与自己知会一声，这女人又在搞什麽名堂。
稍加思考，沈渡决定不惊动她而悄悄跟上。
朱颜準备去告老还乡官员陈守杰家调查，由于这次来的匆忙，身边没人跟随，就连齐野云也被她撂在沈府。
而让人意外的是，她此番前来陈家也没有人，只不过房屋没锁，她也就不请自入了。
一个人查案的时候很是清静，也不容易疏漏什麽线索。
朱颜开始仔细勘查，而就在寻找的过程中，忽然眼角一闪，看到窗外似是有人影闪过。
朱颜连忙走出门外，可是院中以及周围均无一人，难道是眼花了？
挠了挠脖子，朱颜暗自揣测，可能是最近有些伤神，看来是得好好休息了。
没做多想，再次返回到屋裏中，可就在这时，朱颜注意到她的脚下有一团黑影，缓缓放大。
仔细观看，那个黑影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匕首，地上的倒影很是清楚。
朱颜大惊，连忙转身，只见一个手持匕首的黑衣人向着她就扑了过来。
“啊！”朱颜一声大叫连忙躲闪，黑衣人扑了个空。
但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眼下只有朱颜一人，又不会武功，要除掉她，实在是易如反掌。
黑衣人做出攻击的姿势，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再次刺向朱颜，朱颜脸色苍白，脚下步步后退。
“哐当”一声，朱颜碰到了身后的桌子，退无可退。
黑衣人借此机会，拿着匕首向着朱颜的腹部刺去。
可就在匕首将要触碰到衣服的那一刻，手腕处忽被一只大手抓住，直接一甩，黑衣人一个后空翻，单跪落地。
一双目光充满着愤怒，看向来人，朱颜也是大惊，沈渡！
他怎麽也来了？不过此时出现倒是正好，她不用死了。
黑衣人见沈渡前来，似是有些畏惧，转身欲跑，沈渡大步向前抓住黑衣人的肩膀，向后一拉，黑衣人再次翻了一个跟头，拿着匕首向着他刺了过去。
沈渡可不是省油的灯，光是在身高上就已经占了优势。
而且武功高强，不过三五招下来就已经占了上风，黑衣人见势头不妙，準备逃跑。
转动着手中的匕首，刀刀都向着沈渡的命门刺去，这是要要了他的命！
沈渡也不再客气，管他是死是活，就算是死了，这个案子也能了结了。
黑衣人一个旋转，手起刀落，冷不丁的扎向沈渡的后背，沈渡转身，但还是听到“呲啦”一声，衣服被匕首划开，鲜红的血迹瞬间晕染。
“小心！”见沈渡受伤，朱颜也是急了，恨不得上前帮助他。
可她深知自己的斤两，如果贸然上前，说不定还会成为他的累赘。
沈渡拔剑作出反击，又是两招下来直接击伤了黑衣人的右手。
鲜血直流，袖口也被划破。
而这时的朱颜却意外的发现了黑衣人的手臂上有着一只巨大的火蛾，和当年的陈火蛾如出一辙！
黑衣人不敌沈渡，仓皇而逃，沈渡也受了伤，刚欲追上，朱颜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你没事吧？”朱颜关心的询问。
一双目光紧紧的看着沈渡后背，鲜红的血液已经浸透了衣服，这一定很疼。
“无碍。”沈渡说着，但此时的他已经脸色苍白，“你为何一个人来此？”

第131章 今晚不走了
第131章 今晚不走了
“我……”朱颜显得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和沈渡解释，连忙转移了话题，“你管那麽多做什麽，看你自己都成什麽样子了，流了这麽多血还说没事。”
“你在关心我？”沈渡的唇角不自觉上扬，带着一抹深意。
“别自作多情，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当然要对你负责。”
越说声音越小，但还是听得沈渡心中一阵愉悦，这个女人就是在关心他。
回到沈府，朱颜小心翼翼的为沈渡上药，但行色之间有些匆忙，像是赶着还有事情要做。
沈渡越发不解，此时已经天黑，难不成她是急着回房休息？
“你还有别的事麽？”沈渡询问，让朱颜正在上药的手忽顿了一下，“怎麽了？”
“看你神色匆忙，总不是急着要去休息吧？”沈渡有意无意的说着，看上去像是随口一问。
“当然不是。”朱颜也坦言道，“今天已经和刑部的人都说好了，晚上要整理案情，所以给你上了药之后我要到刑部去，今晚就不回来了。”
一听这话，沈渡的心中莫名有了不悦，晚上不回来，她要在刑部留宿。
“案子有那麽紧吗？”沈渡说话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凛冽，“还要半夜整理案情？”
“每个人都想着早一点破案，我们这些专攻的，熬一点夜也不碍事。”
朱颜也是随口说着，像是这个提议就是她提出来的一般。
“可我受伤了，难道你今晚就不留下照顾我吗？”
沈渡的问题一出，朱颜才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做出了为难的神色。
沈渡接着说道，“你要知道我是为谁受伤的，你现在还要去刑部整理案情，而且一夜不归，心裏过意得去吗？”
“我……”朱颜被沈渡说得哑口无言，就像她是个罪人一般。
见朱颜不知如何回答，沈渡眉目暗沉，自言道，“这个兇手颇有一些实力，案子我也一定会彻查到底。”
一听这话，朱颜算是听明白了，沈渡肯定还知道一些内情，与其到刑部去整理案情，还不如留在这裏了解一下新的线索。
“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我这边不用你照顾了，去吧。”沈渡冷冷的说着，下了逐客令。
朱颜的神色有些可爱，挠了挠头道，“谁说我要走了？就跟你说的那样，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若是就这麽走了，肯定会让老天爷都觉得我没良心，万一一道雷把我给劈了，那岂不是太冤枉。”
听朱颜有留下来的意思，沈渡的唇角忽不自觉上扬，但下一刻又一本正色的说道，“毕竟整理案情要紧，更何况你还和刑部的人都约好了，如果你不过去，他们岂不是白等了。”
“没事没事，都是自家人，就算他们白等了，也不会把我怎麽样，大不了改天给他们赔个不是。”
“可你在他们面前失了威严，他们还会信服于你吗？”
“我一个小女子，哪来的什麽威严，更何况我现在在外已经成阁领夫人，有你在我的身边，他们不敢议论。”
朱颜死皮赖脸的说着，意思就是今天说破天她也不会走了，就是要留下来照顾沈渡。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了解一下案情。
沈渡目的达到，心中甚是愉悦，但脸上却做出了为难之色，“好吧，反正你也在这屋裏住过，留下一晚也不碍事。”
见沈渡答应，朱颜连连点头，之后用纱布开始为沈渡包扎伤口。
朱颜动作轻柔，也没有了刚才的匆忙，沈渡的心中也甚是欣慰。
“你知道我为什麽忽然决定要彻查此案麽？”
忽听得沈渡一问，朱颜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渡深呼一口气，接着言道，“就以眼下的情势来看，放眼望去整个长安一片和谐安宁，但朝堂上的水深火热，却是衆人不知，朝中各党羽中开始有秘密结党，而结党的标志正是一只巨大的火蛾，陛下也起了疑心，觉得是有人借此事杀人，好以此来除去政敌。”
听到沈渡这麽说，朱颜也愣了。
伤口已经包扎完毕，朱颜坐在沈渡的面前，一言不发。
眼下情况已非她一开始想的那般简单，这些案子竟然牵扯到了朝堂政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朱颜只觉得心中一阵压抑，眉目中也没有了刚才的光亮，变得暗沉一片。
这次的犯案，只是兇手模仿“佛陀吞罪”手法杀人为自己真实目的掩盖。
就算是调查到了真兇，怕也只是一个和唐大夫人一样的替死鬼而已。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始终让他们遥不可及。
见朱颜不再说话，沈渡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怎麽，难道你一开始没想到这些吗？”
沈渡显得有些明知故问，他一直以为朱颜是张行微的人，而这些事情她不是应该早有所料麽？
朱颜根本没去想那麽多，只是神情呆滞的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有想到，真是太意外了，早知这些案子牵扯这麽多，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趟这洪水。”
朱颜说的深情，不管真假与否，此时的沈渡实在是不忍心责怪于她。
“好了，事已至此，你就是后悔也没有用，我们已经牵连到了其中，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朱颜擡眸寻望，複杂的眸底让人琢磨不透在想些什麽，既深邃，还泛着亮光，有些美。
两人都不在说话，房间裏的烛光微微摇曳，印照在二人身上。
气氛有些怪，甚至是……暖暖的。
眼前的女人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完美，看上去真像是一个温柔亲切，美丽又贤惠的妻子。
而朱颜看向沈渡的时候，也有些心跳加速，他本就长着一张精美绝伦的五官，在暖烛的映照下显得更为深刻，英俊，好一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两个人都有些失神，沈渡竟然不自觉的向前凑起了身子。
朱颜心跳更是加快，这次她没有躲，双手无措的交错在一起，手心出了冷汗。
心中十分明白接下去要发生什麽，但心裏竟然有些意外她自己的想法。
不想躲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要迎合上去。
太奇怪了。
情不自禁，朱颜也开始微微向前倾斜身体。

第132章 刑部走水
第132章 刑部走水
而就在她刚闭上眼睛的时候，沈渡忽然一一声倒吸凉气，眉头紧蹙，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连忙起身离开很远，有些慌张的看着沈渡，“怎麽了，你……你……你没事吧？”
说话时舌头都在打结，朱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努力清醒一下。
刚才是怎麽了，怎麽就沉迷了呢？
沈渡显得有些懊恼，或许他刚才就该一直忍着疼痛来着……
“没事。”眼底有些慌，沈渡强装冷静，“可能是伤口裂开了，你要不要帮我看看？”
“噢，好。”朱颜的脸上十分滚烫，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脸一定很红，她小心翼翼地为沈渡检查伤口，脑海中尽想着刚才的事情。
“没事，可能是我包扎的不够好，现在好了。”
朱颜口不择言的说着，“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跑到床上，盖上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一般，一动不动。
看到朱颜这麽可爱的一面，沈渡也是轻笑着摇头，有些懊悔自己错失了时机。
就这样，一夜平静的度过。
而这一夜的刑部却是不平静，还出了大事。
一大早，陆垂垂就神情慌张的跑到沈府，得知还没起来，就迫不及待的去拍响二人的房门。
朱颜打开房门，看到神情慌张的陆垂垂有些意外，“这麽早就过来了，还神色难看，是发生什麽事了麽？”
“亏得你睡在这裏，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葬身火海了呢。”陆垂垂心有余悸地说着，“昨晚刑部走水了，而火源正是你所住的偏房，所有人都跑出来了，唯独不见你，我还以为……”
“走水了！”朱颜很是意外，满脸震惊，怎麽好好的就会走水呢？
陆垂垂点了点头，“等衆人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太大，不过好在火已经扑灭了，但也烧伤了数十人，你快过去看看吧。”
朱颜连忙拿了件披风，沈渡也紧跟其后，三人匆匆走出沈府，向着刑部赶去。
“到底是怎麽回事？”朱颜焦急的询问。
陆垂垂也是边走边说，“前半夜还好好的，就是到了后半夜就是接近清早的时候，才突然发生了大火，当时所有人都沉睡着，根本就没有发现，火势越烧越大，最后还是周围的百姓发现，叫醒了衆人。”
“那纵火之人呢？”
“那还顾得了那麽多，火势那麽大，刑部都要被烧光了，每个人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情去理会纵火的人。”
虽有些无奈，但也在情理之中。
身在火海，唯一想的就是自救，哪会有空去查找纵火的人。
三人赶到现场，此时的刑部后院已经一片狼藉。
这裏是衆人休息的地方，每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可现在却成了一堆废墟。
冒着浓烟的木头裏还时不时的发出噼裏啪啦的响声，火势已经被扑灭，门口也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好在没人死亡，只是伤人无数。
看到朱颜匆匆赶来，季方鸣连忙上前，“朱大人，真是多亏了朱大人昨日没来，如果来的话怕是……”
季方鸣没有说下去，只是扭头看着身后的一片废墟。
这麽严重的火灾，如果朱颜真的在此，怕是连尸骨都难以留下。
这样说起，还真是多亏了沈渡昨日挽留，朱颜的内心对沈渡有了一份感激之情。
但此时不是想那麽多的时候，起火源是在她的房间，就说明兇手就是沖着她来的，目的就是要置她于死地，这可不是件乐观的事情。
季方鸣也被烧伤了，脸上漆黑一片，胳膊肘上还有这一片触目惊心的伤势。
朱颜不知道该用什麽言语表示此时的心情，而此刻的沈渡却像是发觉了不对。
他目光横扫现场，之后又扫过那些在门口看热闹的群衆。
只这一扫，却让沈渡心头一颤。
人群中有着一个驼背妇人，头盖丝巾将自己的脸捂得很严，巧就巧在一阵风忽然吹过，正好掀起了她脸上的丝巾，那长相，那容貌，那眼神，沈渡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当年的陈火蛾。
这怎麽可能，明明是死了的人，怎麽会出现在人群之中？
就在沈渡晃神，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之时，人群中已经没有了那个妇人。
沈渡知道自己不会看错，但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她死而複生了。
难道他们所说的那些传说都是真的？怎麽可能？
沈渡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愣在那裏一双眉目很是暗沉。
朱颜也注意到了他，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问道，“怎麽了？”
“我看到陈火蛾了。”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打了一个寒颤。
已经死了的人怎麽可能会出现，大阁领一定是眼花了。
“难不成是她来複仇了？”季方鸣一脸惊恐的说着，下一刻就被沈渡狠狠地瞪了一眼。
“都是读过书的人，怎会轻易相信神鬼之论。”
被沈渡这麽一说，季方鸣也不敢多言，朱颜却是垂下了头，认真思考起来。
事情听上去虽很是玄乎，但朱颜心中可以肯定沈渡没有说谎。
但陈火蛾是怎麽回事？真的还活着吗？
朱颜跟着沈渡回到沈府，思来想去都有些想不通，而唯一能解开这其中答案的，就只有神志不清的陈守杰。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朱颜準备离开，沈渡却一把将其拦住，“去哪儿？”
“找陈守杰。”朱颜坦言道，“现在也只有他能给我们答案。”
“可是他已经神志不清，就算是说出了什麽，也不足以为信。”
“可我们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朱颜看向沈渡认真的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因果的，他虽然神志不清，但说出来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对我们有用，我们不能就这样盲目的调查。”
朱颜说得也有道理，沈渡点了点头决定和她同去。
“你身上还有伤，就在家养伤吧，等我查到线索的话，会告诉你的。”
沈渡完全没有要听话的意思，唇角一扬，冷冷道，“我身上的伤是小事，若是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再丢了性命，那才是大事。”
“这不正好如了你的愿。”朱颜也借此调侃着，“反正时日也不多了，也省得髒了你的手。”
沈渡双眸微眯，一提起此事，心中就莫名恼火，他是在关心她，她听不出来吗？
不再理会朱颜，沈渡跨步而出走在了前面。
朱颜撇了撇嘴也连忙跟上。

第133章 陈家
第133章 陈家
一直来到陈家，朱颜忽抢先一步走到了沈渡的跟前。
沈渡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进房中。
房屋裏的摆设很是简单，而此时陈守杰一人在家，整个人半躺在床上，口裏还喃喃自语着什麽。
朱颜在房中一通寻找，果然在简陋的柜子裏发现了一块未完成的绣品。
朱颜很是差异，将目光看向床上的陈守杰，“这是怎麽回事？”
沈渡在一旁也是沉着张脸，陈守杰都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能问出什麽吗？
而让他意外的是，陈守杰看到朱颜手中的绣品时，呆着的眼神变得有神起来。
像是清醒了过来。
朱颜连忙抓住机会询问，“这是怎麽回事？陈大人家中怎会有锦绣坊的绣品？”
陈守杰原本没有认出朱颜，但他将目光看向沈渡时，明白了一切，开口道，
“她是我填房，之前也在锦绣坊做过绣娘，还带过徒弟，手艺真真的好，锦绣坊犯案时她正好有事不在，
之后朝廷搜查余党，她四处躲避，遇上了我，我看她品行好，吃苦耐劳，也不嫌弃我家清贫，这便娶了她做续房，这些绣品，这些绣品，”
陈守杰默了默，接着道：“都是她习惯了绣活，打发时间做来消遣的。”
听了陈守杰的一番话，朱颜眉头紧锁，同时将目光看向沈渡。
沈渡比朱颜好不到哪儿去，一双剑眉紧蹙成峰，也是在盘算着其中内情。
而陈守杰说完这些之后，眼神就又开始变得呆滞，嘴裏嘟嘟囔囔的也不明白说的是个什麽。
二人离开陈家，在回往沈府的路上，朱颜一直低头咬着指甲，思考陈守杰的话。
见朱颜低头不语，沈渡也自是知道这个女人的想法，有意无意的开口道，“还想不通吗？”
朱颜一惊，将目光看向他，“怎麽，你可是想通了？”
沈渡的神色上很是放松，就跟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字，差点让朱颜就地趴下，还以为他会说出什麽惊天大论，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还是调侃。
朱颜有些恼了，小嘴一撅，双手抱胸，将头扭向一旁，不再看他。
沈渡垂头一笑，“我只是想要和你说一声，如果想不通的话就把所想到的都说出来，我们两个人一起思考，交换所想到的事情，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听到沈渡这麽说，朱颜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早说不就成了。”
沈渡也没再与她开玩笑，接着问道，“到底怎麽了？你说说看。”
朱颜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双手轻缕肩上发丝，
“如果陈氏真的是兇手的话，那麽杀人灭口，就是想把与锦绣坊有关的人一网打尽麽？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锦绣坊的案子中是不是有着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不想让衆人知道。”
听着朱颜的分析，沈渡也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但眼下这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要下定论，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朱颜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忽是想到了什麽，“对了，那些尸体。”
话落，朱颜便加快了脚步。
沈渡没有反应过来朱颜的意思，但看朱颜行色匆匆，就知道又是想到了什麽线索。
朱颜直接来到刑部停尸房，掀起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却意外的发现这些尸体的心髒还在原处，这样的一幕让朱颜有些不解，兇手既然是模仿，为什麽还要留着心房？
不是应该一仿到底，把心也给挖了去吗？
难道是她想错了？
朱颜站在尸体旁，一言不发，一双眸子沉得厉害，让人琢磨不透在想些什麽。
而这时，沈渡也走到了停尸房门口，看朱颜正在思考，也不好上前打扰。
便停留在门口，给她把风，而刚站了的片刻，景林却匆匆走来，在他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沈渡眉峰一皱，看了眼还在思考着的朱颜，转身离开。
朱颜思考太深，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沈渡已经离开，或者说她现在已经忘记了沈渡的存在。
思想不通，朱颜决定再从尸体上找些线索。
又开始对尸体进行一番仔细的勘察，而这一次却有了意外的发现。
陈氏的尸体呈现出死了很久的特征，但是她所剩的残屑皮肤上有着一股隐隐的香气。
这样的香味似是在哪裏闻到过，在检查尸体的内髒，果不其然……尸体被人动了手脚。
死者那已经干扁的胃中还有一些残渣，是一种特殊的药物。
可以促使人的皮肤外貌改变，看上去像是死了很久，而实际上却是刚死不久。
有了这些线索，朱颜才觉得此案和前一个案子有了某些相同之处，但这只是九牛一毛，要想深入调查，还是有些心力不足。
思前想后，她决定去找自己的师父，看看师父那裏能不能得到什麽有利的线索。
这次来找陈瘟，和往常一样，带了两坛上好的女儿红，与师父喝酒论案之间，朱颜将话题引到了当年锦绣坊的案子上。
陈瘟回忆了一下案发之时的细节，点了点头道，“这个案子我颇有印象，当年案发时也证据确凿，要说这疑点……倒也有那麽一些可疑之处。”
师父的话让朱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她，师父铁定是知道些什麽。
“师父，你好好想想，可是能回想起什麽？”朱颜趁此追问。
“想不起。”陈瘟皱眉，“时间太久了。”说完话，一杯酒下肚。
朱颜没放过陈瘟眼底的戏谑，缠了上去：“师父，好师父，你就别为难徒弟了。”
“呵呵呵……”陈瘟点她脑壳，“你再这麽沉迷案情，师父怕你孤独终老啊。”
朱颜不解：“这跟我有什麽关系？”
摇头，陈瘟不再多说，又下去一杯酒，垂头思考，“那个案子唯一的可疑之处就是，从案发到获罪间隔的时间很短，而且整个过程走得很顺利，
就仿佛是有人牵着线在主导着这件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被人安排好了，就等着我们一步步上鈎。”

第134章 我家徒弟长不大
第134章 我家徒弟长不大
听到这话，朱颜迟疑片刻，“那师父后来就没有再调查一下吗？”
“当然查了。”陈瘟说道，“我也曾怀疑过，可是查了很久，根本找不到一点可疑的证据，就只能作罢了。”
听到陈瘟这麽说，朱颜也陷入思考，看来这个案子和自己所想一样，内有乾坤。
“都过去这麽些年了，现在要是旧案重审的话，怕是不太顺利，更何况有很多证据都已经残缺不全，更是给调查加了许多难度。”
朱颜点头，师父的话并没有说错，可这案子总得要弄清楚，不然的话，他们也只能顺着幕后黑手将眼下的这个案子破获，而到时所抓到的也只能是个替死鬼而已。
朱颜的眉头皱得很深，脑海中是一团乱麻。
这时，门外忽传来了脚步声，二人寻声望去只见沈渡从门外走进。
陈瘟连忙下地，向着沈渡行了一礼，“阁领大人来了，快坐，这是徒弟刚带来的两坛好酒，快来喝一杯。”
沈渡微微点头，刚欲上前，另一抹身影也紧跟其后的跑了进来。
女人！
陈瘟当下一怔，将目光看向云雀，“这位是……”
“我叫云雀，是大阁领的朋友。”
不等沈渡作出解释，云雀就连忙接过话道，“阁领夫人也在，好巧。”
一听此言，朱颜脸色黑的厉害，陈瘟是她的师父，她前来看望不是情理之中？
巧？巧在哪裏？
她和沈渡倒是挺巧，每次相遇都能在一起。
沈渡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朱颜，似有什麽话要说。
可话未出口，陈瘟就连忙说道，“既然是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寒舍简陋，还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哪裏哪裏，当然不会。”云雀倒不见外，直接就坐在了朱颜的身侧。
“阁领夫人，你怎麽也来了？”云雀眨巴了眨巴眼睛，一脸天真的看着朱颜。
朱颜看着她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波动，问出心中疑惑，“你们又为何来此？”
“当然是为了查案了。”云雀欣然的说道，“难不成你和大阁领一样，也是来此请教的吗？”
朱颜瞪了一眼云雀，不做理会，随后又将目光看向沈渡。
此时的她不知道有多后悔，当初这个女人能够留在沈府还都是她给说的情。
而如今这个女人非但没有一丝感激之心，还要想着留在沈家与她作伴，也不问自己愿不愿意。
倒真是不见外的很。
陈瘟和沈渡也在对面坐下，而刚落座，朱颜却陡然起身，“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就不多留了。”
话落，朱颜就匆匆离去。
沈渡拳头微握，想要追上去，却被陈瘟的话留了下来，“这女人在醋头上的时候啊，你最好不要去招惹，也不要去解释，等她的醋劲过了你再去解释，她也就能想通了。”
一听这话，沈渡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坐下来看向陈瘟言道，“您的意思，她是吃醋了？”
陈瘟没有说破，只是微微点头，品了一口杯中的酒，惬意的说道，“我这徒弟呀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直了，心眼也小了点，眼裏又容不得沙子……唉。”
陈瘟的一番话让沈渡彻底清醒，微垂着头，唇角不自觉上扬。
女人吃醋了，说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朱颜匆匆离开，刚出门口却发现景林等人在此候着。
一见朱颜出来，景林连忙上前打招呼，“夫……”
话没有说完，朱颜就黑着一张脸，骑上一匹快马转身而去。
看着朱颜疾驰而去的背影，景林当下愣住，这是怎麽了？
难不成，两人又吵架了？
朱颜驾着快马独自离开，脑海中除了云雀的那张笑脸之外，还想到了另一个人。
眼下案件重要，绝对不能胡思乱想，朱颜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内心烦躁，做出理智的思考。
整个案子中他们还遗漏了一个人，就是当时发现告老还乡陈氏尸体的目击证人。
他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应该知道些什麽，她要去找人问清楚。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打听到那人的家裏，却发现那人正卷了自己的行李，準备逃跑。
“干什麽去？”朱颜连忙询问。
而这一问却让那人更加慌了，骑上準备好的马连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就跑。
见此人如此慌张，朱颜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追上，若是什麽都不知道的话，为何要逃？
此人定是知道些什麽！
定了决心，朱颜更加有力的挥动着手中马鞭，想让快马追上前面的那个人。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朱颜倒也没有跟丢，一直到一处山林中，前方的人忽然就不见了。
朱颜满脸疑惑，连忙收住缰绳让马停下，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朱颜发现这个地方是有些熟悉，这不是前往的明圣观道路吗？
朱颜有些不解，还是驾着马向着明圣观的地方前行过去。
一路上走得很慢，生怕疏漏了什麽线索。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麽平白无故的消失，又没有跟丢，怎麽会突然就不见了。
一直来到明圣观的门前，发现这裏逗留着一匹马，而这一匹马正是那个人所骑的那一匹。
难不成人躲进了观中，朱颜也连忙下马，进入了明圣观。
观中一片安静，并不像是有人闯进过。
朱颜开始寻找，找了一圈之后依旧没有发现，怎麽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麽就不见了？
这样想着，朱颜将目光看向了明圣观的大殿，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只剩下了大殿。
朱颜进入殿中，却意外发现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子跪在殿裏，正在潜心念着经文，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朱颜忽觉得这个女子气质不同，带发修行，而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一种高高在上。
朱颜上前，意外的发现眼前之人正是汝宁长公主！
“公主！”朱颜有些意外，虽知道公主在此修行，却没想到这麽容易就能见到。
女子闭着眼睛，看都没看一眼，还在念诵的经文，似是没有听到朱颜的话。
“公主殿下。”朱颜上前行礼，刚欲说明来意，忽一道白绫绕过她的脖子，将她勒住。

第135章 幻境杀机
第135章 幻境杀机
“公主！”朱颜大惊，连忙反抗。
用手深深地抓住脖子上的白绫，另一只手想要去扒公主的衣裳。
可任凭她怎麽抓挠，都无法抓住那人的衣裳。
而且，身后的人手劲儿越来越大，朱颜觉得就要窒息了，瞳孔不断放大，双手紧紧的扯住脖子上的白绫，垂死之际，朱颜艰难地喊出了两个字，“沈……沈渡！”
而她的话音刚落，脖子上的白绫忽然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
朱颜大口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不明白公主为什麽会对自己下杀手，更不明白为什麽会忽然松手。
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直接就在她愣在了那裏，哪有什麽公主，只有她和目击人两人。
而且是目击人已经浑身是血的瘫倒在地，心房缺失，但看上去像是刚刚被挖了心髒，人还没有死透。
“你怎麽了？”朱颜连忙上前，“是谁下的手？”
朱颜急切的问着，想要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兇手的线索，可此人的目光渐渐暗淡，口中却一直在念着“死而複生，死而複生……”之类的话。
“喂！你不能死啊！”见眼前的人越来越没有生命迹象，朱颜也是急的没有办法，“告诉我兇手是谁，我好为你报仇，快说！”
目击人最终没能回答朱颜的问题，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
朱颜愣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线索的人还被人杀了，这可真是让她又陷入了困境之中，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在她的眼前被人杀害，真是可恶至极。
朱颜垂头不语，而这时耳边呼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连忙寻声望去，只见汝宁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凝视这一切，口中一直默念着阿弥陀佛。
“公主？”朱颜已经不能辨别虚实，刚才的事情让她现在还她心有余悸。
长公主向前一步，一双目光异常冰冷，质问道，“你为何杀人？”
“什麽？”朱颜心头一颤，完全不明白长公主在说些什麽，而长公主再次言道，“你为何杀人？”
朱颜听清楚了，也彻底明白了当下的情况，眼前的这位公主是真的公主。
而公主所看到的景象就是她杀了目击人！
人不是她杀的！
朱颜表情狰狞，刚欲解释，门外进来了许多的侍卫，直接就将朱颜扣押下来。
不给朱颜任何辩解的机会，就把人带走。
朱颜这才明白，自己也是中了圈套。
就像师傅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只不过，就算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还是无法破解，只能一步步的走进了圈套。
朱颜被关进大牢，呆呆的坐在那裏，一直回想着整件案情。
这个案子看上去疑点太多，又让她倍感无力，水太深了，深的让她无法呼吸。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朱颜将目光看向另一间牢房，唐大夫人就在她的隔壁，此时的她正呆呆的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唐大夫人。”朱颜平静的喊了一声，唐大夫人纹丝未动。
朱颜知道她听到了，便淡定地说道，“你认识陈火蛾吗？”
话落，唐大夫人打了一个寒颤，才像是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朱颜，口中言道，“火蛾？”
这两个字像是给了唐大夫人一种啓发，又像是刺激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哈哈大笑起来。
“火……火蛾。”唐大夫人疯狂的说着，手中开始摆弄出各种奇怪的姿势，忽然间，一股莫名的烟雾将她围绕，而地上的那些干草之类瞬间着火。
朱颜大惊，连忙后退，而那些大火瞬间就将唐大夫人包围。
两间牢房紧紧相连，地上的草芥又十分干燥，触火即燃，唐大夫人周围的大火顺着地上的干草很快就延伸到了朱颜这间牢房。
“哈哈哈……”唐大夫人在大火中狂笑，而朱颜已经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难不成今日她要被唐大夫人烧死在这裏了？
“救……救命！”朱颜连忙跑向牢门边狂喊，“着火了，快来人吶！”
似是听到喊声，门外许多人蜂拥而进。
这时，朱颜才发现进来的那群人之中的领头人，竟然是沈渡！
不知为何，看到沈渡出现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踏实了不少。
每次遇危险时，这个男人总会出现在她的身旁，心中也好像已经莫名的对这个男人有了依赖感。
牢门被人打开，沈渡一挥手便将火势隔开。
大火也被衆人扑灭，好在没有人受伤。
沈渡拉的朱颜走出牢门，一路上黑着一张脸，让人不敢吭声。
朱颜杀了人？他自是不信。
但心中却是愤意难平，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人身上，他也不能再放手不管。
沈渡的脸色很沉，朱颜被沈渡这样紧紧的拉着，心中感觉到了愧疚，“你还在生气？”
沈渡不做理会，又想到刚才的大火，朱颜连忙追问，“刚才火势那麽大，你没受伤吧？”
听到朱颜的关心，沈渡停下脚步，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的瞪着眼前的女人，“那是冷火，伤不到我。”
冷火是西域传过来的，那些西域人士表演时候用，朱颜也是瞧见过的，那些粉末掉在身上不烫人，还很好看，没想到沈渡一眼就瞧出来了，她刚刚都一时没想起来。
听了沈渡的回话，朱颜也才意外的发现他的身上沾染着了许多的粉末，刚才怎麽没有发现？
朱颜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一时间有些惊讶，她是怎麽了？
这麽明显的问题，要在以前不可能没有发现，难不成刚才的情况是关心则乱？
朱颜不语，垂着头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麽。
沈渡也注意到了朱颜的变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
眼前的女人神情恍惚，脸色通红，呼吸也有些快，想必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莫名的有些奇怪。
“你……”像是过了很久，沈渡开口了，“你没事吧？”
沈渡莫名其妙的询问，让朱颜当下一怔，擡头看向他，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複杂的情愫。
朱颜咬了咬唇，连连点头，又摇了摇头，“嗯，没事，我没什麽事。”
沈渡也不再多言，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转身离开，朱颜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第136章 寻找新线索
第136章 寻找新线索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刑部大牢，可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云雀叽叽喳喳，又面色不安的向着二人跑来。
朱颜对云雀的印象不是很好，看到这个女人如此兴奋，眼神中忽然暗了下来。
“你怎麽在这？”沈渡像是对云雀的出现也很意外，冷冷的问道。
云雀不断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说着，“我是跟着你来的，看着你进到裏面我也想进去，可是我忽然间发现那个长得很白又称黑阎王的人路过此地，他实在太吓人了，我只有躲起来，等他走了才敢出来。”
听到云雀这麽一说，沈渡和朱颜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对望了一眼。
看来此案牵扯的人又多了一个，又或者说这个人一直都在。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云雀连忙问道，“怎麽都不说话了，你们可有什麽新的线索？需不需要人手帮忙？我可以的。”
“新的线索……”朱颜喃喃自语，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麽转身就欲往刑部裏走，可她的手腕忽然被沈渡抓住，“你干什麽？”
“那个目击者的尸体还在这裏，或许从他的身上能发现新的线索。”
朱颜连忙解释，可沈渡的脸色却异常阴沉，完全不领情，“不用，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
“什麽？”朱颜像是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沈渡的意思，连忙追问，“什麽不要管，都已经到现在了，你让我退出，能撇得清吗？”
“我说能就能。”沈渡冷冷的说着，话语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
沈渡的语气开始变得平缓，还夹杂着某些担忧，“一切都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沈渡这麽说，朱颜也是有些理不通，“我们都是夫妻，还分什麽你我，看上去我是在帮你，实际上也是在帮我，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或许真能有什麽新的发现。”
话落，朱颜就转身离开，而沈渡却忽然转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看到沈渡远去，朱颜直接愣在那裏，云雀也是瞪着大眼看着朱颜，一言不发。
沈渡的背影像是生气了，她可是说错了什麽？
朱颜神情不解，猛地脑海裏回想自己说的“夫妻”二字，莫不是这两个字惹沈渡不高兴？定是了，沈渡不喜她，不愿与她称夫妻，她这麽说，真是讨嫌。
这时陆垂垂从刑部走了出来，看到朱颜后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听到你的消息都快吓死了。”
面对陆垂垂的关心，朱颜连忙安慰，“这是怎麽了，对了，我就这样从牢裏出来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不会，这可是大阁领亲自下的命令，谁敢质疑？”陆垂垂满脸自豪的说着，“真羡慕你，嫁了一个这麽有身份的男人，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对你还是蛮不错的。”
“呃……”朱颜当下愣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複陆垂垂的话。
而且，陆垂垂这一脸自豪是为哪般？……沈渡是她相公。
“如此说来，这次事情还都是他的功劳了。”
朱颜有些难为情，虽然不明白沈渡为何生气，但这件事上还真是多亏了他。
“当然是了。”陆垂垂神色坚定的点头，“这次啊，怕是你真的误会他了。”
朱颜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向陆垂垂解释自己的心意。
相对无言，这时景林也从刑部走了出来，他刚一出来就唉声怨道，满脸的无奈，
“好心当作驴肝肺，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夫人，你这次真的是误会大阁领了。”
朱颜更是一头雾水，她的话就那麽难理解吗？怎麽就成了误会？她明明是在关心呀！
景林走了，陆垂垂也说自己有事要处理就转身离开。
朱颜站在那裏有些淩乱了，一个人两个人误解就算了，为什麽所有人都会误解？
难道真的是自己说话有问题吗？
朱颜想不通，她到底错在了哪裏，而这时，一旁的云雀却坐在了刑部门前，双手搭着下巴，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阁领夫人，你还不明白大家说的是什麽意思吗？”
朱颜冷了她一眼，没做理会，云雀自识无趣，起身言道，“不管怎麽说，现在人已经走了，如果你想去调查尸体的话，现在也可以去了，没人会拦着你，我呢，就替你去安慰安慰大阁领的心情，也省得以后进门不好相处。”
云雀的话，彻底惹恼了朱颜，也给了她一个提醒，沈渡眼下最关心的就是案子，如果她真能从尸体上发出什麽线索，那麽沈渡也就定然就不会在生这麽大气了。
想通这些，朱颜走向刑部。
“哎，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吧？”云雀像是意识到了朱颜的接下来的举动，连忙追问。
朱颜只是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我说你怎麽回事，脑袋就不能转转圈吗？”云雀有些无奈的说着，“大阁领现在可正是在气头上，你就不打算去安慰安慰他吗？”
“不是还有你麽？”朱颜冷冷道，“你不是巴不得这样的机会留给你吗，我去做什麽？”
云雀有些急了，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我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可是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话，那会事半功倍，所以，现在你要放下你手中的案子，先把人讨好再说。”
云雀叽叽喳喳的说着，朱颜听得甚是心烦。
好歹这时齐野云从刑部跑了出来，见朱颜一脸沉色，也听说了眼下的情况，二话不说，上前拉着云雀就要离开。
见齐野云拉着自己要走，云雀满脸惊讶，更是不解，“你干什麽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齐野云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拉着她就消失在朱颜的眼前。
眼不见心静，朱颜这才安下心来，向着刑部走去。
站在目击者的尸体旁，朱颜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她的脑海中很是淩乱，想不通今天的事情都是如何发生的。

第137章 尸体异状
第137章 尸体异状
从刚开始见到目击者的时候他就在逃，他为什麽要逃？难道是兇手威胁了他吗？
而且为什麽逃跑的路线是在通往明圣观的方向？
那裏是长公主修行的地方，还是说兇手故意安排的这一切，那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只是想让长公主误以为看到自己杀了人，好让自己进入大牢？
实在是想不通，朱颜决定把这些想不通的事情都暂时压下来，开始研究一下尸体。
弯下身，却忽然闻见了一股特殊的香气。
朱颜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捏出了尸体的衣物，仔细一闻，香气竟然是从尸体的身上发出来的。
再仔细勘察，朱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死者尸体呈现早就死了的症状！
可她从幻象醒来的时候，还与自己说过话，而这个人也是在自己的眼前亲眼看着闭上的眼睛！
这怎麽可能？
朱颜被自己的这番理论给吓到了，就算自己当时入了幻象，那这人确实是在自己醒来之后才死的，为什麽他现在会呈现出早死的症状？兇手是怎麽做到的？
这些香气又是怎麽回事？这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药物？
朱颜越发想不通，想不通这个世界能用什麽药物可以让一个人起死回生。
除了神仙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有谁的医术可以高深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这真的是不可能！
朱颜盯着尸体发呆，脑海中乱的不可开交，这个案子似乎比上个案子更加的诡异，更是让她想不通。
到底是怎麽回事，谁能做到让尸体死而複生，为什麽唐大夫人总是念叨着那些奇怪的咒语？
为什麽陈火蛾又真的做到了死而複生的这一点？
实在是太过离谱。
就在朱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房间裏暗了不少。
太阳就快落山了，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过得真快。
既然想不通，朱颜也索性不再想了，转身离开。
回到沈府之后，朱颜就坐在沈渡的书房等待，脑海中有太多的疑惑，平日裏又与沈渡商量惯了，而现在已经巴不得要将这些疑惑与沈渡分享，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来人。
朱颜站起身走到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人为什麽还没回来？
朱颜的脑海中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出什麽事儿了吧，又或者说现在正和云雀在什麽地方消遣呢？
“不不不……”朱颜自言着连忙摇了摇头，“想什麽呢，沈渡不是那样的人。”
长长呼了一口气，想着此时还没回来，回来之后一定是冷寒交迫，她得有所準备才行。
这样想着，刚準备离开，却忽然发现远处一抹身影正向她走来。
回来了？
等人靠近之后，朱颜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真的是沈渡。
沈渡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朱颜忽是闻到了什麽味道。
这个味道好生熟悉，像是在哪裏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先是排除了那些烟花酒地，而又联想到了一些道观庙宇。
明圣观！
脑海中忽闪了一下明圣观的大名，就是那裏。
她今天也去过明圣观，在那裏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特殊的香味，那是一种特殊材料研制成的香。
焚烧之后的香气有些奇特，却又能够渗人心脾，让人心安。
沈渡去那裏做什麽，难不成是想从长公主那裏得到什麽线索？
朱颜连忙转身，沈渡已经坐到了书桌一旁，像是在查找着什麽。
“你去明圣观了？”
沈渡不语，依旧低头查找，像是没有听到朱颜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回答我呀？”朱颜有些急了，一把摁住沈渡翻倒的书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你是不是去过明圣观了，可是见到了长公主，她对你说了些什麽？”
沈渡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索性不找东西了，言道，“与你无关。”
朱颜气的跳脚，一听语气就知道此时的他还在生气。
刚想发火，却忽是想到了什麽，平静的点了点头，“好，与我无关是吧？你给我等着。”
话落，朱颜就转身离去。
沈渡想喊住她，又觉得抹不开面子，便将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已经黑了，她要去哪裏？会不会遇到什麽危险？
真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没过多思考,沈渡也起身走出房门，可等他来到院中时，朱颜已不见了蹤影。
“景林。”沈渡一声冷斥，景林出现在他的身后，“大阁领”。
“夫人呢？”
“夫人向着厨院的方向去了。”
听到景林的回答，沈渡眉头一皱，难不成这个女人还没吃晚饭？
正巧，他也没吃，现在过去还能让她为自己做上一碗。
来到厨院，远远的就看到烟雾缭绕的厨房中，朱颜忙碌的身影。
乍一看，还真有些贤妻良母範儿。
他的肚子也着实有些饿了，走到厨房窗户前，看到竈台上摆了两张碗碟。
唇角不自觉上扬，看来这个女人已经为他準备了。
想到这些，也不好前去打扰，又转身回到了房间中等待。
半盏茶左右的时间，朱颜便做好了两碗鸡汤面，端到了房间裏。
“这麽晚才回来，定是没吃饭吧？要不要来一碗？”
这麽说着，朱颜已经不客气的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沈渡擡头看了她一眼，虽态度不好，但填饱肚子要紧。
在她的身侧坐下，刚準备开吃，却发现朱颜对眼前的那盘鸡下手了。
把鸡拆骨。一双眸子却异常深沉，像是心不在焉。
“总有些不对……”朱颜喃喃自语道，“为什麽一直想不通呢。”
沈渡皱起眉头，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鸡块，刚準备吃的时候却被朱颜顺势咬了去。
朱颜完全没有发觉这一幕有何不对，沈渡彻底呆了，忽然间觉得脸上一阵滚烫。
这女人思考起案情来还真是不顾一切，就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沈渡无奈，就在他準备再次吃的时候，朱颜却皱眉边嚼边思考道，“新鲜的肉就该这样有弹性啊，为什麽他们都干瘪了呢？”

第138章 喂饭
第138章 喂饭
沈渡彻底无语了，这个女人怕是还在案情中没有回过神来。
见女人思考的如此投入，完全不理会自己，沈渡索性把袖子一撸，将胳膊伸了过去。
朱颜完全没有理会那麽多，拿过来张口就咬，忽听到一声闷哼才清醒过来。
“好吃吗？”沈渡冷冷的问道，一双眸子阴的让人心生寒意。
朱颜面露尴尬，看着沈渡胳膊上红红的牙印，咧嘴笑了一下，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想什麽？这麽入神？”沈渡明知故问，而朱颜也毫不掩饰地说道，“案子。”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想那麽多，该吃吃，该睡睡，如果人人像你这样，案子未破，人倒先疯了。”
“谁…谁疯了！”
朱颜有些恼了，随后垂眸看到了沈渡胳膊上的伤口，才又转了语气，“我只是不小心而已，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药箱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人刚欲起身离开，忽然手腕处被一只大手抓住。
“不用。”沈渡沉冷的声音落入耳中，朱颜顿了一下，“都咬成这样了，不需要上药吗？”
沈渡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深意，“你若真想赔罪，就亲自喂我吃饭吧。”
朱颜唇角抽搐，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高傲自负的沈渡，居然要自己喂他吃饭，是脑子进水了吗？
“你在开玩笑？”朱颜不确定的问道，而沈渡的一记眼眸，直接回应了她的问题。
“我跟你开过玩笑吗？”沈渡的话直接让朱颜无言以对。
他是认真的。
又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口，能怎麽办？
自己咬伤的，就得自己喂他吃饭，这样的一个要求好像也不是那麽过分。
想通这些，朱颜便在沈渡的面前坐下，拿起碗筷小心翼翼的喂起了沈渡。
沈渡唇角的弧度更加浓郁，朱颜喂他一口，他吃一口，这种感觉有些甜，还有些暖暖的。
然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吃了没有几口，云雀忽然翻窗而进。
将两人惊了一跳，同时将目光看向云雀，“没有门吗？为什麽要跳窗户？”
朱颜冷声质问，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上。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不见外，身住别人家，不进门却要翻窗户，真是让人有些心烦。
“我也是着急。”
云雀一边解释着，一边来到二人身旁，看到桌子上的那碗鸡汤面，毫不客气的就将面揽到了自己面前，开始扒拉起来。
沈渡的脸色黑成了一张锅底，而朱颜的唇角也是止不住的抖动。
她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自己还没吃多少，倒被这个女人给坑光了，还有没有天理？
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云雀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抹了一下嘴，还打了一个饱嗝。
“饱了吗？”沈渡的语气不带任何的善意，甚至还有着丝丝的冷意。
“嗯。”云雀丝毫没有理会，顺势点了点头，“饱了，今天的饭菜不像是厨娘做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我做的。”朱颜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了这几个字。
而话音落地后，云雀却是满脸意外的看着她，“阁领夫人还会做饭呢，手艺还挺不错，日后等我进了府，你可天天做给我吃，可好？”
朱颜的脸色更加暗沉，并且十分确定，眼前的女人脑子有问题。
“你来这裏只是吃饭吗？”朱颜满脸嫌弃的问道。
如果只是吃饭的话，那麽，她现在就要下逐客令了。
“当然不是。”云雀说着，连忙从怀中摸索出了一块蛾状玉放在桌上，“我夜探锦绣坊，在废墟发现了一块蛾状玉，还有，说出来你们都不会信，我还见到了鬼影呢。”
“鬼？”朱颜眉头一皱，将目光看向沈渡。
沈渡冷哼，将目光看向别处，他和朱颜一样，都不信鬼神。
“嗯。”云雀却一脸坚定的点头，“不骗你们，那个鬼影很恐怖呢。”
云雀说的有声有色，但是两个人依旧不信，沈渡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都怪这个女人破坏了气氛。
云雀还在与朱颜绘声绘色的说着，朱颜显然听得有些不耐烦，但云雀却丝毫没有理会。
沈渡坐不住了，这个女人怎麽这麽啰嗦？
一把抓住云雀的胳膊，就将人丢到了门外，关上房门。
门外的云雀和门裏的朱颜都惊了，发生什麽事了？
生气了吗？
不至于吧？
“你……没事吧？”朱颜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渡。
沈渡垂眸思考片刻，才擡起头看向她，“这个女人是不是很烦？”
“……”朱颜无语，他既然都看出来了，为什麽还要将女人留在府上呢？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沈渡自言道，随后拳头握了握，眸底也涌上了几分冷意，“她确实很烦，但她的身上有着重要线索，我们必须要保护她。”
他是在给她解释，朱颜听出来了。
“噗嗤”一声轻笑，坐在了他的身旁，“你在给我解释吗？”
沈渡眉峰一挑，看向眼前的女人，“我发现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朱颜一头雾水，打量了一番自己，“哪不一样了，不是挺正常的吗？”
沈渡垂了垂眸，忽然向前捏住了朱颜的下巴，与其近在咫尺，一双目光直逼睁大的杏眸。
“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是不是在吃醋？”
沈渡的话别有用意，朱颜却是听得莫名其妙，心中泛起一丝不爽。
打掉了沈渡的手，起身强装镇定道，“吃什麽醋？我才不会吃醋呢。”
沈渡的唇角勾起笑意，这个女人连说谎都不会，一双眸子不停的眨动，还说不会。
有意思。
“好，你说不会便不会吧。”沈渡也没有多言什麽，而是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干什麽去？”朱颜连忙追问，走到门口的沈渡忽住下脚步。
回头道，“没有吃饱，你再去给我做一份。”
朱颜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生生的问他干什麽？
都这个点儿了，还要让她去做饭，当真是个“好人”呢。

第139章 流言四起
第139章 流言四起
次日，朝堂之上来罗之向着女皇禀报，“陛下，长安城内流言不断，百姓纷纷猜疑是“佛陀吞罪”的案子又开始了，目前只是谣传，如果不及时阻止，怕会导致民心紊乱，百姓惶恐。”
女皇眉头紧促，威严的声音传遍朝堂，“那个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为何到现在还会有谣言议论，沈爱卿。”
将目光看向沈渡，“可是真有此事？”
沈渡看了一眼来罗织，两人之间本就不睦，如果抓住对方的把柄，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来罗织突出此言，就是拿定了沈渡没有把上个案子办好，想要以此来打压于他。
女皇问话，沈渡不得不言，连忙行礼道，“回禀陛下，‘佛陀吞罪’一案已然结束，眼下的案子不过是在仿上个案子，想以此混淆视听，以此做到阻挡调查，好让兇手利用更多的时间继续行兇。”
听得沈渡的一番解释，女皇才稍稍安心，接着问道，“那眼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渡垂了垂眸，抱拳说道，“回禀陛下，这个案子与五年前的一个案子颇为相似，初步已经认定是一人所为，但五年前的那个案子兇手已经伏法，所以臣正在调查之中，还请陛下宽限一些时日，让臣查出真相。”
“五年前？”女皇的眉头皱的更深，“五年前的哪桩案子？”
“陈火蛾一案。”沈渡静静的说着，而女皇听后却是脸色微变。
五年前，陈火蛾一案风靡整个长安城，可谓是人心惶惶。
女皇自有印象，她也清楚的记得陈火蛾伏法之时，曾经说出会死而複生的疯言。
难不成，成了真的？
下了早朝，女皇将沈渡宣进御书房。
面色阴沉，眉目紧蹙，“沈爱卿，眼下的这个案子真的和陈火蛾一案有关联麽？”
沈渡不言，只是神情凝重的点头。
女皇神色更为担忧，接着问道，“难不成真的如她所言，是死而複生？”
听的女皇一言，沈渡连忙拱手言道，“陛下，臣向来不信这世上有鬼神之论，即便是有，那也是人心有鬼，还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尽快破获此案。”
女皇这才稍微安心的点头，“也好，这件案子交于你的手裏，朕也就放心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望，早日将兇手捉拿归案。”
回到沈府，深夜却不见朱颜归来，沈渡不免有些担忧。
这个女人去哪了，为何这麽晚都不见回来，刚欲出门寻找，却见朱颜一脸失落的出现在视线中。
“你去哪了？”
朱颜刚踏进房中，沈渡便沉着脸询问。
朱颜看上去心情不好，像霜打茄子一般坐在了桌旁，“没去哪，就是心裏闷得慌，出去走走。”
“就走到了现在？”沈渡明显不信。
朱颜无奈，双手抵上下巴坦言道，“好吧，我去了锦绣坊，云雀不是说在那裏见鬼了麽，我本来想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可去了之后别说鬼了，就连老鼠都没有。”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沈渡的脸色当下就沉了下来，“你一个人去了锦绣坊？”
“嗯。”朱颜点头，“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带上云雀和我一起去？”
沈渡眉目更沉，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又独自行动，而且还是夜探锦绣坊，此举太过危险，当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渡冷言道，“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什麽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你怎麽总是不听。”
朱颜有些懵，她只是夜探一下锦绣坊，怎麽被沈渡说的这般严重，像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见朱颜不语，沈渡以为她已然知错，语气也轻缓下来，“锦绣坊当年冤死那麽多人，即便我们不信鬼神，那裏也是怨气沖天，你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前去的好。”
话到这裏，朱颜才忽然醒悟过来沈渡的意思。
原来他是在关心自己。
不由得脸上一阵滚烫，点了点头。
次日，朱颜正在街上巡走，却忽发现前方有着一群人在推推搡搡，还伴有争吵的声音。
朱颜不解，以为是有热闹可看，连忙上前，而一进人群却发现裏面的这群人的领头人并非一般人，正是英王殿下永安公主！
此时的永安公主一改常态，语声虽柔，但却字字诛心，“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她的手正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腕，而被拉的人却是十分嫌弃的尽量与她疏远着距离。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那人的胳膊，这根本就是一场强取豪夺的架势。
这是怎麽回事？
朱颜心中疑惑，难不成是公主府上有人偷盗或者做了错事被抓到了？
要真是这样，那这人也实属活该。
不等朱颜想完，被抓的人忽然说道，“英王殿下，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况且我的心中也早已经有了所属之人，还请您成全于我，不要再做这等荒唐的事了！”
一听话音，朱颜当下就愣了。
这人不是她的三姐夫韩世元吗！
永安公主竟然当街要把韩世元强行带走？天理何在？
朱颜刚準备上前理论，又忽然停下。
她回想起沈渡曾再三叮嘱过的话，遇事千万不能鲁莽，一定要静下心来。
思考间，人已经被永安公主等人强行带走。
朱颜连忙回到沈府，沖进书房拉着沈渡就往外走。
沈渡满是不解，见朱颜如此着急连忙询问，“怎麽了这是，可是有了什麽新的发现？”
“不是，人命关天，你必须出面。”
朱颜的话让沈渡更是摸不着头脑，人命关天？谁的命？
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沈渡一把反抓过朱颜让其冷静下来，“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朱颜急的不行，刚才一路奔跑让她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喘息一边说道，“韩世元……韩世元被永安公主带走了！”
“什麽？”沈渡眉头一拧，“什麽时候的事？”
“就刚才，在街上，当着那麽多人的面强行把人带走了。”

第140章 我丑吗？
第140章 我丑吗？
听朱颜这麽一说，沈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眉目暗沉，连忙吩咐下去，“景林，速去皇宫将此事禀报于张宝环张大人。”
“是。”景林应了一声，连忙退下。
朱颜这才放下心来，刚才一时沖动，她自己都没有去想那麽多，张宝环可是女皇身边的人，永安公主即便在不愿意，也不能不顾及女皇的面子。
“放手！你们放开我！”
路上，韩世元不断的挣扎，可永安公主的人都是奉命行事，岂敢怠慢。
韩世元越是挣扎，他们的手就越是收紧。
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到英王府的时候，忽一声传召，衆人停下脚步。
“张大人到。”
衆人循声望去，只见张宝环带着衆人正匆匆赶来，脸上神色暗沉，十分愤怒。
而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沈渡和朱颜二人。
永安公主一眼就将目光看向了朱颜，刚才在街上她就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只不过没有看清人就走了，现在想来，并不是她眼花没看清，而是去通风报信了。
“英王殿下。”张宝环上前行礼，脸上的笑容带着冷意，“不知韩公子做错了什麽，要被殿下这般对待，即便是人家不愿，殿下也要将人强带回府。”
“一点私事，怎麽还惊动了张大人亲自来要人？”永安公主道，“只不知张大人与姓韩的什麽关系？”
张宝环抿唇，拉下脸来：“殿下言重了，本官奉旨慰问阁领夫妇，恰逢阁领夫人言说此事，圣上喜爱殿下，本官此举，也是为殿下着想，还请殿下三思啊。”
韩世元还在挣扎，永安公主眼眸微眯，张宝环的身份她自然有所顾忌，这麽说，她若不放，就要言说与女皇听。
“今日你做错了事，本宫也只是想带你回府管教一番，既然张大人求情，那便饶你一回。”
一挥手，下人便将人放开。
朱颜连忙上前将人拉回，并关心道，“姐夫没事吧？”
韩世元摇头，又连忙向着二人行礼，“多谢大阁领夫妇相救。”
“自家人无需客气。”朱颜接过话，随后神情感激的看了一眼沈渡。
而沈渡的神色并不怎麽好看，就像是她又捅了什麽篓子一般。
朱颜没做理会，永安公主计划落空，心怀怨恨，碍于张宝环的面子不得不放人，但一想到此事是朱颜搅局，心裏就愤愤不平。
来到朱颜身旁，用一种极其阴厉的目光瞪向她，警告道，
“别以为你今天救了他，我就会放手，本殿下看中的人，就一定会的到手，还有，
本殿下之所以留你到今天也完全是看在张相爷的面子上，不要总觉得自己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永安公主的一番话让朱颜百口莫辩，即便是她知道她并不是张行微的爪牙，但别人还是不会相信。
别说其他人，怕是沈渡也不会信。
心中一阵失落，事情解决之后就各自回府，一路上，朱颜闷闷不乐，脑海中不断回蕩着永安公主的话。
“怎麽了？”沈渡发觉了她的异样，开口问道，“救了人，你反倒看上去不怎麽高兴？”
朱颜知道沈渡在调侃她，可此时她的内心很是沉闷，完全又没心情回怼与他。
“没事。”
冷冷的落下两个字，朱颜便加快了脚步离去。
或许这个时候与沈渡保持一些距离，对两个人都是有益无害。
见朱颜忽然反常，沈渡满是不解，女人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麽？就不能正正常常的说句话？
回到沈府，椅子还没坐热就站起身又走了出去，今天出了这麽大的乱子，也不知朱府的人会不会多想。
放不下心，朱颜决定回去看看。
刚出沈府，就遇上跟她一起回来的沈渡。
“不是刚回来麽？又要去哪？”
沈渡的声音很冷，就像是在和一个路人说话。
“回家。”为保持距离，朱颜直接撂下了两个字匆匆离开。
沈渡不解，心中更是恼怒，是不是最近给她脸了，说话竟如此不知轻重。
这不就是她家吗？回哪个家？
朱颜回到朱府，直接就找到了三姐，两姐妹很热情的聊起家常。
看三姐愉悦的脸色就知道今天的事并没有传到府裏，韩世元也算是个会办事的人，有什麽事自己扛着，不让身边人为其担心。
想到这裏，朱颜对三姐一阵夸赞，“三姐，你的眼光可真好，你看三姐夫，人品好，有学识，论长相，在咱们长安城可算的上是数一数二般的难得呢。”
朱采薇掩嘴一笑，“看你这话说的，大阁领不好看麽？身居要职，又威名在外，你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朱颜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别提他了，整天就会冷着一张脸，本来就长的丑不说，天天冷着脸，更是难看了。”
两个人的对话，被门口站着的沈渡全然落入耳中。
丑？
这个女人在说他丑？
本来还想进去领她回家的，可不知怎麽此时的心忽是像翻了五味瓶，百味俱全。
无措之下，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沈府，站在铜镜前的沈渡一脸不解。
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这怎麽看怎麽顺眼。
虽不说好看的不行，但也绝对不会在丑的那一行列。
想不通……
“景林。”
一声冷呵，景林出现在门口，“大阁领。”
沈渡抿了抿唇，像是思考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我……丑吗？”
“……”景林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沈渡的话。
见景林神懵不语，沈渡不耐烦的挥手让其退下。
坐在铜镜前，又忽想起张宝环出面救韩世元的情形，当时的朱颜一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宝环。
这……
难不成他堂堂大阁领还比不过一个张宝环？
还是说那个女人的眼神有问题？
一定是她的眼神有问题，不，脑子还有问题，只看脸的肤浅女人。
沈渡自我安慰着，像他这样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男人，怎麽可能会与丑字挂鈎，真是天方夜谭。
“有眼无珠的女人。”
朱府，朱颜打了个喷嚏，擡头看天，天气很好，万裏无云。

第141章 调派函
第141章 调派函
次日，推事院直接送来刑部一封调派涵，要将朱颜调到推事院任职。
这可是惊了刑部所有人的心，推事院的人惹不得，而内卫府的人更是惹不得，思来想去，刑部一封一封书信将连同调派涵一起送到了内卫府。
沈渡收到书信后颇为愤怒，朱颜虽是刑部的人，但也是他的沈夫人，来罗织一声不吭就想将人调走，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讲什麽情面了。
带人来到刑部，静等着来罗织的到来。
他们的人吃了瘪，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找刑部的麻烦，那他就在刑部等着，等人上门他也好亲自会上一会。
不出所料，过了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来罗织就带人来到了刑部。
看到沈渡在此，来罗织并没多少意外。
带人走进刑部，看也没看沈渡就向着刑部的人询问朱颜的下落。
刑部知道今天是两位阎王爷大战之日，早就躲起不敢出面，也只有和朱颜关系差不多的吴泰明和沈渡站在一起。
以此表示刑部也有人在场。
一听到来罗织询问朱颜的下落，不等吴泰明回答，沈渡便面露不悦，“来少卿，朱大人虽是刑部的人，也是我沈渡的夫人，来少卿想把人带走，是不是也得过问一下我这个做夫君的愿不愿意？”
闻言，来罗织只是轻看了一眼沈渡。
“沈阁领，我只不过是欣赏刑部朱大人的聪颖与胆识，想要将此人拉拢于自己门下好好培养，官场之事，和家庭无关，沈阁领是不是过于多虑了？”
“多虑？”沈渡眼底骤冷，似是冬日寒风让人从头冰到脚底，“在我面前，要带走我的人，还说我多虑？反咬一口这样的毛病，可真是一点都没改！”
来罗织也是不悦沈渡的话，脸色一片暗沉，“就算她是你的夫人又怎样？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你们结亲之日，沈阁领拿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并且说出了三妄想，像你这样的男人，妻子还未进门就被恐吓，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定不会好过，既然如此，沈阁领还要阻止人家有好的前程可走，不觉得太不合适了麽？”
“来少卿刚才还夸内人聪颖有胆识，若我们夫妻的日子真如来少卿所言，那还算是一个有胆识的人麽？”
沈渡一记眼神瞪向来罗织，来罗织哑口无言，本想吹嘘一番朱颜，好让沈渡觉得他配不上她，却不曾想这麽快就反被打脸，真是气煞了他。
来罗织脸色难看，却又不知如何回怼沈渡，只能吃了亏带人灰溜溜的离开刑部。
即便如此，沈渡心中也不免对朱颜起了疑心，回到沈府，便让景林去向朱颜询问案件进展，还提醒要旁敲侧击。
景林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沈渡的意思。
“罢了。”
沈渡恼火，景林怎变得如此愚钝，还是自己提点的不到位？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上阵，今晚一定要将事情弄个明白。
这时，景林忽抱拳言道，“大阁领，你让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另外……”
“另外什麽？沈渡的神情忽变得严肃，他一直派景林调查朝中的官员动向，眼下有了眉目，景林却欲言又止。
难不成这次的调查超乎他的预料之外？
“另外，明圣观的长公主也……”
话没说完，沈渡的脸色就彻底黑下，果不其然，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入夜时分，朱颜外出还没回来，沈渡心生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安，难不成她真的有心去推事院做事？还是去向张行微彙报案情。
衆多猜疑，让沈渡心中越发压抑，长时间的相处，内心中已经不自觉对朱颜有了一种特殊情愫，仿佛没有之前那麽厌烦她了，又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讨厌过她。
沈渡想不通，回到房中的时候，也没有点烛火。
就这样黑灯瞎火的在房中坐着，等待着那个女人的到来。
他不知道今晚会是什麽样的结果，如果真的断定朱颜就是安排在身边的眼线，那他就要除掉她麽？
他也不确定。
像是过了很久，房门忽然传来了响动，沈渡才循声望去。
天已经彻底黑下，朱颜进入黑乎乎的房中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伸展了一下疲惫的筋骨，就开始解衣服準备洗澡。
黑暗中的沈渡默不作声，他已经适应了这黑暗的光线，女人的动作也尽收眼底。
看上去有些累，她今天都去哪了？
这样想着，眉头再一次蹙起，他要怎麽开口询问才能让她没有察觉。
朱颜已经坐到了浴桶中，累了一天，舒适的温度一扫疲惫，让她放松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朱颜惬意的叹道，“还是家裏舒服，泡个澡也可以去去身上的味道，那些尸臭味正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一听此言，沈渡彻底明白了。
原来她今天又去查案了，还和尸体待了一天，自己平白无故对她産生疑心，是不是真的多虑了……
“哼哼~”
惬意到深处，朱颜开始哼起了曲调，黑暗处的沈渡勾起唇角，这个女人还有如此可爱一面，真是难得。
像是洗的差不多了，朱颜起身穿上卫衣，正在用帕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时，忽然一声说话声将她吓了一跳。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沈渡的话音不高，却足以将朱颜吓飞三魂七魄，黑灯瞎火的房间裏，忽然冒出男人的说话声，别说朱颜，换做任何人一个人都会被吓一跳。
“谁，什麽人！”
朱颜大惊，连忙回头寻望，可四周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到人，慌乱中朱颜向前走去，却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水渍，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就在朱颜以为她要摔一个狗啃泥时，忽一道肉墙拦住了她的去路，由于惊慌，双手无措乱挥，还把沈渡的衣服也给扯开，狠狠的摸了一把健魄结实的肌肉。
朱颜惊了，趴在沈渡的怀中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第142章 占便宜
第142章 占便宜
沈渡也是垂眸看去，光线虽暗，但已经适应的他可以看到朦胧轮廓，朱颜只穿了一件卫衣，趴在自己的怀中，如瓶颈口般的细腰与他的大手近在咫尺，而且她的身上还散发着淡淡体香，这是何等的魅惑……
沈渡一阵喉咙发紧，身上也开始觉得燥热，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一声冷咳将怀中的女人扶起，“怎麽，便宜还没占够？”
朱颜撇了撇唇，“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你不要把话说的那麽直白，好像你吃了亏似的。”
听到朱颜抱怨，沈渡也没恼，接着言道，“这黑灯瞎火，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先点灯看看有没有人，今天得亏是我，要是换做别人，怕是取了你的性命，你都看不清对方是谁。”
朱颜翻了个白眼，完全没将话放在心上，自言道，“研究了一天的尸体，都是干瘪皱起的，刚才摸了一把新鲜的，还真是不一样。”
沈渡眸中一沉，女人说话如此不知轻重，这话什麽意思？难不成是在盼着他死？
朱颜连忙整理着衣服，又开始擦拭头发，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人影说道，“别愣着了，去把蜡烛点上。”
“……”沈渡无语，这个女人是在教他做事？
刚才诅咒他死，现在又教他做事，这样无法无天的女人，怎麽能忍！
二话没说，沈渡跨步向前一把捏住朱颜的下巴迫其上仰，不等朱颜回过神来，黑暗中那模糊的轮廓就已经迎脸而下。
冰凉的唇紧贴上她的皮肤，朱颜脑中就像是响了一道惊雷，不知所措。
过程无比漫长，朱颜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渡都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朱颜彻底怒了，连忙挣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人推开，愤愤不平的瞪着那熟悉的身影道，
“你疯了吗，亲什麽亲，不知道这种事情只有两情相悦的人才可以做的吗，你要真是把持不住就去找云雀，她不是你留在府上的吗，干脆收下做个通房，也好随时为你效劳！”
朱颜恼怒的话语连珠，而沈渡自知这是气话，还是心底不悦，说什麽都可以，也可以骂他登徒浪子，不要脸，但是说出让他去找别的女人，他的心裏就很是恼火。
回想起是自己的不对，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如果纠缠下去，怕也只会越闹越僵。
半晌，朱颜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下来，沈渡才接着言道，“汝宁长公主私下见了太子李重，你对此有何看法？”
朱颜一怔，神色意外，“那位挂名太子？”
沈渡点头，“就是他.”
朱颜很是意外，要知道，李重虽身为太子，但李氏一直被周氏打压，加上女帝心性难定，李重根本没有把握继承皇位。
即便现在是当了太子，也只是一个挂名太子，被大家当成了争权夺利的靶子而已。
长公主怎会去见他呢？难不成两人也在策划着什麽不为人知的阴谋。
朱颜垂眸思考了片刻，刚才的不愉快已经一扫而光，完全投入到了案件之中。
沈渡也是垂头不语，一边问着朱颜对此有何看法，一边也在思考着其中的利弊。
“女皇知道这件事吗？”朱颜忽然转身问道。
沈渡一言不发，迟疑片刻之后，点了点头。
朱颜更是诧异，“那就奇怪了，女皇既然知道。为什麽还会放过两个人呢？”
沈渡一阵无语，言道，“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又是先皇的亲妹妹，你说，杀了哪个才好？”
朱颜倒吸凉气，她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许，这也是女皇的难处。
周氏的人在女皇登基之前对她并不好，是衆人皆知的事情。
女皇之所以选择静眼观看，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考量，让他们难猜。
朱颜微舒一口气，这是皇家的内部纷争，和她并没有什麽关系。
她还是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早日破案，还死者公道为好。
想通这些，朱颜便再次坐了下来，双手搭着下巴，一言不发。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两腮子微微鼓起，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的眨一下，有着几分可爱。
“怎麽不说话了？”沈渡开口问道，说的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这个女人的心中一定在盘算着什麽？
“说什麽？”朱颜眨了眨眼睛，故作疑惑的问道，“这本就是皇家内政之事，跟我又没有什麽关系，我有什麽资格对此事发表看法？”
朱颜的话竟然让沈渡无理反驳，她还真没有说错，不过，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置身事外，是不是有些晚了？
“有道理。”沈渡淡淡的说着，倒是让朱颜很意外。
一般情况下，他都应该与自己擡杠才是，为什麽今天倒像是格外顺着自己的意思。
朱颜也没去想太多，看了一眼沈渡，今天本就累了一天，而眼下又聊了这麽长时间，她也着实有些困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睡了。”
说话间，朱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与那些尸体接触了一天，又髒又累，还什麽都没有查到，真是懊恼。”
躺在床上之后，朱颜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今天的事。
沈渡也起身準备洗漱，而等他洗完回来的时候，发现朱颜已经睡了过去。
女人静静的躺在那裏，双眼紧合，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依旧不减美人的风韵。
沈渡的拳头握了握，一时间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麽。
女人自从跟自己成亲之后，每天都是身处于案子之中，从未过过一天清閑日子，难道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次日，朱颜再一次将不良帅徐想仁约到茶坊，由于朱颜最近相约比较频繁，徐想仁心中隐隐有了一些错觉。
“朱颜。”徐想仁这次唤出了朱颜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最近频繁约我出来，是不是有着除案子之外的事情想对我说？”
“呃……”朱颜一头雾水，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徐想仁的意思，“我和徐二哥之间的交情不都是建立在案子之上吗？除了案子之外，难不成还会有其他的事情？”
听了朱颜的反问，徐想仁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原是他多想了。

第143章 徐二哥
第143章 徐二哥
“那你这次约我出来又是为了案子？”
徐想仁已经想到了朱颜接下来的回答，但心中又有一些不死心，还是开口问道。
“嗯。”朱颜点了点头，还不忘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其实这次约徐二哥出来呢，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徐二哥帮忙，可又觉得……”
朱颜欲言又止，似是觉得有些话出来会有一些不妥。
“有话直言便是，我们这麽多年的交情，难不成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徐想仁也抿了一口茶言道。
朱颜连忙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义正言辞地看着徐想仁，“徐二哥能不能派个人去山西走访走访，顺便帮我调查一个人。”
一听这话，徐想仁便是明白了什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朱颜，“你是想要调查那个告老还乡的陈大人？”
朱颜连连点头，“徐二哥真不愧为不良帅，一下就猜中了。”
徐想仁头冒黑线，这麽简单的事情要猜不中，那他的脑子还不如一头猪了。
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徐想仁将茶水放到嘴边开始细品。
神情悠閑，形态自若，看得朱颜是一阵心急。
朱颜双手合十，摆在徐想仁面前，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徐二哥，拜托拜托，帮我这个忙吧。”
徐想仁面露难色，“这件事倒不是什麽大事儿，不过，就是想不出用什麽借口来派走身边的兄弟。”
“可以探亲，也可以……”朱颜话没说完，就忽然明白了话中意思，徐想仁在取笑于她。
他们不良人要调查的事情，那还需要什麽借口，直接一道命令就是了。
见朱颜明白过来，徐想仁一声轻笑，摇头，“也罢，这件事就交给我，但你总是这样隔三差五的就找我帮忙，却从来不说感激，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朱颜神情尴尬的笑了笑，立即拍着胸脯言道，“徐二哥放心，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后，我必定会请徐二哥吃上一顿大餐，喝上上等的好酒。”
“那我就等着你。”说完之后，徐想仁便起身準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不良人忽然来报，“老大，有人来报说锦绣坊废墟中出现当年旧人，十分诡异。”
一听这话，徐想仁脸色瞬间沉下，看向朱颜的时候，朱颜的眉头也是忽然皱在一起。
匆匆赶到现场，却发现沈渡也在这裏，就连云雀也跟了过来。
废墟之中真的有一个若幻若实身影，那个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锦绣坊的老板孔先融！
他不是在当年的案子中就已经死了吗？怎麽会複活呢？难不成真的会有人死複生这麽一说吗？
朱颜满脸不可置信，而孔先融的口中还一直在诅咒着一些话语，“杀吾者，人恒杀之，万般罪孽，地狱相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之后，便如同一只飞蛾一般长出翅膀，开始缓缓飞起。
这样的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朱颜看的是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这时，沈渡却是最冷静的一个，抽出长剑向着那道身影就砍过去。
然而，那道身影一砍就散，不砍的时候就又凝聚到了一起，到底是什麽妖术，竟如此厉害！
身影缓缓飞升，向着远处飘去，沈渡连忙追上，云雀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一旁的徐想仁脸色铁青，活了三十多年的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再看朱颜，朱颜的神色也是十分的难看，一双眸子沉的让人害怕，就好像是还在刚才的事情中，没有回过神来。
“这……”徐想仁不知道要说些什麽，酝酿了很久之后才缓缓言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吧，难不成真的是灵魂做怪？”
“我从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鬼神。”朱颜神色镇静的说道，之后微闭上眼睛。
冷静片刻，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眸中的神色更加坚定，“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我们仔细观察一下，定会发现线索。”
说完之后朱颜就开始低头寻找，而徐想仁则是站在那裏纹丝未动。
他虽然也不轻信于鬼神之说，但刚才的事情确实诡异。
朱颜做出这样的反应，他也实属理解，或许，是受到了一些刺激。
朱颜神色暗沉，一双柳眉皱成了川字，即便事情再过诡异，她也不相信是神怪所为。
有人耍花招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可循，只要仔细观察，定能发现这其中秘密。
朱颜仔细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的让她找到了。
整片废墟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有着一些很不起眼的粉末状的东西，朱颜将粉末收集起来。
回到刑部，查遍所有书籍也没有研究出来这些粉末是什麽东西，看来，又得向她的师傅请教了。
就在朱颜準备离开刑部的时候，忽然发现齐野云又向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去牢裏做什麽？”朱颜不解，但眼下手中又有要紧的事情，也没过多思考就离开了刑部。
沈渡追出去了很远，一直到身影消失才停下脚步，一张脸沉的可怕。
他也不信鬼神之说，如果真是鬼怪所为，他必定会剑斩妖魔，扫平一切鬼怪。
云雀还在追来的路上，但忽然眼角闪过一个人影，很是熟悉，她停下了脚步，定睛一看却是刑部的季方明。
而此时的他脸色不太好，正趴在那裏写着什麽东西？
出于好奇，云雀上前查看情况，却看到季方鸣正在写着一张药方。
“原来你还懂得药理？”云雀的眼神中露出崇拜的目光，“而且字体也写得非常端正，真是个能人。”
听到云雀的夸奖，季方鸣神情一惊，连忙言道，“云雀姑娘过奖了，我只是随便写写，也是大夫没空，这才自己动手。”
季方鸣看上去没什麽不正常的，云雀也没有放在心上，挠了挠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生病了吗？”
“不碍事，吃错了东西。”季方鸣写好了药方，将笔搁置在一旁，转移话题道，“云雀姑娘怎麽在此？不忙吗？”

第144章 齐野云
第144章 齐野云
“倒也不忙，我只是跟随沈大人一起办个案子，这不看到你了，就过来找你聊聊。”云雀说着，忽又是想到了什麽，一拍脑袋言道，“对了，我们还要抓兇手来着，怎麽就和你聊上天了呢？告辞。”
匆匆告别之后，也不理会季方鸣的诧异，云雀转身离去。
朱颜将那些可疑粉末交给了师傅陈瘟，陈瘟表示需要仔细研究一番才有结论，就将东西留下，又匆匆返回了刑部。
齐野云那个小毛孩子去了大牢，去牢裏做什麽，她还不知道，需要问个清楚。
就在她刚準备先去找齐野云的时候，却发现齐野云已经从牢裏出来，而且愁眉苦脸，像是受了什麽委屈。
“喂。”朱颜喊住他，三步并两步来到他的身旁，“你去哪儿了？”
朱颜明知故问，而齐野云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指了指身后的大牢说倒，“师父，我看唐大夫人去了。”
“你怎麽又去找她了？她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朱颜有些生气，这个孩子怎麽总是不听话？
“师父。”齐野云擡眸看向朱颜，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是有神，“唐大夫人真的是坏人吗？”
听此一问，朱颜心生不解，“为何这麽问？”
“倒也没什麽，就觉得她很可怜，而且和她聊天的时候，看上去也并没有那麽坏。”
“她杀了那麽多人，就算可怜，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要分清楚，这次就算了，以后不準再去看望她，知道了吗？”朱颜沉着脸下了命令，而齐野云只能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朱颜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却遇到正踏进刑部大门的沈渡。
“这麽快就回来了。”朱颜有些意外，连忙上前询问，“可查到了什麽？”
沈渡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暗沉，“没有。”
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朱颜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而这时，云雀一蹦一跳的从刑部外面跑了进来，看到沈渡在此，神色异常兴奋，“大阁领，怎麽样？抓到了吗？”
沈渡沉着张脸不说话，云雀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挠挠头，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遇到季方鸣季大人了，他好像生病了，脸色白的吓人，而且也懂医理，正在药铺为自己抓药呢。”
“他生病了？”沈渡忽然问道，“你可知道他是什麽病吗？”
云雀摇了摇头，“不知，我问了，但他没说。”
而朱颜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连忙抓住云雀就向外走,“带我去季方鸣抓药的地方。”
云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任由着朱颜拉着离开。
到了药铺，朱颜以刑部的名义要走了字迹，之后又返回刑部找陆垂垂拿来季方鸣的字迹对比。
但对比结果却让朱颜有些失望。这些字迹和云雀提供的字据上的字迹并不相同，难不成，她想错了？
朱颜拿着两张字据发呆，两条细眉紧皱在一起，想不通到底错在了哪裏。
“你为什麽会怀疑他？”沈渡看穿了朱颜的想法，但他不明白。
“直觉。”朱颜的回答很是简单，“就是一时间的直觉。”
听到这个答案，沈渡轻笑摇头，直觉……这两个字说说就行了，根本摆不到正堂之上。
两个人回到了沈府，沈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景林来到书房，询问道，“让你调查的事情可有线索了？”
“回大阁领，季方鸣之所以进入刑部，胜任刑部都书令史完全是由于县令陈大人的推荐。而且他这个人的历史很干净，并没查到任何可疑的线索。”
“干净？”沈渡眉头一皱，“越是干净就越是有鬼，其中定有其他隐情。”
景林在一旁默不作声，真是庆幸自己反应快。
大阁领口中说着不信夫人的话，私下裏一个眼神就将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朱颜也跟着进入书房，两人很有默契的对此事闭口不言。
沈渡看向了朱颜，“有事吗？”
朱颜晃了晃手中书信，“我让徐二哥那边调查了一下陈守杰的过往，现在传来了消息，你要不要听一下。”
沈渡没有回话，线索都已经送到了家门口，没有理由回绝。
只不过，朱颜一有问题就去找不良人帮忙，着实让他有些不满。
她是他的女人，而他又有权势，为什麽一有问题就去找不良人，当他是个摆设麽？
见沈渡不语，朱颜也没多想，拆开书信言道，“这上面说陈守杰当年胜任山西县令的时候，大刀阔斧调查陈火蛾案，最后更是亲自拜访当年典狱长陈瘟，一起缴获陈火蛾，从而立下大功。
但师父陈瘟心性淡薄，又不居功，没有晋升，也不在意，而陈守杰因为性格耿直，因此案在利益上得罪了推事院的人，于是也只是平调到了万年县令，以此翻篇。”
朱颜念完，将书信收起，“当年的陈火蛾一案，来罗织的人也有参与……”
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着什麽。
沈渡对此却毫不意外，只是冷冷的说道，“就这些吗？”
朱颜点头，“目前就这麽多，虽然没有什麽重要的发现，但至少也是条线索。”
沈渡也不再多言，挥手让景林退下，看向朱颜道，“这些日子查案比较忙，都没好好用过一顿饭，你眼下要是没什麽事，就去给我煮碗面吧。”
说的很是勉强，但沈渡自己知道，他是想念那个口味了。
朱颜一愣，“吃面？如果饿了吩咐一下厨房就行，我还有事要忙，没空。”
见朱颜拒绝，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下，“有何事要忙？”
“我在锦绣坊那裏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粉末，没看出来是什麽东西，就交给了师父，眼下我也正好去看看师父那裏有没有眉目。”
“用过饭后再去。”沈渡命令道，“先去煮面，吃过之后我和你一起去。”
朱颜唇角抽搐，府裏又不是没人了，这麽多的下人閑着，他偏偏要劳烦她。
要说不是诚心的，谁信。

第145章 泻药
第145章 泻药
“我……”
朱颜还想要为自己辩驳，话没出口就被沈渡回绝，“没得商量，快去。”
“……”朱颜彻底无语了，这什麽态度。
辩驳不过，又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只能小嘴一撅，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去就去，待会就算是下了毒你也得吃下去！”
朱颜气呼呼的走了，沈渡沉着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知道朱颜办案心急，可这麽长时间以来她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借此机会让她休息一下，哪怕她体会不到自己的心意，也是无妨。
过了半炷香左右，朱颜将一碗鸡汤面端到了书房。
两个腮帮子鼓鼓的，态度很是不好，将面往桌上一放，发出了沉重的闷响，“这裏面可是有砒霜，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就吃。”
看着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沈渡的唇角勾起笑容，十分深意。
砒霜？就是给这个女人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碗裏下砒霜。
沈渡坐在了桌旁，开始吃面，还是那个味道，他心有所属。
朱颜很是诧异，脸上肌肉不断抖动，这人是真不怕死啊，告诉他裏面有砒霜，他还要食用。
“你真不怕死啊？”朱颜忙坐在沈渡跟前，神情意外的看着他。
沈渡吃了一口面，一双眸子泛着深意看向朱颜，“放了砒霜是吧？那……就算是死，你也得陪我一起去。”
话落，沈渡冷不丁的擡手，一把点住朱颜的脖根处，朱颜嘴巴张开，神情僵硬。
沈渡唇角笑意更浓，他端起碗来到朱颜跟前，将碗中的面喂了下去。
朱颜的脸色恐慌，欲哭无泪的神情中将面吞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碗面裏确实没有砒霜，但有一点佐料。
真是损人不利己，没想到沈渡会忽然来这麽一手，只希望这些佐料发效的不要太快。
将面吃完，沈渡才解开了朱颜的穴道，起身言道，“走吧，我们去看看陈师傅那边有什麽发现。”
朱颜已经彻底绝望，如行尸走肉一般站起身跟在沈渡的身后，离开沈府。
来到陈瘟的舍下，陈瘟也正好查清楚了这些粉末是什麽东西。
“这是一种易燃粉末，一般用于道家修炼，没什麽危害，但女帝信佛，佛家不搞这一套，所以这些粉末也就没在明面上用。你是从哪裏弄到的这些东西？”
“在锦绣坊的废墟中。师傅，除了这些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当年在锦绣坊的案子中，你也立了大功，为何不借此高升呢？”
“哪有那麽多为什麽，人各有志，我只想图一番安稳，升官不升官的对我来说都那麽回事儿。”
陈瘟风淡云轻的说着，“你们年纪还小，喜欢打拼，像我这种上了年纪的，活一天算一天，根本不会去想太多複杂的事情。”
陈瘟的一番话让朱颜很是受益，人生在世只图一个安稳，真是难得。
陈瘟转身整理着自己的房间，忽然又想是想到了什麽，转身看着朱颜道，“其实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很容易被表面所浮现出的线索而错误引导，真相往往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个，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吧。”
陈瘟下了逐客令，继而又转身开始整理房间，像是他对这个案子已经无话可言。
沈渡虽有些奇怪，但此时的他已不得不离开。
隐隐觉得腹中有些不适，回头看向朱颜，朱颜也是满头大汗，像是极其忍耐着某种情绪。
那碗面！
沈渡脑中一闪，满是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在面中动手脚。
朱颜欲哭无泪，看着沈渡点了点头，两人很是会意，心有灵犀的向着陈瘟告辞，就匆匆离去。
临近深夜的时候，朱颜已经虚脱了，趴在凉亭下的石桌上茍延残喘着。
“早知道这泻药这麽厉害，就不放这麽多了。”朱颜有些后悔，双手紧紧捂着肚子，一张脸白的像纸。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稍有安慰，她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想必沈渡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怪他让自己做饭。
这下好了，让他吃一次苦头，以后就不会再麻烦自己了。
就在朱颜痛并快乐的时候，昏暗的烛光下一个阴影将其笼罩。
“谁？”朱颜连忙扭头，可肚子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来，只能一脸痛苦的看着来人。
“自讨苦吃的感觉如何？”沈渡语气轻挑的询问，而且他看上去并无什麽大碍，这怎麽可能？
朱颜满脸诧异的看着沈渡，唇角的肌肉都在抽搐，同样是吃了泻药，为什麽他却丝毫没有大碍。
自己却被泻的不成人形，这不符合逻辑，更是没有天理！
“你……你不是也吃了面吗？为什麽你却好好的没有事情？”
沈渡冷笑，唇角勾起弧度，带着深意，“你以为你的那点小把戏可以瞒得过我，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下药之前不知道为自己準备解药，完全没有想过会自讨苦吃吗？”
朱颜撇了撇嘴，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人给自己下药，之所以会吃了那碗面，完全都是沈渡强迫她吃的。
不过眼下她根本没有精力去想那麽多，从师傅那裏回来之后就一直拉肚子，拉的她现在都已经虚脱无力了，再不吃点药怕是就要英年早逝，沈渡之所以没受牵连，完全是有解药，想必他的身上应该还有解药。
“快将解药给我。”朱颜一脸乞求，神色痛苦的看着沈渡，“再拉几次，怕是你真的就要失去我这个夫人了。”
听闻朱颜的话，沈渡一声轻笑，都什麽时候了，这个女人还有心思调侃。
从怀中拿出拿出一瓶準备好的药放在石桌上，“这就是解药，而且药效十分神奇，服用后即刻生效。不过，现在我可没打算给你。”
朱颜刚準备伸手去抓解药，解药又被沈渡拿了回去，朱颜睁大了眼睛，这是搞什麽？故意戏耍于她吗？
“我错了，你把解药给我。”朱颜可怜楚楚的看着沈渡，“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沈渡一脸高深的看着朱颜，眼下朱颜已经痛苦难耐，必定会对自己有求必应。

第146章 季方明1
第146章 季方明1
果不其然，朱颜连连点头，着急问道，“你快说，我就要顶不住了。”
“以后案子再忙，你也要记得给我做饭，而且，你必须陪我一同进食，避免像今天的事情再有发生。”
沈渡的话让朱颜完全摸不着头脑，以后天天给他做饭，还要陪他一同进食，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答应还是不答应？”沈渡并没有去想那麽多，只是把话说的很清楚。
朱颜没得选择，只能点头答应，一把夺过了沈渡手中的解药，连忙服下。
沈渡为其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微舒一口气道，“不领情也就算了，狠起来连自己都敢算计，真是让人佩服。”
服用解药之后，朱颜终于有所缓解，对于沈渡的话也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理会。
休息了一晚，朱颜也彻底恢複了精神。
用过早膳之后就又全心投入到了案件中，脑中回想着师傅说过的话，掏出本子把所有的线索都联系起来。
然而，这一切依旧岿然不动。
沈渡从门外走进，看着朱颜又在整理案子，便开口询问，“你是刑部的人，知道季方鸣的历史吗？”
朱颜眉头一皱，摇头道，“不太清楚，你可是发现了什麽问题？”
沈渡也将眉头蹙起，“季方鸣的历史很干净，其中定有什麽可疑之处。”
朱颜好像在其中受到了啓发，又连忙整理起了本子上的线索，明眼上的线索最终都是无迹可寻。
而那些盲区裏的线索，却是让她有了意外的发现。
就在她刚要与沈渡分享自己的发现时，景林匆匆来报，“大阁领，陈县令的家中着火了。”
“什麽？”
两个人皆是意外，匆匆带人赶往现场。
当他们来到现场之时，现场的火势已经有所控制。
但是此时的陈守杰被人绑成了粽子一般，悬挂在房檐之上，而他的下面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炭火。
“大人。”内卫府的兄弟连忙上前，“我们的人赶到之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属下不敢破坏现场，只能等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沈渡微微点头，而一旁的朱颜直叹其忠心，不仅忠心还很有头脑。
再看陈守杰的样子，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
朱颜猛然想起在芙蓉园发生的事情，当时的三姐夫与三姐也是被人这样绑着挂在高处，下面燃烧着一堆炭火。
这样的惩罚极为残酷，到底是什麽人会想出用这样的手段来折磨人？
沈渡让人将陈守杰放下，他们也开始在房间中仔细勘察。
勘察了一圈之后并没有什麽发现，这让朱颜有些不解，“兇手作案必定会留下线索，难道是我们侦查的不够仔细？”
朱颜有些自责，走到门口，向着在外观望的人群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忽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个仓皇的背影，像是準备逃跑。
“什麽人，为什麽要跑？”朱颜一声惊呼，内卫府的兄弟们连忙上前将欲逃跑的人抓住。
沈渡也是快步走出，在看到被抓之人时，朱颜的神情有些意外，“还真的是你？”
季方鸣一言不发，看着沈渡和朱颜眼神无比怨恨。
“这麽兇做什麽？杀人放火还好意思拿着朝廷俸禄，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朱颜说着，一挥手就让内卫府的兄弟将人带走。
本以为这次抓到了兇手，衆人都可以缓一口气，却不曾想在给季方鸣定罪之日又出现了意外。
刑部大堂。
所有有关人等都在此见证，沈渡一脸威严的坐在正堂之上，手拿惊堂木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回音久久不落。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麽话可说？”沈渡询问。
季方鸣始终都是一言不发，神态傲娇，理直气壮。
这样的一幕，让朱颜很是懊恼，上前问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想承认麽？如果不是你所为，那你为何又会出现在现场，还见到我就跑，定是做了什麽亏心事。”
季方鸣刚欲开口，忽一个衙役匆匆跑来抱拳回禀道，“大人，大事不好，刚才有人来报说是又有人家着火，而且所着火的府邸还是在任官员之舍，而且那在任官员也离奇失蹤。”
“什麽？”在场所有人皆惊。
兇手就在衆人面前，可眼下又有人犯案，难道说兇手不是一人所为？
“这是怎麽回事？”朱颜将质问的目光瞪向季方明。
此时的季方鸣却是一改常态，发出冷笑，并且用一种极其嚣张的态度看向朱颜，“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怎麽回事，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根本就不是兇手，你们抓错了。”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朱颜追问。
“我只是跟着乡亲们进去看热闹，难道这也有罪？”
“你为何又见我就跑？”
“我只是忽然想起家中有事需要处理，所以想要离开，没想到却被你误以为是畏惧于你，真是可笑。”
“你！”朱颜一时气急，竟不知如何回怼季方鸣。
季方鸣再次发出冷笑，看着眼前的衆人，态度更是嚣张，起身言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难不成还要将我问罪？朱大人，我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案件再次发生，你如何将我定罪，又如何救下那失蹤的官员？”
“此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自有办法。”朱颜冷冷的说道，“你只需要将你所犯之事如实供出就是。”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就是兇手，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对我无罪释放！”
季方鸣的态度十分嚣张，完全不将在场之人放在眼中，也完全无视了沈渡的身份。
“砰”的一声。
惊堂木再次敲响桌案，响声让人心生颤抖。
白阎王发怒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无尽的寒意，这还得了？
季方鸣一脸坚定的看着沈渡，眼中丝毫没有畏惧，“大阁领要想用气势唬人的话，我劝您还是消消气，您的这套对我无用。”
沈渡冷哼，“我沈渡办事从来不靠耍嘴皮子，来人，将此人带下去，大刑伺候，重刑之下，就不信他还不招。”
“大阁领这是要屈打成招吗？”季方鸣的眼底也露出畏惧之色，所有人都是神情诧异的看着沈渡。

第147章 季方明2
第147章 季方明2
“刚才不是还说我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麽，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到底是不是只会唬人。”
沈渡冷冷的说着，向着景林使了一个眼色。
景林会意，一伸手内卫府的兄弟就将各种刑法摆于正面之上。
夹棍，银针，还有鞭刑……虽不及来罗织的一些刑法残酷，但也极其受用。
看到衆多刑具，季方鸣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拳头紧握在了一起。
沈渡挥手，就在景林将要为季方鸣上夹棍时，忽然一声传召，来罗织带人走了进来。
见眼前一幕，来罗织面上的笑容很有深意，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沈阁领总是教导本官不要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没想到自己却在这裏滥用私刑，还是对朝廷官员用刑，还真是明摆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沈渡的脸色异常阴沉，看到来罗织的到来本就不满，没想到说出的话更是惹得他心烦。
“此案是女皇交于我一手办理，我自有分寸。来少卿不用在此多管閑事，免得让我对你判一个扰乱审案之罪。”
“沈阁领好大的官威呀，真是让来某佩服，不过话说回来，季大人再怎麽说也是朝廷钦选之人，你就算本事再大，权势再多，也不能私自对人用刑，更何况现在证据不足根本就不足以定罪，你这是想要屈打成招，来某断然不会见此不管。”
见来罗织纠缠不休，朱颜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如果季方鸣不认罪，在来罗织的纠缠之下，必定得将人无罪释放，这可是对他们很是不利，还会有损沈渡的威名，断然不能任由事情就这样发生下去。
思考片刻，朱颜脑海中生出一计，义正言辞的看着季方鸣，“季大人，那些虚无缥缈的招子就是花式再多，也终究成不了现实，模仿犯再真，也终究替不了前人，如果你真的将算盘打在这上面，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你胡说八道什麽？”季方鸣怒了，沖着朱颜大吼。
见鱼儿上鈎，朱颜的唇角勾起弧度，“我怕是猜中了你的心思才让你动怒吧，我的意思很清楚，模仿的再真他也不是真的，你真以为我们找不到那失蹤的官员吗？”
“不可能。”季方鸣脸色异常阴沉，从而吼到，“破庙之处根本无人前往，怎会被人找到？”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皆是意外。
季方鸣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指着朱颜大骂，“你敢算计我？”
“情势所迫，也是迫不得已，况且，你若真是无辜，又怎会交代出所犯的罪行呢？”
朱颜一脸深意，沖着景林使了一个眼色，景林领命，带人离开刑部。
沈渡沉的脸有所舒缓，一声冷哼，言道，“来人，将季方鸣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内卫府的两个兄弟上前，将季方鸣带下去。
季方鸣满是不甘，沖着朱颜骂骂咧咧，还诅咒她不得好死。
朱颜自是不惧，将目光看向了沈渡，而一旁的来罗织也是神情异常凝重，见情况不妙，刚欲开口，就被沈渡接过话，“来少卿刚才还为季方鸣澄清，而现在他都自己亲口承认，来少卿还有何话要说？”
来罗织的嘴唇张了张，就像是被异物卡住了喉咙一般，最终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喉咙不舒服就去找大夫，不要在这裏耽误本官的事情。”沈渡冷冷的说着，已经对着来罗织下了逐客令。
来罗织脸色一片铁青，但眼下的局势对他不利，他也心知肚明。
懊恼片刻，冷冷的说了一句“走”，带着衆人转身离去。
来罗织离开，在场所有人都是舒了一口气。
两个阎王同时在场，气场无比压抑，送走了一个阎王爷，总算能让人稍安几分。
事情总算圆满结束，刑部的人也都佩服朱颜的聪慧，不过一旁的沈渡却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客客套套的话总算说完，衆人也都逐渐退去，刑部的大堂之上，只剩下了她和沈渡两个人。
“你怎麽了？”朱颜上前问道，“案子结束了，怎麽看着你有些不高兴，难道说这其中还有什麽其他的事情没有处理吗？”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身看了一眼朱颜，用怪罪的语气言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举动有多危险，用什麽办法不好，偏偏用这样最愚蠢的办法，你激怒于季方鸣就是胡来，万一有个任何差池，你可担当得起？”
朱颜不解，更多的是不甘心，一脸泰然地看着沈渡道，“麻烦你搞搞清楚，现在破案的是我，不是你。就算我这个办法笨了点又怎麽样，还是让他招了，不像你，堂堂内卫府大阁领只会屈打成招，还被人阻止，无计可施。依我之见，你的威风也不过是个摆设而已，还好意思在这裏说我。”
听此一言，沈渡的脸色并没有什麽变化。
而是语气缓慢的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长脑子，有些事情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却偏要用最笨的一个，以此来展现你的优势麽？”
沈渡的话，让朱颜彻底有些恼，“你说谁没长脑子？是没有搞清楚眼下的状况吗？今天要不是我，你还真的打算要将季方鸣屈打成招，还是打算与来罗织抗争到底呢？”
沈渡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揉了揉他的腹部，“好了，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眼下我饿了，做饭去吧。”
朱颜彻底懵了，这个男人怎麽说变就变，两个人聊着案子，怎麽又跑到饭点上去了。
但两个人有约在先，不管是案子如何重要，只要沈渡说饿，她就必须得做饭，而且还得和他一起吃饭。
真是让朱颜很是无奈，又是懊恼。
回到沈府之后，朱颜已经準备好了一桌子的大餐，但是今天的事情在她的心中始终都是愤愤不平。
明明是立了大功，却要被人这般诋毁。
还有没有天理？
看着沈渡神情悠然的吃着饭菜，朱颜将两个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实在是没有胃口。
而且看着沈渡的样子越来越气，最后索性将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今天的饭菜好吃吗？”

第148章 定罪1
第148章 定罪1
朱颜气呼呼的询问，沈渡却是故作迷糊的回答道，“还不错。”
“尤其是那道清炒干笋，你尝尝。”
说着，沈渡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颜的面前。
朱颜彻底恼了，这明摆着就是挑衅她的底线。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胃口，却还要为自己夹菜，这个男人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但面子总得过得去，朱颜气呼呼的夹起菜就往嘴裏塞，嚼都没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完全没品出是个什麽味道。
她的这一切小动作，沈渡尽收眼底，然而始终一言不发，唇角还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到底长没长良心，今天的事情真的就没有一个说法麽？为什麽立功的是我，你却要对我诋毁，还能神情悠閑的吃得下我做的饭，真想拿把匕首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麽做的，这麽莫名其妙。”
朱颜气呼呼地宣洩着自己的情绪，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沈渡不停筷子，她是绝不罢休了。
“吃个饭都不得安稳，女人家的还真是麻烦。”
沈渡终于放下了手中筷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朱颜，“你想让我给你一个什麽样的说法？”
“不管怎麽说，季方鸣也是通过我的激将法才得以伏法，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要骂我没有脑子，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听得朱颜这麽一说，沈渡也没有着急解释，垂头一笑缓缓言道，“我来问你，今天在刑部，除了刑部的人和内卫府的人还有谁？”
“当然还有季方鸣和来……”话没说完，朱颜忽然住口，想是想到了什麽。
“你早有猜测这件事会和他有关，既然他在场，你为何还要用这种激将法，我说你愚蠢，难不成还是屈说了你？”
听到沈渡这麽一说，朱颜一时间哑口无言，反过来想，还有着几分道理。
就在朱颜不知如何回应时，沈渡忽然擡手，朱颜下意识的后退，可沈渡的手已经触到了她的脸颊。
朱颜完全不知沈渡要干什麽，一脸警惕看着他，沈渡动作轻柔的用拇指指腹擦拭掉了她唇角的菜汁。
朱颜当下一怔，脸上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心跳也随之加快。
她有些无措的将目光看向别处，不知怎的，沈渡一和她有肢体接触，她就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失了方寸。
朱颜垂头不语，脸颊上泛起的微红，像是迟暮晚霞，美得让人陶醉。
沈渡有些沉迷，依旧保持着冷静，忽然言道，“吃没吃相，真像一头猪。”
心中刚泛起的异样情愫瞬间破灭，朱颜眼睛瞪得像铜铃，唇角不断抽搐。
听听，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沈渡不再多言，接着吃饭，朱颜不知是喜是悲，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无法用语言形容。
像是酝酿了很久，朱颜刚準备开口，沈渡连忙将其打断，“季方鸣已经被收押，如果将其定罪，就能结案了。”
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让朱颜神情一怔，脑海中快速思考着。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季方鸣所为，那就此结案，倒也不足为过，但有一件事她需要证明。
此案由刑部和大内阁一起审理，实则沈渡为主，刑部辅助。
这次的案子是定罪受理，审理完就可以结案，看上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朱颜一直觉得心中不妥。
可到底哪裏不妥，一时间也没有个明白去处。
审案当日，季方鸣跪在堂上神情呆滞。
罪名已经落实，他在劫难逃，这时朱颜却站出来，要求季方鸣在此写一些字。
衆人不理解朱颜的做法，沈渡却是眉目暗沉，任由朱颜将纸笔放在季方鸣的面前。
此时的季方鸣已经完全无暇理会朱颜的做法，看着面前的纸笔，只是冷冷的问道，“写什麽？”
“写你的名字。”朱颜平静的说着，完全让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些什麽。
季方鸣眉头一皱，“待会儿画押的时候自然有我的名字，何须这麽着急？”
“这个不用你管，我自有用处。”朱颜说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季方鸣也没再多问，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名字，交给朱颜。
朱颜连忙将纸张拿到一旁，从怀中拿出云雀给她的字据相对比。
“不对。”朱颜低呼，将目光看向沈渡摇头道，“不是出自同一个人。”
沈渡也像是明白了什麽，垂眸思考片刻，看向季方鸣，“你和锦绣坊的老板孔先融可曾认识？”
季方鸣点头，“不仅认识，还是好友，怎麽，沈大人连这些事也要打听吗？”
沈渡语气平静，“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想要问你，在锦绣坊制作火蛾幻象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季方鸣神色坚定地看着沈渡，从而像是想到了什麽，冷讽在场所有人，“大家如此惧怕幻想，是不是因为知晓当年锦绣坊多人含冤而死，怕他们化成厉鬼来报複你们？”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难看，锦绣坊冤案一事衆人皆知，而且冤魂衆多，谁人提起都让人后脊发凉。
“世上本无鬼神，若真是有鬼，那也是居住在人的内心之中，只要是为人正直，行事坦蕩，又何须惧怕那些鬼怪上门？”沈渡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重回气势。
而且所言非虚，只有办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害怕夜半鬼敲门。
朱颜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从而推翻了自己的推论，之后将所发现都记在了本子上。
“沈大人果然正直，说出来的话也是敞亮公正。但不是所有人都如大人所说的那一般，
有些人即便是办了亏心事，也会装出一副好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之中，让你无法辨别是非。”
沈渡没有说话，等待着季方鸣的下文。
有些信息他早就查到了，只是要等季方明自己说。
“没错，我与锦绣坊的孔先融的确认识，何止认识，还是至交好友，这辈子唯一知己。”
季方鸣神色平静，跪坐在正堂之上双眼出神，像是陷入了回忆。

第149章 定罪2
第149章 定罪2
他与孔先融相识较早，二人也算颇有缘分，一起在茶舍避雨，孔先融出口成章，才华匪浅，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很快就成了要好的朋友，知己。
伯牙和子期，他们总是这麽形容。
但天有不测风云，锦绣坊蒙冤，孔先融一家全家被杀，季方鸣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家惨死，血流成河。
孔先融临死之前也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向他展出微笑，就仿佛是在说此生能得此知己已是荣幸，他无悔。
他心意难平，明知好友蒙冤，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恨自己无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好友收尸。
这些年来，他苦苦寻找证据翻案，但一直无果。
一直到最近得知陈氏竟然就是当年故意混淆夏衣陷害孔先融和张宝莺夫妇的人，他才有所行动。
听得季方鸣说完这些，在场所有人都心情沉重，难得知己，却蒙冤受死全家被杀，换做是谁都不会心头好过。
沈渡也是眉目暗沉，将手敲打在桌案之上，询问道，“所以，陈氏真的是你杀的？”
“没错。”季方鸣对此事供认不讳，一双眸子也是沉得厉害，还带着阴狠，“她该死，锦绣坊所有人都是含冤受死，万事皆因她而起，她就是罪魁祸首，她就是兇手，我杀了她，只不过是慰问好友的在天之灵，这有何错？”
“即便是罪恶不赦之人，也得有朝廷律法来制裁，你有冤屈可以申冤，可以翻案，但你私自杀人就是不对。”
“呵呵……”季方鸣苦笑,“大阁领说的轻巧，申冤，翻案？这麽些年过去了，谁人不知锦绣坊是蒙冤受死，但又有谁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呢，不说别人，就说你，身居要职高高在上，深得女皇信赖，任凭这件案子埋没这麽多年，都不曾站出，这又是何意？”
沈渡不言，季方鸣没有说错，而且朱颜也曾经埋怨过他，身居要职，却任凭一些与其无关的冤案从指尖流走。
但他的无奈又有谁人能懂？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身份与威严，从来不会理会他的无奈与难处，这就是人性。
沈渡将目光看向朱颜，朱颜的眸子也是沉的厉害，站在大堂一侧，微垂着头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她不是最好多管閑事吗，为何现在却不说话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呼吸沉重。
这时，后堂裏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将陈守杰安排在此。
齐野云带着内卫府的两个兄弟守着他，并且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出声。
听得大堂一片安静，齐野云挠了挠脑袋，莫非他们来迟了，案子已经审理完了吗？
就在疑惑之际，大堂之中传来声音。
“你既然已经杀了陈氏，为何对县令陈守杰留了活口？”
沈渡询问，语气比刚才沉重了不少。
“陈氏是罪魁祸首，固然该死，那陈守杰也不是什麽好人。我不杀他，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没有来得及。”
季方鸣接着说道，“不知道大阁领可否亲眼见过锦绣坊所有人人头落地的那一幕，血流成河的场面，
大雨沖刷了三天都未沖刷干净，每一个冤魂的血都顺着雨水流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而造成这一幕的人，除了陈氏之外，陈守杰也难逃其咎。”
“他包庇兇手，他该死……”
“没来得及……”
沈渡像是不太理解季方鸣的话，打断他的风言风语，
“以你的手段要杀一个人很是容易，为何要说没来得及？”
季方鸣的脸上露出冷笑，很是诡异，
“杀了他们岂不是太过便宜了，在对陈氏下手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过这些，但是在杀陈守杰的时候，我突然间想到了另一种办法，
就这样把他们痛痛快快的杀了，岂不是太过便宜于他们，我何不用另一种手段将其折磨致死，好让他们深深体会一下那些无助而又绝望的感觉。”
一听此话，朱颜也是心头一惊，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季方鸣。
季方鸣双眸微眯，满是无奈，而又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一口气，
“先融兄，我总算为你们伸张了正义，也不枉我忍辱偷生了这麽多年，
你们一家之人死的实在是太冤枉，就连年幼的孩子也未能逃过极刑，呵呵……”
季方鸣苦笑，像是疯了一般，
“我要用一种祭祀的仪式让该受惩罚的人得到惩罚，绝不能就这麽轻易放过他们，
定要让他们受尽折磨而死，却不曾想到陈守杰的胆子居然那麽小，跟老鼠一样。只不过给他做了一个仪式，就把他给吓傻了。”
“什麽仪式？”朱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连忙追问。
季方鸣神情呆滞，“说了你也不懂，飞蛾再现，永坠地狱，永不複生，”季方鸣口中念念有词，做着一些奇怪手势，而后睁开眼睛，双眸通红，
“他们这些人罪孽深重，就该永生沦落阿鼻地狱，再不能转世轮回。
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偏离，你们查到了他的身上，虽然说他已经疯疯癫癫，但你们还是对他所说的话有所怀疑。所以，我不得不将他灭口！”
季方鸣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身寒意。
如此残忍的报複方式，真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衆人皆知锦绣坊的冤案，却也是如他所说，无一人为此主持公道。
即便他杀了那些该死之人，可如今却也要为那些人赔上自己的命。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公，但天子脚下，必得遵守律法制裁。
案子审到这裏，在场所有人也都已经了解到了来龙去脉。
季方鸣即便再有不得已的苦衷，杀人之罪也成事实，眼下该到了结案的时候了。
在后堂听着这一切的陈守杰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他也似回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满是愧疚。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呀，我不该将真相隐瞒这麽多年……”

第150章 定罪3
第150章 定罪3
陈守杰颤抖地从怀中拿起了一份未绣完的绣品，又哭又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开始我也是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她是个罪人，但她又有真心回过之心，
而且，该死的都死了，我想着就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事情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过去了这麽多年，终究还是纸包不住火，坦露于世人面前了。”
陈守杰忽然说话，让衆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齐野云也不再有所隐瞒，和内卫府的两个兄弟一起将人从后堂擡了出来。
陈守杰的泪痕在满是褶皱的脸上，显得异常苍白，虽然他满脸愧疚，但是在衆人看来并未起到任何的怜悯。
他掩盖了事实的真相，将真兇藏了起来，他是朝廷之人，做出此事，实在是有愧对朝廷对其的信任，愧对百姓的拥戴。
更何况，锦绣坊的冤案中那麽多的冤魂得不到安息，全都是因为他的一己之私。
在所有人看来，他如今的悔恨即便是再深刻，也远远弥补不了当年的过错。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陈守杰还在喃喃自语。
懊悔的神色上有些癡呆，像是已经沉寂在了当年的案中，回不过神来。
“现在认错有什麽用？”
一旁的云雀忽然爆脾气上来，对着陈守杰就是一阵痛骂，
“那麽多人被冤枉致死，那麽多的冤魂得不到安息，你却将真兇藏了起来，还将真相掩盖，就算你现在后悔那些人能活过来吗？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这些年你可吃的饭香，睡的觉稳？”
云雀的一阵痛骂，陈守杰更加羞愧，他低下了头，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现在在这裏装好人，现在知道后悔了，这个案子过去了这麽多年，你的心中又是如何对待那些冤魂的？他们半夜可有找你倾诉冤屈？”
云雀不依不挠，所散发出来的愤怒似乎要将陈守杰生吞活剥了一般，让人害怕。
云雀的话如刀子一般刺在陈守杰的心上，而现在的他除了愧疚与道歉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弥补。
沈渡也是听不下去了，知道云雀的暴脾气上来一时半会根本灭不下去，便出口制止，
“够了，不管怎麽说，现在衆人已经知道了当时的内情，得空我会向女皇禀报此事，希望能够将旧案重审，以慰那些亡魂在天之灵。”
听得沈渡这麽说，云雀才稍稍冷静下来。
一旁的朱颜却在此时皱起眉头，云雀的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但刚才的反应却有些过激了。
不得不引起她的怀疑。
但她也只是将这些怀疑藏在心底，并未言出口中。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就在準备结案之时，季方鸣忽然念出了一些话，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此话一出，朱颜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这些话她很熟悉。
唐大夫人也曾经说过相同的话，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的季方鸣也吟出了这样一句话，丝毫不差。
看来她与沈渡都猜想的没错，就算这个案子尘埃落定，也只不过是幕后团队中的九牛一毛。
和唐大夫人一样，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若想要彻底了解到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就必须要查证出当年锦绣坊的冤案中到底有何内情。
朱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虽然知道眼下的人只是一个替死鬼，但也无计可施。
身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他们不能想象，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绝对非同一般。
忽而又想起了曾经要调查来罗织的事情时，遭到衆人阻止，所有人都在为她好，只她自己却要对案子不依不饶。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不成？
朱颜的思绪有些远了，而她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言不发。
沈渡将目光看向了朱颜，今天的她有些过于安静了，又或者说她已经在盘算着其他什麽事情。
“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后悔了，那些冤魂就会放过你。”
季方鸣狠狠的瞪着陈守杰，
“那些冤魂可都是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一天不死他们就看你一天，就算我没能将你杀掉，你的余生也不会好过，
我在地下等着你，我一定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向他们赎罪。”
季方鸣像是疯了一般沖着陈守杰大吼，陈守杰却又像是陷入了病中。
对季方鸣的数落完全不做理会，只是神情呆滞的坐在那裏，口中不停的说着，“我错了，我错了……”
见季方鸣情绪失控，景林连忙上前将其拦下。
沈渡挥了挥手，就将人带了下去。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压抑，锦绣坊的事情虽然过去了那麽多年，但在衆人的记忆裏一直都是深刻无比。
那样残忍的场面着实让人不能忘记，如今旧事重提，就又好像是再一次将人带到了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这时，齐野云忽然站了出来，神色不解的言道，“我上次去看唐大夫人的时候，见到季大人也去和唐大夫人聊天了，至于说了些什麽，我没有听清，会不会和这个案子有什麽关系？”
听此一言，在场所有人都是疑惑。
沈渡直接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麽？
朱颜则是一个眼神看向沈渡，就知道二人又想到了一起。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傍晚时分。
朱颜刚準备回厨房做饭，却被沈渡一把拉住，“今天的饭就让厨娘做，你跟我来。”
话落，也不理会朱颜愿不愿意，直接拉着人就进了书房。
两人相对而坐，朱颜垂眸思考，良久之后，才看向沈渡言道，“你是不是也在怀疑陈火蛾的身份？”
沈渡没有接话，表示默认，朱颜接着言道，“你也是在怀疑陈火蛾是季方鸣假扮的，对吗？”
“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沈渡起身，话语中格外深沉，像是还有着什麽话想要与朱颜诉说。
“既然人已经抓到，且也认了罪，就不要去想那麽多了。”朱颜像是安慰，接着说道，“对于锦绣坊的案子，你有几成把握？”

第151章 重审此案1
第151章 重审此案1
这正是沈渡担心的问题，此案已经过去多年，如果贸然向女皇提起，女皇会答应重申吗？
他也没有把握。
思考了很久，沈渡摇头，“毕竟事隔多年，况且当年的冤案轰动一时，让不少的百姓都留下了阴影，如今旧案重审，势必会再让以前的阴影笼罩，所以，我没有把握。”
听了沈渡的话，朱颜也是垂眸思考。
每个人的立场都很艰难，沈渡想要重申旧案，而女皇则要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如此一来，着实让人有些为难。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厨娘已经把饭菜送到了桌上。
看着满桌的菜肴，朱颜食之无味，沈渡也是有意无意的吃上一口。
没进多少，俩人都已吃不下去，好巧不巧，云雀忽然出现在门口。
看到一桌子的菜肴，想也没想就坐在了二人的旁边。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即便案子再难，我们也要吃饱喝好。”
一边说着，云雀到是毫不客气的开始猛吃海塞。
朱颜刚欲开口，沈渡忽然接过了话，“古人的话是有几分道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话落，沈渡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颜碗中，“多吃一点，吃饱之后我们好去休息。”
朱颜当下就懵了，这话像是故意说与云雀听的。
而云雀则像是没心没肺，丝毫不理会沈渡的话。
回到房中，朱颜的心还是悬挂在沈渡的身上。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方面她希望能够为锦绣坊申冤，另一方面她也希望沈渡可以在这件事裏独善其身。
不知怎的，对真相有着迫切希望的她，竟然在沈渡的身上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真的要与真相相比，她宁愿选择让沈渡平安无事。
像是思考了很久，一直到脑海中模模糊糊，朱颜才睡了过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沈渡睁开了眼睛，旁边的女人安静的睡着，一双细眉却微微相蹙。
这个女人，就是在睡梦中也还记挂着案子的事情。
真相对她就那麽重要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的一个职业毛病罢了。
次日，不等朱颜苏醒，沈渡便早早起床，将奏折写好之后，跨马向着皇宫奔去。
朝堂之上，沈渡将奏折呈给女皇。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终于想通了，不管女皇答应与否，他都要为锦绣坊的事情试上一试。
看了沈渡呈上来的折子，女皇眉头紧蹙，毕竟是陈年旧案，而且当时还在长安城内掀起了一阵风雨。
如果翻理重审，会不会让百姓觉得此案还没有定论，又或许说当年的兇手并未伏法，再次闹得人心惶惶。
这是女皇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得民心者得天下，要处处为百姓着想，女皇也犯了难。
“衆爱卿。”女皇将折子放到一旁，看向文武百官，“六年前的锦绣坊一案，在沈爱卿所呈的奏折上所言疑点重重，还是一桩冤案，想要将此案重啓审理，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陛下。”其中一位官员立刻站出，“案子已经过去多年，想要重新受理着实不易，而且有许多证据也已经无法再现，更何况，此案在当时的长安城轰动一时，闹得百姓不安惶恐。臣以为，过去的事情就让其过去吧，不宜再次翻起。”
“陛下。”此人话音刚落，另一个官员也站了出来，“锦绣坊一案若真是冤案，虽过去多年，但数多冤魂也是得不到安息，如今沈阁领有意将此案重新受理，臣觉得并无不妥。”
“哼哼……”听到有人支持，一旁的来罗织一声冷哼，露出不屑的表情。
女皇将眼下衆人表情尽收眼底，看到来罗织的神情之后，有些疑惑，开口问道，“来爱卿可是有什麽特殊见解？”
“啓禀陛下。”来罗织连忙向着女皇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锦绣坊的案子已经过去了这麽多年，现在旧案重审，势必会引起百姓衆多猜疑，让人惶恐不安，为百姓着想，此案不宜重申，而且，臣听闻最近刑部与内卫府刚了结了手上的一桩案子，怕也是清閑的很，所以想拿起旧案来搅和京城的安宁。”
“来少卿的意思是说我没事找事了？”沈渡丝毫不予退让，一记冰冷的眼神看向来罗织。
“到底出自何意，沈阁领自己清楚。”来罗织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渡，语气鄙夷的说道，
“若真是手上没事，不如好好休息，办了这麽长时间的案子也该放松一下，何必要拿出旧案再次惹百姓不安呢？”
“来少卿还真是高瞻远瞩，事事为百姓着想，沈某佩服。”
沈渡语气平静的说着，之后向着女皇恭敬的行了一礼言道，
“陛下，微臣重新受理此案绝非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想要无意惹生事端，只是因为前些日子有人亲自找上微臣恳求微臣为锦绣坊申冤，微臣才将当年案宗找出来，仔细勘察，却发现疑点重重，想要重新受理。
此案虽已经过去多年，但前些日子，锦绣坊废墟中呈现冤魂游蕩，也是闹得百姓不安，更有不少传言说锦绣坊的案子冤魂无数，得不到昭雪，无法转生轮回，所以才留恋世间，只有将此案重啓，还死者公道方能安心离去。
微臣以为，陛下若真是为百姓着想，就应该让百姓扫去心中阴霾，进而踏踏实实享受安乐太平，所以，微臣再次恳求陛下，準许微臣将此案重新受理。”
沈渡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连女皇也是眉头紧蹙，像是在盘横着其中利弊。
而这时，太子李重忽然间站了出来，“母皇，儿臣觉得沈阁领所言有理，既然想让百姓享受安居乐业，就更应该给予踏实的安乐，若只是显于表面，其内心浮躁，怕也是只会惹得面顺心不和，如此一来，百姓又怎能真心臣服于母皇陛下。”
太子李重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朝堂之上一般都是有周氏人把持，即便是有着什麽重大的决定，也是轮不到他来做主。
为了生存，他只能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尽量把自己呈现出透明状态，让别人不注意他。
而眼下，他忽然为沈渡发言，也惹得不少人猜疑。

第152章 重审此案2
第152章 重审此案2
在一旁参与听政的张宝环眉头轻锁，锦绣坊的案子可是关乎到了韩世元。
从事发一直到现在，韩世元都在为锦绣坊的事情记恨于自己。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将锦绣坊的案子重审，还锦绣坊衆人一个清白，那韩世元也就不再是戴罪之身，更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于衆人面前。
更重要的是，可以缓解他心中多年所存留愧疚与压力，如此一来，说不定两个人的关系也能回到从前。
想到这裏，张宝环向着女皇行了一礼，“陛下，微臣也觉得沈阁领所言有理，若真是为百姓着想，就应该解百姓心中之忧，顺百姓心中之意，更何况，
前些日子还闹出了鬼魂一说，怕是百姓们对于锦绣坊当年的事情也是颇为好奇，如果此时将此案重新受理，不是更能展现出陛下体恤民心吗？”
听着张宝环如此一说，女皇也觉得甚是有理。
点头看向沈渡，“也好，为解百姓心中之忧，此案就允许重申，沈爱卿，朕今日就将此案全权交由于你处理，一定要将此案彻底查个清楚。”
“微臣领旨。”
得到了女皇的準许，沈渡终于舒了一口气。
此案是朱颜的心头所扰，他如今得到重新受理此案的权利，想必朱颜得知之后也会高兴。
大明宫内。
张宝环脚步匆忙，来到了女皇的身侧，“陛下，陛下送予长公主的那些慰问品，都被系数退了回来。”
将话传给女皇，张宝环的神色也是颇为担忧。
女皇神色沉重，无奈的叹了一口长气，言道，“还是老理由吗？”
张宝环点了点头，
“长公主说因其是戴罪之身，不敢接受。陛下，既然长公主都这麽说了，陛下也就别往心裏去，如今沈阁领重新受理此案，
若真是还的锦绣坊清白，那岂不是也能了却了长公主的心头之事，到时自然也就能缓解陛下与长公主之间的嫌隙。”
女皇揉了揉额头，也将张宝环的话听到了心裏。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好，可就怕逝者已逝，心中的心结不肯打开。”
“长公主不会如此固执，毕竟，陛下与长公主之间还是有着皇室情分存在，这一点，即便长公主心中再是不快，也不能抹去。”
女皇点了点头，张宝环的话甚有道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只要生存一天，就得为自己的日子做打算。
竹青茶坊。
朱颜和徐想仁再次相对而坐，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以往都是朱颜请徐想仁来此，这一次却是徐想仁主动相邀，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朱颜。
两杯热茶上来，朱颜将茶水往旁边靠一靠，“徐二哥，你约我出来是不是查到了什麽线索？”
徐想仁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显得很是温柔，经过上一次的误会之后，
在徐想仁的心理已经彻底的将朱颜当做是自己的妹妹看待，眼下又得知女皇允许沈渡将锦绣坊的案子重申，心中也甚是欣慰。
他早已得知韩世元与张宝环的关系，也查到了韩世元的生世，就特意来告诉朱颜一些关于韩世元的事情。
话未开口，徐想仁就深呼了一口气。
韩世元虽然和锦绣坊的案子有关，但眼下韩世元也是朱家的準女婿。
朱颜也是朱家的人，对这个準姐夫也颇有好感，只是不知将这些事情告诉朱颜之后，会不会改变眼下的关系。
见徐想仁欲言又止，朱颜也看出了他的为难，“ 徐二哥有话不妨直言，既然决定要告诉于我，我必定也能承受得起。”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徐想仁才垂了垂眸，将事情说出，“韩世元曾经和来罗织有过沖突，原因就是因为他同情曾经的平康坊花魁邝盏心的遭遇，想要为其赎身，却遭到了来罗织的威胁，并且还让人对其加以实施了请君入瓮之刑，就在行刑的时候恰逢永安公主路过，故而救下了韩世元。
但永安公主也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之所以救下韩世元完全是看重于他的样貌，想要将韩世元留在身边作为男宠，可韩世元不曾答应，拒绝了永安公主，也因此惹恼了她。还说出一些如果得不到就要将其毁灭的话。”
听了这些，朱颜的眉头皱得更深，原来準姐夫还和邝盏心相识，而且有过交集。
如无来往，必然也不可能只单单因为同情而为其赎身，如此想来韩世元也并非自己所看到的那般正直坦然。
“那韩世元是张宝环的弟弟，你知道吗？”朱颜想要进一步了解韩世元，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徐想仁。
徐想仁坦然一笑，“没有什麽是我们不良人不知道的。”
朱颜恍然大悟的挠了挠脖子，“那倒也是，那永安公主知道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朱颜注意到了徐想仁的神色，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迟疑了片刻之后又点了点头。
朱颜很是诧异，“那永安公主既然知道韩世元与张宝环的关系，为什麽还要这麽做，这不是故意羞辱张宝环吗？而且张宝环是女皇的人，这不是明摆着……”
话没说完，朱颜已经不敢再说下去，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徐想仁也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言道，
“永安公主并非女皇亲生，虽平日看上去对女皇很是尊敬，但实则城府极深，
不要看她表面不为任何事所动，实则内心都已在权衡利弊，以后与她打交道的时候，你还是小心些好。”
朱颜点了点头，忽想起什麽，反问道，“徐二哥，你不是一向反对我调查来罗织的事情吗，今天怎麽有兴致向我主动说起？”
听得朱颜的问话，徐想仁垂眸轻笑，看来沈渡还未来得及将重审锦绣坊一案的事情告诉与她。
不过，这个的消息还是让沈渡来说的好。
朱颜心系锦绣坊之案已不是一日两日，眼下如果得知案件重审，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没什麽，你先回去吧，今天大阁领会给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可别告诉他是我跟你说的。”
看着徐想仁一脸神秘的样子，朱颜心生不解。
好消息？会有什麽好消息，昨日还未敲定是否要将锦绣坊的事情呈于陛下，今日哪会有什麽好消息？
不给她添堵就已经不错了。
带着疑惑，朱颜回到了沈府。

第153章 重审此案3
第153章 重审此案3
“夫人。”朱颜前脚刚踏进庭院，景林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夫人可算回来了，大阁领有事要找你商量，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听到这话，朱颜心头一沉，难不成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有什麽好事要发生？唯独她不知道。
衆人的葫芦裏到底卖的什麽药？朱颜越发不解。
来到书房，看到沈渡一如往常的坐在书桌前翻看卷宗，朱颜坐在了一侧，神色茫然，“听说你找我？”
“是。”沈渡冷冷的说着，完全听不出有什麽好消息。
“有事吗？”朱颜问道，看着他还在整理的卷宗，眉头皱起，“现在手上是有了新的案子吗？你在整理什麽？”
“这是关于锦绣坊一案的卷宗，我整理出来，以后找的时候也很方便。”
一听这话，朱颜像是意识到了什麽，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渡，身子缓缓站起，“你什麽意思？”
沈渡将手上的卷宗放下，一双眸子带着意味看向朱颜，“陛下已经答应将案件重审，我不得整理一下吗？”
一时间，朱颜彻底惊住，没反应过来。
嘴唇张了又张，像是要说什麽却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只蹦出了三个字，“真的吗？”
“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沈渡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饶有兴趣的反问。
朱颜的神情上由惊讶转换为欣喜，看上去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为了独善其身，会慎重考虑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女皇？”
朱颜的话没有说完，沈渡就将其打断，他说出了朱颜的心头所想，朱颜神情一怔，有些尴尬。
沈渡起身来到朱颜的跟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这次我的行动出乎于你的意外，有何感想？”
“我……我能有什麽感想？”朱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正直的，这才是身居要职应该做的事情。”
“……”沈渡无语，眉头蹙起，“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想说麽？”
朱颜有些神懵，完全不明白沈渡的意思。
“说……说什麽？”
沈渡握了握拳头，这个女人在感情的事情上还真是一根木头。
他之所以将此事上禀与女皇，完全是出于朱颜的面子，也是想一博娇妻一笑。
不感激他也就算了，说两句好听话也算是一回事。
可眼下，朱颜脑子裏所想的事情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竟然觉得他这麽做就是理所应当。
真是一腔热情付诸东流，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见沈渡不再说话，朱颜更加不解，挠了挠脑袋，“到底怎麽了，我可是说错了什麽？”
“没有。”沈渡冷冷的说着，面色黑的就像是一张锅底。
朱颜完全不理解是怎麽回事，转身沈渡却下了逐客令，直接将她轰了出去。
“莫名其妙。”朱颜满是不悦的留下了这四个字，转身离去。
次日一早，陆垂垂也得知了锦绣坊一案重审的事情，兴沖沖的前来寻找朱颜。
“听说锦绣坊的事情女皇答应重审，这可真是沈渡的功劳，你有没有好好表现？”
看着陆垂垂一脸八卦的模样，朱颜完全不能理解。
就像是昨日沈渡忽然问自己有没有什麽想说的一般，让她一头雾水。
“表现什麽？为什麽你们都怪怪的，昨天沈渡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也很高兴，可是他忽然问我有没有什麽想说的，我真的不明白他让我说什麽呀。”
听着朱颜的一番话，陆垂垂整个人呆若木鸡。
“六娘，你不是案子办的太多给办傻了吧？”
“……”朱颜唇角抽搐，她又说错了什麽？
见朱颜的神情完全懵然，陆垂垂用食指狠狠的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言道，“你呀你，我看你就是办案给办傻了，你知道沈渡为什麽会向女皇请求将锦绣坊的案子重审麽？”
朱颜快速思考片刻，“不是为了想要伸张正义吗？”
陆垂垂彻底无奈，都要被朱颜给气笑了，“伸张什麽正义，事情都过去这麽多年了，现在伸张正义不晚吗？他就是看你整天为锦绣坊的事情茶饭不思，想要为你抚平心中所忧，所以才决定将此案重审，你何时这麽笨了？”
听得陆垂垂如此一说，朱颜的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沈渡昨日说话奇奇怪怪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自己还这般没良心的误解他的好意，真是该死。
朱颜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恨自己的脑中为什麽就没有早就想到这些。
“这麽说来，我确实应该好好谢谢他，那什麽……我这就去看看他，你自便啊。”
说完之后，朱颜就欲匆匆离去，没曾想，云雀却一脸兴沖沖地跑了过来，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听说你们这裏的明圣观对姻缘预测很是显灵，我们一起去求姻缘好不好？”
朱颜完全不想搭话，正欲离开，云雀却一把拉住了她，“阁领夫人这麽着急是要去哪儿？难不成有什麽事情比终身大事还要重要？”
“终身大事固然重要，不过人家已成有夫之妇，还求什麽姻缘？”陆垂垂在一旁不解地问道。
“有何不妥，将来我可是也要进入沈家门，到时候与阁领夫人姐妹相称，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顺不顺利，我们一起去看看，心裏也有个底呀。”
陆垂垂完全被云雀的话给惊到了，唇角一抖一抖的。
朱颜也好不到哪裏去，也完全想不出来用什麽话来回怼云雀，最终两个人都被拉去了明圣观。
“等将来我进入沈家门，定会将阁领夫人当自己的亲姐姐一般看待，而且以后也会帮姐姐排忧解难，一起照顾大阁领，如此一来，我们吃饭都觉得香，你说是不是，阁领夫人？”
朱颜彻底不知道要怎麽说了，这个女人的脑子中都装了些什麽东西，全都是歪门道理。
一旁的陆垂垂也是听得哑口无言，感觉这个女人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说出来的话如此奇葩。

第154章 明圣观遇袭
第154章 明圣观遇袭
终于三人一起来到了明圣观，朱颜趁着二人在殿上求签之时，迅速走了出来。
问姻缘，那是未成亲女子的事情，她这个已经铁板上钉钉的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朱颜有些无聊，四处閑逛，却在后院中看到了两抹熟悉的身影。
朱颜连忙躲起，仔细观看之下才看清楚，二人正是汝宁长公主与永安公主。
“这两个人怎麽会在一起？”
朱颜心生不解，可距离太远，完全无法听清楚两个人的谈话，只是从她们的表情上来看像是有些不愉快。
谈了没有多久，长公主转身就走，离开之后的不久，另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永安公主的身旁。
那一抹身影半弓着身子，完全看不清容貌，朱颜越发不理解，想要向前更进一步。
可等她向前走了两步，擡头的时候，眼前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朱颜心中大惊，好好的两个人怎麽就忽然消失了。
就在她越发不解之时，忽觉得身后一阵凉意向她袭来。
猛然转身，却看到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此时那个人正拿着一把匕首向着她刺了过来。
这是真要了她的命啊！
朱颜大惊失色，连忙逃跑，可此处地方很大，又不太熟路，刚跑没有两步就被脚下的石子绊倒，跌坐在地。
朱颜再次回头看望身后的人，此时那个身影就站在她的不远处，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样貌有些熟悉。
快速思考一阵，朱颜脑海中忽然一道惊雷响起，这人不是当年已经伏法的陈火蛾吗？
沈渡整理的资料她才看的真真的。
一时间，朱颜甚至忘记了呼救，已经伏法的人怎麽可能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难不成她真的会死而複生吗？
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
陈火蛾一言不发，握着手中的匕首向着朱颜步步靠近。
朱颜浑身颤抖，已经彻底失去了逃跑能力，心头的惊讶更是让她连呼救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向着自己落下。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声呼喊，让陈火蛾停止了动作。
“谁在那裏？”
是长公主的声音！
陈火蛾连忙将匕首收起，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长公主匆匆走来，却发现朱颜已经像是失魂一般坐在地上。
“怎麽回事？”长公主上前询问，朱颜惊魂未定看着长公主道，“多谢公主救命，刚才若不是你，我怕就兇多吉少了。”
长公主眉头一蹙，“他为何杀你？”
“我不知道。”朱颜坦然的说着站起了身，好不容易平複下心神，看向长公主，“公主，锦绣坊一案女皇答应重新审理，公主心中多年的冤屈，总算可以得到平複了。”
长公主神色平静，完全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已经看穿了所有，
“就算将案子平反了又能怎麽样，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这麽多年，我对此事早就看开了，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对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追究。”
长公主的话让朱颜无话可说，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朱颜垂头，思考片刻后接着言道，“公主，我刚才看到你与永安公主在一起，可是说了些什麽？”
长公主眼底有些深邃，提起永安公主，还露出了不屑，“她能有何事找我，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罢了。”
长公主巧妙拒绝了朱颜的问题，但从她的神色中朱颜也看得出来，她们所聊的事情绝非鸡毛蒜皮。
就在这时，陆垂垂与云雀各拿一支姻缘签找到了这裏，看到长公主后，两个人很是兴奋的上前询问签意。
长公主了解两个人的来意之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二人，“我只不过在此修行区区几年，修为尚浅，对解签也不太灵通，二位若是没有其他事情，还请早些回去吧。”
话语虽然客气，但其中意思很是明然。
逐客令。
云雀一脸不解的挠了挠脑袋，难不成那些传说都是假的？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接近酉时，用过了晚膳，朱颜就将今天的遭遇告诉沈渡，还表示对长公主的做法有些不理解。
本以为沈渡会给她说出这其中见解，却不曾想沈渡听完之后脸色一沉，对她发了脾气。
“你问她这些做什麽？皇室之中的事情与你何干，为何要问？”
听着沈渡的问题，朱颜表示也不理解，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更何况她还遇见了陈火蛾。
“那陈火蛾死而複生又是怎麽回事？”
“此案对外宣称已经结案，你就不要在纠缠于其中细节，锦绣坊的案子我自会查明，难道你连这点信任也给不了我？”
沈渡的脸色很是阴沉，不等朱颜接话，便接着言道，“不想引火烧身，就乖乖做自己的都司令史。”
对于沈渡的威胁，朱颜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还将其深入思考，“我只是觉得这些案子总有些奇怪的线索都指向了永安公主，或者她真的在密谋着什麽事情，而这样的事情我们不得不防啊。”
听了朱颜的话，沈渡表示出一副很漠然的样子，“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有女皇在位一天，她就成不了事情。”
“可是女皇年事已高，若是有一天她……”朱颜没有将话说完，就闭口不言，这可不是能随便出口的话。
而听到这裏，沈渡也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麽，将一双眸子很是深意的看着朱颜。
朱颜不语，但眼眸中的神色也很有意味，四目相望，仿佛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麽，对视了很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生出，朱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沈渡虽然也芥蒂此事，但此事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
出言安慰道，“好了，今日的事情不得再向他人说起，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沈渡的话像是警告，朱颜也自然明白这其中危险。
且不说她没有和张行微流合污，即便她是张行微的爪牙，也不能再将此话随意说出。

第155章 不愿嫁
第155章 不愿嫁
次日。
一大早，朱颜便接到消息，自己的三姐朱采薇前来沈府探望韩世元。
这样的事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两个相爱的人，许久未见，总会産生思念。
将朱采薇引去韩世元的院子，朱颜便就退了出来，没等喘口气，下人过来报信，说是永安公主派人给韩世元送来了礼物。
朱颜心头一沉，想起永安公主曾经说过的话，看来还真是不死心呢。
但说到底她也是永安公主，有着身份摆在那裏，自己的三姐只是一个从五下朝散大夫的女儿。
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真的与此较真，怕也是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一想到这裏，朱颜便开始担心起了三姐的处境。
好不容易在门口守着，等到三姐準备离去之时，朱颜才决定上前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三姐。
“三姐这就要回去吗，何不多坐一会儿？”朱颜委婉的说着，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是平常。
朱采薇满是忧愁，和韩世元分开这麽些时日，人都消瘦了不少，可见这些时日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锦绣坊的案子一天没有结果，我就一天担心他的处境，即便是和他在一起也是心裏不安。”
看着朱采薇一脸担忧的样子，朱颜抿了抿唇，几经开口，都未能将永安公主给韩世元送礼的消息告诉于她。
良久之后，朱颜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三姐，有些时候很多事情不能强求，这世间本就有着很多的不如意，你要学会看开才是。”
“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留，可遇不可有。”
“说的容易，可谁能做到呢？交给时间吧，等这件案子有了结果，一切就都好啦，”朱采薇看向朱颜，好像并没有明白过来朱颜的话中意思，“小妹，案子的事情就都指望你们了。”
“三姐放心，即便是这件案子与韩世元无关，我和沈渡也会将此案彻查到底。”
朱采薇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朱颜不免又是一阵担忧。
已经委婉的提示过了，也不知道三姐能不能理会这其中意思，满是无奈，朱颜转身离开。
可刚一转身，忽看到一抹伟岸的身形站在身后，差点与他撞个正着。
看清来人之后，朱颜气的双手掐腰，大声呵斥道，“你是鬼吗，为什麽走路没有声音？什麽时候来的？”
对于朱颜的这些斥责，沈渡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略显鄙夷地看着她，言道，“早就来了，真是佩服你，自己的三个月寿命都快没了，还能同情把你推出去替嫁的人，也不知道你的脑子裏到底长了些什麽东西？”
沈渡的话真的能够气死人，朱颜听完之后脸色一阵铁青，唇角不断抽搐。
“要你管这麽多，三姐与三姐夫是真心相爱，天地可鑒的爱情，你以为我当初嫁给你是喜欢你吗？我那也是被迫无奈，如果当时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也会跟他私奔，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听得朱颜这麽一说，沈渡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一把抓住朱颜的手腕质问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朱颜心颤，看着沈渡阴沉着的脸，心中泛起惧意，但话已出口，害怕也没有用。
“我……我是说，我之所以嫁给你完全都是迫于无奈，你不要太把自己高看了。”
沈渡又逼近了几分，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将她的细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垂头质问道，“是吗？那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是喜欢谁，有我好吗？”
“你！你就是个疯子！”
忽然被沈渡这麽接近，朱颜有些怕了，连忙挣扎，可他的手压根没有松开的意思。
情急之下，朱颜一口咬上了沈渡的手，沈渡这才吃痛松开，冷声呵斥道，“你是属狗的吗？怎麽见人就咬。”
“是你活该，谁让你先惹我的。”朱颜也是气愤愤的说着，说完之后就转身跑进了府中。
看着朱颜离开的背影，沈渡垂头看向自己被咬的手背。
整齐又娇小的牙印还泛着微红，已经不再疼痛，反而心中却泛出了一丝甜。
轻笑着摇头，不知为何，看着朱颜这个样子，他的心裏有些莫名的悦感。
今天一天，沈渡都是高兴的，唇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在衆人看来很是稀罕。
一向冷酷如冰山的大阁领竟然笑了，还笑了一整天，到底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衆人不知，用朱颜的话形容，就是莫名其妙。
傍晚时分，景林将一封请柬呈给了沈渡，看到请柬上的内容，他唇角微微上扬。
永安公主在府上置办家宴，邀请他过去，也好，既然拒不得，不妨就带着朱颜一同前去。
来到房间的时候，朱颜还在生着闷气，一边看着手上的卷宗一边撅着小嘴，已经知道了沈渡的到来，却丝毫不做理会。
沈渡故作清冷的上前，坐在一侧，低声言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整理卷宗 ，饿不饿？”
沈渡竟然关心她饿不饿？朱颜很是不解，眉头一皱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你有什麽企图？”
沈渡神情一僵，他能有什麽企图？
“怎麽，还怕我让厨娘在你的饭中下毒不成？”
“下毒倒是不会。”朱颜擡头，坐直了身子言道，“谁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我咬了你一口而报複我，上次拉肚子的痛苦，我到现在可还记得呢。”
“那是你咎由自取。”沈渡理所应当，站起身看向朱颜，“永安公主送来了请柬，在英王府中设下家宴邀请我去，如果饿了的话，你就同我一起去。”
朱颜垂眸思考，本没有前去的意思，可忽想到在明圣观中看到她与长公主交谈时的情景。
而且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永安公主，如果她跟着沈渡借此机会前去，说不定会有什麽意外发现。
“好吧。反正我也饿了，就同你一起前去。“朱颜说的很是无奈，沈渡勾起嘴边，默认了朱颜这等小把戏。
扬了扬唇角没有说话，便带着朱颜离开了沈府。

第156章 飞蛾
第156章 飞蛾
英王府中的家宴邀请的都是一些高品官员，都没有带家眷前来。
除了沈渡，虽身居高职，但此时的他带着朱颜，在衆人面前看上去着实有些过分。
不过，也借此机会打破了坊间那些夫妻不睦的流言蜚语。
朱颜也很会演戏，全程跟着沈渡做出一副乖女人的模样，一起落座之后沈渡还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今天的你看上去很是乖巧，想必是有什麽打算吧。”沈渡有意无意的说着，朱颜却撇了撇嘴，没有理他。
有没有打算两个人心知肚明，有必要把话这麽直言的说出来吗。
宴会开始之前，永安公主为衆人安排了表演助兴。
在表演的过程中，有一出表演引起了朱颜的注意，表演的人像是变魔术一般变出了许多的飞蛾。
满天飞舞，赢得在场之人鼓掌高叹，确实是一大盛景。
不过朱颜却没有把心思放在表演之上，飞蛾，这可是最近的案子中最显眼的东西。
每当有飞蛾出现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是朱颜的直觉。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了沈渡，沈渡也是若有所思，眉目尽显暗沉。
表演的人还在不断转圈，转着转着，他竟然淩空飞起，双手呈翅膀状，翩翩起舞。
在一片高呼声中，那个表演的人竟然变成了一只蚕蛹，不过片刻便破茧而出成了一只巨大的飞蛾，扑棱的翅膀闪着金光，看起来美轮美奂。
朱颜也惊讶于眼前之人的把戏，但是更让她意外的是，这只飞蛾看上去十分的恐怖，而且形态巨大。
像是在什麽地方见过？
呼唤声戛然而止，就像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瞬息之间，那只飞蛾忽然飞起，直接向着永安公主飞去，衆人来不及作出反应，那只飞蛾已经将永安公主当着衆人的面带走。
“殿下！”
衆人惊呼，沈渡立刻带人前去追寻。
朱颜也连忙跟着人流前去观看情况，所幸，在衆人赶到之时，永安公主已经被沈渡救下，而且也擒住了兇手。
让衆人意外的是兇手不是别人，竟然是当年在锦绣坊案子中终认罪伏法的陈火蛾。
在这裏还绑着另外一个人，此人正是永安公主的驸马尉迟炀和。
但现在人已经陷入昏迷，像是蚕蛹一般被挂在高处，底下的还有一些火焰在熊熊燃烧。
“驸马！是驸马！快救人！”
在一片混乱中，驸马也被人救了下来，衆人惊讶尉迟炀和一介武将竟然被弄的毫无动弹，难道传言是真的？
“快，保护英王殿下，抓住兇手。”
一声冷喝，来罗织带人赶了过来，指挥手下抓人。
一看到来罗织前来，朱颜的心中咯噔一下，沈渡所擒住陈火蛾的手也紧了几分。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人是他抓到的，绝对不可能交给来罗织。
来罗织并没有对此反对，顺势言道，“这裏可是英王府，竟然有不法之人在此作祟，来人，还不上前帮忙。”
来罗织是有备而来，他的身后带了很多人。
而沈渡只有朱颜一人，来罗织更是顺水推舟样的将陈火蛾抓到自己这裏，看上去像是帮忙，却是另有打算。
沈渡自知他不怀好意，可是来罗织的这一番顺水推舟做的实在是完美。
而且眼下朝堂衆人都在场，如果与此纠纷的话，倒像是他的不是。
沈渡没多说什麽，将人交给了来罗织，却不忘冷冷地叮嘱一句，“我今天把人交给你，来少卿可一定要好好看守。”
“那是一定。”来罗织的神情很是满意，对着沈渡还恭维了几句。
“沈阁领若是一直这麽拎得清，咱们往后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来少卿客气。”
这裏是英王府，而且永安公主和来罗织有所来往衆人皆知，如果沈渡在此纠纷，必然会落人口舌。
沈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何时该收手。
来罗织将人带走了，沈渡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拳头握了握。
朱颜连忙上前，一手抓住他的臂弯对他摇了摇头。
眼下的情况，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实在是不易闹出动静。
此事就这麽过去，刚準备回到宴会上，齐野云却匆匆来报，“师傅不好了，季方鸣在大理寺狱中暴毙了。”
听到齐野云这麽一说，朱颜心头一沉，沈渡也是满脸意外。
直接推掉了宴会，带着朱颜赶往大理寺，此时在大理寺中的季方鸣脸色异显苍白。
整个人如蚕蛹一般被紧紧包裹，只露下了一个头颅，但看上去已经没了生机。
狱卒打开房门，朱颜刚欲进去却被沈渡拦下，他觉得事有蹊跷。
这裏并无他人，就算是有準备好了蚕丝，要想把自己裹成蚕蛹一般，也不是件易事，若是没有他人帮忙着，怎麽会做到这样人不知鬼不觉。
朱颜也发现了不妥，齐野云站在一旁满是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大气也不敢出。
沈渡漫步上前，挥起手中的长剑一剑将蚕蛹劈开，季方鸣的身体直直倒地。
尸体倒地之后，沈渡的眼角忽然掠过一抹身影，若隐若无，但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伸手一挥，一阵粉末飘过，衆人又看到了陈火蛾的脸。
不等衆人反应过来，陈火蛾直接就幻化成了一只飞蛾想要飞走。
这只飞蛾与他们平日所见不同，它浑身燃着火焰，是一只真真实实的火蛾。
火蛾很快飞离了衆人视线，沈渡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一直到离开大理寺，进入无尽的夜色中。
火蛾的速度才放慢下来，又到了一片树林裏，才落在地上幻化出了一个人形。
这人不是别人，是真正的陈火蛾。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变成人形，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冷呵，“雕虫小技，也想瞒天过海。”
沈渡手持长剑指着陈火蛾冷冷的质问，“我从不相信世上有死而複生之事，沈府当年的冤案是否和你有关？”
陈火蛾有些意外沈渡的追来，但随即就放平了心态，极其古怪的笑了一声，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看着沈渡言道，
“有没有关系有那麽重要吗，你的父亲也不过是一只蝼蚁，即便是死了也是活该。”
陈火蛾的一番话彻底惹恼了沈渡，沈渡脸色铁青，眸中泛起杀意，挥着手中长剑，就向着陈火蛾发起攻击。
陈火娥连忙迎接，二人很快就打在了一起。

第157章 异样
第157章 异样
沈渡武功高强，陈火蛾也非寻常之辈，但最终还是略低一筹，接了几招之后，不幸被沈渡所伤。
见自己不是沈渡的对手，陈火蛾扔出一枚烟雾弹就转身逃离。
等沈渡从烟雾中追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蹤影。
沈渡的眸中泛着冷意，紧握长剑的手上青筋凸起，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案子，还父亲一个清白！
狱中的朱颜和齐野云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好好的一个人怎麽就会变成一只飞蛾离开。
齐野云长这麽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嘴巴张的能够塞下一只鸡蛋。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朱颜，她将齐野云的嘴巴合上，认真的将事情思考了一遍之后问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可有什麽异样？”
齐野云摇头，“没有什麽其他的异样，不过他在变成蚕蛹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唐大夫人提醒我的，所以我才赶过来看望，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唐大夫人。”朱颜喃喃自语，这件事情又牵扯到了她。
忽而心头一沉，像是想到了什麽，连忙转身去看望唐大夫人。
一直到看到唐大夫人的身影，朱颜才觉得有些不对，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就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的。
一切都像是引导着她，让她发现这一切，而故意安排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麽？朱颜想不通。
她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的齐野云，忽然觉得眼前的齐野云也有些陌生，这个孩子仿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眼神中像是少了些什麽，而且最近这个孩子探望唐大夫人的次数也有些频繁。
以前十分听信自己的话，最近却频频违背自己的意思，反过来倒像是十分听从唐大夫人的话。
朱颜不免觉得有些蹊跷。
沈渡追人无果回到沈府，朱颜连忙迎上，“怎麽样？抓到了吗？”
沈渡摇头，一双眸子沉的厉害，朱颜垂眸，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你可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目，是真的陈火蛾吗？”
“是。”沈渡语气深沉的说着，他也没有想好该怎麽向朱颜解释。
伏法之人，死而複生，这事恐怕若不是他亲眼所见，怕是谁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
“怎麽会这样？”朱颜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一向不信鬼神，可是伏法之人死而複生这样的事情真的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没事。”沈渡冷冷的说着，像是在安慰朱颜，“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是罪恶不赦之人，我就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可她已经是死过的人，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她所为，找不出幕后主使的话，就连女皇也很难相信这件事情。”
沈渡的眸子更沉了几分，朱颜的话并不无道理。
看着朱颜眉头紧锁的样子，沈渡心中有了一些异样，这个女人每天都沉浸在案件中，就像是从来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快乐过。
沈渡深呼了一口气，眼看到了饭点时间，又看这个女人没有做饭的心思，倒不如带着她到外面就吃点算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沈渡说着，也不理会朱颜愿不愿意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就向外走去。
朱颜满是不解，刚準备询问却出门迎上了一个人。
“你们要去哪儿？”云雀满脸好奇盯着两个人。
沈渡对她像是有些嫌弃，又不好意思拒绝，冷冷的说道，“吃饭。”
本以为冰冷的态度可以让云雀知难而退，却不曾想云雀得知两人要吃饭时，神色更加欣喜，“太好了，我也没吃，一起啊。”
沈渡脸色铁青，人都这麽开口了，他一个大男人也无法拒绝，就带着云雀一同前往。
几人本想再去太白楼的，可在途中忽然遇到了通明馆的荣追。
朱颜与沈渡和她是老相识，又曾经在邝盏心的案子上几度同情过她。
此次见面之后，自然要客套几句。
“哟，这不是大阁领麽，这麽有閑情带着夫人前来逛街呀？”
沈渡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这时的荣追却注意到了二人身后的云雀。
云雀满脸无辜，东张西望，貌似对眼下的地方很感兴趣，而且长相甜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很是让人爱慕。
看了看云雀，荣追仿佛误会了什麽，看向沈渡取笑道，“大阁领可真是好福气，所寻得夫人个个都是这麽的标志，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像大阁领这般英俊潇洒，又身居要职的美男子，多几房夫人伺候也是理所应当。”
云雀对荣追的话丝毫不感冒，仿佛这就是事实，让沈渡意外的是荣追都把话说的这麽直接了，朱颜竟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裏，不为所动，难道这个女人就一点也不知道护食吗？
沈渡有些生气朱颜的镇定，沉着一张脸吩咐身后的景林，“把云雀姑娘带回去，我与夫人有事相商。”
“是。”景林自然明白沈渡的意思，应了一声之后就将云雀带走。
“喂，我不走，我还没吃饭呢。”
云雀满是不理解，可景林也根本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将人扛走。
一直到现在，朱颜才像是反映过了眼下的情况，脸上肌肉抖动，不解地看着沈渡，“这是怎麽了？为什麽要把她赶走？”
沈渡彻底呆住，这个女人在感情事情上还真是一个木头，不对，就是一根朽木。
“走。”他也懒得和朱颜解释那麽多，直接带人离开。
来到太白楼，一直到饭菜上桌之后，朱颜还是不明白沈渡为什麽会生气。
要是不想带着云雀前来，在府中直接拒绝就好了，既然把人带出来了，为何又在半路让人把她送回去？
是心头断了弦？还是脑子少了筋？
朱颜不敢直接询问，而且就眼下沈渡的脸色，怕是多问一句都会惹祸上身。
为了缓和气氛，朱颜把话题带到了案子上。
“你有没有发现来罗织与陈火蛾的关系有些不一般？”

第158章 双目
第158章 双目
朱颜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渡，他深沉的眸中这才有了一丝动摇，唇角勾起弧度，“你想的不错。”
见沈渡接话，朱颜连忙顺势而下，
“在英王府的时候，来罗织的到来实在是太巧了，不管是在时间还是案件情况之上，就仿佛是故意演了一出戏让我们难堪一样，当着那麽多人的面带走了你手中所抓的人，不仅仅是他与陈火蛾之间关系匪浅，我还担心整件事中永安公主也有所掺和。”
听了朱颜的这一番话，沈渡没有接话，擡手举杯抿了一口杯中酒，轻轻放下开始吃菜。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见沈渡不为所动，朱颜以为自己说错了什麽，连忙询问。
沈渡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朱颜，
“有些事情你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不回答你的问题，并不表示我否认你的想法，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讨论案子了，影响胃口。”
“……”朱颜有些懵，吃饭时间是难得的清静，两个人坐在一起可以交流一下案子内情。
如果连吃饭时间都用不上，那什麽时候讨论案情才最合适？
朱颜垂眸思考片刻，看着沈渡问出了心中所想。
沈渡唇角勾起一抹异样的弧度，十分深意，一双深眸饶深邃不见底，“床榻之上。”
简单的四个字，让朱颜的脑海中响了一道惊雷，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话也没有说错，夜深人静的时候讨论案情，要比饭桌上更加适合。
朱颜撇了撇嘴不再说话，生怕再说出一句什麽不适合的话又被沈渡给噎死。
拿起筷子，朱颜準备安心吃菜，忽然一个看上去神色严谨，穿着却与路人没有两样的年轻小生走到了二人身旁。
“公子。”双目在沈渡耳旁低呼了一声，沈渡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迟疑片刻，沈渡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就说案子还没有查清楚，简单化交代一下就行，尤其是来罗织的事情，要一笔带过，明白吗？”
“明白。”双目像是对沈渡十分了解，虽然话说的很是简洁，他还是明白了沈渡的意思。
转身离开，朱颜满是不解地看着沈渡，“那个人谁呀？”
“双目。”沈渡平静的说着，又开始喝酒。
“我不是问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故意的？”朱颜有些生气的撅起小嘴，瞪了一眼沈渡。
沈渡却完全不做理会，似笑非笑的喝了一杯之后，言道，“是我安排在宫裏的线人，好将我所查到的事情禀告于陛下。”
朱颜这才恍然大悟，可是还不太理解沈渡的做法。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来罗织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事情告诉女皇？”
沈渡的脸上满是深意，唇角扬着的弧度也透露着诡异，
“来罗织曾经替女皇除去了不少眼中钉，肉中刺，也算得上是一等红人，就算我们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于女皇，女皇也不会因为此事而对他怎麽样？”
朱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沈渡的担忧不无道理，而且很符合实际。
与其现在就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告诉女皇，惹女皇烦躁，还不如等掌控到了最深处的证据，好让女皇彻底对来罗织失去了重用之心来的实际。
云雀被景林扛到沈府，一路上打骂不休，景林却丝毫未理。
一直到踏进沈府大门，才将云雀从肩上放下，没好气的言道，“我说云雀姑娘，我是在帮你你看不出来吗？”
“帮我？”云雀气得跳脚，恨不得将面前的景林爆锤一顿。
破坏了她与沈渡相处的时间不说，现在还反咬一口说在帮她，这可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景林却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即解释道，
“你也不想想，我们大阁领可是有着白阎王称号的人，他的脸都拉的那麽长了，你还在旁边不依不饶，万一一个生气转身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听了景林的解释，云雀唇角一阵抽动，虽有那麽一点不靠谱，但话粗理不粗。
撇了撇唇，翻了个白眼，极不情愿的向着景林行了一礼，说了声“谢谢！”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反正眼下再去追沈渡他们也是来不及了，但眼下又对锦绣坊案子的兇手十分牵挂。
景林是沈渡身边的人，经常和他一起办案，或许从他的身上可以了解到什麽内幕。
“景林大哥。”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脸怒容的云雀，忽然间展出笑颜，
“你知道锦绣坊案的兇手是谁吗？”
景林被云雀的忽然转变给惊到了，但对于她的问题，他更是心生警惕。
“不知道。”景林平静的说着，而转眼像是又想到了什麽和云雀交谈起来，
“其实我对你一直有些好奇，你们云家和孔先融一家到底有多深厚的感情，能让你这样卖命的替他们翻案？”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云雀垂低下头，面上有带着委屈。
“那你倒是与我说说，说不定我还真能明白些什麽。”景林觉得其中定有不寻常的关系，便接着追问。
云雀摊了摊手，脸上的神情很是无奈，
“我们两家虽然只有生意上的来往，但关系确实很好，锦绣坊的案子发生之后，父母还在家中设有孔先融夫妇的灵堂以表哀悼。”
景林垂眸思考片刻，“既然关系这般深厚，那为何凭据当时交上却又返回了，而且孔家一家被斩首云家却未受波及？”
云雀刚想解释什麽，却忽然意识到了话中意思，景林是在怀疑她的父母。
云雀有些恼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景林解释道，“我的父母都只是生意人，中规中矩，而且待人也很好，难道你是觉得当年的案子中冤死的人还不够吗？”
“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景林连忙解释，“我也是想着多打听一些内情，或许能帮得到什麽忙。”
听到景林这样解释，云雀才稍有所缓和，“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要想彻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真希望大阁领能够早日破案，还得衆多冤魂一个清白。”
景林没再说话，云雀这个姑娘看上去十分天真，而且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并不像是有城府的女子。
更何况还为那麽多的冤魂叫屈，若真是有嫌疑，也不会主动来掀起此案了。
想通这些，景林便对云雀打消了疑虑，但对于云家和孔家关系匪浅这件事事情还是告诉了沈渡。
夜深人静的夜晚，沈渡的书房依旧燃着烛光。
一双眸子很是暗沉，回味着景林刚才所说的话，同时也对云雀的身份有了一些猜疑。

第159章 信物
第159章 信物
次日一早，朱颜在刑部停尸房检验尸体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这是季方鸣的尸体，死了还没有多久，但不管是从尸体表面的腐烂状态，还是内髒，都在显示着这具尸体像是死了很久一般。
这是怎麽回事？
一个刚死不久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呈现出这种状态，而且尸体的皮肤组织上有着一种特殊的香味。
虽然有极其浓厚的腐臭味掩盖，但她还是发现了这一种淡淡而又莫名的香味。
就像是尸体被人做了手脚，想要极力掩盖事情的真相。
朱颜有些不明白兇手为什麽要这麽做，已经是死了的人，还有必要再整出其他的幺蛾子吗？
坐在尸体旁边想了很久，朱颜还是想不通，决定去向自己的师父请教一番。
等来到师父的寒舍，却意外的发现沈渡也正在这裏，两个人更是神情悠然的下着棋，看样子来了有一阵子了。
沈渡手捏一枚黑子，看着面前的棋局陷入思考，完全没有发觉朱颜的到来。
陈瘟则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朱颜，本以为朱颜是来寻夫的，陈瘟刚欲提醒沈渡又不好打扰他现在的思考状态。
便起身来到了朱颜一侧，“找他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就让他下了这盘棋再走。”
“我才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朱颜挽住了陈瘟的胳膊，像一个乖巧的女儿，“我在尸体的身上发现了一些线索不是很明白，想来请教一下师父。”
“哦，怎麽回事？”陈瘟也有些好奇的询问。
朱颜皱着眉头，用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那些尸体明明才死了没有多久，但所呈现出的腐烂状态却是十分异常，还有，他们的皮肤组织上有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儿，虽然被腐臭味掩盖住了，但还是有些隐隐不对，
由于味道混合，我也察觉不出来这是一种什麽香，但最让我奇怪的是人都已经死了，还要在尸体上动手脚，这岂不是太过于醒目？”
陈瘟垂眸沉思片刻，想是想到了什麽，眼中放出异样的光彩，
“你所说的这种情况，也不一定就非得是人死之后才动的手脚，有些人若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很有可能就会在临死之前对自己用一些什麽东西，好来迷惑事后调查。”
一听这话，朱颜像是受到了啓发，眼睛瞬间睁大，“我怎麽就没想到，那些香味或许根本不是死后才出现的。”
朱颜得到答案就欲离开，可就在这时，沈渡忽然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发出声响。
陈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轻笑着摇头，“我听说你们二人建立了个什麽约法三章，你还对我的徒弟还许下了什麽三妄想，大阁领，今日你若是赢我一局，我们便取消一个妄想，如何？”
沈渡正不解陈瘟此意为何，仿若福至心灵，扭头看到站在陈瘟身旁的朱颜，低着头也没看他。
“好。”沈渡十分痛快的答应下来，朱颜擡头看他一眼，却连忙拉了拉陈瘟的衣角，“我们夫妻俩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就不要掺和了。”
“这怎麽能叫掺合？人家沈阁领都没说什麽，你瞧瞧你，还怕我欺负了你夫君不成？”
话落，陈瘟便在沈渡的对面坐下。
两人重新开始步棋，朱颜抿唇，反而不走了，毕竟接下来的棋局与自己有关。
她在旁边坐下，静静的看着二人下棋，棋盘上的内容，她不是很精通，但谁输谁赢，她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时间在黑白棋子的棋盘上流失，他们也从午时到来的时间转到傍晚时的黄昏。
这三局棋下得十分漫长，但结果却让沈渡很不如意。
整整三局，沈渡一局未赢。
在此陪伴他们战斗到最后的朱颜，也是止不住的发出了轻笑。
她从来不指望沈渡会用下棋方式来放过自己，即便是沈渡输了棋局。
伸出葱白小手数着树叶缝隙裏漏下的夕阳余晖，慢悠悠道，“这麽多年过去了，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倒还是后退了不少。”
“我看也是，沈阁领棋艺的确一般。”
陈瘟砸吧嘴，意味深长的看着沈渡，这点小把戏在他的面前还是瞒不住一丝。
沈渡瞳仁猛地收缩，将白子放进木盒裏收好，“你为何几次说出这样的话？倒像是显得我们之前就认识似的。”
朱颜淡定的从怀中拿出一方精致的锦囊，神色黯然的看着沈渡，“当年我赠予你的那一样物什，怕是早就丢到不知所蹤了吧。”
看到朱颜手裏的锦囊，沈渡眼底满是诧异，等朱颜倒出裏面东西摊在手心……
沈渡皱眉，当年沈家获罪充入掖庭，有个小女孩去探望过他几次，再无他人。
树倒弥猢散，谁会想结交一个罪臣之子？掖庭，说到底，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存在。
当时那个小女孩便是话多，梳着双鱼髻绑着红头绳，眉眼……他那个时候沉浸在举家获罪只余自己生还的悲痛中，对小女孩的相貌委实没印象了。
但是这个铜哨，他却是记得的，那个女孩拿出来给他看过，也是因此，他才相信这个女孩不是来看他笑话的，也就默认他来看自己，可从他出了掖庭后，便没见过这个人，也没打听到。
所以，那个记忆裏脸庞都模糊的小女孩，才到自己胸口，啰裏啰唆的小女孩，就是朱颜？
沈渡一把夺过朱颜手中的铜哨，看到背面的字，心中赫然一抖。
单一个沈字，是当年父亲的手笔。
心中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激动，甚至连自己的面部表情也无法控制。
见沈渡神色异常，朱颜连忙将信物夺回，“干什麽？看你的表情还想把它毁了不成？”
朱颜将信物收好，而沈渡也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朱颜，沉默了许久。
他当时对年幼朱颜的罗嗦充耳不闻，虽记得掖庭那段往事，但父亲做的铜哨怎得在朱颜手裏去的，他却不记得了。
但是，他也没好意思问，尤其陈瘟在场，还是等寻到机会吧。
至于朱颜当年赠予他的那一件物什……

第160章 不后悔
第160章 不后悔
沈渡还在静静的看着朱颜，就像是入了魔一般。
朱颜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这个男人怕不是魔怔了，自己就随便说了一句而已，他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心裏隐隐泛起不安，朱颜连忙起身向外走去，沈渡依旧坐在那裏没有站起。
朱颜自嘲一笑，原来是在发呆，根本就不是在看她。
来到院中，陈瘟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沈渡，压低了声音看着朱颜问道，“丫头，你为了替这个男人申冤，赔上自己的豆蔻年华，经常跟着他跑案子，辛苦不辛苦？”
朱颜神色平静，微微点头，“辛苦自然是辛苦，但我从不后悔，只是这麽些年过去了，沈家的案子依旧没有结果，倒让我觉得很是担忧。”
“哎……”陈瘟无奈叹气，他这个徒弟什麽都好，就是太执着了。
要是搁上一般的官家小姐，肯定整日裏只顾享受着美好生活，哪会有这般閑情去管别人的事情。
而他这个徒弟倒好，裏外奔波，非但不觉得累，还从不后悔。
也真是难得。
让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在朱颜起身的那一刻起，沈渡也回过了神，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朱颜，等他走到门口，正巧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心中就像是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来到底是什麽样的滋味，只是拳头微微握在一起，眸子中的深邃也异常暗沉。
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忙前忙后了一天，两个人连饭都没吃就从陈舍赶了回来。
刚回到府中，朱颜就一头扎进了案子裏。
刚準备拿起纸笔重新分析案情，却被沈渡拦下。
“都这麽晚了，我们还没吃饭呢，你不饿我饿，快去做饭。”
朱颜唇角抖动，但一时间又想不出用什麽话来反驳沈渡。
毕竟这是两个人曾经的约定，极不情愿地将笔扔在一旁，转身走向厨房。
烟雾缭绕的厨房中，那抹熟悉的身影还在忙碌着，沈渡就站在厨园的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今天的事情真是让他意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朱颜就会是当年的那个女子。
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这样的玩笑，他也欣然接受，毕竟从今往后他不用再苦苦寻找心中的那一个人了。
这样想着，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这个女人倒也不是那麽糟糕。
仔细看，长得还挺标致，身材也好，而且还做了一手的好饭，还能帮助自己办案。
这样一个有才能的女人，竟然是当年掖庭裏啰裏啰唆的小女孩。
所以原本朱采薇的婚约给了朱颜，是冥冥中给他机会报恩？
等等，只不过是去掖庭跟他说话，就要让他报恩？？
好吧，看在当年只有她一个人愿意与他说话的份上，报恩就报恩吧。
两碗热汤面上桌，朱颜快速扒拉着碗中的面，一天过去了，她也是饿得很。
要不是沈渡提起，她肯定还要被案子所困，根本没有时间想起自己已经饿了。
朱颜吃的狼吞虎咽，而沈渡则是细嚼慢咽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今天的面是什麽味道沈渡一点没有尝出来，他的全身心都关注在了朱颜的身上。
吃完饭之后，朱颜随手一抹嘴起身就又拿起纸笔分析案情，让沈渡一阵无语。
信物都拿出来了，竟然毫无表示了又。
沈渡吃完面之后，桌上的碗被下人撤去，沈渡倒了杯茶走到朱颜的身边，看到朱颜拿着笔在纸上点点画画。
他将手中的茶放在朱颜的面前，语气平静的问道，“这铜哨与沈府沾边，当年也不是什麽吉祥的物件，这麽多年过去了，你还将它留着呢。”
“嗯。”朱颜点了点头，头也没擡的说道，“这麽好看的东西丢了就可惜了，倒不如留着，閑暇之余欣赏欣赏也好。”
话落，朱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猛然擡头看向沈渡的脸色。
他的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上去很是深意，让人琢磨不透。
朱颜连忙伸手指天，信誓旦旦的看着沈渡道，“你大可放心，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爱上你，只要肯放我一条生路，日子一到我们就可以和离，绝对不会妨碍你寻找真爱。”
听到朱颜说出这麽一番话，沈渡的脸色瞬间黑的像是一张锅底。
看到朱颜胸前露出信物的一角，上前一把夺过，转身就走。
“你干什麽！干吗拿走我的东西，把东西还给我。”
朱颜起身去追，可来到庭院门口的时候，沈渡已经不见了蹤影。
今天晚上的沈渡回到了房中，他自知朱颜还在书房裏探解案情，一个人躺在床上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中紧紧握着铜哨，不禁想道，这个女人的脑子裏到底装了些什麽东西？
明明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却在某些事上这麽犯糊涂。
自己对她有多好，她真的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吗？到底怎麽做才能让女人明白他的心意？
久久不见朱颜回来，而沈渡也是辗转难眠。
看了看手中的铜哨，兴许是常年摩挲的原因，依旧光亮，沈渡将其放在朱颜睡觉的位置上，起身离开房间。
黑夜中，一抹身影快速翻过围墙，来到了大明宫偏殿。
沈渡跪下行礼，不多时女皇身边的宫女也呈了一道密诏，从偏殿走出来。
“沈爱卿……”
次日，刚蒙亮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朱颜惊中坐起，却看到来人正是沈渡。
“你去哪儿了？一个晚上都没见人。”朱颜有些迷迷糊糊的问道，问了一句之后又躺下去呼呼大睡。
看来这个女人昨晚一定是熬夜太久，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他也有些累了，躺在女人的旁边小眯了一阵。
等天大亮的时候，两人用过了早膳，沈渡就带着朱颜向着英王府过去。
看着马车上所备下的礼物，朱颜一脸不解。
“我们今天有个重要的任务，以女帝的名义去探望永安公主。”
沈渡主动解释，这样一解释却让朱颜心中大喜。
她因为锦绣坊一案一直对永安公主有所怀疑，想必沈渡此行也是为了调查证据而来，她一定得好好配合。

第161章 英王府
第161章 英王府
两人下了马车，一直到走进英王府，朱颜都没有发现平日裏与沈渡形影不离的景林今日却没有出现。
面对沈渡夫妇二人的到来，永安公主虽有些意外，但说到底也是女皇的名义，不敢有所怠慢。
很热情的招待着二位，并带着二位在园中游玩了一番。
朱颜也是极力配合，一边极其留意的调查线索，另一边又与沈渡表现的十分和睦。
永安公主虽对二人的忽然造访有些不明，但二人的表现却也完全是无迹可寻。
一天下来，在傍晚时分，二人终于离开了英王府。
却不曾想，二人刚回到沈府就被府中的吵闹所吸引。
两名看上去年过中年的老夫妻正在府中与云雀有所纠缠，而且听他们说话的口音以及身上的穿着，便可以断定二人也是来自江南。
“我不去，我不回去！”云雀气的小脸鼓鼓的，双手抱胸，对两位老人的话很是不满。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这麽大个人了，也该回去找个婆家了。”
老妇人苦口婆心的说着，还一边拍着云雀的后背。
从这亲昵的举动，以及话中内容来看，应该是云雀的父母。
这时，景林不知从哪裏冒出来，站到了二人的身侧，抱拳向着二人行了一礼言道，“大阁领夫人，二位乃是云雀姑娘的父母，他们从江南特意赶来，要带云雀姑娘回去嫁人。”
“啊？”朱颜满是意外惊呼出声，又看了看沈渡。
听到声音的云雀回头一看是他们，连忙转身，看到沈渡和朱颜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快速迎上去。
就她这奔跑的架势，很明显就是沖着沈渡的怀抱而去。
沈渡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着一张脸，极其不悦的瞪着云雀。
云雀丝毫没有理会，就在她快要扑到沈渡怀中之时，沈渡忽然挥手将其拍开。
云雀则是顺水推舟的一把抱住了朱颜，姐姐长，姐姐短，叫的那叫一个亲。
朱颜唇角抽动，却又无力推开云雀。
这丫头脑子不好，却天生一股蛮力。
云家的二老见此一幕，脸色更是尬不住，他们的女儿怎麽能这般不识脸色。
云雀却丝毫不理会衆人惊讶的目光，义正言辞的看着身后的父母说道，
“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已经心有所属，这辈子已经认定一个人，只有他可以做我的夫君，你们就算把我绑回去，我也不会答应嫁给别人。”
云雀说的十分坚定，不过沈渡那张脸却是阴沉到了极点。
他十分明白这个女人在说什麽，心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她太好，才让云雀看不到他这麽明显疏离甚至厌恶的态度，还是这般不依不挠。
“景林！送客！”
胳膊却忽然被朱颜抓住。
朱颜对景林使了一个眼色，让景林看好云雀，自己则是拉着沈渡走到了一旁。
“当年锦绣坊的案子疑点衆多，但云家的手中却有凭据，而且完好，云家也没有为此受到牵连，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什麽？”沈渡已经被眼下的情况气到无法思考，至于朱颜口中刚才说出的这些话，还是今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他告诉她的。
朱颜自是知道沈渡已经乱了方寸，不过都是沈渡自找的，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平静地道：
“你现在正在恼火中，根本无法思考事情，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沈渡确实很恼火，对眼下发生的事情表示出无措。
但这是朱颜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对他提出请求，他也不想拒绝。
“好。”冷冷的落下一个字，转身离去。
见沈渡走远了之后，朱颜才连忙来到云家二老跟前，神色客气地看着二位老人言道，“伯父伯母都上了年纪，又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长安，想必路上并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妨先在沈家住下，歇息几日再做打算。”
二位老人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的女儿本就在此打扰了这麽多日，此次前来就是要把女儿带走，却不曾想阁领夫人这般盛情，倒显得让他们有些为难。
“既然阁领夫人都这麽说了，那你们就留下来住几天呗，也好看看你们女儿所看中的男人是多麽的完美。”
在一旁听到这话的景林，当下是一阵轻咳，这姑娘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衆人被他的轻咳声吸引，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景林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连忙对着朱颜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转身离去。
景林将事情禀报与沈渡，沈渡当下就是恼怒万分，朱颜想要把人留下，他没意见。
但没有必要都住在沈府吧，可以到外面的客栈为其安排一间房间，费用他掏都没问题，但是把两个人都留在这裏，这倒成了什麽？
而且云雀那个女人的思想根本一点也不单纯，她就真的不怕云雀抢了她的位置，抢了她的身边人吗？
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便起身离开了沈府。
见沈渡离开，景林连忙跟上，同时还表示不理解，“大阁领，眼看天就黑了，您还要出去吗？”
“你是在教我做事？”沈渡满是不悦的回应了一句，直接吓得景林哑口无言。
教大阁领做事？
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静静的跟在沈渡身后，一直到走进朱府，景林这才明白过来其中缘由。
夫人在沈府给了大阁领不痛快，大阁领这是来朱府“出气”来了。
热茶呈上，沈渡将事情缘由与朱阔一一倒来，而朱阔则是全程听得很是尴尬，自己的女儿竟然这般大度，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更让他不理解的是大阁领竟然会因为这件事情上朱府闹脾气，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朱颜了？
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想，朱阔只能虚心听教，并且扬言一定会好好说教与朱颜，让沈渡放心。
“大阁领慢走！”朱阔再三保证完，恭敬地送走了沈渡。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渡连书房都没去直接就回了房中，可让他意外的是朱颜并不在房间裏，都这麽晚了，这个女人会去哪儿呢？

第162章 女婿找老丈人
第162章 女婿找老丈人
沉着一张脸转身，询问过府上的下人才知道朱颜不仅亲自为云家二老安排客房，还在这个点上与二老聊天。
这可真是太看得起云家人了。
沈渡越想越是恼火，她堂堂阁领夫人，有必要去维持云家的关系打点吗？
还是说她就这麽迫不及待的要把自己推给别的女人，自己到底哪儿对不住她了？
重重关上房门，沈渡连灯都点，就沉坐在床上等着那个女人归来。
等她回来之后，他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自己对她到底哪裏不好，好让她这般推脱自己。
朱颜本想着从云家二老的口中打听点什麽消息，可无奈两个老人的口风很紧，一晚上的拉扯下来什麽事都也没打听到，只能扫兴而归。
刚回到房中，正準备点上烛火，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凉意袭来，朱颜连忙转身，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与自己近在咫尺，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虽事发突然，但这身上人的气息确实异常熟悉。
“吓死人不偿命吗？这麽黑的房间你怎麽不点个灯？”
朱颜有些恼怒，狠狠的推开了沈渡又转身去点燃蜡烛。
“和他们聊的怎麽样了？”沈渡语气冰冷，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阎王一般，不由得让朱颜撇了撇嘴。
“什麽也没问出来，云雀的父母口风很紧，倒是让我有些诧异，对了，晚上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怎麽不见你吃饭？”
“哼。”沈渡一声冷哼，满是不悦道，“亏你还想得到我，我答应将此事交予你处理，可并没有说让他们留下来，你想让他们留在长安倒也无妨，为什麽一定要留在府上？”
“他们可是锦绣坊案子中的重要人物，如果留在外面有什麽意外，那我们可不是要前功尽弃了，把他们留在沈府对他们也是多了一层保障不是？”
“强词夺理。”沈渡的语气中不带任何善意，“事情过去了这麽多年，他们依旧好好的，为什麽来到长安就会出事？以我之见，你怕不是已经答应了云雀要入门之事吧？”
“啊？”朱颜一头雾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渡的话中意思。
沈渡最是恼怒朱颜每次提及此事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捏着拳头眼裏发狠。
“大阁领，阁领夫人，朱家来人了。”
景林忽然来报，打断了屋子裏的谈话。
“朱家？这麽晚了，有什麽事呢？”
朱颜心头很是诧异，朱家怎麽会在这个时候来人，莫非是家中出了什麽急事？
松开拳头，沈渡的唇角倒是勾出了一丝微笑，很有深意，看来朱阔确实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这次前来肯定会说教一番朱颜，好让朱颜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二人离开房间，却被下人告知朱家人直接向着客房去了。
朱颜更是不理解，这是要做什麽，难不成自己家的人和云家有什麽过结？
见到朱家来人，云雀心中不禁一沉，阁领夫人的家人来了，怕是得知了自己对沈渡的爱意，而且自己的父母也留在了沈府，这次前来定是来大闹一场，说不定还要把他们赶走。
不管怎说，这件事是她不占理，心中不免泛起了虚意。
不过，让衆人没想到的是，朱家的人对云家的人却是一如反常的热情，尤其是朱颜的生母金氏，拉着云雀的母亲手，一个老姐姐长一个老姐姐短的，就像是很久不见的姐妹一般那麽亲密。
这可真是看得衆人一头雾水，不仅云雀有些懵，就连朱颜和沈渡也是愣了。
两家人之间虽没有什麽过节，但也谈不上关系这麽好，为什麽朱家的人会如此热情对待云家。
难不成是朱阔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
沈渡百思不得其解，是自己没有向朱阔说清楚，还是朱家人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为什麽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
就在两家人交谈之际，嫡母如氏悄悄把朱颜拉到了一旁，神色欣慰的说道，
“你可真是聪明，用这样的计策来为自己铺后路，这样一来，既不伤了二人的和气，又能早一点脱离苦海，说来说去啊，家中这几个孩子，还是六娘最聪明。”
“……”朱颜脸上肌肉抽搐，她完全不明白如氏所说的话中意思。
她做什麽了？
怎麽就成了她的计策？
扭头看向沈渡，沈渡的表情却是难以形容的精彩，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
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朱颜都能看到。
沈渡生气了，很生气。
到底是怎麽回事？朱颜完全不懂。
又过了片刻，沈渡气呼呼的转身离去，朱颜连忙跟上。
“这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家人要来？”
朱颜追到了沈渡询问，沈渡唇角一扬，神情异常诡异，“何以见得？”
“从你的表情上什麽都看出来了，在我面前你说谎的时候还是要悠着点的。”
朱颜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準朱家人就是沈渡安排来的，可是他为什麽这麽做？
“你倒观察的挺细致，那你知道我为什麽要让他们来吗？”
朱颜有些懵，她若是知道这其中缘由的话，还问他做什麽。
见朱颜又一头雾水的样子，沈渡实在是气的有些无语。
这个女人真是！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的时候又一点不笨。
“为什麽？”
朱颜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想通，这其中关窍，只能开口询问。
沈渡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想再与朱颜解释这些无谓的事情。
“不可理喻。”
重重的留下这四个字，沈渡转身离去，留下朱颜当场淩乱。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越来越摸不準沈渡的脾气了？
没有时间去想那麽多，毕竟自己的家人还在沈府，而且已经是深夜，她定要将他们安排好才是。
“云家嫂子远道而来，一定要在长安好好的玩几天，眼下天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着回去，等明天的时候我一定再来找你们，然后咱们一起去看看这长安的风景。”
面对金氏的盛情相邀，云家二老也实在是无法回绝，只能答应下来。
朱颜好说歹说也没能留下自己的家人，只能安排人送他们回去。

第163章 失蹤
第163章 失蹤
次日。
金氏说到做到，一大早便来到沈府邀请云家二老到街上溜达。
为了能够查询到蛛丝马迹，朱颜也跟随前去，可让朱颜没有想到的是，一行人正走在街上，云家二老忽然不见了。
左右不过片刻时间，朱颜也是回头寻望了一眼街边摊上的小玩意儿，在转身时人已经不见了蹤影。
这是怎麽回事？
怎麽人忽然就不见了？
朱颜心生不妙，连忙差跟来的下人回沈府禀报，而她自己则和其他人继续寻找。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一行人非但没有找到云家二老，还等来了紧急赶来的沈渡。
“怎麽回事？”沈渡上前追问，察看朱颜上下，见她好端端的松了口气。
朱颜也是一脸愧疚加不安。
“我也不清楚，就一起在街上走的好好的，我就一个转身人就不见了。”
朱颜焦急的解释，这时街坊路人匆匆跑来，“大阁领，您快去看看吧，前方拐角处有人被吊起来被火烧呢！”
一听这话两人心头一沉，云雀更是急的快要哭了，连忙就向着前方跑去。
沈渡和朱颜二人紧随其后，赶到现场时，只见云家二老都被人吊在一棵树上，下面燃烧着一堆火焰，两人痛苦不堪，不断的发出求救。
这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旁边衆人围观却始终无人敢上前施救。
“还愣着做什麽？快救人。”
朱颜一声令下，景林连忙上前救下二人，就在这时，沈渡却注意到了树上似有身影隐动。
“什麽人？”
沈渡一声冷呵，那个身影便像一只灵活的貍猫似的迅速消失。
尽管事发突然，又十分急切，朱颜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面目，正是陈火蛾！
再次相见，朱颜不得不承认，死而複生这件事确实在陈火蛾的身上发生了。
沈渡也是身形极快，一个飞起就追到了陈火蛾，两人过了几招，陈火蛾最终不敌沈渡被沈渡伤到仓皇而逃。
这时，朱颜却忽像是想到了什麽，陈火蛾三番两次的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衆人却都忘记了另一个人。
想到这些，朱颜转身离去。
云雀刚想要上去帮沈渡的忙，却发现人已逃走，回头想找朱颜聊天，朱颜也已离开，留下她一人无所适从。
朱颜匆匆赶到狱中，却发现唐大夫人依旧安安静静的待在这裏，根本没有出去过的迹象。
这让朱颜有些不解，难道她又想错了？
唐大夫人背对着朱颜，安安静静的坐在那裏，朱颜有些不解，刚欲离开却又觉得哪裏不对。
今日的唐大夫人未免太安静了些。
想不通这些，朱颜迈步上前，来到牢门旁看着唐大夫人的背影问道，“你还好吗？”
唐大夫人没有回应朱颜的话，朱颜一眼略过，注意到了唐大夫人的异常，有些时日不见，这个女人仿佛瘦了许多。
背影看上去也比较纤小，总之给朱颜的感觉就是特别奇怪，总觉得这其中有着什麽不对。
再次问话依旧没有得到回答，朱颜转身朝狱卒要来了牢房钥匙，开门进去。
“怎麽是你？”
朱颜心跳加快，脑门突突，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唐大夫人，而是昏昏沉沉的齐野云！
齐野云呈现出半迷糊状态，一双眼睛微眯，像是睡着又没有睡着，朱颜连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喊道，“齐野云，你还好吗？”
“我是唐大夫人，我是唐大夫人……”齐野云口中喃喃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
朱颜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上前掐齐野云几处穴位，但齐野云毫无反应，拿出红绳穿好的铜哨，朱颜展开在齐野云眼前晃动，渐渐的齐野云视线被铜哨吸引，双眼往中间靠拢，成了斗鸡眼。
“齐野云？！你醒醒！”
但齐野云还是毫无反应。
不可能，这就是西域那边用的迷魂术，朱颜常年查案，时常跟随不良人出入西域人聚集的坊间，学了点皮毛，可端看齐野云表现，朱颜眉心伸展不开，齐野云难道中的不是西域迷魂术，而是中原古老的祝由术？！
祝由术早就失传已久，朱颜也是翻阅古籍才看见过，祝由，祝其病由而愈其病，包括禁法、咒法、祝法、符法，是商汤时期便有的治病法，跟巫师祭司差不多，既用来治病也用来符咒祈福，囊括很广。
可时至今日，前有华佗后有孙思邈，祝由术撇开了治病，一支专门符咒祈福，一只却是拿这等迷魂术迷惑人，朱颜却是不信的，她不敢相信齐野云中的是祝由术，可涉及到陈火蛾这个怪物，便好似什麽都有了可能。
朱颜越发不安，她虽然知道这种术法，但却不知怎麽解开，望着齐野云入了魔怔的呆呆样子，心裏头翻江倒海，千头万绪浮上来，愣是毫无办法。
衙役匆匆来报，“汝宁长公主到。”
朱颜扭头，汝宁长公主怎麽会来狱中？她不是脱离红尘外，不再管凡尘俗事了？这狱中有什麽值得汝宁长公主跑这一趟的？
长公主来到狱中，看到齐野云的情况之后，二话没说，上前主动为其解除了幻境。
“不知长公主……”
汝宁长公主摆手，一眼便叫朱颜盯住说不出话来，再看汝宁长公主，一身素衣仙风道骨，刚刚那一记狠戾的眼神仿若是场梦。
齐野云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拉扯着朱颜的衣服，惊慌失措的喊道，“师傅，唐大夫人逃走了，她逃走了。”
朱颜满是无奈，拍了拍齐野云的肩膀以示安抚，平静的说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怎麽中了她的幻术的？”
齐野云神色愧疚，
“我这些日子常来看她，就是觉得她身上还有疑点，因为师傅说过之前的案子根本就没有结束，所以我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没想到我却这般愚笨，非但没能帮上忙，还反被利用，我真是无用。”
“你也是想帮忙，不怪你。”
朱颜安慰着，转身对汝宁长公主拜下：“多谢长公主仗义出手，若非长公主及时赶到……”
朱颜望着汝宁长公主。
“我已非公主，只是一介青衣，此事无足挂齿，既然无事，这边去了。”
朱颜这等暗示，汝宁长公主并不接话，此番揭过去，说了一些阿弥陀佛，普渡衆生之类的话，就转身离去。

第164章 身死
第164章 身死
朱颜望着汝宁长公主的背影，想到了锦绣坊案发生前，关于长公主跟驸马相爱的传闻，汝宁长公主的笑声都埋葬在芙蓉园裏，伴随着驸马一起逝去。
但愿，不是她想的那般。
待长公主离开之后，齐野云才连忙拉着朱颜说出了他最近的发现。
“师傅，这些时日我发现唐大夫人很是奇怪，就像是死了很久一般，她身上的死气让人害怕，所以我才会经常与她接触，试图可以察觉到什麽。
你说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发现了些什麽，唐大夫人恼羞成怒才将我做成傀儡，为她所用。”
齐野云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朱颜也早已猜想到了这些。
死了很久的人，朱颜很快就联想到了最早唐大夫人身上的死气，那些尸体也是呈现的死去很久的气息。
她有个猜想，唐大夫人会不会才是背后策划一切的人，包括永安公主，陈火蛾都在策划範围内，亦或是她的爪牙。
而那些出现的人，季方明，陈氏，那个目击证人刘大明，其实都是别人僞装的，比如陈火蛾，或者同伙。
一想到这些，朱颜的脑海中瞬间像是通顺了许多，迫不及待的将这些发现告诉与沈渡。
沈渡却对此表示反对，摇了摇头。
沈渡眸色沉重的说道，“季方鸣记得和孔先融一起交往的细节，而且还记得那麽清楚，若真是傀儡，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还有陈氏的身上也没有死去很久的气息，所以，你的这个推论不成立。”
听到沈渡这麽一分析，朱颜也觉得自己太过沖动了，刚才的思考忽略了陈氏，着实是她的失误。
但还有什麽其他可能性，朱颜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想不出来。
就在两个人神情郁闷之际，景林忽然来报，“大阁领，唐大夫人出现了，而且她……”
话说一半，忽然看到朱颜在此景林连忙闭上了嘴，而这一神情也让朱颜捕捉个清清楚楚。
“出现了？人在哪儿？”
不等沈渡询问，朱颜就急忙起身看着景林问道。
“在……在朱雀街路口。”
景林话音刚落，朱颜就匆匆离去，沈渡则是留了下来。
景林跟随他多年，他的一举一动沈渡了解。
“除了唐大夫人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不妥之处？”
听到问话，景林连忙双手抱拳，“唐大夫人抓了朱家三姑娘和韩世元，还扬言要用火烧死他们。”
沈渡眉头一皱，他就觉得此事不会那麽简单，还抓了韩世元，倒像是故意所为。
既然如此，他就顺水推舟。
“马上去通知张宝环张大人，将事情如实禀告，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是。”景林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沈渡也起身向门外走去，只不过他的眸中略带几分慵懒之色，似乎并不打算对此事插手。
等到衆人赶到现场之时，唐大夫人已经架好了火架，朱采薇和韩世元被吊在空中，唐大夫人毫不犹豫的就将大火燃起，神情诡异的看着火架上的两个人。
让衆人没有想到的是，永安公主也带着人来到了这裏。
她带来了很多人，将看热闹的百姓都疏散开来，而且每个人都手持兵器，虎视眈眈的盯着唐大夫人。
“把人放了，念在我们之前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留你全尸。”
唐大夫人对永安公主的话很是不屑，用极其阴冷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呵呵……死都死了，全尸不全尸又有什麽关系，我还能有所感觉不成？”
“你别沖动，先把人放了，一切都好商量。”朱颜在一旁连忙喊道，毕竟在火上烧着人，还有一个是她的三姐。
火势已经蔓延的很大，火架上的两个人看上去极其痛苦，唐大夫人非但没有收手的意思，还冷眼看着这一切。
没多久，张宝环也匆匆带人赶来，“大胆唐恻然，竟敢逃狱残害百姓，实则罪加一等，还不赶快收手！”
“横竖都是个死，罪加一等又有何妨，倒是多两条人命和我一起陪葬，我倒也觉得黄泉路上不是那麽孤单。”
唐大夫人语气嚣张的吼着，
“你们这群人中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现在看到我杀人却要装出一副救世主的面孔恶不恶心？你们敢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吗？又有什麽资格在这裏劝说让我收手？”
“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不甘，但是杀人之罪你难辞其咎，就不要再添加无辜的生命了。”朱颜口干舌燥，她恨自己不会武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跟姐夫再次身陷险境。
“无辜的生命？谁无辜？”唐大夫人疯狂咆哮，“我最无辜，谁放过我？”
她，无辜？
朱颜失去了劝说的意念，左右张望，怎麽沈渡没跟来？关键时刻他是要见死不救了？
一道矫健身影从头顶飞过，紧跟着又是几个身影，穿着蟒袍绣着金丝滚边，不惧烤人的大火，直朝朱采薇和韩世元而去。
朱颜凝眸，是沈渡。
永安公主唇角一扬，“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救人要紧，不用再跟她讲这麽多，放箭！”
一声令下，永安公主身后準备好的侍卫直接就是一支冷箭放出，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了唐大夫人的心髒。
一箭毙命！
朱颜彻底呆住了，沈渡也是没有想到永安公主会做出如此决定，临时折返落在朱颜面前，皱眉，面色阴沉。
立即有人沖过去救下朱采薇和韩世元。
朱采薇连忙向着永安公主表示感谢，韩世元并没有多做表示，只抓着朱采薇的手。
见两个人眉目传情，永安公主脸色瞬间一沉，对着韩世元说道，“我救你的命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你就对这些救命之恩视而不顾吗？”
听到永安公主说出此话，韩世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朱采薇却没有明白出其中的意思，连忙向着永安公主点头行礼，“再次多谢英王殿下救命之恩，我们二人莫齿难忘，日后若有能为英王殿下效劳的地方，定当在所不辞。”
“哼……”永安公主一声冷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倒挺会说话，也不用日后了，眼下本宫就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朱采薇连忙点头，“殿下请说。”

第165章 再次交锋
第165章 再次交锋
永安公主的唇角扬了扬，十分深意，“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与本宫颇为有缘，本宫也很欣赏，今日就将这个男人带走，以后你们两人之间再无任何瓜葛，更不得有所往来，你可明白？”
一听这话，朱采薇的脸色当下一阵苍白，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永安公主。
“英王殿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此事不可以。”
“你说什麽？”永安公主的语气忽然变得淩厉，一双眸子中也泛起了杀意，“你敢忤逆本宫的意思，可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不成？”
永安公主忽然发怒，朱采薇自然心惧，可若不争取，自己的有情郎便会自今日起就和自己断了关系，这让她怎能接受。
“英王殿下。”
朱采薇眼神坚定，她并不想轻易妥协，试图挽回一下局面，
“我与世元是两情相悦，今日遇难得殿下相救实属感激，但感激办法有千多万种，殿下为何非要拆散我们这一对有情之人？”
“本宫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何况你区区从五下朝散大夫家的女儿，有何资格在此与本宫这般辩论？”
永安公主的话让朱采薇深受打击，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她还是女皇亲封的英王殿下，别说她一个区区从五下官员的女儿，就是在整个朝中敢与她对着干的，怕是也没几个。
见朱采薇受了委屈，韩世元自然不愿，“殿下，我与采薇两情相悦，一生一世只爱采薇一人，殿下就不要再强人所难，情爱只是本就是你情我愿，还请殿下网开一面，不要再为难于我们。”
“有没有意思本宫说了才算，她没有资格与本宫辩论，你自然也没有资格，况且本宫对你几次救命之恩，你还没有报恩，就想逃离本宫的掌心，实属妄想。”
听到永安公主说出这麽霸道的话，一旁的朱颜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刚欲上前争论，沈渡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其拽回，对她摇了摇头。
朱颜不明白沈渡为什麽见死不救，永安公主都说出这样的话了，他为什麽还能气定神閑的当一个旁观者，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渡，似是在怪罪，沈渡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英王殿下。”朱采薇性子刚烈，更是被永安公主的话打击到了内心，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沖着永安公主说道，“殿下，如果你今日执意要将世元带走，倒不如先把我杀了，我宁愿死，也不愿意承受和心爱的人分开之苦。”
“哼。”永安公主一声冷哼，不屑的看了一眼朱采薇，“你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本宫就会怕了你吗？本宫就告诉你，今日就算是你死，本宫也会将韩世元带走。”
“你！”
“你不是愿意在这件事上豁出性命吗？那本宫就成全你。”
朱采薇还想要辩解什麽？可话没出口，永安公主就打断了她，并且语气淩厉的吩咐身后衆人，“此女子犯上不敬，顶撞本宫，还以死要挟，本宫便顺了她的意思，如她所愿，来人，对此女子就地正法！”
“是！”身后的人得令连忙应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就欲向着朱采薇脖子上抹去。
这还得了？
再发展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朱颜心中大惊，刚欲挣扎，沈渡握着她的手腕却又是紧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宝环终于出手了，“住手！”
一声冷呵，一柄横刀飞来，打落刚欲行刑的侍卫的剑。
张宝环上前，用一种微带阴狠的目光看向永安公主，“衆人皆知英王殿下心善贤德，而今日却为了这麽一桩小事在此大动干戈，还要闹出人命，这岂不是将英王殿下的英名毁于一旦吗？”
张宝环出言相劝，永安公主并没有任何动容，不想让自己为难韩世元她还有所理解，但眼下这个女人只是和韩世元交好的女子，难道说她连处置一个路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张大人。”永安公主的语气有些古怪，她看着张宝环的眼神也是带着轻蔑，“张大人日理万机，不曾想竟有这麽多閑余时间来管这些閑事，难不成这朱家三娘还与你有什麽关系不成？”
“英王殿下说笑了，在下只不过是不想让殿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更不想让殿下坏了女皇的名声。”
开始的这些话还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虚言，但最后的这一句确实让永安公主心头一沉。
女皇最在意名声，张宝环毕竟有着几分女皇的面子，如果今日不给他面子的话，来日若是此事传到了女皇耳中，怕是对她不利，永安公主也有所衡量。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再纠缠下去怕是只会落人话柄，永安公主直了直身子，唇角扬起的弧度十分深意，又带着诡异。
“既然张大人都这麽说了，我若是再不给几分面子，怕是真的要惹祸上身了，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吧，张大人，您可真是下了一手的好棋。”
张宝环唇角微扬，神色平静，对于永安公主这似夸非夸的言论，表现的很是淡定。
“那就多谢英王殿下成全。”
一直到永安公主带着人离开，张宝环的眸中才泛起了些许深意。
张宝环再次出手相救，朱采薇本想上前感谢，韩世元却一把拉住她。
只是神情淡漠的微点了一下头，二人便转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之后，沈渡也觉得在场无趣，便对朱颜说道，“走吧，事情都解决了。”
朱颜的嘴唇张了张，似是想要说什麽，可话没说出口就被沈渡强行拉走。
就连朱颜都看出来古怪，她就不信沈渡不知道。
永安公主全然不是个马虎的人，此番几次三番当衆要挟韩世元，还都被张宝环所救，这巧合，未免太巧了吧。
就好像，刻意为之。
既然是刻意，那就是刻意给人看，目的是什麽？这麽张扬是想掩饰什麽？
朱颜从未想过有一天查案会被这麽複杂的背景所牵连。
……

第166章 云家隐瞒
第166章 云家隐瞒
云雀的父母被人袭击，自然躲不过沈渡和朱颜的怀疑。
朱颖也正好借此机会，理直气壮地向沈渡炫耀了一把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就说锦绣坊的案子和他们有关系，若不是把他们留在沈府保护起来，怕是早就被人做掉了。”
两个人相并向着客房走去，路上朱颜还止不住的向沈渡炫耀，“多亏了我的冷静决定，足智多谋，未雨绸缪，要不然现在你可去后悔吧。”
听着朱颜的自吹自擂，沈渡一言不发，只是和其并排走着，时而有兴趣的看她一眼。
来到客房，云雀的父母也都在这裏。
面对朱颜和沈渡二人的前来，两位老人明显有些慌张，神情无措地连忙上茶请二位入座。
两人也很客气的坐了下来，见云雀不在房间，朱颜便开门见山道，“伯父伯母，我们此次前来所谓何事，不用多说你们也能明白，但我还希望这一次二位能够如实交代，就算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云雀的将来考虑。”
云雀母亲的脸色瞬间苍白一片，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她的丈夫又垂下头，喃喃的说道，“阁领夫人这是什麽意思？我们不太明白。”
朱颜唇角上扬，眼底也露出了冷意，
“好一个不太明白，我跟你们实话说了吧，你们在长安为什麽会遭人袭击，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如果到此时你们还想有所隐瞒，那我们的沈大阁领也保不了你们。”
话落，朱颜连忙在桌下用脚推了推沈渡，沈渡自然会意，做出一副高冷模样，
“夫人所言极是，当初将你们留在沈府，也是夫人的意思，如今出了这麽大的事情，你们还不与我如实招来的话，我也帮不了你们。”
见沈渡也这麽说了，夫妻二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还拿不定主意。
见两个人还有所迟疑，朱颜一声冷笑，做出了失去耐心状，
“夫君，既然他们两个都不肯说，我们也没有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了，毕竟伯父伯母年纪大了，又招架不住这来回折腾，
可妾身的胆子又小，实在是不敢多惹事端，不如就将二人的行李收拾一下，乘着天黑让他们离开沈府吧。”
“也好。”沈渡一脸宠溺地说着，
“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最喜欢晚上行动，我们也不要去招惹这些是非，毕竟事不关己，我们要高高挂起。”
夫妻二人会心一笑，就準备起身离去，而这时，云雀的父亲却坐不住了。
“等一下阁领大人，阁领夫人……”
云雀的父亲满脸为难，喊住了两个人刚欲开口却又欲言又止，几次张口都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人重新坐好，朱颜一双淩冽的目光打量着云雀的父亲。
“云伯父，锦绣坊的案子事关多人，就算你现在对我们一时隐瞒，难道你就真的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吗？云雀她还那麽小，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陷入危险之中吧？”
不等云雀父亲开口，一旁的母亲也连忙接过了话，脸上老泪纵横，满是愧疚，“是我们对不住他们，是我们的错，但我们也是被迫无奈呀，如果我们多管閑事，那我们整个云氏一族都会活不了的。”
话音落地，云雀的母亲掩面痛哭，其父亲连忙将人搂在怀中表示安慰。
点了点头，云父看着朱颜和沈渡二人认真的说道，
“当年，我们接到那些凭据就发现是假的，想着得赶紧知会孔老板一声，可当夜就被神秘人威胁，并且拿旁系一支开刀，强迫对此事不要多言，
这些年过去了，他们更是发现一点不对就拿我们族人开刀，之所以不杀我们两个，就是为了证明锦绣坊案真实性，怕引起旁人怀疑，
于是……我们两个就一直遵守约定，不敢为锦绣坊申冤，可谁知……到了云雀这裏就出现了变数。”
一旁的云雀母亲也是连连点头，之后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抓住朱颜的胳膊哀求道，
“阁领夫人，大阁领，你们位高权重，我们求求你，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云雀，我们两个人老了死不足惜，但云雀还小，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她。”
朱颜自然明白云雀的母亲所言何意，而且朱颜也当下表示，既然他们肯将实情告诉他们，自然也会护得他们周全。
沈渡下令将二人收监，暗地裏却派了景林与内卫府的衆多兄弟，保护二人。
云雀得知此事之后也是不能接受，吵吵闹闹一阵，朱颜好一阵相劝才让其冷静下来。
用朱颜的话来讲，他们此举完全就是引蛇出洞，而且二老的安全也由内卫府负责，可以让云雀完全安心。
果不其然，在二老入狱的当夜就遇到了不明人物的袭击。
来人武功高强与内卫府的兄弟打斗了好一阵景林才稍稍将其压制。
就在景林準备给来人最后一击的时候，忽然间从黑暗中飞出一支冷箭直接击中来人。
黑衣人飞出去了很远跌倒在地，另一队人却连忙上前拿刀将其控制。
景林看清楚了来人，满脸的诧异，“你们怎麽在这儿？”
这一群人是推事院的人，由于来罗织的关系，两边人都不好闹得太僵。
“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听到有人在此打闹，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倒是抓住了一个贼人，如此也好，我们将人带到推事院审理，你们就不用管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贼人。”景林连忙放话，“他很可能就是当年锦绣坊一案的兇手，你们可不能带走。”
“哦？”推事院的人表现出诧异神色，用手中的长剑将黑衣人的面纱揭开，竟然是陈火蛾！
“还真是巧了。”推事院的人言道，“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贼，倒没想到能关乎到这麽大的案子，如此也好，我们将人带回去也是立功一件，多谢景林兄弟了。”
话落，也不管景林愿不愿意直接带人离开，景林上前阻拦，推事院的人却拦住了景林的去路。
“怎麽，难不成对于推事院的事情，景林兄弟也想插上一手。”
景林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推事院的那些人，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见到。

第167章 陈火蛾死了
第167章 陈火蛾死了
只是眼下，此人牵涉甚广，又是他所捕，推事院的半路出来拦截捡了现成的不说，
这麽明目张胆就要将人带回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裏，也就没把大阁领放在眼裏，更没把内阁放在眼裏，到手的兇手给了推事院的人，叫他如何甘心，又如何跟大阁领交代？
“这人是我们内卫阁所抓，理应交由大内阁审理，你们推事院难不成手脚不麻利，所以养成了捡现成，拾人尾巴的毛病？”
景林从来就瞧不上推事院那拨人，一群乌合之衆，站在来罗织背后狐假虎威残害百姓忠臣，把人命当儿戏，可耻可恨，还敢来捡他功劳跟他抢人，呸。
推事院的人都是无赖出身，听闻此言立即哄堂大笑开来：“真是好笑，明明是我们推事院的人抓住的，现今人都在我们手裏，景大人什麽时候学会口空白话了？”
“看来是沈阁领在掖庭多年没学好规矩，教不好你们，不若来我们推事院，我们好好教你们礼义廉耻，好不好呀，哈哈哈……”
景林手摁剑柄抽出半截，额角青筋突突，眼白转红：“敢取笑我们大阁领，找死。”
“生气了？那就动手啊。”
此话一出，景林瞬息清醒，瞧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差点上了他们的当，好险。
推事院的人显然不想继续停留：“你放心，我们推师院审理此事也是一样，并且我会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我们少卿大人说清楚，不会抢了你们大内阁的功劳。”
说完之后，推师院的人也不再多做停留，带着人就大摇大摆的离开。
景林满是不甘，一双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才不信推事院这帮无赖会好心不占大内阁的功劳，只恨不能一刀杀了痛快，可此举只会让来罗织有理由找大内阁的麻烦，他不愿。
神情颓废地走在回沈府的路上，景林还没有想好如何将事情向沈渡禀报，有一不良人匆匆行来认出景林，告诉他一个新消息。
“陈火蛾因为受不住酷刑自杀了。”
这一消息对于景林来说完全就是晴天霹雳，本想着埋伏陈火蛾抓到之后可以早点结案，却不曾想被人劫走，现在到好，推事院等不及把人弄死了，这可如何向大阁领交代？
没有办法，景林只能将事情如实禀报与沈渡，忐忑等待沈渡处罚。
“知道了！”沈渡反应淡淡，挥挥手让景林下去。
景林诧异：“阁领……”
沈渡斜过来瞧他：“嗯？”
摇头，景林退下，看样子，大阁领早就料到这一出了，大阁领的筹谋他难以企及，唯有忠心跟随。
——
大明宫内，来罗织带人擡着陈火蛾的尸体上缴，并且在女帝面前大肆赞扬了朱颜一番。
女帝急切召朱颜觐见，朱颜瞧见来罗织在，不由得扭头看了眼沈渡，接收到沈渡安定的眼神，朱颜抿唇，从他手心裏抽出自己的小手，转身进去。
“陛下，此次能找到陈火蛾，朱都司令史功不可没，若不是她想到抓了锦绣坊的故人吸引陈火蛾，只怕这厮就要逍遥法外了。”
朱颜听得满心恼怒，这些话可真是刺耳，刚想要辩论来罗织抢话：
“这一点，朱都司令史计谋高深，行事果决，且拿人当诱饵委实高明，颇有沈阁领的教诲在裏面……”
朱颜突然不想辩解了。
等来罗织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上禀完之后，女皇对朱颜也很是欣赏。
“来，近前来，叫朕好好看看你。”
女皇周照招手，仿若没听出来来罗织说的那些饱含寓意和讽刺的话，威严的凤颜竟然露出一丝笑来。
朱颜猜不透女帝心思，恭恭敬敬向着女皇行了一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办案有功，朕很是欣赏，说吧，想要些什麽，朕都可以赏赐予你。”
“为陛下效力是微臣的荣幸，不敢肖想恩赏。”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女皇的脸上带着点欣慰，略一思索：
“话虽如此，可是恩赏还是要有。”
“朱都司令史如此谦恭，朕一时间倒也想不出赏你一些什麽好了，倒不如就赏你一些寻常之物作为犒劳，伴随着朕的一个承诺，若是日后朱都司令史想好要要什麽了，随时可以向朕提起。”
“朱颜多谢陛下赏赐。”
恩赏过后，朱颜便谢恩离开，可刚走到门口，又忽被女皇喊住。
“朱颜。”
女皇的语气有些深沉，像是带着某种含义，一时间让朱颜有些回味不过来。
朱颜住步，连忙转身向着女皇弯腰行礼。
女皇看向来罗织：“若是无旁的事，便即刻退下吧。”
来罗织有些没收住表情，朱颜眼瞧着他嘴角抽动了几下，起身离去。
女皇竟然半点都未提及赏赐来罗织。
御书房只余两个人。
女皇走到朱颜跟前挑起了她的下巴，啧了一声：
“多年轻的一张脸，朕似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进宫两年有余……”
女皇倏然从回忆裏抽身，眸光幽深：
“在此案中，你对来爱卿的做法可有什麽见解？”
一听此话，朱颜心头一沉。
女皇问她对来罗织的看法，却把来罗织支走，这是何意？
盯着女皇鞋面的金丝扭花凤凰齐鸣图案，朱颜定了定心神，向着女皇行了一礼言道，“陛下，在此案中来大人除了抓获兇手之外，并未插手其他事情，对于此案种种，来日朱颜会写一份详细书涵呈于陛下，还请陛下给朱颜一些时间。”
女皇对朱颜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也很欣赏朱颜的聪颖，又慰问了几句之后，便让人离开。
才离开御书房没多远，便瞧见沈渡与一身穿女官服饰的女子走在一起，相谈甚欢。
对，相·谈·甚·欢。
瞧着模样方正，只是好似年纪大了些，原来沈渡好这一口。
朱颜想着要不要避一避？正室撞见相公私会红颜知己什麽的，在女皇眼前闹起来是不是不太好看？
犹豫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她跟前，沈渡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摇头，朱颜给他眨眼，沈渡不明所以：“你眼睛被伤到了？是来罗织干的？”
“不是！”朱颜快被沈渡的耿直打败，放弃眼神暗示，看向一旁的女官：
“这位是？”

第168章 送你上路1
第168章 送你上路1
沈渡这才想起来，岂料那女子自己先开口了：“徐婉。”
徐婉？
“您就是，陛下身边的徐昭容徐婉？”
朱颜难以相信，眼前这貌美中年女子竟然是女皇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徐婉，那个杀伐果断，颇得女皇信任也很有才干的女官徐婉。
“不然你以为呢。”沈渡被朱颜这番惊讶的模样逗乐。
朱颜摸摸鼻子，眼睛乱瞄：“这个，第一次见心中崇拜的人，没控制住。”
徐婉“扑哧”就笑了：“能得沈夫人的崇拜，徐某人三生有幸啊。”
朱颜没好意思，跟着笑了笑。
沈渡拉过来她的手，再次上下打量一番，朱颜耳根泛红，有些拘束：“我真的没事。”
沈渡还是确认了一番才罢休，徐婉在一旁笑道：
“沈夫人怕是不知晓，你一进去御书房，沈阁领就来寻我，怕沈夫人有什麽意外，叫我赶紧过来去女皇面前说和说和。”
说着拍了拍朱颜的肩膀，
“沈夫人的表现，倒是叫我刮目相看。”
朱颜还待说什麽，徐婉示意一番，三个人往宫门口行去。
行至离御书房很远，徐婉才道：“女皇可有交代了你些什麽？”
朱颜摇头，回答的很官方：“倒也没有，就是给了一些恩赏，即是这样，我也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能够为陛下解忧，也是我朱颜三世修来的福气。”
都是些场面话，徐婉岂能听不出来，朱颜这是对她存有警惕之心，不愿意多说与她罢了。
徐婉站定，脸上柔和的表情不见了，郑重道：
“来罗织不是个好惹的人，你对他要敬而远之，最好不要有任何的交集。”
朱颜连忙点头行礼，“朱颜明白。”心头疑惑四起，可到底不敢多问。
“你明白就好。”徐婉微微点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渡，便转身离开。
一直等徐婉走远了，沈渡也没收回目光，朱颜调笑：
“沈阁领这般望着徐昭容，不若早日与我和离，兴许有机会成为徐大人的入幕之宾呢？”
沈渡拿眼瞪她，忽伸手弹她脑袋：“你这小脑袋呀，除了查案，就是胡思乱想没个正形。”
朱颜嘟嘴：“我哪裏乱想了？瞧瞧你刚刚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徐昭容生的貌美，一点也看不出年纪，瞧着也才三十有余，又这般有才干，是陛下缺不了的人，你喜欢她，我是服气的，就是不知道徐昭容能不能接受你呢？”
“啧，”沈渡拎着她垂下来的发辫，“瞎说什麽？我几时对她生出什麽想法来了？”
松开手，沈渡声音小了点，“当初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我哪裏出得了掖庭。”
沈渡眉宇间的暗沉一点一点浮现，朱颜沉默，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却原来是徐昭容帮忙沈渡出来的掖庭，所以才这般关系好，而她误会了。
“对不起。”朱颜乖巧道歉。
沈渡看她头顶，“你以为你那点小技俩能瞒得过她麽？不当面拆穿你，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陛下身边的人能有你傻麽？”
这怎麽还人身攻击了？
朱颜一阵的尴尬，脸上肌肉不停的抖动，“那如此说来，我刚才岂不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沈渡一声冷笑，“算你还有几分识趣。”
朱颜再也不想理会沈渡了。
二人回到沈府，韩世元差人告诉朱颜，要与其私下见面有要事相商。
韩世元就在沈府，却交代与她私下见面，朱颜免不得存了心思，撇开了沈渡，自己来到韩世元居住的客房。
听到开门声，韩世元急忙转身，几步行到她跟前，焦急道：
“六娘，来罗织那个人根本碰不得，他几次为难于我，完全就是因为我得罪了他，
我虽然和永安公主有过过节，但永安公主对我倒也没有是那种让我非死不可的地步，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背后有来罗织在掌控大局。”
朱颜听的眉头紧锁，她都还没有开始调查来罗织，衆人就已经开始极力劝阻。
万一真的自己想要刨根问底，那岂不是会让自己以及家人都永不超生了？
一想起这些，朱颜浑身都打了一个寒颤，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要是拖累了整个朱家，那才是罪大恶极。
然而，不等朱颜将这其中利弊想清楚，韩世元就接着说道，
“在锦绣坊的案子中，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陈火蛾，陈火蛾都是来罗织的人，所以，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死去根本不重要，这个案子，你都不能再碰了。”
“……”
朱颜的嘴唇张了张，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不是孤身一人，现在的她也不仅仅是朱家六娘，她还是沈夫人，万一在这件案子中连累了沈渡，若是斗得过还好，若是斗不过，那岂不是白瞎了冤枉。
想到这些，朱颜的内心就无比沉重，一时间她也没有了主意。
一方面想要寻求事情的真相，而另一方面她也要为身边人的安全做打算。
这可真是让她为难。
朱颜心头憋闷，昏昏沉沉中，不知何时走出了沈府，行到了朱雀街，行人稀少，日暮黄昏，朱雀长街尽头笼罩在橘黄色的晚霞中。
一个行人撞到了朱颜，朱颜愣怔过来，才发现自己想事太过入迷，不知不觉竟走了这麽远，都没有发现。
朱颜自嘲一笑，或许她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暮色降临，朱颜站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踌躇片刻，返身回去，倏然间一道黑影闪过，让朱颜心头一沉。
慌忙转身，却没有发现任何人，“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朱颜喃喃自语，又揉了揉额头向前走去，刚準备迈步，忽然间一阵凉意从脖子上袭来，不知何时一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夫人，小的也是奉命行事，等你做了鬼可不要怪小的！”
朱颜的一双眼眸睁的很大，本以为今天已经是够烦躁的一天，却不想死亡也来得这麽快。
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从来也是不打招呼的。
“你是谁？”朱颜颤抖的问道，即便是死，她也想做一个明白的鬼。
“是谁我就不告诉你了，总之沈夫人不要怪小的就是，等到了阎王爷那儿，阎王爷自会告诉你为什麽会惹到祸事，小的这就送你上路。”
话落，身后的人两手持刀，快速淩厉贴着朱颜肌肤往脖颈处跳动最快速的位置抹去。
朱颜闭上了眼睛，这种死法一点也不痛苦，挺好。

第169章 送你上路2
第169章 送你上路2
“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处一颗石子从远处飞来，身后人手腕虎口处发麻，刀掉落在地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朱颜反应极快，连忙躲到一旁，惊魂未定下，一个身影快速来到她的身前，熟悉的气息以及那挺拔的身姿，朱颜终于稍稍安心。
是沈渡，沈渡来救她了。
两个人眼前不远处站着一位黑衣人，正是挟持她要取她性命的人，完全看不到容貌，只是他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泛着冰冷的杀意。
就是沖着她的命来的，到底是谁这麽想置她于死地。
见到沈渡前来，黑衣人非但不知退缩而且眼中的杀意还异常阴狠，两人很快就打在了一起。
“敢动我的人，找死。”
沈渡招招致命，一点不留情，显然动怒了。
朱颜靠后，不想拖累沈渡，听到此言，心头微动。
但这次的打斗和以往不同，这次的黑衣人目标是朱颜，虽然一边和沈渡掺打在一起，另一边却一直在找机会对朱颜下手。
长安城想杀她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是前脚才在女皇面前夸赞自己，后脚找人埋伏随时找机会干掉自己，这棋下的，很没有武德啊。
黑衣人虚晃一招，趁沈渡愤怒缺乏思考之际，抓住了一个机会，转身翻过手中的横刀，就向着朱颜劈了过来。
“朱颜！”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沈渡眸中一沉，连忙上前拉住朱颜，将朱颜护在怀中，横刀生风，毫不犹豫的劈在了沈渡的身后。
背后受痛，沈渡转身一掌怼在了黑衣人的胸口，一股黑血喷涌而出，洒在了青石板上。
“你受伤了？！”朱颜喉间带着哭腔。
摇头，沈渡双眸幽暗，如草原上嗜血的狼，紧紧地盯着对方，煞气直逼对方的脸面。
黑衣人踉跄后退，竟是被这煞气逼退，虎口阵阵发颤，刀竟拿不稳。
“朱颜，你逃不掉的。”
按照流程甩下狠话，黑衣人快速后退，越墙离开。
“唔！”
朱颜紧紧扶着沈渡，温热的液体浸满了她的手中，朱颜低头寻看，是殷红的血迹。
“这麽多血……”
朱颜有些慌了，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忧，她的脸上一片苍白，一双手紧紧抓着沈渡焦急的问道，
“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好不好？我……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大夫。”
“我没事。”沈渡的唇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看着朱颜焦急的样子，不甚在意道，“这点小伤，伤不了我，不要忘了我是谁。”
眸底下沉，拳头紧握，头靠在她头顶，仿若安抚猫咪一般，擡手搭在她肩上，
“我可是白阎王。”
听到此话，朱颜也是怒了，这都什麽时候了，人命关天，他竟然还能这样与她开玩笑。
“什麽白阎王，他们不了解你，阎王才不像你这般好看，阎王看到你都不会收你，他嫉妒你。”
能清晰感觉到后背在流血，意识在流散，沈渡靠近朱颜一些，长吐一口气：
“原来你知道我好看，为何你却爱看别人家的男人。”
别人家的男人？谁？
“都流了这麽多血，你还有心情在这裏追究我，我就算要看男人，也是验尸房的男人，旁人我何时多看过一眼？”
朱颜着急的都快哭了，她搬不动沈渡，沈渡一直在流血……
“告诉我，怎麽止血。”
柔荑被抓，沈渡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气息都不对了。
“只要你能明白为什麽会有人杀你，我这点伤也就值得。”
话落，沈渡止不住的咳了两声。
朱颜吓得手足无措，连忙轻拍沈渡的后背，神色愧疚的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再去招惹他，我答应你以后我再也不调查这个案子了，
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我错了，我太自私了，只要你不再受伤害，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可以放弃一切。”
朱颜张嘴，她在说什麽？耳根泛红，她不敢看沈渡，只希望沈渡没听清她的话，否则该是多尴尬。
这话怎麽听着都像是她在跟沈渡表白。
“你如果再不想办法送我回去医治，怕是你真要守寡了。”
朱颜这才反应过来，掏出与不良人联络的物件，片刻后就坐上了马车。
沈府有自己的府医，沈渡伤在后背，深可见骨，但好在没内伤，府医快速处理一番，包扎好就要去抓药，被朱颜拉到一旁仔细询问注意事项。
景林跪在床前不肯起来，没有朱颜在旁，沈渡神色清冷，周身泛着杀意。
“请主子责罚。”
沈渡侧靠在床前：“你的确该罚，叫你安排给朱颜的护卫一个都没出现，要你何用？”
景林无可辩驳：“他们，一个都没回来。”
“……”
沈渡站起：“什麽？”
“对方把我们的人都处理了，一个都没回来。”
沈渡身形晃动，随即一口血喷出，景林慌张扶住沈渡：“阁领？！”
朱颜闻声进来，见此情景，面色苍白：“快，快去叫府医。”
景林急忙离开，捉了準备去抓药的府医丢至床前。
“怒急攻心。”
后半夜，沈渡高烧不止，朱颜照顾一夜没合眼，盆裏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从未见过沈渡如此虚弱过，平日看人一眼就把人吓哭的眼睛紧紧闭着，双唇发白，剑眉紧蹙，安静地让人不习惯。
泪水打在手背上，朱颜笑，她怎麽会流泪？沈渡死了，她该高兴才对，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可她已经欠了沈渡两条命，十一岁那年是他救她，如今十六岁，依旧是他救她，她怎麽能叫他死？
朱颜执起沈渡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处，低头摩挲沈渡手心的纹理，吶吶道：
“剩下的这段时日裏，我会好好做沈夫人，不会再去掺合任何事情，你现在受了伤，需要人照顾，以后免不了要替你换药，为你熬补汤，
这些事可都是下人做的事情，我这个做沈夫人的把这些事情全包了，等你醒了，伤养好了，可得给点钱财弥补我的损失。”
叹气，朱颜将脑袋低下，靠在沈渡掌心，不由得困意袭来，喃喃自语：
“不烫了。”
沈渡是被疼醒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没等他睁眼，便听到了朱颜在那裏自言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倒是听了个齐全。
还没等听到想听的话，人家就睡着了。
不过，他发烧了吗？是这女人照顾的一夜？
朱颜睡着的口水流在了他掌心，沈渡嘴角可见地抽动，很快就疼的吸气，强自没有发出声音来，默默看着屋顶等外面天色渐明。

第170章 照顾
第170章 照顾
朱颜还真的说到做到，接下来日子，朱颜果然如她所言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下来，亲自炖汤，又亲自换药，就连景林都分不清他们到底在做戏，还是真夫妻。
朱家还有刑部都派了人来看望，大家都被沈渡伤势惊到，想不到还有人能把白阎王伤的如此重。
女皇听闻消息也派人慰问送了不菲的礼物，下令调查，可推事院的事情谁真敢揭开了调查，只怕要一直查下去了。
陆垂垂来的最勤快，甚至拉着朱颜商量要给她介绍刑部比部的一个小伙子，只等沈渡归西，结果呢，沈渡吩咐景林把陆垂垂连带她带来的礼物都拎到了大门外。
不过这似乎没有影响到沈渡的好心情，那弯起的唇角，从她进门到现在都没撇下。
朱颜十分不解，她已经把炖好的汤都亲手喂到嘴边了，而沈渡非但没有张嘴，还一直若有若无的笑着，这个男人不会是被陆垂垂气傻了，或者又发烧了吧？
亦或者是伤口发炎，受感染了不成？
朱颜胡思乱想着，唇角不停的抖动，若真是这样，要怎麽办？这个男人不会活不了几天了吧？
越想越觉得后怕，朱颜“砰”的一声将手中的汤放在桌上，起身就要向外走去。
沈渡猛然惊醒，连忙喊住了她，“去哪裏？”
朱颜神色很不自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内心想法，“没……没什麽，我就是觉得喝汤这件事你可以做到，就不用我伺候了，想出去走走。”
“不用你伺候？”沈渡一动，眉心就皱起来，“我现在可是伤者，要知道，我的伤都是因为谁造成的？”
“……”
沈渡的话竟然让朱颜无言以对。
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又觉得像是这麽个道理。
无奈，朱颜只得再次转身坐回到了沈渡面前。
一口一口的喂着沈渡喝汤，沈渡的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朱颜。
这几天连番熬夜，朱颜眼底下一片青黑，眼白泛红，可喂他汤却是一丝不茍，眼皮子都不眨。
朱颜放下碗，皱眉看沈渡，沈渡看她，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直到……
“沈渡，咱们要不商量一下补偿的问题？”
朱颜掰出手指，
“你看啊，我的误工费，还有伺候你的工钱，跑腿费……”
沈渡的唇角终于撇下来了，低头看朱颜伸出的手，将面色沉下，极其不情愿的从怀中掏出一袋银两扔到了朱颜手中，朱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会服侍你到伤好完全的。”
“你原本就该对我负责，这都是我体恤你给的赏银，懂？”
朱颜咧嘴，何必跟钱过不去：“好嘞，多谢沈阁领赏赐。”
沈渡有点想收回刚刚的话。
朱颜掂着钱袋子，总感觉哪裏不太对，沈渡为何给的这般痛快，好似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要。
“以前没见你有随身带银子的习惯呀。”
“从今天开始的。”
朱颜：……
——
过了好几日平静日子，眼见沈渡伤口处慢慢结痂，朱颜心裏头欢喜，朱府来人禀报，说是朱阔身体不适，想让朱颜回去看看。
父亲身体不适？朱颜匆匆回到家中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只是稍感风寒，见到他的时候还神情悠閑的在外面浇着花，逗着鸟。
“爹，你想我便想我吧，何苦编这等理由惹女儿挂心，沈渡又不是不放人。”
朱颜正欲上前怪罪，朱阔连忙将其拉到一旁，悄悄的言道，“其实也不是父亲让你来的，是相爷，他想见见你。”
一听这话，朱颜心头咯噔一沉，张行微来了。
他来找自己做什麽？
难不成又是想要拉拢自己？
来到客房，朱颜很礼貌的向着张行微行礼，而张行微也是一脸欣慰的看着朱颜。
“沈夫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相爷客气了，这些时日不见，相爷身体可还安好？”
“好，好，一切都好，多谢沈夫人挂念。”
一番客套话之后，张行微也进入了正题，果然如朱颜所想，他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想要拉拢她与沈渡。
朱颜握了握拳，她自知眼下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但朱家所有的性命都在相爷的手上，她又不得不做出明智的决定。
“相爷所言，下官定当尽力而为，还请相爷给下官一些时间，等下官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与沈渡相谈一番，看看他的意思。”
朱颜的意思很明白，她不能替沈渡做主，但表示会尽力而为，张行微得到这样的回答之后也甚是满意。
一家人客客气气送相爷出门。
送走张行微，朱颜的眸子也彻底沉了下来，她根本不想卷入朝堂纷争，至于拉拢沈渡一事，也只是一些敷衍的话而已。
朱阔对着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拍拍她肩膀：“一切随心，莫要强迫自己。”
朱颜喉头哽咽，父亲这是怕自己顾虑他们，这时朱阔言道：
“放心，真的沈渡出事你守寡，朱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这……果然还是那个不靠谱的爹。
朱颜心事重重回到沈府，沈府的管家匆匆来报，说是云雀搬离了沈府，跟不良帅徐作走了。
这可真是让朱颜有些意外，难不成是最近的事情太过複杂，让她的秉性上有了改变。
不过也不难想通，养育自己多年的父母忽然沦为阶下囚，还成为了当年锦绣坊案子的帮兇，她多年坚持的信念一朝崩塌，心境发生变化在所难免。
让朱颜意外的是云雀竟然没有大闹内阁要求释放父母，也没有去找来罗织寻仇撞个头破血流，而是安静地离开沈府，悄悄地加入了不良人，大约心裏也明白云雀父母纵然没有参与杀人，可一旦此案查清，怕是没有几年也难出来了。
留在这裏，还能够时时探望父母，至于跟随不良人，朱颜是赞成的，云雀到底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回到书房，朱颜开始提笔抒写信函，她答应过女皇，会将此案细节写与信函之上，呈于女皇，这几天一直为琐事繁忙，都没有静下心来，眼下，再拖下去的话，怕是就会定一个欺君之罪了。

第171章 你就这麽想和离
第171章 你就这麽想和离
季方明是执念太深，一心为知己孔先融申冤，被迷惑加入了陈火蛾一派，为报仇杀陈氏和陈守杰，最后身死，尸体呈现死去很久的样子是因为常年被控制服药所致。
这一点在信函之上，朱颜写的很是清楚，也好让陛下明白这个世界上本无鬼神之说，都只是个人的心头有鬼。
信函送出去了不久，便得到了回应，女皇发布诏书昭告天下，表明锦绣坊一案已结，兇手正是陈火蛾。
而陈火蛾本人也已经在牢中伏法自杀，锦绣坊平冤，女皇大赦天下，并且下令召回明圣观的汝宁长公主。
这一圣旨却遭到了汝宁长公主的拒绝。
这样的结果也在朱颜的预料之中，正如汝宁长公主曾经所言。
案子就算平反了，又不能怎麽样，那些死去的人又不会活过来，逝者已逝，就算让灵魂得到安息，也只不过是一个安慰人的说法而已。
沈府。
朱颜独自坐在凉亭下，双手托腮在思考着汝宁长公主曾经说过的那番话。
看朱颜神情忧郁，沈渡也坐在了她的一侧。
“怎麽，现在可是后悔了？”
沈渡的忽然到来，让朱颜吓了一跳，连忙回过了神，“没有，我没有后悔，只要你能够平安无事，我就是放弃真相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麽说，但朱颜心裏怎麽想的，沈渡岂能不知。
“那为什麽你还闷闷不乐？”沈渡接着问道，顺便倒了一杯茶放到了朱颜面前。
朱颜拿起茶杯刚放到嘴边，又放了下来，转动着茶杯，有些无措地说道，“其实我就是在想长公主的事情，陛下已经大赦天下了，而且下令将她召回，可她还这样拒绝了陛下的好意，会不会惹祸上身呢？”
沈渡端详她许久，才道，“女皇和先帝总是有着几份情谊在，长公主又是先帝的亲妹，女皇也不会做得太难看。”
朱颜点了点头，沈渡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夫妻一场，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不会不顾念先帝的情分。
“好了，不要去想那麽多了，你既答应过我不会再调查此案，以后就安安静静的做沈夫人就行。”
朱颜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容，连连点头，她答应沈渡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
“这些时间你也着实辛苦，等我的伤痊愈，就带你出去走走。”
“啊？”
朱颜从没有想过沈渡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脸上惊讶的神情难以自控。
“怎麽，不相信？”沈渡反问。
朱颜连忙将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信，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信，只不过我们之间的期限都快到期了，你怎麽会想起来带我出去走走？”
朱颜觉得，沈渡直接说“等我伤痊愈了，咱们就和离”或者“期限到了，该送你上路了”才对，说带她出去走走，一点也不像沈渡会说的话嘛。
沈渡掐她下巴：“这麽想死？嗯？”
朱颜皱眉：“你若是想杀我，我也是认的，毕竟这都是我欠你的。”
指腹触感柔滑，沈渡起了涟漪的心“噗通”跳进了深潭裏，手指捏紧，成功看到朱颜痛苦的表情，方松开，单手背后：“你就这麽想和离？”
“嗯？”朱颜没听清。
“咳咳，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把我看得那麽不值，再怎麽说也是夫妻一场，到时候我若取了你的性命，到了阎王爷那裏，阎王爷对你一问三不知，还以为我沈渡有多委屈了你似的。”
“噗……”朱颜一声轻笑，难得见沈渡一次说那麽多话的，行吧，只要不是一心想取她脑袋，怎麽都行。
“好，那就出去，走一走。”朱颜自觉自己十分上道，已经跟沈渡培养出那麽点默契出来。
阳光正好，朱颜凑近一点想看看沈渡脸色好点没，蓦然撞进他眼裏，两个人都愣怔在那，看着彼此，仿若两个人之间流淌的阳光都变得粘稠了。
身体微倾，沈渡慢慢低头……
“卡擦！”
“谁！”沈渡将朱颜护在身后，望向屋顶。
“我！”
景林从屋顶倒挂下来，一脸的尴尬，不敢看沈渡的眼睛。
沈渡的眼睛几乎可以将人活剥了去，牙根都带着迫切：“什麽事？”
“大阁领，夫人，朱府差人来报，朱家三姑娘病重，希望夫人能够回去看看。”
若不是涉及到夫人娘家，他怎麽敢冒死来打扰，他家大阁领说话不算话，谁拿刀威胁夫人不準爱上他的，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先爱上了，哼。
“三姐病重？”
一听这话，朱颜当下就慌了，沈渡摁下她的手，安慰：
“别怕，有我。”
朱颜真的安静下来，点点头，两个人不做停留，一同赶往了朱家。
朱采薇自从与韩世元私奔拒婚，就一直颇为坎坷，此番锦绣坊结案，一切尘埃落定，原本就没朱采薇什麽事，可这个节骨眼上，谁都好好的，单单朱采薇生病。
此病甚为古怪，朱采薇整个人脸色苍白，还止不住的发抖，像是很冷，即便她的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还是依旧抖个不停。
朱颜直奔朱采薇床前，一把握住了朱采薇的手，心头微跳，察觉不对，为何入手丝凉又细软。
低头查看，只见掌心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层透明样的丝状物。
“这是什麽？”
饶是判案多年，朱颜也没见过这等情状，不由得扭头朝沈渡望去，沈渡快步上前，盯着朱颜手裏的丝状物，神色凝重，连忙将被子掀开，眼前的一幕却让在场之人大吃所惊。
朱采薇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床，她的身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透明的丝状物，乍一看就像是一只蚕蛹，十分恐怖。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采薇。”如氏直接晕倒在金氏怀裏。
朱颜杏眼溜圆，惊吓之余连连后退几步，多亏沈渡一把将她扶住，她也顺势抓住了沈渡的胳膊不断颤抖。
“这……这是怎麽回事？怎麽会成这个样子？”朱颜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眼前的这诡异一幕是她生平第一次所见，饶是再镇定也没了主意。
其他人更别提了，都被吓得不轻，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是瑟瑟发抖，不知如何才好。

第172章 死而複生
第172章 死而複生
“有人！”
下意识将朱颜调转一个方向藏在自己身后，朱颜也恰巧看到了窗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手心被沈渡捏了捏，擡头撞进他眼裏。
“我去看看。”
沈渡眼神坚毅，轻拍她的手，几步追出去。
跟着贼人一路翻过墙过院，一直到达花园之中，前方的人才停了下来，像是特意等他在。
这麽刻意的行为……
贼人全副武装，身穿夜行衣，脸上还戴着一张面具，见沈渡如愿追出来，转过身发出了一声冷哼，伸手将面上的面具摘下。
陈火蛾？！
她竟然没死。
沈渡当然不能接受，挥起手中的长剑就向陈火蛾刺了过去，陈火蛾纹丝不动，沈渡察觉不对也只收回了一分力道，长剑狠狠刺入陈火蛾心房。
“扑哧！”剑入血肉的声音格外刺耳。
动作停顿一息，沈渡凝眉望去，竟然是真的血肉，不是残影。
“哈哈哈……”
陈火蛾声音雌雄莫辨，从年未变的容颜萦绕着死气，嘴角勾起一边，那双眼裏面的光不停跳跃，瞧着三分熟悉。
“刺啦！”
陈火蛾大喝一声，倒退几步，将自己硬生生从剑下抽出身来，心房的血即刻喷洒出来，溅在鹅卵石上。
“我是不死的，哈哈哈，你杀不死我，哈哈哈……”陈火蛾叫嚣，压根都不低头看伤口，任由血流。
被刺中了心房还能站立这麽久，声音也中气十足。
黑眸眯起，沈渡提气，再度刺去：
“那就试试吧。”
淩空腾起，长剑旋转出剑花刺向陈火蛾，陈火蛾镇定自若，讥笑看着不自量力的沈渡：
“飞蛾扑火，永生不死，沈渡，放弃吧。”
变化就在瞬息，那把剑换了方向朝左边胸口刺去，陈火蛾神色大变，强行躲避，那把剑偏离一点刺在了左边腋下。
一把将剑抽出，沈渡还要再刺，却见陈火蛾捂住伤口扭身逃离，飞跃在屋檐上，“哇”吐出一口鲜血来。
眯眼，沈渡冷哼一声：“天生异象，一个镜像人也敢冒充不死鬼，笑话。”
闻听此言，陈火蛾新火攻心，这个秘密，不可能有人知道，沈渡又不是医者，怎会知？
遂强自镇定：“无知人类，你伤了神的死者，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哦，那我便等着，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送你上断头台。”
陈火蛾露出一口带血的牙笑的猖狂：“你若是今日不杀我，日后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
“哼，杀你？你想得美。”沈渡将长剑入鞘，淡然转身，见到倚在门口看他的朱颜。
陈火蛾也瞧见了，捂着心口的手收紧，似是十分不甘心，一双眼睛恨不能淬出几把飞刀来把朱颜给射穿，却不住咳嗽，十分不甘心的走了。
朱颜略一打量，知道沈渡无事，长出一口气，但心情并没有好转，只是疑惑道：
“你为何不杀了她？”
眼下陈火蛾两边胸膛都被刺穿，受伤严重，是最好的机会。
“他是镜像人。”
“嗯，我知道。”
沈渡牵朱颜的手，将她拉近了些，最近好似这种动作做得十分熟撚。
朱颜轻推了推，到底没推开，美眸瞪着他求一个答案。
很显然三姐朱采薇是陈火蛾害的，为什麽沈渡都已经把她伤的那麽严重了，还不杀了她。
“杀了她，朱家有危险。”
“她的背后，可能是推事院。”
“谁知道背后会有多少个陈火蛾。”
是了，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时间忘记思考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陈火蛾的尸体是来罗织亲自交上去的，就算人没有死，也不应该让陈火蛾继续顶风作案才是，为什麽会这样？
难道说来罗织是想暗示他们什麽？
“你放心，我不杀她，只是今日不杀她。”
心跳漏了一拍，朱颜擡首，这个男人还是面无表情，眼尾平直穿入发际，眼裏波纹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是因为自己？
“谢谢。”
不管是不是真的，沈渡能想出这样的说法安慰她，好过一切。
两个人返回朱采薇房间，走到门口朱颜就抽出自己的手，沈渡掌心一空，颇有些不习惯，面色下沉，到底没说什麽。
“怪我，都怪我。”望见三姐这副蚕蛹模样，朱颜的情绪便再次崩溃，“若不是我鲁莽行事，想要将案件查个彻底，三姐和姐夫就不会遭我连累，就不会发生这麽多事了。”
说话间，朱颜来到了床边跪在朱采薇的跟前，一双手紧紧握住朱采薇的手，满是愧疚。
“对不起，三姐，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姐夫，这一切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听到朱颜这麽说，在一旁的朱阔跨步上前，开始埋怨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们朱家走到今天这一地步确实应该怪你，你自以为自己断案厉害就不把来罗织放在眼裏，我早就提示过你，他那个人不好惹，
可是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你三姐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要如何弥补你的过错？”
朱颜羞愧的把头埋的很低，是的，她太高估自己了，父亲说的一点没错，她一个小小的八品都司令史，便以为凭借自己一腔热情就想撼动那颗权贵顶峰的大树了嘛？
眼见朱颜要做出什麽傻事来，金氏护女心切，站出来为朱颜说话：“你怪小六做什麽？若不是小六，我们朱家能被别人看得起吗？对我们朱家有利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怎麽表扬小六，现在好了，出了事情，你们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了小六的身上，你们可曾有人为她想过？”
如氏也开始呛朱阔：“就算小六不查案，来罗织也不会放过朱家，你们难道忘了小六如今夫君是谁嘛？来罗织怎麽可能放过？”
朱墨杰更是一蹦三尺高：“还不是父亲母亲们把小六嫁给白阎王的，要怪就先怪你们，保护不住自己儿女。”
“父亲你平日什麽事情都不管，出事了怎麽能只怪小六？”
朱阔，金氏，如氏：……打脸来的如此突然。
被一家人抢白，朱阔脸上挂不住，吭哧半天，眼见朱采薇这副模样，轻叹口气，坐下来：
“现在该怎麽办？”

第173章 不得不为
第173章 不得不为
在场之人都静默不语，是啊，该怎麽办？陈火蛾是来罗织的人，也就是说其实是来罗织在给朱家下马威，假如朱颜再查此案，接下来还有朱家人受牵连。
能跟来罗织对着干的，除了女皇，好像也就剩下大内阁那位主。
一时间大家目光齐刷刷看向从门外进来就不说话的沈渡身上。
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沈渡身上有血。
“阁领受伤了？”
刚刚外面似有打斗之声，他们竟然没有问起。
“无碍。”沈渡言简意赅。
朱墨杰耐不住，看衆人欲言又止，先发问了：“外面闯进来的是谁？”
朱颜跟沈渡对视一眼，扭开头去。
“不会是……陈火蛾吧？”朱墨杰脑子转的飞快，说出惊天的答案。
沈渡跟朱颜再次对视一眼，点头默认。
朱阔不肯相信：“陈火蛾不是早就死了，陛下都下旨贴榜告知了呀。”
金氏双手合十：“不会真的死而複生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只朱墨杰哭出声来，趴在朱采薇床边痛哭：“三姐，三姐，我不要三姐死。”
——
现场一片死寂，良久，朱阔才回过神来，沖着朱颜就是一顿吼，
“你大娘，你娘都说你是朱家子女裏面顶聪明的，你说，怎麽办？现在连陈火蛾也死而複生，这事要怎麽收场！”
朱颜一言不发，沈渡扫一眼衆人，尤其是朱墨杰，被看的哭声都小了。
“这事也与我有关，来罗织一直与我不对付，朱家这次也有可能是被我牵连。”
朱阔眨眨眼，还点了点头，被如氏拉一把也没收敛，这话又不是他说的，沈渡自己承认的。
“眼下救人要紧，至于陈火蛾，不管他是人是鬼，我都会将她捉拿归案。”
朱阔甩袖，翻了个白眼：“我管他归案不归案，我的女儿怎麽办？”
是啊，现下耽误之急就是救治朱采薇。
金氏发愁：“妾身活这麽久都没见过这等病症。”
朱阔一听，更是抹起了眼泪：“天杀的陈火蛾，你把我命收走也罢，为何要收我的女儿呢。”
朱颜听的心裏难受，她这麽拼命办案的意义到底在哪裏？真相还在迷雾裏，而她的家人连连受到波及。
“大家放心，我朱颜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回三姐的性命。”
朱阔却突然看她，一脸兇狠：“你还要去与那来阎王拼命？嗯？你还想让我再失去一个女儿麽？”
一句话，朱颜泪如雨下，朱阔虽然平日不着调，可对儿女很是疼爱，豁出性命的疼爱。
回沈府的路上，朱颜闷闷不乐，一双眸子除了担忧还有着特别的坚定。
沈渡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陪在她的身旁。
良久之后，朱颜忽然住下脚步，面向沈渡言道，“对不起，我可能又要食言了。”
沈渡这次倒是没像往常一样劝说她收手，而是神色十分平静的看着她，
“你一向聪明，而且又善于思考，走到今天，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想要退出已经太晚了吗？”
朱颜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沈渡的话，眼睛眨了眨，看着沈渡的时候，眉头皱起，“你什麽意思？”
沈渡的面上带着深意，微舒了一口气，
“游戏已经开始了，谁都无权利终止，即便是我们想要退出，也有很多的迫不得已，
既然不能独善其身，那我们就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备，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赢者。”
沈渡的话，深深的给朱颜敲了一记警钟。
沈渡说得没错，这次并不是她想不想继续的问题，而是情势所迫，她不得不查下去，如果只在原地不动，那麽随时都会有毙命的危险。
她要活下去，不仅为了朱家，还要为了沈家。
为救朱采薇，韩世元决定去求助永安公主，在朱家听闻了朱颜的一番话后，他的内心就已经下了决定。
认为永安公主和来罗织是一伙藏匿了陈火蛾，可他在英王府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永安公主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永安公主没有出来，驸马爷尉迟炀和倒是出来了。
尉迟炀和祖上跟随前朝开国皇帝南征北战打下这片江山，位居二十四功臣，封魏国公荫佑后代，
这尉迟炀和也随了祖上性子，不爱读书，一介武夫，现在又承袭右武侯大将军，但此人心细如发，对于坊间永安公主的风流传言他自是听过。
但却不曾想到，现在人都找到家裏来了。
“宁娶从良妓，不娶过墙妻。”
这韩世元一看长相便知是永安公主心头所好，如此猖狂嚣张不把他放在眼裏，面子上功夫都懒得做了，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持刀就要杀了韩世元。
尉迟炀和使的是一把青龙刀，刀身长五尺，刀重三百斤，舞起来虎虎生风，架在了韩世元柔弱的脖子上，寒光耀眼，韩世元眯了眯眼一脸平静的看着尉迟炀和，眸子中带着坚定，
“我韩世元死不足惜，但我请求驸马让我见公主一面，好让公主知道我的诚心所在，只要公主能够答应救下采薇，我什麽事都可以答应。”
“你真以为自己长了一张白嫩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尉迟炀和很是恼怒，眼前这个小白脸很明显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并不是完全为了韩世元来找永安公主不给他面子打他脸才要动手，主要是永安公主骑在他头上日久，他实在难以忍受，借题发挥立个威严罢了。
永安公主找面首，他就找不得吗？才不在乎。
韩世元对尉迟炀和的话，表现的很是平静，“驸马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好了，但在我死之前请允许让我见公主一面？”
“呆子，遇到我你还想见谁？”
见韩世元不肯死心，还要见永安公主，尉迟炀和实在是忍无可忍，当下就要将韩世元抹了脖子。
“刀下留人。”
关键时刻毫无悬念，张宝环出场了，韩世元朝他看了看，扭头看向别处。
“怎麽是你？”尉迟炀和皱眉，张宝环与英王府来往并不密切，怎麽出现的如此恰当。

第174章 赶巧
第174章 赶巧
“驸马爷高擡贵手，看在鄙人的面子上放了这狂妄小儿韩世元。”张宝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赔笑挡在尉迟炀和与韩世元之间，伸手要将刀柄往外推。
“你是来护着他的？”尉迟炀和可没好脸色，虎目一瞪，手下更用力，削铁如泥的刀刃往韩世元脖子更进一分，登时刀刃上染了浅浅的血。
这抹血把张宝环给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再无为了和气忍让的道理，他双手握住刀柄，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刀推开，甚至还不惜把自己的脸往刀刃前凑。
女皇看中的就是这张脸，别说是尉迟炀和，就算是永安公主在这裏，也不敢直接对他的脸下手。
果然，尉迟炀和再气也不得不放下青龙刀。
他怒不可遏道：“张宝环！你我素来没有交集，你如今是要为了这个无耻之人与我为敌麽？”
总算是安全了。
张宝环瞧了眼韩世元脖子上溢出的血，眼底划过一抹心疼，从袖笼中取出干净的手帕，递给韩世元，韩世元别过头，不愿接受。
“血流多了，伤了身体，你还能照顾朱家三姑娘麽？”想到沈渡让人传来的消息，张宝环眼中暗流涌动。
韩世元指尖微颤，擡手捂住伤口，却仍是不愿意接受张宝环的手帕。
“怎麽？在我面前唱大戏是麽？”尉迟炀和除了常常被永安公主冷落外，甚少从旁人身上体会到这种感受，心中燃起的汹汹烈火灼烧着他的理智，青龙刀被他攥紧又松开。
张宝环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一把将韩世元的手扯过来，把手帕强行塞进韩世元手中。
继而转身，依旧把韩世元护在身后，含笑道：“驸马爷言重了，我与韩公子有些私交，心知他不是惹事生非之人，当然驸马爷也不是那样的人，兴许你们之间有什麽误会，不如坐下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了也好。”
“没什麽好谈的，当了面首还敢找上门来，我不打断他一条腿，我都嫌自己窝囊！”尉迟炀和大喝一声，三百斤的青龙刀顷刻间在空中挥舞。
刀刃擦着张宝环和韩世元的右臂而过，破空之声直接刺进耳朵中，两人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韩世元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身前隐隐颤抖的张宝环身上，他嘴角微动，深吸一口气，擡脚绕过张宝环，对着尉迟炀和行了个拱手礼：“我和公主之间绝非你想的那般，今日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求见公主，还请你帮忙通报一声。”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与永安勾勾搭搭，闹出满城风雨，眼下随意抓一个百姓来问都能知道你们的奸情，是你一句‘绝非你想的那般’就能解释的麽？”尉迟炀和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挥着青龙刀的长柄向他狠狠砸去。
真相如何谁在乎？
出了这口恶气再说！
眼看着手臂粗细的长柄迎面而来，韩世元有他的固执，即便变了脸色，也纹丝不动。
他要救采薇！
只要能让他见到永安公主，拿到解药，就算是死他也不在乎。
“住手！”
张宝环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他拉走。
前脚韩世元刚被拖开，后脚那只长柄就砸了下来，“咚”的一声巨响，如同山石滑坡一般，张宝环顺着长柄往刀刃方向看去，刀刃于尉迟炀和身后急速震动，低鸣声久久不能平息。
不用想，那一棍下来，韩世元的脑袋就能活生生被劈成两半！
“尉迟炀和！”张宝环彻底动怒了，眼神如刀，恨不得将尉迟炀和千刀万剐。
“他不过出身寒门，凭着有几分姿色就妄图攀龙附凤，我还教训不得他了？”尉迟炀和不满地将青龙刀扛在肩上，半眯着眼，似乎在寻找再出一击的机会。
可惜张宝环动了动身，将韩世元挡得严严实实，让他只能看见月白色的衣裳。
“当街行兇，仗势欺人，驸马爷是当真不把律法放在眼裏了麽？”
拿“律法”压他？
尉迟炀和手又痒了，扭了扭脖子，越看张宝环越不顺眼，忽然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本驸马倒是差点忘了，你也是个以色侍人的家伙，呵呵，真是物以类聚。”
“驸马爷自知无理就要开始胡搅蛮缠了吗？”张宝环的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能退让至此已是极限，冠玉般的脸凝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能凭本事挣来倚仗，他从不觉得羞耻，但他不愿韩世元受此侮辱。
“男女颠倒，违背纲常，在女人面前伏低做小，不就是你们这种人做的事麽？怎麽，敢做还不敢听了？”尉迟炀和嗤笑。
他分毫不让，张宝环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说出最扎心的话：“我尚且有外貌能取悦人，可惜驸马爷一点资本都没有。我听说永安公主又看上了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兴许不久之后就又是公主的入幕之宾了。”
尉迟炀和的嘴抿成一条直线，纵使他不在乎永安公主，也绝不喜欢有人和他说起他的妻子在外与人厮混的事。
日薄西山，橙黄的夕阳笼罩着天地，张宝环笑得肆意而极具嘲讽：“细数之下，永安公主收入后院的男子没有五六十人，也有二三十了吧？”
恰好此时，咿咿呀呀、缠绵悱恻的靡靡之音越过公主府的重重高墙，入了几人的耳。
尉迟炀和面色黑沉如墨，从乐声中勾起昔日在永安公主院中看到的那些恶心场景。
纱幔飞舞，男女穿着清凉，放肆嬉戏玩闹，擅乐者奏乐助兴，擅舞者摇曳身姿，侍酒的说笑的吟诗的应有尽有。
胸腔剧烈起伏，尉迟炀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紧紧握住青龙刀，牙齿紧咬，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在用所有的理智克制自己想要杀进公主府的沖动。
见状，张宝环冷笑一声，转身去将韩世元拽走。
得意之时把利刃往别人心口裏猛戳，受伤了又凭什麽能得到别人的同情？
张宝怀对尉迟炀和一点都不同情，若非尉迟炀和步步紧逼，他又怎麽会丝毫不留情面呢？
韩世元心系解药，但他不傻，看尉迟炀和这副样子，今日是无望见到永安公主了。
他甩开张宝怀的手，郁郁寡欢地往朱府而去。

第175章 沈府旧人1
第175章 沈府旧人1
远离永安公主府之后，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张宝怀加速，走到他面前：“你别想着从永安公主那裏得到线索，若她真的和来罗织是一伙的，她不可能轻易把解药拿给你。”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试。”韩世元没看向张宝怀，始终低着头往前走。
张宝怀站定，认认真真地看着韩世元的脸，足够清俊秀气，再配上常年被书香浸润养成的温润如玉的气质，确实能让不少姑娘为之倾倒。
但……
韩世元没有停下来任张宝怀打量的想法，径直越过他，他追上去：“你觉得你凭什麽能从永安公主手中拿到解药？凭你这张脸麽？韩世元，俊美的男子多如牛毛，永安公主为什麽非你不可？她又凭什麽为了你坏了自己的大计？”
当年韩世元因为他以色侍君和他断绝关系，他不想今日看到韩世元为了解药去做自己最鄙夷的事。只有把话说透了，才能彻底打消韩世元用自己去换取解药的念头。
韩世元红了眼眶，无比痛恨自己的无能，除了求永安公主，这时候他别无他法。
“你回去照顾好朱家三姑娘，找解药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张宝环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回去吧，她在等你。”
没过几日，张宝环才下值，就有下人来报：“大人，小人听说来罗织大人三日后将在玉馔楼宴会举办宴会，届时不少党羽都参加。”
“消息可信？”张宝环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
下人言之凿凿：“绝对可信，是个暗地裏的聚会，知道的人不多。但小人先从来罗织大人府中的下人那裏打听到了他将要举办宴会的消息，顺藤摸瓜找到玉馔楼，确定他真的定了三日后午时的雅间，还定了足够数十人享用的菜肴，接着小人去了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官员府外打听，也能肯定那些官员三日后将会赴宴。……”
他将其中的曲折如数禀报，综合所有的线索，确实能断定这消息是真的。
张宝环解下荷包，丢给下人，下人连忙喜笑颜开，接过后便退下了。
没了旁人，张宝环眯起了眼，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
来罗织这是把党羽都送到明面上了。
目标这麽多，他们的人要是能顺利打进内部，便能打探到解药的线索，而且以后来罗织有什麽阴谋，他们都能事先知晓了。
但他背靠着陛下，要考量的太多，实在不便出面。
张宝环猛地把扳指转了个圈，他打开房门，下人争先笑道：“大人有何吩咐？”
招来方才那个机灵的下人，在其耳边耳语几句：“你马上跑一趟内卫府，把你打听来的事都告诉沈大阁领，告诉他们，此事只能仰仗他们了。”
——
东市外，络绎往来的行人堵在一边，挨挨挤挤地往裏走，另一边却空出了一个既宽敞的位置，愣是没人敢靠近。
白阎王出没，谁敢乱来呢？
含着胆怯和好奇的眼光时不时打量过来，沈渡泰然自若，双手抱臂等着前方穿着玄色衣袍的朱颜靠近。
饶是还有一段距离，朱颜满身的疲惫仍是让人瞧了个清楚，身姿不似往日那麽挺拔，高高束在头顶上的发髻也有些松垮，更不用说眼底乌青，一脸憔悴，活像一朵晒焉儿了的芙蓉花。
“你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先回去休息，睡足了再找。”沈渡拦住朱颜，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沈府走。
“再等等，有人说在宣平坊看见过陈火蛾，我要立刻赶过去，不然待会儿又让她逃走了。”朱颜的脑子有些混沌，连日来不眠不休地寻找，已经让她陷入极度的疲惫之中，她只能凭着一股劲往前沖。
三姐在等着她，她绝不能懈怠！
沈渡的脸冷了下来，紧紧牵着她的手：“动员所有关系甚至包括不良人去寻找陈火蛾，七天中几次三番路过家门而不入，这还不够暂时抚平你心中的愧疚和担忧麽？”
闻言，朱颜鼻子一酸。
她是愧疚，若不是因为她，三姐也不会遭此横祸；她也担心三姐会因此而长睡不醒。
这两种情绪如同酒缸中正在酿造的酒，不断地发酵，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了，只有日夜不停地寻找，只有让自己彻底忙碌起来，她的心才能好受些。
她本来一直闷头干，如同驴子一样不知停歇，可是偏偏有人戳破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像是突然掀开了酒缸上的盖子，让她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喷涌而出，紧绷的心弦也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她忽然间脆弱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淌。
沈渡心疼地把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泪水浸湿衣裳，直直传入他的心底。他满是怜惜地揉了揉朱颜的后脑勺：“回家吧，这是一场长久战，养好精神才能更好的迎敌。”
他的声音如盛夏时山间的清泉，沁凉舒爽，缓缓流动，光是潺潺之声就能扫清所有的燥热。
朱颜埋首在他胸前，闷闷地应了一声，终是答应下来。
二人坐上马车离开东市，留下了满街被他们的亲昵吓得瞠目结舌的百姓，真是活见鬼了，温柔成这副德行，白阎王还是那个“白日云散，夜止小儿哭”的白阎王麽？
马车才堪堪停下，沈渡伸手欲要将昏昏欲睡的朱颜抱起，朱颜却不合时宜地睁开了眼。
视线相接，他们都莫名地感受到一种尴尬和燥热。
“到府门了，你快回去休息。”沈渡匆忙转身，一时忘记了是在马车上，欲要挺直腰杆，头重重地撞上车顶，他咬牙忍着没有做出其他反应，恍若方才的蠢事不是他做出来的一般。
朱颜噗嗤一笑，瞧见沈渡浑身一僵，如同兔子一般蹿了出去，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大阁领，奴才是原先沈府的旧人，名唤马三，有极其重要的事想要告发。”
马车之外突然响起一道压得极低且含着惶恐的声音，朱颜收起了笑容，踏出马车，边踩着脚踏下去边打量马三。
他一身棕色粗布衣裳，于沈渡身边卑躬屈膝，小而浑浊的眼睛满是警惕和恐惧，向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怕被什麽人监视一样。

第176章 沈府旧人2
第176章 沈府旧人2
沈渡把朱颜扶下马车，面沉如水，单手负于身后：“你跟我进来。”
马三连忙起身，等沈渡一行人都进门了，他才佝偻着腰跟在身后，卑微到了极致。
到了正厅，马三像是没有了威胁，扑通一声跪下，磨着膝盖向沈渡靠近，神色悲痛：“大阁领，你可要救救小人啊！沈府的旧案和太子有关，就因为小人曾在沈府中做事，眼下太子的人找上门来，小人怕他们灭口，更怕真相被掩盖特来禀报。”
太子？
沈渡眼眸低垂看着马三，眼中没有一丝情绪，却叫人更加惴惴不安，马三心中一跳，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一边不停补充细节一边连连叩首。
“直接证据呢？”沈渡的腰间别着一把长剑，他修长的手随意往剑柄上搭，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
马三被吓得哆嗦更厉害，手忙脚乱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这是小人当年在沈府中捡拾到的令牌，太子府的亲卫在明面上从未踏足过沈府，这令牌怎麽会无故出现在府中？小人心知有异，可还来不及禀告老爷，老爷就出了事。”
这个令牌是黄铜所致，大体为圆形，上方有简易荷叶盖，正面刻着重山祥云纹，背面平整，没有任何雕刻装饰，简单素雅又隐隐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确实是太子亲卫的腰牌。
沈渡将其拿在手中把玩：“你定居在何处？”
“小人拿到这块令牌，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被太子的人来灭口，就躲到东郊之外的一处村庄裏。但小人没想到才安定下来，太子又找上门了，小人彻夜难眠，天还没亮就赶紧来找您。”马三为陷入危险而伤心，一举一动都很自然。
沈渡眼睛却眨都不眨，刷地拔出剑，直刺向马三的心髒。
眨眼之间，马三脸上的悲痛都还没有消散，就直挺挺地倒地了，鲜血汩汩，染红了青砖。
血溅到沈渡的脸上脖子上，他恍若没有察觉，随手把剑丢到一旁，背过身去看向一尘不染的蓝天白云。
过了会儿，目睹这一切的朱颜端了一盆水上来，拧干其中的湿帕子，轻轻地帮沈渡擦脸。
“你不问我为什麽要杀他？”
“你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信你。”朱颜擦了脸又往下擦脖子。
沈渡没从她脸上看到抗拒或者厌恶，他勾起唇角，依旧看着那方干净的天空：“他撒谎了。
“第一，昨夜东郊那片区域下了雨，在东市时我见到不少从东郊来的百姓，他们身上皆是湿漉漉的，还沾着泥，可马三的靴子和衣服下摆干干净净，显然根本不可能是从东郊进城的。
“第二，这块令牌是我爹蒙冤亡故一年以后太子才改制的，因为只是稍微改变了重山的高低布局，没有太大变动，所以很多人都没注意到。但我两块令牌都曾见过，轻易就辨出其中的不同。他拿一块一年后才出现的令牌，却说是事发前就捡到了，可见他说的话皆不可信。”
沈渡的嗓音越来越低沉：“他们想怎麽算计都成，可我不允许他们拿我爹的事来斗法。”
马三的出现明显是有人故意让沈渡针对太子李重，朱颜无声叹息，默默地擦着血点，湿帕子如同春风一般柔柔地擦拭，沈渡垂下眼眸，眼中难得的受伤让朱颜一惊。
气氛逐渐暧昧起来，清风靠近前厅也羞耻地打了个转往别处去。
沈渡慢慢俯下身，呼吸交缠，他似乎已经能感受到朱颜唇瓣的丰润和香软。
“主子，尸体已经处理好了……”景林看清沈渡和朱颜快要亲到一起，声音戛然而止，还没想到该怎麽办，就对上沈渡喷火的眼神，忙逃也似地离开这裏，“我什麽都没看到。”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渡懊恼的闭上眼，悲伤的情绪因方才的旖旎沖散不少，眼下只剩下被人打搅后的懊恼，轻咳几声，匆忙从袖笼中掏出一只编织的小猪，塞到朱颜手中：“你放好了，以后和离了可以当做证据。”
朱颜：？？？
和离？
刚才在做什麽？都差点亲上了，你跟我说“和离”？
朱颜又气又羞，咬牙切齿地瞪着沈渡的背影，直到沈渡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愤怒地把湿帕子丢回铜盆中，头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来党举行宴会的消息张宝环差人秘密传到沈府，朱颜决定以身涉险，要亲自去参加来党官员宴席，沈渡阻拦不了，干脆携带朱颜前去参加。
一见到他们，来党官员微顿，歌姬舞者亦发怵，舞乐顿时停了下来，气氛有一瞬间僵硬。
来罗织慢悠悠地咽下一杯酒，坐在上首俯视他们：“我们推事院私人宴请如此小的事，也能叨扰沈大阁领，大阁领近来是太閑了？”
“我查到来大人和当年沈府的旧案有些牵连，事关家父名誉，难免情急了些，来大人可否借一步详谈？”沈渡将早已想好的理由道出。
“哦，我也想听听你查出了些什麽。”话是这样说，来罗织却没有起身，下人给他斟了一杯酒，他又饶有兴致地品味，显然是想要沈渡在大庭广衆之下将查到的线索都说出来。
他的有恃无恐让沈渡有些不安。
沈渡正要张口，内室裏走出两个丫鬟，她们一左一右地把珠帘往门两边掀起，裏头的贵人还没有出来，四周坐着的官员纷纷起身。
“姑姑。”
在官员们整齐划一的声音中，那贵人渐渐走了出来。
雾鬓云鬟、锦衣华服，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唐大夫人！”官员们惊愕，酒杯也是拿捏不住，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来罗织笑笑：“认错人了，这是我姐姐，名唤来罗敷，得遇机缘死而複生，你们的亲人总有一天也会和她一样重生。”
官员们面面相觑，眼底仍有浅浅的怀疑，但偷偷擡头，瞥见来罗织笑吟吟的脸，他们皆拱手行礼：“多谢来大人德施。”

第177章 杀沈渡
第177章 杀沈渡
来罗敷笑容温婉，眼底柔和，虽与唐大夫人相貌一模一样，却比之更为亲和。
轻擡素手，将官员唤了起来，站在来罗织身侧轻声细语地说着话，真有几分姐姐的姿态。
朱颜扯了扯沈渡的衣袖，沈渡侧耳凑近：“你觉得是她麽？”
“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沈渡蹙着眉头看来罗敷，神情裏满是质疑。
唐大夫人是陈火蛾，陈火蛾背后是来罗织，眼下这个和唐大夫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自称是来罗织的姐姐，想要他们不怀疑唐大夫人和来罗敷是同一人比登天还难。
来党们迫不及待地恭维来罗织来罗敷，他二人也笑语吟吟地搭着话，场面恢複和谐，舞乐重起，身处其中的沈渡一行人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来罗敷的目光随意扫到朱颜脸上，莞尔一笑，仪态端庄地走过来：“我瞧姑娘亲切，甚是喜欢，姑娘可否与我借一步说话？”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朱颜正等着找机会查证来罗敷的身份呢，她才要开口，沈渡握住她的手：“喜欢的东西多了，不是每样都能带走的。”
来罗敷的身份既然可疑，朱颜跟过去，说不定正入了别人的圈套，沈渡心知其中的危险，不乐意朱颜过去，而且对于来党他没必要虚与委蛇，语气也就冷硬了不少。
“坊间都言大阁领爱妻如命，走哪儿都带着，看来所言不虚。”来罗敷掩唇轻笑，身形花枝乱颤，浓郁的香粉让人不能忍受。
“我去去就回，正好我想向来夫人咨询下哪家的香粉香味最持久。”朱颜侧头时暗暗给沈渡一个眼神，将手抽出来。
沈渡不愿，二人一番胶着，最终沈渡在朱颜的央求下败下阵来。
穿过垂花门，朱颜随着来罗敷走在一条长廊上，周围再无其他客人，来罗敷的脸冷了下来，声音中似乎夹着碎冰：“想救朱采薇麽？”
朱颜神情一肃，盯着来罗敷的脸：“你是唐大夫人？你手上有解药？”
“是，你只要听我的，就能得到解药。”来罗敷从袖笼中掏出一个黄色油纸包，在空中晃了晃。
油纸包反射着淡淡的光，朱颜下意识伸手去抢，快要触碰时瞧见来罗敷一点都不躲闪，她收回了手：“这不是解药！”
“本来就不是。”来罗敷似笑非笑，“只要你把这个放进沈渡的吃食裏，让他吃下去，朱采薇自然可以得救。”
“什麽东西？”
“和朱采薇身上一模一样的毒药，吃了以后身体会出现透明的丝状物，这层丝状物起初会脱落，时间久了就覆在人体上，一层又一层地像是蚕茧一样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体上，最终脸也会被包裹，他会悄无声息地闷死在其中。”来罗敷欣赏着朱颜越发苍白的脸，心情比此时的阳光还要明媚。
朱颜愤恨地瞪着她：“我若是不答应呢？”
“呵呵。”来罗敷笑得前仰后合，她最爱的便是这样逗着猎物玩，笑够了擦一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光，“朱采薇和沈渡，二选一，你自己选择，我不强求。”
双拳紧握，朱颜垂下眼眸，心中无比纠结和煎熬。
瞧够了她的惨状，来罗敷再取出一个浅黄色的油纸包，并着先前的纸包一起丢到朱颜身上：“后面这一包是一半解药，服用后朱采薇会有好转，三日内你要是能让沈渡服毒，我就把剩下的解药给你。”
前厅中，沈渡等得焦虑，擡脚往后院走。
“沈大阁领擅闯别人家的后院，是不是太过无礼了？”来罗织挡在前面。
他气定神閑地举了杯酒轻抿，来党们攀谈的声音小了许多，有意无意地站在来罗织身后。
“让开！”沈渡脸色越发阴沉，景林和一衆侍卫也如临大敌，手都搭在剑柄上。
双方僵持，寸步不让，大战一触即发。
“沈渡。”朱颜才出来就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将手中的油纸包塞到袖笼中，跑过来拉住沈渡的手臂。
“你在裏面怎麽待这麽久？有没有出事？”沈渡神色紧张，将朱颜打量个遍。
朱颜挤出一个笑：“我没事，我们回府吧。”
“还是沈夫人识大体，不像沈大阁领这般听些风言风语就来府中质问，沈大阁领要多学学，什麽事该做什麽事不该做，掂量清楚了再说。”来罗织皮笑肉不笑。
看似是在警告沈渡，实则别有深意地扫了朱颜一眼，朱颜浑身一凛，心髒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快要窒息了。她在这裏再也待不下去，扯着沈渡往外走。
离开后，朱颜把来罗敷就是唐大夫人一事告诉沈渡后，找了个理由回了朱府。
走在抄手游廊中，一阵风起，几朵棣棠花随风吹入廊下，落在朱颜的绣鞋上。
她蹲下身，瞧着黄色的花瓣都像染了毒，毒得她备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金氏被丫鬟告知朱颜蹲在廊下发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沈渡又欺负你了？”金氏瞧见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气又心疼，伸出纤长的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朱颜的眉心。
朱颜吃痛，茫然地擡起头，金氏心中钝痛，越发肯定是沈渡又做坏事了。
“你等着，阿娘这就去给你讨回公道！”金氏左右看看，见棣棠花丛旁放着打理花圃的下人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铁铲子，忙怒气沖沖地扛起铁铲，一副要和沈渡拼命的架势。
丫鬟大惊失色，拉扯着金氏不让她走，还有人要把铁铲抢回来，朱颜被眼前这一幕惊醒，拦在金氏身前：“阿娘误会了，沈渡待我极好，是我看着棣棠花凋落，突然升起些伤感来。”
“当真？”金氏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朱颜把铁铲从金氏肩头拿下来，放回原位，挽着金氏的手，“走啦，我们去看看三姐。”
进了朱采薇的屋子，朱颜第一时间掀开被子，解开寝衣查看，朱采薇身上已经不会再有丝状物脱落，但是正如来罗织所说，她的身上开始有白色的茧，皮肤也变得坚硬起来。
“他会悄无声息地闷死在其中。”
来罗敷的声音如同地狱回音一般，缥缈反複地在朱颜的脑海中回蕩。
朱颜倒了一杯热水，将浅黄色包裹中的解药倒进其中，快速搅拌化开，手指在不停地轻颤，杯子旁边撒了水也撒了药粉，看起来格外狼藉。
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把药水喂进朱采薇的嘴裏，药水喂完，朱采薇身上的薄茧也消失了，皮肤又如往常一般细润。
朱阔等人见状喜笑颜开，朱颜却笑不出来。

第178章 怎忍心害你
第178章 怎忍心害你
迈着千斤重的步伐回到沈府，日头未落，朱颜就让人烧水，极庄重地沐浴更衣，换上新做的如意绛罗笼裙。
热气熏红的脸庞被绛色衣裙衬得更加红润，简单的款式遮不住她纤秾合度的身段，行走间如同枝头绽放的扶桑花，比往日多了几分娇豔妩媚。
“你……”
沈渡眼中满是惊豔，不解她为何今日盛装打扮，疑惑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剩下满满的震撼，喉咙几次滚动，他心中升起某种连他都分辨不出的期待。
朱颜笑笑，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沈渡面前的书案上，宛若无骨的手执起酒壶，将酒倒入两个酒杯中。
“我们还不曾喝过交杯酒，今日补上一回？”朱颜像是询问，却将酒杯递到沈渡面前，离沈渡的嘴不过一寸的距离。
沈渡的目光落在朱颜满身与嫁衣相似的绛色笼裙上，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他接过酒杯，眼中盛着揉碎了的星光：“好。”
正是多雨的时节，一阵雷响，豆大般的雨点急促地落下，噼裏啪啦砸得吵人。
但屋内二人眼中都只有彼此，情意绵绵地相视，酒杯逐渐靠近嘴唇。
微凉的杯壁贴在朱颜的唇瓣上，裏头的毒酒像是长了刺，瞬间从嘴唇刺向她的心头，她心一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拍倒沈渡手中的酒杯，同时仰头灌下杯中毒酒。
“朱颜！”
沈渡敏感地意识到什麽，绕过书案，抱住渐渐倒下的朱颜，他的杯哐的一声落到书案上，酒水迅速冒出白色泡沫，他目眦欲裂地看向怀中没有生气的朱颜。
“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朱颜笑得虚弱，浅浅泪光模糊她的视线。
“你你别睡，我这就去找大夫，大夫能救你，他来了就能救你……”沈渡将朱颜拦腰抱起，一刻都不肯让她再离开他的视线，抱着她往外走，“来人，找大夫找大夫！”
他从来没有这般失态，朱颜想笑，却发现很费力。
快结束了吧？
她用最后一股力气抓紧沈渡的手臂，沈渡察觉到，她只发出浅浅的气音：“沈渡，把我的尸体送给来罗敷，让他，让他交出解药，救救三姐。”
“都救都救。”沈渡紧紧抱住朱颜，额头相抵喃喃叮嘱她不要睡。
大夫来了，他才被唤醒，手下一片湿润，他往衣襟裏看一眼，竟是冒出了和朱采薇身上一样的透明丝状物。
“来罗敷！”
眼中红血丝遍布，沈渡如地狱来的修罗，浑身血色翻腾。
当初朱采薇中毒，朱阔就将城中大夫都请到朱府为其救治，但每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沈渡心知这些大夫也救不了朱颜，将人赶走，亲自给朱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床榻上。
末了，沈渡召集内卫阁上下杀气腾腾地打杀进来府。
“沈渡，这是何意？擅自带人强闯官员府邸，太无法无天了！”来罗织穿着一身暗纹苏锦袍，气沖沖而来，来不及束起的墨发轻扬，冠玉般的脸上覆着薄怒，看着沈渡暗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就不该相信朱颜那个女人能成功。
沈渡冷冷的盯着他，指尖掐到肉裏，他仍纹丝不动。
景林等人没听到沈渡的指令，手下动作不停，把来府的人打得步步后退。
“沈渡，你当真不怕陛下降罪？”
回应他的是沈渡冰冷刺骨的笑，来罗织眯起眼，见沈渡的愤怒比往日更甚，若是往日的沈渡是头潜伏的老虎，今日便是扑食的饿虎。
来罗织在沈渡带来的人脸上扫一眼，没有看到朱颜，他了然，眉间染上笑意：“朱都令史呢？怎麽不见她的身影？”
被猛地戳到心间，沈渡的眼神化成锋利凛冽的冰刀，恨不得一刀一刀刮到来罗织的身上：“来罗织，你动谁都行，千不该万不该动她！”
满是杀意的语气听得来罗织……心情舒畅。
他杀人的时候，沈渡还是个只会玩闹的小屁孩，眼下会威胁人了，可也不过是个孩子的色厉内荏罢了。
来罗织全然不在乎。
两人争锋相对之时，景林将来罗敷押送过来，来罗织往暗处一瞧，隐藏着的暗卫现身。
但沈渡此番下了势必要将人夺走的决心，沈府和内卫阁倾巢出动，以强势不容抗拒的姿态将来罗敷抢走。
天蒙蒙亮，宫门大开，沈渡横抱着朱颜，景林押着来罗敷，浩浩蕩蕩地进了宫。
百官纷纷避让，看着他们，深知今日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沈大阁领有勇有谋，果然年轻有为。”张行微双手执着芴板垂于腹前，看了眼被包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朱颜，满脸笑意。
朱阔跟在他身后，担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朱颜，他道：“相爷已经答应了，你可有把握？”
“有。”沈渡步履稳健，一步步踏上台阶，神色凛然。
早朝开始，女皇一坐上龙椅就看到沈渡横抱着一被红布包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人，纳闷道：“沈爱卿这是何意？”
张行微先一步出列，执起芴板掷地有声道：“啓禀陛下，此乃朱都司令使，昨日沈阁领带其去来府查案，不料撞见来少卿窝藏的死刑犯来罗敷，他二人为了隐瞒罪行，给朱都司令使下毒，以此胁迫沈阁领为其保密。”
“眼下来罗敷就被扣押在偏殿之中，记载她当年所犯杀人案的卷宗、刑部大理寺合批下的判决书都在堂下，只要陛下想查看，即刻就能取来。
来少卿身为推事院长官，以权谋私，窝藏罪犯，还请陛下圣裁！”沈渡稳稳抱着朱颜，往左出列。
“下毒？窝藏罪犯？”女皇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来罗织身上。
来罗织心头一紧，赶忙出列：“陛下明鑒，那确实是我姐姐来罗敷，但是她早把该受的惩罚都受了，所有的罪业都已偿还，如今只是个清白的妇人。”
“呵，躲藏几年不出现，再出现就能将所有罪行都洗刷干净？那枉死之人该如何瞑目？”张行微鄙夷地看着来罗织。

第179章 解药
第179章 解药
“相爷此言差矣！”来罗织边谨慎地观察女皇的脸色，边反驳，“下官之话的意思是，我姐姐当初按照大唐律法受了死刑，今日出现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得了灵丹妙药重生罢了。先前那条命已经偿还给死者，这条新生的命没必要再赔偿。
“且我姐姐已经忘记当初之事，眼下一心向善，都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又何必不依不饶，旧事重提？”
“荒谬，重生之言你张口就来，普天之下谁见过？”
沈渡冷声道，
“再说了，我夫人被来罗敷带进后院，回了府后就出现中毒症状，此事明摆着和来罗敷有关，你又有和脸面说是‘一心向善’？”
“你可有证据证明朱都司令使之毒与我姐姐有关？”
“无，但是来罗敷几年前杀人，因你庇护逃过处罚，昨日又疑似再次出手害人，可见其危害巨大，还请陛下按律处死来罗敷！”沈渡一只脚往后，双膝微曲，抱着朱颜直挺挺地跪下。
“请陛下按律处死来罗敷！”张行微只要能扳倒来罗织，极乐意推波助澜。
他一跪下，朱阔及张行微一派的人也都跪下。
再加上沈渡一派，见不惯来罗织或者单纯觉得来罗敷有罪的官员亦有了表示。
满朝文武竟跪下了大半。
来罗织心中大怒，偷偷擡眼看了下龙椅上的女皇周照，见她神色幽暗，摩挲着手中扳指，视线像是落在百官身上，又像是谁也没看。
来罗织决定试探一下，蒙受巨大冤屈一般跪下喊冤：“我姐姐的命已经抵偿给死者，她不欠任何人的，不能这般无穷无尽地追究下去，还请陛下明察！”
“哦。”女皇没有情绪地应了一声，就在来罗织摸不準她的态度心中忐忑之时，她才慢悠悠开口，“死而複生？如此神奇的事究竟是怎麽办到的？来爱卿说说，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闻言，来罗织心下大定，女皇毕竟还是上了年纪，再英明也忍不住想要千秋万代，只要他手中有死而複生的秘宝，女皇就不会对来罗敷下死手。
正当来罗织高兴之时，沈渡又道：“陛下切莫听小人的蛊惑，这世界绝没有起死回生之术，来罗织为保来罗敷当衆欺君，还请陛下将其一同降罪。”
跪下的官员齐声附和，就连一些中正的御史都看不下去了，纷纷痛斥来罗织的罪行。
一时间，来罗织又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来罗织看这场面，恨不得将沈渡嚼碎了洩恨，眼见着形势越来越不利于他，他不得不拱手道：“啓禀陛下，臣手上仍有当年让姐姐起死回生的灵药，是否当场将朱都司令使救活，就能证明臣所言非虚？”
“你姐弟两下的毒，你们自然有解药。”张行微找到任何机会都想把来罗织扳倒，根本不在乎朱颜的死活，牺牲一个女子，能让他成为独一无二的权臣，达到多年筹谋的目的，再划算不过了。
“可让太医来检查一下，这是否是解药。”
这毒这麽罕见，大夫连缓解都做不到，就算检查，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解药，来罗织对此有恃无恐，瞥了眼冷脸的沈渡，轻嗤一声，
“沈大阁领行事强硬，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才给朱都司令使招了这般横祸，沈大阁领还请自查一下，不要冤枉了我们姐弟。”
“是麽？”沈渡转头，直视来罗织，“你还是先摆脱自己的罪行，再考虑别的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来罗织猛地眉心一跳，中计了！
来罗织懊恼地差点要捶头，看向沈渡的眼神淬了毒药一般。
沈渡此番步步紧逼，为的不是劝女皇降罪于他们，而是为了解药！
像来罗敷昨天对待朱颜一样，沈渡今天也只给他两个选项，要麽证明死而複生是真实存在的，要麽伏法认罪。
沈渡知道他手中有解药，为了护住来罗敷，他势必要证明死而複生的真僞，而眼下大殿之上就有一个身中剧毒的人，她无疑是最佳的证明对象，只要她活了，那麽来罗敷的重生就有可能是真的。
沈渡在逼他，逼他只能拿出解药救朱颜。
高台之上，女皇周照笑而不语，来罗织恨极了沈渡，却也只能挤出笑来，他从怀中掏出个白瓷瓶：
“我没有犯罪，自然无所畏惧。喏，这是能起死回生的灵药，沈大阁领小心着点用。”
沈渡看了朱阔一眼，早已等不及的朱阔连忙抢过白瓷瓶，扯开瓶塞倒出小拇指大小的圆滚滚的药丸：“给六娘吃了。”
“等等。”沈渡请求女皇允许来罗敷上殿，女皇随口答应。
过了会儿，来罗敷被押送上来，女皇看着这张和唐大夫人一模一样的脸，笑得意味不明。
沈渡对朱阔道：“把一颗药丸塞进来罗敷的嘴裏，看着她咽下。”
来罗敷身上五花大绑，又有景林控制，她本能地想挣扎，对上来罗织的眼神，顿时安心下来，张口嘴咽下那颗药。
衆人眼睛都不眨，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此时太医被传来殿外候着，过了许久见她仍面不改色，女皇便让太医给她号脉。
果然，她身体并无异常。
确认没毒后，沈渡才把解药塞进朱颜的嘴裏，红色包裹中，她宛若睡美人，闭着眼嘴角轻轻翘起，安详得叫人心惊。
沈渡将朱颜的下巴微微仰起，等了一会儿，瞧见她喉咙微动，顺利将解药咽下，他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把朱颜放进朱阔怀中。
他仍一脸怀疑，走到来罗敷跟前，探了探她的脉搏，却发现了异样。

第一百八十章 大婚
第一百八十章 大婚
脉象浅薄，左强右弱，隐隐还有不稳之象。
“消了，六娘脖子上的东西在减少！”
朱阔激动大叫，闻言沈渡连忙回身，从手脚颤动的朱阔手中接过朱颜，低头瞧见朱颜白腻的脖子上再没有渗出透明丝状物，他鼻尖微酸，抱着朱颜的手又用力几分，恨不得直接将人嵌入他身体裏，让她下次不能再这样擅作主张。
如此场面引起一阵骚动，百官吃惊，抻着脑袋往朱颜身上看，想要看清楚“死而複生”究竟是何样子。
沈渡将朱颜的身子往裏拢，让朱颜的脸贴在他胸腔，隔绝开其他人的视线，惹得旁人嘴角抽搐，不就是朱都司令使麽？好端端的时候他们没少见，这会儿却连看一眼都不给看，以后直接揣兜裏得了。
殿内的重头戏却不在他二人身上，女皇于龙椅上悠悠开口，把话题又扯回来罗织来罗敷这边。
听来罗织姐弟堂而皇之说那些修行相关的言论，百官心思各异。
朱都司令使是被救活了，但来罗织给的药是解药还是灵药谁也辨不出来，所以对此事他们仍保持理智，心中更偏向于是解药解了朱都司令使的毒。至于来罗敷，他们在场诸人可从来没有见过曾经的来罗敷，眼前之人是不是真的，他们也无从得知。
虽然不信占大头，但是他们心中仍动摇了，只因来罗织姐弟二人说得太过情真意切，尤其是来罗敷，提及高深莫测的道法仙术，满脸崇拜与赤诚，一看就是对其狂热迷信所致，若不是有几分真实性，她也不会这样吧？
女皇俯视下方，将百官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拧起眉头，打断来罗织姐弟的话，重新和百官议政。
半个时辰之后，处理完国家大事，百官散去，女皇独留下来罗织。
她状似无意地提到修行之法，“听闻袁天师为求永生摒弃了杂念，隐居在深山，一心钻研道法，也不知成效如何，是否窥得永生之法？”
“陛下，所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远离凡尘，摒弃杂念，通过自行的炼养、修道，便能达到长生不死、肉体飞升、身登清虚三境之境地，袁天师若心诚，永生并不是空中楼阁啊！”
女皇满目都是向往的神色，又问：“袁天师生来便有道缘，但世人却多愚钝，不知这道……世人皆可修？”
袁天师便是当初预言出襁褓中的女皇日后贵不可言，深得女帝信赖，可惜醉心修炼不屑官场，哪怕给予国师职位也不屑一顾。
来罗织高深莫测的看向女皇，“道常生万物，天地乃物中之大者，人为物中之灵者，自然是可修！仙人亦贪寿，亦贪生，何况我等凡人？更该修道更该求永生才是啊！”
来罗织将道法玄妙大肆夸耀，又着重介绍了来罗敷是怎麽死而複生的，说到后面他的神色也狂热起来，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
女皇心有所动，几乎就要失态，但不知想到了什麽却冷下脸来：“大周倡导佛法，而不倡导道法，来爱卿如此做派，与国策相悖，还是低调些好。”
来罗织眉心一跳，悄摸摸打量女皇一眼，见她虽然脸色冷峻，眼中却没有过于强烈的指责，他心下大定，拱手道：“谨遵陛下教导，臣定按陛下所言行事。”
大殿之外，张宝环遇上永安公主和朝阳公主，眼光微闪，他疾步上前作揖，行动姿势叫人揪不出错来，但是就无端让人看出他对二人态度不同。
自认感受到敷衍的永安公主冷笑，讥讽几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大人无需在意，永安适才与本宫聊了些不太好的事情，非是针对张大人。”
张宝环侍奉女皇多年，自然心如明镜一般，何况他就是始作俑者，遂陪笑道：“自然自然，微臣不敢挑理英王殿下。”
朝阳公主微点头，错身而过，纤手无意触碰到张宝环手背上，淡然离开。
张宝环收回手，皱眉，抽出手帕擦拭手背，而后离去。
朱府。
未到午时，朱颜便在衆人的期盼中缓缓醒来，双眼睁开，意识还未回笼，迷茫之中只瞧见了数张喜极而泣的脸：“爹娘，沈渡……”
嗓音微微有些哑，沈渡转身倒茶，修长匀称的手迅速翻转，朱颜还没有彻底清醒，他就娴熟地把朱颜扶起，让她背靠在他胸前，将温热的茶水递到她的嘴边。
朱颜小口小口抿茶，喝完一杯茶水，她瞪大了眼睛：“我活过来了？”
“朱六娘！”提及此，金氏柳眉倒竖，天知道她为这个不要命的蠢丫头白了多少头发，她插着腰，点着朱颜怒斥道，“你够狠心的啊！自作主张吃下那样的毒药，把年过半百的爹娘弃之不顾，你是想把我们都带走是吧？……”
金氏疾言厉色、唾沫横飞，朱阔和如氏等人拉住她劝说，喧嚣的声音瞬间把朱颜带回这个活色生香的世界，朱颜靠在沈渡怀中，嘴角高高扬起，金氏骂得越很，她就越觉得真实。
我活过来了！
最终金氏看她那副只会笑的傻样，哪裏还骂得出什麽，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安抚好金氏，朱颜的身体渐渐恢複力气，感觉到身后沈渡温热的身体紧挨着自己，急忙错身避开，耳根泛粉，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朱采薇，仰头询问：“三姐呢？是不是也快好了？我们过去守着她。”
“啊？”朱阔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光顾着等你醒来，都把三娘给忘了。”
如氏金氏等也都一脸懊恼，方才眼见着朱颜好转，他们的心思就全都投到她身上，把朱采薇抛到一边了。
见状，朱颜忙问解药，沈渡告知还有一颗，朱颜也未察觉沈渡面色不对，忙领着衆人去找朱采薇。
他们进门时，韩世元正在轻柔地帮朱采薇擦拭手，见到朱颜清醒，他激动地要了解药喂下。
不过半个时辰，朱采薇醒来，韩世元再也忍不住，一个八尺男儿跪在地上抱着朱采薇失声痛哭。
兴许是要下雨了，一阵凉爽的风吹过，将韩世元日渐宽松的衣袍吹动，衬出他越发消瘦的身形，他边哽咽边对朱采薇道：“我们成亲，我们立刻成亲，以后生死相依，再也不要分开！”
朱采薇自然是欢喜不已的，朱阔和如氏见韩世元哭得不能自已，也没了异议。
因为是入赘，可以省去很多手续，大婚之日就挑了最近的日子。

第181章 婚礼
第181章 婚礼
这日，朱颜背着个包裹，脚步轻快地回了府，见到谁都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沈渡瞧见了觉得纳闷，擡脚跟了上去：“捡到宝了？”
“没有！”朱颜笑眯了眼，摇摇头，头上的一支白玉簪跟着晃动，那白玉簪透着浅淡的光，却仍比不得她的笑颜明媚。
“吃错药了？”沈渡拧起眉头。
“呸！我三姐姐要大婚了，你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麽？”朱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正说着就到了房间，她小跑进去，迫不及待打开了包裹。
沈渡凑近了看：“锦缎？你们刑部的新案子和这个有关？”
除了案子，我就没有别的事了麽？
朱颜白了他一眼，将锦缎摊开，又取出包裹裏簇新的剪子，比划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往上剪：“我要给我三姐姐做个全天下最好的鸳鸯荷包。”
“你还会女红？”沈渡惊讶，没想到她还会这个，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不少。
“不会，第一次。”
朱颜摇头，诚恳道，随后懒得再理会他，专心剪裁。
谁知剪出巴掌大小的两块布，就让她额头上冒了密密麻麻的薄汗。
她擦干汗，还来不及喘息，眼前就出现一支穿了线的针，像是赶牛的鞭子一样，突然出现催促她快点。
朱颜顺着拿针的手看向沈渡，沈渡扭头，并不言语。
一口气生生堵在朱颜喉咙中，就凭沈渡的能力，看不出她不擅长女红麽？他绝对是故意的。
到底是自己放了大话，朱颜不想被人看轻，抢过针，拿出破案时的专注一针一针地绣着。
屋子裏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点上了蜡烛，朱颜擡起头时被满屋子的光亮刺得闭上了眼，睁眼瞧见沈渡尚在，微微讶异，思索片刻，到底没忍住：
“你很閑？”
朱颜发誓她真的只是想閑聊，但眼见沈渡阎罗脸可见的沉下去，急忙摇晃手裏绣好的荷包：
“我绣得怎麽样？是不是很好？”
那荷包针脚很乱，缝得歪歪扭扭的，上头的两只“禽类”要不是沈渡亲眼看着朱颜绣上的，或许连“禽类”都看不出。
脑子裏转悠了一圈知乎者也，愣是没转出来可以配得上这“禽类”的词。
朱颜转动酸胀的脖颈，双眼发光仰头看着沈渡，“我想好了，等三姐姐大婚当天，我就把这个送给她添妆，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我这寓意吉祥吧？”
沈渡唇角勾了勾，这是“鸳鸯”？
“一般，仿若乞丐的旧衣，东拼西凑，瞧不出是个什麽囫囵模样。”
朱颜听到他的嘲讽，啪地一声一掌拍在桌面，柳眉倒竖，嘴唇气的哆嗦，最终也没敢把人怎样，将人连拖带拽给赶出了房门了事。
不过等看清荷包上的图案，朱颜龇牙，将荷包连同崭新的针线一同丢进了萝筐裏。
算了，过几天紧巴日子，从微薄的俸禄裏挤点银钱出来买一个送吧，别丢人了。
婚礼当天，朱家门庭若市，连宫中都送来不少赏赐。
张宝环乘坐一辆极低调的青顶小轿子，下了轿后更是绕开人群，不惊动任何人去了后堂。
“你……”韩世元笑脸僵住，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个意料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我就来看看，偷偷来的，不会打扰你的平凡生活，更不会累得你和皇宫産生牵扯。”张宝环生怕他会不高兴，忙道，“我看一会儿就走，你别担心。”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紧紧落在韩世元身上，像是要将穿了一身婚服越发器宇轩昂的韩世元刻画进脑海中，他渐渐湿了眼。
那日张宝环不顾自身安危为韩世元挡住尉迟炀和以及之前每一次倾力相互的画面浮现在韩世元眼前，他嘴唇轻抿，拳头攥紧，面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张宝环岂能猜不出，擦干眼角的湿意，起身欲走：
“那便不打扰了，这便走！”
韩世元拦住他，一脸倔强，张宝环眼角湿意犹存，他比韩世元生的精致，相貌也不尽相同，韩世元更似姐姐张宝莺，清秀俊永，但张宝环则清风明月都不足以说明，尤其那双眼睛，含着三分魅七分情，不由得你就愿意相信他。
“弟……”
韩世元急忙打断：
“你当初为什麽没有保住姐姐？”
韩世元总算是把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问题问出来了，以前他从不给张宝环解释的机会，眼下他想要等一个答案。
张宝环喜极而泣，激动地上前两步，在韩世元还略有抗拒的眼神下驻足，他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当年证据太充分，陈氏也没找到，我才入宫根基不深，根本无力回天。”
清风缱绻，撩起韩世元的宽袖，他眼中仍在挣扎，张宝环生怕韩世元不愿再听一般，倒豆子一样将其中的隐情一咕噜倒尽：
“后来我依旧不肯放弃，可有人过来警告我若是再插手，就连你都保不住，我已经无法救回姐姐，又怎麽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落入危险？百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罢手。”
“谁警告你？”韩世元擡眸，那抹怀疑已然渐散，相比之下关心更为浓郁，许是在意真相，也许是……
张宝环不敢细想，怕自己的期待只是错觉：
“不知道，至今我都没有查到那人的身份。但我一直有暗暗调查，只是因为找寻不到你，我怕背后的人伤了你，才没有为你姐姐平反。
见到你之后，我就开始在陛下面前力劝重审锦绣坊案，企图还姐姐一个清白！”
说完后，他满是期待和忐忑地看着韩世元。
韩世元刷地流下了眼泪，他以前偏执地远离朝堂，对其中的兇险从未了解，近来被迫卷入这些是非中，才深知张宝环身处其中有多艰难。
“你，你为何不告诉我？”
若不是他拦住，若不是他问起，张宝环只怕一辈子都打算把这些事情烂在肚子裏。
“唉，我迫不得已，卷入这朝堂纷争，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就连走路也要丈量好距离，
我自己过这些日子便罢了，何苦牵连你呢。”
纵然想了千万种答案，可从未想过这等原因，当初锦绣坊获罪，张宝环侍奉女皇身旁，却为求自保看着锦绣坊毁灭，看着孔先融和张宝莺家族处死死绝。
在他眼裏的张宝环如此自私，怎麽会为别人考虑呢。
韩世元泪眼婆娑，这麽多年受尽的万般苦，都哭了出来。
张宝环无所适从，双手无措，神情无奈疼惜，最终伸手过去将韩世元拦在肩头轻拍轻哄：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会保护你。”
韩世元摇头，呜咽：“哥……”
只这一个字，天山上的积雪已然融化，惹的张宝环也红了眼眶。

第182章 来罗织到来
第182章 来罗织到来
锣鼓喧嚣，鞭炮齐眉，吉时快要到了，朱阔派人来寻韩世元。
韩世元抹干泪，邀请张宝环到前头就坐，张宝环却摇摇头，既然已经决定了，何必再出去张扬，就让韩世元过一世普通人的生活，这是自己能为他做得最好的事情。
在后堂瞧着韩世元和朱采薇拜堂，随着赞礼一声“夫妻对拜”，小夫妻相对行礼，张宝环欣慰地红了眼。
观礼人群响起阵阵吆喝声，朱颜也兴奋得脸颊红润，神采奕奕，跟着新郎新娘去了婚房。
掀盖头、吃生饺子、喝合衾酒，皆在亲友们的见证下进行着，场面热闹而喜庆。
完事了韩世元去前厅大宴宾客，今日他格外高兴，但凡来敬酒的他都来者不拒，喝得头重脚轻，他也觉得畅快。
一客人看着满面春风的韩世元，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人立刻领会到他在说什麽，放下酒杯长叹一声，“同样是朱家的闺女，嫁人还嫁出了高低来，真叫人唏嘘。”
齐野云帮着送酒，恰巧路过此地，忙探头来询问：“怎麽个高低法？”
“这你都不知道？当初沈大阁领给朱六娘定的‘三妄想’知道吧？”
这客人喝醉了酒，不管不顾地口无遮拦，脸颊酡红，摇头晃脑，不过记性倒是好的，竟将当初听到的“三妄想”都给背了出来。
“一，入府之前，我需提醒你三件事。一，别妄想入门后便能成为真正的沈夫人；二，也别妄想从我此处探听得任何一件有关内卫府之事。三……”
如一道闷雷重重地砸在齐野云的脑中，他没想到朱颜竟然会受这样的欺负，而且什麽活不过三个月，他才不要师父死呢。
将盛着酒壶的托盘重重砸到桌子上，他怒不可遏地去了后院。
朱颜赖在婚房中和朱采薇说了好久的话，到底因为月俸早已花光，将绣成旱鸭子的鸳鸯荷包送给朱采薇，在朱采薇毫不吝啬的赞扬中，朱颜简直恨不能找个地皮摩擦脸看看脸皮厚度，没听下去，直接落荒而逃，背后还听到朱采薇的闷笑声。
“你很喜欢这场婚礼？”沈渡站在婚房外的一棵树下，直视着朱颜。
那日的绛色笼裙也好，今日格外热切的反应也罢，都可以看出朱颜对婚礼不同寻常的态度，兴许是她很想要办一场完整的婚礼？
朱颜看见他有点懵，她都在屋子裏待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沈渡是特地等她的？
“当然啦！怎麽可能不喜欢？”她三姐结婚，她当然喜欢啊。
沈渡低头，面前的朱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糖葫芦的孩童，满脸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她真的很向往这样的婚礼啊。
沈渡眉间拧出一个川字，他都有点不记得他与朱颜婚礼那天到底什麽流程，只记得他挑起人头扔进了朱颜轿帘，还拔出剑威胁抹脖子然后定下三妄想，只给朱颜活三个月。
这个，咳咳咳……
“以后有机会。”
朱颜擡头，瞧了沈渡半晌，低头：“嗯。”有气无力。
是的，沈渡已经迫不及待幻想与未来夫人美妙的婚礼现场了，这代表她马上就可以和离走人了？还是快要死了？
“师傅，我们走！”
齐野云饱含怒火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惊愕地转头。
只见齐野云恶狠狠地瞪着沈渡，那眼神就像是看个杀父仇人一般，沈渡不解，可齐野云却连解释都没有，拉着一脸茫然的朱颜往外走，“徒儿另替你寻一个夫婿便是，怎的也比姐夫，呸，僞君子对你好！”
这个齐野云胆儿肥的，当着他的面给朱颜另寻夫婿。
几步追上齐野云，沈渡顺手丢给景林：“把他送到弘文馆，和朱墨杰一起受教育去！”
“凭什麽？”齐野云被拎着后衣领，挥舞着手抗拒，但论力气和个头都不是景林的对手，只能被拖了下去。
朱颜莞尔，到底没忍心，正欲开口，沈渡不冷不热道：
“弘文馆夫子都是翰林院出身，齐野云年纪尚小，合该多学点道理，刚巧能与朱墨杰做个伴，甚好。”
这是，白阎王在跟她解释？
这时一仆人来到：“大阁领、六小姐，推事院的来大人到了。”
沈渡黑眸一狭，掀起衣袍离开。
“哟，本官来得不凑巧啊，看来婚礼已经接近尾声了？”来罗织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一圈，席位上的衆人陆陆续续地起身，神情有警惕有惶恐，总之对他的到来反应强烈，他笑意真诚了几分。
朱阔作为一家之主，迎上来，虚与委蛇一番，来罗织意兴阑珊，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总算是和赶来的沈渡对上，他笑意不达眼底，端起最近桌上的一杯酒，向沈渡举起：“沈大阁领在朝堂上的那招极高，好生给本官上了一课，这杯酒本官敬你。”
沈渡态度冷淡：“学以致用罢了，今日婚礼主角非再下，来大人这杯酒敬错人了。”
他不端起酒回应，来罗织挑挑眉，手心翻转，将白瓷酒杯向下倒，酒水坠向地面，还没落地，来罗织漫不经心地张开两指，白瓷酒杯没了支撑，直直砸到地上，嘭地一声瞬间四分五裂。
这一声便如巨石砸向平静的湖面，搅乱了满堂的平静。
在衆人惊惶的神色中，来罗织凑近沈渡，豔红色的唇宛若沾染了鲜血，在沈渡面前缓缓勾起：“沈大阁领，这人啊，一旦有了软肋，必死无疑！”
没有软肋才能始终冷静清醒，有了软肋便会分寸大失，来罗织等着，等着看沈渡尽失理智，为朱颜疯魔。
恍若瞧见了沈渡的下场，来罗织肆意地笑着。
“他哪裏有软肋？”朱颜从后院赶来，走到沈渡身边，睁着一双美眸看着来罗织，仿佛在等他解答一般。
来罗织冷嗤一声，沈渡的软肋是什麽，满朝文武皆知。
朱颜恍然大悟似的：“来大人该不会以为是我吧？”

第183章 替人办事的狗
第183章 替人办事的狗
“不是朱都司令使，还能是本官？”
朱颜像是听到了个笑话，笑得泪水都要流出来了，在来罗织满头雾水，快要动怒时，她才抹了抹泪花，好心提醒：
“来大人该不会忘了人尽皆知的‘三妄想’吧？谁都有可能是沈渡的软肋，我却绝不可能是，来大人可千万不要误会，牵连了我这个无辜之人。”
她说得坦蕩自然，像是心中就是这般想的，来罗织眯眼瞧她半晌，似笑非笑，看起来似乎并不信。
这时，朱阔出来了，见三个人对峙场面，急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
“来少卿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还请裏面请，裏面请。”
无人瞧见的暗处，朱阔悄悄翻了一个白眼。
来罗织扬扬手指头，意兴阑珊：“原本是想喝几杯喜酒，可惜了，兴致没了。”
转身，睨一眼沈渡：“莫要忘了本官的话。”
然后用唇形比划了一个“朱颜”二字，竟是头也不回就走。
朱阔等他走远，暗地裏呸了一口：“不懂礼数的东西，进了办喜事的人家，连个礼也不见，一点教养也无，不过一条替人办事的狗。”
沈渡满脑袋都是来罗织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其他声音统统隔绝，不知不觉撂下一衆人将朱颜拉回后院。
树上聒噪的蝉鸣声如同锅中热油，一遍遍煎熬着沈渡的心，他把朱颜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朱颜怎麽都挣脱不开，叫了沈渡几声都没回应，急的直跺脚。
“沈渡，你放手，我疼。”
意识恍然如抽刀断水一般瞬间流回脑子裏，沈渡低头，朱颜水眸泛光泽，隐隐有了泪意。
依旧没有放开，沈渡放松力道反转过来握住朱颜的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来：
“以后切莫与来罗织有来往，即便大街上遇见了也要快点躲开，知道不知道？”
朱颜笑了，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来罗织指挥来罗敷陷害自己，差点害死三姐，她见到了躲都来不及。
“别笑，”沈渡黑眸微狭，瞪着朱颜模样冰冷，“你不知道来罗织有多危险。”
朱颜皱眉，迟钝如她也察觉到不对劲：“你怎麽了？”恍然想起来，“刚刚是不是来罗织与你单独说了什麽？他是不是又有行动了？针对你我的？”
不等沈渡反应，自顾言道，
“我就知道，他来我三姐婚礼就是要来给我们添堵，你莫要被他的话左右，今日是我三姐大婚的日子，咱们高兴高兴。”
沈渡叹气，也不知道朱颜这样乐观到底好是不好，可眼前这女人手就在自己手心裏，他怎麽放心？
朱颜抽出自己的手反过来轻拍沈渡的手背，轻声细语：“陛下今日可是帮了我们，我觉得，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沈渡望着朱颜覆在自己手背的手，女子的手细腻洁白，柔弱无骨，耳根突然泛红，沈渡不自在地挪开眼：
“没错，来罗织这个人野心大心机深，但对朝堂斗不过宰相张行微，对外有我牵制，对内又有陛下打压，否则早就取而代之。”
等等，朱颜抽回手扶额：“我有点搞不懂，陛下不是最宠来罗织吗？来罗织地推事院可是陛下处理麻烦用的，怎麽会压制他？”
沈渡不满看着空了的手，收回心思，细细解释：
“那只是表面，陛下怎麽可能只宠一人？陛下可是全天下的陛下，当初陛下以高龄又女子身份登上皇权宝座，反对者衆，需要推事院为她铲除异己巩固皇权，
如今却是不然，陛下推行仁政，国泰民安，早就不需要推事院的存在了，权衡利弊，自然不会完全放任来罗织。眼下对来罗织的纵容既是捧也是杀，迟早有一天来罗织会死在他的猖狂之下。”
“来罗织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才如此不安分。”
顿了顿，沈渡语重心长道：“有我在，他不敢伤你，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你不要因此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口是心非？
“我何时口是心非了？难道当初的‘三妄想’不是你说的？”
朱颜擡起清澈的眼眸，坚定地说出了决定：“三月之期快到了，不管有无来罗织，我们迟早是要和离的，待会儿我便搬去刑部都官司居住。”
清醒之后听爹娘说沈渡不顾礼法将她抱上朝堂，虽然心知这大约是沈渡演给外人看的夫妻情深，但是，
“我心知，你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你与外人的传言一点也不一样，虽然你与当年不同，但你这裏……”
指了指沈渡的心房，
“其实一点也不坏。”
沈渡手拽紧成拳头，耳根微红，微微有些口干舌燥。
“虽然我肯定不是你的真软肋，但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你的真软肋，所以，我不能自私拖累你。”
朱颜抿着唇，眼睫垂下将她眼裏的情绪隐藏，口中吶吶道：
“我的命不要紧，你身上背负着沈府冤屈，你不能有事。”
沈渡哑口无言，鼻翼呼扇了几下，无波的寒眸映照着朱颜低头的容颜，擡起右手伸出去，却猛地收回，掀开蟒袍转身背对着她，冷声道：
“随你。”
朱颜张嘴，那股气上不来下不去，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麽，期待沈渡说“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哪裏也不许去”，呵，看来是她脑子不好，沈渡巴不得她离得远远的，从来都是。
朱颜气鼓鼓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从来罗织来此，她的好心情都没了。
不过，打脸往往从来不跟你知会一声就开始了。
看着沈渡高坐在刑部高位上，朱颜撇嘴，拱手朝高学成作揖：“下官还有事，不耽误各位大人聊天兴致了。”
“朱都司令史，慢着。”
朱颜回身，沈渡左手随意敲击着桌面，那桌面她辰时才擦过，干净的反光。
她搞不懂沈渡来此作什麽？
高学成挤眉弄眼：“那个，朱都司令史啊，大阁领今日特意过来跟本官借调你过去内阁，本官已经同意了，你这便跟着去吧。”
借调？
朱颜皱眉，翻开本子：“这几日没有重大刑事案件，不知内阁借调下官所为何事？”
“本官查到有官员贩卖私盐，朱都司令史每日在刑部打扫，大约无从得知吧。”沈渡冷冷道。
朱颜更加困惑：“此等案件应该找户部和大理寺，用不着……”
打断朱颜的话，高学成后背冷汗涔涔，偏沈渡在此不好明说什麽，只得拉了朱颜在一旁，轻声叮嘱：
“你是不是又得罪大阁领了？我告诉你，惹恼大阁领可没好果子吃，还不乖乖跟过去瞧瞧，顺带哄哄大阁领，夫妻之间总好说话的。”
朱颜听的一阵无语，高学成立即换了张脸哀求：
“你就当行行好，为刑部做点牺牲，赶紧跟这位爷走吧，本官求你了。”
这……
朱颜叹气：“好吧。”

第184章 六月梅花
第184章 六月梅花
第二天，沈渡来刑部借调朱颜，因为有人跳护城河。
第三天，沈渡来刑部借调朱颜，因为有官员狎妓。
第四天，……
很快，刑部衆人心知肚明，对沈渡大开方便之门，规劝朱颜回心转意，历数沈渡各种优点长处，闹的朱颜一头黑线无处反驳。
总之，就是劝和不劝分。
但是，真实原因是，刑部衆人再也不想看到沈渡这尊阎罗王了。
朱颜连声叹气。
“什麽案子这麽难？”陆垂垂来了都官司，一眼瞧见朱颜坐在亭子中的石桌旁，手执卷宗却愁眉不展，以为是遇上困难的案子，随手将卷宗抢来看，不过是前几个月查清楚的小案子，她纳闷，“这裏头还有问题没查清楚？”
朱颜摇摇头，单手托腮没精打采道：“都查清楚了。”
“那你怎麽这副样子？”陆垂垂坐到石桌上满脸疑惑，随后又一脸恍然：
“是不是跟大阁领还在生气？”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可她现在完全猜不透沈渡在布局什麽这麽需要自己天天来找自己，可找到了又什麽都不让自己做，逛街吃饭，抓抓早就布点好的犯案官员。
她严重怀疑沈渡反悔了想继续利用自己当他软肋，好对付来罗织。
她小命休矣。
朱颜抱起脑袋捂起耳朵，不想提及沈渡，便岔开话题：“你怎麽来了？”
“我差点忘了！”陆垂垂一想到来意，欣喜地跳下石桌，拉住朱颜的肩膀，“芙蓉园待会儿有异士表演，听说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神奇演出，不知道他们凭什麽敢口出狂言，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边说着，陆垂垂边拉朱颜，话说完两人都到了前院，朱颜正好想散散心，就随她去了。
朱颜想起朱采薇新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四姐姐朱蔓姝无人相伴，便拐去朱府将朱蔓姝接了出来。
演出场地设在西市的一处空地上，三人到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陆垂垂早料到会是这样，早早就定了附近酒楼的雅间。只不过从外围到酒楼的小段距离还是被人堵得严实，她只好扯着朱颜二人往裏挤。
陆垂垂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进一步，三人挤得都要变形了。
突然，陆垂垂眼前横出一条着棕色窄袖的手臂，它一用力，前方的人就被推得往前挤，空出一小块地方，陆垂垂愕然地擡头，撞上江郎行的眼，江郎行笑笑：“不是要看热闹麽，还不走？”
一般遇到节日或者有特别大型活动时，京中各处就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提防有人趁机作乱，不管小偷小摸还是危及京中安危的大事都会让人警惕。
江郎行作为不良人，这种时候自然是要严防死守的。
陆垂垂看着他那身常服，不解道：“你怎麽在这儿？”
“不止我在这儿，头儿也在。”江郎行往后擡了擡下巴，陆垂垂顺着看过去，就看到徐想仁正在和朱颜说话，身侧还跟着个云雀。
有江郎行和徐想仁开道，几人顺利上了酒楼，边閑聊边等着演出开始。
忽然，楼上楼下响起一片惊呼声，几人往舞台上看去。
只见台上出现一个半边脸完好，另一半脸却漆黑如墨，恍若与夜色融为一体，头顶成排的灯笼都无法照亮。
他眼中映着亮黄的灯笼，如地狱烈火熊熊燃烧，尤其是在漆黑的那半边脸上，看起来格外瘆人。
他伸出如骷髅一般的手猛地扭断台上的另一人的脖子，那人瞬间无了意识，重重往下栽倒。
场下一片哗然，衆人惊恐万状，争相恐后地往后退，挨挨挤挤的人群引起不小的骚动。
“当衆杀人！太嚣张了！”徐想仁带着江郎行飞速转身下楼，欲要将那半人半鬼的家伙当场抓获。
“等等。”朱颜拉住徐想仁，指了指舞台上。
徐想仁顺着手指往那处看，舞台东西两侧出现几个人，手中皆举着大字：“神秘表演，无意犯法，请稍安勿躁，敬待奇迹。”
台下亦有异士在解释，百姓渐渐平稳，将信将疑地看着台上。
那半人半鬼的家伙执起“死者”的手，当着衆人的面，如同进食的狼一般一口一口地撕咬，撕扯肉块、咀嚼的声音似乎清晰可闻，一时间血肉翻飞，他的脸也被染得诡异恐怖，吓得孩童大声啼哭，胆小的大人也想要逃离此处。
人心惶惶之时，他极快速地将那人吃完，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血迹、些许肉末和一堆骨头，突然他站起来，扬起被血肉模糊的头，双臂大张，高声呼喊：“出来吧，让一切都回归！”
百姓被吓得麻木，惶恐地愣愣地看着台上。
谁都没想到，一男子从天而降，白色衣袂翻飞，飞鹤环绕于他身旁，宛若神仙降临，他就是方才被当衆吃了的那个男子！
衆目睽睽之下被吃得干干净净，他怎麽又活了？
不待衆人提问，路两边的红梅霎时间争相吐豔，而后如雨一般飘落。
漫天花海，笼罩着所有人。
“眼下不是红梅开花的季节，这些花怎麽会突然绽放？”
“太神奇了！天降异象！”
……
百姓被眼前这番震撼人心的“异象”惊醒，兴奋地伸手接住飘落的梅花，称奇之声久久难平。
朱颜伸出手，也接住了一朵翩然落下的红梅，撚了撚，嗅了嗅，确实是真的梅花，她眼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转头看向台上致谢的“死者”，不解更浓。
“三碗！头儿能喝三碗，沈大阁领可不要落后认怂啊。”
不知道沈渡什麽时候进了雅间，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和徐想仁拼上酒，总之朱颜回过头来时，二人就喝得面红耳赤了。
沈渡一向自律，什麽时候这般不懂克制了？
“行了，你们莫要灌他酒了，还要累我照顾。”
朱颜总感觉不对，伸手抢过沈渡手中的碗，掷到桌上，奋力将沈渡往外拉。
谁知沈渡身形有些摇晃，可仍掩盖不住他周身散发着冷峻气息，只拧起眉头，就让人想到白阎王的威势，叫雅间外偷看的客人们胆寒，缩回头不敢再往此处张望。
他擡手端起另一只碗：“喝！”

第185章 拼酒
第185章 拼酒
两大碗酒下肚，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显出微红，旁边的不良人还在起哄着，而朱颜只是唇角抽搐的愣在一旁。
虽然几次想要阻止，但最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也是过于压力，难得让他们如此敞开胸怀，喝上几杯也是无妨。
安排徐想仁送陆垂垂和四姐回家，而自己则是留下来準备照顾沈渡。
沈渡的酒量，朱颜还是知道一些的，就照这个情况喝下去，不出两坛，人必定倒下。
然而今日沈渡的表现却是让朱颜有些意外，两坛酒下去了，两个人丝毫没有动摇，还要接着再喝。
时候已经不早，朱颜连忙上前言道，“好了好了，喝酒这件事有的没的，咱们以后再喝，今天天不早了，就先回去吧。”
“哎！”徐想仁连忙接话，“沈夫人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大阁领每日事情繁忙，这好不容易手上的案子得到了松缓，人刚清閑下来，想要喝酒，怎能不喝个痛快？”
“就是就是，区区几坛酒而已，不会碍事。”沈渡也连忙附和着，随后又在碗中倒满。
朱颜是彻底无奈了，虽然知道两个人每日都忙于正务，閑不下来。
但这一閑下来，如此拼酒着实不太提倡。
况且就沈渡的那个酒量，今日喝的太多，怕是连回到沈府都难了。
事情发展与朱颜的所想并无太大差异，只是让她意外的是，今日的沈渡和之前相比，酒量确实见长。
两坛，四坛，六坛过后，两个人终于喝吐了。
让衆人意外的是，这次吐的是徐想仁，号称千杯不醉的他今天醉了。
看到徐想仁喝吐，沈渡这才将手中的碗“砰”的一声放在桌上，整个人也是摇摇晃晃。
指着徐想仁嘲笑道，“你输了，你喝吐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你输给了我。”
朱颜连忙上前将沈渡扶住，浓烈的酒味让朱颜差点儿吐出来，一脸嫌弃的扛着沈渡对其他人说道，“我说不让他喝吧，你们还起哄，看吧，这可怎麽收场，快把人带回去，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儿。”
“是是是。”剩下的不良人也连忙扶住徐想仁，转身离开。
而云雀看了看眼下的情况，有些关心的问朱颜，“沈夫人，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你去照顾徐二哥吧，沈渡交给我就行。”朱颜咬着牙说着，随即搀扶着沈渡转身离开。
沈渡身高体健，被朱颜那弱小的个子搀扶着，就像是一座泰山压在她的身上一般。
朱颜极其懊恼，但又没得办法，毕竟她现在还是沈夫人，沈渡喝醉了，她自然要把人送回去。
好不容易将人送到沈府，却发现今日府上的人都跟商量好了一般，全都消失不见。
就连景林也是久喊不见其人。
“真是奇怪，这人都去哪儿了？”朱颜端了一盆热水进房，为沈渡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
他的身体很烫，因喝酒的缘故，脸上还伴着微红，在烛光的衬托下，这个男人确实美到了极致。
收拾好一切，朱颜擦了擦手，看着床上的男人说道，“府裏上下我都找过了，没有一个人，就连景林也不到那儿去了，木盆就放在你的旁边，晚上要吐的话可记得要翻身，别被噎死了。”
说完之后，朱颜疲惫的升了一个懒腰，再次为沈渡盖好被子。
她刚要起身离开，手却忽然被沈渡的大手紧紧抓住，皮肤触碰炙热的温度让朱颜都觉得手背发烫。
心头一惊，连忙挣扎，可沈渡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怎麽也挣脱不开。
朱颜越是用力，沈渡的手就会更加用力，猛然一个回拉，朱颜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紧紧地将朱颜抱在怀中，口中喃喃自语道，“既然回来了就别想离开，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朱颜的脸上一阵滚烫，也不知沈渡说的这些是不是醉话，但他的两条胳膊就像是两棵大树一样压在她的身上，还越来越紧，都要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你再这样勒下去我都要断气了，能不能松开好好说话。”朱颜气急了，用力挣扎着，好不容易坐起身，手腕处又被沈渡抓住。
这个时候朱颜才发现，刚才还沉睡着的沈渡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中意味正浓，像是酒劲未过。
“醒了就好，快把手给我松开。”见人醒来，朱颜也放心不少，将两个人的手伸到沈渡的面前，“你不要借着酒劲占我的便宜，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沈渡眼眸一眯，直接坐起身，与朱颜的脸庞近在咫尺。
强烈的酒气迎面扑来，朱颜一个干呕，而下一刻她的脸就被沈渡捏在了掌中。
“这麽美的美人，是要去哪儿啊？”
“……”
朱颜有些淩乱了，沈渡喝醉酒的样子，真是让她毛骨悚然。
“我不是什麽美人，我是你的夫人。”
朱颜强行压制着内心怒火，耐心的向沈渡都解释，而沈渡一听到这个回答更是来了兴致，上前就要去亲朱颜。
朱颜宁死不从，两只手掌狠狠的夹着沈渡的脸庞扭到一旁，怒斥道，“你今天若是敢亲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沈渡像是没有听到朱颜的话，而下一刻，肚子中一阵翻江倒海，直接就趴在床上吐了起来。
浓郁的味道让朱颜生无可恋，可是眼下又没旁人，只能她来照顾。
连忙去旁边拿起漱口水，又拿着毛巾来为沈渡擦拭，将污渍擦拭干净，她的手再次被沈渡握上。
这一次朱颜却没有急于挣脱，因为她看到了沈渡那一双与以往不一样的眼神。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放不下我，对不对？”
“啊？”朱颜一头雾水，像是没反应过来沈渡的话。
下一刻，沈渡直接将人拉起，一手抱住她的的后腰，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到身下，低沉的磁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说完之后，沈渡的脑袋就垂在了她的一侧。
朱颜整个人都惊了，一时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沈渡刚才的话对她很有杀伤力。
而且心中也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难不成她对这个男人动心了？
不可能，怎麽可能？
他们可是要和离的。
当时结亲的时候他还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怎麽可能会喜欢自己，他一定是喝醉了说的醉话。
朱颜这样安慰自己，耳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这个男人已经睡着了，朱颜小心翼翼的将人从身上推下，想要离开，可下一刻腰上的大手就忽然收紧，再次让她跌入了那温暖的怀中。
“不许走。”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霸道而又宠溺。
朱颜的骨头彻底酥了，她感觉此时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勇气和心智。
只能依偎在沈渡的怀中，就这样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两个人相依相偎的躺在被窝裏，看上去一片祥和。
沈渡还紧紧的抱着朱颜，而朱颜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沈渡也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似是在询问她为什麽会在他的怀中。
“啊！”
回过神来的朱颜一声尖叫划破了整个沈府，在院中树上停留的鸟儿也被吓飞，景林直接打了一个寒颤。
昨天看到两人回来的时候，本想着上去帮忙，可一想到大阁领那杀人的眼神就又退了回去。
还顺带吩咐了府上的所有人都不要打扰到二人，一夜过去，两人都未走出房间，看来他的计划甚是完美。
……

第186章 半面鬼
第186章 半面鬼
近日甘南道发生“半面鬼”吃人一事，传说玄之又玄。
女皇甚感头疼，为百姓安宁,派出朱颜与沈渡前去调查。
表面看上去是去查案，实际则是交给了二人不同的任务。
朱颜处为打探营州刺史莫谦之是否有异心，沈渡则是彻查甘南道处火蛾党羽一事。
说来也巧，两人打探消息的时候，竟然撞在了一起，听到沈渡所言，朱颜便知晓女皇不仅仅开始怀疑来罗织，也在怀疑她也沈渡。
要知道，营州刺史莫谦之曾经是沈父最小的学生，也是宁死不屈给沈府翻案力保沈渡不死充入掖庭的人。
也因此得女帝赏识，不但没怪罪还赐营州司马，一路爬到营州刺史，可以说与沈渡渊源颇深。
也可以说此趟甘南道之行是对沈渡的考验。
朱颜对此哭笑不得，兜兜转转之间两个人还要在一起查案，并且这次的甘南道之行，要一同前往。
皇命不可违，两人收拾了一番，便準备啓程。
陆垂垂前来与朱颜送行，脸上满是不舍，紧紧的拉着朱颜的衣服，不肯放开。
“你这麽一走，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回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得空的时候我就过去看你。”
“大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朱颜有些鄙夷的看着陆垂垂，“这不是从朱府到陆府的距离，其路上有多麽的危险尚未可知，你真敢前去看我？”
听着朱颜的反问，陆垂垂唇角抽动，“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谁让你当真的，再说了，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算数，这次就不用给我打什麽包票说请客吃饭了，如果回来的话，带点那裏的特産比吃饭来的更切实际。”
朱颜噗嗤一笑，满是无奈道，“好好好，一定给你带特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另外，多关心一下你身边的人。”
朱颜的这番话另有所指，而陆垂垂却是一头雾水。
朱颜对着江郎行使了一个眼色，江郎行连忙说道，“沈夫人放心，我必定会好好照顾陆大人，如果陆大人真的想念沈夫人了，我必定会带着陆大人前去看望沈夫人。”
“如此甚好，这一路上有你保护她，我也就不担心了。”朱颜接话，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了来送别的家人。
朱府也是因为朱采薇新婚本来喜庆，忽听闻要朱颜还是跟白阎王一起前往甘南道查案，不禁有些为朱颜担忧。
朱颜长这麽大，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方面担忧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害怕她受不了这个苦。
生母金氏为其準备了很多行李，食物以及跌打损伤的药是应有尽有。
朱墨杰更是写出了保命秘籍，还慎重其言的说道，“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万一有个什麽不对头，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知道吗？”
朱颜被搞得哭笑不得，她是去查案，又不是去打仗，为何这般搞的生离死别？
不过家人的关心还是让朱颜感到了温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之后神色认真的看着父亲朱阔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还有，朝廷裏的那些纷争，我们最好不要去掺和，能避一些，我们就避一些。”
朱阔也满是担忧的点头，“父亲都懂，家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是你们出门在外，万一有个什麽事情，我们也帮不上忙，你们可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这话像既是交代朱颜，也是交代沈渡。
朱颜连连点头，而这时，不良帅徐想仁也匆匆赶来，交代了一番之后，把话题引到正题上，“那些心髒还没有找到，很有可能已经流落省外，你们此次出行，也要多加留意一些。”
听到徐想仁这麽一说，朱颜心头一沉，连连点头，就连不良人也找不到心髒的下落，那些心髒会去哪儿呢？
总算是交代完毕，而且眼下时候也不早了，如果再不出发，在天黑前可能就赶不到下一站的驿站裏了。
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衆人，朱颜和沈渡踏上了前往甘南道的路程。
朱颜虽是孤身一人，但好在沈渡还带着景林，要是景林不在，就以沈渡那不爱说话的大冰山性格，朱颜这一路上铁定会被闷死。
甘南道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一路上也见了不少的异域风情，三人风餐露宿，风尘仆仆，甚至有些时候还能遇到悍匪拦道。
这时，朱颜才发觉和沈渡一起行走的好处，而他们两个大男人倒好，一路上都是朱颜负责解决食物的问题，两个那男人只是保驾护航，倒也落得个清閑自在，一点也不觉的辛苦。
经过了长途跋涉，几人刚入营州，营州刺史莫谦之官袍系腰，袖口卷起，急匆匆来城门口迎接。
初次见面，朱颜察觉莫谦之身上有死气，应该刚刚接触了尸体，“莫大人，你刚才是不是接触过了那些尸体？”
听朱颜如此一问，莫谦之惊愕，“朱大人怎麽知道？”
“呵……”朱颜轻笑，“经常和尸体接触的人自然能够感觉到尸体身上的死气，我们初次见面，你的身上就带有这种气息，我自然能够察觉得到。”
“朱大人真是厉害，下官佩服，这裏距离长安甚远，朱大人又是女儿身，一路上定是辛苦。”
“还好还好。”
莫谦之的恭维让朱颜都觉得不好意思。
而之后莫谦之的态度却让朱颜有些不解，他看向沈渡，也不再像刚才对自己那般热情，只是神情恭敬的行了一礼。
沈渡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景林言道，“好了好了，两位大人一路赶来也是辛苦，快安顿下来先喝口茶再说。”
听到景林这麽一说，莫谦之的脸上有些难看，“是下官的失职，最近案子实在太多，我那刺史府都堆积成山了，也没来得及办接风宴，为了百姓，不如我们直接从案子开始，早一日破案，百姓们也能早日安心，二位大人觉得如何？”

第187章 营州刺史莫谦之
第187章 营州刺史莫谦之
听到莫谦之这麽一说，朱颜不免觉得一顿尴尬，千裏迢迢的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就开始查案，未免有些太赶了。
沈渡对此倒像是没什麽意见，脸上神色依旧，一言不发。
“这怎麽能成？大阁领千裏迢迢赶过来，就算没有接风宴，也该备下茶水迎接才是，现在什麽都没有，这不是明显对大阁领的不敬吗？”
莫谦之一听这话，脸色异常难看，刚準备解释沈渡却挥手言道，“无妨，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郊游，早一日可以结案，我们也能早一日回长安複命。”
沈渡都这麽说了，两个人也没再多说什麽，便跟着莫谦之向着刺史府走去。
朱颜有些不解，莫谦之虽有着勤政爱民的口碑，但他对沈渡的态度明显有些敷衍。
两个人走在莫谦之身后，朱颜拉了拉沈渡的衣服，压低声音问道，“这个莫大人看上去对你可不是很友好，而且明知道你要来却连接风宴都没有备下，明显是对你有着偏见啊？”
朱颜的语气带着嘲讽，沈渡这麽大的官职，连一个小小刺史都放不放在眼裏，也真亏了他满腔热血地赶到此地为其解忧。
而沈渡完全不将朱颜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唇角一扬，带着深意。
由于当年的事情，沈渡对莫谦之一直存有滤镜，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处处为百姓着想，一个接风宴算什麽，能够为百姓办事才是真理。
见沈渡不搭理自己，朱颜心生不解，“你这个人怎麽回事，我是为你说话呢，你怎麽连理都不理，是哑巴了吗？”
沈渡这才满是不屑的看了一眼朱颜，“他可是出了名的勤政廉民，一个难得的好官，比起那些接风宴之类的虚招子，倒不如直接办案来的痛快。”
“切……”朱颜撇了撇嘴，表示不信，再冷酷高傲的人都喜欢听别人拍马屁，更何况，一般情况下都没有人夸沈渡一言，心裏估计早就巴不得被别人赞赏默许了。
一边想着，朱颜轻拍了一下怀中放着的令牌，这可是不良帅徐想仁给她的，可以号令当地的不良人，危机时刻说不定还能救命，她可一定得好好保管，而这件事情，沈渡并不知道。
沈渡跟刺史去调卷宗，朱颜只身进去查探尸体，走进腐臭味儿弥漫的停尸房，朱颜才要掀白布，忽被一声冷呵制止，“什麽人！”
说话间，只见一个身影闪过，下一刻，一把匕首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朱颜也是心头一惊，难不成还有人误以为她是偷尸体的吗？
“鬼鬼祟祟前来，定不是什麽好人，是不是和兇手有关？”
身后的人冷声质问，说话的声音很有磁性，但可惜的是朱颜看都没看到正脸，就已经被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而听到其问话的时候，朱颜更是意外的睁大了眼睛，“我和兇手有关？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调查兇手的。”
朱颜尽力保持着平静，就凭刚才身后人的这一席话，朱颜可以断定他不是杀人兇手。
但刀架在脖子上，也着实让她感到不安。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身后的人似乎也有所猜疑，语气平缓了不少，“女人家家的，查什麽案子，快走。”
说完之后就将朱颜推开，走到门口，责怪外头守着的衙役办事不力，“你们是睡着了吗？怎麽把娇滴滴的女人也放进来了？”
两个衙役听后一脸懵，互相对望了一眼，也不等他们作出解释，那人就回头看着朱颜言道，“你知道你刚才要掀开的是什麽吗？那是一具无头尸体，恐怖的很，别把自己吓的晚上睡不着觉，还是快点离开这裏吧。”
对方的话语中带着不屑，而且一脸孤冷的神情也深深的吸引到了朱颜的目光。
这个男人，身高和沈渡差不多，皮肤如女子般白嫩，眉目之间有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英气。
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而这样一个与衆不同的男人，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难不成这次案子中的受害者与他有关？
朱颜一方面陶醉在男子的倾城样貌中，又一方面胡思乱想着，完全将男子的问题抛出了脑后。
见朱颜不予回应，眼前的男人一脸疑惑的在其面前摆了摆手，心中暗自想到：这麽漂亮的姑娘怕不是个傻子吧？
“呵呵……”不知不觉中，朱颜忽发傻笑，口水都要流出，男子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是在窥视于他的容貌。
对于这样的一幕，男子深感无奈。
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走到哪裏都是焦点，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这时，沈渡和莫谦之也随后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沈渡当下就感觉到了不安。
朱颜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明男人，还疑似在流口水，而这男人不仅年轻，还十分俊俏，整个长安这麽多年也就出过一个这麽俊秀的男子，但是那个人早就不在长安城了，思及此，顿时让他的心中一阵醋意翻腾。
“怎麽回事，查案重地怎能随意放不相干的人进来？”
沈渡冷冷的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怪罪。
莫谦之连忙拱手言道，“沈阁领误会了，眼前的这位正是民间神探潘驰公子，此次前来也是想要帮助下官破案，并非不相干的人。 ”
此话一出，沈渡立即得知原来此人就是江南都督潘端廉的独生子，潘安后人潘驰。
此人可真是非同常人，年轻有为不走寻常路，学李太白游历四方写些歪诗查查案子，在民间被追捧。
更为难得的是，此人不仅长了一幅倾城面孔，还待人极其温柔，对他深爱到不能自拔的女子更是被传言说从这裏可以排到长安城！
那些传闻也就罢了，他不想理会。
可眼下就连朱颜也被这男人吸引，还当着他的面犯起花癡，看那样子恨不得当场就嫁给这个男人，他怎能容忍！
“咳！”沈渡极不情愿的一声冷咳，直接就将朱颜神游在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188章 潘安后人潘驰
第188章 潘安后人潘驰
“原来是潘公子啊，果然是潘安后人，不仅好看还特别有才华。”朱颜满是崇拜的说着，脸上的花癡形象再次泛滥出来。
这样一幕也更是惹得沈渡不满，脸色阴沉到了极限，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锁在自己的怀中，好让她认清楚谁才是属于她的男人。
莫谦之并没有注意到沈渡的脸色，听得朱颜这麽一夸接着言道，“潘公子可不仅仅是探案高手，还是文武状元，而且对其的追求者可谓是每天都能把潘家的门槛儿都能踢破了。”
莫谦之说的倒是实话，因为朱颜走上查案这条路以前就听说过潘驰这号人物，年少有为可不只是说说，人家不仅考取了文状元，人家还是武状元，双料状元郎，古今往来又有几个？
何况还生的如此貌美，当年在长安城想不轰动都难，犹记得潘驰获得双料状元后打马游街，街道两边百姓摩肩擦踵，蜂拥而至，就为一睹芳容。
那些胆子大的更是将手中能有的都抛向潘驰，用瓜果盈车来形容，怕是最恰当。
只不过朱颜后来励志查案，渐渐也忘了这些年少的记忆。
“果然是颗上好的金子……”朱颜不禁感叹，她总算见到真人了，这颗少女心啊。
不过朱颜所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在场衆人都不明白。
“姑娘这什麽意思？”潘驰神色不解地看着朱颜，朱颜连忙言道，“走到哪裏都会发光，还不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吗？”
听到朱颜这麽解释，潘驰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一笑，这邪魅一笑，更是惹得朱颜心头澎湃。
“啧啧啧……”朱颜神色惋惜的啧啧嘴，叹了口气言道，“这麽美的一个男子，本该整天倾倒在风花雪月之中，却每天对着这些尸体，真是浪费了。”
听此一言，潘驰也是看着朱颜惋惜道，“姑娘还不是吗，长得这麽漂亮，本应该在闺中坐享荣华，却也是对着尸体查案，也实属可惜呀。”
得到潘驰的夸奖，朱颜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朱颜侧目，恰好扫了一眼沈渡，却发现沈渡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明显，看他的情况，恨不得就要打人了。
莫谦之接着言道，“这两位我是不用向潘公子介绍了吧？”
潘驰摆了摆手，“自然不用，威风凛凛的白阎王我还是认得的，而旁边这位想必应该就是连破大案的朱家六娘了。”
“对对对，我就是朱家六娘，在下朱颜，初来乍到，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潘驰也露出敬畏，“在风靡长安的两个大案之中，虽看上去悬疑无策，但一切皆是人心所至，六娘能够连破两案，必是懂得其中关窍，在下实在是佩服。”
“终于遇到了一个欣赏自己的人。”朱颜叹道，“不瞒你说，和潘公子第一次见面，倒像是有着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潘公子可有此感？”
“在下也是，如有时间，在下倒想和朱姑娘畅饮一番，互相探讨一下探案之道。”
“有何不可……”朱颜也连忙兴奋的答应，可是话音未落，一旁的沈渡忽然一声冷咳，“既然这裏已经有了神探，就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在此多留，走了。”
说完，直接上前拉着朱颜的手腕就要离开。
莫谦之看的一脸懵，还没开始怎麽就要走了
一旁的潘驰倒像是毫不在意，“还没开始就要走，沈大人怕不是觉得技不如人，无颜待下去了吧？"
一听此话，沈渡的心头咯噔一沉，转身冷问道，“你说什麽？”
潘驰的唇角扬着弧度，很有深意，“我相信沈大人已经刚才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不需要再做重複。”
沈渡的眼神异常淩厉，他冷冷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来罗织外，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放肆。
潘驰对于沈渡的凝视丝毫不惧，神色悠然，还时不时的对着他身后的朱颜抛个媚眼。
朱颜对于这般有实力又有长相的美男，着实没有抵抗力，一个媚眼竟惹得她面红耳赤。
沈渡见此更是不满，一把将朱颜拉在自己的身后，沉声道，“比就比，但你心裏最好应该清楚一点，不管输赢，朱家六娘这个称呼你不得再用，因为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沈夫人。”
沈夫人三个字沈渡说的格外重音，就是在强调朱颜是他的女人。
别的男人不要存在妄想，更别想染指一分。
潘驰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关于朱颜与沈渡的事情，他也是有所了解，什麽沈夫人，不过是名义上的罢了。
眼看气氛就要僵硬，一旁的莫谦之连忙言道，“几位聚到一起都是为探案而来，下官感激不尽，还请几位不要再起内乱，为百姓着想，咱们以案子为重，可好？”
听到莫谦之这麽一说，沈渡的脸色才稍有所缓解，随即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体，说出两个字，“验尸！”
三人一起验尸，无头尸体呈现出一种放好几天的特征，切割面光滑，说明兇手下手极其稳準，而且从这兇残程度看来，也是一个心狠之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明显伤痕。
潘驰一边检验者死者身上的衣物，一边解释道，“我也是偶遇这件事情，受嫌疑人妹夫所托前来调查此案，嫌疑人在被抓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十分干净，而且也没有找到兇器，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潘公子是正直之人，怎会看的百姓蒙冤。”朱颜有意无意的说着，而一旁的沈渡却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认识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判定对方是正直之人，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麽长的？
潘驰听得朱颜的夸奖之后，脸上的笑意很浓，微微侧身端详了她一阵，随即摇摇头，的确不曾见过。
“可知道兇手和死者是什麽关系？”沈渡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莫谦之。
很明显他不想再理会眼前的这个潘驰，即便是有问题也不想向他询问。

第189章 无头尸案
第189章 无头尸案
“是……”莫谦之刚準备解释，潘驰就将话题接过，“死者名叫李楷祥，兇手是死者的弟弟，名叫李楷瑞，两人一起喝酒産生争执，后弟弟喝多了昏睡过去，醒来之后哥哥的头就没了，至今也没找到。”
听完潘驰的描述，朱颜若有所思的点头，不过沈渡看上去并不怎麽领情。
倒像是有一种又没问你，你倒挺多话的意思。
潘驰对此也没放在心上，拿着尸体上的物品逐一分析，“根据死者家裏的情况，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仇杀，因为哥哥脾气不太好，跟邻居为了宅基地等小事争吵，还曾经打架告到了裏正那裏，与人做生意交往也是争执不断，得罪了不少人，兇手借此机会杀人，就是想要嫁祸于死者的弟弟。”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暗沉的听着潘驰的分析。
他对此也有猜测，因为刚才查看案宗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弟弟并非习武之人。
而眼前这具尸体所呈现出的光滑切割面，根本不是一个寻常之人能够做到。
朱颜神情认真地检测着尸体，顺带将潘驰的分析也听了进去，一直到有所发现，朱颜才神情有些震惊地直起了身子。
看到朱颜神情异常，沈渡连忙询问，“可是有什麽发现？”
朱颜的两条柳眉紧拧在一起，单手捏上下巴，表情凝重的说道，“从死者血液凝固的状态来看，尸体被割下头颅的时候应该还活着。”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是震惊。
一旁的莫谦之更是惊的脸色大变，“这……这麽说来，李楷祥是被人活着砍掉了头颅，而且兇手的手法还极其残忍準确？”
朱颜点了点头，眼眸底下的认真得到了一旁的潘驰欣赏。
早就听闻朱颜聪慧过人，又有胆识，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样一个奇女子竟还长得这般貌美。
再看一眼旁边的沈渡，此时的沈渡正用一种想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他，还真是护食。
“目前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在死者临死之前是处于昏睡状态，兇手一刀致命。再有就是兇手是个高手，在死者不及兇手的能力情况下被人切下头颅，但死者肌肤没有任何淤青，剖腹查验也无内伤，所以排除第二种可能。
兇手像是和死者有着深仇大恨，光是杀人也就算了，还要把头颅带走，这是为什麽？”
朱颜作出思考状，喃喃自语。
“那可能判断出是什麽兇器所致？”莫谦之连忙追问。
朱颜微微摇头，“我还要再仔细检验一下，莫大人不要着急。”
话落，朱颜就弯腰拿出工具準备再仔细勘察，可还没看出异样，手腕处就忽然被沈渡抓住，“今天就到这裏吧，我饿了。”
“……”朱颜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过来沈渡的意思。
下一刻，也不给她任何的思考时间，沈渡直接将人带走。
莫谦之一下愣在那裏，不是说好先查案的麽，怎麽又走了？
一旁潘池看着这一幕却是哭笑不得，原来，像沈渡这般高傲自负的男人也会吃醋，还真是有意思。
沈渡带着朱颜回到为他们安排好的客房，进房之后，沈渡随手关上房门将朱颜逼在房门上。
双手撑在两侧，将其定在中间，“那个潘驰倒像是很合你的胃口？”
沈渡阴阳怪气的说着，并微眯眼眸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目光看着朱颜。
“什……什麽合我胃口？”朱颜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沈渡的意思，对于沈渡的突然动作更是有些不知所措，“不是说好先查案的吗？怎麽忽然就饿了，再说我们这又不是在长安，你怎麽……”
朱颜还未把话说完，沈渡直接捏起她的下巴就想要强吻上去。
这次的朱颜反应够快，一把打掉了沈渡的手，阴沉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上头了，下次再敢对我这样，担心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之后，朱颜直接将人推开，準备离去。
沈渡以为朱颜对他发脾气就是因为心中一直在想着潘驰，让他很是不爽，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有一种想要将她禁锢在身边的念头。
“不客气？”沈渡冷冷的说着，一把抓住朱颜的手腕，往回一拉，将整个人禁锢在怀中，“我倒要看看你怎麽个不客气法？”
话落。沈渡再次低头，朱颜直接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以此抵抗。
“你这个无耻的男人想要干什麽？若真是忍不住，我可以去外面给你找一个愿意的进来。”
朱颜嘶吼着，而她的这一句话也深深的触及到了沈渡的内心。
沈渡的动作停下，禁锢着朱颜的手也缓缓松开。
心中五味杂陈，就像是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让他极其心烦。
见沈渡脸色不对，朱颜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挣脱他的怀抱，神情尴尬的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裏去，你不是想让我给你做饭吗？可是你看我的手。”
说话间，朱颜将自己的两只手伸在沈渡的面前，来回转动。
沈渡不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细腻白皙有光泽，还和之前一样，怎麽了？”
听到沈渡这样的话，朱颜噗嗤一笑，知道眼前的男人消气了。
“这可是刚刚接触过尸体的手。”朱颜神情可爱的看着沈渡，想要以此来恶心一下他，“你确定这样的手做出的饭你还能吃得下？”
沈渡又展现出不悦，脸色沉下，冷哼了一声，“不知所谓。”
朱颜一头雾水，她是又说错了什麽？
“你与那个潘驰只不过也是刚认识，就说他是正直之人，判断一个人的好坏，怎可如此草率？”
“……”朱颜唇角抽搐，或许意识到了沈渡为什麽会突然变得这麽奇怪。
“他可是出了名的好人，不但有颜值还很睿智，我说了一句正直之人又怎麽了？”
沈渡的脸色更加黑暗，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重点。
他在意的是朱颜对潘驰的态度，而朱颜只是纠缠着那些话语表面的意思。
“你就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麽麽？”

第190章 我家夫人是朽木
第190章 我家夫人是朽木
朱颜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可是又说错了什麽？”
沈渡彻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个女人在感情的事情上真是一根朽木，而且还是不可雕的那种。
朱颜挠了挠脖子，“你让我给你做饭，我的手刚碰过尸体，也是怕恶心到你才不去的，你又说我夸潘驰正直，我也给你解释了，怎麽还是不对？”
沈渡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再与这个女人争论什麽。
不过眼下他也是真的饿了，正準备开口让朱颜洗手做饭，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大阁领，沈夫人，莫大人让奴婢给你们送饭来了。”
一听此话，朱颜马上乐开了花，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连忙开门将饭菜接过，还对送饭的人说一声“谢谢”，转身将饭菜放到桌上。
忙碌了这麽长时间她也饿了，见沈渡还在一边沉着脸，朱颜用筷子敲了敲碗，“夫君，吃饭了。”
听到朱颜在喊自己夫君，沈渡这才勉强扬了一下唇角，这女人总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坐在朱颜的跟前，看着朱颜狼吞虎咽的样子，沈渡也端起了碗筷，刚吃了两口却是眉头一皱，“这味道跟你做的相比，真是差远了。”
朱颜不禁啧啧嘴，一脸鄙夷的说道，“我们出门在外你就不要想那麽多，有一口现成的饭吃就已经很难得了。”
沈渡的脸色再次沉下，他是在夸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却毫不领情。
见沈渡脸色又变，朱颜也不再吭声，连忙扒拉着手中的饭。
用饭之际，潘驰前来寻找朱颜，可被景林拦在了门口，“大阁领和夫人正在用膳，閑人不便打扰。”
“哦……”潘驰一脸深意的点了点头，连忙抱拳告辞，“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落，转身便走。
景林有些意外，潘家公子这麽好打发，倒是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走出大门，潘驰一闪便没了身影，唇角勾起弧度，看了一眼面前的围墙，纵身一跃便翻了过去。
门口进不去，那他就走窗户好了。
所幸的是窗户并没有关上，潘驰直接就飞了进去。
来到房中，沈渡和朱颜二人还没回过神来，潘驰已经坐在了旁边。
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副碗筷，对着面前的饭菜开始下手。
朱颜唇角抽动，“门又没锁，你干嘛走窗户？”
沈渡在意的和朱颜的完全相反，黑着的一张脸“砰”的一声将手拍在桌上，厉声质问道，“你好歹也是官宦之家的公子，名声在外，就这点风度，难道不知道私自打扰别人，很没礼貌吗？”
“不走正门做起了梁上君子，呵！”
潘驰对沈渡的数落完全没放在心上，连忙扒拉了两口饭菜咽下去之后，气定神閑地看着沈渡，“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办案需要，而且案情紧凑，你应该理解。”
听得潘驰这麽一说，沈渡的脸色更加暗沉，理解个鬼！
拳头握了握，但潘驰这样的借口却让沈渡无言反驳。
“你可是有了什麽新的发现？”朱颜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渡的脸色，而是一心都扑在了案子上。
潘驰喝了一口桌上的酒，悠悠的言道，“我观察了一下死者的伤口，上浅下厚，撒上草木灰再抚平，竟然有花纹纹路，
根据我的判断，作案兇器应该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特制弯刀，这种弯刀我在西域见过一次，刃口与此次死者颈部刃口看起来有一点差别，但构造差不多，具体是与不是我们还得近一步勘察。”
朱颜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你还不能确定，但这确实是条线索，潘公子真不愧是潘公子，见多识广。”
“过奖过奖。”潘驰连忙言道，“朱大人认真细心也是让潘某很是佩服。”
得到潘驰的夸奖，朱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样的一幕惹得在旁的沈渡十分不满，拳头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二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潘池更是意外的看着沈渡，“沈阁领这是怎麽了，脸色这麽难看？”
沈渡一记杀人的目光看向潘驰，冰冷的话语让整个房间裏都充满寒意，“明知故问！”
沈渡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的这四个字，说完之后也不再理会直接上了拳头。
潘驰也是眼疾手快，脚下一蹬整个人飞出去很远，躲开了沈渡的攻击。
“我们有话好说，你为何要动手？”潘驰满脸无辜，沈渡此时已经彻底被怒火沖昏了头脑。
“我对你无话可说。”沈渡冷冷的说着，起身再次向着潘驰发起攻击。
又是拳头又是脚，潘驰只是躲避，从未还手。
为保持风度，潘驰情急中向着朱颜抱拳告辞从窗户飞了出去。
见潘驰离开，沈渡的心中这才舒缓几分，一旁的朱颜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神。
沈渡发了脾气，那可是不得了的，她虽然不知道沈渡为什麽发脾气，但是眼下最好不要问，以免祸伤自己。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朱颜，朱颜连忙低头吃饭，生怕再多说一句会连累到自己。
沈渡整个腮帮子都发酸。
这次的甘南道之行沈渡十分上头，一路行来两个人相处的十分默契，许是在京城中无人不知朱六娘已嫁人，男子皆避之不及，可万万没想到，朱颜这个在感情上就是一块朽木的女人，居然会这麽招人喜爱。
閑暇之余，沈渡和景林说起了心中困惑，“你说像她那样的女人怎麽会有人喜欢，那个潘驰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啊？”景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渡的意思。
“啊什麽？难道你没看出来那个潘驰对朱颜很上心吗？”
沈渡有些生气，潘驰这麽明目张胆的对朱颜示好，景林竟然没有察觉。
景林唇角抽动，他不是没有发现潘驰和朱颜走的有些近，但是两个人是为了案子才有交流，这不是正是此行的目的吗？如果两个人都不说话，那案子要怎麽破解？
“大阁领，属下觉得……您或是多虑了。”
沈渡眉峰一皱，“说下去。”
“潘公子和夫人所交流的都是关于案子的事情，如果不互相交涉，又怎能将案子了解？所以……”
“真是愚昧。”沈渡冷言，“交流案子就可以用那样的态度说话吗？不过是刚认识一天而已，就像两个人有多熟似的。”
“态度是有那麽几分不合适，但巧就巧在潘公子和夫人的职业相同，两个人有很多的共同话语，所以……”
景林话没说完，就已经意识到一束足以将他杀死的目光冷嗖嗖的落在他的身上。
心头一沉，咽了一口口水。
连忙转移了话锋，“即便如此，夫人也不能用那样的态度与他说话，那个潘驰一定有问题，大阁领放心，属下一定会提醒他与夫人保持距离。”
“那倒不用，他有几分实力，你还不是他对手。”
听到沈渡这麽一说，景林也不再接话。
潘驰毕竟是名声在外的人，自己虽没有与他过多的交涉，但也了解他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而且事关夫人，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大阁领自己处理好了。

第191章 半夜击鼓
第191章 半夜击鼓
转眼已经入夜，离开沈府，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两个人只是做的假夫妻。
莫谦之只给他们準备了一间客房，客房裏只有一张床，两个人必定又得在一张床上共枕同眠。
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洗漱完毕之后就躺了下去，而旁边的朱颜却有些为难。
这张床和沈府相比确实小了一点，如果她真的就这样和沈渡挤在这张床上，不免又要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可真是让她头疼。
沈渡今日的心情本就不好，如果一不小心碰到了他再惹得他生气，那岂不是无法收拾了。
朱颜这样想着，还是小命要紧，便紧了紧衣服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想着就这样将就一晚算了。
床上的沈渡也并未睡着，看到朱颜坐在一侧并没有睡觉的意思，他心生不解。
“这麽晚了，你是打算为我守夜吗？”沈渡翻了一个身，单手支撑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朱颜。
沈渡的话让朱颜心头一颤，嘴唇张了张，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愣着做什麽？还不快过来休息。”沈渡丝毫没有理会朱颜的情绪变化，只是冷冷的命令着让朱颜上床睡觉。
夜裏有些凉，朱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搓了搓胳膊，算了，又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这麽拘谨做什麽？
如果再得了风寒那才更是自讨苦吃。
就算不为个人考虑也得为案子着想，现在可是查案的时候，她可不能让自己倒下。
想通这些，朱颜像一只灵敏的猴子跨过了沈渡来到了床裏面，可她刚躺下却忽然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响声。
“有人击鼓！”朱颜的眼睛瞪得很大，都这麽晚了，谁会来击鼓申冤？
不等她想明白，沈渡已经起身穿起了衣服，好在朱颜还没有脱衣服，也连忙起身跟着沈渡走出房门。
夜已经比较深了，所有人也已经睡下，一阵击鼓声，让整个沉睡中的营州府衙灯火通明。
沈渡和朱颜第一时间赶往大堂，莫谦之比他们还早，当他们赶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
官袍加身，神色严谨。
“带击鼓之人，上堂。”
一声令下，两边的衙役也有节奏的敲动手中的水火棍，口中喊着“威武”。
衙役带进来两对夫妻和一位年轻男子，两对夫妻穿着华服，男子则是身穿喜服，看上去像是刚成亲的新郎官。
这新郎官的口中哭哭啼啼，呼天抢地说着，“不明白，我真的是不明白……”
莫谦之听得一阵头疼，一个惊堂木将所有人震住，堂中鸦雀无声。
“是何人击鼓？又有什麽冤情，速速呈上。”
莫谦之气场很大，声音威慑力很强，一声问话两对夫妻中的其中一对连忙站出，“大人，是我们击的鼓。”
“哦？” 莫谦之绕有深意的应了一声，“为何击鼓，又状告何人？”
那一对夫妻连忙跪下，其中的男人接着言道:
“回大人的话，草民名叫杜福生，是药材商人，今日本是家中小女杜小婉与李秀才家的公子李子墨成亲之日，却不曾想发生了怪事，
我家小女在迎进门的时候还在，可喜宴过去入房行合衾之礼的时候却发现小女不见了，事发突然又遍寻不见，实在难为，我们这才来报官。”
莫谦之听了杜福生的话也是眉头皱起，陷入思考。
一旁的朱颜了解了情况之后也是微微促眉，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麽会不见了呢？
就在她思考之际，却一个余光看到了大堂另一侧的身影，是潘驰。
他也来了，和他们一样都没有出现在明面之上，只是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莫谦之思考一阵，“大喜之日参与宾客衆多，新娘的失蹤着实有些难查，你们可有宾客名单，速速呈上。”
“有有！”另一对夫妻中的李秀才连忙将宾客名单呈上。
莫谦之接过名单之后又开口问道，“你们两家的婚事，可是你情我愿，谈的合拢？”
“是。”杜福生连忙接话，“我们两家本就是门当户对，而两个孩子也是郎才女貌，互相都有爱慕之意，就连街坊邻裏也都夸赞他们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谁知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杜福生的话落，朱颜便与沈渡对视一眼，如果杜福生所言为真，李公子和杜小姐是天作之合，又互相倾慕，那便可以暂时打消李家人的嫌疑。
成亲之日，新娘子失蹤，朱颜第一个想到的嫌疑人就是和新郎官家的人有关。
莫谦之也是这个想法，点了点头，随后吩咐旁边的人，
“带人去两家查看，尤其是李家，要仔细勘察，看看有没有留下什麽痕迹，尤其是偏门后门之类的地方。”
“是。”衙差领命便带人前去，朱颜和沈渡还有潘驰也连忙跟上。
就在一行人刚走出衙门的时候，沈渡忽然驻下脚步，身后的景林也连忙停下。
见衆人走远，沈渡侧头，低声言道，“你去莫谦之的房中仔细勘察一番，看看可有什麽异样情况。”
景林不太明白沈渡的话，接着问道，“不知大阁领着重要查的是什麽事情？”
沈渡的眼眸冷了冷，微眯起来，“看看他有没有可能造反的迹象。”
“是。”景林明白过来了沈渡的意思，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大堂之上，莫谦之还在询问着两家当事人。
“李秀才，在成亲之前，你们李家可与他人结过什麽仇怨？”
李秀才连忙抱拳禀道，“大人明鑒，我是一介乡试秀才，又有朝廷俸禄加以补贴，衣食无忧，怎会与他人结怨？”
莫谦之神色凝重的微微点头，着实是这个理。
问杜家，杜家老爷急忙辩解：“莫大人有礼，小人经商做得都是本分生意，从未与人结怨，还望莫大人明察。”
莫谦之起身轻弹官服，言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去现场查看一番再说。”
“是。”李秀才连忙说着。
随后几人也跟着莫谦之离开了府衙。

第192章 案发现场
第192章 案发现场
来到李家，却发现在事发之后，李秀才第一时间已经将宾客留下，此乃明智之举，也省了不少事情。
莫谦之并沈渡几人领着人各自查看，但搜查一番下来之后，并没查出任何的异样。
这倒是有些奇怪，兇手办案总会留下痕迹。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活人，不可能做的这麽的滴水不漏。
莫谦之在次将宾客名单拿出，清点了一下在场之人之后，却发现少了几个人。
“找。”莫谦之一声令下，即刻派人寻找，“将这几个人找到之后，速速带回。”
“是。”衙役连忙领命出去寻找。
这时，朱颜却看到了偏门处有一点刮蹭的痕迹。
朱颜留意上前查看，才发现这裏不仅仅有一点刮蹭痕迹，就连门框上的对联也像是被人撕去了一角。
缺口处参差不齐，倒像是匆忙所致，难不成这裏就是新娘子被掳之后离开的地方。
李秀才家境富裕，而且也有些地位，他家的儿子办喜事对联应该是全新的才是。
再对比门框上的色泽，像是被重新粉刷过，而这边却有刮蹭过的痕迹。
这样一来，李家的嫌疑就彻底打消了，如果真的不满两个人婚事，没有必要将家裏重新整修一番。
朱颜用手轻轻触摸刮蹭的地方，油漆已经凝固，可这裏却参差不齐少了一块。
而且位置偏低，倒像是用脚所致。
“新娘子被带走的时候一定也很意外，慌张之余用脚蹭到了这裏……”
朱颜喃喃自语，一双眼眸沉的认真。
从新房走出来的潘驰注意到了她，又看了一眼还在盘问宾客的沈渡，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来到朱颜的身边蹲下，看到了那一抹刮蹭的痕迹，发出疑问，“既然是办喜事，为何对联上会少了一块，更何况整个门框上都是被翻修过的痕迹，而这裏的油漆却脱落了一点，看得到不像是正常现象。”
听到潘驰这麽一说，朱颜回头看他，“你分析的很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你那边可有什麽发现？”
潘驰微微摇头，“我是从新房那边过来的，途经客厅又路过抄廊角亭还有假山，一直到这裏，没什麽重大发现，一直到看到了你才发现这裏有些不同寻常。”
潘驰的声音很有磁性，他的话也是另有所指，朱颜脸颊一红。
“我只不过是占了个先机而已，如果你先来这裏勘察，这麽明显的线索一定逃不过你的眼睛。”
潘驰笑了，“朱大人心细又睿智，这是衆人皆知的事情，何必这麽谦虚。”
朱颜的心跳忽然加快，别人夸她也就算了，潘驰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夸赞她，她倒显得有些不自在。
“新房那边丝毫没有发现吗？”为打破内心的尴尬，朱颜连忙转移话题。
“没有。”潘驰语气坚定的说着，“这一路上都没有什麽发现，倒像是欲盖弥彰。”
“那就对了。”朱颜俏皮一笑，再次用手触摸了一下门框上的刮痕，“新娘在被人劫持后，从这个偏门离开了。”
偏头看到潘驰的笑，朱颜反应过来，其实潘驰也猜到了，只等着她来道破。
像是情不自禁的也用手去触碰那抹刮痕，两个人的手忽然触碰在了一起，朱颜连忙将手抽回。
潘驰也像是意识到了什麽，但神色上丝毫没有变化，接着说道，“这裏所有的地方都是崭新的，只有这裏被刮掉了一块，一定是新娘子惊慌失措中留下的线索。”
朱颜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站起来，“我们想的一样，人就是从这裏被带出去的。”
潘驰也站起身，意味深长的言道，“看来得派人从这裏出发寻找了。”
就在这时，和莫谦之一起审问宾客的沈渡忽觉得心头不安，不免为朱颜担忧起来。
这个女人已经离开自己身边不知道多久，也不知会不会遇到什麽危险？
况且这裏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可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沈渡连忙在人群中开始寻找那抹身影。
无意间一个目光看到了偏门处，还没来得及为那抹身影感到欣慰，就又注意到了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人。
又是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身高很合适，而且口中一直言语，像是交谈甚欢。
这样的一幕不禁惹眼，还十分让人不高兴。
但是大事之前，沈渡也没有爆发，只是沖着两人走了过去之后，冷声质问，“眼下发生了这麽重要的事情，你们两个还有心情在这裏畅聊，都聊了些什麽？”
“当然都是一些关于案子的事了，大阁领想哪去了？”
不得不说，潘驰的话语着实很欠揍，沈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与娘子说话，什麽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
“啊？”潘驰一脸的无辜，像是一个天真的孩童一般看着沈渡，“原来大阁领是在问朱大人话呢，我这就算是替朱大人回答了，也是好心一片，大阁领你何必这麽较真？”
“我较真了吗？”
沈渡一步向前，将杀人的目光瞪向潘驰。
潘驰这个人说话就像是不过脑子一般，时不时的就能触及到他的底线，他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狠狠的撕碎。
见沈渡发怒，潘驰倒是无所畏惧，而要论较真不较真的话，看他的表现已经不用别人来解释了。
“噗呲……”看着两个人的样子，一旁的朱颜不禁失笑，今日半夜击鼓，朱颜发髻也来不及挽，披散着下来，粉脸素面，可也挡不住笑声婉转。
潘驰也跟着笑，像是应和一般。
“笑什麽？觉得很好笑吗？”沈渡转眼就将淩厉的眸看向朱颜，朱颜直接吓得一个激灵。
“没有。”朱颜一秒回归正色，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高兴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见沈渡将目光锁在朱颜身上，潘驰连忙转移话题，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门框上刮蹭的那一块。
“这裏怎麽少了一块油漆呀？倒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沈渡这才将目光从朱颜的身上移开，他没有蹲下身，只是顺着潘驰的手上看去。
确实是刮蹭的痕迹，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只有这裏有痕迹，定是兇手或者新娘子留下的。
“走，和我一起去追。”
沈渡狠狠的说着，一把将潘驰提起就要向外走去。

第193章 我陪你去
第193章 我陪你去
潘驰却是极其不愿的挣脱沈渡，后退几步，“要追你自己去追，我才不去呢，我是神探又不是神捕，不负责半夜追蹤。”
“你说什麽？”沈渡恶狠狠的瞪着他，握了握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怎麽，想打架？你真以为我怕你呀？” 潘驰说着，也连忙做出了準备打斗的动作。
一见此景，朱颜连忙上前拉住了沈渡，“好了好了，他又没有说错，我陪你去找好了。”
听到朱颜这麽说了，沈渡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冷冷的看了一眼潘驰，“就这麽点胆识，真是枉为男人。”
“……”朱颜的脑海中忽然一惊，就这麽点事儿，至于说出这样的话吗？
一旁的潘驰也果然怒了，站出身道，“你说谁枉为男人呢，不就是追兇吗？我跟你去不就得了，至于这麽小人渡君子吗？”
说完之后，还对着一旁的朱颜挤眉弄眼，朱颜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潘驰接着说道，“朱大人是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路上必定得有人照顾，要是真遇到了兇手，你负责追蹤我留下来保护她。”
本来刚有所缓和的气氛，被潘驰这麽一说，又彻底闹僵了。
沈渡眸中一沉，他的女人什麽时候轮到别人来保护了？
“你说什麽？”沈渡忽然的质问，让潘驰一阵疑惑。
没有直接回答沈渡的问题，而是将目光看向朱颜，“我可是又说错了什麽？”
朱颜耸了耸肩，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索性她是了解沈渡的，沈渡这个人脾性无常，经常这样动不动就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火。
为不再浪费时间，朱颜再次拉上了沈渡，“好了好了，我们要是再耽搁下去，新娘子还指不定会发生什麽事呢。”
说完之后。就欲拉着沈渡离开，沈渡忽然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拉回。
“你留下等候，我们去。”
沈渡沉声令下，也不等朱颜反应过来，就见他提上了潘驰的肩膀，将人拉了出去。
潘驰那满是震惊的神色都没有让朱颜看到，人已经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朱颜唇角抽搐，事情发展的似乎有些难以控制……
神情无奈用手轻抚了抚额头，沈渡为人冷漠高傲，而潘池却是幽默温和。
这样的两个人一起追捕兇手，真的会捉到吗？
性格极其反差的两个人，路上会不会因为意见不合再打起来？
朱颜不敢再想下去，毕竟眼下沈渡将她留下，不让她再掺和两人之间的事情。
无奈摇头，朱颜只能在原地寻找线索。
她顺着潘驰过来时的路线回到新房，桌上摆的龙凤花烛，掀开龙凤呈祥得锦被，褥子上铺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
这一切并无不妥，也没有打乱过的痕迹，还真如潘驰所说，没有任何的异常。
朱颜深呼了一口气，不知怎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案子要比她想象中的複杂。
没做多想，朱颜继续查找线索，从喜房回到客厅，而在这裏正好听到了偏厅裏宾客说话的声音。
可能是在偏厅待的时间太长了，而又无所事事，漫长难熬，让人有些怨言。
衆人开始閑聊。
其中一妇人言道，“本以为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们来参加喜宴也能沾沾喜气，却不曾想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恼火，还被困在这裏这麽久不让回去，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放我们走啊？”
“就是就是，家中还有事儿呢，而且天都这麽晚了，难不成要折腾到天明去吗？”另一个妇人也抱怨着。
“算了算了。大人这麽做也是想着破案，我们就不要有那麽多怨言了，听候吩咐就是。”一个年迈的大叔也接过了话，“今日的婚礼虽然出了意外，但也让我们长了见识。”
“能长什麽见识啊，也就是个普通的婚礼，除了那个宾相（指在举行婚礼时替主人接引宾客和赞礼的人）做的出色点以外，我倒没看出其他什麽不同的。”另一个妇人高傲的说着，提起宾相，她的脸上倒还泛起了红晕。
“说的就是他麽。”大叔也接过话，“也真是为难他了，宾相这一行业本就适合女子，男子从事的极少，你看看人家做的这麽出色，想必日后在这一行，也该让男子加入了。”
“您可别逗了，这一行又不是什麽特别体面的活，而且与新娘接触颇多，诸有不便，哪会有男子心甘情愿去干这一行啊。”
听到另一个女子发言，大叔也是无奈的叹气，“话说回来也确实如此，许己则当时不就是因为科举之路艰难，才入这行的吗？”
“亏您还记得呢，说起这个许己则，咱们当地人谁不知晓。”
另一个妇人接着言道，
“原本家世不错，只是科举不顺，又颇多限制，也没个可以引荐得人，在生活上也没有什麽大的才能，就是一张口特别灵巧，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就入了这行，却不曾想，人家却在这行做的很有声色，还出了名呢。”
“我看你也就是嫉妒，同样是做宾相的，这李家办喜事儿没有请你，倒请了他。”
“干吗把实话说出来，我以前自以为自己做的还不错，可是今日一见呀，却发现自己有很多的地方确实不如人家，还真需要多多学习呀。”
“呵呵……”
听到衆人这麽一说，朱颜对这个宾相也産生了好奇。
在正厅之上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就走到了偏厅与衆人站在了一起。
“刚才听各位提起的宾相倒是颇有些与衆不同，不知可否在此，能让我见上一见，我有一闺中好友也是好事临近，想与其了解一下相关事宜。”
朱颜的忽然到来让在场所有人很意外，皆因为朱颜面生又生的貌美还穿着官服，此地女子做官得可不多，但听到她这麽一说也就放下了警惕。
“我说大人啊，我们什麽时候才能离开？天都这麽晚了，总不能让我们在此过夜吧。”
没有人回应朱颜的话，倒开始对着朱颜一阵抱怨。

第194章 许己则
第194章 许己则
朱颜神色愧疚的看着衆人，“我知道天色已晚，衆人在此等候也是煎熬，但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实在是不能离开此地，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也真是的，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位新人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又会是谁想要拆散他们呢？”
“问题就在这裏。”朱颜连忙说着，“有时候越想想不到的事情就越会发生，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任何人都没有防备，才让兇手有了可乘之机。”
“那兇手一人犯错，就让我们所有人都来受累，我都快困的不行了，大人，你们还是抓紧点时间吧。”
“一定一定。”朱颜回应了妇人的话，之后又神色认真的看着所有人，“在未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不知哪位是宾相，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可否站出？”
“许己则，大人找你呢，快出来回话。”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纷纷涌动，可就在这时衆人才意外的发现，许己则竟然不在人群之中。
“我刚才看到莫班头将几个人带出去问话了，许己则可能在裏面，大人不妨等等，看看再说。”
人群中又有人回答，朱颜稍定心神只能等待。
不过片刻，班房的莫班头就带了几个问话的宾客回来。
而让朱颜不出意外的是宾相许己则果然不在裏面。
“怎麽又不见了一个人？”
“就是啊，这人怎麽接二连三的失蹤。”
人群中议论纷纷，他们完全没有将嫌疑人的猜想加注在许己则的身上。
而朱颜所想与他们不同，她初来乍到，对所有人都不太了解，仅凭刚才衆人口中的描述才对这个许己则有些许的猜想。
如今嫌疑人未定，许己则又不见了蹤影，有着很大的嫌疑。
一些衙役连忙安抚在场的宾客，而莫谦之则是来到了朱颜的身侧，“沈夫人，您是在怀疑许己则吗？”
朱颜眉头皱的更深，神色严谨道，“在嫌疑人未定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一切都只是看证据。而他在这个时候却不在现场，只能是推测。”
莫谦之一听此话轻笑一声，神色欣慰道，“果然是大阁领的人，说话做事也是这般的与衆不同。”
听了莫谦之的话，朱颜倒是有了些许好奇，“听莫大人的意思，倒是对大阁领很是了解？”
莫谦之笑而不答，转身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朱颜看着莫谦之的身影陷入沉思，她可是奉命前来调查他的，而这个人倒像是有着不一般的过人之处。
表面上看上去勤政廉明，但私底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让人难以理解。
另一边沈渡和潘驰带着大内阁几个兄弟一路追蹤。
路上，潘驰依旧喋喋不休的埋怨道，“我们这麽多人去抓一个偷新娘的贼人，会不会太劳师动衆？以我之见，你带着他们前去追得了，我还是回去保护朱大人的安全吧。”
话落，潘驰忽然停下脚步，想到就做，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随性而为，率性而行，反正就是不喜与沈渡这个冷面阎王在一起就是了。
然而，他的身子刚转过来，一把剑就抵上了他的肩头。
“我沈渡的夫人没有你想的那麽弱，你只需要和我一起去追贼人就行。”
沈渡冷冷的说着，持着长剑的手丝毫不留情面，如果这个男人再敢往前行走一步，两个人的大战必将爆发。
“大阁领，你就那麽相信朱大人的运气会那麽好吗？”潘驰一动不动，背对着沈渡，故意加重了“朱大人”三个字，“万一这只是贼人的一个圈套呢，又或者说他是故意设下局而其真正的目的就是针对朱大人呢？”
潘驰的话让沈渡心头一沉，眸子也冷了几分。
这一点他早就想过，要是事发在长安的话，还有几分可能，而如今他们远在外乡，并且景林和他与朱颜相随。
那会有贼人敢对她下手？
这个男人就是以为自己现在不在朱颜的身旁，好让他多几分时间与朱颜相处。
还真是狡猾。
其实潘驰不过是乱扯的理由，没想到沈渡关心则乱，先入为主了。
“我已经派了人留下保护她，潘公子不必为内人的安全担忧，眼下还是以抓到贼人为主。”
听到沈渡这麽说，潘驰着实无奈，他自然知道沈渡不可能将朱颜一个人留在那地方。
但他就是不想和沈渡一起去追贼人，更何况他是神探又不是神捕，更不是沈渡的手下，为何事事要听他的安排？
心中实在懊恼，只不过想找个借口离开这裏而已，没想到还是被他拦下了。
见潘驰不再说话，沈渡的心中有了几分愉悦，终于扳回了一局，可这样的一幕没有让朱颜见到，实在可惜。
“潘公子，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走吧。”
说话间，沈渡手中的长剑又向着潘驰逼近了几分。
潘驰的脸上黑中透着无奈，极其不愿的将沈渡的手推下走在了前面。
沈渡见状也丝毫没恼，唇角还仰着一抹深意的弧度，将手中的长剑优雅地挽了个剑花收起。
跟他斗，还嫩了点。
一行人再次顺路查找，可刚走出没多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昏暗的月光下一个仓皇的身影向着他们跌撞而来。
“什麽人？”潘驰见状连忙询问，由于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能从神态上判断出是个男人。
其他人也住下脚步，沈渡也提起了警惕紧盯着面前来人。
来人的样子十分慌张，而对于潘驰的问话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是跌跌撞撞的向前跑着。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难不成身后有洪水猛怪不成？
沈渡不解，眼看男人就要与他们撞上，沈渡直接挥手将旁边的潘驰推出去拦在路中间。
潘驰神色震惊，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渡。
饶是他再见多识广满腹经纶武功盖世，也完全没有料到沈渡一个堂堂大阁领竟然如此没有原则底线，会将他丢出去拦路。

第195章 夜半新娘1
第195章 夜半新娘1
好在他也是有武功在身，眼看那个人就要与自己撞上，一个转身躲过危急顺手抓住了那人的肩膀，没有丝毫的犹豫，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小腿上，人一下子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来人神情惊恐，内阁手下的兄弟已经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渡上前，冷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夜半如此惊慌？”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那边……那边死人了，那边……”
这人明显是受了惊吓，而且惊魂未定，完全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只是用手指着他跑过来的方向含糊不清的解释。
“你们先将人带回去，你跟我走。”
沈渡似意识到了不对，冷冷的下令，一手又提起了旁边的潘驰向着来人指的方向追去。
潘驰神情意外，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沈渡抓走。
他也是名声在外的官宦子弟，怎能如此没有面子让沈渡随意指挥。
更何况沈渡对还对他做出这般毫无原则底线的事情，真是让他丢大了人。
想到这裏，潘驰也不再客气，直接反击沈渡与其拉开距离，怒言道，“你离我远点，身为堂堂大阁领，竟然如此没有原则，把我丢出去拦路，我不要面子的吗？”
沈渡一听此言，唇角勾起弧度，略带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案情需要，也是迫不得已，潘公子这麽较真做什麽？”
沈渡将潘驰曾经说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击给了他，让潘驰一阵尴尬，唇角不停抽搐，“你少拿案子来唬我，我知道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既然这样，为何还要让我和你一起去追兇手？”
听到这话，沈渡更是乐了，“你既然知道我看你不顺眼，为何还要频频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那是为了办案需要，完全是迫不得已。”
沈渡一听笑意更浓，接着言道，“对，我也是迫不得已。”
潘驰听的脸色铁青，唇角不停的抽搐，不知不觉中竟然上了沈渡的圈套。
他一介翩翩公子，什麽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真是让他痛恨到了极点。
“你，你就是强词夺理！”
“我就强了，你能把我怎麽样？”
潘驰听的想要吐血，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沈渡竟然如此没有下线。
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连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来。
一旁的内卫阁兄弟们也是看的一愣一愣，都什麽时候了，这两位爷还有心情在这裏斗嘴，再浪费时间下去，兇手早跑到八百裏以外了。
压迫之下，潘驰一个转身飞到了房檐之上，向着来人指的方向追去，沈渡这才满意的勾起唇角。
看着潘驰一次又一次的栽在自己的手中，心中还真是爽快，对自己的女人好，就得吃点苦头。
潘驰一会儿上墙，一会儿落地，一路上都在防备着沈渡，要不是需要在地上寻找线索，打死他也不愿意落在地上与沈渡一路。
两人又追出了很远一段距离，忽然间听到前方传来了女子的呼救声。
由于光线原因，两人一时间不能分辨出具体的準确方位。
而就在此时，潘驰正好与沈渡同在地上，而且距离不远，一听到呼救声，潘驰心头一沉，顿感不妙。
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直接抢先一步飞上屋檐，还不忘回头言道，“看你这次还怎麽把我推出去。”
沈渡一阵鄙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将他推出去作甚？
没做多想，沈渡也飞到了房檐之上，听着呼救声来判断方向。
很快两人便锁定一处，从房檐上落下火速前往。
此处甚为隐蔽，如果不是听着呼救声前来，根本不好发现。
而且这是一出窖井，裏面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更为古怪的是，两人明明是追随着女子的声音而来，到了边缘之处却不在呼救。
这是何意？
“怎麽没声了，难不成死了？”潘驰看着井口疑惑的说着，而一旁的沈渡直接就向他丢了一个冷冷的目光。
潘驰撇了撇嘴，看着黑漆漆的井口说道，“看什麽看，我说错了吗？下面这麽黑，什麽也看不见，你能判断出人是死是活麽？”
沈渡一声冷哼，不再理会他，垂眸寻望了一眼那黑漆漆的井中，心生一计。
“刚才见你飞檐走壁，想必也是轻功过人，下去看看。”
一听这话，潘驰唇角抽动，“凭什麽让我下去，下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万一我下去被宰了怎麽办？”
“如果你被宰了，我会替你收尸，并且为你建坟立冢，绝对不会让你的魂魄游蕩在外，以免吓到了别人。”
“你！！”潘驰被沈渡的话气得不轻，用手颤抖的指着沈渡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沈渡冷笑，“说不过我，那就是输了，下去。”
话落，沈渡也不再犹豫，直接一脚就将人踹到了井底。
“我……你！”
沈渡都没有听到潘驰说了些什麽，就听到咚的一声，没有了声音，这口窖井并没有他想的那麽深。
也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麽，漆黑一片中一双手先伸了出来，直接拉住了他的长衫。
沈渡垂眸，伸出的手臂纤细白嫩是个女人的手，随即上来的人也是惊魂未定的女人，身着喜服应该就是新娘子了，只不过此时头发淩乱，凤冠已被丢到不知何处，脸色苍白，一双大眼十分惊恐。
沈渡连忙将女子拉出，随后一个身影从井裏快速飞出，上来之后就一手叉腰，指着沈渡破口大骂，“亏你还是大阁领，到底有没有点原则底线，我堂堂玉树临风的潘公子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吗，一次又一次陷害我，你有意思没意思？”
沈渡丝毫没有理会潘驰的怒骂，而是看着被救上来的女子询问道，“你可是今天的新娘子？”
“正是，正是我。”看到沈渡身穿的官服，女子这才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我就是杜小婉，正是今天被掳走的新娘子，大人，大人救我呀，大人。”
沈渡安抚了几句，内卫阁的一些兄弟担忧沈渡他们的情况，也追了过来。
“大阁领。”
见沈渡他们已经将新娘子找到并且救出，衆人也放下心来。
潘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怒骂，而沈渡丝毫没做理会，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就回去再问。
刚準备让人带着杜小婉离开，杜小婉忽然说道，“大人，下面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

第196章 夜半新娘2
第196章 夜半新娘2
“我已经出来了。”一旁的潘驰没好气的说道，“算你还有良心，就是我把你救上来的。”
潘驰以为杜小婉说的是他，而杜小婉却连连摇头，“不，不是你，还有一个。”
一听这话，衆人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沈渡将审问的目光看向潘驰。
潘驰一脸无辜，“下面那麽黑，我只看到了她的身影在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沈渡这才没好气地转过了身，看着赶来的衆人说道，“把绳子放下去救人。”
“是。”几个内卫阁兄弟连忙将绳子放下，在井口一阵呼喊，却始终没人回应。
潘驰也停下了怒言攻击，皱着一双眉头朝井中看去，刚才他掉下去的时候，不，是沈渡把他踹下去的时候，下面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身影。
看到有身影晃动，他也没有多做他想直接就将人推了上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也没有看到有其他的身影。
哪怕是行动不便，看到有人下来也该说句话，可他连声音都没有听到。
几个兄弟在井口又是喊了几声，丝毫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很是奇怪。
“真的还有人麽？”沈渡也起了疑心，看着一旁的杜小婉询问。
杜小婉神色坚定地点头，“确实还有一个。”
沈渡将旁边之人所持的灯笼扔了进去，有了烛火的照亮衆人也看清楚了井窖中的情况。
确实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衆人心头一沉。
“这……”潘驰也满是震惊，怪不得没有一丝声音，原来是个死人，而刚才下面太黑，他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沈渡看了一眼潘驰，见潘驰神情意外又带有不解，趁其不备再次将人踢了下去。
围观的衆人一阵懵然，又不敢多说什麽，沈大阁领没将自己踢下去已经是烧了高香，他们庆幸还来不及。
再次掉入井中，潘驰像是已经有所预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中冒着怒火。
沈渡果然是故意整他，等他抓到机会一定会让他好看。
闷声不吭，将死人提溜上来，看着一旁边衆人尴尬的神色，随手一扔直接将死尸扔进了沈渡的怀裏。
沈渡染了一身的污垢，眉头一锁也没再多言什麽，将尸体交给了旁边的人。
潘驰做梦也没想到，他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怎会沦落到被沈渡这样欺负的地步？
真是太不给面子了，若不是为了案子，又心有所想，他才不会在这裏吃这样的亏。
打点好一切，衆人準备离开的时候，沈渡忽发觉不对，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让他很是不安。
转身又看了一眼窖井，裏面的烛火还没有燃完，摇曳的烛光看不太清裏面的情况，转身又看向了潘驰。
潘驰即可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伸手一指认真地言道，“别再碰我，再碰我真的翻脸了。”
见潘驰神色认真，沈渡也没有多言，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下去看看，裏面可还有其他不妥之处。”
“是。”旁边的人领命下去，可在窖井中一番寻找，也没有任何发现。
沈渡眉头紧皱，再次看了一眼潘驰，潘驰对他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旁。
这个家伙正在气头上，此时与他交流，想必也不会如实回答自己，还是算了。
“留下几个人保护现场，其他几个跟我四处查看一番。”
“是。”
训练有素的内卫阁衆人连忙兵分两路按照指示去做。
一旁的潘驰撇了撇嘴，他还在生气，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不做任何理会。
“嫌疑人是你抓的，线索也是你发现的，若是再抓到了杀人犯，那可真是这个案子中的大功臣。”
沈渡一边带人勘察周围，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如果你想放弃，我也不会多劝你什麽？”
听到沈渡这麽一说，潘驰的心中甚是不悦，虽然话语难听，但也在理。
这个时候如果不参与，那麽等他抓到杀人兇手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们在来的路上不是还抓到了一个吗？你就这麽断定他不是兇手。”
沈渡微微摇头，“我不能断定他就不是兇手，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有我们所见到的那麽简单，如果你不相信，就在那裏坐着好了。”
“你堂堂大阁领办案居然靠直觉？”潘驰的话语中带着讽刺，一脸鄙夷的说着，“若没有真凭实据，让我们和你白白浪费这麽长时间，你拿什麽弥补？”
沈渡这才一记深意的目光看向他，“你若是不信，就在那裏坐着闭嘴，不要打扰。”
话落，沈渡也不再多言，潘驰强行忍着吐血的沖动，奋然起身，来到了沈渡身旁，“你的直觉是什麽？告诉我，我帮你们一起找。”
“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我们一边找，一边看看会不会有其他发现。”
说完之后，沈渡径直离去，而潘驰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严谨。
眸中沉冷的寻望了一眼四周，朦胧的月光下一片死寂。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有人盯着他们，也是极其难以抓到。
勘察了一圈之后，沈渡才命人将杜小婉和那具尸体一同带回去。
而在回去的路上，潘驰忽像是想到了什麽，走到了他的身侧，神秘兮兮的问道，“听闻大阁领在娶亲当日给夫人定了“三妄想，不知可否是真？”
听到潘驰忽问这个问题，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下，没做回应。
而潘驰则是悠然一笑，“大阁领不回话那便是默认了，既然真的是这样，未免也太过小人之心了。”
听到潘驰这麽说，沈渡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与内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哎……”潘驰满是哀怨的叹气，看着沈渡摇头道，“如果不爱，就请放过，何必为自己的感情锁上一个无辜之人呢。”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事情少操心。”沈渡深沉的说着，还附加了一句警告，“尤其是我们夫妻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多问一句。”
“呵呵……”潘驰一声轻笑，甚是不惧，“我这人没什麽嗜好，就是爱打抱不平，如果你不放过，我便要一管到底，这是侠义。”

第197章 夜半新娘3
第197章 夜半新娘3
狗屁侠义！
把惦记别人女人的话说的这般冠冕堂皇，想必除了像潘驰这样脸皮厚的人也再无他人了。
沈渡极其不悦的瞪了他一眼，“收起你的侠义，我明媒正娶的女人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刚才我就说了，我这人就爱管閑事，若是朱大人真的活不过三个月，我必定会护着她，不会让你伤她分毫。”
话到这种地步，沈渡也意识到了不对，这个男人未免对自己的妻子太过关心了。
沈渡忽住下脚步，潘驰也随即停在他的身侧。
沈渡看向他，冰冷的眼眸中不带一丝善意，“朱颜说到底是我的妻子，你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潘驰微微一笑，泰然道，“我少时在京城就认识朱六娘，并且对其十分佩服，多年之后再次相见，人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如此精致的美人，而且又是同行，自然会对其多加关注。”
“仅是如此？”沈渡满脸不信，仅仅因为漂亮就会对女人如此上心，当他是三岁孩子吗？
“仅是如此。”潘驰平静的说着，看沈渡满是不信，接着解释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们都是成熟的男人，你应该理解我的心思。”
理解个鬼！
沈渡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他从什麽时候开始这般在乎朱颜的。
但他可以发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绝对没有对那个女人动心。
见潘驰不肯说出其中缘由，沈渡也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这个男人总对自己的妻子很上心，让他心中烦躁，狠狠的瞪了潘驰一眼，加快了回去脚步。
与案子有所牵连之人已经全部被带到了营州衙门大堂，许己则就跪在堂下，杜李两家人看到人后扑上去就打。
口中还不停的辱骂着许己则，说他加害自己的女儿妻子，一时间，堂中一片混乱。
“砰”的一声，莫谦之狠狠拍打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才让衆人安静下来。
“公堂之上，不得胡闹。”莫谦之义正言辞的说着，杜李两家也退到了一旁，但眼神中满是痛恨。
“许己则，本官问你，杜家小姐失蹤一事可与你有关？”
“冤枉啊，大人。”一听莫谦之问出这样的话，许己则连连喊冤，“杜家小姐被人掳走一事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去营救，并非想伤害杜小姐。”
一听这话，莫谦之微皱眉头，“那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无辜？”
许己则神情慌乱，快速思考之后摇了摇头，“大人，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是着急去救人，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切，没有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但我所说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明鑒。”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有些複杂了。
许己则说自己冤枉又拿不出证据，但案发之后，他不在现场也是事实，不管怎麽说，都难逃嫌疑。
在一侧旁听的朱颜也是眉头轻锁，就在她仔细回想案中线索时景林出现在了一侧，压低了声音言道，“夫人，大阁领他们回来了。”
听到这话，朱颜也顾不得思考，连忙走向后堂。
见沈渡和潘驰二人平安归来，紧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
快步来到沈渡跟前问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可有什麽发现？”
“人已经找到了，而且还回来了一具尸体。”沈渡既平静的说着，而朱颜一听到尸体这两个字，心头一沉。
难不成他们在追捕的时候遇到了什麽意外，与兇手打斗了一番吗？
“死人了。”朱颜也很意外，“你，你们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朱颜说着就开始打量沈渡，沈渡看到朱颜对自己的关心也很是欣慰，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调侃道，“我是那些随随便便的人就能伤到的吗，你担心过度了。”
口中虽这样说着，心裏已经乐开了花，朱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的潘驰，虽然人看上去完好无损的站在那裏，但身上却是血迹斑斑，难不成他受伤了？
“你怎麽了？怎麽身上到处都是血，还有泥土。”
朱颜看向潘驰，而潘驰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狠狠的瞪着沈渡，“你还好意思说呢，都怪你这个可恶的夫君，一路上正事不做就会戏弄于我，什麽髒活累活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功劳却都是他的，什麽人呢这是？”
听着潘驰对自己诉说心中委屈，朱颜也是一脸的尴尬。
沈渡这个人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大男子主义惯了，就好指挥人。
为化解尴尬，朱颜面带愧疚的说道，“不管怎麽说，你们能够平安归来就是一件好事，平安就好。”
说话间还不忘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渡，沈渡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浑身散发着大男子主义气概。
朱颜也十分看不惯他这一点，撇了撇嘴，“对了，你们是怎麽将新娘子带回来的，快将细节与我说说。”
潘驰刚张开口，话还没有说出来，沈渡就抢先言道，“我们先在路上遇到了仓皇逃过来的嫌疑人，之后又遇到了新娘子，新娘子被人困于窖井之中，后来被我们救了上来，而那窖酒之中，除了新娘子之外还有一具尸体，也被我们一并带回来了。”
朱颜紧皱眉头，点了点头，一旁的潘驰却是气的脸色铁青。
朱颜明明是在问他，这个沈渡怎麽抢先回答，而且把话都说完了，还让他说什麽？
沈渡也是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潘驰，并且对他眉峰一挑，充满着挑衅。
潘驰拳头紧握，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聊，又太惹人讨厌，这样的一个人和朱颜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侮辱了朱颜。
真是一颗上好的白菜配了一头猪，他只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而就在潘驰压抑不住心中情绪之时，朱颜忽然意识到了什麽，看着沈渡问道，“你们所说的那个嫌疑人，就是之前内卫阁送过来的人？”
沈渡点头，朱颜接着言道，
“他叫许己则，是这场婚礼的宾相，你们离开之后，我也对剩下的人进行了调查，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这个许己则是大好人一个，
根本没有任何的作案动机，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之人，至于他是不是兇手，还有待查明。”
听了朱颜的话之后，沈渡也是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潘驰忽然看着二人言道，“在我下去救那个新娘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麻袋，想必是用来掳走新娘所用，也算得上证据一桩，待会儿那个许什麽的宾相不肯承认，就把证物拿给他，证据之前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沈渡一听此言，却有些生气地看着他问道，“这麽重要的事情，刚才为何不说？”

第198章 夜半新娘4
第198章 夜半新娘4
潘驰面色鄙夷的轻笑，“别忘了我也是个神探，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为什麽要事事与你禀告。”
“你！”沈渡有些生气，拳头一握狠狠的瞪着他。
真是干得漂亮，居然在背后给他玩阴的，看来他整他的手段还不够惨。
看着沈渡生气，潘驰的脸上才露出喜悦。
欺负他算什麽本事，能够当着朱颜的面摆他一局才是本事。
眼看气氛又要进入僵局，朱颜眼角抽动。
这两个人是怎麽回事？总喜欢擡杠。
为化解眼下的尴尬，朱颜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连忙说道，“算了算了，你们还是先去换衣服吧，我在大堂的耳房等着你们。”
二人同时点头，朱颜也转身离开。
潘驰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与沈渡擦肩而过的时候，腰杆挺得直直的，就像是在炫耀他在朱颜面前摆了他一局。
沈渡拳头紧握，这一局，他迟早会扳回来。
朱颜来到大堂，莫谦之还在审问着许己则。
而许己则看上去很是正义凛然，若是没有潘驰提供的麻袋，朱颜还真就相信他是无辜的了。
更让朱颜没有想到的是，潘驰换衣服的速度简直就是惊为天人。
她只不过站到此处片刻，潘驰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旁边，一边将目光看向大堂，一边问道，“审到哪儿了？”
朱颜微微摇头，“刚才错过了一些，我现在也看不出来。”
只见许己则跪在大堂之上，义正言辞的抱拳向着莫谦之说道，“大人无凭无据就将我抓来，实属不该，更何况我也是为救杜小姐才以身犯险，现在人已经找到，而杜小姐也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崴到了脚，大人，您是不是该对我用另一种态度问话？”
莫谦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许己则的话中意思，而旁听着这一切的朱颜却是一声冷哼，
“这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戴高帽，证据没上之前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不说，还要让莫大人对他另眼相看，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人。”
一旁的潘驰也是饶有兴趣的轻声一笑，“树若无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朱大人，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等我把证物承上去，看他还有什麽话说。”
说完之后，潘驰也不理会朱颜的惊讶，直接就将麻袋扔在了许己则的面前。
“许己则，这个东西你眼熟吗？”
潘驰的忽然站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而莫谦之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许己则看到那个麻袋之后，神色明显有些变化，眼睛不停眨动，随即义正言辞的说道，“这不就是一个麻袋吗？我当然认识。”
潘驰唇角一扬，“我自然知道这是一个麻袋，但在深夜之中我将麻袋拿到你的面前，你就一点也不意外？”
“我当然意外。”许己则再次眨巴了眨巴眼睛，还拱了一下鼻子，
“但这个东西和我无关，一定是兇手的东西，而且是那个死者害的杜小姐，我也没有杀人，那个人怎麽死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去救人的，你们不要冤枉无辜。”
“那你倒是把你所见到的事情与我们仔细说说。”潘驰站起了身，一手抚摸下巴满脸深意的看着许己则。
“我……”
许己则再一次快速的眨了眨眼睛，
“我当时就是上了个茅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贼人将杜小姐掳去了，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来得及通知其他人，又挂念着杜小姐的安危，就独自上前营救，追到了外面，后来……”
许己则眼神不断的来回飘忽，朱颜一眼就查出端倪。
而潘驰也自是知道他在说谎，无心将这些谎言再听下去，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无凭无据，让人怎能相信？”
“我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各位大人明察。”许己则连忙说道。
“哼……”潘驰一声冷哼，满脸不信，“无凭无据，别说我们不信，就连街上的三岁小孩也不见得会信，以我之见那个死者就是你的同伙，你和他一起将杜小姐掳去，
后来因为某些意见不合，直接害死了自己的同伙，为了掩盖事实，你装出一副好人模样，把所有责任都撇得一干二净，是不是这样？”
“大人，冤枉啊。”
许己则的眼神异常坚定，见潘驰对自己言行逼问，连忙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莫谦之，
“我真的没有杀人啊，而且与那个死者也根本不认识，我为什麽会将他杀了？”
一旁的朱颜眉头皱起，许己则在说慌的时候明显会不断的眨眼，还伴有拱鼻子的动作，而刚才他说他没有杀人的时候，神情却异常坚定，可见他不是说谎。
潘驰也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朱颜，两人想法一致，但就算他不是杀人兇手，没人与他作证与此事无关，也是摆脱不了嫌疑。
潘驰接着问道，“你既然与死者不熟，又是怎样看到死者被杀的？”
“我没有看到死者被杀的情况，我赶过去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我不知道是谁杀的他，也没看清兇手是怎样行的兇。”许己则解释道。
“那你说你看到有人将杜小姐掳去，那人的身上可有什麽特征？”
“光线不是很亮，我没有看清楚，但从那个死者的身高与神态来看，就是将杜小姐掳去的那个人。”
“只是从身高和神态来判断，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其他的特征？”潘驰接着追问。
许己则连连摇头，“事发突然，我也没有具体留意，没有发现其他特征。”
听到许己则这麽一说，潘驰的心中也敲定了主意。
看来这个人真的不是杀人兇手，死者少了只眼睛，如果他真的是他的同伙，不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
见潘驰无话再问，许己则更加嚣张地咬定自己没有问题，还双手抱拳向着莫谦之义正言辞的言道，“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现在事已查明，大人应该奖励于我，因为我可是救杜小姐的英雄。”
一听此话，让潘驰和朱颜当时就差点下巴掉在地上。
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即便他不是兇手，但这件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现在事情尚未查明，就开始讨要封赏，还是将厚颜无耻四个字发挥到了深邃入骨。
莫谦之没有多说什麽，神色暗沉的盯着眼下的人。

第199章 夜半新娘5
第199章 夜半新娘5
这时，沈渡也已经换了衣服过来，就在朱颜疑惑沈渡换衣服时间为何会这麽长时，忽然间一块糕点塞进了她的嘴中。
酥脆香甜，还真的是很合口味。
朱颜连忙将糕点往嘴裏塞了塞，含糊不清的问道，“你怎麽现在才来？案子都快审完了。”
“肚子饿了，差人寻了点吃的，吃不完给你带了一些，顺便看了一下杜小姐的情况。”
这个男人，嘴巴还是那麽臭，不过闻着真的香，朱颜拿起来就喂进嘴裏。
“你也吃点。”说话间朱颜捏了一块糕点，喂在了沈渡的口中，沈渡也没有客气，直接一口吞下，一点也不像吃饱了的样子，朱颜也不拆穿他，心头暖暖的。
“那个杜小姐怎麽样了？能上堂吗？”朱颜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询问，沈渡点头，“已经过来了。”
听此一言，朱颜又连忙将头回望过去，而忽然间撞到了潘驰的那一双目光。
潘驰看上去有些生气，明明是三个人的事情，现在却只让他一个人忙活，而剩下的两个人在那裏吃糕点，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直接向着莫谦之抱拳行礼之后就退下了大堂，来到了朱颜与沈渡的身侧，捏了一块糕点就往嘴裏送，还抱怨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良心？这麽晚了吃糕点也不通知我一声，让我一个人在堂上审问，真是狼心狗肺。”
快速的说完，就欲将糕点放入口中，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渡忽然又将他手中的糕点夺了回来。
“想吃自己去厨房寻找，这不是给你吃的。”沈渡将糕点夺过之后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裏，还掩过身将糕点全部都呈在了朱颜面前。
明目张胆的宠妻，让潘驰唇角抽动。
朱颜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了一块就要交给潘驰，而潘驰刚要伸手去接，沈渡再次将糕点抢了过来，放入自己口中，“你不想吃就给我，不要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潘驰彻底怔住了，用得着他的时候，直接吩咐，用不着了，就成了无关紧要？
朱颜也是将手停在空中不知所措，而沈渡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口中的糕点咽下之后，对着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杜小姐来了。”
朱颜也连忙转过身，而潘驰则趁着沈渡不注意，一把在盘子中抓了几块糕点，连忙塞进口中。
看到这一幕，朱颜真是哭笑不得，两个大男人竟像个孩子一般，怄气，擡杠。
杜小婉被人带了上来，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很不好，神色憔悴，哭泣哀伤。
不过回想过来也是，新婚之夜被人挟持，实在难堪，如果自己的夫君为此对她心存芥蒂，那她以后又该怎麽见人呢？
见到自己的女儿出现，杜福生夫妇连忙与杜小婉抱在一起，一边哀叹自己的女儿命苦，一边又对兇手痛恨万分。
这时,李家公子李子墨上前表态,“杜小姐不必哀伤，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你就是我的妻子，今晚事发突然，也不是杜小姐能够左右，我李子墨在此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因为此事而嫌弃杜小姐，还请杜小姐信我一番真诚。”
听到李子墨这麽一说，杜小婉的心中才好受一些，深情感激的看着李子墨，由于是第一次相见，眉目之间还有一些羞涩，脸上泛着红晕，让本就貌美的她更是可人。
见杜小婉害羞，李子墨也是神情欣慰，今生得此美妻，夫複何求？
但转眼又回想起发生的事情，她实在是难以开口。
毕竟女子重名声，如果将事情流传出去，她今后更是无法立足。
见杜小姐神情为难，朱颜站了出来，
“杜小姐，我知道女子都注重声誉，让你无法开口，但你可曾想过，如果不将兇手抓到，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少女会难逃魔掌，
而其他的少女也未必会有杜小姐这般好运，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我们救回，难道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她们被恶魔摧毁麽？”
杜小姐将头垂下，眉宇之间很是为难。
“夫人。”
李子墨忽然上前，一声夫人唤的杜小婉眼中泛起水雾，
“夫人能够平安回来，是我李子墨之福，可如果不能让兇手伏法，我的心中也是难以安定，更何况，这位大人所言甚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夫人这般好运气，
我李子墨既已说过不嫌弃夫人，以后一定是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夫人心存芥蒂，我们一起帮助大人抓到兇手，还百姓以后生活安稳可好？”
听到李子墨也这麽说了，杜小婉将目光看向自己的父母，杜氏夫妇也点了点头。
杜小婉这才平定下心神，将事情说出，
“行过天地之礼后，我在新房见到了宾相，但后来不知怎麽的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口中也被塞着布团，更没有看到是谁将我掳走，
我当时十分害怕又喊不出声来，只知道自己被套在麻袋裏，被人扛在肩上奔跑，像是过了很久之后才被人放下，后来又来了一个人……”
说到这裏，杜小婉的头垂的很低，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李子墨连忙上前安抚，才让杜小婉稍稍安定下来。
“后来又来了一个人，你可听到他们说了些什麽？”朱颜接着问道。
杜小婉将头垂得更低，轻咬下唇像是难以啓齿，事到如今，就算她不说话，衆人也已经明了。
新婚之夜将新娘子挪走，无非就是为了那点事情。
而后来又来了一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兇手，朱颜不得不问。
“杜小姐我知道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出口，你可以三缄其口。把重要的事情说出来就行。”
朱颜的话还是很人性的，杜小碗听了之后也是微微点头，
“我原以为那个人是来救我的，却没想到两个人竟是同伙，二人在一起商量要如何分享于我，说出来的话语实在是难以入耳，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实在是可恶。”
李子墨忽然变得愤怒，双手抱拳义正言辞的看着在场衆人，
“各位大人，我妻子受了这样的侮辱，还请各位大人一定要严惩兇手。”
“李公子放心，等杜小姐将事情说完之后，我们定不会让兇手逍遥法外。”莫谦之连忙给了李子墨一个定心丸。
李子墨这才咽下心中怒火，一双目光满是心疼得看着自己的妻子。

第200章 夜半新娘6
第200章 夜半新娘6
杜小婉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接着言道，
“两个人说了很久，后来也不知道怎麽了，两个人就争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又打了起来，不过一会儿，好像是听到后面有人追来，
他们就把我丢弃在废墟的窖井裏，还没等两个人掩盖好窖井的盖子，我便听到一声尖叫，随后就是“扑通”一声，好像是有人掉在了我的身边，另一个人就跑了。
由于一路折腾麻袋松了，我便从麻袋裏爬了出来呼救，可是听到有人前来又害怕是之前逃跑的那个同伙，便又不敢再做呼喊，一直到有人再次从井口上跳下来把我救出，才知道是大人们来救我了。”
听到这裏，沈渡忽发一声轻笑，而旁边的潘驰却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麽从井口上跳下，他是被沈渡踹下去的，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一定会小心提防沈渡，绝对不会让其把他踹下去。
听着杜小婉把话说完，莫谦之连忙询问，“那你听二人说话的时候，可能从声音判断出那人是否就是面前的许己则？”
杜小婉观察了半天，摇头言道,“天太黑了，而且情况危急，我心裏十分害怕，也没有多加留意，哪裏还听得出谁和谁的声音。”
话虽如此，但昏迷之前见到的最后那个人就是许己则，许己则自是脱不了干系。
案子审到这裏的时候，朱颜已经再次回到了沈渡的身旁，不得不说，半夜审案她确实有些饿了，而且沈渡带来的糕点也很好吃，让她有些留恋。
见朱颜退出，潘驰连忙上前言道，“杜小姐已经把话都说明了，她在昏迷前见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许己则，即便他不是杀人兇手，那这件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听到潘驰这麽一说，杜李两家上去就是一顿揍。
尤其是李子墨，那愤怒的眼神恨不得将眼前的许己则生吞活剥。
朱颜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热闹，还自言道，“这个男人真是有点意思，说话一套一套的，听上去就跟真的一样。”
沈渡看得出来朱颜在说反话，而眼下的她只顾着看戏，吃糕点的时候也不注意，嘴角满是糕点渣子。
也不知心中是怎麽想的，沈渡情不自禁的擡起手为其擦拭掉唇边的残渣。
沈渡的这个动作让朱颜当下一怔，擡眸看向他，四目相对，朱颜脑子像抽了风似的，说出了一句“谢谢！”
沈渡当下无语，这个女人真是让他头疼。
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是应该说些暧昧的话吗？说一句谢谢算怎麽回事，他需要她感谢吗？
目光再次回到案子上，莫谦之敲了几下手中的惊堂木，口中喊到，“肃静，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杜李两家这才再次退到一旁，但眼中的怒火丝毫没有退去。
莫谦之看向了许己则，“许己则，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大人，当时我看到新娘子昏迷过去的时候，为了避嫌，我马上就退出了房门，
而新娘子为什麽会昏迷？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身子弱，再加上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才导致晕过去的呀，大人。”
“那后来呢？你都看见了些什麽？”莫谦之接着追问。
“后来我一时内急就去上了个茅房，从茅房出来之后我就看到几个身影闪进去了新房，
我担心新娘子出事，就连忙过去查看，就看到有人背着麻袋从偏门出去，我就跟上，可惜脚程太慢跟不上，距离越拉越远，
一直到追出去了很远之后我看到一个可怕的身影手中提着一个刀子，而那个劫持杜小姐的人就倒在她的身旁，我当时太害怕了就往回跑，一直到后来遇到了各位大人，才得以保命。”
许己则这段话听起来逻辑清晰，而且有条有理，但朱颜总是觉得不对。
旁边的沈渡也是眉头紧皱，看着堂中的一幕，这时，许己则接着说道，
“大人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到处打听，我在自己的业界中口碑极好，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害新娘子的事情，如果真的这麽做了，那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听了这番话之后，莫谦之也陷入了沉默，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潘驰。
潘驰神情冷酷，眉目暗沉像是也在思考着案中的曲折。
莫谦之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沈渡与朱颜，而沈渡则是附耳给朱颜说了些什麽，朱颜眼中瞬间放出光亮，还不忘对沈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走了出来。
朱颜来到许己则跟前，先是围着他转了一圈之后，弯下身像是在他的身上闻着什麽味道。
许己则神情慌张的向后避了避，神情不安的问道，“大人这是做什麽，男女授受不亲，有话直问就好了，何必这麽接近？”
听到许己则的话，朱颜不屑冷笑，“别误会，我也是查案而已，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看上你？”
许己则唇角抽动，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朱颜与他这般接近，让他心中不安。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许己则想要解释，而朱颜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公子的这身衣服不错呀，而且领口处还纹着桃花样的纹饰，可是那个女子给你纹上的？”
“大人说笑了，许某尚未娶亲，哪有女子会给许某的贴身之衣上纹上桃花样式，只是许某喜欢桃花，在买衣服的时候要求成衣铺的老板专门加上的。”
“哦……”
朱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接着言道，
“我闻着许公子身上有着香气，而且领口又有桃花样式，还以为公子已经娶过妻了呢。”
“哪有哪有，大人擡爱了。”
“我可不是擡爱你。”
朱颜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身上的香气并非一般香气，而是几种花香的混合味道，这种味道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那就是青楼楚馆，更何况你的衣领上不仅有的桃花纹案，还有一点点……”
话未说完，朱颜忽然在许己则的脖子上抹了一下，看着指腹略微微泛着的红色，轻蔑一笑，“胭脂。”
许己则神情慌张，连忙解释道，
“大人，我虽未娶妻，但也是成年男人，对于这一方面总有一点需求，而且我又有收入，想要到青楼楚馆这种地方排洩一下，也并不不妥。
况且……况且就算这些事情证明我人品不好，也不能就将我与今天掳走杜小姐的案子混为一谈。”
“当然不可以，男人对这方面有需求也是正常之事，自己身上有钱，到青楼楚馆找个人排洩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又是什麽？”
说话间，朱颜又忽然在许己则的胸前摸了一把。

第201章 夜半新娘7
第201章 夜半新娘7
这样的一幕让在场的潘驰很是意外，就连旁边的沈渡也是眉目忽然沉下，这个女人真是无脑，查案就查案，总去触碰他的身体做什麽？
感觉到像是对他有意思似的，就一点也不懂得避嫌麽？
朱颜捏了捏手上的粉末，到鼻下闻了一闻，“如果我没闻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曼陀罗香吧？”
许己则脸色瞬间苍白一片，看着朱颜手中残留的迷香，一时间吱吱呜呜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快速思考了一番，还想要狡辩，“不，那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在我的身上，大人明查，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撸走杜小姐的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今天可是来参加婚礼的，你还是宾相，若与那些贼人没有关系，迷香残渣怎会在你的身上发现？”
朱颜毫不客气的追问，而许己则的脸色已经满是慌张，眼睛又开始眨巴起来。
良久不见许己则说话，朱颜扬起冷笑，“说不上来了吧，就算你不是杀人兇手，掳走杜小姐一事，你也绝对有所参与，说不定还是主谋！”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许己则连连摇头，眼底的慌乱已经掩盖不住他心虚的事实，就连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当真不是你吗？”潘驰也很默契的配合，上前分析出另一方面的线索，手中拿着一块衣服残渣，和许己则身上的衣服完全吻合，“这衣服碎屑是从死者身上发现的，和你身上的完全吻合，还说和你没关系？”
“不是我，那衣服不是我的。”许己则辩称道，“成人铺的衣服那麽多，你怎麽能随便抓出一块衣服，就说是我身上的呢？”
“还真是嘴硬。”潘驰又从身后的衙役手中拿出来一件衣服扔在许己则面前，“这件衣服是我们在路上找到的，是你的吗？”
许己则看着地上的那一件外衫，脸色异常苍白，这正是他在逃跑的路途中所扔掉的外衫。
“这……”许己则恐慌不安，一时间想不出怎麽辩驳，而旁边的朱颜紧接着说道，“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说这衣服不是你的吗？”
朱颜说着蹲下了身，从地上的外衫衣领处上抽出了一根银丝，而这根银丝和许己则身上残留的那些银丝如出一辙。
朱颜唇角勾起，满是深意的脸上还带着愤怒，“你在逃跑的途中，慌忙的将自己的外衫扔下，却不知道外衫领口处的银丝残留在了你的衣服上，在这麽多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你还有何话要说？
“你就是这绑架案的主谋，还杀了你的同伙，是不是这样！”潘驰的语气变得异常淩厉，一双目光狠狠的盯着许己则。
许己则百口莫辩，心虚的他更是不知该将目光看向何处。
眼看杜李两家情绪要上来，许己则涕尿横流，跪地求饶，“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一时糊涂，贪图新娘子的美色，想将其掳走占为己有，等事成之后再把人卖掉，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大人，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而许己则的这一番解释瞬间引起在场所有人的不适，好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心术竟然如此不正。
朱颜懊恼，向前对着其就是一顿说教，“你怎麽可以如此歹毒，每个少女都是在父母的手心长大的，生养之恩多麽的不易，你这种人怎麽可以随意践踏于人，像你这种心术不正，残害少女的男人就该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也不为过。”
越说越情绪激动，朱颜实在忍不住挥手就要打眼前的许己则。
沈渡连忙站出，一把抓住了朱颜的手，而这时他也注意到莫谦之的眼神，像是与衆人有些不太一样。
“怎麽，他这样的人渣，你还想护着不成？”朱颜有些意外沈渡的阻拦，神情懊恼的看着他。
“当然不是。”沈渡连忙作出解释，“他这种人就是死千次万次也不足为过，只不过你为了查案忙到现在本就累了，而且打人的时候也会疼到手，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做。”
说完之后，直接一个目光看向景林，景林会意转身从衙役的手中拿过了一根水火棍，上前就要惩罚许己则。
莫谦之忽然言道，“且慢。”
听到莫谦之阻拦，朱颜又转身看向他，“事已至此，大人还不将其定罪吗？”
“沈夫人切勿动怒。”莫谦之连忙解释，“定罪之事，本官自有安排，许己则新婚之夜劫持新娘子，还出了人命，这等案件十分恶劣，如果不严刑逼供，怕是他不肯全招了。”
说完之后，莫谦之还不忘在桌案上狠狠的敲打了一下惊堂木。
听到莫谦之这麽一说，朱颜的心中才舒缓几分。
沈渡一把揽过朱颜，带着她退到了一侧，低语道，“不管怎麽说，这也是衙门的事情，就让他来处理吧。”
朱颜惊觉自己鲁莽，不知道要说些什麽，只是微微点头再次看向了堂中的情况。
一些刑具上堂，莫谦之选中了夹棍之刑。
“来人，上夹棍。”莫谦之说着，扔下了一根令签。
令签落地，覆水难收，旁边的衙役领命。
许己则惊恐的摇头，可他的双手已经被衙役狠狠抓住，夹棍套在手上就开始行刑。
“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在公堂裏传出，许己则脸色异常苍白，冷汗如雨。
“大人饶命，我招了就是。”
许己则连忙求饶，痛哭流涕，长这麽大哪裏受过这等酷刑，一刻也忍耐不住了。
莫谦之也擡手制止了刑罚，“那你就将本案细节速速与本官招来！”
许己则瘫跪在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手不断的颤抖。
让朱颜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这麽经不起考验，刚上了一点刑罚就要招供，还真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速速说来！”
见许己则良久不说话，莫谦之再次拍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

第202章 夜半新娘8
第202章 夜半新娘8
许己则浑身一抖，颤颤栗栗的看着在场衆人，极其掩盖着神色上的慌乱开口言道，
“我们许家原本家世也很不错，可无奈后来家道中落，但我又是自小被宠溺惯了，根本吃不得苦。
考了几次科举，却都没有考上，多年苦读让我心灰意冷，那时候我身上的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但是内心中却十分留恋之前的那些逍遥日子，反正我也是一个无用之人，倒不如堕落自己，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
更让我控制不住的是，我一见到美女心中就莫名难耐，为了接触到女人，又能让自己不落网中，我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去做宾相。
男子做宾相的极少，而且一般都是已婚男子，我跟了师傅出入门庭，学习了很久才得以出师，靠着自己的口才与较好的样貌加上办事利落，一直都口碑不错，也因此占了不少新娘子的便宜。”
话说到这裏，朱颜的拳头忽然紧握，杜小姐不是受伤的第一人。之前说不定还有多少女子曾经被他轻薄过。
许己则将头垂得很低，似是在后悔以前的事情，
“在这之前，有很多的新娘子都被我欺负了，甚至有些新娘子看我样貌不错，还在成亲后继续与我来往，
而对于有些我看着她们不错却不愿意的，我就威胁她们，让她们继续与我来往。”
“因着此事隐晦不能言，故而多半能得手，也没有谁出去言说。”
说出了这些话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恨得牙根痒痒，世上竟有这样污秽之人，真是天理不容。
“那这次，你为何会将目标定在杜小姐的身上？”莫谦之追问道。
许己则浑然一笑，解释道：“我这人没有其他的爱好，就是喜欢美人。对于杜小姐的传闻我早已经熟知，杜小姐样貌倾城，在营州城可谓是数一数二，我又怎能放过这次机会？
更何况我去给别家做宾相时，有幸见过杜小姐一面，当时就被她的美貌深深吸引，动了邪念想要占为己有，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事情。”
“真是个畜生。”杜小婉的母亲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对着许己则就是一声怒骂，还捶胸懊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才让这畜生有了可乘之机。
杜福生连忙在旁边安抚，这才让夫人的情绪稍稍得到了稳定。
许己则接着言道，“只不过今天的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半路忽然杀出个人来就杀了我的同伴，我……”
说到这裏的时候，许己则的眼神中明显有了恐慌，双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我当时察觉身后有人跟蹤，就和同伴一起将杜小姐藏在窖井裏，让同伴在旁边看护，我去打探情况，
我返回去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可是就在我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同伴被人杀了。
那个人长什麽样子，我也没有看清楚，我的出现好像是惊扰到了他，他一个闪身就不见了人影，我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
可同伴那个时候已经死了，而且整个身体都半处在窖井之中，我想要把他拉住，却扯下了他的一块外衫，我的身上也沾上了他的血，
我当时都吓蒙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麽办，完全把杜小姐的事情都抛出了脑后，就想离开那裏。
我很担心兇手会忽然返回，将我也一起杀掉，所以我连忙逃跑，一直到遇到了各位大人才得以相救。”
说完这些之后，许己则已经愧疚地垂下了头，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过。
而旁边的朱颜却像是注意到了什麽，单手摸上下巴饶有深意的看着他。
沈渡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向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在想什麽？”
朱颜眉头紧锁，微微摇头，“我感觉他所说的这一切有些不太对，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哪裏不对，这个人说谎的时候明显有些特征，但是他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什麽都没有。”
听了朱颜的话，沈渡再次将目光移到了许己则的身上。
他已经把所有的罪过都招了，而且所说之事也和杜小姐描述相符。
从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没有什麽可疑之处，何况还有莫谦之，此人旁的不说，只说当年所做之事，和这些年官场立威，也断不可能坐视不理，办什麽冤假错案。
摸不清楚定性，沈渡将目光看向朱颜，“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供认不讳，而且和杜小姐所称述的基本相符，应该没有什麽问题，会不会是你这段时间太累思虑过多？”
朱颜自是明白沈渡的话中意思，他在怀疑她的这句话，朱颜张了张口，又没有什麽理由辩驳。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莫谦之接着问道，“如此说来，案子中的那个死者就是你的同伙，他姓甚名谁又家住哪裏？”
许己则崩溃之后只剩下了平静，双眼呆滞无神的瘫跪在地，被莫谦之一喝问，立即惊坐起，竹筒倒豆子一般招供，
“他就只是一个混混而已，人称“二赖皮”，无父无母，做过不少坏事，打家劫舍还进过监牢，我也是了知了他的处境之后才劝说他和我一起犯案，
在这之前的几桩劫色案中，他也显得很胆大，我也就渐渐放心下来和他一起做着这些勾当，但是他虽然胆大，却从来没有犯过命案，即便是有罪也罪不至死啊，大人。”
到了这个时候，许己则还想着为自己的同伴鸣冤，也算是一个讲义气的人。
可义气归义气，犯案了就要受到惩罚。
但这个案子和杜小姐被掳一案根本毫不相掺，莫谦之也心知肚明，对这两件案子一码归一码。
“他的死本官自会查明，眼下你掳走杜小姐一案倒是可以结案了。”说完之后，莫谦之又狠狠地敲了一下惊堂木，“来人，将犯人许己则收押，待办官落定罪名之后再做定夺。”
许己则被人带了下去，莫谦之的这个落定罪名，并不是说杜小姐一案，到现在他还怀疑这一场杀人案的背后不是那麽简单，这一点朱颜也察觉到了。

第203章 案中案
第203章 案中案
回到了房中，朱颜百思不得其解，她有些想不通，今日可以结案显得那麽仓促，又看似那麽顺利，让她无迹可寻。
可冥冥之中就像是有着特殊的事情掺杂在其中一般，让她很是头大。
关上了房门，见朱颜还没有睡觉的意思，沈渡也坐在她的一侧，“怎麽了？你是越熬夜越精神了吗？都这个时辰了还不睡觉？”
“当然不是。”朱颜连忙解释着，看着沈渡，水眸异常认真，“我就是觉得这个案子似乎太过顺利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的隐情？”
沈渡垂眸思考片刻，“要说顺利也不是太过顺利，刚开始许己则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并不承认，也是后来等到要用刑之际才全盘托出，怎麽，你还是觉得这其中有所不妥麽？”
听到沈渡这麽一说，朱颜也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沈渡一点都没有发现，难不成真的是她最近太累了吗？
揉了揉额头，朱颜也不再多想长舒一口气，“算了算了，今天真的是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些，朱颜就準备起身上床，可就在这时，沈渡忽然拉住她的手腕，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和你说，先坐下，我们把事情谈清楚了再休息。”
朱颜当下一愣，刚才可是他催自己休息的，而到了现在他又要和自己说事情，到底是想让自己休息还是不想让自己休息？
没等朱颜开口，沈渡便接着说道，“你一直在怀疑这件案子不是那麽简单，我的心中也有所想，但我们完全不必为其伤神，劫持新娘案倒是结了，但劫匪死了又有了新的命案，而且死者还丢失了一双眼睛，这案中案要说没关系的话，确实让人不太相信。”
一听这话，朱颜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就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不对，原来这个案子还牵扯出了另外一桩案子，而另外一桩案子的诡异程度，让她深感不解。
“对对对，你说兇手为什麽要杀了死者之后还要取走他的一双眼睛，一双眼睛够管什麽用？”
见朱颜神情开朗，沈渡的唇角微微上扬，了解他的女人，还得靠他自己，“为什麽要取走死者的眼睛，我们还有需调查，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查得清楚，所以我们不必为其伤神，但另外一件事，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朱颜一怔，她可是做了什麽对不起沈渡的事情，为什麽看沈渡的神色这麽奇怪？
“什……什麽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将这两天的事情过滤一遍，朱颜完全摸不到头脑。
她没做什麽“伤天害理”的事儿，为什麽沈渡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沈渡深邃的眸子中折射出异样的光泽，俯身向前与朱颜的脸庞近在咫尺，薄唇轻啓，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许己则了？”
朱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这是人说的话吗？她什麽时候对许己则感兴趣了？
“你脑子进水了吗？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感兴趣了？况且他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我就算眼光再差，也不至于看上他那种人渣！”朱颜一脸不服气的辩驳着。
而沈渡的神色很是平静，上扬着的唇角充满着深意，他早就想到了朱颜会这麽说。
“既然对他没兴趣，为何又要两次上手留情？”
“……”朱颜的脑海中彻底淩乱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渡的意思。
什麽上手留情，她什麽时候对许己则上手了？
“你是忘了？”见朱颜神情茫然，沈渡忽然抓起朱颜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而这一搭，朱颜的脑海中豁然一亮，就是刚才在公堂之上的时候，她摸了两把许己则。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查案，难不成沈渡连这样的醋都要吃吗？
想通这些，朱颜哭笑不得，“我对他上手留情，我在验尸体的时候还要触摸更多的男人，你怎麽不说我对他们下手无情呢？”
“死人和活人不一样，难不成你想要让许己则变成一个死人？”沈渡诡异的说着，而朱颜却听了一身的寒意。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朱颜一把将沈渡推开，倒在床上就準备睡觉，而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朱颜心头一惊，连忙坐起，而沈渡已经打开了房门，景林站在门口将一封书信交给了他。
接过书信，景林就转身消失，沈渡一边拆信一边走到床旁坐下。
“怎麽了，这可是长安来信？”朱颜看上去很关心长安的事情，而沈渡摇了摇头，看着信中的内容自语道，“长安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但对于眼下的案子却有了新的进展。”
一听这话，朱颜连忙坐在了沈渡旁边，紧盯着信上内容，“你派人调查了他？”
朱颜有些意外沈渡的做法，一边表现着对其不关心，一边却派人调查了暗中内情。
只是，女皇交给她的任务才是调查这个人有无谋逆之心，交给沈渡的貌似是调查火蛾党羽一事吧。
沈渡叫景林查这个人，难道是为了自己？
此事摁下不提，单说新娘失蹤一案，对于死者“二赖皮”的生活中并没有和什麽人结下死仇，而他为什麽会被兇手杀掉？
兇手出现是巧合还是早就铺排好的？既然杀了“二赖皮”为何放过了同时在现场的新娘子？
真是一案未平，一案又起。
劫持新娘子一案结案了，杜李两家重新规划婚礼，听说在这一次结婚之前，还相约一起去庙裏拜一拜，重新批了一道黄道吉日。
这也就算了，两家人还给衙门送来了牌匾，赞美莫谦之和营州衙门判案如神为百姓解忧。
这可真是莫大的荣誉。
当然，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以后所有的成亲典礼中再也没人找男宾相了。

第204章 验尸1
第204章 验尸1
而朱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出现了命案就有了尸体，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验尸了。
来到停尸房的时候，潘池也在。
见潘驰快自己一步，朱颜连忙上前询问，“怎麽样？你有什麽发现吗？”
说话间，朱颜已经弯下了身，从随身带来的布袋裏掏出工具，开始对尸体勘察。
潘驰微微摇头，“我也是刚来，还没有发现什麽线索，正好你也来了，我们一起研究一下，也可以互相探讨。”
“嗯。”朱颜异常欣慰的点头，能和一个美男子一起验尸，这正是她做梦中不敢想的事情。
而让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一旁的沈渡脸色却是异常阴沉。
哪裏都有潘驰这个家伙，就是这麽的阴魂不散，朱颜可是他的人，他就一点眼力劲也没有吗？
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边检验尸体一边分析案情，氛围融洽，沈渡的心中异常恼火。
他甚至都找不到机会和朱颜说一下昨晚探查莫谦之房间的结果，真是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沈渡忽然间眼眸斜了一下旁边的无头尸体，脑中生出一计，冷哼道，
“你不是受人之托来调查无头尸案的吗？怎麽又对着这个案子有了兴趣，还说自己是神探呢？原来这麽不负责任。”
沈渡的嘲讽并没有让潘驰感到不妥，而是气定神閑的直起身，神秘一笑的解释道，“看到这个尸体空洞的眼眶了吗，我怀疑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就跟近日甘南道盛传的“半面鬼”吃人案一样。”
说起半面鬼吃人案，朱颜他们也有所耳闻。
相传半面鬼一次只吃人身体的一个部位，是人在昏迷后做的案，而后醒来就缺胳膊少腿。
而这样的案子也更是难查，因为没有伤及性命，又敬畏神明，最后都只能作罢。
“半面鬼”的传言也就传下来了。
一旁的莫班头也连忙表示，
“确有此传言，而且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人现在还活着呢，可这传说就是传说，而且其中玄之又玄，最后也就都不了了之了。”
听到莫班头也这麽说，沈渡倒是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潘驰，
“民间传言而已，那些老百姓们信也就算了，你堂堂一个文武状元，怎麽也信这些鬼神？”
潘驰却满脸深意的解释道，“我不是信鬼神，只是有些人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而且，不管他是人是鬼，造下的都是杀孽，这样的人就该遭受到惩罚。”
一听此话，朱颜也是来了兴趣，连忙对潘驰的话语表示赞成，
“潘公子真是一个正直之人，而且这番言论也甚得我意，我也一直这麽想，不管他是人是鬼，既然出了人命就该为此付出代价，哪怕他是恶鬼，也要由我们来代替阎王的审判。”
得到朱颜的赞同，潘驰也显的很是欣慰，而且眉峰一挑，像示威一般的看着沈渡。
沈渡握了握拳，微眯着眼眸中泛出的狠意恨不得将眼前的潘驰剥皮抽筋。
这个男人真是可恶，每次都是当着朱颜的面来反驳他，好让他颜面无存，当真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成。
看着沈渡微眯的眼眸，潘驰也起了一身的寒意，这个男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朱颜还在勘察尸体，而潘驰也正準备与其接近的时候，沈渡忽然将手伸在他的面前，并且眼眸一撇，示意他靠边站。
潘驰神色差异，虽然极其不悦沈渡的这个决定，但看了看正在仔细勘察尸体的朱颜，他也不忍说话打扰。
不靠近就不靠近，他靠近不了，沈渡自然也不能靠近。
两个大男人就这麽僵着，倒像是把验尸一事全部交在了朱颜的身上。
而朱颜正在埋头用薄刀小心切开尸体的皮肤翻过来察看裏面，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的变化。
“尸体上有磕碰伤，应该是掉进去窖井裏造成的外伤，无内伤，死因是震碎心脉瞬间死亡。”朱颜一边又划开了肚腹，一边说道，“具体表现就是尸体身上有紫涨的情况，况且有一些腐败的痕迹。”
说完这些，朱颜伸手摁了摁尸体肚腹处，手感不对，且声音听起来沉闷浑浊。
“心脉震碎加剧了尸体腐烂的过程，他的肚腹裏面如今怕是一滩浆糊了。”
朱颜将目光看向了死者空洞的眼眶，这一次伤口的痕迹与无头尸体上的有些不同，不是像潘驰说的异域弯刀痕迹，但也是一种极其锋利的利器，而且，看着这伤口就感觉像是一种专门剜这些小东西所用的利器。
朱颜眉头紧皱，她没见过这种利器，而且也弄不清楚该如何表达。
见朱颜神情严谨，旁边的沈渡发现了异常连忙问道，“可是发现了什麽？”
朱颜的眉头皱的更深，仔细观看了一下死者的眼眶，“我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麽利器，但也绝对不是潘公子之前所说的那种异域弯刀，而让我奇怪的是，根据伤口的层面我倒觉得这种利器像是特制而成，十分的奇怪。”
潘驰微微垂眸，思想片刻，忽然言道，“你是说专门剜眼睛的武器？”
朱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思考了一阵之后，快速的从怀中拿出本子，用笔画出来她所想的那种有可能的武器。
“就类似于这种的，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世界上有没有这种东西？”
朱颜将她所画出的图案展现在二人面前，而沈渡和潘驰竟然十分难得的异口同声说出这件武器的名称。
“指虎！”
“真的有这种武器？”朱颜有些诧异于两个人的表情。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小型的刀具，或者说是兇手刻意用来达到他的目的就特意研发的新型武器。
没想到这种武器竟真的存在于世。
沈渡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一种套在手指上的武器，锋利程度远比剑刀，但这种武器太过阴损，一般都是修邪术人所用，最早是用于盗墓，而为什麽会用在现在的人身上，倒是值得思考。”
朱颜一脸深意的点了点头，单手摸上下巴，说出自己的推测，“如此看来，兇手应该是个盗墓人，或者说与其相关。”
而眼下也更为明了另一个线索，这个案子跟半面鬼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但看起来跟前面的那具无头尸案并无直接关联，但是兇手杀了人，又取了人家的眼珠子，到底有何用，她也不得而知。
潘驰也陷入了沉思，他的直觉不可能有错。
两个案子有着联系，但根据朱颜刚才一番言论，却是推翻了他的直觉，实在是有些可疑。
难道是他多想了不成？

第205章 验尸2
第205章 验尸2
潘驰转身走到了无头尸的面前，仔细勘察之后招呼朱颜过去，“朱大人，你过来看一下这边的情况。”
朱颜连忙过去，而旁边的沈渡却异常不悦。
他不是老夸自己是神探吗？发现了线索，为什麽还要让别人一起参考？
更何况他和朱颜都在场，为什麽要叫朱颜过去，是眼睛瞎了没看到他的存在，还是诚心要气他。
没做多想，沈渡直接站到了两个人的中间，“发现了什麽？我们一起研究才好，多一个人也多一条思路，潘公子你说对吗？”
潘驰的唇角抽动，他自然明白沈渡的话中意思。
但是他身为堂堂高傲自负的大阁领，把醋都吃得这麽明显，确实让他甚是意外，也深感无奈。
朱颜也不理解沈渡的做法，但眼下案子重要也没有去想那麽多。
只是看着死者的伤口，仔细勘察后还用一旁的竹签轻轻的刮了几下。
“确实有些不太对。”朱颜喃喃自语，一双眉目之间都是认真。
两个大男人互望了一眼，沈渡开口问道，“你发现了什麽？”
“你看，这皮肤表层之下有些奇怪的东西……”
“大阁领。”朱颜的话还没有说完，莫谦之的声音忽然响起，“下官在案子中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大阁领，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听此话，沈渡眉头紧皱。
朱颜发现了新的线索，他急于想要知道是什麽，但是眼下好巧不巧的莫谦之也要与他商量案子的事情。
倒像是故意为之。
沈渡的脸色极其不悦，脸上的恐怖神色堪比门画，很明显，他不愿意和莫谦之离开此地。
“你发什麽愣呢？莫大人不是喊你出去麽？”朱颜好意提醒道。
沈渡更加不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要你多事！”
朱颜唇角抽动，这男人的脑子怕是抽了风，她的好意提醒竟然落得这般回複。
一旁的潘驰倒像是领会到了其中意思，想笑又强忍着，脸上的神情十分複杂。
沈渡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想笑不笑，担心憋出内伤，没人给你医治。”
潘驰连忙摆出了一份正义之气，“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不劳大阁领费心。”
对于两个人的对话朱颜深表不解，但又回想起刚才沈渡怼她的话，张了张嘴，把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安安分分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以免再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可不想无辜当炮灰。
“大阁领。”莫谦之似有些着急了，“事态紧急，还请大阁领借一步说话。”
沈渡极其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如果没有真正要急的事情，他一定会将这个莫谦之碎尸万段。
一挥衣袖，转身随着莫谦之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对景林使了一个眼色。
景林连忙低头，他自是明白大阁领的意思。
沈渡刚消失在潘驰的视线中，景林就走进了停尸房，站在了一侧。
他虽然不懂验尸，但看着两个人工作还是可以的。
对于景林的这一举动，潘驰不屑一笑。
还真是个醋坛子，芝麻点儿事儿也至于这麽较真，完全不给他一丝机会。
朱颜也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回头看了一眼景林没有说话。
像是有些累了，朱颜直接身子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潘驰连忙关心道，“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这裏交给我。”
朱颜微微一笑，接着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不集中。”
一听到朱颜说起这个，正在检查尸体的潘驰忽然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们……你们昨晚……”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让朱颜很是不解。
“有话就说，干嘛这麽吞吞吐吐的？”朱颜继续检查尸体的皮肤表层，还有些奇怪的开口询问。
“呵呵……”潘驰尴尬一笑，连忙说道，“没事，我们还是多聊一些案子的事吧。”
听到潘驰这麽一说，朱颜更是不解，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潘驰，见潘驰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她也不再多问。
“你看这裏。”朱颜手中拿着一根竹签，小心翼翼的挑起了无头尸体的皮肤表层，“头颅被砍下的时候，人的神经都是处于紧绷状态，
尤其是活着被砍掉的时候，即便是人不清醒，痛楚也能激发他的意识，让皮肤紧绷，而砍下去之后精神才会有所松懈，皮肤表面应该略显示出层次感。”
一边听朱颜说着，潘驰也认真研究起了无头尸体的伤口。
同时心中还真是佩服朱颜的勇气，眼前的这一具无头尸体已经事发多日，伤口也早已经散发出臭味，而且还有腐烂症状，如今初入六月，可已经渐感暑气，尸体内髒翻开都是蛆虫翻滚，别说女人，就是一般的男人没有超强的心理素质，也会看得作呕。
而此刻，朱颜认真的检查着伤口，完全将这些恐怖的事情抛诸脑后，这是多麽强大的心理。
不知不觉中，潘驰一边想着这些，目光已经聚集到了朱颜的身上。
朱颜认真起来的样子很美，眉目清秀的她有着寻常女子所不能及的坚定，更有着寻常女子所不能及的美丽。
唇角不自觉上扬，脑海裏也是一片空白，他已经完全被这个美丽的女人所吸引。
女人的外貌还是其次，像朱颜这般聪颖又有胆识的女人，还真是少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潘驰甚至不明白自己的脑海中到底在想了些什麽。
而旁边的景林却是注意到了这一幕，掩嘴一声轻咳将他从飘渺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潘公子，在这臭味弥漫的停尸房裏还能走神，真是让人佩服。”
景林阴阳怪气的说着，而朱颜却是一头雾水的看了一眼潘驰。
“走神？你想什麽呢，难道是对我的言论有别的看法吗？”
朱颜三言不离案子，这也正好给了潘驰一个台阶。

第206章 验尸3
第206章 验尸3
“那倒不是。”潘驰连忙做出解释，极力掩盖着眼底的慌乱，“只是我长这麽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又心细的女人，一时间让我很是佩服。”
“呵呵……”朱颜垂眸一笑，她自然知道潘驰是在说谎，“要是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何必用这麽牵强的借口。”
谎言被戳穿了，潘驰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心跳也异常加快，挠了挠脖子，还是没有将心裏的话说出来。
他总不能眼下当着景林的面说自己是看上了朱颜的美丽，又倾慕于她的认真之情。
这话要是被景林传给了沈渡，他还要不要活了？
朱颜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之前跟着师父的时候，见师父试验过一些液体。
两种都是透明的液体，可加到一起之后就会显示出不一样的颜色，从而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难不成是有人将这样的东西用在了人的身上，为验证自己的想法，将认真的目光看向景林。
“弄些盐水过来。”
“呃？”景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朱颜的意思，而朱颜眉头一皱，“没听清楚我的话，我要一些盐水。”
“我去吧。”为化解刚才的尴尬，潘驰主动请缨，一会儿便端来了一盆盐水。
朱颜将盐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在无头尸体的伤口周围，果不其然，片刻之后，那伤口处就浮现出了异样的字符。
有着她熟悉的火蛾标记，还显示出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什麽？”潘驰也是震惊了，凑到跟前仔细查看。
“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潘驰自言自语着，眉目之间也是越发暗沉，他似是明白了什麽。
朱颜也是缓缓的将拳头握在一起，这句话她再熟悉不过，但为什麽会出现在这裏？
她也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连忙又对另一具尸体上同样擦拭上了盐水。
二赖皮眼睛周围也出现了字迹和火蛾标记，以及细数罪状。
心中的不确定变得肯定，朱颜一时间乱了方寸。
写罪状就写罪状，还拐弯抹角的写的让人看不见，既然如此，还要杀人做什麽？
但现在有一点倒是可以确认，那就是眼下的这两桩案子和京城的那两起案子有关，亦或者说和沈渡要调查的陈火蛾党羽有关。
以及唐大夫人,还有来罗织和来罗敷，他们都脱离不了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是否还可以更加说明一点，陈火蛾的那些党羽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裏，而眼下的这些事情都只是在演示给他们看的。
真是细思极恐，他们做了这麽多，却依旧是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两人这次出行的任务是女皇特意安排，难不成连女皇的举动也规划在了他们的阴谋裏？
越想越觉得不安，朱颜的神情变得苍白起来。
潘驰似也猜测到了这一点，看着朱颜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我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过京了，但关于京城裏的事情，我还是略有耳闻，前两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你的家人是否也受到了牵连？”
朱颜当下一惊，快速回想了一遍过往。
见朱颜神情不安，一时间也未必能想到他所指何意。
潘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的三姐和三姐夫曾经被人掳走过，而且还被火烧，这件事情在京城裏可是轰动一时，我想，那就是他们给你的警告。”
“你什麽意思？”朱颜的话音都在颤抖，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潘驰接下来要说的话。
“眼下的案子和京城的那两桩案子看上去并无任何的牵连，而我们却找到了相同之处，我觉得他们是想用侧面的方式来告诉你，如果你再继续调查干扰了他们做事，那麽，你那些远在京城的亲人就会有危险。”
一听这话，朱颜彻底慌了，甚至打了一个寒颤差点摔倒。
潘驰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这也是对方行事作风中极其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同时也是朱颜最担忧的事情。
一旁的景林也是将二人对话听进心裏，眉头紧皱，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潘驰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就算他现在想要替沈渡开导朱颜，朱颜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
事已至此，朱颜也无心查案，神情异常难看的转身离去。
景林并没有跟着朱颜离开，而是有些怪罪的看了一眼潘驰，“你怎麽能将这些话对夫人说出，这不是存心要让夫人担忧吗？”
潘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以她的聪明，想到这一层是早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稍微给她提个醒罢了，也好让她有个心理準备。”
“有心理準备有什麽用？现在案子在身她根本回不去，难不成你要让她违抗皇命？”
潘驰眼眸中满是深意，“亏你还跟了沈渡这麽久，却一点也不了解他身边的人。”
“这话说的，像是你了解她似的。”
潘驰给了景林一个十分深意的眼神，微微一笑，也起身离开。
今天有了这样的发现，确实阻扰到了他的查案兴趣，而眼下最让他担忧的是，朱颜会不会真的为这件事情而烦心劳神。
但同时他对这个案子是越来越越感兴趣了，尤其是案子中掺合到了朱颜。
他能和那个女人一起并肩作战，还真是让他心中一阵愉悦，他要去外面走走，顺便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线索。
朱颜在凉亭下坐了很久，一直到凉风袭来让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才有所清醒。
她喜欢查案，喜欢探索真相，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出事，也不希望自己的身边人被自己牵连。
隐隐有些头痛，朱颜起身回房，刚躺在床上就听到推门声响起。
沈渡的神色有些匆忙，快步来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关心的问道，“你怎麽了，找大夫看过了吗？”
朱颜坐起身，揉了揉额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莫大人的事情处理完了吗？这麽快就回来了。”

第207章 退缩
第207章 退缩
“再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你重要，我听景林说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你病了。”
听到沈渡这麽一说，朱颜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你在关心我？”
沈渡的眼睛眨了两下，“我只是担心，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朱颜唇角抽动，这个男人怼起人来还真是不分场合，说句好话有那麽难？
满腔热血被浇了一盆冷水，朱颜的神色暗淡，思绪又回到了案子裏。
沈渡察觉到了这些，见朱颜垂头不语，他再次坐回到了床边，“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这麽一问，朱颜彻底绷不住内心的委屈，眼泪瞬间涌入眼眶，一把抓住了沈渡的胳膊，哀求道，“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要再调查了，我只希望我的家人可以平安，我不要真相了。”
沈渡从没见朱颜这麽失态过，一时间把他都吓住了，连忙将其抱在怀中，“到底发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说说。”
朱颜一边哽咽，一边言道，“在停尸房的那两具尸体上，我们发现了别的线索，而这线索和京城裏的那两桩案子有关，这是他们一早就策划好的，他们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他们在向我们示威，这是他们发出的警告。”
朱颜说话的时候满是崩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而沈渡还是听出了这其中意思。
“如果你不想回去，你就留下，我要回京城，虽然案子重要，可家人也重要，什麽匡扶正义，还世间公道，这些和家人的性命以及幸福作比较，完全不值一提，如果我还要执意下去，那便是失去了我办案的初衷和本意。”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回去，是决心要对他们低头了？”
“难道这还不够吗？”
朱颜满是意外的看着沈渡，
“在京城的时候，我三姐和三姐夫已经被他们整过一次了，所幸我们赶到及时才留住了他们的性命，如果我再在这裏调查下去，他们真的对我的家人下手，那该如何是好？”
沈渡双手搭在朱颜的肩膀上，深情安慰道，“不要把事情想的那麽悲观，有为夫在这裏，是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的。”
朱颜很感激沈渡的这番安慰，但心中还是抹不去担忧。
“你虽然有实力有地位，但我们远离京城，他们若真的出事，我们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这麽长时间过去了，
长安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我都不知道来罗织有没有对我的家人们做了什麽。”
“不会有事的。”
沈渡将朱颜揽在怀中，难得见朱颜如此依靠自己，心中也是有些欣慰，微思考片刻，开口言道，
“在我们来甘南道之前，就已经派人暗中观察着来党的动向，以及保护着朱府的安宁，目前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你不必担忧。”
朱颜的眼眸瞪的很大，实在是没有想到沈渡居然暗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难道他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吗？
想到这裏，朱颜忽然挣脱了沈渡的怀抱，小嘴一撅，不乐意道，“我们还是不是一路人，为什麽你暗中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却从来不曾告诉过我。”
“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不是更能显示出我的重要性？”沈渡语气坦然的说着，神色上尽是高深。
朱颜的小嘴撅得更高，“我看你就是存心整我，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与我知会一声，害我担心这麽长时间，看到我担心着急，你是不是很乐意？”
听到这些，沈渡垂眸一笑，擡手就两指相握，轻轻的弹了一下朱颜那白嫩的脸颊，“想什麽呢？我的一番好意怎麽被你理解成这个样子？”
“那你是何用意？”朱颜不依不挠。
沈渡显得有些无奈，但唇角勾起的笑容很是自然，足以说明他内心此时的欢愉。
“我们年少的时候相识，掖庭中衆人对我避而不及的时候，你主动接近，还不肯放弃一直鼓励着我，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忘记，所以，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对于当年的一个回报而已。”
“哦……”朱颜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说这麽长时间以来，你对我的态度怎麽改变了这麽多，原来一直是觉得愧疚于我，想要报恩呢。”
沈渡神色怔住，面部表情开始抽动，他只是想要告诉这个女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这个女人却真的把这些事情理解成了报恩，还拿他对她的好与此相比，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
他这个人好面子，把话说成这个样子，女人竟然还不理解，难道非要说出来本内阁喜欢你，她才能明白吗？
见沈渡神情不对，朱颜又陷入疑惑。
她可是说错了什麽？为什麽这个男人的脸色说变就变？
“怎麽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脸色又沉了，最近和你说话总是感觉怪怪的，你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倒像是我做错了什麽？”
“你觉得你没有做错？”沈渡忽然接问。
朱颜当下一懵，她还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裏，眨了眨眼睛，一头雾水的看着沈渡，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这样也好，既然把话都说开了，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说错了什麽？”
沈渡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不是聪明过人吗，为什麽连简单的话中意思都体会不到。
“没有，你什麽都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不应该把问题和事情想的那麽深。”
沈渡冷冷的说着，脸上的不悦展现的淋漓尽致。
朱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不想说就不说，干嘛黑着张脸……”
嘀咕声落入了沈渡耳中，沈渡忽发一声轻笑，他也很想向女人解释清楚，但他又想要看到这个女人撒娇生气的样子，真是有些为难。
但不管怎说，女人心头所担忧的事情总算平複下来，他也就心安了。
“对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
沈渡忽然发言，朱颜连忙乖巧的坐好，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他。
“为什麽这样看着我？”
“我不是害怕没有认真听你说话，然后误会了其中意思让你生闷气麽，这样可以听得认真一点。”
沈渡不知道要说些什麽，这个女人的这一番奇怪辩论，竟让他无言以对。

第208章 睡觉
第208章 睡觉
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要跟你说的就是，我已经派人在莫谦之的房中搜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麽异样，更没有什麽造反的证据，我怀疑这样的信息只是来罗织的人故意给女皇制造的假消息，
目的就是想让女皇将我们派到此地，眼下发生的这两桩案子与长安城的那两桩案子有所关联，足以说明这是他们故意安排，他们既有所行动，定是针对我们二人前来，要显露出真正的本事了，我们需要谨慎对待。”
朱颜连连点头，十分认同沈渡的这一番说辞。
“还有。”沈渡接着说道，“关于杜小姐被掳，二赖皮被杀一案，在你和潘驰验尸的时候，莫大人带着我去走访调查，而调查结果得知李杜两家平日行事也还算光明磊落，基本上没有和什麽人发生过仇怨，更别说这过命的仇，所以……”
说到这裏，沈渡的眉头皱了皱，“我推测二赖皮的死，也就是遇到了许己则他们想要劫色，出于误打误撞在了一起，就了结了他。”
朱颜听的连连点头，“有这种可能。”
沈渡看了看她，“除了这两件事外，还有一件事，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朱颜一时间有些懵，这都什麽时候了，还有什麽事情是她没兴趣的。
见朱颜不做回答，沈渡微微摇头，“算了，既然你没兴趣，我也不勉强你，休息吧。”
“哎。”
朱颜一把抓住了沈渡，
“话说一半烂在肚子裏，可是会肠穿肚烂的，为了不影响你的身体康健，我决定还是对另一件事情洗耳恭听。”
沈渡心中一喜，朱颜虽说的这般勉强，但他也看得出朱颜确实被他的话题带了过来。
“这第三件事情，就是纪大福再一次找到衙门要求能够尽快找到死者的头颅，好让其入土为安，
同时也为李楷瑞申冤，他们家族中出了命案，不仅名誉受到了影响，就连生意也一落千丈，
更值得关注的是，纪大福对于潘驰的案件办理速度十分不满，并且扬言要收回租金，另寻高人处置此事。”
“啊……”听此一言，朱颜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想到潘驰神探的名声就被纪大福这麽轻描淡写打破，画面感就好强。
“可事情发展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顺遂，潘驰对纪大福说起此案可能与半面鬼有关系，没想到那纪大福面色大变，像逃命似的就离开了。”
“噗呲……”朱颜忍不住一声轻笑，接着言道，“看来纪大福这人的脑子也不是很灵光，用这种鬼神之事都将他震住了。”
“是啊，可是这件事情如果从客观的方面来判断的话，也是潘驰的不对，既然收了人家的租金，就得为人家办事，
却不曾想整日的无所事事，只是忙一些不着头脑的事情，最后还要用这种鬼神之说来搪塞人家，也算得上是一个恶人了。”
沈渡说了这麽些，朱颜完全没有听到，脑海中一直浮想着潘驰的情况。
他可是一个正人君子，而且又那麽的高傲，要是被人指着鼻子骂断案无能，岂不是要毁了他的一世英名，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的脸色又该有多难看呢。
一想到这些，朱颜就觉得好笑。
见朱颜似笑非笑，又神游在外的样子，沈渡深感不解。
“想笑就笑出来，这麽憋下去可是会有内伤的。”
见沈渡脸色异样，朱颜连忙收起了笑意，一本正经的言道，
“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在想像潘驰这样的人被人指着鼻子说判案无能，那会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再怎样的场景与你有何关系？”沈渡的脸色依旧难看，他就是觉得朱颜在笑他鹹吃萝蔔淡操心。
“跟我当然没关系，但是像他那种人落到今天这般地步，也纯属自找，长了一副风流公子的面孔，不好好享受他的风花雪月，却来掺和到案子中，乖乖的做一个花瓶有什麽不好？”
听到朱颜把潘驰比喻成花瓶，沈渡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就是喜欢花瓶这一类型的？”
朱颜一时无言，杏眸眨巴了两下看着沈渡，本想说漂亮的花瓶谁不爱，但看其脸色不太好，就没有再说下去。
斜眸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古董花瓶，朱颜心生一计。
从床上下来，将花瓶呈在手中，献宝一样：“你瞧这个花瓶，上面的纹路多漂亮，描绘的竟然是蝶戏牡丹，再看这瓷品，青色透亮，一带一丝杂质，定是出自官窑。”
“此花瓶非彼花瓶，你不要故意打岔。”
朱颜咽了口口水，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和沈渡的谈话根本不在一个平面上，还如何谈得下去？
朱颜将花瓶放回原处，脸上的神色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其实我的意思就是……”
不等朱颜把话说完，沈渡忽然起身来到她的跟前，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人一把抱起转身躺到床上。
“你……你干什麽？”朱颜的心忽然就悬在了嗓子口，一副惊恐的神情看着沈渡。
“夜已经深了，夫妻之间应该干些什麽？”沈渡面色沉冷的调侃着，他倒想看看这个女人能怎麽反抗他。
“别闹，我们之间可是有过约定的。”朱颜强行压制着心中惊乱表现出镇定，一把甩开沈渡的手转到了一侧。
沈渡倒也没再多说什麽，只是躺在她的身后将大手挽过朱颜腰间，将人紧紧的禁锢在怀中。
朱颜身体一僵，耳根泛粉，擡手刚準备反抗，冷冷的声音就从头上响起，“别乱动，再动的话担心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一听这话，朱颜也不敢再多做挣扎，放松下来后就像温顺的猫咪一样依偎在沈渡的怀中，缓缓睡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沈渡才微微睁开眼眸，女人的体香不断落入鼻中，他的唇角扬起弧度。
如果每天都能够这样和谐，而又美好的在一起睡觉，那该是多好。
……

第209章 莫府宴请1
第209章 莫府宴请1
两个案子同时调查，朱颜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从目前来看，两个案子的兇器不一样，兇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也尚未可知，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死者身上的火蛾印记以及显示出的罪状。
在办案同时，还要时时刻刻担忧着纪大福再来干扰。
也或许是上一次潘池的恐吓起到了作用，几天过去，纪大福再没来过衙门。
但半面鬼吃人的消息却在坊间不胫而走，走到哪裏都能听到百姓窃窃私语这些舆论。
而且对于半面鬼一事，百姓们谈之色变，像是对此十分敬畏，又害怕。
朱颜也想通了许多，但这样的传言也只能够吓唬吓唬百姓，对于她和沈渡而言，就是天方夜谭。
两个人毕竟都是带着任务而来。
虽然上次沈渡已经和她说过莫谦之没有什麽问题，但她的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她必须要亲自查证一番，才能将心中的大石落地。
但要想了解一个人，就必须了解他身边的人，思想了半天之后，朱颜心生一计。
莫大人的夫人看上去很面善，应该是个好相处之人，要想了解莫大人，不妨先从他的夫人开始。
这样想着，朱颜就已经开始策划要用什麽样的名义去接近莫夫人。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思考之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朱颜更是意外，竟然是莫夫人。
“沈夫人。”莫夫人看到朱颜之后，十分礼貌的向她行礼，脸上的温柔展现的也是淋漓尽致。
“莫夫人，您怎麽来了？快请进。”朱颜连忙侧身，将莫夫人请进了房中。
莫夫人也没有客气，微微点头随着朱颜一起进房，坐落下了之后，朱颜就连忙为莫夫人倒了一杯茶水。
“沈夫人不必如此。”莫夫人连忙双手相擡。
朱颜虽比她年轻，身份却比她高出一截，现在还要亲自为她斟茶，实在是让她承受不起。
“莫夫人这说的什麽话，我们在这裏打扰多日，也多亏了莫大人和莫夫人照顾，本该由我去探望夫人，却不曾想手中案子一忙就给忘了，今日看到莫夫人前来，实在是让朱颜羞愧难当。”
“案子繁忙，也真是辛苦沈夫人和大阁领了。”莫夫人谦恭的说着，“只是我那夫君每天都只会处理手中政务，在夫人与大阁领来临之际，都未能设下接风宴来迎接二位，实在是让我心中愧疚。”
“莫大人勤政廉明是件好事，夫人不必为此感到自责。”朱颜连忙开导着，“这一方百姓能有莫大人这样的父母官，也是他们的福分呢。”
“话虽如此，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今天来找沈夫人，就是想与沈夫人知会一声，今晚我在府中设下了家宴，希望你能和大阁领一起参加，也好让我弥补一下当日的接风宴，尽一下该尽的地主之谊。”
“莫夫人不用这麽客气，我们本就是奉命为查案而来，况且已经过去了多日，实在是不必这麽大费周折。”
朱颜口上这麽说着，心中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这场宴会了。
接风宴也好，家宴也罢，想要接近莫夫人才是真的。
“沈夫人，你和大阁领到来的这几天，每天都是在忙案子，连一顿正饭都没有好好用过，就不要再与我推脱了。”
朱颜做出为难之色，极其勉强的点了点头。
莫夫人这才欣然离去。
而当沈渡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没有多说什麽，不过对朱颜表现出的那份惊喜和意外倒是深感不解。
“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至于这麽开心吗？”
沈渡将身上衣服退下，準备换一身衣服前往宴会。
而朱颜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準备，时刻準备着出发，“这次与其他不同，我还在想着用什麽办法来接近她们，她们倒是主动找上了我，这也正好给了我机会。”
沈渡扬了扬唇角，“你想要多了解一下他倒也无妨，只不过还是要小心行事。”
“我懂。”朱颜连连点头，“你快一点，别误了时辰。”
两人一起前去赴宴。
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莫谦之不仅自己为人清廉，就连整个营州的其他官员也表现得甚为清廉。
桌上的饭菜颇为简单，都是些寻常百姓所食之物，在场衆人丝毫没有感到意外或者惊讶，倒像是习以为常。
而且举手投足之间也都是那般的亲和自在，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是让人心头舒畅。
这样的举动，让朱颜也不禁怀疑起了造反消息的真实性。
难不成真如沈渡所说，这些消息是来党之人故意放给女皇的？
“大阁领。”莫谦之斟了一杯酒，举杯看向沈渡，“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忙于案子都未能好好为大人举办一次接风宴，还请大阁领海涵。”
“莫大人言重了。”沈渡也连忙举杯看着莫谦之言道，“我们本就是旧相识，何须用得上那些虚招子，更何况莫大人勤政廉明，一心只为百姓劳碌，乃是百姓之福，我等深感敬佩。”
沈渡话音一落，另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官员也举杯言道，“就是就是，都是熟人，何须这般客气，想当初，我们莫大人可还是沈大人的……”
“咳！”话未说完，莫谦之忽然一声冷咳打断了他的话。
那位老官员神色忽变，但也像是十分理解莫谦之为何这麽做，勉强扯出微笑，尴尬的说道，
“今日本就是接风宴，你看我扯到哪儿去了，来，大家举杯，好好的为大阁领和沈夫人的到来庆贺一番。”
话音落地，其他人也是举杯共同将酒饮下。
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融洽，但经过刚才一事之后，沈渡和朱颜的心中各有所想。
虽都不将尬意挂在脸上，但朱颜已经明显的察觉到莫谦之是在刻意避免和如今的沈渡攀上关系。
想想也是，二人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渡还是戴罪之身，如今却已经平步青云的成为了女皇的眼前红人。
这样的人有多少实力衆人不敢细想，更不敢随意琢磨其心中想法。
与其保持一些距离，也无非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办法。
而其他的官员也都是心领神会的闭上了嘴，不再发言。

第210章 莫府宴请2
第210章 莫府宴请2
沈渡的心中自也有所想法，但衆人不愿意多说，他也不想再多问下去。
微微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朱颜，夫妻二人心会神意，两人又想到一起去了。
衆人又开始相谈别的事情，从朝中政事到家长裏短，衆人聊的是不亦乐乎，气氛也一片和谐安宁。
而好端端的，忽然有人发言将话题带到了最近的案子之上。
在场的一位女眷忽然言道，“我听说最近的案子中有一人少了一双眼睛，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半面鬼吃的呀？”
“就一双眼睛，能够他吃饱吗？”
有人拿此事调侃，也有人拿此事渲染氛围。
“嘘，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对于这些鬼神之事，我们还是敬而远之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就是就是，半面鬼吃人一事早就有所传言，而且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人现在都还活在世上，原本以为那些鬼怪不害人，而如今却有人死了，怎能不叫人心生惶恐。”
“既然心生惶恐就不要多说这些，人嘴有伤，这其中意思不用我跟你们解释吧？”
这样的话题不仅让在场的衆人感到不安，有些胆小的甚至脸色都变得如同一张白纸。
好好的一场宴会，被这样的话题带动的像是深夜讲鬼故事的气氛一般，让人尴尬。
朱颜不信这些，自然会对她们的这个话题免疫。
而让她好奇的是，那些女眷们把这件事越说越悬，而她旁边坐着的莫夫人神色十分从容淡定，丝毫不受其影响。
而且对于这个话题，她一直都不掺和，好像不感兴趣。
朱颜的眼珠子来回转动一番，向着莫夫人凑近了几分，“莫夫人，对于半面鬼吃人一事，你有什麽看法？”
“鬼怪乃是人心所生，难不成沈夫人也信这些？”莫夫人的反问更是让朱颜意外。
是个高人，要想与她相处并且了解到莫谦之的事情，看来得多花一番心思才行。
“我自是不信，但要说这事不邪乎，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毕竟伤人的案子时有发生。更何况现在坊间传言也是甚多，所有人都对此事议论纷纷，莫夫人对此就一点看法也没有吗？”
“我一个妇人家能有什麽看法，鬼神之事，我虽不信，但也对其敬而远之，更何况，若真是鬼魅作祟，自然也该有阎王来收。”
说话间，莫夫人将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沈渡，唇角上扬，温和的说道，
“大阁领可是被人称呼为白阎王的人，有阎王在此镇压，那些鬼魅定会无所遁形，你们夫妇二人到此也是我们营州百姓之福分，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们便会把案子破获，将那真正的鬼魅擒获。”
朱颜的神色有些僵硬，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莫夫人说话竟然这麽高深。
滴水不漏不说，还能表现出十分客气有礼，实在是让她惊叹不如。
要想打入她们的内部，着实有些难度。
而另一边沈渡也直接开门见山，向着衆官员询问火蛾党羽的消息。
莫谦之连忙言道，“这件事情我倒没听说过，最近营州的案子衆多，从未有人提起过关于他们的事情，倒是对半面鬼吃人一事颇有传闻，不过，这鬼神之说也只能是糊弄糊弄百姓而已，我可不信，这其中定是有人作祟，来故弄玄虚。”
听到莫谦之这麽一说，沈渡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既然他们说没有，那就当“没有”好了。
半面鬼吃人一事也是一桩案子，既然另一件事情得不到解决，那他不妨多了解一下眼前的案子。
“那莫大人对半面鬼吃人一事有何看法？”沈渡顺水推舟，接着莫谦之的话题询问。
莫谦之摆出一份高深模样，眉头皱起，
“这个案子要是细数起来已经好几年了，而且神出鬼没，根本就抓不到人，
除了那些少去的身体部位之外，根本没有一点线索，也无从查起，长久以来百姓的心中一直得不到安定，我的心中也是过意不去，这才上报朝廷，恳请陛下派人下来调查兇手，以还百姓安宁。
不过，对于陛下所派之人，我还以为会是推事院的人，却没想到是大阁领您呢。”
“莫大人好像很意外我的到来，难不成我和推事院的人前来有什麽不一样吗？”
“那倒不是。”
莫谦之连忙解释道，
“早就听闻来罗织来大人很受女皇重用，而陛下又是爱民如子的明君，在对于百姓的问题上，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含糊，
这次派大阁领前来，想必也是陛下信得过大阁领的为人，而且也深受女皇青睐，在这一方面，下官还真是得恭喜大阁领了。”
莫谦之的话很有深意，也确实是恭维之词。
就像是在暗中提醒着他，即便是今日他辉煌腾达，也不能忘记昔日沈府的冤情。
沈渡领会其中意思，对于那些恭维的话表示谢过，“多谢莫大人美言，还请莫大人放心，对于半面鬼吃人一案，我定不会辜负女皇的信任，会全力以赴此事。”
“如此甚好，大阁领，下官敬你一杯！”
话落之后，莫谦之亲自为沈渡斟了一杯酒，二人一饮而尽。
宴会进行到一半，才看到潘驰的身影姗姗而来。
莫谦之连忙起身，“潘公子，今日可是难得的聚会，你却姗姗来迟，实在是该罚，还请潘公子自罚三杯，以表诚意。”
其他的官员也跟着起哄，对于潘驰的为人，在场之人衆人皆知，温文尔雅，风趣幽默。
即便是衆人劝酒，他也不会多说什麽。
而让衆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潘驰却一改往常之态，“今日这酒我就先不喝了，毕竟喝酒误事，我此番来迟也是有原因的，大家不妨先听一下。”
听到潘驰这麽说，衆人也很好奇他为什麽会迟到。
潘驰看了一眼前方坐着的沈渡，以及不远处的朱颜，认真言道，“我之所以会来这麽晚，是因为去调查了一个人，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在案子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什麽人？”一听说与案子有关，莫谦之连忙追问。

第211章 出现新疑点
第211章 出现新疑点
“刘宗远。”潘驰神色认真的说着，“他本是死者李楷祥邻居家的租户，却在案子发生之后就搬走了，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去调查了一下他，却在他住过的房子裏发现了一点线索，而且这线索还和死者有关。”
“此话当真？”莫谦之情急之下竟然质疑起了潘驰的消息。
潘驰对此感到不解，甚至有些奇怪，他好心好意把消息带来，却被人质疑消息的真假，真是让他有些生气。
莫谦之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向着潘驰赔了不是，
“潘公子恕罪，我并不是故意要质疑你的消息，只是刚才喝了些酒，一时间神智有些不清楚，考虑不周，还请潘公子见谅。”
听到这番解释，潘驰也没有打算再追究下去的意思，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知道莫大人也是心急而已，不会放在心上的。”
莫谦之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向着潘驰谢过之后，将目光看向了其他衆人，“既然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那今日的宴会就到此为止，我们日后再聚。”
说完之后，又向着沈渡赔了一礼，“大阁领，实在抱歉，今日突发情况，下官实在是不能再在宴会上耽搁时间，还请大阁领恕罪。”
“案子重要，莫大人不必自责。”
沈渡也很人性化的接受了这一道歉，随后心生一计，看着莫谦之说道，
“莫大人，潘公子察觉情况不对之时，就开始展开调查，而那时人已经离开并且走的匆忙，连证据都未消除，说明此人也是刚离开不久，眼下天色已晚，距离出城必还有一段路程，为了保险起见，莫大人不妨发一昭封城令，加强搜查，或许能够拦截此人也不一定。”
莫谦之连连点头，觉得沈渡的这一建议十分有用。
连忙发布了封城令之后，就带着手下在潘驰的带领下，火速赶往刘宗远的家中。
深夜闹出了这麽大的动静，就连旁边的邻居也被惊醒，官府的人大半夜带人搜寻民宅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一些看热闹的民衆也开始堵在了门口对其指指点点。
而让衆人意外的是，在他们赶到刘宗远的家中之时，家裏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就像是人在察觉到不对之后，又特意回来清理了一下现场一般。
“难不成他注意到了潘驰在调查他，所以在潘驰离开之后，又特意回来清理了一遍现场？”
朱颜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旁边的沈渡却是眉目暗沉，一言不发，潘池也不得而解。
“搜，看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莫谦之一声令下，衙门衆人连忙开始搜查。
朱颜大致看了一遍之后，转身走到门外，看着门口的一些围观群衆，“大家今晚有看到刘宗远这个人吗？”
“哦哦，我看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连忙站了出来，“我今天正好有些事儿，去了一趟别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他，他行色匆匆，而且手上也提着包袱，走了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估摸着都快出城了。”
朱颜心头一沉，眉间也涌上了思索，“那关于他的事情你们还知道些什麽？”
一个大娘也站了出来，“这小伙子平时看上去挺好的，他是犯什麽事儿了吗？”
“挺好的……”对于邻居的评价，朱颜更是觉得异常，没有回答大娘的问题，接着问道，“大娘可是对他很是了解？”
大娘笑了笑，摆手道，“也算不上有多了解，就是他已经搬过来有一段时间了，而且邻裏相处的也都不错，我们对他的印象也挺好的，而且他和那个死去的李楷祥关系也很好，经常一起串门喝酒吃肉，两个人那脾性相投，就像是亲兄弟一样，聊得很开。”
“就是就是。”大爷又接过了话题，“那个李楷祥死了之后，他还过来吊唁，而且十分伤心，都这个年纪了能找到一个聊得开的人很不容易，好友死了，他必然会很伤心，而且还送了一笔抚恤金。”
听着邻居的话，朱颜脑海中一直思考着另一个问题，刘宗远的为人这麽好，为什麽会被潘驰列入嫌疑之中。
“依我之见呢，他可能就是好友死了太伤心，所以才走了。”
人群中有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而朱颜对其有了一些疑惑。
“为什麽这麽说？”
“这房子都还没到期呢，裏面的东西也都留下了，难道还不是伤心过度啊？”
听到人这麽一说,在一侧的沈渡也是深感意外。
房间裏这麽干净，而且空空如也，竟然是什麽东西都没带走？
“这怎麽可能？”朱颜满是疑惑地看着说话之人，“房间裏什麽都没有，他定是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哎哟，哪有那麽多东西，一个男人而已，怎麽会有那麽多东西呢？”一个老大娘再次发言道。
“话不能这麽讲，虽然是一个人也总得生活，来这裏住了这麽长时间，总该留下一些痕迹才是。”朱颜接过话道。
“他来的时候确实没有什麽，除了一些细软之外，就连这裏的家具也都是原住户留下的。”人群中又有人接话了。
“那这麽长时间以来都只是他一个人在此居住吗？”朱颜追问。
衆人都点了点头，并且表示从未见过他带别人回来，或者说有什麽亲朋好友前来寻找。
了解了这些，朱颜也算是得到了一个线索。
点头表示感谢之后就转身又回到了房中，还真是干净，一个单身男人的生活怎会如此整洁？
难不成他有洁癖症？
几经勘察，朱颜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个房子中近期可不止一个人待过。
房间裏虽然整洁，总有疏漏的地方，床沿边下的脚印有被擦去的痕迹，但鞋跟那一处的脚印还有残留。
朱颜用手比划了比划，能够大致判断出这刘宗远穿鞋的尺码。
又走到了窗户旁，窗沿上也有没有擦拭完的指印，而值得注意的是，窗沿上的指印和窗户上所残留的完全不符。
在房间裏周转了片刻，赫然发现房中的柱子上也有着一些浅淡的脚印。
位置比较高，应该是习武之人留下的。
朱颜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脚印却与她在床边检测到的脚印残留也完全不符。
更加确定了内心的想法，这个房子中绝对不可能只待过刘宗远一个人。

第212章 探监1
第212章 探监1
想不通这些，朱颜再次返回到了院中，“最近一段时间，你们确定没有人来找过他吗？”
“没有吧……”衆人摇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都没有见过。
“房间裏可不止只有一个人住过的痕迹，大家再想一想，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麽奇怪的事情，或者是晚上有没有听到过什麽异常响动？”
衆人又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
其中一人接过话道，“自从他搬来之后，就一个人住在这裏，我们又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不可能什麽都知道呀。”
衆人也附和着点头，朱颜也不再多问，“麻烦大家了，对了，你们都是见过他的人，可有人能将他的画像画出来送去张贴一下，这个人对眼下的案子十分重要。”
“我去吧。”一位年壮的村民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衆人也都点头，并且说他是唯一会画画的那个。
“辛苦你了。”朱颜连忙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这位村民就被衙役带了回去。
朱颜开始思考，以目前为止她对这个案子的掌握并不是太多，有必要去见一见嫌疑人，也就是死者的弟弟李楷瑞。
朱颜刚準备离开，潘驰一个眼快发现了她的身影。
刚走出不远，潘驰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你去哪儿？”
见潘驰出现，朱颜很是意外，回头看了他一眼，“这裏已经被我勘察过了，目前也没什麽发现，先去见见嫌疑人。”
“我陪你去。”
“不用。”
朱颜连忙说道，“你还是留下来帮忙吧，我一个人就行。”
潘驰住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勘察现场的沈渡，面色阴沉，眼冒寒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算了算了，我宁愿做你的跟班也不愿意留下来。”又加快脚步跟上朱颜，朱颜无奈一笑，“你挺怕他的。”
“谁说我怕他？我这是不与他计较。”潘驰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这人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整天把自己整得跟不食烟火的神仙似的，却还是干着凡人的事情，也不知道累不累。”
“噗呲……”朱颜被潘驰的话逗笑了，这个潘公子还真是幽默。
“你要真是想帮我的话，一会去衙门那边拿一张画像过来，再去大牢寻我。”
“得嘞，包在我身上。”
话落，潘驰已经不见了蹤影。
他是习武之人，走起路来原本就比普通人快上几分，而眼下朱颜有事委托于他，他更是显得积极。
朱颜回到衙门之后直接去了大牢，李楷瑞还在牢中，看到李楷瑞的模样，朱颜已经对无头尸体的样貌有了大致的概念。
毕竟是兄弟，多多少少之间总会有那麽相似几分。
听到有人前来，李楷瑞连忙转身走向牢门，看到是一个女人，眼中的神色瞬间暗淡下来。
朱颜走到李楷瑞的面前停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就是李楷瑞？”
听到女人唤自己的名字，李楷瑞有些意外，朱颜也是从狱卒那裏得到的他的信息，但还需要确认一下。
“我是。”李楷瑞连连点头，“你是……”
“我叫朱颜，是朝廷派来的人。”
一听这话，李楷瑞就像是看到了再生父母一般，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
“你先别急着喊冤，我问你什麽，你答什麽就是了。”朱颜平静的说着。
李楷瑞连连点头，“是，只要大人能为我申冤，让我做什麽事我都愿意。”
朱颜的眸子沉了沉，“你先将当日的事和我细细说一遍，我需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李楷瑞神色坚定的说着，之后所叙述的事情和之前从潘驰那裏了解到的并无差异。
事情讲完之后，朱颜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而这时，潘驰也拿着画像走了过来。
“怎麽样，我可是错过了什麽？”潘驰将画像交给朱颜，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朱颜摇了摇头，而李楷瑞一看到潘驰对朱颜这般尊敬，也更加坚信了朱颜的身份。
“大人，大人我真的是冤枉的，还请大人明察。”李楷瑞不肯放过一丝申冤的机会，对着朱颜就又是磕了两个响头。
“你先起来，看看这个画像上的人你可认识？”
朱颜说着，将画像呈现在了李楷瑞面前。
李楷瑞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认出了此人，“这不是我大哥家的邻居……刘宗远吗？”
“你对他了解多少？”
朱颜追问，话落之后就从怀中拿起了小本子，开始记载。
而李楷瑞则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看着朱颜道，“大人是在怀疑他吗？不会的，他不是兇手。”
“是与不是我们自有判断，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听到这话，李楷瑞也不再多言，如实回答道，“他是外地来的，是邻居家的一个租户，人特别好，搬过来这段时间不仅邻裏和睦，和我大哥的关系也是极好，出事那天，我本邀请了他和大哥一起喝酒，但他那天正好有事儿就拒绝了，这样一来，也没有人能够为我证明清白。”
“那他是来自哪裏，你可知道？”
朱颜接着询问，李楷瑞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他只是一个商人，而且头脑十分精明，曾经还在我家生意上帮助过我大哥，出谋划策，十分友好，兇手不可能是他。”
听了李楷瑞的这些话，朱颜陷入沉思。
李楷瑞的描述和那些邻居描述的并无差别，总归就是一句话，这个刘宗远是个好人。
“那出事那天他去做什麽了？你可知道？有谁能证明？”
“他好像是去见了一个朋友，而且事情都过去这麽久了，若是他在说谎，官府的人早就查出来了，所以他和我一样都是清白的。”
“那依你之见，谁最有可能是兇手呢？”
朱颜的忽然问话，让李楷瑞当下一怔。
“大人这是什麽意思？难道大人是在怀疑我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未确定嫌疑人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要为他人辩解，这样会误了我的判断方向。”
朱颜的一番话义正言辞，而且透露着坚定的威严，直接就将刘楷瑞唬住了。
一旁的潘驰也对朱颜投来了欣赏的目光，这女人的气质非常人能比，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第213章 探监2
第213章 探监2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李楷瑞也不再多说什麽，微微垂下了头。
朱颜也思考片刻，忽像是想到了重要的线索，连忙问道，“对了，这个刘宗远可会武功？”
“不不不。”李楷瑞连忙摇头，并且十分坚定的说道，“他只是一个商人，不会武功。”
“那麽肯定？”朱颜眉头微皱，看着李楷瑞。
“嗯。”李楷瑞坚定的点头，“他是一个商人，虽然有着精明的头脑，却胆子很小，上一次家中跑进了一条蛇，还是我大哥帮忙捉的，一个连蛇都不敢抓的人，哪儿会武功？”
李楷瑞说的很是有道理，朱颜也不再记录将本子收起。
她原本就没想过能从这裏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而旁边的潘驰见朱颜一有线索就记在本子上，觉得很是有趣。
“朱大人，你那本子上都记了些什麽呀？可否给我看看？”潘驰打趣的说着，而朱颜却是神情异常认真。
“都是对案子有用的东西，还有一张半面鬼的画像，也是我自己凭空所想而画，你真的要看看吗？”
一听朱颜说起半面鬼，潘驰当下就来了兴趣，“原来朱大人还有这才能，快让我看看，你心目中的半面鬼长什麽样子。”
“要看回去再看，现在拿出来可是渗人的很，万一把半面鬼招惹过来，我们全都得玩儿完。”
两人配合默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朱颜也注意到了李楷瑞的面色变化。
自从他们聊起半面鬼话题开始，李楷瑞的神色就变得异常难看，眼睛闪烁，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十分害怕。
为了再逼他一步，朱颜看向李楷瑞趁机说道，“你大哥死了之后，他的切口处原本什麽都没有，可我用特殊的法子，切口边缘现出了一些他自己的罪状，你可知晓这件事情？”
“什麽？”李楷瑞神情惊讶，随后连忙摆出茫然神色，“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原来你不知道啊。”朱颜单手摸上下巴，一脸深意的看着他。
一侧的潘驰也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李楷瑞，“既然不知道的话，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尸体吧，那些罪状我看的也不是很清楚，你去看看也正好跟我们解释一下。”
说完之后，潘驰直接让狱卒打开牢门，他就将人拖了出来。
李楷瑞像是吓破了胆子，脸色一片苍白，眼下潘驰正要抓着他向外走去，而他却不断的挣扎连连后退。
“不不不，我不去看了，那个场面太过恐怖，我实在是看不了，更何况他还是我的哥哥，你们就放过我吧。”
“那可不行。”一旁的朱颜也连忙配合，“正因为那是你的哥哥，所以你才得亲自去看看，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冤枉吗，只是看一下罪状而已，不用那麽紧张，只有将所有事情都捋顺之后，我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冤枉。”
“大人。”李楷瑞再也绷不住，一下子瘫跪在地神情崩溃道，“你们放过我吧，大人，我哥哥之前确实干过一些缺德事情，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因此被斩首啊，这样的惩罚太残忍了，也很不公平啊。”
听到李楷瑞这麽说，朱颜连忙拿起了本子再次记录下来，这次的信息一定是真的。
唇角勾起冷笑，对着潘驰使了一个眼色，潘驰也提着人返回到了牢房中。
李楷瑞痛哭流涕，开始诉说着哥哥曾经做过的缺德事情，朱颜一边听着，还一边记载，生怕疏漏了什麽。
李楷瑞将事情说完之后就把自己撇得清清白白，生怕被有所连累。
朱颜也将本子收了起来，估摸着时间现在也应该抓到刘宗远了。
让她意外的是，等来的不是刘宗远被抓的消息，而是死讯。
这一点让潘驰也很意外，与朱颜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就火速赶往现场。
刘宗远的死法和二赖皮差不多，同样都是被震碎心脉而死，不同的是，这次丢失的是肝。
有了以前的经验，朱颜在伤口处稍作处理，皮肤上就显示出了罪状，还伴有那句再熟悉不过的话。
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而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半面鬼的身上。
并且从作案手法以及时间上来判断，多半像是故意所为，目的就是想制造出恐慌，好把整个案子转移到神鬼论的身上，来掩盖事实真相。
案子又陷入僵局，衆人深感头疼。
回到衙门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黎明，天空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累了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很疲惫，但朱颜和沈渡，以及潘驰三个人，依旧眉头紧锁，丝毫没有睡意。
案子一天不破，他们的心中大石就一天难以落地。
别说睡觉，如果能够抓到兇手，就让他们绝食三天也未尝不可。
来到后堂，下人们已经为他们备下了早膳。
几个人明显没有什麽胃口，但为了支撑身体还是勉强吃了一点。
朱颜喝了一点白粥，眉头紧锁，说起了在牢中的事情，“根据李楷瑞和那些邻居的说法，这个刘宗远是好人一个，但如果真的是好人，兇手为什麽会要杀他呢？”
“而且李楷瑞说他不会武功，说的那麽信誓旦旦，不像是在说谎。那房间裏的那些脚印又是怎麽回事？”潘驰接过话道。
“刘宗远在案发之后选择离开，让人更多怀疑是畏罪潜逃，如果案子和他没有关系，兇手为什麽要杀他灭口？”
沈渡将话题接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是个习武之人，这一点从他手上的那些茧子就可以判断的出。”
“这麽说来……”朱颜像是想到了什麽，接过话茬，“刘宗远是故意把自己僞装成一个商人，而且还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商人，然后在暗地裏杀人，之后又被幕后主使灭口，把所有线索都引在了半面鬼的身上，好以此制造恐慌，来误导我们的判断方向。”
朱颜这番话说完之后，两个男人都没有多言，因为她说的没有错，而且这也是两个男人最担心的问题。

第214章 半路拦截
第214章 半路拦截
他们目前对于半面鬼的线索没有任何的掌握，唯一一个无头尸案的兇手还被人杀了，更是让他们前功尽弃。
同时也对于这个半面鬼的身份更加好奇，就像是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十分的玄乎。
“世界上不可能有鬼神，即便是有，也是人心所致，若有人亲眼所见，那也定是幻觉而已。绝对不会有真的存在。”潘驰冷不丁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无头无尾，却让旁边的沈渡和朱颜灵光一闪。
“陈火蛾！”
“来罗敷！”
两人异口同声，虽然说出的是两个名字，但他们所指一人。
潘驰也像是想到了什麽，猛然拍桌言道，“对呀，我怎麽把她给忘了？”
随即朱颜又陷入了沉思，一双眉头皱得很深，“如此说来，她被来罗织保下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到营州犯案？可是我们的甘南道之行，是女皇亲自下令，这不是明摆着要与我们叫板吗？”
朱颜的话很有深意，沈渡也是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今天就到这裏吧，大家都一夜没睡肯定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养好精力再说案子的事情。”
潘驰忽然站起身向外走去，而后还对沈渡留下了一个十分深意的目光。
见潘驰离开，朱颜深感不解，眼看兇手就要有眉目了，怎麽说走就走。
沈渡还黑着一张脸不说话，朱颜这个时候才像是明白了些什麽。
这两个案子都与来党有关，调查下去怕是只会多加几条无辜的生命，而并非能捉到真正的兇手。
寻找替死鬼是他们的一贯做法，人命在他们的眼中竟如此儿戏，确实让人心寒。
朱颜想不出来用什麽话安慰沈渡，便起身準备回房。
可人刚走出没有几步，沈渡忽然喊住了她。
“去哪儿？”
朱颜耸了耸肩，表示出无所谓的样子，“当然是回房休息了，还能做什麽，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我都筋疲力尽了，难道你不困吗？”
经过朱颜的提醒，沈渡这才扶了扶额头，他也微感头痛，只是刚才思考案子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走吧，一起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也不等朱颜反应过来，直接拉着她走出后堂。
休息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恢複了一些体力。
用过午膳之后，朱颜就和沈渡一起前往街上走访，看看能不能获得意外的线索。
而两个人没有走出多远，就忽然间遇到了一群人，像是故意引起他们注意似的，在前方争吵着。
两个人越发靠近，他们的争吵声音就越大，一直到二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这群人忽然就动起了手，直接将其中一人推出，拦住了二人去路。
那人一个措不及防跌倒在地，看到沈渡和朱颜，竟然一把抱住了沈渡的腿，开始哭喊，“大人，你要替我做主啊，他们一行人不讲道理，欺负我呀。”
朱颜唇角的抽动，看着眼前的一幕十分尴尬。
沈渡也是黑着一张脸，恨不得一脚将脚下的人踹开，但随着围观衆人越来越多，沈渡强行压制着内心怒火，言道，“我们有正事要办，没空在这裏与你们浪费时间，快些与我松开。”
沈渡的恐吓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地上的那个人依旧不依不挠的哭喊着，“大人就算不管也得为我评评理啊，我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白白欺负了呀。”
“遇到这样的事情应该去找衙门，莫大人自会为你做主，把我们拦在路上算什麽事？”
朱颜也满是不解的发出了质问。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那个人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一脸大悟的神情，“对呀，我直接上衙门找莫大人处理此事不就行了，为什麽要拦住你们呢？”
听此一言，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这人的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
而就在沈渡準备发火的时候，忽然间眼眸一擡，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的走过。
朱颜也注意到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纪大福。
此时的他不仅行色匆匆，怀中还紧抱着一个包袱，像是在隐藏着什麽东西。
“你站住！”朱颜一声冷喝就沖出了人群，沈渡也顾不得发火，连忙追上。
沈渡三两步就超过了朱颜，朱颜刚欲喊他，刚才吵架的那一群人又忽然拦住了她，“大人留步，我们想问一下衙门该往哪儿走？”
朱颜刚準备指路，忽又觉得不对，这群人连衙门都不知道在哪儿，竟然认得她，喊她为大人。
眸底一沉，没有多言，而这时那个人的身上忽然掉下了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
朱颜看去，却意外的发现这人身上掉下的令牌跟徐想仁给自己的那一块十分相似。
这边，纪大福还没来得及走出多远，就已经被沈渡抓到。
“你这麽行色匆匆，是要去哪儿啊？”沈渡冷冷的质问，而纪大福的神色更加慌张起来。
“没……没有，我只是出来办一些事情，现在準备回家去。”
“是吗？”沈渡看了一眼纪大福怀中的包袱，接着问道，“包袱裏是什麽东西？”
“没，没什麽，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纪大福说着，又来回张望了一眼，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正好有事要找大人，今日竟然在此见到了你，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渡眉头一蹙，这个人行色怪张，还如此主动，会不会有什麽阴谋？
……
“你们究竟是谁？”
注意到眼前这几个人怪异，朱颜也没有再继续去追纪大福，而是盯着眼前的几个人询问。
“我们只是外地过来的一些人，眼下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之后，一行人匆匆离去，而他们离开的方向可不是通往衙门的方向。
看热闹的人也逐渐退去，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幕，就像是看了一场演出一般，都没放在心上，只有朱颜心生不对。
一行人走了没有多远之后就拐进一个胡同，朱颜也没有多做思考，连忙追了上去。

第215章 不良人
第215章 不良人
而等她来到胡同口的时候，却发现那几个人已经停下脚步，像是已经知道自己会追上来一般，在此等候。
“你们到底是什麽人？”朱颜近一步追问，眼前的这几个人实在是可疑的很。
“尔等不良人见过沈夫人。”
几个人即刻行礼，直接让朱颜当下一怔。
原来是不良人，怪不得他们认得自己。
“原来是自己人。”朱颜也很欣慰的说道，“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刚才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
“此番也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还请沈夫人赎罪。”
“自己人不必那麽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其中一个不良人连忙站出，拱手言道，“沈夫人，在下是营州地带不良人首领孙谭，刚才一幕并非是要故意为难沈夫人与大阁领，只是想让二位再次滞留片刻，好与纪大福相遇。”
“什麽？”朱颜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良人怎麽会知道他们调查的案子中有纪大福的参与？
“是这样。”孙谭接着解释道，“我们手头有一个案子与其人有关，但调查之后却发现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眼下我们人力不足，想借用沈夫人与大阁领的人力，共同调查此案。”
“所以你们就用这样的方式把我引过来？”
孙谭神情尴尬的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还请沈夫人不要怪罪于我们。”
“好说好说。”朱颜无奈一笑，“只不过这个法子太冒险，万一在场有细心之人留意了你们，你们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沈夫人说的极是，这次是我们疏忽，下次定会注意。”
朱颜也不再多言，直接从怀中拿出了徐想仁曾经交给她的令牌，“要不是因为这个，我还真不会想到你们就是不良人。”
看到朱颜手中的令牌，所有不良人都面露惊讶，这可是不良帅的令牌，怎会在沈夫人的手中。
但见牌如见人，这一点规矩不良人还是懂的。
“沈夫人放心，日后如有用到不良人的地方，我们定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孙谭连忙表态，而身后的不良人也是抱拳相随。
朱颜并没有为此感到太多的意外，接着追问，“这个纪大福犯了什麽事情，你们怎麽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孙谭连忙抱拳行礼，“前不久我们接到了一桩放利钱的案子，本想通过此人调查出幕后之人，却发现此人并不简单，身份多疑不说，而且他所牵扯的事情很有可能不止这些。”
“哦？”朱颜一脸疑惑，难不成纪大福还有着其他什麽身份？
孙谭接着言道，“经过我们的仔细勘察，此人可能与火蛾党羽有关。”
“此事当真？”朱颜满是惊讶的看着孙谭。
这还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忙，沈渡正苦苦寻找火蛾党羽的下落，目前一无所获，眼下倒好，不良人竟然直接将消息送到了他们面前。
朱颜激动的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而孙谭却是神情坚定的点头，回答了朱颜的问题。
“不仅如此，而且他的身边来往神秘人衆多，恐怕还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具体到底是什麽职位，还尚未查清。”
“这就够了。”朱颜的眸子沉了沉，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惊喜。
火蛾党羽的消息已经浮出水面，只要他们抓住这条线索继续调查，就一定能够查清楚背后的事情。
哪怕他是什麽重要的核心人物，在他们面前也定无所遁形。
意识到了这些，朱颜的心中无比激动，她必须要马上将此事与沈渡分享，说不定沈渡还能夸赞她一番。
而她刚欲转身去寻找沈渡，却发现沈渡已经出现在了巷子口，他的脸色上阴沉一片，就像是遇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不良人等人一见到沈渡出现，连忙抱拳行礼，而沈渡却是冷冷的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沈渡与这些不良人不相识，但是他与不良人打过交道做过研究，自然一眼瞧出不一样来，看到他们与朱颜待在一起，心中很是不解。
而下意识的他就能够想到朱颜一定有什麽事情瞒着他，让他有些不悦。
朱颜完全没有去想那麽深刻，见到沈渡走来，连忙迎上，“你来的正好，我刚有了很大的发现，火蛾党羽的事情有消息了。”
听到朱颜说出这些，沈渡眉目中的暗沉缓了几分，但他并没有理会朱颜，而是直接将目光看向了那群不良人。
孙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抱拳向着沈渡言道，“出于案子，我们也正在调查纪大福这个人，而且已经有所发现。”
“说。”沈渡冷冷的说着，眉目中的暗沉不带一丝感情。
孙谭开始向着沈渡分析他这段时间查到关于纪大福的事情，而旁边的朱颜却撇了撇嘴，对于沈渡的这份态度十分不满。
孙谭将话说完，朱颜才开了口，“你刚才不是去追他了吗，人呢？”
“无凭无据，就算追到了也不能抓人，走了。”沈渡的话语依旧冰冷，惹得朱颜很是不爽。
刚欲爆发，沈渡接着说道，“在这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与火蛾党羽的事情有关，你也没有给我说过，怪我吗？”
话粗理不粗，朱颜竟然想不出用什麽话来回怼于他。
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一旁的不良人也是一阵尴尬。
一直听闻大阁领夫妇二人夫妻和睦，今日却不知怎的见了面就互怼，难道说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吗？
“关于纪大福的事情，可还有其他消息？”
沈渡将目光看向不良人，此时的他心中正窝着一团怒火，却又碍着这麽多人的面，不好意思直说。
“暂且就这麽多。”
孙谭连忙抱拳回应。
沈渡的眼底沉了沉，开始思考，根据不良人给出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纪大福既是来党的人，而他又牵扯到了这次的案子之中，想必之后，案子也不会就像他们表面看上去那麽简单。
就在沈渡思考之际，忽然一声高喊，打断了他的思路。
而不良人等人一看到有人前来，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立刻隐身退去。

第216章 夫人要被人拐跑了
第216章 夫人要被人拐跑了
潘驰对这几个人的忽然离开有些不解，上前挠了挠脖子，看着朱颜问道，“他们谁呀，为什麽见到我就走？难道我长得很像鬼吗？”
朱颜哭笑不得，这世上竟还有把自己比作鬼的人。
“没事，就是我们的一些朋友你不认识。”为化解尴尬，朱颜有些慌张的解释。
潘驰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他确实不认识那些人，但那几个人脚底很轻，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定是大内高手的存在。
不过一想到沈渡的身份，与这些人打交道也就理所应当了。
“对了，你们这边有没有什麽发现？”潘驰转移了话题。
朱颜也顺势言道，“没有什麽大的发现，不过，我总觉得这个纪大福很有问题，还是对他多留一点心眼的好。”
“嗯……”潘驰摸着下巴，一脸深意地点头，“那我们就派人暗中跟着他好了，我这边倒是有一些发现，你还有没有要忙的事情，没有的话，我们仔细谈谈。”
“天大的事情也不如案子重要，你有什麽发现，快快告诉我。”
“我去勘察了一下刘宗远尸体发现的地方，想着从那地方能够得到他最后所见之人的线索，可是从现场的脚印来判断他最后见到的那个人身体很轻，倒不像是纪大福，应该是另有其人。”
朱颜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就奇了怪了，你说两个人要是没有纠缠的话，他为什麽会被人灭口呢？”
潘驰也眉头紧促，“如果你们真的怀疑纪大福有问题，那我们不妨就先去调查一下他，你这边可有关于他的线索？”
朱颜微微一笑，“我也是刚得到情报，这个纪大福做着放利钱的勾当，不如我们先去看看他放钱的地方好好查查。”
潘驰满是深意的点了点头，“有道理，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个人一拍即合，聊来聊去似乎是把沈渡给忽略了，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沈渡拳头紧握在一起。
是当他不存在吗？为什麽两个人聊的这麽火，却从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朱颜和潘驰边走边说，又像是聊到了别的事情，朱颜的脸上还泛起了笑容，更是让沈渡不爽。
看到这一幕，沈渡的心中忽然沉了一下，再这麽发展下去怕是案子还没查到，自己的夫人就要被别人拐跑了。
他可不能任由这件事情的发生，案子可以不查，夫人不能不要。
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脑海中萌生出要带着朱颜返回京城的想法。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了，必须要带她离开。
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就欲上前跟上二人，可忽然发现身后有细碎的响动。
有人在跟蹤他们!
这是沈渡脑海中转瞬冒出的想法，也让他本就不爽的心理更加沉重。
没做多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胡同口，抽出腰间的长剑就持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而当他看到面前之人时，沈渡很显意外，竟然是莫谦之！
“莫大人？”沈渡将长剑收起，面带疑惑地看着莫谦之，“你怎麽在这儿？”
莫谦之脸色苍白，很明显是被沈渡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了，连忙平複了一下心神，心有余悸的说道，“我，我只是接到了线报，说是有人给你们制造麻烦，打扰你们办案，特意赶过来看看。”
沈渡的眸子沉了沉，对于莫谦之的这个说法无以辩驳。
“已经没事了。”沈渡冷冷的说着，心中不免对莫谦之起了怀疑。
从事发到现在不足一炷香的时间，莫谦之就已经赶到了现场，他的线人可真是够快。
换一种说法来说，他和朱颜的每一步行动或许都在莫谦之的视线之中。
被人监视着做事，真是让人恼火。
见沈渡面色阴冷，莫谦之也是平顺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向着他行了一礼，“大阁领，半面鬼一案已经多年无果，你们在调查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呢。”
莫谦之的话很有深意，沈渡一时间没能参透，但他眼下并不想聊关于案子的事情。
沈府旧案，莫谦之也是知情之人，好不容易得到两人独处的时间，他自然是要问一些有用的事情。
“莫大人。”沈渡冷冷的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很是坚定，“当年沈府蒙冤，莫大人也是知情者，当时我年纪还小，导致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不知莫大人可有閑情与我细细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听到沈渡这麽说，莫谦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他并没有向沈渡诉说这些事情，而是脸色一沉，很是为难。
“怎麽，莫大人不愿多讲吗？”
看着莫谦之的神色，沈渡的心中很是不悦。
莫谦之好歹是自己父亲的学生，而眼下四下无人，他却依旧不愿意与自己说当年的事情，难道他要眼睁睁的看着当年的冤案就这样石沉大海？
听到沈渡再次询问，莫谦之神色更加沉重，良久之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看着沈渡开口道，
“大阁领，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况且你现在也正是前程似锦，功成名就的时候，就不要再对以前的事情有所纠结了。”
“莫大人这是什麽意思？”沈渡平静的问着，平静到辨不出他的喜怒。
莫谦之垂了垂头，接着言道，“充入掖庭之苦，非常人所能承受，公子既已出来，就莫要再想着寻仇或者查找真相了。”
沈渡的眼底有些动容，对于公子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你既称我一声公子，我还拿你当当年旧人，沈府蒙冤多年，我身为沈家人不得不查。”
“公子。”莫谦之无奈闭了一下眼睛，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抱拳言道，“你现在深得女皇信任，只要谨慎做事，就有着不可限量的前程，又何须要与当年的事情纠缠在一起呢？”
“你只需告诉我内情，其他的事情无需多问。”沈渡似失去了耐心，下了最后通牒。

第217章 为夫人考虑
第217章 为夫人考虑
莫谦之苦笑一声，“公子真的有勇气放弃现在的一切吗？如果真的要彻查当年的事情，就必须要将现在眼前所看到的所有事情推翻，值得吗？”
沈渡的眸子眯了眯，莫谦之虽把话说的很严重，但他也深知这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不该接着问下去，而莫谦之见沈渡还要再问，又连忙说道，“沈大人现在已经成家，不能只顾自己一人之事，还要为沈夫人多做考虑呀。”
一语击中心头。
不得不说，现在的朱颜确实是他的软肋，他就算不为自己的着想，也得为朱颜以及整个朱家着想。
见事情有所转折，莫谦之再次接着言道，“大阁领可是要三思啊。”
刚才还称呼他为公子，眼下又称呼他为大阁领。
真不愧是混官场的人物，说话分寸莫谦之拿捏的十分到位。
沈渡眉头紧锁，没有即刻回答莫谦之的问题，而这时，莫谦之才稍定神閑，
“下官已经写了折子上奏女皇，希望女皇能够派推事院的人过来代替大阁领查案，原因也不为其他，只因半面鬼的案子多年不见头绪，大阁领继续调查下去也只会无功而返，我与沈家既有情分在先，自然不想看到大阁领失去女皇的信任。”
莫谦之言辞恳切，沈渡听的差点都要感动了。
他处处为自己着想，这还真是难得的情分。
沈渡看了看他，似乎是找不到任何的由头来说他的不是。
眼眸一眯，冷问道，“既然莫大人处处为我着想，那为何在宴会之上要与我那般生熟？”
莫谦之连忙拱手，
“沈家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而如今公子的身份已经非同一般，下官自也领教过官场上的水深火热，只想安稳度日，不想在与公子攀上其他关系，让公子难做，故而当着大家的面疏远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沈渡没有接话，只是眸子中泛起了异样的冷意。
莫谦之察觉到了沈渡的变化，不慌不忙的接着说道，
“当年公子充入掖庭，受尽了苦楚，而这归根到底也都是官场是非，才牵连到了公子，从那个时候起，我便不希望公子与官场有任何的牵联，却不曾想，几转周折公子还是入了女皇的眼中，木已成舟，下官也只能尽力保护公子。”
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事事都为沈渡着想，而且还拿当年的事情主动贴近关系。
沈渡只是冷冷地听着，表情上并无变化。而且心底深知自己的立场。
在官场上混了这麽久，对于这些阿谀奉承，他早已听得厌倦。
他与莫谦之多年不见,莫谦之先是在宴会上疏远与自己的关系，从而又让自己放弃报仇，现在又拿当年的事情故意贴近，这一盘棋还真是下得滴水不漏。
若是换作常人，怕是心底早已动摇，但沈渡不同，他既受得了掖庭之苦，又承受得了家族蒙冤之痛。
事到如今，还有什麽事情能够撼动他坚定的决心。
莫谦之不再说话，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侧。
本以为沈渡会被他的这些言语所打动，却不曾想话语落地良久，沈渡都没有任何的表态，不禁让他也起了疑心。
又过了片刻，莫谦之手心已经出了冷汗。
他不知道沈渡在想些什麽，而看着他那深邃的眸子，也难以琢磨他的想法。
就在他刚準备开口询问的时候，沈渡的唇角忽然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莫大人处处为我着想，我也甚是感动，
但人生就是这样，如果不试试又怎麽会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半面鬼又怎麽样，哪怕是大罗神仙，只要犯下了命案，我照样能将他捉拿归案。”
“公……”莫谦之嘴唇张了张，话还没有出口，沈渡就将其打断。
“莫大人的好意沈某心领了，但你的折子怕是到不了长安，我既然已经来到此地，就一定会将此案彻查清楚，关于沈府旧案，我身为沈家人自然有责任要查个明白，莫大人曾经救我一命，这一点沈渡不敢忘却，日后一定会还。”
莫谦之还想要说什麽，可看着沈渡坚定的神色又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当年，莫谦之在沈父的学生中年纪最小，与沈渡的关系最为要好，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也不会不遗余力，力保沈渡进入掖庭。
可毕竟事隔多年，如今已物是人非。
当年再友好的两个人，如今相见也是心生隔阂，再交心也是枉然。
说话留三分，而出口的七分又有几分真假，尚未可知。
沈渡也自然不会因为莫谦之的一番话而沖昏头脑。
像是过了许久，莫谦之发出一声苦笑，似是在嘲讽自己的这番努力付诸东流。
既已经疏远，莫谦之也意识到了自己该如何摆正立场。
再次抱拳向着沈渡行了一个官场之礼，开口问道，“大阁领此次甘南道之行，怕不是只为案子而来吧？”
沈渡没有接话，这番默认也正好让莫谦之确定了内心想法，“陛下是怀疑下官对朝廷有了异心，才派大阁领前来调查的吗？”
“是。”沈渡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莫谦之的问题，随后接着言道，“但沈某相信莫大人不是这种人，等回到京城之后也会将实情禀与女皇，这一点，请莫大人放心。”
“如此，下官便多谢大阁领了。”
没有了当初熟撚，只剩下了官场上的客套，两个人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
“既然大阁领无碍，那下官就先告退了。”莫谦之向着沈渡行礼，沈渡也只是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莫谦之便转身离去。
这边。
潘驰和朱颜来到纪大福放利钱的地方，从门面上看就是一个简单的茶楼。
若不是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说这裏是一个地下赌场，他们还真是不敢相信。
而且赌场裏面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辈衆多，要想进去勘察，着实得花上一番心思。
男人还好说，像朱颜这麽一个窈窕女子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要是不引起注意，着实为难。

第218章 去赌场
第218章 去赌场
不过，朱颜对此已经打好了算盘，来到这裏总不能空手而归，为了能够顺利进去，已经做好了乔装的準备。
“我们不仅要换样貌，还要换名字，换身份，这样一来他们就很难察觉我们。”
朱颜摸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茶楼，满脸深意的说着，“你去找几件衣服，我準备一些易容的东西。”
朱颜分工明确，潘驰对此也没什麽意见，而就在他準备去找衣服的时候，沈渡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楼，朱颜背对着他，根本没有察觉得到他的到来。
“确定是这裏麽？”沈渡的忽然问话，将朱颜惊了一跳。
连忙转身，却看到沈渡黑着一张脸已经出现在了身后，“你什麽时候来的，走路也没声音，会吓死人的。”
朱颜的语气充满怪罪，沈渡丝毫不做理会，只是眼眸微眯，盯着不远处的茶楼接着问道，“这看上去就是一间普通的茶楼，怎会料到裏面内有乾坤。”
“呵呵……”朱颜憨憨一笑，“他们不这样把自己包装起来，难不成要明目张胆的开赌场吗？”
沈渡垂眸，给了朱颜一记核桃，“废话少说，想好怎麽进去了麽？”
“嗯。”朱颜应了一声，还极其不悦的揉了揉额头，“下手轻点，打的痛死了。”
听到朱颜这麽说，沈渡的心头颤了一下，话语中流露出关心，“我根本没有用力，可是真的痛到了？”
见沈渡关心自己，朱颜调皮的嘟了一下嘴，“当然痛了，我会拿这件事和你开玩笑吗？”
“我……”沈渡还想要说什麽，忽然被潘驰的话音打断。
“好了好了，衣服找来了。”潘驰来到二人身边，将怀中的衣服分给二人，“都是男人的衣服，只能委屈你了，毕竟赌场这样的场合，女人不方便进入。”
“嗯。”朱颜倒也不介意，连忙点头应下，看了一眼怀中的衣服，又看向沈渡说道，“为了不引起怀疑，我们决定乔装进去，你也赶紧换衣服，我去那边找户人家换好。”
沈渡这次倒没什麽意见，微点了一下头之后，目送着朱颜离开。
等到朱颜以翩翩公子的模样从农家走出来时，两个男人都看愣了，这个女人怎麽可以这样？男女通吃？
女儿装的时候窈窕迷人，男人装的时候却是风度翩翩，真是折煞了他们的一双眼睛。
就连潘驰这样有着非凡相貌的男人，对朱颜的这身男儿装也自愧不如。
“还真是一个俊俏的公子。”潘驰上前调侃，而沈渡却是满脸不悦。
不为其他，就因为朱颜穿的这身衣服和潘驰的衣服是一个颜色，让他心情很是不爽。
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璧人，很是刺眼。
得到潘驰的夸奖，朱颜笑颜如花，来到沈渡面前向着他炫耀，“怎麽样，好看吗，是不是比你还要俊俏？”
沈渡故而挺了挺胸膛，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朱颜，“好看有什麽用，像你这样的矮子，要真是男人的话，怕是连夫人都讨不到。”
“……”朱颜差点被沈渡给呛死，而一旁的潘驰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颜换上男儿装之后确实十分完美，唯独身高差了一点。
朱颜气不过，狠狠的一跺脚独自向着茶楼走去，两个男人连忙跟上。
“现在可不能意气用事，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能进去。”潘驰连忙追上朱颜压低了声音提示。
朱颜的脑中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左手一指沈渡，“他叫孙大牛。”
右手一指潘驰，“你叫……”
潘驰：“柳清明。”
朱颜噎住，点头，最后指向她自己，“我是万二哥。”
一排排的乌鸦从两个男人头上飞过，这个女的点子还真多，这麽快连名字都给想好了。
可让沈渡不理解的是，为什麽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那麽有含义，而自己却要叫孙大牛这麽土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问原因，朱颜就接着说道，“我们三个是来此地做生意的商人，什麽都没有，就是不缺钱，来到这裏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消遣一下。”
听上去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但两个男人的内心已经另有了打算。
赌场毕竟是个混乱的地方，即便他们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份，待会儿进去之后也要随机应变才是。
“我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一直不说话的沈渡忽然发言，让两个人同时住下脚步。
“什麽问题？”二人一头雾水的看着沈渡。
沈渡的神情十分高深，“我们要去的是个赌场，你们两个谁精通赌博？”
说起赌博，三个人也都自然知道规矩，但是对于精通，朱颜一下子就做了难。
沈渡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们要去的是赌场，如果不精通赌博，只是往裏面砸银子，有多少银子够他们砸的。
他们要做的是赢钱，并且一直到赌场押解不住他们，最后把幕后之人逼出来。
而如果他们不精通赌博，那此次前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说不定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就在朱颜为难之际，潘驰自信满满的一拍胸脯，“你们两个整日在京城怕是没接触过这些吧，我可是走南闯北，什麽世面都见过的，放心，有我在这裏，我保证把他们赌场赢的连地契都给拿出来。”
听到潘驰这麽一说，两人的心总算落了地，好歹他们三人之间有一人是“精通”这些的。
走进茶楼，要了一壶茶坐下去没有多久，三人的谈话就引起了店小二的注意。
朱颜故意把话语说得很大声，自己人傻钱多无处找乐子，就是想找个地方豪赌一把，可是初来乍到不知道上哪儿找。
只是不知道哪裏会有这样让他找点乐子的地方，店小二沖着掌柜的使了一个眼色，掌柜的也自然会意。
果然，茶过半盏之后，掌柜的来到了三人身旁，先是装作随意地打量i一圈四周，随后俯身用他们几个才能得到地声音悄声问：“三位爷可是想找个地方乐一乐？”

第219章 赌场1
第219章 赌场1
听到掌柜的这麽说，朱颜故意做出很排斥的样子，“我们几个都是有品位的人，对那些胭脂俗粉不感兴趣。”
“呵呵……”掌柜的连忙陪笑，“这位爷误会了，我说的不是那种，而是这一种。”
掌柜的说完，直接在桌上拿起了一个碗扣在桌子上来回摆动几下。
动作十分熟练，衆人也都明白是摇骰子的动作。
三人的神色顿时各有千秋，朱颜也是挺直了胸膛，满脸深意的看着掌柜，“我们几个人是有钱，但是对于那些小本生意根本不感兴趣，不知掌柜的可有什麽更好的推荐。”
“当然有，不管几位爷想玩多大的，我们那裏都有人奉陪，保证让爷满意。”
此话一出，朱颜很是满意的看向了面前的两个人。
二人都没有说话，只能任由朱颜一个人将谎言圆下去。
“好吧。”朱颜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水喝完，就站起身一副潇洒公子的模样跟着掌柜的走向后堂。
路程九拐十八弯，沈渡他们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小的茶楼裏居然乾坤这麽大。
他们三人一路跟着掌柜的走到一处庭院面前，门口站着的孙谭看到几人前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但还是装出不认识的模样，将他们拦在门口。
“这些人面生，怎麽能随便带到这种地方来？”
掌柜的满脸深意笑言道，“这几位爷閑来无趣，想要玩一把大的，你把他们带进去就行。”
孙谭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微微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掌柜的转身离去，孙谭也悄悄对着朱颜挤弄了一下眼睛。
大门开啓，几人跟着孙谭走进庭院，还未走到门口，就已经听到房屋裏传来的吆喝声。
一个个性情高涨，有哭有笑，赢的人已经不知天南地北，输得倾家蕩産的只能嚎啕大哭。
看到这样的场面，朱颜不仅有些担忧起了潘驰的实力。
潘驰和沈渡两个人虽然都不差钱，但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砸钱，而是要砸场子。
看着这些已经玩到不知道老祖宗姓什麽的赌徒们，他们真的有把握赢吗？
没有过多的考虑时间，孙谭就已经把他们带到了一处赌桌面前。
在负责摇骰子的人耳旁低语了几句之后，就站在了一旁。
见来人面生，一些在旁桌上玩儿的公子哥们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沈渡和潘驰难得默契的将朱颜护在中间，不让别人拥挤到她。
看着桌子上的骰子，潘驰满脸的自信，“说吧，咱们今天玩儿多大的？”
沈渡僵硬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看向朱颜，“一切就听万二哥的吧。”
一声万二哥，喊的朱颜自己都差点笑出来，强行忍着内心的笑意。义正言辞道，“这个我也不是太懂，你！”
伸手一指潘驰，像是下命令的说道，“你先赌几把，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看着朱颜这麽阔绰，摇骰子的那个人也是满脸深意的勾起笑容。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潘驰也丝毫没有客气，“一百两压大。”
一声高喊，朱颜连忙示意沈渡掏钱，沈渡是满心的不悦，但自己的女人已经夸下海口，他也不得不背这个锅。
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扔在大字上面，骰子开始摇动，放在桌面上之后，耳尖的沈渡听到桌子下方传来了一声咔嚓声响。
果然有问题！
沈渡心头一沉，这应该是赌场的惯用手段，出千陷害那些有钱的富家公子。
偶尔让他们吃个甜头，好让他们彻底沦陷，一直到倾家蕩産为止。
骰盅开了，潘驰果然输了，他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三个骰子，一点都不服气，“再来，五百两！”
沈渡差点吐血，感情这输的不是他的钱，出手这麽阔绰。
朱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看了一眼沈渡，沈渡平静的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扔给了他。
不等朱颜去拿，潘驰就已经将银票拿在了手中，“上次我大意了，这次你先摇，摇好之后我再放。”
摇骰子的那个人满脸微笑的点头，“这是爷的自由。”
说完之后又开始摇，摇了几下之后放在桌上，潘驰已经听清了点数，把五百两银票押在小字上面。
随后就如沈渡所想一样，又听到了一声咔嚓声，潘驰又输了。
在场围观的人一阵唏嘘，就连朱颜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再这样下去可是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况且这些钱都是沈渡出的，她确实没有资格来支配。
“柳清明。”朱颜连忙拉住了潘驰，脱口而出潘驰的化名，“你今天手气不行，让孙大牛来吧。”
潘驰脸部肌肉抽动，又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他们是有任务在身，懊恼之余还是保持着理智。
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潘驰整个人都显得特别颓废，“怪我柳清明手气不好，就让那大牛来吧。”
让沈渡上场，沈渡的心中也是没有着落，他可是从未沾染过这些，万一他要是输了，可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沈渡对着潘驰使了一个眼色，潘驰意识到了不对，“大牛，你先陪万二哥在这裏玩会，我去上个茅房。”
说完之后，潘驰就已经离场，不少人还以为潘驰是输尿了，还迎来了一阵嘲讽。
沈渡身子僵硬，他并没有想到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而朱颜却一把将他拉在前面，坐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附身在他的耳边言道，“要是再输下去，我们可就得光着身子出去了。”
朱颜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这裏的赌博就是一个圈套，还以为潘驰的输只是他赌技不精。
“你放心，我会把刚才输出去的赢回来。”
沈渡平静的说着，擡眸看了一眼，潘驰已经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房梁之上。
潘驰也发现了摇色子人脚下的那一条线， 眼眸微眯，手中已经不知怎样的出现了一颗石子。
连他都敢套路，怕是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那条细线的下面连着一块踏板，应该是来用来调节点数大小的关键所在。
潘驰的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转身又回到了人群之中，站在了沈渡的身侧，“还没开始呢，我都回来了。”
说话间，潘驰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沈渡会意，看着摇骰子的人言道，“我们万二哥不屑于做这些小生意，要不我们玩的大一点如何？”
“不知几位爷想要玩儿多大的呢？”

第220章 赌场2
第220章 赌场2
潘驰已经输了两把，对于接下来的赌注摇骰子的那个人胸有成竹，完全不知道他脚下的机关已经被潘驰动了手脚。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朱颜，朱颜沖他点头，心中却是慌的一批，她哪儿能做主，只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沈渡将身上的银票全部拿出，数了一下整整十万两。
这一笔数目，在场的某些赌徒们怕是倾家蕩産也不一定会有，但沈渡却将这些银两随身携带，还真是一个罕见的阔爷。
摇骰子的那个人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而旁边站着的孙谭也是神色难看。
他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真正赌博的，而大阁领还随身携带这麽多银两，难不成他们想要把赌场赢回去？
“怎麽，不敢了吗？”见摇骰子那个人迟迟没动，沈渡敲了敲桌子。
那个人立马回过神来，这麽一条又笨又肥的鱼，他可不能放过。
“不知这位爷想怎麽赌？”
“一局定输赢。”朱颜抢先言道，沈渡也符合着点了点头，真是夫妻一条心，想到一块儿去了。
“好。”摇骰子的人唇角勾起弧度，不管玩儿多大，他们都是输定了的。
正欲开始，潘驰忽然言道，“这麽大的赌注，是不是应该换一种赔法？”
“一赔二。”
一听到这个，在场之人都是一阵沸腾，要知道，在赌场裏，可从来没有这麽高的赔率。
即便他们手中再有钱，下一百两银子，最后的赔率也只能是九个点，到手除本金外九十两银子。
而这一赔二，就是说他们下一百两银子，如果赢了，就能到手除本金外二百两。
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大赌注，周围的赌徒公子哥们也开始蠢蠢欲动，这样难得的赔率，谁都想跟上一把。
潘驰看透了这些人的想法，连忙吆喝道，“来来来，这可是难得的赔率，有谁想试试的赶紧下手了。”
一声高喊，在场所有人都纷纷拿出自己的银票，有一百两，有五百两，最高的连一千两都拿出来了。
摇骰子的那个人唇角弧度越扬越高，他知道，这场赌注跟的人越多，他们赚到的就越大。
一阵摇晃之后，骰盅放在了桌上，衆人开始下注。
沈渡听出了点数的大小，将十万两银票压在了大上。
衆人也纷纷跟了上去，那一摞闪光光的银票堆在一起，真是让人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朱颜的心也紧紧的揪到了一起，沈渡可是从来没有赌过，第一次赌竟然下这麽大的赌注，能赢吗？
见所有人都将银票堆在了大上，摇骰子的那个人眼底忽然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脚下一踩，却意外的发现怎麽也踩不动。
他瞪大了眼睛，沈渡一脸深意的看着他，“愣着做什麽，开啊。”
那人的脸色变得难看，在周围起哄的人也有些不耐烦，吆喝着“开开开”。
潘驰的唇角上扬起意味的弧度，“刚才输给你六百两，你开的比谁都快，这会儿怎麽了？这麽大的赌注，你不是应该马上开吗？”
“就是，就是，快开。”
“开开开。”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那人的脸色实在挂不住，缓缓的将骰盅开啓。
一看到点数之后，在场所有人一阵沸腾，朱颜也是激动的一把抱住了沈渡的脖子，高兴的大喊，“赢了赢了。”
这还是朱颜第一次主动接近他，虽然是出于兴奋状态，但心中还是一阵愉悦。
旁边的潘驰看的目瞪口呆，要知道赢了之后会有这样的待遇，他就自己上了。
所有人都在分钱，朱颜也是一脸乐呵呵的趴在桌子上数着银票，高兴之余，还将手中的银票撒出去让大家捡。
这样的一幕，可真是乐坏了在场的所有赌徒，而也同时气坏了赌场的内部人员。
这哪是来这裏赌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摇骰子那个人沖着旁边的孙谭使了个眼色，孙谭会意转身离开。
沈渡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边帮朱颜数银子，一边嘀咕道，“鱼上鈎了。”
朱颜数银票的手忽然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憨憨的笑容，“大牛，没想到你这麽厉害。”
“我是替万二哥赌的，还是多亏了万二哥的运气。”沈渡也连忙附和。
而就当他们几人赢了钱準备离开的时候，摇骰子的那个人忽然喊住了他们，“几位爷今天的手气真好，不如借着手气再赌一把，我们的老板想亲自会会你们。”
“不赌了，不赌了，告诉你们老板，今天我们赢的这些钱够了。”朱颜憨憨的说着。
脸上的憨意表现的淋漓尽致，乍一看，活脱脱一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
见朱颜这麽傻，摇骰子的那个人心生一计，“几位爷稍安勿躁，我们这裏还有更大的赌注，不知道几位爷敢不敢一试。”
哪有什麽赌注？就是他们赢了钱不能走。
三个人自然也明白其中意思，执意要走，忽然纪大福出现在他们面前。
三人的乔装连自己的亲娘都不认识，纪大福看着也甚是面生。
不让他们走，不是因为他们赢钱，而是他们赢了钱就影响到了赌场洗钱。
他们放的利钱一部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洗干净的，况且今天那麽多的赌徒跟着他们赢了，谁还会借钱。
这可是严重的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意，怎麽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而孙谭在这裏的身份就是一个小帮派帮主，一边经营着一些小本生意，一边帮着维持赌场纪律，也正是这样的忍辱负重，才让他了解到了纪大福可能和火蛾党羽有关的内幕。
“我听说今日赌场来了几位贵人，想必就是眼前几位吧。”纪大福一脸不屑的看着他们几个人说着，“我们赌场有个规矩，进来的每一个人要麽不玩儿，要麽就玩上三把，你们这才玩了一把就要走，可是不合规矩呀。”
“我们几个人是一伙的，我输了两把，他赢了一把，正好凑够三把。”潘驰连忙站出来解释。
“您输了两把那不算，这位爷赢了一把，那才算真正的开始，而接下来就要有这位爷继续赌两把才能结束。”
纪大福绘声绘色的辩驳着，而朱颜却是不领情的撇了撇嘴，“他是替我赌的，我现在不想赌了，怎麽，还非得跟你赌不成？”
朱颜说话的语气憨裏憨气，惹得纪大福一阵皱眉。
“这位爷是……”

第221章 赌场3
第221章 赌场3
“这是我们家的万二爷，今天所赢的钱都是他的。”沈渡也连忙粗着声音出来解释。
朱颜心底一阵乐呵，难得被沈渡这样擡起，还真是让人意外。
“原来是万二爷呀。”纪大福忽表示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点头哈腰，“其实这赌不赌的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交个朋友，后堂已经为三位备下了好茶，还请各位爷随我过去，咱们边喝边聊。”
这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朱颜为了不让人引起怀疑，对此还要表示出抗拒，一脸不耐烦的说道，“行吧行吧，咱们速说速完，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一定，一定。”纪大福连忙说着，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像朵花，“这边请。”
朱颜他们跟着纪大福前往后堂，在临行之前还不忘对一旁的孙谭使了一个眼色。
但孙谭不禁为其担忧起来，后堂重地他都没进去过，即便是找纪大福也只能在门口等待。
他们会不会遇到危险？
快速思考一番，孙谭还是放心不下，对着远处的自己人使了一个眼色，自己也悄悄跟了上去。
要说这赌场的位置百转千回，而这通往后堂的路更是九曲回廊，建筑複杂。
在他们一干人等跟着纪大福前行的时候，沈渡的心中已暗涛汹涌。
这个纪大福和他之前见到的那个纪大福完全是天差地别，就像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之前的纪大福胆小谨慎，在借助不良人的事件抓包之后，纪大福更是不经惊吓，刚唬他两句就全盘交代。
那个时候他亲口告诉沈渡，去击鼓鸣冤的时候，被潘驰告知姐夫可能是死于半面鬼的手中，还装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说案子既然与半面鬼有关，他也就不敢再多问什麽，不想与其掺合，就想安排好姐夫的两位家人，之后离开此地，由于案子和半年鬼有关系，他十分害怕，所以显得慌张。
而再看眼前的这位纪大福，目光兇狠，手段残忍，还以自我为中心，又善于僞装。
完全就和之前的那个人天差地别，简直就是一面彻头彻尾的反光镜，还真是隐藏的够深。
沈渡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走在朱颜身旁。
大周朝本就不允许放高额利钱，而纪大福将他们带到后堂，也定是想让他们见识一下他的手段。
这地方包含了下九流，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纪大福让他们看到这些，其中定有蹊跷。
而且根据不良人所提供的线索，这纪大福在放利钱的时候还牵扯到不少的营州官员，更为可怕的是，甚至于整个甘南道的官员都可能参与其中，而这样一来的话，在宴会当日，营州官员们所表现出来的清廉，可能不是那麽名副其实。
另一方面，如果纪大福真的跟火蛾党羽有关，那此地会不会就是他们收人敛财的地方？
垂眸思考中，朱颜忽然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他。
擡头望去，却见潘池也正用一种複杂的目光看着他，刚才他思考太过入神，而忽视了面前两个人的眼神交流。
朱颜眉峰一挑，用手比划了一下数钱的动作，又将目光看了一眼前方行走着的纪大福。
沈渡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色凝重微微点头，之后又是摇头。
其中意思就是表现出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还不能确定。
而一旁的潘驰也是眉头紧锁，垂眸思考一阵之后看着他瞪了瞪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在朱颜的身上。
沈渡点了一下头，他明白潘驰的意思，就是说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会有些危险，待会无论出现什麽危险，他们一定要力保朱颜。
沈渡比潘驰更早想到这一点，若是放在平时，两个人肯定又要干上一场。
但眼下情况非同一般，沈渡也没有多说什麽。
而随后又用眼神提示两个人，赌场之中已经有了他的眼线，外面的情况他们可以不用担心。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可以即刻放出信号，外面的人就会来营救他们。
朱颜还纳闷他什麽时候把人安置在赌场裏了，可是转念一想一直跟着他的景林不在身边，脑海中的疑惑瞬间就捋清不少，原来沈渡此行早有打算，亏她还把事情想的那麽简单。
一行人像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朱颜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乏了，才终于来到一处紧闭着的大门之前。
纪大福站在门口，满脸笑意的看着三个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几个人也没有客气，大门打开之后就迈步走了进去，可前脚刚迈进去，忽然间遇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趴在他们面前。
此景把朱颜吓了一跳，不过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拳头一握定住了心神。
不等几人搞清楚眼下的情况，另外两个像是打手模样的人，直接将人扶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这个浑身是血的人已经少了一条手臂，呈现出半死不活的状态，如果不医治的话，怕是性命难保。
“怎麽毛手毛脚的，吓到我的客人了。”纪大福冷言道。
而那两个打手模样的人连忙点头哈腰，“掌柜的，这个人已经没用了，要怎麽处置？”
“没用的人还留着做什麽，扔出去就行。”
“是。”
打手们应声直接拖着人就走，纪大福的眼中满是不屑，还拍了拍手一脸嫌弃的说道，“真以为我赌场的钱那麽好赚，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长的命？”
赤果果的杀鸡儆猴，这样的一幕就是故意演给朱颜他们看的，那个人定是赢了钱想走，所以落得了这个下场。
想必那人当时也是被纪大福很客气的请到了这裏，而如今他们也是有着同样的境遇。
朱颜的嘴巴张得很大，似乎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不得了了，难不成这个人的下场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鑒。
没一会儿，那两个打手就已经返回来，再次出去的时候，那人的手中就多了一条还在滴血的手臂。
血迹延伸了一路，让人害怕，而他们刚要出去的时候却被纪大福叫了回来，一巴掌就拍在了打手的脑门上恶狠狠的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之前怎麽说的忘记了吗？再敢做错事，当心你的脑袋。”
说完之后还沖着打手使了一个眼色，那一双目光瞪了一眼手臂，打手这才是像恍然大悟一般的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唯唯诺诺的拿着手臂离开。

第222章 赌场4
第222章 赌场4
朱颜等人看到这一幕，立马就想到了半面鬼的传闻，这次是手臂，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麽？
不做多想，朱颜吞咽了一下口水，她似乎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见三人怔住，纪大福的神色立马又转换为了和善，满脸堆笑的看着三人言道，“让几位爷见笑了，只不过是些没眼力劲儿的人，咱们裏面请。”
朱颜唇角抽动，而沈渡和潘驰二人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朱颜也是故意表现出慌乱，她在赌场的身份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傻公子，索性就一傻到底，面对突发状况只能用这样及极其癡傻而有惊恐的神情来应对。
“你刚才吓到我了，那人是怎麽回事？胳膊都掉了。”朱颜傻傻的说着。
纪大福却满不在乎的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他的胳膊太脆了，不经打，咱们进去再说。”
“哦……”朱颜憨裏憨气的点了点头，像是对纪大福的话十分信任。
看到这一幕，沈渡都要赞叹朱颜的演技，她什麽场面没见过，居然还相信这样的借口，真是难为她了。
来到后堂大厅，先是让下人上了茶，一番客套话之后，纪大福就开始提示道，“几位爷想必是外地来的吧，在这裏赢了这麽多钱就想要走，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啊。”
“那是我们赢的，又不是抢来的，怎麽就不合规矩了？”朱颜傻裏傻气的说着，而旁边的潘驰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渡一言不发，也是强行压制的内心的笑意，静观其变。
这女人装傻充愣起来还真是有一套。
“你是万二爷吧？”纪大福起身，十分客气地看着朱颜，“从进入赌场到现在一直都是你最具有发言权，想必这两位只是你的仆人吧？”
“不是，他们是我的兄弟。”朱颜憨憨的说道，“我父亲说了，要待下人如兄弟一般好，他们才会真心替我做事。”
一听这话，纪大福都要被她气笑了，还真是一个脑子不够用的傻阔爷。
“既然这样，我也就不与你多费什麽话了，你们在赌桌上赢了我那麽多钱，我现在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麽与我赌一场，把钱乖乖的给我输回来，要麽留下钱的同时留下自己身体上的一部分，你们自己看着办。”
两个男人没有说话，朱颜却是憨裏憨气的眨了眨眼睛。
“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我现在不想赌大了，这赌小的话，那得输到什麽时候去。”
“你这是什麽意思？”纪大福的神色上有些不乐意，狠狠的瞪了一眼朱颜，傻子怎麽也有精明的时候？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赢的钱就是我的，你让我把二十万输出去，或者让我把自己身体一部分留下来，这还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你让我怎麽选？”
“无法选择，那我就替你选一个好了。”
纪大福面色变得阴沉，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三个人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意赌，那我们就来用第二种办法，把钱直接留下，还要留下身体的一部分，来人，取了他们的眼睛，好让他们以后永远也找不到报仇的地方。”
在旁边的打手得到命令之后，就準备上前捉拿朱颜，而沈渡一个挺身站出拦在了朱颜的面前。
那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简直就比阎王爷到来还要可怕，直接就将那打手唬的一愣。
看到这样的一幕，朱颜心头咯噔一沉，再这样下去不就暴露了吗？
快速想到应对之策，朱颜连忙将沈渡拉回了一侧，挺身言道，“好了好了，不就是选一个吗，何必伤了和气呢？”
“父亲说过，广交天下朋友，应以和为贵。”朱颜说话间来到纪大福跟前，“我们和平共处，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
“哦？”纪大福眉头一皱，有些好奇，“不知万二爷想好的是哪条路呢？”
“你给的那两条路我都不选，我要钱也要身体。”
“噗……”身后的潘驰差点吐出一口鲜血，这朱颜说话简直比沈渡还要嚣张，心中不免对她起了敬佩之意。
而纪大福的脸色当下变得异常铁青，这个傻子竟然敢糊弄他，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刚欲发作，潘驰连忙站起身来一脸惊讶的就将朱颜拉到了身后，“你……你可是纪大哥？”
想杀人的纪大福听此一言，手下一顿，“你是谁？乱攀什麽关系？”
“哎呀，我的娘呀，还真是纪大哥呀，刚才我都不敢认你。”潘驰换了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是我呀，难道你把我忘了吗，几年前咱们一起在江南乘船的时候遇到了风暴，我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
朱颜和沈渡都石化了，潘驰是怎麽回事，竟然在这裏认起了亲。
而潘驰的心中也是慌的一批，这并不是他真实的事情，而是在查案的时候查到有过此事，他特意查到了那个人是东北人，今日的装扮也颇有东北风格，为的就是以面对突发情况。
而纪大福听了潘驰的话后，却是神情一怔，暴雨翻船的事件确实有过，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紧紧的盯着潘驰的容貌，努力回忆着那次翻船事件麽，当时的情况因为天太黑，而且事发突然他也没有记清楚那个人的相貌，只不过看着身形很像，而且口音也一样。
“你叫什麽名字？”纪大福有些相信了。
“柳清明。”潘驰连忙说道，而且手脚比划着，“你还记得吗？当时的情况有多兇险，若不是我拉着你就被海浪卷走了。”
纪大福无言，虽然不是很确定眼前这人是不是就是当时的救命恩人，但是他所说的细节也和当时发生的情况并无多大差异，况且身形和口音都是如出一辙，世间真有这麽巧的事情？
见纪大福还有疑虑，潘驰接着说道，“哎呀，纪大哥您不是真的把我忘了吧，我可是对你有过救命之恩呢。”
“哪有，哪有，救命之恩，怎麽能说忘就忘。”纪大福也有些懵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潘驰的话，只能顺其言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那就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啊。”
见纪大福接受了潘驰的身份，朱颜也连忙附和，“原来是自家兄弟呀，真是的，看我们把事情搞得这麽僵硬，还差点动手呢。”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纪大福也满是愧疚的说着，之后看向潘驰，“哎，我记得你当时是个进士，还挺不错来着，怎麽现在会在这裏赌啊？”

第223章 赌场5
第223章 赌场5
说起这些，潘驰脸上即刻浮现几分愁苦，也开始了卖惨计策，满是愧疚的说着，
“往事不堪回首，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家的情况就是一路而下，变卖了家産不说，还欠了一大堆的债，若不是万二哥收留，我连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也是万二哥把我的债务还清，但是我欠万二哥这麽多钱总不能不还吧，想着今日能够手气好，赢一把把钱还了，却没想到遇到自己人了。”
“原来是这样……”纪大福满是深意地点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看神情似乎确有其事，难不成潘驰这个家伙当真知道当年实情？
而一旁的朱颜不管其他，连忙言道，“都是自家兄弟，还说那麽多干什麽呢，今日的钱就当是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大牛，把钱还给他们。”
忽然听到朱颜喊自己大牛，沈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之后连忙从怀中拿起银票放在了桌上。
朱颜还为其反应迟疑做出辩解，“我这大牛就是这样，除了会打架什麽也不会，反应也比别人慢半拍。”
见银票放在桌上，纪大福也蛮是不好意思，“今日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万二哥财大气粗的不在乎这些银两，可是这些银两却是我们赌场周转不可缺少的，既然这样，那……那今日的事情就这麽算了吧。”
“嗯，就这样算了，就当是认识了一个朋友，我父亲说了，朋友多了路好走。”朱颜憨憨的接话，“以后再来到此地的时候，还要多仰仗纪大哥照顾我们呢。”
“好说，好说……”纪大福也连忙附和，而这时，旁边的潘驰却是叹了一口长气。
“柳兄弟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又叹气呢？”
“今天能够见到纪大哥，实在是高兴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自己欠万二哥这麽多债务，又让我心头一阵压抑。”
听到潘驰这麽说，朱颜也是尴尬的挠了挠脖子，“说起你的债务我也满是愧疚的，毕竟那些钱都不是我的，是我父亲的，我也没有办法呀。”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纪大福当下就动了心思，想要将他们拉入自己的门下。
握着拳头掩嘴轻咳了一声，看着潘驰言道，“柳兄弟，其实今天这事儿也不是你们想的那麽简单，刚才你们也看到我的实力了。”说话间还伸手指了这外面地上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滴落了一路，现在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原本见到这些事的人是不能离开这裏的，万一有人在外面胡言乱语，那我们不就暴露了吗？
之前那个断了胳膊的人出了门也只是个尸体，而且我的这个身份也不能给外人知道，我是看你是自己人，才会将这些话说给你听，你们要活命也是可以，但必须得跟着我干。”
“那跟着纪大哥干是不是有很多钱？”潘驰连忙追问，倒真像是一个被债务压到不能喘息的可怜人。
“那是自然，跟着纪大哥，纪大哥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听到纪大福这麽说，潘驰连忙举手表示，“只要有钱赚，我就跟着纪大哥。”
说完之后，纪大福又将目光看向朱颜，“万二哥是什麽意思呢？”
朱颜神情呆滞的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回味过来他们的话中意思，迟疑了好久才憨憨的说道，“是不是只要跟着你干，你就能让我活下去，还有吃有住。”
听到朱颜这麽一说，纪大福眉头一皱，表现出嫌弃：这个人没什麽脑子，留下真的可以吗？
他自己都有些怀疑。
朱颜则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纪大福，碍于潘驰的面子，纪大福只能点头，“对，只要你跟着我，我保你活命。”
“那我就加入好了。”朱颜连忙举起了手，随后都将目光看向沈渡。
朱颜的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为了稳住自己的人设，不露出马脚，她只能继续做一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了。
沈渡没有说话，而朱颜连忙为其打了圆场，“你不用管他，他也是我父亲买来的，我让他加入他就必须得加入。”
既然这样，那也就达成共识了。
纪大福是个人精，虽然他们口上答应，但必须要付出行动。
“好，既然三位没什麽意见，那我们今日就完成加入仪式。”
“什麽仪式？”潘驰一脸不解地看着纪大福，
纪大福却漫不经心的解释道，“也不是什麽太複杂的仪式，就是加入我们这行的一些规矩，用我们的方式来结下盟约，以后不得违背我们的意思，更不能叛变。”
说话间，衆人已经来到了后堂的偏殿，这裏一片昏暗，整个房间中只有微微的光束照射进来。
即便如此，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也是无比的压抑，甚至还透露着诡异。
“这是什麽地方？会不会闹鬼呀？”朱颜傻乎乎的问道。
纪大福轻笑一声，“万二哥不必害怕，即便是有鬼，你加入了我们的门下，我也会保护你的。”
“如此就全部仰仗纪大哥了啊。”朱颜连忙附和，而纪大福的神色上却露出了嫌弃。
衆人来到了神坛之前，神坛裏放着一个类似罐子一样的东西，看不太清，只是模糊个大概。
纪大福表现出对罐子的东西很是恭敬，还上了三炷香，之后侧身示意让几个人也上去上香。
这是什麽意思？几人的心中很是不解，而潘驰则是岔开了话题。
“这结盟的时候不都是拜天地神佛吗，这个罐子裏是什麽东西？”
纪大福神色恭敬，有条不紊的解释道，“这只是我们的结盟方式，柳兄弟无需问那麽多，只要照办就是。”
“那可不成，我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你，万一被你卖了怎麽办？”
“呵呵，”纪大福无奈一笑，“柳兄弟是信不过我吗？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就是卖了别人也不能卖你呀。”
“唉，这话什麽意思？”朱颜憨憨的接话，“难不成纪大哥是要把我们卖了吗？”

第224章 赌场6
第224章 赌场6
听着朱颜的问题，纪大福心中一阵烦躁，若不是和柳清明有着过命的交情，他是绝对不会将这个傻子收到自己门下。
“好了好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要我们完成了仪式，你就是我们的人，我会好好罩着你们，让你们吃香喝辣还能赚到钱，明白了吗？”
潘驰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对朱颜使了一个眼色。
朱颜会意，十分默契的直接将神坛的那个罐子拿了出来仔细打量，“我们不拜神佛拜一个罐子，这裏面会不会有着什麽神仙的舍利子啊。”
一看到朱颜拿起罐子，纪大福吓得脸都白了，大喊一声“住手！”
朱颜一惊，双手一松，罐子“啪嗒”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衆人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瞬间一股腥臭就弥漫了整个房间，令人作呕。
沈渡一把拉着朱颜连连后退，却见罐子中流露出的那些腥臭暗红色液体还像是有生命一般地来回蠕动。
“这这这，这……是什麽东西？”潘驰脸色大变，质问着纪大福，“我可是救过你的命，你就用这样的东西对你的救命恩人？”
纪大福也是神色慌张，脸上一片苍白，他也没见过罐子裏的东西，更没曾想过罐子裏竟然是如此瘆人之物。
片刻之后，才像是回过神来，看着潘驰解释道，“这，这就是走个过程，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东西，你们割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就是我们的人了，快点。”
“不不不，我不要。”潘驰连连后退，摇头说道，“这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说不定还会害人呢，我不要加入了，我后悔了。”
朱颜和沈渡也是后退几步，表示不再加入。
而这时，纪大福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神色，“这个时候了，你们想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说话的语气格外的阴冷，充满寒意，更不带任何善意，沈渡下意识的就将朱颜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麽，我们不加入了你还想强买强卖吗？”
潘驰还在延迟时间，而这时，纪大福却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们，
“今日进了这个门，如果不加入我们，就休想从这裏出去，你们是要命，还是要加入我们呢？”
潘驰面部肌肉抖动，“我，我对你可是有过救命之恩，你为什麽要这麽害我？”
“因为你们发现了我的秘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留你一命，如果你们自己不想加入，那我只有派人帮助你们了。”
说完之后一拍手，几个打手就从门外进入，“帮助三位爷执行我们的加盟仪式。”
一声令下，几个打手蜂拥上前，沈渡连忙将朱颜护在身后后退，潘驰还在喋喋不休，“你们怎麽可以这样，我们不加入就不加入了，为什麽要强迫我们加入？”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打手忽然快步跑进来，在纪大福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纪大福神色一变，冷问道，“都是些什麽人？”
“官府的人。”
“让外头人把他们打发了就是。”
打手表现出为难神色，“来人裏还有营州刺史莫大人。”
一听这话，纪大福脸色当下一沉，“看着他们几个，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之后，纪大福就匆匆夺门而去。
几个打手留在原地关上房门，朱颜一直捏着鼻子，仔细研究着地上的那一滩流动液体。
仔细研究之下，却发现那些液体中之所以会有蠕动现象，正是因为这裏面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
“离它们远一些。”沈渡忽然将朱颜拉回，冷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东西应该有毒。”
朱颜连忙后退了几步，一旁的潘驰也是神色认真的点头，“在没有弄清楚这些东西是什麽之前，最好不要靠近。”
朱颜走到门前，向外张望了一眼，门口的两个身影还守在那裏，“我们该怎麽办，被他们囚禁了呀？”
两个男人表现的却异常镇定，潘驰满是不屑的言道，
“我潘公子走南闯北这麽些年，还没有人能拦住我的去路，像他们这些烂番薯臭鸟蛋，我根本不会放在眼裏，只不过眼下我们在等人到来，到时候我们裏应外合总会出去的。”
朱颜微眯眼睛，看着潘驰，“他们会找到这裏吗？”
“会。”不等潘驰回话，一旁的沈渡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养他们有什麽用？”
潘驰轻笑着摇头，以沈渡和景林的默契，再加上内卫阁的兄弟帮忙要找到这裏，根本不用耗费多长时间。
乔装好的景林在赌场裏行色匆匆，便被一个人绊了一下，他一眼瞧见来人手掌心贴着的一块令牌，擡头便见那人对着他点了一下头。
不良人的专属令牌，此人是营州地界不良人。
景林会意，趁人混乱期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赌场，暗中有不良人为他指路，没费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后堂。
到达目的地，将信号弹放出。
一听到信号弹的声音，沈渡唇角上扬，“可以出去了。”
朱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沈渡拉着打开房门。
门口守着的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信号弹是怎麽回事，却见身后的门被人打开，挥手就上前打人。
潘驰一个手快抓住前来的打手，一脚将人踹翻。
彻底闹掰了，院中的打手纷纷上前，而这时，大门忽然被人踹开，更是有无数个黑衣人从四面涌入。
一时间，后院乱成了一团，为保护朱颜安全，沈渡一直将朱颜护在身后，扫除面前的障碍与景林会合。
潘驰断后，可对方的人越来越多，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朱颜可能还会为此受到伤害。
没有多想，潘驰一把抓住朱颜的胳膊，沈渡看了他一眼，连眼神交流都没来得及，二人就一人架她一条胳膊飞出墙院。
见大阁领等人离开，景林也吩咐其他的兄弟，高喊了一声“撤！”
转身飞出了院墙。
没过多长时间，几个人就已经离开了赌场，来到了之前换衣服的小巷。
沈渡和潘驰换着衣服，还一边命令着旁边的景林，“纪大福已经离开了赌场，派人去追。”
“是”景林领命，连忙退身离去。

第225章 沈家妇
第225章 沈家妇
不一会儿，在农家换好衣服的朱颜也走了出来。
还未来得及感叹虎口脱险，却被沈渡那沉着的脸色搞得一头雾水。
“我们都脱离危险了，你怎麽还沉着一张脸，不用装了。”
朱颜还以为沈渡沉浸在孙大牛的角色中没回过神来，忍不住的上前调侃。
而沈渡则是眸子一沉，用一记极其阴冷的目光狠狠的瞪了一眼朱颜，“好歹也是官家出来的女子，怎的就一点也不知道男女大防？”
“……” 朱颜一愣，完全没有明白过来沈渡的话中意思。
但是这男女大防的意思朱颜身为女子还是明白的，他在说她不检点。
“你这是什麽意思？说话要讲证据，我做什麽事了让你这麽说我？”朱颜不服气的瞪着沈渡，她也有些恼了。
“哼。”沈渡一声冷哼，极其不愿的看了她一眼，“你已经嫁入我沈家，就是我沈家妇，作为我沈渡的女人，怎能让别人牵你的胳膊？”
“……”朱颜彻底懵了，面部肌肉抽动，十分无语。
刚才的情况有多惊险，他不是不知道，情急之下，潘驰抓住自己胳膊也是想救自己的命，而沈渡还要责怪潘驰与自己接触，是不是自己要血溅当场，他才能满意呢。
朱颜满是懊恼，被沈渡的这一番话给气笑了。
既然他说她不检点，那她就索性不检点给他看好了。
一双目光看向潘驰，潘驰神色无辜，朱颜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顺势拉上了他的手，看着沈渡得意道：
“大阁领怕是忘了，以前云雀住在沈府的时候，与您经常出入办案，那肢体触碰什麽的自然少不了，也没见着您拒绝呀。”
“你！”
沈渡脸色铁青，对朱颜的这一举动十分不满，正欲发作，朱颜却接着说道：
“怎麽，大阁领的这意思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话落之后，朱颜用一种极其不悦的目光看着沈渡，沈渡的脸黑到了极点。
这个女人就是在找死，她当真以为他不敢拿她怎麽样吗？
见沈渡气急，又说不上来话，朱颜眉峰一挑，露出得意之色，拉着潘驰转身离开。
潘驰一开始还有些郁闷，但听到朱颜后来说出这样一番话也就释然了，神情得意的跟着朱颜离去。
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离开的背影，沈渡气得握紧了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云雀亲近自己之所以没有推开，就是想让朱颜吃醋，却不曾想吃醋的滋味这般难受。
如今世态轮回，还真是报应。
——
莫谦之带人走进赌场，交涉期间赌场的负责人已经将所有许可证件都拿到了莫谦之面前。
根据大周律法，可以开赌场，但不允许放利钱，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间赌场并无什麽不妥。
也没有什麽异常人员，倒像是自己收错了风声。
“你们这裏今日可来过什麽特殊的人，比如说，比较面生的？”莫谦之冷眼打量在场所有人，仍不见沈渡等人的身影。
“哎哟，我说莫大人，我们这开门做生意，来来往往的那麽多人，小的怎麽能记得住啊？”
话有几分道理，但莫谦之还是担忧沈渡他们的情况。
他们可是女皇派来的人，万一有个什麽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那你们赌场的所有人都在这裏了吗？”莫谦之走入人群，开始仔细勘察他们。
“是是是，所有人都在这裏了，不知大人要找谁呀？”赌场的负责人点头哈腰的跟着莫谦之，可莫谦之神色凝重，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勘察完所有人之后，确定沈渡不在他们中间，莫谦之心生疑惑，更多的是担忧，难不成已经出了什麽事情？
见莫谦之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赌场负责人也不敢怠慢，“大人，小的认的人多，你要找谁不妨告诉小的，让小的帮你找。”
“就凭你？”莫谦之眉眼一瞪，看都不看他一眼，吩咐自己的人道，“给我搜，任何地方都不能放过。”
“是。”一干人等刚準备硬闯，身后忽传来了朱颜的声音。
“莫大人怎麽在这，好巧，也是来走访视察的吗？”朱颜语气客套地说着。
而莫谦之神情一怔，对于朱颜的出现完全一脸懵。
她不是应该在裏面吗，怎麽会出现在这裏，而且潘驰也在她身旁，想必沈渡也不会距离太远。
不过他还是要确定一番才能放心。
连忙拱手向着朱颜行礼，回答她的问题，“沈夫人怎的来了，大阁领没有和您一起吗？”
“本来是一起去查案来着，可刚才他说口渴了，想先喝口茶，就先回去了。”
听到朱颜这麽说，莫谦之才终于放下心来。
既然沈渡无碍，那麽他们此行赌场也就没有什麽目的了。
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赌场一些人在议论着刚才有人在这裏大方撒钱的事情。
还有这等好事？莫谦之眉头深锁看向衆人，“你们都在嘀咕些什麽？有什麽事情不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没事没事，都是我们赌场的一些小事，就不劳烦莫大人上心了。”
赌场的负责人连忙出来打了圆场，而莫谦之也没有想要跟他纠缠下去的意思。
朱颜自是把那些议论听进了耳中，怀揣巨款神情自若，这些钱可都是潘驰顺手牵来的。
本不想要的，但那纪大福既然不仁，也就不要怪他们不义。
莫谦之听了赌场负责人的话之后表示无趣，看着朱颜和潘驰说道，“我还有事情要与大阁领相商，二位若是无事的话，不妨我们一同回去。”
“好，我正有此意。”朱颜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
多呆一刻对她来说都有会随时暴露的危险。
衆人离开，回到衙门之后，朱颜就向着莫谦之彙报了他们在赌场的所见所闻。
而莫谦之听后，却是十分震惊，“这怎麽可能，那个赌场营业手续俱全，怎会私下裏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难不成莫大人真的相信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是半面鬼所致？”朱颜发出灵魂质问，莫谦之当下就哑口无言。
“来人。”半晌，莫谦之传人言道，“去户籍处把关于纪大福的一切记载都给本官找出来，本官要好好看一看。”
“是。”衙役领命退下，莫谦之神色坚定，“若真是有人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故弄玄虚，本官定会对他严惩不贷。”
浑身上下散发着正气的莫谦之看上去让人敬畏，根本没有一点可疑之迹。

第226章 方向错误
第226章 方向错误
很快，衙役就将关于纪大福的所有记载呈现在了衆人面前，莫谦之来回看几遍，生怕疏漏了什麽线索。
“不可能啊。”再次确定之后，莫谦之将那些记载放到桌上，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说道，“这些记载中关于纪大福的事情清晰可见，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且行迹可循，完全没有一丝可疑之处，几位莫不是搞错了。”
“啊？”朱颜满是不解，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亲身所经历，怎会搞错？
满是不信的上前亲自翻看起了那些资料，可是资料和莫谦之说的并无差异。
难道真的是他们搞错了？
沈渡和潘驰也是皱起眉头，在一旁思索，他们怎麽会搞错，要错也是这些记载错误。
见衆人不再说话，莫谦之接着言道：
“各位大人，恕本官直言，本官在甘南道任职多年，从未听说过火蛾党的事情，今日之事虽然有蹊跷，但事实摆在这裏，无凭无据，本官也很是难做，
况且咱们眼下调查的是半面鬼杀人案之事，今日所发生的事会不会是兇手故意放出的线索，迷惑我们，让我们搞错调查方向呢？”
莫谦之虽然把所有责任都怪在了兇手身上，但在场的三个人也都明白，这是在说他们轻易上了兇手的当，才导致了眼下的事情。
此话说完，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多言，而沈渡则是眉头紧锁，思考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良久之后才说道，“莫大人的说辞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如此，或许我们真的是中了兇手的计。”
一听这话，朱颜的脸色当下变得很是难看，尤其是感觉对不起潘驰，今日之事可都是她所发起的。
“如此说来，这个兇手还真是有点意思，把事情搞得这麽複杂，我都差点信了。”
潘驰说着，还打趣的看着朱颜问道，
“你是不是也不能理解，他们做的就跟真的一样。”
朱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们进门的时候，那个断了胳膊的人，他确实看上去就要死了。”
“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潘驰听出了朱颜的话中意思，连忙解释，“而且还有些欣赏你的应变能力，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真的吗，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没给你们丢人？”
朱颜倒是很好哄，潘驰三言两语就把她逗笑了。
“当然是真的，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说起佩服，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怎麽佩服过女人，你……”
“咳！”沈渡忽发一声冷咳，制止了二人谈话。
两个人交头接耳，而且时而发出笑声，惹得他极其不满，谈案子的时候本应该严谨对待，却被他们这般轻视。
两个人也像是意识到了错误，连忙闭口不言。
沈渡将目光看向莫谦之：
“莫大人，今天的事情着实蹊跷，虽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为了防止某些人浑水摸鱼，还请莫大人带路，让我去看看营州的军营布防情况，也好顺便查阅一番营州的防卫工作。”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说完，莫谦之就匆匆离去。
而一旁的朱颜却是撇了撇嘴，完全没有要去的意思。
看到此景，沈渡也不理会朱颜的愿不愿意，直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命令道，“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见沈渡都要带朱颜前去，潘驰也连忙主动请缨。
而随即却换来了沈渡的狠狠一瞪眼，“我带夫人前去散心，你去做什麽？”
潘池当下一懵，“有带人去军营散心的吗，找什麽理由不好，找个这样的理由，我才不会信。”
“不管你信与不信，今天还真不允许你跟。”沈渡下了最后通牒，而且语气坚定，没得商量。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朱颜连忙站出打了圆场，“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麽好地方，为什麽要非要跟着去。”
听到朱颜也这麽说了，潘驰也不再辩驳，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连忙上前与朱颜耳语道，“我先去接着调查，在客来居酒楼等你。”
说完之后又与朱颜拉开距离，“听说那裏最近新出了几道菜很是可口，而且往来客人衆多，说不定还能有什麽其他收获。”
一听这些，朱颜刚想问下去，手上的力道忽然一紧，朱颜这才意识到她的手腕还被沈渡捏在手裏。
顺势看向沈渡的脸色，那可怕的神色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心中当下就升起了惧意。
“我跟你说话呢，看他的脸色做什麽，不用管他。”说话间潘驰竟然拉住了朱颜的胳膊，话语中满是挑衅，惹的沈渡极其不满。
今日的事情已经够烦，没想到潘驰丝毫不知避免还变本加厉，没做多想，沈渡擡脚就向着潘驰踹去。
潘驰也是眼疾手快，身子一闪躲开了沈渡的攻击，飞到远处，满是笑意的看着朱颜，“你可一定要来，我们不见不散。”
说完之后，就率先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真是极其欠揍，沈渡的面部表情已经恐怖到了杀人的地步，朱颜在一旁是大气也不敢出。
真搞不懂这个潘驰是帮她还是害她，竟然把沈渡惹得这麽火大。
果不其然，房间裏只剩下了两个人之后，沈渡手腕猛然用力将朱颜紧固在自己怀中，沉声问道，“他刚才对你说了些什麽，在什麽地方不见不散？”
朱颜浑身僵硬，沈渡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息能够将她秒成碎片。
除了心裏紧张之外，她的身体也在受着巨大的折磨。
腰间的大手无比坚硬，就像是铁钳一般让她动也不能动。
“没……没什麽，就是……”
“大阁领。”
朱颜的话还没有说完，莫谦之的声音忽然响起，真是救了她一命。
“下官已经準备妥当，大阁领何时啓程？”
难得一场及时雨，朱颜连忙推开沈渡，顺而言道，“好了好了，不要让莫大人久等了。”
事已至此，沈渡也没有多言什麽，只是冷着一张脸将朱颜带了出去。

第227章 嗅香阁
第227章 嗅香阁
一直到接近黄昏时分，衆人才返回了衙门。
前脚刚踏进衙门，朱颜后脚就要急着去见潘驰，“等了这麽长时间，他一定等急了，我先出去一下，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朱颜打过招呼就要离开，却被沈渡一把抓住，“既然事情关于案子，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我陪你一起去。”
“……”朱颜无语，刚要辩驳，身后的莫谦之忽然说道，“大阁领，在巡视期间我们一起查看了关于营州军营换防的工作，眼下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正好商量一下……”
“没空。”不等莫谦之把话说完，沈渡就冷冷地将其打断，握住朱颜的手更加紧了几分。
刚準备带朱颜离去，莫谦之连忙接着言道，“大阁领，事分轻重缓急，军队之事不可再延，半面鬼一案即由沈夫人前往调查，还请大阁领能够与下官一同商议换防之事。”
“我现在有正事要办，莫大人就不能改日再谈吗？”沈渡显得有些不耐烦。
而莫谦之依旧不肯放过：
“大阁领，夫人本就身居官职，查案之事得心应手，大阁领却执意跟随，若不是信不过夫人的能力，定是与夫人难舍难分，而这样一来，营州换防之事不得已延误，恐怕会愧对于朝廷的寄望，还妄大阁领三思。”
莫谦之这一番话说得确实漂亮，以女皇的名义来压制沈渡，而其中意思则是沈渡沉迷于女色，疏忽职责。
朱颜当下就听出了不妥，连忙抓住了沈渡的臂弯劝解道，“好了好了，你就留下来和莫大人一起商讨一下换防之事，若案子有什麽新的进展，我回来之后定与你交流。”
朱颜神情恳切的说着，而沈渡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眉峰紧蹙，深邃的眸中满是阴沉与不悦，案子有没有进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让朱颜和潘驰独自相处，那他一定会把肠子悔青。
思考再三，刚欲再次拒绝莫谦之的时候，朱颜忽然接着言道，“我和潘驰就在客来居，你若真是不放心的话，等和莫大人商量完正事之后再来寻我。”
听到朱颜说出这些，沈渡的手才缓缓松开，毕竟工作重要，自己的私事还是要放一放。
见沈渡答应，朱颜想都没想就转身离去。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沈渡的拳头握了握，这个女人什麽时候才能把一门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等朱颜赶到的时候，潘驰已经在客来居等候多时。
见到朱颜前来，连忙起身迎接，朱颜以为潘驰要在此吃饭，还没来得及传菜，潘驰就一脸神秘的看着她说道，“换身衣服，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朱颜有些舍不得，毕竟忙碌到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实在是有些饿了。
“到了就知道了。”潘驰依旧保持着神秘，将朱颜推进了另一间偏房，房间裏已经为朱颜备下了衣服。
朱颜打开一看还是一身男装，这是要做什麽，难道她今天女扮男装还没扮够吗？
刚想询问潘驰是何原因，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潘驰不是一个冒失之人，他这番打算定有他的道理。
然而，等朱颜换好衣服和潘驰一起赶到下一个地点时，朱颜懵了。
嗅香阁——营州最着名的青楼。
“青楼！”朱颜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麽？”
“自然是查到线索了。”潘驰一脸深意的说着，之后率先走了进去，朱颜也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上。
由于潘驰是这裏的熟人，老鸨子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并且找来了嗅香阁的头牌，秀秀作陪。
朱颜面部肌肉抽动，潘驰的面子还真是大，在这种地方也有熟人。
而眼下她可管不了那麽多，实在是饿极了，看到房间那一桌吃的已经彻底控制不住，拿起筷子就往嘴裏扒拉起来。
“人都还没到齐呢，你有这麽饿吗？”潘驰看着朱颜的样子有些想笑，他可是点了这裏的头牌，却不曾想朱颜对此丝毫没有兴趣，倒是对这一桌食物毫不客气。
“忙碌了一天，我连口茶都没有喝上，都快饿死了。”朱颜快速的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喝了一口茶水，看着潘驰说道，“你可真是厉害，哪儿都有你的熟人，想必也是这裏的常客吧。”
一听这话，潘驰连忙解释道，“我可是正人君子，你不要把我想的那麽不堪，我来此地只是为了查案，绝无其他。”
看着潘驰信誓旦旦的样子，朱颜忍不住轻笑。再次扒拉了几口饭之后，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秀秀既然是这个头牌，一定很漂亮吧，我倒也想看一看，这甘南道的倾城美女，与我们长安有何不同。”
听了朱颜说出这些，潘驰的眼眸微眯起来，要说美女，他眼前的这一位才是无人能及。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潘驰不自觉地吟诗一首，而他的话音刚落，忽然有另一个声音接言道，“公子的诗中，秋风骀蕩，芙蓉花飘香，描写其女子美的惊人，宛如含苞待放的莲花，就连那含着露珠的莲花也不及眼前的美人，风带来的美人香比莲花还要清幽。只是不知公子的这一番心意，是要赠予何人呢？”
话落至此，潘驰一脸深意的看着旁边的朱颜。
朱颜明显有些惊了，眼眸睁的很大，口中的饭菜也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的来人。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
朱颜快速的将口中饭菜咽下去，看着面前的女人就是一阵夸赞。
嗅香阁的头牌果然名不虚传，眉目含黛，挺鼻薄唇，举手投足之间竟还有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而且还饱读诗书，对潘驰的诗作出了解意。
也算得上是一位难得的奇女子了……
潘驰的这一首诗自是用来赞美面前这个美人的。
秀秀问话，潘驰的神色极不自然，垂眸一笑道，“赠与何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佳人在前，却不理解其中之意。”
一听这话，朱颜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潘驰做出这首诗就是来赞美眼前的花魁。
既是花魁，他又怎麽能那麽容易就追到手呢？
朱颜的内心中竟还有些为潘驰感到惋惜，这个秀秀一看就非寻常之人所能折服，他虽然是有貌有才的富家公子，但也得下对功夫才是。

第228章 内情1
第228章 内情1
衆人都不再说话，秀秀也在一旁坐了下来，可此时的餐桌上已经一片狼藉，被朱颜清扫的差不多了。
朱颜感觉尴尬，而秀秀倒也没说什麽，只是吩咐下人又準备了一桌，还很客气的言语朱颜，如果还饿就不要客气。
朱颜的脸上更加羞红，神色上满满的尴尬。
为缓和气氛，潘驰连忙言道，“前些日子我让你留意的事情，你可留意了？”
秀秀听到潘驰这麽一问，连连点头，“潘公子的吩咐秀秀铭记于心，也不敢怠慢，这些时日以来我都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而且还归整了一下。”
“速速说来。”潘驰的神色一秒转正。
朱颜还没回过神来，秀秀就已经陷入了回忆之中……
嗅香阁中都是三教九流，消息来往之地，据秀秀留意，死者李楷祥和嫌疑人李楷瑞本是一对兄弟，而且关系也十分不错。
由于二人从小父母双亡，这麽些年以来一直都是相依为命，而且也都吃苦耐劳，日子虽然清苦，但过得倒也踏实。
许是因为自身命苦，这麽多年来艰难存生，哥哥李楷祥的脾气有些暴躁，但人很讲义气，说一不二，答应兄弟们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也喜欢广交朋友，与江湖的侠客甚是有缘，还经常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每次一喝都到半夜，豪爽之声惹得邻居深夜不能入眠。
邻居见他说了几次都没有说通，也甚是无可奈何，这种日子一直到半年前，邻居们实在不堪其扰就纷纷搬离附近。
但邻居搬走后的不久，就有人租了邻居家的房子，这个人正是刘宗远。
以做生意为名再此落脚，不曾想此人也是性格豪爽，广于交友，和李楷祥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友。
二人经常在一起喝酒吃肉，相谈甚欢，多次都畅聊到深夜，有一点相见恨晚之感。
也正是这样，刘宗远得知了一些李楷祥的底细。
早些年的时候，李楷祥和弟弟李楷瑞以及妹夫纪大福一起做了一些小本生意，也赚到了钱，还置办了一些庄田，算得上是一个富贵人家。
但即便如此，在李楷祥的心中一直有一个难以诉说的痛苦，总让他在衆人面前擡不起头来。
这日，刘宗远又来找李楷祥喝酒，二人喝到半醉之间，李楷祥开始叹气，一脸的愁容，惹得刘宗远很是不解。
“李兄，这吃肉喝酒本是最愉快的事情，今日怎好好的叹起了长气，而且李兄满脸愁容，可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虽是酒过三巡，脑子有些不太清晰，但李楷祥的内心之中一直为此事深受打击，当着刘宗远的面也是难以开口。
“没事没事，我们喝，喝了这些酒就所有事都忘记了。”
李楷祥说着，就端起面前的一大碗酒咕咚咕咚的咽了下去。
放下碗之后又神色极其消沉的为自己倒上了一碗。
“唉，喝酒可以消愁，但你没有听说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李兄到底是遇到了什麽麻烦事情，难道还要把我当外人吗？”
听到刘宗远这麽一说，李楷祥甚是感动，但一想到事情关于自己的私密，几欲张口还是无法言说。
见李楷祥支支吾吾，刘宗远当下就发了个誓，“李兄若是信不过我的为人，我可以当下发誓，如果我将李兄的秘密传与他人，就让我出门被雷劈死。”
一听到刘宗远这麽说，李楷祥连忙阻止，“刘兄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事关乎到我们男人的尊严，我实在是难以开口。”
一听这话，刘宗远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好意思，而是神情认真的看着李楷祥，“李兄莫不是在房中之乐上，有什麽不尽人意的事情？”
李楷祥垂低下头，神情倍感无奈，“其实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情，就可能是因为最近这些时间太累了，在那上面总是力不从心。”
刘宗远眉头一锁，“可我们这段时间并非有什麽过度劳累的事，李兄莫不是身体上出现了虚脱之相？”
被刘宗远这麽一问，李楷祥更是难以啓齿。
“都说了这些事情不好说太细，怪丢人现眼的，我们不谈这些了。”
“话不能这麽说，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女人都不能征服，又何来征服脚下，李兄若是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办法，可以让李兄一夜御数女而不倒。”
“……”李楷祥睁大了眼睛，对刘宗远说出的话一脸不可置信。
“李兄可是不相信？”刘宗远看穿了李楷祥的心思，进一步追问。
李楷祥尴尬的笑道，“刘兄的话我自是相信，但在这样的事情上，刘兄说的这麽夸大其词，确实让我难以信服。”
刘宗远神秘一笑，“我并不是夸大其词，李兄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让李兄试上一试，当然，能让李兄重振雄风的东西也不是我自己所有，若李兄试得满意，日后可是要自己……”
话说一半，李楷祥就已经明白了刘宗远的意思。
“刘兄放心，只要你能够医治好我的这个毛病，就算花重金我也是在所不惜。”
听到李楷祥这麽说，刘宗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这一次推心置腹的交流，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李楷祥找刘宗远喝酒吃肉的次数也更加频繁。
但其主要目的就是询问刘宗远所说的药方何时到来？
大周朝女皇信佛不信道，民间比较流行佛教普渡衆生，信佛之人衆多，而对于道教炼丹之术却是微乎其微，无几人相信。
而且也并不提倡炼丹之类的方法，正因为如此，刘宗远口中的办法也见不得光。
经过了几日等待，刘宗远终于带了一个看上去浑身正气的人来到了李楷祥的家中。
此人名为袁巴元，是个术士。
由于国风不盛行，他穿着一身便服，但挺胸昂首，正气凛然，看上去倒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
刘宗远为其介绍了李楷祥之后，袁巴元开始介绍自己：“在下乃是袁天罡传人，李兄既然信道，自然与在下有几分渊源，服用丹药不仅可以延年益寿，也还可以强身健体，李兄的情况宗远都已经与我说了，提高房中之术也是有解药可寻，但练其中丹药需要几味昂贵的药材，着实价格不菲呀。”
听到袁巴元这麽说，李楷祥对此表示出质疑。
若不是看在是刘宗远介绍而来的份上，他真以为眼前的人是个骗子。

第229章 内情2
第229章 内情2
见李楷祥心存疑虑，刘宗远连忙上前圆场，“袁仙人，我试过了您的丹药，自然是对您深信不疑，但我这位兄弟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事儿，我知道丹药贵重，但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相识这麽久的份上，先让我兄弟试上一粒，如果有效果的话，我兄弟定当会重金酬谢仙人的帮助。”
听到刘宗远这麽一说，李楷祥的神色中也露出光亮.
他不是不信袁巴元，只是二人把这件事说的这麽玄乎，让他不得不怀疑。
把话说的那麽肯定，他又没有亲自试过，实在是让他难以信服。
袁巴元垂眸思考片刻：
“也罢，我与宗远相识已久，对于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免费赠予李兄一粒，至于丹药威力如何，李兄今晚在行房之前，用水温服此药自见分晓。”
说完之后，袁巴元就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在手中一颗丹药，呈于李楷祥面前。
力不从心之事，已经让李楷祥极度自卑，更何况此事已经缠绕他许久，实在是让他无言面对自己的妻妾。
既然袁巴元可让他先试上一试，他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天刚入夜的时候，李楷祥就迫不及待地将宠妾拉到了房中，按照袁巴元的方法将药服下，这一晚上，果然让他找到了当年的雄风。
就连宠妾也是感叹他的改变，还对他温柔了不少。
李楷祥被这样的丹药彻底折服了，并且对其深信不疑。
之后，李楷祥彻底依赖上了这种丹药，基本上每日都要服用一颗。
丹药虽贵，但效果极好。
此时的李楷祥已经被这种快乐沖昏了头脑，不仅对此深信不疑，还和刘宗远结拜成了义兄弟，并且将袁巴元奉为了上宾，和刘宗远一样，一口一个袁仙人袁仙人的叫着。
三人经常一起饮酒作乐，谈论长生不老之术，日子过得也甚是快哉。
但这种以金钱堆上来的朋友以及依赖最终不能长久，这样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李楷祥所存的一些现银就被掏空了。
田庄的收成也还没有收上来，李楷祥急需用钱，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李楷瑞。
自己和弟弟相依为命这麽多年，况且现在家底也算丰厚，出言借钱，弟弟定不会回绝。
果不其然，李楷瑞连问都没有问，直接将钱借给了李楷祥。
拿着从弟弟那裏借来的钱和刘宗远以及袁巴元二人又一起逍遥了一阵，但这丹药价格实在是昂贵，没过多久，李楷祥的腰包又被掏空了。
上弟弟那裏借了两次钱，李楷祥觉得不好意思，况且这麽长时间以来，对于房中之乐他一直都是乐不疲惫。
天真的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想着就把药断了，可是药刚断了没有两三天，就又觉得力不从心。
而且袁巴元也告诉他，此丹药要长期服用才行，最起码也要用够几个疗程。
他才服用了区区月余，如果此时断了，那可就是前功尽弃。
这一点也深深打击到了李楷祥，他可不想再回到以前那个软弱无能没有一点雄风的日子。
既然弟弟那裏张不开口，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亲戚上，找到了妹夫纪大福。
而纪大福虽然和李楷祥关系不错，但忽见李楷祥上门借钱，纪大福心生不解。
李楷祥算得上是富贵人家，而且最近也没有听闻出了什麽大的事情牵扯到金钱，为什麽会忽然上门借钱呢？
对此，纪大福很客气的将李楷祥请到了客房，茶过三巡之后，纪大福展开了询问，“大哥近日可是遇到了什麽难处？”
一听此问，李楷祥连忙摇头，“没，没有，我就是手头资金欠缺周转，想找你借点。”
炼制丹药本就不怎麽提倡，更何况还是为了房中之乐，李楷祥实在是无法说出口。
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闪烁，神情紧张，纪大福也抓到了这一点，感觉事情不妙，“那可是庄田出现了什麽问题，导致收成上不来？”
“跟庄田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的一些私事，你就不要多问了，有钱的话就借给大哥一点。”
李楷祥支支吾吾的说着，纪大福可没有那麽好糊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端倪。
见李楷祥不愿意多说，知道多问下去也是无果，只是将钱借给了李楷祥之后，就悄悄的跟上了他。
路过李楷瑞家门口，纪大福忽然止下脚步，心生不解。
两个人是亲兄弟，而且家底丰实，他为什麽不找自己的弟弟借钱，反而找自己这个妹夫呢？
心怀不解，纪大福先去找了李楷瑞，而从李楷瑞的口中得知，李楷祥已经来找他借过两次钱都没有偿还的意思，纪大福更觉事情不妙。
“那大哥来找你借钱的时候，可有什麽不寻常之处？”
经过纪大福这一提醒，李楷瑞也心生怀疑，“他当时只是跟我说手头欠缺，想要借点钱周转，我和他自小关系情深，想都没想就把钱借给他了，如今这麽一想，确实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
“大哥来找我借钱的时候，神情慌张，就好像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一样，我以为他是赌博输了钱，无言面对于我，可是如今想来却是另有一层意思。”
纪大福垂眸思考，若真是染上了赌博缺钱倒也还好，可是今日见到他的时候神情消瘦，像是身体欠佳，不像与赌博有关。
为搞清楚其中的状况，两个人决定一起前往李楷祥家中探个究竟。
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房门紧闭，就像是无人在家一样，两人心生疑惑，从后院跳墙而进。
而脚刚一落地，却看到此处不知何时盖了一间小房子，极其隐蔽，而且还有着袅袅的炊烟从裏面升出。
闻着其中味道，又不像是做菜的味道，这是什麽情况？
两人上前仔细勘察，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一处小房子是丹房，裏面有着一个八卦炉一样的东西，像是正在炼着什麽丹药。
这还了得？

第230章 内情3
第230章 内情3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二人快速来到正堂，这裏房门紧闭，却听到谈话的声音从裏面传出。
像是在招待客人。
纪大福一把拦住李楷瑞，两人猫在门口听着裏面的对话。
听上去二人相谈甚欢，而且李楷祥像是对这位客人十分恭敬，聊了几句之后，就把话题扯到了房中之乐上，李楷祥不断的称赞袁巴元丹药效果极好，让他重振雄姿，他对其感恩戴德，恨不得将其视奉为再生父母。
听到这些，两个人的心中也大致明白了是个什麽意思，一脚将门踹开。
李楷瑞意外的发现，几日不见，哥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窝凹陷，形同枯蒿，可即便如此，他口中还对那些房中之事乐不疲惫，而他对面坐着的人则是身穿道袍，头梳道士发髻，两撇胡子挂在下巴底下，满口都是他们不能理解的话语，惹得二人十分生气。
“你是什麽人，敢在这裏胡言乱语，祸害我大哥。”
李楷瑞上前一步质问，袁巴元对此表示出不屑，一脸高深模样，惹得李楷瑞十分不满。
李楷祥见状连忙站出打圆场，看着两个人解释道，“二位兄弟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瞒二位了。这位袁仙人是大哥的贵宾，更是大哥的恩人，你们两个来的正好，和仙人共同喝上一杯，再一起商讨那些长生不老之术。”
一听到李楷祥说出这话，李楷瑞和纪大福当下心生不妙。
几日未见，不仅人变得消瘦，就连说话也是胡言乱语，还长生不老之术，他怎麽能相信如此荒谬的言论？
李楷瑞更加生气了，站出身就指着袁巴元怒骂，“哪裏来的骗子，竟然骗到我们家来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李家人是那麽好欺负的吗？”
纪大福也为其打抱不平，“江湖上混不下去了吗？来到这裏骗人。还胡言乱语一些长生不老之术，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听着二人的怒言，袁巴元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听到纪大福说出的天谴，他才有所动容。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们修道之人顺的就是天理，做的也都是一些造福百姓之事，我上门为李兄解忧，却被你们看作如此不堪，恐怕遭天谴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这些大言不惭的愚蠢之人。”
见袁巴元有些生气了，李楷祥连忙站出来圆场。
“袁仙人莫要动怒，这都是自家兄弟，他们对这些还不太了解，你容我给他们解释一下，解释之后他们自然会了解仙人的厉害。”
听得李楷祥这麽一说，袁巴元脸上的怒气才消退几分，“罢了罢了，我们修道之人讲究的就是修身养心，对于那些无知的人，我们也不会去加以计较。”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李楷祥点头哈腰的说着，在袁巴元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孙子。
说完之后，直接把李楷瑞和纪大福二人拉到门外，压低了声音言道，“大哥知道你们担心大哥受骗，但也请你们两个人相信大哥，这位袁仙人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袁天罡袁天师的后人，有着通天的本事，还帮了大哥一个大忙。”
说完之后，李楷祥还向房中看了一眼，见袁巴元还坐在榻上喝酒，又压低了声音对着二人言道，“一会儿我找个机会把你们两个引荐给仙人，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再惹怒他了。”
看着李楷祥非但不知悔改，还对其深信不疑，纪大福也彻底怒了，“大哥，这麽些年你是怎麽过来的？怎麽还会相信这些呢，那人就是个骗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我们借的钱是不是都交给他了？”
见纪大福气势上来，李楷祥也不好多说什麽，点了点头又连忙接着说道，“但他是真的有本事，更何况他还是刘兄介绍过来的，你们就算不相信他，也该相信刘兄的为人吧。”
“刘宗远？”李凯瑞在一旁连忙接话，神情诧异，“你说这个人是刘宗远介绍给你的？”
李楷祥点了点头，李楷瑞心生不解，刘宗远和大哥关系极好，而且相处下来也觉得这个人也算是个不错之人。
可为什麽要用这样的事情来加害大哥呢，还骗了大哥那麽多的钱财，真是让他心生不解。
没做多言，李楷瑞和纪大福二人就又上邻家找到了柳宗远。
两人质问刘宗远的时候，刘宗远非但没有感到愧疚，还意正言辞的给这二人作出了解释。
“这件事要是说起来还真不能怪我，我也只是在李兄面前随口那麽一提，李兄就上心了。”
“那你也不能让那个骗子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我大哥，还骗了我大哥那麽多钱，你说此事该怎麽办？”
“此言差矣，李兄本就是个生意人，若真是欺骗他，他早已有所察觉，更何况，袁仙人本就是袁天罡袁天师后人，你们就算不相信他，也该听闻过袁天罡袁天师的威名，只是咱们大周建立后，女皇下令终止道教之术发展，但这并不表明那些有才能之人就此不複存在。”
“有才能又怎麽样？”一旁的纪大福也是心怀不满的抱怨，“女皇提倡佛法，道教炼丹之事根本上不得台面，更何况此事若是传了出去，还会丢失门风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下一代婚嫁，你明知道其中利弊，还要将人引荐给大哥，这不是明摆着摆我大哥的局吗！”
“哎！”刘宗远连忙解释道，“我若真想欺骗李兄，也不会在这裏等着你们上门问兴师问罪了，袁仙人本事如何，丹药又有多麽神奇，你们自己可以先去问问李兄，他深有体会，问过他之后你们再来寻我，看我是害了他，还是在帮助他。”
刘宗远这麽一说，两人一时间想不出用何话回怼。
这件事情说到底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楷祥是生意人，怎麽会轻易上到这种人的当，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愿意。
无奈，两个人只能悻悻地回去，既然两边都说不通，那麽也只能回到家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第231章 内情4
第231章 内情4
李楷祥这边，他对两兄弟上门闹事感到十分愧疚，对袁巴元毕恭毕敬的道歉。
还想和袁巴元一起说服弟弟和妹夫，自己一介武夫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请教袁巴元。
袁巴元故作高深地思考片刻，“说通他们倒也不急，如果他们见到了你的改变自然会对我信服，说到底，还是得加快我们的脚步。”
“那仙人，我们该怎麽加快脚步？”说起加快脚步，李楷祥也十分迫切。
如果袁仙人能够做法让他更加威武。两个兄弟知晓之后定会眼红，而且也更有说服力。
袁巴元捏着下巴思考一阵，“这加快脚步的方法倒是有，就是要举行一个仪式，把仙人请来指点迷津，如果得到仙人帮助，那麽对你，也定会大大提升。”
“那就请仙人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李楷祥兴沖沖的说着。
袁巴元做出为难之色，“请仙人倒也不难，但这天上神仙衆多，不管你要邀请哪位仙人，总得给他们打点一下，疏通一下道路，这样一来，仙人才肯下凡为你指点。”
“那，那要怎麽疏通道路？”
“古人言，有钱能使仙下凡，只要你诚心足够，仙人自会降临。”
话说到此，李楷祥也终于明白了，打通道路，无非就是得花钱买通一下天兵天将。
可是他的手头已经没有钱了，若想请仙人下凡，必须得再借点才行。
想到这裏，李楷祥也没有多做什麽表示，只是让袁巴元在此等候片刻，说自己去去就来。
看着李楷祥快速离开的背影，袁巴元唇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而让李楷祥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今日这麽一闹，他的弟弟和妹夫都不愿意借钱给他，甚至还对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他能够回头是岸。
而此时的李楷祥已经被袁巴元的道术彻底征服，谁也说不动摇。
两个人这裏都借不到钱，也只能悻悻的离开，回到家中之后，还未进门就已经眉头深锁。
见李楷祥苦面归来，袁巴元也意识到了情况，上前安慰道，“这样，我们暂且不急，先看看神仙的意思。”
一听这话，李楷祥瞬间就睁大了眼睛，难不成他能看到神仙下凡吗？
也没多问什麽，两个人来到后院，袁巴元开坛做法，一手拿着黄幡，一手撒着符纸，口中还念念有词。
又蹦又跳，一阵操作下来之后，他们的面前忽然生起了一道白烟。
而这一抹白烟即将退去的时候，烟雾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人形，準确的说是一个仙人。
李楷祥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烟雾之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道家三清中的道德天尊！
这还得了，天尊下凡，李楷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祈福。
而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不过片刻，仙人就隐退在了烟雾之中。
李楷祥神色大惊，连忙拉住袁巴元问道，“仙人，刚才的那位神仙呢，为什麽不见了？”
袁巴元一脸高深，眼眸微眯看着李楷祥，“神仙也忙，我能将他请下凡来让你看上一眼，已经是忙中抽閑，更何况，我们没有给他任何钱财打点，你想让神仙帮你做事，简直癡心妄想。”
一听这话，李楷祥的神色很是难看。
神仙见到了，他对其更加深信不疑，但是钱这一事，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见李楷祥面露难色，袁巴元接着说道，“刚才仙人可是与我们已经打过照面，而且来去匆匆，说明仙人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如果错过了机会，可就很难请到了。”
“那您看什麽时候还有机会？”李楷祥焦急的问道。
袁巴元一脸高深地掐指算着，片刻之后悠悠的言道，“今夜亥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是把握不住，可就再请不到了。”
一听这话，李楷祥有些慌了，连忙稳定下袁巴元就离开了家门。
时间不多，李楷祥又借不到钱。
但刚才的神仙下凡又是他亲眼所见，心动之下，咬了咬牙，只能将自己的庄田给卖了。
拿着丰厚的银两，匆匆的给袁巴元送了过去，亥时临近的时候，李家后院已经设好了法坛。
李楷祥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袁巴元又开始做起了法事，又是请神，又是送符水，忙了一通之后，询问李楷祥感觉如何？
喝下那难以下咽的符水，李楷祥微微迟疑片刻。
深呼一口气之后，眼底出现了光泽，神情意外的看着袁巴元，“仙人，我现在感觉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就像是年轻了好多岁。”
袁巴元满是深意的点的点头，“那是自然，有了仙人庇佑，日后的你会越来越年轻。”
李楷祥为了验证袁巴元的说法，迫不及待的就找小妾实验，果真如袁巴元所说，这一晚上的他真是乐不可支。
这样的快乐彻底征服了李楷祥内心，每日沉迷于房中之乐，早已把他自身的一些凡尘事物抛诸了脑后。
每日浑浑噩噩度日，很少出门。
这样的一幕，不禁让挂念哥哥的李楷瑞担忧起来。
哥哥与袁巴元混在一起，本就让人觉得不妥，这些时日更是看不到其人影，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情。
而出门之后却意外得知哥哥为了成仙那些舆论，居然把庄田都给卖了。
这还得了，连忙寻上妹夫纪大福一同前往哥哥家查看情况。
却正好撞见了那不雅一幕，而且让他们更加意外的是，又是几日不见，李楷祥整个人已经消瘦到无法言语。
再这样下去人非得连命都给搭上了。
两人怒气沖沖，当下就拿起扫帚要把袁巴元赶走。
让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二人怒斥袁巴元的时候，李楷祥却忽然站了出来，对着二人一阵痛骂。
并且嚷嚷着要让他们离开他的家。
看到李楷祥宁死不回头的模样，二人也甚感无奈。
连脚步都没站稳，就被李楷祥一阵痛骂之后赶了出来。
两人愤愤不平，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刘宗远找到了他们。

第232章 内情5
第232章 内情5
二人刚欲对刘宗远施展拳头，刘宗远连忙作出解释，“两位仁兄稍安勿躁，我此番前来并不是要触怒二位仁兄，实则有事相谈。”
“大哥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什麽话好说，若不是你将那个术士介绍给我大哥，大哥能落成今天这个样子吗？”李楷瑞怒从心生，指着刘宗远就是一阵斥责。
“你还有脸来找我们，大哥被你们都骗成什麽样了，现在连庄田都已经变卖，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就不怕遭报应吗？”纪大福也是气急败坏，沖着刘宗远怒吼。
刘宗远连忙将怀中的字据拿出来解释，“庄田变卖一事也确实让我深感意外，我得知之后也做出了弥补办法，李兄已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能做的只是帮他将损失降到最低，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帮他经营着生意，那些被变卖的庄田我已经全部收回，而且都是以李兄的名义，不信你们看这些证据，就是凭证。”
李楷瑞气不过，一把将字据拿过来仔细翻看，却发现这些字据确实属实，而且刘宗远又有悔过之心便原谅了他。
“如此说来，那个袁巴元真是骗子。”纪大福握了握拳头，恨不得一拳砸死袁巴元。
刘宗远连忙说道，“其实对于袁仙人的道术我还是有几分相信，也亲眼见证过他的神通，但让我没有想到李兄会为了成仙一事这麽沉迷，甚至变卖自己的庄田，确实让我出乎意料啊。”
“那眼下该怎麽办？大哥已经这样了，我们总不能放手不管。”李楷瑞甚是着急。
刘宗远思考片刻，“眼下去找李兄相谈的话，李兄定不会听入耳中，我们不妨稍缓一些时间，两日之后，等李兄静下心来，我们再与他好好说说这件事。”
刘宗远的话有些道理，眼下李楷祥也正在气头上，就算说破了天，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话已至此，二人也转身离开，相约两日后再一起去找李楷祥，好好开导一番，让他回归正途。
转眼来到了两日后，李楷祥也冷静了下来。
见到兄弟和妹夫前来，笑脸相迎，一脸愧疚的说着当天的不是。
见李楷祥有悔过之意，两人甚是欣慰，二人交换眼神之后，决定先将气氛融洽起来，再慢慢诱导哥哥回归正业上。
刘宗远也在，经过这麽些时日相处下来，觉得刘宗远也是个可交之人。
几个人把酒言欢，畅所欲言，已经很久没这麽高兴过了。
酒过三巡，刘宗远忽然对着纪大福使了一个眼色，纪大福会意将手中酒杯放下，刘宗远连忙说道，“纪兄弟，我忽然间想起来生意上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要请教你一下，顺便跟你交接一下我最近代为管理李兄生意上往来的一些账目，咱们借一步说话。”
一听这话，不等纪大福作出回应，李楷祥倒不乐意了，“今日难得又聚在一起，有酒有肉，我们应该把那些琐事都抛在脑后，尽情的喝酒才是，怎麽又拿这些说事，真是扫兴。”
“李兄此言差矣，喝酒吃肉的日子以后有的是，但生意是不可一日不清楚啊。”
刘宗远说话间还对着李楷瑞使了一个眼色，李楷瑞也心知肚明，这本就是他们三人一起安排好的，想让他们亲兄弟单独相处一会儿，也正好借此机会交流交流心事。
会意之后，李楷瑞也连忙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这般推辞了，大哥这些日子受了苦，人都消瘦了不少，刘兄弟有心帮忙，大哥就不要管这些了。”
李楷瑞话裏有话，不等李楷祥辩驳，纪大福也连忙起身，“对对对，这酒你们就先喝着，我们忙完了之后再来与你们会合。”
刘宗远也站起了身，“纪兄弟说的甚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两位大哥先喝着，我们去去就来。”
话落，也不等李楷祥阻拦，二人就离开了房间。
见二人已经远去，李楷祥也不好再说什麽，为弟弟倒了一杯酒，两人又喝了起来。
三杯酒下肚，李楷瑞觉得是时候了，他希望大哥能够回归正途，便开口道，“大哥，你看你最近都成什麽样子了，几日不见，都消瘦了这麽多，以后就不要再跟着那个袁巴元混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麽都强。”
听到李楷瑞再次说起这些，李楷祥心中也是堵得慌，但他这次的态度确实比以往好了许多。
“弟弟，咱们可是亲兄弟，我本以为别人不理解就算了，你总该理解哥哥，却没想到你怎麽和别人一样。总是劝说哥哥，以为哥哥错了呢？”
“难道大哥现在都还不能醒悟吗，跟着袁巴元混了没有几天，看你自己都成了什麽样了，有没有去照照镜子，还像是以前的你吗？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嫂子和孩子着想，我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我也懒得管你这些事儿。”
被李楷瑞这麽数落一通，李楷祥的心中愤愤不平。
还是抱着自己长兄如父的心态，平心静和的对李楷瑞言道，“不是我说你，我就是欺骗所有人，也不会欺骗你。那个袁仙人是真的有神通，他能请神仙下凡，这是大哥亲眼所见，弟弟，以我之见，你就也不要再去管手边的那些琐事了，跟大哥一起修炼成仙，共同长生不老如何？”
“大哥！”
见大哥如此执迷不悟，李楷瑞也是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沖着大哥怒吼，
“什麽神仙下凡，长生不老，那都是欺骗人的一些把戏而已，大哥，我们这麽多年经历了这麽多苦，你怎麽会轻易相信这些呢？还要沉迷其中，你对得起我们在天的父母吗？你对得起我们这些年的付出吗？”
见李楷瑞怒了，李楷祥也是怒从心生，“你真是愚蠢，连大哥的话都不相信，大哥能骗你吗？既然我们说不到一块去，那还有什麽好说的呢？”
李楷祥不想再与李楷瑞说话，而李楷瑞也是心中怒火焚烧，狠狠的喝了一杯酒之后觉得仍不解意，直接拿起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几大口酒下肚，人也变得晕晕乎乎，但他还是想要劝说大哥能够听他的话，回归正途。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李楷祥此时是怒火中烧，看着李楷瑞如此喝酒，也没有阻拦，还一脸不悦的将头扭到了一旁。
两个人的争吵声，被门口路过的乡民听到，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楷祥本就脾气不好，经常与人发生沖突，像今天这样的争吵，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李楷瑞有些醉了，看着眼前的大哥都産生了重影，刚欲开口再次劝解，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趴在桌子上。
而当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哥哥已经死了，头颅不知所蹤，只有一大滩血迹蔓延在他的身旁。
“啊！”惊惨叫声彻响了整个村庄，没有一会儿，官府便来人了。
尸体旁边只有李楷瑞一人，而且在案发之前也有人听到了他们的争吵声，嫌疑人定他无疑。
而得知此事之后的刘宗远悲伤之余也甚是震惊，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也挽回不了什麽。
李楷瑞被抓进了大牢，兄弟两人又没有其他的什麽亲戚，只能帮着纪大福一起料理后事。
李楷祥死了，袁巴元的留下也就没有了什麽意义，刘宗远用钱将其打发走。
纪大福有事情要忙，也是刘宗远一手操办了李楷祥的丧事。
刘宗远做出的这些，不仅乡民看在眼中，就连纪大福也都对其称赞。
纪大福从不相信李楷瑞会杀死自己的哥哥，一直觉得这其中定有什麽冤情存在，便开始忙于给李楷瑞申冤。
而出于相信刘宗远，对于李家生意交接的事情也就只能暂且放下。
没过几天，刘宗远便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并且把自己在这裏的痕迹抹除的干干净净。
李氏兄弟一个被杀，一个被关押，刘宗远的手中还占有着李楷祥的家産，这麽一大笔钱也让他沖昏了头脑。
来嗅香阁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而且每次前来必点这裏的头牌秀秀作陪。
在这之前，刘宗远就来此地找过秀秀几回，但最近前来却与以往不同，来的时候总会带一些金银玉饰来讨秀秀欢心。
秀秀见其忽然对自己大方起来，心中很是欢愉，但欢愉之际也有些好奇。
为了搞清楚真相，閑谈之际总是让刘宗远喝的大醉，而每次喝醉之后，刘宗远都会透露出只言片语。
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有心的秀秀还是将这些只言片语拼凑了起来，才有了今天的故事。

第233章 清倌
第233章 清倌
秀秀说完之后，朱颜已经震惊的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经过这些线索加以了解，这件案子和纪大福定是难逃关系。
同时也让她深感不解，秀秀和潘驰认识的时间应该还没有和刘宗远认识的时间长，怎麽会对潘驰如此推心置腹，说出这麽多事情呢。
回头再看潘驰，一脸正人君子之色，根本都不像是一掷千金去讨好娼妓的人，他们二人之间怎麽会有如此深厚的默契？
秀秀本就当作八卦在谈此事，此时端看着潘驰，早就将此段八卦忘在脑后。
不为其他，只潘驰似也不在意此事，在一旁提笔掐尖，时不时写下几个字，口中喃喃似在考虑押韵平仄，竟然根本没听秀秀说话，而是在想诗词。
潘驰本就生的貌美俊秀，又满腹文采，对青楼妓馆女子命运颇为同情，惯来就如鱼得水，秀秀此番作态，实在寻常。
朱颜一心思考案情，并未注意这边情形。
秀秀手捏绣帕轻声走过去，执起一旁瓷壶的手柄给窗台边的凤仙花浇水，潘驰见了，眼前一亮，忽然提笔边写边道，
“雨后花开几朵轻，清凉夏日试娉婷。池上芙蕖尘不染，看厌，过墙小蝶好心情。叶翠流波风浅动，柔捧，清香袅娜袖边生。俏丽女儿螺髻绾，偷剪，嫣红一抹指尖凝。”
秀秀正浇完水，闻言与朱颜同时擡头，只见花盆裏娇红的凤仙花沾染了水珠，摇曳生姿，可不就像是雨后麽，没曾想只是见她执壶浇花片刻功夫就写了一首词，字字工整，平仄对称，世人果然没有说错，潘驰乃古今少有奇才。
一时间，朱颜瞧去，秀秀看潘驰的眼神都染了不一样的光。
而潘驰颂完诗之后，竟然还为此诗谱上了一首曲子，而且速度极快，看的朱颜是瞠目结舌。
再将目光看向秀秀，此时的秀秀眼中含泪，说不上来是感动还是欣赏，脸颊之上泛着桃花，拿着潘驰做出的曲谱感慨道，“天涯人海，何处觅知音？公子真是我的知心人。”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一直离不开潘驰，随后坐在了旁边抚琴，将这首诗唱了出来。
看到现在，朱颜忽然觉得有些懂了。
怪不得秀秀会对潘驰如此推心置腹，原来，已经将眼前人看作是知心人。
对于潘驰的种种表现，朱颜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在桌子底下对其竖起了大拇指。
潘驰自然也明白朱颜的意思，得到了她的夸奖，心中也甚是愉悦，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麽？
附身在秀秀的耳旁低语几句，秀秀会意，吩咐着旁边的丫鬟下去安排。
朱颜完全不明白两个人安排着什麽，还很有兴趣的看着潘驰言道，“怎麽，难不成在这裏你还有其他安排？”
语气虽然平静，但朱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潘驰总是能给她意外之喜，而且此人聪明绝顶，又善解人意，和他一起查案，可比和沈渡待在一起有趣多了。
就在朱颜疑惑待会还有什麽惊喜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几个长相俊俏的公子从外面走进，并排站在朱颜面前，而且每个人都对朱颜投来了深情异常的目光。
“这……”看着这麽多的俊俏美男子，朱颜一时间有些懵，这裏虽是青楼，她可是穿着男装来的。
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潘驰，潘驰也领悟到了她的意思，附耳低语道，“这裏的人可都是老江湖，女扮男装在他们这裏根本过不去。”
朱颜这才回味过来，原来这位秀秀姑娘一早就看穿了她的僞装。
可这些清倌是怎麽回事，不都是潘驰安排来的吗？
朱颜不明白潘驰的用意，但眼前的这几位清倌确实长相俊俏，而且那深情的目光根本让朱颜不舍得动怒。
“这几位公子长得可真俊俏……”朱颜情不自禁的一声称赞，那几个清倌也是会意主动上前坐在了朱颜的身旁。
一见此景，朱颜心头一惊，她夸他们长得俊俏，并不意味着她要接受他们。
忽如其来的靠近，让朱颜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惊跳站起，却不小心撞到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的潘驰怀中。
主动入怀，潘驰深感意外，心中也不乏愉悦，低头看向怀中人，“这是怎麽了，身上可是长了刺？”
“你这个坏人！”朱颜知道潘驰在调侃她，抡起拳头就想捶向他的胸膛。
潘驰倒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人，“整日裏办案也是辛苦，让你放松一下还不乐意了。”
“你这是放松的方式吗？”朱颜小嘴一撅，气呼呼的看着潘驰，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间被人踹开。
循声望去，却见一抹冷清而又无比愤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如此接近，而潘驰此时又握着朱颜的手腕，若不是他此时到来，接下去会发生什麽？他真的不敢想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眼下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僵硬起来，每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他们在干什麽！沈渡的心中怒吼：是当自己死了吗？
气氛微妙，一旁的秀秀也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麽言说。
来人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要杀人的怒火，满身黑煞之气，一看就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但此处毕竟是她的地方，不管怎说，她也应该优先化解眼下的气氛，“公子，你……”
不等秀秀把话说完，沈渡忽然就走进房间，一把将朱颜拉到自己的怀裏，微眯着的眸中满是怒火。
刚想斥责，却发现在场的除了潘驰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男人，这些男人对忽然到来的他也是面生畏惧。
而且从穿着以及长相来看，沈渡当下就可以断定出他们的身份，是这裏的清倌！
潘驰居然带着朱颜来这裏找清倌！
真是忍无可忍，一双杀人的目光狠狠的瞪住潘驰，厉声呵斥道，“你是不是閑的没事干了，竟然带着她来这种地方，还安排了这麽些男人，到底安的什麽心思？”

第234章 大阁领吃醋
第234章 大阁领吃醋
“我……”潘驰刚準备解释，沈渡就将话打断，“你还有理由解释是麽，我今天在此警告你，如果以后你再敢与她有任何的接触来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留下警告，沈渡拉着朱颜愤愤离去。
两人转身离开，潘驰的脸上也恢複正色，且深邃的眸中还有一种异样的情愫。
秀秀注意到了这一点，刚才还神情愉悦的人，忽然间就变成了一脸正色。
而且情绪起伏完全都和刚才的那个女子有关……
思考片刻，秀秀走到桌旁斟了一杯酒，呈到潘驰跟前，“潘公子，名花已有主，一番单相思怕也只能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了……”
潘驰接过呈上来的酒，一饮而尽，笑言道，“名花有主又如何？他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有谁会喜欢只给自己活三个月命的夫君。”
潘驰说着，冷冷的将酒杯放在桌上，迈步离开。
这时，秀秀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麽，震惊的捂嘴不言。
原来刚才那个一身黑煞之气的公子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内阁领白阎王，沈渡！
那个女子更是他才过门的媳妇，朱家六娘。
真是让人意外！
回到衙门，朱颜刚欲告知沈渡她在青楼的发现，却发现沈渡此时已经被愤怒沖昏了头脑。
黑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心思去听她的话语。
“你听我解释吗？我和他一起去青楼真的只是查案，况且那些清倌我根本碰都没碰！”
朱颜一边解释着，一边快步的跟上沈渡的脚步，以沈渡现在的走路速度，脚步慢了，怕是就要被他脱掉一层皮。
“这麽说来，我是去的不是时候了。”
沈渡冷冷的说着，看都没看朱颜一眼，拉着她进入了房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回到房间之后，朱颜一把甩开沈渡，满是懊恼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在生气什麽，但你要听我把话说完才是。”
“说什麽？”沈渡再次向前，一把抓住朱颜的手腕，这次是真的用力了，握着朱颜的手腕疼痛不已。
“你干什麽？”手腕上的刺痛让朱颜很是痛苦，面目扭曲起来，想要挣脱，却发现沈渡的手越来越紧。
“干什麽？”另一只手忽然拦过朱颜的细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垂头言道，“你不是想男人了麽，都有胆子去青楼找那些清倌了，我作为你的夫君，自然要对你的此举做出点什麽才是。”
说完之后，也不理会朱颜的震惊，直接低头覆盖上了她的唇。
忽如其来的吻让朱颜心头一惊，连忙挣扎，却发现怎麽都是无济于事。
沈渡的力气实在是太大，朱颜挣扎的身子都痛了，他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或许是情到深处，沈渡竟然开始撕扯起她的衣服。
朱颜彻底慌了，今天的沈渡是发了什麽疯，为什麽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朱颜不停的挣扎，可任凭她怎麽努力，也丝毫动摇不了半分，情急之下，朱颜一用力咬了一下沈渡的舌头。
血腥味弥漫口中，沈渡终于停下他的粗糙行为。
一双眸子爱中带恨，恨中又透露着无奈。
朱颜完全没体会到沈渡的这番心思，气急败坏的她也是怒的不行，擡手擦拭了一下唇上沾染的血迹，冷冷道，“是你逼我的。”
“哼。”沈渡忽然冷哼，眸中深邃带着阴冷，用拇指指腹擦拭了一下被朱颜咬破的舌尖，“反抗倒挺激烈，但若我真想得到你，你以为这样会有用吗？”
“什麽！”朱颜杏眸圆睁，沈渡的话语让她彻底恐慌。
不等她想出应对之策，沈渡便一个公主抱将人抱起，扔到床上。
没做什麽停留，朱颜甚至都还没想到沈渡究竟是在发什麽脾气，就已经被人压倒了身下。
再次反抗，可她的两个手腕刚刚擡起就被沈渡一把抓住反扣过了头顶，另一只大手开始在她的身上胡乱撕扯。
朱颜如受了惊的鹿，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和她开玩笑，二人之间明明有过约定，他为什麽还会这样！
手中动作并未停下，而沈渡就似对刚才的那一番深吻没有尽兴一般，再次低头覆上她的唇。
这次的吻充满着血腥味，也有着他与生俱来的自负和强横。
朱颜挣扎无望，沈渡此时就如同一只发怒的猛兽，恨不得一口将朱颜吐下，好解心中欲望。
朱颜妥协了，她不在挣扎，只是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滴落。
或是伤心，亦是绝望。
都已经不重要。
忽然停下的挣扎，让沈渡也如梦初醒。
看着朱颜眼角滚落下的泪水他的心裏忽觉得一阵不适。
他在做什麽？
伤害自己喜欢的女人？
看着紧握住的手腕都被自己勒出了红印，心裏忽觉一阵心疼。
仓皇而起坐在一旁，沈渡显得有些无措。
见状，朱颜也连忙起身整理衣服，不时看到沈渡向她递过来一个药瓶。
“……”
看着手腕上的红印，朱颜将药瓶接过，而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忽是想通了什麽。
沈渡背对着朱颜，几次欲开口道歉都没能出口。
尤其是想到朱颜在嗅香阁的表现，心中更是醋海翻腾。
起身来到桌旁坐下，朱颜也快速整理了一番之后来到了他的对面。
对于刚才的事情，朱颜非但没有怪罪还满是不解的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
一语击中心头重处，但这样的话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麽？
狠狠的瞪了一眼朱颜，不做回应。
朱颜紧接着恍然大悟道，“那你就是喜欢潘驰了？”
……
沈渡惊了，这个女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怎会如此与衆不同！
他哪裏喜欢潘驰了，这个女人又是用哪一只眼睛看到的？
他世界观彻底被这个女人给震撼到。
苦笑一声，看着她言道，“你这麽清奇的脑回路是遗传了岳父大人吗？”
“……”朱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想通之后，就面露不悦的瞪着他，“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和父亲有什麽关系？为什麽要牵扯到他”

第235章 有理有据
第235章 有理有据
“你刚才不是还好奇的很麽？”沈渡咬着牙道。
朱颜知道他生气了，立马换上笑脸。“开玩笑，开玩笑，你别往心裏去……”
擡眼看见沈渡依旧兇狠的眼神，朱颜心裏升起一丝委屈，这厮刚才那般对她，现在还兇巴巴的，真是个不近人情的！
沈渡见她没了刚才的气焰，心裏的火消下去三分。
“你这脑袋裏到底装的是什麽……”
朱颜见他脸色缓和了一些，立马眼睛弯弯的看着他。
“我有何不妥，正常推测罢了。”
沈渡无语。“你思想如此清奇，该不会是遗传老丈人的吧。”
朱颜一听和家父扯在一起，脸色有些不悦。“说就说，干嘛拿父亲开玩笑，我也是有理有据的好不好。”
如此有理有据，沈渡带着一丝疑惑看着朱颜。
朱颜见他安静了，便清了清嗓子继续。“一呢，我每每与潘驰走得近些你就会插进来，想知道一二，还多打断我说话，不就是想与潘驰多多言语几句麽；这二呢，我在京城查案之时，当时与徐大哥一起多次单独出行你都没有跟随，更进一步让我有了此猜想，徐大哥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虽和离三次，但并不喜爱男子，你看不上也正常，这其三，素来听闻大阁领不近女色之名，这一点我深以为然，沈府裏面只有男子，莫说通房妾室，便是女婢都不曾有，大阁领对我也是多番看不顺眼，若不是我还有一点用处……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沈渡越听越惊讶，眼前的这个女人脑子裏到底装的是什麽！所以她对他一直未有此等想法，竟然是他不近女色，不通情理之名深植她心了？
朱颜分析完不忘看了看惊呆的沈渡，他这是被人戳破心事不好意思了？默默咽了口口水，不敢继续。
沈渡还继续沉浸在她强大的推理中，脑袋很乱，一动不动。
朱颜见他双眼无神一动不动，小心的伸手指捅他腰眼：“喂，你没事吧，这种事又不丢人，没事！”
虽是如此说，但朱颜也不确定，沈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看着手握重权，可朝堂沉珂，暗潮涌动，浸润着生死在，沈渡此人最是烦恼别人猜测他心意，可她这般就轻易说出来了。
只是想到沈渡面对潘驰时候神色变化与往常不同，多了丝寻常男子气息，这难道还不是爱麽？
朱颜斟酌着开口：“这世上虽多男女之爱，可生生万物，物物相惜，便是上古伏羲女娲降世，也无法将这人世间情情爱爱道个明白。”
见沈渡未回应，朱颜改了口，
“男女之爱是爱，国家之爱是爱，兄弟之爱是爱，长辈对晚辈是爱，谁规定了男男之爱就不是爱了？”
沈渡回过神，听见朱颜劝慰的言辞，更是心裏五味杂陈，自己哪裏表现有任何的断袖之癖的影子了！再这麽让朱颜胡说下去，只怕自己爱潘驰的言论就要坐实了。
沈渡转过身子，背对着朱颜，默默握紧了拳头，尽量不让自己爆发。
看沈渡僵直的身子，朱颜瞬间有些愧疚，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麽。
他这是难受了？这种事实属正常，他心裏别扭也正常。
朱颜深呼了一口气，拿出了老者的架势语重心长道。“大阁领也是人，也该有七情六欲，如今你能寻得真爱，我替大阁领高兴，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相反我很支持你，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爱一个人有什麽错呢？对不对，无关性别！你应该大胆的告白，直接去说，不过太直接也不行，潘驰有无此心咱未可知，我们小心谨慎，不能吓着他，不然日后面都见不上了。”
朱颜见沈渡一动不动，觉得他应该在正在听，没发觉有什麽异常，便继续道。
“他这个人性子随性活泼，当是喜欢性格开朗的，你往后可莫要总是黑着脸，体贴一点温柔一点。”朱颜说着说着开始産生自我怀疑，他两谁是主导方，朱颜顿时脸红了。
身后的人突然顿住了，沈渡此时的脸比那中了毒的人脸还要黑上三分。
她到底有完没完了，刚要转身，朱颜又继续。
“没事，谁多付出也没关系，两人之间就应该如此。”
她还来？沈渡的拳头握紧松开还几次了，这个女人真是榆木脑袋？
“不要被固有的观念束缚了，要做自己！我相信你，可以的！”
沈渡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合着他们夫妻名分就是形式上的？那刚才他吻她算什麽！吻个木头此时都该有感觉了，她比木头还榆木。
沈渡想到这黑着脸转过身子，死死盯着朱颜。
朱颜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该不会是知道了他的事情要杀人灭口吧！默默咽了口口水，往回缩了缩身子。
沈渡见她这幅模样，笑意逐渐阴森，默默凑近朱颜。
“聒噪！”
朱颜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怎麽好赖不分！
沈渡见她被吓着了，长臂一伸，人直接被搂了过来，倾身吻了上去。
朱颜下意识伸手推拒，可哪裏敌得上眼前人的力气，沈渡又下定决心惩罚她，更加不容她反抗。
见她一双鹿眼呆萌萌似蒙着一层水雾，沈渡心念一动，故意咬了一下她的薄唇，朱颜吃痛的回过神，粉拳落在他胸膛处，与他挠痒一般。
她一女子怎麽可能拗的过沈渡。
沈渡原本只想小逞大戒一番，让朱颜断了断袖的念想即刻，可没曾想粘上她的粉唇便停不下来，小腹处一股火苗往丹田裏去，很快蹿到了四肢百骸，令他通体舒畅，愈加不想停歇。
良久，憋见朱颜小脸紫涨，似是憋了气，沈渡慌忙松开，朱颜嘴巴吃痛，仍然不忘擡手捂住嘴，眼神幽怨的看着沈渡。
“你，你不要脸！”
沈渡挑了挑眉，他不要脸？
朱颜不断地擦着嘴唇委屈上头，略带哭腔，加之朱颜连日跟前跟后操劳瘦削非常，被吻过后脸上染上三分娇羞，如雨后海棠般惹人怜惜，瞧的沈渡小腹处又是一热。
“你这人怎麽这麽不要脸！男女通吃。”

第236章 吃了谁家男人
第236章 吃了谁家男人
男女通吃？他吃谁家男人了？沈渡轻笑出声。
“我只吃自己的妻子，此生也只会喜爱尊敬自己的妻子。”
他只喜欢自己的妻子？那是自己还是以后的妻子？朱颜的心一瞬间又乱了，然后想到：
“男子也能成妻，当年有魏王与龙阳君传世‘龙阳之癖’，又有汉袁帝与董贤留下‘断袖之癖’，甚至差点封了董贤为男皇后。”朱颜依旧坚持己见，她真的不会想沈渡会爱自己，“故而，大阁领这是在拿我试探您是否真的有断袖之癖麽？”
沈渡差点没把朱颜丢出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麽能够消减自己的怒火，这个女人验尸断案这麽一点就透，怎麽就在此事上如此一窍不通？
“认识潘驰前，我便亲你，也是因为我把你当作男子？”沈渡头疼道。
朱颜果然歪着脑袋思考一番，看起来颇为苦恼。
沈渡叹气，终究不愿意朱颜为难，遂软了声音漫声解释：
“世人传我不近女色，可不近女色就该近男色嘛？”
朱颜诧异擡头瞧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亦是真诚，脸一红低下头去。
“我已经如此对你，你竟然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嘛？”沈渡握住她的手放自己掌心裏面慢慢拍着。
此话叫朱颜身子一热，回想沈渡几次对自己逾矩行为，对其他女子并没有什麽变化，甚至当初虽然允许云雀靠近了一阵子，可眼裏都是不耐，唯独对自己……
“可到底为何啊？”朱颜还是觉得茫然，沈渡虽然对她几次亲吻，可过后并无别的不同，她也并未想过沈渡会真的心悦与她。
“你真的不是因为怀疑我是张相细作故意如此？”
沈渡忽的掐住她的小脸，捏了捏，朱颜嘟着嘴有点痛挣脱他的手，沈渡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
“办完案子，辞官回家，生孩子。”沈渡认真道。
朱颜顿时楞在原地，生孩子？回家？和她？
见她这般迟钝，沈渡默默叹了口气，拍了拍衣服，扬长而去。
床榻之上，只剩朱颜一人衣服淩乱，眼神疑惑的坐在原地。
就这麽走了？话也不说清楚？朱颜翻了个白眼顺势躺了下来，胡乱扯了扯衣服，遮住了即将洩露的肌肤。
周围还残留着沈渡身上的味道，朱颜微微出神，脑海裏闪现出他刚才索吻的模样，忽的回过神，拍了拍脑袋，她在想什麽！
辞什麽官？回谁的家？生什麽孩子？朱颜心烦意乱的起身，胡乱的揉了揉头发。
莫谦之的屋内，一黑衣男子，闪身进屋。
“莫大人，东西已送到。”此时黑衣男子从衣袖裏拿出一物件。
莫谦之默默点了点头，眼神犀利的看着桌案。
“莫大人这事还要早日定夺！”
“我知道，我只是在观望，还不是时候……”
“还请莫兄莫要在犹豫，这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黑衣人咄咄逼人的态度，莫谦之心烦，挥手叫黑衣人离去，黑衣人犹豫一瞬，到底没再逼迫，翻窗而出。
屋内恢複寂静，莫谦之拿起毛笔，写下一字，瞬间被划掉，可犹豫片刻再次写下了一个人名字，正是“沈渡”二字。
“沈渡，要怪就怪你自己站错了队，莫要怪我。”莫谦之表情複杂默默折起了手中的纸，而后凑近烛火点燃，瞧着火舌吞没了纸张，方心神不宁地吹灭了烛火。
此时。
朱颜一个人留在屋内，长叹一口气，这人说走就走了，自己在这裏心烦意乱！
夕阳西下，朱颜躺在床榻之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刚要起身，便见沈渡走了进来，身后饭菜也被几人端了上来。
二人用膳全程无话，到了入寝时，朱颜有些别扭，自己躲在一侧盖着被子，感觉到了身后沈渡上床，朱颜再次小心的挪了挪。
刚躺下白日裏那些话再次萦绕在耳畔，朱颜心烦的翻了几次身子，沈渡强行摁住她的脑袋，朱颜瞬间背脊紧绷，屏气凝神。
“乖乖睡觉，别闹。”沈渡的语气带着一丝疲倦，朱颜听得出来，可她到底不敢翻身过来看，默默侧过身，朱颜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当初的信物也是机缘巧合，自己强塞给沈渡的，那又不算什麽重要的东西，而且沈渡似乎已经忘了，他一定是瞎说扰乱自己心志来的，慢慢的朱颜意识开始不清晰，她擡了擡手好像碰到了锦囊，小巧玲珑的物件裏面的东西恰巧漏了出来……
破晓十分，屋外一片寂静，忽的院子裏传来一声惨叫，十分凄厉。
沈渡和朱颜同时睁眼，二人动作一致，快速起身，朱颜欲往门外奔去，被沈渡摁住肩膀，只见沈渡给她一个稍安的眼神，拿起一旁的佩剑，快速飞身出屋。
朱颜到底耐不住，也快速收拾好衣衫，出了屋子。
虽以破晓，屋外湿气浓厚，灰蒙蒙一片，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倒是那张半面鬼面具十分清晰。
另一半露出的脸，面目狰狞，皮肉拧在一起，血肉绽放。
漆黑的面具底色上浓墨刺眼的颜色扩大了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十分的渗入，沈渡眉头紧皱看着半面鬼对面的人竟然是景林，快速加入打斗。
朱颜此时身着一席淡蓝长衣，将随身带着的剖尸刀握在掌心，站在门边，看着三人纠缠的身影有些不清晰，若这时发出声音，那便是暴露了自己位置，她没有武功，莫要给沈渡带来麻烦。
景林和沈渡的默契在一眼一神之间，二人一攻一守，配合的很好，很快半面鬼便占了下风。
此时院内的雾气正慢慢散去，沈渡看清了半面鬼的招数，便出招式越发的狠厉。每一招都只取他的面具。
对方仿佛也看出了沈渡和景林的意图。虽处于下风，但防守很严密。
沈渡见半面鬼刻意躲开他们的攻击，便示意景林以一个假动作迷惑对方，一剑过去，半面鬼柔韧度极佳，躲过，衣身露出一大片，那半面鬼后撤一步，快速掩住了身子。只留下一道口子。
“你还不进去！”潘驰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朱颜微微一愣。
“我怕……”话音未落，只见那半面鬼猛然闪身到了朱颜身侧，欲挟持她时，潘驰眼疾手快抱住朱颜的腰部后退五丈开外。
朱颜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推开了潘驰，潘驰微微瞟了她一眼，和半面鬼打了起来，沈渡也赶来，二人前后夹击，半面鬼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多处的伤痕。
“不能让他跑了！”沈渡大喝一声。
潘驰轻笑出声。“这种重要角色，我潘驰怎会轻易放走！”
二人出言，身边的气氛有些微妙。

第237章 司马比丘
第237章 司马比丘
不远处的朱颜有些后怕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便迂回到了景林身侧默默站着观望着局势。
眼瞧着半面鬼处于下风渐渐不支，沈渡与潘驰对望一眼，分开成围攻之势，誓要将此人给当场缉拿。
只见那半面鬼突然掏出了圆球形黑物，快速甩到了沈渡和潘驰二人中间，一股浓烟升起，伴随着刺鼻的气息，二人掩面快速后退一步，院中烟雾更浓了几分。
等浓雾散开，哪裏还有半面鬼半分人影。
“竟然让这厮跑了！”沈渡咬牙道。
潘驰微微蹙眉，转身朝着朱颜的方向走去。
“你没事吧？”潘驰询问道，还没忘记刚刚朱颜惨白的脸色，便是此时脸色也不见得多好。
朱颜回过神，微微摇头已掩尴尬：“没事。”
擡头便瞧见沈渡定定看着她，那眼裏深意……
想到昨夜那番谈话，朱颜便觉得更加不自在，往后继续后退几步，讪笑：“不碍事，多谢潘公子关心。”
这便成“潘公子”了。
潘驰往前一步，还要再说：
“朱颜……”
这岂能忍，沈渡快速过来一把将朱颜揽在怀裏，再看潘驰，眼裏多了几丝挑衅：“多谢潘公子适才搭救我家夫人。”着重咬下“夫人”二字。
潘驰眯了眯眼，此话何意，他自然听得出来，眼尾上挑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官场无夫人，大阁领也这般公私不分吗？”
潘驰假意没看见朱颜差点挤坏的眼睛，他当是要挫一挫沈渡锐气，不是什麽凭他想要便要的。
“即便她是朱大人，她也是我夫人。”
沈渡话音未落便听见莫谦之屋内传来一阵惨叫，几人脸色微变，便沖向东边的方向。
只见营州司马（官职）比丘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瞪得很大，瞳仁放大，全身还在抽搐，惨不忍睹，人气息微弱。
朱颜挽起袖子走过去，掀开眼皮翻看，又查看司马比丘伤处，眼裏露出不忍，回眸沖沈渡几人摇头。
活不成了。
“四肢经脉被挑断，不，不对。”朱颜再次蹲下身，翻开司马比丘手腕处伤处，许是怕瞧不真切，伸手拿出铜镊将司马比丘破口处翻看，血腥味浓郁，莫谦之皱眉，多看了朱颜几眼。
朱颜再度站起身来，这次确定了：“是手脚经脉都被抽去，除此之外……”
朱颜顿了顿，眉心皱了皱，她有些说不出口。
潘驰替朱颜开口：“他被人剥了皮，全身皮都被剥，这麽短时间完成，兇手只怕是个惯犯。”
“什麽？”莫谦之愤怒不加掩饰，上前一步细看，才发觉司马比丘全身之所以血肉模糊，是因为全身肌肤都没了皮做遮盖，血肉全部露出来，这麽近看，甚至能看到胸腔处的肌肉伴随心房跳动，那些经络也看的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兼之浓郁血腥气息，叫人闻之看之作呕。
兇手实在太残忍了，活着剥皮，这是要生生疼死司马比丘，若不是有深仇大恨，便是心思极度残忍无情到非常人的地步。
“抽筋扒皮……”莫谦之说着便落泪。
朱颜蹲下来继续验，生怕又漏了什麽。
沈渡有些不满潘驰双手搭臂的悠閑：“你怎滴不验？倒叫女子来验。”
潘驰一脸坦然：“我是神探，又不是仵作。”
那张脸无论何时都那麽明豔俊俏，沈渡不忿：“绣花枕头。”
“难道你不是？”潘驰失笑，“你不是你来验。”
“闭嘴！”朱颜背对着他们，蓦然出声。
潘驰蹲下身来，作势真的要验一般，沈渡身为大阁领可做不来这麽能屈能伸，瞪了两人几眼，见朱颜专心验看并不理会潘驰，也不做他想，只盯着司马比丘想到了什麽。
“莫大人，何不……”给个痛快。
莫谦之似是没听见，抹泪捶胸顿足：“这个半面鬼祸乱民间，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为何要这样对我的下属！”
“何不如杀了我。”
“莫大人，你先冷静一下。”沈渡劝道。
此时地上的人，不，已经不能称作一个人了，一个人形的血人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抽搐起来，猛然出手抓住了朱颜的手，瞳仁聚焦看她：“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被抓住的地方立即蔓延出血来，一滴一滴鲜活地往下滴，饶是办案无数，朱颜也是瞧之不忍，扭头看向沈渡，眼裏带着询问。
沈渡也瞧过来，与她眼神触碰在一起，知她意图，手摁佩剑柄上，“哗”抽出剑来，直捣比丘心房而去。
“慢着！”莫谦之见之色变，出口阻拦，可剑势已去，无法收手。
“噗嗤！”剑入皮肉的声音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
莫谦之奔出去的脚钉在原地，痛苦，自责，愧疚，难过，种种情绪一齐涌上来，却是无法指责沈渡半句。
朱颜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也是十分不忍，她还是第一次验一个活着的人，也是第一次见活着的人在她眼前被自己人杀了。
“谢谢！”比丘也不知是笑是哭，没有皮的脸即便笑也看不到什麽表情。
“我太痛了，谢谢！”
重複了几句这话，比丘看向莫谦之，松开抓住朱颜的手，手伸向莫谦之。
莫谦之一个箭步半跪下，却是轻手轻脚握住比丘的血手：
“比丘，你说，你说了我都为你办到。”
比丘的气息已然很弱，气若游丝般，却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我的妻儿。”
“放心，放心，我必视你家人如我家人。”
莫谦之等了半晌没等来回应，低头一瞧，比丘双眸圆睁，瞳仁已经散的快没了。
“他死了。”朱颜轻声道，起身走到沈渡跟前，一直低着头。
擡头轻压朱颜墨发，沈渡叹口气：“不要自责，这世上恶人从来也是除不尽的。”
朱颜点头，抽了抽鼻子：“我知晓这个道理，只是……”
“只是亲眼看见还是瞧不下去？”
朱颜没说话，抿着唇，但就是这个意思。
沈渡顿了顿，掰过来朱颜的肩膀，背对着比丘和莫谦之，柔声道：“那便不看吧。”
朱颜蹙眉，这男人什麽时候也学那掩耳盗铃法了？可想到此番是关心自己，心裏有些暖意。
潘驰一直瞧着他们，但此情此景，他也生不出调侃之心。
“我会厚葬他。”莫谦之合上比丘的眼睛，叹了一口气，起身吩咐了下人擡走了比丘。
“接下来有何打算，莫大人。”沈渡见衆人收拾好屋子后，率先发问。
莫谦之恢複了之前的平色，再次长叹一口气。
几人站在屋内，等待莫谦之发话。

第238章 善后
第238章 善后
“司马比丘之死，我实在痛心，尔等一定要彻查此事！从今日起，城门严查，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身上带伤之人，一律扣下，我亲自审问！”
莫谦之越说越怒，莫班头吩咐几个衙役即刻去城门传信。
“今日之事，是我等看守不严！导致司马比丘惨死悲剧，我责无旁贷！你，随我去看看司马比丘的家人。”
“是！”莫班头也是一脸痛色，对那个半面鬼实在恨不能淩迟处死。
这个时候莫谦之像是才看到沈渡他们还在，有些讶色，拱手，声音都嘶哑了：
“大阁领，适才多谢大阁领成全了比丘，让他早些脱离了苦海。”
此言似在提醒沈渡亲手解决了比丘，沈渡摆手，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那好，我等先去安抚司马比丘家人，等回来后，再同大阁领商议缴杀半面鬼之事。”
沈渡点头，并未多言。
莫谦之踏着沉重的步子带着莫班头离去去善后，背影佝偻，郁气堆积。
等莫谦之带人离去，沈渡又看向朱颜，适才沈渡刺了比丘后，朱颜似是又验了一番，瞧她模样应该有所收获。
许是刚刚那一幕太过诡谲沉痛，朱颜缓了好一阵子，眼裏才有了神采，她将护手和验尸工具收好，拿出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演示给沈渡和潘驰看。
“从头顶隔开一点口子，只需要一点，然后倒入元水（水银）入内，只肖半刻钟，全身皮肉分离的干干净净，剥起来毫不费力。”
想到司马比丘全身血肉的惨状，朱颜顿了顿，
“因为有曼陀罗加持，死者初时感觉不到痛苦，剥了皮后曼陀罗失效，痛苦便如排山倒海而来。”
排山倒海，全身皮肉分离的苦痛，实在难以想象。
沈渡忖眉：“半面鬼剥皮何用？”前次拿走眼耳口鼻的还能说得通，拿走整张皮有何用？
“不是传言半面鬼好吃人体部位吗？”潘驰摊手，不太在意，“李凯祥的头那麽大，他也拿走了，一张人皮，不在话下。”
沈渡凝视他，眼底浮现一丝不满，朱颜也正色道：“莫要拿死人开玩笑。”
潘驰耸肩，不置可否，不过到底没继续下去。
朱颜将卷起的袖口放下，因事出紧急，她还未来得及换上官服，堪堪套了一套常服便沖了出来，比之寻常，多了几分女儿娇态，潘驰端详一阵，啧啧赞叹：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你会一手验尸之术呢？”
大周女子为官，可验尸仵作之行，也就只有朱颜一人。
“无妨，知不知晓，对我而言无碍。”朱颜似是早已习惯常人的眼光，显得很淡然。
不满潘驰拿眼一直看朱颜，沈渡走到两人中间故意隔开，面对朱颜却一脸严肃：
“眼下先要搞清楚这元水来处，其二便是司马比丘是否与火蛾党有关联。”
这元水是极贵重的东西，从丹砂中提炼而来，一百担丹砂也未必炼得一担元水，而丹砂又是炼制丹药必须之物，産量极少，自古以来都被皇家青睐，不论是《山海经》，还是《神农本草经》都极为推崇，女皇不爱信道，专信佛道，丹砂便真的只作为药材，无人敢明着拿来炼丹。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丹砂的，这半面鬼信手就拿出这等分量出来杀人剥皮，实在可疑。
而为何杀营州司马比丘，也是一个疑点。
杀的人越来越多，沈渡只觉头疼，加之潘驰对朱颜虎视眈眈，只希望早点抓了半面鬼，早日带朱颜离开此地，远离潘驰。
这边厢，莫谦之骑马一路从营州城中心街飞驰，直往城南比丘家而去。
“是本官害的比丘之死，那半面鬼一定是沖本官来的，你去查查比丘的底细，到底这些人是不是沖本官！若真的是，我还有何颜面面对司马家。”
“莫大人这事也不是你能把握的住的，司马之死我们所有人能很悲痛，我等一定拼尽全力将半面鬼缉拿归案为司马报仇，你可莫要伤心过度啊！”
几人说话间来到了司马比丘府上，是一处寻常的城中小院，两边厢房，最裏面三间卧房，不大，但足够。
司马比丘的母亲知道儿子身亡的消息后，立马晕了过去，还好司马比丘的父亲稳住了情绪。
头发花白的老者一瞬间没了精气神。
“我儿是否走的利落？”
莫谦之如鲠在喉，点了点头。
比丘之父顿时泪如雨下，几个人安抚了很久，莫谦之承诺定会捉住半面鬼给二老一个交代，几人留到很晚后才重新原路返回。
院内每个房内都亮着烛火，衆人毫无睡意。
景林来与沈渡彙报事情，两个人低声说完，景林几步退开。
“你先入寝，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可。”沈渡坐在凳子上看着不远处有些发困的朱颜。
似乎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沈渡对她爱用“我”字称呼自己，朱颜听惯了倒是习惯了一般。
朱颜摇了摇头，立马打起精神：“不行，只有我知晓验尸结果。”
沈渡见朱颜眼裏藏着倔强，也没勉强，替她披上披风系好系带，想了想，牵起她的手走出去。
朱颜脸红了红，掌心有些热，一把挣开了沈渡，跟在沈渡后面。
手蓦然一空，沈渡脸沉了沉，见潘驰在前似是在笑，遂没多言，领着朱颜去往莫谦之书房。
莫谦之站在门口，一直来回踱步，非常焦躁不安。
“莫大人……”莫谦之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莫谦之迎上去。
“我们进屋说。”莫谦之没了平日裏的风采，脸色挂满了疲惫。
几人纷纷进屋。
“我已经安抚好了比丘家人，定要捉来半面鬼给二老有个交代。”莫谦之立誓道，“后续还要麻烦三位，发现线索及时回来与我商议。”莫谦之起身沖着潘驰沈渡和朱颜三人鞠躬。
三人回礼。
“莫大人不必多礼，我奉陛下旨意定要彻查此事。”沈渡回道，面色冷凛。
莫谦之点了点头，示意探子彙报。
“莫大人，我们调查了司马比丘的户籍和生平，此人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案底，也无与人结缘，县考后便留在营州衙门做了司马，一做很多年未去过他处。”
“父母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寻常与邻裏相处都很好，我等去调查皆是一片赞誉，唯有任何不满怨言。”
无头尸案裏面，李凯祥与邻裏相处不好，还爱争斗吵闹，又迷恋房事和炼丹，可比丘一点劣迹没有，却被杀了，可是奇怪的很。
潘驰摸了摸鼻子：“此事他怕是最无辜之人。”

第239章 迷雾重重
第239章 迷雾重重
“比丘秉性本官这麽多年还不了解麽。”
“果然如我所料，这半面鬼一定是沖我而来误杀了比丘！我有愧比丘啊！”莫谦之说着眼中再次含泪。
“这几日你们派人看好比丘家人，好好安抚二老，莫要再出岔子。”莫谦之叹了口气吩咐道。
“是！”那人捏紧了佩剑柄，也是一脸仇恨似海。
司马比丘与他们共事多年，这就像杀了他们的一个家人，还被剥皮抽筋，怎麽不叫人愤恨。
“你们先下去吧。”
那些人退下，余下朱颜三人，莫谦之手搭书架，半晌默然不语，沉浸在悲痛中。
朱颜眼裏沁出一点情绪来，拢了拢披风：“原本以为他们挑选对象专门挑秉性差的，是替天行道，现在想来他们根本无此想法。”
潘驰靠近她，无惧沈渡凝视：“我跟你说，坏人便是坏人，哪裏还有坏人中的好人之说。”
沈渡一把拂开潘驰，瞪他一眼，转眸审视莫谦之：“半面鬼已经在甘南道行兇十多年，为何莫大人不早日将此事呈达天听？”
莫谦之身躯微震，稍稍振作了一点精神，跌倒在椅子裏，一脸颓然：
“半面鬼传言多年，可从未有人亲眼看见过，而且死者都散在甘南道各处，毫无规律可循，下官这些年并且察觉其中关联，也是最近才发觉一点端倪，这便即刻休书报与京城。”
说罢叹气，有些无力，
“假如下官有朱大人这般的能人相助，只怕早就知晓半面鬼意图，也不会有今日惨剧发生了。”
此话可说毫无破绽，也合情合理，沈渡微微点头，想要多问询几句，撇眼瞧见朱颜一脸疲态，收了口，拢过朱颜肩膀往外。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谈。”
见朱颜与沈渡尽皆离去，潘驰也失去了兴味，拱手，也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潘驰都似一个打酱油的人物，也不知晓这“神探”之名从何而来。
莫谦之呆愣了半晌，终是叹口气，转身手摁椅背，青筋泛起，眼裏都是痛色和决然。
翌日，沈渡朱颜起了大早欲要出门查探只见潘驰也跟了过来，沈渡颇不乐意，但潘驰就好似没看见沈渡的黑脸，若无其事地跟过来。
而且与朱颜交流这次案子，颇有些心得体会。
看来是要抓紧破了这个“半面鬼”的案子，早日回京了。
三人心思各异，走在大街上。
“今日怎麽这般冷清？”朱颜疑惑的环顾四周，只见街上潦草几人，大家都神色匆匆，街边的窗户紧闭，没有一户是开着的，有的店一早就挂着打烊的牌子。
此时方才卯时一刻，天际灰蓝，旭日被层叠的白云遮掩，只堪堪天际边如描画一般现出一条薄薄的极淡的金边。
沈渡微微蹙眉，潘驰已经上前几步拦住了一位神色匆忙的大哥：“这位大哥，多有打扰，今日这城中是发生了何事？为何没有人出来买卖吆喝？”
这大哥原本一脸怒色，莆一看抓住自己的男子衣着不菲，其貌不凡，也没了火气，眼神飘忽，叹了一口气。“小兄弟你是昨夜才入城的吧？你可真是不凑巧啊，这昨天白日裏，半面鬼杀了衙门裏的司马比丘，听闻场面惨烈，皮都剥光了，我们实在不敢出门,。”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皆眼神怪异看向他，男子苦笑：“若不是家裏小女央求要吃城南的芙蓉糕，我是决计不会出门的，小兄弟不说了，我先回家去了。”
男子错开快步离去，三人果然见他怀裏抱着一个油纸包，上面印着城南糕点铺的名字。
沈渡后退半步，紧锁眉头，似是也没料到消息传出去的这般快速。
三人转了大半个营州发现都是这幅景象，心裏实在疑惑。
“这半面鬼寅时二刻左右入衙门行兇，只有我们和衙门几人知道，城裏的百姓是如何在一夜之间知道此事的？莫大人不是下令封锁消息了麽……”朱颜喃喃自语道。
“所以此事才蹊跷，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这偌大的营州城怎麽可能家喻户晓，几刻时间沦为空城，实在可疑！”潘驰肯定朱颜的话。
此时日头升上来一些，将主城大街照亮，可饶是如此，大街上行可罗雀，冷冷清清。
朱颜摇头：“谁能又这麽大的能力，可以这麽短的时间令这消息长了一双翅膀飞遍了全城？”
“是啊，营州城竟然还有此等能人，有这通天的本事？”
二人自顾自往前走着，分析着到底是何人所为，完全没看见沈渡拽紧拳头，眼底布满阴霾，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比这主街的人气还冷。
潘驰眼尖，看见朱颜手裏一直攥着一个东西好奇的凑近小声道。“这是什麽东西，你拿的这麽宝贝？”
被潘驰这麽一问，朱颜顿时有些慌了，手裏的东西正是今早捡到的沈渡掉落的锦囊，她一路都在想有什麽借口可以安然还给沈渡，没曾想心裏有此念头，东西被自己攥在手心裏，强自镇定：
“这是沈渡的，我看他走的匆忙从衣襟裏掉出来便捡起来了，喏，给你。”
仿佛怕跟此物沾染上什麽关系，朱颜忽然站住身子将锦囊塞回沈渡手裏，指背悄然从沈渡掌心裏划过，一股热意袭上脸颊，心口处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什麽滋味。
沈渡低头便看到掌心裏被朱颜塞回的物件，是一只藤编的小猪，才食指长短，编制的十分精巧，藤已然干枯，表面泛着点光泽，瞧着便知是久远的物件。
因朱颜是丢过来的，故而锦囊松开，露出小猪的半面身子。
应了一声，沈渡冷着脸揣在了怀裏。
“小猪？”潘驰已经看到了，却笑的不清不楚的，“没想到啊，堂堂大阁领竟然喜好收集此等少女之物，当真是如了那传言，可喜可贺啊。”
沈渡捞起佩剑抖出剑刃抵他眉心处：“什麽传言值得潘公子惦记？何不说来听听？”
沈渡此番动作突兀，分明隐含威胁。
潘驰伸指挪开佩剑，脸上并无害怕表情：“传言就是传言，管他作甚？”
说着盯着沈渡衣襟内拱起的那一块儿，调笑道：“想来此物是大阁领心爱之人所赠，就不知是何人能得大阁领青睐。”
潘驰这分明是故意的，谁都知道，那个藤编的小猪可以是任何人的，但不可能是朱颜的，端看朱颜刚刚举动便知晓。
“与你何干。”沈渡不耐烦回怼，看了朱颜一眼，终是什麽都没说。

第240章 空城
第240章 空城
朱颜顿时心裏一阵难过，看见他这幅冷漠的模样，这东西怕是不值一提，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
可既然如此，为何又对她剖白心迹？又留着已经忘记了赠与之人的东西？
朱颜的神伤被潘驰看在眼裏，看来那东西对二人有些特殊，只不过他并不想插手，只是拍了拍朱颜的肩。
“走，前面有一家暖香阁，那裏热闹，带你玩一玩！”潘驰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朱颜无奈道。“你别闹，我们是出来查案的，不是快活的。”
“你还知道快活二字呢？你瞅你那小脸，哪有一丝快乐样儿，我知道我们出来查案，不过不耽误……”
潘驰的一席话引来了沈渡的不悦，沈渡快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
“潘公子喜爱那些勾栏之地便罢，还是不要带坏我夫人的好，免不得潘都督回京闹出几番不愉快来。”沈渡声音还是那般平静，似乎永远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朱颜知晓，沈渡生气了。
见沈渡提起自己的父亲，潘驰面色一变，尴尬笑几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逗趣罢了，何故当真了？”
潘驰小声嘟囔，立马侧过身子特意绕开沈渡走到朱颜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渡额角青筋暴起，眯眸，显是动了杀意。
“我看我们不如去前面看看是否有线索。”
朱颜心头无奈，潘驰才接触沈渡，一定不知道沈渡的脾性，大内阁裏面有去无回，再硬的嘴巴进去后都能撬开，而且沈渡直属于女皇，潘驰父亲一个都督，还真是不放在眼裏，她再不解围，等以后沈渡想起来算账，有潘驰受的。
朱颜心思已定，擡头便瞧见沈渡幽深深盯着自己，眼裏还颇多怨气。
怨气？她为何有此想法？
蓦然，沈渡说心悦与她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脑海裏，朱颜只觉得脸颊微热，遂掐断了此念头。
潘驰岂能接收不到朱颜好意，摸摸鼻子故意挑衅沈渡：“去前面看看。”
朱颜点头，只想赶紧逃离沈渡的威压，岂料后背一股汗涔涔冷汗冒起，随机后颈凹陷处多了一双手，沈渡的指腹压在凹陷处，有一下没一下轻抚，淡然道：
“走吧！”
潘驰面色僵硬，正要上前，就听沈渡言：“于公，你是我的下属；于私，你是我的妻子，与外人走在一处，成何体统？”
朱颜翻了翻白眼，以往她还单独与其他男子一起验尸查案，怎麽不见沈渡计较体统与否？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北边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觉得这裏空的像一座废城，但以沈渡敏锐的视角能感觉到这裏有人正在暗自观察着他们。
“有……”朱颜开口，后颈被重摁一下，立时闭了嘴，是了，她都知晓了，沈渡和潘驰难道不知晓被人跟蹤吗？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摆摊处，朱颜和潘驰，沈渡随意坐在木凳子上，三人四下望了望，昔日裏的热闹无複存在，几张空落落的桌子随意的摆在门口，有的上面落了几片叶子也无人去管。
“这麽大的营州城一瞬间就变成了空城。”朱颜忍不住再次感叹一句，同时猜测背后之人的泼天能力，对他们有害无利。
“世道如此，人人惜命，这麽大的事情一出，这些人自然躲都来不及。”
潘驰说完便挪了挪身子想要凑近朱颜，沈渡冷眼看了他一眼，提溜着朱颜挪远了一点，掀眉不满道：“潘公子请自重。”
潘驰指自己的脸：“我？不自重？我哪裏不自重？”
“你哪裏自重？”沈渡言。
潘驰转而对朱颜颇为委屈：“朱大人，他欺负我。”
朱颜：……
潘驰本就生的美，长长的美睫轻眨跟蝶翅在扇动一般，肌肤雪白，轮廓分明，身量修长，比沈渡清隽，也没有沈渡那般杀伐果断的威慑之势，但这般雌雄莫辨的长相做出此等撒娇的表情，说实话，是个寻常女子都只能缴械投降。
朱颜也被难住了，瞧着潘驰就难开口，扭头就见沈渡怒瞪一双厉眼一错不错看她在，心跳瞬间停止，立刻跳起来坐在沈渡另一边，远离潘驰。
“哼！”沈渡还算舒心，斜睨潘驰，眸有得色。
潘驰嘟嘴似是不满：“定是你胁迫了我家朱颜，她才被迫如此。”
“朱颜何时成了你家的了？”沈渡伸手摁剑柄。
潘驰跳开，却看到远处的动静，住了嘴。
朱颜真是头疼看着二人：“你们别吵了，我们……”
“嘘！”
潘驰声音压得很低，刻意的又看了一眼四周。
见他神神秘秘的，朱颜和沈渡二人皆是疑惑。
“你小子别装腔作势，有话直说。”
潘驰无意的耸了耸肩。“你这个人最讲证据，我若是说的太早不信怎麽办？”
朱颜见潘驰说的模棱两可，想必他可能只是捕风捉影，想在他们面前说道两句，朱颜偏过头再次看了一眼沈渡的方向，便应了一声示意潘驰继续说。
“你这个人，听个话都不认真，我不与你说了。”潘驰佯装生气道。
沈渡这次真的忍不住了，拔出长剑就砍，潘驰跳起来哇哇叫：“喂，大阁领滥杀无辜，罪加一等。”
“别得寸进尺。快说！”
见二人气焰嚣张。
朱颜无奈，只好转过头，坐正身子的看着潘驰：“你还不快说！”
潘驰点了点头，咳嗽一声，跳过沈渡凑到朱颜跟前：“你那日被沈渡从嗅香阁带走后，我也离开了。但没走多远我想起题的诗还有个字平仄还需要考究一番，这才又折了回去。”
说到此潘驰顿住了，眼神闪烁的看着朱颜，朱颜心裏太清楚他了，一定后面遇到什麽事了，不然不可能在这裏和自己卖关子。
沈渡又是一刀砍来，被潘驰躲过后又转到了朱颜跟前道：“他吓到我了，我想不起来了。”
朱颜嘴角抽动了一番，潘驰这等简直就在找死。
“你若再不说，我就砍了你，回去禀告潘都督你是半面鬼所杀，你当如何？”沈渡见砍不到潘驰，阴恻恻道。

第241章 嗅香阁
第241章 嗅香阁
潘驰撇嘴，依旧待在朱颜身边不动，见沈渡又要来砍，急忙开口：“我回去之时途经秀秀的房间，你猜我看到什麽了？一个人……”
一个人有什麽好奇怪的，朱颜无奈的心裏翻白眼，这个人如今怎麽学会卖关子了！
“赶紧说！”沈渡眼睛一横示意潘驰继续说下去。
看出了朱颜的无奈，沈渡的不耐烦，潘驰正了正色，口气也严肃了起来。“一个带着面具的人。”
朱颜听到面具二字，瞬间精神了。
“此人身形清秀，浑身透着一丝清冷之气，最主要的是佩戴的面具和闯入衙门的兇手一模一样。”潘驰说完后朱颜坐不住了，下意识看向沈渡。
“这麽大的事，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听我说完。”潘驰安抚着朱颜的急切之心。
“那人看上去对周遭事物的观察十分警觉，我也不敢靠得太近。”潘驰有些无奈道。
朱颜追问道。“那你有没有听到什麽？”
潘驰的眼中透着一丝狡黠，自信的点了点头。“自然是听到了，只不过就是一些寻常的问候，他们应该关系匪浅。”
朱颜听到这继续追问。“然后呢？”
潘驰抿了抿嘴，没想到她还挺心急。“我见那人好似拿出了一个精美的雕花礼物送给了秀秀，他还问秀秀今日见到了谁，秀秀说出了我们三人的名字。”
朱颜听到此，眉头紧锁，面具人在打听他们的消息，这秀秀也非等閑之辈。
潘驰见朱颜垂着头在想些什麽，叹了口气，有些懊恼道。“我刚準备走近点想再探探虚实，没想到被这家伙察觉了，瞬间破窗而出逃走了。”
朱颜还在想面具人的关系，一听到此人逃也似的离开心裏顿时疑惑万分。这人难道就是半面鬼？
潘驰再次开口坐实了她的这个想法。“种种迹象来看，想必这面具人就是半面鬼。”
朱颜此时一句话也不说，而是继续想着后来的事。
“所以那面具人从秀秀那裏离开后，便蛰伏在衙门门口处，趁机杀了比丘，那麽后面的事都知道了，这个面具人十有八九就是秀秀的相好。”
潘驰话音刚落便听见朱颜冷哼一声，随即又低下了头继续沉思。
潘驰见她想事情想得出神，回头看了一眼沈渡，此时只见他黑着脸瞪着他。
潘驰微微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转瞬即逝。
沈渡提着剑就沖过来，招招狠厉，潘驰嬉笑：“传闻大阁领冷酷不近人情，我瞧着一点也不像嘛，你看这张脸多麽的生动活泼？”
潘驰躲着躲着有些狼狈，遂脚底转弯躲到了朱颜身后，沈渡收了剑入鞘，伸腿横扫过来，一面将朱颜提起放在另一边，今天非办了这个潘驰不可。
朱颜用炭笔梳理线索，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
等两个人过了十几招，潘驰喘气变粗，沈渡却依旧如常，追着潘驰不停，潘驰无法，再次躲到了朱颜身后，朱颜被动静惊醒，擡眸看到沈渡飞身而来，一把拽紧了他衣袖，沈渡动作一停，不满瞪朱颜：
“你舍不得我教训他？”
闻着酸味很重。
朱颜虽在男女之事上有些领悟慢，但人也不是傻的，自然看出来沈渡憋着大怒火在，急忙扭头瞧见了躲在身后的潘驰，哭笑不得：
“我并不知道他在我身后，况且，你们为何打起来我尚且不知道。”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渡抿唇，有些不满，可看朱颜眼底真诚蕩开，倒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起来，遂狠狠瞪一眼潘驰，将朱颜挪到另一边。
朱颜摇头，遂想起什麽隔着沈渡问潘驰：“还有没有其他线索了？”
潘驰摇了摇头，这麽重要的人竟然溜走了，想想就可惜！
沈渡不愿与潘驰计较，悠悠开口：“你确定你见到的面具人和半面鬼是一个人麽？”
潘驰看着沈渡的侧脸，故意勾起了嘴角，撇过沈渡面对着朱颜缓缓道：“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但是那身形确实很像一个人……”
朱颜再次越过沈渡遮挡看向潘驰：“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否一个人？”
潘驰擡手揉眉心，还是摇头。
朱颜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沈渡觉得他跟朱颜那般剖白心迹，朱颜当有所觉，可此刻他们两个人隔着自己相望，倒是完全不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心上，黑眸微狭：
“我倒是想起来一点有用的线索。”
朱颜一双手攀附住沈渡臂弯，双眸晶亮：“快说。”
沈渡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颇不好看。
“你有什麽发现就说，别藏着掖着。”
沈渡低头瞧了眼朱颜攀附住自己的手，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这份柔软，看了潘驰一眼，沈渡弯下腰来，只对着朱颜道：“那日在院中打斗，还记得我划破了对面人的衣服麽？”
朱颜记起来了，点了点头。
“那人皮肤上绣着火蛾。”这麽大的事情，沈渡竟然能瞒着他们好几天，朱颜有些气。
沈渡不理会朱颜怪罪的眼神，他本来想再调查一下的，没想到今日听到了潘驰的话，也不好再隐瞒。
“所以我猜测，营州，这裏，就是火蛾党的大本营。”沈渡忽然严肃，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朱颜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后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凉意。
潘驰也顺着沈渡的意思点了点头。
“所以女帝派我来此也是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只不过之前没有很好的理由罢了，如今顺水推舟而已。”沈渡如此一解释，朱颜顿时明白了。
官家想法，天子权衡，他们这些人臣自然不好揣测，多说什麽。
朱颜平複了刚才的心绪，脸色恢複了往日的平静。“不管女帝知不知晓，我们都要彻查火蛾党一事！”
朱颜说到此，情绪顿时又有些激动，上前几步，眼神望着京城的方向：“此事若是水落石出，也能真正推倒推事院对不对？”
见她如此有干劲，沈渡倒是不好打击她，推事院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被推倒推翻的？
“摁，应该比较有把握。”沈渡如是说。
朱颜顿时笑了，整个人一松，单手拖颚，沉思片刻，忽的脑袋裏闪出一个人，眼睛有了光，猛地回头，刚要出口，只见潘驰沈渡二人正在看着自己。

第242章 半面鬼挟持新娘
第242章 半面鬼挟持新娘
“这麽看着我干嘛？”
潘驰率先收回刚才的目光摇了摇头。“你要说什麽？”
朱颜也没继续追问。“我想到一人很可疑。”
“我也有一人觉得很可疑。”潘驰和沈渡二人异口同声。
三人互相望着彼此，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纪大福。”
说完三人都笑出了声。
“不过这纪大福生性多疑，要真的想查出他的底细怕是很难，之前我们想探探虚实都不顺利。”潘驰犹豫道。
这话在朱颜耳裏便是不成立的事情，只要有心没有办不到的事。
“上次的一番查看实在不尽兴，纪大福的赌场后面顶多算是个分部，根本不是大本营。要想连根拔起，必须再去探一探。”朱颜笃定道。
潘驰和沈渡同意。
“潘驰你继续当你的柳清明，会会纪大福，小心点问话，不然有破绽。”朱颜自顾自的说道。
潘驰眼神闪过一丝精明：“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万一哪裏说的不好出了岔子，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朱颜对他厚颜无耻的话不理会。
“你同我一起去，你继续做你的万二爷，怎麽样？”潘驰继续试探的询问朱颜。
“你上次也见到了纪大福对你恭敬的态度，他一定认为你人傻钱多，是个人都喜欢，所以这次去你还是摆出一副傻模样，让纪大福放松警惕，我才能有机可乘。”潘驰继续分析道。
“我就顺便蛊惑纪大福，卖惨也好想挣钱也罢，反正到时候见机行事，你我二人配合好必定事半功倍。”潘驰说的天花乱坠也不失道理。
朱颜点头同意，拍手叫好，若是他们一起前去，说不定胜算更大。
沈渡在一旁虽没有吭气，但是听着二人越说越离谱，一把扯过朱颜，点她脑袋：
“他说什麽你便信，你属猪的麽？”
朱颜不满，但到底查案重要，遂决定不跟沈渡计较，反而催促道：
“咱们赶紧开始行动吧。”
三个人转身没走几步，不远处快马加鞭飞驰而来一人。
朱颜定睛一看，马上之人正是孙谭的手下。
“朱大人”一声大喝，此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朱颜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朱大人，孙帅有信，城门口出事，请几位速速前去，马匹我也準备好了。”话音刚落，身后几匹快马纷纷跑了过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何事？”朱颜询问道。
“与半面鬼有关。”下属拧着眉头急切道，“快走吧，不走来不及了。”
一听与半面鬼有关，三人没有多余的话快速翻身上马，跟着孙谭下属一同前往，几人快马加鞭，不一会赶到了城门口。
莫谦之带着手下衆人已经站在了不远处和那半面鬼对峙，沈渡快速下马，上前望着对面的半面鬼。
只见那半面鬼挟持了一女子，气焰嚣张。
“这女子好熟悉。”潘驰小声道，想了片刻，猛然想起。“这不是新娘案的新娘杜小婉麽！”
朱颜紧锁眉头死死盯着半面鬼和挟持的姑娘，忽的心裏一痛，单手抓住了沈渡的手腕，眼神开始飘远。
脑袋裏一些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这个画面莫名的熟悉，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那个记忆裏，她也这般被人勾着脖子，薄薄的刀片架在脖子上……
沈渡见她脸色不好，心中不免担忧。“没事吧？”
沈渡欲要松开朱颜的手换个方式拉着她，可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死死不放手。
朱颜神色忧虑面色有些恐慌，沈渡心裏有些心疼，这样的场面不应该带她来的。
此时，对面的半面鬼见来人很多，便放声大笑，死死掐着杜小碗的脖子胡言乱语了几句：“好，该来的都来了，我要给你们好好表演一下，怎麽吃人的！”
杜小婉身子单薄被半面鬼束缚着不停地颤抖着小声哭泣着。
半面鬼见杜小婉哭泣有些心烦的喝了一声：“再哭就把你头割下来。”说完，拉近了匕首和脖子的距离。
杜小婉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划痕开始往外渗血。
潘驰见半面鬼手中的武器和动作迟迟不松懈，心裏开始犯难，要想救下杜小婉怕是有些困难。
莫谦之掀开官袍，带人上前几步开口道：“半面鬼，你先放了李杜氏，一切好商量。”
半面鬼一听这话放声大笑，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开口道：“你真当我傻？你堂堂营州刺史怎会放了我，莫谦之！你把我当猴一样戏耍麽！”
莫谦之微微蹙眉，继续温和道。“你也知晓现在的局势，若是你放人还有条件可谈。”
还没等莫谦之说完话，只见半面鬼不屑的唾了一下：“别在这巧言令色！”
说完便开始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宛如阴间恶鬼，声声让人难受。
“世间七十载哪够，不若成个仙万年。”半面鬼死死拿着弯刀不停地嘀咕着，“人生既是死，死既是生，周而複始，生生不息。得一万全法，长生又如何？”
“他在说什麽？”潘驰疑惑的嘟囔一句。沈渡也没听的太懂，默默摇了摇头。
“我乃世间孤魂野鬼，有朝一日得以重生，便立誓叫天人看看这生有何区别死有何区别，吃进我的肚子裏再次重生，如此以往……”
半面鬼越说越放肆，衆人皆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不远处的疯子一般的人在胡言乱语。
此时，莫谦之垂下手快速做了个手势，莫班头立马走向后方命令弓箭手準备。
令一下，对面的半面鬼突然喊了莫谦之的名字。“喂，刺史小儿。”
莫谦之紧皱眉头，背着双手死死盯着半面鬼。“若是你答应我不再彻查此事，我便可以答应你放了她，怎麽样？这个条件不错吧！”
莫谦之没有回答，瞪着半面鬼继续说下去，这东西果然还有后文：“你若是不答应，我便吃光营州城的百姓！这偌大的营州便是一座废城！”
莫谦之听到此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若是有胆，就先吃我！我在这裏等着你！若是不能，你便快快放了李杜氏，还有一条活路。”
半面鬼显然不信莫谦之的话，再次用弯刀割伤了杜小婉。

第243章 半面鬼1
第243章 半面鬼1
“那弯刀……”潘驰再次望去，一瞬瞪大双眼，“那刀正是割下李恺祥头颅的兇器！”
西域弯刀，刀柄上有七彩宝石镶嵌，周围用金铜打造，弯刀刀鞘如月初的月亮，尖细而长，轻轻一用劲，被伤者就能皮开肉绽。
潘驰此时对上沈渡的眼神，他默默用手指了指西北的方向，二人互通心意。潘驰这是要走。
朱颜自是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裏，不过二人好像有什麽事情瞒着她专门不告诉她一般。
“朱颜，我走了。”潘驰主动开口。
朱颜疑惑的望着他，可依旧没有恢複刚才的心绪，这个节骨眼他去哪？
“若是我此次能安全回来，你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追求你。”潘驰自顾自的说着细细的看了看朱颜，见她没吭气继续道。“你不语，我便当做你答应了。”
朱颜回过了一点神，拧着眉看着潘驰，他到底要干什麽去？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了朱颜，想着他刚才的话，朱颜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张口，询问他的话也卡在了喉咙。
沈渡在一旁黑着脸。“潘驰你……”过分了。
不顾沈渡酱菜一般的脸色，潘驰上前一步拽过朱颜，从怀裏掏出一块千年琥珀放在她的手心，轻声道。“别忘了答应我的。”
说罢，忽然转身朝着城墙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朱颜握着手中生凉的琥珀心中五味杂陈，潘驰刚才的话像是诀别，可她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想拒绝都没找到机会，他又是何时对自己情根深种的？
沈渡站在一侧看着出神的朱颜默默上前，欲要说些什麽，但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朱颜死死盯着手中的千年琥珀心中郁结。
“他到底做什麽去了……”朱颜喃喃道不免担忧，刚说完再次擡头，朱颜便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一席女装的潘驰。
粉色淡襦裙，梳了个乖巧的发髻，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潘驰貌比潘安，换上女装竟没有丝毫的违和之处。朱颜一时间看呆了。
“好美啊！”有人看见了，由衷夸赞。
是的，朱颜也是此想法，潘驰扮成女装真的极美。
“朱颜！”沈渡自然是看到了朱颜的眼神，心中一股醋意涌了上来，本来他就想问问朱颜对潘驰的态度，可大敌当前他忍了又忍，现如今她又看着潘驰目不转睛，让他作何滋味。
朱颜被这麽一喊回过了神。不过也顿时明白了潘驰刚才为何要那般了，他这是舍己为人，男扮女装换下杜小婉，朱颜的心底被触动了。
朱颜瞬间恢複了冷静，一脸平静的望着对面，沈渡再次抱着朱颜，感受到了她的平静和变化，心中微微有些触动，她这是对潘驰改观了。心中的危机感瞬间被激发。
莫谦之看着潘驰上前，皱了皱眉，他知晓潘驰的意思，刚才半面鬼的嚣张已经让他不悦许久，只听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席话，他怎可能被吓到。
“沈大人，潘公子上前一事你我二人心中清楚，接下来要如何排兵布阵，你我更要好好商量。”莫谦之主动开口道。
沈渡压下了心裏的不适，点了点头：“半面鬼再城墙上，易守难攻，先用蛇形门排兵布阵，以不变应万变，你意下如何？莫大人。”
莫谦之也点了点头。
“我还带了一些内卫来，莫大人可放心调用，这些内卫武功高强，也可压制半面鬼。”
“好！唯今之计，唯有如此，先用蛇形门！”
几人商量好后，只见潘驰一人已经走到了半面鬼身前。
“我要和你换她。”潘驰压着嗓子开门见山。
半面鬼见来的人唇红齿白十分好看，诡异一笑。这不就是个男人麽，拿他当傻子麽？既然他想玩，他便陪陪。
“你凭什麽觉得我会答应你？”半面鬼说着不停地贪婪的打量着潘驰。
潘驰捂着面轻轻一笑。“凭我比她貌美。”
这话一出，倒是惊到了不远处的朱颜，这话也就潘驰能说的出口了！
半面鬼冷笑一声，半信半疑道。“我怎麽觉得你们二人不分伯仲呢？不如你脱了，我再看看别的地方？”
潘驰看着半面鬼的眼睛，也不确定这厮是否猜出了他的身份了，但是救人要紧。
“怎麽？不舍得给我看？见你皮肤白嫩不如和我去屋裏方能瞧得仔细。”
这一席话彻底羞辱了潘驰，但潘驰并未羞恼，只是双手紧撰手帕，仿佛下定了决心：“只要你答应放了她，小女子便随你怎样。”
“别装了，我知道你，当今文武状元，潘驰！”半面鬼直接揭穿了他的身份，面具底下发出粲粲的怪笑，十分瘆人。
潘驰见藏不住了便不再遮遮掩掩：“竟然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也别磨磨唧唧！说，为何杀了李恺祥割下他的头颅！为何不放过杜小婉！为何杀了营州司马比丘！为何要杀那麽多人！”
揭开身份后，潘驰便没了刚才刻意装女子的身段，几句话喝的身后的人都佩服三分，敢当面和半面鬼对峙，是个人物。
半面鬼闻言讥笑起来：“没想到你潘驰还是个正义之人，我！这是替天行道！这些人心思不纯，不配霸占着身体，我吃掉他们的身体是为了净化他们！”
“只有在我体内消化后，他们的灵魂才能得到净化，肉身才能安息，我是替天在收了他们，是替神明净化他们！”
一番血腥之言，半面鬼说得冠冕荒唐，丝毫不觉杀人犯法。
莫谦之听着他的大言不惭，痛心疾首，喝道:“住口，心如蛇蝎还敢以神佛自居，也不怕上天降雷劈了你。
司马比丘一心为民，营州百姓皆知，你竟也忍心痛下杀手，将其扒皮抽筋，让其痛不堪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有那些无辜惨死之人，无一不是良善之辈，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你……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莫谦之一番话，让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皆是指责半面鬼之言。
“丧心病狂啊！这种人狠该被五马分尸。”
“对，五马分尸，再弃尸荒野，此等恶人，只怕山中野兽都嫌弃，不肯吃他。”
“黑心肝的人，快死吧。”
……

第244章 半面鬼2
第244章 半面鬼2
此举有效，莫谦之眼底闪过一抹暗沉，接着道:“畜生，本官劝你束手就擒，莫要再造杀戮，若是不听，休怪本官不客气。今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你捉拿归案，免得让你再杀害无辜之人，让百姓不得安生。”
这话明面上挑不出毛病，细想之下，却有些古怪。
沈渡虽觉得怪异，一时却想不明白，只擡首看了莫谦之一眼。
莫谦之挺直背脊，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丝毫不畏惧沈渡打量的目光。
周围的百姓却是沸腾了，这半面鬼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恶魔，已经犯下好几桩命案了。
大到营州官员，小到黎明百姓，那就说明此人荤素不忌，今日是杜小婉，难保明日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不知是谁将这番话大声分析了出来。
顿时，百姓们人人自危，无有不惜命的。
有激进之人怒道:“咱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牲口，岂能任由他宰割，照我说，咱们沖上去，将他打杀了去，免得整日裏提心吊胆的。”
“不错，即便他兇神恶煞，但到底是一人难敌四手，沖啊！”有人补充道。
即便有莫谦之等官员在场，百姓们也忍不住暴动，推搡着上前，想要将半面鬼给打杀了。
现场一面混乱。
朱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叫大家冷静，却不想被人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就摔倒在地上了。
幸得沈渡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了回来，才幸免一难。
“没事吧？”关切之意浓烈。
朱颜挣开沈渡放在腰上的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才摇摇头，“无碍。”
她既已知晓沈渡对她无意，自然不会再心生幻想，疏离为上，以免她心动不自知，等知已深陷。
沈渡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心裏却有些空落落的。
“啊！”
一声痛苦的喊叫传来，推搡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朝着声源处看去。
只见半面鬼不知何时从杜小婉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当着衆人的面放入嘴裏咀嚼。
杜小婉被疼得面容扭曲，又听见半面鬼咀嚼生肉的声音，顿时吓晕了过去。
百姓们见状，也被吓住了，有胆小的，也被吓晕了。
还有些则是被这一幕恶心到了，蹲到一旁呕吐。
潘驰不想半面鬼竟如此狂妄，当着他们的面便动手。
顿时面露寒气，只可惜因杜小婉这个人质，又受制于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属实有些憋屈。
李子墨见心爱的女子被如此折磨，不顾父母阻拦，扑上前来，跪倒在半面鬼面前，哀求道:“吃我吧！求你了，放了小婉，吃我吧！”
世人皆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如今李子墨为了杜小婉却甘愿下跪，一个大男人哭得泪流满面，着实让人敬佩。
杜小婉的爹娘也哭着上前，哀求出声，只要能救下女儿，便是一命换一命，也甘之如饴。
见此，半面鬼冷笑一声，“一群蝼蚁，竟妄想蜉蝣撼树，真是自不量力。”
言毕，半面鬼擒住杜小婉的后颈，将其提溜着，顿时就消失在了原地。
潘驰皱了皱眉，正欲追上去，半面鬼却突然从城墙上冒出一个头来。
不由分说，便将杜小婉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变故突生，周围的百姓哪裏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纷纷叫嚷着逃窜，现场混乱起来。
莫谦之担心百姓们互相推搡会闹出人命，只得让人去疏散人群。
朱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给孙谭使了个眼色，叫他救人。
孙谭会意，扒拉开人群上前。
见此，潘驰便没再管杜小婉，飞身而上，直扑半面鬼，欲将其捉拿。
好在孙谭也有几分身手，稳妥的接住了杜小婉，将其送到了李子墨等人手中，交待道:“失血过多，活不活的下来还难说，快送去医馆救治。”
言罢，便跟了上去，半面鬼武艺高强，又狡猾，早就逃之夭夭了，仅凭潘驰一人，很难将其捉住。
朱颜见人被救下了，舒了一口气，忙推了沈渡一把:“快去帮忙。”
捉住这半面鬼，很多谜团就能浮出水面了，可不能让他逃了。
沈渡有些迟疑，担心他离开后，朱颜会出事。
正踌躇间，半面鬼早就已经混迹在逃窜的人群中，逼近了沈渡朱颜。
见沈渡不动，朱颜正要开口催促，却被人拎住了后领子。
正欲扭头去看个究竟，她整个人就被提在了半空，一阵失重感传来，朱颜差点骂娘。
沈渡没想到半面鬼竟有如此功夫，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朱颜给捉走了，顿时面露寒霜，追了上去。
“住手，她不是你该碰的人。”
“若是敢伤她半根汗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心头责怪自己，若不是他适才分神，半面鬼岂能得逞？
瞬息之间，半面鬼已然挟持着朱颜再次上了城墙。
潘驰听见动静，见朱颜被抓，暗骂一声沈渡不成器，也追了过去。
莫谦之一面让人将百姓疏散走，一面让弓箭手準备，势必要将半面鬼给捉住。
城墙上，半面鬼与沈渡交了手，因手上拖着朱颜，应对起来有些吃力，差点被沈渡打中，忙将朱颜提至跟前作挡箭牌。
沈渡哪裏舍得对朱颜下手，收住力已然来不及，只得拐个弯，一掌打在了城墙上。
半面鬼调笑一声，“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沈渡，饶你有通天的本事，如今算是栽倒这美人手上了。”
沈渡一凛，“废话少说，快些将人给我放了。”
沈渡眼底含霜，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半面鬼。
半面鬼却视若无睹，“无能之辈方逞口舌之快，堂堂一介内卫府大阁领，原也是个空有花架子之人，可笑。”
偏偏这样一个人，竟惹得四面八方的人忌惮，不惜让他们闹出乱子来引蛇出洞。
狂妄之态可想而知，他却忘了，能让世人尊称一声‘白阎王’的人，岂是虚有其表之人？
沈渡失态，不过是让他揪住了自己的软肋罢了。
潘驰已然到了跟前，听见半面鬼如此讥诮的话，不免瞪了沈渡一眼:“你与他费什麽话？还不快动手，要是朱颜出了事，潘某与你势不两立。”
潘驰外表温润如玉，行事却是利落如流水，顿时就提剑朝半面鬼沖去。
剑走偏锋，可有一搏。
半面鬼自知不抵，也不恋战，从袖口中撒出一把粉末，烟雾起，顿时，他与朱颜的身影就从潘驰和沈渡眼前消失了。
二人大惊。

第245章 半面鬼3
第245章 半面鬼3
潘驰皱着眉:“这是什麽歪门邪道？”两个大活人，竟这样消失了。
关心则乱，眼见着朱颜消失在眼前，沈渡有些乱了阵脚。
沈渡则拧着眉，道:“这是幻术。”到底是见多识广，一眼，沈渡便瞧出来了。
“屏气淩神，注意听声。”
人影看不着，但听声辨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潘驰点点头，依言照做，从袖袋中掏出些瓶瓶罐罐来，躲在地上捣鼓着。
……
城墙下，也乱成了一锅粥，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一群半面鬼来。
见人就砍，半点不留情。
百姓们手无缚鸡之力，落到半面鬼手裏，活像是菜刀剁萝蔔似的，一刀一个。
霎时，城门处便倒了一地的尸首，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为何有这麽多半面鬼？”
衆人一时间反应不及，就连沈渡他们也有些愣怔，往日调查所有疑点此刻似乎都连成了线，潘驰惊呼:
“怪不得半面鬼能在甘南道各处行兇，却原来是团伙作案。”
那日在嗅香阁所见半面鬼与今日劫持朱颜的半面鬼身形有细微差别，可形势当前他们竟然忽略了。
沈渡侧耳细听动静，闻言冷眸微狭：“多少个半面鬼，今日都别想活着离开。”
不管是为了凤命还是为了百姓，半面鬼都决计不可能再留。
莫谦之见状，眉头紧蹙，拿出刺史的气魄来，当真是处变不惊，一面指挥营州城护城军，一面督促内务府的人快些上前去帮忙。
景林接收到沈渡手势，当即率领衆位内卫阁精英沖上去。
营州不良帅孙谭也带着不良人加入战局，三方人马厮杀在一起，一时间陷入僵局。
百姓们也是一股脑的逃，慌乱间撞在一处也是有的。
总而言之，便是一片混乱。
莫谦之冷笑一声，下令叫弓箭手退到外面，做好放箭绞杀的準备。
既然他们不识趣，也就不能怪他不仁不义了。
另一头。
半面鬼借助粉末施了幻术，立马扯着朱颜往后退了一些，退到安全处，四下打量，他得寻条稳妥的道路撤走。
朱颜被人抓了，虽然心慌，但勉强能维持镇定，心下分析了一番，试探道:“陈火蛾？”
半面鬼听见这话，身形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朱颜咬了咬唇，又道:“来罗敷？”
朱颜将火蛾党羽的两个领头人都说了一遍，半面鬼还是没有半点回应，让她不由得犯嘀咕，莫非她猜错了？
这些面具人跟火蛾组织不是一伙的？
朱颜定了定心神，见半面鬼四处张望，顿知机会来临，便挣扎起来。
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可不是个好惹的货色。
即有机会，她还是得脱险才是。
只是朱颜到底是一介女子，又无武功傍身，这番挣扎于半面鬼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半面鬼顿时将她擒住，压低声音，警告道:“朱颜，若不想吃苦头，还是老实些的好。”
即便上面点名道姓要她，但只要不伤及性命，缺块肉还是无碍的。
上一次，在赌场，他差点就着了他们的道了，若非撤离得及时，怕是要被人一锅端了。
这口气，他自是要想法子撒回来才是。
朱颜自是有自知之明，立马噤声，皮肉之苦也是苦啊！
半面鬼这才算满意了，扯着她就走，朱颜只能将希望放在沈渡身上。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彼时她与沈渡到来这裏时分，场面已然混乱，而半面鬼劫持杜小婉站在城墙上面，相隔较远，而也无人大声直呼她名讳，半面鬼怎麽知晓的？
最诡异之处，他们二人大摇大摆的从沈渡和潘驰身旁走过，他们都没有反应。
一下子，朱颜反而不慌了，她擡头细看半面鬼，只见青面獠牙面具将半面鬼的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委实瞧不出半分相貌。
半面鬼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见她愣住，忙扯了一把，朱颜一个踉跄，眼尖看到半面鬼手腕处红痣，脖颈处一松，挂在脖子上的铜哨便从衣襟裏掉了出来。
见到此物，朱颜吸了一口气，趁机将铜哨放进口中，狠是吹了几声。
希望沈渡和潘驰能够听见声音，乘机判断她的方位。
半面鬼见她还能整幺蛾子，顿时怒了，一把就将铜哨抢了过去。
动作之粗鲁，恨不得连朱颜的脖子一块给勒断了。
朱颜吃痛，‘嘶’了一声，期盼沈渡和潘驰快点听见声响来救她。
此举倒是有效，习武之人，耳力非凡，绕是城墙下混乱不堪，沈渡还是听见了哨声。
正要往声源处去，几个半面鬼已然翻上了城墙，朝他围了过来，出手狠厉，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先前，他忙着找寻朱颜，自是没有注意到城墙下的状况。
现下，被人团团围住，沈渡立即站在潘驰身侧成防御姿势，两个人明白，今日是一场血战。
莫谦之见沈渡已被困住，即刻下令，让弓箭手放箭。
弓箭手自是唯莫谦之马首是瞻，顿时一个接着一个，不一会儿便是一片箭雨。
朱颜听见“咻咻”的声音，擡头看去，一片箭雨袭来。
顿时，心灰意冷，只盼着能死得好看点儿，可别被射成马蜂窝了。
半面鬼也没想到莫谦之会让人放箭，顿时将朱颜拎到跟前，欲让其挡箭。
千钧一发之际，潘驰终于将秘药配好了，将药粉朝着他听到声响的方向挥洒了过去。
药粉沾身，幻术自破，潘驰终于看到了朱颜。
“速去！”沈渡大吼一声，护佑潘驰离开，一面朝城墙下大喊，“停止射箭，停止射箭！”
这边潘驰寻了个空，忙沖上前去，挥剑将朝着朱颜那射来的箭矢打落，又趁机将她从半面鬼手中抢了过来，并且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边带着朱颜避开，一边朝半面鬼攻去。
另一头，沈渡同一群半面鬼纠缠在一起，一面还要躲避箭矢袭击，一面余光还不忘瞥向潘驰和朱颜。
见他们险些中箭，顿时急了，朝向莫谦之大喊:“莫大人，停止放箭，你这般只会伤及无辜。”
潘驰如何？他不关心，最重要的是朱颜，她可不会武功，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

第246章 半面鬼4
第246章 半面鬼4
莫谦之却不听，“大阁领，本官恕难从命，好不容易有机会将半面鬼这群恶人除去，本官岂能放虎归山？这可是唯一的机会，为了百姓，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若是误伤了潘大人和朱大人，沈大人也多担待，本官乃是无心之举！只要能救下百姓，莫某愿意以命换命！”
此言大义凛然，深得民心，逃窜的百姓听到此言都欢呼起来，齐齐声援莫谦之所言。
可其他百姓的命是命，潘驰和朱颜的命便不算命了吗？
沈渡气得眼眸通红，再次警告道:“莫大人，诛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重则斩首，轻则流放，后果你可想好如何承担了？”
绕是他被几个半面鬼缠得分身乏术，但也看出了许些端倪。
先前与他一番交谈，念及旧情，不免就坦诚了些，莫谦之自然从他口中得知朱颜是女帝派来打探他虚实之人。
现下，他扯着除掉半面鬼的幌子，下令放箭，实则怕是为了除掉朱颜以绝后患。
莫谦之，只怕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救他一命的莫谦之了。
莫谦之冷笑一声，“大阁领，莫要拿杀头来恐吓本官，本官一心为民，只为除掉半面鬼，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并非有意针对朱大人和潘公子。即便到了陛下跟前，莫某亦是这番话。”
不过，沈渡能不能活着出营州还未可知呢？要上诉定他的罪，也得有那个命才是。
“莫大人明知道可以不用放箭也能杀了半面鬼，却执意如此，本阁领有理由怀疑莫大人是在狭裹私仇。”
“大阁领真是冤枉本官，本官若不用此法，半面鬼便是那离离原上草，只要给一点土壤，就会春风吹又生。”
莫谦之根本不听劝，沈渡只得去喝令弓箭手，只可惜，这些弓箭手都是莫谦之的人，自然不会听沈渡的调遣。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命悬一线，沈渡有再大的自制力，在这一刻也被瓦解了。
一脚踢在一个半面鬼身上，将其踢翻在地，又蹲身躲过袭击，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来与半面鬼对打。
很快，便撕扯出一个口子，沈渡趁机翻下城墙，奔莫谦之的方向而去。
擒贼先擒王，既然弓箭手只听莫谦之的话，他只能挟持住莫谦之再做打算了。
只是半面鬼似是铁了心要将沈渡杀掉，见他下来，不仅城门前的一伙半面鬼又围了上来，便是城墙上的那伙半面鬼也跟了过来，招招致命。
至此，也算是扯破了脸皮，莫谦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让自己的人马也上前去，势必要将沈渡给困住。
城墙上。
半面鬼见莫谦之是动真格的，不想跟着朱颜潘驰二人成了箭下之魂，再次用了药粉，用幻术隐身，避开同潘驰的打斗，一心避开箭矢，亦朝着莫谦之的方向奔去。
莫谦之此举可不在计划之内，他可得到跟前好好问问。
毕竟，他这是把自己的命也算计在其中了。
半面鬼逃了，潘驰要护着朱颜，也顾不上去追。
擡手看了看四周，拉着朱颜的手，想要将她带到能躲避箭矢的地方。
谁知，便是打量地势这一刻，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眼见着近在咫尺，下一刻就要射中朱颜了。
命悬一线，朱颜知晓自己根本躲避不及，遂闭上眼睛静等箭矢来临射穿自己。在潘驰看来，朱颜却是吓破了胆，恨不得灵魂都被吓出窍了，整个人愣在当场根本没有反应。
潘驰心一紧，顾不得其它，将朱颜扯入怀中，揽着她转了个身。
射来的羽箭插在了潘驰身上，惹得他吃痛闷哼了一声。
“嘭”的一声响起，潘驰抱着朱颜便倒在了地上，朱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潘驰压在了身下。
一擡头，便看到他嘴角流出了黑血，朱颜忙起身，将潘驰掀翻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脸:“潘驰，你没事吧？”
潘驰吃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唔……你再这麽拍……就……离……离死不远了。”
这死丫头片子手上没个轻重，将他掀开的时候，他正好背部着地，羽箭都被从中折断了，箭矢也扎的更深了一些。
不过，幸好这箭是射中在他的左肩，离心髒还远着呢。
否则，他只怕是当场就毙命了。
“胡说八道，你这命硬的很，阎王爷不会收你的。”朱颜瞪了他一眼，满是不赞同。
潘驰嬉皮笑脸惯了，眼下为她挡箭面色发黑一看就知这箭怕是不寻常，看他这口是心非得模样，朱颜差点被气哭了。
咬着牙，将他翻了个身，让他趴在地上，朱颜这才看到中箭的地方，周围的衣衫都被血浸湿了，看起来尤其瘆人，那血颜色暗红成黑紫之势。
朱颜吸了一口凉气，道:“扎得太深了，血流不止，而且箭有毒，我必须得给你拔箭止血，否则你就算不会血流尽而亡，也会毒发身亡。”
即便是被半面鬼挟持住，她都没有如此着急过，可是现下，她却是怕了。
若不是为了救她，潘驰也不会中箭，若是他真的有个好歹，她欠下的可不是一个人情那麽简单！
一条人命，生死之事，最难两清了。
朱颜说完这话，从身侧一直随身携带得挎包裏拿出剖尸刀来，利落的将潘驰肩头的衣裳给划破了，正要拔箭，却被潘驰出声制止了。
“不可，朱颜，这箭上有毒，若是拔箭，这毒只怕扩散得更快。”他也就会更快去见阎王爷了。
朱颜皱眉，“可不拔箭，如何疗伤去毒？”
潘驰喘着粗气道:“莫……莫大人只怕也有问题。”
“有问题也得活下来再说，别说话了，你得保持力气。”朱颜道。
随后便猫着身子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潘驰配秘药留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便爬了过去，一股脑儿的将它们都捡了过来，放到潘驰跟前，问道:“可有解毒疗伤的药？”
潘驰定睛看了片刻：
“都是些坊间玩把戏的玩意儿，硫磺硝石丹砂之类。”
“那也可以了！”
朱颜兼任仵作自然通晓医理，那些丹砂之类的本就可以药用，将自己的手绢掏了出来，塞进潘驰嘴裏，不等他反应，便捏着削薄的剖尸刀，划开了他肩头的血肉。
潘驰扯出一抹笑来：“也就这些百姓把这些幻术当回事，却不知也不过就是些障眼法。”
“闭嘴！”

第247章 半面鬼5
第247章 半面鬼5
一时间，血流更快了，暗黑的血，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朱颜额头上冒了虚汗，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冷静，将箭矢的周围划了个十字口，用特殊的手法将箭头给取了出来，又将潘驰扶了侧身躺着，这样能让毒血往外流的更快一些。
期间，潘驰忍着疼痛，咬着手绢，硬是没吭一声。
直到冒出的血变得猩红，朱颜才又让潘驰趴着，将药粉往伤口上倒。
好在朱颜划开的口子不算大，潘驰的药搭配起来效果又很好，再加上她倒得多，倒是止住了血。
朱颜松了口气，忙从内裏柔软的衣裙上扯下一块布来，给潘驰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朱颜彻底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亏得这个时候，城墙上没有半面鬼的人，虽有乱箭飞来，倒也落不到他们身上，否则，她和潘驰怕是要彻底没命了。
解了毒，包扎了伤口，潘驰的力气也回笼了些，用不受伤的那只手将手绢从口中取了出来，还不忘将其收到怀中，这才偏头看向朱颜，“没想到你还会医人。”
虽说朱六娘的名声在外，但到底是闻名不如见面，朱颜这个女子果真是不一般。
朱颜倒也没有隐瞒，且说的一本正经：“这都是我多年解剖尸体得来的经验，再加上我师父耳提面命，也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熟能生巧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的，也亏得这点解剖尸体的经验，她才没有手抖。
听到朱颜如此说，潘驰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倒也管用。”
原来这丫头是把他看作一具尸首来看待了。
“然也，仅是救急，怕是还有余毒未清，只得事后再请个大夫好好为你诊治一番了，不然，怕是会留下隐疾。”
她非医者，潘驰这些药粉也只是暂时止住毒血蔓延，暂且保命罢了。
“嗯。”潘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歇了小片刻，力气回笼，朱颜呼了一口气，叫潘驰好生躺着，她则爬起身子，跪在城墙凹沿出往下看。
城墙下，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知何时，景林也来了，正带着内卫府的人救助百姓。
孙谭带着一队不良人部下亦是同半面鬼拼死缠斗，偏偏还要躲避莫谦之不停让人放来的冷箭，很是束手束脚，还有沈渡，他被一群半面鬼和营州城护城军围在中间，脱困不得，却又执着的往莫谦之那边挪去。
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哀嚎声阵阵，仿若人间炼狱。
朱颜沉着脸:“莫谦之到底再做什麽？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要为民除害，实际却叫人放箭添乱。”
那些冷箭已经伤到了不少自己人了。
潘驰没应，反倒是提起半面鬼来，“朱颜，你与那半面鬼离得近，可有何发现？”
朱颜坐下来，摇了摇头，“我原是猜想他们是火蛾一派，但那人对陈火蛾和来罗敷都不知，看来不是。”
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像是纪大福，对，就是像纪大福的声音。”
朱颜想起纪大福，恍然像是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将自己随身带的工本取了出来，翻看了几页，用炭笔在几个人名上画了画，忍不住擡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咱们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潘驰一惊，忍不住撑着一口气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此话怎讲？”
“从入甘南道，进了营州城，我们就被别人下套了。”
一时间，朱颜也不知她该如何同潘驰言明，此番她与沈渡明面上是为半面鬼吃人的事而来，实际他们二人各有任务。
偏偏到了这营州城，半面鬼便不停的闹出命案，转移了他们的视线，硬是让他们将原本的任务都放到了一边。
如今想来，却是漏洞百出。
潘驰不知缘故，也就不好分析，只得追问:“下套？何人下套？朱颜，你且得说清楚些。”
朱颜却是无法言说，只收拾起炭笔和本，目朝莫谦之多番打量，转而看向沈渡，颇有些担忧之态。
瞧她这遮掩的模样，其中定有他不知道的秘辛，他虽没兴趣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毕竟涉及自身安危，他还是希望朱颜能据实相告。
“莫不是，莫大人有鬼？”
朱颜双眸猛地震颤又很快恢複如初，潘驰观察入微，见此也猜到了几分：“你们此趟来营州城，莫不是还与莫大人有关？”
朱颜似乎也不惊讶潘驰能猜到，潘驰素来也不是绣花枕头，仔细斟酌了一番，如今那些任务似乎也没有对潘驰隐瞒的必要。
思及此，朱颜便将自己要打探莫谦之是否有异心和沈渡要彻查火蛾党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才道:“可自打我与沈渡入了营州，半面鬼便不停的闹出动静，倒像是故意为之，为的便是分散我二人的注意力。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得逞了。”
从无头尸到新娘失蹤案，他们一门心思都在揪出兇手上，甚至是被‘半面鬼吃人’给套牢了，哪裏还想得起从别的方面入手？
而景林几次三番入莫谦之书房打探都毫无所获，若不是莫谦之真的一点问题没有，那就只能说明莫谦之一早就得了消息，早早做好了準备迎接。
看似毫无关系的莫谦之和火蛾党，竟然暗地裏千丝万缕的联系着，再联想莫谦之和沈渡的关系，朱颜怎麽能够相信。
而且，沈渡此时怕是也察觉出不对了吧，好端端的，莫谦之放箭，说是杀半面鬼，可杀的到底是谁，只怕莫谦之心裏面清楚的很。
朱颜坦白了心思，对此，潘驰倒不算意外，将自己扯入这桩事的前因后果也理了一遍:
“其实我也隐隐察觉不对，纪大福找到我，本意是为他的妻弟李楷瑞平反，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似乎不在乎杀害李楷祥的兇手是谁，反而千方百计将疑点都引到了刘宗远身上，刘宗远应该就是他準备好的替死鬼。
此外，我故意在他跟前提起半面鬼，他似乎有些惊慌，可却没有惧怕。其实，纪大福漏出的马脚远不止这些，还有那日在地下赌坊，他设的香案和仪式都十分古怪。”
本来他们都怀疑到他头上了，正要去找他，却又被半面鬼给引到了此处。
若是纪大福真是半面鬼之一的话，那今日之事，便是他们早有预谋了，无非又是一场局。

第248章 半面鬼6
第248章 半面鬼6
“不错，只怕纪大福跟半面鬼和火蛾组织都有关联。至于李楷祥……只有问过纪大福才知道真相。”
看来他们还是太掉以轻心了，被别人戏弄了这麽久，他们才勉强看出来端倪。
潘驰点点头，算是应承了这话，须臾，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朱颜，道:“若说纪大福此举都是为了报複他二人的话，那杜小婉呢？头一次是许己则闹出的动静，那适才……只怕他们还有什麽阴谋。”
听到潘驰提起杜小婉，朱颜又趴在城墙凹沿出往下看，乱成一团，根本就分辨不出杜小婉还在不在？在哪裏？是死是活？
孰不知，早在那群半面鬼冒出来杀人的时候，杜小婉就已经被人抢走了。
李子墨和她的爹娘都被打晕在地，这会儿，全都被内卫府的人给擡出去了。
莫谦之凝着眉，看到城墙处冒出个脑袋，便知朱颜还没死。
顿时火冒三丈的踢了身旁的一个弓箭手，“废物，连个弱女子都射不死。再来，势必要将她被本官射成马蜂窝。”
若是朱颜不死，要掉脑袋的，可就是他了。
好不容易乱箭停了，“咻咻咻”的声音响起，沈渡斜眼一看，箭雨连天，顿时目眦欲裂。
“莫谦之，你欺人太甚！若是朱颜有事，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会儿城墙上可是一个鬼面人都没有，他却让人往死裏射，用脚指头都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绕是他被一群人围着，打了一场车轮战，力气被耗去大半，因为气愤，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一脚就将一个护城军踢出去老远。
莫谦之冷笑着，丝毫不在意:“只要能要了半面鬼的命，便是想要本官的命，你拿去就是。”
话罢，便吩咐护城军不必留情，集中火力射箭。
眼见着莫谦之又派了不少人围剿沈渡这边，借着半面鬼的名义行兇。
朱颜见势不妙，只得提醒沈渡:“沈渡，不要分心，也不必担心我，我会保全自己的。”
一心二用可要不得，分明他也身陷险境，还这麽关怀她作什麽？
明明待她只有朋友之情，此番，倒像是对她情根深种似的。
想到这些，朱颜狠狠地甩了甩头，将脑子裏乌七八糟的事都甩开。
“朱颜，快闪开。”
突然，潘驰惊呼起来。
朱颜心神一凛，果真听话的往一边闪了去，身子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一擡头，便见一个鬼面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中还提着利剑，显然是要取她的性命。
与此同时，潘驰顾不得左肩的伤势，撑着力气，将身旁的剑提起，朝半面鬼攻去。
半面鬼不察潘驰还有力气，被他刺中手臂，恼怒之下，又沖着潘驰去了。
潘驰本就有伤在身，哪裏是半面鬼的对手，没几下就被他打得吐了血，身上也挨了几刀，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不过，正是半面鬼同潘驰打斗的时候，朱颜乘其不备，摸出给潘驰取箭头用的剖尸刀，朝着半面鬼的右膝袭去。
她虽不懂武功、不懂多少医术，但常年剖尸，对人体的构造还算熟悉。
右膝处有一根筋，特别易伤，伤之，犹如被雷击一般，整个身子会麻木。
俗称捅到麻筋了，在医书上则是伤到说伤到了史神经。
好在，朱颜有些準头，一击即中，用剖尸刀刺中了半面鬼的麻筋。
只见半面鬼浑身一抽搐，连剑都拿不稳了。
也是凑巧，这个半面鬼有些倒霉，被射来的乱箭射中了，虽然还是没有射中心髒，倒是也够他喝一壶的。
只听得他闷哼一声，气息都粗重了起来，朱颜便一脚将他踹翻，乘机上前去将他的手脚筋都挑断。
无论是不是习武之人，只要将手脚筋挑断，那只能是个废人了。
潘驰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谁知听到“嘭”的一声，等他睁开眼，半面鬼已经倒在一边了，朱颜正握着一把血刀对着他上下其手。
听到半面鬼凄厉的惨叫声，莫名的，他竟觉得有些胆寒。
‘最毒妇人心’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朱颜做完这一切，都顾不上揭开面具来看看这半面鬼是不是纪大福，便又转头去看潘驰。
这家伙今日也是个倒霉的，平白无故牵扯进来，要是命丧于此，才是真的冤。
好在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都是皮外伤，算不上致命。
朱颜叹息一声，将适才丹砂等物掏了出来，之前给潘驰处理完，她便收在了袖袋裏，这家伙药粉效果不错，沈渡也受了伤，定是用得上的。
谁知，沈渡还没用上呢，这家伙又用上了。
给他处理的时候，朱颜便见他哭丧着一张脸，难免关怀了一句:“可是我弄疼你了？”
她自幼习的可不是什麽大家闺秀的做派，自然处理伤口难免有些毛躁，弄疼了也是有的。
潘驰身子已经痛的麻木，只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我又受伤了，身上伤疤不少，都变丑了。丑了，要是我未来的娘子嫌弃我了怎麽办？”
这话，潘驰是存着试探的心思说的，感情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事情。
朱颜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照着形势，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还巴望着娶媳妇呢？”
虽然几个时辰前，他才强硬的跟她交换了信物，但她对他只有朋友之情，可没有男女之爱。
自然，她也就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着他。
朱颜不接那话茬，潘驰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先前你说我命硬，阎王爷不收，今日，咱们定能都活下来。”
“但愿吧！”朱颜手上不停，闷声道。
二人说话间，沈渡在景林的帮助下，已经有了进展，突出了重围。
不过，半面鬼跟府兵都是经过系统训练的，自不是那等小鱼小虾，难缠得很。
二人身上都不多不少的挂了彩，即便筋疲力尽，他们也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会儿，景林带着几个内卫府的人咬牙阻拦敌人，不让他们坏了沈渡的事，后者则是往莫谦之那边奔去。

第249章 半面鬼7
第249章 半面鬼7
几人配合默契，局势总算是扭转了些，沈渡成功赶到莫谦之身边，将剑锋指向了他的脖颈，冷声威胁道:“莫谦之，下令停止放箭，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周围的弓箭手见沈渡要对莫谦之不利，已经收了弓，握着剑严阵以待了。
莫谦之却摆手制止了，让他们退下，继续射箭，随后看着沈渡语重心长的劝慰:
“沈渡，你别不识擡举，本官此举可都是为了你。朱颜分明就是张丞相安插在你的身边的细作，你可莫要中了美人计才是。红颜祸水，向来是祸国殃民的货色，要知道沉迷美色的人可都没有好下场。再者，即便不提丞相，仅凭她替来罗织办事这一条，碎尸万段都死不足惜。”
提及这两个人，莫谦之的情绪莫名的激动，说得吐沫横飞。
沈渡却不听他蛊惑，喝道:“住口，休要胡言乱语，不要以为我不知你的意图。”
“意图？我什麽意图？沈渡，难道你忘了你父亲沈士杰是怎麽惨死的了吗？血海深仇都可忘，那你们沈氏一门呢？难不成你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吗？还有……”
莫谦之还想再说什麽，却被沈渡冷声打断了:“不下令，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沈渡的忍耐已经到了最大限度，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将剑刃离莫谦之的脖颈更近了些，似乎下一刻就会割破他的喉咙一般。
对于沈渡眼裏噙着的怒火，莫谦之看得一清二楚，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但他却并不害怕。
反而主动朝着沈渡走近了些，眼裏闪着癫狂的火焰，盯着他道:“一介凡夫俗子妄想与天命相争，那是不自量力！沈渡，即便你对我动手，你也杀不死我。”
“我会一直在，亲手推翻这个污浊的王朝，建立一个干净纯粹的天下，让壮志得酬！”
这话不仅狂妄，而且是大逆不道。
沈渡虽然被他这话惊了一下，却顾不得这些，见莫谦之执迷不悟，只好挟持住他，转而威胁那些弓箭手:“你们刺史在我手上，若是不想他人头落地，给我立即停止放箭，否则我必让他血溅当场。”
沈渡说着，还将莫谦之的脖颈都划了一个小口子，表示自己是动真格的。
弓箭手们停下动作，看了看莫谦之，又看了看沈渡，神情有些犹豫。
莫谦之见此却是大怒，“若能成就大业，本官死不足惜！
无知百姓，愚蠢至极，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自知，竟还爱戴有加，简直是可笑。
你们以为她亲贤臣重民生麽？不过是为了得个贤名罢了！披着人皮的恶魔，终究是魑魅魍魉！
自打她登位以来，滥杀了多少无辜？地府裏新增了多少冤魂？你们知道吗？这样的君主，不配得到我们的拥护，既然这些人这麽喜欢她，说明他们同样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杀！给我放箭杀了他们！用他们的热血去告慰冤死的亡灵，好洗清他们的罪孽，让他们得以重生，能够被神明赋予新的思想，跟着我们建立全新的天下。”
莫谦之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番话的，方圆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孙谭狠狠地刺了鬼面人一剑，朝着莫谦之的方向吐了一口吐沫星子，满口胡言。
等此事一了，他定要亲自将莫谦之押解上京，交于徐老大，让他这个‘文人’瞧瞧厉害，知道知道‘话不能乱说’的道理。
沈渡惊得合不拢嘴，手上一抖，恶狠狠地道:“莫谦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辱骂君主，分明就是嫌命长了。
城墙上，潘驰和朱颜自是听到了他蛊惑人心的话，两人皆是吃了一惊，后者更是连药瓶都拿不稳了。
“这厮莫不是疯了？”
潘驰没有说话，但认同的点了点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食君之禄不知为君分忧，反而挑拨是非激起民愤，这样的人，无需上报女皇，他们都能将他就地诛杀。
“不可能，莫大人分明不是……”朱颜也说不好到底哪裏不对，可总感觉此处处处透着诡异，十分上头。
潘驰笑她：“你怎知莫大人是什麽样的人？这世道万千人，你走在大街上又能看清几人的心思？”
此话倒也是，沈渡一开始不还怀疑她是张丞相的细作麽，莫谦之到底有几面，谁又能知？
衆人都被莫谦之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看到人群中有一个半面鬼对莫谦之这番言论很是满意。
……
若说莫谦之疯了，偏生他的思绪还是很清楚，置沈渡的质问于不顾，继续蛊惑道:“沈渡，加入我们吧！你忘了当年的惨案了吗？若非那个女人识人不清听信了奸人的挑拨，你父亲又岂会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你也不会迫入掖庭才得以保命。”
至于他自己……当年明说是提升为营州司马，其实是下放，让他一辈子在这个地方，不得为京官，满腹经纶却无报效之地。
这也就罢了，偏生那个女人还不放心，竟派人来试探他是否有异心？
他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被他们逼的。
这是莫谦之第二次提起沈士杰惨死的事情了，沈渡眉头紧锁，当年沈府案情发生他已然记得，也记得是才入父亲门没多久的莫谦之一路跪行在朱雀御街上一路爬行至女皇面前上书求情，一日，二日，一日又一日，膝盖爬行日久鲜血淋漓不尽，就这般才叫女皇松了口，感念莫谦之忠心，遂昭告沈渡免了死刑入了掖庭充作罪奴，同时女皇学前朝太宗得谏官表自己体恤忠臣，将得了状元的莫谦之派去甘南道这边的营州做了司马，远放京城之外。
“师哥！”沈渡喃喃，一向无波的黑眸也有了裂痕。
莫谦之也听到了，苦笑：“没想到，过去多年，再见，你却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沈渡握剑的手松开又紧，眯眸：“师哥，收手。”

第250章 半面鬼8
第250章 半面鬼8
“不可能！”莫谦之沧桑的脸闪着坚决，许是在营州这些年过的苦难都显在了脸上，可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不若从前的沉稳，带着点愿望即将得成的兴奋。
沈渡恨不得当场掐死他，当年的惨案一次就够了，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遂摇头，看了眼周围，变了脸色：
“住口，我父之死不必你提！什麽披着人皮的恶魔？一派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吧！位居人臣，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莫谦之，你若不想活了，自杀便是，何必还要连累你的亲人？”
不良人跟朱颜联系，他是知情的，更是亲眼见过，并且现在正混迹在内卫府中帮忙，适才那番话，他们必是听到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此事必定会上报给女皇，论罪，莫谦之这可是跟谋逆扯上关系了。
斩首都是轻的，只怕会株连九族。
莫谦之却是笑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为大业而亡，乃是我莫氏一门的荣耀。神明有知，亦会庇护我莫家。”
说到此处，莫谦之收了笑意，眼神变得冰冷起来，“沈渡，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随后身子往旁边一扭，避开沈渡的剑锋，挥手让半面鬼上前来与之缠斗，还不忘下令:“弟兄们，听我号令，继续放箭，杀尽这些魑魅魍魉，神明会保佑你们的。”
弓箭手们本就是他的人，又被他一番言论洗脑，十分听话，不单单往城墙上放箭，便是城门下的百姓也不放过。
本就似人间地狱的地方更惨，仿若在地狱裏又加了口油锅似的，一时间刀山火海都齐活了。
百姓们一个两个接连倒地，便是有武功的不良人和内卫府的人也有不慎中箭的。加之半面鬼虎视眈眈的补刀，这一战，沈渡这方算是损失惨重。
半面鬼再次纠缠上了沈渡，莫谦之也提着剑上来，既然他不听劝，他不介意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沈渡无奈至极，一番劝说非但没能阻止莫谦之再造杀戮，反而变本加厉，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了。
“莫谦之，你疯了，再如此，休怪我不念旧情。”
那些人只听莫谦之所言，想来莫谦之已经筹谋多年，如今唯有将蛊惑人心的祸首擒住，才能破了这局面。
至于这背后真相如何，只待他细查，势必要将这其中弯弯绕绕查尽。
同时，有个可怕的想法电光火石一般从脑袋裏闪过，但沈渡不愿意相信。
背后有风，沈渡反手刺了半面鬼一剑，将他踢开，朝着莫谦之攻去，莫谦之亦提剑来挡，二人你来我往。
血气腾飞之下，沈渡越战越猛。渐渐地，莫谦之落了下风，衣衫被砍破了不说，连手臂都挨了一剑。
仓皇逃窜间，一只玉坠子从莫谦之身上落了下来。
沈渡没有去追，反而将他遗落的玉坠捡了起来，一拿到手上，他便觉不对劲。
莫谦之见玉坠到了沈渡手上，回身来抢夺，已然来不及。
只见他稍许一用力，玉坠外层便化成了粉末，风一吹，显露在他手心的却是一只玉蛾。
顿时，沈渡神色大变，不可置信地看向莫谦之。
他……他竟是火蛾组织的人！
不敢相信莫谦之真的跟自己的猜测对上，为何，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错？
一想到自己对他有过信任，不惜坦诚布公，沈渡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若不是如此，他岂会暴露了朱颜的任务，又岂会被他设局来诱杀？
另一边。
朱颜将莫谦之的疯言疯语抛到一边，麻利地给潘驰上了药，警告他不许再动，这才有功夫去看那个被她挑了手脚筋的半面鬼。
半面鬼中了一箭，又被朱颜折磨，快去了半条命了。
朱颜匍匐着靠近了些，以防万一，还将那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这才上手挑开半面鬼的面具。
果不其然，面具之下，纪大福正目眦欲裂的瞪着她，那模样恨不能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莫谦之说的对，他早该在抓住她的时候就该杀了她，而不是顾忌她是头儿要的人了。
死一个朱颜，尚不足惜，像她这样的女人，城门下一抓一大把。
“果真是你，纪大福，看来你确是火蛾党羽了。看来李楷祥也是你所杀吧！先是杀了李楷祥又嫁祸于李楷瑞，后又反悔，将刘宗远推出来做替死鬼，你到底再打什麽主意？还有今日带人挟持杜小婉屠杀百姓意欲何为？”
纪大福凝着朱颜，恶狠狠道:“李楷祥是我杀的又怎样？他该死！刘宗远如是，这群愚蠢的百姓亦是。”
至于挟持杜小婉和屠杀百姓的目的，他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见他这般走火入魔的样子，朱颜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醒醒吧！愚人不自知，纪大福，恐怕你才是愚蠢的那个人吧！你听见他们的哀嚎了吗？这些百姓何其无辜啊？想想，你也曾为儿为夫，你也有父母妻儿，你可知当他们的亲人得知他们惨死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说，你到底为什麽杀了李楷祥？你们杀人割头挖眼的目的何在？还有此次屠杀百姓又是为何？”
面对朱颜的质问，纪大福一声不吭，他已经被挑了手脚筋，废人一个，死不足惜。
朱颜盯着他，顿时就只他的意图，掐住下颚两侧的酸筋，叫他张口，将潘驰的鞋子给脱下来，塞进了他的嘴裏，警告道:“纪大福，你要是不怕害了李楷瑞，一心赴死，我绝不拦你。”
他既然能把刘宗远推出来当替死鬼，给李楷瑞洗清嫌疑，说明他对这个妻弟是在乎的。
果不其然，正中软肋。
听到朱颜这话，纪大福顿时睁大了眼睛，“呜呜…呜呜呜……”
朱颜一把将鞋子扯出来，纪大福‘呸呸’吐了几口口水，这才威胁道:“朱颜，不许动他，否则，我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朱颜白了他一眼:“人死如灯灭，你看我敢不敢？你与火蛾党沆瀣一气，作恶多端，你以为你妻弟还能明哲保身吗？当然，若是你老实交代，我朱颜敢以性命担保，绝对保住李楷瑞一命。”

第251章 半面鬼往事1
第251章 半面鬼往事1
朱颜此话不假，她既然敢放下话来，定是能如约做到。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纪大福就是砧板上的肉，除了任人宰割，根本无路可走。
因此，除了老实交代，别无他法。
城墙下的打斗仍在继续，纪大福也同朱颜和潘驰说起了往事。
这一切的祸端还得从纪大福之妻李秀莲之死说起。
李秀莲，人如其名，秀慧外中，为人温柔体贴，与纪大福二人伉俪情深。
‘士农工商，商居下等’，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得势，因此，纪大福一家还算富贵，也不会被人辱没了去。
本着爱屋及乌的心情，纪大福待李楷祥和李楷瑞亦是妥帖，为了帮扶李家，还带着李楷祥做生意，一家人算是和睦幸福。
只是李楷祥脾性不好，性子极为暴躁沖动，即便是同人谈生意，也不会服软，若是不合心意，辱骂都是有的，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纪大福屡次劝说，李楷祥仍旧不听，无奈之下，纪大福只得同他在生意上划清界限，免得惹祸上身。
谁知竟一语成谶，当真就应了。
纪大福和李秀莲成婚多年，却一无所出，李秀莲自是着急。
听说城外青山寺香火旺盛，一应所求，皆能圆满。
因此，隔三差五的，李秀莲便沐浴斋戒到青山寺去求神拜佛，添些香油钱，希望能得一子半女。
平日裏，纪大福都是和她一同前往的，只是这一次却被生意上的事情绊住了脚。
让李秀莲一人前去，纪大福自是不放心，商量道:“货船上的货物需得我亲自去瞧瞧，实在是抹不开时间，不如，推一日，明日我再陪你去青山寺。”
货船停在码头不能太久，他必须得尽快验货，将货物搬走，不然就会误事。
李秀莲嗔怪道:“白日青天下，朗朗乾坤，谁又敢为非作歹呢？再说了，青山寺就在营州城外，你我没少去，不会有危险的。拜菩萨这事，得心诚，既然定了这日，便不能改。相公，放心吧！我把小翠带上，一般人也伤害不了我。”
小翠是纪大福新买回来的丫头，会些拳脚功夫，一般人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话至此，纪大福也没有阻拦的理由，只得答应:“那快去快回。”
“知道了。”
李秀莲答应着，便带着小翠出了门。
到了青山寺，一如既往地烧香拜佛，添了香油钱，李秀莲便打算打道回府。
又得知寺裏的大师要讲佛法，普度衆生。于是又改变了主意，带着小翠去听了一番。
一切结束后，时辰已经不算早了。
为着心诚，马车只到山下，她与小翠是走着上山的。
因此，还得走回山下，才能坐马车回府。
行至半路，小翠便警觉起来，“夫人，有些不对劲。”
习武之人，耳力最是灵敏，小翠是听到了朝她们走来的脚步声才如此说的。
青山寺香火旺盛，不乏有上山下山的香客，但这步伐未免太过淩乱了些。
果不其然，小翠话音刚落，便从树林裏钻出一伙人来拦了下山的道，一行六人，皆是壮汉。
李秀莲一惊，与小翠站在一起，看着他们质问道:“诸位是何人？为何要拦了我二人下山的道？”
然，几人却不答。
为首之人打开一幅画像，看了李秀莲一眼，道:“李秀莲，李楷祥之妹？可是如此？”
小翠眼珠子一转，便知其事，护住李秀莲道:“壮汉认错了，我家夫人并非是什麽李秀莲，我们也不认识什麽李楷祥？”
小翠之所以被纪大福买回来，便是为了保护李秀莲，他担心李楷祥的仇家会找上李秀莲。
平日裏，李秀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也无妨，若是要出门，纪大福也会带人跟着，倒也没遇上麻烦。
谁知竟这般不巧，纪大福有事没来，仇家便找上来了。
壮汉嗤笑一声:“还嘴硬呢？连眼下这颗泪痣的位置都相差无几，还说不是李秀莲。”
“大哥，少同她们废话，还是快些将事情办妥了，回去讨赏才是。”其中一个尖嘴猴腮之人道。
其余人也附和不已。
“行了，动手吧！”壮汉说着便一挥手，余下五人便扑了过来。
小翠自是忠心护主，推了李秀莲一把，让她快跑，自己缠住他们。
李秀莲何曾见过这个场面，自是害怕不已，本身就腿软，被小翠一推，踉跄几步，便摔倒在了地上。
小翠虽会些拳脚功夫，但一人难敌四手，没几下就被他们给捉住了。
主仆二人都被他们五花大绑，塞住了嘴，蒙住了眼，打晕带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秀莲醒来，一睁眼，便看到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李楷祥，惊道:“大哥？你怎的在此处？那伙人到底是谁？”
说着，还试图挣扎了几下，但于事无补，她被捆得死紧。
又擡头看了看四周，此地是一间破庙，屋顶漏风，吹得破布条四处飞扬，与墙角结满的蜘蛛网缠绕在一处，地上铺满了稭秆。
李秀莲被反手绑着扔在了地上，李楷祥则是被绑在一张破椅子上，环视四周，却不见小翠的身影。
李秀莲不免担心:“小翠呢？大哥，你可有看到我身边的丫头呢？”
她们被一同打晕，按道理，她在此处，小翠也应该在才是。
李楷祥脸色有些不好看，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她……她死了。”
“什麽？”李秀莲惊呼出声，有些不可置信。
还不等李楷祥和盘托出，破旧的木门便被人推开，发出一阵‘吱呀’的响声。
随后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很是瘆人，打量了李秀莲一眼，便直勾勾地盯着李楷祥:“可想清楚了？若是不答应，那个女人的遭遇可就是你的妹妹的下场了。”
李楷祥却是“呸”了一口，一口浓痰吐在来人脚边:“你做梦！此事是我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你就放了我妹妹，与我算账便是，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第252章 半面鬼往事2
第252章 半面鬼往事2
“呵！”那人冷笑一声，随即弯身，一巴掌拍在李楷祥的脸上:“死鸭子嘴硬，我看你现在还搞不清状况，李楷祥，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若再不识相，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李秀莲看得一头雾水，顾不上害怕，质问出声:“你们到底再说什麽？还有，你们把小翠怎麽了？”
“怎麽了？”刀疤脸转过身来，看向她，“若是你大哥不听话，你很快就知道我们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怎麽了？”
“你……你们要做什麽？”李秀莲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道。
李楷祥却是暴躁起来:“姓巴的，我警告你，不许碰我妹妹。”
他这人脾气的确不好，但对李秀莲这个妹妹，却是真心疼爱的。
谁知姓巴的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在李秀莲的脸上摸了一把，极其猥琐道:“倒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儿。”
“姓巴的！”李楷祥目眦欲裂，恨不得跳起来，将他的手给砍断。
李秀莲往后躲开，冷声道:“别碰我。”她虽搞不清状况，这会儿也知道这人怕是李楷祥的仇人，抓了她来，只怕是为了给自家哥哥一个下马威。
姓巴的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这脾气也烈，够味。”
李楷祥顿时就慌了，“姓巴的，我照做就是了，你快将我妹妹放了。”
他不敢赌了，要是他们真的如法炮制，在自己面前淩辱了秀莲，那他怕是再无颜面见妹夫和楷瑞。
谁知这姓巴的却临时反水:“时不待我，失不再来。李楷祥，机会已经错过的，现在，我只对你的妹妹感兴趣，对你那点薄産看不上眼了。”
原本他是要将李楷祥的自尊踩在脚下，让他一无所有，还活得不如一条狗，如今却改变了主意，最好的报複，便是将他最在意的人给毁了，还是当着他的面。
于是，姓巴的便在李楷祥眼皮子底下，将李秀莲给淩辱了，不顾他似疯子一般的咆哮，还将李秀莲赏给了手底下的弟兄，直到折磨至死。
到死，李秀莲方知小翠的下场。
这边厢，纪大福验完货，看着下人将货物都下船，运回仓库后，才回府。
谁知，等他到家，李秀莲还未归，顿时，纪大福心裏便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面让人去官府报案，一面又带人去青山寺找人。
行至半路，在泥巴地裏面看到一方绢帕，这帕子是他亲手绣给李秀莲，李秀莲视之如珍宝，一直随身带着。
如今被踩进泥垢裏，可想而知，她怕是遇险了。
绕是官府查案得力，等找到破庙的时候，也于事无补。
李秀莲死了，身上布满青紫不说，整个人恍如一方破碎的陶瓷娃娃。
李楷祥双眼通红，整个人也颓然下来，似被抽了筋骨，瘫在破椅子上，连纪大福等人进来，也没有反应。
纪大福抱着李秀莲就嚎啕大哭，一时间自责后悔不已，余光看到李楷祥，顿时怒从中来，拔了官差手中的剑就要上前去砍死李楷祥。
若不是他这个祸害惹是生非，又岂会害了自己的妻子。
官差见他情绪激动，只好将他给打晕了，连同李秀莲和小翠的尸首带到了县衙，小翠的尸首是在破庙外面的枯井裏找到的。
李楷瑞收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县衙的时候，公堂外已经站满了瞧热闹的人。
到了堂上，连县官都未拜见，看到跪在地上有些呆愣的李楷祥，大步上前去揪住了他的衣襟，质问出声:“李楷祥，现在你满意了吗？秀莲……秀莲出事的时候，你在做什麽？安？早些时候，便劝你收敛些，免得祸事临头。结果呢？为什麽死的不是你？”
若不是看在他是兄长的份上，他只怕早就动手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了，一想到自家妹妹死前还受到那样的侮辱，他的心就止不住的揪痛。
幼时，家裏虽不宽裕，但只有李秀莲这麽一个妹妹，全家人都是将她放在掌心裏疼爱着长大的。
及笄之年，嫁给纪大福，纪大福更是视她如眼珠子，一点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
如今却……
李楷祥被李楷瑞提溜在手上，整个人绵软得像一团面条子。
面对李楷瑞的指责，他力辩驳，只能一声不吭。
公堂之上，自是不许放肆，县官一个眼神，立即就有衙役上前来将李楷瑞拉开。
“老实些，县令大人定会明察秋毫，还你的妹妹一个公道。”
此次事情其实已然清楚，无非就是仇家上门寻衅，为了报複李楷祥，因此对李秀莲先奸后杀。
在这之前，李楷祥已经将刀疤脸供了出来，这会儿衙役已经在捉拿兇手的路上了。
若不是晚了一步，其实在破庙的时候，他们就能将姓巴的一并捉拿。
只是姓巴的生性狡猾，找了人放风，得知有官差靠近，连李楷祥都来不及灭口，便逃走了。
李楷瑞只得耐住性子。
堂上的人安静了下来，县官便一拍惊堂木，待衙役们喊完‘威武’后，才说话:“李楷祥，老实交代，你与这刀疤脸因何结仇？你指证他欺辱其妹致死可有证据？”
办案毕竟是要讲究个证据确凿的，即便已经清楚其中的纠葛，衆目睽睽之下，县官还是要按照规矩办事。
李楷祥这会儿自是供认不讳，将手心裏握着的盘扣递了出来:“回大人，这是草民与他争吵时，乘其不备从他衣襟上扯下来的，只要抓住他，察看衣裳便是。”
亲眼看着自家妹妹惨死，他的心裏自是像被下了油锅一样煎熬，但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若不能让姓巴的血债血偿，只怕九泉之下，妹妹也不会安稳。
至于他二人的纠葛，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情，他脾气不好，态度强势，让对方吃了亏，而且不止一次，损失了不少银钱。
姓巴的也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为人吝啬又爱记仇，于是便有了此次的祸事。
待李楷祥将前因后果讲述清楚，官差已经将刀疤脸给捉了回来，一同逮捕归来的还有那几个绑匪。
几个绑匪是地痞无赖，何曾见过这个阵仗，无需严刑拷打，光是县官拍一下惊堂木都吓得腿软了。
于是供认不讳。
有了盘扣做物证，又有了几个绑匪做人证，姓巴的已经是罪证确凿了。
身上背负了李秀莲和小翠两条人命，最终以雇兇杀人为名收监，判了秋后问斩。
几个绑匪则是被流放西南，永世不得归乡。
至于李楷祥，这桩祸事因他而起，被当衆打了二十大板。
到此，这桩案件算是了结了。

第253章 半面鬼往事3
第253章 半面鬼往事3
纪大福被打晕带到县衙，一直未醒，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府中了。
得知案件已经结了，李楷祥只是被打了二十大板，顿时怒从中来，马不停蹄的就去了李府。
李楷瑞虽然痛恨李楷祥，但念及他已经是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做不到置之不理，受完刑，便带回府中，让人请了大夫来看伤，这会儿已经上药包扎好了。
不过，毕竟是挨了二十板子，伤了元气，这会儿已经昏睡了过去。
李楷瑞看到纪大福气沖沖的进来，便知他是来秋后算账的，忙上前拦住了他:“妹夫，听我……”
纪大福却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红着眼眶问道:“二哥，连你也要拦我吗？别忘了，平日裏秀莲待你可不薄。”
若不是念在自家夫人的面子上，他早就同李楷祥撇清关系了，哪会处处照拂？谁知竟照拂出一条恶狼来，害了自己的妻子。
“可……人死不能複生。”李楷瑞斟酌了一番，尽量和缓语气道:“妹妹已经魂归九泉，以她的脾气秉性，定是不希望自己的亲人自相残杀的。这件事，大哥的确有错，但他已经受了教训了，相信他定会改了脾性，绝不再惹是生非。妹夫，相信你也不愿意妹妹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吧！”
“安宁？人都死了，还要安宁作甚？二哥，你可有看过秀莲……秀莲那个样子？只怕你看过，你比我还想要了李楷祥的命。”
李楷瑞来得晚，为了不惊扰逝者，李秀莲和小翠的尸体都被安置在棺木中了，因此他并不知李秀莲死得何其凄惨！
看着纪大福泪流满面的模样，李楷瑞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纪大福便趁机推开他，去了李楷祥的卧房。
可是看到李楷祥那张与李秀莲有六七分像的眉眼时，他却是怎麽也下不去手了。
跟过来的李楷瑞见了这一幕，也只得叹息一声。
这都是孽啊！
纪大福回府后，连夜让人备下丧礼，让李秀莲入土为安，将她的牌位安排在了祠堂中，供奉香火。
而他对亡妻之死迟迟不能放下，甚至是抑郁成疾，日日借酒消愁，很是颓废了一段日子。
至于小翠，自是厚葬，还给了她的家人一笔赔偿，尽管小翠是签了卖身契的，生死都由主家做主。
……
一开始，因李秀莲之死，李楷祥的确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不过，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
很快，他便恢複了原样，反而变本加厉，不仅成了个醉鬼，脾气也更加暴躁。
李楷瑞见他简直是无药可救，大失所望，却又无计可施。
对此，纪大福也没空理会，他恨不得日夜买醉，喝得醉生梦死，以求能在梦中和妻子相会。
后有一日，在酒楼，纪大福依旧喝了不少酒，已然有了醉态。下楼时，脚下不稳，翻下了楼梯，还绊倒了一个上楼的客人。
为了赔罪，纪大福便请他喝酒吃饭，这人也没拒绝，三杯两盏淡酒下肚，二人便熟识了起来。
纪大福这才知道，他竟是火蛾党在营州广春堂的副舵主王不醉，当时只知他广春堂悬壶济世，并不知晓背后有些什麽勾当。
于是，两人就此相识，没少约在一起饮酒，一来二去的，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王不醉听说了他的事，便以能複活他的妻子为诱引，让他加入火蛾党。
原以为火蛾党只是空穴来风，不曾想竟是真的。
听说火蛾党有秘法能够複生已死之人，纪大福动心了，当即就答应了。
加入火蛾党后，纪大福了解了一切，顿时就开始布局了。
纪大福虽然入了火蛾党，不过也就是个小喽啰，王不醉自不会同他提起陈火蛾和来罗敷。
因此，在朱颜试探的时候，提起这两个人名，他才没有任何反应。
纪大福即便恨透了李楷祥，但还是虚与委蛇，加之有李楷瑞这座桥梁，很快他们三人的关系又恢複到了从前。
恰好，李楷祥被刘宗远引荐袁巴元后，便深受此人的蛊惑，李楷瑞多次劝说未果，甚至兄弟二人因此还起了不少嫌隙。
纪大福便以此入手，约了刘宗远和李楷祥李楷瑞兄弟两在酒楼见面，席间，为了缓和他们兄弟两的关系，刘宗远和纪大福便借机离开，让他们二人单独说话。
在此前，他早就同王不醉约好了，乘人醉，要人命。
半面鬼早就埋伏在屋顶了，见他们二人已有醉态，便从窗户翻身进去，杀了李楷祥，并且取走了他的脑袋。
至于李楷瑞牵扯进无头尸的案子裏来，完全是意外，纪大福本是打算在李楷瑞醉酒后，将他带走，做不在场证明，好洗清嫌疑。
谁知他支走刘宗远正要返回时，却被告知赌场那边出了事。不得已，纪大福只好先去赌场一趟。
等他回来的时候，酒楼中的小二发现了隔间的异样，去官府报了案，李楷瑞早已被当做兇手带回了县衙。
李楷瑞毕竟是无辜之人，在李秀莲生前，待她又极好，纪大福也不想将他牵扯进来，便请了潘驰来查案，好给李楷瑞洗清嫌疑。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纪大福讲述到此，对于杀李楷祥的目的已经一清二楚了。
一是为了杀他洩恨，二则是为了複活亡妻做準备。
朱颜眯了眯眸子，猜测道:“所以你们抓走杜小婉也是为了取她身体的一部分，好让这劳什子死而複生的秘法得以重现？”
纪大福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聪慧，竟将他们的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潘驰恢複了点气力，也问道:“那这般大费周章屠杀百姓又是为何？”
这场屠杀分明就是有备而来，可不是半面鬼閑得慌故意作弄人。
纪大福虽然技不如人，被朱颜挑了手脚筋，但他加入火蛾党的初衷犹在，他岂会悉数交待叫朱颜等人坏了他们的好事？
于是，趁着朱颜走神，而潘驰又受伤动不了的时候，便打算咬舌自尽。
凤凰浴火重生，火蛾党让人死而複生的秘法便是要死而后生。
即便他命丧于此，王不醉早已应承他，待大局一定，他定会複活自己的夫人。
一命换一命，他也不亏。

第254章 祭祀
第254章 祭祀
只是他刚有所意图，朱颜便发觉了，顿时钳制住他的下颚，又将潘驰的鞋子塞进了他的嘴裏。
“纪大福，此事还未完。想死？可没有那麽容易。”
他可是这件事裏必不可少的证人，待危难过去，少不得要他上堂作证，可不能这麽一死了之了。
不能咬舌自尽，纪大福呜咽几声，又扭动着身子要去撞墙，整个人像只蠕动的蛆虫，潘驰彻底不耐烦了，正要擡手将他打晕。
朱颜却将一个药瓶踢到他脚边:“用迷药。”要是他下手没个轻重，直接将人打死了，那他们可就白费周章了。
“哦。”潘驰应了一声，这才捡起药瓶，抽开瓶塞，再次钳制住纪大福的下颚，将鞋子抽出来后，往他嘴裏抖了好几颗药丸。迫使他服下后，看着他阖上了眼，瘫软在地上不动弹了之后才罢休。
潘驰躺在地上，硬生生擡着头，抹了把虚汗，“这迷药效果很好，一颗足以让他昏睡好几个时辰了。”
谁知呱唧一下给他抖了好几颗，纪大福会不会成为世上第一个死于迷药中毒的人？
朱颜嘟囔:“管他呢。若是死了，那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药都服下去了，总不能再将它抠出来吧！
yue～光是想想就恶心吧啦的。
潘驰还想说什麽，城墙下却突然传来一声擂鼓响。
朱颜浑身一震，这才想起在纪大福说起往事前，城墙下还在交战，又趴在凹沿处往下瞄。
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知何时，底下竟搭上了一座高台，高台上设了香案，周围不仅有擂鼓还有古琴等物，还有穿着古怪之人正在上面摇铃做法。
高台之下，还用人血画了个八卦阵，阵眼很大，裏面还堆满了死尸。
显然，此处成了祭祀之地，正在进行的便是祭祀仪式。
这会儿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场上只剩下内卫府的人和不良人还在跟半面鬼和莫谦之的人抵抗了。
然，包括沈渡在内，他们都被拦在阵法之外，半点靠近不得，显然这是不想让他们破坏祭祀仪式。
倏地，朱颜就反应了过来，恐怕这场祭祀仪式便是半面鬼屠杀百姓的目的吧！
火蛾党让人死而複生的秘法便是要用人命来祭祀，难怪纪大福说什麽死而后生？
随着那祭师做法完毕，呵了一声:“啓。”后，人群中，一个半面鬼便飞身而上，与莫谦之并肩而立，道:“祭祀起，告慰神明，降下福祉，造福后代。”
高台上候着的半面鬼便拨动了琴弦，敲响了擂鼓，再加上铜铃般的响声，顿时，空灵的响声自四面八方而去，可谓是魔音贯耳。
朱颜只觉眼前一花，一片血海便展现于眼前，杀声震天，画面极其诡异。
“朱颜。”
“朱颜。”
魔音一起，潘驰便用双手堵住了耳朵，连声叫了朱颜几声，她都没有反应，便知自己猜测对了。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有古怪。
那琴声和鼓声夹杂在一起，加之铜铃声，竟能摄人心魂，让人置身幻境之中。
朱颜所见皆是幻象，实则，她眼前一切都未变。
潘驰叫不应朱颜，连自身的伤都顾不上了，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下挪，挪到他擡脚能碰到朱颜的地方才停下。
置身幻境中的人，除了施术之人主动停下得以脱身外，便是要让其身感受到刺痛。
不得已，潘驰很是踹了朱颜一脚，将人都踹倒在地上了。
朱颜吃痛，这才呆愣的看向潘驰，见他双手捂住耳朵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她有了反应，潘驰总算是松了口气，“用手捂住耳朵，别听。”
朱颜愣了片刻，这才照做，虽然还是听得到那些声音，但总算没被蛊惑了心智。
等她再次爬起来看向下面的时候，底下已经乱作了一团，魔音入耳，沈渡他们隐约有了被蛊惑的迹象，神智都不大清醒了，竟然跟自己人都动起手来。
再这样下去，沈渡怕是不被半面鬼杀死，也会中了自己人的算计。
眼见与此，朱颜哪还淡定得了，“不行，我得下去告诉沈渡一声，叫他们捂住耳朵。”
语毕，朱颜便要起身往下走，打算从旋梯下了城墙，再从城门出去找沈渡。
潘驰却先一步制止了她，“别急，我有办法，过来扶我一把。”
为了不死在这裏，潘驰也是拼了命了，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想要坐起来。
朱颜见状，忙上前去扶他，将他扶起来，背靠着城墙而坐。
潘驰便从袖袋裏取出一支玉箫来，这支玉箫乃是运用机关术制作而成，不知潘驰动了何处，巴掌长的玉箫竟长了一倍。
眼见着心底滋长了一抹暴躁的情绪，潘驰立即吹响了玉箫，萧声时而急促时而绵长，似是在与魔音交战似的。
潘驰吹奏的是西域神曲，琴声入耳，有平心静气之效，加之潘驰引入内力，功效更甚。
很快，心底的那股暴躁之气就平息了下来，朱颜竟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力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清醒的时候。
看了一眼潘驰，又迫不及待的看向沈渡，果然萧声有效，已经将他们从幻象中拉了出来，这会儿已经恢複了正常，并且精神大振，再次提剑同敌人缠斗在了一起。
沈渡甩了甩脑袋，看了一眼城墙上猫在凹沿处的朱颜，见她无事，便放下心来。
看到高台之上，祭师还在做法，甚至有人竟不惜用匕首抹了脖子自杀，顿时眼神一寒，飞身而起，踏着半面鬼的肩膀到了高台上。
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将琴弦砍断，又一脚踢起地上的断剑，将那方擂鼓也砸破了，这才朝半面鬼逼近。
擒贼先擒王，显然莫谦之身旁这个就是这群半面鬼的首领。
魔音一停，潘驰也支撑不住了，刚把玉箫从嘴边拿开，便吐出一口血来。
朱颜回身看去，便见他垂下脑袋晕了过去，顿时吓了一跳，忙把人给放平了躺在地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又摸了摸额头，发现烫的吓人，顿时就慌了起来，起身趴在城墙上叫喊:“来个人啊！潘驰快不行了，必须得送去医馆救治。”
潘驰若不是为了救她，也不会身受重伤，朱颜一向拎得清，也懂得知恩图报，故而见潘驰如此，她怎能不急？

第255章 杀
第255章 杀
孙谭本就是听从朱颜的号令，听见她的声音，便叫了两个兄弟一齐上了城墙。
朱颜看到孙谭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孙副帅，快，立即将潘驰送去就医。”
孙谭点头应下，叫人将潘驰擡上，对朱颜道:“朱大人，此处不宜久留，潘大人要去就医，您也一并离开吧！”
潘驰有人安置了，朱颜心系着沈渡的安危，自是不肯:“无碍，他们暂且顾不上我，我在此处不会有危险。孙副帅，潘驰就托付给你们了。”
朱颜执拗不肯离开，孙谭劝说无果，只好由她去了。
另一边，莫谦之见沈渡来势汹汹，下意识就要避开，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身子，便被身旁之人给推了出去。
霎时，莫谦之震惊极了，瞳孔都放大了些。
沈渡见此，只好避开剑锋，眸中複杂难言，倒不是舍不得对莫谦之下手，只是有些谜团还未解开，暂且还不能杀他。
谁知莫谦之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擡手刺了沈渡一剑，幸好他见势避开，只刺中了手臂。
高台之上的半面鬼见沈渡坏了他们的好事，顿时群起而攻。
景林一剑封喉，杀了一个半面鬼，见沈渡又被围困，顿时叫了几个内卫府的人，一齐上了高台，帮沈渡的忙。
孙谭离开，景林几人也上了高台，主力一下子锐减，好不容易扭转的局势眼看又要处于下风了。
谁知竟从城内出来一队人马，个个精壮，手提长枪，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斗，打得半面鬼节节败退。
原来，早在之前，孙谭发现莫谦之滥杀无辜的时候，便让人回不良人营州分部带人来援助，而他则带领剩下的人帮忙。
这会儿功夫，不良人援军已经到了。
朱颜站得高，看得远，见到这一幕，差点喜极而泣。果然上天还是开眼的，没有赶尽杀绝！
略微一思量，便要折身下城墙去，离沈渡近些，等打斗结束，她也好给他包扎。
不想半面鬼首领见势不妙，便趁着沈渡被其余半面鬼和莫谦之绊住脚的时候，离开了高台。
一转身便出现在了城墙上，并且截住了朱颜的去路。
朱颜顿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看到半面鬼首领朝着她逼近，转身就往回跑。
无武功傍身，朱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伤纪大福是侥幸，现下可不是这人的对手。
半面鬼首领见她逃跑，几步追了上去，一手提溜住她衣衫的后襟，一手绕前扼制住她的喉咙，二话不说便要将人带走。
朱颜岂是听话之人，几下挣脱不开，一脚剁在了半面鬼首领的脚背上，又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惹得他吃痛一声。
“啊！找死。”
朱颜被他甩开，飞出去落在地上，头先着地，眼皮一耷拉，人就晕了过去。
半面鬼首领的叫声一出，沈渡就注意到了，擡头看去只见他拎着朱颜离开的背影，顿时急了，“景林，此处交给你了，莫谦之留活口。”
几句话交待完毕，便提剑追了上去。
沈渡几轮车轮战下来，早已气力不足，再加上还受了伤，景林怎可放心他一人去闯龙潭虎穴？
不顾他的交待，将任务给了内卫府的人，自己也追了上去。
不良人援助赶到，半面鬼们本就不敌，见头儿撤退后，也不再死死纠缠，纷纷撤退。
奈何被围困住，岂能那麽容易挣脱，只有幸逃出去些许，其他半面鬼纷纷被内卫等人拿住关押起来。
一拨人继续追击，一拨人留下来善后。
百姓死伤不少，活着的自是要送去就医，死了的，也得让死者家人来认领，无人认领的还得挖坑埋尸，一系列琐事，还有得忙活。
成王败寇，莫谦之见势不对，自是要逃走，只是他到底是文官出身，对抗外地入侵也是坐镇指挥用不着出手，即便入了火蛾党，学了几招，可到底不常用有些生疏，没几下，便被内卫府的人给捉住了。
以防他蛊惑人心，内卫府的人给他嘴裏塞了几颗胡桃，整个人被捆得像粽子一般，连同晕过去的纪大福一起，带回了县衙看管。
一路上莫谦之呜呜咽咽说的什麽也多半听不清楚。
危机解除，剩下的都是善后的事，不良人自是功成身退，等内卫府回神过来，準备道谢时，早已不见人影。
半面鬼首领知晓朱颜不见了，沈渡定会追过来，于是仗着熟悉地势的优势，拎着朱颜走得飞快。
沈渡和景林追上来的时候，已然没了蹤影，幸好半面鬼们还有活口，撤走的时候被他二人撞见。
两人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跟在身后，有迹可循，总比似无头苍蝇那般乱撞的好。
朱颜是撞到脑袋才晕过去的，但并没有晕多久，便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
只是半面鬼首领拎着她飞檐走壁，将她转的眼花缭乱，也顾不上挣扎了。
再说，她也不敢挣扎，万一惹恼了半面鬼首领，让他一怒之下将自己扔下，她可就只有一个摔死的下场了。
很快，半面鬼首领便带着她进了一处院子，立即就有人迎上来，想要将朱颜接过去。
半面鬼首领摆手制止了，“一切可準备好了？”祭祀仪式已过，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可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否则，今日闹这一出，还将半面鬼就是火蛾党派之事暴露于人前，损失可就大了。
“是，人都带来了，正在暗堂，一应东西也备下了。”
副舵主对此事之看重，出去前一再交待，他们自是不敢怠慢。
“交待下去，祭祀仪式已成，按照计划行事，另外，加强戒备，切莫让有心人寻摸进来，坏了大事。”
“是。”
半面鬼首领一番吩咐下去，这才带着朱颜去了暗堂。
暗堂，正是一处地下密室，虽是在地下，点了烛火，倒也还算是亮堂。
一入暗堂，朱颜便被粗鲁的摔坐在地上，让她吃痛的“嘶”了一声。
一骨碌坐直了身子，扭头看了看摔痛的手臂，心裏一阵咒骂，虽然有些心惊胆战的，但她不忘打量眼下的状况。
这一打量，便觉得不对劲了。

第256章 广春堂1
第256章 广春堂1
除她之外，墙角还窝着好几个女子，杜小婉和秀秀都在其中，只不过杜小婉还昏睡着，其余人见到半面鬼首领进来，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顾不得她们，朱颜又移开视线看向了正前方，也就是正堂，正堂处还设了香案，上面供奉的乃是一幅画，画上画的正是浴火重生的飞蛾，再往上，还有一道牌匾，上书‘广春堂’三字。
朱颜一阵讶然，广春堂？浴火飞蛾？
“这……这裏是营州广春堂就是火蛾党的总部？”呢喃着，朱颜又恍然大悟般看向前方背立的半面鬼首领，“你……你就是广春堂的副舵主王不醉？”
虽然是疑问，朱颜其实已经是确认了。
纪大福讲述中，正是因为王不醉蛊惑，他才加入的火蛾党。
只是，纪大福口中一直称“副舵主”却从未提过“总舵主”，难道是京城裏那位？
被认出了身份，半面鬼首领身子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不愧是声名在外的朱六娘。”
有胆有识，难怪会成了女皇看重之人，惹得各方忌惮。
此话一出，王不醉算是承认了身份，又在自己的地盘上，也就没什麽好隐瞒的了。
故而，王不醉便将面上戴着的面具揭了下来，将其放在案桌上。
朱颜目不转睛的盯着，竟觉得此人有些熟悉，不免多看了几眼。
王不醉任她打量，道:“有趣。”
一般女子被他带进来，见到此处阴森，早就尖叫痛哭了，反观之，朱颜竟还有心情四处打量，看到广春堂便猜出了他的身份，对他不畏惧，竟敢直勾勾地盯着。
不过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游戏就会有趣多了。
“那日在赌场，押着我，把着我的手强往祭坛裏伸的人也是你吧！”
当时，他们三人乔装进去调查纪大福，赢钱砸场子被纪大福带人押到了后院，敌不寡衆，为了全身而退，便装作是纪大福的旧人。
纪大福不好骗，不得已，便答应加入火蛾党以表忠心，谁知加入火蛾党还得有仪式，他们不从，便被他强硬的押着做。
朱颜只得装作顺从，趁机将那坛子给打破了，裏面流出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透着一股血腥味，还爬出一些毒虫子。
如今想来，她还心有余悸。
王不醉勾唇，大方承认:“不错，那人也是我。”若非那次见到了朱颜，他也不会动了心思，将她也捉来。
毕竟这样聪慧的女子不可多得，若是加上她，事情定事半功倍。
“本以为外界传言都是道听途说，夸大其词，不成想朱六娘果真是有把刷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王不醉也不吝啬夸赞，别有深意的看了朱颜一眼。
朱颜笑笑，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些女子，又看了看那副飞蛾浴火重生的画，以及设好的香案，猜测道:“王副舵主也是个爽快人，让我猜猜，此番，莫不是为了什麽死而複生的秘法吧？”
半面鬼几乎倾巢而出，大开杀戒，还用人血画了八卦阵，将死尸用作供品告慰神明，又是做法又是祈祷祭祀的，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如今看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王不醉沉默不语，朱颜便知自己猜对了，接着道:“纪大福想複活李秀莲，那你呢？王副舵主，你又想複活谁？抓来这麽多女子，想来，你要複活的人不少吧！”
若仅仅只是为了别人，王不醉绝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显然，他亦有所求。
“自作聪明的人可不长命。不过，你倒是让人刮目相看，字字珠玑，却又正中下怀，叫在下佩服。将你捉来参与其中，果然没差，此次複活定能成功。”
要不了多久，他便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倏地，王不醉的心情变好，看着朱颜的神色更是和蔼。
“呵！”朱颜冷笑一声，还想说什麽，却被从墙角爬出来的秀秀给打断了。
只见秀秀爬到王不醉脚边，抱住他的大腿，祈求道:“王大哥，你放了我吧！看在我一直以来都那麽听话的份上，你饶我一命，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秀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想让王不醉心生怜悯。
谁知王不醉根本不吃这一套，一脚将她踢开，怒吼道:“这不是死！而是重生！”
他最忌讳的便是这个“死”字，如今听到，自是戾气横生。
秀秀挨了一脚，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吭一声，眼泪含在眼眶裏，要落不落的很是可怜。
王不醉看着秀秀这个样子，不知想到了什麽，又心生怜悯，蹲下身子，擡手抹去了秀秀脸上的眼泪，安慰道:“秀秀，你要听话，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神明会保佑你的。洗去一身污浊，获得重生，永生不死，多少人都求之不得，你该感恩才是。”
一番蛊惑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很快就将秀秀给稳住了。
朱颜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细细斟酌，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们还真是被算计得死死的啊！
不仅是纪大福那边，还有秀秀这裏，环环相扣，深怕错漏了一处。
难怪秀秀会被潘驰几句诗词给打动了，说了那麽多有的没的，从始至终她就是听了别人的吩咐，故意将无头尸的兇手往刘宗远身上按，转移了他们几人的注意力罢了。
还有潘驰回嗅香阁拿诗文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半面鬼不是纪大福，而是王不醉。
看他们相处的形势，只怕关系匪浅啊！
从始至终，他们都被装在了套子裏，别人往哪扯他们就往哪走，难怪会落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理清了来龙去脉，朱颜又不免想到沈渡，一时间心绪澎湃，又想沈渡赶快追来营救自己，又不想沈渡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不免心头有些自责，沈渡一心二用，既要对付半面鬼又要对付莫谦之，她此番还拖了沈渡后腿，的确不应该，当时该听从孙谭建议去避一避也好。
也不知他发现自己失蹤没有？可会前来营救自己？但是火蛾党摆明了要下套，将他们二人按死在营州，只怕也不会让他有活路。
想到这些，朱颜不免叹息一声，情绪有些低迷。
不过，只是一瞬即逝，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若有人来救，固然是好，若无人来救，她也得自己想法子脱困。
她不能一心只等沈渡来救，她也绝非是依附旁人的女子，必须想办法自救才是。

第257章 广春堂2
第257章 广春堂2
这边秀秀已经停止哭泣，朱颜咂舌，不愧是广春堂的副舵主，蛊惑人心有一套，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秀秀的情绪。
王不醉让秀秀回去坐好，这才直起身子，余光打量了朱颜一眼，见她似是在愣神，也就不再管她，转身出了暗堂。
他还是不大信任底下人，紧要关头，亲自盯着比较放心。
王不醉一离开，朱颜便起身靠近了那群女子，悄声问道:“你们都是今日被抓来的吗？”
王不醉不在，诸位女子的胆子就大了些，有人答是，有人答不是。
朱颜又问:“那可有什麽怪异之处？”
其中一人道:“我是三日前被捉来的，虽不至于好吃好喝的供着，但也并未饿着，皮肉之苦也是没有受到的。奇怪之处……哦，对了，每日三餐都让我等吃蜜饯果脯，那果脯含着股子香料味。”
“这位姑娘说得不错。”秀秀接话道:“不过，听话的人是如此，不听话的，被他们拖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是昨日被王不醉带过来的，到此处，已经有了好几位姑娘了。
吃喝拉撒睡都在此处，若是要哭闹逃走，便会被那些半面鬼拖走。
她们都是女儿家，平日裏又敬畏鬼神，也听过不少半面鬼吃人的传言，见此景，哪还敢反抗？自是乖乖听话。
适才她敢爬过去抱王不醉的大腿，也是因为他褪下了面具，是她平日裏接触的那个样子，她才壮着胆子过去求饶的。
“每日饭食都是蜜饯果脯？”朱颜呢喃了一句，存了心，接着道:“火蛾党竟如此富裕吗？”
蜜饯果脯，虽不至于多稀有，但穷苦人家也是吃不上的。
“王大哥有空常去嗅香阁，一掷千金是常有的事。”秀秀道。
朱颜点点头，其实也不稀奇，纪大福也是火蛾党的人，明面上却是一个商人，别的暂且不论，且说那个地下赌场也敛了不少财。
再者，火蛾党也算壮大，各处都有党羽，家底雄厚也不足为奇。
否则，来罗敷等人也不会有能力兴风作浪了。
只是蜜饯果脯，朱颜脑袋裏似想到了什麽，竖起琼鼻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複杂的香味，初闻是这些女子寻常身上用的熏香，可后味掺杂着……寺庙裏空灵净化的松木檀香伽罗香。
果然如此，又是这番手段，起死回生，今日入了这阎罗门倒是要看看是怎麽一个起死回生之法。
缄默了一阵，朱颜又看向秀秀，“秀秀，你是何时认识王不醉的？又为何会唤他王大哥？”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也不难发现，她对王不醉不设防，所以才容易被蛊惑。
况且，若不是秀秀祸水东引，兴许他们早就发现端倪了。
秀秀被朱颜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虚，下意识地躲闪开来，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讲。
正在此时，一直昏迷着的杜小婉眼睫毛动了动，轻哼了一声。
朱颜见她醒了，忙将她扶起来:“李夫人，你还好吧？”
秀秀也挪了过去，让杜小婉靠在她身上能舒服一些。
杜小婉皱着眉头，显然还未从之前的刺激中回神过来，“朱大人？这裏是何处？我怎麽在这裏？”
她记得她被半面鬼挟持住，为了恐吓衆人，还割了她的肉，然后……呕……
杜小婉打了个干呕，一旁的女子怕她真的想吐，忙将恭桶拿了过来。
她们不知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总不能让她吐在地上吧！
光是闻着这味，她们都受不住，心裏已经很煎熬了，也不好再叫身体跟着受罪。
好在杜小婉只是想到那一幕有些恶心，干呕了几下，什麽都没有吐出来。
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此时的惊惧，也是忽略不计了。
朱颜也不知从何处顺来一杯水，让她喝下缓缓，才道:“这裏大概是半面鬼的老巢，我们都是被他们抓来的，为了所谓的死而複生的秘法。”
杜小婉一听到‘半面鬼’三字，浑身就止不住的颤抖，再加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顿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哽咽着道:“朱……朱大人，连你都被抓来了，我们是不是都活不成了？呜呜……”
朱颜一噎，她也不敢做任何的保证，只得尽量安抚:“放心，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秀秀也不想泼冷水，提醒了一声:“还是别说什麽逃走不逃走的话了，让他们听见，也不知道会有什麽等着咱们。”
杜小婉一听，这还得了，眼泪就像洩闸的洪水一样，说来就来，哭腔也是越来越大。
王不醉带着人走进来，便听到杜小婉哭嚎的声音，不耐烦道:“聒噪。”
这个哭完那个哭，他可没精力一个一个去安抚，正要叫人去将杜小婉给打晕。
朱颜出声了，“王副舵主，若是嫌烦，不若给些伤药，把伤口包扎好，这人自然也就不哭了。再说，若是把人带走，你能用的人可就少了，若是影响了什麽，导致複活不成功，你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也拿不準，他们把人带走是带去何处？又做些什麽？还是留在此处为上。
秀秀也道:“王大哥，杜姑娘流了很多血，要是不包扎，万一流血而亡，你所做一切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前，他每次来嗅香阁都是点她作陪，出手大方，爱财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介意帮着做些事。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她知道的是比别人多的。
王不醉也觉得秀秀这话有理，一旦秘法开啓，万一杜小婉先死了，他再去捉人，怕是来不及。
于是便从袖袋中摸出一瓶伤药来，丢到杜小婉身上，“给她包扎一下。”
秀秀将药瓶从杜小婉身上拿起来，这才安抚仍在抽噎的杜小婉:“你忍着些，我这就给你上药，可不能再哭了，要是惹烦了王大哥，还不知他会做出什麽事来？”
秀秀这话说得小声，但杜小婉却是一字不差的听进去了。
当即又抽噎了几下，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在朱颜的帮助下，将衣袖往上撩，露出手腕上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
幸好纪大福割得不深，不然杜小婉真就要血流尽而亡了。

第258章 广春堂3
第258章 广春堂3
朱颜翻开自己的裙摆，扯下一块下内衬比较柔软的布条来，等秀秀上好药便动手包扎。
王不醉走到一面墙前，伸手按了一处凹处，墙壁便发生了变化，竟从中间往两侧收缩。
朱颜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听见“嘭”的一声，又露出一间密室来。
一瞬间，竟从裏面飞出不少飞蛾来，看到火光，义无反顾的飞了过去，又从火光裏飞起，翅膀燃烬，跌落在地。
朱颜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呼:“天哪，王副舵主，你们这是从哪裏抓来这麽多扑棱蛾子啊？”
为了一个毫无存在的複活秘法，竟然把戏做得这麽足。
可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王不醉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瞥了朱颜一眼，呵斥出声:“住嘴，什麽扑棱蛾子？这是我火蛾党的圣物！休要口出妄言，否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朱颜撇撇嘴：“既是圣物岂不是该供奉起来，怎麽还眼瞧着它们扑火而死？”
“住嘴！”王不醉恼怒，“信不信我先把你杀了？”
此话威胁意味十足，但半点也没威胁到朱颜，她淡然起身，将衣袖褶皱处抚平，眼风在秀秀等人面上扫过，秀秀被看得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对上朱颜的眸光。
王不醉冷笑：“莫不是你还以为那个什麽大阁领沈渡会来救你？”
朱颜挑眉，没应声。
“适才抓你之时，见你小臂处守宫砂尚在，你与那沈渡恩爱之言只怕都是装的吧，早听闻大阁领新婚当日对新娘子定下了‘三妄想’，要这新娘子活不过三个月，来营州后都传闻你们恩爱，我便觉着奇怪，一切不过是沈渡这厮的障眼法，蒙蔽我等罢了。”
见朱颜盯着他丝毫不惧，王不醉有些不满，冷哼一声方道：
“若是他真有意与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来？我便是杀了你，他只怕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可惜了你这张美豔的脸蛋。”
细细打量朱颜一番，
“不过，在我这裏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让你这脸，这身体发挥最大的作用，怎麽样？”
先是挑拨离间，再是徐徐诱之，不过碰上了她朱颜，也算倒霉。
“什麽作用？”朱颜状似好奇，见王不醉还要再说，先指着秀秀，再指指情绪不高歪倒在一边的杜小婉，还有其他几个女子，做恍然大悟状，
“啊，我猜猜，看对不对？”
说完也不等王不醉再说什麽，拍手道：
“她们几个，初看毫无干系，可细看却发现一共同之处。”
此话引的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各自打量其他人，可一头雾水，没明白有何共同之处。
“姑娘，你说错了吧，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秀秀见识多胆子大，率先开口道。
朱颜摇头：“对，是不像。”
不像还说那般话做什麽？
“把你们几个，当然，还有我，身体上的每个五官组合在一起，就像了。”
衆人更是不解？怎麽组合？像的又是谁？
“像他呀！”
朱颜朝王不醉努嘴，眼底含笑：“你们难道不觉得吗？”
衆人再次朝王不醉看去，这次不敢看也偷着看了，很快，有人发现不对了。
“像，她鼻子像。”
“她嘴巴像……”
“……”
杜小婉忍着痛苦道：“难不成，王副舵主想要複活自己？”
随后哭起来，“你们这等法子实在恶毒，複活却要拿旁人的命来换，这便是借了别人的命换取自己的命，就是换来了，又能活的安心吗？不怕尊者菩萨将你们捉去阿鼻地狱麽？”
杜小婉乃是大家闺秀，出嫁前甚少出闺阁，哪裏接触过这等恶毒的人和事，一时间接受不了，心口起伏，不多时又晕了过去。
王不醉瞧也不瞧，只淬道：“也就这点本事了，不过尔尔。”
“呵，我还没说完，”朱颜不管他态度，上下打量王不醉，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王副舵主是男人，又是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複活自己。”
王不醉闻言面色变了。
“只怕要複活的不是王副舵主，而是与王副舵主关系密切的人，姐妹，母亲之类。”
“母亲便算了，複活母亲不会找这些年轻的女子，那就是姐妹。”
“王副舵主，你是不是有姐妹枉死了？”
此语一出，王不醉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眼裏瞬间涌出无尽的悲伤，随后又被恨意取代，那样的决绝，就是朱颜都被吓一跳。
可该说的还是要说：“王不醉，你若是觉得你姐妹枉死有冤屈可以找衙门找官府，你杀人犯法，还妄想用被人的性命複活你姐妹的命，你当知世事有因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道理。”
“道理？报应？”王不醉嗤笑，“那就报啊，我怎麽没看见？”
“我……”
“闭嘴，”王不醉挥手阻拦朱颜说下去，恶狠狠瞪她一眼，“若不是你还有点用，我现在就杀了你。”
朱颜淡笑：“幸不负使命。”
王不醉一甩衣袖叫人给她绑了，转身便指使那些半面鬼将手中抱着的坛子放在密室的石桌上，将密封的盖子给揭开，一股甜香的味道四散开来。
朱颜嗅了嗅，擡脚往那边凑过去，好似对他们此番做什麽很感兴趣。
王不醉察觉了她的步伐，回眸看了眼，朱颜立即装作无事的样子，谄媚笑笑表示自己会很乖，还用口型对王不醉说了两个字，王不醉瞳孔地震一番，扭头不理会她。
轮到朱颜失笑了，没想到啊，还是沈渡管用，看来白阎王的威名真的叫所有人忌惮，怪不得来罗织欲除之而后快呢。
王不醉不管，其余半面鬼见了，也视而不见，专心做起手上的事来。
祈求神明垂怜，可是非常神圣的一件事，自是得沐浴焚香，以免沖撞了神明。
这会儿正在朝四方设香案，焚香，告慰四方神明。
随后王不醉则是走到正堂处，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的画像诵经，手捏佛珠，一脸虔诚。
其余人亦是，但凡设了香案处，皆有一人跪地诵经。
朱颜听着那些弥弥梵音，忍不住嗤笑，即便有神明，也不会为了他们这些手染鲜血、为达目的不把人命当人命的人而大显神通的。

第259章 广春堂4
第259章 广春堂4
暗堂裏的事暂且不论。
广春堂外，沈渡和景林跟随在撤退的半面鬼身后，摸到了院墙外。
正好，院子外，墙角处有一颗大树，枝繁叶茂，二人藏身于上，若不闹出动静，别人绝对发现不了。
王不醉回来吩咐过后，院子裏的守卫明显加强了些，到处是戴着青面獠牙的半面鬼在巡逻。
沈渡咬了咬牙:“此处定是火蛾党在营州的老巢了，看这架势，朱颜定在此处。”
莫谦之与火蛾党早有勾结，而那个半面鬼首领在祭祀仪式的时候也站在莫谦之身旁，只怕还不止是勾结这麽简单。
若是他猜的不错的话，这些半面鬼就是火蛾党的人，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带上鬼面具，在外面装神弄鬼。
论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年一直在甘南道行兇的半面鬼竟然是火蛾党的人，而背后就是一直宣扬悬壶济世的广春堂。
打着治病救人的旗号作恶，死不足惜。
景林所想亦是如此:“既是老巢，定是守备森严，凭我们二人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况且，他们还受了伤，气力也损耗不少，单枪匹马去闯龙潭虎穴，只有被人拆骨入腹的下场。
若是如此，别说救回夫人了，他们也得搭上，景林很担心。
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朱颜看不清沈渡对她的感情，他却是十分清楚的。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朱颜就是沈渡的逆鳞， 可同时也是软肋，他怕沈渡会不顾生死，直接沖进去。
这样与送死有何区别？
“不若让属下先去探探，阁领守在此处等候消息。”景林说完便要下去。
沈渡伸手拦住，眯眸低头打量一番，快速做了安排:“景林，你先回县衙，调遣一部分内卫府的弟兄来支援，我会想办法混进去，打探朱颜被关在何处。”
想了想，沈渡又道:“若是能找到不良人，还请他们搭把手，一举将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早在孙谭找上朱颜的时候，沈渡就让景林暗中去查了他们的身份，今日他们又来施以援手，共患难一场，也算是朋友了。
再说朱颜手裏有不良帅徐想仁的帅印，见帅印如见不良帅，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
“可是您只身前往打探，无疑是羊入虎穴，不妥。”景林摇了摇头:“大人，不若您在此处探查动静即可，属下快去快回，定将支援带来。”
“景林，听话。”
沈渡无疑加重了语气，这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是。”
服从是天职，入了内卫府，便以大阁领命令为尊，景林虽然担心沈渡的安危，但不得不遵从。
将气息隐藏，景林飞身而下悄悄离去。
沈渡叹了一口气，撕下几块布条来，将身上有伤的地方草率的包扎了几下，趁着换防的空隙，从树上一跃落到围墙上，翻进了院子裏。
一落地，沈渡就听到脚步声，干脆躲进了一处灌木丛裏。
沈渡刚藏好身子，几个半面鬼便从旁经过，其中一个还不忘骂骂咧咧:“都快些，若是耽误了副舵主的好事，可没有什麽好果子吃。”
“头儿，那群女人已经饲养这麽多天，什麽时候才能……”
沈渡眉骨微凛，眸光淩厉起来，这些人竟然用饲养牲畜来形容那些被关押的女子，而这些女子还包括朱颜。
一丝冰冷的杀气外洩……
“好冷啊……”有人往四周看了看，无风，树叶都安静竖立在那裏。
沈渡收敛身上的气息，只等他们过去。
“住嘴，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被称为头儿的呵斥出声，问话那人便讪讪地闭了嘴。
待前头的人走过后，他便猫着身子探了出去，将走在最后的捂住嘴拧断了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进了灌木树后。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扒了半面鬼身上的衣裳，犹豫一瞬息咬牙穿在了自己身上，带上了那张鬼面具，从草丛裏出去。
沈渡站在院裏理了理衣裳，这才跟了过去，穿过廊下，过了角门，又进了一处院子，还不等他打量地势，便被一个半面鬼拦住了去路。
“伙房的？在此处乱转悠什麽？”
沈渡表情微愣，这还有什麽讲究不成？明明是一样的装扮，他为何看得出自己是伙房的？
那人见他如此呆笨，拍了他一巴掌:“愣着做什麽？”难怪只能在伙房做活，一点都不机灵。
沈渡立即回神，捏紧双拳複又松开，捂住了肚子，扯开嘴角，压着嗓子，结巴道:“大……大人，我……我肚子有些痛，正，正在找茅房呢。”
“院子太大了，这……这茅房究竟在哪呢？”
“从那边走，后院有茅房，无事不要在院中乱逛，完事了就回去厨房安分一点，若是沖撞了什麽大人物，你小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人见他是个结巴，脑子又不灵光，还好心地给他指了路。
沈渡立马从善如流，点头哈腰:“是是是，多谢大人指路，我这就离开。”说完，扭头顺着那个半面鬼指的方向走了。
留下那人一头雾水，喃喃道:“这也不结巴了啊！”
宅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一处一处的查看，不仅费时，万一暴露还容易打草惊蛇，于是沈渡便装作第一日进来当差，问清楚厨房的位置，这才朝那边去。
既然伙房的人知晓那群女人的存在，想来是往那边送过饭食，自然也就知晓她们被关在何处了。
暗堂内，朱颜走近了些，只觉得蜜甜香味更加浓烈了。
见王不醉等人醉心祭祀仪式，对她见怪不怪仿若看将死之人一般，也便没有顾虑，大着胆子靠近了石桌。
石桌上放置了大大小小的坛子，那股甜香味便是从中散发出来的。
朱颜跨前一步，凑近其中一个看了看，饶是验尸无数，也不由得一阵惊诧，下意识惊呼:“啊！”
坛子裏装着的竟然是一个人头，鲜活的人头，没有丝毫腐败，眼睛还瞪圆了，死死地盯着前方。
明显就是死不瞑目。

第260章 广春堂5
第260章 广春堂5
王不醉正闭着眼睛虔诚的诵念口号，听到朱颜惊叫，睁开眼扫视了她一眼，警告道:“朱颜，若是不老实，本舵主不介意将你人头砍下来与他放在一处。”
朱颜已经缓了过来，再次看了眼坛子裏的人头，没有言语。
她不是没有接触过死尸，刚才被吓一跳，不过是没有準备罢了。
她还想再察看察看，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些坛子裏装着的就是半面鬼每次杀人后取走死尸身体的一部分。
王不醉见朱颜不言语，以为她害怕了，这才阖上双眼，继续诵念，其余半面鬼各司其职。
反而秀秀小声道:“朱大人，若是害怕，还是过来吧！别再看了。”
朱颜看过去，秀秀一脸担忧，尤其瞥见她被捆缚的双手面露怜惜，招手让她过去。
朱颜摇头，深呼吸一口气，再次走近了些，果不其然，细看下来，那张人脸与李楷瑞有六七分相似，由此可见这就是李楷祥的人头了。
取了一旁的烛台，凑近看了看，脖颈处切割的刀口齐整光滑，先前的猜想没有出错。
随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坛子，眼睛应该是那个跟许己则合伙想劫持杜小婉却被半面鬼杀了的二赖皮的，朱颜去看其它坛子。
几乎每个人体部位都囊括了，肝，脾，肾等等，甚至还有一具人皮，皮肤表面的经络都清清楚楚，内裏那层肉还有血丝在，这是——营州司马比丘的皮。
朱颜快速看过去，又一一记在脑子裏，不知何时，王不醉都已经停止诵念，走到了她跟前。
“怎麽样？看完了吗？”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换作其他女子怕是早就吓得晕过去了，她还敢举着烛台细细打量，可真叫人刮目相看。
若为男儿，前途非同一般。
朱颜点点头:“看来王副舵主想複活的人不少啊！有男有女，我所言不错吧！这具人头应该就是李楷祥了吧！那肝就是刘宗远的吧？其余部位我看不出，但那副人皮应该是营州司马比丘的。”
刘宗远死时也很是惨烈，心肺都震碎了，肝也不见了。
“朱六娘果然慧眼如炬，不错，这些部位的确是有男有女。”
王不醉也不吝夸奖，若非敌人，他倒是想将朱颜收为己用了。
“只是有一事，在下不是很清楚，还请王副舵主不吝赐教。”
虽然她有所猜测。
王不醉倒也有心情答複她，“说吧！反正你都是要死的，让你死个明白也不错。”
“这些人体部位都鲜活如初，没有丝毫腐烂，不知舵主是如何做到的？仅凭这些蜂蜜吗？”
虽说他们刚到宅子裏的时候，的确有花草树木，但是进了暗堂，花香可就闻不到了。
况且，这些蜜甜香是他们将坛子搬进来的时候才有的。
“有意思。”王不醉勾了勾唇角:“难怪你一介女子就能探案，并且从未失手。你说得不错，这裏面加了天然蜂蜜，自然还加了些防腐药材，将这些都做成了蜜饯罢了。想来，蜜饯肉脯的模样，你不陌生吧？”
说到此处，王不醉还恶趣味的看向了秀秀等人:“说起来，这几日你们吃的都是蜜饯肉脯，不知味道如何呢？可有人味儿？要不过来闻闻？看看是不是跟你吃的那个味道一样。”
这些可是祭祀供品，自然是要好生饲养，将那些女子捉来后，不听话的早就被拖出去杀了，人皮都被剥了下来，人骨头早就喂狗了，至于人肉则被做成了肉脯，用来喂养这群活着的女人。
这群女人一无所知，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吃的时候不知道，听见王不醉提起，在场的女人纷纷吐了起来，恨不得将苦胆都吐出来。
尤其是杜小婉，她今日可是亲生经历，纪大福将她的肉割了去，放进嘴裏咀嚼，一想起来，她还不免胆寒。
朱颜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没有人性，直呼其名道:“王不醉，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难怪会一日三餐都给她们吃蜜饯，原来古怪之处在这裏。
虽她并未吃下，可光是想到此点就让人不寒而栗。
“人性？人性值几斤几两？能填饱肚子吗？能让人穿暖吗？能让弱小不被欺辱吗？”
一连几个问题，朱颜都被问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不醉冷笑一声，道:“既然不能，那要它何用？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朱颜，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才是。”
若是有所选择，谁不愿做一个好人？谁又想做十恶不赦的恶人呢？
既然天道不公，那他费心博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又有何错？
“何况让那些冤死的人重生，这是何等的尊荣，千载难逢，我们要相信，死而複生，生生不息。”
王不醉这话像一巴掌扇在了朱颜脸上，虽不致命，却生疼。
面对王不醉的质问，朱颜努了努嘴，还是答不上来。
见她无言以对，王不醉也没想能得到答案，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关键，他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供养灵魂的‘容器’已经筹集齐全，接下来就是请大师引魂入体了。
秀秀这会儿将腹中之物吐完，整个人好受了不少，见朱颜愣住，便上前去，道:“朱大人，您是否也觉得他说的对？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尤其是对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什麽三从四德？全都是用来约束女子的。
若是做错分毫，旁人的唾沫腥子恨不得就能把人给淹没了，最可恨的其中说三道四的大多数都是女子。所谓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也不过如此了。
想想，何其讽刺啊！”
她是嗅香阁的一介妓子，‘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每日卖弄风骚，靠卖自己的皮肉才能活下来，卑贱到了尘埃中，她最是能体会王不醉口中所说的无奈之人。
那些男人风流的时候一张嘴全是好话，在外面偷腥被家裏的母老虎发现的时候，却将她们这些风尘女子推出去做挡箭牌。
偏偏她们为妓之人，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旁人如何欺辱，哪怕是要了她们的命，她们也只能受着。
若是真被人弄死了，赔偿一些银钱给阁裏的鸨母，也就了事了。
谁会在意这麽一条烂命呢？

第261章 广春堂6
第261章 广春堂6
无人搭话，秀秀又似自言自语般道:“其实男人女人又有什麽不同呢？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不一定做不到，比如朱大人，一介女流，却能验尸查案，一身胆识不输男儿，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可饶是如此，也仅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罢了。做得好，能得一句夸赞，或是些黄白之物；犯了错，却是能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若是要我说，还不如什麽都不做的好。”
秀秀一番话看似无头无尾，却让朱颜陷入了沉思，难免想到沈渡提的‘三妄想’，确实！她的身家性命还不一定能保住。
且不论这个，但凭她做的事就已经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了，他们想要自己的命也实属正常。
思绪腾飞，困于一隅，朱颜看到秀秀又去劝说杜小婉去了，劝慰了一番，杜小婉果然好受很多。
秀眉拧在一起，朱颜望着秀秀，秀秀长着一张瓜子脸，柳叶眉，五官精细，又因为在嗅香阁多年练习琴艺等，所以气质高雅，说话柔声细语，劝慰人的时候如沐春风，这些小姐妹原本都战战兢兢十分躁动，可秀秀来此后都安分下来，仿佛，仿佛……
朱颜一直找不到形容词。
正当朱颜思索之时，秀秀擡眸与朱颜视线撞在了一起，朱颜微愣，只因秀秀擡眸瞬间眼底的晶亮太不寻常。
秀秀似没料到朱颜一直在看她，沖朱颜笑的坦然，低下头继续找其他姐妹安抚。
——
沈渡一心挂念着朱颜的安危，景林则是心系沈渡，马不停蹄的回了县衙。
绕是如此，从半面鬼们屠杀百姓起，其中的鏖战不提，又到他们跟随半面鬼摸到广春堂，发现敌不寡衆，再至他回来请救援，大半日都过去了。
夕阳西下，天色逐渐暗沉了下来，不过也并未到点亮烛火照亮的地步。
景林大步进了县衙，一刻不停歇，立即吩咐内卫府的人备马，抽调了一半人马，其余留下看顾莫谦之等重要罪犯。
至于营州守城军则是一个未用，也不许他们接近地牢，免得与莫谦之等人勾结，助他们逃走。
瞧着天色不早了，景林又担忧沈渡的安危，虽有心寻找不良人，但终究怕来不及，不良人寻常不受官府统领，联络也有自己的章法，他摸寻不着，还是赶去救人要紧。
刚出衙门便撞见了一队人马，正是今日在城门处支援他们的不良人。
未曾寒暄，孙谭直接道:“不知朱大人可有平安归来？”
他将潘驰送到医馆，在大夫的救治下，得知潘驰脱险后，留下两个属下照顾，便直奔城门。
城门处打斗过后的狼藉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孙谭转悠了一圈没有发现朱颜的身影，连沈渡都未曾见到，心底便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
情急之下孙谭亮出身份问内卫，才知朱颜被半面鬼捉走了。
孙谭得知情况后，直接带着不良人就要去找广春堂的老巢，原本他就已经查到了位置準备告知朱颜此事，谁知道半面鬼提前出动让他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差点作废。
这个时候有手下说看到了景林，沈渡手底下最信任的副手，他便直接过来问情况。
朱颜拿着不良帅印，朱颜的命他们不良人必保。
景林心头焦急，一面打马往前走几步，一面摇头道:“我等摸到了半面鬼的老巢，其盘踞数量之多，仅凭我与主子无法全身而退。”
“阁领令我回来搬救兵，速速过去支援一二。”
三言两语便将现状说了个清楚，丝毫不拖沓。
半面鬼吃人一案在甘南道闹得人心惶惶，孙谭等人没少彻查，却连门道都未摸清。
此次，沈渡和朱颜明面上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而孙谭配合朱颜正是受了徐大帅的命令，如今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孙谭自是乐意配合。
“烦请带路，我等定助大阁领一臂之力。”
景林也没有废话，领着内卫府的弟兄在前面带路，孙谭一衆人马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往广春堂秘门赶去。
广春堂内，沈渡一路摸到了厨房，还不等他同人套话打探，便被厨房内的管事安排做了不少事。
想想他大周朝一介大阁领，人称白阎王，竟有一日被人指使做这些杂事，若不是为了朱颜，胆敢对他颐指气使的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沈渡皱着眉，将一截木头塞进竈眼内，将竈火烧得很旺盛，恨不得将厨房给点了。
幸好有面具遮面，否则凭他这生人勿近的模样，早就暴露无遗了。
另一端，王不醉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再次回到了暗堂。
王不醉现如今所在地方就在广春堂下，有广春堂打掩护，就算被官府的人找到也只是在广春堂寻摸一番就作罢，且他入口做得隐秘，无论如何是叫人找不到入口所在。
故而王不醉根本不管外面如何，只管他筹谋多年的大计。
听到脚步声，朱颜回神，刚沐浴完的王不醉身上带着湿气，如今六月芳菲尽，正是暑气上升的时候，可因为在地底下，完全不受凉气的侵扰，又因为刚沐浴完就过来，王不醉的脸上毫毛一根一根立起来，在灯光照射下十分显眼，甚至呵出的气也清晰可见。
由此，朱颜更加断定，他们如今被困在了地底下，沈渡他们找寻难度只怕更大。
从朱颜身边经过的时候，王不醉衣摆随着行走拂在了朱颜琼鼻上，触感丝滑，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飞蛾扑火，破茧成蝶的画面，栩栩如生，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陌生的字织在上面，朱颜借着灯光辨认了下，断定自己没见过，便不再深究。
倏地，朱颜鼻尖微皱，微微倾身多闻了几下，随后再次看向王不醉的脸。
王不醉的脸白的没有血色，原本朱颜以为是常年佩戴半面鬼面具的原因便没在意，可自从知晓纪大福也是半面鬼一员，比照下来，纪大福虽然也常年佩戴面具，肤色偏白，还略显浮肿，但面皮下经脉清晰可见，可王不醉面皮下面经络不明，最重要的……

第262章 广春堂7
第262章 广春堂7
刚刚袖袍翻飞飘散而来的味道如此熟悉，朱颜从未忘记过。
她想起来第一次在西明寺外见唐大夫人，姿色端容的唐大夫人拿绢扇遮面，身上透出来的就是这股味道，比这个味道还要浓郁一些。
松木，沉香，香柏，琥珀……
原本该是庙宇裏供奉起来让人安神静心的香气，可到了此人身上，便是死气，与来罗敷一模一样的死气，将这些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这香味怪异就在于，明明该出身庙宇超然物外，可又不似一般寺庙僧人常年接触衣袍肌肤沾染的那种，而是，沁入肌肤骨髓的那种，就仿佛如同那个遥远的传说中所说一般，若得神明眷顾的人，则会从身体裏散发出香味来，天生异象，不似凡间之物，必得大道。
没想到，今日她竟会在王不醉身上闻到，联想到来罗敷，难不成那个传说是真的？
王不醉见朱颜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冷嗤了一声:“又要耍什麽把戏？”
朱颜张了张嘴，本想问问这体香是怎麽来的，话还未开口，便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半面鬼打断了。
来人躬身道:“舵主，在后院的矮树丛裏发现一具死尸，经排查是我们的人，应该有人暗中潜入了。”
半面鬼的人都是火蛾党羽，每个人左肩都刺有一只火蛾，他们也是由此判定，有人潜伏进来了。
王不醉看了朱颜一眼，吩咐道:“既然悄无声息潜伏进来，定是不想打草惊蛇，传令下去，一一排查，势必将範围缩小，活捉此人。”
“是。”
半面鬼应声后，再次退了出去。
朱颜不由得担心起来，那个人会是沈渡吗？他是来救自己的吗？同时又有些责怪，若真是他，单枪匹马的闯进来，不是送死是什麽？ 堂堂‘白阎王’怎的也这麽不冷静了？
王不醉没有错过朱颜面色变化，挥手叫来属下:“将圣物请来，立即开始，不能再拖了。”
若真是沈渡，他不敢赌，越拖越可能会有变故。
得知王不醉终于要开始複活人了，在场守卫的几个半面鬼面露激动，“舵主，可别忘了，您曾承诺过我等，功成后，定会帮我们複活亲故。”
他们这些人加入火蛾党，心甘情愿供他们驱使，便是为了所谓的複活秘法，複活自己的至亲。
王不醉有些烦躁，这还是第一次複活人，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为了稳妥起见，複活妹妹一人，他便找了三个容器，其中一个还与妹妹有七八分相似，更别说他们要複活的亲故那麽多了。
不过，他深知一个道理，要想驴拉磨，又不给驴吃草，那是不成的，因此尽量软着语气安抚:
“诸位放心，本舵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不然难免会被噎住，况且，毕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秘法，万一不成功，岂不是害了你们？为了你们，本舵主愿意以身相试，若神功大成，本舵主如愿以偿複活亲人，也定会帮助你们，让你们和亲人团聚，放心吧！”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若不是朱颜心裏清楚他口中的秘法都是些歪门邪道，否则都怕要被他给蛊惑了。
果然，衆人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顿时面露感激，“多谢舵主，如此为我等着想。”
安抚好衆人，王不醉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指了指朱颜、杜小婉和秀秀，吩咐下去:“行了，把汤药端上来，先给她们三人喝了，等吉时一到，便立刻开始。”
用药后，她们就没力气折腾了，免得惹出事端来破坏了自己的好事。
广春堂已经有人潜伏进来了，可见其本事不俗。
虽说已经下令让人排查了，万一有漏网之处，叫他闯进暗堂裏来，可就麻烦了。
秀秀缩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神暗淡了几分，整个人颓然了下来。
果然，他还是选择了她。
看到那些半面鬼再次忙碌起来，朱颜心念一转就猜到王不醉惧怕沈渡找到这裏，想把複活的把戏提前。
她得想办法拖延时间才是。
“王副舵主，既然複活秘法真的存在，那来罗敷呢？为什麽不让他这个有複活成功先例的人来呢？若是他来了，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朱颜心头笃定，王不醉搞这些事情，背后一定有人在镇守，而那个人只可能是从不在营州城露面的来罗敷。
若是王不醉心动了，当真要将来罗敷请来，那她也算给沈渡他们的救援争取了不少时间了。
谁知王不醉听到朱颜提起来罗敷，面露狰狞，朝她走来，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配知道。”
不防王不醉一言不合就动手，朱颜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白皙的脸上一道巴掌印很是明显，嘴角还有丝丝血迹。
“呸。”朱颜啐了一口，嘲讽道:“怎麽？提到此人戳你心窝子了吗？”
“什麽複活秘法？明显就是用来收买人心的说辞，偏生这些人鬼迷心窍，听之、信之。”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
王不醉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狠狠地呼出一口气，才将朱颜挑起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正好半面鬼将汤药端了进来，王不醉便亲自端了一碗给朱颜灌下去。
汤药顺着喉咙下肚，很快就起了药效，朱颜瞬间觉得浑身无力，仿佛力气被人抽干了一般。
王不醉一松手，朱颜便摔倒在地上，痛得她“唔”了一声。
其余半面鬼又给秀秀和杜小婉灌了汤药，让她们二人也疲软了身子。
随后，无需王不醉动手，其余人便将她们三个擡上了案桌。
无端被挑起了怒火，王不醉的耐心也到头了，“去看看，那位怎麽还不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除了需要特殊的仪式外，还得将做成人体蜜饯的所有部位缝合，最后注入灵魂，这可是个大工程，缺一不可。

第263章 广春堂8
第263章 广春堂8
半面鬼正要出去，立即就有人来回禀了:“副舵主，大师说……说他饿了，浑身无力，需得用些饭食才能来进行缝合仪式。”
大师天赋异禀，掌握的又是人人求之不得的缝纫秘法，难免倚老卖老。
王不醉气得一脚踢翻了一旁的椅子，眼含冰霜:“这个老东西。”
若不是有求于人，他定会叫他清楚什麽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不醉发怒，一衆半面鬼诚惶诚恐，其中一个心腹劝说道:“舵主，忍一时风平浪静，待事成之后，咱们再发难不迟。大师嘛，难免拿乔，若是不尽力满足，他一走了之，反而坏了咱们多日的筹谋。”
王不醉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得按捺住，“叫伙房那边给他送些吃的，酒就算了，喝醉酒会误事。告诉他，本舵主只给他半个时辰，若是再故意刁难，本舵主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想了想又道:“将他叫过来先开始缝合，饭食做好，一并送到暗堂来。”
届时，他若是还能吃得下，他便给他时间用饭。
“是。”
——
伙房那边听到吩咐，不免有所怨言，其中一个厨子一边切菜一边吐槽道:“什麽大师？别的本事没见着，装大尾巴狼的本事倒是不小，这几日都快把咱们当孙子使唤了。”
一日三餐，又要精致又要美味，还得顿顿不重样，一有不顺心，摔碗砸盏的，上头也只会拿他们伙房的人来开刀。
想想，便是正舵主在此，也没那麽难伺候。
“行了。既然是副舵主的吩咐，咱们照办便是。休要多生口舌是非，误了副舵主的事，咱们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即便未曾与王不醉打过交道，但所见所闻不少，他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说是睚眦必报也可。
这几日恐怕也窝了不少火，待事成之后，这个所谓的大师也就做到头了。
管事一番警告的话砸下来，衆人不敢有所抱怨，只得听从安排。
管事这才满意了:“动作快些，做好之后，送到暗堂去。”
沈渡蹲在竈台前，竖着耳朵听了一嘴，猜想暗堂定是有古怪，主动请缨道:“诸位辛苦了，一会儿送饭便由我去送吧！”
到了厨房，他才知自己假扮这人就是个打杂的，跑腿也无可厚非。
衆人也没有异议，反而兇狠道:“废话，不是你去送，谁去送？竈火烧旺些，要开始炒菜了。”
这小子倒学会偷奸耍滑了，刚才回来的路上竟然溜走偷懒去了。
沈渡垂着头，尽量抑制住脾气，道:“是是是。”
随后又往竈堂裏扔了几块木柴，用一根木棍挑了挑，很快火势就大了起来。
客房中，大师本是半躺在榻上，等吃等喝，听到半面鬼回的话，顿时面露不悦。
“这便是你们副舵主求人的态度吗？若不是碍于总舵主的情面，老夫岂会走这一遭？”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师，广春堂此时是副舵主当家做主，若是你不听话，谁也不敢保证副舵主会做出什麽事来。”
言外之意便是不想不识擡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本以为借着总舵主的势就能一直作威作福，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堂而皇之的威胁。
半面鬼不予理会，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来:“大师，请吧！别让我家副舵主等久了。”
大师气得怒火中烧，只可惜到底势弱，只得听话，恶狠狠道:“带路。”
怎麽也是被邀请来的，可王不醉一句问候没有，还想让他饿着肚子做事，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
待总舵主归来，他必定是要告上一状的，届时，便要看他们二人的拳头谁更硬了？
毕竟他跟总舵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是有事，他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大师恼怒，王不醉何尝不是？连带看着案桌上的三人都不顺眼了。
反正这阵法需得用鲜血来祭阵，先放血也不错。
于是便从一旁的石桌上取来一把匕首，朝着杜小婉三人走去。
匕首乃是稀有的玄铁打造而成，锐利无比，削铁如泥不是作假，在烛火下冒着寒光。
杜小婉到底是大家闺秀，胆子小，直接就被吓晕过去了。
秀秀也慌乱了起来，“王大哥，难道你一点都不念及从前的情分了吗？你说过要拿我当妹妹的，你也说过你的妹妹就是你的眼珠子，这辈子都会待她好，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妹妹？我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心尖宠，马上，我便能跟她相见了。你放心，秀秀，我的话一辈子都作数，对于失而複得的小妹，我定会待她更好。”
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罢了，他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现在的自己有这个能力。
秀秀的眼神又暗淡了几分:“所以，从前你待我的好，都是因为这张脸，才让你爱屋及乌的吗？”
不止一次，他与她对酒当歌的时候，看着自己这张脸沉迷了。
从前，她以为是自己姿色过人，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才是自欺欺人的那一个。
一个深陷执念的人，又岂会被往日的旧情打动，从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目的？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灰烬，风吹即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王不醉看了秀秀一眼，很快又撇开目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舵主不会让你痛苦太久的。”
“往日的情分？”秀秀呢喃出声，表情似哭似笑，“往日哪裏有什麽情分？你对我，有过情分嘛？”
这话说的平淡无波，可秀秀眼底的灰暗，叫王不醉没忍心看，扭过了头去。
“所以，你其实从接近秀秀开始，就已经打算用她做你的妹妹複活的容器了是吗？”
朱颜很早就想问出口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与你无关。”
朱颜也不气馁，冷笑了一声，望了眼四周随处可见的火蛾，道:“火蛾党是把火蛾当做图腾还是信物来着？哦，对了，是圣物吧？笑死，一只被火轻易就烧死的扑棱蛾子，你们还奉若神明。神明知道你们如此辱没他们，还会保佑你们吗？”

第264章 广春堂9
第264章 广春堂9
“住嘴，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岂是你能开口羞辱的？朱颜，信不信本舵主割了你的舌头？免得你乱嚼舌根。”
“我看是你耳聋眼瞎吧！一言不合便要打要杀的，真没劲。扑棱蛾子就是扑棱蛾子，本姑娘一只手就能把它给捏死，还历火不死轮回重生呢？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只怕蛾子本蛾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吧？”
说来也是有趣，半面鬼每次杀人取走尸体一部分时，总会在缺失部位一旁刺上这几句话。
原本她以为有什麽高深的用意，如今瞧来，不过是火蛾党故弄玄虚罢了。
朱颜一而再再而三的口出狂言，将火蛾扁的一文不值，王不醉已经在恼怒的边缘了。
“朱颜，适可而止。”
若非时辰未到，他定是要一刀了结了她的性命来洩心头之恨。
将人惹恼了，朱颜才收敛，笑道:“若非被我言中，王副舵主在恼恨些什麽？单凭将你们取来的人体部位缝合在一起就能让死人複生吗？难免荒诞了些。不过缝合尸首罢了，还用的着什麽劳什子的大师？说实话，我也能做到，而且还能缝合得天衣无缝。”
这麽多年来与尸首打交道也不是白来的，验尸是为了让死人开口，寻找真相，可不是让死者死无全尸的。
因此，每个仵作解剖尸体过后都会再将尸体缝合，久而久之的，熟能生巧，缝合技巧也就越发高深。
王不醉提起的手又收了回去，将朱颜从案桌上提起来，质问道:“你会缝合尸首？不是戏言？”
一个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当猴耍，他会让她知道厉害的。
“骗你做什麽？缝合之术是每个仵作都会做的事。”朱颜想了想又加了句:“爱信不信。”
王不醉有些迟疑，既想让朱颜动手，又害怕她会耍花招。
正在这个时候，大师便在半面鬼的带领下来了。
自然，他也将朱颜的话听进了耳朵裏，一介女子，竟敢质疑他，顿时心生不悦:“副舵主，既然她有这个本事，不防让她试一试。若是做不到，将她剁了喂狗又何妨？”
“你在教我做事？”
王不醉将朱颜扔了回去，一双眸子仿佛淬了毒一般，看得人不寒而栗。
陈火蛾不在，这广春堂便是他王不醉当家做主的地方，但是一个两个的，生生将‘副舵主’挂在嘴边上，仿佛他只是陈火蛾养的一条狗似的。
大师又如何？在他地盘上，那就是仰人鼻息过活，之所以容忍，不过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
既然朱颜有这个本事，这个所谓的‘大师’的确是无用之人了。
大师从王不醉的眼裏看到了杀意，顿时一凛，低声辩解道:“副……舵主想多了，老夫之意，只是为了看此女堪不堪用罢了，若是她确有本事，我与她一道缝合尸首，能省下不少时间。”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火蛾不在，远水救不了近火，他的确得夹紧尾巴做人。
要知道盛怒中的人可是会不计后果只为达目的的，要是成了王不醉刀下亡魂，可就死得太冤了。
王不醉的确迫在眉睫，潜伏进来的人还未查到，他也确是赌不起。
略微沉吟，便道:“既如此，大师便先动手吧！”
随后，从袖袋裏掏出一个瓷瓶，抖了一颗解药出来，捏着朱颜的下颚，将解药喂了进去。
解药下肚，朱颜恢複力气不过是须臾之间。
王不醉瞪了她一眼:“去，若是敢戏耍本舵主，本舵主就将你剁了喂狗。”
朱颜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看到他们狗咬狗的戏码呢。
没想到这个大师这麽从心，还不如她一介女子。
不过，也没有拖沓，从案桌上跳了下来，往前扑了扑，方才稳住身形。
折腾一天了，担惊受怕、挨饿也就罢了，方才又喝了让人无力的汤药，即便服用了解药，脚下没力也是正常的。
王不醉冷着脸，视线始终在朱颜身上，总之，她若是敢耍幺蛾子，他便不会再留她。
即便阴魂归来时，需得与肉身契合，方能成，但没有朱颜，还有杜小婉和秀秀，总归有一人是合适的。
朱颜忽视他的目光，走到了密室那边，看到大师已经将两个器官从坛子裏捞了出来，正在穿针引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没有金刚钻，怎麽揽瓷器活？要缝合尸首，也得备好特殊的针线吧！这都被你们酿成的成人体硬糖了，其硬度不亚于人骨，普通的绣花针可没用。”
正在朱颜说完这话的时候，大师手中捏着的绣花针就断了，而且还是从中折断的。
然石桌上摆放的器官连一个针眼都看不到。
“看吧！我可没有说假话。”
王不醉眉头突突的，“怎麽回事？你们到底是怎麽办事的？”
为了确保这些东西鲜活，只能以此来进行防腐，却忘了，即便是风干的腊肉都是有一些硬的，更别说是人体硬糖了。
面对王不醉的质问，大师可答不上来，支支吾吾道:“定是你们用的法子有差，否则怎会如此硬？往常，可不是这样的。”
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心虚，朱颜都察觉到了，眯着眼打量着他，可真有意思。
明知是假的，还要假戏真做。可不就是有意思了吗？
传闻来罗敷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死而複生，到底是金蝉脱壳耍得好，还是确有其事？
“少废话，一切都是按照秘法做的，怎会出错？”王不醉呵斥了一声，命令道:“不管你们用什麽法子，必须要将尸首给我缝合好。”
这可是秘法中最关键的一步，需得用这具尸首为祭，再以他的血为引，方能使妹妹的阴魂归位。
一步算一步，全部都不能出错。

第265章 广春堂10
第265章 广春堂10
无奈之下，大师和朱颜只能先选择几块看着不是很硬的来缝合，不过也得用绣花针来戳，戳一个洞，缝一针。
虽然有些费手，能拖延时间，倒也不错，朱颜甘之如饴。
其实朱颜贴身所佩戴的验尸袋裏就有全套的验尸工具，包括缝合工具，都是师父陈瘟精心打造，精铁所制，薄削不过纤毫尺寸，乃是朱颜的宝贝。
遇到寻常尸首倒还好，可时有不寻常的需要开颅验骨等情况，寻常剖尸刀缝合针则根本无法穿透，更何况还有那冻死，经久了日月成了僵尸的情况，师父也是考虑如此，特意打造的这一副，师父自己那副他并未给朱颜，至于为何，师父没说，朱颜也没问。
但在这裏，朱颜决计不肯拿出来用的。
至于这个什麽大师，朱颜大约猜到了身份，只怕与那些摸金校尉，掘坟的倒爷是一路人，要麽便是寻常处理些非正常死亡的情况，一些大户人家无法言说的秘密，瞧着面色就带着三分阴气，却是正经工具都拿不出来，来罗敷到底哪裏找来的这号人物？
王不醉看着他们的动作很是不耐烦，却没有法子，只得不停的踱步，嘴裏面念叨着什麽听不懂的语言，时不时朝朱颜这边看过来。
大约一刻钟后，两个半面鬼拎着食盒走了进来，领头之人弯腰一礼，道:“副舵主，大师要用的饭食做好了。”
王不醉看都不看一眼，“放下吧！”
废物一枚，连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吃饭？
还不如去奈何桥问孟婆讨要一碗孟婆汤来得实际些。
两个半面鬼也听话，将食盒放到一边，其中一直不曾开口那个往密室那边看了一眼，看到朱颜还活着，郁沉的眉眼顿时一松。
另一个见他不动，靠近踢了他一脚，不耐烦道：“别看了，美人儿再多，那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万一其中一个被副舵主的妹妹瞧上了，用作複活的肉身，那以副舵主对妹妹的疼爱来看，若是有人胆敢肖想，怕是嫌命太长了。
谁知那人忽然动手，反手将他擒住，勾住脖子带了过来，将脑袋一拧，顿时人就没了气息。
暗堂裏的人不防他会突然出手，顿时都呆愣住了。
反倒是那些女人，见死了人，又惊叫唤起来。
沈渡也不藏了，将袖袋裏的信号弹取出来，从他下来的地方扔了出去，给景林报信。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信号弹在泼墨般 的天穹炸响透亮，似要将这漆黑的夜空破开。
信号弹炸响，王不醉便知坏事了，看着沈渡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广春堂，围起来。”
说话间，已然将佩剑拔了出来，严阵以待。
心裏也在唾骂，全都是酒囊饭袋，人都潜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他们一点反应也没有，当真是当山大王当习惯了，全然不知危险来临如何反应。
半面鬼们将沈渡团团围住。
朱颜正在费力缝合断口部位，但这些人体蜜饯太硬，她无法像以前验尸时候一般专注，听到动静看过来，正好与沈渡透过面具投过来的眸光相重合，握针的手一抖，针尖磕在坚硬的肌肤上，断了。
朱颜顾不上这些，她的心跳如鼓擂，一股酸涩淹没了咽喉，她紧咬舌根强迫自己镇定，将眸子裏的水意逼迫回去。
心裏头说不出是什麽滋味，没想到他真的来救自己了，到底是怕自己死在半面鬼手上他没法向女皇交差还是因为在意自己呢？
见朱颜一副明明想立刻沖过来却偏要隐忍的模样，沈渡脑袋胀热，心口钝痛，尤其是朱颜衣衫褴褛，灰头土脸，更显的小脸灰扑扑惹人怜惜。
他放在心头视若珍宝的人，他们怎麽敢？
沈渡冷哼一声，先发制人，又拧了一个半面鬼的脑袋，将其的佩剑夺过来为己所用，这才道:“要你狗命之人。”
胆敢对朱颜下手，便是砍他一百个脑袋都是轻的。
若能活捉，那便带回去审问过后再杀不迟，若是顽死抵抗，那便只能就地诛杀了。
“好大的口气。”王不醉冷嗤一声，“给本舵主把他拿下。”
王不醉心头有个猜测，但是他决计不敢透露半句，为何？若是叫手底下人知晓面前闯入者是执掌内阁的白阎王，或者是白阎王手底下那个最强悍的副手，只怕未战便降了。
半面鬼在王不醉一声令下便朝沈渡扑了过去，招招致命，那所谓的大师早就在闯入来客时候就躲在了缝合所用桌面之下蹲着不肯出来，朱颜趁机也缩在一旁，装作害怕的模样，擡眼偷偷观察场上形势。
她知晓自己绝对不能拖沈渡后腿，沈渡只一人前来，朱颜也不知晓沈渡做和安排，但她绝对不能拖累沈渡计划。
王不醉一把揪起躲起来的大师，又扯过朱颜臂膀，将两个人拖行到那些零碎的人体蜜饯处，呵斥：
“还不快给我缝。”
朱颜和大师立即继续缝合，但试了几次绣花针都断了，此时王不醉一眼瞧见朱颜随身布袋瞧着不凡，喝问：
“这是什麽？”
伸手便要夺过来，朱颜侧身避过，拿出裏面为缝合特制的针线，自顾缝起来。
眼见着原本缝合不起来，钢刀来了都戳不动的人体蜜饯在朱颜手底下就好似一张寻常的布匹一般。
呔！
王不醉叹为观止，着实没想到朱颜留着这一手在，直恨的牙关紧咬，被戏耍的耻辱在人体蜜饯缝合的天衣无缝之下迅速消弭，眼见着沈渡所向披靡，眼珠子转动，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沈渡避开刀锋，一脚将偷袭他的人踹飞，一个旋转，手起刀落，又抹了一个半面鬼的脖子。
偷空瞧见王不醉毫不留情在拉扯朱颜，恨不能生一双翅膀扑过来，手下动作不停，只等快点救出朱颜。
心头不禁微恼，他本就是心性坚定之人，适才见到朱颜受屈竟然没忍住直接暴露，属实不该。

第266章 广春堂11
第266章 广春堂11
虽说半面鬼传说在甘南道人人谈之色变，但那是在遇到沈渡前，遇到沈渡后，半面鬼们如雨后竹笋，一节节冒出来，又一节节被砍断。
沈渡提着滴血的剑沖过来，却戛然而止，只因为王不醉拿着把匕首横在朱颜脖颈上，瞧着他时，一脸得色，仿佛就等着欣赏他瞧见这一幕面色变化的惨状。
“如何？沈阁领？”
见王不醉直呼其名，沈渡也不再僞装，直接摘掉面具，露出刚毅俊逸的面貌来。
那些女子们不由得低声惊呼，没料到白阎王独身闯入此处，纷纷都看向朱颜，眸光有豔羡，有欣喜。
沈渡气得咬牙，威胁道:“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必踏平你们广春堂。”
“呵！好大的口气。”王不醉冷笑一声:“还是看你能不能出得了广春堂再说吧！”
莫说广春堂，火蛾党羽遍布整个大周，岂是他说踏平就能踏平的？如此狂妄，也不怕咬着舌头。
“嘭。”
一具尸首从阶梯上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王不醉面前，血水四溅，连带他之前更换的素衣上都沾染了。
景林提着剑，步履从容的下来:“广春堂？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还能蹦跶得了及时？”
凭自家大阁领的本事，这广春堂……说是犹如无人之境都不过分。
看到景林进来，沈渡松了一口气，说明援军是真的到了。
不过瞬息，外面便一阵兵荒马乱，喊打喊杀的声音如锣鼓喧天。
倏而变故，王不醉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大师恨不能将自己隐身才好。
朱颜抓住了机会，一脚踩王不醉的脚背上，趁着他吃痛的瞬间，反手将手裏的针扎入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臂，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堪比杀猪一般，扭头沖大师吼：
“还不快把她抓住，想死嘛？”
那大师自知躲不过，也瞧出此女子与眼前罗煞一般男子关系不同，立即上前抓朱颜，朱颜反手剖尸刀扎入他眼裏。
大师捂住眼睛的手缝裏流了不少鲜血出来，面容扭曲，仿若恶鬼。
“黄毛丫头，本大师要将你剁了喂狗。王不醉，还不快给她抓住，让本大师发落。否则，待舵主回来，必定让你不死都扒层皮。”
剧烈的疼痛让大师的理智烟消云散，尤其是看到罪魁祸首已经龟缩到一旁时，更甚。
王不醉岂会受他摆布，“废物，一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挟持不住，还有脸命令本舵主？”
“若非你苛刻，连饭食都舍不得让本大师吃，本大师岂会无力招架？”
大师也不遑多让，两个人当衆吵了起来，大有狗咬狗的架势。
朱颜趁机紧跑几步，那王不醉见此岂能放过，眼裏杀意闪过，提刀飞身而来朝朱颜背后划去。
沈渡手裏的剑飞来格挡开王不醉的攻击，趁这空隙，沈渡飞身上前将朱颜提到自己身后，挡在了她的前面，大有遇神杀神，遇魔杀魔之势。
“景林，活捉王不醉。”
“是。”
王不醉不由得心慌，大声道:“拦住他们。”一边说，还不忘往外退。
半面鬼们都被洗脑了，自是唯命是从，听话的朝景林和沈渡攻去。
一时，包括朱颜在内，三个人就被半面鬼给团团围住了。
那些姑娘能跑的吓得四处逃窜，不能跑的则是抱头蹲在墙角，哭声凄惨。
案桌上，杜小婉昏迷了，一事不知，秀秀闭了闭眼，巴不得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死了，一了百了，不那麽在乎，她也就不会这麽痛苦了。
朱颜躲在沈渡背后，独属于沈渡的气息扑鼻而来，兴许是之前的镇定在这一刻坍塌，朱颜眼底一热，就像从身后抱住沈渡，意识到这个，朱颜小脸泛粉，连忙捂住自己口鼻，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分了沈渡的心。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只见他提剑一刀一个，像是切萝蔔似的，便将扑过来的半面鬼们给砍倒了。
其实火蛾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下等如同下人丫鬟一般，洗衣做饭、洒扫庭院、伺候主子，中等则是看家护院、做最忠实的狗，而上等便是在外面为非作歹之人。
因此，中等以上的人都在庭院裏，被内卫府和不良人牵绊住了。
暗堂裏，皆是下等，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自然不是沈渡和景林的对手。
王不醉见他们被人暂时牵制住，转身就逃，谁知刚从阶梯上上来，还没出暗堂，便被孙谭带人堵了个正着。
孙谭一脸痞笑:“阁下还想往哪儿逃？”
这个地方是暗堂的入口，狭窄得仅够一人同行，孙谭带人堵在这，便是存心要痛打落水狗。
王不醉气得差点吐血，难怪他们不追，原是早就有在这守株待兔了。
无疑，他早就被前后夹击，包了饺子了。
“卑鄙，无耻。”
“以多欺少，算什麽英雄好汉？”
孙谭依旧笑着:“多谢夸奖。”什麽卑鄙无耻？要夸他们聪明就直说嘛。
暗堂裏，半面鬼们几乎都被打倒了，包括被朱颜戳瞎了一只眼的大师。
沈渡与景林默契点头，沈渡回身捉住朱颜臂膀上下打量，看到她脸颊肿起来青紫难看，喉间便是滚烫，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手将朱颜锁在自己怀裏。
朱颜耳根都泛着红色，推拒不开沈渡，索性也随了他的意，乖乖靠在沈渡胸膛，听他强健的心跳，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听到胸腔这裏有细微的声响，沈渡猜到什麽，伸手轻拍朱颜后背：“有我在。”
朱颜泪流的汹涌，想起这裏还有许多人，有些不好意思，边擦眼泪边推沈渡，本是要看其他女子有没有事，却看到王不醉将手伸进了袖袋裏。
“孙谭，小心，他使诈。”
朱颜话音刚落，王不醉便掏出一个纸包，将裏面的药粉抖落开来。
亏得朱颜提醒及时，在王不醉有动作的时候便遮掩住了口鼻，反而一脚将王不醉从台阶上踢了下去。
不过，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不良人却没有这麽幸运了，吸入了药粉，顿时倒地不醒。
趁着王不醉倒地的瞬间，景林便扑了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一拳把人给打晕了过去。

第267章 广春堂12
第267章 广春堂12
朱颜提醒道，“找找看，他身上肯定有解药。”
若不是随身带着解药，他肯定不会用药的。
景林“嗯”了一声，这才蹲身去翻找王不醉的袖袋，从裏面又翻出些纸包，放鼻端轻嗅，朝朱颜点点头。
孙谭在加入不良人之前，便是个老江湖了，顺手拿过来闻闻看看，神色一松：“不碍事，迷药，即便没有解药，四五个时辰过后，人便会醒了。”
景林这才停止了找解药的动作，不过，防止王不醉醒过来逃走，反手将他给捆了。
沈渡没有多话，确信暗堂内半面鬼都无还击之力后，才看向孙谭:“外面如何了？可有控制住局面？”
“杀了大半，伤了大半，跑了大半。”
广春堂虽然是个分舵，但盘伏的火蛾党羽不少，除了今日守在此处的，还被陈火蛾，也就是来罗敷带走了一部分。
杀是杀不完的，定会有漏网之鱼。
沈渡点点头，转而吩咐道:“景林，你带人清点一下此处，活着的半面鬼全部收监，死的送去衙门验尸房，至于其他等通通充公。搜仔细了，别有错漏。”
“是。”景林应声后，便出了暗堂。
沈渡这才向孙谭道谢:“今日多谢孙副帅前来援助了。”
若非有不良人加入，仅凭内卫府上下，他们怕是连骨头都会被人给敲碎了。
虽然只是口头感谢，孙谭还是像见了鬼一样，传说中的白阎王可不是这麽好说话的人，徐帅早就来信嘱咐过他怎麽应对沈渡，可徐帅到底没说沈渡此番态度如何应对啊。
难！
不过，惊诧归惊诧，还是拱手道:“大阁领过奖了，都是应该的，此次半面鬼吃人案件，徐大帅已经吩咐我等配合朱大人查案，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无需客气。”
客套一番，沈渡便无话了，孙谭拱了拱手，也无话了。
朱颜看了看案桌上的秀秀和杜小婉，问道:“沈渡，这些姑娘怎麽办？杜小婉和秀秀都喝了汤药，浑身疲软，人事不知。”
“带回县衙，让其家人上门来领走便是。”沈渡瞥了朱颜一眼，语气不鹹不淡。
这个女人……真的是个负责任的八品都官令史啊。
明明他状况也不是很好，她却看不到，反倒是先关心几个萍水相逢的女人。
她们难道比他还重要？
孙谭也不是那等没眼力见之人，一见沈渡面色，便道:“这裏就交给我，大阁领带着朱大人走便是，其余人，孙某会协助景大人送到营州府衙。”
“可是……”朱颜还想说什麽，擡眸看到沈渡有些发黑的脸，从善如流改了口，“孙副帅，那些瓷罐坛子裏的东西，一并带上，别错失了物证。”
孙谭点头应下:“朱大人放心。”
“秀秀，待回了县衙，我再来找你说说话。”
关于王不醉妹妹的事，她觉得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兴许又是个悲惨的故事吧！
秀秀嘶哑着嗓子，挤了一个“好”字出来。
朱颜这才放心离开，“沈渡，咱们走吧！”经历了一天的折磨，她也的确有些受不住了。
于是朝着沈渡那边走去，却不小心绊倒了一具半面鬼的尸首，险些摔倒在地。
亏得沈渡眼疾手快，快走几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人给带进了怀裏。
正是这个动作，朱颜整张脸埋进了沈渡的怀裏，额头则磕到了沈渡的下巴上。
“唔。沈渡，你这下巴是铜墙铁壁吗？”朱颜嘟囔着擡手摸了摸额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沈渡无奈极了，一把将她抱起，朝着外面走去:“笨蛋，连走路都不会走了。”
他这个受难者还没说什麽呢，她反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她铁定是要摔个狗吃泥的，再把身上结疤的伤口弄开，她更疼。
朱颜嘟了嘟嘴，有意反驳，但看在他怜香惜玉的份上，识趣的没有开口。
沈渡抱着她，神色缓和了几分，径直出了院子，一路上引人瞩目，内卫府的人看到自家大阁领还有这一面，惊诧不已。
这还是传闻中的白阎王吗？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并非传闻了。
沈渡要先行回县衙，内卫府的人早已备下了马匹，此时，马儿正不停的撩动着蹄子，发出一声声嘶鸣。
行至马前，沈渡一颠，将朱颜抱上了马，随后自己亦翻身而上，二人共乘一匹。
“可有不适？”
朱颜骑在马上，身后就是沈渡，心安不少，“无碍，咱们回吧！”
现下可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除却王不醉这个广春堂的副舵主要审问，还有那营州刺史莫谦之，尤其他……其中关窍还是比较複杂的。
“嗯。”沈渡应了一声，这才揽住朱颜的身子，抓紧了缰绳，脚上踢了踢马腹，马儿便动了起来。
一路疾驰，回到县衙，也不过是子夜。
普通人户早已入眠了，但县衙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注定这一夜都不平静。
回了县衙，沈渡闻到身上这股带着油烟味又透着血腥味的味道，顿时就不好了。
不多言，便要回房去洗澡换衣。
衆人本以为沈渡一回来就要提审莫谦之的，一时愣在原地。
沈渡走了，朱颜也跟了上去，二人并肩而行。
一时静谧，除了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朱颜想了想，硬着头皮问道:“沈渡，可知潘驰的下落？他可有脱险？我想去看看他。”
毕竟，今日几经生死，若不是潘驰救她，她怕是也活不了了。
对于恩人，她脱险之后，问候几句，看望一番也无可厚非。
霎时，沈渡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朱颜，眸子裏带着寒意，隐在袖子裏的手紧了紧，面部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冷声道:“不知道。”
三个字仿若是从他的牙缝裏挤出来的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沈渡是生气的，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即便在城墙上是潘驰陪着他九死一生，可他为了她也拼死一搏，硬撑着赶到广春堂去救她。
可她一开口关心的只有潘驰，连问都不问他一声。

第268章 广春堂13
第268章 广春堂13
朱颜看着沈渡骤沉的脸咽了咽口水，害怕是真的，但同样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愧是白阎王，变脸比翻书还快。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沐浴更衣，让景林给你上药休息一下，待天亮再去提审不迟。”
朱颜快速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嗯，惹不起躲得起，她可不想成了他发洩怒火的靶子。
瞧着那比兔子跑的还快的身影，沈渡的眼神又沉了沉，轻叹一声，抿着嘴唇回了房内。
叫人打来热水，草草的沐浴完毕，本是打算胡乱上药，包扎，便去大牢走一趟，这事不能拖。
谁知刚擦干水珠，穿上裏衣出来，朱颜便带着个拎着药箱的人走了进来。
原本朱颜打算直接去找潘驰看看情况，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沈渡定受了伤，何况沈渡此番独身闯广春堂救她，她对他……终究是硬不起心肠的。
于是，她又折返回来，遇到救治那些被半面鬼所伤之人的城中大夫，于是拉过来找沈渡。
但是……
眼前男子身量高挺，眼宽鼻阔，眉目如画，薄唇紧抿，常年挽起的发髻散开了墨发垂在肩头，还沾染着沐浴过后的雾气，没有了那身麒麟官服的加持，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的沈渡少了淩厉和凛然的杀意，竟然像极了话本故事裏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中衣衣带还未系上，胸肌纹理分明，就这麽缠住朱颜的视线，脑袋裏不由得想到沈渡抱自己入怀时候，脑袋触到的那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朱颜小脸蒸腾，热意袭来，耳根到脖子都蔓延到了，白裏透红，落入了沈渡眼裏，不由勾唇。
朱颜被那弯唇拉回了一点神智，急忙错开视线，正好与沈渡视线交织在一起……
她来回有半刻功夫，按照沈渡以往的行事作风，沐浴好衣服都穿好了，说不定人都离开房间去了大牢审讯犯人。
所以她真的只是来这裏碰碰运气，但是……
难怪景林看到她时候欲言又止又什麽都没说就放行，该死的景林。
朱颜瞪大了眼珠，眼见着沈渡未着鞋袜，赤脚一步一个湿脚印朝她走来。
没等朱颜后退，沈渡整个人笼罩过来，黑眸微狭，沉声道：“何事？”
朱颜瞥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你有伤，先让大夫看看，再对症下药。”
沈渡冷着的脸有了皲裂，这才看到一旁提着药箱一直隐藏自己存在的医者。
那医者朝他点点头，略微显的拘谨。
朱颜心知这次绞杀半面鬼之事，尤其是她，都让沈渡心头不太痛快，因为对大夫歉意道：
“劳烦大夫了。”
朱颜态度好人又貌美，大夫自是不敢说什麽，掀开药箱，等待沈渡躺好。
沈渡也不说话，往裏走了几步，朱颜以为他不愿意，跟在身后苦口婆心：
“我知道，这次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你愿意救我，也是因你看重我……”
沈渡冷冷看她一眼。
朱颜吞口水，不明就裏：
“我知道阁领武功非凡，身体也非凡人可比，可事情未了，营州城百姓需要你，内卫府需要你，景林……”
“那你呢？”沈渡望着她。
“我……”朱颜愣住，待反应过来，刚刚下去的热意再次袭来，没了言语。
沈渡仿佛执拗起来，俯身在她耳边，再次问：“那你呢？你需要我吗？”
口裏的气息吹在朱颜耳垂上，麻麻的，酥酥的，朱颜偏头想躲，被沈渡眼神定住，没等张嘴就看到沈渡眼裏的失落，脑袋一热，急忙道：
“自然，自然是需要的。”
天，她说了什麽？
不过沈渡满意了，他眼裏的落寞即刻消失，擡手捏她脸，颇为乖巧的趴在了榻上。
“大夫，劳烦你了。”
老大夫一看便知沈渡不是普通人，自是不敢拿乔，连声道不敢。
随后才跟了过去，给沈渡把了把脉，道:“脉象混乱，心动过速，呼吸加快，可见是失血过多，公子应是受了不少皮肉伤。”
“大夫，那可有内伤？或是伤到了内元？”
之前在城墙上，她可是亲眼看到他跟半面鬼拼杀的，还有莫谦之背后阴人，手臂上挨了一刀。
老大夫摇摇头:“未曾，气血不足，无需用药，平日裏多用些补气血的汤便成，待会老夫给你一张补汤的方子，你照着熬便是。”
所谓补汤，便是在用鸡鸭鱼熬汤的时候，加入一些对人体好的药材，‘人参补气，三七补血’，对沈渡现在这个身体情况，用些三七也不会虚不受补。
朱颜连连答应，“我记下了，大夫，那就麻烦你看看他的伤势。”
大夫有些为难，只因沈渡一脸的“生人勿近”，他最后手指朱颜：
“劳烦夫人褪一下衣物。”
朱颜晓得沈渡平时有些让人不敢靠近，故而十分上道，上前去帮忙褪下他的裏衣，只着中裤。
沈渡一直盯着她，见她佯装镇定，面如滴血，倒也没多为难，配合着展开身体。
朱颜努力专注在沈渡受伤处，而不是他好的过分的身材上。
沈渡手臂上虽然没有流血了，但还有个口子，犹如一张吸血的‘嘴’一般，朱颜看得心疼。
明明他自己就受了伤，还把她从暗堂裏抱了出来，一路上骑马，又要控制住缰绳，一直紧绷着，难怪伤口是这样的了。
身上也受了伤，再加上从前受伤留下的疤痕，看起来就触目惊心。
老大夫看得吸了一口凉气，虽是皮肉伤，也算是严重的了，但他却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见其忍耐力。
因沈渡刚刚沐浴完毕，伤口碰了水，不少地方都泡的泛白，看起来更惨。
朱颜责怪看沈渡一眼，本想责怪沈渡受了伤还沐浴做什麽？可想到是自己提的建议，再看沈渡时，就有些别扭。
老大夫一边从药箱裏掏药，一边交待:“切忌，伤口不能再沾水了，要是发炎灌脓了，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言过其实，本官从未有此忌讳。”沈渡撇嘴斥了一句。
大夫肉眼可见的尴尬。
朱颜急忙道：
“是是是，我们记下了，日后会注意的。”
一番应承下来，大夫才面色好看一点。
朱颜暗道自己想多了，沈渡这人向来爱干净，为了潜伏进广春堂打探她的下落，不惜换上半面鬼的衣裳，身上又沾染了鲜血，要让他不洗漱一番，还不如杀了他的好。
她还想是不是沈渡听他的话才洗漱的，可见她真的想多了。

第269章 广春堂14
第269章 广春堂14
沈渡不愿让老大夫给他上药，瞥了朱颜一眼，沉声道:“你来。”
朱颜愣了一下，转而道:“我粗手粗脚，会弄疼你的。”
虽说她给潘驰清理过箭矢，上过药，那不是形势所逼嘛。
眼见着沈渡的脸色又要黑下来，朱颜‘嘿嘿’笑了一声，“来，我来。”
从老大夫那裏接过了伤药，又取了些纱布，这才给了银钱，将人给打发走后，磨蹭了一小会儿才拿着东西走向沈渡。
一边给他上药，还忍不住吐槽:“叫什麽白阎王，我看你分明就是黑判官。”
这脸说黑就黑，也是没谁了。
“你说什麽？”哪有人当面说别人坏话的？偏偏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没什麽，我说你最近晒黑了，一定是缉拿半面鬼太辛苦，等上好了药，你便卧床休息一下，恢複恢複元气。”
伤势算不上严重，但如今已入六月，暑气上升，伤口护理不好，化脓留疤高烧不止就不好了。
沈渡又是遇到事情不惜命的性子，现在半面鬼刚刚被缉拿，营州城还是一滩烂泥，于公于私，朱颜都不希望沈渡有事。
但这些，朱颜怎麽也不会跟沈渡说的，她总感觉沈渡那次剖白心意有些仓促似玩笑一般，过后沈渡对自己也并未与之前有何不同，她有些不敢想沈渡会真的喜欢自己。
朱颜这也算关心他了，沈渡难得没有反驳，“知道了。”
伤口处理好，沈渡再次穿上裏衣，一把将朱颜按着坐下，将她的手拿了起来，掀开衣袖，果然，手腕上有伤。
只是伤口已经结疤了，周围的血迹都干涸了。
朱颜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只好瞪着他:“你干嘛？”
“上药。”
沈渡惜字如金，又叫人端来一盆热水，没有碰到伤口，将旁边的血迹给擦拭干净，这才往伤口上抖药、包扎，一气呵成。
“其它地方可还有伤？”
朱颜穿的是浅色衣裳，身上沾染了血迹，他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朱颜面色一红，“我……我自己会上药的。”
虽说两个人抱也抱过，亲也亲过，可到底朱颜还有份矜持在，怎可让他看光了身子？
沈渡似是看出她在想什麽，无奈道:“你我本是夫妻。何况，为你上药而已，我可没什麽非分之想。”
即便有，也不是现在。
“哦。”
朱颜淡淡的应了一声，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麽。
一时，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朱颜叹息一声，率先站了起来:“你先歇息，我去洗漱上药。”
沈渡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将胸口的异样压了下去。
朱颜处理完出来，便见沈渡在榻上已经睡着了，叹了一口气，抱了一床被子过来给他盖好。
自己则是躺回床上，以手为枕，看着沈渡的睡颜也不知在想什麽，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沈渡见朱颜闭上了眼睛，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回了床上，将女人揽入怀裏，抱着她入眠。
翌日，朱颜醒来时，榻上已经没有了沈渡的身影。
坐起身，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心情随之好了不少。
随后便穿衣洗漱，用早饭，提审的事自有沈渡操心，她还没见到潘驰呢，总得去感谢感谢。
其实她并非是不关心沈渡，只是在她心裏，沈渡是自己人，潘驰是外人。
自己人无须客气，外人才用得着客套。
朱颜不宣于口，沈渡自然不知她的心思，故而才会有误会。
只是现下两个人都没有在意，等在意的时候，才发现事实让人啼笑皆非。
此时，沈渡正在堂上，堂下跪着的正是王不醉、莫谦之等人。
即便沦为阶下囚，莫谦之的傲骨依旧，虽被强行押着跪地，但依旧一脸傲慢。
沈渡沉着脸，手裏把玩着惊堂木，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莫谦之，你切莫不识擡举，敬酒不吃吃罚酒，相识一场，我奉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为上。”
末了，沈渡叹气，虽是出口狠毒，但并未有进一步动作。
谁都知道，落到内卫府手裏，即便是死人也得张口，何况他不过是有些武功傍身的文人罢了。
莫谦之冷笑了一声:“罚酒？不过是些屈打成招的招数罢了。大阁领尽管来，莫某何曾怕过？”
为官数十载，这些招数他不是没用过，威逼不曾让罪人开口，剩下的便只有用刑这一条路了。
不止他，地方官如此，京官亦如此，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亦如此。
无甚可稀奇的。
沈渡与莫谦之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黑眸微狭，刚毅的脸线条紧绷，半晌不语。
王不醉忍不住侧目瞥了莫谦之一眼，心底倒是有些佩服起来，文人傲骨果真不是虚假之物。
他倒是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了。
“莫谦之，身为营州刺史，与火蛾党勾结，不顾百姓生死，滥杀无辜，本就是罪证确凿，即便你不承认，也是定了的。你既然说‘屈打成招’，那便将屈从何来说清楚？本官会酌情考量，上书陛下，让她从轻发落。”
过往之事，历历在目，他怎麽也想不通，当初能为了他做到那个份上的莫谦之，怎就成了个恶吏？
也许是受了旁人的蛊惑，也许是形势逼人，可无论是什麽，只要他肯开口，他就信。
“既已定罪，还有什麽好说的？大阁领，只管取莫某的项上人头便是。”
死又何惧？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当初沈士杰出事，本就是受人冤屈，女皇不是照样听信小人谗言，将其斩杀，还累得满门抄斩，若不是他们这些跟随之人费心费力，沈家唯一的后代子孙都保不住。
也正是因为他们曾是沈氏一门的门生，便跟着吃了挂落，一辈子得不到重用。
即便他才华横溢，将营州打理得井井有条，女皇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对他的疑心。
既如此，他何必再尽忠？何况，这江山根本就不是女皇的囊中之物，他只愿终有一日有拨乱反正的时候。
然，这些话，他不会跟沈渡说，说了，便是连累沈渡一起，如何对得起当年拼死相救十裏朱雀大街长跪爬行，又是如何对得起枉死的先师。
更何况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志向无需沈渡知晓，即便沈渡是沈士杰的后人，这些年的安逸享福，早就让他忘记了深仇大恨，沦落为女皇的走狗。
他除了痛心，再无其他。

第270章 火蛾党2
第270章 火蛾党2
来来去去，莫谦之都是这几句话，别的一概不愿吐露，沈渡生生遏制住怒火，转头看向一旁的王不醉。
拿起惊堂木往案堂上一拍，质问道:“王不醉，你是何时加入火蛾党的？又为何要杀人割首？如何同火蛾党的头领联络的？一并老实交代了，本官可以给你留具全尸。”
王不醉带领一衆蛾党扮作半面鬼，杀人放火，扰乱民心，作恶多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王不醉斜了沈渡一眼，嗤笑出声:“同样都是要死，何必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其余无可奉告。”
空手套白狼？呵！他再不济，也不该是那般蠢的人。
“来人，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本官看他嘴硬到何时？”
沈渡彻底发怒，莫谦之他可以看在旧情上多些容忍，但王不醉，他却没必要忍着了。
谁知衙役还没动作，莫谦之倒先开口了:“大阁领，这是打算要用刑来屈打成招吗？”
话裏的讽刺意味之深。
“莫谦之，你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朝廷？挑战条律法度不成？”
“不敢，莫某只是不解，特有此问而已。”
莫谦之一副任你谁的态度，让沈渡觉得极其窝火，看到衙役仍旧没有动作，一把将高堂上的东西挥到地上。
“你们是耳聋了吗？”
沈渡一番火发下来，衙役们也只是面露愁疑，互相看了看，最终低下头去，没有动作。
沈渡简直被他们气得肝疼，捂住胸口，上下起伏得厉害。
最终还是景林亲自动手，将王不醉拖了下去，指使内卫府的人行刑。
内卫府的刑罚，就不是这些衙门普通刑罚可比，听着板子与肉体碰撞的声音，莫谦之一颗心凉透了。
整个人不再跪着，瘫坐在地上:“沈渡，沈大阁领，你当真忘记了从前的一切了吗？今日你当衆用刑，可不就是坐实了官府屈打成招的罪名吗？当初你父亲便是……呵呵，罢了，罢了。既然对王不醉用刑了，那便该一视同仁，也该将莫某也拖去打二十大板才是。”
“你别以为我不敢！”沈渡气得咬牙切齿。
这下，不仅堂下的衙役不淡定了，便是外间围观的百姓也衆说纷纭起来。
“这位大人，会不会有误会？刺史大人可是个为民的好官啊！”
“就是啊，灾年会搭建粥棚，免费施粥给百姓，带着衙役帮助百姓修建房屋，分文不取，这样的官怎麽可能是恶人？”
自打他任职营州刺史以来，做了不少实事，深受百姓爱戴，同僚也敬佩他，风评很好。
这些事，朱颜和沈渡头一日到营州的时候就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昨日在城门外，莫谦之亲自下令守城军射杀百姓，衆多百姓皆是见证，他们竟然还反过头来为他求情。
景林见状，凑近沈渡耳边嘀咕了几句:“大人，若是真让莫大人挨了板子，这些百姓怕是会发生暴乱，你看，只怕得从长计议。”
沈渡何尝不知，想了想道:“诸位，尽管放心，本官定会查明真相，不放过任何一个为非作恶的坏人，亦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随后紧了紧拳头，又松开，吩咐景林:“将他们二人关入大牢，择日再审。”
待景林应声后，沈渡便大步离开了堂上，回了后院。
此事牵连甚广，莫谦之等人的牙口又硬，原本以为半面鬼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却不想还与火蛾党有关系，也不知这谜团背后是生门还是死门了。
以防万一，他还是得修书一封，悉数告知女皇，让她早拿主意。
本身心裏就窝着火，一转身便见朱颜扶着潘驰踱步而来。
潘驰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恨不得将身子都搭在朱颜身上。
朱颜没有察觉到沈渡，只是感受到身上越来越重，忍不住给了潘驰一巴掌:“好好走路，别得寸进尺。”
若不是看在他是因为自己才受了这麽重的伤，她才不会耐着性子架着他走。
潘驰收了点力，不过还是将手放在朱颜的肩上，厚颜无耻道:“什麽叫得寸进尺？颜儿，别忘了，可是你去医馆接我的，承诺了要照顾我，我才跟你回来的。”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还得在医馆住几天，待内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府衙，到那时就整日缠着朱颜，非得她给自己一个答案不可。
谁知，一大早，她便在一个大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一番嘘寒问暖，让他的心像是吃了蜜饯一样的甜。
“是是是，我真是吃错药了，竟然请回来一个大爷。”朱颜忍不住吐槽。
她将他带回来，不过是因为沈渡也受了伤，她反正要熬补汤，匀一些给他也好，希望他能早些恢複元气。
景林让内卫府的人将王不醉和莫谦之带了下去，他则来到沈渡身边，一眼便知他不对劲。
往他看的方向看去，便见朱颜和潘驰紧挨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倏地，便明白沈渡为何杀气压不住了。
沈渡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既然看见了，还愣着做什麽？”
正在吵吵闹闹的两人这才发现沈渡和景林在路口等着，一时愣在原地。
景林稳住身形，摸了摸屁股，这才往朱颜那边走去，趁着潘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揪开，往身上一架:“夫人，我来吧！这家伙太重了，你身上也有伤，得好好养着。”
朱颜舒了一口气:“也好。”免得这家伙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
潘驰却不愿意了，“两个大男人，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什麽样子？放开，我自己走。”
真是，沈渡这厮太不识趣，总是不经意的就出现了，他还没跟朱颜培养好感情呢。
沈渡正踱步过来，听到潘驰这话，忍不住瞪他:“潘驰，朱颜是我的夫人，何况男女授受不亲，你该离她远点。”
“有名无实的夫妻罢了。”潘驰毫不退让:“何况，颜儿是人，不是物件，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本少爷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颜儿定会对我倾心的。”
“萝蔔青菜各有所爱，潘公子如此多情，不知潘大人可否知晓？处处留情，倒是跟那些风尘女子相配得很。”
两个人你来我往，吵的不可开交。

第271章 火蛾党3
第271章 火蛾党3
“行了，不準吵架。”朱颜插了进来，“景林，将他送到客房去安置，我一会儿再去看他。”
沈渡霸道起来:“不许去，既然你担心他。景林，叫那个什麽秀秀的去照顾他便是，夫人没空。”
“是。”景林应了一声，不顾潘驰反对，拖着他走了。
潘驰有伤在身，哪裏是景林的对手？
朱颜斜了某个霸道的人一眼:“这下你满意了？”
沈渡黑着脸，冷冰冰的开口:“你既已成为我沈家妇，狠该恪守夫德才是，别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肩搭背，败坏我沈家的门风。”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其中透着酸气，只可惜平白被教训了的朱颜却没听出来。
朱颜气得心眼子都疼:“不三不四？恪守夫德？败坏门风？沈渡，在你眼裏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虽为女子，却也是书香门第出生，受过夫子的教育，别的大道理，或许不懂，但知恩图报还是晓得的，潘驰三番两次救了我的命，难道不该感谢吗？
不止我，昨日在城门外的所有人都受过他的恩惠，现在他身受重伤，对他多些照顾不行吗？”
半面鬼摆出的大阵，还有摄人心魂的曲子，多亏了潘驰见多识广用西域神曲与之对抗，才避免了一场内战。
正是因为如此，潘驰才会受了那麽重的内伤，当场就吐血昏迷。
潘驰这人无非就是不正经了些，他乐意调笑打趣，朱颜也由着他，无非是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罢了。
毕竟，才过了一夜，内伤加外伤，怎麽也不可能好得那麽快？
谁知会被沈渡撞见，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尽说些难听的话。
朱颜噼裏啪啦说了一堆，却把沈渡噎了个半死。
是的，他无言以对。
若是平时，他绝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今日却失了理智，说了许些中伤人的话来。
半晌，才道:“朱颜，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情急。”
“罢了，我也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朱颜呼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怎麽样？提审可还顺利？王不醉和莫谦之他们可有老实交代？”
朱颜比任何人更希望早些将案件理清，早日将火蛾党一网打尽，毕竟他们已经盯上自己的家人了。
虽说沈渡已经派了内卫府的人暗中保护，但仍旧是治标不治本的，万一有疏漏，后果她都不敢想。
因此，只有将火蛾党一网打尽她才能安心。
沈渡本身就清冷孤傲拉不下脸，见朱颜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心裏头沉了大石头一样堵塞难受，顿时也无心解释了，顺着她的话道:“两人嘴巴都硬，暂且撬不开，再加上百姓在场，若是用刑，只怕坐实了莫谦之口中‘屈打成招’的话，难缠得很。”
“既然活人不愿意开口，那不妨去死人身上看看？暗堂内那些东西可带回来了？”
沈渡点头:“安置在验尸房内了。”
这些东西是物证，虽是被害者身上的一部分，但现下也无法归还，让他们得以入土为安。
“那便一道去看看吧！”朱颜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布包裏掏出一个荷包来，“若是心情不好，便吃些甜的，这肉脯不错，甜鹹口，不腻人。”
这肉脯还是她去接潘驰的路上买的，甜而不腻，当做零嘴很不错。
沈渡没有接话，倒是将荷包接了过去拿在身上，二人并肩往验尸房而去。
朱颜看沈渡动作，沈渡走路的时候也身量笔挺，衣裾翻飞，披肩沾染了不少灰尘，这阵子忙碌的很，纵然沈渡这麽爱干净的人也来不及及时清理，胸口那裏鼓起来一块，是她刚刚给的荷包。
他一直目不斜视，整个人都紧绷着，大约察觉到她注视的有点久，侧过脸扫了她一眼，朱颜心头一跳，沈渡看她那一眼太过温柔，她有些不适应，尤其垂下的扇羽掩藏了锋利的眸子，裏面只有她。
沈渡扭头继续目不斜视，仿佛那一眼就是错觉，朱颜擡手，顿了顿，轻轻拍打自己的心口。
她不对劲了……
行了一会儿路，朱颜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发现提前跟沈渡说一声。
“我被抓到广春堂的时候，发现王不醉让火蛾党教徒扮做半面鬼杀人取其身体一部分，似乎是跟火蛾党传闻中的‘死而複生的秘法’有关。他想複活自己的妹妹，关于他妹妹，我还得去找一趟秀秀才清楚。而且，他身上有一股佛家的儒香，不像是衣物上沾染得来的，倒像是身体裏散发出来的。”
“这麽说他们费心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死人複生？那昨日杀了那麽多人，费心啓了祭祀仪式，又为何回了广春堂还要再啓仪式？”
如若不是那繁杂的祭祀仪式，只怕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朱颜她们已经遭遇不测了。
沈渡提出疑点后，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引君入瓮，瓮中捉鼈。”
“趁火打劫，趁乱要人命。”
朱颜忍不住汗颜，沈渡真是，说句话都是文绉绉的。
瞥到朱颜的表情，沈渡又换了个说法:“他们这是不想我们活着走出营州，活着走出甘南道。”
“看来……沈大阁领碍了别人的眼了。”朱颜踮起脚，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趁他没反应之前，一溜烟先走了。
沈渡:“……”
不过也只是身子停顿了片刻，很快便追了上去与其并行。
一进验尸房，朱颜便率先将密封坛子的坛盖给一一揭开来。
因此，沈渡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蜂蜜的香甜味。
“这是？”
几步走了过去，往裏面瞥了几眼，裏头正是一具头颅，眼睛直视着上方，没有任何腐烂的气息，就是皮肤已经干瘪收缩出皱巴巴的纹理来，嘴唇干枯成灰灰的酱紫色，鼻梁塌陷，脸颊也凹陷。
就好似，朱颜摸出潘驰递给自己的琥珀石，裏面有一只小昆虫，栩栩如生，腿上的毫毛都纤毫毕现。
啧，这坛子裏的比这小昆虫还不如，火蛾党简直草菅人命无视法度之极。

第272章 火蛾党4
第272章 火蛾党4
绕是沈渡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这，这是李楷祥丢失的头颅。”
“不错，这裏面都是死尸上丢失的部位。”朱颜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看到沈渡与她昨日被吓到的表现一模一样，她就满意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明明胆怯起来，都是一样的嘛。
很快，沈渡就恢複如初，往嘴裏塞了一块肉脯压惊，吃完才问道:“这是用蜂蜜来防止肉体腐烂？蜂蜜为何有此奇效？”
这点朱颜还真的知道，当初她跟着师父陈瘟办案的时候遇到过，因为好奇，所以她问了一嘴。
陈瘟自然毫不隐瞒，悉数跟她说了，具体的还是在《西域杂记》裏面看过，陈瘟不是头一次遇到了，所以记得很熟。
据说陈瘟当年侦办案件时候遇到过类似的，但蜂蜜泡的不是这些，而是童男童女，泡好了祭祀用的。
经此一案后，不止《西域杂记》中有记载，陈瘟还翻出历史文献，查询得知，在天朝很久以前就有这等办法。
不仅仅是华佗，便是被称为‘华佗在世的孙思邈’，当年都采用过，甚至更远的黄帝时期就已经有这等办法了，因为蜂蜜可以保存很久不坏。
前朝更叠经常会有人翻出保存很久很多年的蜂蜜，而蜂蜜泡的蜜饯果子也是经久不坏，所以商人便从中看到了利益。
用蜂蜜制作了蜜饯、肉脯等物，因为香甜可口，耐与保存，很受世家小姐喜欢。
所以，火蛾党大约也是参考了此类办法，故而拿珍贵的蜂蜜来泡身体部位。
事无巨细的跟沈渡讲了一遍，朱颜又道:“说白了，这个办法其实就是把尸体保存成了一个人形硬糖。据说西域那边的波斯人还喜欢把保存几百年的人形硬糖从石棺裏挖出来治病，传说可以治疗骨头病，不过真假还有待商榷。”
毕竟都是传闻，传闻说风就是雨，很多虚假的事情传得多了，人们就会下意识的把它当真的。
沈渡忍不住看着手上装满肉脯的荷包，嘴裏的那块味同嚼蜡。
他敢肯定，朱颜是故意的。
朱颜捂嘴闷笑，瞥了他一眼，一把将荷包抢了过来，还顺手扔了一块肉脯进自己嘴裏，嚼的一脸满足。
“……”
“这有什麽？即便是腐烂生蛆的死尸我都解剖过，剖完还能吃几大碗饭呢。”
不过，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这麽强大的，记得她第一次接触解剖的时候，可是吐的酸水都出来了。
见沈渡皱眉嫌恶的模样，朱颜恶趣味上来，拿出一块绛红色飘着甜味儿的肉脯，俏皮眨眼，凑过去紧挨着沈渡扬脸将肉脯拿给沈渡看：
“我还没告诉你吧，我跟你说……”
沈渡低头，鼻尖蹭了下肉脯，带动的肉脯颤动，入鼻的是带着甜味的肉香，入眼的是女子葱白的柔荑，还有明媚的能够打破营州城阴霾的笑脸。
他心念一动，张嘴将肉脯衔咬进嘴裏：
“什麽？”有些含糊不清。
朱颜望着自己的空手，有些回不过神来，兀自摸摸自己的琼鼻，热气蒸脸，急忙开口掩饰：
“我怕我说了你吃不下去。”
“摁？”沈渡默声咀嚼，看着她。
朱颜以手搓脸，呼口气镇定道：
“我被王不醉劫持到广春堂后，见那些女子虽受了惊吓，衣衫髒污，但形容半分不减憔悴，除了杜小婉，其他人都面色红润，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麽。”
沈渡皱眉，直觉朱颜要说的大概与这肉脯有关，只是，这女人难道不知道他做内阁阁领这麽多年，见的死人比活人还多麽？
且由她去，只要她高兴便好。
朱颜悄声打量沈渡，见沈渡淡然地嚼肉脯，一双冷淡眸子只睨着她，朱颜吞了口口水，有些心虚：
“我见了很奇怪就问她们情况，她们告诉我，半面鬼们好吃好喝招待她们，吃的都是蜜饯和肉脯，带着佛香不说，那些肉脯都是半面鬼们残害的那些人的身体丢弃的部位所制。”
也就是说，半面鬼们杀了人就用这等办法处理尸体，制成了肉脯肉干喂给后面抓来的人吃。
沈渡修长的剑眉拧成一团，显然被朱颜透露的消息惊到，嘴唇也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欲吐不吐，擡手入怀。
朱颜下意识后退，没等反应，就见沈渡将荷包掏出来丢她怀裏，嗔怪道：
“不过吃你几块肉脯，拿这些话来堵我的嘴。”
“且收着吧，回去再还我。”
还，还？
这家伙原来故意的？
朱颜懊恼，沈渡能在婚礼那天将罪犯脑袋扔她花轿裏，岂是被她说几句就吃不下饭的人？
“不还，我留着吃。”
朱颜赌气一般，扒拉几块肉脯吃完，吃了几块，便将剩下的肉脯给收了起来。
“这可是银子买来的，可不能浪费了，一会儿验尸的时候沾染了别的东西的话，可就可惜了。”
“小气鬼。”
朱颜反驳：“我一个八品都官令史，俸禄才多少，你不懂。”
沈渡敲她脑袋：“你还是沈夫人。”
朱颜脸红了红，拨开他手，没答话。
两个人来此是有正事，沈渡也不啰嗦，见其它坛子还密封着，便搭手将坛盖都揭开了。
朱颜从布袋裏取来验尸的工具，戴上护具，从中掏了一根粗大的银针，伸入坛子裏戳了戳已经变硬的尸体部位:“软硬不一致，看来入坛的年份也不一致。”
随后又用别的工具翻看了其它部位，嘴裏念念有词，将一些部位拿出来，对着光线看了看。
“你看，从这些毛发，骨骼，肌肤以及切割面的颜色来看，有些的年份已经很久远了。”
“能否确定大概的年限？”
朱颜低头，端详一番，拨动那些尸体部位就如翻晒酱豆一样随意。
景林皱眉，看看朱颜，再看沈渡，擡手抚腹部，有些不适。
“最久的这个，剖尸刀根本划不开，肌肤已经与骨肉融在一起，”
朱颜伸手捏了捏，护具沾染上蜂蜜，捏一捏还拉丝，不得不说蜂蜜真的很有生命力，
“一般尸体曝在外面三四日就尸斑遍布，七日就腐烂的面目全非，腹部胀气，携带尸毒，但也有一种尸体则刚好相反，经久不腐，甚至外貌栩栩如生，叫人难以辨别年份，然则尸体虽然不会说话，但我们可以让它说话。”
景林好奇：“尸体怎麽说话？”
问完才觉得自己多舌，默然退到一旁。

第273章 火蛾党5
第273章 火蛾党5
六月中旬的天气炎热，朱颜验尸久了，额角生出些密汗，正要擡袖擦，沈渡伸手过来，拿着绢帕替她拭汗。
此绢帕怎麽瞧着这麽眼熟，朱颜猛地睁眸，想起这方绢帕是自己的，三姐朱采薇无事就拉着她教她绣手帕，她则想到每日要去刑部履职，又要跟着沈渡到处判案验尸，于是绣了一个改良版的，又长又宽不说，还绣了双层的帕面，两边绣上丝带，正好给自己遮面遮味用，于是就一直随身带着，怎麽到沈渡手裏了？
“沈……”
眼见着沈渡拿着绣帕绕到了自己身后，双手穿过身后秀发将绣帕系好，似有些不放心，微微倾身从后低头问她：
“紧不紧？”
朱颜一张俏脸崩坏，含羞带怯点头又摇头，然后擡头有些费力看着他，一脸茫然。
沈渡轻笑，自己调整了一下松紧，见她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喉间一紧，急忙退开一点指她手裏的残缺人体，轻咳一声：
“推断出来了吗？”
朱颜顺着他低头，那人的眼珠子干枯凹陷到眼眶裏，黑洞洞地望着自己。
“啊！”
朱颜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真实，见沈渡岿然不动，自嘲自己想多了，可又感觉沈渡最近行为很反常。
“怎麽？还要我重新戴一遍？”
朱颜摇头，集中精神，慢慢开口：
“推断有十四到十五年，太具体的因为不能解剖，无法推断。”
沈渡眼神示意她继续。
“因为肌肤失水程度不同，好比蜜饯由果子先风干水分再泡进去，经过几个月到几年时间，果子表面失水程度不一，可以推断年份，这个一样。”
沈渡一愣，“十几年前？闹出半面鬼吃人的动静，大概是几年前吧？他们竟然那麽早就开始了吗？又为何现在才闹出动静来？”
有些事，实在是太让人费解了，沈渡不明白，朱颜也不明白。
“还有些是五六年，三四年的，甚至比如这个李楷祥的就是最近才有的，所以基本还跟生前差不多，但因为没有现场立刻制作，还是生了一点尸斑，内髒也有腐败，腹带裏取出的食物与李楷瑞称述无差，只多了一味曼陀罗。”
这个沈渡自然也了解，李楷祥的死是纪大福一手策划，自然那酒水裏面掺了东西，他站的离朱颜近了一点，低头看她手裏拿的残缺部位，若有所思：
“只怕这些案件不是表面上那麽简单，他们选择现在爆出动静来，铁定是为了酝酿更大的阴谋。”
朱颜往一旁稍稍离远了些，直起身子，目光也变得郑重了些:“大阁领，那你可得时刻警醒着了，早些将案子查清吧！”
沈渡不悦的皱眉，不满道:“夫君。”
这个女人一口一个大阁领，让他觉得很刺耳。
朱颜一愣:“什麽？”
沈渡低头睨她，那个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大阁领，此刻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朱颜‘咳’了一声，小脸悄悄红了:“以前也没坚持让叫过，不都是一个称呼而已吗？用得着这麽计较吗？何况现在是公务在身。”
偏偏沈渡就是较真了起来:“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故意的吗？他如此剖白心迹，她是没听明白还是没想明白？
大阁领，则是他的下属才会如此称呼他，二者不同之处便是远近之分罢了。
朱颜也不好受，当着这麽多残缺人体，沈渡就这般坚持她改称呼叫“夫君”，朱颜真想摸摸沈渡发烧没有？
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公务在身从不徇私的大阁领白阎王沈渡？
“要麽，”朱颜威慑与沈渡这威胁满满地注视，好商好量道：
“要麽，沈渡吧，沈渡，我跟你说这些人体蜜饯……”
小脸被捧起来面对沈渡，沈渡的怒容如此的真实：“就要夫君。”
这……
无语的朱颜忍不住白了一眼沈渡，见他一脸认真，只得应下:“知道了，大阁……别瞪了，我是说大哥，大哥。”
“什麽大哥？夫君！”
男人若是较真起来，不比女人差。
朱颜无奈只得应允:“夫君，夫君，夫君。行了吧！”呼，沈渡这是化身为沈三岁了吗？这麽幼稚。
沈渡抿着唇，有些不太高兴，这分明就是敷衍。
罢了，好事多磨。
朱颜倏地想起王不醉说的那句话，将沈渡带到了二麻子的死尸旁，指着上面刻着的字，道:“昨日王不醉嘴裏也是念叨着这句话，你说到底有什麽含义呢？”
尸体隐约有腐烂的迹象，发青带着尸斑，沈渡看得不是很清楚，遂凑近了一些，擡手间，竟从衣袖裏掉出来一个东西。
藤条编的小猪，朱颜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沈渡发觉东西掉了，立马将藤编小猪捡了起来，用嘴吹气，将灰尘都吹干净了，这才放入袖袋裏。
顿时，朱颜脑袋‘嗡’的一下，像是清醒了一般，擡手锤了脑袋几下。
开口道:“沈渡，等案件一了，咱们回京城后，便和离吧！”
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她敢承认，日夜相处中，她对他的确是动心了。
可沈渡另有所爱，新欢旧爱，人人都说旧爱抵不过新欢，其实都是骗人的。
旧爱就是一根刺，拨动的时候，总会让人痛彻心扉。
君子有成人之美意，她不是君子，也不屑做小人。
沈渡的脸色瞬间黑了，“你说什麽？”
这一变脸，仿佛从豔阳天突然就变成雷电交加的雨夜，朱颜下意识地就从心裏发颤。
“没什麽。”
“朱颜，我耳朵不聋。”
沈渡这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朱颜却听出了一股别样的味道。
顿时气血上涌，脑子也跟着沸腾，“我说和离怎麽了？难不成你还想休了我不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你我是假的，但好歹也占了个名义吧！再说你我合作了这麽多案子，也该有交情了吧！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我的脑袋？杀了我也没有任何用处。留我一命，想要用我的时候，随时去刑部调遣不好吗？”
越说越气，但好歹理智是回来了一些，因此，也是越说越怂。
沈渡呼出一口气，捂住胸口下方，看着朱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真是被气得肝疼。

第274章 火蛾党6
第274章 火蛾党6
这个女人……若说她蠢，又美名在外，若说她聪明，又让人觉得其蠢如猪。
眼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朱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我说错了吗？”
沈渡睨了她一眼:“我在你眼裏便是这样的人吗？”
什麽叫老是盯着她的脑袋？他是杀人狂魔吗？
该怂的时候就得怂，不丢人，朱颜立即摇头:“不是，你别污蔑我，我可没说你什麽坏话。”
刚才还一副怕他怕得要死的样子，这会儿又耍起机灵来，沈渡都被她这狗样逗笑了。
朱颜见他笑，自己跟着也咧嘴，一时间，机灵蕩然无存。
沈渡叹息一声，小声嘀咕:“若是和离了，我又该用什麽理由来挽留你呢？”
自打朱颜嫁进府来，沈府热闹了不少，一个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朱颜的存在，再回归孤独，定是不习惯的。
也许，他对她的不习惯，从很早就开始了。
“什麽？”朱颜没听清。
沈渡恢複原状，面无表情起来的答了一句:“没什麽。”
潘驰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嘲讽道:“面瘫脸，真矫情。”
大男人，谈情说爱起来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
沈渡白了他一眼:“閑云野鹤之人能懂得什麽？”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閑云野鹤怎麽了？无非就是朝局诡辩，形势严峻罢了。”潘驰十分不服气:“也是，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又何谈护得住她人？”
潘驰这话不假，沈氏一门被满门抄斩，独留下沈渡这麽一个独苗，虽说还有旁支，但旁支从祖上延续至今，早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关系了。
正是因为沈渡独木难支，充入掖庭后，才会被女皇看重，成为手中的一把利刃。
潘驰却不一样，他背后还有家族，双木成林可比独木可靠得多。
即便经过朝变的腥风血雨，潘家也能自保，毫发无损，因此，要护住朱颜，自是不费吹灰之力。
沈渡沉着脸，但不得不承认潘驰说得很对，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护不住朱颜，所以在两个人的感情上，他才模棱两可。
朱颜一见他们两又吵了起来，满脸无奈，瞪了潘驰一眼:“伤还没好，又跑出来做什麽？”
这两个人八字犯沖，一见面总要吵上几句。
潘驰笑得如沐春风，“自然是来帮你的忙了。”
“看你那张脸白得堪比这些裹尸的白布单，还是别添乱了，回房去歇着吧！待你伤势痊愈了，再来帮我的忙。”
朱颜开口赶人，可不能再让他留下来，本来两个人都受了伤，一会儿再一言不合再打起来，那不是伤上添伤吗？
“我不……”
潘驰不愿，朱颜坚持，这又纠缠在一起，沈渡拿过朱颜的手分开两个人，单臂将潘驰往外推。
“喂，沈渡，你不能欺负伤患，喂……”
沈渡扬眉：“要麽我把你打成伤患？”
潘驰：……
“大阁领，不好了，狱中出事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随后才见一个衙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被景林拦住，将话说完，便躬身喘着粗气。
沈渡眉心紧皱:“怎麽回事？”
衙役匀了匀呼吸才答话:“王不醉和莫大人在牢裏打起来了，快出人命了。”
沈渡一听，立马跨步出了验尸房，朝着地牢而去，衙役紧跟其后。
难怪沈渡着急，王不醉和莫谦之还什麽都没有交待，现下任何一个出了事，都是损失。
沈渡一走，朱颜自是跟了过去，潘驰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恍惚。
想了想，终究还是咬着牙跟了过去，因身上有伤，所以他走得极慢。
到了地牢，王不醉和莫谦之还在撕打，因王不醉在堂上挨了二十大板，根本就不是莫谦之的对手，说是挨打都不为过。
沈渡瞥了一眼，“愣着做什麽？开牢门，把他俩给我拉开。”
王不醉身后说不定有大鱼，要是被打死了，还怎麽做鱼饵？
沈渡发话了，一旁的衙役才将牢门打开，几人合力将莫谦之扯开。
王不醉恨不得去了半条命，趴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莫谦之被拉开，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沈大阁领来得还真是及时。”
沈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质问道:“莫谦之，身为朝廷命官，犯下诸多罪孽，你当真丝毫不知悔改吗？”
莫谦之挣开衙役的牵制，理了理衣裳，一副高傲的模样。
“悔改？为了一片属于男儿的天下，我甘之如饴。”
“所以，为了你那所谓的天地，便要牺牲百姓的性命来成全吗？”沈渡的眸子阴沉了几分，“当初你拜入我爹门下时，可不是这样的人。”
当初的莫谦之绝不是一个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他人性命的人，甚至是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提起沈士杰，莫谦之突然震怒，指着沈渡:“你不配提他。”
沈士杰是为了大义而献身的英雄，不像沈渡，为了活命，甘愿当那个女人的走狗。
沈渡还没反应，朱颜便沖了出来，一把将莫谦之的手拍开，护在沈渡身前，瞪圆了一双眼睛:“胡说，你才是不配提起沈大人。”
之后又回头看着沈渡，安慰道:“沈渡，你别听他胡说，相信沈大人地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
沈渡心下有稍许安慰，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朱颜的头顶，温声回複:“无碍。”
莫谦之稳住身子，咒骂道:“红颜祸水！女人就是祸水，将男人都迷的七荤八素了，连好歹都不知，沈渡你是如此，王不醉也是如此。”
“真是可笑，为了一己之私，竟妄想让我用命来换，休想。”
王不醉听到莫谦之现在还敢大发厥词，竟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地给了莫谦之一巴掌。
“你放屁。小妹才不是什麽祸水，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凭什麽善人没有好报？祸害反而遗千年？我不甘心！小妹能够死而複生比什麽都重要，所以我要吸取更多的气运，让小妹複生。”
“气运？”

第275章 火蛾党7
第275章 火蛾党7
“气运？这是什麽意思？”朱颜有些糊涂，试探道:“原来昨日你搞出来的‘所谓的複活秘法’只是一个障眼法吗？真正让人複活的法子是要吸取气运，用气运为引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凭你们这些贱民便想阻止我吗？”
王不醉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朱颜却确信自己猜对了。
“所以杀那麽多人就是为了吸取别人的气运吗？”朱颜有些不可置信。
转而想想，她忽而就明白他身上为何会有佛家的儒香了，定是怕自己身上死气太重，所以用了什麽秘药，才会散发出这股味道，用来遮掩。
沈渡直接嗤笑一声:“纯属无稽之谈，人死如灯灭，气运怎麽可能转移？”
不知何时，潘驰也进了地牢，颇为不屑道:“杀了人只会增加孽障，哪裏还会多出来气运？别人的气运被你杀了只会变成怨气反噬你还差不多。”
“那是佛家所言，他们，不信佛。”朱颜冷静道。
潘驰点头，嗤笑：“残灯一盏野蛾飞，小小的飞蛾，也妄想超脱天地法则？笑话。”
即便走南闯北多年，也是头一次听到如此荒谬的说辞。
“住口，你这个狂妄之徒，休要口出狂言，污蔑我们的主神。”
若不是被制，王不醉早就沖过来打人。
“什麽飞蛾扑火，历死又生，我只知道，自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沈渡冷冷道，睥睨王不醉，倒是叫王不醉莫名退后，背脊生寒。
这时莫谦之欲要推开制服他的内卫，嘲讽道:“既然如此，沈渡你还等什麽？杀了他啊！王不醉蛰伏在甘南道这麽多年，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啊！你不是要为民请命吗？那你倒是动手杀了他啊！”
杀了他？听闻莫谦之的声音，沈渡眉间紧锁，眸光在王不醉和莫谦之身上来回打转，却无动作也无指令下达。
莫谦之依旧是不肯闭嘴：“大阁领不是要为民除害吗？怎得连杀了他都不敢。”
言语极尽挑拨。
“闭嘴，莫谦之。”见沈渡因为这些天已经心神疲惫，朱颜扯了扯他的衣袖，想让他回神，一边又瞪着莫谦之。
莫谦之当真一点看不出沈渡的心思吗？他一直在努力周旋希望挽回莫谦之留他命在，可莫谦之却……
谁知莫谦之突然笑出声来，嘲讽般地看向朱颜。
“祸水。”他朝旁边啐了一口，连正眼都不再瞧。
与此同时沈渡把朱颜护在身侧单臂圈住，还不等到他说话，潘驰便已忍不住了，他走上前去，直直挡在两方之间，看着莫谦之。
“满口祸水祸水，你又是什麽好东西吗？”
听到有人在骂莫谦之，王不醉自是高兴，甚至附和上几句，却被朱颜注意到他已经没有再在原本的位置上站定，而是贴近墙角，往牢门方向去。
至于莫谦之，他不想和潘驰动嘴皮子功夫，突然擡手往潘驰肩部一推，本就身受重伤的他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潘驰本就身受重伤未愈，哪裏禁得住这一推，当即矮身委顿，面露痛苦，但朱颜就在身后，他起身，勉强稳住身形，额角密汗已经滴了下来，可腰杆挺的笔直。
旁人看不见，莫谦之却是看的真真的，面上不显，挑衅道：“怎麽？要和我比试比试？”
潘驰皱眉：“比试？”
“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他又补了一句，手托下巴，“我看潘公子还是回去潘都督那儿躲起来做个閑散的公子哥吧，留在此处差点枉送了性命，又是何必？”
潘驰厉眼扫过莫谦之，随即往前跨步飞快缩短距离，仰了仰头试图居高临下：“好啊，比试，我会怕你这个小人？”
一派轻松口吻，一如往常。
“有本事打开牢门出去比，这裏面可施展不开。”
“好！”
见状，沈渡自是察觉到什麽，立刻出声呵斥：
“站住！”
潘驰回头望向沈渡，莫谦之突然阴笑一声，一脚踢向正堵在门口的人。
一直没有动静的王不醉突然也上前来和内卫府的人纠缠。
单凭这两个人，想要越狱根本不可能，沈渡一时警惕起来，也许他们早在入狱之前就已经与外边的人合谋好了这一事。
当然，怎麽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不等沈渡作出反应，只听见莫谦之一声令下，被关在牢中的衙役们一拥而上。
一时间，内卫府的人根本占不了上风。
沈渡立刻将朱颜护在身后，一边要留意莫谦之两人的情况，一边又要保护朱颜不受波及。
他一脚踢在扑上来那人的肚子上，擒住那人后把他重重扔出去，另一只手挡住来者的攻击。
潘驰身靠牢门调息，还不忘记调侃；“原来莫大人想要越狱啊，早说嘛，何必跟我都这麽大个圈子呢？”
莫谦之恍然，原来刚刚潘驰早就察觉，那沈渡……
“你们倒是沉得住气，我倒是要谢谢你们陪我演这一场好戏。”
莫谦之也不在乎，有这些衙役们帮忙，他很快脱身，却又被王不醉大骂他没情没义的小人，又折回去帮他脱险。
由于遭了那板子，王不醉自是敌不过训练有素让未央宫千牛卫都害怕的内卫，毕竟内卫府的人可不傻，决不会在衙役身上浪费时间，打发了衙役便一直盯住王不醉。
莫谦之屈起手臂重击一人的头部，把王不醉从对方手裏解救出来，这也恼得对方。
他两人刚準备转身逃离，就被景林拦住。
周边混乱得很，惨叫和皮肉相撞的声音充斥着牢房，沈渡又重击一个差点抓住朱颜的衙役。
这群衙役跟随莫谦之日久，对莫谦之忠心耿耿，自然是不顾着自己性命地往前，只想拦住内卫，让莫谦之他们可以得逞。
潘驰眼瞅着两人快逃出，又念到自己身受重伤没法去阻拦，只得向沈渡示意。
“你去拦住那两人，颜儿这边有我。”
沈渡将眸光收回来落在他身上，随后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场中变化。
还颜儿，这厮当真在蛮夷之地呆久了，明知道朱颜身份还这般亲昵称呼不避讳，等回了京首要事就是找女皇给潘驰赐婚。

第276章 火蛾党8
第276章 火蛾党8
见他不回应，潘驰咬紧牙关，心裏默默咒骂了几句：“喂，正事要紧，你怎麽这麽小气？”
朱颜附和潘驰：“你快去吧，我不碍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两人逃离了才是。
沈渡：……
大家都被困在这方逼仄的监牢裏，施展不开，加之衙役人多熟悉地形，莫谦之又熟读兵法领过兵打过仗，一时间内卫们束手束脚，莫谦之和王不醉竟然得了空，由衙役们护着朝监牢门口而去。
朱颜抓住沈渡手臂，焦急道：
“沈渡……”
“嗯？”
“夫君，”朱颜改口，“莫要让他们跑了。”
放虎归山，养虎为患。
沈渡黑眸未狭，唇角下压，带着点愉悦，轻拍朱颜的手：“不碍事。”
不碍事？
“可是他们……”
没等朱颜说完，景林飞身而起拦住莫谦之和王不醉即将跨出大牢的脚步，剑身流光，直指他们的面门。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一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出，将景林的剑挑开，一左一右架起王不醉和莫谦之就要飞身离开监牢。
沈渡等的就是这一刻，抽出佩剑飞身而起。
“呆着！”
朱颜点头，紧盯着沈渡。
那人本是沖着景林去，却没料到沈渡动作这麽快，强扭转身形，仓促回身朝着沈渡便是一连串的攻击，又被景林缠住，将王不醉和莫谦之一左一右甩开丢给衙役，直朝朱颜而来，被潘驰生生挡住攻击。
只几招，潘驰就败下阵来，黑衣人伸手抓朱颜，朱颜手捏剖尸刀胡乱刺来，被黑衣人一脚踢开，歪倒在地上。
“嚯嚯嚯！”黑衣人发出沉闷的怪笑。
“朱颜！”
笑声戛然而止，沈渡将剑横亘在黑衣人两眼之间，寸余之地。
一时间，莫谦之和王不醉都忘记了逃跑，被这变故惊到。
沈渡，竟然武功精进到如此地步了嘛？毫无声息杀人于无形。
“嗯！”
朱颜想起身可太痛起不来，闷哼一声，擡头，沈渡正望向他，小脸煞白，眼裏一道流光划过：
“小心。”
变故再生，黑衣人瞅準这个空挡躲开沈渡的攻击範围，打赢毫无杀伤力的重伤患潘驰，朝着莫谦之两人去，莫谦之与蒙面者一齐将景林击退。
“走！”
由衙役殿后，黑衣人领着莫谦之和王不醉，抛下一物，黑雾弥漫，似真似幻。
“幻术？”朱颜正懊恼她刚刚不该出声叫沈渡分心，又心裏欢喜沈渡这麽在意自己，看到牢门处有黑雾，瞬间想到了什麽，脱口而出，“是幻术。”
“景林！”
一声令下，景林翻转手臂露出几个精巧的小弓弩，连发几箭，果然听到黑雾裏惨叫几声，不由得心裏一喜，穿越黑雾飞身进去抓出来一人。
“王不醉。”
景林请罪，
“阁领，他们逃了。”
沈渡神色隐晦，轻摇头：“无碍！”手却抓着朱颜手臂不放。
“要不要趁胜追击？”
再度摇头，沈渡也懒得解释原因，低头察看朱颜一番，发现只有皮外伤，遂没有多说什麽。
“该死，让这莫谦之就这麽逃了。”潘驰看向王不醉得意的模样，一脸愤怒，却又没地洩愤。
沈渡走向王不醉，眼神中含着些愠怒，不待王不醉反应，一脚飞踢过去，那王不醉本就小腿处中了一只箭弩流血不止，行动不便，被踢的翻腾几圈撞在监牢铁门上掉落在地又滚了几圈，沾染一身尘污，全身痛到话也说不出。
王不醉眦着牙一脸不服：“有本事你杀了我。”
说罢口中默默念着咒语，一脸疯狂。
沈渡素有冷面阎罗，白面阎王的称谓，对这些宵小之辈毫不心软，上前一脚踩在王不醉心口，碾压再碾压，只痛的王不醉扭动身形，一头虚汗，双眼充血，瞪眼瞅他，才毫无感情地笑出声来。
“你……”王不醉感觉不妙，不断利用双脚往后倒退。
“啊！”
没有人看清楚动作，只看到王不醉捂着自己的一只眼不断地哀嚎翻滚，全然不顾自己腿上伤处，其右眼往下淌血，从手指缝裏淌出来滴在地上，一片猩红。
“哼！”沈渡轻弹披风，“本官留你一只眼，就是让你看看，你到底怎麽死的。”
冷风，从监牢口吹进来，吹在每个人的心上。
“带走！”
“是！”
景林带人善后，沈渡侧身，见朱颜呆愣愣瞅着自己，表情十分呆萌可爱，不由得放软了口气：
“走吧？”
朱颜木木点头，还停留在沈渡适才冷酷行刑的那一刻，她恍然摇头，是了，沈渡是白阎王啊，是她最近忘了，差点以为沈渡不再是那匹狼。
两人一路无言，朱颜几次想把手抽回来都不能，擡头偷看沈渡，发现他眉宇一直压的低低的。
“对不起！”
“嗯？”沈渡不解？
朱颜低下头解释：“都是我的拖累，才让他们离开。”
沈渡释然：“与你无关。”
但沈渡这麽说，一点也没让朱颜觉得真的无关：“沈渡。”
“……”
朱颜咬唇：“夫君。”
沈渡这才将眸光投在她脸上，一副等你说话我听着的模样。
朱颜暗骂自己狗腿，面上不显，道：“夫君，如今这局面，先不说他们逃跑越狱的事情，单说女皇交代之事，该如何回禀？”
女皇一是叫朱颜查莫谦之谋反一事，而是命令沈渡查甘南道半面鬼一事，如今这两件事搅合在了一起……
沈渡牵着朱颜的手轻轻勾朱颜手心，有以下没一下，眉心紧锁：“大约，女皇那边暗卫也没探听到这个意外吧。”
朱颜直觉得背脊生寒，这麽说来，普天之下，大周内外，岂不是都在女皇监视之下？
“你为何不追击莫谦之和那个黑衣人，任由他们逃跑。”朱颜终于问出来，随即皱眉，提到黑衣人，她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些什麽。
见沈渡不急着回答的模样，朱颜察觉到些什麽：“你是发现了什麽吗？”
但沈渡只是摇头，不过又点了点头。
“唉，好不容易抓到主犯，却让他们逃了一个。”
沈渡依旧缄默不语，神色莫名，把朱颜给弄糊涂了。
她往沈渡前面走去一步，把他的视线给挡住：“怎麽了？人逃了一个你还笑？”
“他们这般默契，我都要以为是早就商量好的劫狱计划了，只是……”
朱颜偏头看向他，随即恍然。

第277章 火蛾党9
第277章 火蛾党9
沈渡可不是个纵容罪犯逃狱的大善人，可此番王不醉和莫谦之越狱，沈渡全程都表现的很被动，甚至黑衣人带着莫谦之逃跑了他都没有追回的心思。
旁人不知晓内卫们的能力，朱颜怎会不知，何况沈渡执掌内卫，上通女皇，下达权臣，手段强硬，心机谋略非常，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怎麽会白白放过他们？
“你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劫狱对不对？”
朱颜揉了揉被黑衣人打到的地方，嘟囔，
“你早就猜到也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去牢裏了，唔，好疼。”
“疼？”沈渡果然低头察看，待看到朱颜睁着一双美眸隐含着笑意看自己，沈渡才后知后觉，伸手刮她琼鼻，叹气，“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你出现他们才会放心。”
若说一开始不明白，此时朱颜岂会想不明白，她也未真的怪罪，沈渡职责所在，岂能顾念儿女私情，是她无理取闹了些。
“方才那个蒙面者我觉着有些眼熟。”
“怎麽个面熟法，你又没看见他长什麽样。”朱颜嘟嘟囔囔地说着，倒是把沈渡逗笑了。
见此，朱颜也弯了弯唇，自入了营州城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两个人就连閑暇聊天时间也无，沈渡疲累却一直全力护佑她，她又非石头心肠，岂会无察觉。
“你还是这般笑着与年少时无异。”
沈渡没回应，把眼前人牵到自己的旁边来，两人并肩走着：“我刚才和他交手就觉得熟悉。”
“你不觉得那股烟雾很熟悉吗？”沈渡循循善诱。
朱颜定神瞧他一会儿，叹气，摇头：“是熟悉，可她的身手应该不会这麽差呀。”
“哼，手下败将，不战而怯罢了。”联想到前几次交手，也无什麽悬念，只会一些雕虫小技罢了。
走在他们身后的潘驰紧追几步，可那二人没有一个停下来的意思，咬咬牙加快步子想追上他们，但奈何本就伤得严重还打了一架，哪裏能够追得上。
他只得边追边在心裏咒骂沈渡真不是人。
自己冷酷无情不知道关心人也就罢了，拉着朱颜不放，也不让朱颜等他，不知道他是为了谁伤上加伤的吗？
“哼，要不是我机智，以身为饵诱使莫谦之那厮上当，暴露了他们二人的意图……”
潘驰继续不下去了，貌似后面暴露是暴露了，就是暴露后跑了，好似也没什麽可值得炫耀的。
“哎呦喂？这两个人呢？”
太可恶了。
他不过发发牢骚的功夫，就跟丢了这两个人。
他们的住房本就安排在营州衙门裏面，离监牢不远，多日疲累，两人终于得空歇息，莆一坐下，疲累酸胀感扑面而来，朱颜轻轻敲打了几下胳膊，想到沈渡几日夜不眠不休，看着沈渡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疼惜。
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沈渡也回望过去，朱颜心中扑腾一下，脸上晕染了些粉红。
她只好心虚地偏头看向其他地方：“你身上的伤怕是又更严重了吧。”
“嗯！”沈渡语声淡淡，对她招手。
朱颜膝盖酸软又在监牢经历生死一幕，实在不想动，遂摇头：“有什麽事你就直言，是要喝水？还是要给你放沐浴用的水？”
沈渡皱眉，见山不肯动，只好自己就山，走过来二话不说将朱颜抱起搁置在自己双膝上。
“你……”
肩头落下两只修长强健的手，将她要出口的恶言全数吞没，随即肩颈那裏肌肉被那双有力的手推开，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舒服！
“沈……夫君，我自己来就可以。”舒服是舒服，可是被白阎王伺候，她很不自在啊。
说完这话朱颜就要滑下来，被沈渡强摁回去，低声嘱咐：“别动。”
朱颜当真不敢动，沈渡的身体很暖，暖的她全身都烫烫的，那双手推开了紧绷的肌理，也带来一阵阵酥麻，朱颜身体越来越软，想要快点沈渡快点结束，可又想慢一点才好。
房内安静，沙漏更替，只闻沈渡手指隔着衣料摁捏带起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可朱颜分明听见自己心房跳如鼓雷，声响一次比一次大，快要炸响她的耳膜，将她身体催爆炸了。
沈渡手下温度越来越烫，终于察觉不对，遂停止按捏，掰过来朱颜身体，上下瞧她，绯唇开啓：
“可有不适？”
“是不是连日被危及生命，吓到了？”
烧的这麽厉害？
朱颜闻言羞的无地自容，轻推开沈渡覆在自己额头的手，摇头，眼裏都泛出羞意来。
“无碍，六月的天气太热，你我这般紧靠着，自然更热了些。”
朱颜生的精致小脸，远山眉，含情眼糯红唇，营州地处边塞风沙大，可朱颜容颜未曾受到影响，依旧娇滴滴白皙可人，如今身体烫人，肌肤更是透着粉，比营州城盛産的六月蜜桃还要清甜可口。
沈渡下腹一股急流直窜脑门而来，再瞧朱颜眼裏就变了颜色，哑着嗓子道：
“既如此，那便挨紧些才好。”
朱颜：……太热还要挨紧些？
“你被热中暑了？”随即感觉到沈渡身体变化，睁大了一双美眸，“你身上带了短匕？”怎得如此硌人？
沈渡摇头，朱颜不过二八芳华，哪裏通晓这些，遂运气压制自己的旖旎念想，待平複了些，才睁开眼睛。
朱颜一直乖乖地没动，沈渡满意眯眸，却生出些委屈出来：“你适才为何一直回头？”
回头？
朱颜反应过来：“哪有一直回头，就回了一次而已。”
她想回头看看潘驰跟上来没有，可还没看到潘驰就被沈渡掰回脑袋，她好冤。
“也不知道潘驰跟上来没有，他伤上加伤，我担心……”
“哼！”果然沈渡面色不虞，捏她脸颊，“不準想她。”
朱颜摇头想要解释，沈渡却不想再提起这个人，转了话题：“你就不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
果然朱颜被吸引了注意力，反问：
“所以那个人是谁？”

第278章 火蛾党10
第278章 火蛾党10
“陈火蛾，”他顿了顿，“哦，不，应该叫他来罗敷更好。”
听到这番回答，她蹙起眉头：“可就凭一个烟雾就断定她是来罗敷，未免武断，说不定来罗敷教火蛾党其他人学会了幻术呢，毕竟幻术虽然难得，也不是学不会。”
若是给她材料，还有原理，她也会简单幻术。
房间裏一时间可闻针掉落在地的声音。
沈渡展开自己的手掌给朱颜看，笃定道：“是她，我与她交手数次，任何对手只要与我交手一次，不管过去多久，我也能认出来。”
“虽然他努力隐藏与我交手的那些痕迹，但徒劳无功。”
此话朱颜是信的，于是不再有疑问，鬼使神差一般将沈渡伸在眼前的手掌拿下来放在自己两手之间，想了想，道：
“那这麽说，他就是那广春堂的总舵主吧。”
那日在广春堂，那个什麽大师一直喊陈舵主陈舵主的，原来如此。
“不过，也许只是明面上的总舵主，真正的头目，怕是朝堂上的那位。”沈渡补充说道，朱颜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也没有点破。
来罗敷装神弄鬼，到处换身份为来罗织培养势力，着实可怕。
细想一下，惹得朱颜打了个寒战：“若是他不仅仅在营州建立火蛾党，而是整个大周呢？该当如何？”
沈渡看向她和他交握的手上，可耻地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食古不化，也有一天愿意做以前最不屑做的事情，期待有一天可以拥有眼前这个女子的一生。
沈渡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朱颜擡起一只手掰开了数：“这个组织存在至少有十几年了，那个人又是推事院少卿，位高权重，根深难拔，还拉拢了莫谦之，光是营州城，接下来的步骤就不好办。”
“按说依照那位的行事作风，绝不可能只在营州这一处有据点，当年陈火蛾在外省犯案，怕也是为了隐藏那一处的据点，才叫陈火蛾出来认下所有罪行。”
听者赞许地点点头，显然是认同她的说法，随即想到什麽，有片刻恍惚，朱颜自然瞧出来了。
“怎麽了？”
“陛下命我们来查火蛾党一事，她是否知道这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两人一时又沉默了。
来罗织一直深受女帝重用，且办事狠辣，是女帝展现在人前的绝佳刽子手，这麽好的武器有一天将枪口对着女帝自己，女帝能接受吗？
想着，朱颜突然啧了一下，她往桌上一捶，倒也没有太大声响。
听到声响，沈渡立刻望向她。
“陛下这分明是把我们当工具使唤，”她不满地说道，带着愠色，又捶了一下桌面，“呼来喝去，岂不是……”
沈渡却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随之便是一声轻叹。
两人的视线恰好对上，朱颜微微抿唇，心中有些不安，即使沈渡什麽都没说，她也明白沈渡隐含的意思，女帝运筹帷幄，看到的是整个的大周，筹划这一切到底为何目的，沈渡不让猜，她也猜不出啊。
她从前只是小小的刑部九品书令史，如今至多挂了一个沈夫人的名头，她的谋略哪裏及得上女皇。
她还未回神，就感觉到自己被揽进怀中，脑袋撞到厚实的胸膛，还没回过神来，肩膀被沈渡揽住，容不得她动弹。
“你不必如此。”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包裹住她，“无论陛下如何安排，我都会护你周全的。”
护你周全？
一时间，她愣了愣，心肺泛起丝丝的暖意，从前她还不觉得，但自入了营州，才发觉自己会验尸会判案真的不算什麽了不起的能力，尤其最近几次皆是因为她拖后腿，害得沈渡瞻前顾后，拖延了进度，还直接导致莫谦之和黑衣人逃跑成功，但朱颜并未觉得太过不好意思，毕竟沈渡也说了是故意这麽安排的，虽然不应该，可沈渡为了她瞻前顾后总有些小确幸在裏面，但叫她诧异的，是沈渡近来变化，自从那日对她剖白心迹，行事言语愈加不加收敛，竟然直言要护她周全，在朱颜心裏，以前的沈渡只怕会嫌恶她在混乱中无法自保而不满。
这番话被朱颜在心裏嚼了好几遍，再度擡头看向沈渡，正撞在沈渡眼裏。
朱颜红了脸仓促低头，但被沈渡单手挑起了下巴强迫她擡起来，嘴角含笑：“夫人躲什麽？”
朱颜窘，双颊泛着微红，胡乱道：“适才你说的可要算数，我若是出了意外，你得负责，尤其是我的家人，你需照拂一二，还有……”
沈渡倾身，双唇覆上去，消弭了朱颜未出口的话，这一次沈渡没有亲很久，但很温柔，很快就松开了对方，见朱颜粉唇泛着光泽，星眸水波流淌，不由得心念一动，伸手轻刮她的鼻尖：“不準出意外，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言罢重新揽朱颜入怀，朱颜被属于沈渡的气息包围，感觉到心安。
只是那个藤编小猪，一时她想起这个，虽有些煞风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蹙起眉头，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那小猪主人是谁。
两人十分默契，谁也没有发声来打搅这一刻的静谧。
这段时间以来，事故多发，能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不多。
只是屋外的人却看不下去了。
他正在窗外经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本就负伤的他总觉得有个人在自己的伤口上又锉了一刀，作势扶额，又从窗户处朝裏边望去。
屋中的人自是听见外边的声响，沈渡不满，擡眼看向窗边，也引得朱颜望了过去。
好一个潘驰，正带着伤在那裏趴窗口。
沈渡曲起手指弹过去一个小玩意儿，被发现者突然一惊，往后一仰险些跌倒在地。
朱颜不好意思地推开沈渡，见沈渡颇为不愿，心头好笑，羞赧地瞪他一眼，起身去往一侧。
沈渡倒是老神在在，给自己倒上一杯茶。
“都怪你！”朱颜捧脸，努力让脸上的热意褪去，边朝门口走。
奇怪，怎得还不进来？

第279章 火蛾党11
第279章 火蛾党11
不等朱颜走到，沈渡先一步打开了房门，倒是吓住潘驰。
以往爬窗户爬一次顺利一次，也是不巧，刚才爬窗的时候，不仅没爬成功，还把手腕上的绷带给弄散了些，正蹲在窗户底下缠绷带呢。
见沈渡看过来，潘驰弹跳起来，紧贴着墙壁，活像一直壁虎。
沈渡从鼻孔裏哼出一声来，扭身进了屋，还把朱颜也拽走。
潘驰最终还是自己走了进来，看见沈渡面无表情地坐在那裏，朱颜又十分不自然，想起刚才朱颜推拒沈渡的样子，突然领悟，捂着额头一副头痛的样子：
“沈渡，你怎可强迫与人呢？”
沈渡一记眼刀削了过来，潘驰似没瞧见，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些什麽。
稍稍瞥一眼他，沈渡晃着茶杯：“还真是不客气。”
“过奖了，我看你也没多客气，堂堂的内阁大阁领，竟然……”潘驰手指沈渡，痛心疾首，另一只手轻抚心口，一脸痛楚。
反观沈渡，直如看跳梁小丑一般，看着潘驰表演，回给一个不屑的冷笑。
潘驰不依了：“颜儿，快过来坐，坐这。”
他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也就是沈渡对面的位置。
朱颜挑眉，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潘驰，再看看座椅。
“哎呀，我为你挡的那箭伤处是不是化脓了？好痛。”潘驰捶打心口道。
朱颜一听，急忙奔过来，可就在她从沈渡眼前擦身而过时，却被沈渡伸手拉住坐在了沈渡旁边。
见状，潘驰简直气得不行：“沈渡，你们不过就是名份上的夫妻，怎能强人所难？”
沈渡冷哼一声，双眉扬起：“总比有些人什麽也不算的强。”
还敢跟他抢女人，哼。
这句话简直暴击啊，潘驰跺脚沖朱颜抱屈：“颜儿，你瞧瞧，你可要为我作主啊。”
这个……
朱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头瞧掉地上几颗没有。
“行了，你总不是来喝茶的吧，有话快说，有什麽快放。”沈渡打断他的话，若不是朱颜拿捏着他，只怕他忍不住就要沖上去打人，才不管伤患与否。
好好的大男人，撒娇作什麽？
朱颜抱歉笑笑：“你是不是有什麽发现？”
果然潘驰收敛嬉皮笑脸，不再插科打诨，毕竟他来可是要说正事的。
“照顾我的那个女子……”他喝上一口茶，缓了缓嗓子，再脑海裏过了一遍名字，“嗅香阁头牌——秀秀，这几日，我从她那裏套出一些话来。”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就听见沈渡的笑，轻蔑的笑。
本就对他无好感，这还笑，更是恼到潘驰：“你笑什麽？”
“笑你出卖皮相。”沈渡有些讥讽地说着，还肆无忌惮打量他。
“我看你是皮相不悦眼，嫉妒了。”潘驰哼哼两声，略微擡头摆出高傲的姿态。
坐在那裏一直未说话的朱颜只觉着无奈，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在这裏谈论皮相：“我说，男儿皮相很重要吗？若是重要，那你们怎麽还能被人攻击？早该看你们的皮相就投降了好啦。”
沈渡和潘驰对视一眼，皆扭头看向另一边。
“好啦，赶快说正事。”
潘驰刚準备开口，又瞪一眼沈渡，确保他不会说什麽话来打断自己。
“秀秀也和我提到王不醉适才与莫谦之起沖突时候所说之事，也就是通过杀人吸取气运之类。屠城一事半面鬼们杀了这麽多人，按他们的说法，历死又生，想必他现在应该更强。”
潘驰推断时候习惯皱眉，但此番皱眉却不是因为习惯，而是伤处真的痛，他看了眼朱颜，故意略过沈渡，这才继续道：
“只是秀秀也未说明这吸取气运到底怎麽一个吸取法，吸取完了后又是怎麽用起来，而她说这些的时候颇为顾忌，十分害怕，我问她怎得，她道她害怕王不醉报複。”
言罢，潘驰叹气，似是为秀秀命运叹息，微摇头继续道：“秀秀至今还在房中待着不敢出来，时不时说些胡话，总之心神不宁，所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语罢，他长舒一口气，撑着下颌安静地看朱颜，见朱颜沉思，将身上不适隐去，面上带着一点笑意：“我觉着事情不简单，或许对破此案有些帮助，就一路带伤跟随而来，谁知道，啧。”
他这是暗示刚刚看到沈渡与朱颜相拥一事，朱颜微窘没有接话，沈渡则问的另一件事：
“潘驰！”
“嗯？”
“你当知无头尸案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知。”
沈渡狭眸：“是非之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朱颜讶异，没想到沈渡会与潘驰言语这些，她咂摸出味儿来，才知自己忽略了太多。
“是了，潘驰，营州城所有这些都与你无关，你留在此处，太过危险，还是速速离开。”
潘驰苦笑：“你们这麽默契劝我离开，是怕我打扰了你们？”
朱颜摇头：“怎会？”明明潘驰一直在帮忙，若不是他，现在身受重伤的该是自己才是。
沈渡紧盯着潘驰，面容少有的严肃：“我可以修书一封，趁现在变故之前送去潘都督那裏，说明此事。”
摇头，潘驰坚决道：“既然叫我遇到此事，岂能坐视不理自顾生死，我虽没有沈阁领这般权势地位皇命在身，却也有侠肝义胆，心怀百姓，叫我此时离开，我做不到。”
朱颜擡头看窗外的天，霞光被云层遮掩，山雨欲来风满楼。
沈渡收回眸光，冷声道：“你想好就是。”
潘驰点头，也未多说什麽。
朱颜低头扫过二人，说出自己的疑问：“你适才说的秀秀，之前刘宗远行兇的事情她就知晓的一清二楚，后被一起抓去广春堂地下室，她似也对那裏熟悉的很，刚刚你又说她竟然知晓火蛾党这麽隐秘的事情，十分蹊跷啊。”
这一点也是潘驰想到的：“他们关系匪浅，这一点可以肯定。”
“但关系能不能用上还是未知数。”沈渡打岔，怼了回去，但这次态度好了不少，大约潘驰说了那番不愿离去的话后，沈渡对潘驰生出点英雄相惜的感觉吧，谁知道。
朱颜看向沈渡，沈渡也恰好看过来，随即沈渡起身，直接带着朱颜离开，朝着关押王不醉的地牢而去，只留得潘驰一人坐在那裏喝他的茶。
看着二人默契走出去，沈渡还自然牵起朱颜的手。
潘驰咬咬牙，看向茶杯裏面的浮沫，到底有些不甘啊。
将茶杯裏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响当当地被他砸在桌上，嘴裏骂骂咧咧：
“诶！病人你们不管的啊？”
只可惜那两人已经走远，根本就听不清他的声音，气得他一捶桌面，愤愤地拖着病痛的身子站起来。

第280章 火蛾党12
第280章 火蛾党12
来到牢中，景林已经叫人收拾妥当了，二人看见王不醉正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发髻散乱，蓬头垢面，被沈渡伤的地方血已经凝固，囚衣上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早没了广春堂堂主的意气，此时正对着墙壁上面狭窄的气窗发呆。
沈渡和朱颜对视一眼，对景林示意，景林又示意一名内卫上前。
没等打开牢门，王不醉兀自狂笑，很是突兀，随着“哐当”一声铁锁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但王不醉并未回头，依旧望着气窗，脊背挺直，镇定自若。
因为刚刚那一场越狱事件，景林安排王不醉住进了一间狭小的单独的关押重刑犯的房间，光牢门都上了三层重锁，出了那方巴掌大的气窗，再无其他光亮照入。
内卫们点燃了油灯火把立在侧。
在这狭窄的空间，一开始是无人说话的。
作为来审问的人，沈渡见着王不醉便联想到逃走的莫谦之，心头千头万绪，下一步不可有差，而作为被审问的人，王不醉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逃不出去的结果，反而坦然，何况他的神是不会放弃他的，还有他的妹妹。
所有想破坏複活小妹的进程，都不得好死。
“咳。”沈渡轻咳一声，想让角落裏那人回头正视他，只是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罪民王不醉，大阁领问你话，你还不乖乖配合？”景林气恼，佩剑“埕”亮了出来。
王不醉腿骨骨折，本就曲腿勉强站着，被这剑声惊到，身体抖了下，但还是没回过身来，似是笃定了沈渡不敢杀他，或者，不能杀。
“大胆……”景林上前就要发作，沈渡擡手制止，暗牢裏又寂静下来。
朱颜一直紧握着沈渡的一只手，这裏逼仄的环境叫人透不过气来，她打量王不醉，联想起了潘驰适才所言，脑袋裏思路纷乱，但又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过了许久，王不醉才发声：“别妄想在我这套出什麽话来，更别妄想打乱我複活小妹的进程。”
他这话，无非是癡心妄想，人死不能複生，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没办法，沈渡和朱颜相望一眼，皆觉得蹊跷，蹊跷的不是王不醉的小妹到底能不能複活，而是王不醉说的不要打乱他複活小妹的进程，也就是说，他还有背后的他们还有别的办法继续这个什麽秘法？
王不醉都在这裏关着重兵把守，此言何意？
不管何意，沈渡都不可能叫他得逞，更不可能叫他牵着鼻子走。
“不知所谓，何须複活你小妹，马上你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见到她，岂不更快。”
“你！”王不醉缓缓转身，面朝沈渡而立，面露悲愤之色，这岂不是在诅咒他只能与小妹在黄泉下相见？
“若是你能交代一二，本官尚且能让你死的痛快些，也好早点与你那早夭的小妹相见。”沈渡似怕刺激的不够，言语带着撩拨。
王不醉果真被撩拨起了怒火，朝沈渡沖来，可才跨出一步就摔倒在地，捂住伤处闷哼几声，擡起痛苦到扭曲的脸，恨恨道：
“你们杀不死我的，哈哈哈，我得小妹很快就能複活。”
见他依旧是执迷不悟，被护在身后的朱颜探出一颗脑袋来，忍不住斥道：“癡心妄想，死而複生本就是谬论，‘诸生笑飞蛾扑火’，乃是因为飞蛾明知道扑火就是死还去扑本就可笑，‘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上苍有好生之德，即便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会在轮回道上留一个位置，怎麽可能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飞蛾历火只会灰飞烟灭踏不上轮回路，怎麽会重生，可笑，可笑。”
本是火蛾党奉为圣典的一句话，竟然被朱颜分解成这样，王不醉口中念念有词，不顾自己髒污的手和脚，恶声恶气骂道：
“你，会被我们的神惩罚的，你会被烈火焚烧九九八十一次，你的心会被分食，你的尸骨只配拿去喂食鱼类。”
“哦，”沈渡还没发作被朱颜摁住，朱颜反倒笑了，“为什麽不是拿去喂食你们的神？”
“你不配！”
“嗯，是个问题，”朱颜一点也不恼，看向沈渡，带着点苦恼，“要麽，把他的尸骨拿去喂他们的神，他这麽忠诚，他的主神一定喜欢，哦，还有心房，既然你想複活你小妹，不若用你自己的心房，你们兄妹连心，相信几率更大哦。”
此话一出，王不醉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瘫坐在地上低头沉思，发丝遮盖了他的脸。
朱颜默然，这个男人不会真的认真在考虑她的建议吧？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可以吗？”王不醉低喃出声。
“王不醉，你简直丧心病狂。”这怎麽可能可以？她随便瞎编的好吗？
王不醉恶狠狠地瞪过去：
“你们懂什麽？小妹定可複活，若不是你们打断了仪式……”他愤恨地一甩衣袖，心中的怒意没有办法得到宣洩，着实烦闷。
朱颜拉扯沈渡衣袖，沈渡低头，见朱颜乌瞳澄澈，遂俯身凑近，岂料朱颜掰正他脑袋，附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麽，沈渡点头，于是她再度看向王不醉：“虽然我们不懂，但我有办法让你见到你的妹妹。”
见到，妹妹……吗？
真得能见到妹妹吗？王不醉疑惑地看向朱颜，只见朱颜拿出一副画来。
“你怎麽会有？”王不醉震惊，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朱颜轻笑，毫不在意：“我看此画王副舵主颇为珍视，当日在广春堂时候拿出来还多番擦拭清理才挂出来，对其他画则无这般细致，加之那嗅香阁的秀秀，还有杜小婉和……我，拼凑起来不难得知，这画裏的就是你的妹妹——王绣绣，你把她的名字刻在了画裏，很好瞧出来。”
沈渡低头，望向朱颜时候颇为怜惜，更加懊恼自己未曾保护好她，让她身处险境。
在看见小妹的画像后，王不醉的语气显然是缓和了许多，目光也变得柔和些，却一直盯着画像中女子的双眸，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妹。
口中却道：
“怎麽可能？”

第281章 火蛾党13
第281章 火蛾党13
“当然可以。”朱颜见他这般，眉目间倒也是多了些温柔，只是淡淡一笑。
但是，在王不醉的眼中，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即使是阴暗的牢房都充满了光亮。
眼前的画像不再只是画像，绣绣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入驻进他心底，那身影并不清晰，被雾气笼罩着。
“绣……”还未叫出完整的名字，雾气消散，身影也不见了，一切就像没有发生似的，王不醉擡眼看向朱颜。
“方才，可真是绣绣？”他已经糊涂了，全然沉浸在王绣绣的笑颜中，早已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能相信死而複生的人，大概也不想分清吧。
朱颜肯定点头，他原本对外筑起的防御一下子就消散，笑的癡傻，倏然跪爬到朱颜跟前，磕起头来：
“求你，让我再见一次。”
朱颜见状，竟觉得有些心软，果真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于是征得沈渡同意后，再次施展起来幻术，也亏得景林的配合，那王绣绣的影子再次出现，这次更加清晰，音容笑貌与那画中一般无二。
“绣绣！”王不醉轻声喊，怕吓跑了小妹，不敢靠前，双眼模糊不止，“绣绣，哥哥想的你好苦啊。”
现在的他完全沉浸在幻境的世界裏，即那个有绣绣的世界。
朱颜心头焦急，她施展幻术本就不擅长，恐怕维持时间不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沈渡自然也瞧出来了，他到底见多识广，遂执起朱颜的手给她鼓励。
刚刚来到这裏就与景林商量起幻术一事，可朱颜把握不大，但沈渡一力配合，坚决支持，朱颜才敢这麽大胆。
若是不管用，那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绣绣从小就与我很亲近，我和她相依为命。”
那一刻，王不醉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朝着他跑来的场景，小时那些点点滴滴从眼前闪过，最多的则是王绣绣在他身旁牵着他手蹦蹦跳跳的场景。
尽管已过去多年，但那个绽放的笑容依旧刻印在他的脑海裏，终究是无法忘却。
他又笑了笑，笑容却在下一秒登时凝固，净显阴森诡异。
“只可惜好景不长，绣绣夭折了。”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似乎是要裂开了，这是他一直无法接受的事实。
眼前这张稚嫩的脸却能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是怎麽回事？”见他半晌不作声，朱颜这才问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王不醉的身体抖了一下，又立刻冷静：“绣绣是被当地一个恶霸杀害的。”他的目光略显空洞，完全陷入当年的仇恨。
他不明白，为什麽那恶霸能对这样的小姑娘下手。
当看见那小小的身子彻底失去活力的一剎，王不醉的崩溃也许只有他自己可以领会。
那个常带笑意的面容终究是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冰冷，他迫切希望可以把那个恶霸千刀万剐，剁成肉泥，只不过这也都解不了恨意。
于是他就立誓，只要可以为绣绣报仇，无论什麽代价都行。
“后来有人告诉我可以複活绣绣，还能惩治天下所有的恶人，我自是应下了。”他长叹一声，当时已经快要疯了，只要能複活绣绣，只要可以替绣绣报仇，他就信。
“我为什麽不信呢？我没理由不信。”
对于一个心裏只有仇恨的人，那就是颗救命稻草，溺水时候抓住了就能活命的稻草。
“我帮助那人创立广春堂，他命我管事。”
当年的广春堂对外悬壶济世，名声倒是不错，私下便是在训练“半面鬼”杀人。
第一个被杀的人便是当初杀害王绣绣的恶霸。
是王不醉亲自动手。
他特意挑选了与王绣绣被害时一模一样的时辰，甚至连周遭环境都相差无几。
在看见那个恶霸在将死之时流露出的恐慌，他心中无法言语的高兴，特意向那恶霸提及王绣绣。
只是似乎是过去的有些久了，或者是恶霸欺负的人太多，早就记不清楚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血债，那恶霸早就不记得这人，也不记得自己杀了个小姑娘，王不醉当即在他的手臂处捅上一刀。
疼痛噬咬着他的心髒，他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心生恐惧。
接着王不醉将那恶霸全身都捅了个遍，看着他流血，哀求，痛呼，抽搐，痛骂，他心头无法言说的痛快，最后才一刀捅在心口处，那恶霸当场暴毙。
见他彻底咽气，王不醉才站起来，只是一点都不觉着解气。
低头看着那恶霸狰狞的面容，他癡癡笑着，低喃道：“小妹啊，哥哥给你报仇了。”
他蹲下身，看向那人的心口，凝视了些许时候，用刀具将那恶霸的心房给掏了，这才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
他生食了那心房，他要让这恶霸入不了轮回，免得见到了小妹，又欺负小妹。
之后广春堂的那些半面鬼们去报仇也会效仿，像这般带走仇人的身体部位。
特殊的作案手法和半面鬼的面具，渐渐地，名声就传出去了。
因刚开始杀的都是欺淩乡裏的恶霸，所以涉及到“半面鬼”的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草草了结，在百姓心目中，他们就是惩恶扬善的大侠。
不过后面，半面鬼的行事作风开始畸变，越来越多的无辜人受到伤害。
接到越来越多的报案，官府重视起来，开始严查。
只要作案，那就都会留下蛛丝马迹，莫谦之也是个能干出色的刺史，在他不懈努力下，查到了甘南道一带的兇杀案都与“半面鬼”有关，但查到归查到，根本抓不到人。
由于作案手法十分残忍，百姓们谈虎色变，渐渐地，百姓也都不敢怎麽提及半面鬼。
生怕自己是下一个。
王不醉停下叙述，看向沈渡，见他正沉思着。
“莫谦之是怎麽回事？”沈渡问道。
“他啊。”王不醉在嘴裏把这个名字嚼了又嚼。
那个莫谦之，回忆起来，倒是让王不醉心生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的确很有能力，只是看不清他这个人。

第282章 火蛾党14
第282章 火蛾党14
一次查案，他被逮捕，当时负责的人就是莫谦之。
那是七年前，广春堂总舵主陈火蛾预先告诉过他营州刺史莫谦之的身世，也是那个时候他才了解到广春堂背后那个人背景的强大，竟然伸手那麽长，不仅知晓远离京城的营州各方消息，连莫谦之那麽隐秘的几乎要被人遗忘的秘密。
有京城的人在背后撑腰，无形中增了王不醉的胆量，他开始有恃无恐，也开始了陈火蛾交给他的另一个任务，被抓入监牢，蛊惑莫谦之。
蛊惑的过程异常的顺利，那个有着坚定眼神，精神矍铄，志向高远，心性不移的好官莫谦之，就这麽轻易被蛊惑。
“他曾提及过要给一个人报仇。”王不醉突然想起那次越狱时做的戏，莫谦之当时的一字一句都重现在脑中，“只是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这麽想。”
当时他还说着要建立一片海晏河清的天下。
除了王不醉蛊惑的说法，莫谦之本人极深的执念也让自己越陷越深。
如此这般，他被王不醉给洗脑，成了广春堂的人，王不醉也被放走了。
自那时始，莫谦之明面上依旧是那个体恤百姓的清官，为百姓谋福祉，诚如沈渡和朱颜到营州城第一日所见那般，没有任何身段，一心记挂百姓。
但其实莫谦之一直在帮广春堂做事，倒成了个两面三刀的人。
唯一不变的，是他真的两袖清风，无论王不醉这边什麽手段，莫谦之都分文不要。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与真神为伍，却又不接受真神的赏赐，真是古怪。
“其实谈不上帮忙做事，只是在有半面鬼案件出现时候帮忙掩护下，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沈渡蹙眉：“既然已经打好了掩护，你为何安排纪大福聘请潘驰回来帮忙破案？”
“又为何，叫莫谦之将‘半面鬼’案报去了京城？”
王不醉摇头，想站起来但牵扯到痛处又坐了下去，眼神恢複片刻清明，複又迷蒙，看了眼周遭，才想起来自己适才做了什麽说了什麽，一派颓然之色：
“罢了，既如此，那就说明白些吧。”
沈渡凝眸看他，将朱颜仔细护在身后，全然没放松警惕。
“甘南道往西就是乌孙国境内，潘驰的名声在这一带很响亮，他又是个高调的人，他的家世由来出处都一清二楚，但潘驰常年在外游历，根本不了解甘南道。”
“聘请他，只是为了给纪大福和我打掩护，我们布好了局，只等他来。”
原来如此。
沈渡言：“也就是说，最后潘驰查出来杀害李楷祥的兇手就是半面鬼，再无其他。”
王不醉点头，不欲多言。
“既如此，假如潘驰运气好查出来其中干系，你们该当如何？”
王不醉狂笑，掀开遮盖脸的淩乱长发，不屑道：“查出来又如何，前有莫谦之，后有陈舵主，他能如何？”
“最不济，做了他，就说是半面鬼所为，那个什麽潘都督又能奈何？山高皇帝远的，我们说怎麽死的，那他就是怎麽死的。”
周围内卫们闻言都气愤不已，没曾想远离京城之地还有这麽狂妄的法外之徒，视人命为无物，哪怕训练有素的内卫们，也有些按耐不住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亡命徒。
“肃静！”
沈渡一言，场面立即安静下来，王不醉看了眼沈渡，眼裏闪过钦佩。
“为何安排将此事上报朝廷？”沈渡再问一遍，黑眸裏裹了层狭光，只要王不醉妄言，只怕接下来不会好过。
王不醉自然感受到了那股威慑力，他笑：“火蛾党根本灭不干净，京城那位你可知是谁？我劝你……”
景林一脚踢过去，王不醉吃痛跪地闷哼，嘴角沁出血来，景林气愤道：
“叫你交代就交代，真当我们吃干饭的？真上了我们内阁的刑具，叫你主子也没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怎麽了，王不醉捂着心口，望着沈渡，恨恨道：
“上报朝廷根本不是我的主意，也不是陈舵主的主意，是莫谦之，是他自己擅作主张。”
朱颜脱口而出：“也就是说，我们的到来在你们的计划之外。”
王不醉点头：“算是吧，但中途我们就接到了京城那位的来信，陈舵主也亲临告知我们关于你们的事情。”
朱颜点头，随即讥讽道：“这麽说来，莫谦之根本没被你们收服。”
“他可不是个好掌控的人，”王不醉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与莫谦之接触的点点滴滴，原本有些溃散的眼神聚了又散，“他的心裏埋藏着太多东西，他只展现给我他想展现的那些，我从没看清过他的内心想法。”
屠城的计划就是莫谦之提出的，当时王不醉一心以为已经成功洗脑他了。
他突然发声大笑，引得衆人不满地看过来，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一瞥。
“没想到啊，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个。”他说出这话时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沈渡微微点头，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所以莫谦之的目的你是不清楚的？”
王不醉摇头，又点头，凄然道：“大约他是想建立他的新世界吧。”
新世界，杀了所有活着的人，建立死亡新世界吗？
荒谬！
一时间牢房裏再度安静下来。
此番王不醉所言几分真假不知，但可以总结出来几点，第一就是基本可以肯定背后那个人就是来罗织，第二就是莫谦之与广春堂勾结日久，第三很明显，他们还有后招等着沈渡他们自投罗网。
是否从“半面鬼”的消息进入京城开始，来罗织就在下棋？
莫谦之明明在奏折裏说的是请推事院协理，最后女皇改成了内阁和朱颜，这其中包含所有知情人的考量，较量，到底谁在下棋，谁又是棋子？
“有关你们总舵主的事你又知道多少？”沈渡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王不醉摇摇头，他知道的不是很多，但也不是不知道，于是就讲了些自己知晓的。

第283章 火蛾党15
第283章 火蛾党15
“就是他告诉我可以複活小妹，当年我也没多想就信了。”只不过他现在也是深信，“毕竟他真得会奇术，他自己便能死而複生。”
可怜，可笑，可叹，朱颜只觉着一股气滞留在丹田，呼不出来，这来罗敷可真是无孔不入啊，挑选王不醉也是经仔细考量。
诚如当年来罗织被挑选中一样。
“你跟着他都做些什麽？”沈渡追问。
做些什麽？这倒把他给问住了，似乎也就是杀人这一件事，只是他也不是很清楚陈火蛾杀的人是因为什麽。
“杀人。”最终，王不醉的嘴裏蹦出这两个字。
“有没有什麽比较重要的人？”
王不醉回忆起来，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人，而且这个人还与眼前的沈渡有特殊关系。
“倒是有，但是我们只是间接的，直接杀害他的人是朝堂，甚至被株连族人。”
这一话令沈渡瞳孔微微放大，但立刻镇静下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像是在审问王不醉：“沈府旧案？”
只见王不醉点头，然后看向沈渡，眼裏那点疑惑落在沈渡脸上，快速弹开，面色变了变，没再继续。
朱颜第一时间感受到沈渡的变化，立刻伸手去抓住他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即使是关于沈府的事，现在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感受到朱颜的体温，他回握着她的手，想告诉她自己很冷静。
是的，很冷静。
毕竟他也不是没有猜想过这些事与火蛾党有关。
但之前都仅仅是猜想罢了，现在倒是坐实了这个猜想。
“那你们做了什麽？”沈渡再次发话，原本恼怒的黑眸已经重新便成了一潭深水，平静无波。
“我们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好让沈府被定罪。”他也是识相地把事实说出来，“但据我了解，这些证据并不是完完全全地靠我们得来的。”
“那是怎麽来的？”
“是舵主想办法得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来罗敷。
他很清楚，必定是来罗织指使的这档子事。
没想到他当初竟然在背地裏搞了这麽大的动作，将沈家覆灭在顷刻之间。
“砰！”
朱颜心头一跳，转头看到一旁监牢的铁栏被生生打折，凹了进去，沈渡狭眸，裏面碧潭早就生搅了一池潭水，随时能翻腾出来将所有一切吞噬。
“啊，你的手。”朱颜捧起沈渡的手，手背弯折处皮开肉绽，血珠一滴滴化成了血线滴落在地。
“阁领！”景林一瞧，那裏忍得了，抽出剑指着王不醉，“我现在就杀了这厮给阁领报仇。”
“杀！”内卫们也群起痛喝道。
朱颜慌了，朝廷命官杀人，即便是犯人，不说律法不允许，就是来罗织也会找到理由不给沈渡和内阁活路。
“沈渡，夫君，冷静下来，”朱颜将那只流血的手掌温在自己怀裏，拿在唇边亲吻，
“夫君，还不是时候，夫君。”
她心疼沈渡，背负着血海深仇，可她必须阻止，否则覆水难收。
沈渡恍然，低头看到一脸担忧的朱颜，终是擡起另一只手轻抚朱颜脸庞，收敛嗜血的戾气，重新看向王不醉。
“按照你所说，那些证据都是捏造的？”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王不醉不清楚：“许多消息都是舵主说的，至于真实性，大概都是半真半假吧。”
一时，沈渡陷入思考，来罗敷知道的有关沈府的消息大概都是来罗织告诉他的。
又是来罗织，他此时的愤恨似乎是要达到顶峰。
也不知何时，沈家就像和他沈家有几世仇恨一般，以至于那般周详计划灭了沈家。
沈父清廉，而他当年不过十五六少年，构不成威胁，为何，到底是为何？
他想立刻沖到来罗织跟前质问一声到底为何？可相比于此，他现在更想立刻砍下来罗织的项上人头，方能解恨。
可他不能，不仅是因为他如今远离京城，更因为其中干系繁杂，他无凭无据无法逞一时之快，他要冷静，他要好好计划一番。
如今女皇对来罗织依旧器重，他的暗探报来的消息也表明女皇还在重用来罗织，不排除趁他不在大肆动作的可能，不由得一个可怕的念头冒进脑海裏，女皇是否早就猜到这些了，更甚，是否参与了这些。
见他一直不出声，朱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引得沈渡看向她。
“怎麽了？”她的手被沈渡反握住。
朱颜急了：“你的手。”这就要挣脱开。
“无碍。”沈渡微微摇头，没有放手的意思，朝王不醉那边看去，只见他眼裏重新有些迷离，似乎重新沉浸在幻境中。
随着他的目光，朱颜也看了过去。
只是这次他突变得慌张，四处张望着。
他伸出手在空中捞着什麽，却什麽也抓不住：“绣绣，绣绣去哪了？”
“到时间了。”朱颜出声，微皱眉头凝视着眼前的人。
到时间了？王不醉再次警惕地看向那两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中了幻术，被骗。
突然，他整个人都发着抖，伸出手指着面前的人，嘴裏还念念有词，登时又变成狂笑。
依旧接受不了刚才所见是幻象。
看着他疯掉的模样，朱颜不由得叹息。
一是觉着可怜，二是觉着可笑。
对小妹如此执着，自是可怜，可他又杀了那麽多人，岂不是活该。
王不醉收回手，正眼瞧着眼前这两个生吞活剥都不够的人：“沈渡，你不得好死。”
“闭嘴，岂敢说出这种话来！”朱颜上前一步呵斥道，却被沈渡拉回身旁，甚至用身子挡着她。
现在的王不醉可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做些什麽事出来。
听罢朱颜的呵斥，他反倒更加猖狂地笑着：“敢？我怎麽不敢？沈渡，沈家人，全都不得好死！倒是希望你们全部被活活掏去器官，尸体被抛荒，全部被狼给叼走！”
“啧。”沈渡的手攥紧成一个拳头，指甲快要嵌入肉中，但他面色依旧是平静的。
听着他的疯言疯语，朱颜也是忍不住了，却一直被沈渡揽住腰身不给上前。
她不解地看向沈渡，只见他轻摇头并不多言，他是怕王不醉做些过激行为伤到朱颜。
景林可管不得这许多，直接一个巴掌赏过去，力气也没收敛，直接将王不醉扇的脑袋歪向一边，无法言语。
被打了，王不醉也没收敛，擡起肿了一边的脸：“上头那个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怎麽个不放过法？”听他大放厥词，沈渡只觉着可笑。

第284章 火蛾党16
第284章 火蛾党16
“这次的任务就是一举歼灭你沈渡一行人！你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越说越激动，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一直等到他停止咳嗽，沈渡才不慌不忙地回应他刚才的话：“一举歼灭我们？现在被歼灭的难道不是广春堂吗？”
冷冰冰不带感情的声音，映衬的王不醉方才的激动像个疯子一般。
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着脑子有些糊涂。
“想要我沈渡的命？那恐怕只能想想。”
王不醉还想说些什麽，却被沈渡接下来的话给震慑住。
“你王不醉倒是罪该万死，午后即可问斩。”
语罢，他便带着朱颜离开这牢狱，而牢中的人还在大骂着，说着什麽广春堂是不会倒下的，但沈渡只是轻哼一声，什麽也没说。
看着两人已经走远的身影，王不醉精神有些恍惚，他心中的不满一时无法倾吐。
但是，小妹还未複活，他不能够就这麽死了。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办法了。
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人还在这裏，他王不醉岂是这麽容易死的？
想到这裏，他突然发笑。
刚出牢狱，沈渡便下达了斩立决，没有一丝懈怠，王不醉多活一刻，便多一刻的威胁。
这个祸害滥杀无辜如此之久，也该死了。
随后，他才派人送信去京城，告知女皇这一事。
内阁办案，本就可以先斩后奏。
朱颜从头到尾一直在一旁看着，不得不对此果敢的作为觉着倾佩：“好啊，为民除害，大阁领可真是清明。”
被她这麽一夸，沈渡放下毛笔，眼裏蓄着点笑意，招手：“过来。”
朱颜过去，沈渡见她盯着自己的手，遂甩了甩举起来：“无碍。”
他往常受得伤不知几何，这点皮外伤属实不算什麽。
朱颜摇头，複擡头看他：“沈渡！”
“嗯？”又来。
朱颜双颊绯红：“夫君！”
“你得养成习惯，别总是让我纠正。”
“行行行，我尽力。”这麽久了，怎麽总挑这些不重要的点？
“不是尽力，是必须。”他又不满了点，明明之前有几次很顺口地就叫了，怎得又这样了。
朱颜无奈举手投降，却被面前的人一点鼻尖。
真是麻烦，这般想道，倒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着他俏皮地一笑。
在朱颜坚持下，沈渡手背敷了药简单包扎了下。
二人并肩走在廊间，今非昔比，如今的营州衙门冷清肃然。
刚拐角，朱颜便撞着一个人，没擡头就闻到一股沁香。
她连忙擡头，发现是秀秀，秀秀被撞到身形不稳，但一旁沈渡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怎麽了？”她只得扶住差点倒在地上的人，轻声问道。
在站稳身子后，秀秀也是立刻把手从朱颜的手中抽出，微微摇头。
见她这般不自在，朱颜立刻用手肘轻撞身旁人的腰眼，示意他赶快回避。
被这麽示意，沈渡有些不满地看向她，便又看向朱颜朝着自己使眼色，只好离开现场。
等到他走开，秀秀的神色才缓和了许多。
“我什麽时候才能回去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眼裏竟然含着些许泪花。
见状，朱颜擡手想替她擦去掉出眼眶的泪，却被秀秀先一步，她只好尴尬地收回手：“怎麽慌着回去？潘驰那家伙欺负你了？”
秀秀立刻摇头，低着头不再去看朱颜的双眼。
看她不想再说话的模样，朱颜有些无奈地轻笑，本想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但想想刚才她那麽急着抽出手，又把手收回去了。
“现在回去恐怕不安全，过几日再言此事也不迟。”毕竟秀秀与王不醉还有广春堂的关系在，朱颜也不可能放秀秀回去，遂找了个借口。
只是秀秀的注意力似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上面，她不等朱颜说完话便提问：“王不醉非死不可吗？”
这倒是把她问住了，王不醉必死无疑，但问题是，秀秀这麽关心王不醉，明明之前还差点被害，怎麽又开始心疼起来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秀秀与画像中的女子长得很像，身量更丰韵些，皮相骨相都很好，来衙门这几日清瘦许多，原先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她盘着简单的发髻，敷了淡妆，微微低头，双手搅着帕子。
她印象中，秀秀可不是这麽腼腆内敛的人。
“你这名字，是王不醉取的？”朱颜盯着秀秀，脱口而出。
秀秀肩膀晃了几晃，擡眸扫她一眼，複低头，轻轻点头，轻“嗯”了一声，随即擡眼再次看过来，执着道：“王不醉非死不可吗？”
朱颜也没了问下去的兴致，遂道：
“不死？难道还要放他走？他可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啊。”
这下，秀秀複又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朱颜也是随意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而她还在原地没有动。
午时，刑场已经有许多百姓到了，在知道“半面鬼”王不醉要被斩首后，营州的百姓都称赞朝堂的作为。
人群裏一直有着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故意说得很大声，话语无非就是在咒骂即将被斩首的人。
“该杀！”
“死一百回也不为过。”
反观王不醉，他从被押解出来后，就一直静静地站在刑场上，神态自若，哪怕一旁刽子手正在磨刀，他也没有丝毫慌张。
日头强烈，光线不加掩饰落在衆人眼裏，午时，快到了。
很快，沈渡领着衆人出现，沈渡在上方坐下，朱颜离他远远的，在一旁看着。
即使这样，沈渡也有些不满，他就不希望朱颜出现在这裏，这等血腥的画面不瞧也罢。
可朱颜坚持，还拿出自己做仵作的经验来压他，最后一句“夫君依我了吧”，好嘛，他能如何？
好在朱颜还算听话，刻意离刑场远了些，沈渡这才作罢。
其实是昨日的事情让朱颜觉着有些蹊跷，不得不心生戒心，缠着沈渡来看王不醉斩首，果然第一眼瞧见了秀秀。
昨日告别秀秀后，她就找到景林给秀秀解除禁足，景林自然什麽也没问直接答应，但随后就通知了沈渡。
这秀秀看到朱颜来后，立刻从别处过来，刻意站在她的身旁。

第285章 火蛾党17
第285章 火蛾党17
刽子手磨好刀，伸手擒住王不醉，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王不醉吃痛，不得不跪下，沈渡这边已经伸手碰到行刑令牌，只要一扔，那刀就会落下。
秀秀的目光一直在沈渡的手上，见他快要拿起令牌时，倏然用手中的刀抵在朱颜的脖颈处，让她无法动弹。
“大阁领。”秀秀擒住朱颜的手，出声让沈渡看过来。
沈渡原本碰到令牌的手突然收回。
“秀秀，你居然，”朱颜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一不小心，脖颈和刀刃相碰，当场毙命，“亏我对你不薄。”
仔细看，朱颜眼裏并无惊怕，仿佛早就预料到。
见这边状况突发，景林準备动手，却被发现，秀秀带着朱颜往后退去好几步，暴露在衆人的眼裏。
她小声地在朱颜的耳边回答着：“我们就不是和你们一路的，我早就加入广春堂了，那日不过是做戏给你们看而已，没想到你还真就信了。”
说罢，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钻入朱颜的耳内，让她觉得十分不适，却又无法挣脱。
笑声戛然而止，秀秀重新看向沈渡，到嘴边的话却被潘驰给打断：“秀秀，放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你一定是被蛊惑了，快放手，你想让手上沾染鲜血吗？”
“闭嘴，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她看向潘驰那边，眼神与平日判若两人，不由得令潘驰皱眉，眼前这人，哪裏还是平日裏照顾自己的那个嗅香阁头牌秀秀，男人的解语花。
他实在怀疑这个人和当初照顾自己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平日裏给你喝的汤药我可下了毒，在担心别人之前，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此言倒是出乎意料，不在朱颜预料之内：“你给他下毒？你身上早就被搜过，何来的毒药？”
言毕，朱颜脑袋裏闪过精光，有什麽被她忽略了。
潘驰也没料到此点，因是朱颜派了秀秀过来，他并未多怀疑，甚至刚刚劝说秀秀也是他真心所言，他真的认为秀秀是被蛊惑的。
下意识，他立刻运气，便觉得体内发生了变化。
真气一运就散，手心潮湿，有出汗的粘腻感，但又不太一样，他摊开手掌，见掌心生出一些诡异的丝，正是此物産生的粘腻感，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秀秀。
这个平日裏甚至有些羞答答的小女子，下手竟然如此狠毒，令他毛骨悚然。
朱颜看到他手上那刺眼的丝，才惊觉这股熟悉感来自哪裏。
三姐朱采薇肌肤上生出的丝，与这个一模一样。
沈渡后来说了，这是火蛾党的招牌毒药，唤作“破茧成蝶”。
也是可笑，飞蛾竟然妄想成为蝴蝶。
这声嘲笑太过刺耳，秀秀的刀便逼近了些，在她耳边低斥：“你笑什麽？我只要手一滑，你就没命了。”
但朱颜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解开了疑惑一般，眼底一片清明，看向了沈渡。
与此同时，秀秀也看向沈渡，威胁道：
“大阁领，只要你放了王不醉，我可以不杀朱颜，也会给潘驰解药，还请您慎重。”
这变故突然，衆百姓尚且没反应过来，沈渡走过来，朱颜摇头，沈渡稍一犹豫，站在离他们几丈远处。
“放了王不醉。”秀秀声音颤抖，拽紧了朱颜不敢放。
还在儈子手刀下的王不醉发出狂妄的笑声，看向秀秀这边，透过秀秀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小妹。
他早就说过，事情还没结束，他死不了。
“放开朱颜，否则……”尽管表面镇定，但沈渡知道自己有些乱意，眼神一直在朱颜身上。
只要那刀刃一滑，她就丧命了。
“大阁领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放了王不醉，解药和人我都给你。”
“解药也是别人给你的吧。”一直没有出声的朱颜缓缓说道，“怕是你们广春堂的总舵主，陈火蛾吧？”
倏然，她看向人群，细微的动作险些使她碰着刀刃，秀秀也下意识将刀拿远了些。
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着，陈火蛾本就擅长僞装，隐藏在百姓中，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目标。
“陈火蛾，既然来了，你还是出来吧，这毒药是你给的吧，”被迫无奈，朱颜最终是选择喊了出来，“既然给了毒药，不现身吗？难道你来这裏不是来救你们广春堂的副舵主王不醉的吗？”
语声落下，人群中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百姓议论纷纷。
朱颜又喊了几句，依旧是这样。
没有听见回应，不只是她朱颜感到意外，正在刑场上跪着的那人也觉着。
这都已经刀架脖子，却依旧无人来救他。
他都要怀疑那天牢狱裏，那个人根本就不想救他，从始至终都是沖着莫谦之去的。
看来对于上头那个人来说，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思及此，本是也在人群中寻找陈火蛾，但未果，王不醉只好重新看向秀秀这边。
或许是真的无望了。
沈渡暗地裏打手势给景林，这是他们内卫才懂的手势，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朱颜坚持来看王不醉行刑，竟是要拿自己作饵。
目光所及，朱颜沖自己抱歉苦笑，她的计划失败了，陈火蛾，也就是来罗敷，并没有现身。
所以，王不醉是弃子无疑了。
秀秀也慌了，她哪裏做过这种事情，手捏着朱颜衣领，刀在手心拽紧，急道：
“放了王不醉，放了……”
突然，一道寒光掠过，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等衆人回过神时，一把小刀已经插入秀秀的主动脉，原本还架在朱颜肩头的手瞬间滑落。
看见这麽一幕，沈渡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方才的紧张全然消失。
那只滑落的手还未被朱颜抓住，沈渡就飞身而来揽朱颜腰身远离。
一个人影从下方飞窜上来，是王不醉。
他将秀秀带到刑场一角，那个地方最为宽敞。
秀秀的身子被摆出奇怪的姿态，与屠城那日祭坛上摆放姿势一模一样，接着就看见王不醉的嘴在不停张合，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难道是……朱颜仔细看着场上，王不醉还在企图複活王绣绣。
执迷不悟！

第286章 火蛾党18
第286章 火蛾党18
她怒其不争，却又无法，只能在高处看着他在做些奇怪的事情。
躺在场上，秀秀感觉得到鲜血从脖颈流出，痛苦是必然的，但她竟不想痛快地死去，她看着眼前的人，只有模糊的轮廓，她想看清，想看清他的眼睛。
只是王不醉现在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複活王绣绣。
至于眼前这个秀秀，本就是因为她与自家小妹相似才相识。
她的嘴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似乎是伤到声带，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王不醉自是注意到了。
“希望你下辈子可以不再遇到我。”由于在念仪式所用的咒语，就连这样一句话，都是在心中默念的。
见他没有一点分心，秀秀再也看不下去了，这麽久以来，自己都没有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
这麽久以来，他都是为了王绣绣才接近自己的。
双手张开，一股烟雾升腾而起，王不醉口中念念有词，一眨不眨望着烟雾。
但，没有出现，妹妹没有出现。
怎麽会？
昨夜，朱颜就叫王绣绣成功出现了，朱颜都可以，他怎麽不行？
难道是因为一直只顾着吸收气运，导致没有一点效果？
王不醉低头，看到秀秀痛苦的模样，恍然，一定是因为她没死透才这样的，意识到那刀没有穿破主动脉。
狠下心来，他用力按下刀，鲜血喷涌而出，秀秀眼裏彻底失去光彩。
可是过了许久依旧不见任何变化，死尸还是死尸，秀秀还是秀秀。
嘴裏的咒语已经念完，他愤怒地喊出声来，一定是气运不够，一定是！对！屠城！
恶狠狠的目光在百姓身上扫视着。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他们死了，才有足够的气运，才能够複活小妹。
执念，多年积累的执念，彻底在王不醉身体裏爆发，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将所有问题推在了气运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紧靠沈渡的朱颜注意到秀秀身上也开始结丝，洁白的丝一点一点从肌肤裏渗透出来，弯折，纠缠，结成薄薄的，透明的，不起眼的网，午时的日光照射过来，丝网银光润泽，在秀秀身上掀起麦浪一样的波浪。
看来，广春堂那位总舵主并没有过打算要给她活路，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现在成为了弃子，毫无价值。
只可惜，她死前还如此信任王不醉，却被最信任的王不醉杀死，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王不醉，你怎还不知悔改。”
听见沈渡的声音，王不醉倏然擡头，眼中的仇恨快要将对方杀死，因狂放的无处安放的执念，竟然失语不言。
依旧在思考，究竟是哪一步失误，小妹为什麽没有複活。
“死而複生，癡心妄想，违背天道规律，还妄想杀人吸取气运，若真是有业障如佛家所言，那麽杀了人该当减少气运，理应下十八层地狱享受刀山火海永不超生！”
话语如针刺一般扎在王不醉的心口，他不信，不信小妹不能複活。
“胡说！小妹心中存善，这世道怎会阻挠她的複活，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捣乱了这一切！”他突然站起身裏，扫视着沈渡这一行人。
从一开始就百般阻挠，明明一切都计划的很周详，很多年前就开始计划，可就是从他们来到营州城开始，一切都不顺利了，屠城那次吸取全城气运不成功，后面也是，怎麽想都是这群人的问题。
没有人在意王不醉的疯态，有的只是对秀秀癡心错付的一点点怜惜。
沈渡眼神示意，景林嘱咐刽子手上前想把秀秀的尸体拉开，以便等下斩首王不醉，王不醉察觉，立刻逼近他，眼中布满血丝，令人看了都觉得心生寒意。
只是儈子手做得便是人间索命的勾当，见过不少临行刑犯人的丑态，害怕，惊惧，悔恨，恐吓，甚至武力挣扎厮打起来，也算是见多识广，根本不会被威慑，瞪他一眼，直接推开他。
可王不醉不肯让开，秀秀的尸体可是最重要的道具，少了什麽都不能少了她。
得到与死者相似之人的尸体，在这个仪式裏是最末尾的步骤，也是最重要的一环，虽然刚刚失败了，可王不醉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想通其中关卡，尤其是，有那个人在，他知道怎麽複活。
儈子手待要用蛮力，在沈渡的示意之下，刽子手重重哼一声，退开了一点。
跪下看着死尸，王不醉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张开双臂仰天长啸，在场的人都觉着有些奇怪惊怕，但没有人离开。
只要有广春堂的人在附近，听到声音，就一定会有人来救他离开刑场。
舵主只是因为时机未到才未出面，他还在进行自我安慰，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就可以离开了。
再等一会，小妹就可以複活了。
他朝思暮想的妹妹一定会与他重逢的。
看着他沉醉在奇怪的举动裏，沈渡这边已经伸手去拿到令牌。
既然拿不到解药救潘驰，那就别耽误功夫。
“王不醉，广春堂副舵主，‘半面鬼’之案的主谋之一，罪无可恕，执行斩立决，即刻执行，不得延误。”
“等等！”
令牌还未扔下。
“沈……大阁领，饶我一死吧家妹还未複活，我不能死。”刚才的硬气全然不见，他竟然也开始求饶了。
这倒是让沈渡有些意外。
这王不醉，到底还是个心系小妹的可怜人。
只可惜他的做法全错！
滥杀无辜，就仅仅这四个字便可让他死个好几次了。
“人死不得複生，王不醉，死到临头你竟还是执迷不悟。”令牌被紧紧攥着手中，只等将它扔出去即可。
“不，小妹一定可以複活，求大阁领饶我一命。”
“不行，不行等我複活了小妹，大阁领再行刑，求你了。”王不醉涕泪横流，哀求不止。
沈渡没说什麽，景林忍不住辩驳：“你不是说你们舵主会複活秘法麽，那就等我们把你砍了，叫你家舵主複活你呗。”
王不醉被呛，茫然看周围一眼，他不怀疑陈火蛾舵主会死而複生的秘法，只是，他也肯定，陈火蛾根本已经放弃他了。
“立刻行刑。”
令牌与地面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不醉自知已无望了，全身气力消散，耸拉着肩膀呆呆望着秀秀的尸体。
刽子手举起行刑刀，手起刀落。
鲜血四溅，人头咕噜咕噜滚在地上，最后望了一眼这苍茫的天地。
王不醉，死了。
只有一点他没错，他的确可以和王绣绣重逢，只是重逢的时间现在才到。

第287章 火蛾党19
第287章 火蛾党19
当人头掉落时，百姓拍手叫好，人群中响起欢呼声，直呼朝堂英明，女皇英明。
人已死，刑场很快便无人了。
沈渡带朱颜离开，朱颜坚持亲自护送潘驰回房。
他的肌肤上已经布满丝网，人也不是很清醒，这恐怕快要成茧了。
“你说你会不会变成蝴蝶从这裏飞出去。”不知道话该从何起，朱颜选择开了个玩笑。
效果不错，潘驰露出奇怪的表情。
“好了，不逗你了，”朱颜将屋内收拾好，重新坐下来，面上带上懊恼，“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将秀秀带去照顾你，本不该有这些事。”
潘驰露出惊讶的表情：“经过刑场一遭，我以为你早就知晓秀秀身份，故意放在我身旁布局的。”
这……
朱颜喉间艰涩，她确实有这个意思，但……
“我知晓，你不必说，你定也不知在内卫的眼皮子底下，她竟也能获得‘破茧成蝶’的毒药。”
此话一出，朱颜被噎，原本的愧疚加深：“潘驰，你不必如此体贴为我开脱，我……”
潘驰笑的轻松：“难道说你是故意想毒害我？”
这从何说起？
潘驰突感觉咽喉有异物堵塞咳不出来，弯腰咳嗽不止，朱颜吓到，拍打潘驰背脊，焦心道：“如何？可有何不舒服之处？”
咳了好半晌，潘驰才止，面色紫涨，气喘吁吁，一面带笑：“是有些困倦，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朱颜惊疑不肯信，但潘驰一脸“就是如此”的镇定，看潘驰倦容颇深，只得道：“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房门被关上，潘驰躺在床上看着门口，悄然叹息。
很快，无尽的窒息感袭来，潘驰昏迷过去，身上丝网越结越密。
——
自从广春堂被抄没，王不醉死后，营州城也变得正常许多，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担忧半面鬼随时来取走自己的性命。
百姓们奔走相告的同时也在称赞当朝之人，称赞女皇治下英明，可就是无人称赞直接导致王不醉人头掉地的人——大内阁领沈渡。
这一事也是朱颜不满景林这帮糙老爷们采买，加之记挂潘驰吃食，亲自上街购物，听到的。
哪怕那日营州百姓都看见了是沈渡在堂上审问王不醉，也知道是沈渡下的斩立决，更是亲眼看见了他丢下斩杀令牌。
但终究是无人夸赞他，就好似约好了似的自动忽略。
这日朱颜从外边回来，恰好看见沈渡在庭内走动。
她嘴角扬起，尽量压抑住自己的笑意，想去嘲笑一番沈渡。
悄悄走到他的身旁，发现他正看着一丛灌木，眼神有些空洞。
朱颜伸出手推了推他，却瞬间被反制，双手被扣在背后，竹篮掉落在地，物件洒出来，而朱颜的脖颈被沈渡掐住，沈渡一脸肃穆。
那一刻，朱颜感受到一股杀气。
“是我！”朱颜感觉到那股眩晕的窒息。
沈渡这才反应过来，烫手一般松开朱颜，低头察看她脖颈，一面皱眉：“可有伤到哪裏？”
朱颜摇头，见他伸手过来急忙往后躲，沈渡感觉到朱颜对自己的惧怕，不由得懊恼，像是在解释：
“往日在掖庭，多番受欺负，后出掖庭做死士不断出任务养成的习惯，没曾想伤到了你。”
朱颜愣住，她知晓沈渡离开了掖庭，但离开掖庭后一段时间沈渡做了什麽她并不知，只知道后来女皇建立内阁，沈渡做了内阁阁领。
不曾想沈渡是这麽得来的阁领之职。
刚刚也是思虑太深，察觉到异动就出手，没发觉是她。
一股酸涩胀满了心间，朱颜主动靠过去，让他的手触到自己的脖颈，安慰他：“我无碍，你没下重手。”
沈渡抿唇，他差一点就……
“呼，以后不会了。”
“嗯！”
瞧见朱颜眼底的笑意，沈渡轻咳一声侧身：“你找我何事？”
朱颜这才想起来正题，遂道：
“城中百姓对于王不醉的死很是高兴。”
沈渡被她弄得有点糊涂了，倒还是回应着：“自然，王不醉作恶多端，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合该高兴。”
“只可惜啊……”朱颜嘴角上扬，欲扬先抑。
“嗯？”
“嗯？！”就只是这样？“只是可惜，百姓们夸赞官府大有作为，可提都没提你，甚至有关你的一个字都没提到。”
说着朱颜自己都叹气，心知百姓们被白阎王威名吓到，不敢多议论。
当初云雀不还说江南一带传言黑白阎王都好吃人肉喝人肉汤麽。
“我还以为何事。”
被朱颜牵着鼻子走半天，沈渡略有些无奈地笑笑，“不论百姓夸赞的是朝堂还是官府，不都是间接夸赞我吗？”
这人？还可以这麽圆回来的？怎麽看出来夸赞朝堂就是夸他？那是他家的朝堂吗？
强词夺理，掩耳盗铃，朱颜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况且我素来求心安，求天下太平才做这些，他们是否夸赞我，我也不在意。”
嘁，没意思。
“是是是，你沈大阁领最高尚了，我走了。”朱颜弯腰将散乱的物件捡起来，挎起竹篮就走。
沈渡哪裏肯，他今儿一早起来就没见着朱颜，打听得知朱颜出去采买，特意等在这裏的，如今见到人了，哪裏肯放。
“再与我呆一会儿吧。”
朱颜一下子心软，谁见过沈渡这麽软声软语求人的？怎麽抗拒得了？
见朱颜不走了，沈渡牵她手坐在回廊处，神色变的正经起来：“王不醉虽然死了，但陈火蛾来了，还带走了莫谦之，所以，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朱颜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那边恐怕会有大动作。”
他们来营州之时并未预料到此间干系，如今千丝万缕的，想到未知危险，无法预测的归期，上一秒还格外欢脱的氛围，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得凝重起来。
沈渡不想朱颜思虑这麽多，于是问起了潘驰。
朱颜这几日一直在照料潘驰饮食起居，沈渡也繁忙躲不开身，虽知晓也未多过问。
“他，不是很好。”想起潘驰身上那些白丝，已经快要覆盖住衣服原本的颜色了，朱颜不由得摇摇头，只觉着生还的希望不大。
“还活着啊。”
“我怎麽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
被捅破心思，沈渡立刻把视线挪开，随便朝着庭院裏的哪个角落望去。
欲盖弥彰。
见沈渡还有如此反差的奇妙反应，倒让朱颜觉得有那麽些稀奇。
这等仪态可不是在他身上能看见的。
“只是再不解毒，可能真得活不成。”一剎那，朱颜收起了适才开玩笑的嘻笑面色，“我想着我也中过来罗敷的毒，就喂给他一点血，但只是减缓了结丝的速度，根本改变不了什麽。”
“什麽？”沈渡惊怒，擡起她手腕掀开衣袖，没见伤处，正纳闷，眼尖看到朱颜几个手指尖都破了口，当即沉下脸来，“你这是为了他不要命了？”
朱颜收回手，有些不自在，故意打趣道：“你不觉得我跟潘驰是孽缘吗？他遇到我几次都没好事，次次危及生命，我想，一定是上辈子他欠了我，这辈子来让我克的。”
沈渡眉峰蹙成一团，扭转她脸拾起她下巴，二话不说覆上去碾压，片刻放开，额抵额，瓮声瓮气道：
“什麽上辈子，上辈子你也是与我相识相克，干他什麽事？”
说完擡起朱颜手指轻轻吹拂，很是心疼：“我已经着人寻解药去了，你莫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马上杀了他。”
好一个大阁领，威胁人都带着血腥。
“听到没有？”
被沈渡这麽迫人的瞧着，朱颜羞红了脸点头。

第288章 火蛾党20
第288章 火蛾党20
陪伴沈渡用完膳，朱颜去到潘驰那边，推开门就看见他正坐在床边，研究着身上的那些白丝。
潘驰自诩潘安后人，本就生的貌美，叫女人都逊色三分，如今满身白丝，被病痛折磨，整个人清瘦了许多，弱柳扶风，姿态纤弱，怕是男人见了都怜惜三分。
“感觉怎麽样？”朱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行走带来的风吹的那些白丝掀起白浪。
对方停下撩拨白丝的动作，擡眼看向朱颜，微微摇头。
从刑场回来后，身上的白丝就止不住地疯长，扯也扯不完，他怀疑自己真得快要变成一颗完整的茧了。
“看来，真的要如你所言，变成一只蝴蝶，哦，不，丑蛾子，飞走了。”
“以后游山玩水只需要拍拍翅膀就能到，好像也不错。”
朱颜倒水的手一滞，瞪他一眼：“瞎说什麽？我一定治好你。”就像治好三姐一样。
“治？这毒有得解吗？”
“有吧，陈火蛾在就有，”朱颜顿了顿，看向潘驰，“怕只怕，即便找到了，时间来不及……可如何是好？”
“好说，”他突然笑出声来，“到时候我变成一个茧，你就滚着我走。”
这个家伙，总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倒教人看着怪难受的。
——
几日后，沈渡的担忧就像赴约一般出现，令衆人惶恐不安。
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心系百姓与国家的营州刺史，竟然会举兵对抗大周王朝。
城门外，莫谦之带着追随者在城墙下严阵以待。
“不好了，莫谦之领人在城外宣战。”
有人来报，又岂是单纯的宣战？
“什麽。”本是在书案边书写营州重建方案的沈渡一把将墨盘给掀倒，急沖沖地赶到了城墙上。
看着下边黑压压的人马，沈渡心中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见到沈渡终于出现了，莫谦之狭眸一眯，举起手中的弓箭，箭头上绑着纸条，举剑便射。
一阵风呼啸而过，看向箭矢射中的地方，正是沈渡右侧的城柱。
箭头没入城柱，箭身抖动不止。
早有内卫拿下箭矢将纸张拿下递给沈渡展开。
大周，必亡。
莫谦之竟率领着追随者企图推翻大周王朝，沈渡狭眸看城墙之下，见莫谦之一挥手箭矢密密麻麻，朝着城墙射来。
巧的是，这些箭全部射在墙上、城柱上。
接着，他们便离开了。
看来这第一次来只是给个警告，下次来就是兵刃相见。
沈渡即刻回府，派人快马加急信件告知女皇这一事。
莫谦之并未多加阻拦，这叫沈渡心头起疑，联想到推事院那一位，难道他们已经暗通了款曲？
于是沈渡又亲自挑选了一位内卫避开官道北上，做好了两全的準备。
——
“莫姓小人，当初就不该留他，”女皇展开信，随即揉成一团，朝一边的徐婉示意。
“即刻封沈渡为兵马大元帅，”女皇稍稍一顿，“赐其紫色将军袍，金玉带，青鱼剑，授予他先斩后奏的权力，定要拿下莫谦之，守住营州。”
待徐婉起草好圣旨，女皇捏着鼻骨处，仰头叹息。
不久，圣旨便从京城送达营州，刚被莫谦之的人发现，就被沈渡带人救下，沈渡到底多留了一个心眼。
看完圣旨，沈渡愁眉难展，又瞥上一眼御赐的装备，援军未到，得这些又有何用。
他愤愤地把圣旨拍在桌面上，惹得朱颜都有些忌惮。
“兵马大元帅独守营州城，”他嘲讽地一笑，“嗯，还有你和半死不活的潘驰，以及这城中的未及时逃离的百姓。”他面上的笑意全无。
站在一旁一直未曾发声的朱颜如今什麽也做不了，陪在这个什麽也没有的大元帅身边。
这麽看来，营州的命或许只能看天意了。
桌上，有关营州的地图被铺开，看沈渡在研究地图，朱颜上前查看一番。
只是她根本就不熟识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除了营州二字外，便也就只看到了那些歪歪曲曲的线条缠绕在一起，这简直是比让死人说话还要难，搞得她眼花缭乱。
“潘驰如何了？”沈渡停下手中的动作，擡头看向正站在自己对面的人。
“他还中着毒，”朱颜微微摇头，“我去看看？”
头一次，他没有因为朱颜提出要去找潘驰而烦恼，只是点头作为回应，然后继续低着头研究战略地图，不再发声。
——
来到潘驰的房间外，朱颜轻叩门，却没有听见裏边的人应声。
不会已经死了吧，这个念头闯进朱颜脑海裏，她顾不上裏面的人应门，一把将门推开。
潘驰正躺在床上，丝线绕过全身蔓延到窗幔上，动弹不得。
“你怎麽来了？”潘驰的声音有些奇怪，好似被人掐着脖子一般。
“莫谦之带人打过来了，我来看看你还能不能上场打仗。”朱颜故作轻松道，深瞳噙着担忧。
潘驰想笑，可笑不出来，脸上丝绕的跟线团一样。
见她又是一脸歉疚的模样，潘驰也无奈，平日裏能把死人说活的一张嘴也是说不出一句安慰话。
“如今我这样，还待如何？”左右不过等死罢了。
“你别这麽说啊，你可是本朝唯一的文武双料状元，”朱颜有点慌张地比划着，“怎麽可能没用，至少可以扛打啊。”
“而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潘驰被她的话语逗乐了，但接着神色就凝重起来：“无碍，人固有一死，时辰早晚罢了。”
朱颜急了：“不许你这麽说，一定会有办法的。”
朱颜从来不信命，那年她被掳走几近绝望，可峰回路转有了活路，沈渡入了掖庭，也出来做了内阁阁领，所以她不信命。
潘驰喉间“呼呼”的响：“可惜了，这些年我专心于游山玩水，未有大建树，你看看我判案，不都是在玩票？”
“如今营州城有难，我竟然帮不上忙。”
听着他的话，朱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潘驰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女皇治下，西域那边也十分安定，周边各国都臣服于大周，”他突然也觉着自己那个文武状元是个噱头了，“国内那些小打小闹哪裏需要我来担心。”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历战争，可惜早就荒废了一身才学。”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可真正意识到的有几个？”朱颜自己尚且做不到，凭何来要求他人做到？
沈渡不也没想到莫谦之会反麽？
原本就知晓潘驰此番中毒根本无法帮忙沈渡，她也是因自己帮不上忙，找个人说说罢了。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都官令史，潘驰又中毒，营州城存亡系于沈渡一人身上。
“我又凭何说你，我也不怎得，”她突然洩气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愁容，“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外出办案，除了验尸推断什麽也不会，撑死也只多通晓一些医理，可这有何用？抵御不了敌人千军万马。”
两个人没有再言语其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

第289章 火蛾党21
第289章 火蛾党21
不管如何，朱颜都坚定了要为潘驰找到解药的心思，不忍看潘驰这副模样，喂他喝点水，思索着离开。
莫谦之没走，那麽陈火蛾应该也没走，也就是说，来罗敷也没走，那就有希望。
这麽明目张胆用此毒，根本不惧让他们知道，背后肯定有阴谋。
朱颜找沈渡商量，沿途遇到景林，景林言语一番，朱颜记下，进去后见沈渡坐在桌旁，地图依旧展开放着，但他本人没有再看那地图。
“你在想什麽？”朱颜轻声问着，也在桌旁坐下，见茶水也凉了。
“营州的男丁能否对抗莫谦之的人。”他的目光从虚无转移到朱颜的脸上，语气沉重。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疯狂。
那日堂上审问莫谦之时，营州老百姓便十分袒护他，若是想让这些男丁对抗莫谦之，恐怕是癡人说梦。
不等朱颜回答他，他就自己回应：“不现实，对吧？莫谦之在屠城前的确是个清官，深受百姓爱戴。”
十六岁的莫谦之，只身在长安城朱雀大街上一路跪爬去女帝面前，给沈父沈士杰喊冤，即使女帝以砍头相逼，他也不肯退缩，后被女帝赏识释放，科举高中状元。
之后，却被安排到营州这种偏僻的地方做官。
“当年被安排到这营州，他只被封了个司马，可他踏实肯干，一路升至刺史。”沈渡说着，自己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他如此恨女皇。
“期间更是带营州官兵击退来犯蛮夷，保住了大周西部大后方，被女皇嘉奖。”
朱颜听罢，稍稍一愣，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起兵谋反。
“世事变迁，我不也变了麽。”沈渡自嘲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潘驰如何了？”
朱颜收回分出去的心思，摇头，将所见潘驰情况和盘托出，说出自己的疑问。
沈渡沉吟片刻，道：“你所想无差，若说他们没有阴谋反倒难信，说不得，我们前脚离开京城，来罗敷后脚装扮成陈火蛾就跟着来了，陈火蛾死而複生出现在京城的事，营州地处偏远并不知晓，所以无人对陈火蛾出现怀疑，而他明目张胆用‘破茧成蝶’叫我们知晓，背后算计只怕不少。”
“须得从长计议。”
朱颜也是此念，但：“潘驰中毒不可耽误，少不得要劳烦你与那厮打交道了，就当作我欠你的人情。”
这话把沈渡气笑，挑起朱颜下巴：“你为了潘驰要欠我人情？说的倒是你与他一家似的。”
那黑眸逼迫人的很，朱颜讪笑：“没，没这意思。”
沈渡细细端详一番，这才作罢。
依目前的状况看来，情势严峻。
如今没有援军，不论在这裏坐多久也不会天降神兵，反倒会把身子给熬坏。
“你没怎麽吃东西吧？”朱颜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心道他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潘驰只知游山玩水混个神探虚名到处逍遥自在，可沈渡却一肩扛起了保家卫国的大任。
一把将地图收起，趴在桌上偏头看着他：“这怎麽行？你把身子搞坏了，这个营州怕是无人可保了。”
沈渡只盯着朱颜摇头，朱颜这几日也憔悴很多，本该妆面得体相夫教子无忧无虑的年纪，跟随他却……
见沈渡如此固执，朱颜也来了执念，非叫沈渡吃上饭不可。
这般想着，朱颜站起身来，不等沈渡反应过来便朝着外边走去。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带着少女的跳跃，沈渡无奈笑笑，便在桌旁稍稍打起盹来。
因为会得不多，朱颜最后决定炒几个自己的拿手菜，只希望沈渡不会满嘴嫌弃。
忙活好半天后，朱颜端着木托盘走进来。
正巧看见他撑着额头合着眼，于是轻轻地把托盘放在桌上，却还是把他吵醒了。
沈渡淡淡一笑，看向那还冒着热气的几个菜：“我能理解成这是你给自家郎君做的菜吗？”
接着就看见她耳根泛红，一面低着头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嘴裏还念念有词：“别贫嘴了。”
可沈渡却没有拿起手旁的木筷，眼神一直在朱颜的身上。
本是到营州来探案的，全然没有想到会有这麽一举，还把她牵扯进这是非之中。
一想到这，沈渡的心裏就不由得愧疚。
看他一直不动筷，朱颜有些无奈：“怎麽不吃？不合胃口？”
“本是没有胃口，可既然是夫人亲手下厨，”他说着便拿起那木筷，“夫君怎麽可能不赏脸？”
朱颜也是拿起木筷，忙活了许久，倒是也觉着有些饿了。
还没怎麽动菜，便听见外边有人朝着这边奔来的声音。
果真，那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就看见景林手持佩刀跨进门来：“大阁领，广春堂现如今已经人去楼空，没有找到解药。”
语罢，他微微擡眼看向正和谐相处的二人，意识到自己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朱颜愣怔，多看了沈渡几眼，心头暖意上头，没想到沈渡早就差人去寻解药了，她还……
沈渡皱眉：“怎麽会找不到？”
景林一时回答不上来，但内卫府的人的确在广春堂搜寻多日，却不见一点有关“破茧成蝶”的事物。
这奇异的毒就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
“有查看过暗室之类？”沈渡道。
景林点头：“我们查过所有暗室，暗格，都没有找到与这毒有关的一切东西。”
“只差把广春堂地皮整个掀开了看了。”
屋内一时没了声音，格外寂静。
沈渡面色阴晴难定，景林也不好离开，只得继续在那裏站着。
朱颜也失了胃口，缓缓放下了木筷：“陈火蛾阴险狡诈，自然不会把毒放在广春堂，这不怪你。”
景林就差抱住朱颜好好哭一场了。
注意到她的动作后，沈渡擡手让景林出去，也跟着放下木筷。
想到潘驰所伤皆因为自己，朱颜心裏就过意不去的很：“如果没有安排秀秀去照顾他，可能他就不会中这毒了，早知当初就亲自去照看了。”
哪怕是沈渡一味反对也不能走开。
“胡闹。”沈渡变脸，“你是我的夫人，怎能去照料别的男子？”
“可他是因我而伤，如今生命垂危，”朱颜低喃，“我此生最怕便是欠人情。”
这话听着就顺耳多了：“你先别着急，总会有办法。”
朱颜微微摇头，心中的愧疚愈加强烈。
“你放心，你这人情，我定替你还了。”

第290章 火蛾党22
第290章 火蛾党22
朱颜似没听见，拿出之前潘驰送给她的琥珀来，细细摩挲着，指尖轻轻擦拭。
在周边光亮的映衬之下，更是显得它光彩夺目，色泽沉澱，裏面的虫儿也纤毫毕现。
沈渡瞧着刺眼的紧，微微偏头看向别的地方，试图不注意这边。
可是没有效果，他忍不住再瞧上一眼，心头躁郁更甚。
只可惜朱颜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神专注在这千年琥珀之上。
这毒和朱采薇当初中的毒一模一样，没有解药那就必死无疑，一想到这，她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些许。
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
朱颜看着琥珀裏的虫儿，原本自由自在地过活，却被一滴琥珀狭裹入其中，生生的窒息而死，用自己的死亡为人类献上一曲生命的长河之歌。
如今潘驰也快成茧，“破茧成蝶”其实还有另一个隐藏的后果，那就是“作茧自缚”，来罗织把这毒取名“破茧成蝶”意思是用别人的“作茧自缚”成全他们的“破茧成蝶”。
如若没有解药，最终潘驰就会困在茧裏被活活闷死，用他的牺牲唤来她的自由。
看着朱颜专注的眼神，沈渡的心咯噔一下，一时堵得难受。
想到潘驰为朱颜所做种种，不由得担忧起来，是否她真得会倾心潘驰？
潘驰这厮，瞧着有些轻浮，但绝非庸才，文韬武略齐备，家世相貌无可挑剔，对朱颜的事情永远都尽心尽责，与朱颜站在一起……
忆起朱颜常把和离挂在嘴边，在他面前拘谨谨慎小心，在潘驰跟前无拘无束谈笑风生，这对比在脑海裏过一遍简直偏差不要太大，他的心也便跟着思绪起伏，在这夏末之际的天气裏，格外的闷热难当。
看看桌上的饭菜，也觉得变了一番风味。
倘若朱颜真的对潘驰生了情意，该当如何？
呵呵呵，明眼人都知晓，他只身一人，背后沈家早就倾覆，而潘驰家世显赫，门厅高贵，又比他体贴关怀，他自没忘新婚第一天扔进朱颜花轿裏那颗头颅，是多麽的血腥可怖。
所以，让出去吧，成全了他们，朱颜跟着潘驰总归比跟着自己好的。
不，绝不，他定是要把朱颜捧在手心裏好好呵护，绝不可能把她让出去。
信念已定，沈渡方觉适才想把她托付给潘驰的想法简直愚蠢至极。
朱颜不知晓沈渡心头已经来回辗转了无数念头，甚至失去她以后的日子都想过一遍，她只一心想救治潘驰还了恩情才好，如此过了许久，朱颜才总算没有端详那琥珀石，擡首想与沈渡商量一番。
谁料擡眸就与沈渡眸光撞在了一起，朱颜星眸微闪，微有些不自在。
这人就这麽一直盯着她看麽？
二人就这麽互望着，不免的有些尴尬。
“这琥珀……”
没等沈渡说完，朱颜一把手将琥珀收了起来，生怕沈渡对琥珀下毒手。
白阎王独断专横，便是自己不要的也不愿与人分享，她有点后怕，怎麽敢当他面把潘驰送的琥珀石拿出来的？
朱颜再不敢看沈渡的眼睛，总觉得有些不适，就像自己做了什麽错事一样。
害怕什麽呢。
低头见饭菜没怎麽动，秀眉微皱，不解沈渡为何不吃，随即便擡头闯进对面人的打量。
被她这举动一迫，沈渡狭眸，面上微囧，心思一转，立刻转移话题：“叫景林去广春堂其实也是存了几分侥幸的心思，如今知道指望不上，便只能从莫谦之那边入手找解药。”
这也是朱颜所想，但：“他多半不会有解药。”
她来此就是为告诉沈渡这些，但是王不醉死前就说过莫谦之不太好掌控，来罗敷真得会把这毒药和解药给他吗？
“诸事皆有可能，莫谦之早也不是当初性情不加掩饰的那个师哥了。”
沈渡眉眼下沉，似陷入了回忆，又及时抽身出来，眸底都是痛色。
莫谦之是他父亲唯一在世的学生，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却站在对立面，兵刃相见，算计对方。
朱颜叹气，夹菜放沈渡饭碟子裏，不发一言。
沈渡回过神来，弯了弯唇，恢複了冷清的气度：“现在只有莫谦之和来罗敷有联系，即便他没有解药，也能通过他顺藤摸瓜，找到来罗敷。”
“也对，看来只能从他那裏下手了。”朱颜将两弯新月眉垂下，又夹了一筷子兔肉进沈渡碗裏，“快吃吧。”
沈渡点头，也夹了几样菜放朱颜饭蝶裏，朱颜笑着吃下，不禁在心裏感慨，曾几何时，她从未曾想过能与沈渡对坐共饮，同赏明月，虽然，这营州城如今没什麽明月可赏，有的，只有战争的乌云。
她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沈渡又在看自己。
在朱颜思考了好一会后，她终于擡起头，见沈渡又盯着自己，她上下左右检查一番，也没觉今日自己有何不妥。
她穿着寻常的八品官服未染尘埃，难道是面上沾上了东西？
朱颜胡乱摸了把脸，也没见有什麽奇怪，遂硬着头皮迎视过去：“吃饱了？”
沈渡微愣，错愕低头看了眼饭菜，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低头专心吃起来。
这……
不好好吃饭看她能看饱吗？朱颜嘀咕，全数进了沈渡耳裏。
“咳咳咳……”沈渡喝口水，嗔怪瞪她一眼，埋首吃饭，再不理她。
这……
男人的心思也很难猜呢。
饭毕，沈渡摁住朱颜，自行收拾了碗筷，约莫半个时辰，端进来一壶茶，倒给朱颜一杯：“喝一点解腻。”
朱颜接过来喝一口：“适才你所说通过莫谦之找来罗敷，是否可行？”
原来还是记挂潘驰。
沈渡深眸微哂，有些失落，朱颜一见，急忙自说自话：“如今莫谦之率人围城，甘南道又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火蛾党半面鬼们，你是一军统帅，万不可让你去冒险，还是我去吧。”
原来是在想这个。
沈渡端起面前茶杯轻呷了一口，分析道：“我已叫人往孟州等城送信，京城援军七日该到了，营州城外多奇石山林，虽说利于他们隐藏，但同样也难攻进来，只要守到援军到便可。”
“至于来罗敷，”沈渡看一眼朱颜，“怕是要用些手段才可。”
“不愧是内卫府的大阁领，果然是足智多谋。”朱颜面上现出喜悦来，拍掌称快，主动站起替沈渡蓄茶水，笑盈盈桃脸泛粉，也不知道是为潘驰终于能得救喜悦，还是真的为他智慧开怀。
在沈渡看来，那喜悦根本就没有后者存在，心裏头很不是滋味儿。
倏然一个问题从脑海裏冒出，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如果……半面鬼屠城那日，是我上了城墙与纪大福周旋，是我中了‘破茧成蝶’这毒，你待要如何？”

第291章 火蛾党23
第291章 火蛾党23
水潺潺流下，朱颜愣神，她没听错吧？
见她许久不回答，沈渡倾身过来，急道：“夫人也会亲自照料我吗？也会这般为了我茶饭不思不顾性命找寻解药吗？也会对着我送你的物件神思不属吗？”
朱颜张嘴，微一想又闭上嘴巴。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沈渡太不对劲了，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呢？
下一瞬，沈渡那张除了冰冷无可挑剔的脸便挡住自己的视线，深邃到望不到边际的眼神令她断了思考。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好像就在眼前，笑的暖暖的充满力量，就像从来没有改变过一般。
她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如果可以看见自己的脸，她敢打赌现在的自己恐怕连耳根都已经泛红。
该死。
几次试图发出声音，可是都被对方清浅的呼吸给打住。
下意识，朱颜伸出手来推开沈渡，不敢再这麽和他对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男儿身，扮不了女人，更别提和纪大福周旋了。”
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忽略所有的问题，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只是这回答可不是沈渡期待的。
他倒是明白了，问朱颜这些问题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没趣。
于是，肉眼可见沈渡的脸色变得阴翳，朱颜一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本想开口解释什麽，却被沈渡突然打断。
“朱颜……”缓缓挑起下巴，沈渡觉得该做点什麽。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这个样子，怕不是吃醋了？
朱颜顾不得这些，捂住自己的唇，又伸另一只手捂沈渡的，慌张又无措，接下来两只手都被沈渡抓牢，避无可避。
朱颜警铃大作，疾呼：“纪大福。”
“沈渡，咱们把纪大福忘了。”
这些日子裏忙着王不醉和莫谦之的事情，竟是把他给忘记了。
“记得吗？他还在牢裏关着呢，”朱颜挣扎几下，洩气，“沈渡，我不愿，你非要强逼麽？”
这个女人。
沈渡一点兴致也被这话堵的消散，甩了她手，起身出门。
怎麽瞧着，都有些暴躁。
朱颜默默笑了笑，跟着起身追到沈渡身旁，一起朝着牢狱走去。
但愿这个剩下的广春堂的爪牙能够说出点什麽有用的东西来吧。
——
还未等见到纪大福其人，便听见了一小串的歌声。
朱颜记得这是纪大福的声音，屠城那日，城墙上周旋半日，他的声音，朱颜实忘不掉。
听见牢门被打开的声音，纪大福停下颂歌，全无之前对这两人的慌乱，看起来十分的悠閑轻松。
对他而来，实没有挣扎的想法，广春堂被抄没，王不醉也死了，现在的他就是个身陷囹圄的将死之徒。
只要面前的哪个有点不乐意了，他的人头可就咕噜咕噜地掉地上了，他杀妻之仇已报，本也没什麽留恋，做好了赴死的準备。
可几日牢狱生活反而改观了他的想法，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他本人更是愿意配合他们，最好是少说废话直达主题。
不等沈渡问话，纪大福便笑盈盈地发问：“不知二位来找小人做什麽？”
这哪裏还是当初那个屡次对朱颜狠下死手，亲手策划娘舅割头的那个纪大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商人，连这笑都依旧是那副市儈的讨好意味。
是因为再也没有能让他横行作恶的地方了？还是不想死了？
朱颜不由得皱了皱眉，心生嫌弃，却又无奈有事要问，若是可以，她是不愿与这要害自己性命的小人多待片刻的。
“关于广春堂的事，你知道多少？”下意识之间，沈渡将朱颜护在一侧，远离纪大福。
朱颜心头微暖，紧挨着沈渡。
听到发问，他挠挠头，笑得有些殷勤，挠了挠脑袋，没言语。
“不知道？”沈渡沉吟着，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纪大福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接着又是摇头：“真的不知，”说完摊手，“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啊，广春堂都那般了。”
接着，他又笑笑，笑得两只眼挤进了肉裏，几乎看不见。
“你在广春堂待的时间算久的，还是分舵堂主，怎会不知？”如果有多余的时间，他真得很想让对面这个人笑不出来。
“我啊，不过是广春堂在外的打杂的，跑腿的，收尾的，他们上头做什麽事情，我怎麽知道嘞。”他无奈地耸耸肩，随地一坐，也不在意髒不髒。
啧，毫无所获。
见他似乎还想笑，沈渡立刻打断他：“你不必这麽笑，我不是你的主子。”
此言真得有效，纪大福面上肌肉耸拉下来，但立刻又恢複笑脸，仿若那笑眯眯的样子从来就长在他脸上一般。
他知晓，眼前的人现在可是拿捏着他的小命。
只怕自己惹着他不高兴。
“我没有杀过人，都是他们干的，我罪不至死。”纪大福辩解道。
“谁要问你这个，”沈渡眉峰高高隆起，多了些不耐，“你的罪行自有大周律法管辖，我且问你，你在广春堂这麽久，都与上头哪些人接触？”
“我最多就和副舵主有些交流。”他撇撇嘴，自己不过就是个跑腿的。
“总舵主呢？”
“哎哟，我在他们眼裏不过就是个卖命的，”他啧啧两声，似乎是在替自己感到惋惜，“哪来的福气见总舵主啊。”
他的回应让这两人都有些无从问起，这麽一看，这个人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
好歹替来罗敷那人卖了这麽久的命，却还在广春堂的边缘摸爬滚打。
“那有关‘破茧成蝶’的事呢？你知道多少？”
既然是招牌毒药，那这种边缘人物应该也听闻过吧，朱颜这般想着。
可在看见对方摇头后，她简直是有些愤懑了，这人怎麽什麽也不知道。
发觉这两人的情绪变化，纪大福突然有些慌张。
只是可惜，他真得就是个跑腿的，什麽也不知道。
“景林，上刑。”
不管纪大福怎麽求饶，景林叫人拖过去直接上刑具，没多久就拖着奄奄一息的纪大福过来。
沈渡居高临下：“还不说实话麽？”

第292章 火蛾党24
第292章 火蛾党24
“呜呜呜……”纪大福有进气没出气，浑身是血，眼皮子耸拉，爬到沈渡跟前磕头，哭着求情，
“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啊，我管的那些赌场妓馆，哪裏需要这些东西，若是有谁不服，直接打一顿，再不服就卸胳膊卸腿，保準管用，”他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个，我听都没听过。”
“广春堂等级分明，一级一级分级管理，听说啊，最大的那位在那裏呢。”纪大福指了指北边。
一时，牢中落雨般寂静。“放过我吧，我什麽都说，什麽都说，我跟你们说，我还知道好些事情，埋骨处也知晓。”
朱颜与沈渡对视一眼，看来在这个人嘴裏是套不出什麽与那毒药相关的事。
与莫谦之周旋避无可避。
既然问不出有关毒药的事，沈渡也不耽误，牵了朱颜的手就走，剩下的审问交给景林。
朱颜纹丝不动。
沈渡回头，疑惑：
朱颜摇头。
“那先离开吧。”
朱颜有些无奈地扯住沈渡的衣袖，把他拉回来。
沈渡低头望着朱颜葱白柔荑，眸光软了软：“可是害怕了？”
说着弯腰便要抱朱颜起来，朱颜囧，阻止他动作，笑着提醒他：
“你忘记新娘子案了吗？”
当时新娘子案只查到许己则就停了，那个杀了二赖皮的神秘人因为证据指向太少暂时搁置，后莫谦之以早日能结案莫生恐慌为由结了案，但真的结案了吗？自然不是。
纪大福远远瞧见他们互动，本是在沈渡欲转身那一刻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朱颜把他拉回来后再次提心吊胆。
“景林，可记牢了？”
“是！”景林拱手。
“走吧！”沈渡面色没有波澜，声音也十分冷淡。
朱颜满意点头，既然查案断没有让疑点遗留于世的可能。
目送二人走远，纪大福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模样发抖，然后又强装镇定。
“说罢！”景林阴恻恻开口，故意侧身露出裏侧的刑具。
那是内卫特有的，独一无二。
在做了不知道多少个深呼吸后，纪大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件案子……”
对于纪大福来说，他也不清楚这些人对这件事情到底知晓多少，便把整件事都给交代一番。
一开始，他就提到王不醉。
看来果真是和副舵主有更多的交流。
“当时我是报案人，还是我请来的神探潘公子，自然不方便轻举妄动，怕引起怀疑，于是与副舵主一番商议，他去帮我追杀刘宗远，以此来消灭罪证。”
纪大福时不时会看面前的人几眼，观察对方反应。
景林却感到些许不满：“还不快说，等着大刑伺候吗？”
“别，我说，我说，”
纪大福苦着脸，
“追杀过程很顺利，且不留痕迹，这是副舵主做熟练的事情，但意外就在返程时碰见许已则和二赖皮，这两个人正好挟持着杜小婉。”说到这裏，他的声音竟有些拔高，似乎是为了渲染气氛，又或是的确激动。
“他跟着许己则他们，是因为杜小婉。”景林肯定的道，“她符合你们的选取目标。”
纪大福没否认：“他有此执念，但凡见到与其妹有一点相似之人，都不放过。”
这在广春堂也不是什麽秘密。
“继续！”景林踢纪大福一脚，纪大福吃痛，便继续陈述。
因王不醉并没有特意隐藏行蹤，所以，那两个人很快发现身后有人跟蹤。
在绕了几个路口后，那两人见没把人甩掉，也知遇到了刺头麻烦，只是不知晓跟过来的是新郎家人还是官府的人。
随后，两个人似乎起了争执，最后许己则率先离开，而那个二赖皮则寻了处干涸的窖井将杜小婉安置在内，匆匆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王不醉心知这二人怕是要分开行动甩开自己好再后面返回继续享用此美人儿，但他们根本没想到，王不醉的目标是杜小婉，而不是他们。
见二人离去一段距离，王不醉悄无声息出现在窖井上，拿出火折子準备进入窖井掳走杜小婉。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却在此时，那二赖皮似有不甘，半路返回，想带走杜小婉独享，见到戴着半面鬼面具的王不醉，大吃一惊，剎那间便想起流传在甘南道一带的那个可怕的传言，顿时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可他似乎忘了那个传言的后续，但凡见过半面鬼的人，哪还有活路可言。
但王不醉没直接杀他，先挖去他双眼，只因火蛾党的人认为活体取的人体部位才好複活故人。
自然二赖皮被人活生生剜了双眼哪能不痛？可痛不及对死亡的恐惧，返身便逃，未及跨出一步，就被一刀封喉，掉落在窖井裏。
甚至，他都未来得及发出呼救声。
王不醉自然没把二赖皮放在眼裏，正要下去窖井带走杜小婉，听到后方传来有序的脚步声，虽心有不甘，到底放弃杜小婉离开。
后来屠城一事，便是交代了纪大福先一步劫持杜小婉，后趁乱掳走，一步步皆是算计。
景林单手掣肘托下巴沉思：“王不醉是偶遇杜小婉见她相貌与妹妹王绣绣相似，还是早就物色好了才停留？”
纪大福扶着腰站起来，嘴角挂着嘲讽：“你觉得呢？”
自然他不敢等景林回答，“早就物色好了，但因还未準备好複活事宜，故而一直未曾招惹杜家，此次也是偶遇看到杜小婉被劫持，动了心思干脆趁机掳走，栽赃在许己则还有那个什麽二赖皮身上。”
“顺手牵羊你们做得挺顺啊。”
听得出景林的嘲笑，纪大福笑了笑，问道：“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此，可否能宽恕则个？”
景林走出去关上牢门，轻嗤：“那你得问问这些年被你害死的人，哦，尤其是你大娘舅愿不愿意？”
提到李楷祥纪大福就气怒：“他，他有什麽……”不愿意的？
既然审讯的差不多了，景林也不多留整理一番供词送去给沈渡和朱颜知晓。
纪大福交代一切与他们所想大差不差，将供词翻阅一遍，朱颜皱眉：
“杜小婉竟然是他们早就物色好的人。”
如若纪大福不说，她真的以为只是意外撞见，没想到意外撞见背后竟然是预谋。
抓住双臂搂住自己，朱颜有些胆寒：“他们的势力竟然渗透的这麽广，整个营州城都在火蛾党的势力範围内，难怪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沈渡揽过她，面上下沉：“有莫谦之为他们做保护伞，又有什麽不可能？”
“这麽看来，整个营州，甚至整个甘南道都是他们物色人选的场所。”
细思极恐。
沈渡侧身，因天气热，景林一路奔跑，前襟后背被汗润透，面上汗珠涔涔而下，见沈渡看，忙拱手：“阁领有何吩咐？”
“将李楷瑞无罪释放，至于纪大福，斩了吧。”
“是！”
景林待要走，沈渡招手，景林诧异：“啊？”
瞧景林这般沈渡就来气，但不得不压着脾气道：“弄点冰块解暑的瓜果来。”
景林眼前一亮，瞬间懂了，领命而去。
他家主子开窍了啊，知道关心夫人了。

第293章 火蛾党25
第293章 火蛾党25
朱颜脸颊染了红意，一把推开沈渡，嗔怪道：“你若是离我远一点，我便也没那般热了。”
自从表明心意后，虽沈渡没再那般粗暴对待她，显然很尊重她一般，可就是时不时地抱她亲近她，总叫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想以往那个冷冰冰嘲笑女子不会验尸不该出来为官的沈渡，如今这个，简直没眼看了。
沈渡低笑一声，走过来握她手：“这可不允，夫妻同心，我还嫌不够近呢。”
这话一出，沈渡自己就尴尬咳嗽，但看朱颜瞪着一双澄澈的秀眸看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多想，遂正了颜色，解释道：
“营州城如今动蕩，不少人跟随莫谦之而去，留下不少大户空宅，那些空宅内多有地下暗室存有冰块，你放心吧，景林不会乱取百姓东西的。”
朱颜没料沈渡特意解释一番，自然不好拿乔，低头将供词拿起来翻看掩饰心悸，倏然秀眸微缩指着其中一句道：
“纪大福提了那异域弯刀。”
待细看，又不免失落，
“他只草草提了句，并不知晓那弯刀来处，有何用途。”
这一点不难解释，纪大福就是管杂事的堂主，见过弯刀也不敢多问，谁都知道，有些秘密知道的越少命越长。
朱颜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将供词放下擡头，没料想沈渡正弯腰倾身在她身后一起看供词呢，朱颜的唇就这般印在了沈渡脸颊上。
朱颜：……
感受到朱颜红唇的柔软，沈渡也有些动情，捧起朱颜的脸，单指轻抚她的细腻肌肤，眼裏变了色，一点一点靠近。
“阁领……”
果然，景林每次总是要出来煞风景的。
沈渡偏头，如果可以，景林一辈子都不想被这般骇人的眸光注视。
“我……我现在就走。”景林求生欲实在强烈，脖子上的冷风吹不尽了已经。
“站住！”沈渡也知景林匆匆返回必定有事，见朱颜被撞见害羞，将整张脸都埋首在他怀裏，不由得弯唇，“何事？”
景林这才呼出口气来，急忙道：
“大阁领，莫谦之在城墙下喊话，说是一定要见您。”
距上次的事件还未过去多久，他怎得又来了。
“是一个人吗？”他面色凝重地看向景林，确认道。
“不是，带了一群人，大概是半面鬼残党。”景林应答。
沈渡没再言语，也没有作出下一步的指示，朱颜悄悄看一眼他，便发觉面前的人心思杂乱。
察觉到朱颜偷窥的目光，沈渡转头沖着她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碍。
朱颜老脸一红，又将头埋了下去。
沈渡重新看向景林，沉声问：“他的妻儿呢？”
景林不解：“一直被看守在衙门裏。”
“摁，带上他的妻儿，一齐去城墙上候着。”
“是！”
语罢，他便準备同景林一起离开，刚踏出一步，想起怀裏的朱颜，低头欲言又止。
朱颜立刻松开他，面上窘迫消散不少，神色複杂看着他。
不论莫谦之现如今有多麽疯癫，都无法改变他曾经以命相救沈渡，现在要让他与莫谦之刀刃相向，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有多麽难受，可……
“你为何要牵扯上他的妻儿？”朱颜低喃，似是问沈渡，又似在自言自语。
这一问，让沈渡有些迟疑，他这麽做看起来倒是有来罗织的风範。
只是沈渡自然不是来罗织，也不可能是。
朱颜心裏明白此一点，若不是答应帮她找解药，沈渡是决不会拿莫谦之的妻儿相逼。
一想到这，自责的情绪便涌上心头，久久不肯消散。
可是，她为何担心？是怀疑沈渡会变成下一个来罗织？她的心不可抑制地颤动了一下，沈渡可不是来罗织，他有自己的底线，朱颜相信他是不会做出超越底线的事。
“罢了，我相信你。”
朱颜说服自己，擡起头来直视着沈渡。
“我要和你一起去。”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细弱，她想告诉沈渡，既然与她有关，她责无旁贷，必须参与。
“不可！”沈渡想也不想拒绝朱颜提议，“今时不同往日，莫谦之如今再不是什麽政绩良好，心系百姓的营州刺史，而是火蛾党同伙莫谦之，一个被火蛾党迷惑的人，不知道会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沈渡一心为她着想，她更是不敢偷安一隅：“不，我要去，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
生死关头，没有什麽话比这两个字叫沈渡悸动，一把揽过朱颜入怀。
景林觉得自己此刻眼瞎才好，遂起身往外走，提出先去看看莫谦之的妻儿，确保万无一失。
“我可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在乎，让我待在你的身边吧，我担心你。”
“可是我在乎。”沈渡松开朱颜，定定望着她，似要把她刻在脑子裏，“我……”
“好了，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如果遇到危险了，我绝对不会像上次屠城那样，我会立刻逃走，死也不管你。”
沈渡无奈笑笑，刮她琼鼻：“你放心，我沈渡若是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谈何其他？”
沈渡目光有些深切，朱颜被瞧的颇不自在，喉头忽而一堵，反手握住他手，双眸晶亮。
“我们走吧。”
“嗯。”
这一刻，沈渡终于明白话本子裏写的那些爱情故事为何那麽让人沉醉了。
原来，真的很让人上头呢。
直走到城墙下，朱颜才觉被沈渡一路牵着手行来有些招摇，遂强挣开沈渡桎梏，与他错开一点距离。
沈渡擡手拢了拢，有些不满：“夫人，你始乱终弃。”
朱颜狠狠剜他一眼，没理会他胡言乱语。
沈渡知她皮薄，再者此时也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也没再追究。
——
城墙上略有些喧闹，似乎是在对城墙下的人表示不满。
沈渡和朱颜上去时候，景林已经带着莫谦之的妻儿来到城墙上，见沈渡来了，景林急忙拱手请示。
“沈氏小儿，你这个不要脸皮的小人。”
莫谦之的妻子十分抗拒那些押他们来此的人，见沈渡来了就破口大骂，满眼都是对沈渡的仇恨。

第294章 火蛾党26
第294章 火蛾党26
倏然她挣脱了桎梏，奔到城墙雉堞（古城墙外侧垛墙，设垛口，可射箭和了望）的垛口处朝下望，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夫君。
她的孩子们也哭喊着追来，将她团团围住，有年纪稍大一点的也看到了城楼下的莫谦之，遂呼唤起来。
“爹爹！”
呼声随风而动，原本镇定自若的莫谦之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声，循声而望，待看到妻儿那一刻，顿时心灰意冷，莫名生出些悲戚出来。
他终归是把家人牵扯进来了吗？
可是，沈渡怎麽敢，怎麽敢对他家人下手，只因为屠城之战时，他下死令击杀朱颜惹恼了沈渡，所以这次以牙还牙，拿他家人开刀吗？
“沈渡，我当初就不该救你。”
莫谦之眼裏迸出恨意，朱颜是那些人安排给沈渡的细作，嫁给他就是一场阴谋，他却耽于温柔乡裏，是非不分，全凭朱颜牵着鼻子走。
“你现在，对得起先生吗？”
被一声声质问，沈渡也知他此次手段并不光彩，如若不然，莫谦之绝不会提及过往救命之恩来质问他。
抿唇，沈渡望着阻挡在护城河外的莫谦之，胸腔震动：“师哥，我未忘记你救我之恩，我知你信我，我绝不伤害他们，我带他们来此，只求‘破茧成蝶’的解药，或者，交出陈火蛾。”
沈渡没用“本官”，而是“我”，他对莫谦之从来都有年少情谊在，只因他不善表达，从来刻在骨子裏。
朱颜再次生出歉疚来，感觉自己不能这麽干站着，走到莫夫人和孩子们跟前，尽量让自己看着轻松些。
“莫夫人，你放心，我们不会因为莫大人的事情牵连你们，我们绝对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
“呸！”莫夫人出身高贵，可这几日变故太多，莫夫人也失了体面，只恨不能替夫分忧，“沈夫人若真是不伤害，就放我们离开，让我和孩子与夫君团聚，而不是拿捏着我们威胁夫君，如此假惺惺的做什麽？”
朱颜一时语塞，辩解道：“潘驰中了奇毒，唯莫大人可拿到解药，可莫大人不愿，唯有出此下策，望莫夫人原谅。”
“但我可以保证，拿到解药就放你们离开。”
莫夫人嗤笑：“如若拿不到呢。”两手将孩子们护在左右。
见此，朱颜惨笑，心跟着紧了紧，身侧忽然多了个身影，沈渡笃定道：“就算师哥不给，我也定放你们离开，绝不食言。”
莫夫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说，一时间忘了怼回，定定看着他们半晌，低头：
“但愿你们说话算话。”
只要能与夫君团聚，生死不计，可孩子们……
见莫夫人被安抚好，沈渡牵朱颜手到角楼边，对莫谦之喊：
“我夫妻二人在此承诺，只要给解药，或者交出来罗敷其人，便即刻交出莫夫人和孩子，绝不食言。”
莫谦之冷笑：“你笃定我非要给你麽？”
自然不是，但唯有此一法，不得不试。
沈渡凛然，眼底生出些迫人的气势来：
“师哥，你做错了，你可知？”
莫谦之嘲笑：“我错了？你认贼作父，不，作母，你每天吃着你族人鲜血染红的山珍海味，享受着你族人尸骨堆砌的荣华富贵，你难道不是错的更离谱？”
此言一出，围观将士们都感受到沈渡身上寒意渗出，背脊发凉。
朱颜听着就非常刺耳，沖上去喊：“那你呢，你僞装成爱护百姓的营州好刺史，实则勾结广春堂，为半面鬼们打掩护，迫害无辜百姓，屠城来奠基你的所谓基业，你就心安理得吗？”
“至少，沈渡不会拿无辜之人的鲜血来为自己的所谓理想做垫脚石。”
被朱颜这顿抢白，莫谦之不怒反笑：“呵呵呵，好一个邻牙利齿颠倒黑白的女娃，他们送你入沈渡身边可真是思虑周全，可惜了。”
他摊手扫一眼四周的追寻者，其中也掺杂了不少戴着面具的半面鬼，莫谦之成竹在胸：“即便你说的都对，那又如何？他们该死，他们一心拥护的主子就是个无耻妇人，爬上太宗的龙床不算，还爬上先皇的床，一个靠爬床上位的女人，自卑到只能用杀前朝忠臣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天理何在，人心何在？”
莫谦之说出这番话直觉得心口激蕩，十分的痛快，终于说出来了，他虚与委蛇这麽多年，终于可以堂堂正正说出自己心裏的想法。
“我选择做个人，而你选择做个小丑，沈渡，你活得像条狗。”
此话太过恶毒，朱颜脑袋被鼓击中一般“嗡嗡”的响，如若她会武功，早就弯弓搭箭朝莫谦之射去。
见朱颜这般维护自己，沈渡莫名心安，按耐住要发作的朱颜，微摇头，给她安定的眼神。
片刻，朱颜安静下来，察觉自己情绪波动如此大，也颇为惊讶。
沈渡狭眸微眯，手搭垛墙上，定睛俯瞰底下那人：“只要你离开火蛾党，接受惩罚，找回曾经的那个自己，你永远是我沈某的亲人。”
“是我最敬仰的师哥。”
莫谦之的眼神稍有些变化，当初的点点滴滴他怎麽可能会忘却，就算已然忘却了与沈渡的往事，他也不会忘却沈士杰。
那是个学识渊博，充满正义，心怀天下的学者，导师，是个真正值得敬仰的前辈，老师。
只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先生死了，死在了那个女人的阴谋裏，沈渡变了，他也变了。
“迟了，太迟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筹谋隐忍这麽久，绝不能功亏一篑。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着可笑吗？”他笑得有些渗人，眼神变得坚毅却又可怕起来，“这麽多年，你已经成为大周的走狗，你可对得起蒙冤的先生？”
“我一直记得沈府冤情，执掌内阁这麽多年，也从未放弃寻找真相。”沈渡低吼，带着压抑的情感，他实在不愿与莫谦之兵刃相见，谁都道他无情，可他绝非如此，莫谦之是他如今在世唯一与沈府关联之人，他并不想……
“少来这一套，”莫谦之振臂高呼，“灭了大周，清除污垢，建立新世界。”
“建立新世界！”
“建立新世界！”
追寻者们跟着高呼，望向城墙这边的旧日相识，眼裏再没有不忍和怜悯。
对，他们是污浊的人，不配生在这个世上，杀了他们，然后複活一个全新的他们。
这是拯救，不是毁灭。

第295章 火蛾党27
第295章 火蛾党27
望着那些疯狂的人群，沈渡心头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就是来罗织的目的？
“你了解火蛾党吗？”沈渡的声音直穿莫谦之的心灵，“你知道火蛾党幕后是谁吗？”
一时，莫谦之说不出话来，那个救他的人一直戴着面具，他知道那个人是死而複生得来，名叫“陈火蛾”，是广春堂总舵主，有不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身上带着股子死气。
可这些与他何干，他也不过是利用火蛾党，就凭广春堂那般乌合之衆三言两语就想说服他？可笑。
他的理想，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动摇。
见莫谦之不答，沈渡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广春堂总舵主是来罗敷，即朝堂上那位，推事院司仆少卿来罗织的姐姐。”
什麽？
“来罗织”这三个字如雷霆重锤一般，将莫谦之整个人击打的毫无反应能力。
但莫谦之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沈渡，你为了诱我投降，如今无所不用其极。”
莫谦之摇头，他从来没有从王不醉那边听到这种消息，救他那个陈火蛾明明是个男的，沈渡竟然说是来罗织的姐姐来罗敷，来罗敷如今身份高贵，跟着弟弟来罗织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怎麽会来这裏做这等腌臜事情？
“陈火蛾就是来罗敷，当日在京城涉及几桩命案皆与其相关，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前朝功臣唐俭之后，威武将军唐承益的遗孀唐大夫人唐恻然。”
“哈哈哈，沈渡，你若真想说服我，也不该编这等胡话，唐大夫人的事情我也有听闻，她一直深居京城根本不与外界来往，这广春堂设立十几年了，若是唐大夫人是陈火蛾，她不出京城怎麽来的营州，又怎麽去的外省犯下命案？她会分身不成？”
“况且她已经死了，死人怎麽可能複生？出现在这营州城？”
朱颜惊愕：“你入了火蛾党，你竟然不相信死而複生？”
何止朱颜，便是周围的追随者并那些半面鬼们也甚觉惊诧，总舵主如今全权放权给了莫谦之，王不醉已死，莫谦之是唯一骨干成员，核心人物竟然不相信教义，这……委实有些许尴尬。
莫谦之毫不在意：“若能死而複生，这世间岂不是乱了套？生老病死本就是往複循环，万不可破的天地规律，若是可废，先生为何不複生？高宗皇帝为何不複生，叫一个女人坐上了龙椅？”
原来莫谦之心头一直不信什麽死而複生，却一直僞装自己相信，蛰伏在广春堂裏。
有半面鬼想偷偷告诉陈火蛾去，被莫谦之瞧见，冷笑，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那人脑袋，轻蔑道：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只要杀了这帮无知的人，到那时，你们複活你们的亲人，我建立我的新世界，两不干涉。”
说着威压外洩，睥睨一切，
“如今你们已经无路可退，退了等待的就是死亡，何不放手一搏。”
是啊，他们哪裏还有退路？沈渡可是白阎王，往后只怕也是不死不休地追杀。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右手轻拍马背，莫谦之擡首看向城墙上的沈渡：“你呢？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城裏城外，所有人都看向沈渡。
连朱颜心裏也没个準，沈渡的仇不是轻易可原谅的，而莫谦之一直笃定沈府旧案与来罗织和女皇有关，莫谦之是当年案件亲历者，他说的话自然有可信度，甚至朱颜也隐隐有些动摇，莫谦之实在恨的太坚定，难道当年……
晨曦渐渐散去，天边彩霞绚烂，旭日东升，暑气升腾，将士们被暑气一点一点侵袭，只觉得身上铠甲笨重沉闷，苦不堪言。
沈渡依旧在沉思，他紧抿着唇，定定看着莫谦之，世人如何与他全然无干系，额角沁出热汗，可他毫无察觉。
景林待要上前，被朱颜无声摆手制止。
当七月的第一束阳光照射到垛口时，沈渡握紧朱颜的手，给她力量，恢複了冷静和镇定，运气喊道：
“本官要报仇，但不会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报仇。”
“莫谦之，只要你拿出‘破茧成蝶’的解药，或者把陈火蛾交出来，我保证你的妻儿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至于其他，劝你莫要花心思了，我的将士，是不会与你们这些杀人兇手为伍的。”
“他人杀人是罪，你们杀人也是罪。”
见莫谦之犹豫不决，沈渡看了眼趴在垛口往外望的莫夫人和孩子们，收敛了神色，丢下一句：
“若是给不出解药，那就只能多留莫夫人几日了。”
这是要软禁了莫夫人和孩子，要挟莫谦之的意思。
朱颜看他，沈渡微微点头，表示不在意。
怎麽能不在意？这是要跟莫谦之撕破脸的节奏啊。
莫谦之高坐马背上，屹立不动，面色发沉，盯着莫夫人和孩子们不放。
终于，他还是软下心来，叹气，吩咐其中一个半面鬼：
“把你们总舵主叫来。”
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半面鬼不从，莫谦之一刀砍了，再次看向另一个，那个半面鬼脸上被溅一脸血，终究是被死亡吓到，急忙转身就走。
一颗解药而已，陈火蛾应当不会不给。
见此，沈渡和朱颜都松了一口气，幸好，莫谦之答应了，否则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变故突生。
只见莫夫人抱起两个小孩爬上了马面墙（城墙突出的部分）的城墙之上，望了一眼下边杂乱的碎石杂草，胆怯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眼裏有了决定。
“夫君，你要遵从自己的内心，不要被别人扰乱了心智。”
凄楚笑了笑，看了眼东边升起的朝阳。
“我跟孩子下一世还来找你。”
毅然决然跳下去。
沈渡飞身扑过去，但已然来不及。
适才大家注意力都在这边，没料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莫夫人竟然站在了城墙之上寻死。
还有两个无辜的孩子。
一大两小，三道残影迎着朝阳落下，掉在了碎石堆上，顷刻没了气息。

第296章 火蛾党28
第296章 火蛾党28
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停止，四周只有风声呜咽不止，朝阳依旧灿烂，可人心却作古。
没有人见到女人和孩子惨死在面前无动于衷的，大片的血顺着三个人身下碎石彙聚成了小溪，缓慢又不停歇地流进了土壤裏。
没有人出声，每个人，都在为这几条可怜的生命默哀。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裏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莫谦之闭眼，唱了一曲送别词，在这绚烂的秋初，十分的讽刺凄凉。
将莫夫人和孩子的尸首安顿好，莫谦之重新上了马背。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莫谦之睁眼，那点悲伤藏在眼眸深处，缓缓流淌，“走得好，走得好。”
走了便没牵挂，他的伟业总要有人牺牲的。
沈渡与朱颜也没料到此变故，沈渡站在莫夫人和孩子跳下的地方，握紧了双拳不语，黑睫垂下，遮盖了所有情绪。
朱颜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夫君。”千言万语，此时都不起丝毫作用。
沈渡艰难转向她，朱颜心头微跳，她从未见沈渡如此消沉，这怕是把莫夫人和孩子的死揽在自身了。
“不，你没错，是我的错，我该阻止你带他们来的。”
总有别的法子救潘驰的，如今这般，完全不是朱颜预计的结果。
带莫夫人和孩子来，就是不希望流血牺牲，可到头来最先牺牲的就是莫夫人和孩子。
朱颜不希望沈渡再背负更多，转身朝莫谦之：“我愿意以命抵命，只要你愿意交出解药来。”
到现在了还执着于解药。
“休想，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莫谦之双眸通红，沁出血丝来，他的心智已然混乱，他的目光从碎石堆移向城墙上的人，“你们都不得好死，死！”
一声嘶吼，吼出他心头万般悲伤，夫人是他此生唯一的白月光，白月光没了，他就再无向往白天的理由了。
一箭射来，带着愤怒的仇恨之火，沈渡眼尖，揽朱颜腰肢折转身躲避，这次更是惹恼了莫谦之，大骂：
“懦夫！我当初就不该求着女皇饶你不死！你就该死，这才对得起沈家，对得起师门。”
“还等什麽，杀！”
一声令下，号角声起，莫谦之带领着衆人搭下木梯越过护城河进攻营州城。
他已经失去了一切，这营州城，也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人纷纷拿起盾牌避难。
沈渡将朱颜放在掩体后面，转身沖到了最前面，沉着指挥作战。
莫夫人带着孩子这麽决绝的一跳，将所有计划打乱，双方开战不可避免。
一道道命令下达下去，景林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主人，他的主人太难了，不管内心如何，面上永远这般镇定，给人以安定。
带来的内卫指挥着营州城残余的守城军，拼死抵抗莫谦之的军队。
箭雨只是掩护，莫谦之可是打战高手，这边箭雨不停歇地攻击，那边他着人想办法攻破城门。
“守住城门。”这是沈渡对景林下的死命令。
“是！”
一声一声沉重的敲击城门的声音传入耳中，城门震颤，惹得好一些人没有站稳脚跟。
见状，沈渡面色立刻阴郁起来：“守住，守不住也得守！”
随后他让景林继续坚守城门，他则披上战袍，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前去城墙之上，阻挡下边试图用绳索或云梯攀上来的人。
内卫们或砸下巨石，或拿出匕首割断绳索，便听见城墙外边一连串的惨叫不绝于耳。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没办法从城墙上攻进来。
沈渡望了朱颜藏身的地方一眼，狭眸，必须守住营州城，否则……
外边的进攻属实猛烈，裏面的人有些抵挡不住，察觉到我方士气大跌，沈渡连忙下了城墙，快步来到城门处：“一定要守住，你们守住的不仅仅是营州，还是整个大周。”
可那些自愿来守城的百姓听到这些话非但没鼓起气来，反而议论纷纷。
沈渡皱眉，他察觉到不妙。
“沈大人。”一位穿着官服的男子见缝插针，在一旁作揖。
沈渡侧身睨他一眼，手搭佩剑柄上，不怒自威。
“不知可否準许小人前去劝说莫大人，他只是被心怀恶意之人蛊惑，只要待之以城，必定能够回归。”
莫谦之影响力可见一斑，到如今了还想劝说莫谦之回头。
“不準。”沈渡现在的语气少有显出愤怒，“现在的情势十分严峻，你要去劝说那定是死路一条。”
那个官员被沈渡恶狠狠的眼神威慑住，一时不敢说话，他又看向朱颜：“鄙人曾是莫大人管辖範围内的小官，还请让鄙人前去劝说。”
朱颜自然不会答应，她也无这个权力。
意识到这麽请求没有任何作用，那个官员趁二人不注意连忙爬上城墙。
看着他不是很灵活的动作，沈渡立刻上前捉住他：“你要去送死吗？”
“我宁愿去送死，也不想在这裏什麽也不做，况且莫大人心存善意，一定可以醒悟。”他挣扎起来，看得朱颜有些不忍。
于是，她沖着沈渡使眼色，沈渡立刻会意，但他却没有放手。
“夫人你也要胡闹吗？”
“沈渡，他们曾经和莫谦之共事，不若一试。”
不试一试，怎麽叫这些官员死心？
沈渡自然看出来朱颜意图，犹豫几瞬，最终放手，那官员立刻沖着城墙下的人高喊着：“莫大人！还请您收手吧。”
正在排兵布阵，气势如虹的莫谦之听到这意外的声音，毫不意外地瞥见城墙上曾经与自己共事的人。
尽管共事多年，却还是在这关头倒戈向对方。
“莫大人，营州百姓依旧是信任你的。”
那人还待说什麽，只听耳际“呼呼”做响，紧跟着一只箭朝自己面门射来。
“啊！”
但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箭打掉它。
“趴下！”
这些年来，营州城在莫谦之管辖之下十分太平，这名官员哪裏经历过此等阵仗，直接吓地双腿抖动，怎麽也挪不动。
接连两箭射出，第一箭依旧是被打掉，第二箭则是正中官员的心髒。
“咚—”
那官员往后倒去，当场毙命。

第297章 火蛾党29
第297章 火蛾党29
紧跟着有其他官员沖上去没来得及逃跑的被射杀，有的甚至都来不及开口。
沈渡十分懊恼，他就不该放开手。
本以为有了前车之鑒就不会再有人傻到前来送命。
只可惜有些傻子趁着无人注意到也去游说，刚出面不久就被莫谦之射杀。
他有心阻拦，可挡不住主动去送死的人。
究其原因，只因莫谦之影响力足够大，便是换做是他，只怕也会做此选择。
由于守城门的人手不够，更多百姓加入进来，沈渡正诧异，见朱颜远远站在人群裏，莫名心中一暖，心神稳了下去。
朱颜就这麽直淩淩看着沈渡，水眸裏闪着光华。
沈渡微微点头，转身指挥大家列阵抵抗。
但没想到之后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道百姓中谁喊出“莫大人”的称谓，还告诉他城门这边全是营州的百姓。
“莫大人，您就收手吧！营州的百姓们都希望您回来。”
他们根本不是来守城门的，他们竟然是来开城门的。
沈渡暗道不好，果然城门外传来了莫谦之沉稳充满蛊惑的声音：
“营州百姓们！我莫某的心中一直牵挂着你们！”尽管隔着城墙，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直击心灵的穿透力。
“可是现在的大周有病！必须得有人来解救，还请你们起来反抗白阎王，他现在就是大周的走狗，你们这般为我说话，很快他就会杀光你们，包括你们的家人。”
沈渡他们不熟悉，但白阎王威名赫赫他们清楚的很，那就是专门为女皇清除异己的机构，他们这般为莫谦之说话，只怕后面逃不过。
这般一想，百姓们都起身不再抵御城门，纷纷看向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沈渡，还有更远一些的朱颜。
但不论是沈渡还是朱颜，都安然站在那裏，不辩解不言语。
城门外边的人依旧在撞击城门，裏边只剩下官兵内卫府的人在抵抗，百姓们统统失去思考。
朱颜还真的生怕沈渡一个不耐烦把这些冥顽不宁的人给杀了，往前与沈渡肩并肩，热切高呼：
“你们不要轻信他，他带人攻进来就会杀了你们，他跟半面鬼是一伙的。”
“你们难道忘记了？外面还有几百号半面鬼蓄势待发要近来收割你们的人头，就好似屠城那日。”
可是没有人听得进她的话，大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对沈渡和朱颜指指点点。
城门外莫谦之又开始喊话：“他可是白阎王啊，做起事来心狠手辣，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我的妻儿吗！他们已经因为他丧生，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们。”
百姓们顿时一片骚动。
他们信任莫谦之，认为他是一个清官，他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在位时的政绩就是很好的证明。
“莫大人平日裏对我们那麽照顾，现在我们难道要把他就这麽抵挡在门外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起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合起来。
“沈大阁领，打开城门吧，让莫大人进来。”
“莫大人心系百姓，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他的妻儿已死，请白阎王开恩。”
百姓们集体作揖，为莫谦之求情。
沈渡这才觉出莫谦之可怕，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倘若他不加制止任由莫谦之起事，那莫谦之必定能成事。
可女皇治下四海升平，他怎麽能允许生灵涂炭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何况莫谦之走的非正道，手上已经沾染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就不可能胜。
“还请白阎王打开城门，放莫大人进来。”百姓们再次恳求，端看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只怕沈渡一个不答应就要强行开城门了。
“安静！”景林实在耐不住这般百姓这麽逼迫自己主子，“唰”亮出佩剑。
明晃晃的刀光反射到百姓眼裏，他们终于闭嘴，但都不后退。
“你们适才说的话，哪一点是现在的莫谦之符合的？”良久，沈渡终于开口，“你们所说的那个莫大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开门就是找死。”
但根本没用，这群人听信的是那个在营州耕耘十几年的好官莫谦之，而不是他，他们已经完全被莫谦之蛊惑。
不知道谁最先，然后是一个两个，全部沖着城门涌去。
他们要打开城门，他们要让莫大人进来，重新接管营州。
内卫府的人一时顾及不过来，要抵住城门的同时，还要提防这些愚昧的百姓前来捣乱。
城门口乱作一团，景林率衆抵挡，不多时就被一个百姓扑咬上身，他连忙往边上一闪，眼裏迫出凛厉之气来，佩刀抽出一半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群失去理智的愚昧之人。
“打开城门他便进来屠城，你们全都会死！”他尽量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人群裏的作乱者。
可是那群人早就没了理智，哪裏肯听，他们围攻内卫和官兵，试图打开城门。
后来的百姓将朱颜撞倒，沈渡眼尖，即刻上去接住了她，圈在怀裏护着。
朱颜感激，但此时不是柔情蜜意的时候，遂推开沈渡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沈渡嘱咐她躲好，这便转身去控制局面。
景林被人群沖散，这麽远远瞧着十分着急。
沈渡待要飞身过去，下意识回头看，心头“咯噔”一跳，朱颜不见了。
酷暑时节，沈渡急出一背的冷汗，急忙寻觅朱颜身影，高呼朱颜名讳，可此刻人声鼎沸，语声嘈杂，哪裏能得到回应？
沈渡想，若是朱颜有事，他处理了莫谦之，必不独活。
“我在这裏呢。”
沈渡闻声心头一喜，循声望去，朱颜竟然站在景林身旁，被景林紧紧护着，生怕那些百姓们伤到她。
可看景林表情却是无奈的，这个小姑奶奶不好生呆着跑来帮的啥倒忙呦，本就分身乏术，还得分神保护她。
“胡闹！”见朱颜无碍，沈渡悬着的心稍稍平複，却还是生气。
朱颜自是察觉到他的愠怒，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双臂圈沈渡一圈又急忙松开，讨好的笑：“别生气，我有办法。”
百姓们哪裏给他们时间，一鼓作气沖过来，景林急忙带人抵挡，沈渡也将朱颜再次护在身后，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百姓严正以待。
他不敢保证，倘若那些百姓真的乱来，他会不会动武。

第298章 火蛾党30
第298章 火蛾党30
看着他的背影，朱颜心下安定，心中多了些莫名的情愫。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白阎王，他变了，又或许说，是他们变了，他们之间的情感变了。
现在情势危急，容不得她多想，遂也不敢耽搁，站到了沈渡前面，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亲，镇定开腔：
“各位，还请听我一言。”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灵出尘，熨帖着耳膜而过，十分舒服。
他们纷纷看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朱颜深呼一口气，纤手被沈渡握住，紧张明显少了几分，心知这是沈渡借此给这些百姓的机会，也是对她的信任，遂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扫了眼人群，擡高声音：
“大家说的对，莫大人的确是个好官，他为营州百姓谋福祉，求福利，我们都有目共睹。”
现场的百姓纷纷附合起来，叫嚣着要开门放莫大人进门来。
朱颜接下来的话都淹没在这甚嚣尘上的声音裏。
“安静！”
沈渡一声吶喊，声震十裏，莫说这些百姓，便是门外的莫谦之都消了声音。
朱颜感激沈渡相助，沉下面色：“但今时不同往日，莫大人包庇火蛾党，为半面鬼开脱罪行，导致甘南道数十年活在半面鬼阴影笼罩下，百姓们战战兢兢度日，这一切的背后主使就是你们的莫大人，表裏不一的莫大人。”
“他已经被火蛾党蒙蔽，是半面鬼的走狗。”
朱颜再次呼气，她不敢回头看沈渡，她明白这些话沈渡决计说不出来，他绝对不会对曾经的师哥加救命恩人落井下石，所以只有她来。
语毕，一群反驳的声音立刻响起。
“莫大人才不是走狗。”
就知道不那麽容易说服，朱颜正要发话，一旁闪出一个人影，正是新娘子案的新郎李子墨，他沖朱颜和沈渡微点头示意，然后面向人群，道：
“沈夫人说的有一点没错，莫大人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好大人，屠城那日，他下令射杀我的妻子杜小婉，后纵容掩护半面鬼掳走了我的妻子，你们不能开城门啊。”
没等百姓们反应，门外莫谦之的声音传来：“百姓们，我莫谦之绝不滥杀无辜，只要打开城门，赶走了这些朝廷的走狗，莫某以死谢罪，绝不拖累。”
朱颜腹诽，绝不拖累何必要求开城门？直接当场以死谢罪不就好了。
李子墨被汹涌的百姓推了一把往朱颜倒去，被沈渡挤进来一把推开，李子墨堪堪站稳，朱颜有些尴尬，脑海裏灵光簇闪，有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既然你们说莫大人是好官，不会伤害你们，那自然也能听进去民意，你们自行去城墙上说服他，只要他肯放下武器交出半面鬼，我们定然大开城门欢迎。”
闻言百姓们半信半疑：“当真？”
“自然，”朱颜看向沈渡，沈渡凝眉，沉凝着点头。
百姓们跃跃欲试，心头挤满了营救莫大人，为正义而战的激动。
但朱颜的话还没说完。
“但，我们只欢迎莫大人，不欢迎半面鬼，他们是杀害你们亲人的刽子手。”
“这个自然，我们也不会放过。”
一提到“半面鬼”，百姓自是害怕，他们被笼罩在这层阴影下许久。
哪怕王不醉已经死了，他们还是心存恐惧。
“你们也看到了，莫夫人和孩子们刚刚还鲜活着与我们说话，转眼就阴阳相隔，若火蛾党说的死而複生有效，他们早该活过来了，但是并没有。”
她心底愈加平静，已然不畏惧生死，
“所以，不管你们劝说成功与否，这道城门，都由我们来决定开不开，否则，放进来一对魑魅魍魉，到那时伤害到你们，我们自顾不暇，便是难以看顾你们。”
朱颜手指甲扎进掌心裏，硬撑着与那些百姓无数双眼睛对视。
“好。”
朱颜面色一松，让开的一瞬间，所有人朝着城墙上涌去，只为将曾经的那个莫大人给唤回来。
城墙垛口处纷纷被百姓们堵满，他们面朝着对面那个似曾相识的莫大人，吐露自己的心声。
莫谦之自然也看到了，每一个垛口处都有好几个百姓的脑袋，有些甚至他还认识。
皱眉，他根本听不清他们叽叽喳喳什麽，也不想知道。
本是想让这些百姓替他开了城门抵挡沈渡他们，但看这样子怕是失败了。
没想到啊，他付出十几年的心血养育的百姓，并不可靠。
人群散去，李子墨也拱手退开，他一介文人，这裏不宜久留，只会添麻烦。
沈渡将朱颜的手拿起在跟前掰开，伸出指腹摩挲着，两掌相依，掌心的濡湿黏连着彼此，适才的紧张此刻只剩下肌肤相贴的炙热。
朱颜后知后觉到此举不妥，想抽出来却被沈渡紧握，脸颊上粉意蔓延，却听沈渡道：
“夫人当真叫为夫刮目相看啊。”
景林别过头自动跑去城墙上防止百姓发生动乱。
朱颜躲不开索性擡头，拿乌瞳瞪他，沈渡失笑，揉揉她墨发，这才说起正事：
“劝说莫谦之有可能吗？”
朱颜摇摇头，面露无奈之色：“他是你师哥，你应当知晓不可能，只是想，既然劝不动百姓，不若顺其心意，兴许能教他们看清楚如今形势，莫要做下错事开了城门枉送了性命。”
沈渡面上笑意减淡，将朱颜轻拥进怀裏：“你安心吧，接下来交给我便好。”
朱颜在他怀裏点头，双手揪紧他外衫，莫名的鼻头酸楚，咬着牙没让泪淌下来。
此番情势，他们只能守城等待援军，如若被莫谦之带人攻进城来，失败地不只是失去营州，还有京城的那些亲人。
来罗织必不会放过朱府上下。
远远地听见有人喊他，沈渡松开朱颜，飞身跃上城墙来到垛口处，见莫谦之骑在马上大骂：
“推这些百姓出来，沈渡，你就这点仰仗了吗？”
“你是否觉得我不敢杀他们？”
莫谦之被气地不轻，但他发怒却不是因为这个，他心裏面清醒的很，只是发作出来叫周围人看见。
沈渡点头承认：“是，我就这些仰仗，老百姓就是我的仰仗，你敢杀吗？”

第299章 火蛾党31
第299章 火蛾党31
“你？！”
莫谦之还真不敢再杀，杀官员是因为那些官员就是墙头草两边倒，杀便杀了，可这些百姓，如若真杀了精光，他往后起事就名不正言不顺。
沈渡精明，他也不是傻子。
而且，他也知晓沈渡有意放过他，可杀妻儿之仇不共戴天，如今援军未到，正是进攻的好时候。
沈渡仰天苦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嫂夫人和孩子的死，我责无旁贷，你若是想打，我便开了城门陪你打。”
似是也累了这般来回折腾，沈渡正式下了战书。
景林惊：“阁领，不可。”
营州城如今只有带来的几百内卫还有剩下几千守城官兵，若是开城门开战根本没有胜算，何况这些百姓都拥护城外的那个。
沈渡摆手，他决心已下。
护城河那边就是营州城，他们的人正在撞击城门，莫谦之讥讽嘲笑，即便沈渡不说这话，营州城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进城，杀了沈渡，他就会再次夺回营州城，正式起事对京城那位宣战。
“莫大人，犹豫什麽呢？总舵主还等着你胜利的消息呢。”
一位离得近的半面鬼吶喊道，随手抄起弓箭射杀了一个百姓，其他半面鬼也弯弓搭箭，朝那些百姓瞄準。
“啊！”
莫谦之手起刀落，果断砍了带头杀人的半面鬼，怒道：“我才是你们的头领，在战场上想越俎代庖，就是这个下场。”
其他半面鬼被莫谦之吓到，将弓箭放下。
看起来很文气的随时可以掌控的莫谦之，其实内心坚定地像个魔王。
这是半面鬼们心裏面的想法。
沈渡眯眼，对此一点也不惊讶，莫谦之若是看起来那般好掌控，又岂会入了火蛾党这麽多年也未被蛊惑一星半点。
愚蠢。
城门大开，沈渡御马而出，朱颜跟在身后紧跑了几步，被景林拦住。
恰好此时沈渡在马背上回眸瞧她一眼，风声猎猎，沈渡穿着紫色将军袍，腰配青鱼剑，英姿煞爽，朱颜瞧的眼底一热，一直刻意压抑的眼泪“哗啦啦”喷涌而出。
景林手足无措：“夫人莫要如此，阁领武功高强，必不会有事。”
朱颜点头，可仍然制不住哭泣，她也觉得自己这麽不太吉利，可就是忍不住。
她的心裏，终究是住下了这个男人，从年少便在。
两军将领对阵，号角声起，景林牢牢护在城门处，只要发现不对就立即去营救。
朱颜也镇定下来，越到危难时刻，朱颜便越要自己坚韧起来，于是劝说那些百姓们下来城墙归家，但百姓们不肯走，聚拢到垛口处观战。
马蹄踢踏，马儿喷鼻，马上的两人互相看着，倏然沈渡抱拳：
“师哥，让你三招，我必不还手。”
莫谦之并不接受，冷笑一声拿起金枪刺来：“何须你让？当真以为我是个绣花枕头吗？”
妻儿刚死，莫谦之怒气无处发，攻势猛烈，沈渡也依照诺言一直避让不还手，看的城墙上的朱颜并内卫们心惊。
只见阳光正烈，护城河波光粼粼，远处绿叶婆娑，山黛如墨。
两道身影交错，马蹄声阵阵，烟尘滚起，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甚至大家都看不到两个人怎麽打斗的，只看见两团影子并马在战场中心。
朱颜正揪着心七上八下，只见那两团影子显出了原形，沈渡一剑挑飞了莫谦之的长枪，夺了长枪在手，反手指向了莫谦之的面门。
“师哥，你输了。”
莫谦之黑眸狭了又睁开，那股郁气怎麽也吐不出来。
“将‘破茧成蝶’解药拿来。”沈渡再次道。
莫谦之摇头，一口鲜血喷出，咧嘴笑：“我便是不给又如何，你要杀了我吗？”
“那就来吧。”
说完挺直脖颈，竟是不畏惧生死一般。
只要沈渡探手往前多一寸，便能刺穿了莫谦之脖颈。
见此，半面鬼们纷纷后退。
沈渡瞧见，扫了一眼莫谦之，半点得胜的喜悦也无，将长枪甩给莫谦之，沉声道：
“陈火蛾不是什麽好人，万望莫大人仔细思量，给出解药。”
说罢返身扬鞭离去，护城河的长桥吊起，隔绝了他们。
百姓们议论纷纷。
“大人会回来吗？”一个青年男子询问道。
招惹来景林的不屑，但朱颜还是很乐意与他交谈：“肯定会的。”语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百姓们很快就散了。
沈渡看见了站在城门口等他的朱颜，弯腰捞起朱颜柔软腰肢揽到马背上坐在身前，下巴抵朱颜墨发处，默然不言。
朱颜窝在沈渡怀裏，感受到他的体温，这才像回了暖一般，手脚有了知觉，回身回抱住沈渡，埋首在他怀裏。
幸好，幸好没事，她并不怕沈渡打不过莫谦之，她怕的是那些半面鬼一拥而上算计沈渡，幸好，莫谦之威慑住那些半面鬼，沈渡也打败了莫谦之，一切顺利。
沈渡弯了唇，心头暖意融融。
只景林看不下去，立秋了还有“秋老虎”呢，这般热的天，这麽贴着不怕热麽？
——
莫谦之带人返回他们一早选好的据点，第一时间将夫人和孩子安葬。
有半面鬼提出来先拿蜂蜜处理成蜜饯，叫莫谦之找总舵主赶紧帮忙複活，被莫谦之拒绝。
他从来不信什麽死而複生，那都是愚昧无知的人才信，比如这些疯狂的半面鬼。
安葬好他们，莫谦之站立在坟前默哀一个时辰后，就回到了房间，研究新的作战计划。
他承认他今天对沈渡放了水，否则沈渡只怕没那麽容易回去营州城。
但他跟沈渡打了半天，心头突然起了另一个念头。
他要让沈渡输的心服口服，不仅如此，还要让沈渡臣服，投靠他的阵营。
沈渡是个奇才，如果沈家没有被灭门，那麽沈渡有任何建树都不足为奇，但沈家满门被灭，沈渡依旧能崛起到成为女皇的左膀右臂，可见沈渡其人能力。
这样的人才杀了太可惜，他要拉拢过来，那麽推翻大周王朝只是时间问题，当然，没有沈渡他也能成事，但少一个这样强劲的敌人，总少一点荆棘。
他的时间不多了。
妻儿死的冤枉，推翻大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妻儿跳下的身影在脑海裏挥之不去，莫谦之沉眸，与其说妻儿是被沈渡逼死的，何不说妻儿先被他抛弃的。
如果他第一时间带走他们，何至于今天。
可想要成事，总归要牺牲的，他也知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所以义无反顾打过来，没有顾虑到还在城中的妻儿。
想到这裏，他心中推翻大周的信念愈加坚定。

第300章 半面鬼32
第300章 半面鬼32
“莫大人，总舵主有请！”
莫谦之收敛心神，弹动自己的衣袍，跟着去往总舵主歇息的房间。
眼前的人身着一身黑色，上绣红色火蛾，坐在上座，面色阴翳地看着来者。
大约能猜到这人为何面色难看，杀气重，肯定是已经从半面鬼处知晓自己败走撤回的消息，心中不满。
何况他还杀了一个半面鬼，说出那番话，早就知晓此番回来有这一遭。
但莫谦之并不畏惧，他点头示意后，很直接地顺着来罗敷的指示坐在一旁。
若是旁的半面鬼，哪裏敢真的坐下。
“不知舵主找我有何贵干？”他瞥一眼手边的茶，重新看向上座之人。
来罗敷擡眼，目光从莫谦之跟前的茶杯挪开，不动声色打量莫谦之。
莫谦之神色泰然，任凭其打量。
“我当日猜想不错，你果然比那王不醉有用些。”
莫谦之不避其目光，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人听声音就是个男人，看身形也是，根本不是沈渡说的来罗织的姐姐。
来罗敷话锋一转，紧跟着道：“今日何故不攻下营州城？”
这便是怀疑他故意放水，与沈渡勾结之意。
莫谦之往后微仰起脸，神色不似作假：“本官自有安排。”
这般回答等于没回答。
来罗敷大怒，拍案而起：“我怀疑你与沈渡那些人有勾结。”
话音刚落，莫谦之直接笑出声来，也没有管这是在火蛾党的首领眼前——哦，还是广春堂的总舵主。
“舵主这般怀疑，不知有何缘故，还望指教？”莫谦之不鹹不淡道，丝毫不在意。
“你明知故问。”莫谦之的态度当真激怒了来罗敷，“莫要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你要知晓，当初能够选上你做我们的内应，也能选其他人。”
“今日这事便罢了，若是明日还不攻下营州城，本舵主必定……”
莫谦之终是失了耐心，将茶杯拿起掷下，打断来罗敷，沉声道：
“你不必多说，你若是有的选，也不会留着本官在。”
来罗敷顿住，神色莫名看着莫谦之。
莫谦之冷笑，起身：“若是无事，这便告辞了。”
“慢着！”
莫谦之回头，这个人从见到开始就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异香，偏人又显出一股死气，难不成真是死而複生来的？
“若想你的妻儿能够死而複生，你最好乖乖的。”
莫谦之大笑，还以为什麽事：“不劳费心，我的妻儿已经安葬好。”
什麽？
来罗敷震惊：“怎可？想要複活，万不可入了尘土。”
见来罗敷这般焦急，莫谦之默了默，带着希翼问他：“你当真会死而複生之术？”
“自然。”来罗敷肯定道。
莫谦之盯他半晌，见来罗敷很是肯定，眼裏悲色浓烈：“若是真能重生，我便唯舵主马首是瞻。”
眼泪流下，莫谦之悲情不似作假，来罗敷心头微喜：“好说，这都是本座应该的。”
莫谦之抹一把眼泪，与来罗敷对视：“我这就挖了他们尸骨出来，还请舵主立刻複活他们。”
“这，”来罗敷有些犹疑，“现在外边杂乱，根本就没有作仪式的好时机。”
接着他又说上几句奇怪的话。
莫谦之眼裏露出不屑：“你不必再多说，根本就没有重生之术吧。”
来罗敷狡辩：“自然是有的，我陈火蛾就是个例子，谁人不知我陈火蛾五年前就被朝廷那些狗官斩了，如今不还好好地活着麽？”
火蛾历死複生，乃是火蛾党赖以存在的根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否认其存在。
来罗敷待要再次辩解，莫谦之直接打断了他。
“我可不是王不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嘴裏蹦出来的。
有那麽一个瞬间，来罗敷心生杀意。
果然如王不醉所说，这个人确实不好掌控，若不是他还有很大的用处，他现在就已经死在他眼前了。
莫谦之冷哼：“我加入你们不过是因为我们都有着共同的目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突然，来罗敷嗤笑一声：“我火蛾党的目标就是死而複生，让枉死之人有再生的机会，怎得与莫大人目标一致了？”
莫谦之擡脚往前走，一步一句：“你们在甘南道横行多年，杀人取乐，还号称为亲人死而複生，可笑不可笑？”
“你们早就是大周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就算我不往上递折子，也有其他人递，早晚而已。”
“再者，他们愚昧无知，你可不傻，你创立火蛾党四处作乱，不就是想给大周王朝添乱吗？”
莫谦之眼神中带有肉眼可见的鄙夷，来到来罗敷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来罗敷被逼迫地不得不擡起头看他，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大侮辱性很强后，冷下脸来：“大胆，谁允许你这般跟我说话的？”
莫谦之複又坐下来，与对方平视，认真道：“我的目的不过是推翻女皇统治的江山。”
来罗敷转动茶杯，讥讽道：“那这麽说来，我们至少在大目标上是差不多的。”
“别把我与你们混为一谈。”莫谦之擡高音调，发作道。
来罗敷再次起了杀意。
这个人自负又不好掌控，留着他到底有何益处，他不得不思考起自己当初的决定。
“我不是王不醉，你可别希望我会像王不醉一样给你卖命。”他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不善地看着来罗敷，“要麽闭嘴听我的，要麽，回去给你那个朝堂上的主子複命去。”
莫谦之也有猜测，大约是那几位想争王位其中的一人。
至于来罗织，应当没有这个可能，来罗织离开了女皇什麽都不是，只会死的很快，因为仇家太多，一人给一刀都忙不过来。
来罗织就像依附女皇的菟丝子，没有那道护佑就会粉身碎骨，他拥护女皇统治尚且来不及，断不会找人来添乱。
来罗敷真想撒一手毒药杀了眼前这个人才好。
当初一直没有管理广春堂的事务，本以为交给王不醉会好些，谁想到他不但死了，还招进来一个难管的爷。
至于这个莫谦之，不但自己来了，还带着一群衙役官府的人来，这些都是正规军，且对其忠心，实在无可奈何。
况且此人能言善辩，一言既出，便可让衆人信服，跟着他走。
经过今日城门一战，只怕现在那些半面鬼都不一定会听他的号令。
一思及此，来罗敷心头怨愤深沉，恨不能当场诛杀了才解气。
但想到那个人的命令，他强自摁耐住要杀人的念头。
莫谦之还有用，万不可杀。

第301章 火蛾党33
第301章 火蛾党33
一思及此，来罗敷心头气愤难当，怨气难咽，明明他才是广春堂第一把手，火蛾党最高级别首领，如今却被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给逼迫的束手束脚。
“既然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来罗敷勉强扯出一个笑，重新看向莫谦之，“为什麽要在这裏窝裏斗呢？”
举起茶杯，
“合作愉快！”
莫谦之自然不吃这一套，他如今是暂时沦落，好歹曾经也是营州城最高级别行政长官，如今虎落平阳，与这上不得台面的人为伍，不得不虚与委蛇。
将茶杯端起来，莫谦之虚饮一口放下，二人之间气氛松快很多，见时机差不多了，遂发问道：
“本官有一事不明，还请陈舵主不吝赐教。”
“好说。”
莫谦之眯眸：“‘破茧成蝶’这毒，是陈舵主所有？”
见问起，来罗敷心头警惕，摇头便拒绝：“想要解药，不可能。”
“非也，”莫谦之神色一定，“他沈渡寻本官要解药，本官便给了麽？”
见此，来罗敷面色才好看一点，孤疑看过来，不解莫谦之此番颠三倒四，到底何意？
“这是确认一下此款毒药是否真是从陈舵主这儿而来，若是真的，那本官需好好思量，若是可以利用此毒便解决了营州城裏那帮人，岂不是兵不血刃就拿下营州城，乃至其他州郡。”
下毒来罗敷极为擅长，但领兵打战，战术谋略，来罗敷丝毫不通，来罗织也未教过，此番与莫谦之合作并非来罗织本意，来罗织派他来的目的就是，利用莫谦之牵制沈渡后就诛杀。
暂留莫谦之性命，是来罗敷自己的主意，无非想立功。
于是来罗敷装作很懂的模样，点头应允：“此计甚好，只是此款毒药本舵主带来不多，配置繁杂，且虽然毒性强，但发作时间慢，中毒者须得慢慢受折磨而已，一时半刻消耗不了战斗力，不妥。”
“本舵主可以即刻研制其他毒药给莫大人用，如何？”
听来罗敷说这般多，丝毫不隐瞒，莫谦之心知来罗敷对自己有必杀之心，遂道：
“那也好，就麻烦陈舵主了。”
“客气客气。”来罗敷笑了笑，很好说话的样子。
起身拂袖，莫谦之淡然：“既然无事，那便告辞。”
“慢走！”
待莫谦之身影消失，来罗敷面上笑意顿失，眼底聚拢怒火，恨不能将这屋子焚烧干净。
一拳捶在桌上，一想到莫谦之今日所作所为，他便觉得恼怒。
莫谦之，不过是个小人而已，等你彻底为火蛾党燃烧殆尽，就把你踢开，且让你多活几日。
平息许久，将怒火压下，来罗敷重新坐下来。
静静打量着砚台，思考着，看来这件事需要告诉来罗织。
想着，就立刻着手研墨。
良久之后，几番斟酌，才将信写好，吹干叠起，唤来人送出去。
在派人送出信后，心中怒气依旧难以平複，将笔墨纸砚一把挥开，来罗敷眼底发红，火蛾纹身处发烫，嗜血的念头在来罗敷心裏面盘旋。
恰逢一个半面鬼端着糕点进来，一道血光划过，溅在来罗敷手裏的剑和眼裏，来罗敷的怒火才平息，瞪了一眼倒地的半面鬼尸体，将脚边散落的糕点踢开，返身回案桌前坐好，又加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出去。
——
营州这边事事不顺，长安城内也不见得有多顺畅。
自沈渡离开京城后，长安城内暗流涌动，各股势力都仿佛重新洗牌一般，各自活动，大家都有一个深刻且浅显的认知，那就是，沈渡此去甘南道，应该是回不来了。
原本因沈渡和内阁保持的平衡此刻被打破，他们自然蠢蠢欲动。
其中又分为三派，第一，保皇派，这保的自然是女皇，代表人物是女皇男宠张宝环；第二，李党一派，保的是太子李重，代表人物丞相张行微；第三，周氏一派，保的是周氏嫡长子周长清，代表人物是女皇亲哥，周氏族长周显。
至于朝阳公主、永安公主并来罗织自动划归为保皇一派。
各方势力盘踞，内斗不断，而西明寺佛诞后，女皇身体也大不如前，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徐昭容徐婉处理，沈渡不在，张宝环主内，来罗织主外，徐婉内外兼备，倒是风调雨顺，没有任何错处。
这几日，永安公主关门谢客，一直在书房中待着，面前站着几个自己的心腹，正在彙报给她朝中最新局势。
李党都是一群文官，耍耍嘴皮子的货色根本不足为惧，而女皇尚在，周氏一族暂时不会揭竿而起，女皇又偏向周氏，周氏根本没把李党放在眼裏。
至于保皇派，呵呵呵，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张宝环一介男宠，要兵权没兵权，要政权没政权，一介小丑而已，无所畏惧。
至于来罗织，这个家伙还真是一个麻烦，阳奉阴违毫无道德底线，她拉拢多次，看似拉拢过来了，可又感觉姐姐朝阳公主也拉拢过去了，又感觉似乎来罗织野心勃勃不似被人束缚那般。
而来罗织那厮精明似狐貍，很快发现被监视，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
加之来罗织主动示好投诚，帮她献计除去障碍，她也舍不得丢弃这麽好用的下棋子。
也不知道那些男人在想什麽，女皇这麽多女儿，哪裏轮得到那些男人做皇帝？
来罗织叫人送来信件商量共同除掉太子。
而周氏那边，也在暗中策划着如何废掉现如今的太子——李重。
按来罗织所说，这些事，女皇尽管全都知晓，却都不曾干涉。
永安公主也很想不通，既然女皇看不上李重，特意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为何还一直留着他太子头衔？留了太子头衔却又轻视怠慢，何故？何解？
废掉太子一事，她碍于身份自然不好直接参与，但有人比她更等不及。
有周氏家族在，她只管静观其变便可。
“留意各处，不可松懈。”
永安略一想，加了一句：“解散东苑的那些面首，务必高调。”
沈渡刚走没多久，朝阳公主家面首因事获罪，被女皇好一顿训斥，俸禄都罚了，还被禁足在家，等同于失宠。
她可不能步了后尘，她韬光养晦这麽久，一定要忍，想到皇位上那个女人将母妃断手断脚疼痛惨死那一幕，永安公主美眸迸发杀意，挥手将所有心腹驱散。
等有一日，本宫登基大典，就是周照这个女人的覆灭之日。
——

第302章 火蛾党34
第302章 火蛾党34
朝堂上，周照冷眼看着那些大臣争论有关太子的事情。
很快，户部侍郎进言：“陛下，现如今太子荒废无度，不求上进，毫无身为太子该有的自觉，自省，自律，臣以为，该罢免太子，重选天选之人。”
来罗织瞧了眼此人，弯了弯唇角。
此言惹恼了张行微，他一向态度明确，将手中象笏往身前一递，张口反驳：“太子就是天选之人，何来的再选天选之人，笑话。”
“再者，女皇膝下只太子一子，罢免太子，待要选个外人不成？高宗在世，尔等也敢如此说麽？”
此言就是在暗指周氏一族，谁都知晓女皇曾经询问过关于传位与侄子周长清一事。
女皇低眉，一手支起脑袋，一手枕下巴，背靠龙椅上，未作言语。
不知是谁冷哼一声，张行微朝那边看去，见是与周氏交好的一名四品官员。
“张丞相未免有些裹足不前，”他走出来，先对着女皇低头一拜，后面向张行微，端正仪态，“传位传贤，自古有之，尧传位与舜，舜传位与禹，才成就三皇五帝圣王大业，吾皇在上，圣明贤德，自然不会将大周江山传与无用之人。”
“只要是贤能之人，我等便拥护，吾皇明鑒。”
语罢，他又退回行列之中。
张行微被气的胡须翘起，指着那人瞪眼，若不是碍于女皇和衆位大臣，只怕要破口大骂一番才解气。
竟是把正统太子，比喻为无用之人，好大的胆子，他们可知李重为何如此？
这时，周照微微擡起一只手，张宝环上前扶起周照，为周照打扇。
周照随意扫视下面一眼，万籁寂静，所有争论声消弭于无形。
“尔等各个文采斐然，满腹经纶，”她的语调舒缓，眼梢带着嘲讽，“怎得不多多言语几句，让朕也开开眼界？”
所有人后背激起一身冷汗，一群七尺男儿竟然在周照威压下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行微捏起胡须，有些好笑望着那些欺软怕硬的鼠辈。
静默半刻钟，张宝环贴近女皇，随后起身高喊：
“有事啓奏，无事退朝。”
须臾之间，无人应声，张宝环喊了退朝，扶着周照进去内殿歇息。
张行微率先离开大殿，懒得与这帮人为伍。
其他人三三两两而出，三五一群，窃窃私语。
紫宸殿内，张宝环轻手轻脚为女皇周照解开通天冠，交由宫女放好，他则为周照梳理一头青丝。
周照闭眼半躺在卧榻上，闷声享受张宝环服侍，良久方叹气，语带疲惫：
“宝环梳的可真舒服。”
张宝环跪在榻前，笑着张嘴：“殿下这是听累了话，伤到元神，臣已唤人去熬了安神汤，一会儿就该好了。”
“嗯，”周照点头，擡手摩挲面前凑近的脸，好看，这麽多年了，还是这麽好看，“你贴心，朕省的。”
张宝环反握周照的手，桃花眼裏雾气蒙蒙：“殿下待宝环好，宝环也省的，您歇着，臣再为您揉捏揉捏，保準殿下不忧心烦恼。”
複站起来放下玉梳，一双保养极好的修长玉手搭在周照太阳穴处，轻轻按揉。
周照看了眼立在那裏的镜子，状似不经意道：“朕都有白发了。”
却没听到张宝环反驳奉承，诧异擡眼，便见张宝环愣愣瞧着镜子，红润的唇瓣张合，片刻就“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麽？”周照皱眉，“仔细朕唤人给你几大板子。”
张宝环止了笑，连忙求饶：“好陛下可饶了微臣吧，臣绝非笑陛下，只是为陛下高兴。”
周照万分不解：“生了白发有何可高兴的？”
张宝环止了笑，收敛神色，认真道：“这白发是陛下累出来的，如今太子日成，陛下何不将政事交予他一些，也好歇息歇息。”
周照凝眸看过来，张宝环被盯的冷汗涔涔，跪在地上不敢擡头。
周照收回视线：“罢了，起来吧。”
张宝环起身站好。
“是谁叫你过来试探朕的？”
张宝环摇头：“没有人，是宝环心头所想。”
“砰！”一物件被掷飞，周照怒道：“没听今日朝堂上那些大臣们都在弹劾太子吗？好端端地你怎会帮他说话？”
张宝环再次跪在地上，一脸真诚：“陛下心头自有思量，非宝环能左右，再者，宝环只知陪伴陛下，其他宝环不知。”
言罢磕头下去。
周照摆手：“起来吧。”
张宝环起身，恰好宫女送安神汤来，遂接了汤，亲自喂与女皇。
女皇盯着他锦绣容颜，喟然长叹：
“朕这皇位，坐不安稳吶。”
——
第二日，大明宫内飞出一道诏书，昭告天下。
太子李重，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暴戾淫乱，难出诸口，不顾伦常，罔顾尊长，岬亵公主永安，德不配位，故免去太子之位，贬为亲王，即日起搬离太子行宫，躬亲自省，钦此。
李重被废，太子一位悬置成空壳。
得知此消息，张行微一把掀了书案。
“荒唐，属实荒唐！”他愤愤地捶着书案，“岬亵永安公主？可笑至极。”
他的手抚在书案上，脑中有些杂乱。
这群人，为了废掉李重，真是什麽荒唐事都能做出来。
永安是萧淑妃所生，而萧淑妃在女皇还是皇后时便寻个机会除掉了，永安与李重皆是高宗所出，乃是亲兄妹，何来的岬亵一说。
“僞周氏妇人，断先皇基业是尔。”
——
御花园裏，周照坐在凉亭赏花，张宝环一边作陪。
入秋时节，牡丹花早就谢了，但园中瑶池裏面荷叶亭亭，荷花含苞待放，芳香馥郁，清风徐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两人并无赏景的心思。
太子被废，张行微率李党一派官员每日裏不停往上递折子，徐婉回的疲累，堆成山一般也不得不一一回複。
女皇周照干脆称病不上朝，避开充满硝烟的朝堂之争。
张宝环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过去倒茶：“这是今晨宫女们采集荷叶、荷花上的露水，选将开未开的荷花为陛下烹煮的茶，最是静心安神，陛下尝尝吧。”
周照接过来尝了一口，自是清香扑鼻，入口甘冽：“不错，好茶。”
张宝环回眸：“听到了麽？今日制茶者，统统有赏。”
“谢陛下。”
周照摆手，那些人退下，张宝环上前，犹豫几瞬方道：“陛下是在想，张丞相吗？”

第303章 火蛾党35
第303章 火蛾党35
周照点头，颇有些头疼，将玉瓷杯放下，没了继续喝的心思。
张宝环心知女皇虽称病不上朝，但心裏一直装着朝堂，见女皇兴致不高，遂采了一朵盛开的荷花斜簪在了女皇发髻裏，捧了镜子在女皇面前，笑的柔柔的宛若春风一般。
镜子裏女子凤姿龙颈，姿色豔绝，贵不可言，只是鬓边生了几缕白发，眼角带上细纹，眼裏也染了岁月，终归不似当年年少。
周照擡手抚脸，勉强笑了笑：“是好看，荷花娇美，朝阳戴兴许更合适。”
张宝环急了：“陛下不能这般想，陛下千秋万代，在宝环心裏一直是最好的。”
说着嘟唇有些生气：“是臣不好，这荷花本就配不上陛下，只花中之王牡丹才配得上陛下。”
“牡丹啊，”周照叹了口气，思绪飘远，“还是洛州的牡丹好啊。”
“可惜了，与朕一样，花期过了。”
张宝环掌了自己一巴掌，白皙面庞立即印上了清晰的五指印，周照一惊，反手抓住他的手大怒：“好端端的，你扇自己作什麽？倒叫朕心疼。”
“陛下心疼，臣就不疼，”张宝环擡眸笑，裏面湿哒哒沾了晨露一般，“是臣不好，叫陛下心伤，臣这是惩罚自个儿。”
周照起身，将张宝环拉至身旁坐下，歪着头瞧了他半晌，将张宝环手握自己手裏。
张宝环脸庞火辣辣疼，但见周照心情好起来，也颇为高兴，便安静地陪坐着，不敢多言。
初秋的风打秋千一般从凉亭裏穿过，帷幔飘起，现出相偎相依的二人。
周照替张宝环脸上敷药膏，随意道：“你适才说张行微，可有良计？”
张宝环水眸大眼转动，缓缓道：“张丞相是老臣，当年高宗在世便是御前肱骨之臣，政绩谋略皆是一流，品质高洁，被高宗授予太子太傅教导太子，与太子感情深厚，如今陛下撤了太子，张丞相自然不满。”
周照点头，这也是她如今头疼之处：“可朕打不得也骂不得他，这日日上殿前上书下跪的，如何是好？”
瞧起来女皇颇为烦恼，但张宝环心知女皇心头计量，便顺着道：
“陛下苦心他们不知，太子如今势弱，陛下为保太子性命才出此下策，他们不明白才如此闹。”
“陛下何不听徐昭容所言，干脆选一个满意的定下，绝了那些人的心思呢？”
至于选谁，张宝环不敢说，这也不是他该当说的，总归也落不到他头上，他也没这心思。
周照自然知晓张宝环的意思，但她想听的不是这个：“目前形势，可有暂解之法？”
张宝环心头明镜一般，起身跪下：
“臣倒是有一拙计。”
女皇废了太子不假，可也不想立其他人，只是想借他口成事罢了。
周照望向他，示意他说。
“陛下为太子事伤神，预备前往洛州行宫修养一番，可着朝阳公主代为处理朝政，朝阳公主上朝，那些人定是不会去难为她吧。”
周照面露喜色，赞许点头：“甚好，那便如此吧，宣徐昭容去紫宸殿。”
“是！”
——
第二日，女皇依旧称病不上朝，衆大臣以为如前几日一般，早早便要退下，没料想朝阳公主身穿朝服坐在了龙椅左手边，徐昭容在右辅佐，不见那张宝环。
如此这般，衆位大臣心头又有了一番计较，却是提也不敢提废太子的事情。
这事儿便就这般过了。
退朝之后，来罗织难掩心中喜悦，头一号太子被废，女皇叫朝阳公主代为管理朝政，这是把太子后路堵了。
不管如何，这障碍总归少了一个。
刚回府永安公主府秘密送来了信件，再次提及合作一事，想到今日朝阳公主仪态，又有些举棋不定，这押宝，押对了还好，押错了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唉，左不过自己坐那把椅子最随心所欲。
随后一封来自甘南道的信也出现在书桌上，来罗织正忧心永安公主，见到这信，不由得心头一跳。
现如今他这边已是显得仓皇，营州那边万不可再有什麽差错。
将信展开，入眼便是一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
“莫谦之”，他在嘴裏反複念叨这个名字。
当年沈府灭门，这个人因拜师沈士杰时间不长牵连不多背景清白，遂赦免无罪，可他生死不惧，坚持喊冤，并由朱雀大街一路跪爬到女皇面前求情，给他留下了沈渡这麽个祸患。
后女皇赏识他勇气可嘉没有怪罪还亲自赏了他一个科举名额，莫谦之考了状元，获封长安县令，未来可期。
那个时候他已经派人收集莫谦之罪证，对，莫谦之根本没有黑历史没有罪证可循，但推事院是什麽地方，想要推倒一个人，想要罪证还不容易，没有就创造呗，这等事情他简直驾轻就熟。
可他刚要下手，女皇下令派莫谦之前往营州贬为司马。
长安县令还没到任就贬为司马，一时间这件事成了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他也因此没了下手的机会，眼睁睁看着莫谦之去往营州赴任。
这麽多年，若不是莫谦之写奏折上京奏请推事院赴营州处理“半面鬼”一事，只怕女皇都快要忘记这号人物了。
可再次令人疑惑的是，女皇没有叫推事院介入，而是让沈渡和那个不起眼的朱颜前往营州彻查“半面鬼”一事。
也因此，来罗织一度怀疑女皇是否察觉了火蛾党和他之间的关系，但女皇十分信任他一如从前，如今更是下了令叫朝阳公主也全权信任自己。
但沈渡不除，他食不下咽。
如此，再次见到“莫谦之”这个名字，来罗织瑕疵必报的性格作怪，提笔就要回消息叫处理了莫谦之。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切只因他瞄到了信件后面的内容，随即哑然。
莫谦之加入了火蛾党？还成了来罗敷左右手？还举兵起事攻打营州城？
这……
果真行事很莫谦之。
意识到什麽，来罗织快速将信件处理干净，提笔草草写下几句话。
莫可留用，无用便杀，至于沈，必须让他有去无回，可用一切手段。
信件装好，来罗织亲自挑选了几个得力的下属一并赶去营州，确保万无一失。
他敢肯定，此番沈渡不死，后面便是不死不休结局。
信送出后，来罗织坐在原位仔细思索，女皇封锁了莫谦之反叛的消息，太子又突然被废，扶持朝阳公主执政，这盘棋到底要怎麽下？
神色发狠，不论怎麽下，最后只能有一种结局。
“没办法啊，不坐上那个位置，等你百年之后，就是我的死期之时。”
——

第304章 火蛾党36
第304章 火蛾党36
屋内，朱颜无心妆扮，手托下巴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发呆，窗外那株木棉树结了一穗穗新月似的果实，沉甸甸地坠着。
再过两个月，木棉果该成熟绽开露出裏面雪白绵软的棉絮，将它们摘下来抖开在阳光下晒一晒做成棉衣一定是暖和又轻巧。
一叶一秋，该添衣了。
沈渡好像没几件衣裳，长安城靠北，趁回去前该给沈渡做几身衣裳才是，对了，潘驰也该有，景林，还有……
等等，她不会纺纱也不会裁衣，想这些作什麽？
朱颜展颜笑了笑，想起沈渡维护自己种种，两个人之间不再似从前那般生疏，是否未来可期？
她支起身子，从梳妆镜裏看身后桌面上的那只茶杯，今早沈渡出门前就坐在那个位置上喝了一杯茶。
缓缓吐出一口气，朱颜起身，收起心思，準备再去一趟被查抄的广春堂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茧成蝶”的解药。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景林急匆匆地跑来。
“潘驰那边，情势严重。”
朱颜面色煞白，脚底打转，换了方向同景林一起赶到潘驰这边。
走进屋内，已然感觉不到有人存在的痕迹。
“阁领一直叫我寸步不离，仔细观察状况。”
朱颜心头微热，知晓沈渡全是为了自己才这般做。
“适才我见不对，叫大夫过来瞧，发现那些疯长的丝已经蔓延到了喉间，头脸，如今发不出声。”
景林有些不忍，他敬潘驰是一条汉子，若是他只怕早就一刀结果了自己，根本忍受不了这般痛楚。
朱颜也是心急如焚，没有解药，这麽眼看着潘驰受折磨，简直如肉上滚刀，刀刀扎心。
听到动静，潘驰看向这边，见朱颜和景林同时出现，勉强笑了笑，一笑那白丝就跟着泛起白浪，瞧的人无端想要落泪。
“还笑，这都什麽时候了。”朱颜话没说完，先自落下泪来。
潘驰还在病痛中，她却好端端活着，她适才还在想与沈渡长长久久做夫妻，她怎配？
潘驰用眼神示意朱颜过去，朱颜依言，坐在潘驰身边，不惧那些隐藏危险的白丝，伸手去握潘驰的手。
潘驰缩了缩，没力气抽回，任由朱颜握住。
白丝碰到朱颜肌肤，立时化为黏稠的滚珠，将潘驰的手和朱颜的手黏连在一起。
她愁容满面，心中的愧疚越发深沉，泪花盈满眼眶，骨碌碌滚下来。
潘驰想擡手替她拭去，却意识到现在的他连这麽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朱颜意识到潘驰的想法，擡手拭去泪水，却怎麽也拭不干净，索性放开了大哭。
身后景林也被带的有些伤感，安静站立默然不语。
潘驰张了张嘴，他想说没关系，人终有一死，还不如给爷笑一个让爷开心的死。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想让朱颜落泪，他想替她拭泪，可统统做不到。
他果然就是个废柴。
“如果当初我没有让秀秀照顾你就好了。”朱颜抽噎着道，终是察觉自己这样子很失态，掏出手绢拭泪，抽抽嗒嗒的，“是我亲自照顾你就不会中毒了。”
两人对视着，朱颜满心裏全是愧疚，再无其他。
潘驰想说是的，你若是亲自来照顾就好了，但我也看不到你为我哭为我忧心，所以这倒是好还是不好？
古人云：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可他这样子算什麽？算是为知己死呢还是为红颜死呢？
他发现自己真的喜欢朱颜，更加浓厚的那种喜欢，意识到这个，他就不太想死了，沈渡和朱颜还是夫妻呢，他得活着才有机会拆散了给朱颜幸福啊。
那个白阎王每天活在刀尖上，才给不了朱颜幸福。
朱颜又一次擡手擦拭眼角，赌咒发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她决定亲自去对方阵营谈判，绝不能让潘驰就这麽丧命。
还没等床上的人反应过来，她便迅速起身离开房间。
一直在门口候着的景林眼眶有些发红，见朱颜匆忙跑出，急忙拦下：
“夫人，你这是要去哪？”
知道自己说出来后会被阻拦，可是一直被跟着也不会顺利离开。
她瞥一眼景林，不满地啧一声，加快步子想要甩掉这个人。
不过她怎麽可能比得上景林。
接着就看见他再次挡在自己的面前：“烦请夫人告知行程去路。”
见避不开，朱颜轻咬下唇，盯着景林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我告诉你，你就会放我走吗？”
景林愣怔，随后摇头：“阁领说了，夫人在府裏好生休息，其他事宜交给我等去办。”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麽好说的。”
不等景林搭腔，朱颜便绕过他跑起来。
还没有跑出几步，便再一次被拦住，她有些烦躁地看着面前的人：“我随便转转不可以？”
再一次想要绕过去，却直接被拦下，不论往哪边走都会被拦。
偏头看向景林，眼神不善，但她心裏明白不会被準许离开。
“我要去找莫谦之谈判。”
什麽？
景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夫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知道！”
她坚毅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有开玩笑。
“不行。”
“我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的。”朱颜试图闯过去，却被景林再次拦住。
“我是阁领夫人。”
景林：“我知道。”就是不让。
这个家伙。
两人在走廊上对峙着，谁也不让着谁。
“沈渡！”朱颜看向景林身后，扬眉惊喜唤道。
景林不疑有诈，扭身往后，趁这空隙，朱颜全力沖出府门。
潘驰快死了，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景林：……谁能告诉他，现在劝阁领退货来不来得及？他脑袋还保得住吗？
不愿多想，景林施展轻功飞身而起，往城门口快速掠去。
——
城墙上，沈渡正在察看地形，倏然察觉到有人靠近，挥剑便刺，却不想是景林，当下便有些着恼：
“不在衙门裏守着那小子，来这裏做什麽？”
口气不太好。
景林挠头：“大阁领，夫人执意要出城寻莫大人谈判，我拦不住。”

第305章 火蛾党37
第305章 火蛾党37
“什麽？”沈渡面色发沉，瞳眸暗光微闪，“你再说一遍？”
景林后颈发凉，拱手先谢罪：“属下该死，没保护好夫人。”
“少说废话，现在人呢？”
景林擡头，将手往沈渡身后不远处一指，沈渡即时回眸一瞧，主街上，朱颜气喘吁吁跑来，不时擡袖擦拭额角的汗，红唇微张着，小脸殷红，想来跑了一路。
沈渡登时心头便不痛快起来，一个爆栗赏给了景林，恶狠狠放话：“等回头再来收拾你，替我守住这裏。”
说罢沿着阶梯跑下去迎接朱颜。
朱颜确实没料到景林会不顾看守的命令抛下病入膏肓的潘驰跑来给沈渡送信还送的这麽快，直到她闷头撞到一堵肉墙，闻到熟悉的气息，这才慌张起来。
沈渡一把手圈住她臂膀，见她揉着鼻子眼眶通红低眉敛目不敢擡头，当下心头便先自软了三分，训斥的话也憋了回去，瞪着她墨发不语。
朱颜慌张只是一瞬，很快想到潘驰全身长满白丝的模样，一下子提起了勇气，擡起头瞪着沈渡，一脸不快：“沈渡你放手。”
很好，如今夫君也不叫了，直呼其名了。
沈渡脸色阴翳：“夫人这是要去哪？”
“我……”
朱颜的勇气比黄河的水洩的还快，见瞒不住，索性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我们可以等，潘驰等不了，你让我去吧。”
见她如此执拗，沈渡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几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情绪，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朱颜见他抓着自己不放，遂挣扎起来。
沈渡后槽牙咬碎，一字一句：“你可知，你出去便是送死！”
难道朱颜不知道吗？她十分清楚，但是在看着潘驰死去和她去送死之间，她毅然选择后者。
见她倔强沉默，沈渡也不多言，拦腰横抱起来。
街上有衙役官兵巡逻，城墙上有内卫，还有百姓们三三两两，见此纷纷侧目。
“你，你放我下来。”
“我要去救潘驰，来不及了，他快死了。”
“我去做人质换解药。”
“呜呜呜……”
朱颜踢打沈渡，因陷入了潘驰快死的情绪裏，崩溃的大喊大叫。
沈渡承受了所有，加快步子往前走，一直等回到房间后，他才把朱颜放下来。
莆一站稳，朱颜捶打沈渡胸膛，眼神不善，沖他吼道：“潘驰现在状况恶劣，如果再没有解药他必定会死。”
想到那麽鲜活的人很快就要失去生命，朱颜哭起来。
沈渡心尖被揪着疼，可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怀疑，朱颜何时会为自己这般哭一场？
“他完全是因为我才这样的，若是死在我眼前，让我良心何安！”朱颜有些激动，差点破音。
一把揽过朱颜圈在怀裏，沈渡心头複杂，酸涩难言。
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语气裏却还是带着不少愠怒：“你知道吗，你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大不了就是一死，那又如何。”朱颜睁着一双泪眼，婆娑着道。
沈渡强如玄铁的心被冰水浇透，哑声道：“你要为了潘驰把命给丢了？”
朱颜哽咽：“他若是死了，我难辞其咎，只能以命抵命。”
心房再次被刺进去一箭，生疼，沈渡强自忍着，手掌颤抖不止，捧起朱颜的脸，眼裏深潭烟波浩淼，怒吼她：
“难道潘驰的命是命，朱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你师父的命就不是命？这营州上下千万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你为潘驰死，那我呢？独留我活麽？
朱颜微张着唇，呆愣愣瞧着沈渡发怒的样子，被吓的说不出话来。
沈渡有些悔意，伸手想替朱颜拭泪，被朱颜躲过，眸底幽暗，心头滴血。
两人对视，朱颜忆起这段时间沈渡与自己相处的种种情愫，还有那日沈渡怒急了粗鲁的告白。
她知沈渡不是将情话挂在嘴边的人，也不好女色，说话那番话定然有几分真心。
可今日，她不想把自己的私人感情淩驾于潘驰的性命之上。
若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会这般模样。
既然是因为她，那麽她就一定要救他。
摇头，将所有不舍甩开，朱颜踮脚攀附住沈渡肩膀，望进他眼裏，想要将他记住。
“这次不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一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人命关天，况且潘驰是因为我才遭得这副模样，哪怕是拿我的命来换他的，那也无所谓。”
深思熟虑说出的这些话字字打在沈渡的心尖上，字字带血。
他有些发愣，朱颜立刻趁他发愣的间隙走出一步。
却被抓住手腕，把她拉回来。
望着眼前这人的脸，朱颜抿唇，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自己反悔。
“你忘了自己是沈夫人了吗？”沈渡邪肆扯她到跟前，低头看她，斩钉截铁放话，“你是我沈家妇，你的命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是由我决定。”
朱颜笑了，沈渡一向就这麽霸道，每次都是拿沈夫人这个身份压她，以往她总不高兴觉得沈渡欺人太甚，可如今听到这霸气的宣言，没来由的心甜。
沈渡这是认了她沈夫人的身份。
朱颜从腰间解下一个铜哨，塞进沈渡的手心。
铜哨雕刻了精美的花纹，裏侧镌刻着沈府特有的标记。
将掌心摊开，沈渡面上带着薄怒对上朱颜的目光。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那我这条命就随你处置。”两人的手依旧搭在一起，“我欠你的，若是这辈子还不上，那就下辈子，可好？”
随着话音落下，朱颜将手从沈渡手中抽回，沈渡想抓，可朱颜手如抹了蜜一般滑溜，就像抓不住的命运姻缘。
铜哨躺在掌心，被沈渡紧抓在手。
朱颜返身就跑，眼泪模糊了双眼，她都这般说了，沈渡断不会再阻拦她。
无论如何，她都要一试。
沈渡倏然出手，从背后将她揽进怀裏，愠怒和疼惜统统涌上心头，全部彙集在这小小的铜哨之中。
这个女人，就这麽磨人心。
“这件事难道不能交给我吗？”他的声音低沉，抵朱颜颈处，充满了无奈，“就不能交给你的夫君吗？不能信任你的夫君吗？”
朱颜摇头，兀自挣扎着，她怎麽可能自私到叫沈渡去送死？
只是凭她的气力，根本无法挣脱出沈渡的怀抱。
怕朱颜挣扎伤到自己，沈渡倏然松开手，放开了朱颜。
朱颜得到自由，想也不想往门外沖去，不敢回头。
“你一定要拿自己的命拿去换潘驰吗？”
朱颜停下，回头看他。

第306章 火蛾党38
第306章 火蛾党38
手中紧紧攥着铜哨，沈渡黑眸裏挂满了伤痕，但口裏却道，“既然你先欠的我，为什麽不把这条命留给我，为什麽……”
语到此处，他不由得有些停顿，
“为什麽先去报答潘驰。”
朱颜皱眉，潘驰如今命在旦夕，耽误不得，她何时说不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见不得朱颜这般犹豫不决，一心为他人着想的模样，沈渡疾步过去揽她腰低头吻下去。
辗转碾磨，沈渡一腔怒火全数洩给了这个吻，还有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是他推开的她，也是他先动的心，可到底他想要的更多，他贪心，他有贪念，他想要这个女人爱她，视他为唯一。
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可书中并未告诉他，为何得一人心如此艰难。
直到唇上传来刺痛，他才惊醒，吃痛放开她，嘴裏便蔓延开一股血腥味。
没等回味过来，朱颜擡手狠狠地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被她一扇，沈渡的脸狠狠偏向一边，他愣在原地。
屋内的氛围有些凝固，沈渡仿若被石化一般。
朱颜掌心发麻，瞧沈渡脸上红印起来，知晓自己下手重，咬唇，面上却表现得十分决绝。
也好，两个人就这麽断绝情分最好。
朱颜眯眸，转身就走。
“朱颜！”
朱颜停步，随即继续往前走。
她不能心软，不能停步，不可以。
“这只小猪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找到她的主人。”
朱颜身形晃动，双手捏拳，背对着他。
沈渡快步上前，从怀裏掏出锦囊，拿出裏面的藤编小猪，那小猪栩栩如生，两只耳朵原本耷拉着，因年代久远被挤压成竖起的耳朵，十分有喜感。
沈渡跨步向前：“难道你要像当初抛弃小猪一样抛弃我？”
他的语调有些颤抖，忧伤到像换了一个人，像是要被丈夫抛弃的无辜妇人，正拿出当年定情之物想唤回丈夫可怜的一点旧情。
沈渡黑眸闪动，语声可怜，绵绵地染着无尽的要被抛弃的委屈。
而抛弃他的人就是眼前的朱颜。
朱颜心中的那根弦似乎被谁拨动，抿抿唇，真的感觉自己好像罪大恶极。
屋内也仿若缠满了绵绵的细丝，将两个人丝丝绕绕缠起来。
半晌，朱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目光从小猪身上一路往上，最后定格在沈渡含着半汪委屈的眸子裏。
两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在一起。
沈渡撇撇嘴，似是更委屈，随时可以哭出来唱一段戏文。
朱颜莞尔：“你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些许不真切，她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沈渡笑了，双眉柔柔，肯定地点头，朱颜那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傻瓜，如果我不记得这些，怎会把它带在身上？”
说完，微微一摇手中的小猪，面容缓和许多，露出浅淡又难得的笑容。
朱颜秀眉微蹙：“你装失忆？”
所以，这麽久以来，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还在纠结过去。
没想到沈渡也沉浸在过往之中无法恢複。
“大阁领装的很辛苦啊。”朱颜咬牙切齿，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既然想起来了，正好还给我。”
知道朱颜一定生气，沈渡一把将那藤编小猪往怀裏放。
朱颜咬起了后槽牙：“那不知大阁领何来‘抛弃’一说？”
沈渡那窘迫的表情表明，他后悔说出那番话了。
只是，如今才后悔不晚了麽？
“说是不说？”
见沈渡又要耍赖混过去，朱颜不依，扭身便走：“既如此，那便江湖再见吧。”
沈渡岂能由她三番两次离开，牵住她手不愿放开，见她挣扎不过，一把将她放置自己双腿上，面上起了薄红，半晌不语。
朱颜扭身就要下去：“潘驰可还等着我救呢，你不说就不要耽搁我救人的时间。”
沈渡气闷：“说便是了，说完了你再说去不去。”
好吧，朱颜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你记得那些事，为什麽一开始不提起。”
就是因为如此，害得朱颜陷入许久，她本以为沈渡不记得了，只她一人在意。
沈渡牵她手在掌心裏握着，生怕她一个不如意又要挣脱了出门去。
朱颜被圈的紧了，有些不自在，擡眸瞧见沈渡那宠溺的眼神，全然以为自己在梦裏，不由得催促：“快说呀。”
潘驰可还等着她救呢。
沈渡不满轻哼，到底说了：“新婚那日，我并没有认出你是当年被劫持的那个女孩。”
“这麽久了，你容貌变化很大，与我印象中到底不同。”
他只记得那个小女孩生的圆圆脸蛋，大大眼睛，若不是这女孩，他们也救不出那些女孩们。
“再者当初那只是随手搭救，自是没有多注意你的容貌。”沈渡仔细回想一番，到底还是记不得更多，自嘲一番，，“不过我记得你那脾气，绝不是好惹的。”
那时他们才被救出来，女孩们受了惊吓各个惶恐不安，沈府父亲沈士杰便叫沈渡找来蒲草编织成各种小动物分给姑娘们逗逗乐子，朱颜是一只小兔子，她十分喜爱，但放手裏还没捂热，就被另一个女孩子抢走，又将自己的藤编小猪强塞给朱颜。
朱颜年纪小抢不回来，想扔小猪可看了眼沈士杰，到底没扔，拿着去一边休息，这一幕被沈渡看到，他伸手过去夺来小兔子还给朱颜，但朱颜拒绝了。
“能被人抢走的我不要。”
沈渡至今还记得那句话，当时直觉得这小姑娘说这话十分不可爱，但到底没强迫，于是又将小兔子给了与朱颜争执打架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得意万分，还甜甜叫沈渡“沈哥哥”，但沈渡反应平淡。
沈渡见朱颜在角落默默又倔强地抹泪，思虑一番，将父亲专门为自己打造的铜哨给了朱颜，将朱颜怀裏藤编小猪拿过来自己收着，于他而言都是父亲做的物件，无甚好坏之分。
后不久，沈府被灭，沈家被抄家，这藤编小猪是沈家唯一陪伴沈渡的物件，也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物件，他便一直留着，时时拿出来缅怀父亲，倒是与朱颜没甚干系。

第307章 火蛾党39
第307章 火蛾党39
“你怎知是我不是另一个姑娘，人家可是唤你‘沈哥哥’。”朱颜揶揄一句，眼尾似笑非笑。
沈渡掀眉，对朱颜这般吃味十分受用，拿下巴戳几下朱颜墨发，笑着道：
“我把铜哨给了你，却不是她，你当知我那时心思在你身上。”
朱颜顿觉无趣，遂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去掖庭找过我，”提到这裏，沈渡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但我不知你就是当年被人贩子拐走那女孩。”
“你得空便来寻我，要知道入了掖庭便是罪奴，谁愿意结交一个罪人？”沈渡狭眸，眸底沁出痛意，那段过往，若不是有此女子相伴鼓舞，他当真便想就那麽算了，沈家就剩他一个，还是永远翻不了身的罪奴，活着有何意义？
“我一介获罪的罪奴，有你寻我伴我，我便是石头心肠，又怎能不生出些心思，但那也只是一点心思，可只那点心思，也叫我欢喜，让我在掖庭裏也不觉得太苦了。”
朱颜落下泪来，她终是明白沈渡对自己一直冷淡的原因。
“有一段时间你间隔很久没来，我便以为你嫁人了，”沈渡低头看她，觉得自己拥着秋日的暖阳一般，才觉得秋日裏开始有些凉意了，遂拢紧了朱颜，
“可后来你又来了，你告诉我，你要救我出去，我心知不可能，但仍旧听的高兴，这苍茫世界有一人牵挂我，多好。”
“可你走后了无音讯，再没出现，我只当你是一时兴起，图一时嘴快罢了。”
“你只是一介普通女子，总归要嫁人的，就是去掖庭找我也是翻过狗洞进去小心翼翼怕发现，你这样怎麽可能有能力救我出去，所以这般一想，我就不怪你了。”
朱颜早哭倒在沈渡怀裏，抽噎不能自己。
沈渡轻拍，有些自责，不愿多提，朱颜这才捂着脸擡头，含糊不清道：
“我那是跟师父学仵作，又要準备考学，没时间找你，再者，掖庭看守越来越严，我也越长越高，爬不进去狗洞了。”
朱颜哭的梨花带雨，两眼红肿，翦睫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嘴扁扁的甚是委屈。
沈渡无奈：“你为何不告诉我？”
所以后来张行微求来圣旨为沈渡和朱家三娘求亲，他就起了杀心，后替换成六娘，他也并不知在坊间颇有名望的朱六娘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我竟不知道你姓名。”
他自知无结果所以没过问过，造就那些误会。
“所以你就扔了一颗人头进我的轿门，想来个下马威让我自己滚蛋？”朱颜回忆那一幕就想笑，“其实你很善良，你知道不管哪家女子嫁给你只怕都是受人摆布，所以新婚那日故意这麽做，为的是叫女子和女子家人主动退婚，避免卷入是非丢了性命。”
沈渡板着脸：“那你也不退。”
“我倒是想退，可我还想要我脖子上这颗脑袋，”朱颜手放脖颈处，有些好笑，“当时吓到我的不是那颗头颅，而是你的‘三妄想’，我只感觉我命到头了。”
沈渡眯眸，擡手轻抚朱颜背脊：“你掀开盖头我便认出你了，你就是去掖庭那女子，可你怎麽会是朱家六娘？怪也怪你三姐临时私奔，景林没查到你资料只告知我说朱家三娘家裏还有两位姐妹。”
便是查其实也查不出朱颜去过掖庭啊，所以结果都一样。
“当时我就决定把你吓退，因我知道你嫁来就是棋子，没有作用了便是死路一条，我只怕自己护不了你周全，可你不知我苦心，‘三妄想’也吓不退你。”
说起来也是，当时朱颜被吓到退婚其实也可以交代过去，可朱颜没被吓到，顶着血腥硬是成了沈夫人。
“你这麽说，怪我罗？”
沈渡自然不敢怪，遂转移话题：“说起来，若不是徐昭容，我现今只怕还在掖庭裏。”
朱颜摇头：“不，不会的，我一定救你出来。”
沈渡笑：“等你救，是不是要我等到满头白发？那我还怎麽跟你成亲？”
这个……
朱颜脸颊泛粉，嘟囔道：“那就结成白发夫妻呗。”
这女人着实可爱啊。
“可我不愿，我不愿白发了才与你相守，我如今只恨没有早一点找到你，可以早一点与你相守。”
一本正经的人说起情话来格外的叫人脸热，朱颜推他，沈渡抓她手亲了亲：
“当我看见你在案件上表现出色，我就怀疑你说的救我之法便是这个，替我洗冤。”
可朱颜根本不知朝堂诡谲，沈家被灭门牵扯很大，岂是想翻案就翻案的？
“虽知翻案难以登天，可我总想试试。”
沈渡握紧朱颜的手：“我知你此念，愈加想让你退出，即便一辈子不相认，一辈子被你怨恨，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你卷入漩涡，早早身死的好。”
朱颜“扑哧”笑出声来，故意道：“你想得美，我就是想破案，喜欢破案，才不是为你。”
“都一样！”沈渡一点不在意，他如今忧愁的不是这个，“可说到底你还是卷进来了，都是我大意，我以为自己强大到可以保护好你，是我贪心了。”
朱颜捧起他脸：“知道自己贪心惹了祸，就好好弥补。”
“好，你要怎麽弥补？”沈渡掀眉，眸裏染上笑意。
朱颜顿时郁闷，瞪他一眼，将铜哨拿出来细看，疑惑道：“你什麽时候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人贩子拐走的女孩？”
沈渡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讥讽：“你还知道你笨到被人拐卖啊。”
朱颜羞愤，不理会他。
沈渡不敢多言，遂乖乖回答：“就是你拿出铜哨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朱颜推理一番，惊觉一件事情：“你新婚日就认出我是掖庭那女子没有相认便算了，后看到铜哨又认出我是被拐卖女子，你又不相认。”
朱颜有些郁闷。
她摩挲着手心处的铜哨，好你一个沈渡。
这麽想着，她狠狠地一戳铜哨，以此来发洩自己的不满。
沈渡怕她伤到手，夺了铜哨收起来不给她，捉她手放眼前，眼裏那股子小媳妇般的委屈又冒了出来：
“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我告诉你又有何用？”

第308章 火蛾党40
第308章 火蛾党40
怎麽这一说，倒像是自己的错，朱颜微微皱眉。
沈渡道：“你不也一样，你敢说新婚那日你没认出来我？怕是你早就听说过我的名声可就是不来相认，新婚那日也不肯认，要麽你已经忘了我，要麽就是你厌恶我。”
这，说的有几分道理。
“嗯，我的确不喜你被唤作白阎王，但现在不这般想。”要什麽好名声，只会被人欺负。
“他们都传白阎王残暴无度，夜止小儿啼，我知你登高位为你高兴，也知你如今变化大已经不是曾经少年，我怎会无故相认？万一你不高兴了杀我取乐还连累朱家，我又不傻。”
“你怎知你认了我就要杀你？”沈渡敲她脑袋，叹了口气。
两人沉默了些许时候，朱颜一直感受着手中的铜哨，不知道说什麽来回应他突然表达的爱意。
“不论你怎麽怨我，我都不会让你因为潘驰去送死。”他后边的声音小了些，却能让朱颜听见，“我一生足够坎坷，怎会放你离开。”
朱颜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耳听到沈渡说这麽浓烈的情话，好似身处温泉，全身都被暖泉水浸泡着，那温暖包围着自己，侵入四肢百骸，舒服到你想就这麽泡下去，一直泡下去，不要上岸，哪怕溺死其中，也心甘情愿。
尤其是，还有一位风神俊朗的男人陪伴，此刻也正拿脉脉的眼神看着你，眼裏只你一人，天地万物化为乌有也在所不惜。
“哇，真好看！”
朱颜深思飘远，盯着沈渡的俊颜，双手快速伸出捧起沈渡的脸，小心翼翼抚摸，虽然这个男人皮肤不白，但肌肤细腻，菱角分明，透过肌理能够摸到骨裏，那双翦睫跟羽扇一般将深邃的黑眸掩盖，充满了欺骗性。
顺着鼻梁向下，朱颜拇指停顿在沈渡唇上，轻轻摩挲，没瞧见那双扇羽下黑眸变了色。
“咕咚！”
男人吞咽的声音太明显，唤回朱颜的神智，朱颜渐渐从迷离中回归，望着沈渡，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沈渡，你喜欢我。”
此言一出，再想收回已经不可能，朱颜薄面微红，索性定神看他。
沈渡刚起的火被浇灭，他抓住朱颜的手，把脸偏向一边，也不作答。
“你不喜欢我？”
朱颜又问了一遍，不可能啊，不喜欢那这些行为怎麽解释？
朱颜瞧沈渡，沈渡就躲，换一边瞧，又将脸偏向另一边。
朱颜哼一声，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坏心思闪过脑海。
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裏抽出，假装愠怒。
见朱颜生气，沈渡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麽。
朱颜更恼了。
“好啊，看来你就是戏弄我，哼，那就和离，”朱颜瞪着一双美目看他，挑衅，“不，不和离，回去我就学女皇陛下。”
沈渡不解，纳闷道：“学什麽？”
“学女皇养面首啊，”朱颜深以为然，手托下巴做思考状，“回去我就纳潘驰做小的，他若是不愿，我就纳愿意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我定给他们纳妾文书，叫他们各个都有名分。”
渐渐地，朱颜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于销声，吮着指头看着沈渡有些后怕，后怕自己说这些话。
只因沈渡一张脸沉的滴墨水，平日无波无澜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浓的划不开的戾气，仿若经过十八层地狱淬炼的那朵地狱魔黑莲，看似开的灿烂长的美丽，可实际浑身都是毒，一张嘴，那道黑暗之光能将你整个吞没。
朱颜就是那个即将被吞没的小可怜。
“继续！”
朱颜愣住，没见沈渡张嘴，她怎麽听到的？
被这目光包围，朱颜哪裏再多说什麽，讪笑一番，双手拱起：“不，不了，时间宝贵，少说多做……”
“你还想真去做？”沈渡音量调高，抓起朱颜的软腰，擡手几巴掌打朱颜臀，气不忿，“你纳一个试试，个儿不大，人够贪心啊，有我一个不够麽？”
好疼，朱颜眼泪疼出来了，只得求饶：“够，够了，别打了，疼。”
沈渡停手，将朱颜翻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低头便是咬她一口，心裏面酸涩的厉害：
“小丫头这麽贪心，那潘驰到底哪裏吸引你了，还想把人家纳回后院。”
也不怕后院起火。
朱颜揉揉脑袋，一本正经：“他的容貌，你的才能，你们各有千秋，简直完美，怎麽能说我贪心。”
“我就只剩才能？”沈渡皱眉，他在朱颜眼裏很丑？成为白阎王之前，他在长安城也是当街被少女们争相围观的美少年。
这个，朱颜看了眼沈渡，也不只剩下才能，长得也好看，她就喜欢这样的。
这麽一想，朱颜脸又红了，悄悄地观察沈渡的面色。
此时的沈渡面色阴沉，他酝酿着想说什麽，却又顿住。
最后只憋出一句：“潘驰的确面貌俊秀也颇有些才能嘴也讨巧，你要是喜欢他，我自是与你和离成全了你们，只是你不许乱搞什麽大的小的，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
“呵呵呵……哈哈哈……”
朱颜彻底绷不住，笑倒进沈渡的怀裏。
沈渡微微皱眉，有些在状况外，只是下意识搂住怀裏笑的不安分的人。
收敛了笑，朱颜再次捧起他的脸，这张脸真得怎麽看怎麽对她口。
“怎麽？”
“嘘，”因笑的厉害，朱颜眸裏湿哒哒带着雾气，十分动人，“你不知道吧，我自十一岁便决定这辈子就是你了。”
她轻轻一笑，脑内闪过当初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你说，我怎得还会喜欢别人。”
沈渡喉结滚动，双眸锁定朱颜的，空气一时灼热起来。
红晕悄悄爬上朱颜的双颊，在沈渡看来这就似一张邀请函。
情至深处，朱颜凑过来脸，下意识想要吻上去，却被沈渡一偏头躲过去了。
不解他奇怪的举动，朱颜松开沈渡便要下去，却又被沈渡捞回怀中。
再一次陷入那个温暖且坚实的胸膛，令她有些沉迷，略微推开一点距离，朱颜抿唇。
两个人就这麽倔强地对峙。

第309章 火蛾党41
第309章 火蛾党41
良久，她才听见沈渡的声音，觉着有些不真切：“你真喜欢我？”
“嗯？”
朱颜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躲她是要确定这件事。
仰起头，朱颜发现自己根本就够不着。
一时气恼着她，扯了扯面前人的衣襟，让他低下头来，这样，朱颜才在沈渡的嘴角轻轻一点。
“不喜欢。”
如她所料，沈渡的面色逐渐失去血色，意识也在一点一点沉沦。
“不喜欢，早就不喜欢了。”她再次强调，眨着眼一本正经。
“可是我欢喜你，”
沈渡倏然出手，染着薄怒将她禁锢，再次吻下来，带着狠意：
“所以呆在我身边，直到喜欢。”
朱颜得逞一般，双手主动攀上沈渡颈项。
这次不同于方才那轻轻一点，这次是更深沉浓烈的吻。
周围的杂音全然消失，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们二人。
如果可以，朱颜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永远，即使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贪心。
尽管外边还有火蛾党的威胁，莫谦之的反叛，潘驰还虚弱地躺在屋内，营州城还等着重建。
可这得来不易的静谧让他们二人将这些全都抛诸脑后。
只要眼前这半点光阴便好。
“阁领，出事了……”
快步跑进门的景林顿住，他好想此刻眼已瞎。
一把将沈渡推开，躲到了沈渡身后，朱颜囧的不知所措。
接收到沈渡一刀一刀劈过来的眼刀，景林只觉得自己站在这个地方过于耀眼。
他敢肯定，假如现在沈渡手裏有刀，只怕他都已经被淩迟处死，碎尸万段。
顶着巨大的压力，景林不敢擡头看眼前的两个人。
“何事！”
景林急忙道：“莫谦之派人围了城。”
“援军的粮草队伍也在离营州不远处被拦截。”
沈渡站起，心头微凛，粮草队伍被截，此事不容小觑。
“对方劫走物资并且杀害押运粮草的官兵。”
景林擡头看向沈渡，沉痛道，
“这次是要断后路耗死我们啊。”
营州城地形複杂，易守难攻，这给沈渡他们守城带来巨大优势。
只是现如今物资短缺，不论是粮草还是医药物品，对他们来说都必不可少。
何况那些粮草还包括后面援军的粮草，粮草被劫，死路一条。
区别就是死的时间早晚。
以营州现状来看，即使可以撑到援军来，到时候的营州恐怕是十裏不闻鸡鸣。
思考一番后，沈渡看向景林：“莫谦之何在？”
“他正在城墙下喊阵。”
这怕是劫了粮草，特意选这个时间过来扬武扬威来了。
沈渡微微咬牙，操起一旁佩剑就要出门去，却想到还有朱颜，遂顿住回头看她。
朱颜已经恢複正常，只双唇还有些红肿，眸底水光潋滟，瞧的景林不太好意思，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
沈渡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
三人登上城墙，便可见得下边黑压压的一群人，心中收紧。
看着沈渡和朱颜一同前来，莫谦之冷哼一声。
若不是朱颜这个祸水在沈渡身旁作梗，恐怕沈渡早就向他倒戈，一同推翻女皇的统治。
“莫谦之，事到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
“现在你似乎没有底气来跟我讲道理吧。”莫谦之突然大笑起来。
随着他的笑声，身后的一群火蛾党党羽也跟着笑起来。
此话也不假，现如今的营州几乎是个空壳。
而对面的莫谦之手中掌握着几乎整个火蛾党，还有不少营州城昔日官兵，若是想攻城，几乎是轻而易举。
如果不是考虑到武力攻城会损毁在营州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声名怕后续不好处理，营州早就被他收入囊中。
笑声停下来，莫谦之的目光在朱颜身上掠过，又看向沈渡：“你不是问我讨要解药吗？”
朱颜瞪大了眼睛，盯着莫谦之。
“给你们可以，但我有条件。”
“什麽条件。”朱颜先沈渡一步问出声，被莫谦之横一眼。
“那就是沈夫人您的项上人头。”莫谦之讥笑，笑中不带一丝不怀好意，“还要让沈渡亲手提来给我。”
城墙上的人倒嘘一口气，变得安静。
沈渡已然觉得不必要再谈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朱颜，只见她并无波澜。
但这不过是朱颜的表象。
她的内心是波涛汹涌的，她知道这是对方的计谋。
哪怕自己当场倒下，也不会得到解药，可她的心中竟然存着一丝侥幸。
便是这一丝侥幸让她感到内心焦灼难受。
莫谦之也不催促，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看了眼头顶的太阳。
秋风起，暑气消，天气一下子转凉，刮的风也平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燥热，但正午十分，还是有点热的。
朱颜上前，手被沈渡握住。
“大丈夫怎可让女人去送死？”沈渡拒绝，“开打吧。”
“沈渡，这是为你好。”
“我可没看出来杀我夫人对我哪好了。”他握紧手中的弓，弯弓搭箭，随时準备一箭射向下边那人。
“她是细作，她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莫谦之激动嘶吼，“即使有，也不过为了得到你的信任。”
沈渡面色阴翳，冷冷看着莫谦之。
“只要除掉她，师弟，”他突然改变称呼，“你必定会清醒的，你会发现这个大周满目疮痍。”
一只箭破空而出，速度之快，他感觉到一阵风从旁边呼啸而过。
不偏不倚，刚好射到莫谦之左边穿着普通战服的来罗敷的左胸口。
来罗敷吃痛，咬牙一把拔出箭，也不再掩饰自己，对着城墙上沈渡和朱颜狞笑。
沈渡默然。
方才那支箭本是要射向莫谦之，可最后射出时沈渡还是心软，箭偏了方向，射向他身旁的卫兵。
但那卫兵并没有倒地，反而拔出了箭沖他吐血笑，沈渡眯眸，这时朱颜低声惊呼：“来罗敷。”
竟是来罗敷假扮了卫兵潜伏在莫谦之身边，如果不是刚巧被沈渡射中……后果不堪设想。
来罗敷可是一个人形的制毒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来罗敷的身上。
所有人都看到她心房中箭倒地后又起来拔出箭，箭口流血，可她并没有死。
怎麽可能？沈渡射出的箭有多準他们都知道，怎麽可能不死？
“啊，是舵主！”
火蛾党发现了来罗敷，见此奇状，纷纷欢呼起来。

第310章 火蛾党42
第310章 火蛾党42
“不死！”
“我们是不死的。”
来罗敷扬起带血的箭矢，高声道：“大家看到了吧，我就是你们，你们以后也会是我，只要紧紧跟随着本舵主，修炼死而複生大法，所有人，包括你们的亲人，朋友，只要你们想，都可以複活。”
天啊，这是什麽概念？
这些人哪裏见过真正的死而複生，今日竟然在陈舵主身上大开了眼界，各个激动不能自抑，有些甚至还哭了，嘴裏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感觉到入火蛾党太值了，太有追随的价值了。
最后，他们将自己的激动化为一句誓言：
“我们誓死跟随陈舵主，为火蛾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来罗敷挑衅一般看向城墙上的沈渡和朱颜。
而城墙上，所有人面色沉重。
“她一个镜像人，又跑来这裏弄虚作假。”
沈渡沉吟，无巧不成书啊，仿佛冥冥中注定。
“景林，守城！”
城墙下，那帮家伙士气高涨，来罗敷和莫谦之怎能放过这个机会，高举大旗开始攻城。
援军未到，粮草被劫，沈渡孤军奋战，成了光杆子将军。
对方攻势猛烈，眼看城门要被人攻破，沈渡披起战甲，率领衆位将士沖出去。
“小心！”
朱颜的嘱咐化解在风裏。
原本莫谦之以为此次必定攻破营州城，到时候将沈渡打入监牢做了阶下囚，那朱颜还不是任凭他处置，没了朱颜，沈渡必定归顺他。
至于潘驰，他从头到尾就没放在心上过。
但打到最后，获胜的竟然是沈渡一方，看着城门关闭，他们再次被阻拦在门外，莫谦之心头愤懑，这才意识到沈渡领导的内卫绝非是绣花枕头，那些都是以一敌百的将士，随时出鞘杀人的武器。
好样的，沈渡，你果然长大了。
朱颜因略通医术，一直帮忙照料受伤将士，直到深夜才回去。
可回到房裏，不见沈渡人影，不知为何，朱颜心头十分不安，扭身去找景林，景林也不在。
是了，才经历过战争，景林自然在最前线安排事宜。
朱颜坐立不安，又去看望潘驰，发觉潘驰已然意识不清醒，半昏迷半清醒，遂割开手腕喂了潘驰一点血，好让潘驰睡的安稳些。
做完这一切，朱颜又守了一会儿，心头牵挂沈渡，又返回自己房中等待。
——
夜色笼罩着整个营州城，城外火蛾党营地。
沈渡沿着附近的灌木丛朝着营地潜去，本以为进入会是一件难事。
可没想到，根本没有人在大门处值守。
顺利地进入营地后，他发现也没有人巡逻。
整个据点宛若寻常集市一般，所有人都在自由活动，三两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隐藏在暗处的他。
沈渡不由得提高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转身去往另一个方向，却发现更多的半面鬼，他们竟然聚集在一处，欢呼雀跃，动静很大。
仔细一看，竟是在分瓜物资。
那些物资包装完好，上面印有朝廷押运粮草专用的印签。
这是被他们劫走的粮草物资，不好好保存起来却堂而皇之拿出来瓜分，这绝对不是莫谦之的作风。
沈渡多了丝警惕，隐藏气息，忍了忍，远离这裏的喧嚣，接着换了个方向，去往营地最大的营帐，料想来罗敷一定在那裏，正好伺机寻到解药。
然而，他听到了什麽？
营帐内隐约有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真切，但的确是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沈渡还十分熟悉而且忘不掉。
这是来罗敷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这语气和姿态分明又不是来罗敷，莫不是他猜错了？裏面的是侍女？
沈渡决定按兵不动。
除了来罗敷以外，还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立。
现在的来罗敷不似白日所见那般，更像是个软弱无能的女子。
仔细听，似乎是在哀求着什麽，但又听不清楚到底是什麽。
狭眸，沈渡想要靠近一些，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他闪身躲好，只见来人敲门，好一会儿才见来罗敷开门，面色僵硬，声线变回了陈火蛾，见来人后，转身进去，来人跟着走进营帐。
没多久那人就出来了，神色没有什麽不对。
沈渡心下存疑，正要翻身进去来罗敷房间伺机索要解药，一道寒光闪过，沈渡急忙矮身闪到一旁。
“是谁？”
沈渡暗道不好，知晓自己被发现，不等来人反应，一把夺过匕首割断来人脖子，那人应声倒地，了无生机。
也不耽误，沈渡转身朝来路离开，却已经迟了。
半面鬼们将沈渡团团包围，一人在昔日那些官兵的护佑下走到包围圈的中心，待看清来人，眼裏讽刺：
“沈渡！”
缓缓转过身冷脸看着眼前的人，沈渡计算了下能逃出的把握，面色镇定，将匕首转了个圈，一脸坦然。
“让我猜猜，我的好师弟这是打了胜仗发现没了粮草，过来偷咱们粮草来了？”
那些官兵们都训练有素自然没什麽，但那些半面鬼闻言都仰面大笑。
沈渡什麽阵仗没见过：“自然不是，能抢走的都不是我营州城的。”
说完笑了，他倒是套用了朱颜的话。
黑暗之下，只能借助火把才能瞧见沈渡真容，莫谦之受不得这笑，压着怒气道：
“那这麽说，你是来投靠我们的？”
沈渡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有人起哄。
“白阎王投靠，你们要不要？”
“不要不要，要不起。”
“把他皮囊留下，我死而複生后就要这副皮囊配我。”
“哈哈哈！”
原本以为会被激怒的沈渡十分平静，凉凉道：“这就是要帮你建立理想国的助力？”
这话是对着莫谦之而言。
“若是理想国都是这些乌合之衆，那本阁绝不手软，手刃到底。”
莫谦之也被激怒：“少废话，你既已到来，当知有来无回。”
沈渡高深莫测：“你怎知这周围没有伏兵？”
此言一出，周围安静，那些人面面相觑，看向四周黑影处，生怕突然沖出来提着刀的内卫。
莫谦之一眼看穿：“大家不要上当，他是一个人来的，否则都这会儿了还不出来，等着看你死吗？”
沈渡佩服道：“不愧是营州刺史莫谦之，文韬武略样样都拔得头筹。”
他看向莫谦之，眼神坚定：“本阁今日来只求解药，叫你们陈舵主出来。”
“好说，只要你加入我们，解药自然可以给你。”
沈渡摇头：“绝不。”
莫谦之摇头，一副悲悯的神态，长叹道：“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挥手，那些人慢慢缩小包围圈，沈渡插翅难飞。

第311章 火蛾党43
第311章 火蛾党43
沈渡暗恼，今日没找到解药，如今还让自己身陷囹圄，他早料这营地不对劲，可心头记挂解药，冒险进来，还是失算了。
而莫谦之还没打算放弃游说沈渡“弃暗投明”。
“你知道吗？大周病了，病的很严重，”莫谦之冷冷地道出，“现如今大周已经无救，必须推翻那个女人。”
“必须重整大周。”
沈渡盘算，凭他一人沖出去可能性有多大。
“你现在的做法是助纣为虐！”说到此处，莫谦之不由得激动起来，“周照一介妇人，登上那通天的位置本就不合理，无法服衆，便只能纵容来罗织那等市井小人陷害忠良，当年沈府便是一个例子，沈渡，你还不醒悟吗？”
沈府的冤案已经多年，可影响力至今还在，也从未被人忘记。
“她留你命，也不全然是因为本官跪一路之举，而是为了向世人演示女帝非滥杀无辜之人，好安定那些想反叛人的心罢了。”
杀鸡儆猴，以一警百。
本以为提及沈家会让沈渡清醒，没想到并没有得来该有的反应。
“你这才是助纣为虐，”沈渡将匕首转了个圈，眸光坚定，“火蛾党作恶多端，滥杀无辜，你纵容他们肆虐，包庇他们杀人，错得离谱。”
不等莫谦之反驳，他继续说下去：“况且火蛾党背后的人是来罗织。”
“住口！”
莫谦之觉得自己听沈渡在这废话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陈火蛾分明是男人，再者，来罗织那厮本就依靠女皇而活，旁人都敢叛，他绝对不敢背叛女皇。”
火蛾党就是大周王朝的一颗毒瘤，所以绝不可能是来罗织。
“你被女皇蒙蔽，被权势熏瞎了眼睛，早把沈府冤魂忘记的一干二净，你背德忘义，你该死。”
莫谦之退后，冷道：“杀了他。”说罢转身不再看沈渡。
沈渡见拖不下去了，只得严阵以待，想办法突出重围。
放倒几个半面鬼，上来更多，沈渡不敢懈怠，提神再战。
这时，不远处传来战鼓的声音。
围困着沈渡的人群有些骚动，却立刻被莫谦之压制下去。
“这不过是他们的雕虫小技，援军没到，他们哪来的兵？”
莫谦之冷嗤，这分明是迷魂阵，迷惑人的，当年他带兵打蛮夷也用过这计策，一眼就识破。
“对，根本没有援军，是他们在故布迷阵。”
来罗敷全身包裹住，在这黑夜裏仿若隐身一般，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过来的，这时才现身。
莫谦之冷哼一声，不加理会。
来罗敷上前一步，面目得色：“沈渡，你今天必死无疑。”
这番举动惹来莫谦之得一记白眼，还真是会抢功劳，这分明是胆小鼠辈。
号角声阵阵，恢宏大气，沈渡心头疑窦丛生，他分明与景林商议的计策裏没有这一出，但他面上不显，趁机歇口气，不忘怎麽挑衅对方：
“本阁必死无疑？可本阁总觉得你不知死活。”
一个将死之人竟然如此猖狂，那些半面鬼蠢蠢欲动。
“半死不活的人，还敢四处撺掇，”瞥一眼来罗敷，见她面色阴沉，沈渡甚觉痛快，“真不怕自己哪天毙命在外无人收尸吗？”
话音刚落，来罗敷就捂住伤口，虽说那箭射中的不是她心房，可射中肺腑，余威搅肉，肺腑受损，也是元气大伤，适才就是自行调理身体才来的晚了。
沈渡似嫌不够：“披着别人的皮，终究活不长久。”
来罗敷面具下的脸煞白，生怕沈渡再说就暴露更多秘密，忍着伤痛恶言相向：“瓮中之鼈，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沈渡剑眉微扬，深瞳幽深，面对那些恨不能撕裂他的半面鬼，毫无惧色：
“放心，你一定比本阁先死，因为……”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不是早就死过？”
“休要在这裏胡言乱语，”她稍微上前一步，却被莫谦之给拦住，只得回退一步，“本座乃是死而複生，天选之人，你又算什麽东西。”
半面鬼们欢呼：“死而複生！”
一声一声盖过了其他声音，衆人这才发觉似乎那震天的号角声消失了。
顿时半面鬼们欢呼更甚，围着沈渡。
“杀了他！”
“杀了他！”
“……”
看到这些人这麽愚昧，誓死跟随，沈渡摇头叹气，睡醒的人，你是唤不醒的，那就算了吧。
只见来罗敷擡起手，直接下令射杀沈渡。
半面鬼们全都举起弓对準沈渡，而莫谦之带领的官兵们没有得到指令纹丝不动。
这一点惹恼了来罗敷：“莫大人，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你莫要妇人之仁。”
莫谦之同样面色不虞，出声警告：“说好了都要听从我的号令，怎麽，你想反悔？”
这一刻，来罗敷对莫谦之动了杀心，避免内讧，扭身擡手：
“杀！”
“等等！”莫谦之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所有的箭朝包围圈中心的沈渡而去。
沈渡抽出腰中软剑格挡，火把下银光乍现，那剑刃与箭矢相击，“劈裏啪啦”，火树银花一般让人炫目。
一只箭擦过沈渡手臂，皮肉被带下撕扯的生疼。
“大家一起上，生死不论。”
半面鬼们一拥而上，誓要将沈渡斩杀在这裏。
莫谦之衣袖下的手指轻颤，指尖收紧，一颗心“砰砰”急跳个不停，纵然自认为心智坚定，已然考虑到了有此一遭，可真到了此刻，看到沈渡被一拥而上的半面鬼团团围住，那股没来由的心慌扑面而来，将他压制的窒息透不过气。
擡手，莫谦之望着夜色，始终有些犹豫。
不等谁开口，便再一次听到战鼓声。
这次不同之前那次，声音变得更真切，更近，更加嘹亮。
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不可能，援军不可能来得这麽快，来罗敷不可置信地听着这愈加沉重的战鼓声。
突然，他们的四面八方出现一大群摇旗吶喊的大周官兵，喊杀声惊天震地，在夜色笼罩下鬼影憧憧，山间烟雾升腾，隐隐有千军万马到来之势。

第312章 火蛾党44
第312章 火蛾党44
“援军来了。”
火蛾党和官兵都慌张起来，纷纷看向自己的首领，这麽多援军，以他们的人数根本敌不过。
原本胜券在握的营地混乱不堪，大家本就各自为阵谁也不服谁，这时候只顾着逃命。
原本官兵们都在外围，被半面鬼们沖撞有些自顾不暇，但恪守岗位，沈渡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但莫谦之没下令，官兵们一直克制并未攻击沈渡，同时对那些半面鬼临阵逃脱的行为十分鄙夷。
沈渡趁乱拔掉自己身上的那些箭矢，撕下衣角在手臂上草草包扎一番，血很快沁透包扎的碎布，沈渡瞧也不瞧，看了眼四周。
半面鬼们军心溃散，阵脚自乱，来罗敷也是举棋不定毫无章法，呵斥他们拿下沈渡但收效甚微，反观莫谦之则镇定很多，指挥大家排兵布阵抵御来犯，只嘱咐少量看好他，对他闻所未闻，似是笃定他逃不走。
真是援军到了？
沈渡心头疑惑不比其他人少，心思电转，钻了空子行到莫谦之身后。
莫谦之正安排人前去打探消息，一股冷风袭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锃亮的短匕横在颈项，随后沈渡从身后探出。
来罗敷闻讯赶来，对沈渡对峙。
她身上有伤根本打不过沈渡，故而才一混乱来罗敷就先躲开了沈渡想喊其他人来捉他，沈渡对她造成的威压在她心裏造成的阴影从未消失过。
另外她见官兵们继半面鬼后围住了沈渡便以为万无一失，此情此景，来罗敷严重怀疑莫谦之在放水。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如此该先杀了莫谦之。
被身后的人锁喉，莫谦之半点不见慌乱，擡手制止那些官兵靠近，平静道：
“沈渡，你逃不掉。”
说完余光瞥了眼沈渡受伤处，血早就沁透衣服，而沈渡唇色黯淡，已然是强弩之末。
就算不被杀死，也会流血过多而死。
“还记得当初年少，你我年岁相仿，关系最好，总是同在一处，甚至约好了往后娶了媳妇也要紧挨着住，定下娃娃亲。”
“闭嘴，叫他们散开。”刀刃离莫谦之的喉咙更近一些。
但莫谦之不为所动，呵呵笑几声：“沈渡，这是报仇的好机会，灭门之仇，几百号沈家人命，本官至今还记得那十几个几岁孩童哭喊声，他们都惨死在儈子手下。”
沈渡打断他：“灭门之仇本阁自会报，但也绝不与你茍同，做那诛杀无辜百姓的勾当。”
说完不等莫谦之再张嘴，眸光定定落在来罗敷身上。
来罗敷被这目光迫的心头一跳，不由得后退几步。
“你要做什麽？”
“解药！”
来罗敷转动眼珠，面具下牙关紧咬，选择装傻：“什麽解药？”
很好。
手中匕首稍稍改变位置，更加贴近身前人的脖颈，莫谦之被迫出声：“他要‘破茧成蝶’的解药。”
来罗敷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莫谦之帮沈渡讨要解药，手摁腰带，万分不愿。
沈渡懒得与她废话：“交不出解药，莫谦之必死无疑。”
来罗敷看他，没有作声。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援军已到，没有莫谦之，你们这些乌合之衆能坚持多久？而你，”鄙夷看着来罗敷，“你又能坚持多久？受了伤，本阁一箭力道多大，你应该最能感同身受。”
话音落下，来罗敷右胸口就是一痛，那种随着箭矢拔出血肉的疼痛又在脑海裏过一遍。
来罗敷眯眼，发了狠怒斥：“本座乃不死之身，怎麽可能受伤。”
“那就是不交罗，”沈渡说的是肯定句，唇角微弯，那双深瞳在黑夜裏透亮，倏尔看了眼天地相交处，冷声，
“那就不要怪本阁了。”
衆人没有反应过来，莫谦之却察觉不对，大呼：
“列阵，列阵，将火把熄灭。”
哪裏来得及，只见无数黑影从天而降，落入人群裏四处砍杀，嚣张不可一世的半面鬼们措手不及，被砍瓜一般砍倒。
一道声音随之响起：“援军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跟随着就是天际边树林裏白雾升起，吶喊声阵阵，无数将士举着旗帜和武器，随着号角声朝这边扑来。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来罗敷趁乱要逃，沈渡瞧着也无力气追赶，眼睁睁看着来罗敷逃命。
一道白光追到来罗敷身前，拦住来罗敷去路，正是景林。
被景林拿剑指着，一步步后退，来罗敷心头懊恼，不由得手深入内襟……
“啊！”
只见景林袖口露出小巧弓弩，射中来罗敷那只不安分的手。
“交出解药。”
来罗敷脑海裏一阵激蕩，沈渡其人几次三番要解药，必然知晓此毒难解，没有解药必死无疑，那个潘驰是潘都督的独生子，死就死了对她来说不算什麽，可对沈渡而言，潘都督岂会善罢甘休。
她自是不肯给，但不给，今日的她只怕难逃出去。
原本以为今日沈渡独自前来，谁曾料想还是自己天真，难道援军改道提前来到？怎得她没得到消息？
可战场上拼的就是计谋，她不知道并不代表不会发生。
“杀呀！”
喊杀声震天，他们被包围了。
“好，”来罗敷咬牙，“给解药可以，把莫谦之放了。”
景林看向沈渡要请示。
沈渡点头，景林轻嗤：“好说。”
来罗敷遂拿出腰间所藏装解药的小瓷瓶，心头到底不甘就这麽白白交出去，放在手裏握了又握。
“少说废话，不给就捉拿了她回去领赏。”沈渡放言，显然耐心用尽。
景林应声，挥剑便要砍。
“给！”
来罗敷急忙抛出解药瓶，瓷瓶在空中滑出一条弧线，被景林接住。
趁这空挡，来罗敷狡黠一笑，脚底抹油逃离出景林攻击範围，拔高声音：
“还不快放了莫大人。”
这是要拉拢莫谦之人心。
景林急忙将瓷瓶打开递到沈渡眼前，沈渡看了眼内容物，又轻嗅了嗅，确认与当初朱采薇吃的一模一样，这才放下心来。
景林将瓶塞塞回去，用拇指一按，那解药又回到密封状态。
只听一直不开口说话的莫谦之淡然道：
“既然拿到了解药，不如放了我？”
沈渡这才想起不对劲之处，略一沉吟，将短匕放下，眸底深沉，话语低沉：“你早就知晓了。”
又是一句肯定句。
莫谦之眼裏无甚变化，漠然道：“快走吧。”
沈渡待要说什麽，景林道：“阁领！”千言万语就在这一声裏。
那些半面鬼们已经反应过来，带来的内卫渐渐有些抵挡吃力，虽仍旧占着上风，但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显出败象。
“走！”
沈渡临走深深看着莫谦之，莫谦之亦看着他，后者猛地低斥他：“快走。”
沈渡仿若被惊醒一般，扭身离开。
随后那些身着黑衣偷袭的内卫们也飞身离开。
半面鬼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增援的官兵们也没反应过来，打斗就结束了。
来罗敷沖面向沈渡离开方向的莫谦之大吼：“还不快点排兵布阵？”
没听到号角声，将士喊杀声，马蹄声阵阵吗？
莫谦之看了眼天际，烟雾正在散去，那些喊杀声渐渐消弭，将士们和马蹄声也好似从梦境裏刚醒来一般，一点一点消失。
“结束了。”
来罗敷接受不了，变了声：“莫谦之，你想送死我不管，你不能叫我们火蛾党的人陪你们死。”
说着指挥半面鬼们，
“我们走。”
莫谦之并未阻拦，沖那些官兵们挥手，回到房内，并未对来罗敷领人离去有任何反应。
“莫大人。”
莫谦之看他，见他一脸困惑，叹气：“援军没到，他们，会回来的。”算是交代完了。
——

第313章 火蛾党45
第313章 火蛾党45
从营地逃脱出来，沈渡他们看到有人在外面接应，正是营州城驻守的另一部分内卫。
沈渡也不犹豫，翻身上马，将马鞭扬起，冷声下令：
“快走，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回头看了眼莫谦之那边方向，已经看不到人了，沈渡回身，再不迟疑，率领衆人离开。
营州城城墙上，朱颜焦灼踱步，几乎将城墙上的砖面踏平磨光，眼看着天际发白，可人还没回来，心尖揪紧发麻，手脚都不利索了。
“快看，有人来了。”
闻听此言，朱颜急忙奔到垛口往下看，只见城外出现一个小黑点，然后是更多黑点，小黑点渐渐逼近变大，变得清晰起来。
是沈渡他们回来了。
朱颜蓄着的眼泪倾泻而出，歪倒在砖石上，心头阴霾散尽。
想到沈渡马上就要进城，朱颜振作精神，下了城墙，乖乖等在城门处。
“吱呀！”一声，是朱颜听到最天籁的声音，沈渡当先打马进来，此时已到卯时二刻，晨曦微露，秋雾升腾，建筑物隐隐绰绰，沈渡一眼看到了晨雾裏那个娇小的身影，心腔胀满，满腔情愫再也压制不住，翻身下马将人搂怀裏。
直到窝进这温暖怀抱，朱颜惶然不安的心才安定下来，鼻尖发酸，未等落泪，先忍不住鼻痒打了个喷嚏。
“啊呸！”
沈渡这才觉出秋日晨露多有凉意，急忙将自己披风解下围拢住朱颜，捧起她脸细细的瞧，忍不住低头吻她脸颊，顺着脸颊衔她软唇，在外站了一夜，朱颜的唇很凉，沈渡一阵疼惜，吻的愈加小心。
心头阴霾随着这吻统统散尽，朱颜鼻尖闻到一股血腥味，睁开水眸，却感觉肩膀往下沉，心头警铃大作，转眼沈渡头搭她肩膀耸拉下来，身体重量将她整个人扑倒。
“沈渡？！”
直到沈渡被擡回房间，朱颜也没听清景林说的什麽，她只知道沈渡一身的血，鲜红鲜红，胳膊上，背上都是，血沁出来，仿佛要流干，沈渡的脸很白，平日盯着人就叫人生出怯意的双眸紧闭，怎麽唤也唤不醒。
怎麽会这样？白阎王不是无敌的麽？
朱颜白着脸，看景林笨手笨脚替沈渡脱衣，拽紧了手走过去将事情接手，吩咐他请大夫，烧热水。
景林担心地看她，只因她面色实在不好看，身形抖动的厉害，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无碍，我可以。”
景林轻嗯一声，转身去安排。
将纱布从水盆裏捞出绞干，先擦拭一遍手和脸，待要宽衣时那股不自在很快被担忧取代，微撇开头将盘扣腰带一一解开，脱下，擦拭，正愁怎麽翻身，景林带着大夫赶来。
大夫显然没睡醒的样子，景林这只怕是强行敲门把人叫醒带过来。
大夫替沈渡诊脉，又察看伤口，正好热水端来，大夫吩咐拿来烈酒沖洗伤处消毒，又敷了伤药，留下内服的药，嘱咐几句。
景林给了银钱，大夫原本不敢要，后面景林说了些什麽，到底拿走了，说好了明日再来。
这边沈渡隐隐有转醒的迹象，景林一见，急忙寻了理由离开。
朱颜：……唉，好歹替他穿好衣服再走啊。
转头看到沈渡睁开眼眸看着她。
此时已是辰时，太阳爬上了树梢，透进来斑驳的光，小鸟叽叽喳喳跳在窗台上，微风吹进来，朱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紧跟着原本的悲戚转为惊喜，扑上前拢他手，声带颤抖：
“你醒了？”
沈渡点头，他是被疼醒的，闻到酒味，他便知是怎麽回事，行军在外，受伤疗伤本是常事，被疼醒也已是寻常，可今日不同，因他许久未受过伤，也从未有哪一次如此次一般，醒来后看到放在心尖上的人正担忧的看着自己。
“是不是很疼？”
眼前女子眼睫微颤，眼中带泪，眼底青黑，眼泡红肿，鼻尖抖动，脸颊贴在他手背上，要哭不哭。
沈渡摇头：“不疼。”
朱颜却真的哭了，眼泪哗啦啦往下流，沈渡慌了：“真的不疼。”
他一脸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眼底精光闪动，急忙哄道：“我拿到解药了，你快取来给潘驰送去吧，这样他就不用死了。”
“这样你欠他的人情也还完了。”
朱颜破涕为笑：“景林早送去了。”
沈渡词穷，低头见衣服未穿，伤口处已经包扎好了，催促朱颜休息：“我无碍，你快去睡一觉。”
朱颜刚想拒绝，想起来大夫交代，急忙拿出药丸命沈渡服下。
沈渡依言服下，没多久就有了睡意，手却紧抓朱颜手不放，闭着眼迷迷瞪瞪不忘记嘱咐：
“你莫走，我醒来便要见到你。”
朱颜哪裏不依：“好！”
沈渡这才放心睡下。
朱颜也趁势头枕沈渡臂膀打了个盹，醒来见沈渡依旧昏睡，料想药丸起了作用，起身去看望潘驰。
潘驰服下药丸后见效很快，虽人还没醒，但身上白丝正在散去，只需等待毒解即可。
景林安排了内卫在此等候，朱颜放下心来，想到还没洗漱，转身出门去找水洗漱。
刚行至院中，见景林被内卫和衙役们围起来，正吵吵闹闹地说着什麽。
朱颜莞尔一笑，沈渡平安归来，潘驰也服下解药，她心事了了，心情愉悦，穿过他们往厨房去，想着给沈渡做点清淡可口的饭菜。
“夫人！”
朱颜回眸，见景林喊她，奇怪的很。
景林招手：“夫人快来救我。”
这个家伙说什麽呢？
但朱颜还是依言走过去，来到一帮精壮的小伙子群裏，笑盈盈道：“唤我何事？”
景林急忙推开衆人过来，佯作气恼道：“他们非要知晓昨晚怎麽打败的火蛾党，我也说不清楚，还是夫人来吧。”
那帮小伙子们起哄：“是啊，是啊，跟我们说说吧。”
朱颜愕然，却没想到原是因为这个，抿唇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景林身上：
“你没告诉他们是幻术吗？”
景林挠头，颇为苦恼：“我说了，可我说不清楚，偷袭的细节我是知晓的，但他们不问这个，他们就想知道，怎麽做到没有一兵一卒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哦，原来是一帮年轻人求知似渴。
朱颜倒也不推脱，直言道：“其实就是简单的幻术，这个幻术我还是跟火蛾党的首领学的。”
有人惊呼：“沈夫人当真会用幻术？”

第314章 火蛾党46
第314章 火蛾党46
“沈夫人真是多才多艺啊，会验尸会断案还会幻术。”
“怪道阁领爱护有加。”
这话听着舒服，朱颜摆摆手，平常心道：“其实幻术非你们所想那般飘渺，只要清楚原理，你们也能学会。”
此话说的简单，看衆人表情，似并不相信。
朱颜抿唇不语，嘱咐景林取来几样物件，将那些粉末点燃，等升腾起火焰，端起碗喝口水直喷过去。
“噗！”
只见火势不减反增，朱颜又叫景林拿来黑布站屋檐上遮盖光亮，火焰半在光明，半在黑暗，瞧着无甚特别。
朱颜倏然打一个响指，高呼：“衆人请看。”
景林捞起黑布变换角度，衆人眼裏的风景就变了，眼前哪裏有火焰，分明是美人出浴图啊，环肥燕瘦，半遮半掩，欲语还休……
“哇！”
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哪裏禁得住此番图景，有人“吧唧”流口水，有人动手擦鼻血，皆双目瞪圆了一眨不眨。
就连景林都看的呆了，不晓得怎麽回事浑身燥热。
瞧见此番景象，朱颜不由得摇头失笑，那笑很快僵硬在脸上，无他，沈渡正站在不远处廊下看着她。
朱颜脸颊羞红，急忙奔过去踮脚堵沈渡眼睛，可惜身量不够够不着，当下急的冒火冒汗，才想起还有一法，急忙回头再打出一个响指。
幻象消失，天开云阔。
衆位将士清醒过来，仿若经历了美梦一场，互相瞪眼看对方，惊觉适才与自己缠缠绵绵的美貌女子变成了糙汉子，顿时互相嫌弃起来，各个抖身跺脚远离，又各个称奇，不由得四下找朱颜身影求个解答，却看到朱颜低头敛眉站沈渡身前等着训话。
这……
景林大刺刺从房檐下来，跳到朱颜跟前呼她：“夫人，这到底怎麽回事啊？看的我浑身发热，不行，得跟阁领说，不能叫他一人有夫人，我也想有夫人。”
没在意衆位将士手势，扭头撞见沈渡黑脸挺身眯眸瞧他，景林一个抖索，将黑布收在身后，嘿嘿笑几声，老脸通红，还不忘记关心：“阁领好啦？”
都是些皮肉伤，对他们来说委实不算什麽。
沈渡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想敲朱颜脑袋可又舍不得，一脚踢景林腰上，又手指那些将士，憋了半天，挤出一个字来：
“好！”
怕沈渡生气不利于伤口恢複，朱颜急忙捧住沈渡伸出的手指，主动请罪：
“夫君，不怪他们，是我起了玩闹的心思，原本我只是想弄个小动物的幻术，一时兴起就幻化了美女逗弄他们一番，大家平日都很辛苦……”
这个，朱颜实在编不下去了。
沈渡盯着朱颜包裹自己手指的小手，软绵绵滑溜溜好似无骨，想起适才看到那一幕，再看朱颜，粉颈朱唇，远山眉含情眼，婀娜身段……
轻咳一声：“好了，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当知道军规。”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耽于享乐，景林第一个低头认错：“属下知错。”
将士们也低头认错：“属下们知错。”
朱颜也忙跟着道：“我也知错了。”
沈渡狭眸眯她半晌，唇角弯了弯複又抿紧，反握住她手，往廊道另一边走。
朱颜奇怪：“这是去哪裏？”
“看潘驰！”
哦，朱颜低头笑，沈渡这是不计较了。
景林急忙跟上，那些将士终于松了口气，砸吧嘴，对刚刚的幻象有些留恋，但更多的则是对朱颜会幻术这件事情的惊叹。
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根本就不通啊，有才多好，没事可以耍幻术玩儿，以后娶媳妇就要求这样的。
朱颜根本不知她这贪玩一举打破了很多男人的择偶观。
潘驰还没醒，但服药后，原本包裹住他已经成蛹的那些丝已经消退，露出整个人来，但因为多日中毒受累，又不吃不喝多日，身体消耗极大，故而一直昏睡，大夫说昏睡可以帮助他的身体快速修複。
见状，几人放松下来，沈渡与朱颜相视一笑，朱颜轻声道：“谢谢！”
沈渡沉了沉脸，他最不喜就是朱颜这一声“谢”字，可没等纠正，突然下腹处一紧，紧跟着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出。
朱颜面色发白，勉强撑住沈渡身体，惶然开口：“沈渡，你怎麽了？”
伸手搭沈渡脉搏，心头微寒：“景林，快，叫大夫。”
她恨自己钻研仵作之术没有多研习医术，现在一点忙都帮不上。
很快沈渡被送回房，大夫因潘驰缘故一直安排在衙门住着很快赶来，诊脉，大夫伸手抚须，眉峰打结：“阁领中了奇毒。”
“可有解？”
大夫摇头，轻叹一声，站起拱手：“小的医术有限，未看出是何毒，又如何解？”
看不出何毒？
景林、朱颜一下子想到了来罗敷：“难道是‘破茧成蝶’？”
朱颜摇头：“若是‘破茧成蝶’，现在沈渡该一身白丝才是。”
可沈渡除了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全身僵硬，并无白丝出现。
景林气愤抹泪，提起剑就往外沖：“这些害人精，没事就发明这些莫名其妙的毒药害人，我非端了他们老巢不可。”
朱颜一把手拦住他，美眸沉冷：“救阁领要紧。”
“仔细想想，怎麽中毒的？”
找到来源才好办事。
景林咬碎了一口白牙压制住自己的沖动，仔细回想了一番，只一处不对劲：“当是瓷瓶上的毒，”怕朱颜不明白，“来罗敷给潘驰的解药装在一个瓷瓶裏。”
其他并无异样。
但很快景林想到：“属下也拿了瓷瓶，并无不妥。”
言下之意，瓷瓶并不能导致中毒。
此时那大夫出声：“老夫听说过有些毒寻常人接触了无碍，但若是有受伤破口处接触了，或者与其他物件合在一起才能起作用。”
大夫说完複又上去诊脉，点头，像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就是如此，此毒便是通过阁领破口处进入血液，随后在周身游走，将毒带遍全身。”
一股悲呛沖进朱颜心腔，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朱颜福身：“万望大夫救治我夫君。”
大夫再叹气，开了几幅方子，景林接过去，朱颜平静道：“景林，劳烦送一下大夫，诊金莫要少给了。”
“是！”景林颤声，见朱颜这般冷静，心下愧疚，领着大夫出门抓药煎药。
夫人尚且不慌，他更加不能慌。
——

第315章 火蛾党47
第315章 火蛾党47
话说火蛾党据点这边等了一时半刻的也不见更多援军到来，渐渐意识到这气势磅礴的援军只是幻象，真正前来的只有那批搞偷袭的内卫。
“娘的，被骗了。”
只是已经迟了。
不但没有抓到沈渡，反倒是赔进去一瓶解药。
火蛾党们十分火大，就是那些原来的衙役官兵心头也不痛快，若不是莫谦之一直不发命令，他们与火蛾党联手，怎麽可能叫沈渡逃脱了？
沈渡一死，营州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也不知道莫大人怎麽想的？白白将此劲敌送回去。
有人嚷着现在就去攻打营州城，莫谦之没发话，来罗敷当先拦下：“穷寇莫追。”
“现在去追，还有可能追上他。”那人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
并没有把他那一点怒气放在眼中，来罗敷淡然一笑。
莫谦之瞧着眼底生厌，他迅速拔出一把刀架在来罗敷的脖子上，由不得对方有一点挣扎。
周围的人看见这一幕都停止手裏动作，围拢过来。
来罗敷笑的更大声。
“你在笑什麽。”他握紧刀，逼近来罗敷的脖颈，厌恶更甚。
这个动作并没有让来罗敷感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她直直看着莫谦之的双眸，抿唇一笑，下一秒却收敛笑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沈渡根本不是你能收服得了得。”
莫谦之眼眸闪动，见来罗敷有恃无恐，登时脑海裏闪过不好的念头：“你做了什麽？”
来罗敷伸出手将刀格挡开，得意道：“没什麽，给他送去一点小礼物，相信莫大人很快就能为昔日的好兄弟收尸了。”
莫谦之指尖颤抖，面色晦涩难言。
“不出三日，必死无疑。”来罗敷整理好自己的领口，不再正视莫谦之，“拿下营州指日可待，援军什麽的，无甚重要。”
莫谦之的脑海裏只有“必死无疑”四个字，近来死的人太多了，营州百姓，他的妻儿，如今沈渡也要死了。
莫谦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如果人都死了，那建立新世界还有什麽意义？
“呵呵呵，莫大人看开点，要建立新世界总要有所牺牲的，这也是莫大人说的。”来罗敷火上浇油。
“没有远见，”他突然怒斥，面色难看，在原地踱步，恶狠狠地训斥，“燕雀之志，沈渡的能力强大，掌握的人也不是等閑之辈。”
来罗敷被骂的生了薄怒，嘴裏说着是要吸纳这些人，实则，只是因为昔日的旧交情，下不去狠心：
“莫大人当知想要成事就莫要有妇人之仁，都已经兵刃相向了，何必假惺惺。”
“适才沈渡不也拿你当人质换解药嘛。”
莫谦之抿唇，是的，劫持他当人质，可，也没要他的命啊。
“别再为不必要的人感到不值，”不同于莫谦之，来罗敷的眼中有的仅仅是利益，“如果真心想要推倒大周，就要先废掉女帝的左右手。”
“这个沈渡，就是女帝的其中一只手。”
语罢，她的目光愈加残忍起来。
莫谦之眸光闪烁，久久没有回应来罗敷，只是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见他还是如此，来罗敷有些无言相对：“你若不想他死，大不了攻下营州城后，本座把他複活不就好了。”
死而複生吗？呵。
莫谦之在心中道，他本就不相信这些东西，如果真得有複生之术，哪裏有那麽多冤死的亡魂。
不过是来罗敷拉拢人心的手段跟借口。
目光挪到来罗敷的左胸，他不由得愣住。
这个陈火蛾被沈渡全力射中心口都没死，难道真的修成了不死之身？
总感觉此人身上秘密很多，来头成谜，莫谦之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本就是利益合作，还是不得不防。
“如今沈渡中毒，营州城群龙无首，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来罗敷看了眼莫谦之，心下满意：“好。”
——
营州城，景林将营州城内的大夫都找了个遍，无人知晓沈渡所中何毒。
潘驰的毒，朱颜尚且可以用自己的血缓解，可沈渡所中毒非‘破茧成蝶’，便是朱颜也束手无策。
看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朱颜心如刀绞，甚至想替他中这毒，此番沈渡前往火蛾党原本就是替她还债，如今中毒也是替她受过，叫她怎麽能心安？
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朱颜整个人可见的消瘦下去，原本穿着合宜的衣衣袍如今空蕩蕩的挂在身上。
景林领着人进来，看到朱颜，心下黯然，见朱颜虽疲惫但精神尚可，也知是强打的精神，遂不再耽误，指着带来的那人介绍一番。
朱颜这才知晓眼前面色黝黑拎着药箱的人是军营中的军医。
怪道瞧着与寻常大夫不同。
被招呼坐下后，他将自己的手搭在沈渡的手腕处，紧跟着拿出银针刺入沈渡皮下经脉处诊断，又望闻问切一番，随之沉默。
良久，他满脸歉意地看向二人：“此毒小人未曾见过，但行军打仗多年，倒是有些猜想。”
“大夫请说。”朱颜焦急道，有一点信息都是好的。
大夫直言：“此毒怕不是中原的毒，而是，西域那边的毒啊。”
军医开了一副解毒方子亲自去熬药，朱颜木然坐在沈渡身旁，双眸红肿，想哭却硬撑着。
景林一锤子锤墙壁上：“今夜属下便带人夜袭火蛾党，誓要拿到解药。”
朱颜惊愕，随即摇头：“他们此番肯定做好了防範，为的就是等你们上门。”
“那也得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阁领……”景林不敢说最后那几个字，眼眶发红，懊恼不已。
朱颜看着景林，神色平静：“阁领不会同意，你是他最好的兄弟，你不能死。”
景林哪裏还憋得住，一腔热泪夺眶而出，转身过去抹泪。
朱颜眼底现出几分茫然，很快凝神：“这几日做好防範，料想他们会趁机攻城，断不能随了他们心意，至于夫君，”
朱颜看着沈渡沉睡的容颜，
“他拿性命守护营州城，我们也要替他守护好。”
若是他死了，我就陪着他死。
此话，朱颜没说。
景林双拳紧握，握着刀出门，不敢回头再看。

第316章 火蛾党48
第316章 火蛾党48
房间裏重新安静下来，默然伫立半晌，朱颜坐在床边，擡手在沈渡的脸上轻轻地摩挲，眼裏沁出泪来。
沈渡是这个世界上最警觉的人了，因他说刚从掖庭出来为了立功主动请命去了边关，无数次经历生死，养成了夜裏头枕刀剑睡觉的习惯。
前一次甚至因为她在他浅眠时突然的靠近差点掐死她，可如今，沈渡躺在床上毫无知觉。
泪水像珍珠落入银盘，“吧嗒”“吧嗒”掉落在锦被上，融入纹理。
“沈渡，你若是不醒，我就改嫁，住你的房子，收七八十个面首，夜夜宴饮。”
“我也再不帮沈家洗冤翻案了。”
不论她说什麽，沈渡都毫无反应，那双原本淡薄紧抿的唇如今如同喝了鸩毒一般发紫发黑，愈加衬的肌肤苍白无生机。
“我真的是个拖累。”
毫无用处，还只会逞强。
泪水越来越多，擡手擦也擦不掉，朱颜抹掉眼泪，眸底发狠：
“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朱颜跑去查找当地仵作手劄，又去被查封的广春堂仔细勘验，还跑去剖验那些从广春堂带回来的人体部位，但毫无所获。
除非找到来罗敷，否则依旧毫无办法。
真是绕也绕不开这个女人。
沈渡虽然有那些解毒药日日吊着，可人还是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此毒没有“破茧成蝶”那般结丝结网来的唬人，可却是实打实的阴毒，发作起来比“破茧成蝶”快，程度也比“破茧成蝶”深。
朱颜猜测，这应该是来罗敷手裏面压箱底的毒药，专门留在这裏对付沈渡，而且算计的一步不差，用箭射伤沈渡却不下死手，逃了也不追，若不是胸有成竹又是什麽？
来罗敷当真信了她的幻术麽？朱颜不这麽认为。
可如今营州城裏还有谁能深入敌营找来罗敷拿解药？
朱颜越想越绝望。
“难道我们当真有生之年无法全了缘分吗？”她强忍着哭腔，轻声呢喃，“假若我劝阻你推了甘南道的差事，左不过被陛下罚一下不至于丢命，若不是我坚持所谓正义，又怎麽会叫你深陷危机？”
趴伏着枕沈渡臂膀处，朱颜几乎要忘了日月星辰，当画眉鸟站在窗棂上“啾啾”地叫唤，才将朱颜从无意识裏唤醒。
眼瞳渐渐聚焦，落在那只不停蹦跳的画眉鸟身上，朱颜猛地弹跳起来。
现在可不是气馁的时候。
用清水浇在脸上，擦掉脸上的水渍与泪痕，对着铜镜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朱颜走出房间，朝着书房那边去，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让朝堂得知这边的情况，加速派来援军。
研好墨，摊平信纸，拿起平日裏沈渡用的那支笔，郁色敛了敛，落笔写好，準备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
却被一语惊醒。
“京城恐怕是送不到了，”景林听到喊声过来，他才从外边巡逻回来，“现如今的营州城可是被围得水洩不通。”
手中的信被她揉皱，景林複道：
“探子出不去进不来，如今便是援军行至何处也不知晓。”
情况已经差到不能再差。
“属下已经做好安排，今晚夜袭火蛾党据点，拿到解药救治大阁领。”
朱颜倏然擡眸，景林满面疲色，双眸却炯炯有神，说到夜袭火蛾党据点亦义无反顾。
匆匆点头，朱颜跌跌撞撞离去，却在第二道回廊处被一个人截住去路。
朱颜擡起头，满脸泪水。
潘驰心中“咯噔”一下，被朱颜此状吓了一跳。
他记忆裏的朱颜俏皮可爱智慧过人，脸蛋红润还带着点婴儿肥，双目晶亮可与星星作比，可眼前这个朱颜双颊凹陷，眼窝青黑，发丝披散，身形瘦削，撞到他怀裏不堪一握。
潘驰笑起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病的是你呢。”
然而朱颜置若罔闻，推开他往前走。
潘驰心头不妙，几步追上去：“我今早上醒来就听闻沈渡中毒昏迷，到底怎麽回事？”
朱颜睨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被这个举动吓着，潘驰赶紧追上去：“我知晓沈渡是为我找解药中的毒，到底如何了？”
无他，潘驰醒来便过来找朱颜，就是因为那些内卫都不肯说。
朱颜顿住，双手掩面，许久擡起头来看天，将眼泪逼回，重新看向潘驰。
“沈渡，”她哽咽了一下，“沈渡中的毒不是中原的毒，是西域的毒，而且比你之前中得毒还要猛烈。”
潘驰这几日病着其实身体也没複原，这会儿被日头照着生出些薄汗来，可他一直擡起衣袖为朱颜遮挡太阳，闻言猛地放下衣袖，急促道：“西域的毒？”
“嗯，”朱颜点头，看了眼潘驰，“来罗敷将那解药敷在解药瓶的外面，那毒须得身上有破口才有效，而沈渡此前刚被半面鬼们围攻中了箭伤。”
潘驰哪裏不知，一顿咬牙：“那个来罗敷是故意的。”
朱颜闭了闭眼：“‘破茧成蝶’的解药此前沈渡就见过，甚至我与我三姐还吃过，但凡动一点手脚都逃不过沈渡的眼睛。”
“所以他就在瓷瓶上动手脚，放松沈渡的警惕。”潘驰如是道。
还有什麽不明白的，沈渡拿到了真的“破茧成蝶”的解药，自己也中了毒。
敌营，偷袭，解药。
这些词彙在潘驰的脑中旋转着，也就是说沈渡夜袭火蛾党是为救他被来罗敷和莫谦之算计中毒，而现在昏迷不醒，导致朱颜形容憔悴。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潘驰到底心头生出些愧疚来，在跟随朱颜见到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沈渡时候，那种愧疚与敬佩交织的情感在他心头激蕩，让他心裏十分的不好受。
沈渡一直不满吃醋他亲近朱颜，却愿意为了博朱颜一笑冒险独闯敌营为他拿解药。
是真汉子无疑。
将朱颜带至书房，潘驰来回踱步，见朱颜了无生机，焦灼难当毫无办法。
“你好歹吃点东西啊。”
朱颜毫无反应，宛若行尸走肉。
潘驰一咬牙一跺脚，擡手抹了脸一把，将方才悲伤的情绪隐藏，故意道：
“他要是真死了，你可就自由了啊。”
“到时候我带着你远走天涯也没人管。”
朱颜瞧了眼那张被揉皱的信纸。
得不到回应，潘驰笑的有些勉强：“怎麽？得到自由了还不高兴啊。”
朱颜眼皮掀了掀，没有回应。
沉默充斥在他们之间，他瞥见朱颜对着那张信纸一撇嘴，似乎又要哭了。
“别，别哭啊。”
他见过无数女人哭，那些女人皆因倾心与他舍不得他离去，或哭的凄凄惨惨，或哭的梨花带雨，或哭的清清浅浅，或哭的缠缠绵绵，可从未见过有哪一女子如朱颜这般，伤心绝望到无识无觉，哭的无声无息。
潘驰手忙脚乱，想要像以前对待那些女子一样擡手给她拭泪，告诉她此去经年，后会无期。
可他做不到。

第317章 火蛾党49
第317章 火蛾党49
最终把悬在空中的手收回，见朱颜自己擦掉汹涌的泪水，平静下来，潘驰才又笑起来。
只是这次的笑不是方才那样故作没心没肺的笑，而是十分勉强的笑，甚至很无奈。
“你动真心了。”
潘驰用最平淡的语气道出自自己醒来后最无法接受的事实。
朱颜望着他，平静道：“他是我夫君。”
屋内的氛围一时变得萎靡沉重，潘驰被她眼神所迫，将眼挪至窗外，想要分散一点思绪，可还是不行。
纵然他嘻笑半生，可这次当真动了心，可动了心却收不回，好不甘心。
“动真心也没办法，只能当寡妇了。”潘驰故意道，还故作可惜地叹气，却遭到一记白眼。
“沈渡不会死。”朱颜斩钉截铁。
见朱颜总算有了除悲伤以外的表情，他长舒一口气，可心底的悲伤却压制不住，狠掐了自己一把，潘驰将所有情绪逼回去，欠打道：
“死了也没事，念在沈渡救我一命，我会好好照顾你，叫你做不成寡妇。”
没有得到回应，他悄悄瞥一眼朱颜。
只见她正在蓄力一般。
“沈渡中毒昏迷，生死不知，你却在这裏咒他死。”
“便是你当初中毒，他也未曾这般咒你。”
“亏得你是文武状元，原来也就这般毫无教养，不感念恩德。”
“这麽些年只知游山玩水四处行乐，欠下的风流债恐怕是下辈子还不完，你能比得上沈渡一根手指头吗？”
潘驰没恼，笑嘻嘻看涨红了脸指着他鼻头骂人的朱颜，见朱颜怒瞪他，才收敛了笑，摸摸鼻子。
“也没有这麽难堪吧。”他小声地说着。
“哦，”朱颜反问，“那不知潘公子哪裏及得上我夫君的。”
潘驰故作思考状，想了许久，他灵光一现，用十分真诚的眼神看向朱颜。
“也不是没优势嘛，”潘驰言，眼斜睨朱颜，做纨绔状，“至少我命好活得久，以后也能多照顾你些。”
这个潘驰，嘴巴欠打人欠揍。
朱颜本就担忧沈渡，被潘驰这麽一吓，顿觉得沈渡要死了，可潘驰还活蹦乱跳，一时间，眼泪犹如决堤的河坝。
潘驰彻底没辙，只好耐心地哄：
“别哭了，你看有我这个文武状元，还有你这个精通断案验尸的都官令史，他怎麽可能就这麽死了。”
这话没能让朱颜止住泪水，反倒哭的更兇。
被泪水哽咽，朱颜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否则早就将他一顿臭骂。
看朱颜又被自己惹哭，潘驰有些洩气：“一定有办法的。”
他想了许久，将那方被揉皱的信纸展开看了，又走至一旁看甘南道的地图图形，几番思索，皱眉憋出一句：“你方才说沈渡中的可能是西域的毒，你过来瞧，怎得火蛾党的这些东西都和西域有关。”
这大概是潘驰醒来说的最靠谱的一句话了，朱颜立即停止哭泣，将脸上泪痕擦掉，走过来看，跟着皱眉：
“你确定？”
不容她多想，潘驰便娓娓道来：“‘破茧成蝶’，幻术，这次的毒，都来自西域。”
“还有火蛾。”
“火蛾？”朱颜不解，肿起的眼睛艰难地睁到最大盯着潘驰，怕错漏了信息。
潘驰被她这模样激的不敢多言，直言道：
“火蛾，去掉蛾字，便剩下一个火字，我在西域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一个传说。”
“什麽传说？”
潘驰摇头，他也不确定，还是先不说出来干扰线索：“还有一个疑点。”
“什麽？”
“追根溯源，火蛾党上面那位似乎跟西域扯不上关系，”潘驰所说那位，人尽皆知，“衆所周知，来罗织是雍州临潼县的人，就在长安城外东南不远处，与西域相隔千万裏，跟西域八竿子打不着，怎麽会跟西域扯上这麽多关系？”
朱颜本就通透玲珑，听他这麽一分析，恍然大悟。
既然来罗织与西域没有干系，那就只剩下营州地界。
她立刻提出去县衙查户籍，潘驰自然乐意一同前往，只是：“要麽你在此处照顾沈渡，我去便可。”
“无碍，多一个人，早一日查出来。”朱颜摆手，率先走出去。
潘驰无奈，只得赶紧跟上。
查完户籍后，又去提审之前被抓的那几个半面鬼。
很快便查出，王不醉也是营州本地人，这麽些年带着半面鬼们一直活跃在甘南道，登记在册的受害者多为甘南道一带本地人，或者江南一带过来经商的旅客，并未有任何西域有关的记载。
“不论是火蛾党还是半面鬼都跟西域毫无干系。”
朱颜摊开自己的册子，上面罗列了收集到的信息，她眉心微蹙，不由得疑虑，这个组织从头到尾都是由中原人组成，与西域八竿子打不着。
“可是，大夫说沈渡所中的毒与西域有关。”朱颜道。
潘驰也奇怪：“还有无头案裏面出现的弯刀，新娘子案裏面出现的指虎。”
“广春堂死而複生用的人体蜜饯，来罗敷和王不醉他们身上的死气和佛家糯香，怎麽解释？”
朱颜道：“佛家修心道家修身，佛家修来世，道家修今生，妄心无住，真心始定，这等邪术万不可能为佛家所容，便是道家，修炼不死之术也只是修炼自身，先天道炁，方得道修仙塑成金身，岂能有吸取他人气运修炼自身的，放眼整个中原皆无此等情状。”
两人一时陷入死胡同当中。
潘驰见朱颜面显愁楚，左右不得法，提笔便道：“不若我们从头梳理一遍。”
遂将入甘南道以来所得信息都罗列在纸上，一一找出关联，此法虽然愚钝效率低，但胜在结果无差错。
但一番努力，最终线索依旧中断，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这些人跟西域扯上关系。
纸张被朱颜收拾摞好。
对面的人微微擡眼看向她：“不找了？”
朱颜抿唇，下颌线绷紧，没有回应，安安静静地收拾桌面。
潘驰也没了话，目光随着朱颜手中不停变换位置的纸张动着，一言不发。
伸出手想去拿潘驰面前的那张，却被他拿起来递到她眼下。
朱颜默然接过，低声说“谢谢”。
潘驰心头钝痛，低头帮她收拾，很快，方才被他们弄得乱糟糟的石桌整齐不少。

第318章 火蛾党50
第318章 火蛾党50
“其实目前所知与西域有关的不只是火蛾党，”她擡起头看向潘驰，“还有一个人。”
“是谁？”
可是朱颜没有应答，只是盯着他看。
潘驰也疑惑地看她，一脸无辜。
“啧，你是傻的吗？就是你。”
潘驰终于确定朱颜的眼神就是自己想的这个意思，不由得苦笑：
“别这样，我对西域也不了解。”
朱颜挑眉看他，潘驰还真是天生丽质，整天在外面游离皮肤还这麽好。
“你不是四处游玩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去过西域。”
语罢，擡眼看向潘驰，只见他嘴角略有些抽搐，却在下一秒恢複神色。
此话不假，可是，
“我去过，但是我都是途经当地，游玩几日就走，谈不上了解。”
这句话也不假，不过朱颜总算看到了希望。
潘驰终于从朱颜满带希翼的眼神裏明白过来：“你想我去西域一趟？”
朱颜展开笑颜，多日的阴霾似是驱散了一点。
潘驰深陷在这个笑裏，虽有诸多顾虑，但想到此一去可以令眼前女子开怀，深深地叹气：“行吧，那就去一趟。”
朱颜脸上的笑意扩大，片刻前还愁苦不知何解的面容此刻笑魇如花。
“谢谢！”
潘驰皱眉：“下次能不能不要说谢谢了。”
朱颜点头，将纸张收拾干净，与潘驰一前一后离开书房。
看着朱颜的背影，潘驰心中五味陈杂。
“我要是没成功怎麽办？”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语声飘渺：
“不会的，你一定可以。”沈渡也一定可以。
潘驰不由得苦笑。
既然决定了，潘驰也不耽误，当夜便乔装一番出了城。
今夜月黑风高，火蛾党这边防範虽严，但有景林配合打掩护，潘驰很顺利甩脱他们往西边而去。
火蛾党营地裏，莫谦之在黑暗之中看见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十分熟悉，但又不应该出现。
脚下似乎是不听他的使唤，朝着那方向走去，那人突然回过头来，面色惨白，眼神无力。
“先生！”
这不是恩师沈士杰又是谁？
莫谦之被吓得往后连退好几步，额前已经蒙上一层薄汗。
“沈渡呢？”对方拿一双血眼看他，目不转睛。
他回不出话来，总不见得告诉他沈渡快死了吧。
那个人突然拉近两人的距离。
如此近的距离下，莫谦之甚至可以看见他眼裏布满血丝，在责怪他，伸出双手想要掐他脖颈，那双手那个人毫无人气，猛地变成了青面獠牙朝他扑来。
“还我儿子。”
“啊！”
猛然坐起，他惊醒。
秋日天凉，身上只搭了一床薄被褥，额上不少汗浸湿头发，他紧紧抓着衣襟，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缓过来后，他倒下去想要重新入睡。
可是翻来覆去，一闭眼就能看见沈士杰的背影。
无法入睡，只好点上烛火，坐起身来。
沈渡中毒，恩师托梦，难道，沈渡已经病危？
莫谦之了无睡意，翻身下床，吹灭烛火，起身出了营帐，营帐外灯火通明，有人在巡逻。
将面容藏匿在衣领下，莫谦之脚下不停朝着陈火蛾营帐处去。
没想到陈火蛾营帐裏还有光亮，莫谦之正要敲门，没曾想裏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是个女声，这令他头皮发麻，他们营地根本没女人，这麽晚了，陈火蛾营帐内的女人怎麽来的？
隐隐约约听到那女声在求饶，哀求陈火蛾放她出去。
而陈火蛾严词拒绝，用词恶毒，语气冰冷：“怎麽可能，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就这麽结束。”
对方又反驳几句，却都被他给镇压下去，甚至威胁要杀了那个女子。
虽然入了火蛾党，甚至提出屠城这个残忍的计划，但莫谦之自认为他与陈火蛾不是一行人。
他的屠城计划是为了剔除糟粕，可陈火蛾这是强抢民女，性质不一样。
利索地掀开营帐帐帘，莫谦之擡脚便要闯进去阻止。
却不料僞装成陈火蛾的来罗敷却站在门口，面色镇定，眼神阴翳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番，最终是来罗敷开口：“这麽晚了，找本座何事？”声音还是那个男声。
莫谦之没有回应她，越过他朝营帐内打量。
可营帐内并没有第二个人存在，重新看向来罗敷，莫谦之怀疑是他把女子藏起来了。
可是营帐内物品摆放整齐，来罗敷衣冠整洁，若真有被劫持的女子，当不会如此。
师出无名，莫谦之直觉得脑袋突突的疼。
“陈舵主，本官劝你莫做一些不正当行为，”他略微思索一番，好言相劝，“我们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不是为了欺压百姓，做暴徒。”
来罗敷十分不解，擡头看了眼无星月的天穹，嘲讽对方：“莫大人半夜到此，只为了说这些？”
自然不是。
莫谦之早就想好说辞：“本官的人传来讯息，说沈渡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力，所以他的那些手下想偷袭陈舵主，拿到解药救他们的大阁领，本官不放心，过来看看。”
来罗敷一听，冷笑涟涟：“怕不是癡人说梦？此毒无解，不过你既然说了，那就做好準备，这一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莫谦之微愣：“当真无解？”
来罗敷低头睨他，夜晚灯光暗，今夜无星月，他也瞧不真切莫谦之的表情：“怎麽？想拿解药去救你的昔日兄弟？”
“怎麽可能，”莫谦之反驳，“他害死了本官妻儿，本官索他性命尚且来不及，何谈救他？”
看着来罗敷：“既然陈舵主确定无解药，那这边计划更改，明日一早攻城。”
来罗敷皱眉：“为何不是今夜？今夜无星无月，沈渡又在病中群龙无首，最是适合攻城。”
此话不假，但莫谦之自有安排岂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若陈舵主不服安排，就带着你的那些火蛾党衆人今夜去攻城好啦。”
这叫“以退为进”，来罗敷沉思半晌，冷哼一声回去营帐，将眼底的杀意隐藏。
等着吧，等一切结束，她要亲手杀了这个莫谦之。

第319章 火蛾党51
第319章 火蛾党51
莫谦之伫立片刻，见裏面没动静也没人出来，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营帐之中，他试图躺下，可心神不宁，想到来罗敷所说“没有解药”便觉得憋闷，闭上眼睛，脑子裏全是沈士杰惨白的脸。
沈渡要死了，接下来会是谁？
翻一个身，黑暗之中，连半点光亮也无，望着漆黑的虚无，莫谦之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的他不能安眠。
铺天盖地的寂寥席卷全身，心底的那股子孤寂怎麽也排洩不了。
那一日，他的妻儿从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营州城城墙跳下来，那城墙还是他为了抵御外敌亲自带人修建的，砖石用糯米混了石灰砌成，牢不可破。
他的妻也就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相夫教子，一心辅佐夫君，便是跳下前想的还是不能做他的累赘。
她说，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反问自己，他想做的事究竟是什麽。
他并没有迷失心智，也没有被火蛾党陈火蛾迷惑，他筹谋的就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他要推翻大周，建立新世界。
为什麽要推翻呢，因为这个女人上位用的是非常手段，这便罢了，自古帝王莫不无情，莫不得之于艰难，可问题在于，即便要排除异己，也不该啓用来罗织那等小人。
要知道，当他拜沈士杰为师学治国之道时，来罗织在下九流坏事做尽，就连被潼关县衙抓进了牢狱裏，还施展那三寸不烂之舌，诬告同监牢的人，以假乱真为自己谋福利。
此人小人猫狗都嫌，毫无底线，可女皇竟然看中了，专门建立推事院安置来罗织，封了个一品少卿的官职，职责就是到处告发朝中有异心的官员，一旦抓进推事院就各种极刑，没等辩解就死了无数。
死便死吧，大丈夫立场不同总有一死，可死在这等猪狗都嫌的小人手裏，太不值了。
就像沈士杰，死的太不值了，身背污名为来罗织上位做垫脚石，不值。
既然女皇信任这样的人，还有什麽理由做女皇？
他莫谦之就要做第一个反抗的人，抗争到底，绝不茍活。
沈渡说他被蛊惑了心智，不，他并没有迷失心智，他一直牢牢地攥在自己手心裏，若是他意志那麽不坚定的话，早年他就该选择站队，跳出来给先生做僞证来逃避刑罚升官加爵，就像先生的个别学生一样。
但是他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至今在他的心裏，沈士杰依旧是唯一恩师。
只是，他的坚持，真的对吗？
推翻大周一事至今没有进展。
整个火蛾党都充斥着奇怪的氛围，那个陈火蛾让人费解的很。
而沈渡也快死了，再也没有人做他事业的拦路虎了。
回忆起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种种事件，莫谦之觉得今晚有些事情必须有个了结。
否则，怕是没有机会了。
换上夜行衣，带上佩剑和匕首，没走几步，又转回去顺手拿了点迷药。
营州城是他一手建立，从荒芜到如今的繁华，营州城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
所以对别人来说固若金汤的防守，对他来说来去自如。
说来可笑，他一手建立的营州城如今竟然要沈渡来守护，而他成了被阻拦在外面的那个人。
沈渡你知不知道，我要想攻城轻而易举，只是，只是……你可明白？
沈渡的住所并没有换地方，踏过走廊，躲过巡逻，轻易来到沈渡门前，贴近窗框朝裏面望去。
屋内，朱颜才把大夫开好的药物整理好，左右看看无甚要忙碌的，眼裏有些落寞，抽出锦帕擦干净手，来到床边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依旧不省人事的沈渡。
没多久，屋裏只听见朱颜一声轻叹，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没有反应。
似是不甘心，伸手入锦被将沈渡一只手抓出被褥，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几日不进食，沈渡面色憔悴，脸颊凹陷，羽扇般的眼睫将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隐藏，她再也瞧不见他或迫人或阴骘或嘲弄的眼神了。
许久，才万分不舍地将他的手放下，重新盖上锦被。
“何时你才能醒来。”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洞。
她十分害怕，更感觉到无尽的无助，她才意识到，从新婚那天开始，她一直在被沈渡护佑，他那麽强大，给她所有的依靠，才让她可以任意查案，来去自由。
“一直都是你保护我，也该轮到我保护你了。”
朱颜望着沈渡出神，心裏盘算着潘驰来去西域需要多久，几日可以到。
当她意识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没等回头，那人已贴近她后背。
下意识摸向袖中匕首，但一块手帕捂住她的口鼻，是迷药，她验尸验出来最多的便是迷药。
“沈……”渡。
朱颜失去意识，倒在床边。
莫谦之收回手，将手帕丢在一边，从朱颜的身后绕过来，看到了昏迷不醒的沈渡。
原来陈火蛾没有说谎，沈渡真的快死了，瞧着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
无形中，陈火蛾帮他做了选择，杀了沈渡，叫他毫无退路。
倏然，莫谦之后退数步，差点被床榻的踏板绊倒，惊愕到舌头打结：
“你……”
且看沈渡竟然睁开眼睛，叫人难以窥探心思的眼底，正结起一层冰冷的霜花，如同这秋日的天气。
沈渡先看了眼朱颜，确定无碍，这才回头看向莫谦之。
莫谦之抿唇，吞咽了一口口水，没有言语。
许久，沈渡伸手轻抚朱颜的脸，心疼为她扯过锦被盖上，仿若看不见这裏还有一个人。
莫谦之不想再等，主动打破这沉默：“我道堂堂内卫大阁领屋外怎会没有暗卫。”
沈渡却只看着朱颜，疼惜从他的眼中涌出，滚滚而来，似是要把朱颜包裹起来。
“应该从我来到屋外你就察觉到了吧，你虽中了毒，可你五感并未丧失，较常人敏锐。”
看着眼前的这幅情形，莫谦之有些不解，
“难道，你并没有中毒？”
故意装病引他上门？
莫谦之心裏的空洞越来越大，冷风灌进去，生疼。

第320章 火蛾党52
第320章 火蛾党52
“你对她做了什麽？”
莫谦之耸肩：“迷药而已。”
沈渡一直盯着莫谦之，确定莫谦之没有撒谎，隆起的眉峰才稍稍舒展，他自然知道迷药，就怕迷药裏掺杂了别的毒药是自己也不知道的，他中招了，朱颜不能。
替朱颜换了个舒服一点的睡姿，沈渡看莫谦之，莫谦之也在看他，讥讽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沈渡，没想到你执迷不悟，非要保这个敌对之女。”
“命都快没了，你还不醒悟吗？”
轻咳几声，沈渡反驳：“难不成你以为我现在对着陈火蛾摇尾乞怜，他就肯给我解药了吗？”眼底冰淩寸寸凝结，“不，他不会放过我，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莫谦之也不觉得对方会放过沈渡，他思索着道：“看在恩师面上，我有问过陈火蛾，但他坚称没有解药，我亦有偷偷去他房中搜寻，并无解药痕迹。”
接下来的话，莫谦之没继续，但沈渡替他说了：“故而你趁夜色来此与我告别，也当全了你我的恩怨，是吗？”
莫谦之正是此想法：“改革总需要牺牲，你既然执意与我为敌为那个女人卖命，那你我之间只能留一个，这也是没有办法。”
言罢叹口气，
“若是恩师要怪罪，那便等我事业成了，亲自去跟他老人家赔罪。”
沈渡面无波澜，挑眉应对：“所以，你是来看我死透没有。”
莫谦之愣住，虽是这个意思，但沈渡这般说又好似哪裏不对：“我，是来看看你活着没。”
额，好像还是不对。
莫谦之大概是被难住，却见沈渡无奈苦笑，他微微一擡手臂，表示自己还能动弹，不至于马上丧命。
可轻快的气氛很快消散。
两个人的眼神同时黯淡下去，关系的转变让他们连安静地待在一起都觉得尴尬至极。
终于，沈渡开口了：“你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伸手搭朱颜的肩头，替她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梦见师父了。”他沉声道，沈渡手上的动作停住，莫谦之手摁剑柄，心情沉重，“就想来看看你，与你说几句话。”
他的语气真挚，但沈渡警惕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下颌线也绷的紧紧的。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步田地了，也没必要再客套了吧。”
沈渡的眼神箭一般冷冽，可莫谦之根本不在意。
“经历女帝改朝换代，家族变迁，我自认为我有资格来缅怀过往。”
世事变迁，为过往不变。
“怎麽，我还没死，就已经成了你的过往？”沈渡眸底寒意迫出来，“莫大人有些等不及了吧。”
莫谦之待要反驳，却怒急反笑，笑意扩大，惹的沈渡也跟着笑。
这笑裏有他们曾经所有的过往，从拜入师门，到如今生离死别，都说人生漫长，可真的回想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生便过完了。
“可笑，可悲，可叹。”
收住笑，莫谦之擦掉眼角的泪，悠悠道：“你可知，你死了，在这世上，我莫谦之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背离营州，妻儿丧生。
曾经那个受人敬仰的营州刺史早已不複存在。
现在的他与大周势不两立，背水一战，虽胜券在握，可再无人走进他心裏，再无人理解他的寂寞，他的报複，他的理想。
沈渡要死了，他也没有多快乐。
“说起来，先生在的那段日子，才是我此生过的最轻松快乐的日子。”望着外面漆黑夜空，莫谦之没有防备他，眼神迷离，
“如今深陷泥潭，先生和你，就是我最大也是唯一的慰藉。”
见对方不应答，莫谦之自顾自地回忆起来：“我入先生门的时候你才十四，性子温和活泼，整日裏调皮捣蛋，可学起来一本正经，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先生考沈渡功课，对答如流，先生也拿沈渡没法。
可后来沈府遇难，满门抄斩，他们的命运从此改写。
“我知你从掖庭出来，也知你做了内阁阁领，更听闻你变得冷血无情，残暴狠戾，我就高兴，沈府只你一人存活于世，若是还那般温和可欺，又如何给先生并沈家衆人报仇？”
“我原以为你顺从周照是僞装，这次上周折力主推事院的人来，也是想给你除去对手，等来日在京城回合，我们一举共事，推翻周照，还天下清明太平，可你……”
“可你竟真的归顺了周照，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光是听着就能感觉到莫谦之绝望到极点后的愤怒，他原以为沈渡是他唯一的盟友，并因为此信念悄悄筹谋十几年，可结果，他的盟友成了他对面的敌人，本该是他盟友的人背叛了他。
有什麽比这个事实叫人心寒的？
沈渡蓦然心疼起莫谦之来，他以为他感受到的仇恨最深，因为他是沈家人，死的那个是他的父亲，可如今看来，深陷仇恨最深的是莫谦之。
这麽多年，仇恨支撑着他，也支撑着莫谦之走到今天，可到底走岔了路，他们竟然因同一个仇恨而走入了对立的局面。
悲戚苍茫的无力感席卷沈渡，他动了动自己躺了许久僵硬的身体，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你既然这麽恨女皇，又何必考取功名，甚至在这般偏远的地方当个小小司马。”
沈渡的疑惑也是他多年想要寻找的答案。
当初沈家被株连九族时，莫谦之并未细想，只觉得沈府受了莫大的冤屈，他要伸冤，于是一路从朱雀大街跪爬到女帝跟前，膝盖可见白骨，他原想过，若是女帝要杀他，他死了也能对先生有交代。
可女帝赞许他忠诚勇武，赦免了沈渡死罪，也赦免了他冒犯之罪。
他当时便觉得自己对女帝有偏见，女帝并不暴戾，是他，是世人不了解女帝。
女帝还给了他科考的机会，女帝虽然是女子，但有远见，明事理，能听取意见，不滥杀无辜。
所以就算他原本考取了长安县令，却被贬为营州司马，他都毫无怨言，兢兢业业，凭实力做到了营州刺史。
尤其是沈渡被徐婉举荐走出掖庭得到重用，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他想，他离当年真相越来越近了，先生一定不会白死。

第321章 火蛾党53
第321章 火蛾党53
可沈渡做了内阁阁领后，推事院依旧存在，依旧是女皇最器重的所在，沈渡也成了女皇排除异己的左右手。
“我本以为，女皇能带来一个太平盛世，可最终等来的却是黑白阎王。”
“到处告发有功之臣，发明一堆乱七八糟的刑具，把整个朝廷搅得乌烟瘴气。”
说着长舒一口气。
“没有女帝的準许，谁能办得到？”
只要与来罗织有关，那必定穷兇极恶，残暴肆虐。
“一个以杀人取乐的人当道，这个国家还有什麽希望，而你，”手指沈渡，莫谦之眼裏情绪翻腾，
“你却毫无作为，还跟着一起做了那女人的儈子手，你有了富贵就忘了本性。”
纵观现在的朝廷。
女帝为了巩固皇权不惜一切代价，先是建立推事院，后又设立大内阁。
明面上说是为了百姓。
可实则，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罢了。
略一沉吟，沈渡冷笑：“我自知晓自己不过是她手裏的一个工具，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
很多人都要他感念女皇恩德，能够重新重用罪臣之子的确是恩德，他也是这麽做的，他冷面冷心冷情，只为女皇一人所用，只要女皇一声令下，他就是那把最快的剑。
可他从未忘记，他茍活残存于世的目的，那便是为沈府翻案。
将藤编的小猪翻出细看了看，父亲编织时候的音容笑貌还在，被搜身时候掉落在地被人踢开又被他捡起的画面也在，父亲被斩首时候的画面也在。
他从未忘记过。
“沈府旧案定是与来党有关吧。”沈渡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虚弱不得不重新跌回去，
“建立内阁后，我便一路追查，但沈府一案证据确凿，毫无破绽，虽多有迹象表明与来党有关，可到底无拿得出手的证据指证，这般无法，与他同朝共事多年。”
莫谦之反讽：“如今你怎麽说都可以。”
沈渡无言，的确如此，他也不做辩解：“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莫谦之也有此想法：“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期，还有何未尽之事？”
沈渡低头看朱颜，忧思尤甚，本就强撑的身体哪裏耐得住，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沾染在床帐被褥上，沁入纹理，如奈何桥边的彼岸花，透着死亡的美丽。
他的眼神黏在朱颜的身上，自从她嫁来，就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
他到底拖累了她。
愧疚滋生，让他很不好受：“他日你事成，还请放过她，放过内卫衆兄弟。”
莫谦之应声答应，转身就走，却脚下顿住，似是在犹疑要不要说。
“但说无妨。”沈渡擦拭嘴角示意。
见此，莫谦之狭眸，嘴角苦涩：
“有关沈府旧案，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当年内幕，此案虽是来党主导，但幕后却是得到女帝的默许，甚至是李党推波助澜。”
为了搞垮沈家，互不相让的对立者甚至愿意放下成见合作。
“理由？”
“因为先生性情淡泊，不愿意卷入朝堂纷争，可他得前朝高宗皇帝重用是事实，只这一点就得罪了所有人的利益。”
沈士杰并不在乎谁在那个位置，他关注的是百姓，不管谁在那个位置，他都臣服，只要让百姓安宁就好。
沉思片刻，沈渡仰头看向莫谦之：“若真是如此，女皇不会因你跪行就放过我。”
那时他十六岁并非三岁孩童，他记得杀父之仇。
女皇此举太不符合逻辑。
“女皇登基后，一路腥风血雨，岂能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留我，不就是留下一个祸患？”
此言并非毫无道理，就连莫谦之也因此一度怀疑自己的调查。
“这麽说来，女皇愿意放过你这个罪臣之子，只怕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此番猜想，令二人心头寒意阵阵，那今日这局面，难道也是棋局的其中一盘？
沈渡再喷出一口鲜血，精神委顿，错开朱颜，趴在了另一侧不断呕血。
怕是就在今夜了。
莫谦之眸露不忍，走过去附身伸手扶沈渡：“死了也好，死了就……”
就什麽？
沈渡擡眸，惊见莫谦之双眸凸出，口鼻喷血，半扶着他的身体摇摆晃动。
变故生的突然，沈渡没了反应，倏尔瞪大眼看向莫谦之身后。
朱颜拔出刀来，心慌手抖，剖尸刀落在地上哐当作响，她愣着站在两人面前。
从未杀过人的她，还没有从惊慌中恢複过来，但看到沈渡错愕无措，面色煞白，急忙过去推开莫谦之，哭着道：
“沈渡，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沈渡错愕之余声音暗哑：“我无碍，你以为他要杀我？”
朱颜惊惶扯他扶好，闻言失声：“难道不是？”
一时间沈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沈渡迟疑，朱颜明白过来。
朱颜醒来便见莫谦之朝着沈渡的方向倾身，而沈渡伏趴在那呕血不止，这是莫谦之在对沈渡下死手。
想也未想，她从贴身挎包裏拿出薄片剖尸刀就刺向莫谦之心房。
她常年剖尸，对人体部位十分熟悉，一刀致命。
莫谦之微微弯腰，看着沈渡，勉强扯出一抹苦笑。
“看来我是再无机会与你一起查出沈府真相了。”
话未尽，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晃，再也站立不住，半跪在地上。
“我大概要比你先走一步了。”
沈渡想反驳，被莫谦之制止，他咳嗽不止，喉咙像破了洞，说话“呼啦啦”响：
“这几日我发现，陈火蛾身体裏住着一个女人，十分古怪。”
“当然了，因为他本就是女人。”
沈渡看朱颜，朱颜傻了一样毫无反应，看着自己手心的血。
抓住沈渡肩膀定定看着他，莫谦之想要确定沈渡话的真假，沈渡再次道：
“他就是来罗敷，我跟你说过，她会变声的技艺，火蛾党就是来罗织搅浑大周用的。”
什麽？
莫谦之只觉太阳穴“突突”的疼，张嘴喷出血来，神色癫狂：
“我道是你框我，原来竟是真的，那我岂不是与虎谋皮，助纣为虐？”
沉默，沈渡不知道该如何说，莫谦之却忽然出手握住沈渡的手腕将剖尸刀再往裏推进去一寸。
“扑哧！”刀入皮肉的声音如此清晰。
莫谦之疼的眉毛眼睛不停地抖动，脖颈更是被疼激的昂起，可他一脸决绝赴死的决然，猛地推开沈渡，跪在地上喘气，笑声戚戚：
“沈渡，咳咳咳，你一定要拿到解药，你决不能死，你要查到真相，完成我的夙愿，”
呼吸已经跟不上，“推翻，推翻……”这个世界。
语罢，呼吸停滞，栽在沈渡的身上，不再动弹，沈渡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寒气盈身，眼底涩然，面色发沉。
莫谦之原是来送别他的，却不想先他一步离世，还阴差阳错死在一个关心旧友的动作上。
或许是天妒英才，亦或命该如此。

第322章 火蛾党54
第322章 火蛾党54
屋内没有人发声，只剩沉默。
被莫谦之赴死这一行为刺激到，沈渡有些惶然，好似回到了父亲临死前一幕，铺天盖地的血，将人群中的少年淹没，那个时候的他心裏面有愤懑，有冤屈，更多的是想要複仇的心，世道不公，他要杀了那些坏人，建立一个公道的世界。
父亲的头颅睁开眼睛，张嘴怒骂：“逆子，世道从来不公，可公道自在人心，为父何以逼你报仇乎。”
意识回笼，天灵清明，沈渡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满黏鲜血的双手正掐了朱颜脖子，朱颜已经出现了窒息的反应，水眸微突，鼻翼张开，气息微弱。
“额！”
猝然收回神识，沈渡松手将朱颜接住，手捧朱颜的脸，已经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朱颜，朱颜……”
没等说完，先自咳嗽不止，呕血不停，瘫坐在地上。
他被莫谦之的死刺激，激发了所有内力掐朱颜，自身气血乱了，好在他中毒力道弱，这才没把朱颜掐死。
“朱颜……”难道他们今夜都要身死在这裏吗？
“咳咳……”朱颜猛吸口气，转圜过来，急忙找沈渡的身影，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沈渡怀裏，两个人衣襟上都是血。
朱颜频临奔溃，附身听，心跳微弱但还在，不由得喜极而泣：“好，好，好。”
她刺伤了莫谦之，一时间不能接受，后面便看到沈渡凑近掐了自己脖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怎麽也唤不醒，后来意识消散，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沈渡闭眼握她手在怀，艰难喘气：“我没事。”
睁开眼，看向莫谦之。
朱颜跟着视线去看莫谦之，心底一阵后怕，双手缓缓擡起，不停地颤抖，她低头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沈渡，”她面色惊恐，愧疚生起，却已迟了，“他，他死了，是我杀的。”
莫谦之双眸大睁，但瞳仁散了，黯淡无光，他死不瞑目。
沈渡摇头，他清楚，一味地怜惜死人是没必要的：“他的世界崩塌了。”
所以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原本死死抓在他肩头的手终于松开，这段时间的折磨让朱颜面色憔悴，再加上刚才的伤害，现在的她，精神已经不堪一击。
恐惧像潘驰身上的白丝一样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朱颜呢喃：
“我剖尸是为伸张正义叫死人开口，可我杀人，却是为了什麽？”
由于恐惧，她甚至忘却了哭泣。
不等沈渡平複气息，就见朱颜紧握剖尸刀朝着自己的手臂处扎去，沈渡瞳孔放大，不顾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强自挣扎起来，强忍着昏沉的意识，从朱颜的手中夺过剖尸刀丢在一边。
颤抖的手捧住朱颜煞白的脸，心被刀刮的疼。
朱颜浑身打颤，身体打摆，感受到沈渡手掌的温度时渐渐平息下来。
眼泪才夺眶而出，本就红肿的眼眶再次受到泪水的洗礼。
“我，我做了什麽。”朱颜感觉一阵后怕，紧抓着沈渡不放。
沈渡虚弱笑了笑：“你什麽都没做。”
朱颜摇头，看向沈渡的那一剎那，带着些许哭腔：“莫谦之死了，再也拿不到解药了，你会死的。”
“不会的，我命硬，还没到死的时候。”
不舍她落泪，擡起手为她擦拭眼泪，沈渡只想安慰她：“当年满门抄斩我都没死，还怕这？”
这些不过是安慰的话，这毒药的毒性比“破茧成蝶”还要毒，朱颜岂能不知。
她伸出手轻碰沈渡的半边脸。
明明身子还很虚弱，却还要安慰她，这让她心生歉意，觉得自己实在是无用。
若是还颓靡不振，岂不耽误大事，此念一出，朱颜急忙稳住心神，细想当下处境。
“你放心，我不会就这麽死了，”他抓住朱颜触碰自己脸的手，“我可不会给你守寡再嫁的机会。”
朱颜了然轻笑，任凭沈渡抓着自己的手，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过后，朱颜才重新看向平躺在地的人。
生怕她情绪再次失控，沈渡正要伸手遮挡她眼睛，却被朱颜躲过去。
“不会有人责怪你的，”他低低头在朱颜的耳边放柔声音，“你只是想救我，当时的情况换谁也会做同你一样的选择。”
朱颜没有回应他，眼神还在莫谦之的身上。
世有不测风云，命运好似在捉弄他们一般，将最坏的事情摆在他们面前。
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是他死，莫谦之攻城，可莫谦之死了，结果也没变好。
这边的动静不小，引来景林察看。
眼前场景叫他心头一紧，三个人倒在血泊中，不敢多想，拔剑上前将沈渡和朱颜护在身后，剑尖指向莫谦之。
很快他发现不对，莫谦之双目死气沉沉，毫无光泽。
“他死了。”
景林惊愕，探手一试，随即返身跪在地上面向沈渡：“属下来迟，还请大阁领责罚。”
沈渡不应，伸手将莫谦之双眸抚平，静静看了半晌，嘱咐景林：
“去找套干净的衣裳来，寻到莫夫人和其孩儿的坟，与莫大人葬在一起。”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景林很快寻来一身干净衣裳，沈渡面容肃穆，亲手将莫谦之沾满血迹的衣衫换下。
等做完沈渡汗湿全身，已无半分力气，只得吩咐景林替他更衣。
已经卯时，景林急忙带着几个内卫，将莫谦之装殓由马车推出城去。
一路上有人问起，知无不言。
于是很快营州城的百姓都知晓昔日营州刺史已经被刺身亡的消息。
沈渡远远瞧着棺柩走远，自嘲道：“师哥说的也没错，我真的是一个不折手段的人。”
就是莫谦之死了，还要利用一番。
朱颜默然伸手握住他的，目光肃然：“这样也好，营州城的百姓也想送送莫大人。”
朱颜说的没错，那些百姓们得知了莫谦之已死的消息，纷纷出来告别，更有甚者抚在棺柩上痛呼，甚为悲痛。
不管如何，他们都曾经得到过莫谦之的照拂，是莫谦之带领他们从贫瘠之地变成了边关富城重城。
不等看完过程，沈渡再度昏迷，带着朱颜差点一起歪倒。
费了不少气力把人给搬在床上躺好，朱颜心中分外沉重，静静地守在床边，眉头蹙起，抓住沈渡的手。
一夜未眠，朱颜意识时而混沌，但不敢放松半分，她不敢闭眼，怕错过沈渡醒来。
景林来了，朱颜都未发觉。
叹气，景林心绪也不高，但纪律尚在，斟酌一番还是上前彙报：
“夫人，事情处理好了，接下来怎麽做。”

第323章 火蛾党55
第323章 火蛾党55
听到声音，朱颜回神看他。
四目相对，一时茫然。
景林双目猩红，瞧不得沈渡此番惨状，低吼道：“夫人，如今莫谦之已死，我等已无威胁，当趁此时抓紧时间攻打火蛾党，拿下解药救大阁领啊。”
景林分析的没错，但朱颜自有一番计较，她摁揉太阳穴，良久才微微啓唇：“去，把莫谦之的血衣挂在城墙上，敲响战鼓。”
景林眼眸晶亮：“是。”转身就走，只怕晚了来罗敷就跑了。
“等等。”她突然喊住景林，“关于莫谦之的事情，莫要多言。”
景林点头，并未多问，领命后急速离去，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吧。”
朱颜满脸担忧，握着沈渡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
但无人回应，沈渡失血过多，苍白毫无血色，肌肤裏的经脉都瞧的一清二楚。
朱颜不由得想要落泪。
——
按照吩咐，景林很快来到城墙上。
周边的官兵统统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只见他把一件带血的外衣挂在城墙上，面色沉重，高喊道：“敲响战鼓。”
战鼓声擂擂，将乌云劈开，露出隐藏许久的日光。
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火蛾党营裏，听到战鼓声，衆人自动列队，却在原处等待许久后不见莫谦之的身影。
一时所有人无了头目，不知如何行动。
很快有人叫来来罗敷。
来罗敷正在炼制毒药，闻言不喜，但战鼓声阵阵，只得硬着头皮过来看情况。
“莫大人呢！”
那些跟随莫谦之过来的官兵将来罗敷团团围住，愤怒道：“你们对莫大人做了什麽？”
这些半面鬼行事古怪，好吃人肉，现如今莫大人不见了，他们怎能不多想。
要不是莫大人嘱咐，他们才不会与这等人为伍。
来罗敷轻嗤一声：“好一句贼喊捉贼，你们莫大人去了何处，你们最是清楚。”
“我们清楚你们害了莫大人。”
“把莫大人交出来。”
来罗敷只觉得难缠，横着眼一瞪：“只管迎战，不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语气生硬，叫那些人无端起一身鸡皮疙瘩。
早听闻这个火蛾党头目手段险恶，可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这些官兵也不好发作。
这般费了不少功夫，两拨队伍才人心不齐地迎战。
才走近些，有人来报，报的就是营州城墙上莫大人带血的官服。
景林扯着嗓子大喊：“莫谦之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顿时那些官兵们眼底发红，似不愿意相信，火蛾党衆也擡头看着血衣，议论声在队伍中一波接一波。
来罗敷瞪眼瞧去，那件带血的官服原本的颜色已经被血浸染的失了原本的颜色，心口处有个破口随着风“呼呼”的吹。
这就是莫谦之的衣服，他自诩正统，一直都未将那身官服褪下，只是那身官服不是平日升堂穿的官服，而是平日办案穿的非正式官服。
昨夜莫谦之来找来罗敷询问解药的事情，联想一番，来罗敷眼珠转动，冷哼一声，兀自开口：
“这怕不是那些人框我们的吧。”
战事当前，军心涣散可是大忌。
她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的队伍，阴沉着脸：“莫大人一定被他们抓了，此时不可分心，我们首要任务是迎战。”
那些官兵主力不为所动，他们只服从莫谦之的调遣。
无奈之下，来罗敷心生一计：“莫说没看见莫大人的石首不知真假，便是真死了，我陈火蛾也有办法複活他。”
前日陈火蛾被射中一箭完好无损的那一幕还在各位脑海裏回蕩，此言一出，各个振奋精神，没错，就是真死了也能複活。
“沖啊！”
所有人打起精神，朝着营州城门的方向策马奔腾而去。
景林不得不佩服来罗敷那蛊惑人心之术当真妙绝，遂下达命令，死守城门。
“是。”内卫和守城军们高声应和。
与此同时火蛾党并旧官兵们一鼓作气攻城，尤其是那些莫谦之旧部，誓要攻破城门救出莫谦之，各个打了鸡血一般义无反顾搭起悬梯往上爬，兼或合力推来玄铁木攻击城门。
原本还有莫谦之手下留情，此刻那就是全力以赴。
来罗敷很满意这个反应，心道莫不是沈渡已死，这才拿了一件莫谦之常服作假来框他们吧。
景林指挥人应对，一面阻拦人往城墙上爬，一面又要鼓舞大家守住城门不要被攻破，只恨不能把自己剖开用，便在这时，潘驰一身戎装过来，与景林眼神交流一番，迅速下去指挥衆人守住城门。
他不擅长行军作战，守住城墙的任务就交给景林吧。
没了莫谦之，那些老百姓也没了念想，想到对面大部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半面鬼，那些年轻强壮的自发过来帮忙。
眼看着城门剧烈地颤动，原本那些人精疲力尽，依旧咬牙坚持。
“换，后面的上。”潘驰镇定指挥衆人车轮战。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就不信，有这麽多百姓迎战，还能叫这魑魅魍魉赢了不成。
这时景林在城墙上瞧得仔细，火蛾党队伍裏不知道怎麽的来了一拨人增援，局势不妙。
“拼死守住营州城。”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城门被破开，那些半面鬼发疯一般沖进来。
城门被攻陷了。
潘驰执佩剑在手，疾呼：“吖的来的挺快啊。”
景林那边情况也不好，那些增援的人轻功好很快爬上了城墙跃进来，景林只得带人抵抗，来不及跟潘驰预警。
双方战在一处。
虽旧日官兵并不对普通百姓下手，但那些来增援的人各个武功极高，出手狠辣，内卫和守城军们抵挡地渐渐吃力。
潘驰当先振臂高呼：“为官为将者，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沖啊。”
衆人被鼓舞，绝望之时反而生出一股豪气来，振奋精神继续战斗。
潘驰心中有计较，往来罗敷靠近，他首要就是为沈渡找来解药，还了他这救命的恩情。
眼看营州城已经是火蛾党的囊中之物，来罗敷不由得得意大笑，看到潘驰并不意外：“你竟然活了，呵呵呵，不过沈渡却必死无疑，甚好，极好。”
潘驰一把剑舞出剑花，口裏阴阳怪气：“不男不女的怪物，你死了才是甚好，极好，特别好。”
言罢沖上去便刺，来罗敷挑起还击，没几下潘驰就敌不过气喘吁吁，来罗敷冷哼，不屑道：
“本座要拿你的命换潘都督一座城，你觉得如何？潘公子？”
潘驰桃花眼飘远，无辜笑道：“你说的当真？”
来罗敷奇怪潘驰如此问，挑眉看他。
潘驰挑起下巴往东方指，示意来罗敷看。
来罗敷回头一看，面色煞白。

第324章 火蛾党56
第324章 火蛾党56
天际边滚滚红尘，军旗鼓鼓，号角声嘹亮，那大旗上赫然写着“周”字。
是援军到了。
一时，城上城下的人浑身热血沸腾，景林举起手中的剑：“援军已到，所有人沖出去，不要放过一个敌军。”
火蛾党被两面夹击，无处可觅得生存之机，最终缴械投降。
取得巨大的胜利，他们归城后，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营州。
本是在屋内照看沈渡的朱颜听闻消息后耐不住出来察看。
只见景林当面走来，面色红润，合不拢嘴，走到朱颜跟前，兴奋道：
“援军到了，火蛾党败了。”
朱颜抿嘴轻笑，伸出手来：
“那解药呢？”
朱颜很久没笑了，以至于，景林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件事情：“被她逃了。”
来罗敷逃走，那就没有解药，那样沈渡岂不是很快就会阳寿殆尽。
景林有些局促，适才战胜的喜悦瞬间消散，低头无措地站在那裏，心裏头将自己骂了千万遍。
气氛凝固，朱颜轻转脚步往回走，景林伸手，到底说不出什麽来。
随即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身后有人呼唤她，朱颜有气无力回眸，登时瞪大眼眸。
景林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要什麽来罗敷，看我带回来什麽？”
潘驰说完，指了指身旁一位女子。
一位标準的西域美人。
眼眸深邃，睫毛浓密，真如两扇蒲扇一般轻眨，鼻梁高挺，唇瓣厚而微弯，栗色肌肤，细腻光泽。
不同于中原美人的面似满月，嫀首峨眉，含蓄内敛，此美人五官深邃，每一个都极为张扬宣告所有人她的美，性格奔放。
这一点从她的服饰发髻便可以看出。
火红色头发只挽了一个形似道士髻的发髻，戴着玛瑙额饰，上缀藕荷色的宝石，一方面纱若隐若现，更衬的那张脸魅力无限。
身穿露脐上衣，衣摆缀满铃铛流苏，下着暗红色织纹阔腿灯笼裤装，裤脚在在脚踝处收紧。
他们端详女子时，女子也正自看着他们，沖潘驰问询什麽，但潘驰没有回答。
“你不是去追来罗敷了吗？怎麽追回来一位西域美人？”
景林十分不满，随即想到自己也没做好，也就不再言语。
潘驰不耐烦推开景林，沖朱颜道：“稍后跟你解释。”
遂不顾女子挣扎，拉着该女子往屋裏去。
朱颜急忙跟进去，心中似有猜想，拽住潘驰衣袖，语声微颤：
“你找到解药了对不对？”
潘驰见她比自己走前更加憔悴，心尖泛疼，只是此刻不是叙旧时候，轻点头，对着那个女子说了些朱颜听不懂的话，又指了指床上躺着的沈渡。
屋子裏安静下来，女子行至床边，细细打量昏迷的沈渡。
朱颜禁不住担忧，再度问潘驰：
“这位是？”
“乌孙国的圣女，叫素光，”他耐心地解释着，“她能解此毒。”
朱颜面上一松，正要说什麽，裏面那位圣女素光不知说了句什麽，只见潘驰原本带笑的脸一下子肃穆，急忙来到素光身旁耐心听。
朱颜打眼瞧过去，二人不时攀谈，潘驰都对答如流，只素光偶露嫌色，对潘驰似有不满，但潘驰总拿那副惯有的嘻笑面具对人，那素光似也拿这样的潘驰没法子。
等到攀谈好一会后，潘驰也知朱颜等地心急，得了空急忙向朱颜解释起来：“她说这个毒名叫‘藤缠树’，是西域一个隐式家族拥有的毒药，此毒用料很多，以木蠹蛾的幼虫为主，以毒箭木，百日草，西域乌头等带毒的植株为辅。”
这些朱颜都熟悉，毒箭木，百日草，西域乌头皆是寻常毒物，但这木蠹蛾她实在不解，惹得朱颜背脊发凉。
“木蠹蛾怎会有毒？”一个小小的蛾子罢了。
潘驰也无法解释，翻译那位素光圣女的话：
“圣女说，此毒不外传，只有他们族的圣女能够拥有。”
听罢，朱颜满腹疑问，但看素光专注于诊断，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也不好打扰。
稍事沉默，朱颜发现疑点：“既然不外传，来罗敷怎会有的？”
二人对视，来罗织姐弟来自离长安城不远的潼关县，火蛾党也没有与西域来往的痕迹，怎会有西域隐世家族的至毒毒药？
潘驰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安抚朱颜稍安勿躁，转去同素光问话。
朱颜心头疑窦丛生，忽然想起，潘驰当时说自己对西域不熟，怎得连西域的语言都说的这麽流利？
朱颜问出来，潘驰老实回答：“我天生聪颖，尤其对语言十分精通，只要在当地呆个几日，就能掌握他们语言。”
这……
潘驰手臂被那位圣女打了一下，有些吃痛，遂龇牙咧嘴一番，说了几句什麽，转向朱颜：
“我还未给你说明吧，素光是乌孙国圣女，离营州城最近的西域国邦。”
所以，他们说的是乌孙国话。
对这些朱颜没多研究，点头示意潘驰继续，潘驰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翻译：
“我长话短说，因为这个毒太阴毒，被隐族禁用，但后来隐族有个圣女偷跑出去，消失了，追本溯源，只有这个圣女有机会将此毒带出来。”
这个消息对朱颜来说还真不算好消息。
试想，若是此毒早就被禁，那麽该毒的解药自是难寻，所以来罗敷可能没说谎，她大概也不知道解药在哪。
“那麽她呢，也没有解药是吗？”
朱颜悲怆道，将指甲掐进了肉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甚至想不起来去责怪潘驰为何这麽戏弄与她，带了人来却没带来希望。
一行清泪“簌簌”自眼角落下，潘驰心知她误会了，也不多言，与素光言语几句。
素光做恍然大悟状，低头从随身的西域风情挎包裏翻找出一个琉璃小瓶子，摊开在手心，来到两人中间，隔绝开两个人。
圣女对潘驰说了几句什麽，朱颜不解，焦急看向潘驰。
潘驰安抚她：“圣女说这就是解药，是她自己查阅书籍自己研制的，因此毒禁用，故此解药也没真用过。”
朱颜惊慌写在脸上，很快镇定：“替我说声谢谢。”
言罢伸手朝素光，却不料潘驰话还没传达完，那貌美圣女退后几步避开她的手，将手裏琉璃瓶握紧。
朱颜不解，看了眼素光，又看向潘驰。
素光也看向潘驰。
被两个人凝视，潘驰脸皮跳了跳，不太自在，与素光攀谈几句，不料素光突然变了脸，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恶狠狠盯着潘驰，眸子裏水雾蒙蒙，似要哭出来。
朱颜一看，还有什麽不明白的，之前她就猜测潘驰与这圣女关系不一般，此刻更加确定自己猜测，哭笑不得。
潘驰这是把风流债欠到了西域去，这次八成也是用美色把人家圣女骗过来的吧。
一国圣女啊，若不是为了爱情，怎麽会跋山涉水跨越国界来到这裏。
但眼下拿到解药要紧，朱颜不动声色戳潘驰腰窝，挤眉弄眼，潘驰纳闷：
“是不是眼睛哭的久了难受？我找素光要一些敷眼睛的药膏给你。”
这个潘驰，明知故问欲盖弥彰。
朱颜也不再打哑谜，直言：“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怎麽可能，”潘驰跳起来辩解，“人家可是乌孙国圣女，我岂敢，我不要命了麽？”
瞧潘驰激动的不似作假，难道自己猜想错了？

第325章 火蛾党57
第325章 火蛾党57
潘驰有苦难言，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朱颜，你要相信我，我虽爱去妓馆喝花酒，但受圣人训，断不敢乱扯姻缘在己身。”
越描越黑，朱颜闷头想了一阵，擡手阻止潘驰洗白自己，而是来到素光面前，和素光对上眼神。
这素光一脸哀怨，愁绪满肠，她若是此时不做点什麽，实在有愧。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最终，她一把抓住潘驰臂膀，另一手将素光手腕划拉过来，利索地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电光石火间，三个人同时消声。
画面有些不可抑制的僵硬，但朱颜不觉，一脸认真责备潘驰：
“自古风流多人物，倒是无情胜有情，潘驰，你既已欠下太多风流债，无法还清，那就好好对待其中一个，也算全了那些女子的癡情。”
语罢，又看向素光，给予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趁她愣神，一把夺过琉璃瓶，一刻不停喂给沈渡。
潘驰双手被擒，哭丧着脸还不忘记嘱咐朱颜：
“等等，她让你混着水喂。”
怕圣女反悔，朱颜早就喂进去了，闻言急忙沖出去倒了杯水过来重新坐下喂给沈渡。
而潘驰二人还在这裏僵持着。
一个兴高采烈地握着对方的手，一个极不情愿地挣扎着，想要脱离。
潘驰自不会对一个女子出手，只能不停用乌孙国语求饶，但素光显然听不进去，执拗攥紧他手往门外去，执意要带他离开。
两个人不停争吵，火花四溅。
潘驰抓狂，不由得吐槽：“天，我可真惨。”
突然冒出一句大周的话来，素光听不懂，逼着他用乌孙话重複一遍，朱颜在裏屋听见，轻笑。
两个人纠缠好一会，最终素光才跟随他一起来到桌边，潘驰急忙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犹豫几瞬，潘驰看向站在一旁挡住光亮的素光，也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的面前。
稍稍眯眼看着这人，目光有些嫌恶。
潘驰无奈，解释许久后，对方才肯坐下，端起倒好的茶水，警惕地观察一番，皱眉沖潘驰说了几句什麽，潘驰立刻委屈回了一句，被对方恶狠狠瞪回来。
潘驰起身要走，被素光拦住，两个人再次争吵起来，潘驰二话不说，主动牵素光的手腕往外走。
素光叽裏呱啦一通，可她一女子到底不如男子气力大，被强拽着来到院中。
一路上引来行人侧目，猜想这二人关系。
潘驰不理，素光也不懂，很快潘驰带素光来到厨房水缸处，指了指水缸，说了句话。
素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潘驰带她来喝凉水，因她不爱喝茶。
倒是体贴，难怪能勾起那位尊贵女子的兴趣。
长途跋涉的，素光也的确渴了，喝了个饱，牵起潘驰的手用乌孙国语道：
“既然这裏的问题已经解决，那就走吧！”
潘驰：……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让我见朋友最后一面打个招呼再走。”
素光摇头：“你惯会耍赖，不让去。”
潘驰再求几遍，但素光主意已定，潘驰也不是好惹的，甩开素光几个飞跃将素光远远甩在身后。
素光咒骂几句，提气追过来。
潘驰去的方向就是沈渡房间的方向。
两人一起扑进屋子裏。
朱颜紧盯着沈渡，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潘驰突觉心伤，闷声跟素光好声好气解释：“今日解药的恩情来日一定归还，但求圣女指教，只要潘某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素光摇头：“走，跟我走。”
一手抓着潘驰，另一只手在挎包裏翻找着。
最后拿出一捆绳子，笑意阴森：“信不信我绑了你回去，拿你养蛊。”
“你敢。”
但看素光眼神，可能，真的敢呢。
潘驰扭头沖裏屋：
“救命，颜儿，我要被毒死了。”
可是裏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潘驰莫名有些绝望：“颜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好歹我替沈渡拿回来解药。”
良久，只有秋风顺着窗棂吹进来，回应潘驰。
素光虽然没有听懂他说的什麽，但看裏屋没有人理他，便推测现在的潘驰已经无人顾及。
于是她故意把那一小包毒药凑到他鼻下，吓得潘驰往后用力一挣，弹开很远。
却把自己陷入死胡同，后背抵在墙上。
完了，这回真玩完了，他这麽想着，要麽被毒死，要麽被强行带离中原。
素光一脸志在必得。
不管这边硝烟弥漫，裏屋中，朱颜一遍遍地给沈渡擦去额前的薄汗，时而轻声唤沈渡的名字。
“沈渡，快醒醒吧。”
若是还不起作用，怕是回天乏力。
“沈渡，来罗敷跑了，你若是不醒，谁来抓她归案？岂不是放她与来罗织会合吗？”
但依旧得不到回应。
朱颜叹气，是她心急了，病了那麽多日，即便解药有用也有个过程，哪能这般不消片刻就能解的？
床上沈渡此刻也不好受，他好像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梦裏有一片漆黑的森林，树梢既高又远，四周战马嘶鸣，吶喊声阵阵，他身穿铠甲手握长刀，浑身浴血，饑饿，疲惫，疼痛重重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他想睡了。
但后面脚步声淩乱，有追兵，他振作起来，求生的本能令他奋起向前奔跑，不敢停，不能停。
幸好，幸好，天快亮了，薄雾散去，前面出现了炊烟，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呼唤他……
“沈渡？！”
“沈渡？！”
朱颜不忍瞧沈渡在床上挣扎翻滚痛苦的模样，伸手将沈渡抱紧，不争气地流眼泪。
良久，沈渡安静下来，朱颜手心有潮意，薅袖子替沈渡擦汗，口中吶吶：
“你是不是很难受？”
“你放心，你若是去了，我很快就来陪你。”
如此三番下来，沈渡全身都似在水裏浸泡过，长发因挣扎贴在了额前，脸颊，湿哒哒的能滴出水来。
朱颜心如刀绞，只恨不能替了沈渡，睁着眸子将泪水逼回去，起身去柜子裏拿衣服过来给沈渡换。
转身时候，床上的人翦睫轻眨，手指弯起来一根。
朱颜很快回来，没多犹豫，擡手解沈渡衣领，惊觉沈渡眼皮在动，停下手裏动作轻呼：
“沈渡？”
没有应答。
多日担忧情绪彻底奔溃，朱颜乌眸微黯，似一盏油灯燃尽了灯油，心腔好似被薄刃割过，忍不住扑在沈渡怀裏：
“夫君，你不要死。”

第326章 火蛾党58
第326章 火蛾党58
“死了你待如何？”
“死了我就……我就……”
朱颜瞪大了一双乌眸，亮光闪过脑仁，唇瓣微张，眼巴巴低头瞧沈渡，捂住唇不敢相信。
沈渡瘦削苍白，那双眼却极为明亮，同样一眼不错地看着朱颜，唇角微勾，笑意清浅。
朱颜又哭又笑，颤抖着手轻抚沈渡面颊，最后停留在他发白的唇瓣上，感受到那裏的温度，忽而瘪嘴哭开了。
沈渡的心一下子乱了，伸手想抱，可昏迷多日手脚无力，才擡起至一半距离就垂下来，几次下来，沈渡不由得恼自己：
“对不起，我将你惹哭。”
朱颜哭着摇头，一双鹿眼哭的红肿，雾蒙蒙透着水汽，鼻头红扑扑，一抽一噎。
“你莫哭了，再哭我心又乱了。”
朱颜再次摇头，擡起沈渡的手，就着他的衣袖擦眼泪：“是你将我惹哭的，就用你的袖子擦。”
沈渡失笑，少有见朱颜这般孩子气过，又是因自己才如此，更加怜惜，运了运气，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涩堵，意外道：
“毒解了？”
颇为意外。
朱颜点头，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沈渡恍然之下心绪複杂，潘驰竟也能为朱颜做到如此地位。
外面传来声响，是潘驰和素光一起进来了，沈渡倾耳听了一瞬，朱颜了然，起身扶他过去。
此时此刻，素光已经拉着潘驰快要走出门口。
“留步。”
潘驰急忙拉住素光不肯走，此举惹怒了素光，只见她沖潘驰怒气沖沖说了些什麽，最后气急，直接将手裏扎得紧实的药包朝着潘驰扔去。
“你想毒死我啊！”潘驰大叫躲开，急对沈渡求救，“姓沈的，我为了给你找解药才惹到了这娘们，你赶紧想办法救我。”
沈渡睨他：“我叫你惹了吗？”
潘驰：……
潘驰看朱颜：“颜儿……”十分委屈，还不忘记跳起来躲避素光抓捕。
朱颜无所觉，一心都只在沈渡身上：“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清粥小菜吧。”
大病初愈不宜逞口腹之欲。
“好。”
沈渡想要跟圣女攀谈的心被这鸡飞狗跳打断，坐在桌前，“饭菜不急，你先陪我坐一会儿吧。”
朱颜自然应允，多日的疲惫被她抛之脑后，只想着要如何才能让沈渡的身子恢複。
见沈渡盯着茶壶，朱颜先一步提起来试探水温，还温热着，这才倒了一杯递给沈渡。
沈渡一饮而尽，犹不自足，眼带贪婪。
朱颜摇头：“你昏迷数日，不宜饮用过多茶水。”
沈渡听话安分，不再求水喝。
“把手给我。”
听话伸出手来，被朱颜放在桌上，给他把脉，平静的面色攀上喜悦：“脉象平稳，看来毒已经解了。”
“只需好生调理便可恢複如初。”
才说完，便觉鼻尖酸涩，一滴泪滑落眼角，砸在沈渡手背上，清淩淩滴入他心裏。
沈渡忙不叠伸手替她拭泪，喉头发苦：
“怎得我没事了你还哭，堂堂朱家六娘倒成了个爱哭鬼了。”
朱颜撅嘴，拍开沈渡的手，自顾擡起衣袖擦眼泪，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难为情，不料沈渡一把握住她手：
“别擦，越擦越肿的厉害。”
言罢倾身过来唇落在朱颜眼角，替她衔去泪珠。
朱颜气息紊乱，面红耳赤，急忙推开沈渡，可沈渡此时哪裏禁得住她这全力一推，毫无防备往后便倒，朱颜又急忙伸手抓沈渡，连带着一起倒在地上，头枕沈渡胸膛，只觉得前几日还肌理分明肌肉强劲的胸膛，现在清瘦的仿佛能摸到肋骨。
“我好高兴。”朱颜由衷言道。
这几日来经受的苦难总算有了圆满的结局，回忆起来满是痛苦，甚至让朱颜想要失掉这段记忆。
自从来到营州后，就没有一件好事降临在他们身上。
先是潘驰后有沈渡，接二连三的伤势让他们全都经受着精神与身体上不同的折磨，苦不堪言。
本只是为了调查“半面鬼”一案，却被卷入更大的风波，身入浮屠，便只能跟着浮屠沉沦。
沈渡也高兴，手臂拢着朱颜，有种劫后余生的窃喜。
思来想去，朱颜将这几日所想缓缓道出：“我们回京城吧。”
继续待在这裏，只怕兇多吉少，不如早些退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知她心中所想，沈渡一时沉默。
现如今火蛾党已经溃败，只余下来罗敷还在垂死挣扎，只差一步了，他自然不愿就此打住，就算不是为自己，也不能让莫谦之白死。
何况，弓已张开，箭不得不发，已经与火蛾党正面交锋，惹恼了来罗织，如今停下来也来不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根本就没有退路。
良久后：“现在走，只怕不能活着走到京城。”
两人额抵着额，沈渡的鼻息轻柔喷洒在朱颜的脸上，安抚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沈渡亲揉她发顶，“我们已经与来党宣战，只有将来党一网打尽，才能安全地回京城。”
“可是，”朱颜擡头，一眼望进他眼底，却被沈渡用手扣住后脑勺，重新扣入自己怀裏，“再待下去，恐怕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我，我担心。”
她担心什麽，即便不说，沈渡也知晓，他暗恨自己将朱颜拖入此般境地，擡手轻抚他脸颊：“无需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次他没能箍住朱颜，将两人距离拉开，朱颜趴伏在他身上，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他，解释给他听：
“我非是担心你保护不了我，而是担心你为了保护我又像这次这样昏迷数天不知生死。”
朱颜一阵后怕，眼裏再一次泛起泪花，饶是铁汉再柔情，此刻也化为了一汪春水向东流。
朱颜才觉两个人姿势不对，急忙起身红着脸将沈渡搀扶起来，沈渡由着她拍打衣衫灰尘，一把手将朱颜揽入自己怀裏，轻拍她背脊安抚她：
“没事，我命硬。”
又是这句话。
“况且家仇未报，毒瘤未除，我实在不甘心，”他的声音有些沉重，“唯一抱歉的，便是因为这些事把你牵扯进来。”
“为什麽要觉得有愧，我也是沈家人。”她恍然发觉自己说了什麽，将脸埋在沈渡的肩上。
沈渡眯眸，嘴角勾起摄人心魄的笑，十分满足。
两人依偎着对方。

第327章 火蛾党59
第327章 火蛾党59
如今时局诡谲，表面平和，实则动蕩不安，能够得一人相守，在这乱局裏依靠彼此，从彼此身上获取安慰，实在心安不少，哪怕下一刻意外来临，但此刻，他们不是孤单的。
“那就不走。”
朱颜也知沈渡心结在哪，沈家阖府被灭门，眼看着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她怎能自私叫沈渡放弃？
若是换做她，只怕也会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破墙也要继续撞。
朱颜松开紧抓沈渡衣袖的手，粉拳紧握：“把这块烂木头给挖出来，把当年的事全部搞清楚，最好是让来罗织用用他自己发明的那些刑具。”
她突然止住声，沈渡带着些许疑惑地看向她。
“哦，‘请君入瓮’，让他好好感受那些怨鬼冤魂的滋味儿。”
一时，两人相视一笑，沈渡也是坚定地点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氛围正好，两人也达成了一致，朱颜想起沈渡如今还饿着肚子，便起身要去熬粥。
一个茶杯从他们中间飞过去，惊得朱颜倒回座椅上。
他们同时看向茶杯飞来的方向，只见素光正揪着潘驰的衣领，拽着他要出门去，潘驰死死地抠着墙缝，脚尖抵着门槛，不让自己挪动一步。
岂料素光见此，对着他的大腿一个飞踢，没想到蛮人女子力气奇大，潘驰有些吃不消，扑通跪在地上。
不过便是跪，潘驰也死死抵抗，就是不挪动一步。
无奈之下，素光一手抓着他的衣领，一手在挎包裏翻找，手裏变戏法一样多了一个朴素小盒子，笑得阴骘，拿在潘驰眼前晃蕩。
潘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装蛊的盅盒，西域人多喜欢养蛊，说不定那裏面就养着几条蛊虫，只等放潘驰的血进去。
“你这个疯女人！”潘驰突然大吼一声，朱颜没有听懂，但看样子那盒子裏装着什麽惹人害怕忌惮的东西，心裏揪了一下，这时沈渡在一旁轻声道：
“那是养蛊的蛊盒，裏面有蛊虫。”
蛊虫？
潘驰早就炸了，弹跳起来，对着素光一脸戒备。
“那你跟我回乌孙国去啊。”
“什麽叫跟你回去，我生在中原长在中原！要回，也是从你那回这裏。”
“我不管，你就要跟我走。”
朱颜心裏隐有担忧，潘驰去西域是她力主去的，但没料想潘驰为了解药惹到了养蛊的圣女，恐有性命之忧。
“朱颜？！”
见朱颜不答话，沈渡顺着她看过去，见她神思不属瞧着潘驰不放，连他唤她也听不见，心头警钟敲响，扯她衣袖强自让她看自己。
朱颜扭头看他，似对他此状颇为疑惑。
见她一脸茫然，沈渡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惹得朱颜有些奇怪地看他。
两人对望着，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突然，朱颜笑出声：“这是怎麽了？一脸严肃又不说话。”
尽管她笑着问，可沈渡还是绷着脸眸底暗沉，朱颜不由得愣住，思索自己有哪裏做错了？惹到了沈渡？
可到底也没想起来。
“难道是你身体裏的毒没清除掉？身体不适了？”
朱颜伸手给沈渡把脉。
沈渡一言不发任由她动作，眼神朝着潘驰那边瞥去，最终还是摇摇头：
“无碍。”
既然朱颜已经把琥珀石的事情给忘干净了，沈渡在心裏默默想着，那又何必主动提起。
就在他想要说些什麽转移话题时，只听见潘驰的求救声划破长空。
素光一手拿着蛊盅，一手拽着潘驰的手，不知是否摁到他穴位，潘驰竟然没有力气挣脱，乖乖跟随。
见状，沈渡自然要去阻拦，却被朱颜拦下：
“你毒才解，身体虚弱，我不想你受波及。”
“我去拦。”
沈渡点头，心头微暖，张口说了几句乌孙国语，听得朱颜晕头转向，没想到沈渡竟然会乌孙国语。
她还是见识少啊。
素光扭头诧异看向沈渡，大约没想到这裏还有第三个人会乌孙国语。
朱颜也疑惑地望向沈渡，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以前番邦来朝，我负责接待过乌孙国的客人，故而学了三言两语，”说完特意看向潘驰，“自然没他会的多。”
这可不像沈渡啊，关键时刻这麽谦虚。
“那也比我好，我一句都不会，”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轻声一笑，“连怎麽打招呼也不知道。”
言罢，在沈渡的脸上轻轻一点，笑得更甜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激的潘驰火大，还没等发作，那素光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跟炸了锅的蚂蚱一样，突然爆发，继续拽着潘驰往门外拖行，不愿意就这麽放过潘驰。
潘驰也是一时不查，注意力都在朱颜身上才被素光得手，这下子慌了，他才不要去那个乌孙国呢。
他只不过没有否认素光的话，但也没有应承啊，这些西域女子真是奇怪，就这麽认死理又较真，还是中原女子好，不纠缠不耍赖，临走了哭几声告个别就得了。
“当真见死不救吗？”快被拽出去的时候，潘驰突然沖着沈渡喊道。
沈渡一声令下，景林并那几个躲藏的内卫凭空冒了出来，站在沈渡面前，等待沈渡的命令。
潘驰欲哭无泪，感情这几个人一直在，但只听沈渡一人号召。
沈渡看着潘驰：“拦住他们。”
几个人拦在素光的前后，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素光气得脸都憋红了，试图从包围圈裏闯出去。
景林也颇意外，这西域女子给了阁领解药，可没想到，还跟潘驰有这麽多瓜葛。
再看潘驰那貌比潘安的脸，好吧，理解万岁。
素光平白也不敢对这几个无辜的人下毒，左沖右突不得法，不等他们上手去把潘驰从她手裏拉开，直接赌气一把将潘驰丢开。
由于重心不稳，害得他差点跌倒。
几番劝说之下，素光依旧不肯放过潘驰，甚至觉得沈渡他们多管閑事，潘驰本该被带回去。
无奈之下，沈渡只好派人软禁了圣女。
这一切都看在潘驰为他解毒招惹这女子的份上。

第328章 火蛾党60
第328章 火蛾党60
因着这份救命的恩情，沈渡着人收拾出来营州府衙最好的房间安置圣女，吃穿用度都紧着好的给，绝不亏待圣女。
但圣女瞧着火大的很，也是，任谁被软禁都会这样。
朱颜原本有些担忧，多次询问沈渡这样真得合适吗，毕竟也是救命恩人，还是乌孙国圣女，会不会引起邦交危机。
被问了一整天，沈渡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将人带入怀中，先自倾身吻住朱颜唇瓣碾磨，不多时，朱颜身体软将下来，紧靠在沈渡胸前喘息。
沈渡这才舒了一口气，耳边清净，知道不说个理由，大约过不去朱颜这边：
“真的无碍，所谓圣女，当一辈子为乌孙国效力，不给出界，此番圣女出来只怕也是被人偷偷放出来的，否则仅靠潘驰哪裏那麽顺利。”
说到此处，朱颜哪裏不明白沈渡用意：“所以你将圣女软禁，其实也在变相保护她？”
沈渡不答，只道：“如今火蛾党余孽并来罗敷还在营州城外，眼下不是将圣女送回去的好时候，软禁她，也是怕圣女出没的消息大肆传扬，到时候怕是会出乱子。”
朱颜恍然大悟，嘀咕：“我道你是想留下她与潘驰做真姻缘所以才……”
呵！
“我倒是有此想法，但避免引起两国纠纷，还是免了吧。”
沈渡握她手，入手一片冰凉，遂走过去关窗，看外面“扑簌簌”落一地黄叶，心底也有些沉甸甸的，随手解下自己披风就给朱颜披上：“天凉了，莫要冻着自己。”
朱颜哭笑不得，低头看这件暗青瑞兽披风：“我们来时还是六月初酷暑时节，没想到这都秋分了，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回京城过年节。”
原本按照沈渡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最多到处暑顶天了，没曾想单一个“半面鬼”案牵扯这麽多，牵绊住他们不得回去。
“原想着我给你和景林做几身秋衣御寒，可到底没等上，”有些囧意，“也是我不会女红。”
沈渡挑起她下巴，眼带愠色：“怎得还有景林的？”
额！
朱颜茫然，随后沈渡不满：“不準给他做，他往后有他夫人做，怎得要我夫人做。”
朱颜：……
“来罗敷呢，可有进展？”只要抓住了来罗敷就能早些回去。
将朱颜安置在膝头：“景林已经带着人去追查，援军驻守在城外，料想也跑不远。”
其实不然，来罗敷善于僞装又狡猾，十分难缠，但这些沈渡不愿朱颜操心。
点头，朱颜心下稍定，将披风解还给沈渡：“我用不着这些，你大病初愈，外面天凉，还是紧着点好。”
知道朱颜关切自己，沈渡心暖，自两人剖白心意，朱颜比以往更加在意他。
沈渡心头一番庆幸，朱颜推他：“你去忙吧，早些回来我给你熬点补身汤。”
“放心吧，你夫君没那般虚弱。”
沈渡对她耳垂呵气，见她耳珠染血，喉结发紧，拢紧了她，
“我再陪你一会儿。”
朱颜点点头，将头靠在沈渡怀裏。
——
营州城已经恢複正常，朱颜考虑着也该给圣女置办点衣服生活用具，别把她冻坏了，于是这日挑着时辰到了圣女屋子前。
裏面有细碎的声音，朱颜挨近了些朝裏面看。
只见屋内桌案上摆放了一个物件，那物件十分奇怪，裏面是火苗的形状，外面又缠绕着两条赤练蛇，蛇头都朝着火苗吐信。
圣女围着那物件跳奇怪的舞，一面嘴裏念念有词。
没等看完，朱颜就转身离开，自行去集市上逛了一圈回来，倒是听到了好些流言，心下奇怪，提了只麻鸭交给火房，自己洗干净手往沈渡房裏来。
“沈渡，你说奇不奇怪，我去外面走一圈，他们都说大阁领就这几天可活了。”
“我上前问几句，各个都这麽说。”
朱颜顿住，擡头看了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天际被阴云堆积，像是要下雨了。
“沈渡？你不是好了吗？”
沈渡躺在床上，虚弱憔悴，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在屋外都能听见。
“你莫要吓我，你明明好了的。”
朱颜顾不得其他，上前为他诊脉。
刚把手搭在沈渡的手腕处，立刻被沈渡反握住，一脸笑意盈盈看她在。
电光石火间，朱颜转过弯来：“你……”
沈渡点头：“我叫景林封锁了消息。”
所以，百姓们都知晓沈渡生命垂危，却不知已经好了。
“你把圣女软禁还有此等用意。”朱颜直觉得额角突突的疼。
沈渡替她摁揉，心疼道：“就是怕你如此才不敢告诉你，这些诡辩之术，你瞧着就好，莫要多想。”
朱颜点头，在外见识的多了，才发觉验尸断案已算最简单之事了，不用管活人心，只求为死人言便可。
景林进来询问有关网布最和秀秀的尸体如何处理，见沈渡和朱颜亲昵，忙低头站远了些。
朱颜眼前一亮：“放在义庄吧，我这几日会去验尸。”
景林应声，闪身不见了蹤影。
原本装装样子大声咳嗽的沈渡一见朱颜进来，立刻神采飞扬，容光焕发，被朱颜取笑几句，坐下来一脸愁容。
“怎麽了？”
朱颜满腹心事，将适才见到圣女发现的异状描述了一遍，沈渡蹙眉：
“有异常的话，内卫们会给我彙报。”
这就代表没什麽异常。
“他们蛮夷喜爱信奉一些图腾之类的做自己的信仰，就如我大周信仰真龙祥凤一般，只要不妨碍就不用管。”
朱颜点头，没将心中猜疑说尽：“那些内卫能听懂乌孙国语？”
“自然，”沈渡傲娇了一番，“我大内阁都是人才，那几个语言天赋高，当初与我一起负责接待乌孙国使臣，等将乌孙国使臣一行送走，乌孙国语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还真是不简单，乌孙国使臣来朝，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三年五载，但能毫无根基学会一门语言，的确需要天赋。
“噗，你是在夸你自己？”
沈渡歪过头睨她：“不可以吗？”
说着哈她痒穴，朱颜笑跌在沈渡怀裏，急忙捂嘴，把沈渡逗笑，起身想倒水，被朱颜一把摁回去，正不解呢，朱颜坏笑：
“要装就装得像点。”
沈渡一把手搂抱住她，顺着她力将人带倒在床上，翻身压来，又怕压坏了，撑起双手支在她两边低头瞧她。
朱颜被反制一点反抗之力都没，墨发散开，更衬的肌肤甚雪，唇红齿白，一双鹿眼含着汪秋水，湿哒哒瞧着他。
沈渡暗骂，到底自己把自己火惹起来了。
起身下床倒了几杯凉茶下肚，这才感觉好受些，想着能活着回京城，须得立刻马上行夫妻合衾之礼。
仰躺在床上，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朱颜愤愤起身，瞪着坐在那裏悠哉悠哉的人。
瞧她鼓起了腮帮一脸气愤，沈渡心头火热，小腹大火怒窜，眼眸深了深，没有给予她安慰或者其他什麽，只是撑着下颌，坏笑着看向她。
沈渡眼眶下还有些黑青，是那些日子中毒熬的，朱颜到底没忍心责备，走过去坐在对面。
沈渡才要说点什麽安抚小娇妻，门外响起脚步声，潘驰人未到声就先到了。

第329章 火蛾党61
第329章 火蛾党61
“颜儿，颜儿……”
沈渡脸先沉下来，朱颜赶紧唤他进来，怕沈渡气上来发作。
走进屋内，潘驰总觉得哪裏不舒服，似乎他在这裏十分碍眼，却还是厚脸皮的一屁股坐在两个人中间。
“你怎麽还一脸病殃殃的？”
念到救他一命，沈渡没有马上变脸。
于是他平淡地看向潘驰：“计划。”
潘驰剥橘子递给朱颜被沈渡接过，他气：“什麽计划？”
沈渡张嘴将整颗橘子吃下去。
朱颜失笑：“你的计划就是对外声称未解毒，然后把事情撂给他们两个？”
此话一出，引来潘驰的强烈的赞同，他点头如小鸡捣米：“看看现在的营州，全是我和景林在负责，你要搞清楚啊，你是大阁领，我顶天就是个神探，你见过神探治理一州府郡的？”
面对潘驰的一连串问题，沈渡竟无言以对。
“你过来的时候可有去看望素光？”出于好奇，朱颜没忍住提了一嘴。
“看了，她又在举行她们那个教派的仪式，”提起这个，他就觉得心烦，“每次我路过想与她言语几句解释一下就被她大骂几句，我决定以后绕道走。”
圣女的房间安排在正中间，便于看管，也因此每次过来沈渡这边都要经过。
朱颜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什麽教派？”
潘驰自然知无不言：“就是拜火教啊，那个教派崇拜火，具体我也不知晓，改天我帮你问问她。”
崇拜火？不知怎麽了，朱颜一下子联想到火蛾，随即摇头，来党与西域素来无纠葛，应是无关联的，不能凭着一个火字就将两个连在一起。
沈渡见到潘驰就想到那块千年琥珀石，见这二人聊的火热把他撇在一边，又总是避开琥珀石这个话题，心头郁闷，可又不想先提出来，更不想潘驰在这裏。
正好，景林过来解了他的困境。
景林好奇沈渡瞧见他时黑眸晶亮是何用意，撇头看到潘驰顿时明白过来，立即给沈渡一个安心的眼神，快步走到潘驰跟前：
“原来你到这躲清閑来了。”语气十分不善。
潘驰见到景林，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下来，景林可不管，上前拉着潘驰就走。
潘驰烦闷的不行，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委屈巴巴望着朱颜：“颜儿……”
景林用力一拉：“快走吧，事儿多着呢。”
到底没偷懒成。
现在屋子裏只剩他们两个了。
可是当他们眼神对上时，沈渡又不知道该说什麽，那颗千年琥珀石就如一颗瘤子压在他心口，滞闷难受，面色也格外难看。
朱颜欲言又止，往前一俯身子，伸出手在他的脸上一戳。
“看来得给你熬点补药了。”
虽说沈渡满脸都写着抗拒，但还是撼动不了朱颜。
之后的几日裏总会看见朱颜端着一碗浓稠的汤药从东厨裏出来，那段时间景林嘱咐内卫尽量避开沈渡的房间，避免误伤。
朱颜每次都好声气的哄：“既然要装就装到底，这药不喝被人知道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沈渡真的不想喝，他全身都写满了抗拒，可每次都敌不过朱颜的殷勤多少都喝下去一些，不说味道奇怪难闻，就是喝下去了后，身体燥热难耐，又不能因为要解身体的热就将朱颜怎样，属实忍的辛苦。
朱颜不知这些，她是真心觉得沈渡中毒后身体弱需要补，她都有问过那位军医，说是补气补身，有病治病，没病养身，準没错的。
见沈渡乖乖喝完了药，朱颜提起布包去义庄验尸。
至于来罗敷，就看她什麽时候自投罗网了。
——
潘驰也并未外表那般纨绔，被拉出去面临正事，潘驰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第一个查的就是税收问题。
虽营州城危机已解，但消息来去需要时日，如今营州城群龙无首，沈渡又病重，援军在外驻扎打击火蛾党余孽，于是沈渡自行发布指令命潘驰暂代管理营州。
原本那些官员对于潘驰不是很服气，几日相处让他们听话不少。
景林对潘驰完全改观，对他服衆的雷霆手腕十分钦佩。
朱颜前脚去义庄，潘驰这边也离开官衙去街上巡查。
刚走进一家药铺，一直忙着整理药材的学徒叫来在裏屋诊病的郎中。
“二位是谁需要诊病？”
“不治病，”不等景林开口，潘驰回答，“现在营州城由我和这位负责，还请海涵。”
听他一解释，郎中原本紧绷的脸舒缓开来，招呼方才整理药材的学徒过来招待，进去继续诊病。
潘驰详细询问了进货，税收，盈利等情况，还查看了账册，觉得差不多了安抚几句带着景林离开。
好不容易脱身，走出来后景林问潘驰怎麽不让他处理。
谁知被对方以很傲慢的眼神睨着：“我觉得你会搞砸。”
虽然很不爽这句话，但这也是事实，景林被沈渡挑选进内卫，一直负责办案和管辖官员，治理州郡这种事根本没沾过。
“你很在行？”
潘驰哼哼两声：“鄙人不才，家父是都督，耳濡目染，不才领会一点。”
这可真是不谦虚，但景林总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于是想挽回一点颜面：“管理军营我也在行。”
但这句话被对方自动忽视，潘驰已经走远。
景林挠头，快步跟上去。
朱颜一路行来都被围观，心裏正纳闷，于是停步想听听那些人说什麽。
那两人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让她听见：“夫君都要死了，还有心情管那些死人？”
“说不定是为给夫君验尸準备呢？”
“听说她与那潘公子不清不楚的，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吶。”
朱颜装作没有听见，径直朝着殓房走去。
走进殓房时，营州原本的杵作看见她，先是很客气地朝着她问候。
朱颜点头算作打招呼，目光很快寻到目标。
按照她的吩咐，王不醉和秀秀的尸体被放在齐腰的石台上。
那些风言风语尽数被她抛在脑后，现在最需要关注的是眼前这两具尸体。
而且这尸体可比那些活人有趣。

第330章 火蛾党62
第330章 火蛾党62
虽到了秋分时节，可还没下霜露，温度不算很低，穿着两层秋衣也不觉得冷，按理说这些尸体三五日就会腐烂白骨化严重。
意外的是，它们都保存尚好，丝毫不见一点腐烂的趋势，身上少许浅淡尸斑，尸僵也还未形成，面貌身形与死前别无二致，就好像只是睡着了，根本没死。
“这些尸体只是这麽放着，未做处理吧。”她微皱眉头，觉着这个情况很是不合理。
仵作上前：“因得了吩咐，送到这裏后，我等并未验尸，说起来我也甚觉奇怪，怕不是僵尸化了？”
可义庄其他尸体都正常腐败，并未有此等现象出现，仵作也不得法。
朱颜点头，带上护手面罩，伸手在王不醉裸出来的小臂上轻轻一按，肌肤像正常人一般弹回来，也无摁压后出现的青痕。
秀秀也是同样的情况。
略一沉吟，朱颜探手将秀秀的衣带解开，仵作等人背过身去。
肌肤状态良好，除去王不醉当时那把刀留下的致命伤痕，就是一些消散不去的抓握痕迹，也是行刑那天留下的。
并不见得其他任何伤处。
将秀秀的一只手展开，手掌有薄茧，指尖也有，且时日已久，秀秀是嗅香阁头牌，平日勤加练习琴棋技艺，手掌多有薄茧，很是寻常。
将她手放回原处，朱颜拿出剖尸刀，对準腹袋，一刀下去。
一股奇异的味道散发出来，侵袭在这间屋子裏。
仵作，义庄看守的人，另外还有一些来义庄认领尸体的人都闻到了，淡淡的儒家糯香，松木香，檀香，沉香，百脑香，混合着其他香味，沁入大家的五髒六腑，三识五官，只觉得十分上头。
闻着香味，衆人纷纷聚拢在两具尸首旁，将朱颜围在中间尤不自知。
衆人纷纷惊异，为何？两具尸体一点没有尸臭味，也没有腐败变质，新鲜如同新生，这便罢了，竟然还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太不寻常了。
何况这香，像极了寺庙供奉的佛香，闻着十分心静，可大约用人体做盅的原因，跟佛香又不完全相同，带了股腻子味儿，叫人闻着上瘾。
大家闻着闻着，神情都发生了变化。
这些朱颜都没注意，她探手入秀秀腹袋探查一番，掏出一捧未消化的食物，遂用镊子将其挑出，放在托盘上，一时间那股香味更浓烈了。
第一次见来罗敷时，她还是唐大夫人，她的身上便是这股香。
难道他们平日都生吃这些香料？
这就奇怪了，只要是人就要食五谷杂粮，拿香料当饭吃那是不可能的，到底怎麽办到的？
还有，其他半面鬼也是拿香料当茶点吃吗？为什麽？就为了遮盖身上的死气？
如果一个人没死，但身上有死气，那就是因为生食了尸体，半面鬼各个都如此？
而且，朱颜发现除却腹袋，其他内髒也有此香味，也就基本可以肯定，秀秀很久以前就食用香料，目的大约还是跟火蛾党宣扬的死而複生有关。
将剖开处缝合好，朱颜又检查了其他部位，并无异常。
检查完秀秀，朱颜转身去检查王不醉，秀秀尚且如此，那作为广春堂副舵主，王不醉只怕食用更久，香气更浓，尸体完好度更好。
为验证这一点，她一样解开王不醉衣襟，那些男人登时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多看几眼朱颜。
朱颜面色不变，寻準腹袋的位置利索下刀，果然，气味变得更加浓烈起来。
朱颜稍皱眉，将那些未能消化的食物用镊子夹出，换上一个新的托盘，把这些东西放在托盘裏。
将其他部位也剖开，果然，他的其他内髒几乎被那香味严严实实给包裹起来。
比较这两人的垢物，味道是差不多的，都是寺庙裏那些松木，树脂，花草的香味，不同的只是味道的浓淡之分而已。
一直在暗处站着的男子忍不住皱眉。
“这是什麽气味？”
此话一出，除了朱颜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地方，都被惊吓到。
“你来做什麽？”朱颜听出是景林的声音，并没有擡头，只是继续察看王不醉的其他部位，“你不应该和潘驰一起在整顿城内吗？”
对方终于走出暗处，手裏抱着一把剑，眼神一直在王不醉的身上。
“管理州郡这种事我不在行，就让潘驰自己去了，我是奉命来保护你的。”
奉命，当然不必道破都知道是沈渡，那方才对朱颜的这些议论岂不是都传到了这个人的耳朵裏。
倒是希望不会传到沈渡的耳裏。
那些人全部被景林叫出去，各个提心吊胆。
“所以这是什麽香？”走近之后，那股味道更加浓烈，直沖他的头顶。
朱颜没有擡头看他，而是盯着放在石台上的托盘若有所思：“比起这是什麽香，我更好奇的是，王不醉被关押这麽久难道都没吃牢饭吗？在监牢裏又是怎麽吃上的这些香料？”
景林皱眉，想起来那些衙役彙报，遂道：“说是吃的极少。”
那就是了，那就是来罗敷给他送了这些香料当吃食，不然食物残渣裏面怎麽会有？
“这麽说，”景林思索，“来罗敷一早就来了，暗地裏潜伏。”
答案显而易见。
景林不解：“可是吃这些东西作什麽？”
五谷杂粮不香吗？
“这个我隐隐有猜测，他们以香料为食，此举对火蛾党来说意义重大。”
很早之前她就知晓来罗敷身上有这股百脑香，当时只以为是要遮盖身上的死气，如今看来，不完全因为此。
“莫非火蛾党与寺庙有关系？”景林提出自己的猜测，习惯性挠挠头，他实在想不通。
“正常人谁把香料当糖豆吃，香料虽然好闻，但并不好吃啊。”
朱颜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我一开始以为是为了遮盖掉来罗敷身上的死气，可现在我发现更多有趣的。”
景林看她，朱颜道：“首先，佛寺香客衆多，他们若是把庙宇做据点，只怕不被发现都难。”
现在的大周重佛轻道，所以不管是哪个佛寺，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寺庙，也会有不少的佛客前去烧香拜佛，根本不是来党活动的最佳场所。
这个猜测被推翻后，景林若有所思：“莫非这些香料有特殊的用处？”
朱颜点头：“从人体蜜饯推断，只怕也是为了死而複生做的準备，你看，这两具尸体完好无损，腐败迹象都没，说明了什麽？”
景林早就看到了：“难道他们在生前就安排好了死后做干尸？”
惹的朱颜笑出声来，景林不知为何笑，也不敢多言。

第331章 火蛾党63
第331章 火蛾党63
朱颜敛住笑，眉眼舒展开来：“做什麽干尸？谁对干尸感兴趣？他们要的是死而複生。”
“呔，”景林面露不屑，“只怕也只能做干尸了。”
不顾伦理纲常，犯下极刑大罪，还想获得永生？能不能有机会堕入轮回都是问题。
“走非正常的渠道，最后灵魂也没了归处，魂飞魄散最适合他们。”
此言正和朱颜的意，她也觉这些火蛾党衆各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必不得善终。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端两盆水来。”
很快就有人端来两盆水，放在屋中角落的平台上。
朱颜把其中一盘的垢物放进水中清洗，一旁的景林跟着照做。
并没有耽误太久的时间，两盘原本分辨不清的东西已经把真实的面孔展现出来，朱颜用白布裹起其中一个举起来，对着光亮看去。
不见得有多特殊，只是一些寺庙中常见的香料。
其他的也差不多，与她推测的无差。
弯腰久了有些疲累，朱颜想起身，视线被托盘裏一个物件吸引，她急忙分开那些半消化的香料用镊子夹起来细看。
初看跟石头差不多，因被那些香料长时间包裹，这块“石头”表面呈现酱紫色，个头不大，十分不显。
用刀片刮表皮，很快露出裏面真实的颜色来，是红色，赤红色。
“丹砂？”
丹砂是道家炼丹所用，産量极少，故而珍贵非常，一斗十金也不为过。
景林在内阁日久自然也知晓：“他们连丹砂也吃？”
两个人对视一眼，景林咂舌：“这是把自己的腹袋当成炼丹炉了吗？”
朱颜所想却不是这个，她起身收拾好，转身往外走。
景林赶忙跟上去，一面吩咐衆人看管好尸首。
景林一路护送朱颜回去，等朱颜行至回廊处，便觉得过分安静，回头一看，景林不知所蹤。
心知景林忙，也是分出时间护佑她，朱颜没做他想，已经走到素光屋前。
素光刚结束那个奇怪的祈祷仪式，正起身，一面做着奇怪的动作，一面收拾那个古怪的火和蛇交织的图腾。
每日都祈祷，真的虔诚。
驻足一小会，朱颜脚下一转，朝潘驰房间走去。
她记得潘驰说过素光这个仪式跟火有关，她须得问清楚才好。
方才她快到的时候，沈渡就已经在门后等着她，却一直不见她来，现下眼见她换了方向朝潘驰那边而去，顿时心头有种翻牌没被翻到的感觉。
他这是失宠了吗？
房间裏景林看沈渡快把门框捏碎了，不等沈渡指示，一个翻身悄声跟过去。
——
此时此刻，潘驰也没閑着，正在处理衙门的事务。
由于莫谦之叛走时带走了大部分衙门的官兵，现在需要重组营州官府。
他自小跟着潘都督在官府裏行走，对裏面任职门儿清，但也不敢大意，提笔将各项细细列出，正专注呢，听见叩门声。
“进。”
朱颜进门，看到潘驰正在窗下的桌旁伏案工作。
从没见潘驰如此认真做事，朱颜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许久不见来人开口说话，潘驰凝眉看过去。
发现是朱颜，原本的紧绷感一下子消散，又恢複成以前的模样，如冠玉的面容，嘴角微弯，桃花眼自带讥诮，墨发半垂，红唇潋滟。
不等走到他的面前，潘驰便少有的起身，把她推到自己的桌前，让她坐下。
印入眼中的是一本册子，上面都是人名和职务。
翻到封面，才发现是新整顿的官府名册，仔细翻阅一番后，重新展开刚才最开始的那一页。
呵，这潘驰也不知道是浪蕩惯了，叫人生出惯有的印象出来还是怎得，莆一认真起来，朱颜还有些不习惯。
“看，我一个人整理的，”潘驰献宝一样，“景林一点忙都没帮，他就是个莽夫。”
暗处的景林：……
“没想到你的字这麽好看。”形似龙勾，遒劲有力。
朱颜想，这样好看，文武双全，还写字极好看的男人，谁能拒绝得了呢？
“你这样的人拘在此处，确实委屈的紧。”
潘驰倾身过来，被朱颜下意识避开，也无甚窘迫之感，摸了摸鼻子：
“可不是这麽说麽，你要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
朱颜起身就要走，被潘驰押回去，求饶：
“姑奶奶，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嘛。”
潘驰不敢造次，说起正事：
“新的官府组建需要我亲自安排，除却这些，我还要把官员变更等事宜整理成册上奏给朝堂。”
说至此处，一脸痛意，朱颜不解，便见潘驰墨瞳少有的浮着沉色：
“署名是沈渡这个大阁领。”
说着，吭哧吭哧地吹着气，显然是气着了，“他却是一直装病，干脆什麽也不做了。”
这一点的确有些过分，但沈渡一直不说计划是什麽，也没人好问。
“沈渡这小子就是有福气，白捡了一位好夫人，如今又白占我便宜。”
朱颜愕然，这后面一句怎麽听着味道不对呢？
潘驰以手覆面，望着朱颜，那双睁开就半含情意的眸子裏溢满了绝望，他如今只觉半死不活，甚至开始怀念中毒的清閑日子。
“求求他这个计划快点结束吧，我快受不了了。”
潘驰一面抱怨，一面伸手求抱抱，刚靠近朱颜，一把剑突然隔在两人中间，寒光璨璨，闪花人的眼。
他只好直起身子，眼神有些疲惫地看着来者：“你怎麽来了？”
景林瞥他一眼，没作声。
神出鬼没的人，突然出现在这裏也没有引起谁的惊奇，朱颜的余光瞥见景林，有些无奈地笑着。
“验尸结果怎样？”潘驰随口问道，兴趣缺缺。
朱颜将验尸结果大致说了下，重点是尸体未腐败，以及腹袋内出现香料和丹砂的事情。
潘驰谨慎道：“丹砂有毒，不宜多服，但也可令尸体不腐，求道者服食丹药久了，死去后尸体不宜腐烂便是此理。”
这跟朱颜猜测一致，神色微沉：“若是这麽说来，来罗敷也命不久矣。”
服食丹砂日久等于自杀，自古求道者莫不短命。
但眼下还要等抓到来罗敷才能彻底解开谜底。
朱颜问出自己来此的目的：“你上次说那位素光圣女崇拜火对吗？”
“你发现什麽了？”
朱颜点点头：“略有些猜想。”
潘驰神色一振：“我告诉你了，可以答应我城墙上的事吗？”
说完殷切看着朱颜。
朱颜又露出那股子茫然来，见潘驰黑眸晶亮，恍然大悟，从腰间的挎包裏找出一枚琥珀石，塞给潘驰。
动作草率的潘驰都没反应过来，愣怔后又把东西还给她。
朱颜不依，退后好几步，神色坚定。

第332章 火蛾党64
第332章 火蛾党64
潘驰拿着琥珀石感觉烫手，无奈道：
“你猜想没错，就是拜火教。”
“拜火教？”
潘驰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种信仰以火为善与光明的象征，对火尤为崇拜，有专门祭祀圣火的仪式。每个信奉拜火教的信徒，必须要遵守三大原则，分别是善思、善言和善行。他们坚信，只有遵守这三大原则，才能战胜邪祟与黑暗。对于这些信徒来说，火焰无疑是最神圣的东西，它预示着生命的诞生和光明的出现。”
潘驰几乎已经猜到朱颜想法：“你怀疑，火蛾党与拜火教有关系？”
朱颜眉头紧缩，但神情就是这个意思。
直截了当的，潘驰摇头否认：“我在西域游历时并未听说过火蛾党，也未发现有人崇拜火蛾。”
看了眼朱颜：“我们不是查过了吗？火蛾党一直都在中原地区，除了作案工具外，与西域毫无干系。”
但工具哪裏都可以搞得到，并无特别。
“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们崇拜的图腾都完全不一样，拜火教只是单纯的火，而火蛾党是飞蛾，”说着，潘驰的眼神也有些凝重，“根本没有关联。”
至于信奉，那就更不一样。
“火蛾党信奉死而複生，拜火教信奉光明与正义。”
这也是一个有力的证据，让朱颜不知如何反驳，而且当初查找信息的时候她也在场。
思绪发散开，屋内的三人一时都没了方向。
火蛾党潜伏多年，便是前次佛陀吞罪案，陈火蛾案都未能牵扯出来，若不是此次莫谦之阴差阳错将“半面鬼”案上奏，又由沈渡带头审理，只怕依旧隐藏暗处四处作乱。
“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入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朱颜一个字一个字默念出来，想了片刻也不得法，唯今之计只有等。
潘驰也不敢大意，细细想了一番，还是摇头：
“我并未听素光提起过。”
朱颜睁着一双清淩淩的眸子看他，潘驰额角冒汗：“怎，怎麽了？”
摇头，一旁景林拍掌：“是了，潘公子与那圣女关系匪浅，我都瞧见了的，既然说圣女没提起过，那应当是真的。”
潘驰嘴角微颤，只恨不能掐死景林，什麽叫关系匪浅？
“你瞧见什麽了你瞧见？我跟圣女毫无关系，不要瞎猜。”
这方面朱颜也颇为赞同：“圣女瞧你时嫌恶多过喜欢，带你走只怕也是无奈之举。”
潘驰哈哈大笑，朝着朱颜走近几步，被景林拔剑相迫，又不得不退回去，挤眉弄眼：
“朱颜，你这麽急着为我解释，是不是发现我的好又爱上我了？”
此话一出，直接震惊在场的两人。
景林直接用剑柄抵在潘驰的脖颈处，面色不善。
潘驰丝毫不察，直直地盯着朱颜：“只需休了沈渡就好了，你看我为了营州百姓半条命都没了。”
“关我什麽事啊，”朱颜扶额，不知道该说什麽，“你去找营州百姓，或者是沈渡讨说法啊。”
说着手指琥珀石，不给潘驰先开口的机会：
“这琥珀石原也不是我自愿收下的，如今也还给你了，你当给应给之人。”
潘驰还要再说什麽，朱颜乌瞳沉下来，沉声道：“莫要说笑，找到机会去问素光，看看可有收获。”
话被堵死，潘驰心头堵塞，十分不爽，一把拍开景林剑柄，双臂交握，赌气：
“不去。”
朱颜耐心哄：“不去我就把你交给素光带走哦。”
这……
潘驰捏拳咬牙，十分不服：“去！”
见无事了，朱颜告辞，景林瞧他一眼，跟着离开。
原本嘻笑的脸在无人时候瞬间落寞下来，将琥珀石展开在手心，潘驰苦笑。
那一日给的匆忙，不料归还时还是如此匆忙，就如他对她生出的情意，来的匆忙，去的匆忙。
——
屋子裏，沈渡坐在桌边，脸色有些阴沉。
朱颜进来看到他，打了声招呼就钻进去裏面的书房查找典籍，她势必要将此疑惑解开才罢手。
被忽略的沈渡：……
最后沈渡还是认命，自行走至她身后探头看，见是一些记载庙宇佛经的书籍，正要问，却听朱颜啧啧叹气，一脸愁苦，似乎为何事烦恼。
“你翻阅这些作什麽？是验尸有结果了？”
朱颜才发觉自己与他贴的极近，压下心悸想错开，被沈渡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忍着窘迫和热意将验尸结果简单说明了一番，又将与潘驰争论说了一番，与景林交代别无二致。
只除了琥珀石的事情没交代。
沈渡稍微心安，嗔怪道：“你早些告诉我，我也好帮着一起翻阅。”
朱颜摇头：“你身体还没複原，不想你多操劳。”
这原本就是大海捞针一般，希望渺茫。
沈渡心头暖意融融，忍不住伸出猿臂环住朱颜细腰，下巴在朱颜发顶摩挲：
“我是你的夫君，理当为你操劳，你这般是把我当外人了吗？”
朱颜哪敢，急忙邀请：“那，你陪我去周边寺庙看看，说不定有些收获。”
判案过程原就是细枝末微处慢慢探查，是个极辛苦又漫长的过程。
沈渡自然极愿意陪伴，亦不可能放任朱颜一个人去，他现在急的是另一件事，遂扭转朱颜身体，将典籍放下，捧起朱颜的脸，一错不错看她：
“我看到你去潘驰那裏，是为了什麽？”
“那是因为……”
朱颜说到一半停顿，倏然明白过来，怕是景林都彙报过了，不由得失笑，踮起脚尖在沈渡面颊上轻点几下，伸手将沈渡隆起的眉峰推开：
“吃醋啦。”
“哼！”沈渡很受用，半点不见怒意，“以后不準随便接受旁的男子赠与的东西。”
朱颜主动环他窄腰，粉脸殷红，但神色坚定：“你也一样。”
这小女子，还谈起条件来了。
一把将朱颜揽入怀裏，沈渡心安又满足，只希望天高水长，余生安宁。
朱颜亦是此念，但愿人长久，觅得有情郎。

第333章 火蛾党65
第333章 火蛾党65
朱颜一刻等不及去寺庙求证，却被沈渡自动忽略，只是抓着她的手，轻轻一点她的鼻尖。
“不準去。”他眸底染满了笑意。
朱颜咂舌，以往可曾想到沈渡竟然还有这麽一面，真是想都不敢想。
不等朱颜作出反应，就把她拉着走出书房，吩咐景林端来吃食。
沈渡给朱颜夹一筷子雪藕，上面洒满了红糖点缀，瞧着就很有食欲。
朱颜有些羞窘，但沈渡坚持，只好就着他筷子吃下去，入口香甜甘冽，八月的莲藕沉澱了一个夏季，自然好吃。
朱颜打趣：“从前办案，你恨不能我三五日不吃不喝帮你把案件破了，如今倒是不急了？”
沈渡又给她夹一颗元宝虾，细心给她剥皮，朱颜想自己来，被沈渡墨瞳钉在那裏，只好坐等。
沈渡没好气道：“从前只当你是我下属，又想着没日没夜操练你，这样你一个女孩子承受不了就主动离开；如今待你如何能一样？”
朱颜心头甜蜜，吃何物都觉得美味：“其实不碍事，我已然习惯。”
“那就改了这个习惯，”沈渡瞪眼，凛厉威严，但朱颜如今不如何怕，沈渡无法，神色柔和下来，“往后你是我妻，我必定希望你身体康健，多有閑暇，不许你再这般拼命不顾自己。”
朱颜将一颗剥好的元宝虾塞进沈渡嘴裏，甜甜一笑：“你也吃。”
二人你来我往，没多时都吃的差不多了，见朱颜实在吃不下了，沈渡才作罢，叫撤了饭食。
朱颜再次提出去寺庙看看，沈渡便问为何要去，朱颜于是将验尸过程又说了一遍。
前面沈渡只顾着吃醋，朱颜说了什麽都没听见，现在听完了，职业习惯就代入思索开来：
“你说，那些东西都是一些树脂，松香等香料，还是寺庙裏常用的，你这才要去寺庙求证。”
“是，”在沈渡这裏没什麽可隐瞒的，“有高僧圆寂之前便有所感，于是提前断食，只服用沉香等香料，为的就是圆寂后保持肉身不腐，成功坐化。”
这些沈渡监督大周官员兼皇室，自然知晓。
“但我还在他们腹袋裏发现了这个。”
说着朱颜拿出一块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裏面的红色残留丹砂，因被胃液浸泡过，透着暗红。
“丹砂？”沈渡挑眉，终于发现朱颜为何急着去查了，“这等物件十分罕见，便是寻常修道之人都极难得，火蛾党怎会有？”
还当糖豆一般随便吃。
随即想到什麽，面露狠戾之色：“这来罗织真是无法无天，搜刮来这许多丹砂供底下人服用，这便是罪证。”
看来，来党已经掌控了大周矿业，女皇知道吗？
朱颜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微蹙了眉有些苦恼：“佛家跟道家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他们腹袋裏看似矛盾，可说到底他们也就是用来提前防腐，为死而複生做準备，为何来罗织身上没有这股香味？“
这一点沈渡也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来罗织这家伙看来野心不小，并不甘心做一个一品少卿啊。”
“那他要做什麽？”朱颜看沈渡，沈渡乌眸幽深，周身泛着冷意，不由得一个可怕的念头起来，“他不会是……”
沈渡点头，寒眸看向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墨黑的天穹劈开。
朱颜缩在沈渡怀裏，心头跳的厉害，不敢再想。
擡手抚朱颜秀发，沈渡眸底寒光四射，将朱颜搂抱在怀，心头思绪翻飞。
窗棂被风刮的呼呼作响，没一会儿，劈裏啪啦的雨点下来了，朱颜起身：
“我去关窗。”
被沈渡一把手捞回来坐在膝头，朱颜娇嗔：“秋日雷雨，总有些叫人不舒服，还是关窗吧。”
这雷雨的确叫人不舒服，沈渡赞同，却不许她起身，反而横抱起来往床边去。
朱颜一头疑问：“喂，沈渡，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啦，我去关窗。”
“那我呢？”
“睡觉。”
沈渡说到做到，将朱颜放下，脱掉鞋袜，将朱颜双腿推举摆正，伸手就要去替朱颜解衣襟盘扣，被朱颜紧抓住双手，耳根脸颊都泛粉，语声轻颤：
“别，我自己来。”
说不出的可爱。
在朱颜手心摁两下，沈渡不敢再逗弄她，扭身关了门窗过来坐床边解开外衫，见朱颜用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不由得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欺身将朱颜压在身下，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裏都是对面小女子的影子，语声温柔：
“看来我家娘子冷得很，让为夫替你暖暖吧。”
朱颜羞赧的不知所措，粉拳捶在他胸口，继而捂脸，又分开手指缝，闷声道：
“只準暖身，不準做别的。”
一声闷笑自沈渡肺腑裏面发出，沈渡瞧着朱颜羞赧模样，伸手将灯烛熄灭，黑暗中只见沈渡往朱颜身侧一躺，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呼口气，带着咬牙的狠意：
“等一切安定，便日日与你同眠。”
朱颜这才知晓被沈渡戏耍了，不由得气恼：“沈渡，你……”
“嘘，计划开始了。”他伸出食指抵在朱颜的唇上。
计划？什麽计划？我怎麽不知道？朱颜在心裏疯狂连问。
屋内昏暗，一片寂静，窗外雨声，风的萧萧声，还有虫鸣，声声入耳。
朱颜捧脸，将适才被沈渡撩拨起来的热意压下，心道到底是什麽计划这麽神秘，便听到沈渡低声命令：
“哭！”
哭？
“哭什麽？”朱颜莫名其妙地问起来，歪头看沈渡，想在黑暗中找到沈渡的视线。
沈渡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更柔了：“乖，你只管哭。”
没有再多问什麽，朱颜努力想憋出眼泪，却并没有成功，她一戳沈渡的腰窝，沈渡瑟缩了一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
只听朱颜委屈道：“哭不出来。”
沈渡哭笑不得，这女人知不知道戳男人腰窝的后果？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又三，身边躺的又是心爱的女子，本就靠着毅力忍耐。
“嘶。”
她的手被很大的一个力道掐着，疼的倒抽一口凉气，眼泪脱框而出。
见她哭出来了，沈渡把手收回去，胸口再一次被捶打。
“你掐得好重。”甚至带上点哭腔，沈渡自然心疼，但眼下还有要事，只得道：
“继续。”
朱颜依言低声啜泣，隐忍又悲伤，接着哭声越来越大，在这雨夜裏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却又放大了哀伤。
沈渡默然不语，看着黑暗中的虚空，仿佛在等待什麽。

第334章 火蛾党66
第334章 火蛾党66
朱颜哭着哭着，不知道怎麽的，想到他们一路走来诸多坎坷，未来还不知道如何，倒是真的生出几分凄凉彷徨，竟真的越哭越伤心，干脆坐起来掏出手绢边哭边抹泪。
哭声弥漫在整个屋子裏，透过窗棂的缝隙飘散出屋外，飘散到雨中。
朱颜哭的忘情，沈渡很想将她拥怀裏安慰，强自忍着。
倏然，漆黑的屋内中心一阵紫白色烟雾腾起，雾气中有一个不清晰的人影若隐若现。
沈渡心知人来了，不动声色瞧着。
那雾渐渐散去，裏面的人无声的露出来身形，一步步朝床边走来，待走至床前站定，一把刀举起来，寒光闪烁，举刀便刺。
沈渡早做防备，但朱颜反应更快，她哭着哭着闻到了不寻常又熟悉的味道，黑暗中察觉到杀气，拿出袖中藏的匕首跳起来刺过去，下意识想要保护沈渡。
“朱颜？！”沈渡轻呼出声，运气击退来人，可朱颜已被对方运气挥开跌倒在地。
朱颜和沈渡同时看清楚那个人，是最不该出现的人——王不醉。
王不醉朝着他们二人走过来，眼神兇狠，泛着淡淡的幽绿光，显得阴森恐怖。
朱颜意识渐渐迷糊，似乎是吸入迷魂香，沈渡急忙将朱颜护在身后，五指成爪朝王不醉攻去。
谁料碰到王不醉的手臂，直接穿透过去，是幻象，但那把刀是真的，他不得不往旁边躲闪。
此番恼怒了王不醉，他转身面朝沈渡，提起刀直面沈渡沖过来，刀直指沈渡的命门。
但被沈渡轻巧躲开。
纠缠一番后，沈渡依旧不能拿此幻象如何，幻象王不醉亦如是。
僵持不下中，四面的窗户突然从外被破开，火把的光亮照射进屋。
“王不醉？”潘驰的眼神落在来者的身上，不免惊讶出声。
听到“王不醉”三个字，景林等人皆朝那个幻象看去，却不是王不醉是谁，只是人成虚影，身形总有些飘渺虚弱之感。
的确是王不醉没错，可是今天还看到他的尸体躺在殓房，自己也参与了验尸。
心下一定，景林觉着玄乎：“怎麽可能死而複生，一看就是幻象。”
景林当先拔剑朝王不醉砍去，只见那团虚影错分开来，待剑离身后又恢複原本的身形。
潘驰与景林一起上，依旧如此。
这般砍下去，就是砍到天亮也砍不死这个怪物。
如此奇妙，在场内卫皆倍感惊恐，办案多少载也未曾遇到这般古怪之事。
“可有法找到破绽？”潘驰急问。
这也是沈渡的想法，幻象攻击人，人的身上都是弱点，可幻象真真假假，毫无破绽。
幻象可不会给他们时间仔细思考，那团虚影手持长剑朝他全力奔来，没有刺中，此时的沈渡已经躲闪到他的身后，可是一直躲闪不是办法。
迟早耗到精疲力尽，最后死于虚影的剑下。
一旁的景林和潘驰趁此机会一左一右观察虚影，想找出破绽。
虚影有恃无恐，不仅不收敛，，攻击反而更加迅猛，逼着沈渡往后退，再退后便是墙壁，沈渡还未来得及发觉，便被王不醉的虚影一个杀招逼退，重重撞在墙壁上，虚影手裏的刀晃了一个花招，直插入沈渡左腹又猛力抽出，鲜血止不住喷涌而出。
接着便听到王不醉的狂笑声。
“大阁领。”衆人齐呼。
倒在地上的朱颜努力看清方才的情况，只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突然惊慌起来。
可吸入了迷魂香，她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一直忍着没有瘫倒在地已经尽了最大程度的努力。
匕首被王不醉的虚影拍掉了，验尸用的挎包在混乱中扔到了朱颜脚边，朱颜紧爬过去几步在挎包裏翻找着刀具，精準找到剖尸刀，一把刺向小臂，痛感令意识倏然清醒，她大口喘着气看向沈渡的方向。
沈渡正低头看左腹被刺中处，面色冷淩毫无变化，伸手点自己穴位止血，喝道：
“景林，列阵。”
景林即刻吩咐内卫们列出四象八卦阵列，分列在王不醉各处死穴处，定叫王不醉无处可逃。
那王不醉见沈渡无碍，语气惊异：“你竟无事？”
窗外劈下一道闪电，将王不醉的虚影劈的虚晃几下，沈渡冷笑：“几次三番叫你们下毒，当真以为本阁是纸糊的不成？”
目光落在朱颜身上，见朱颜无碍，沈渡表情微松，随即提剑，集中精神对付王不醉。
朱颜眼裏沁出泪来，看着他鲜血不止的模样心悸惊慌，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难道人死了真的可以複生？
眸底冷气亦凝，朱颜稳住身子站起来，举起剖尸刀朝着虚影沖去，不等衆人反应，虚影笑的诡异，朝着旁边一晃。
沈渡气血上涌：“朱颜，回来。”
朱颜非要求证心中所想不可，见剖尸刀没有刺中虚影，便转身再度刺来，那虚影偏等她到了跟前才虚虚晃开，眼睛裏绿光骤然变深，朱颜心头乱跳，感觉不对劲。
方才虚影那一虚晃，往她臂上的伤口处撒了不少未知的粉末，一开始朱颜只觉着有些疼痛。
“朱颜，你太冒险了。”潘驰一个箭步上前把朱颜拉到一旁，不免关心则乱，训斥了一句。
却见朱颜轻摇头，朝沈渡看过去，沈渡也是情急深切，见潘驰揪着她，恨不能立即飞过来踢开潘驰将朱颜拉到怀裏。
才挪一步，腹处鲜血狂涌而出。
怎麽回事？这止不住地鲜血又是怎麽回事。
朱颜心如刀绞，不等她问出口，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她觉得身体内部十分燥热，接着肌肤上开始吐丝，眼前虚影乱晃，蜷缩着倒在地上。
沈渡哪裏还管神秘虚影，已死王不醉，他一个飞身跃过来察看她的伤势。
小臂上有划伤，并无其他伤口，结蛹症状明显，沈渡伸出手在她缠绕着丝线的皮肤上轻碰去，手指轻颤不止。
“看看你做了什麽，”潘驰横一眼沈渡，怒气也是涌出来，“为什麽不提前让她避开？”
明知道有危险还把她留在这裏。
沈渡薄唇紧抿，眼裏的痛色太过明显，有些愣住地看着朱颜，随即擡眼看向潘驰：“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景林，过来照看她。”
听到召唤，景林摆脱虚影的纠缠，朝着沈渡那边去，虚影也跟在他的身后。
“先把这个解决了。”沈渡站起身来挡在虚影和景林之间，潘驰见状也起身过去。

第335章 半面鬼终结1
第335章 半面鬼终结1
但虚影只是一团不切实的雾气，凝成了人形，方才观察了那麽久都没有找到破绽。
现在想要立刻找到破绽攻击他，实在有些癡人说梦。
潘驰朝着虚影的身后绕去，王不醉对他并不感兴趣，他一心只想刺杀沈渡。
方才明明刺中侧腹，可沈渡却没有一点异样，这让王不醉愤怒起来，像发疯一样沖着沈渡过去，沈渡把他引开，远离了朱颜。
就在他準备再刺向沈渡的时候，沈渡将他刀一把打落在地。
没有了刃器，王不醉一时愣在原地，想伸手去捡刀，刀具却被沈渡一脚踢开。
王不醉愤怒地看向沈渡，想要直接赤手空拳和沈渡搏斗。
可不过是一团虚影，根本碰不到人，直接导致他无法再攻击人。
慌乱地想要逃离，一时被四象八卦阵困住，转身却被潘驰一剑砍去，尽管不能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可以减缓他的行动速度。
等待虚影重组好后，再想逃离时，又是一剑砍下去，沈渡注意到方才那一刀差点砍到王不醉的右胸心房位置，却被避开。
一个猜想形成。
为了验证是否正确，他让潘驰朝着虚影的右边劈去，却劈了个空，王不醉已经闪开。
他愤怒地看着这两人，心中却是十分慌乱。
看来没错，沈渡轻笑一声，和潘驰彙聚到一起：“他的破绽是右心房，只要往那裏攻击就行了。”
虽然还有些不爽沈渡，但也知晓沈渡本事，绝无虚言，遂压下杂念，应声配合，手中紧握住剑朝着虚影刺去。
沈渡蓄势待发，双眸大亮，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时机。
潘驰故意虚晃一招，剑差点刺中虚影的时候收势偏离，那虚影大劾躲闪，一把利剑从沈渡方向飞来，直直地扎向他的右边心房，这次刀没有直接穿过虚影，而是扎在右心房位置随着虚影不停晃动。
虚影不停地改变着样貌，表情已经失控，贪嗔喜恶怒，悲欢哀怨妒，七情六欲将虚影脸给撑爆。
随着又一道雷电劈下，虚影大声惨叫，停止变幻，沈渡的剑掉落在地，虚影随之消失。
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出现，戴着一副半面鬼面具，喘着粗气手扶右心口，脚下一转，想趁乱逃离。
却被沈渡和潘驰一边一个抓住臂膀，动弹不得。
来罗敷拼命抵抗想要挣开，却被更加用力的钳制住，想到朱颜还中毒，沈渡眸底厉光闪过，拿起剑鞘连续击打此人膝盖，半面鬼重心不稳跪在地上，擡头看向沈渡，眼神分外兇狠，看得沈渡心生厌恶，劈手将他面具掀开。
果然不出所料，这半面鬼正是城门最后一战时趁乱逃走的来罗敷，火蛾党党首，营州广春堂总舵主，半面鬼实际操作者，身披多重身份，来罗织的姐姐。
“小人多戚戚，堂堂半面鬼首，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潘驰玩味：“用幻术表演死而複生，丢不丢人？”
来罗敷被擒，犹自挣扎不停，口吐恶言：“王不醉尸首被你们解剖，怎麽複生？但他的精神是不死的。”
简直诡辩。
连打几个巴掌，潘驰惊讶看沈渡：“你打女人？”
沈渡掀眉：“她也算人？”勿论是女人了，算个人吗？
潘驰配合大笑：“是也，不男不女，非男非女，”说着踢她一脚，面色肃穆，一改嘻笑，恶声道，“还不交出‘破茧成蝶’的解药。”
来罗敷吐出一口黑血：“休想。”
潘驰气愤：“你！”
一声痛苦的轻吟传来，两人同时奔去朱颜跟前。
朱颜浑身颤抖，身子蜷缩成一团，因痛苦咬紧了下颌线，额前蒙上一层薄汗，犹自不敢发声，怕惊扰了他们捉人。
不等潘驰作出反应，沈渡一把捞她入怀，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后，朱颜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翦睫一掀，看到正抱着自己的人，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你的伤怎样了？”
竟是同时问出口，随即两人同时愣住。
沈渡摇头：“我无碍，”手臂紧了紧，“你也会没事。”
潘驰恶狠狠瞪着沈渡，很是怨怪：“若是我，绝不会留心爱女人在危险中。”
沈渡也早就后悔，头一次没反驳潘驰的话。
“看来是真得活不过三个月，大阁领心想事成啊。”忍耐着疼痛说出这些话来，一声苦笑钻入两人的耳中，让他们疼惜起来。
沈渡面色僵硬，眸底悔意更甚，“三妄想”最后一条，“入了沈府，别妄想能在沈府活三个月。”
好似朱颜地今日都由他诅咒而来。
“咳咳咳，不要管我，快去止血。”朱颜催促沈渡，将他往外推，沈渡不动弹，表情变幻。
“他根本没事，不过是在腹部放了个血包。”语气裏带着愠怒，“鸡血掺石灰，所以才看起来血流不止。”
潘驰无情地拆穿沈渡的雕虫小技。
闻言朱颜如释重负，随即羽扇垂下，身体下沉，在沈渡怀裏昏迷过去。
就好比原本点亮的烛火突然被厌恶的人掐灭。
紧紧抱着怀裏的人，沈渡的心中起了杀意，他看向正跪在地上的来罗敷，将朱颜交给潘驰，抽出已入鞘的长剑。
长剑出鞘，寒光闪过，沈渡目光阴翳，盯着来罗敷。
察觉到一股杀气笼罩而来，来罗敷打了个寒颤，右心房愈加疼痛。
若不是躲闪及时，让剑偏了一点，此刻她早就一命呜呼。
“呵，你以为你是个镜像人你就不会死吗？”
剑的寒光印在来罗敷的眼底，那是死亡的光，来罗敷不由得恐惧心慌，但她不想把这份惊慌展现在沈渡的面前。
低头，倏尔发出阴冷的笑声，这笑声十分刺耳。
笑声逐渐放大，不带有任何杂碎的情感，只有狂妄，藐视一切的狂妄。
笑声戛然而止，来罗敷仰起头看着沈渡，眼裏的恐惧被很好的掩饰。
视线相交，沈渡深眸猩红，素来冷静理智的他被怒气盈身，眼中已经容不下这个人。
“死吧！”
潘驰急吼：“别杀，解药还在她身上。”
若是杀了她，恐怕朱颜兇多吉少。
沈渡一剑洞穿她肩胛骨，狠狠抽出：“再问你最后一遍，解药在哪？”
来罗敷咬牙不吭，沈渡再一剑洞穿另一边肩胛骨，来罗敷终是忍不住，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瘫倒在地，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沈渡。
“找死！”
“呵呵呵，”来罗敷毫无惧意，“你根本不敢杀我。”

第336章 半面鬼终结2
第336章 半面鬼终结2
许是流血过多，灯火下来罗敷面白如鬼魅，满口鲜血，身上也被鲜血浸染，真如吃人的半面鬼一般，阴恻恻瘫坐在房屋中心。
“我为何不敢杀你，火蛾党头目，作恶多端，杀了你是为民除害。”沈渡好笑，死到临头还来挑衅他，这是不想死的太痛快吧。
“哈哈哈……”来罗敷狂笑，伴随着咳嗽。
笑声太过狂妄，一旁的景林瞧不过眼，将手放在剑柄上，想要一剑砍断她的脖子。
“我可是来罗敷，”收住笑，她定定地看着沈渡，“司仆少卿来罗织的姐姐，杀了我，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过。”
将剑尖往前一递，沈渡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双眸闪着幽光，恶狠狠地看着她：“笑话，本阁敢烧了营州广春堂，敢灭了莫谦之，杀你，有何不敢。”
但他还是收回剑，这个动作引来景林的疑惑，刚出声想要询问，却被沈渡擡起手打断：“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尸骨无存，想要死而複生，只能做你的春秋大梦。”
没有生命威胁，来罗敷挣扎想要站起身来，刚离地的膝盖又被景林一个剑鞘狠狠打去，再次跪下。
昔日辉煌的广春堂总舵主忍不了自己这般狼狈，还是在一群敌人面前跪下。
再一次试图站起，景林的剑鞘亮出，沈渡用剑拦住，让来罗敷顺利地站起身来，好不容易站起来后，她得意地看向景林，却再次被沈渡一脚踢跪在地上。
一旁的景林嘲讽地一笑。
被这般耍弄，她羞愤地握紧拳头捶在地上。
“我可以让人死而複生，让她死了也无碍。”语气裏满是不屑，她根本不在意朱颜是死是活。
但如果她死了可以让沈渡悲痛，这会让来罗敷十分高兴。
为何要帮助这个女人，她想着，更加坚定不会拿出解药，嘴角扬起，擡头看着他们。
“我再警告你一次，把解药拿出来。”
可不论沈渡说什麽，她都不应答：“我可以让她起死回生，为什麽还需要解药！”
失去耐心，剑出鞘，沈渡以最快的速度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四肢的苦痛全部凝聚到她的心头。
尖叫声破出她的喉咙，她紧咬着牙，忍受着痛苦。
离这裏最近的住客便是素光，方才的打斗都没有吵醒熟睡的她，这声尖叫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尖叫声太过尖利惨痛，但也能分辨是个女人。
察觉到是从朱颜和沈渡的房间传来的，她赶紧穿上外衣下地奔来，却看见一衆人都在，潘驰最先发现她，眼前一亮，上前拽素光进来。
“就差你了。”
素光疑惑，挣脱开潘驰的桎梏，先看了眼成血人的来罗敷一眼，随即看向朱颜，朱颜昏迷了，看样子很不好。
微有些惊讶，素光蹲下身察看朱颜，火光下，朱颜手臂、脸庞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被极细极细的白丝覆盖，伸手触碰即刻化为黏液，而小臂上的伤口被白丝完全覆盖结了个印，与其他地方不同。
这个症状她在古籍上看到过，但如今已经很少见有人用此毒，她并没有制作解药随身携带。
擡起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潘驰脸上，素光歉意地摇摇头，表面自己无能为力。
“怎麽会？”潘驰连乌孙国语都说不全了，想到什麽，慌忙拿食指指着来罗敷示意，
“你是女人，你去搜她身，她身上一定有解药。”
素光点头，来到来罗敷跟前，却是先自掀开她蓬乱的散发盯着她脸瞧了片刻，然后低头搜索她衣襟内外找解药。
圣女自小习医，懂的医理。
来罗敷羞怒，却因为被挑断手筋脚筋，尽管气的浑身发抖，却没有办法阻拦素光搜索解药，只能拿眼恶狠狠地盯着她，用大周语言不停的咒骂素光。
好在素光一个字也听不懂，专心致志下很快从她身上找出几个不同的瓷瓶。
打开其中一个，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缠丝绕’的毒药。
然后是剩下三个瓷瓶，全部打开后，发现裏面是一模一样的小药丸，气味、颜色都一致，一时间素光也没有办法分辨仔细。
素光对着看过来的沈渡摇头，一脸迷惑。
沈渡拿过来瓷瓶，景林才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三粒药丸被倒出来摊在手心，衆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大阁领。”难道忘了上次怎麽中毒的吗？
沈渡不理会，再一次拔出剑来对準来罗敷的右心房：“哪瓶是解药，快说。”
大约猜到自己今日在劫难逃，或者大约以为有来罗织所以有恃无恐，面对威胁，来罗敷一脸淡然，对着沈渡的脸冷笑，没有间断地笑，像是一条走入穷途末路的野狗。
见来罗敷有恃无恐，沈渡一时怒极攻心，沈渡一剑挥去，剑刃擦过来罗敷手臂，破开衣袖，一条长长的伤痕自小臂往上，血珠不断滚落。
“呵呵，白阎王不亏是白阎王，论起残忍，少卿也不及你。”
到底心有不甘，说话也酸溜溜。
沈渡皱眉，又是一剑，来罗敷只觉得全身都痛，怕再挨上一刀，不再敢开口说话。
可来罗敷死了容易，解药怎麽办？
不再犹豫，沈渡也不再作难，拿起装有“破茧成蝶”毒药的瓷瓶就往嘴裏倒。
“大阁领！”衆内卫再次齐齐惊呼，伴随着窗外的雷鸣声，破入云霄。
景林心裏升起一股浓浓的绝望。
手裏的瓷瓶破空而出，被潘驰一个箭步飞身接住，一柄茶壶掉落在地碎成渣滓。
潘驰恨铁不成钢：“你不是厉害的很吗？关键时刻犯的什麽糊涂？”
沈渡眸底痛色明显，伸手：“拿来。”
潘驰不依，眼带愤怒，拿着那瓶毒药径直走向来罗敷，容不得来罗敷有任何抗议，捏住她下巴下拉，只听“咔嚓”一声，来罗敷下巴脱臼，下一刻，潘驰毫不犹豫将毒药全数灌进去，又将她下巴複原。
重複的痛楚令来罗敷生不如死，恐惧袭满全身，感受到毒药粉末滑进食道，落入腹袋，钻入四肢百骸。
“哼，也叫她尝尝这毒药的滋味儿。”
自作孽不可活，谁也不会同情她。

第337章 半面鬼终结3
第337章 半面鬼终结3
屋外雷雨依旧，屋内，来罗敷蜷缩起身体，痛苦地呜咽，很快她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冒出许许多多的白丝，互相缠绕，形成白色的波浪。
她惊恐，难道要死在自己发明的毒药上面吗？她不甘心，那个人许诺了她大好的未来，她要活着，活着。
潘驰冷笑涟涟，冷峻脸庞与以往嬉笑怒骂完全不同，他阴骘着一张脸，抓起沈渡衣领质问：“为什麽要把朱颜算在计划之内。”
被揪住衣领，沈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潘驰抵在墙上。
“离了朱颜就抓不住来罗敷吗！”
他的愤怒从心腔裏爆发出来，抓紧沈渡衣领，发狠一般将他重重地撞向墙壁，眼神的狠意是沈渡从未见过的。
潘驰从来也不是一只家犬，他是一只狼，只是隐藏了自己的狼性。
不喜欢被别人这样钳制住，沈渡抓住他的手将人撂倒在地。
响亮的咚得一声，让潘驰后背生疼，潘驰顺势抓着沈渡的手臂把他也给拽摔在地上。
沈渡下意识倾身，以潘驰的手为支点，稳住身形，站定，迅速甩开潘驰的手。
潘驰气愤地支起身子，一面扶腰，一面龇牙咧嘴，挡在沈渡的面前，不让他往朱颜那边去。
两个人僵持在这裏，素光说了句什麽，潘驰回应她别管这些，于是她只好不再应声。
尽管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想要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看到这两人起内讧，来罗敷得意地笑起来，却笑不出声音，只因景林伸出剑鞘横在她眼前。
“你把抓罪犯看得比朱颜还重要，你根本不配拥有她！”潘驰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底的话，将剑架在沈渡脖颈处。
此言激怒了沈渡，顺着剑刃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与潘驰对峙。
对方也是不示弱地回瞪着。
气氛十分紧张，似乎下一秒他们就会打个你死我活。
潘驰不屑地轻笑：“怎麽？你不敢承认吗？”
“闭嘴！”
沈渡握剑的力道更重些，双眼猩红，似乎要把潘驰剥皮抽筋。
良久过后，沈渡闭眼，複又睁开，深呼出一口气，收起手裏的剑，浑身的气息一下子变的颓废，拢在袖中的手指紧握，语声酸涩：“只要朱颜能醒，我可以给你机会。”
语毕，遂把剑收回鞘中，不再言语。
朱颜中毒，他比谁都痛，当时的情况过于危急，根本来不及让朱颜离开。
何况不放在眼下，沈渡也不知对方会不会专挑朱颜下手，不如放在身边安全，至少他可以保护好她，但他失算了，他没保护好。
将剑丢在地上，在潘驰的怒视中默默地走过去将她抱在床上，没有作出任何解释。
忍住心裏的怒火，潘驰攥紧拳头看向正蜷在地上的人。
现在内讧没有意义，还不如早点从来罗敷的身上试出毒药把朱颜的毒解了。
“素光，如何了？”
素光摇头：“这是最后一瓶了。”
若是白丝还不褪去，那就等于，这几瓶都不是“破茧成蝶”的解药，朱颜必死无疑。
从素光的手裏拿过最后一个瓷瓶，蹲在来罗敷的面前。
她怨恨的眼神剜着潘驰，咒骂了几句，潘驰不理会，将药丸尽数倒出来，来罗敷眼底发亮，不知道哪裏来的气力，倾身扑来。
电光石火间，景林扬剑出鞘，毫不留情砍断来罗敷双手。
“啊！”来罗敷今日受了万般苦，可怎麽也不比砍断手骨来的痛苦，鲜血止不住往外淌，很快彙聚成小溪流，夜灯幽幽，分外瘆人。
潘驰握紧拳头，心有余悸，不由得心头一喜：“看来这就是解药了。”
来罗敷想抢走全吃掉，见计划失败，嚎叫着否认：“不是，它不是解药。”
“呵呵呵，那就是了。”潘驰起身，不料药丸被沈渡抢去，掏出一颗解药塞来罗敷嘴裏，见来罗敷一脸意外一时忘记了伤痛，不由得勾起唇角，
“赏你一颗。”
反正也活不久了。
吃下解药，来罗敷全身的白丝肉眼可见的褪去，沈渡这才放心下来，喂给朱颜吃下，见朱颜身上白丝快速褪去，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的确是解药。
替朱颜擦干净脸，沈渡冷冷地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得到解药，来罗敷虽已毒解，但身体的疼痛随之而来，比之前更猛烈更清晰。
她恶狠狠地看着沈渡走过去的方向：“沈渡，你不得好死，你们全部都不得好死。”
剑鞘打在她的脸上，景林站在她的面前：“聒噪。”
朝着一边啐了一口，因为疼痛，来罗敷眼裏饱含泪水。
她被挑断手筋脚筋，就是痛也无法挪动半步，这才是最致命的。
咬着牙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景林：“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景林冷哼一声，抱着剑看着她：“你不是不死之身吗？怎麽还害怕起来了？”
“蠢货！”她的情绪突然失控，沖着景林大吼起来，“难道不死之身就该被活活痛死吗？”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痛死的是你，不是我，恕我爱莫能助。”
耸肩，景林一脸快意，嘴角上扬，他本就想让来罗敷死得更惨些，害了他家阁领又害夫人，哼，死的慢些痛些才好。
裏屋，三个人围在床边，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朱颜的身上。
虽然刚刚才打了一架，但此时此刻，他们只一心想朱颜快点醒来。
屋外的雷电退去，雨声也小了，屋内被照的透亮，尤其是朱颜床边被灯火照的通明仿若白昼。
数双眼睛瞪视下，朱颜肌肤上覆盖的那层白丝一根一根消退，全部往伤口处缩回去，肌肤纹路重现，直到小臂伤口处白丝褪尽，朱颜才醒来。
嘤咛一声，朱颜擡起完好的手揉眼睛，迷蒙中睁开眼睛，面前三个人凑过脑袋围着自己，朱颜登时心中咯噔一下，吶吶放下手来举至眼前细看一圈：
“我好了？”
她记得她破口处喷出千万条半透明的细丝出来，十分骇人，之后就晕倒过去。
下意识伸手去拽离自己最近的人，沈渡伸手捞她手握在手心，柔声道：
“我在。”
一旁，潘驰死死盯着他们两人交握的手。

第338章 半面鬼终结4
第338章 半面鬼终结4
外屋痛苦的惊叫传来，朱颜顾不得他们的劝说，出来察看。
只见地上好几滩鲜血，来罗敷双手被砍，露出带血的白骨，正在地上翻滚，她的身上缠绕着丝线，翻滚之间沾染灰尘，灰扑扑如朱颜验尸常见的蛆一般，不停涌动，来罗敷面目扭曲，苦不堪言。
景林的手裏正攥着一个瓷瓶，眼神冷冽地看着来罗敷：
“哦，她说她想死，我就重新喂她吃下毒药。”
沈渡有些意外地看向景林，景林被这冷眸一扫即刻明白过来，拱手请罪：
“未及问询阁领，擅作主张，还请阁领治罪。”
沈渡沉眸收回，未多言语，一旁潘驰拍手称快：
“好得很，景林你干得不错，还有没有了？再给她喂几颗。”
景林摇头：“没了，都喂完了。”
潘驰朝景林竖起大拇指，油然而生敬佩之情。
朱颜身体发颤，沈渡察觉后牵她手握紧，温声安抚：“不要怕，这都是她应得的，她这样的人，死多少回都不够。”
比起被她杀害的那些人，这样的痛苦算什麽。
“摁，我知，我没事。”
朱颜也不是什麽不分好恶之人，来罗敷几次对她下毒，又对沈渡和她身边的人下毒，她并不怜悯来罗敷，只是被这般的惨状吓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至于来罗织，前提他自愿认下他就是火蛾党幕后主使，否则，明面上如何与他等撕破脸面。
“救救我。”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大周语言，却说得有些生硬。
几人一齐看过去，却见发声处竟然来自来罗敷，幽幽长夜，顿觉得诡谲生变。
“你们都听到了？”
朱颜注意到了，适才来罗敷神情变化不似毒发时候那麽狰狞，满罩着忧愁和悲伤，但是顷刻间就变回了来罗敷惯有的神情，那道清丽的声音也消失了。
周围都是习武之人，自然听到了，沈渡凝神察看一番，遂摇头：
“只怕是来罗敷装神弄鬼吓唬人，莫信。”
可方才那个少女的声音充满恐惧，那麽真实，朱颜提神，盯着来罗敷不放。
有人走上前去，挡住了她的视线，来罗敷擡起头，迎上沈渡俯视的视线，来罗敷盯着他，眼神移向那瓶解药，露出求生的渴望。
“说出来罗织与火蛾党的关系。”他打开那个瓷瓶，倒出一颗解药在掌心，眯眸，“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这颗解药就是你的。”
这是个明明白白的交易，如何选择全在来罗敷，一颗解药，隔绝的是生和死。
来罗敷咬咬牙，闭上眼睛，看样子宁可痛死在这裏，也不会交代。
“快说。”
语气冰冷，沈渡的眼神也格外可怕，隐隐染上了杀意。
“我是不死之身，没有人可以杀了我，”她冷笑起来，“就算现在死了，也有人会想办法让我重生。”
“你说的是来罗织？”沈渡嗤笑，似笑非笑，“那可惜了，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来罗敷眼裏生出恐惧：“你，你要做什麽？”
“把你的尸体扔去喂狼，”沈渡威胁道，“倒是看看狼愿不愿意你死而複生。”
可来罗敷还是嘴硬：“我的精神不灭，有没有身体都一样，我是不死的。”
两个人僵持着。
见来罗敷这般笃定，朱颜想起来一个被他们忽略的细节：“王不醉也是利用秀秀和杜小婉来複活妹妹王绣绣的。”
也就是说，来罗敷说的是真的，并不需要来罗敷的身体，他们就可以行複活仪式。
沈渡连眉梢都不曾擡一下，冷冷道：“既如此，正好，成全了你。”
沈渡将解药收回，好整以暇。
却见来罗敷大口大口呼吸像要溺水一般，紧扼自己咽喉，低垂着头发出低低的野兽一般的呜咽声。
景林正要迈步过去看看情况，那来罗敷猛擡头，眼底血丝满布，神情哀伤，张嘴呼救：
“救救我！”
这次说的却是……乌孙国语，故而，素光神情一变，整个人晃动了一瞬。
潘驰和沈渡自然也听得分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裏看到了不可思议。
再看来罗敷又恢複了原状，仿若溺水的人在奔溃的边缘找回了自己的神志，她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无声言：
“她回来了？”
都沉睡多少年了，怎麽还不死？
朱颜读懂了唇语，秀眉紧蹙，心底疑惑更甚。
来罗敷身上的白丝还在蔓延，从双手破口处，还有右心房破口处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蔓延到全身。
衆人无言看着这一幕，都只希望这是幻觉。
这个时候，素光率先擡脚往奄奄一息的来罗敷走去，被潘驰拉住手臂，素光说了句没事，甩脱潘驰来到来罗敷身边。
素光矮身对来罗敷说了一句什麽，来罗敷骤然擡眸，一双血红的眼珠死盯着素光。
见状，素光又说了几句，那来罗敷眼底的血丝散开，愤怒和恐惧席卷全身，用断臂捂住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太阳穴处突突的疼，就像要裂开一般。
她的嘴裏不断地说着什麽，大周语和乌孙国语来回交织，杂乱听不真切。
最后她整个人抽搐几下，瘫软在地上，浑身如从水裏捞出来一样。
“是我。”少女轻灵的声音从来罗敷的身体裏传出，她说的是乌孙国语，看向素光，眼神裏的愤怒褪去，尽是悲伤。
两人对视，屋子裏安静地落针可闻。
沈渡剑眉紧皱，唇角紧抿，神色凝重，也对眼前这一幕心底生疑。
之前他夜探火蛾党据点时便听到陈火蛾营帐内有少女的声音，后莫谦之临死前也交代一番提醒他注意陈火蛾的两重人格。
他自是知道来罗敷几重身份，本就多种人格，故而一直未朝这方面想过，也未曾见过活生生从一个人的身体裏分裂出第二个人格出来的。
而且，这另一重人格看样子似乎是乌孙国人，那麽，从未出过中原的来罗敷身体裏怎麽会住进去一个乌孙国人的？
调查至今，本该拨云见日，如今却是迷雾重重，这个来罗织到底隐藏了多少腌臜事情？

第339章 半面鬼终结5
第339章 半面鬼终结5
朱颜表情也很凝重，找寻自己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我在师父处看过关于离魂症的记载，于此情形颇为类似。”
沈渡眸子清明，看着她时尽是信任。
朱颜蹙眉做思考状，在记忆裏找寻那关于此症的痕迹：“师父处有两本书，一本《杂病源流犀烛·不寐多寐源流》，上曰：‘有神气不宁，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还有一本《辨证录·离魂门》也提过，说“人有心肾两伤，一旦觉自己之身分而为两，他人未见而己独见之，人以为离魂之症也；谁知心肾不交乎。”
她自也看出来了来罗敷此状与她多重身份无关，但：“即便她得了离魂症，身体裏怎麽会有乌孙国人的灵魂呢？”
衆人一听，就是这个道理，适才看来罗敷此状与朱颜所说一般无二。
“对啊，怎麽会是个乌孙国人。”
朱颜再问景林，来罗织到底哪裏人？
内卫管辖所有官员，其生平事迹来历都在内阁秘阁裏放着，因沈渡要求，景林又派人去调查了一番。
景林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雍州潼关县，就在京城外不远处，如今归京城万年县管辖。”
朱颜看向沈渡，一旁景林站直身体，疑惑地看向来罗敷：
“来罗织其人是内阁组建第一个调查的，根据记载，来罗织出身低微，幼时家贫，来罗织生下没几年父母过世，由姐姐一手带大，与姐姐感情深厚，可来罗织十三岁那年，其姐姐染了时疫，因体弱多病去世，这个事情当时也去当地核实过，绝无差错。”
后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来罗敷複活，先是成为唐大夫人一直在京城蛰伏作案，犯下滔天罪行，然在此之前，她已经在外省用陈火蛾的身份四处作案杀人。
沈渡食指跟中指互碾，沉眸道：“不管是什麽时候的调查来看，来罗敷都与西域无关。”
所以眼前这一幕又如何解释。
素光还在与来罗敷的少女灵魂交流，望着这诡谲荒诞一幕，一个明显的疑点在沈渡和朱颜的脑内闪过，朱颜抓紧沈渡的手，二人对视，确认对方与自己的想法一致。
“我们之前是不是抓过唐大夫人，并且被捕后不久死在了推事院的监牢裏。”朱颜问，沈渡点头应声。
“那陈火蛾呢？”
“当衆斩首。”
朱颜双眸倒映出一片火光：“而来罗敷更是在来罗织年少时候就因病去世。”
衆人都一头雾水，潘驰揉着脑袋，懊恼：“毫无相干的三个人怎麽会有这麽大纠葛的？真是可惜，前面的案件我都不在场，想的我脑袋疼。”
朱颜拿出自己的工本，一页一页快速翻看，脑袋裏的线索跟夜晚天穹的繁星一般四处散开，可又隐隐有一条线想将他们连在一起。
朱颜一直就有一股韧性，绝不存疑，这也是她做仵作这麽成功的原因之一。
沈渡不忍心朱颜这麽辛苦，帮忙梳理有关的事情：
“唐大夫人最开始作案是什麽时候的事？”
朱颜翻过去一页：“十几年前。”
“陈火蛾？”
再翻一页：“五六年前。”
得到回应后，沈渡点点头：“也就是说，这两人有一段时间是同时存在的。”
朱颜眼前一亮：“五六年前，唐大夫人在京城作案，陈火蛾在外省已经开始作案。”
“对。”沈渡赞许道，望着朱颜一片柔光。
朱颜不停翻阅自己的工本，之前为了佛陀吞罪案和陈火蛾案，她仔细翻阅了刑部卷宗和内阁卷宗，细细记载，原本并不觉得有关联的记录，此时在翻动时候好似连在了一起，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唐大夫人根本没出过京城，最远也是去郊外佛光寺进香祈福便回来，这麽多年都过着平淡富足的寡居生活。”
“既然她没出过京城範围，那麽又是怎麽去的外省四处杀人犯案呢？”
如果真是一个人以两个身份去作案，怎麽可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站在一旁的潘驰听的云裏雾裏，扯朱颜衣袖，凑过身来：“颜儿，你的记载好详细，给我看看，兴许能帮上忙，俗话说的好啊，一个臭皮匠……”
“知道自己是臭皮匠就躲远点。”沈渡一把捞过潘驰丢到了素光那边，把素光撞的踉跄了几步。
“颜儿……他兇我。”潘驰本就生的美，是男人和女人都认可的美，这麽朱唇半咬，水光潋滟，叫人瞧着实在不忍。
沈渡将两人视线隔绝开，狠狠剜潘驰一眼：“有功夫就听听她们说的什麽。”
潘驰跺脚，些许不满，但还是安静下来。
朱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裏，指着工本上道：
“刑部有记载，五年前河南县有多起命案，手段残忍，经过查证，兇手正是陈火蛾，其中一件如今看来尤为可疑，”
朱颜舔了舔唇，嘴唇有些干涩，
“那天正好是开斋日，而开斋日是女皇最看重的节日，佛光寺会举行巨大的盛会，朝廷官员悉数到场，女皇更是亲自主持。”
“唐大夫人作为护国将军唐承益的遗孀自然也在现场，也就是说案发的时候，她在佛光寺祈福。”
“可如今证明，她与陈火蛾是同一人。”
一个正在外省杀人作案，另一个正在佛光寺祈福。
沈渡点头：“五年前开斋日本阁就在佛光寺，见过唐大夫人。”
“这件事情也很好求证，当时现场很多人，唐大夫人本身就与皇亲国戚相熟。”
只沈渡也足够证明朱颜的结论正确。
同一个人用两个不同的身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死而複生之术？
“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之死不入轮回，蛾历火死逃轮回而又生。”
朱颜念出这句话，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难道说，他们这个死而複生还包括可以变成无数分身？”
沈渡第一个摇头反对：“不可能，人寿有限，在劫难逃，人生老病死都是恒定的，无法更改，没有人可以更改这个规律。”
佛云：有朝生而暮死者，有春夏生而秋冬死者，有十年、百年、千年而死者，虽有迟速，相去曾几何时？
“一个人变成好几个自己，简直荒诞。”
朱颜也是这麽认为的，但不作此想，又该如何解释？

第340章 半面鬼终结6
第340章 半面鬼终结6
“不好！”猛听见潘驰叫了一声，一直留意那边情况的沈渡倏然擡头看去。
眼神变了，这次又是来罗敷。
意识回笼后，来罗敷第一时间找寻沈渡，无边的疼痛快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解药！给我解药！”已经这般处境，说话还这般嚣张。
沈渡不为所动，擡起手摇晃瓷瓶，就这麽耗着她。
来罗敷指甲挖进了地砖裏，根根折断，极致的痛楚迫使她发出奇怪的怒吼声：“沈渡，你最好乖乖把解药给我，否则来罗织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怕他？”沈渡挑眉，眼神带着挑衅，知晓来罗敷已经是强弩之末，越发兴味的看着她。
来罗敷的确已经处于情绪奔溃的临界点，杀人诛心，眼前的男人怕是最知道此道。
死亡的恐惧袭上心头，来罗敷不可抑制地抖如筛糠，眼珠转动，尤不死心：
“等我複活后，你必死无疑。”
死而複生，可笑！
“死到临头还不自量力。”沈渡淡哂一声，看着来罗敷就跟看死人一样。
她现在的这幅样子可笑极了，但她尤不自知，强忍着痛苦，咬紧牙关，感受着毒药在身体裏发作的滋味。
一想到自己这样死在营州，来罗织鞭长莫及，灵魂没有归处，自然无法複活，最后只能归为尘土。
她打了个寒颤，看向沈渡他们，紧咬下唇。
“我不想死。”这四个字似乎耗费她全身的精力，她原本的傲骨全然不见蹤影。
眼中满是哀求，整张脸上写满恐惧，她惧怕死亡，哪怕她总是以起死回生来恐吓那些人。
见沈渡毫无波澜，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来罗敷忍着剧痛跪爬了几步，再一次哀求起来，重複了很多遍她不想死。
疼痛令她的身子打着抖：“给我解药，求你们。”
前半句的态度有些生硬，又加了后半句，一脸的悲戚，盯住沈渡。
沈渡踢开她的触碰，嫌恶弹衣服褶皱处：“只要你交代清楚，我就给你解药。”
“当然，你们想知道什麽，我全部告诉你们。”
呵，看到这一幕，那些人鄙夷看着来罗敷，成天渲染什麽死而複生，还叫手底下的人慷慨赴死，怎麽到了自己这裏，赴死的傲骨就烟消云散了？
朱颜不言，心头涌上无数疑惑，想问问来罗织到底想做什麽，想知道火蛾党扩张到哪一步了，想清楚她是怎麽在唐大夫人、陈火蛾和来罗敷之间自动切换的。
可临到头，一块大石压在心口，最后只是蹦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来罗敷觉得可笑，她是谁，难道这些人调查的还不够清楚？
“我当然是来罗织的姐姐，”来罗敷斩钉截铁，却引来衆人怀疑的眼神，于是又加了一句，“如假包换。”
朱颜干净利落：“不信。”
被这样怀疑，来罗敷不知所措，明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怎麽他们却还不相信。
她想争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钻心的疼痛传来，来罗敷大叫一声，身体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渡眼底尽显不耐：“给她喂下止疼的汤药，将她命续着。”
还没搞清楚真相，她不能死。
很快混着曼陀罗的汤药喂下，可以将疼痛麻木，且曼陀罗有毒，可以克制一会儿“破茧成蝶”的毒性。
见她不再打颤，意识也恢複不少，沈渡才继续问：“你怎麽证明。”
证明，她擡起头看着沈渡，脚下使着力，发现自己完全可以站起来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我，我，”她说话有些不连贯，思考着该说什麽，“我说出来罗织小时的事情可以证明吗？”
没有人反驳她，于是她开始回忆起过往。
“小时家境贫寒，一到冬天便是难捱，他年纪小，怕冷的很，经常被冻出毛病，全是我夜裏抱他入睡，那个时候缺吃少喝更是寻常。”
停顿了一会，“他总是饿得哭，有时候实在揭不开锅，我去街上乞讨，被人打被狗追，给他讨来吃的。”
她没有意识到，几滴眼泪夺眶而出，但很快被她控制住，眼神恢複平淡。
良久以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道：“后来我病死了。”
沈渡面上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澜。
来罗敷有些不甘，继续道：“他用了秘法保存我的尸体，直到后来得到火蛾真神的神力，才把我複活。”
虽然这些听起来真得很扯，可这些与内阁密室裏记载的完全一模一样，除了后面的複活之法。
记载上只是模模糊糊地提过一点，具体是不是真得一直有待考究。
朱颜又问了几件有疑点的案件，来罗敷都对答如流，还不断虔诚道：“是火蛾真神给了我神力，时间，地点，都不可能阻挡我追寻真神的脚步。”
这就是说，还真有可以分身的能力？导致同一个人以不同身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方？
疑点越来越多，也不排除来罗敷说谎，故意给出虚假的消息来诱导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这个时候，素光突兀说了些什麽。
沈渡听懂了一些，图腾，火，这些字眼，串在一起。
潘驰向他们传达素光的话：“素光说可以查看来罗敷身上的图腾，应该会有发现。”
朱颜毫不犹豫上前，却吓的来罗敷以断手撑地不断后退。
“你们到底给不给我解药。”
她大吼，
“明明说好交代清楚就可以得到解药，你们言而无信。”
朱颜掏出剖尸刀準备强行划开来罗敷残存的外衫，手腕却被沈渡擒住，他阻隔在两个人之间，轻声道：
“不要靠近她。”
想到之前朱颜靠近虚影就被下毒，他实在不放心。
朱颜也知，但现在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放弃。
沈渡手裏的解药对来罗敷来说极具诱惑力，她如蛰伏的小兽一般紧盯着那瓶解药。
朱颜摇头，抽回自己的手，表示自己没事，转身欲上前，又被沈渡拽回来紧紧搂在怀裏。
潘驰在原地攥着拳，却又不知道该做什麽，只能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他们。
感受到沈渡的不安，朱颜回抱了一下：“没事，你看她现在也没有伤害我的余力，放心吧。”
沈渡不肯。
这边素光已经蹲下身，将来罗敷衣领往下拉一点，缓缓解开盘扣，露出她的肩部。
被这般对待，来罗敷挣扎起来，可她现在浑身无力，根本拗不过蛮力过人的素光，被狠狠摁住肩部，抹上一种药水，疼的又是一阵哆嗦。
她肩部的纹身也重现在人前。

第341章 半面鬼终结7
第341章 半面鬼终结7
那是一只火蛾的形状，曾经与唐大夫人在永安公主府泡温泉时，朱颜便见过，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不同，那火蛾竟然盘旋在一簇火苗上面，那火苗若隐若现发出盈盈幽光。
果真就是飞蛾扑火。
素光指着那处，说了一句话，潘驰立刻翻译：“那是火，他们拜火教崇拜的火，来罗敷将火覆盖，纹上了火蛾，背弃光明，堕入黑暗。”
那些什麽教义他们自不愿意去管，但火蛾纹身之前是火，他们都知晓了。
“她原来的纹身是火，她是拜火教徒。”
大周信道信佛，可没有信火的。
趁他们不备，来罗敷探身想要用断臂拍落沈渡手裏的解药，沈渡察觉，一脚踢在来罗敷断臂处，将来罗敷踢翻过去，跪爬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沈渡面色铁青，擡脚碾她断臂：“说，你肩膀上的火苗纹身是怎麽回事？”
来罗敷吐出一口泥：“我怎麽知道？它一直就在我肩膀上。”
沈渡转动手裏的解药，面沉如水。
谁料素光沖出来一脸怨恨对沈渡说了一句什麽，朱颜莫名看向潘驰。
潘驰将要解翻译，沈渡擡手，自行解释：
“她说我欺负了他们的圣女黛丝。”
圣女黛丝？
潘驰接着翻译：“素光说，这个女人身体裏住着黛丝的灵魂。”
也就是说，刚刚那个清灵少女的声音就是黛丝本丝了。
剎那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原本踩在来罗敷断臂处的脚缓缓移开，沈渡疑惑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这怎麽看都不像是圣女啊。
而来罗敷自听到黛丝这两个字，好似被狂风席卷了所有意识，捂着脑袋喊疼，在地上翻滚。
止疼的汤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失效了。
毒药发作的疼痛再次笼罩着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哭嚷着想要解药。
但沈渡怎麽给她，冷冷地站在一旁，连看都不再看她。
冷淡的态度让来罗敷有些失控，她强忍着身体裏另一个灵魂的挣扎，朝着沈渡扑过去。
因黛丝这两个字，沈渡并不还手，冷冷躲闪开来：“来罗敷，你必死无疑。”
这句话无疑火上浇油，来罗敷气到发疯，根本无法集中自己的意识，很快就被另一个灵魂占据。
她背对着衆人，原本狰狞可怕的背影，很突兀地颤抖起来。
是黛丝，她的人格又切换了。
转身看向衆人，她的眼眶被泪水打湿，身体打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
“救，救命，”张口就是生硬突兀的大周语言，大约是来罗敷痛苦挣扎许久导致咽喉受损，故而听起来更像是来罗敷，但又掺着黛丝的语调，“救我，让我出去。”
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几句话来，接着又冒出来更多的乌孙国语，穿插着大周的语言，画面简直惊悚古怪。
“是离魂症，来罗敷的灵魂跟黛丝的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拥有权。”
所以才导致语言混乱。
沈渡也看出来了：“这麽多年都被压制，如今若不是来罗敷遭受打击，怕黛丝永远都没有出来的机会。”
倏然，一切都停止了，不知道来罗敷还是黛丝跪倒在地，浑浊的眸子变的清明，低垂着头小声自言自语。
“怎麽回事。”朱颜想上前去一探究竟，却被沈渡一把抓住臂膀，拽回自己臂膀裏护着。
现在的来罗敷精神不正常，若是让朱颜擅自前去，会受到怎样的伤害无需言语，所以这次不论朱颜怎样瞪他，他都不会再放手。
再受到伤害，朱颜还想不想他活着了？
潘驰手抚心口，默默地将目光从两个人依靠地身影挪走，心塞到不想说话。
原来觉得这世间女子不求自来，如今才知求而不得才心酸。
“喂，”沈渡踢一脚潘驰，很是随意，“你叫素光去问问，兴许能问出什麽来。”
潘驰傲娇擡头：“被气饱了，不乐意去。”
这话取悦了沈渡，他少有的揶揄潘驰：“潘公子被谁气饱了？”
这个沈渡。
潘驰到底还是去了，那素光全然没了以往对待潘驰时候的蛮横，有些犹豫。
“难道你不想知道，昔日圣女为何会被人占了身体嘛？”
素光又是那副挣扎的模样：“她是乌孙国的叛徒，我为何要知道。”
潘驰无奈：“你若是不想知道，又为何不顾阻拦跟随我来大周？”
素光终于不再争辩，拜火教的圣女终身不可离开国度，她冒险前来，的确不完全因为乌孙国公主的嘱托，也是想知道“藤缠树”毒药的主人是谁，想要求证一番。
刚走到黛丝的面前，她就开始抽噎：“我是乌孙国的圣女，你帮帮我，我会有回报的。”
话音刚落，只听素光冷笑一声，蹲下身将遮住黛丝眼睛的湿发撩到一旁去：“现在乌孙国的圣女是我。”
这句话无疑给了黛丝重重一击，她面色煞白，眼带茫然。
素光琉璃色的眸子微狭，有些嫌恶道：“十七年前，乌孙国有一位圣女叛逃，消失无蹤，还带走了至阴至毒的毒药‘藤缠树’，后乌孙国王派人追寻不到，遂在隐族裏重新选拔了一位圣女。”
显而易见就是她自己。
黛丝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不敢应声。
大约是瞧不得黛丝如此，素光神情柔和下来：
“你不必害怕，只要你说出来，真神之火会原谅你过往的错误。”
黛丝擡起断臂放置在纹身处，猛然间看到断臂处冒出来的白丝，身体害怕地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扑到素光怀裏哭起来。
素光轻拍她背脊，再一次问黛丝当初到底发生了什麽，才会让她甘愿抛弃圣女的职责，来到中原，还遭受了这样非人的经历。
黛丝在素光的怀裏渐渐平静下来，面皮因痛苦抖动起来，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眸子裏幽光不停明灭。
到底，还是和盘托出。
沈渡越听面色越沉，眼底的怒意差点压不住，朱颜便知一定不是什麽愉快的经历。
倒也是个苦命人。
可从来事情皆有因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潘驰有些不屑地轻哼一声：“就知道摆脸色，颜儿跟你在一起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手碰倒了怀裏的琥珀石，想起城墙上与朱颜独处的珍贵时光，隐隐的情绪占据理智。
若说以往沈渡听到了不知道多生气，但现在，他与朱颜互通了心意，不管潘驰说什麽做什麽，他都淡然处之。
朱颜不由得看了一眼沈渡，从她的角度看，沈渡的眉眼尤其的锋利，五官菱角也格外深刻，单看那紧抿的薄唇便知他有多薄情，不由得“扑哧”笑了：
“是挺臭的。”
沈渡低头睨她，有些不满，可看她眼裏波光盈盈，倒映着他的影子，心尖蓦然一软，捏了捏她琼鼻，举止亲昵，毫不避讳。
潘驰跺脚，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不如不说话。

第342章 半面鬼终结8
第342章 半面鬼终结8
刚巧黛丝交代完了，素光唤了声潘驰，潘驰了然，整理了一番言辞，将刚才听到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时间要倒回去十七年，那个时候黛丝还是乌孙国的圣女，享受着无上的荣光，也肩负着拜火教传递圣火的使命。
那一年乌孙国与大周互通有无，乌孙国派了使臣朝圣大周后，大周也派了公主带着和亲的使臣来乌孙国回礼。
黛丝正在主街上游行，传递拜火教的教义，远远的在人群裏看到了一位身着大周飞鱼袍的男子，两个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黛丝对那大周男子一见钟情。
他长得好看，眉清目秀，性情温顺，与乌孙国男子完全不同，眼下还有一颗泪痣，宛如画裏出来的一般。
沈渡的嘴角不可察觉地抽动，朱颜看他，沈渡神情轻蔑：“来罗织年轻时候画像与这描述丝毫不差。”
“而且，那一年就是来罗织出使的乌孙国。”
适才朱颜就觉得此番描述颇为熟悉，没想到还真如自己的猜想。
那个时候来罗织竟然跑去乌孙国利用美色哄骗人家的圣女？
简直拿国威开玩笑。
本来只是一次偶遇而已，黛丝也没有多加在意，回去后很快就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她是圣女，一辈子只能为拜火教服务，不可婚嫁，绝情绝爱。
可没曾想，他们很快再次重逢，这一次是在乌孙国的宫廷宴会上。
她身着圣女祭祀的服饰，远远瞧见几位身着大周官服的男子御马行来，当头那位服饰与周围几个不同，褚红色织金蟠龙飞鱼袍，腰间佩戴一看就不是凡品，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全不似周围乌孙国男子动作粗犷，面相粗糙。
怎麽会这麽巧，黛丝心跳加速，面纱下的脸早就红晕铺开，一双眼落在那男子身上不肯挪开。
直到身旁的人戳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收敛了心思，恢複寻常仪态。
此番使臣送大周公主来和亲，以结邦交之好。
接风宴后，接下来就是等婚礼举行完毕，使臣们将好消息带回去交差。
圣女常年不与外男接触，心思单纯，教化纯良，可一旦动了春心，就如脱了缰绳的野马，心思再也藏不住。
使臣留下那些日子，黛丝利用自己圣女的身份，多与大周使臣接触，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与那位男子接触。
没想到那男子竟然主动提出来要与圣女学习乌孙国语，往后两国邦交也能方便行事。
不疑有他，乌孙国王丝毫意见也无。
于是，黛丝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与这男子单独相处。
而该男子语言天分极高，不过七八日就将乌孙国语学习了七七八八。
圣女本就聪慧，几日相处，也学习了不少大周语言。
这一日，男子练习了乌孙国的字后，要教圣女修习大周的字，提笔教她认自己的名字。
也是那一日，圣女知晓了男子的名字，可她已然忘记，那三个字在记忆裏该印象深刻才对，可后来不管怎麽想都只是模糊一片。
朱颜撇嘴，偷瞥了沈渡一眼心道这方面沈渡比不过来罗织，太会撩拨女孩子的心了。
沈渡没看她，只伸手轻抚她发顶，嘴角勾了勾。
朱颜瞧的脸红，忙挪开了视线。
算了，沈渡不撩最好，撩起来的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潘驰看了他们一眼，咬咬牙，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发展，没几日就你侬我侬，但圣女职责在身，旁人跟前到底收敛着，可心裏眼裏都是此人，畅想的都是两个人的未来。
什麽责任家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变故发生在婚礼举办前一天晚上，两人在庭院裏幽会，月影倒映在庭院裏的池塘裏。
月光倾泻而下，树影婆娑，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但挡不住两个年轻人相爱的心。
静坐好一会后，男子擡手轻抚黛丝瘦削的背脊，问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大周吗？”
这个邀请来得太快，将黛丝从爱情的美梦裏抓回。
她是圣女，拜火教至高无上，天选的圣女。
她不能离开，这是教规，也是她的使命。
男子也知要求唐突，没再逼问，只安静搂抱着黛丝，与她享受着当下这份美好。
两个人相依相偎着坐到了破晓时分，见黛丝还拿不定主意，男子很是善解人意：
“我知你身份特殊，能与你相识便用完了我一生幸运，岂能再多奢求其他？”
“不，”黛丝擡起泪眼，终于下了决定，“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男子激动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月影清浅，黛丝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翌日，婚礼上，圣女主持完婚礼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但大家注意力都在新婚的那一对璧人身上，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而此时的圣女已经换上了大周女子的襦裙，和那位使者骑着马朝着大周去了。
回到大周，两人恩爱许久，但始终没有成亲。
每当黛丝提起这事，总会被男子拿她昔日圣女的身份出来，说出诸多不便，最后安抚她等时日久了，大家都忘记了曾经的乌孙国拜火教圣女，他一定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黛丝深觉不妥，但久而久之，也尽力理解眼前深爱的男人，不给他添麻烦。
后来一次夜裏，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想抱住身旁的人，却扑空。
方才的恐惧突然消散，神经变得警惕起来。
起身去点亮蜡烛，屋子裏只有她一个人，一时没有头绪，只好披着衣服坐在桌前等着。
大概是寅时，门从外被推开，男子进门看见她坐在桌前，神情不满。
不等黛丝询问他去哪了，就被责备这麽晚还坐在这裏，不怕伤寒吗，一开始的疑惑被这个关心沖散。
一时间，黛丝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男子惯会说甜言蜜语，几句下来，黛丝完全放下了防备，与男子滚作一团。
本以为那日的事情只是意外，没想到在之后多次在夜裏看见他出去，又在后半夜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麽。
但他不提，她也不多问。
后来有一天夜裏，又从梦中惊醒，他少有的没有出去。
黛丝有些恐惧地抱住身旁的人，男子被她惊醒，轻轻搂住她：“怎麽了？”
“我梦到我在另一个世界裏，”她的声音有些小，“我有另一个身份，而且在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男子的下颌磕在黛丝的头顶，若有所思。

第343章 半面鬼终结9
第343章 半面鬼终结9
这样平静却又古怪的日子过去好几个月，被一个“喜讯”打破。
是从黛丝胃口不太好开始。
本以为是生病了，男子看起来有些着急，连忙让家裏的家丁叫大夫来。
一番诊断后，只见大夫喜笑颜开，向着男子作揖：“恭喜，您家夫人有喜了。”
可在男子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喜悦，只愣怔有些意外，叫人打发了大夫，转眸，複杂看着黛丝。
黛丝十分高兴，轻轻碰着自己的小腹，脸上的笑难以平複下去，可当她擡头看向男子时，却见他脸色阴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郎君，我们现在可以成亲了吗？”
黛丝小心翼翼问，可男子十分不耐，擡脚离开房间。
那天是黛丝最难受的一天。
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当了爹爹却这般愁眉苦脸。
夜裏，男子没有回来，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强忍着哭意睡过去，睡得很浅，以至于她听到推门声的时候就醒了。
屋内没点灯，隐隐约约走进来一个人影。
刚想起身迎接，却听见对方念着一连串她听不懂也听不清的话语，接着她就感觉到意识朦胧，然后就一睡不醒。
似乎是睡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她醒过来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碰自己的小腹，却平平坦坦，她的孩子不见了，黛丝低头想确认，眼泪挂在眼角，却再一次沉睡过去。
她以为她一直在沉睡，但很快发现不是。
有时候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却看见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双手沾满鲜血，周围是死尸，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杀人，不等她多思考，意识再一次被人夺走。
又是一次长久的睡眠。
就这样反反複複，直到一次醒来，她看见许多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衣裳，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的带领下操练着。
至于自己则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经过这麽多次反複，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强行塞入了另一个灵魂。
她朝男子走去，质问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麽。
她没有杀人，那些奇怪的事都是别人用她的身体做得。
而男子，擡起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抚摸着，令她防备心出现了一丝松懈。
便是这片刻松懈，意识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再一次长久的昏迷，后来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最近的事情了。
大约是远离了那个男人，所以身体开始失控。
“这个来罗织害人不浅啊。”
朱颜摇头，她原以为来罗织看着阴翳不近女色，又好弄权专政，只怕对情爱一类不感兴趣，万没想到年轻时候还做下这等风流韵事，实在难以想象。
擡手扶了扶朱颜发髻处的玉簪，沈渡眼眸晦暗不明，如寒夜一般漆黑：
“来罗织心术不正，修习邪道，用巫术操纵别人为他卖命，罪恶滔天，死不足惜。”
从前只以为来罗织心狠手辣，发明无数咂舌的刑具对付官员也就罢了，如今才见识到，来罗织这个人的可怕程度完全突破他们的认知。
潘驰又说了一些黛丝几次侥幸醒来看到的场面，景林在一旁记录，朱颜听得不忍，沈渡眼轮染墨，握紧了朱颜的手给她安慰。
等到潘驰转述完，只见潘驰肩膀抖动，神情愤慨，双眸裏喷出火来，朱颜不解：
“潘驰，你怎麽了？”
潘驰素来最是閑散自在，此刻却情绪发与外，愤怒丝毫不加以掩饰，悲声道：
“她说她不记得那个男子叫什麽，不管她怎麽回忆，就像是有人刻意把那部分覆盖过去一般，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模糊。”
朱颜看向沈渡，沈渡抿唇：“自然看不清楚，这才是来罗织的风格，”停顿，“做事不留一丝破绽。”
朱颜往沈渡身边紧靠了靠，只觉得来罗织其人太过冷血，这麽深爱自己的女人都能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把她记忆抹除，太可怕了。
黛丝好歹曾经也是乌孙国的圣女，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来罗织怎麽忍心？
素光倏尔尖叫起来，大家定睛一看，是黛丝，捂着头低低痛呼，很是隐忍。
瞧这模样，怕是身体裏来罗敷的意识想要出来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但黛丝并不想就这麽妥协，那个人，不管她到底是谁，都罪恶滔天。
居然用她的身体伤害了那麽多人。
黛丝不惜将断臂扎向地面引起疼痛来夺得身体的占有权，但疼痛逐渐蔓延全身，她知道自己又要睡去。
擡起头看向素光，眼中最后一丝善良渐渐褪去，被愤怒所代替。
来罗敷的意识又回来了。
在场的人都充满愤怒，素光在看见她的眼神变化后，呆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来，她不敢置信乌孙国的圣女竟然经历过这些事情。
“来罗敷！”潘驰抽出景林的剑就想一刀了结了她，却被沈渡阻拦。
“臭沈渡，你别拦着我。”
沈渡隐着怒意：“她死了，什麽都问不出来了。”
素光也反应过来，急忙道：“别沖动，她死了，黛丝也死了，她是无辜的。”
此话不无道理，潘驰也察觉刚才的行为有些过激，也没再争辩，将剑抛给景林，伫立在旁，那模样，就等沈渡审讯完立刻一刀结果了她。
黛丝？
来罗敷有些耳熟，但两者意识并不能互通，没等她想通其中关节，思绪被疼痛阻断，中毒的痛苦并不好受，况且还是“破茧成蝶”，曾经她因着来罗织姐姐的身份，多年来锦衣玉食，哪裏如今次这般受过这多番委屈疼痛。
现在的她生不如死，再不得到解药，她来罗敷就真的要死在这裏了。
她不要死。
意识不清地看向沈渡，他的手裏还拿着解药，见她看过来轻蔑勾唇，来罗敷快要发疯了：“求求你给我解药吧。”
语气生硬，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傲骨作祟。
再不解毒，她可以预测到自己的死法，在痛苦中结蛹活生生窒息而死。
这些死法都太窝囊了，她不敢想象。
盯着来罗敷，沈渡缓声道：“你真的是来罗敷？”
奇怪的问题。
“我自然是。”
“你怎麽证明。”沈渡玩味睨她，扳指轻敲瓷瓶，带着威胁的意味。
来罗敷快要崩溃了，在心裏狠狠咒骂着这个屋子裏的所有人：“我连他的胎记在哪，是什麽样都知道，还有什麽不能信的。”
不见沈渡有任何动静：“你若是不给我解药，来罗织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便是朱家人。”
她的威胁并没有起到什麽作用。
沈渡似乎对答案并不感兴趣，摩挲手上碧玉扳指，黑眸如深潭：“想要解药可以，我问你答。”
“好。”只要能活着回去，沈渡知道什麽都不打紧，反正死路一条。
沈渡将瓷瓶随意丢去背后，被景林接住，他则携朱颜坐下，自己站在朱颜靠椅旁，见来罗敷被病痛折磨的不耐，才开口：
“当年沈府被灭门，你知道多少？”

第344章 半面鬼终结10
第344章 半面鬼终结10
终于问到了，朱颜就知道沈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见来罗敷不答，沈渡吩咐：“景林，将解药毁一颗。”
“是。”景林瞬间将一颗解药用手碾成了粉末落在地上，又用脚踩几下彻底没了蹤影。
“啊！”来罗敷目眦欲裂，神情癫狂，想走走不掉，想夺夺不回，眼底通红，呼哧呼哧喘气，知道不说不行了，这才道，
“当年沈士杰不愿意站队，又公然同情太子李重，反对女皇将李重从皇位上拉下来自己登基，但女皇登基后抚恤老臣，还叫沈士杰做了太子的太傅教导太子，故而沈士杰后来对女皇多有赞誉，可坏就坏在，这个沈士杰，”
来罗敷看一眼沈渡，目光一晃，
“他什麽好事都想占个好名声，这怎麽可能，又拥护太子，又拥护女皇，这些不说什麽，可当时来罗织正在严查那些写缴文讨伐女皇的人，沈士杰却暗地裏总是帮助那些文人开脱，给推事院使绊子，还同情那些被推事院审理的官员，总是写奏折为那些官员伸冤。”
“来罗织自然不会放过沈士杰，而且他做事向来利落，决定了就不会只是给个教训，他要叫沈府从大周国消失。”
消失，这两个字从来罗敷嘴裏说出来何其简单，朱颜紧撰沈渡的手，见沈渡面色平静，眸子裏却暗涌翻滚。
管控大内阁多年，沈渡深知如何审讯最能叫犯人开口说真话，后面沈府的下场不肖来罗敷说，他也知晓，但现在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斜睨景林，景林立马又抓起一颗解药碾碎瘫在手心一点一点让解药落在地上。
来罗敷发狂：“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言，不要再毁解药了，不要。”
很好：“那就告诉我，你们是怎麽做到的，又有谁参与其中。”
来罗敷瑟缩一下，那一点小心思被沈渡看透，不敢作假，背脊紧绷：
“原本来罗织是想利用沈府给李党的那些人包括太子按个莫须有的罪名一网打尽，但李党也不知道怎麽了，竟然舍弃了沈士杰，将他推出来做个顶罪的羔羊。”
“沈府罪证搜集后，来罗织有去问过女皇最后定罪的尺度，女皇一并交给了来罗织，躲在了幕后。”
“你说的当真？”沈渡神色森然莫测，深眸幽暗，辨不清颜色。
来罗敷得意道；“自然是真的，你当女皇看不清真相就真的相信了来罗织编织的罪名？还有李党那一帮家伙也是小人一窝，关键时刻放弃了整个沈府，几百口人，就为了拥立一个废太子。”
“住口，”沈渡心口起伏，眸底深红，情绪难以自抑，见来罗敷言露嘲意，沈渡嘴角勾起薄笑，轻拍朱颜手背，抽回意识，冷声道，
“罪证是谁提供的？”
来罗敷短促笑了下，很快面目扭曲被疼痛淹没，等不及道：“是火蛾党，火蛾党提供的，神不知鬼不觉。”
沈渡眼底的怒意再也压不住，拳头微攥，死死盯着来罗敷，不等衆人反应，提起来罗敷衣领掼在地上，只听“噗”的一声，自来罗敷口中吐出一口脓血，在灯光下晃动。
“呵呵呵，诸生笑飞蛾扑火，竟不知身为蜉蝣朝生暮死不如轮回，飞蛾历火不死轮回重生。”
来罗敷全身似被浸在火裏面灼烤，每一块肌肤都火烧火燎；可又似被冰水泡着，冰寒刺骨，她蜷缩得更加厉害，环抱着自己，丝线已经把她包裹起来，只需要再等待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会彻底结蛹。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素光的眼角不可察觉的湿润，赶紧擡手抹去眼泪，朝沈渡看去。
沈渡还要再去，被潘驰拦腰环抱，死也不松手，朱颜上前，一巴掌狠打在沈渡脸上。
清脆声响起，内卫们看呆了。
在奔溃的边缘找回自己的神志，沈渡愕然看向一脸怒意勃然的朱颜，呢喃：“夫人……”
眼底隐有薄雾。
朱颜心疼，捧起他脸：“大仇未报，莫敢忘。”
沈渡本也不是情绪外露的人，瞬间恢複冷然，掰开潘驰的手，走过去来罗敷身边。
“救救黛丝吧。”素光朝沈渡求情，她知道这裏的人都听沈渡的话，沈渡是领袖。
沈渡望着挣扎的来罗敷默然不语。
“她说什麽？”朱颜问潘驰。
潘驰望着杀气浓重的沈渡，轻声翻译了那句话。
朱颜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素光有些着急，那具身躯明明是黛丝的，为什麽要让她承受这份痛苦。
焦急地向朱颜投去求助的目光，无奈之下，朱颜应下。
“还是给她解药吧，”朱颜说出这话时长叹一口气，不敢看沈渡，“她可以做人证。”
沈渡点头，他原也是这麽想的，只是心头恨意太过浓烈，想看来罗敷多痛苦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此举也让素光知晓沈渡待朱颜与旁人不同，就如她这般美豔，沈渡从不多看一眼，眼裏只有朱颜。
走到来罗敷的面前，她已经痛苦到连睁开眼看来者都是奢求。
终于看清楚是朱颜拿着解药到她的身前来，激动的不行，看着眼前的人把解药倒在手心，俯身喂到她的嘴边。
来罗敷激动张开嘴，却倏尔眼神突变，转眼间就被黛丝占据身体，夺回意识。
就像拜火教的教义那样，光明总会战胜黑暗，正义永远会打败邪恶。
忍着痛苦，黛丝擡起手来，一把将解药打落在地上。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那个人出来继续作恶。”
大约是求生意志太强，来罗敷也在拼命抢夺身体，却一直被压制，黛丝的意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强大。
朱颜看着瓷瓶：“那是最后一颗解药了。”想要捡起来给来罗敷喂进去，毕竟她是很重要的人证，留着命在大有好处。
可黛丝拦住她，眼神清澈但很坚决：“让我与邪恶一起毁灭。”
朱颜的手微微颤抖，她被这样的决然赴死的态度震撼。
黛丝再度捂住头，咬紧牙关抵抗，不愿意放来罗敷出来，可来罗敷依旧不死心，想沖出黛丝意识的桎梏。
过了许久，黛丝肩背松散，抱着自己的双膝，做出成蛹的姿势，面色平静，等待着死亡。
见状，素光的眼裏溢出泪水，呆愣地看着黛丝。
而一旁的朱颜回过头去，不敢见证这一幕，心裏百感交集。
在结蛹的最后一瞬间，黛丝的嘴角骤然松开，绽放一抹笑来，这是她对于这辈子不公的经历最后一丝释然。
黛丝死了，来罗敷也死了。
她这具身体再也不会被人操纵着去做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她自由了。
素光走上前，蹲下身双手比划着熟悉的祭祀仪式，伸手点在黛丝的蛹上，嘴裏呢喃：“真神保佑你，灵魂得到救赎。”
渐渐地，面前的白丝将尸体吞噬，瞬间灰飞烟灭。

第345章 半面鬼终结11
第345章 半面鬼终结11
一夜未眠，现在已经天亮，东方早已吐白。
衆人心情十分沉重，亦十分疲累，也全然没料到来罗敷除了身兼数职外，竟然身体裏还有个人，而且来罗敷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个。
好在来罗敷死了，他们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歇了。
景林吩咐内卫回住处休息，将现场打理好，这才跟沈渡告辞。
瞧沈渡有点神思不属，景林心头叹口气，转身二话不说将潘驰拖出去了。
至于素光，她将黛丝原本所在地上的尘土捧起来放在皮革锦囊裏，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她自己的屋子裏，关上房门。
屋子裏只剩下两个人，经历了一晚上的惊恐，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困意。
朱颜疼惜沈渡：“你先去睡一会儿。”
沈渡轻摇头，见她满脸倦容，快要累趴下的模样，一把将她捞起来放置在自己膝头，给她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呆在自己怀裏，下巴抵发顶：
“现在还不是的时候，”
执笔，
“现在可以肯定两件事情，”
今日是沈渡自执掌大内阁以来情绪最跳跃的一次，但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了，
“第一，黛丝当年被来罗织蒙骗带回大周，把她的意识侵占，让她成为一个刽子手。”
朱颜点头，觉得来罗织罪该万死。
就这麽辜负了黛丝的所有，把她的一生给赔了进去，若是可以，朱颜真是想亲自结果了来罗织。
察觉到朱颜情绪，沈渡握紧她手，继续梳理思路：“第二，来罗敷不止一个，陈火蛾同理，一个倒下了，”
他的眼神朝着方才黛丝死去的位置看去，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替她感到可惜。
“还有替代的，他们是批量训练出来的工具，而黛丝显然是这裏面最优秀的一个。”
这是肯定的。
“所以，现在她死了，来罗织一定会大怒。”
“啪”的一声，笔杆从中间折断，朱颜眼皮微跳，将困意驱散，扭身搂住沈渡颈项，在他脸颊蹭了蹭，无言地看着他。
虽然她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尽力去理解沈渡的愤怒，全族被灭，只因为朝堂政权争斗，就罔顾这麽多人命，至今沈士杰还背着污名。
沈渡呼吸略有些淩乱，握笔的手不受控制的轻颤，明知该保持冷静，可今晚被掀起无数旧事，这麽多年隐忍，却因为今夜揭露的真相，差点压垮了他。
朱颜瞳眸濡湿，瞳底有担忧在暗暗涌动，见沈渡隐忍的辛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含羞咬唇解开自己的衣领盘扣，贴身过去薄唇落在沈渡锁骨处。
嘤咛一声，沈渡小腹处火龙窜起，黑眸幽深，一把将朱颜紧扣在怀裏，眉眼温柔。
朱颜不敢动，刚刚那样已经用完了她所有勇气，她此时再不敢擡头。
良久，轻吻落在她发顶，随即人被整个抱起来洗漱一番，放置在床榻上，见沈渡要走，朱颜一把拉住他，露出澄澈的双眸。
被这般瞧着，沈渡终是软下来，柔声道：“我身上髒，洗漱一番再来。”
朱颜这才放手，看着他进去屏风后。
等沈渡出来，朱颜已然入梦，只秀眉紧锁，睡不安稳。
沈渡掖好被角，转身灌下浓茶，轻揉眉角扫去一丝疲惫，来到书案旁，执笔写奏折。
营州危机解除，火蛾党头目已死，百废待兴。
奏折写好封印，着人送出去，沈渡望着朝阳照射到窗外桂花树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大阁领的掌印执在手心摩挲。
——
京城，来罗织也收到了营州这边的消息。
最近新得了一只鸟儿，尾翼五彩斑斓拖在地上，斗得生气了就根根竖起，随风舞动，十分好看。
事态紧急，下人犹豫很久鼓足了勇气才敢将事情说明，一个多余的字都没。
来罗织身形微顿，手裏逗鸟的玉如意应声落地，伴随着这个前奏，来罗织的情绪才隐隐表现出来。
“啊，饶命，饶命啊千岁。”
下人头也不敢擡，只听见那鸟儿嗓音尖利喊着饶命，可才喊两声就消音，随手那只鸟儿就出现在他们脚边，脖颈折断，口吐鲜血，双脚登直，适才还活蹦乱跳的鸟儿如今羽毛都失去了光彩。
“来罗敷死了？”
手下浑身抖如筛糠：“是……”
来罗敷丢下擦手用的丝巾，上面是鸟儿的血：
“既然她死了，你们还回来作什麽？”
无一人敢回话，震怒之下的来罗织堪比修罗，无人敢触眉头。
来罗织冷笑，鄙夷看着底下跪着的三个人：
“火蛾党全被歼灭，来罗敷也死了，废物！都是废物！”
顷刻间，三个属下被来罗织的滔天怒火淹没，悄无声息没了性命。
废物，是不可留的。
——
而营州这边正在为这两件事奔走相告，困扰百姓们多年的半面鬼被全数歼灭，圆满解决。
原营州刺史莫谦之包庇半面鬼，纵容火蛾党行兇，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往后再也不必因为这些事情感到恐惧。
现在的营州在潘驰的整顿下已经恢複不少以往的气息，逐渐像一个人口密度较大的州郡该有的样子，喜大普奔。
终于结束了这一整天在城裏的巡视，回到府上后直接瘫倒在自己的床上，觉着有些不舒服，又翻了身。
微微阖眼想要小憩一会，却被响亮的开门声惊醒。
蹭地从床上弹起来，潘驰看着进来的人一脸不善，下意识想要逃离。
“想跑，哪裏那麽容易？”
素光转手关闭门扉。
和来得第一天相同，她要被这个人带回乌孙国。
嗷呜一声，潘驰桃花眼挑起，沖素光出手。
他们两个一旦交手，简直是鸡飞狗跳，朱颜和沈渡闻声前来，只见素光抓住潘驰的后领，想要把他拖出去，潘驰抓着桌子两个角，纹丝不动。
朱颜动了动唇，却不知说什麽。
一旁沈渡轻松的很，揶揄潘驰：“人家女孩子对你这麽癡心一片，作为男人，你怎麽如此辜负人家姑娘。”
朱颜点头：“是啊，总不好辜负人家圣女一片真心。”
误会大了，潘驰想起来自己没有解释这个问题：“不是，我没欠她的债，是乌孙国的公主，她要把我带回去给公主交差。”
这个解释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朱颜微囧的摸摸鼻子，想到之前误会潘驰，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一想到这是他欠人家公主的情债，该钻地缝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公主又怎样啊，你也得去还。”总之对于素光要把他带走的举动，她无条件支持。
当然，沈渡也是这麽想的，他巴不得潘驰早点消失在眼前。
素光见拉不动潘驰，很是懊恼，跺脚就要往外掏蛊盅，潘驰大叫，一把挣开素光躲在了朱颜身后探出脑袋看过来。
沈渡心底憋闷，黑眸闪了闪，转身沖素光说了几句什麽。
素光听信了，朝潘驰瞪了一眼，冷哼一声朝外走去，身上环佩叮当作响。
不等潘驰反应，沈渡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提到了一边，没好气道：
“离我夫人远一点。”
潘驰撇嘴，朱颜笑话起他来：“你看看你，欠了多少风流债，我看这次不还是不行了。”
看素光也是不罢休的很。
潘驰挺拔了身姿，整理好衣冠，朝外看了眼，确定素光已经走远，得意道：
“此言差矣，风流债岂有偿还的道理。”
说着朝朱颜眨眼，波光潋滟，十分迷人。
可是，人呢？
沈渡打横扛起朱颜已经走远。
只留下潘驰一个人在那裏气得跺脚，嘴裏还咒骂起来。

第346章 半面鬼终结12
第346章 半面鬼终结12
这一日平稳渡过。
翌日，收到素光已经离开营州的消息时，朱颜正坐在桌旁吃着早点，而一旁的沈渡难以抑制脸上的笑意。
这一看就知道沈渡有事隐瞒，于是在桌下轻轻一踢他的腿，沈渡看她。
朱颜眨了眨眼：“昨晚睡的好好的，你怎麽突然不见了？”
“哦，圣女有事相求，本阁也不好推辞，”沈渡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糕点屑，利落道，“现在，潘驰应该很安静地坐在去乌孙国的马车上。”
说着，剑眉微挑，笑意盈盈。
来营州这许多日，从未见过沈渡这麽开心，朱颜不由得失笑，不过：
“潘驰会乖乖跟素光走？”
“哦，”沈渡忍俊不禁，轻抚她发顶，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身边，
“素光是乌孙国圣女，擅长催眠之术，我叫素光趁着潘驰中毒才好不久身体虚弱，把他催眠了。”
完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个办法虽然效果不错，但着实有些损，朱颜这样想着，不由得多看几眼沈渡。
沈渡低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他可是帮你整理州郡出了不少力，你这样有点过河拆桥呢，”嘴上这麽说，可朱颜眼裏并没有多恼怒，“真不义气啊。”
沈渡拢紧了朱颜，瞧见窗外金桂树挂满了花苞，隐隐有了点暗香浮动，再瞧自家夫人，眼裏染上炙热：“叫他觊觎夫人，没废了他胳膊腿的已经是忍耐，就是要叫他走的远远的才好。”
说着，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均匀的气息扑在脸上，朱颜俏脸泛粉，红意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副模样被沈渡尽收眼底，于是靠的更近些，看着对方眼裏的倒影：
“夫人害羞了？”
轻佻伸出食指在朱颜脸颊上轻轻划拉，感受肌肤的柔软细腻。
被这动作吓到，朱颜一把推开沈渡，却被沈渡反捉了双手，将朱颜扯进怀裏，不让她有逃避的机会。
朱颜愣怔看着他，缓缓将他腰环住，脸颊埋在他心口，没再像以往那般逃避，迎上沈渡俯视的目光：“沈渡，我爱你。”
仿若冰天雪地裏面千树花开，漫天流星划过，沈渡心裏紧绷的心弦好似被炸开，纵然面对千军万马都毫不心怯，面对穷兇极恶的暴徒毫不变色的大内阁领沈渡，今次被眼前女子的一句话逼迫的现了窘意，呆呆望着朱颜含笑的乌瞳没了反应。
朱颜是个性格坚韧的女子，一旦确定了心意便无更改，现下见沈渡一副呆样，勾唇一笑，趁机偷袭，推开沈渡坐回原来的位置。
愣愣地看向朱颜，只见对方低着头悠哉喝小米粥，他这才回神。
将朱颜抱起走到窗前放在梳妆台上，朱颜抱怨：“我还没吃完呢。”
握住她的手，沈渡心口暖意融融，笑的越发柔和。
朱颜放下烙饼，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沈渡委实不算能说会道之人，比不得潘驰，对上朱颜乌瞳，深呼口气，捧起朱颜的脸：
“我也爱夫人，这辈子都爱。”
情意绵绵。
朱颜笑了，满意地攀上他肩，咯咯地低笑。
过了半晌，沈渡才不舍地道：“收拾东西，我们回京。”
——
马车在路上颠簸着，朱颜撩开车帘看着外边，神情专注，沈渡则骑马护在一侧。
在营州经历太多，如今终于可以回家，朱颜心头高兴，可又总有一种不踏实感。
自嘲一番，朱颜目光与沈渡撞在一起，心头稍安，将车帘放下，轻拍脑袋，阖着眼想休息一会。
才闭眼，马车突兀往前一沖，朱颜惊醒，巨大地沖击将她往前掼在前车壁上。
暗道自己感觉还真是準，朱颜不敢停留，掀开车帘找寻沈渡身影。
沈渡也正打马过来，朝她伸手，朱颜心头一喜，将手交他手心裏。
两手交握，沈渡轻提，朱颜就飞到了沈渡身前坐好。
背靠沈渡坚实怀抱，朱颜没了恐惧，低声嘱咐：“小心。”
沈渡点头，让她握住缰绳，自己则是举起弓朝着一个地方射去。
很快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朱颜心头微惊，暗叹京城那些人得知消息够快，他们明明避开了官道，还是这麽快被追上。
手中拿着弓，沈渡单臂护住朱颜，深眸暗沉：“抱紧我，我们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一行人马在这片树林裏飞奔过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路两侧的林中，借着树的掩饰穿梭着。
终于，前边已没有了这般密集的林子。
马匹的速度降下来，朱颜回头看着树林裏，还有几棵树不正常地晃动着，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回京城。”沈渡紧搂朱颜，将速度放缓，继续打马往前去。
身后景林并内卫们紧紧跟随，警惕周围动静。
朱颜他们一早就预料到此次回京之行势必艰难万分，但真的遇上几次，也是烦不胜烦。
行了几十裏，终于寻得一个小茶馆作为歇脚点，马匹被拴在最近的几棵树下，他们到茶馆裏稍作整顿。
不止有他们在这裏休整，还有几个早就坐在这裏等着的人。
那几个人纹丝不动也不喝茶，只偶尔擡眼瞥他们几眼，但很快又用斗笠把脸压下去挡住。
朱颜都想大笑几声，需要这麽明显吗？他们敢不敢把“我是刺客”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沈渡看着小二端上来的茶，没喝。
“走。”不等其他人的茶上桌，他牵起朱颜的手起身，其他人遵从命令鱼贯离开。
没想到坐着的人这麽警觉，见沈渡他们骑马就走，戴斗笠的人一刻不停追过来。
箭雨朝前面射去，铺天盖地，但内卫们训练有素，纷纷躲避箭矢，眼看着拉开距离，却被前面倏然出现的刺客堵截。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现在进退两难，沈渡寒眸幽幽，冷峻面容紧绷：
“抱紧我！”
目视前方，提剑便沖过去。
朱颜感受到那股冷然杀气，她双手紧搂沈渡窄腰，心道自己到底拖了沈渡后腿。
这次不同上次，来刺杀的人数是之前的三倍，大约精準计算过沈渡一行的人数和战斗力，一群人集中斗一个，誓要将沈渡一行歼灭在剑下。
等朱颜睁开眼睛，一场厮杀已经停止，入眼便是沈渡衣襟上的血，朱颜急擡头察看，见沈渡精神矍铄，而周围正围着一群身穿特殊制服的人。
揉揉眼睛，朱颜在身上翻找着，终于拿出一个令牌来展示在那些人的面前。
一路上有着不良人的帮助，几日后终于安全到了京城。

第347章 1
第347章 长安铜雀鸣1
抵达京城的时候，正是二更时分，月亮在云层裏穿梭，除却平康坊裏面酒色茶肆秦楼楚馆还人声鼎沸外，其他各坊都已经关门闭户，只偶尔有打更人敲着锣鼓提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骑飞奔到城门处，亮出大内阁专用的麒麟瑞兽金纹符，守将忙不叠将城门打开。
沈渡等人鱼贯而入，景林领着衆内卫归内卫府安歇，沈渡则带着朱颜，马不停蹄往宫中疾驰而去。
宫墙高耸逼仄，甬道昏暗，只余墙壁上的灯笼泛着黯淡红光。
朱颜不由得贴近了沈渡，她来宫中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佛陀吞罪结束后被女皇召见，今次夜裏入宫，又因为长途跋涉，颇有些紧张。
未央宫本是寂静一片，除却勤政殿，各处宫灯都已经熄灭，却因为沈渡和朱颜到来，宫人们纷纷披衣出来将宫灯点亮。
沈渡安慰朱颜莫怕，携着她来到勤政殿时，周照还在批阅奏折。
本就知晓女皇勤政爱民，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免一番感慨，治理一国原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将营州这几月办案过程尽数陈述，沈渡利落的一句废话也无，但却省略了来罗敷已死这个重要的信息。
朱颜垂首低头，不免悄悄看了沈渡几眼，利落地一并将此事瞒下。
陈述外派结果的奏折还未送到，女皇也是才知道莫谦之已死，叛军被剿灭，半面鬼也被全歼，自然十分高兴满意，召来张宝环就要论功行赏。
张宝环得知消息也十分高兴，他倒是不敢歇下，眼下正盯着御膳房给女皇熬安神补脑的补汤，将汤碗放下，这就研磨提笔。
女皇略一沉吟：“这……沈卿原也没什麽可赏的了，这可如何是好？”
沈渡身为大内阁领，统管各级官员，便是张丞相见了都要忌惮几分，也就推事院能与其抗衡，且他本就一品大员，官也无甚可升。
张宝环在一旁用笔沾墨，笑着提醒：“那就封个爵位，安排十几二十个如花美眷，沈阁领劳苦功高，当得如此奖赏，何况沈阁领为国效力，也该卸下重任，去颐养天年了。”
这是要卸磨杀驴，将沈渡架空的意思，谁不知道封爵位基本等于赋閑养老。
朱颜心头“咯噔”一声，眼皮乱跳，手心冒汗，心中担忧沈渡。
沈渡挺直脊梁，隽冷神色未变，女皇端看几眼，忽而扭头将桌上一方宣墨扔到张宝环怀裏，笑骂：
“尚未问过沈卿作何想，你便替了人家拿主意，皆是朕惯的你口无遮拦，也亏沈卿非外人，否则定割了你舌头丢去城外喂狗。”
张宝环急跪下讨饶：“陛下赎罪，宝环知道错了。”
这番笑闹完，朱颜大约看明白点意思来，正思量间，女皇声音传来：
“沈卿当作如何想？可有想要的奖赏，只要开口，朕定答应，”
停顿一下，扫了眼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朱颜，
“适才张鹤监说的建议，你若是没意见，朕也可以考虑。”
沈渡急忙拉着朱颜跪下，凤眸微敛，将情绪隐藏，淡声道：
“这都是臣的本分，臣不需要赏赐，再者，此次营州之行，都官令史朱颜出力不少，若非有她，只怕此行不会如此顺利，臣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到陛下都未可知，若论赏赐，都官令史朱颜当赏。”
这是明明白白将功劳给了朱颜，朱颜微惊，待要说什麽，被沈渡摁下，心头急跳，实在被这局面弄得惊怕。
女皇点头，笑眯了眼：“原是要为自家夫人讨赏赐呢，看来这趟营州之行，你夫妻二人感情精进，朕倒是做了件好事啊。”
沈渡沉稳拜下：“陛下英明。”
“也好，”女皇背靠龙椅，姿态慵懒，“若沈卿真讨了封侯的赏，只怕朕就得少了一位肱骨之臣，这赏，给不了大内阁领，那便给了阁领夫人吧。”
朱颜这才砸过味儿来，女皇忌惮沈渡，并不想赏沈渡，可又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与徐婉唱起了双簧，加之沈渡精明求全，此事便揭过去了。
但营州之行兹事体大，不赏不好看，于是赏给她，皆大欢喜。
真是哭笑不得，这是躺着捡了封赏麽？
这边张宝环执笔行文，那边女皇口述，待说至最后，女皇深眸睨他们几眼，面色沉肃：
“听闻你二人在营州时候遭遇劫难差点丧命，这几日你二人回去休整调息，着御医为二人调理身体。”
沈渡并朱颜：“谢主隆恩。”
女皇停顿片刻，行至朱颜面前，拿手挑起朱颜下巴，仔细端看朱颜一番，见朱颜始终不敢看她，不悦道：
“擡起头来。”
朱颜这才颤颤巍巍擡头，眼见女皇散下了发髻，身上也换下龙袍着一身暮云纱描凤常服，可那仪态尊贵，周身尽是贵胄天姿，不由得低头：
“微臣惶恐。”
女皇失笑：“朕且问你，这寻常赏赐都已经赏下，朱爱卿可还要些旁的赏赐。”
见朱颜懵懂不明，仪态青春逼人，女皇眼底染上难得笑意，敲打朱颜：
“与沈卿有关也无不可。”
朱颜恍然大悟，顿时那股淩然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去，忙道：
“微臣并不需要特别的赏赐，谢陛下隆恩。”
女皇微眯着眼，看起来有些不快：“朱爱卿可要想好，机会可不是一直都有哦。”
倒也是事实，朱颜拱手拜下，诚恳道：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微臣不想要赏赐，惟愿天下清明太平即可。”
此言一出，御书房裏压抑的气息都尽数散去，女皇掩面而笑，哪还有半分不悦：
“朱爱卿身为女子心系天下，当真是国家至栋梁，大周需要的就是朱爱卿这样的官员。”
又閑话了几句，沈渡携朱颜谢过皇恩，主动告辞。
出了大明宫，行至朱雀主街，四更的锣声敲响，朱颜才恍然从梦中醒来一般，冷风一吹，背后冷汗涔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沈渡察觉，拢紧了手臂，低头在朱颜发顶落下一吻，未多言语，猛夹马腹，不多时便归家。

第348章 2
第348章 长安铜雀鸣2
远远瞧见灯笼下映照“沈府”二字，朱颜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许是得了景林的嘱咐，管家携不多的几位仆人立在门外寒风裏静静等待着他们归来。
“阁领好，夫人好。”
沈渡点头，下马抱了朱颜，径直往府裏去。
朱颜哭笑不得，可沈渡行的极快，她想着府裏仆从少，也没几个人瞧见便作罢。
倒是沈府，灯火通明，并没有人少夜静的寂寥感，想来是管家携仆从匆匆做的準备。
心头微暖，朱颜也终于有了真正归家的舒适感。
听朱颜在怀裏叹气，沈渡跨进门将她放下，揽她腰肢抵额：“怎得归家了还叹气？”
朱颜摇头，没等说什麽先自打了个喷嚏，沈渡立马色变，又搂抱她去屏风后，裏面浴桶灌满了热水，冒着盈盈热气，换洗衣物并擦身稠巾也放在了矮凳上。
这管家安排事情当真妥帖，这麽短的时间安排如此细致。
朱颜问起，沈渡方眯眸：“管家原就是沈府的管事，是父亲当年在外游历时候带回来的，后来沈府事发前不久，父亲大约察觉到不对，找了理由打发管家携家眷回原籍省亲，这就躲过去劫难，后来听闻我没死入了掖庭，管家就又回来寻了旁的差事，等我出掖庭立下功勋赏赐了宅邸，就找他回来重新掌管沈府，那个时候他已然小有所成在京城有了自己的铺子，他非舍下铺子不可，我未答应，又添了银钱给他做营生。”
朱颜恍然：“怪不得我时常瞧不见他，倒是难为他，又管沈府又管商铺，还要扣押我的嫁妆给下一任阁领夫人。”
这醋溜味儿直沖沈渡而来，沈渡眉眼皆染上笑意：“明日叫他从库房裏拿出来就是。”
一面替她宽衣，朱颜擒住沈渡的手，心跳加速，面色羞窘，慌忙道：“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沈渡笑，转身离去，也并未走远，坐在书桌前看这些时日京城内阁收集到的信息。
他从小做事专注，哪怕身处闹市也心境眼明，但今日神思落不到眼前纸张上，眼，耳，身体皆关注着屏风后的动静。
扫一眼桌案上密密麻麻的字，沈渡心烦，也有些长途跋涉后的倦怠，不由得转眼看朱颜这边。
朱颜正从浴桶裏起身，曼妙身姿映照在薄薄的屏风上，随着“哗啦”水声响起，一双修长妙腿从浴桶中擡起，立在屏风后，朱颜拿起稠巾擦拭身体各处，又另拿了稠巾裹住齐腰墨发，将贴身肚兜展开……
沈渡双眸炯炯，虽告诉自己于理不合，但到底挪不开视线，只觉全身酥麻，口干舌燥，下腹处火苗随着那方肚兜展开，蔓延成漫天大火窜至四肢百骸。
倏然，沈渡擡手点鼻下，惊骇发现指尖一点殷红血迹，不由得惊骇，急忙掏出锦帕擦了干净丢去一角藏好。
一向自持冷静淡泊的沈渡，此刻却面色薄红，急将眸光挪了开，运气压制身体裏的变化。
朱颜不知沈渡情形，察看一番确定自己穿戴整齐了才转过屏风来，却看到沈渡神色古怪端坐与案桌前，仔细看的话，书册也拿反了。
“我洗好了。”
抿了抿唇，朱颜有些不好意思，叹自己没出息，也不是第一回 与沈渡单独相处，怎得还这般反应，倒是叫沈渡见了又要笑话自己。
沈渡轻应一声，起身从朱颜身旁闪过，只匆匆拿眼扫了她一眼，转瞬就去了屏风后开始自行宽衣。
朱颜急忙道：“别，”语声小了些，“水凉了，叫管家换了吧。”
沈渡解腰带的手停顿一瞬，随即面容变软，带着笑道：“不碍事，行军打仗，累日查案，冷水澡都洗的。”
但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那是她用过的呀。
水声响起，朱颜擡头一看，沈渡大刺刺跨步进去坐好，撩水往身上撒泼，朱颜能想象水滴顺着颈项流入锁骨滑过胸膛腹部最后落入水裏。
朱颜连忙拍打自己的脸，动静引起沈渡注意，他听了动作嘱咐朱颜：
“管家适才送了姜汤过来，温度正好，你趁热喝了吧。”
朱颜胡乱应几声，果然见桌上放了两碗姜汤，还有些烫，朱颜小口小口抿着，朝床榻瞄了一眼，心道今夜该如何睡呢？
二人本就是夫妻，营州临行前一夜也敞开了心扉，还似从前那般在中间放物件格挡似不妥当，但不挡的……
一碗姜汤喝完，沈渡已然洗好出来，朱颜张嘴，惊讶道：“洗的好快。”
沈渡不言，走过来绕到朱颜身后，拿起稠巾替朱颜擦拭墨发。
朱颜伸手拢了拢，管家在屋裏烧了地龙，头发已经半干，遂道：“别管我了，把这姜汤喝了吧。”
沈渡点头，端起碗一饮而尽，擡头看了眼窗外，抱起朱颜将灯烛吹熄，起身往床榻走去。
京又耽误了快一个月时间，京城已然入了深秋，夜裏凉气大，但因为地龙很是温暖，故两个人都只着中衣，这般近的肌肤相贴，对方的温度感知的一清二楚。
朱颜庆幸天黑脸上羞意对方看不见，当看到沈渡也掀被躺下，伸手入被窝牵她手，她惊了一跳，想甩开沈渡的手，被沈渡钳住不放，朱颜狠了心：
“沈渡，我……”
“嘘！”
沈渡伸臂环住朱颜，叫朱颜枕他臂膀处，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震的朱颜一阵阵发热，颇不自在。
“好好睡，今晚不动你。”
朱颜点头，随即懵，今晚不动，那明晚呢？
看来明晚还得搬去自己屋裏住才是。
连日奔波，被热水泡的瞌睡连连，不多时朱颜就沉沉睡去。
沈渡却睡不着，温香软玉在怀，直熬到旭日东升才熬不住睡去。
第二日一早，奖赏的圣旨就到了，左不过是金银玉器珍贵药材之类，女皇着令升朱颜为刑部辖下都部主事，品级也升为六品，对沈渡则一顿褒奖，营州之事就一笔揭过。
喜事登门，衆人自然道贺，朱颜也一一回应，张宝环将圣旨交给朱颜，朱颜请他入门喝茶，张宝环摆手拒绝，但也并未有离去的想法。
朱颜不由得纳闷：“张鹤监还有何事？”怕不是想通过她去朱家见韩世元？
但见张宝环又拿出一方圣旨展开，神色严肃，沈渡凝眸，不知何意。

第349章 3
第349章 长安铜雀鸣3
“奉天承运，天后诏曰，今大内阁领沈渡平定叛乱，协和万邦。功勋卓绝，考归万象。有皇女嘉安柔佳居慧，婉嫕有仪，行端仪雅，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
后面念了些什麽，朱颜全然听不见，她全身发冷，双手发颤，跪在那裏仿若身处寒窖之中，她全然明白了，昨晚女皇告诫她机会只有一次是什麽意思了，可她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钦此。”
张宝环卷好圣旨，要递给沈渡，却不见接过，似是料到会有此反应，张宝环叹气，先自摒退左右，只余下他们三人，才一脸愁容：
“昨夜本官故意那般说就是叫陛下知晓你二人态度不会做如此安排，但陛下自是陛下，非你我能左右其意志。”
“你好歹先把圣旨接了再说。”
沈渡不接，扶朱颜起身，可朱颜被这消息击垮，竟是扶起来瞬间便倒，见她这般神思恍惚，沈渡心头疼惜歉疚，一向平静的深眸如幽潭一般：
“张大人也看到了，本阁夫人不愿本阁与嘉安郡主联姻，本阁亦不愿另娶，还请回禀了陛下，敬谢不敏。”
张宝环将圣旨往案桌上丢去，顺道坐下来自顾倒了一杯茶入口，茶水清香甘冽，但自也比不得皇宫裏的贡品茶，放下茶杯，张宝环敲打桌面：
“你道陛下为何今日选我来宣读这个圣旨？这等赏赐的圣旨自有钦天监的人做，何须用到我。”
张宝环自称“我”，也是因着韩世元的关系，未拿朱颜二人当外人。
朱颜丽眸才聚焦过来，吶吶言：“为何？”
见朱颜如此，张宝环啧啧两声：“昨夜你也未出声反对大阁领娶亲，天后那般提醒你也领悟不到，你错失了拒绝的机会。”
朱颜丽眸蒙着阴影，苦涩道：“那与今日张大人来有何关系？”
沈渡也是此般作想，将朱颜放膝头，拿眼看他。
被这麽盯着，张宝环轻笑，无端叫朱颜想起了远在乌孙国的潘驰，一样的俊美无暇，每一个表情都透着风情，再看沈渡，线条硬朗，多了几分糙汉子的气概。
张宝环把玩着圣旨，微眯缝眼，气息倏然变了：
“你想不到，大阁领还想不到嘛？”
朱颜看向沈渡，沈渡沉眸幽深，不敢与朱颜对视。
“为何？你到底说明白，不要与我打哑谜。”
“行，看在韩世元如今入赘你朱家的份上，我且透露给你，免得日后世元无端埋怨我。”
朱颜等着他下文。
沈渡依旧未有反应，张宝环心头暗叹：
“嘉安郡主乃是朝阳公主最疼爱的女儿，朝阳公主又是最得陛下疼爱的公主，且朝阳公主性情心性都与陛下最为相似，受最多的宠爱，甚至隐隐压过太子一头，将来荣登大位也未可知，此等情状，却将嘉安公主赐予大内阁领为平妻，这是为何？”
见朱颜乌瞳懵懵，张宝环只得再提醒：
“大阁领虽权势通天，功勋卓越，更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荣华，可举目四望，大阁领形单影只，背后未有任何依靠，更娶了你这麽一介五品散人的平民女为妻，那嘉安郡主即便要嫁，也当在皇亲国戚裏面随意挑选，何须嫁与沈渡？”
朱颜看向沈渡，脑海裏不知怎得想起了营州时候莫谦之所说，如今沈家只余沈渡一人，与沈家有关联的只余莫谦之与那管家，莫谦之已死，沈渡在这朝廷裏还真是最无依无靠的一个，又兼监察百官之职，但凡出一点差错，死也容易的很。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沈渡便是那只狼。”
沈渡冷眸一凝：“陛下任何手段拿来防我，我都可忍，但赐婚，想都不要想。”
拿起圣旨就要起身出门，被朱颜拦住，她眼裏蓄着水雾，但神色坚定：
“你不能去，你必须答应赐婚。”
沈渡墨瞳有片刻愣怔：“朱颜，你……”
朱颜忙不叠摇头：“我不愿与他人共享夫君，但我更不愿你死。”
如果公然抗旨拒婚，正好全了理由让沈渡死。
“你我今生无缘，今日就和离，不能委屈了郡主，我这边拿了和离书归家，从此与你沈渡再无瓜葛。”
又是和离。
沈渡沉下脸来，当着张宝环的面没太放肆，拧她脸颊皮肉面目狰狞：“你休想和离，我不会同意的。”
“可是……”叫郡主做平妻，往后郡主心头一定不忿，受苦的除了沈渡还有她啊，这般纠缠下去，沈渡还有何未来？
“我这人平生所愿就是做个女官，帮衙门验尸判案，如今心愿达成，我不愿困在内宅以卵击石，我也不愿你为了维护我与那郡主责难，倒不如和离了干净。”
“我还能留条小命。”这话朱颜只嘀咕几句没敢大声，但沈渡何等耳力，听了个齐全。
沈渡轻嗤，这女人想得倒是通透，偏生他孑然一生，所求在眼前，自不愿委屈自己求全那虚妄的富贵。
“你要为了活命抛弃我？”
这话怎麽说的，朱颜无奈：“是你要娶亲，你抛弃我。”本末倒置了还。
沈渡摇头：“我已娶妻，今生不会再娶，我这就随张大人去退亲。”
但张宝环纹丝不动：“沈大人，我今日肯来，亦是存了与朱大人一样的心思。”
“你二人和离，乃是最好的选择。”
不料沈渡拎起张宝环衣领，眸底通红，喘着粗气怒吼：“你再说一遍？”
张宝环惊怕在一瞬间就消散，拍开沈渡猿臂，冷声道：“莫要沖动，这世间也非每一对有情人都得终成眷属，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朱大人，朱家着想。”
沈渡睨向朱颜，眸色複杂：“你也这般想？”
朱颜未应答，心口闷痛，左右为难。
踉跄退后几步，沈渡的身形一下子委顿下来，天地萧萧，这麽一个刚毅果决的男人，一下子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朱颜要上前，被张宝环阻拦，垂眸咬唇，再擡眸，朱颜猛擦去眼泪，奋力推开张宝环扑倒沈渡怀裏，默然看着他不语。
四目相对，只言片语都无。
良久，张宝环转动扳指：“你二人处理好此事，本官先回去回複天后，大阁领听闻赐婚，欢欣雀跃，府中张灯结彩，只等大婚之日。”
“等等！”
二人齐声道，随即相视一笑，沈渡牵朱颜手，走至张宝环身前。
张宝环：……

第350章 4
第350章 长安铜雀鸣4
今日之事当真教会了朱颜道理，果然皇室诡谲不可深信，即便讨礼也没个去处。
但沈渡今日势必要讨个道理。
一看张宝环身后二人，周照凤眸微往下压了压，敛去了萧杀的冷意，她皱眉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拖长着尾音，询问因何事前来。
沈渡直接将赐婚的圣旨驳回，表明不愿意娶平妻，其余的便是多一句废话也无，干脆利落跪在那裏承受来自天后的威压。
虽有考虑沈渡会不快，但实在没料到沈渡会连圣旨都不接，跟着张宝环回来抗旨退婚。
气恼瞪张宝环几眼，张宝环讪笑几声，快步行至周照身后按揉肩膀，一面低声在周照耳边说了些什麽，周照神色变了几变，依旧眼神冷冽看着他二人，不曾开口。
沈渡与朱颜就一直跪着不起。
日晷上指针随着日光转了半个圈后，周照一把将赐婚的圣旨拂在地上的波斯进贡的织锦绣毯上，冷斥道：
“到底何意？抗旨不尊？”
朱颜被吓的身体抖动，沈渡轻抚她背脊给与安慰，随后诚意拜下：
“陛下，臣与拙荆感情甚笃，况且臣执掌大内阁监管百官，多有怨言，实不是富贵美差，更是不愿让嘉安郡主下嫁受苦。”
并没有说自己多年功勋，也贴心为嘉安郡主着想。
“你，”女皇将笔洗丢下来，砸沈渡膝盖，沈渡岿然不动，“是朱颜让你来退婚的？”
女皇眼神不善地看向朱颜，“为人妻子，休要犯了妒忌，娶了郡主与你们二人都好，是朕思虑后做出的决定。”
这般耐心，也是真的看重沈渡。
迎着女皇的目光，朱颜紧绷了心弦丝毫不退却：“夫君与微臣同心，微臣也自当同心同德生死与共，若陛下真要赐婚，那便先赐我二人和离，岂不更好。”
沈渡掷地有声：“臣绝不和离。”
此话刺激到女皇，她站起身来，怒斥大胆：“一个不和离，一个不娶，好，当真好的很，好，朕这便成全你二人，即刻令千牛卫押送你二人去午门斩首示衆。”
“陛下三思，”一旁张宝环急忙安抚女皇，“近来天气渐凉，秋干物燥，陛下莫要动气。”
“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女皇怒不可遏，“你瞧瞧这二人，专门给朕送气来了。”
张宝环使眼色给二人，沈渡置若罔闻，将朱颜护的周全：“陛下，臣为官数载，不论在边关沖锋陷阵，还是为陛下办案都不曾有过丝毫动摇，哪怕身处险境几度生死，也念着大周百姓，可微臣从未替自己惦念什麽，只因陛下当年网开一面的恩情。”
擡眸，沈渡深眸不及女皇凤眸犀利幽深，但他信念坚定，丝毫不惧：
“陛下，臣今日便为自己惦念那麽一回，恳请陛下收回成名，臣必定结草衔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气氛僵硬，张宝环附身在女皇耳边轻声道：“陛下，莫要让莫谦之一案重演。”
女皇轻拍张宝环落在肩膀的手，敛着心思沉声不语。
公然抗旨，乃是欺君之罪，何况她存的心思沈渡不可能瞧不出来，现如今这两位都是功臣，却这般执着给她出个难题。
沈渡再言：“微臣知晓陛下一心为微臣铺路，怕这次营州之行引来朝廷地震海啸才如此安排，但微臣不怕，微臣朗朗真心立于世，一心为陛下分忧，不怕那些魑魅魍魉。”
“再者，若是微臣需要嘉安郡主下嫁才得以保全，那便是陛下信不过微臣能力，觉得微臣只能背靠朝阳公主才能保命。”
朱颜虽不言，但紧握沈渡手，并未有退却的意思。
女皇厉眼瞧过来，本想再说些什麽，徐昭容急匆匆地赶来敲门：“陛下。”
张宝环应声，徐昭容快步进来，奇怪看一眼地上跪着的沈渡和朱颜，给女皇行礼。
女皇擡手：“免礼！”
徐昭容站定，盈盈看着女皇。
“何事。”女皇擡手揉眉心，却怎麽也舒展不开。
徐昭容示意沈渡和朱颜在此，女皇摆手：“不碍事，说吧。”
徐昭容往前一步：“陛下，明堂出事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周照拧紧的蛾眉淡扫徐昭容，凤眸裏闪过疑虑，面色阴骘，张宝环何等眼色，急忙悄声嘱咐沈渡和朱颜告退。
沈渡和朱颜山呼“万岁”后告辞离去，张宝环在外将门扉关了严实守着。
朱颜朝张宝环瞧了半晌，欲言又止，张宝环微摇头，朱颜随沈渡离去。
今日这婚到底算退了还是没退？
御书房内，徐昭容抚女皇坐下，将折子从袖笼裏掏出展开给周照看，周照看也不看：
“你说。”
徐昭容定了定神：
“微臣派去的人递回来的消息，说明堂重建账目有问题，”见周照翦睫微颤，遂解释道，
“那人暗地裏查过多次都没发现问题，这一次也是因那些人自己露了破绽被那人察觉，再倒回去翻查，才终于发现问题，”
顿了顿，
“他们将账目做的极为巧妙，竟然分列了阴阳账本。”
周照凤眸微狭，声音比深秋的寒风还要冷：“何为阴，何为阳？”
徐昭容也冷了脸：“所谓阴阳，便是明面上一本账册，用的是龙门记账法，背地裏一本账册，用的却是四脚记账法。”
周照自也不想知道何为龙门记账法何为四角记账法，微睁开一点凤眸又闭上：
“继续。”
“因明面上都是那本龙门记账法记载的账本，虽动了手脚但做帐本的人当真厉害，不管是我们暗地裏派去的人还是明面上审核的朝廷户部要员皆查不出问题，可账本挑不出差错，故而从确定明堂初建到如今两年有余，我们的人也自觉没问题。”
周照睁开眼睛，望着虚空。
“也是机缘巧合，被我们安排的人发现了一点纰漏，才发现他们另做了个账册，还换了记账法，打眼一看就是与明堂毫不相干的账册。”
“差了多少？”
徐昭容翻了翻御案上的册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迟迟不敢应。

第351章 5
第351章 长安铜雀鸣5
周照察觉不对，低头扫一眼，面上喜怒难辨，徐昭容正不知作何想，猛见周照一拳敲在了御案上，凤眸上挑，眸裏滔天怒火：
“真是借了狗胆，竟敢贪墨七千多万两白银，我大周竟有这麽贪的蛀虫。”
明堂号万象神宫，乃是先祖皇帝为遵循古法礼制修建用来布政，祭祀的礼制建筑，每年佛诞日可允百姓们自由出入参观，也是先祖皇帝建立来与百姓交流的场所。
其建制十分特别，几乎集合了全国匠人的心血，统共三层。
底层方形象征四季，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镇守。
中层十二边形效法十二时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
上层二十四边形，效法二十四节气，二十四瑞兽各居一边。
顶层置金龙金凤衔火珠，中有巨木十围(直径约一丈六尺)，上下通贯。
其中佛宝无数，又包含气象玄法，乃是独一无二的建筑。
可惜在前年毁于一场大火，女皇得知消息即刻下旨着工部尚书务必完成明堂重建事宜，并提出预算不限。
可预算不限并不代表预算支给底下这些蛀虫们中饱私囊。
“涉及多少？”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徐昭容颤声道：“凡参与重建的官员无有不参与，除却张宝环张大人，可明堂重建一事当年陛下交给了张大人统筹……”
往后细节徐昭容自不必多说，下面的人乱成了一团，为首之人却不知，到底也脱不去罪责。
周照凤眸沉凝：“宝环虽饱读诗书，但账目之事并不擅长，且他自也想不到那些人如此胆大妄为，也是朕没想到，竟然连累了宝环。”
周照亲自为张宝环开脱，可见张宝环在女帝心中分量。
徐昭容颌首：“的确如此，枉费张鹤监一心为陛下着想。”
张宝环自有女帝处置安排，如今紧急的还是明堂重建贪污渎职的问题，徐昭容将另一方册子翻开，指着上面官员名单：
“这些官员分属朝中各个党派，微臣大胆猜测，只怕他们的领头人没有不知晓的。”
“不同党派？”周照凤眸瞬间沉了下来，“跟我说说哪些党派？”
徐昭容神色尴尬，周照凤眸压迫过来，只得道：“推事院一派，朝阳公主一派，永安公主一派，还有，还有周氏一派。”
周照看过来，似有疑虑，徐昭容忙道：“太子一派以张行微宰相为首，对这些贪墨之事深恶痛绝，并未参与。”
周照凤眸轻眨，愣怔了片刻，后点头：“你说朝阳也参与了？”
“这个微臣倒是不知，但有她亲手提拔的官员参与。”
这就等于说朝阳公主有参与，只是没挑明。
周照凤面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恢複如常：“原以为执掌大周多年，朝廷官员虽各怀心思，但都心怀天下，却不知毒瘤起于微末，如今暗影浮动，人心难测。”
倦怠席卷周照，昔日这些问题未流于表面，如今全数涌现，几乎要压倒这个殚精竭虑的女帝。
别说周照，徐昭容今日得知消息也是震撼非常，若非跟随女帝多年，只怕心性早就耐不住。
徐昭容说起了另一件事：“朝中大臣心思不一，各党派这些年暗地裏争斗不断，可这些也只是权势斗争，如今就怕他们想要的更多，尤其营州刺史莫谦之一事后，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些等不及了，否则也不会轻易露出纰漏。”
大臣们不服她执政，这是周照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千百年来，她是第一位真正登基的女帝，就算政绩再怎麽惊人，也会有人拿女帝身为女子说事，终是不如意。
而莫谦之公然挑起了反抗大周女帝的大旗，虽失败，可好似千裏河堤被白蚁筑穴，虽白蚁被灭，可穴已造成，多沖击几次，这河堤也就倒了。
“哼，他们休想，”头疼扶额，周照没来由的疲倦，“来罗织这些年贪墨几许，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不知收敛，须得敲打一番。”
女帝初登基时朝中心思各异，来罗织帮她出面摆平了反对派，这来罗织除却陷害告密就是对钱财贪得无厌，周照何许人也自然瞧的分明，但留着他利大于弊，是以这些年也是多有纵容，可明堂重建何等大事，来罗织也来分一杯羹，这简直揭了女帝逆鳞。
见女帝提起来罗织，徐昭容忙暗戳戳地提起沈渡的事情。
她也是才知赐婚一事，适才遇见虽不知晓他们来此所为何事，但不用细猜也该是为了退婚。
不论沈渡已娶朱颜，便是男未婚女未嫁，沈渡也不会娶嘉安郡主，一旦娶了便是入了朝阳公主一派，做事多有掣肘，这是沈渡不愿的。
果然如她所料。
“陛下，现下情势严峻，莫要伤了他们二人的心，应该趁机重用。”
她这般劝说，但是女皇还是有些不爽，徐昭容心中有计，徐徐道，
“陛下，谁不知大内阁领不近女色铁面无私，如今沈渡一心倾于朱颜，这不正好有了牵制，以后为陛下办事必定尽心尽力。”
周照周身泛起逼人的气势，冷风打着卷吹翻御案上的奏折，掀起女帝龙袍一角。
徐昭容走过去关好窗棂，走过来看着女帝，缓声道：“陛下！”
被徐昭容迫切眼神望着，女帝沉沉叹气，伸手执笔……
很快，两道命令从大明宫悄无声息飞出，悄声飞入推事院和内阁，以此来牵制住左右手。
第一道，内阁须密切监视太子一派派和永安公主一派，暗地裏监视推事院。
第二道，推事院则密切监视周氏一派和朝阳公主一派，暗地裏监视内阁。
沈渡和来罗织同时收到密令，皆在猜测女帝用意，不过有一点相同，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至于明堂重建贪墨一事，女皇思虑再三，连夜召来张宝环与徐昭容，商议了一夜，暮色消去，徐昭容和张宝环走出御书房，女皇累的直接在御书房下榻，沉沉睡去。
——

第352章 6
第352章 长安铜雀鸣6
京城的确在悄悄发生变化。
细心一点的人发现，自从沈渡从营州归来，朝中隐隐在发生变动，最明显的便是女皇周照对大内阁领沈渡和推事院少卿来罗织的重用较之以往更甚，而其中来罗织又重与沈渡。
前些日子裏，只因为来罗织说家中婢女到了年纪都放归原籍，女皇二话不说赏赐了八十名宫女给来罗织，可沈渡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就连传召也没。
想想也是，沈渡公然反对赐婚，女皇因仰仗沈渡被迫同意，心头自然不痛快，反观来罗织做事一向圆滑妥帖叫女皇满意，自然赏赐更多。
而明堂重建贪墨一案在朝中一点消息也无，瞒的水洩不通，各级官员各按其职，一派兴兴向荣。
今日早朝时，来罗织突然上奏折状告西番酋长大将军喀那其瑟罗谋反，证据确凿。
可女皇并没有当堂给出明确态度，只叫来罗织留下罪证退朝。
但朝中大臣不瞎，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过是想要喀那其瑟罗将军家的那些暹罗婢女，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长安城如今万邦来朝，广罗天下能人异士，其中就包括各个番邦女子，肤色，相貌，服饰与大周女子迥异，擅长舞蹈歌唱，十分风情，官员们无不以拥有一二为荣。
其中以来罗织尤为甚，前次才有人送进来府一拨天竺少女，今次只因去喀那其瑟罗将军家宴瞧见了那些暹罗婢女，就惦记上了，着人明示暗示喀那其瑟罗将军都婉拒，喀那其瑟罗将军言会很快安排一批新的暹罗婢女北上入来府。
但此举实在打了来罗织的脸，他上位后所向披靡，哪裏容得下喀那其瑟罗将军此等藐视之举，转头叫人编织了罪名告去了女皇周照处。
朝中除却张行微丞相提出反对，沈渡保持怀疑，其余人等纷纷避之不及，女皇更是直接驳回张丞相反对的奏折。
几乎不用猜便知，女皇依旧会如以往那般任由来罗织胡来。
世人皆知，女皇对来罗织的纵容甚至比第一面首张宝环更甚。
此事很快下达大理寺，大理寺着刑部协理，朱颜今早去应卯时还不知晓此事。
如今朱颜升为都部主事，较之以往反而没了那般忙碌，但整理卷宗这事儿也少不了，只因陆垂垂一个人搞不掂，左右最近并没有什麽命案发生，她也就帮着整理。
很快那些议论声传入她耳中，她凝神细听。
“来罗织如此草菅人命，天后都不管的吗？”有人小声道。
“嘘，小心传到天后耳朵裏，咔嚓。”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与他对话的人吓得不敢说话。
朱颜轻咳一声，两人很快转过身来，见到她后立刻恭敬起来：“主事大人，有什麽吩咐吗？”
“你们刚才议论的是何事？”
他们支支吾吾半天，皆面容惊惧，不肯多言，见此，朱颜也没了兴致，摆摆手，那二人像是蒙了大赦急忙逃离。
“这来罗织当真不愧黑阎王之称谓，随便一提就吓破人胆，也是可笑。”
朱颜摇头，她也没什麽兴趣知道，若不是因为来罗织总针对沈渡，她是半点不想与来罗织搭上干系。
寻到陆垂垂处，朱颜将方才所见当作笑话说了一遍，谁料陆垂垂面色微变，小脸上神色複杂难辨。
朱颜察觉有异，才要问询，陆垂垂将其中一卷卷宗从最底下翻出来丢给朱颜，闷声道：
“你自己看吧。”
朱颜疑惑，快速看完，擡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穹，乌云皑皑：“要下雪了吗？”
陆垂垂不知朱颜何意，扭头诧异看一眼：“重阳才过月余，还不到下雪的时节。”
拢了拢衣袖，朱颜沉下丽眸：“今年这场雪怕是要来的早了。”
陆垂垂没那麽多心思，她坐下双手托腮，面带愁容：“又要死人了，这来罗织杀人还没杀烦吗？就因为几个暹罗婢女要诛喀那其瑟罗将军九族。”
将卷宗打开又关上，
“天后也不管，也不怕连京城也闹起来麽？”
“嘘！”朱颜以手捂陆垂垂唇，给她递眼色，松开手掌，低头细看一遍卷宗，有些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想直接撒手不管，当作不知道，可这到底非朱颜性情，她既已知晓此事，哪裏还能当作不知道。
可若管，怎麽管？她不过小小都部主事，自己脑袋还在推事院死亡名单上悬挂着，大概人没救到，她先被砍了脑袋。
找沈渡帮忙呢？
“朱颜，你找大阁领说说，”陆垂垂先自把朱颜心思道出来，“他是大内阁领，朝廷中也就只有他能与推事院那位抗衡，兴许他有办法救这些无辜的人。”
朱颜苦笑：“女皇看重来罗织重于沈渡，来罗织又时时刻刻想置沈渡与死地，如何帮？”
便是帮，沈渡能帮只怕早就帮了，可问题在于，女皇到底存的什麽心思，朱颜一点也看不透。
朝廷诡谲，沈渡一早嘱咐她只需管好份内的事情，其余事情只需置之不理就好，一切有他。
朱颜也知，她安分守己才是为沈渡着想，否则那些暗地裏的人只等着抓她小辫子好打击沈渡。
越是了解沈渡才越发觉得沈渡身居高位，简直如履薄冰，须得步步为营，十分不易。
“算了，先看卷宗，看完今日去我家用饭。”朱颜发出邀请。
陆垂垂也有些丧气，点点头没多言语。
二人当下也放下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专心整理卷宗，方便年底述职用。
可朱颜到底分了心，许久也不见翻卷宗，毛笔上的墨滴在宣纸上，晕染了一大片。
陆垂垂偶尔擡头看见，不由得惊呼：
“六娘！”
朱颜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到那墨染的黑点，无奈摇头，掀开一张，敛了心思专心看卷宗。
却在此时，有人来扣门。
陆垂垂急忙起身去开门，门打开就是惊叫：“徐帅？”
不良帅徐想仁？
朱颜急忙起身迎去，面上惊喜：“徐大哥！”
却瞥到他身旁的云雀，动作随之迟愣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
身后跟着的是刑部主事吴泰明，吴泰明先拱手道贺：“听闻你高升都部主事，可喜可贺。”
朱颜回礼：“还得仰仗吴主事照佛。”
“你这丫头如今倒是与我摆起了官腔作甚？你便不说，我也看重你，再者说你除却都部主事身份，还是阁领夫人，说到照佛，这还是二话。”吴泰明笑骂。
吴泰明什麽都好，只公事上从来都是卯鸡司晨，恨不能叫你做事到天明，休沐日也经常不允归家，又爱克扣俸禄。
前次朱颜言他外室之事似乎还言犹在耳，吴泰明如今见了朱颜到底不敢如以往那般放肆，瞪了一眼陆垂垂，斥道：“怎得叫朱主事给你看卷宗？”
陆垂垂吐舌，朱颜抢先应答：“不怪她，近来无甚事，便过来帮个忙。”
吴泰明再瞪一眼陆垂垂，转身对着朱颜放低了声音：“如今你不在这边，只陆书令史一位女官，也是忙不过来啊。”
“你能来帮忙，也算没忘了我的提携之恩。”
朱颜点头：“不敢忘。”
想起还有人在等着，吴泰明急忙让开，寒暄两句自称刑部那边有大案要忙，急忙要离开，被朱颜拦住：
“吴主事，有何大案？”
吴泰明却讳莫如深，摆摆手，叹气离开。

第353章 7
第353章 长安铜雀鸣7
朱颜急忙将徐想仁并云雀让进来。
让他们两人坐在桌前，给他们沏茶，朱颜诧异他们的突然造访，犹豫几瞬道：
“怎得突然来我这？”
不良帅自成系统，并不与官家明面上打交道，寻常事宜，断不用不良帅亲自出马。
倒好两杯茶后，却不见云雀坐下，朱颜不由多看了几眼，见她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不由得敬佩徐帅的调教之功。
“也不是很突然，”徐想仁爽朗一笑，“从知晓你们已经归京，我便差不良人去你家和沈家递拜帖，一直不得见，最近京城不太平我本也事务繁杂，拖到今日去沈府得知你来了刑部，这便赶来见见。”
朱颜面色微窘，起身告罪：“原该是我去拜访徐大哥，却是小妹怠慢了。”
徐想仁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虚扶朱颜一把，看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道：
“营州一路过来各个州郡不良人已经知会我，说你这次去营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回来一路也遭遇追杀，到底怎麽回事？”
不良人裏面都是旁门左道的能人异士，走的信息渠道都是非正常渠道，消息全面，但徐想仁做事妥帖，尽管知晓天下事，有些不该说的也只装聋作哑。
但朱颜一事他本就上心，又与朱颜投缘，自然不能当作不知道。
朱颜心中感动，擡头看到云雀眼裏也有些迫切，不由得勾起唇角，将营州一行的情况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朱颜并没有明确说是什麽人在使坏，但徐想仁何等人物，那是大智若愚的智人，自然明白朱颜说的是来罗织，不由得沉了鹰眸，思绪複杂。
“哦，对了，”朱颜掏出令牌交予徐想仁，“原想着等这几日空閑了亲自上门归还，既见到了徐大哥，择日不如撞日。”
说完又站定，恭敬行了一个大礼，感激道：“若非有徐大哥这方令牌，今日我怕是见不到徐大哥了。”
语声哽咽，鼻尖发酸，擡眸时擡袖将眼中水雾抹去。
徐想仁拿过来细看一番，又递还回去：“如今朝局动蕩，你拿着，或许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震惊与徐想仁视线对撞，朱颜不敢想：“徐大哥知道些什麽？”
徐想仁点头，有些事情不便多说。
朱颜将令牌推回去，摇头：“现下并不需要，如今就在京城，若是有需要再找徐大哥讨要便是。”
见徐想仁还要再说什麽，朱颜左手托起他手，右手将令牌强摁在徐想仁手心，往下压了压：
“再者说，不良帅没了帅印，这若是叫人知道了，徐大哥这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啦？”
徐想仁微有些不自在，一旁云雀却上前来将令牌替徐想仁拿了回来，顺道分开二人，见其余三人看过来，粉脸泛红，强自镇定退回，一言不发。
朱颜仿若领悟了什麽，闷笑几声道：“你还是收回去吧，有徐大哥照佛，在京城裏，我还不怕找不到不良人。”
这倒是真的，朱六娘这些年与不良人打交道也算混了个脸熟，又与不良帅关系匪浅，自然得不少优待。
久别重逢自是有很多话说，当下徐想仁也说了些朱颜走后京城的境况，特意选了重要的分享给她。
一是永安公主与朝阳公主交恶，缘由是新得的一位面首，拿面首原是太子李重家的幕僚，被朝阳相中，又被永安相中，为此闹翻，如今二人不常走动。
二是来罗织又办了很多官员，百姓多有非议但不敢明面上议论。
三是明堂重建，快要封顶却放慢了进程，很是奇怪。
但徐想仁重点说了却是：“自你走后，我安排人每日守在朱家门外，朱家并未被波及，你且放心。”
朱颜这才想起归京后一直未归家，心中歉疚：“那便好，有劳徐大哥了。”
“好说，其实……”
“朱颜……”
一旁一直心不在焉的陆垂垂偶尔擡头看向窗外，却被一幕震撼，不由得失声唤朱颜。
朱颜察觉不对，急忙起身过来顺着陆垂垂手指方向看，也不由得惊骇。
徐想仁和云雀不知怎回事，见二女面色突变得惨白，多有惊恐之状，也紧跟着过来看，云雀当时吓的躲在了徐想仁背后。
只见窗外中庭处，刑部衙役押入一行犯人，皆割耳破面，肩下衣衫血迹沁润，脚镣拷身，走的十分艰难。
单看那些犯人所着服饰便知是喀那其瑟罗将军的家人仆从，大周任命外族人为官，允其穿自己民族的服饰。
陆垂垂不由得气闷：“抓便抓吧，怎得还割耳破面如此残忍？便是用刑也该三堂会审后再允许，真是……”
陆垂垂上头三位各个，自小得疼爱，虽不是锦衣玉食各也是小富即安，来刑部跟随朱颜办案所见繁多，也没见过这般血腥的画面。
“流这般多血，他们会不会死？”
还会有人在乎他们的生死吗？
朱颜丽眸微狭，冷声道：“这是先入了推事院用刑后，来罗织怕惹来骂名太多，又推给了大理寺审理，大理寺不想管遂丢给了刑部。”
大理寺卿唐正？
朱颜不知晓官场几多，她关上窗棂，转身面向徐想仁，徐想仁也正看向她，二人目光交织，俱是如这暮霭沉沉的夜色般幽深。
“徐大哥，你有什麽想说的吗？”
徐想仁面色沉肃：“我也是才得知，但你知道我在朝中无实权，便是有，我也做不了什麽。”
这一点朱颜是知道的，可：“陛下知道吗？”
徐想仁凝眸：“我听闻天后压下了此事，并未完全同意来罗织办理喀那其瑟罗将军。”
衆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就代表，来罗织只是知会了女皇一声，不管女皇同意与否，就先自抄了喀那其瑟罗将军的家，灭了他的九族。
何等猖狂，何等罔顾王法，何等冷血变态。
朱颜双手颤抖，声音都变了：“不行，不能就这麽看着他们获罪身死，一定有救他们的办法。”
可徐想仁却不看好：“来罗织看中的人，没有逃不掉的。”
“谁说的，”朱颜乌瞳圆睁，指了指自己，“我不就逃掉了？如今还好端端的。”
徐想仁苦笑：“那是因为你有大阁领帮衬，大阁领非寻常人，便是来罗织也一时拿他莫奈何，可寻常人岂能躲得过？”
虽知道徐想仁说的对，可朱颜到底不甘心，她看了几人一眼，见徐想仁隐隐目光带着恳切，只好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谨慎的。”
“这便对了，”徐想仁欣慰道，“你与大阁领才从营州死裏逃生，万事务必小心些。”
说着就起身告辞，云雀跟在身后。
看着落在徐想仁身后几步远的云雀，朱颜不由得感慨，他日叽叽喳喳活泼可爱的云雀也有长大的一天，只是这长大的代价委实大了点。
待他们二人走远，陆垂垂上前：“这云雀昔日吵着闹着要嫁给大阁领，做妾也行，如今变化颇大，话都不舍得多说一句。”
朱颜失笑：“难道谁都似你这般闹麽？”
“朱颜，你升官了你就瞧不起人了是不是？”
两个人笑闹起来，似乎都忘记了适才所见血腥一幕。

第354章 8
第354章 长安铜雀鸣8
当值结束归家，朱颜心头还惦记着此事，又想找沈渡商量下归宁的事宜，他们回京城有几日了，风波不断，竟是将回娘家这事儿给忘个干净，自然不妥当。
可问过管家，沈渡这几日脚不沾地，早出晚归，一夜未归都是有的，根本见不到人。
“这麽忙？”也没听沈渡说有新任务，怎得这般繁忙。
朱颜心绪烦乱，匆忙洗漱后躺下，管家贴心烧了地龙，房间裏温暖如春，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朱颜盖着锦被被热气笼罩，没多时坠入梦乡。
从营州归来就没好好休息，才退了婚又要去刑部应卯，朱颜疲累的很，这一觉本该睡的深沉，可她却睡的极不安稳，睡梦裏俱是那些被割耳破面的人，一个个跑至她跟前诉说自己的冤屈，她被围的喘不过气，跌倒在地，然后那些人七窍流血，瞪着一双血窟窿的眼珠子围拢过来。
正擡手遮面心头绝望，有动静将她吵醒。
全身被冷汗浸透，朱颜揉着脑袋起身掀开一点窗棂，外面的寒气扑面而来，庭院中的冬青树叶上覆上一层白霜，天光大亮，照射的银光粲粲。
沈渡披着狐裘斗篷，长身玉立，立于衆人前，自有种泰山压顶的淩然之势，与这一院子的白霜映照鲜明，更衬托的气宇轩昂，冷峻不羁。
朱颜也不知他是才回来要出去还是歇一夜要出门，正不知该不该打招呼，倏然沈渡似有感应朝这边望来，与朱颜视线撞在一起。
朱颜心头乱跳，可沈渡墨瞳泛冷，匆匆一瞥收回目光，径自大跨步离开院落。
摸摸鼻子，朱颜心头莫名，不知晓为何沈渡这般神色，又怜惜沈渡在朝中重重危难，怕是遇到了什麽难解的麻烦，遂也不多想，只是可惜大约又要她自己找机会回娘家了，到时候免不得又要替沈渡解释一二。
还是三姐好，招了韩世元入赘可以不用离家不说，那韩世元如今在弘文馆供职，可时时归家，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思及此，朱颜也睡意全无，起身写了封信着管家叫人送去朱府，挽上发髻换上官服去刑部应卯。
下一个休沐日準时归宁。
她拼命克制自己不去管无关之事，可陆垂垂跑来找她，说是要去刑部大牢就喀那其瑟罗将军一案记载典籍入册。
这本就是书令史的职责，但陆垂垂说昨日看过那般惨状有些不敢，求了朱颜一起去。
“你向来胆大，验尸剖尸也不在话下，你陪我去吧。”
挨不过陆垂垂苦苦相求，朱颜只得同她一起，熟门熟路入了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地牢。
大理寺所审理基本都是皇亲国戚，牢狱审理不同于刑部，这也是大理寺卿唐正敢不审理直接将喀那其瑟罗将军一案移交刑部的原因。
原本来罗织的意思是在大理寺秘密审理，神不知鬼不觉杀人就算了，但这麽一来，百姓们都提早知道了。
但来罗织暂时不敢动大理寺卿唐正，只因这唐正与朝阳公主家沾亲带故，不是他能随便动的。
朝阳公主可是比太子李重还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天下皆知。
站在地牢牢门前，朱颜不由皱眉。
地牢内阴暗潮湿，终年不见日光，又因建在地下，一只虫都飞不进来，寻常也无人看管，万籁俱寂，犯人们一开始都熬得过，可不知岁月只余黑暗，不多几日就熬不住都交代了。
眼下这最裏间关押的便是喀那其瑟罗将军，朱颜并未见过，衙役将墙壁上油灯点燃，露出他的面目来。
喀那其瑟罗将军面色黝黑，头发卷曲，眼窝深陷，瞳仁呈黄棕色，看着来人时炯炯有神，他身上穿着常服，身上、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鞭痕，被抽到的地方皆皮肉外翻，露出血肉，有些甚至深可见骨，可见对方置其死地的决心。
衣服碎成条状披在身上，可依旧能见其身形虽不够高大，但绝对健硕强壮，气势迫人，依稀有武将战过沙场的风骨。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朱颜吩咐：“打开牢门。”
衙役有些犹豫，好言劝道：“朱主事有所不知，这犯人带来时发起疯来险些伤了几个衙役，堪堪捉拿住，主事还是在牢门外问话便可。”
这一点朱颜看得出，喀那其瑟罗将军全身都被拷上了镣铐，大约是连遭大难，颓然认命一般坐在破烂草席上，甚至有鼠啃食他脚背他都不在意。
朱颜不由得感叹，喀那其瑟罗将军原先是西南部落首领，他骁勇善战，又向往大周文化，于是主动投靠，愿臣服大周为大周永生永世效力，其后女皇封喀那其瑟罗为骁勇将军上阵杀敌收複西南各部落，建立了州郡，也算功勋无数。
可如今就因为几个暹罗婢女被来罗织陷害入狱，女皇不闻不问，饶是换做朱颜，她都无法平常心对待。
“打开！”
衙役无法，只得打开，陆垂垂紧跟在朱颜身后进去，一直离喀那其瑟罗将军远远的。
察觉陆垂垂双手发抖，朱颜接过来薄册，例行公事道：
“喀那其瑟罗，贪墨官银，私设矿场，意图谋反，你可认罪？”
好半晌没有动静，朱颜才擡起步子，便听见镣铐“哗啦啦”响，不由得心头一惊，衣角就被陆垂垂捏紧。
喀那其瑟罗擡起头来看了眼朱颜，声音像破风箱裏拉出来的，支离破碎：
“你是沈渡的那位女官妻子？”
朱颜纳闷：“你怎看出来的？”
喀那其瑟罗抿唇，黄棕色瞳仁微缩了缩：“刑部女官只两位，其中要数那沈夫人有些本事，会断案会剖验，看着腐烂见白骨的尸首都能面不变色，而另一位……”
喀那其瑟罗不说，自也明了。
陆垂垂撇嘴，小声道：“赶紧问，问完了赶紧出去吧。”
朱颜点头，踏出去一步，蹲下身来，好言相劝：
“你还是认了罪吧，这样死的能痛快点，你要知道，入了这死牢，也就等于判了死刑，你活不成了，还要为你的子女们着想。”
听到提到家人，喀那其瑟罗猛擡首死盯着朱颜……
从地牢出来，朱颜将加载的册子交给了陆垂垂：“你速速交给高侍郎交差，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
朱颜神思不属，随口道：“我去置办一点回娘家的物件，总不好空手。”
陆垂垂了然：“可要我与你同去？”
“不用，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朱颜镇定撒了个慌，二人在刑部门口分别，各奔东西。

第355章 9
第355章 长安铜雀鸣9
朱颜来到平康坊附近，远远瞧见容追立于门前与人说着什麽，看精神已然好了不少，但眼裏也没了以前的明光，到底不比以前了。
很快有人带她去见了不良帅徐想仁，朱颜也不耽误，莆一见到就将一封信交给了徐想仁。
徐想仁不解：“好端端的，你给我信作什麽？”
朱颜打开窗户查看一番四周，这才回来指着那封无擡头落款的信道：
“想办法，将这封信交予陛下。”
徐想仁惊骇，只觉得手中的信封力达千钧：“这是……”
朱颜眼神制止他，伸出柔荑沾茶水在桌面写下几个字，随后抹去。
徐想仁眼神複杂，朱颜起身行至他身旁，沉声道：“人命关天，徐大哥莫要犹疑。”
徐想仁浑身一震，见朱颜眸色坚定，丽眸水光璀璨，不由得一笑：
“好。”
倒是凭空生出些豪气出来。
知道此法兇险，朱颜略迟疑：“徐大哥，若是……”
徐想仁又是那般爽朗的笑：“朱颜，你把你大哥想得也忒弱了，我徐想仁不良帅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便是你家夫君也不敢轻易拿捏到我。”
朱颜微愣怔，望着徐想仁面上须髯笑出憨厚的弧度：“竟是忘了徐大哥这不良帅是如何来的了，惭愧。”
据说不良人最初是袁天罡袁天师为女皇创立，可因其不世出，对统领不良帅不感兴趣，遂行走江湖挑选了徐想仁做了这不良帅。
而徐想仁，据沈渡言在内阁典籍裏，当年可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入大明宫如履平地，与女皇约定三次真的在千军万马中将女皇殿中好物偷了去，当然随后自然归还，徐想仁少年意气要的不过是名而非财也非丢脑袋。
朱颜拱手，心下安定：“那就多谢徐大哥仗义相助。”
二人分别，徐想仁很快不见了身影，朱颜在拐角处迎面碰上容追，正要低头错开，被容追追上，她抓住朱颜臂膀，上下打量几眼，眼裏有了些莫名的情绪：
“朱六娘扮起男装来也不遑多让，比盏心当年唱曲时候小生扮相还要俊秀几分。”
朱颜面色微变，容追看出她不安，拉她入了自己房间，倒杯茶推给她：“你放心，你这次来，我什麽也没看见。”
见朱颜谨慎，容追苦笑，
“我这等身份的人，只能依附权贵生存，可权贵想知道什麽，也是由我说了算。”
朱颜眼神闪烁，容追盯着她脸，眼裏慢慢积蓄眼泪：“听闻你这次营州之行将那个女人彻底消灭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朱颜默默点头，末了加了一句：“我亲眼看着她灰飞烟灭的。”
听闻此言，容追拿锦帕抹去泪水，一脸释然：“那边好，下一次去看往盏心，我便将这好消息告知她，让她安心上路。”
邝盏心被唐大夫人挖心而死，至今心房还下落不明，她姐妹情深，若能释怀也是好的。
容追感怀了一番，门口传来敲门声，她神色一凛，起身走到多宝阁将开关拧开，多宝阁背后现出一方打开的门扉。
“从这裏出去，无人知晓。”
朱颜自是谢过，正要走，容追拦她一下，看着她：“朱六娘应当有家人的吧，往后还是少来此地的好。”
说着放下她手掌，
“今日立冬，外面天凉，这件披风送于你挡寒。”
说完不由分说一件绣红梅织锦被衬银鼠皮毛披风塞给朱颜，等朱颜走出去低头细看，才看到披风内裏角落裏绣了赠予盏心四字，落款是容追，日期则是十月初三，不正是今日。
这是容追思念邝盏心为她做的披风还是一早就开始做直到今日才做好的披风？
用这崭新的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朱颜顶着寒风走上街市。
没几日，刑部这边就接到赦免喀那其瑟罗将军一家的圣旨，喀那其瑟罗一家得以释放，宅邸归还，官複原职。
但来罗织并未被处罚，朱颜虽不知喀那其瑟罗将军在给女皇的信中写了什麽，但大抵将这次获罪与来罗织割裂了开来，以求成全。
因他心知即便供出来罗织，女皇大抵上也不会惩罚来罗织，到时候他也无法自救。
女皇亲自下令释放，谅来罗织也不敢再次明着来陷害。
至于不良人，喀那其瑟罗将军一案从头到尾都没听说有不良人参与，朱颜才真的相信徐想仁真的不止是一个憨大叔。
一路迈着轻快的步履回到沈府，意外发现沈渡今日归家比她还早，坐在桌前一脸阴沉。
朱颜疑惑看了几眼管家，管家摇头表示不知，随后叫人準备饭菜。
“你今日怎得这般早归家？”朱颜上前瞧他，关切道，“可是遇到了什麽难解的难题了？”
但沈渡岿然不动，一双冷眸如同屋外寒霜天气，落在她身上，伸手抓住她解披风的手，寒眸微狭：
“这是谁的？”
朱颜今日高兴，又见惯了沈渡冷脸，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实回答：“去一趟通明馆，鸨母容追赠与我的。”
说着解释一番，
“这裏面绣着今日的日期，当是容追思念邝盏心为她绣的，却是赠给了我。”
沈渡眼底一片暗沉，似有厉色：“还未到休沐，你当是去刑部当值，怎麽去了通明馆？是通明馆有刑案了？”
“自然不是，”朱颜将要说出，又拉回了理智，轻描淡写道，“我去那边将不良帅印还给徐大哥。”
沈渡面色更差，锁定她不放：“那不良帅你不是前日就归还他罢了。”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朱颜稍微思索就回过身来：“你派人跟蹤我？”
被质问，沈渡面色少有的窘迫，但很快镇定：“你是否知道，你替喀那其瑟罗将军传信有多危险？”
很明显在责怪她鲁莽。
朱颜还沉浸在被沈渡派人监视的不爽中，闻听此言有些不耐：“那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被气的噎住，沈渡一时说不出话来，可到底不好沖她发作，猛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徐想仁瞒的紧，若非如此，内卫早该拦下来。”
朱颜听不下去了，她决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人可以把她劝回来，更别说是事关人命。

第356章 10
第356章 长安铜雀鸣10
沈渡略一沉吟，耐着性子道：“来罗织眼线衆多，你这麽做，是会被抓到把柄的。”
“呵，”朱颜讥讽，“有你的内卫们时时刻刻看着我，怎会被来罗织的人抓到把柄？”
说完朱颜转过身去不看他。
知道朱颜在责怪他派人监视没有提前告知，沈渡眉眼的冷冽全数散去，上前将朱颜身子掰过来，沈渡心思沉重，好声好气解释：“近日京城不太平，我怕你遇到危险，又知你不喜被监管，故而私下裏悄悄安排了人跟着你，这般下来，不管我身在何处，心底总会安定些。”
朱颜也早就想通，只是见沈渡几日不归家，到家便给她脸色如同审问犯人一般，心头着实不爽的紧，这才作难。
见朱颜面色松动，沈渡再接再厉：“往后行事不可如此鲁莽，来罗织下典狱害人也不止这一件这一桩，你若件件都管，能管得过来麽？”
朱颜起身就要离开，被沈渡再度摁回对面脚凳坐好，朱颜不忿，一把甩开沈渡的手，毫不留情道：
“你别说了，旁的几桩几件我并不知晓，但既然这事儿被我知道，我定是要管的。”
抿唇，朱颜扭头到一侧，
“你心狠手辣可以视而不见，可我不行，我努力考核入了刑部做女官，为的就是方便验尸判案为尸体说话，为百姓伸冤，喀那其瑟罗将军本就无罪，其家人仆从更加无辜，可仅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灭九族，你当是未见他们各个被割耳破面，喀那其瑟罗将军更甚，凭什麽，凭什麽无辜的人要被来罗织恶狠相待。”
被她坚决的话语所抨击，沈渡也于心不忍，把她揽进自己的怀裏，任她踩踏脚面，忍着痛意不愿意放手。
踩至最后，朱颜见沈渡剑眉拧起，眼带痛意，薄唇只顾着“嘶嘶”抽冷气，自己便心疼起来，埋首在他怀裏不吭一声。
“不是我视而不见，是我知道只要我一伸手，他们就会将目光放在你的身上。”感觉到怀中的人平静下来，他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出任何事，可我不能眼看着你出事，来罗织权势滔天，你势单力薄，他若是想处罚你，只怕我也防不胜防，护你不住。”
沈渡对她也是极有耐性，又因不是好花言巧语的人，一番心声吐露，惹的朱颜心跳如雷，耳郭通红。
两人依偎一会后，朱颜才终于开口：“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明白你这番苦心。”
沈渡摇头，他自然也不会怪罪朱颜。
朱颜稍稍离开一点，呼出一口闷气来：“往后我会提前知会你，断不会再自作主张，嗯，惹你担忧。”
她态度诚恳，沈渡本也没有特别生气，揉了揉她发顶，重新搂她入怀。
尽管沈渡动用所有力量想将此事封锁，但没过几日，还是走漏了风声。
沈渡拿着那方绣红梅的银狐披风，面容冷肃如霜雪。
卯时刚到，宫裏派了人来接朱颜入宫，并言明朱颜一人前去。
原本今日休沐，朱颜约好了要与沈渡一起归宁。
“陛下让我一个人去。”整理好衣襟，看见沈渡换上朝服，朱颜出声提醒。
沈渡低头，墨眸锁定了朱颜：“我与你一同前往。”
“你这是欺君，我要是被你害死了你可得后悔一辈子。”朱颜戳着他的前额，佯装愤怒。
她的前额也被沈渡戳住：“放你一人前去，我才要后悔一辈子。”
被这般看着，朱颜俏脸通红，一旁张宝环撇了撇眼，到底上前阻拦：“陛下说了只要朱大人一人前往，还望大阁领莫要让我等为难。”
沈渡坚持：“若陛下怪罪，本阁自会负责。”
“呵呵呵，”张宝环轻笑，倏然敛下笑意，“你且放心，有本官在，定保朱大人齐全，保证不会少一根头发。”
沈渡还有些犹疑，朱颜递给张宝环一个眼神，见张宝环离去，踮起脚在沈渡唇上印上一吻，笑意盈盈看着他：
“你等我回来。”
沈渡愣怔之下，猿臂圈住她细腰，俯身狠狠掠夺一番才罢休，喘着粗气抵额：
“不要提与喀那其瑟罗将军有关的事情，也别提来罗织的任何事，更不要……”
“行了，我知道了，罗嗦。”
门外张宝环唤了一声，朱颜抿唇嫣然一笑，急匆匆跑出去。
沈渡擡手抚唇，眼眸幽深，随后想到什麽，唤来景林一番嘱咐，迅即出了门。
——
离上次入宫不过数日，清早女皇就急着召见，不用想也猜到定是与最近朝廷中那几件事情有关，而且只怕与沈渡脱不开干系。
她一介小小的六品都部主事，有什麽值得女皇这般惦念的。
绕过三曲九环的御花园，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荷塘中心的岚芜阁外，朱颜山呼“万岁”磕头拜下。
纱幔后面的人久不见回应，朱颜只得继续跪着。
良久，裏面才应了一声，有宫女出来唤她进去。
跪的久了，借助宫女搀扶才得以起身，膝盖处已被青石板沁的生冷不敢言，整理好仪容快速进去再次见礼，恭敬垂首。
摒退左右，女皇起身，淡声道：
“坐吧。”
一时朱颜没反应过来，她还未忘记上次女皇声称要将她斩了给嘉安郡主挪位。
“怎麽？如今我老了，说的话也没人听了？”
朱颜岂敢，口称“惶恐”，无奈之下，只得挨着石凳一角堪堪坐下，挺直了脊背竖起双耳，不敢轻举妄动。
“朕这次传召你，是为了三件事，”周照拿下巴轻点石桌上一盘碧色翡翠糕，“你可知所为何事？”
那碧色翡翠糕是夏日裏着及笄的宫女们划小船将御花园裏最嫩绿的荷叶摘下用金石烘箱烘烤干磨粉保存，待到秋冬日荷叶凋零，拿出来和面制模，做成碧绿的翡翠糕，入口绵软带着股荷叶的清香，仿若回到了飞扬的夏日，碧绿田田的荷塘中。
“微臣不知。”朱颜捏一块翡翠糕在手，摇头表示不知。
周照慵懒躺在铺了进贡得来的绒毯上，抽出金凤簪将发髻散开一缕把玩：
“到底老了，这翡翠糕如今吃上半块便半日无法进食，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朱颜不知何意，拿着翡翠糕不知所措。

第357章 11
第357章 长安铜雀鸣11
今日女皇为了问话，身边不留一人，就是寻常一直跟在女皇身边形影不离的张鹤监张宝环也少见的没了身影。
“呵呵呵！”一道女声传来，随着纱幔被掀开走进来一位身着一品女官服饰的女子，正是女皇最信任的女官徐昭容徐婉。
徐婉四十上下，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身着宫装淡扫娥眉，气度高贵，见朱颜愣怔无措，走过来也拿了一块翡翠糕在手，轻咬下一口，道，
“这翡翠糕极为稀有，用的是西域进贡的胭脂米晒干磨成粉和荷叶粉所做，馅料更是繁杂不知几何，陛下轻易不拿此物赏人，你尝尝看，与宫外所作有何不同？”
朱颜点头，肩膀微松，也学着轻咬下一口，入口清香，后味……
“竟是鹹的？”朱颜诧异。
徐婉点头，朱颜咂舌，她原以为糕点必是甜口，没曾想这款翡翠糕竟是鹹口的。
“不论是这款糕点，还是人，单从表面看，都是有看不出，看走眼的时候。”
朱颜皱眉，总觉得徐婉此言有别样的深意。
女皇在一旁轻斥：“就你话多，既如此，你替朕与朱颜细说吧。”
这般说了，女皇当真重新躺下，徐婉起身领着朱颜将岚芜阁的轩窗都关了严实，又将炭火拨开一些，女皇似有些不满，不等发作，徐婉道：
“陛下，这都立冬了，您万不可贪凉。”
“哼，在你们眼裏，我竟这般不中用了麽？”
朱颜闻言跪下，徐婉上前：“陛下是大周百姓的天，这天下少了谁，也不能少了陛下。”
女皇到底没发作，朱颜咂舌徐婉与女皇关系亲密。
徐婉说起了正事，拉着朱颜的手，十分不见外：
“此次陛下找你，有三问想弄个明白。”
朱颜认真听着，怕有所错漏。
“这其一，听闻营州前刺史莫谦之与沈阁领是旧相识？”
朱颜疑惑，沈府旧案当年那般大，女皇早就知晓他二人关系，这怕不是试探？
“是的，”朱颜点头，“莫大人，莫谦之是阁领父亲的学生。”多说多错，点明即可。
徐婉赞许朱颜的坦诚，看了女皇一眼，显然想知道更多：“有人听到莫谦之提起沈府旧案乃陛下主导，劝说沈阁领与他一起推翻陛下。”
朱颜“啪”的跪下磕头：“阁领对陛下忠心不二，臣亦如是。”
“起来吧！”徐婉言，“你且细细说来。”
朱颜戚戚然起身，站立不敢坐：“那莫，莫谦之是这麽说过，但阁领侍奉陛下多年，怎会被三言两语蒙蔽，况且，况且……”
朱颜咬唇，舌头差点打了结，
“况且那莫谦之也是被火蛾党党首陈火蛾哄骗，才信了此番言论，后捉拿他归案时候问起，才知他心中一直有执念，想查清当年沈府真相，故而被人诱导入了歧途，做了火蛾党的儈子手，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朱颜将当时大致情状简明扼要说与二人听，神色坦蕩并无遮盖。
徐婉再看女皇一眼，感慨道：
“没曾想那些半面鬼竟是火蛾党驯养出来的，这火蛾党在营州盘桓多年，竟然半点风声不漏，还是莫谦之上表揭开此事。”
可莫谦之揭开此事却另有所图。
徐婉还要再问，女皇在一旁道：“火蛾党在别处可有势力？”
“这，”朱颜只觉得如坐针毡，“是有的，但明面上以什麽面目出现并不知晓，阁领也说要细查，但细微情况微臣并不知晓。”
她并不会特意打听内阁机密，也不与沈渡讨论内阁做事细则。
“此言有理，那火蛾党在营州冒充广春堂悬壶济世，在旁处又化作哪般，确实需好好查查。”
这意思就是不需朱颜管了。
“那你呢，你怀疑当年沈府旧案是朕主导的吗？”女皇慧眼如炬，紧锁朱颜表情不放。
朱颜后背激起冷汗，毫毛根根树立，迎视着女皇，沉默着。
一时间徐婉都不敢多言什麽。
很快，女皇收回迫人的眸光：“罢了，你当年才多大，与那件案子毫无牵扯，朕也算为难你了。”
言毕不再提起此事，朱颜谢过。
“朕召你入宫这其二，当年朕登基为帝便背负了骂名，可其中无奈又有几人清楚，又有哪个女子不想有所仰仗安心度日？非得如此操劳早生了一头华发。”
女皇似有些伤感，凤眸微落流淌出一点温情，但很快收敛，变得犀利，
“朕身为女帝既知前途渺渺也从未放弃，女人当家，天下几个男儿能服气，朕偏要他们服气，这麽多年也算平稳，不负先帝所托。”
说的徐婉也有些动容，皇家秘辛朱颜自然无法知晓也不想知晓，不过听起来女皇当年选择拉下太子李重自己登基为帝似有难言的苦衷。
“可固权不易，营州一案便是一例，一个莫谦之倒下，还有多少个莫谦之出来？”
朱颜这才听明白一点话裏意思，营州半面鬼一案虽然已经解决，莫谦之反叛也被平反，但怕的是从此后更多人学了这招去，一个个揭竿而起。
统治者最怕的就是民心不服叛乱四起。
朱颜低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陛下乃民心所向，断不会如此。”
女皇轻嗤似不太相信，但也没反驳，今日女皇似格外好说话，见朱颜将最后一口翡翠糕吃下，眸露满意：
“朕心知来爱卿做事偶有荒诞，但有些事朕无法出面，总有个人替朕挡挡，来爱卿是，沈爱卿亦是，你可知，朕有些事情也是情非得已。”
朱颜轻呼“惶恐”，并不知女皇对自己这番解释为何，女皇对来罗织如何想，甚至对莫谦之如何想，怎得也轮不到她来听，唯一的解释，就是希望她将圣意传达给沈渡。
“微臣一定将此事告知阁领知道。”朱颜乖觉道。
岂料女皇摇头：“朕是想问你，你觉得朕该当重审沈府旧案麽？”
女皇凤眸炯炯，看似平淡实则带着威压，朱颜额间密汗沁出，想说自然要重审，这样也好还沈父公道，可她不知道女皇此番试探何意，心头斟酌着如何让女皇同意重审沈府旧案又不显得沈渡有异心。
徐婉看出来朱颜为难，在一旁打圆场：“此事朱大人无法定夺，还是从长计议。”
女皇凤眸幽深：“喀那其瑟罗将军一案，你是否觉得朕罔顾仁臣，罔顾公道，由着来爱卿为非作歹。”
朱颜心道怎麽又是这等提着脑袋的问题。

第358章 12
第358章 长安铜雀鸣12
“反对者衆，朕若不能自己动手，不用来罗织，也要用别人，可他们怎麽胡作非为，也断不能背叛朕。”
难道女皇开始怀疑来罗织了？
“沈爱卿监察百官可以，但论起那些不入流的惩治手段是断不如来爱卿的，朕只能用来爱卿，你可知？”
朱颜说出自己心裏的想法：“微臣虽不知，但微臣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归为天子也是人身，臣愿做忠臣，直言纠错。”
徐婉眼眸微敛，锐气一闪而逝，拍掌叫好：“好一个直言纠错，朱大人快人快语，我喜欢。”
女皇重新起身，抚了抚额角，面露倦意，徐婉上前扶她坐起，朱颜起身站好，垂首敛眉不敢多言。
女皇干脆起身行到窗前，透过纱幔望窗外萧条冬景：
“适才来爱卿过来拜见朕，对朕言语了不少朱大人的功绩，叫朕一定重用朱大人。”
朱颜又是跪下，跪的太快，眉心疼的高耸起：“微臣惶恐，微臣与来大人从无交集，微臣也不要什麽赏赐重用，微臣只想验尸断案还死者公道，微臣只这些心愿，但求陛下成全。”
空气再一次凝固，屋外寒风呼啸，半点吹不到阁内，炭火“劈驳”了一声，更衬得这阁内静谧幽静。
“微臣愿与来大人当面对质，微臣位卑言轻，并不知来大人此番举荐何意，但若真的论起来，微臣也当与阁领同进同出，绝不会背叛阁领做出朝秦暮楚之事来。”
入耳便听到一声轻笑，朱颜不敢擡头，双手伏地，脑袋轻磕在地板上，因为紧张，整个人身体都绷紧。
“好了，地上凉，起来说话。”
朱颜谢恩乖乖起身站好，手心一阵阵冷汗冒出来。
恰好此时，有宫娥在外通报，徐婉行至阁外很快回来，附耳在女皇耳边说了几句什麽。
朱颜度日如年，感觉到有一双迫人的目光朝自己而来，也不知今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麽。
看样子女皇是对来罗织起了疑心，如果女皇同时怀疑她在沈渡和来罗织之间周旋，今夜她怕是有去无回。
真如此，沈渡会不会履行承诺多照顾朱家人？她又该不该说火蛾党背后就是来罗织？
这般乱七八糟的想着，朱颜看到面前多出来一双华丽的描金高头凤凰履，混沌的意识顿时清醒，盯着地面不敢妄动。
“沈阁领怕朕吃了你，再不放你走，怕是要只身闯入我这椒房殿了。”
朱颜面色软了软，眼底蕩出纹路来，这一切都被人瞧在眼裏。
女皇保养及好的手翻转，上面躺着一块雕刻繁複的宫牌，当中写着一个“周”字，乃是女皇私人宫牌。
“拿去吧，见到你好似见到了朕年轻时候，往后得了空便进来宫裏与朕说说话。”
“朕已经许多年没出过宫了，也不知道宫外如今是何模样？”
听得出来女皇心生向往，朱颜拿过宫牌，心头轻松下来：“往后微臣便是陛下看宫外的眼睛。”
拜别了女皇，徐婉送朱颜出来，告诉朱颜得了宫牌也是得了女皇信任，女皇有心拉拢朱颜，也是有心拉拢朱颜背后的沈渡，叫朱颜上心。
朱颜一一记下，马不停蹄出宫。
已近午时，骄阳明晃晃地照射在大地上，可朱颜也未觉得多暖和，拢了拢披风加快了脚步。
原本未觉得这大明宫有多如何，今日这半晌功夫，直叫朱颜经历了半生生死一般，巍峨宫墙犹如困兽欲将其吞噬，想到女皇半生被囚禁在此，心头也不知该是什麽样的滋味儿。
她对朱颜说那般多，其实就是她身为开朝第一位女帝，在这男子为尊的世界裏固权十分不易，而她还需要顾忌天下悠悠衆口，故而找了来罗织做她的儈子手消除异己巩固皇权。
自然她对来罗织也有颇多纵容，但来罗织私底下这麽多动作，女皇当真不知吗？
朱颜倏然放慢了步子，望着眼前穿着深紫色绣饕餮官服的男子。
男子身形偏瘦，与身上贪得无厌的饕餮并不相称。
眯眸：“刑部都部主事朱颜，拜见推事院少卿大人。”
那男子闻言转过身来，阴柔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白，莫名叫朱颜想起了已死的来罗敷，也是常年面色漫着死气的白。
“来大人特意等在这裏，没什麽话说麽？”朱颜实在不想同他周旋，她要赶紧回家与沈渡商量一二，总感觉这京城，这大明宫有事将要发生。
来罗织勾唇笑，因太瘦导致嘴角处法令纹加深，尤其显得可怖：
“沈夫人此言何意？本官才从天后那出来在此处多呆了片刻就遇到了沈夫人，若非巧合，莫不是沈夫人特意等在此处想找本官说话？”
来罗织笑的诡谲阴森，直叫朱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处安放。
“来大人说笑了，下官并无特意寻找大人，这边告辞了。”
朱颜说完拱手行礼，快速绕过来罗织，却被叫住。
停住脚步，朱颜回头看他，眉眼裏尽是不耐：“来大人有何指教？”
此态度与往常绝然不同，来罗织心头暗恨，眸裏就带了几分凛厉：
“沈夫人可知查办喀那其瑟罗一家是推事院主理？”
“下官知。”
来罗织：“呵，沈夫人与沈渡那厮待的久了，旁的不知如何，这莽胆倒是大了不少。”
“不知来大人此言何意？”朱颜心头乱跳，猜测来罗织意图千万不要似此前所想那般。
见朱颜还不承认，来罗织擡手搭凉棚，也懒得废话：
“既然知晓是推事院主理，沈夫人也当知晓查办喀那其瑟罗一家，诛杀其九族是得了女皇默许，你竟敢帮助喀那其瑟罗一家脱困，还将此事呈到天后面前与推事院唱反调，打天后的脸，你说你是不是莽胆？”
这就是在指责朱颜与推事院作对，还将女皇搬出来。
朱颜不卑不亢：“便是小人做的又如何，来大人欺上瞒下罔顾王法草菅人命，不也是莽胆一颗吗？大家彼此彼此。”

第359章 13
第359章 长安铜雀鸣13
来罗织倒是真没想到朱颜敢在这宫墙裏直接顶他嘴，顿时间隐藏的情绪都有些蠢蠢欲动，可到底忍耐住了，好言相劝道：
“天后离不开本官，你瞧，就是知道了喀那其瑟罗一事，对本官也没有任何惩罚，可对沈渡却可有可无，你当看清形势，莫要为朱家惹上祸事。”
朱颜拢紧袖中宫牌，并不见丝毫慌张，她不想与来罗织有过多纠缠：“谢谢来大人提醒，小女子没什麽雄才伟略，做事自然考虑不周全，说起来还是令姊行事叫人敬佩，文武双全，智勇双全，天下无双。”
“下官回京城数日也未见到令姊夜裏登门，令姊可好？”
这是暗指前几回在京城来罗敷扮作陈火蛾夜袭朱颜的事情。
果然，听到朱颜提起来罗敷，来罗织嘴角的阴笑转瞬收回，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等在此处的目的。
朱颜扬起自己的远山眉，好看的杏眼滴溜溜转动一圈，做恍然大悟状：
“啊，下官想起来啦，当日在营州捉拿了一位火蛾党的反贼党首好像叫什麽陈火蛾，后来叫人用了酷刑，喂几颗‘破茧成蝶’的毒药，就耐不住了，说自己叫来罗敷，是当朝推事院少卿的亲姐姐，如假包换。”
转眸看来罗织，巧笑倩然，
“她还叫下官带话与少卿大人。”
挑衅的笑笑，一字一句，
“她说，一定叫你複活她。”
左右张望一番，做作道：
“怎得不见得来罗敷呢？是还没複活好麽？还是来罗敷灵魂被火蛾啃噬了回不来了？”
不管来罗织当年拐圣女黛丝回大周有没有情意在，可到底黛丝身体裏那个催化而生的来罗敷是最优秀的那个，也是陪伴他最久的那个。
朱颜此番这麽说话，简直戳中了来罗织的心头恨事，他直勾勾盯着朱颜，听到朱颜说喂给来罗敷几颗毒药，手腕在身侧张开成爪，周身寒气森森。
后退几步，朱颜看到远处巡逻的千牛卫，便不如何怕，想走，又觉得有必要提醒眼前这位酷吏：
“来大人自然是用不着複活来罗敷的，来大人的推事院中还有千千万万个来罗敷，千千万万个陈火蛾，随便挑一个就能用，死那一个算什麽？”
来罗织内心惊骇，因这惊骇强收回自己无法发洩的戾气，审视朱颜，他不相信来罗敷会将自己的秘密洩露出去，朱颜怎知道的？朱颜知道了，沈渡也就知道了。
顿时有一种秘密被人窥视的不爽感觉，强忍下杀人的意愿，冷笑：
“沈夫人在胡说些什麽？家姊好端端在家修养，前几日还与几位官员家眷一起游玩，怎会去了营州，沈夫人栽赃陷害也要有证据，沈渡教不好你，不若来我推事院，定好好教导你做事。”
来罗织的笑总带着一点阴森可怖，仿佛面皮是他面具一般，他的身体裏住着的是地狱修罗：
“本官体恤内阁阁领营州一行辛苦，特意举办了宴会犒劳一二，沈阁领已经接了拜帖，今日遇到沈夫人也是缘分，还望你夫妻二人届时可要準时啊，毕竟这长安城的夜幕比营州下的早一些。”
朱颜低头敛眸：“下官告辞。”
匆匆出了宫门，没看到沈渡来接，朱颜正有些失望，就看到不远处长街上一架马车朝这边飞奔而来，待到了朱颜跟前，帘络一掀，沈渡眼睛巡视一圈落在朱颜身上，刚毅的面色一松，几步走到朱颜跟前捧住她手：
“宫裏有人给我递了消息说你被来罗织拦截，他可有对你如何？”
沈渡来的匆忙，一定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可他还是第一时间往这裏赶。
朱颜咧开了嘴笑，眉眼弯弯的比这暖阳还暖，摇摇头表示没有。
瞧朱颜在外久了粉颊冻的泛红，沈渡急忙抱他上马车，将备好的暖炉塞进她手裏，又不满意，揽朱颜入怀将披风裹住他二人这才作罢。
朱颜被烘的全身活络，精神一放松，人便有了倦意，窝在沈渡怀裏咕哝：
“你寻常都嫌马车慢，今日急着来怎还坐马车？”
沈渡下巴抵她发顶，柔柔道：“天冷，骑马冷。”
呵呵呵，这个男人是怕她冻坏了，才换了马车来。
“从前也不知你竟这般贴心。”
见朱颜取笑他，沈渡也不恼，他问起女皇召见一事，朱颜将所有对话悉数说来，略停顿，将手从暖炉那挪开，伸入披风裏轻环住他腰身，默然不语。
朱颜能想到的，沈渡自然能想到，将那方宫牌捏在手裏，沈渡心思沉了沉：
“你可知，陛下叫内阁监视推事院和来罗织。”
朱颜微讶，不等擡头便被沈渡摁回去坐好。
“故而，我猜测，来罗织接到的密令裏一定有一天是监视内阁。”
朱颜：“来罗织今日特意等我，还在陛下面前夸赞我，他定是也猜到了。”
点头，沈渡也作如此想：“来罗织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目标是我。”
在女皇面前离间他们夫妻只是小小的试探罢了。
这般朱颜就有些想不通了：“那你为何还答应他宴会的邀约？”
势同水火，就不该有交织才对，这是朱颜的想法，直接纯粹。
“何况今日我怕是把他得罪了一个干净，会不会有去无回？”
此话惹的沈渡闷笑，朱颜伸拳暗捶了一下，被沈渡捉住凑在嘴边亲了一口，顿时粉颊泛红。
“你便是不说那番话，咱们也早把他得罪了干净。”
“那就推了宴会的拜帖吧。”朱颜实在不想去来府，说不出的不舒服。
沈渡拢紧她，收敛神色：“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朱颜心知沈渡行事果决，不好更改，大约他心中自有计策不好说与她，这也是在保护她，这一路便没再提。
下午朱颜去刑部应卯，被陆垂垂告知喀那其瑟罗将军的案子已经彻底从刑部撤掉，大理寺那边原也没受理做不得数，那些暹罗婢女被喀那其瑟罗将军送回了原籍，被割耳破面的仆从也尽数补偿。
朱颜听的欣慰，可心头牵挂着晚上的来府宴席，有些心不在焉。

第360章 14
第360章 长安铜雀鸣14
下值后已近暮色，沈渡二人换好宴会服饰，一起坐上马车去往来府。
一路上马车裏都寂静无声，二人都心思凝重，行到来府，沈渡无声牵过朱颜的手下了马车，并立在来府门前。
来府比之上次又有变化，门口伫立的麒麟兽换成了饕餮，与来罗织朝服相同。
饕餮，龙生九子第五子，最是贪得无厌。
寻常守门的都是狮子，麒麟或者椒图（龙生第六子），何时有饕餮何事？
也不知这来罗织到底何意，这般古怪行径。
跨过门口横梁上的两盏半人高灯笼，迈入巍峨的来府，耳边传来靡靡的歌舞声，还有衆人的叫好声。
朱颜皱眉有些不喜，见沈渡停步等她，疾走几步到了沈渡的侧边，主动牵起他的手。
察觉朱颜手心冰凉，沈渡低头轻道：“莫要担心，没有任何事能分开我们。”
回握沈渡的手，轻轻应声，朱颜尽力将心头的纠结暂时抛下。
走进宴会厅，果然看到裏面熙熙攘攘都是官员携带着家眷，一侧临水的舞台上有歌舞姬在摇曳生姿，丝竹管乐悠扬动听。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宴席。
望见他们二人，来罗织一拍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舞姬退下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沈大阁领姗姗来迟，是不是要自罚一杯？”他倚着座椅的扶手，挑眉看着这两人。
迎着衆人的目光走向来罗织身旁空着的那一方坐席款款落座，沈渡安顿好朱颜，这才替自己倒了一杯酒，见朱颜扯自己衣袖阻拦，暖心摇头，举起酒杯朝着来罗织一敬，仰头喝尽，将酒杯倒置给衆人看。
“好！”来罗织带头喝彩，衆人齐齐呼应。
“本阁自罚三杯。”
沈渡连饮三杯，乐声再一次响起，他侧脸不去看那些人，俊脸阴翳。
朱颜担心他空腹饮酒，见他眼裏明光闪烁，自是看出他的不快，悄声在他耳边：“给我们的拜帖是不是故意写错了时辰。”
沈渡点点头，暗示自己没事。
这时有家眷质疑今日怎不见了来罗敷，寻常有这种家宴，来罗敷作为来罗织的姐姐，又得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赏，必定会出来露脸。
来罗织没立即作答，只拿眼瞄沈渡夫妇，眼神充满了危险，细声喊着朱颜：“沈夫人不是一直很在意家姊吗？她今日正闭关修炼秘法，不方便见客。”
衆人不解，朱颜怎会关心来罗敷如何？
却见沈渡轻蔑一笑：“本阁倒是知晓一些事，听闻来大人殚精竭虑，亲手训练一批才华出衆的人才为推事院效力，也不知是否和令姊所修炼的一样？”
这摸不着头脑的说法让宴会上的其他人不解，但来罗织听懂了。
“沈阁领说笑了，家姊是替陛下修炼一些强身健体的秘法，想来今日也快成了。”
也是巧了，来罗织话音刚落，来罗敷从侧门掀帘走出来，连道抱歉。
朱颜警惕地朝着那边看去，是来罗敷没错，但应该是黛丝所言她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的来罗敷。
是来罗织选中的百千替身中的一个。
想到黛丝全因来罗织哄骗断送了凄惨短暂的一生，朱颜心头不由得对这个披着一样面皮的来罗敷心生嫌恶。
来罗敷第一件事便是向沈渡敬酒，笑意盈盈，不论从何处瞧都与他们杀死的那个来罗敷别无二致。
来罗织暗地裏培养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来罗敷，不论到底为何，光是想想便觉得诡谲森寒。
沈渡没有举杯，狭眸睨她不语。
替身来罗敷也不恼：“大阁领别嫌，妾身也是替天后做事来的晚了，还请阁领莫要怪罪才是。”
说话温声软语，叫人反驳不得。
沈渡拉过朱颜，冷声道：“诰命夫人的酒岂敢不喝，可本阁夫人善妒，见不得本阁喝女人为本阁斟的酒，本阁也是为了家宅平和，今日这酒便作罢，本阁自不会怪罪来夫人。”
来罗敷面目有些扭曲，眨眼看向来罗织，似不知该如何反应。
来罗织眸底暗沉，对这个来罗敷似有不满，起身拉来罗敷坐下，没好气道：“沈阁领与阁领夫人恩爱非常，若非坊间盛传，还道沈阁领故意不喝，怕本官这酒有毒呢。”
“来大人过虑了。”沈渡并不多解释，与朱颜好生坐着，也不夹菜吃。
来罗织招手示意那群乐工先别奏曲，沖着来罗敷使眼色，她也立刻会意。
自己站起身来，走向中间，乐工们继续奏乐，来罗敷一展手中水袖，开始舞蹈。
好几次她的眼神都落在朱颜的身上，让朱颜好生不自在，后干脆低头紧抓着沈渡的衣袖，不去注意来罗敷。
一曲舞毕，来罗敷上前：
“听闻阁领夫人才艺双绝，不若舞上一曲助助兴？”
来罗织也跟着拍掌：“这倒是真的，今日你二人迟来了，只罚沈阁领多没意思，阁领夫人也当讨个罚，大家说是不是？”
京城裏本就有出席宴会迟到了受罚一说，不过给大家助助兴展示展示才艺，来罗织这般说也没有太出格。
其他官员也纷纷起哄，家眷们更是轮番上阵，什麽话都有，劝说朱颜也献上一技。
都知朱颜出身微末，又好作验尸这等贱役，那些人因沈渡不敢表现鄙夷，但都等着瞧朱颜笑话。
沈渡才要开口拒绝便被来罗织暗讽一顿，瞧他隐隐就要发怒暴走，朱颜起身走到了舞台中间。
可她发愁，她从小机敏睿智，却不学无术，虽有一流的头脑，却不愿读书学女功，酷爱骑马侦探之事。
献才艺这事，对在场任何除她的女眷来说都是小事一件，但对她来说却是万万无法完成之事。
望着站在舞台上孤零零站立的朱颜，沈渡周身泛冷，霍然起身。
衆位官员全体噤声，被暴怒边缘的沈渡威慑，各个噤若寒蝉。
没等沈渡发作，乐班领班的那个倏然擡起头来沖朱颜招手，朱颜也才看清，原来是乐工金藏，母亲金姨娘的堂兄，今日被邀请过府为来府宴会奏乐。
金藏是宫裏教乐坊的头号乐人，也是教坊主管着衆位宫中乐人的坊主，善瑶琴和箜篌，琴艺极佳，又愿意钻研此道，十分受衆人推崇。
这来罗织请来金藏等衆位宫中乐人，便是显他与皇室亲近，也是为了彰显他权势能耐。

第361章 15
第361章 长安铜雀鸣15
朱颜凑过去唤了声“舅舅”，金藏点头，低声与她耳语几句，朱颜点头，眼神稍定，重新走到了舞台中间。
“夫君，借剑一用。”
沈渡不明其意，巍峨不动，朱颜走过来抽走他剑，沖他安抚一笑。
沈渡皱眉低头，看了眼空了的剑鞘，听见来罗织道：
“没想到沈夫人还会舞剑，别不是拿剑舞剖尸吧。”
这次衆人不敢应和，就让这两位自己玩儿去吧，他们还是保命要紧。
乐曲响起，朱颜感觉耳熟，眨眼看金藏，见自家舅舅笑的四平八稳，心头稍安，冷静下来才发觉金藏弹奏的是祭祀曲融合了戏曲。
要麽说朱颜聪明睿智呢，她不会乐曲不会舞剑，但自从嫁给沈渡，閑暇时就被沈渡操练五禽戏强身健体，沈渡更是闻鸡起舞从无懈怠，她就坐窗边看，虽没学会什麽，可她自幼过目不忘，动作花招都记得七七八八。
而陆垂垂好去梨园听戏，但凡休沐必定拉着她去看，有时陆垂垂亲自上去演，她是一定要去捧场的。
加之，她常年验尸，少不得听到葬礼上唢吶吹吹打打，这个安魂祭祀的曲子那是听得耳刮子起茧子。
但问题是，她总不能拿把剑唱戏吧？
闭眼将所有动作曲目过一遍，睁眼时朱颜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踩着节拍，将舞剑带上戏曲的动作，加之朱颜常年在外东奔西走，不畏艰苦，身体坚韧，身形健美，不似一般寻常闺阁女子整日呆在一方小院子裏不走动身体娇弱，又一点就透，虽第一次舞剑，却分外多出几分不一样的美感来。
原本带着取笑意味的衆人看着看着都收起了轻薄之意，安静地欣赏。
沈渡也是第一次看到朱颜舞剑，没曾想自己这把杀人的剑在她手裏竟被舞的叫人忘却了剑刃上的杀戮。
侧头，沈渡墨瞳微狭，只见来罗织跟着乐曲打拍子，狭长双眸炯炯望着场上的朱颜有些忘情。
来罗敷则面色十分难看。
一曲舞毕，朱颜淡声告退，缓步来到沈渡面前坐下，将剑还给了沈渡，凑他耳边喘着粗气抱怨：
“累死我了，好几个节拍差点没跟上。”
原来，这些淡漠从容都是装的。
沈渡莞尔，将剑入鞘，先自替她拭汗，又倒杯茶递给她喝，瞧她舞的一头汗湿，肌肤因出汗被裹衬的白裏透红，不由得浮现出来罗织那赤果果的侵略的眼神，心口滞闷，只想马上带朱颜归家。
“沈夫人果真才艺双绝啊。”眼神在朱颜的身上一扫，来罗织轻佻扬眉。
朱颜背过去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心头升起嫌恶。
“来大人谬赞，拙荆才疏学浅，粗通文墨，哪裏及得上来夫人舞艺超群。”
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沈渡直言反驳，厌恶不加掩饰。
来罗敷竟然笑着回应：“阁领大人过奖了。”若是换做以前那个来罗敷，断不会听不出沈渡话的意思。
真有意思。
朱颜擡起头来，丽眸微簇，勾起唇角，扯着沈渡胳膊娇嗔道：“夫君这麽一说，倒是叫妾身想起来，来夫人舞跳的这般好，便是通明馆的花魁也比不上。”
这就是将来罗敷比作勾栏院裏的妓子，官员并家眷都倒吸一口凉气，暗叹这阁领夫人不知是无知好还是胆子太大了好。
来罗织可是出了名的记仇小心眼，当着衆人的面编排其姐姐，就是有沈渡做靠山，也不能这麽胆大妄为啊。
娶妻娶贤，这女人娶回来要命的吧。
岂料更惊人在后面，沈渡当真打量来罗敷几眼，乌眸淡然：“夫人此言差矣，通明馆只怕不要年纪大的吧。”
朱颜配合懵懂点头：“也是，通明馆鸨母容追不过才过而立之年，客人们就不再点她伺候，只得做了鸨母。”
这二人一唱一和，将来罗敷又是比作花魁又是比作鸨母的，越说越不像话。
那些官员各个如坐针毡，已经完全听不下去，恨不能拿棉塞塞住耳朵，怕来罗织来的连坐杀了他们灭口。
“呵呵呵！”
突兀的笑声打断了他二人，来罗织欠身，丝毫不在意他们对来罗敷的污蔑，脸上阴柔的线条在烛光裏隐蔽，眸光幽暗。
“家姊舞的自然比不上通明馆的花魁，我姐弟二人自小失去父母过的艰苦，直到我入了京城日子才慢慢好了起来，家姊自然没有办法如寻常闺阁女子一般研习琴棋书画，比不得花魁也是寻常，沈夫人说的也没错。”
朱颜舌头打了转，不知道作何反应，犹记得上一次宴会来罗敷和来罗织配合将他夫妻二人算计的很惨，她甚至被算计中了毒。
这一次他们夫妻二人就是故意惹恼来罗织，明面上撕破脸，这样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沈渡也能名正言顺马上带着她退席。
沈渡也惊讶于来罗织面对羞辱毫不动怒，本能警惕起来：“夜已深，本阁携夫人告辞。”
“慢着！”
黑暗裏冒出不少护卫拉住他们去路，沈渡转眸睨来罗织：“来大人这是何意？”
“不如何意，”来罗织轻掀眼皮，慵懒翘起腿搭在桌案上，“上次讨要喀那其瑟罗将军家的暹罗婢女不成，心头总不称心，今日见沈夫人舞剑舞的别具一格，令人眼前一亮，这不称心便称心了。”
“称心就叫人让开。”沈渡怒喝，剑亮出半截剑刃，在烛光中闪烁。
来罗织抽出发簪让一头长发倾泻，拿着发簪把玩：“既称心了，可就有个不情之请了，”擡眼，阴沉的眼眸裏透出算计，“你走，沈夫人留下。”
说完展颜一笑，毫不掩饰野心，
“等哪天沈夫人叫本官不称心了，本官自会叫人送回去。”
衆百官并家眷冷汗涔涔，心道果然宴无好宴，他们争斗，为何请他们观战？观战可以，不要命就行。
怒意从沈渡眉梢眼角张牙舞爪的涌出，淡定如厮，运筹帷幄的沈渡被人拔了逆鳞，通身的杀意根本隐藏不住，只听一声峥鸣，剑已握在沈渡手上，只见剑光闪过，拦截沈渡二人最近的护卫倒了下去后，才看到有血从颈项渗出。
皆是一剑封喉，可沈渡身形丝毫未动。
“听闻少卿大人妻妾成群，又好夺人婢女，如今怎得还有觊觎旁人妻子的癖好了？”朱颜见不得沈渡被折辱，也怕沈渡暴怒之下真的打起来被人拿了话柄，先自出口道。
来罗织本擡手细看自己护甲，闻言一道厉光射过来，惹的朱颜本能缩在沈渡身后躲避。
“呵呵呵，好一张巧嘴，若是留下来日日听着岂不是妙哉。”
来罗织身形一定，护甲脱手而出朝沈渡面门而来，沈渡机警擡剑格挡，二者碰撞在一起打出一串铁花，最后沈渡运气，那护甲偏了方向射向来罗织身旁的来罗敷。
护甲入肉，来罗敷应声倒地。
衆官员哪裏还呆的住，纷纷起身告辞，仓皇离去。
沈渡携朱颜冷眼瞧来罗织，警告道：“想要我沈渡夫人，来大人好大的胃口。”
说完脚下不停歇离去。
有人上前请示是否跟进，来罗织摇头，面色狰狞。
沈渡说的没错，如今朱颜是在女皇面前得了赏识的人，他想要，也得问女皇同不同意。
他不过想折辱一番沈渡，女人，他多的是。
低头瞧了眼倒地的来罗敷，沈渡看似随意，实则护甲直插替身来罗敷的左心房，一击毙命。
当初他看中黛丝，就是因为她是镜像人，心房长在右边，可以很好的蒙骗很多人，黛丝天分很高，身体素质强悍，可以帮助他训练很多替身以防万一。
可替身是有了，最完美的那一个却死了。
冷漠收回眸光，来罗织头也不回去了密室书房，而手底下的人则熟练地处理替身来罗敷的尸体。
来罗织第一时间就叫人来禀报这段时间裏新来的人的身份，然后估量着一些人，全部遣走。
他怀疑女帝在让推事院监视内阁的同时，也让内卫府的人秘密监视着推事院。
女帝从来心思难测。
想到这裏，他就有些气恼，只怪莫谦之这个变数破坏了整个计划，还折损了最强大的黛丝，这麽多年只她一人用的最顺手，真如剜了手足一般。
放心，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第362章 16
第362章 长安铜雀鸣16
沈渡一路拥着朱颜不语，直到回了沈府入了房，沈渡依旧沉着脸握紧朱颜的手不肯放。
朱颜抽了抽，没抽回来，微蹙了秀眉唤他，唤到第三声沈渡才听见，低头茫然瞧她。
朱颜露齿笑，继而娇嗔：“你握疼我了。”
沈渡撒手，果然见朱颜手背被握的出现了红印，急忙懊恼道歉。
“无事，”朱颜脉脉看着他，纤手轻抚他胸膛，“你不要在意，来罗织就是要让你生气，假若你在来府大开杀戒，正合了他心意。”
沈渡自然知晓：“可他不该拿你试探我，更不该拿你威胁我。”
朱颜“扑哧”一声笑了，沈渡无解看着她，不知她笑什麽。
“原来大阁领吃起醋来好可怕哦，”朱颜笑意盈盈，“不过我好喜欢。”
沈渡幼时丧母，少时丧父，一个人无心独立惯了，嘴笨心冷，可听到朱颜这般脉脉的告白之言，心头就软和的一塌糊涂，一把手将朱颜揽进怀裏，恨不能揉进肌肤裏永远不得分开才好。
这一夜他们谈论了许久，沈渡也将心头疑惑说与朱颜听，他怀疑推事院也在监视内阁。
至于为何当场射杀了替身来罗敷，沈渡言不过一个替身，敢算计朱颜便该死，但真实用意如何，朱颜没等问就沉沉睡去。
——
此后来罗织并没有来找他夫妻二人的麻烦，二者明明闹翻了，可表面却诡异的和谐。
这般过了几日，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朱颜从整理卷宗中回过神来，想找沈渡一起回趟朱宅，宫裏面来了人，女帝再次召朱颜进宫。
天光渐暗，寒风卷地而起，雪花飘零，地面屋檐都落满了雪花，衬的天地素白。
擡头望了眼簌簌掉落的雪花，朱颜擡脚进去大殿。
女皇免了其请安，第一件事就是问起宴会的事。
朱颜心知一切都瞒不过女皇，于是照实说了当日情形，女皇神色未明，没什麽太大的反应。
“想来来爱卿也是与沈爱卿开个玩笑。”
虽如此说，但朱颜还是隐隐觉察出女皇对来罗织生出了怀疑，或者说，这怀疑一直都有。
“他二人皆是朕的左臂右膀，你当劝解沈爱卿，莫要与来爱卿生出嫌隙来才好。”
朱颜摇头：“啓禀陛下，微臣不知其中关节，并不知他二人是否生了嫌隙，但来大人拿捏微臣一事，微臣并未觉得开玩笑，可微臣即便知晓他有意编排阁领，微臣也无可奈何，这非微臣能掌控的。”
此言一出，女皇还有什麽不明白的，沈渡并未将官场秘辛之事尽数说与朱颜听，朱颜被沈渡保护着，即便生气来罗织，也拿不出官场的阴谋诡计来。
沈渡还真是将朱颜当珍宝一般护着，一点也不介意朱颜由张行微推举而来。
女皇敛眸：“听闻沈爱卿也伤了来爱卿的家姊，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朱颜微愣，为何女皇刻意隐瞒了沈渡杀了替身来罗敷的事情？替沈渡做遮掩？
沈渡对她而言也不过是维权的工具，朱颜连工具都算不上，女皇这般维护做什麽？特意叫她来此，当真就只是聊天？
女皇叫人上来茶点，邀朱颜一起共用，朱颜小心应下，听到外面宫人在扫雪，不由得扭头看了眼窗外。
女皇发现她分心，也看向窗外，有宫人手执竹扫帚在扫雪，一下一下扫的很安静，竹扫帚划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落雪纷飞，将宫人的身影笼罩。
“年关将至，朕又要老一岁了。”
说完谓叹，也无心用茶点。
朱颜急忙道：“陛下千秋万代……”
“罢了，莫要哄骗朕了，朕也不过肉身凡胎，哪裏来的千秋万代？”
朱颜赞美的话卡在咽喉裏，尴尬的面目表情不知道如何安放。
女皇瞧在眼裏，轻笑一声：“你道朕为何爱唤你入宫？”
“微臣愚昧。”
“你无需这般拘谨，”见朱颜肩膀僵硬，女皇也不再多说，“你瞧瞧你对待朕如此，何况其他人。”
“他们敬朕更怕朕，这诺大的大明宫，无一人能与朕比肩。”
一代女皇如此寂寥，叫人唏嘘。
“可微臣瞧张鹤监，还有徐昭容都待陛下亲厚。”
“呵呵呵，”女皇疏朗一笑，眼角褶皱散开一些，“那是在朕默许下的亲厚，无人可以靠近朕的心。”
这寂寂深宫，竟然让女皇这般难受吗？
“你从未涉及宫廷，又未被世俗女子的那些规矩束缚，当年朕也是如此，与你一样明朗，快乐，追寻自己想要的，可朕入了宫，一切都不一样了。”
朱颜皱眉，她其实如女皇所言，并不明白女皇为何要与她说这些私密的话作甚？
“陛下还有朝阳公主，英王殿下，还有太子，他们都是陛下的孩子，都可以倾听陛下的心声。”
“哼，他们想要的是朕的位置，哪裏想得起来做儿女的本分？”女皇轻哼，面露不满。
朱颜还要再说，女皇挥手：“今日不说他们，朕瞧见沈爱卿对你那般，倏尔想起了与先帝的日子，当年他也是这般维护着朕，将朕从慈恩寺接回来，一力护着朕……”
女皇越说，眼神越温柔，常狭的凤眸沁出丝丝柔情，面上笑意弯弯，竟是如怀春少女一般。
朱颜听着听着也迷了，她竟不知先帝竟然如此宠爱女皇，她原以为女皇找那般多的面首在深宫裏养着，必定与先帝不和，多生桎梏，故而先帝去了，女皇找了面首填补多年感情的空虚。
可听女皇回忆，全然一副女儿家陷入爱情的模样，而她就是女皇爱情最好的倾听者，安静听女皇细数当年恩爱日常，感叹岁月流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朱颜不敢动，好在屋内烧着地龙，她便将那份焦灼压下。
女皇终于从回忆裏走出，凤眸闪着莹光看向朱颜：
“朕今日说这般多，也是想探探你的意思，若你不愿，不喜沈爱卿，朕可以赐你们和离。”
“你们如此年轻，若是不爱，还是不要绑缚在一块才是，虽则沈爱卿看起来爱你至深，可正是如此，朕才更要问你，你也莫要怕张行微那边如何，一切有朕作主。”
这就是告诉朱颜，不要考虑那麽多，不爱沈渡就和离，也不要怕张行微那边报複，一切有她抵挡，万事无忧。
“不不不，不需要。”她连忙摇头，想到或许是自己神色问题，立刻挤出一抹笑来。
女皇已然恢複平淡高贵，斜睨她：“当真？”
“当真，”朱颜哭笑不得，“微臣也爱重阁领大人，心甘情愿跟随。”
“这便好，”女皇摆摆手，有些疲累，“今日你便回吧，记得劝劝沈爱卿与来爱卿好好相处，为朕效力。”
“是，微臣谨记。”

第363章 17
第363章 长安铜雀鸣17
冬至前女皇又召见了她几回，皆是寻常的閑聊，都是询问她宫外的景致人文等，朱颜也尽量挑拣时兴有趣的说，有时候还会提前买好时兴的物件带去宫裏送给女皇。
女皇也会赐给朱颜一些宫外没有的物件，朱颜按照沈渡的吩咐，捡无伤大雅的收下，女皇必定瞧出来了，只淡笑着也没揭穿。
女皇也问过好几次，含蓄告诉朱颜莫要畏怕沈渡的权势，不要假装恩爱之类，朱颜都矢口否认。
临近年关，沈渡忙的脚不沾地，问起朱颜，朱颜都老实回答，沈渡替她分析大约是因为朱颜出身微末，与各大势力都不靠边，故而得女皇赏识。
朱颜不服：“难道不是因为我能力出衆，兼乖觉可爱吗？”
沈渡拍拍她发顶，啖笑不语。
冬至那日二人也回过一次朱家，放下礼物还没寒暄多久，景林匆忙过来找沈渡，沈渡告辞离去没多久，刑部也派了人来找朱颜，说是出了命案，可仵作拿不下来，请朱颜去帮忙，朱颜也只好辞别。
去了命案现场，陆垂垂拿着箱笼布袋在等她，经过验尸勘验就是一起邻裏矛盾仇杀案，尸体被害痕迹也很明显，很快就验出来了。
冬至时节，朱颜忙的满头大汗，将验状写好交上，朱颜打马回沈府，想陪沈渡一起吃顿饺子，可却在沈府门口被朱家的下人拦截，父亲带话一定让她归家一趟。
还以为是晌午走的匆忙惹父亲不满，加之沈渡还未归家，朱颜便跟着返回朱家。
岂料一进门就看到正堂坐着的张行微。
朱颜眼皮直跳，她已经许久未见过张行微丞相，而且她一点也不想见。
朱阔迎了上来：“六娘，刑部的事情办妥了？”
“嗯，”朱颜不动声色，“妥了。”
朱阔点点头，抻头看朱颜背后：“怎得大阁领没与你一起回来？”
“……”朱颜一眼就看出怎麽回事，“他有公务在身，尚未归家。”
“哦哦，忙点好，忙点好，”朱阔嘿嘿笑几声，“张丞相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们细聊，我去院子裏为你们守着。”
朱颜差点失笑，守着，这不是怕沈渡过来麽。
父亲这般墙头草，朱颜也清楚脾性，左右也闹不出大事，父亲职位低也无大志向，所以也没人在意。
脱去身上披的那件红梅银狐斗篷，将上面沾染的雪花抖落放在一旁，朱颜给张丞相行礼。
“免了，你如今是阁领夫人，又是营州之行的大功臣，无需这般多礼数。”张丞相撚着那点胡须，眯缝着眼打量她。
朱颜又替张丞相斟茶，而后站立一旁。
掀开茶盖，雾气袅袅，香味扑鼻，但茶色淡黄，茶叶漂浮不沉，也算不得多好的茶。
端起喝了一口，张丞相倒也没露嫌弃，见朱颜恬淡安静地站在那裏纹丝不动，娟秀面容也平和从容，心头称赞：
“沈夫人可知，本官今日见你何意？”
朱颜摇头：“不知。”这些职位高地都好生奇怪，开头都是这一句，她怎知他们想什麽？
“还记得你嫁给沈渡的任务吗？”
又是这个，朱颜沉默。
张丞相也不着急：“你跟随沈渡左右几经生死都安然无恙，又几入来府都全身而退，如今还被女皇多次召见，可见老夫的眼光不错。”
朱颜暗叹，到底频繁见女皇太过惹眼，不过：“如果下官记得不错，当日你挑选的应是三姐，下官是从验尸现场被抓去替嫁的。”
被朱颜这般挑明了说，张丞相甚觉面上无光，可他到底活了这一把岁数，为达目的哪裏在意这些，将茶盖猛揿在桌上，怒道：
“你既已替了你三姐，就是你的命，今日冬至，本官也不与你周旋，且将沈渡与来罗织并女皇近况一一说来。”
朱颜挺直了腰杆不为所动：“下官不知。”
“你……”
朱颜拱手作揖：“下官身后是下官一家，下官什麽都不知道，下官也什麽都不能知道，望丞相乞怜以闻。”
说着跪下，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声响来。
张丞相没料到朱颜还是如此强硬，不，比之前还直接了当，一点婉转都无。
“你以为你这样，沈渡就能保你？”
朱颜额头抵着地面摇头。
张丞相一把掀了茶杯，全数跌落在朱颜脚边，怒斥：“你不想站队就不站队麽？你一开始就没得选，如今你若不配合，小心本官也保不全你，更保不全朱家。”
政客多心思深诡，朱颜相信张丞相会这麽做，可她也有她的原则，她又不是无意识的傀儡。
朱颜擡头直视张丞相：“既然如此，下官可以说，但下官也有一个请求。”
“说！”张丞相表面威严不减。
朱颜：“下官想知道，当年沈府灭门案发生之前张丞相就知晓，为何张丞相不救？张丞相不是与沈士杰同窗的麽？”
朱颜没说她已经知晓张丞相也可能参与其中的事情，一切都还没真相大白，她亦不能乱说。
张行微没料到朱颜竟然在此时提多年前的沈府一案，顿时面色冷沉，竟有些慌乱：“你，你知道什麽？”
“下官不知道什麽，下官只知，下官不站队，请张丞相饶过。”
朱颜再次以额抵冰冷的地面。
门口传来有力的脚步声，随后一道疏朗的男声响起：“张丞相有什麽想问的就直接问本阁，年纪一大把了，为难本阁夫人不合适吧？”
惊喜擡眸，就看到沈渡高大身影朝自己笼罩而来，下一刻，沈渡径自抱起她入怀，手触她额头，墨眸便是一沉，当下十分不客气：
“犹记得张丞相最是足智多谋铁骨铮铮，怎麽如今万事都仰仗一介女子才能成事了麽？”
这话犹如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张行微脸上，擡眼看沈渡那张与沈士杰几分相似的脸，身体微颤，竟是被怼的一句话也无。
不顾朱阔的解释和金氏如氏的挽留，沈渡抱起朱颜，一脚踢开过来打招呼的朱墨杰，跨步离开朱府。
得，到底没说上话，这走的什麽娘家？

第364章 18
第364章 长安铜雀鸣18
回到沈府，沈渡就要替朱颜上药，可朱颜想到才给人验尸心头膈应，坚持洗了个澡才肯给上药。
沈渡见此紧抿的唇角终于弯了弯：“你成天验尸，面对腐烂尸体都不吐一下，假作的什麽洁癖？”
朱颜不理他：“还上不上药了？”
见此，沈渡也只得乖乖上药，虽只是磕头碰触导致的轻微淤青，可沈渡还是少有的有了怒意：“这个张行微欺人太甚。”
摇头，朱颜不在意，她倒是想起另一件事：“太子已然是太子，为何张丞相还如此害怕？”
“因为陛下是女子，”沈渡言，“陛下还有朝阳公主，并且与陛下似足了。”
朱颜皱眉，有些头疼。
“他也是无处下手了，才找你，也是因你有这能耐。”
朱颜面露茫然，沈渡言：“你没发现你周旋在大周权势最高的几人之间游刃有余不说，还俘获了我的心，几个人能做到。”
这个……朱颜脸红了红，推他一把：“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怎麽说你自己了？”
“我亦没说错。”沈渡执起她手，单手挑她下巴，墨瞳情动，倾身吻过去。
“别，”朱颜躲开一点，捧他脸往外推，觉得手感很好，不由得多捏了几下，见沈渡变脸，急忙道，
“我还没吃晚饭，我饿了。”
说完腹袋就唱起了空城计。
沈渡急忙着人上饭菜，因今日冬至，管家命人上来一盘饺子一盘汤圆，一鹹一甜，随君选择。
两个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迟来的冬至晚饭，手挽手睡去。
当然，沈渡熬的有些艰难，可到底忍住了，谁叫朱颜一点这方面的心思也无呢。
这般过了几日，朱家见朱颜再未回去过，到底耐不住，如氏和金氏带着四姐朱蔓姝，不顾朱阔的阻拦，一大早来到沈府拜会沈渡和朱颜。
但门房告知他们二人皆不在府，又得知是阁领夫人的娘家人，管家出来告知朱颜在刑部应卯去了还没下值。
于是三人又坐着马车朝着刑部去，一路上金氏并如氏将朱阔抱怨了一个遍，并且警告朱蔓姝休要提惹朱颜不快的话题。
听说朱颜此次营州一行九死一生，回京城后更是回娘家的时间都没有，又碰上朱阔这麽一个稀裏糊涂的爹，还嚷着要朱颜去道歉才肯原谅。
她们可不管，今日必定要去见的。
去了刑部一阵通报，有人领她们进去，一股墨水味扑面而来，她和陆垂垂正在整理一直无人问津的卷宗。
年关将至，将整年卷宗整理归档，也能过的安心年。
见朱颜整个人瘦了一圈，金氏先自红了眼，不管不顾扑过去：
“六娘，我的六娘，你命好苦啊。”
朱颜躲闪不及，无奈放下毛笔回抱金氏还不忘记安抚：“娘怎麽来了？”
随后朝如氏颌首：“母亲！”
如氏点头，也拿着绢帕擦眼泪，抓住她的手嘘寒问暖，伸手探她额，心疼的不得了：
“果然瘦了，不如在家时候丰润。”
朱颜任由她们捏脸颊，秀眉高高耸起，她瘦吗？她都觉得这些日子沈渡照料的勤，非但没瘦，反而还三餐不落，比以前更胖些。
朱蔓姝手裏提着糕点落后了一步，走进来将糕点放在书案上，立即吸引了陆垂垂的目光。
手中的卷宗也被她丢开，望着那些点心两眼放光。
朱颜腾出一只手推过去：
“吃吧。”
陆垂垂点头，拆开糕点一手拿一个，还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瞧的几人都笑了。
见朱蔓姝也跟着要过来求抱抱，朱颜终于忍不住了：
“喂，再抱我就散架了。”
朱蔓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见金氏和如氏松开手，还是忍不住上去抱起朱颜转了个圈圈，激动道：“终于是见到你了，你说你冬至那日也不吃个饭再走。”
当时张丞相要与朱颜单独议事，她们一衆女眷自然不敢上前厅去，是以朱颜离开了她们才得知。
“母亲和姨娘为你和妹夫準备了饺子和甑糕，为了等你们热了好几回，结果没等到你们来吃，却听说你们走了，当时母亲和姨娘就哭了。”
可以想见当时情景，朱颜道歉：“对不起，当时也是不得已。”
“没事，我们都听说了，怪不得你，你也是为了我们着想。”朱蔓姝体贴道，将带来糕点拆开，大咧咧拿出来分给朱颜一块：“吃吧，还热乎着呢。”
是甑糕，用栗米磨粉，上面铺满红枣泥并蔗糖蒸熟，入口香甜软糯，朱颜自小就爱吃，尤其爱吃如氏做的，咬下一口，满足：
“母亲费心了。”
如氏摆手：“我恨不能天天做给你吃，瞧你瘦的。”
朱颜讪笑，也懒得解释，见陆垂垂望着她，又递给陆垂垂一块，才问起来：
“对了，冬至那日走的匆忙也没问，陛下给的赏赐都送去了吗？”
“送了，要是没送来，第二天我就来拍你门了。”朱蔓姝嘴快，被如氏嗔了一眼，但她无所谓，只是耸耸肩不回应她。
朱颜笑了，许久没吃家裏的饭食，贪嘴多吃了几口，三人围着她看，只当芙蓉园裏耍戏的猴子一般。
陆垂垂也吃的满足，一面哆自己手指上的残渣一面道：“好吃，我跟朱颜日日忙碌，尤其是朱颜还要兼验尸，都许久没吃过这般丰盛的饭食了。”
朱颜真是想拦都来不及。
“真的？”果然，金氏一听就要哭出声来，一个劲数落着自己，心疼地看着朱颜：“都怪我，从小纵着你任性胡来，也不约束你学女红琴艺，想着家裏子女多，也非必要各个都成才，只要不出格，总不至于嫁不出去。”
“如今倒好，你非跑来做劳森子女官，与男子一般早晚操劳，苦在你身，痛在我心。”
朱颜嘴角抽了抽，没等说什麽，金氏擦擦眼角：“嫁人也没嫁好，怎麽就嫁给这个白阎王了，真是苦命，都说白阎王宠妻，呸，他们最是惯会做表面功夫的，若是他对你好，怎麽你这麽憔悴？”
如氏也颇为赞同：“对，白阎王位高权重，又心狠手辣，怎麽看得上我们家六娘？”
朱颜瞪大了丽眸，反手指自己，她怎麽就不能被沈渡看上了？

第365章 19
第365章 长安铜雀鸣19
越说越伤心，金氏干脆哭的更大声：“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女儿，嫁过去受这麽多罪，被白阎王虐待成这样，为娘的心裏难受。”
“等等……”朱颜觉得她有必要解释。
“有白阎王还有个黑阎王，你说以后万一白阎王打不过黑阎王，你守寡了怎麽办？”
朱颜一脑袋疑问：“娘，母亲，你们在说什麽？”怎麽感觉金氏这话如此奇怪？好端端的怎麽提守寡？
谁知金氏摇头，眼泪一收，直愣愣看着她：“六娘，你与白阎王和离吧。”
朱颜轻拍额角，她有点乱：“你们是来劝我和离的？”
金氏瞪眼：“有什麽奇怪的？为娘原本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要命啊，必须和离。”
朱颜吃不下去了，放下糕点，皱眉看金氏：“不对，太不对劲了。”
金氏眼一瞪，倒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韵味。
“以往你们虽多有不愿，但也只怕沈渡那吓人的名头害我姓名，故而希望沈渡休了我才好，后来沈渡救了三姐，你们已经改观。”
“如今不过一趟营州之行，你们却各个劝我和离？”
朱颜头脑清晰，分析的头头是道，金氏和如氏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朱蔓姝也很是不解：“对啊，母亲，姨娘，小六回来前你们可不是这般说的……”没等说完，就被如氏和金氏瞪回去，缩缩肩膀，“我这不也是为了小六嘛，你说她与旁人和离就罢了，偏生与白阎王和离，即便真的和离了，有谁还敢娶她不成？”
“不娶正好，养在家裏也一样。”金氏打定了主意，“六娘原本就是替采薇出嫁，这原本就不是一桩好姻缘，况且这些人心裏与常人不同，谁知道今日恩爱，明日是不是就一个不顺眼叫你命归西天了？”
如氏：“对，咱们想个两全的法子，一定能和离成功，还管那些规矩作甚，和离，必须离。”
此时朱颜倒不急了，她重新坐下拿起糕点笑眯眯咬下，金氏替她拭去嘴角的糕点屑，朱颜笑望着他们：
“难得母亲和娘亲为我如此着想，行，我听你们的，和离。”
门外那人才靠近，闻言变了脸色，雾沉沉吓人。
“那麽，怎麽和离？谁找沈渡提？他可是白阎王，我可不敢去，”朱颜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此时当父亲去提最合适，他是一家之主，今日我就同你们归家寻父亲说个明白，要他去沈府一趟说和离之事。”
如氏和金氏倒抽一口凉气，要朱阔去见沈渡都有些胆怯，还提和离。
“怎麽？去不了？那我去吧，我想想啊，”朱颜苦恼，“万一，白阎王觉得我提出和离有辱他作为男子的尊严，恼羞成怒，要了我命怎麽办？”
这个……
“总，总归有办法的嘛。”金氏不死心道。
朱颜颌首：“有办法，那就是不和离。”
“哎哟哟。”金氏扶额装作要晕倒的模样，被朱颜拉住，“你这孩子，怎麽这麽想，沈渡那个三妄想你忘了？”
一，朱颜别妄想成为真正的沈夫人。二，朱颜别妄想从他这裏套到一点情报。三，朱颜别妄想能在沈府活三个月。
“当然没有，只是早就过了三个月，我不是还活着呢。”
看着自家女儿笑的没心没肺，金氏头疼扶额，突然想起来什麽，抓住朱颜的小臂，查看起来。
白如藕节的小臂上那点殷红朱砂痣十分显眼。
如氏也瞧见了，二人再次对视一眼，眼裏的忧愁没散，反而更加浓郁。
金氏紧咬着下唇，抓住朱颜肩膀，质问：“乖女儿，你实话告诉我，沈渡那厮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哪方面？”朱颜不太明白。
金氏摇头，张了张口没说，朱颜更好奇了：“娘……”
“唉，我说吧，”如氏狠狠心，“沈渡是不是不能人道？否则你们成婚日久，正常男子哪个能放着你这般如花美眷，至今保留着完好的守宫砂呢？”
这下子朱颜明白了，她验尸也多有勘验戏子和被男子侵犯自杀的女子尸首，自然知晓不能人道是何意思。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能人道，但要留着你在好证明他可以人道。”
这……好像有几分道理。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朱颜头大如牛，“是女儿不愿，他便未强迫。”
但如氏和金氏并不相信，皆用怜惜的眼神看着她。
一时觉得尴尬，朱颜赶紧把话题从自己的身上转移，问起三姐的事情。
“她啊，现在有喜了，”如氏脸上的笑停不下来，“在家裏修养呢，你三姐夫如今在弘文馆供职，下值了就贴身照料。”
见金氏还要再问，朱颜赶紧道：“三姐夫是个贴心的，三姐有福了。”
“是啊，”如氏眼露满意，继而神思回来，“不过小六你……”
“五哥呢？”
如氏撇撇嘴，一时说不上来是喜是忧：“在家準备下一季春闱的考试呢，自从被白阎王丢到弘文馆后学得规矩起来，瞧着也顺眼多了。”
提起他来，突然想起在糕点盒裏放得有老五朱墨杰写给朱颜的信，一时间忘了说和离的事情。
“垂垂，你这丫头别光顾着吃呀，帮忙找找信。”
“好。”
将糕点塞进嘴裏，陆垂垂很快翻出好几封信，拿了信封上写有朱墨杰的那一封，展开看了几眼。
还没念出来，就先自笑出声来。
朱颜也好奇上了：“好端端的，有话直接找我说就是，还写什麽信啊？酸不酸？”
说着要抢过来，被陆垂垂躲开，大声念出来：
“小六，五哥人虽在弘文馆，但心一直与小六同在，要是那个白阎王敢欺负你，五哥就马上接你回朱家来，别怕他的官威，还有哥哥们给你撑腰呢，而且你五哥我在弘文馆也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其中不乏皇爵出身的学子，把他休了，五哥给你介绍几个好的，定能待小六好。”
才念罢，朱蔓姝在一旁笑弯了腰捂着肚子打跌：“小五还是小五啊，就算再怎麽学规矩，哈巴狗也装不了大灰狼，哈哈哈……”
如氏一个爆栗过去：“那也比你好，叫你学女工你不会，叫你学写字你不愿，你会什麽？会吃算技能，那你一定不愁嫁。”
朱蔓姝认怂，摸摸被敲的地方不敢作声。

第366章 20
第366章 长安铜雀鸣20
还有两封信是老大朱墨霖和老二朱墨文写的，前边的话都差不多，庆幸朱颜凯旋归来安然无恙，劝勉朱颜尽忠职守，若是不愿做官就不做，和家人们待在一起，快乐就好。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结尾，陆垂垂憋着笑：“早就听闻大阁领喜怒无常，小六若是感到不快就休了那厮归家，莫怕，哥哥们为你撑腰。”
朱颜心房胀满，明眸染着雾气，有哥哥们真好。
这时朱蔓姝止了笑，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小六，咱还是离那个沈渡远点吧，他生性残忍，听说这次去营州，连以前救过自己的师哥莫谦之都下得去手。”
“我看他根本没有心，眼裏只有通天的权势，六娘今日跟我一起回去吧，留在沈府裏的东西也别要了。”
一时间，朱颜笑不出来，听到提起莫谦之，心裏多少有点愧疚。
一把抓住金氏的手，以此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不是的，莫谦之，是我失手杀的。”
满座皆惊，如氏一把捂住朱蔓姝的嘴，金氏又回头看向陆垂垂，见她做了个缝嘴巴的举动才安心。
“你们知道就好，就烂在肚子裏，这锅啊让沈渡背了就背了，反正老百姓也都是白阎王白阎王地叫着。”
朱颜有心说这样不对，但金氏太过严肃，拽的她手生疼，疼的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衆人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倒是朱蔓姝口无遮拦，问朱颜：
“小六，你真的不打算同大阁领和离吗？”
“自然。”朱颜秀眉紧蹙，严肃专注。
她们算是有点回过味来，朱颜从小就是打定了主意就难更改的人，若非是沈渡胁迫，那就是朱颜心甘情愿，再者就是……
“六娘，你莫要为了朱家就牺牲你自己的幸福，总归是有法子的。”如氏道。
见一时间难以转圜他们想法，朱颜也不多说什麽，只是尽力劝说：“此次营州之行有很多是非曲折，沈渡也有诸多无奈，他一直对我极好，并非一时间起了兴致。”
“在女儿眼裏，他是最忍辱负重的人，也是除你们外对女儿最好的男人，女儿愿意与他携手一生。”
金氏听的心房乱跳，待要说什麽，被如氏捅了下腰眼，转眼瞥到一道高大练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赶紧闭嘴不言。
沈渡眸色幽深，扫了一眼室内，先给如氏和金氏行礼，这才看向朱颜，眸色即刻柔了柔：
“我来取沈府旧案的卷宗。”
朱颜几疑自己在做梦，面上欢喜，一面迎上来一面道：“沈府旧案卷宗并不在刑部。”
“嗯，有关联的也行，”没等朱颜靠近，沈渡望一旁闪了闪，见朱颜不解，如氏和金氏面露果然如此的神色，沈渡指了指自己的披风，莞尔，“外面寒气重，怕你染上。”
原来如此。
疑惑解开，朱颜也看到他披风上有落雪，急忙端热茶给他，替他解了披风挂在门口挂架上，一面拉他坐下。
沈渡任由她动作，眼睛一直随着朱颜动，好似将其他人当作了空气。
金氏眼见着朱颜见到沈渡就如失了魂一般，不由得叹气，可看沈渡丰神俊秀，气度不凡，又对朱颜这般与衆不同，若是换做她也是难以抵挡啊。
儿当不由娘。
朱蔓姝摸了摸自己的牙，很好，还在，没被这两个人酸掉。
这时朱颜拉着陆垂垂，秀眸微弯：“你在这裏稍等片刻，我去找找。”
没等沈渡应声，朱颜和陆垂垂已经打了转去了后面仓房，留下沈渡一人和朱家人盘旋。
直到朱颜的背影消失，沈渡才收回心神看向两位丈母并姨姐。
三个人眼裏皆是防备，对视一眼，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沈渡心裏稍稍一慌，想起以前被金氏找上门来数落，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内阁领，最是怕极了自家夫人背后的这两位丈母。
被金氏捅几下，作为嫡母的如氏只好猛咳嗽几声，率先开腔：
“那个，大阁领啊，不是我说话难听啊，咱们朱家呢，就六娘这一个顶机灵的嫁给了你，你可莫要苛待了她呀。”
沈渡态度恭敬：“一定待夫人如珠如宝。”
如氏：……
“那个什麽，”朱蔓姝抢话，想起了之前赐婚风波，“我们小六性子烈，最是受不了三妻四妾的作贱人，她常告诉我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好。”
沈渡也是一脸虔诚：“本阁这一生只有朱颜一位夫人，沈府只有一位女主人，绝不纳妾。”
朱蔓姝：……
接连两个都败北，金氏走近几步，谁料沈渡直接站起来恭敬站在一旁，身形僵硬，一脸紧张莫名。
金氏突然想起来也许是那日登门拜访把他骂怕了，一时间哭笑不得。
“我也说不出别的，六娘小时候被人伢子掳过，后来被人救了性情大变，迷上验尸仵作之类的，对女德女红毫不上心，”面对这样的沈渡，金氏没了脾气，骂人的话几欲出口，最后也只无奈道，“我说这些也不为别的，六娘没有半点寻常女子该有的，万一哪天阁领厌烦了，就派人知会朱府，我们把她接回去，可不允许你亲自赶她，我们还心疼不过来呢。”
亲自去朱府知会？他在心裏自嘲地笑几声，怕不是去朱府讨骂的。
大约是营州之行去的太久，他都忘了成婚后应付丈母的难处了，饶是能言善辩，阴谋阳谋不计其数，可面对一群真心关爱朱颜的家人，他巧舌如簧也只能哑口无言。
恰逢此时，摆放历年案件卷宗的仓房那边传来一声惊叫。
沈渡面色一凛，来不及告罪沖过去察看情况。
刚好就看见朱颜一只脚搭在木梯上，另一只脚悬空，踮起脚伸手去够一本书，脚下踏空。
“小心！”
沈渡飞身而起，拦腰接住朱颜，见朱颜闷头埋在他怀裏，双手紧搂他窄腰不放，定是吓坏了，一时间责备的话都吞了回去，无奈叹气，问她要拿哪本书。
朱颜这才急忙从沈渡怀裏跳出来，惊魂未定，将书名报出。
沈渡擡头看到位置，一个飞身取回，擡手揉她发顶，瞳底柔情涌动：“以后万不可这般冒险。”
没等朱颜说什麽，一旁陆垂垂双手捧心，一脸沉醉：
“哇，大阁领简直就是戏文裏霸道癡情武艺高强玉树临风的戏文男主人公，我要为大阁领写一出戏。”
沈渡被夸的唇角弯弯，朱颜瞧的呆了呆，被沈渡抓住，红着脸撇过头去，说起了正事：
“这裏是沈府旧案前后三年内的卷宗，我也不知有无关联，都拿了出来，一切要等看完才知。”
沈渡点头，看了眼外面，轻道：“不急这一时半刻，今日你家人在此，我总不能不招待。”
没曾想沈渡心细如发还能想到此处，朱颜动容，将卷宗拢在一起：“那就带回去慢慢看。”
沈渡哪有不愿意的，牵了朱颜的手出去，恭敬表示要请金氏他们过府招待。
但朱颜嫌路远，提意就在街市上选个酒楼招待一番，改日再隆重邀请朱家过府一聚。
沈渡自然都听朱颜的，朱家人也没意见，陆垂垂怎麽都好，于是就这麽定了。

第367章 21
第367章 长安铜雀鸣21
一行人走在街市上，如氏和金氏对着前面两个人亲密的背影指指点点，最后叹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路过宣平坊时，忽然被一群身着胡人服饰的男女吸引了目光。
欢声笑语，锣鼓喧天，这群胡人皆赤足，兼赤着上身，手拿木盆木桶等物，端着水沖身旁的人泼去，而对方也笑着泼回来。
一整条街上都弥漫着笑声，街道上的人们向着熟识或是陌生的人泼着水。
没怎麽了解过这些东西的朱蔓姝好奇地问着陆垂垂。
“这叫‘泼寒节’。”陆垂垂解释，“这是胡人的民俗节日，通常在冬至前后，寓意泼去寒气，强身健体，不惧严寒。”
这……
“在冬日裏往身上泼冰水，这不是找虐吗？”
朱蔓姝实在想不通，如氏、金氏也瞧不明白：“如今长安城裏很多胡人蛮夷，也多了这些稀奇古怪的节日，瞧个热闹便罢，可莫要学了去，大冬天的冷死个人。”
瞧他们无事一般泼来泼去，很快在身上凝结成冰淩，看着就牙关打颤，冷意袭入心头。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端着水朝最前的朱颜泼过来。
“小心！”沈渡掀起披风将泼过来的水尽数挡向别处，那些胡人瞧见纷纷喝彩，可沈渡眼裏只有朱颜，“走吧！”
朱颜轻点头，丽眸微转，想提醒沈渡披风湿了不能穿，可身后朱蔓姝并陆垂垂突然出手将朱颜从沈渡身旁抢过去。
在漫天泼出的水中，笑声中，朱颜惶然回头看他，沈渡眼神一直追随朱颜，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沈渡不由得笑了，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此刻心裏面如此安宁。
到了食肆后，沈渡就没再说话，小二上来后一直是朱家人点菜，兴许是今日在沈渡这边吃瘪，心头着实不痛快，来探望朱颜的三人也就卯足了劲点。
期间，陆垂垂因为在刑部时候吃多了糕点，一直嚷着吃不了了，可筷子跟变戏法似的就没停下来过。
沈渡一直周到照顾朱颜吃喝，叫如氏和金氏挑不出毛病，又见朱颜一往情深被吃的死死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自家单纯的闺女。
一顿饭下来，沈渡又着景林他们将朱家一行并陆垂垂送回家，他则牵着朱颜的手钻入马车往沈府去。
刚入马车，就见沈渡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暮色已深，外面华灯盏盏，朱颜好笑看沈渡凝重的剑眉散开，捂唇挑衅：“怎麽？你不会怕了吧。”
“怎麽会，我可是白阎王。”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却想着今天如氏和金氏的嘱咐，再看朱颜，脸上带上笑意，“你的母亲和娘亲都很爱护你。”
“那自然是，”朱颜骄傲道，“我娘和母亲处的极好，母亲也是温柔和善的性子，这麽多年以来家宅宁静，兄弟姐妹相亲相爱，寻常宅邸有的争斗影子也瞧不见，你说这是我爹的福气还是我们兄弟姐妹的福气？”
沈渡倾身过来将她捞怀裏，动情道：“是我的福气。”
朱颜不解，强自挪开一点擡头看他，沈渡眯眸俯身在她唇边掠过，见她还是那般娇羞笑了：
“我父母皆早逝，最羡慕的就是一家子齐齐整整，第一次上你家时就喜欢上你家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气氛，那时便想，怪道你会走上仵作这条路，还不畏权势对着我就要伸张正义，原是家裏面过的幸福美满，心中正义勃发，不带一丝杂质，不似我等，做事需要考量很多，如履薄冰。”
“你是我妻，你父母爱护你，我为何不高兴？”
朱颜眨了眨眼，伸手将他腰环住，又将脸颊深埋在他胸口处，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以后也是你父母。”
头顶传来沈渡的轻笑声，随即她被搂的更紧了。
回到府上，二人也没有马上歇息，翻阅着今天拿回来的卷宗和书籍。
有内阁中存放的，也有从刑部调出来的，二人直查到月上中天，将有关联的都整理出来，细细翻看，一时间有些没头绪。
“这裏，沈府出事前三年就有人开始布局了。”沈渡指着卷宗上的一处，面色沉重，“还有这裏，家父曾持中立态度，可门生衆多，难免无法独善其身。”
“那之后怎样了？”接过沈渡手裏的卷宗，扫了一眼。
只见沈渡伸出手在那裏点了点，朱颜定睛在那处。
因为门生手握重权，引来杀人之祸，其中最有话语权的几个相继死亡或者被贬，经过内阁调查，这些都有推事院的参与，而推事院背后是来罗织。
“也就是说，沈太傅这些门生当年出事惹祸上身，都是来罗织设计好的局？”
时隔多年，沈渡早就处变不惊，淡声道：“不是如此又是如何？”
可沈渡明明查到真相都无法奈何来罗织，可想而知这其中複杂程度。
朱颜眸色坚定：“我一定帮你查到真相，扳倒来罗织。”
朱颜建议第二日去给当年门生案件中的受害者尸检，沈渡有些迟疑，这麽多年过去了，早就化为几具骸骨，肌肤血肉都化为尘土，还能查的出什麽？
“如果真的有痕迹，就是化为骸骨也会有一星半点残留，不试试怎麽知道？”
见朱颜坚持，沈渡还有什麽犹疑的，当下同意了。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调查沈府旧案的时候，来罗织在入夜后入宫觐见女皇，也不知商议了什麽，第二日本该朱颜去验尸，却被急召入宫。
依旧如前几次一样寻她唠嗑家常，问起她为何嫁给沈渡，梦不当户不对。
朱颜诧异，沈渡成婚是张行微禀明了女皇得了圣旨的，否则她三姐朱采薇逃婚后，朱阔和如氏、金氏怎会劝说她顶替，不嫁就是违抗圣旨，就是死罪。
怎麽女皇好似不知道此事特意问起？
朱颜如实相告，但隐去了原本定下的是三姐朱采薇的事情，恐怕横生枝节。
“原是如此，”女皇居高临下，久久凝视着朱颜，“那朱爱卿如今一心系于沈爱卿身上，就不怕张丞相不满吗？”
这是试探之言，朱颜激起一身冷汗，转眸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微臣既已嫁给阁领，自当以阁领为尊。”
“哼，”女皇不满，凤头履擡起一脚踏台阶上，睨了张宝环一眼，“女子又如何，女子就该低人一等？就该没了自己的主见要以男子为尊？”
“原本以为你当与朕同心同意，只可惜……”
只可惜什麽，女皇没说，她轻摆手，张宝环识眼色，起身送朱颜离开。
朱颜急忙去寻沈渡验尸，那些尸骨因是获罪之身，九族被灭，并没有个地方好好安葬，都随意葬在了城外义庄附近的乱葬岗，加之下起了雪，天寒地冻，进程缓慢，等朱颜验完尸体都到了日暮时分。
迎着霜雪刚回到府裏，便被管家告知有客来访，赶紧去正屋会见。
看见是张宝环后，她意识到事情真如她所想。
张宝环显见等的焦灼，见到朱颜也不顾忌沈渡在场，将来罗织与女皇相见之事挑重点告知，最后告诫朱颜：“陛下可能对朱家有了戒备之心，万万小心，否则怕是和沈家当年一样的下场。”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微微点头：“多谢。”
张宝环也不多留，披上斗篷走入风雪裏。
二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如今沈府旧案在暗地裏查，正是关键时刻，朱颜决定摁下此事不提。
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无法有任何动作，只有按兵不动才不会被来罗织抓到把柄。
朱颜即刻修书一封送去朱府嘱咐朱父行事低调。

第368章 22
第368章 长安铜雀鸣22
腊月初三，东宫正在摆宴，李重如往常一般寻来教乐坊衆人，歌舞升平，外面白雪皑皑，东宫内暖意融融。
李重端着酒杯眯眸看舞姬舞蹈，教乐坊首席乐人金藏在下手坐着弹箜篌，曲调悲戚。
太子李重，过完年该四十右二了，沈府旧案发生前已经登基为帝，可因沈府一案，当时的太后周照发动政变将当时皇帝李重重新贬为太子，而周照自立为帝，理由是李重心软不足堪大任。
自从被贬之后，内有徐婉和张宝环，外有周氏外戚族人，最不济还有来罗织。
而他呢，只有张行微等老臣暗地裏拥戴他，可那有什麽用？那帮老臣都太老了，而拉他下马的是他的亲生母亲。
从此后李重便对于朝政之事没有任何所求，整天无所事事，到处寻乐，即便如今女皇身体日弱，各方势力暗中勾连，李重也不为所动，还嘱咐张行微等人莫要轻举妄动惹来杀身之祸。
杀人成仁，他们何惧生死。
想到现在李重的遭遇和当下的时政，金藏手风一转，停了靡靡的《霓裳羽衣曲》，奏起一曲《秦王破阵乐》。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鹹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乃是前朝太宗皇帝为上阵将士亲自谱曲作词而成，曲乐激昂，振奋人心。
李重初时敞开衣裳半依着听曲，听到《秦王破阵乐》倏然睁眼，厉光落在金藏身上，待看到金藏悲戚真挚望着他，叹口气，複又闭上了眼睛。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很快，太子府内有人出来告知了来罗织，他大喜过望，等不及赶去宫裏告发此事。
推事院专司告发，来罗织也是得了默许监听皇亲国戚，女皇当时就变了脸色。
“陛下，太子这明显是怀念前朝，想要谋反啊。”
女帝大怒，即刻下令逮捕所有东宫属官，严刑逼供，太子则入内阁幽禁。
因奏乐的人是金藏，首当其沖第一个被揪出，叛株连的大罪，金家抄没入了推事院，朱颜母亲金姨娘乃是金藏堂妹，但因为是外嫁女并未被株连。
当时朱颜正验尸归来写验状，被告知这一噩耗，差些晕厥过去，被沈渡及时扶起。
二人沉默地坐在一起，沈渡伸出手揽在朱颜的肩头，轻声安慰着。
明明前几日还替她解围，今日就被押进推事院。
说得好听些是问罪，直白些就是进去送死，谁都知道进了推事院出来的只有尸体，而且还是被来罗织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致死。
金姨娘一脸泪痕弱弱问朱颜能否请沈渡帮忙，朱颜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安抚她回去，等沈渡归来，沈渡早已知晓此事。
“夫君，我要救他们。”朱颜没敢悲伤太久，强行从悲戚中缓过神来，擡眸时，眼底氤氲着水汽。
“你莫怕，”沈渡面色冷凝，声音低沉，“一切有我。”
沈渡知晓，不能在这裏坐以待毙，再不采取行动，就会很被动。
他不清楚这件事情背后有没有涉及到他，但他深觉不会太简单。
尽管有沈渡的保证，但朱颜岂能甩手不管，左思右想下，她直接找到了张行微。
大家都说朱父朱阔与张行微一派交好，虽她深知家父性子断不是如此，不过是官职太小，又不是特别有主心骨的人，归属张丞相大约也是不想被官场之人排外，哪裏是有什麽雄心壮志之说。
可大家都如此说，女皇也如此怀疑，那麽如今出事了，张丞相岂能做壁上观。
朱颜也没递什麽拜帖，直接在府门前拦住了张丞相，张行微一见朱颜就分外头疼，他十分怀疑当初安排朱家与沈府结亲到底好不好。
“知道这次太子被幽禁，为何老夫无碍吗？”
这也是朱颜的疑问，大家都知道张行微一直是保李党，这次连太子都被幽禁，怎麽张丞相无碍？
“天后英明，她深知只要太子无性命之忧，老夫便能安分守己，而来罗织那个小人只会告发，沈阁领只管监察百官，治理国家，管辖群臣，天后离不开老夫。”
“而若老夫出面，太子必死，朱家也无法幸免。”
所以在选择保太子还是保金家上面，张行微选择了太子。
朱颜明白再多说也无益，可她到底有些不甘，鼻尖发酸，讥讽道：“当年，你也是这般选择了太子所以牺牲了沈家吗？”
茶杯落地，应声而碎，张行微一双老花眼如刀一般射入朱颜肌肤纹理，只一瞬间，张行微瞬间恢複了老态龙钟的模样，背过身去。
见此，朱颜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良久，张行微转回身，沾取茶水在桌面写下一个“沈”字。
“来人！”
是夜子时，有漏网的金家族人被带入了推事院裏，金家人虽不熟此人但仍旧颇为照顾。
沈渡一日三入大明宫请求女皇将金家一衆犯人从推事院转入内阁或者刑部，都被女皇拒绝。
女皇铁了心要杀鸡儆猴惩治金家惩治太子。
沈渡出来的时候，朝阳公主正赶去御书房面见女皇，永安公主紧随其后。
想到宫外焦灼等待的朱颜，沈渡脚下加快，却在将要出宫门时在一处角门被徐昭容徐婉叫住。
“休要再提太子一案，否则将陈年沈家旧案牵连出来，莫说朱颜了，便是你自己，你也保不住。”
见沈渡眼底尽是阴霾，徐婉四下看看，略带着点警告：“当年是本官力荐你出的掖庭去军中任职，你行事乖张狠辣皆可，但唯独这件事，你需闭紧嘴巴，莫要再介入，想想你沈家数千人换你一人性命，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将一切摧毁？”
平日徐婉断不会如此恳切分析利弊，大约真的怕沈渡乱来牵连了她，才如此不顾一切前来告诫。
“沈渡，你最好将本官说的记在心裏，否则，惹来泼天大祸，可不要说本官没提前知会你。”
略扫了她一眼，此地不是细说的地方，沈渡眸色暗沉，转身离开。

第369章 23
第369章 长安铜雀鸣23
翌日，该是推事院安排的金氏一族游街，所有金氏族人被关在囚车裏在长安城裏迅游，百姓们纷纷围观。
张行微站茶楼上表情凝重，忽有人从后窗跃入来到张行微身后拱手：
“主人，已经派人冒充金氏族人混入推事院天牢，今日一定事成。”
张行微面露悲悯：“他可怪我？”
那人单膝跪地：“绝不敢怪主公，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唉，怎能不怪，便是你们不怪，我也怪我自己。”
话音刚落，便听见大街上传来大声喊冤的声音，那人立刻隐身，张行微来到窗前往下看，赫然面色大变。
却见那金藏跪在囚车裏，穿着囚服，哭天撼地地喊冤：
“天后圣明，《秦王破阵乐》乃小人所为，与太子无关，与吾族人更无关。”
张行微再看别处囚车，被安排的人也惊愕这个变化，他被安排以死明志，怎麽金藏抢先了？
金藏不断喊冤，以头磕囚车不断，流出血来也毫无察觉。
“昔年太子救罪臣与微末，举荐罪臣入了教乐坊，罪臣感激不尽。”
闻言朱颜欲沖出去，被沈渡拦截，他摇头，他已经安排死士在刑场前劫车，必定不叫他们枉死。
朱颜按耐住，摸了把眼泪。
“罪臣弹此一曲，乃是来少卿来大人叫小人如此做的，罪臣自知对不起太子，今日说出真相，以死明志，还望天后明鑒，还太子公道。”
金藏此言一出，推事院衆人上前鞭打，金藏无从躲避，铁骨铮铮任其鞭打，见来罗织过来，更是沖来罗织大骂不已。
起初来罗织没在意，但金藏将此事描述的有鼻子有眼，真如金藏弹奏《秦王破阵乐》是受他指使一般，来罗织恼了，一声令下，叫人开了牢门将金藏拖拽出来，在青石板地面拖行。
数九寒天的街道两旁屋檐还挂着冰淩，青石板上结了一层冰霜，而金藏衣不蔽体，被拖行一路，冰冷刺骨，加之在推事院受了刑罚，不多时就承受不住，兀自大口大口的呕血。
见此，来罗织灰眸中细碎的光芒黯淡，擡手示意他们放开金藏，金藏得以蜷缩身体，鲜血自口中呕出在结了寒霜的地面散开，将冰层化开，渗入地板缝隙裏。
一脚踩在他手指上，来罗织狞笑：“死到临头还敢胡说，来人，擡他入瓮。”
身后涌上来数人，拖着金藏就要往那口大瓮裏行去，只要入了那口大瓮，在下面烧柴火，不多时裏面的人就烤死成炭黑脆骨。
这是来罗织新发明的刑具，叫——请君入瓮。
朱颜捂住口鼻不愿哭出声来，沈渡凝眉，没想到来罗织竟然半路行私刑，看了眼另一处的景林，意思明显。
景林点头，矮身钻入人群。
没等衆人反应，原本低垂着头任命由人拖行的金藏也不知道哪裏来的气力，一把挣开拖行的人，沖到来罗织跟前抓他衣领大骂吐口水，来罗织一脚踢开他，见衣领被扯开面色阴骘，没等再踢一脚，金藏趁乱抽出一人的腰刀，沖那些围过来的人猛砍几刀击退他们，而后仰天长啸一声，双手握住刀柄，刀身直直捅入腹部，又往一边狠命划过去，鲜血伴随着腹中肠肚汩汩流出。
“吾辈无能，叫来姓小人蛊惑害了太子，今日合该身死，但太子冤屈，今日吾写血书一封，请天后明鑒，还太子清白。”
说完此言，金藏抽出一块白布上面果有血字，他奋力往天空一抛，来罗织眼尖要夺，却被凭空而出的沈渡截住，见此，金藏释然，拿刀往腹中再狠命剖去，一命呜呼。
身下鲜血大片大片的流，很快金藏周围街道都铺满了鲜血，金氏族人嚎哭不止，张丞相安排之人一见，带头嚎哭，诉说冤屈。
巡游人衆，整条长街上喊冤声震天。
百姓们忌惮鲜血，都纷纷避开金藏，朱颜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沖过去，沈渡一见暗道不好，急忙飞身过去，先一步将金藏扶起，任鲜血沾染衣裳，搭脉探看一番，片刻迟疑也无：
“快些说吧，时间不多了。”
朱颜泪水喷涌而出，握住金藏的手，呜咽：“舅舅。”
来罗织带人过来，被内阁内卫拦截在外，来罗织阴沉沉道：“沈渡，我劝你最好不好插手此事。”
沈渡冷冷回敬：“本阁授命审太子一案，既然金藏为太子喊冤，那就与本阁有关。”
见沈渡油盐不进，而金藏也气数已尽，来罗织吩咐人看好现场，转身打马入宫。
金藏口裏不断涌出鲜血，扯了扯嘴角，痛苦令他咳嗽不止。
“舅舅！”朱颜双眼被泪水糊住，擦也擦不干净。
金藏摇头，喘着粗气道：
“刚才，我看见来罗织胸口靠近心房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火蛾刺青，十分显眼，咳咳……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你自己，还有你的母亲。”
语罢，握住她的手渐渐脱力，滑下去。
饶是沈渡办案无数也没见过这等残忍的自裁法，伸手将金藏双眸抚平，见朱颜愣怔有些失神，赶忙捞起朱颜入怀，吩咐左右将金藏遗体好生看护，将朱颜安置在马车裏叫景林送回，他则带着金藏的血书入宫。
朱颜双眸迷茫，并未察觉沈渡离去，可却紧抓沈渡一角不放。
“乖，我一定回来。”
沈渡去的时候，来罗织早就到了，不用想也知道来罗织说了些什麽。
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是一切原罪的源头。
“沈阁领这是沖冠一怒为红颜，为了一个乐人不顾生死，可笑，可笑。”
沈渡不理会他讥讽，拿眼从他心口处扫了一眼，将血书掏出，跪在地上，郑重其事：
“陛下，此乃金藏亲笔写就血书，为太子叫冤，太子如今由臣审理，既然有新证据，理当重审太子一案。”
周照半晌不语，看到沈渡衣裳被鲜血浸透，再看来罗织纯白衣裳半点灰尘也无，淡笑问来罗织：
“来爱卿何意？”
适才来罗织在沈渡来之前就说过一遍，如今少不得怨怪沈渡，只得再重複一遍：
“臣觉得……”
“陛下，”沈渡拦截来罗织话，沖周照曰，“金藏在血书裏陈述是被来大人蛊惑才设计陷害的太子，他被来大人的摄心术控制了，不知道来大人认不认罪？”
“废话，本官自然不认，凭他红口白牙胡说麽？”来罗织看到沈渡就来气。
沈渡轻笑，反而愈加冷静：“凡是讲求证据，既然金藏有此一言，为消除来大人嫌疑，也当重审此案，而来大人作为嫌疑人，也该避嫌。”
话锋一转，对女皇磕头，
“陛下，金氏族人当交由内阁处置，方能还来大人公道。”
周照摆手，似不耐烦：“那就如此办吧。”
来罗织将要出口的话被堵在嘴裏，气闷之余，原本苍白的面色都红润许多。
倏然周照照着沈渡掷来三只毛笔，在沈渡原本就狼藉的官服上印下长长的黑墨印记：
“若是你冤枉了来大人，朕必定叫你好看。”
沈渡惶恐拜下：“臣惶恐。”
来罗织这才好受一点，二人跪拜离去，各走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第370章 24
第370章 长安铜雀鸣24
转眼亥时刚过，沈渡换了身衣裳，趁着夜色潜入大明宫中。
勤政殿裏，周照正等着他。
“白日你欲言又止，到底何事要与朕说？”
原来周照砸他三下，是叫他三更时分过来相见，好在沈渡了然。
斟酌一番后，沈渡将白日金藏死前所言并这次营州之行见闻描述了一遍，女帝耐心听罢，坐御案前久回不过神。
“你说，朕对他不好麽？”
沈渡不知如何回答。
周照倏尔看过来，凤眸微狭：“你呢，你其实也想要一个答案吧。”
“臣惶恐。”
“呵呵呵，惶恐？”周照闭眼，複又睁开，凤眸又恢複冷清，“此事后，朕许你一个答案，关于沈府旧事。”
沈渡心头激蕩，趁夜色离开。
第二日是腊八，本该女皇出面奖赏百官一年辛劳，但女皇突然重病不起，对外罢朝。
关于太子一案，她也在当日下旨，命金氏一族入大理寺，案件交由沈渡主审，大理寺从旁协助。
来罗织神色晦暗不明，到底没多说什麽，高兴接下圣旨，令衆人大跌眼镜。
不过女皇到底真病假病，衆臣衆说纷纭，一时人心散乱，各大势力各自筹谋。
也不知是谁将女皇重病的消息传扬了出去，一时间百姓只觉得要变天了。
内阁狱中，李重自住进来就被安排在单独的牢房裏，沈渡也没给他特殊待遇，牢房阴暗潮湿，逼仄狭小，但李重一直住的习惯，未叫苦不叠，叫人送进去几本书，每日裏没事便看书，安然自在。
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沈渡叫人打开牢门，摒退衆人兀自走进去，有老鼠窜至脚边啃食长靴，见啃不动，又跑去李重脚边啃脚丫，李重被打扰，抛开书低头看老鼠，一面浅笑：
“你说说你们，若非被逼迫，为何好端端的日光不要，偏生跑来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过活。””
李重真的不像一个太子，没有霸气外露，没有锋芒在身，也没有内敛但迫人的气度，就这麽一副谦谦君子，文弱书生，外加中年大叔的模样。
若是真做个文人便罢，可他注定不会如此平凡。
“太子……”
摆摆手：“金藏呢？”
“死了，当街剖腹为太子申冤。”
李重伸手赶走老鼠：“不要叫我太子。”
沈渡不依：“您永远是我心裏的太子。”
闻言，李重起身，披着一件斗篷蹒跚着过来。细凝了沈渡半晌，紧绷的脸突然松懈：“你选择了我，你当真不悔？”
摇头：“落子无悔。”
“你不怕母皇？”
沈渡神色明灭，李重叹气：“金藏那日来说他来做先头卒，我与他保证过，保他无恙，可今日我才知，他是做好了必死的準备。”
这一点，沈渡也未想到，多年筹谋最后竟然以金藏的牺牲为首：“臣也有过错，未有及时阻拦……”
金藏是朱颜舅舅，朱颜伤心，沈渡心裏也不好受。
他怎也未料到金藏存了必死的心，还用当街剖腹这麽惨烈的方式，一代乐人，不得善终，令人唏嘘。
“母皇呢？还好麽？”
沈渡想起女皇交代，心头思绪繁杂：“陛下吩咐，重审太子一案，金氏族人押往大理寺，由臣主审，大理寺协助。”
点头，李重侧脸在灯火下不太真切：“你瞧出来母皇意图了麽？”
细想了半晌，沈渡还是摇头，但：“陛下身体大不如从前，朝阳公主倒是不显，永安公主和周氏族人都蠢蠢欲动。”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姓来的那个人呢？”
“这便是臣要说的，今次陛下称病不上朝，把案件交予臣审理，来罗织保持缄默，可后来朝阳公主监国，来罗织便坐不住了，跳出来要求把殿下交予推事院，只因殿下在臣这裏一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招供，可那日《秦王破阵乐》却是实实在在被很多人听到。”
“张丞相他们不愿，极力反对，言来罗织竟然公然违抗陛下命令，连太子也想入那肮髒的推事院，谁不知道进去推事院就是死路一条，这麽多年谁进去后活着出来过？太子是皇位唯一继承人，进了监察百官的内阁便罢了，推事院万万不能去。”
“来罗织拿出说辞，太子犯法与百姓同罪，而臣无能，便由他监察也是一样。”
李重穿着便服，发髻半散，慵懒随意，身影被烛火拉长倒影在墙壁上，牢房虽然潮湿但还算干净整洁，踱步到烛火旁：
“想来你已经找到理由拒绝他了。”
否则今日不会这麽笃定过来见他。
沈渡点头，寒眸微狭：“正是，左右陛下不在，臣便当衆说出陛下留的话，”见李重转了注意力看他，便道，“朕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李重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一句，待从沈渡眼裏看到确定，心潮起伏，眼裏的氤氲转化为恨意：“她还知道她有儿子，这麽多年，这麽多年，她把自己儿子杀的只剩下我一个了，怎麽？想起来再杀就没儿子了麽？没儿子对她而言有何不可？她有女儿，她自己便是女子，她可以叫朝阳效仿她登基为女帝，往后千秋万代都是女帝，岂不是好。”
沈渡缄默，女皇当年为赢宫斗争地位用了非常手段，大家都有耳闻，但政治原本就沾染鲜血，他们又是外人不好窥探。
待李重情绪平稳，沈渡继续：“臣有陛下圣旨在手，来罗织饶是巧言善辩也奈何不得，最后只得作罢。”
“不过奇怪的是，张丞相他们反对便罢了，周氏一族也强烈反对，以荣国公周显（周照兄长）为首，他们不仅反对殿下入推事院，也反对殿下入内阁，而是要求殿下入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卿唐正审理，说唐正为人正直做派清朗必定会还太子一个公道。”
“呵呵呵，好算计，”李重轻蔑一笑，“这是怕我在你这裏不死，拐着弯儿叫我死。”
沈渡也深以为然，周氏族人遍布京城三省六部，京畿衙门，真的去了大理寺，饶是大理寺卿唐正再如何正直，也防不住暗处下手之人。
李重複来到沈渡跟前，眸底有些动容：“你辛苦了。”
“臣不敢。”
“呵呵呵，本殿知道你想知道什麽，倘若，本殿命大躲过这场劫难，必定还你，还沈家一个公道，毕竟，”李重叹气，目光幽然，“当年沈家出事也与本殿有关，当年本殿力量薄弱，无法施救，是本殿误了沈家，幸好，幸好你还在，本殿还有机会赎罪。”
此言惹的沈渡心头激蕩，想到沈家多年屈服：“臣只求一个公道。”
李重拍他肩膀，瞧他时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爱重：“一切小心。”
沈渡应下，临行前问李重：“殿下换个房间吧。”
“不用，”李重望着莽黑的屋顶，这是底下牢房，四面都不见日光，最是考验人的心智，“这是本殿劫难，本殿自要承受，你且去吧。”
迈步在台阶上，只听见李重轻吟：“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鹹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第371章 25
第371章 长安铜雀鸣25
烛光下，朱颜将卷宗仔细翻看，最后食指在梁家之主梁季仁的名字上摁住。
翌日，梁家被抄没，沈渡率内阁罗列了梁家各种罪证，包括佛陀吞罪一案中牵连出来的旧年陈案，其中囊括早年谋害了二房嫡子梁慢令二房原配卫夫人生了疯病称滴水观音为“慢儿”，后又用滴水观音谋害长房嫡子梁尘重但最后被当时的唐大夫人挖心杀死，实则都是梁季仁和梁季複兄弟为来罗织背后的火蛾党献祭了两个儿子，虎毒不食子，此等行径何等残忍。
梁氏兄弟被判斩立决直接拉去了午门斩首示衆，连给来罗织反应的时间都没。
自己的一条好用听话的狗突然被对立者斩杀，来罗织被气得直接找人放火烧了梁家犯案的卷宗，而后直接进宫把这件事搬到女帝的面前，参了沈渡一本。
第一件事便是沈渡滥用职权，滥杀无辜，令百姓惊恐，令大周不得安宁；
第二件事便是沈渡有包庇太子的嫌疑，太子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可内阁毫无作为，既不公布调查结果也不罗列审判进度。
女皇正在“病”中，将此事推给了监国的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按例听完来罗织陈述，没有直言态度，随后永安公主在旁说了一句，朝阳公主便将此事交给来罗织去办。
来罗织等的就是这句话，得了準许，当即把沈渡逮捕送入了推事院，太子李重也被押送去了推事院，景林作为沈渡心腹本该一并拘捕但被逃脱，当下被全城通缉。
而内阁衆人全部被拘捕，有那不愿意就範的直接被绞杀，沈渡不忍，怒斥他们，这才听话就範一起被投入狱中。
一入推事院九死一生，他们死不足惜，他们愿意就範也是想陪伴阁领一起上路。
整个京城都感觉到了不寻常，本该跨入腊月的喜悦，被这股不寻常的阴霾牢牢笼罩，这才几日功夫，太子先入内阁再入推事院，就连权势滔天敢与来罗织一争长短的内阁阁领白阎王沈渡也入了推事院。
这是要改朝换代的节奏，可最终登上那个位置的是正在监国的朝阳公主，还是周氏族人，亦或永安公主，不得而知，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这次也有一个漏网之鱼，那便是刑部下辖都部新主事朱颜，来罗织并未拘捕她，可她在沈府也呆不下去，只得回去了朱家。
沈渡入狱，她才真切感受到朝廷政事诡谲，当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行走，至于来罗织为何暂且放过她，很快，朱颜有猜测并且得到证实。
来罗织叫朱颜为沈渡做僞证好给沈渡定罪，叫天下人闭嘴。
“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朱颜当场拒绝。
来罗织阴恻恻伸出绢帕捂唇：“你会同意的。”语罢扬长而去。
转身朱颜穿街走巷，用徐想仁教的法子甩脱了尾巴，与不良人接头。
没料到来接头的是云雀，朱颜也不多言，紧随着云雀去见徐想仁。
——
推事院地牢裏，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内阁领，这一息却作为要犯被关进来。
来罗织更是慎重，派了副手去应付太子李重，而他则亲自来审讯沈渡。
地牢裏阴暗潮湿，四面都是砖石墙壁，落地有声，除此之外什麽声响也无，又不见天日，再顽强的犯人最后都熬不住交代了。
来罗织开门见山，傲娇道：“沈渡，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如今可没有莫谦之替你求情了。”
推事院那些副手得了来罗织默许，将所有刑具都在沈渡身上走了个遍，如今沈渡哪裏还有以往任何风采，发丝淩乱，衣衫褴褛，身上遍布鞭痕，却因鞭上淬了毒，抽打在人身上可令伤口不得愈合，前胸后背臂膀头脸皆是交错的鞭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可偏生不能结痂，血如小溪一般潺潺流出无法停止。
失血过多，刑罚过重，饶是沈渡铁骨铮铮，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耳郭嗡鸣中听到来罗织问话，沈渡费力擡首，半睁开被血糊住的乌眸，血色狰狞一笑，沖着凑近的来罗织啐了一口血。
“呵呵，死到临头还来惹怒本官，沈渡，你当真不聪明，”拿起绢帕擦拭脸上的血，来罗织灰瞳暗闪，竟然勾起一点沈渡身上的血入自己口裏细品，露出迷恋的神色，
“真是美味。”
沈渡喘着粗气躲避不及，但嫌恶表现的明明白白。
“砰！”的一击重拳倏尔打在沈渡腹部，令腹部伤口流血更快，只听沈渡闷哼一声，仿若被人用铁钳搅动五髒六腑一般痛苦地全身发抖。
沈渡本是意志极为坚定的人，可想而知来罗织这一击用了十分力道，就是要叫沈渡难受。
见沈渡一点不求饶，来罗织有些不耐，走至一旁坐下，好整以暇：
“你若是直接投靠我，我也不会做这些事情，咱们本该合作无间实现共赢，都是你这麽不识趣，竟然敢动我的人。”
没等话说完却发觉沈渡疼昏过去，来罗织亲自端着一盆混着特殊药物的冰水朝沈渡泼去。
沈渡悠悠转醒，只觉得冰寒与火热交织压迫自己的身体，若不是咬牙强撑只怕要受不住精神力奔溃，随了来罗织的意。
冷笑：“推事院，果然名不虚传，我沈渡也尝过，不枉此生。”
“呵呵呵，你想死啊，我偏不叫你死，等我想叫你死了，你才能死。”来罗织说的狂妄，可所有人都相信，来罗织有这个能力。
伸出手指在沈渡脸上轻抚，眸底複杂：“你说，你长得这麽好看，若是当年真叫你死了，岂不是可惜？”
说着眼裏现出狂热，贴近沈渡耳根哈了一口气，
“不若你跟了我，往后你我携手，这天下还有谁能奈何你我？”
此举动简直叫人生一身鸡皮疙瘩，沈渡痛的厉害，强自偏过头去，往来罗织胯下瞧了一眼，勾起唇角：
“本阁差人去潼关县了解了一番来大人生平，原是取证来罗敷早已身死，可却叫本阁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往事，来大人可有兴趣听？”
来罗织灰瞳睨他：“何事叫沈阁领如此挂怀？”竟是不以为然，并不觉得沈渡会得到什麽有力的线索，否则只怕早就扳倒他了，何须等到今日？
那就不妨听听。

第372章 26
第372章 长安铜雀鸣26
“姐姐死了后，少年一个人难以过活，为了生存，偷鸡摸狗之事没少做，那日偷了一位富商家公子的钱袋被擒，那富家公子瞧少年生的俊俏，生了旖旎之心，竟然花言巧语哄了少年行那不伦之事，”
来罗织面色变了几变，沈渡紧跟着道，
“后更是纳入后院狎养了一阵子直到厌烦了就丢出去了，少年才品尝金尊玉贵的日子自然不习惯再度流落街头，竟是去妓馆做了清倌，后因事被下狱，在狱中诬告同室之人得以放出，尝到了诬告的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被天后赏识设立推事院，连个功名都没有的人，竟然坐上了少卿的职位，可笑。”
直到最后沈渡说出“少卿”二字，来罗织着恼，倾身捏住其双颊，逼迫他正视着他。
“你懂什麽？你自小生的高贵，市井艰难你无需品尝，你还可以入弘文馆读书考取功名，我呢，你以为我愿意委身与那富家少爷？”
来罗织也不隐藏，竟然直接承认了，还故意凑近在沈渡面上亲了一口，诱哄：
“其实，你未尝试过，你不知其中滋味儿，哪裏是女人能比的。”
沈渡张口吐出腹袋中垢物，此举侮辱了来罗织，他一巴掌扇在沈渡的血脸上，怒道：
“你不是一直怀疑本官设计了抄斩沈家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嫌弃身上被垢物沾染，来罗织脱下外袍丢弃，轻蔑一笑：“反正你离死不远了，告诉你，你也要带着这些秘密堕入死亡。”
沈渡没有回话，他被连番折磨，如今蓄着一口气在，本也是强撑。
来罗织一把抓起他头发，狞笑：“你可知，陛下早就觉得你我二人心怀叵测，毕竟她可是连亲生骨肉也是说杀就杀的女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人。”
语毕仰天长啸，不知是在嘲笑沈渡还是女帝，“我不过随口编撰了证据，就轻松将你弄进狱中，世人皆传你我二人是陛下左膀右臂，一个都不能少，可关键时刻，你这臂膀说切就切了，我们都不过是替她卖命的走狗罢了。”
“狡兔死走狗烹，我死了，你这条狗又能活多久。”沈渡轻道。
“闭嘴，”他的眼神兇恶，似乎是要吃人一般，“世人皆在她鼓掌之间，你是，我是，当年的沈家也是。”
仰头看他，沈渡面露诧异。
“沈家被灭门，乃是天后和周氏一族亲手策划的。”
“而你，”丧心病狂地大笑，指着沈渡，“你这个蠢货，愚蠢至极，你跪在沈家几千口人的鲜血上，给真正的仇人做了这麽多年的走狗。”
沈渡刚毅的脸布满了血，皮肉外翻的鞭痕随着表情抽动：
“我不信，你有什麽证据吗？”
谁知来罗织笑得更欢，一鞭子抽沈渡身上，满意看到他痛苦扭曲：“其实天后对沈士杰并无忌惮也无杀他之心，沈士杰乃是老臣，心中有天下，对谁在那个位置并不在意。”
来罗织也少见的对沈士杰溢出赞美之词来，可话锋一转，
“都是因为他的那些门生，对，就是与你天天称兄道弟的人害死了沈家。”
“沈士杰不参与皇位之争，可他的门生却参与，还都是李党一派，一直坚决反对她登基称帝，偏生各个文采斐然又有傲骨，缴文写的一个比一个出彩，甚至编成了顺口溜。”
这个沈渡有印象，其中有一位姓姚的门生写的缴文最为出彩广为传颂，沈渡至今都能背出来。
“僞临朝周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複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複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沖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鹹使闻知。”
来罗织讥笑：“一群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竟然想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可文人最擅长的就是搅弄舆论，成日面对这帮人，便是坐在皇位上岂能安稳，陛下怎麽可能不想除之而后快。”
沈渡大约能猜到来罗织要说什麽。
“可有沈士杰在就没办法动他的学生，只有沈士杰死，她的皇位才能稳，于是天后与周氏联合设立阴谋害了沈家。”
他笑得阴森，似乎是在观察沈渡的面色变化，“一千七百口人，一个不留。”
斜睨他，讥笑，
“留了一个走狗。”
被连番羞辱，又牵涉到沈家旧案，沈渡饶是再镇定到底背负血海深仇，被激的双眸猩红，激动之下，吐出一口闷血来，理智犹在，反驳道：
“你胡说，就算陛下要除沈家，儈子手也应该是你们推事院，周氏虽是陛下母族，可陛下与周氏并不和睦，多年来互相忌惮，若不是因周氏是其母族，而她登基为帝无可依靠只能依靠母族，扶持母族的人上位巩固皇权，她早就自己动手先灭了周氏。”
“这些秘辛想必你推事院的秘阁裏有很多，你不也是因此猜忌钻了空子得了权势吗？”
“而你，你比周氏的人好用多了，你是天后手裏一条最好用的狗，也是一条毫无下限的狗，”
沈渡转过脸来看着来罗织，眼裏竟是嘲讽，“所以，若要说谁与陛下合谋害了沈氏，那只能是你，来罗织，你撒谎成精，怕是自己也当了真吧。”
见沈渡油盐不进，来罗织急了：“不管儈子手是谁，陛下对你只有利用，对我亦然，今天不反明天也有可能人头不保。”
沈渡撇嘴，轻蔑看他：“你不是可以死而複生吗？你心口处的火蛾不是可以带你入永生之境吗？你还怕人头不保？”
没料到沈渡竟然知晓他身上纹身，烛火随着呼吸晃动，来罗织喘着气瞪着沈渡，倏然咧嘴狂笑，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心口处巨大的火蛾纹身，狂道：
“谋事在人，何不与我共谋大事。”
“火蛾真神必保你我无虞。”
见沈渡沉默着不应声，来罗织收拾好衣领，冷硬给出最后通牒：
“允你时日思虑周全，好好想想朱颜，她可还在与本官躲猫猫呢。”
言罢转身离开了牢狱。

第373章 27
第373章 长安铜雀鸣27
来罗织不愧是大周第一佞臣，最是清楚对手要害，沈渡孑然一身，唯有朱颜是他唯一念想，来罗织则明摆着威胁沈渡，不顺从就拿朱颜开刀。
如今他在狱中，谁来保护朱颜？
思绪杂乱，身上又如虫爬蚁啃，意识溃散了聚拢，聚拢了溃散，强撑着身体站起，两边被绑缚的手臂火辣辣疼，苦笑，想到朱颜，沈渡瞳眸裏一片黑暗。
“唉，”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叹息，原是被抓来的李重受了刑罚正闷头调息，他自然听完了全程，“在来罗织眼裏，你还算对手，对我，却是对手都算不上。”
所以派了副手对付他，而来罗织自己对付沈渡去了。
一国太子沦落至此可叹可悲。
沈渡沉浸在自己思绪裏，没有做声，但李重察觉到了：
“你开始动摇了，你是不是怀疑来罗织说的是真的，是母皇与周氏合谋害了沈家？”
沈渡没作答，李重的双手被拶子夹的血肉模糊擡不起来，血混着汗流下只能闭眼，他唤了声沈渡名讳：
“虽则我与母皇多有嫌隙，这麽多年留着我只因怕天下人说天下人反，如今用不到了送入推事院羞辱与我，叫我难有母子情分，毫无武德之说，但当年之事，我还是知道一二的，只因沈家是替我顶的罪。”
沈渡茫然，不明白李重要说什麽。
“她愿意放过你，不完全因为莫谦之跪行之义举。”
沈渡竖起耳朵。
李重呼出口气：“母皇有意放过你，或者说沈家，沈家灭门根本不是母皇的主意。”
这是他无意知道的，女皇有意拿沈家开刀震慑那些学生，但女皇无意给沈家灭门。
可执行的主导人是来罗织啊，等女皇知道了已经晚了，沈家一事闹得太大，骑虎难下，后来莫谦之跪行求情，想必刚好是给了女帝一个台阶下。
沈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说辞，沈家已经被灭，他入了局依照女皇意思进了牢狱，太子也被女帝割舍进了推事院，他也不知后面女帝如何安排，一切都在往前走，他可以不求沈家灭门真相，可他的朱颜怎麽办？
——
朱颜在不良人那裏见了景林，见他无碍心头稍定，询问之下发现景林也不知道沈渡所想，看来沈渡当真被算计了。
沈渡被算计，她却完好，那帮人想干嘛？
景林受了伤在调养，有不良帅徐想仁庇佑，朱颜自不必担心。
景林也告诉朱颜他正在尝试联系内阁分散的暗卫，那是内阁不世出的预备力量，到时候再好生商议如何救人。
朱颜叫景林养好伤再定，自己由云雀护送出去。
“你放心，徐帅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是云雀临走给她的话，朱颜眨眼，云雀已经隐在人群裏，曾经江南富商的娇小姐如今成长为一名合格的不良人，她也绝不能放弃。
思及此，朱颜赫很快归家摊开宣纸研磨分析目前局势，雾裏看花，水中明月，拨开层层云雾，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朱墨杰来找过好几回朱颜，要带朱颜归家，如今沈府被抄没，裏面什麽也没，只余一个老管家守着空蕩蕩的沈府，沈渡入了推事院基本回不来了，他们怎麽可能叫朱颜受这些苦这些委屈？
“和离吧，自从嫁给了妹夫就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如今妹夫入狱多半出不来了，虽然此时叫你和离有些不仗义，可不和离万一牵连到你我也就罢了，爹娘小娘呢？”
朱颜本神色淡淡，闻言一双丽眸倏尔发出光亮，拿起案桌上的鸡毛掸子朝朱墨杰身上招呼：
“臭小子，要不是你的妹夫你能入弘文馆？原本以为进去了大周头号书院你能学点礼义廉耻，谁料你只学会了忘恩负义，你这个臭虫，你的妹夫哪裏对你不住了？你要我和离？”
朱墨杰本就是急躁之下口无遮拦，身上挨了数下吃痛叫屈：
“这不是你不愿意归家非要留在此处麽？爹娘小娘都牵挂你，不和离就不和离吧，你也不必非要呆在此处啊。”
打的手臂酸胀，朱颜丢下鸡毛掸子，喘了口粗气，想起父亲母亲和娘亲，愧疚难当：
“累你们牵挂担忧，是我不孝。”
朱墨杰揉捏被打的地方，闻言冷哼一声。
“可夫君遇难，我是他夫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没说你不管，你回朱家也能管啊，在朱家也有人照顾你，不好麽？”
朱颜摇头，心意已决：“我要守在这裏，等他回来。”
这个妹子从小就这般轴，怎麽也说不通。
朱墨杰气极：“朽木不可雕也。”
气呼呼走了。
朱颜晱笑，在空旷庭院默坐了片刻，起身回屋换上官服挽上发髻戴上官帽，起身要出门，管家见了拦住：
“夫人，今日休沐，你这是要去哪？”
打眼瞧见管家背脊佝偻了不少，对她却是真心实意，朱颜摇头，将手中状纸拿好：
“我去去就来，记得给我留门。”
管家拦不住，只能送她出去，站在门口看她走远，去的是朱雀主街往北的方向，那条主街只通往一个地方，管家老眼波光闪动，擡眼看门匾上沈士杰书写“沈府”二字，不由得老泪纵横。
这些日子她遵照沈渡的话，依旧如往常一般去刑部应卯，偶有与大理寺协理办案，因她佛陀吞罪之后的几件案子都办的十分漂亮，所以在衙门裏十分受器重，又因着沈渡被捕，大家看她便如看寡妇一般带着几分同情怜悯。
她不管这些，她按部就班过着从前一直过的日子，麻木了一般，前几日她去见景林得知景林联络了内阁的暗卫但进不去推事院。
不是朱颜不听沈渡的话，她实在耐不住了，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说过她要保护当年那个少年，她要入宫觐见喊冤，如金藏一般。
不，她不会剖腹，她要等沈渡归来，她就学当年莫谦之那般，将冤情一路传达到天听。

第374章 28
第374章 长安铜雀鸣28
今日清晨又开始下雪，纷纷扬扬如柳絮飞扬，将天地万物笼罩其间，屋檐飞雪，银装素裹，衆人只见有一女子发顶肩头覆着层霜雪，跪行在朱雀主街上，一路往大明宫的方向去，青石板路面上雪厚达小腿弯处，朱颜双膝在地上拖行两条长长的痕迹。
“这是谁？”
有人认出来了：“是朱家六娘，她在替白阎王喊冤。”
“啧，竟然还有人为白阎王喊冤，不怕黑阎王报複吗？”
“少说话，她也算有情有义了，我听说啊，她成婚至今都未与白阎王圆房呢。”
围观者衆，也有老者看不过去过来劝说朱颜归家。
“姑娘家这麽在雪地裏跪行，会冻坏身子的。”
朱颜谢过，继续跪行，也就无几人劝了。
消息很快传到来罗织耳中，他不便出面，派了人过来“问候”朱颜，当街要将朱颜诛杀。
人群裏景林戴着斗笠隐忍捏拳，很快察觉到危险，目光往四周屋檐处看，雪花纷扬看不真切，但气息在。
景林往前踏一步，有他在，必不叫朱颜有事。
说时迟那时快，大雪纷飞中，忽有十数人从天而降直沖朱颜而来，朱颜磕头没瞧见，就在那伙人将要落在朱颜身侧时候，人群裏一直隐匿的不良人在不良帅徐想仁的口哨声中出手，各个头戴斗笠面覆不良人图腾面巾，身穿素衣腰佩横刀。
两方人战在一起，景林混在裏面率先护在朱颜身前，将来人击退。
朱颜擡首时看到的就是混战的一幕，呆了一呆，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跪行，双手托举状纸喊冤。
直到此时景林才看清，朱颜手裏举着的是一张空白状纸。
自古喊冤者莫不陈情冤屈，哪裏有空白状纸一说？
景林心头疑窦丛生，一直岔了念，有一人寻空将手中飞镖直射向朱颜。
朱颜无从躲避，闭眼受死，却听耳边峥鸣之声，睁眼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躲在面巾后面，正是云雀前来相助。
景林愧疚，急忙收敛心神朝云雀道谢，云雀点头示意并不多言与景林一起护送朱颜一路往大明宫去。
朱颜选择在朱雀主街上跪行喊冤而不是入了大明宫才喊，学的就是莫谦之的法子，她要叫百姓们都知道此事，方能保命。
兵器交接声不断，朱颜心无旁骛，一路跪行喊冤，衣袍偶被兵器所伤，但好在一路顺利行到了大明宫外。
被守卫拦截在朱颜意料之中，她掏出女皇赠与她的宫牌，顺利进入了大明宫内。
至此，不良人的任务也算完成，而那些死士们连朱颜的毫毛都没碰到心头着恼，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当下做鸟兽散，去向他们的主子彙报情况。
而不良人们依旧守在宫门外，等待朱颜出来。
待朱颜跪行到女皇寝殿前，双膝处衣料早被磨损，霜雪沾染衣裤又浸湿布料结了冰，宛如拿冰块紧贴在肌肤上，哇凉哇凉。
双腿已冻的不似自己的，朱颜似无所觉，举着那空白状纸挺直脊梁跪在那裏，口中喊冤：
“陛下，来姓佞臣，专权弄权，颠倒黑白，冤枉大内阁领沈渡，大内阁领沈渡忠心耿耿日月可鑒，请陛下还沈渡冤屈。”
女帝周照近日称病不上朝，又因为天冷一直呆在寝殿修养调息，连朝阳公主过来请教政事都一律揽在外面，叫她去找徐昭容。
朱颜喊的声嘶力竭，但殿门严丝合缝，半点回应也无。
午时雪下的更大了，天空灰蒙蒙压顶而来，不多时，朱颜腰身以下已经被霜雪覆盖，整个人宛如雪人一般。
张宝环在窗前看了一眼，眸裏有些不忍，转身利落来到女皇身侧，犹豫一番后终于开口：“陛下。”
女帝终于睁眼，有些不耐地盯着宫殿大门：“不用管她。”
语罢继续阖眼。
张宝环一肚子话无处说，一面替女帝揉捏肩膀，一面心思百转。
门外朱颜摇摇欲坠，跪在这冰天雪地裏，仿佛要被这广袤天地吞没。
不见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来开门，朱颜心一狠开始磕头。
张宝环终是看不下去，出来扶住朱颜不让她磕头，将她手裏状纸拿走，丢给她一瓶金疮药示意她额头。
她擡手一摸，摸到鲜红的血渍混着冰淩，冻僵的脸牵出一抹难看的笑来。
裏间女帝一看这空白状纸，凤眸裏火焰沖天，思虑几瞬，吩咐张宝环研磨。
又等了几瞬，张宝环从内行出，他手裏拿着圣旨，看着跪趴在地的她，微微摇头。
“陛下不愿见我？”朱颜喉间冒火，额间滚烫，强撑着一丝倔强的意识。
可张宝环没有理她径自走了。
徐昭容从另一处行来，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手裏拿着药，把她从雪地裏牵起来，朱颜踉跄打跌，迈着冻僵的双腿，蹒跚站立。
扫了一眼朱颜全身，徐婉将油纸伞丢弃，细细地为她的额头上药。
可以看出徐婉眼中的疼惜，待上完药，徐婉将药塞给朱颜手中握紧，无奈道：“一切都有定数，且看着就好，不必再纠结这事了，快回去吧。”
随后拿起油纸伞塞她手裏，转身走进宫殿去。
朱颜望着那扇宫门半晌，踟蹰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到张宝环捏了紫边的圣旨出去，想来与沈渡有关，她等不及了，迈开步子往宫外急去，却因双腿跪行太久冻僵了绊倒在地。
朱颜没耽误，爬过去将药瓶捡起来放怀裏，捞起油纸伞一瘸一拐往宫外走。
不良人们还在等待朱颜，见她安然无恙出来都放下心来，怕再有什麽意外，寻来马车一路护送她归家。
朱颜心头感动，但挂心圣旨和沈渡，一路不断催促，很快就到了安宁坊的沈府门前。
不良人们各自离开，只余扮作不良人的景林陪着她。
与她离开前不同，此时沈府门前围了许多人，见她来了，议论声更多了。
“白阎王至少是白，现在全归黑阎王管制，以后的日子岂不是……”
“别这样说，小心掉头。”
朱颜纳闷，与景林对视一眼，景林还戴着斗笠面巾，也是疑惑不解。

第375章 29
第375章 长安铜雀鸣29
朱颜也不犹豫，加快步子迈过府门，刚进门就见管家朝她投来同情的眼神。
还以为是同情她跪行受罪，朱颜没在意，绕路回屋準备换下潮湿被雪覆盖的衣物，却在路过中堂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当场愣在原地。
身量挺拔落拓，发髻拿碧玉簪子随意簪住，一身便服穿在身上显出他瘦削很多的身形来，面容依旧俊朗刚毅，双眸炯炯，正朝她看来。
不是沈渡是谁？
朱颜浑身湿透，额间滚烫，本意识模糊，此时却好似入定一般，摇晃着扶住门框，不敢置信看着他。
他也正看着她。
多日未见，面颊消瘦，衣带渐宽，一身官服被雨雪浸透颜色加深，膝盖处更是破损露出裏面冻的红肿的膝盖。
不变的是那双星眸黑白分明，明澈动人，雪白的脸庞上，额头一抹血痂红痕格外刺目。
此刻她虚弱扶着门框，嘴唇青紫交白，他回来便得知了她一路跪行去为自己喊冤，此时怕是已经高烧不止了，可她还强自撑着不愿倒下，大睁着丽眸望着他，很是无措。
是被他脸上的鞭痕吓到了吧。
“沈渡，”朱颜跌跌撞撞进来，乌眸裏眼泪滚滚而落，“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这脸……”
谁料沈渡错身往一旁避开她，深眸幽暗，神色複杂。
低头看了眼自己伸出的双手，朱颜回眸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是疼惜：
“沈渡，叫我看看你的伤。”
沈渡双手背后，冷眼睨她，并无动作。
这突然的变故叫朱颜无所适从，她猜测道：“沈渡，我不怕你的伤，叫我看看吧。”
朱颜声音嘶哑如生鏽锯子锯木头一般难听，她呼吸绵长，已然知道自己病了。
沈渡眸底不忍一闪而逝，看了眼一旁的张宝环。
张宝环上前来，将圣旨往沈渡怀裏一放，扫了眼他脸上伤痕：“我只管将陛下旨意带到，你需尽快将内阁事务交接给来少卿，莫要误了时辰。”
语罢就走，被沈渡叫住，沈渡喉咙处被鞭子抽打过，也是语声粗哑不好听：“既然张鹤监在此，那就做个见证。”
“何见证？”张宝环不解，扫了眼摇摇欲坠的朱颜，递给沈渡一个暗示的眼神，但沈渡不理，他快速研磨修书一封递给张宝环看。
“和离书？”张宝环面色古怪，语气不善，“你要与朱颜和离？”
沈渡眸色明灭，但坚定点头，不看朱颜。
饶是张宝环想不管閑事都看不下去了，指着快要倒下的朱颜，振振有词：
“你的夫人，朱颜，才从朱雀主街上一路跪行到陛下寝殿为你喊冤呈了一纸空白诉状上去，你看看她，她在冰天雪地裏冻了一天，她冻病了都。”
见沈渡面无表情，挑眉，口气颇为唏嘘：“她都没嫌弃你将死之人，拿命为你争取活路，你倒好，才得了自由，你就要休妻？沈渡，我原瞧着你有几分侠气，怎麽能做出来抛妻的事情？”
沈渡神色莫测：“不是休妻，是和离。”
“你，”张宝环气不打一处来，“如今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你如今被贬职了，你不再是大阁领了，你就是个小小的内卫府的内卫，就连这内阁往后也是来少卿大人主事，你还牛气什麽，你的夫人对你不离不弃，你还，你还好意思提和离？”
被张宝环指着鼻子骂，沈渡表情不好看，一旁朱颜被和离二字连番击打，捂着脑袋晕倒在地。
沈渡挑开张宝环指着他的手，一个箭步沖过去抱起朱颜往内室去，晦暗的眸底沁出担忧之色。
张宝环摇头，扬起下颌：“明明就舍不得，折腾个什麽劲儿。”
也不多留，紧赶着回宫去回话。
等朱颜醒来已经是人定时分，她被沉浸在梦魇裏出不来，一路狂跑，最后见到一张布满狰狞鞭痕的脸，一促醒来。
账顶是蝴蝶戏百花，朱颜掀开锦被起身，饶是房间裏烧了地龙，可浑身冷汗倏然暴露在空气中，还是激的她打了个抖索。
拿袖抹了一把额间密布的细汗，朱颜只觉得喉咙裏被塞了石子一般磨碾的疼，她忆起梦中场景，赫然想到那张脸就是沈渡如今的脸。
不止脸，沈渡露出的手腕胳膊脖颈锁骨，都是遍布的鞭痕。
“沈渡！”
朱颜擡步往门外去，要去找沈渡。
门被从外面推开，金姨娘端着汤碗与朱颜撞了个满怀，她怕烫到朱颜急忙侧身，饶是如此还是掉落在地，汤药都泼洒出来。
“六娘，你高烧才退，你这是要去哪？”
朱颜意识不算很清醒，口中急道：“我要去找沈渡，他受伤了，伤的很重。”
岂料听到“沈渡”二字，金姨娘变了脸色，发狠拦住门不叫她走，口中唤人来，一面道：
“乖女儿，等病好了烧退了再出门可好？你瞧外面下着雪呢。”
雪一直下，下的天色昏昏的辨不清白天黑夜。
“不行，他需要我。”朱颜不愿，蹙眉，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家裏人都来了，一看朱颜这般魔怔找沈渡，朱墨杰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念着那个渣渣，你一路跪行替他伸冤，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可他呢，才被放出来，也不顾念你病着，就将你送来朱府，还，还，还……”
朱颜看他：“还什麽？”
朱蔓姝跺脚：“还带来了和离书，而他人都没露面。”
朱墨杰气愤：“他有脸露吗？”
朱颜一时像被雷劈中一般，脑袋刺痛，她退后几步被金姨娘扶稳，扫了一圈朱家人各个担忧的神色，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沈渡已经归家，且被贬职，内阁以后是来罗织的天下了，而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和离”。
他一定受过很多折磨吧，他明明那麽健壮，如今却那麽瘦，即使满脸伤痕遮掩，也能瞧见凹陷的脸颊。
“和离书呢？”
见朱颜平静发问，一时间他们有些捉摸不透，面面相觑。
最后，朱蔓姝将和离书塞她手裏，嘴裏还不饶人：
“合该他被贬职，忘恩负义的家伙，害的我家小六受了一身寒气浸体到现在还烧着呢，竟然面都不见差人送回来。”
金姨娘在一旁抹泪，朱颜平静看完和离书的内容，擡首看金姨娘：“娘，我回来时候衣裳是干的还是湿的？”
“自然是干的，”金姨娘抽噎着起身，“为娘给你再熬一碗药去。”
“别去了，我端来了。”如氏手裏端着汤药进来，“适才见你的摔了，我就去后厨端来另一碗，六娘的病可耽误不得。”
金氏面露感激：“姐姐说的是。”
如氏将汤药递过来，待要好言相劝，朱颜二话不说端起汤碗一口气喝下肚去。
衆人见此也十分高兴，金氏言要替朱颜换衣裳，叫朱墨杰出去了。

第376章 30
第376章 长安铜雀鸣30
朱墨杰在门外遇到急匆匆归家的朱阔，一脸郁气，朱墨杰一问，好家伙当场愣住。
原来朱阔看到高烧被送回来的朱颜，气愤不过跑去沈府找沈渡算账去了，但看样子没什麽作用。
“爹，真的让他们和离？”朱墨杰迟疑道。
朱阔气闷：“不然呢，我求着沈渡收回和离书？”
去了沈府也没见到沈渡，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辈子就硬气这一回的朱阔可不郁闷。
想到朱颜，朱阔急忙调整情绪拍打衣摆要往裏去：“我去看看六娘。”
“别！”朱墨杰拦住，见朱阔一脸不解，急忙辩解，“小娘为小六换衣裳，她衣裳发热闷湿了。”
这麽解释下朱阔自然明白，理智也回了笼，皱眉：“你说陛下是几个意思？怎麽近来朝中局势我半点没看懂？”
先是营州之行回来还嘉奖沈渡和朱颜，没几天就让沈渡下狱推事院，还以为必死无疑，他还去求过张丞相保自家闺女，可没几天沈渡竟然从推事院出来了，只不过被降职，内阁归了来罗织。
两个势均力敌，互相牵制的部门归了同一个人，关键太子李重还被关着呢。
太子还没出来，沈渡出来了，可那推事院什麽时候随便人进出过？
“我也觉得古怪的很，前有金氏族人从推事院出来，后有沈渡出来，这推事院都是有进无出的，什麽时候跟自家后花园一般了？”朱墨杰挠头，他在弘文馆可没少听说这些事，大家都是準备科考入仕的学子，自然关心朝廷动向。
这局势複杂的跟一团乱麻一样，理不清干脆不理。
朱阔招呼朱墨杰，一面往远处去一面道：“别管这些了，既然沈渡主动提出和离，也算对六娘有几分真心考虑在，便是念及此，咱们也不要做那背后小人诋毁人家。”
说起这个，朱阔睁开不太清明的眼，想起什麽：“当初成亲时候沈渡还说叫六娘活不过三个月，你瞧瞧，这次出事才得自由就送来了六娘和和离书。”
朱墨杰不懂：“的确还算有点良心，可写和离书太伤人了，毁六娘名声。”
“你懂个屁，”朱阔嘿嘿笑几声，得意道，“说到底还是咱们六娘聪慧有魅力，把沈渡的心牢牢抓住了。”
朱墨杰：……你关心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朱颜在房内听了个大概，本是无措的心慢慢安定，一旁金姨娘边助她换衣边絮絮叨叨：
“你都不晓得，你昨日送回来时候浑身滚烫陷入昏迷，你爹急忙和你五哥去请大夫，你爹心急差点摔一跤。”
想到朱阔本就圆润的身体跌倒在门槛处，朱颜想笑笑不出，自家爹爹好是好，可就是有时候糊裏糊涂的，又没什麽权势，将自己女儿送出去替嫁，大抵心裏也不十分乐意。
“我当时太害怕，还是靠着你母亲和蔓姝，将你放在浴桶裏泡澡，你师傅说这样可以退烧。”
朱颜是通药理的，自然明白此法可行：“我师父呢。”
陈瘟竟然来过？
“你爹出门就看到他，他来看过你，替你扎针把脉，确定你无碍，他就走了。”
朱颜：“他没说什麽？”
金姨娘诧异：“他能说什麽？”想起什麽，“哦，他说过几天还来看你。”
低不可闻“嗯”一声，朱颜心不在焉，见此，金姨娘也不多说什麽，替她盖被子嘱咐她休息。
一把抓住金姨娘的手腕：“娘，我的嫁妆，可有送回来？”
金姨娘摇头，劝朱颜：“莫要想那麽多，就当破财消灾了，想来白，想来那人应该也是突生变故想不起来这些。”
金姨娘的意思是不要了，与沈渡断干净，朱颜却摇头，眸底坚定：“怎能不要？那可是你们倾尽家力準备的嫁妆，必须要回来。”
“啊？”金姨娘张嘴，看朱颜条理清晰面色也恢複了不少，心下高兴，“其实也还好，倒不至于倾尽家力，毕竟你还有三位哥哥两位姐姐，得为他们留着点。”
言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金姨娘自己尴尬干笑，朱颜没注意，心思在别处。
是夜，沈渡身披黑色斗篷，趁着夜色潜入朱颜房裏，陪伴许久，天际发白才离开。
——
腊月十六，朱颜病好，亲自返回沈家要嫁妆，见沈渡戴着张面具，但面具后颈项处都是结痂的鞭痕，人还是那麽瘦，衣衫被风掀起，竟然有些不合适之感，可这些都是先前他穿的便服。
朱颜心跳的厉害，指节曲张，无意识握紧，将想拥抱沈渡的念头打散，昂头怒道：
“既然和离，那便退回嫁妆，我……”
“管家！”沈渡哑着嗓子才吩咐完，管家意会，着人将嫁妆都从库房裏拖出来摆放至门口。
朱颜：……
管家上前：“夫人……”
“嗯？”
管家不理沈渡的警告，犹自道：“夫人，你清点下数目对不对？”
有什麽不对的，从她嫁来第一天这嫁妆就被锁进去库房落灰，何况她来此的重点也不是为了嫁妆。
见左右无人，朱颜欺身上前，低声言：“沈渡，到底发生什麽了？”
沈渡微一侧身，与她隔着一手臂的距离，冷声讥讽：“既已和离，何故来纠缠？莫非朱小姐还舍不得沈某人不成？”
见朱颜一张脸变的煞白，病后的容颜尚且没恢複元气，沈渡面具后的冷眸微狭，但话依旧无情，
“沈某没有捡扔掉的旧鞋的习惯，还请朱小姐自重。”
一句“朱小姐自重”这是把二人情分说的太过不堪。
朱颜到底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她恼了：“沈渡，你这个懦夫，即便再多困难也不是你和离的理由，有什麽不可以一起面对的？”
越看沈渡越生气，双肩因气愤抖动，那肩胛削薄，一折既断，
“沈渡，你莫要忘了你今日所言，他日，我必双倍奉还。”
沈渡狭眸，背后双手攥紧，他日？他还有他日的话，何苦送她离开？
朱墨杰和朱蔓姝不知道他们贴身说了什麽，但看样子必定是沈渡气着朱颜了，沖上来就要为朱颜撑腰，被朱颜拦住，她斜睨沈渡一眼：
“我们走。”
“小六！”朱墨杰不满。
朱颜头也不回。
朱墨杰跺脚，还不忘记对沈渡撂狠话：“我告诉你，没有人可以欺负小六。”
朱蔓姝少见的没有暴走，而是远远看了眼沈渡，见他精神大不如以往，还戴着面具，心下奇怪，推搡着朱墨杰离开。

第377章 31
第377章 长安铜雀鸣31
从这日起，朱颜再没提过一句与沈渡有关的事情，就好似从不认识此人一般，每日往返在刑部和朱家之间，偶尔与陆垂垂看戏吃酒，刑部的人也都刻意避过谈论沈渡，朱家人自然更加不会主动提起，所有人都默契地将此人从生活中剔除。
春节那日，朱颜将陈瘟从草屋裏接过来，一起过了个年，大哥朱墨霖和二哥朱墨文也回来了，大家一起过了个难得的团圆年。
朱颜还与他们一起飞花斗诗，开开心心的，大家看着都高兴，大哥二哥分别说会为朱颜说一门好亲事，必定不会因为朱颜已婚过就委屈她。
朱颜谢过，提起四姐朱蔓姝，朱蔓姝已到了定亲的年岁，今年无论如何也得将她的亲事落定，但看朱蔓姝自己也不着急，如氏也是哭笑不得。
朱家向来开明，再说朱采薇快生了，大家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身上。
本是要守岁，可朱颜言自己累了，先回去卧房歇息，路过书房，看见裏面灯光亮起，朱颜放轻了步子，怕惊扰了裏面聊天的朱阔和陈瘟。
“唉，原不该在今日谈论这些扫兴的事情，可这年过了，往后还不知道会是什麽日子。”这是朱阔的声音，见朱阔也有忧愁，朱颜甚觉古怪。
一旁陈瘟：“总不过是改朝换代，与我们无甚相干，各按其职罢了。”
改朝换代？是要政变了？
朱颜贴近一点。
朱阔：“正是如此才发愁啊，太子还关在推事院裏不知死活，沈阁，沈渡如今唯来罗织马首是瞻，你说陛下到底几个意思？不杀太子，也不立新的储君。”
陈瘟：“储君不定，天下难太平。”
“谁说不是呢，”朱阔叹气，“陛下这不是盼着天下大乱吗？”
说着停顿了半晌，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瞧朝阳公主也挺好，颇有陛下当年风範，立她为储君，比那太子好过了。”
陈瘟则不然：“朱兄此言差矣，你想想，太子若真是那般无能，能在推事院活这麽久？”
这也是朱阔不理解的地方：“你说，来罗织为何不杀太子？”
陈瘟没回答，朱颜踩着雪印离开，回到自己屋子裏，望着账顶发呆，鼻尖酸涩的厉害。
将锦囊裏的铜哨拿出来在手心温着，朱颜两边眼角扑簌簌落泪，她思念沈渡，也不知道身上的鞭伤好了没，朱阔说他如今唯来罗织马首是瞻，日子一定不好过。
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内阁领，如今被贬为九品都不算的小官为来罗织驱使，那些人骂沈渡软骨头她都知道，但她不认为沈渡是，沈渡一定有苦衷。
她一定要帮他。
与此同时推事院牢狱裏，沈渡正被来罗织命令着喂太子李重吃泔水，沈渡面具后面情绪不明，听话强行掰开了李重的嘴将泔水喂进去，沾湿了他一身衣裳。
“呵呵呵，好，”来罗织百无聊赖，鄙夷瞧沈渡，“做的不错，陛下只说吊着他命在，你可要把握分寸，莫要玩死他了，不然，本少卿可饶不得你。”
沈渡垂首：“是。”
见沈渡乖觉，来罗织轻哼，手指旁边桌上残羹冷炙：“这些是本少卿赏你得年夜饭，统统吃下去。”
沈渡点头，来到饭桌前，在衆人嘲笑声中，伸手端起瓷盘将裏面冷饭残渣往嘴裏扒拉，默声咀嚼。
那些嘲笑声更大了，但沈渡毫不理会。
李重掀起眼皮，盯着沈渡看了一会儿，扭过头去。
年后又下了几场雪，朱颜暗地裏为沈渡奔走，她将之前验尸的结果整理出来找陈瘟，两个人一致认定那些命案恐与来罗织有关。
当年那些人被诬陷是被沈士杰的门生所害，但验尸结果却显示，那些人都少了部分器官。
“器官虽可以腐烂成灰，但会留下痕迹，师父有法子可以验证出来。”
陈瘟验出来的结果也是如此，那些人丢失的大多数也是心房，怎麽会？
最初佛陀吞罪中丢失的也是心房，这其中必定有关联。
“来罗织要这麽多人心到底要作什麽？死而複生明明就是假的。”
陈瘟想到另一处：“会不会，其实，我们相信是假的，而来罗织却认为是真的？”
“不可能吧，他若是认为是真的，为何造那麽多来罗敷的替身出来？”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催眠入来罗敷的身世记忆，教授武艺做暗地裏的杀手为他攫取人心。
“不，他信的，他一定信，只不过信的不一定是死而複生，而是别的信仰，让人窥探不到的信仰。”
朱颜心裏想到另一种可能，但她不敢想，她将证据写在绢布上编进了头发裏面躲避宫内来罗织手下的检查呈给了周照，但石沉大海。
周照如今不理事，完全被来罗织控制起来，叫她进来陪说话也是来罗织觉得她毫无威胁。
朝廷内外都被来罗织控制，只怕监国的朝阳公主也成傀儡了，怪道来罗织如此嚣张。
可看女帝稳如磐石，朱颜又看不透似的。
朱颜认为来罗织真想夺权大抵也是先挟天子以令诸侯，找一个傀儡皇帝，之后再找个理由登基称帝。
总要做点什麽，不能叫沈渡一个人孤军奋战。
这一日，朱颜总有些心绪不宁，没等下值时间到她就托辞离开，径自去了不良帅徐想仁那。
徐想仁也没想到朱颜会此时过来，扭头看了眼外面天色，朱颜勾了勾唇角解释：“没到下值时辰，寻了借口出来了。”
“呵呵呵，”徐想仁正刮胡须呢，“没想到朱主事还有早退的那一天啊。”
朱颜没理会他嘲笑，见他捏了把尖刀刮脸，不由皱眉：“徐大哥将须髯剃了作甚？”
“去找你啊。”徐想仁想也不想答道。
找她？
没多时，徐想仁就利落将须髯剔除干净，朱颜才发现徐想仁生的如此俊俏，除了肤色偏暗一点，相貌实在没得说。
徐想仁将尖刀收好，凑到她跟前低声言语几句，朱颜好半天才回过味来，瞪大了一双丽眸看着他，张嘴发不出声音。

第378章 32
第378章 长安铜雀鸣32
“兹事体大，如今京城各处都是来罗织爪牙，为了安全起见，我便剃了须髯，怎麽样？”
“差别太大，就是我在大街上遇见，我一时也认不出来。”
徐想仁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颇有些得意：“要的就是如此效果。”
得意完，该说正事了，徐想仁认真道：“你能联系上沈渡吗？”
朱颜眉心隆起：“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这对不良人来说不难。”
“可我等也不知道他的意愿如今是哪般。”
坊间传闻多难听都有，徐想仁有此顾虑也属寻常。
朱颜笃定道：“他一定会同意。”
说是这麽说，朱颜也到底有几分不确定沈渡如今如何安排，心裏面挂着事，朱颜也不多留，起身告辞，而徐想仁也出发去另一个地方，朱颜问起，徐想仁似也没什麽不好说的：
“去找张丞相，这事儿事关太子，他不能独善其身吧。”
得，天下最忙的怕就是不良帅徐想仁了，什麽心都操。
如今朱颜被沈渡公然和离也就等于公然抛妻休妻，就这麽大摇大摆地回去沈府实在难以做到。
朱颜先回到朱家，一直心不在焉地，晚饭后陆垂垂骑马来找她去芙蓉园看新戏才后知后觉今日是上元节，大哥二哥都有家世早就分出去自立门户，四姐朱蔓姝和五哥朱墨杰自然跟随着一起。
芙蓉园裏很多胡人在表演戏法，吞火，铁花，百尺钢绕指柔，应有尽有，大周戏法自然少不了。
彩灯集结，眼花缭乱，可朱颜什麽都看不进去，身处闹市却内心寂寥，她始终牵挂着徐想仁说的那件事。
这平和欢快的太平盛世，马上就要变天了。
不行，她还在纠结丢不丢脸作什麽。
想归这麽想，朱颜看到陆垂垂兴沖沖跑去戏台后面，她计上心头。
没多时，陆垂垂登台表演结束去往后台，朱蔓姝和朱墨杰也紧跟其后进来，焦灼发问朱颜在哪裏。
陆垂垂环顾四周：“咦？刚刚在我身边扮作丫鬟的那个不是她？”
随后去找适才扮作自己丫鬟的戏伶，找到了发现不是朱颜，这下子三人彻底傻眼了。
与此同时，朱颜跑去沈府找沈渡，却被管家告知沈渡在来府，她告辞就往来府赶去，管家叫住她让她把戏服换下来，被朱颜拒绝。
她哪有时间，而且这样子才没人看出来。
恰好今日上元节，来府请了戏班子唱戏，朱颜凭借前几次过来来府赴宴对来府的熟悉成功通过戏班混进去，花旦正要登台找不到丫鬟，见到朱颜一身丫鬟扮相直接拉着登台去了。
幸好朱颜被陆垂垂锤炼出来，虽有些许生涩，但那身段，唱、念、做、打也能糊弄过去。
今日唱的是《踏谣娘》，与陆垂垂在芙蓉园唱的是同一出，说的是穷才子和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很是凄美，戏娘唱的也很是动情。
朱颜一甩水袖掐腰扭身，视线与人群裏的沈渡碰撞在一起，心跳如鼓擂，转身跟着花旦谢客入了后台。
绞尽脑汁，朱颜也没想到如何和沈渡接触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着来罗织镇定自若稳坐泰山，宫裏面还不知道如何变化，朱颜心焦，发了狠偷偷跑出来找沈渡。
转过弯隐在暗处，朱颜眼见着来罗织如对待畜生一般对待沈渡，霎时间就要暴起，来罗织却转身走了，留下弯腰躬身的沈渡。
不等朱颜反应，沈渡捞起朱颜飞身而起离开了来府，一路飞檐走壁来到了朱家院子裏。
朱颜真跟做梦了一般：“沈渡，你怎麽知道我的？”
沈渡不答，背对着她就要离开，被朱颜揪住衣角：“等等。”
沈渡似不耐，朱颜只好快言快语：“你可知，来罗织已经制造罪证要诬告徐昭容和朝阳公主谋反，还有还有……”
“朱颜！”沈渡转身，浑身被圆月的清辉包围，面具后的深眸落在她身上，令她住了嘴，“休要横生枝节，想想朱家。”
言罢扣开她纤手，毫不留恋离开。
朱颜愣在庭院裏。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一日焦灼如火的心被兜头浇灭，朱颜只觉得自己这一日奔忙简直就是笑话。
“沈渡，你当真成了来罗织的走狗、懦夫了吗？”朱颜气愤挥拳沖天上那轮明月咆哮，“我都能不顾朱家，你怎得就这麽瞻前顾后，我怎麽就不为朱家着想了？正是为朱家着想，我才不能叫大周这天换了呀。”
今日朱阔歇在金氏屋裏，如氏也早早歇下，他们年岁大了自不会凑年轻人热闹，但没想到睡的好好的被朱颜给吵醒了，一个个披衣下床开门出来看情况。
“六娘啊，你怎得回来这麽早？”
“是啊，你刚刚是在喊沈渡吗？”
朱颜尴尬摆手：“没，我去找四姐、五哥回来。”说完开溜。
被沈渡那番警告，朱颜老实不少，第二日着人送给徐想仁信件告知沈渡态度，之后便如往常一般往返在刑部和朱家之间，连宫裏都去得少了，平静度日。
倒是那日张丞相去刑部调取卷宗见到朱颜时候，竟然特意多留了片刻与她言语。
“张丞相有何事安排？”朱颜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张丞相端倪她半晌，问了一个与公事无关的事情：“听闻沈渡给你和离书了？”
朱颜不解张行微何意：“是。”
“去衙门过堂没有？”过堂了才算正式和离，也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朱颜摇头，双眸明亮清澈。
显然早料到会如此，张行微端起茶杯拨开茶叶喝下一口，略皱眉：“为何不去过堂？”
这个朱颜倒是回答的理直气壮：“我不同意和离。”所以不去过堂。
“呵呵呵，还真是像你的性子。”
朱颜左右看看：“张丞相有何事直说便是。”实在不想在这裏多聊。
张丞相略一定神，将手中茶杯放下，撚自己胡须：“朱家六娘就是与寻常女子不同，也罢，我就明说了。”
张行微这麽和善，朱颜十分不习惯，所行恭敬完全就是在做样子。
“你与沈渡已经无法回头，如今朝中动蕩的厉害，你若真想你父亲保持中立，便该与沈渡和离，沈渡现在是哪一派，你当清楚。”
沈渡是哪一派？
朱颜一脸迷茫，待看到张行微似笑非笑的脸，恍然大悟，沈渡现在是来罗织的人，而徐想仁也告诉了张行微来罗织要反，那麽沈渡还是会被连累。
眼底闪烁，朱颜思绪不明。
“好了，还是尽早去过堂吧。”
张行微事情说完也不停留，起身离开。
以往张行微过来都是想通过她了解沈渡动向，如今沈渡失势，来罗织要反，张行微竟然关心起她来了，瞧着还有几分真挚，呵呵呵。

第379章 33
第379章 长安铜雀鸣33
因来罗织的长袖善舞，在朝廷中权势越来越大，张丞相又年纪大了，被来罗织排挤到了边缘，加之太子李重被捕先入内阁后入推事院，李党一派有名无实。
朝阳公主自有与女帝一样的野心，又因监国一事，更感觉到女帝看重她。
太子被废就是扫除了一个大障碍，但周氏一族势力强悍，她不得不走女帝老路，拉拢来罗织为己所用扫清障碍，顺利登基。
来罗织多有应承，可到底女帝尚在，他不敢动周氏血脉，但他如今明着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暗地裏又有火蛾党在各处把控势力，不夸张的说，如今整个大周都被他牢牢掌控，要他捧朝阳抑或永安上位，已然不满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他该如何顺理成章坐上那个位置呢？
夜已深，可他还坐在书案前思考着这事。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人，这时门外有人通报，说永安公主来了。
“呵呵呵，说曹操曹操到，看来真是天助我也。”
来罗织起身整理衣冠，迎出门去。
时局诡谲，永安实在是等不及了，她可是陛下亲封的英王殿下，彼时风头超越朝阳不知繁几，可如今女皇称病，竟然直接安排朝阳监国，与她半点干系也无。
“她就是在天下人面前做做样子的，现在快死了就懒得装了，”想到那麽多年的亲厚都是假的，永安便意难平，“这麽多年本殿都不计较她弑母之仇，待她极好，还收罗面首送于她，委曲求全，可她倒好，她不过是僞装一副面善模样，安抚我这麽多年不敢造次，如今说抛弃就抛弃，只要朝阳上位称帝，哪裏还有我的活路？”
永安惯用一张柔情熠熠的面容面对大家，如今却是被气恼的狠了，装也懒得装。
来罗织听完抱怨，只淡淡掀了掀眼皮，嘴角的笑纹勾了勾：“公主找在下何事？”
永安自然也知来罗织今非昔比，而她半点优势也无，但她知晓来罗织不少秘密，这便是筹码：
“咱们也合作了这麽多年，尤其沈府一案，堪称完美。”
来罗织轻蔑笑笑：“的确是英王殿下配合的好。”
永安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但作为皇家子弟的气势还在，并不愿被来罗织看低，于是道：“来大人想必也清楚，当年沈府一事若没有我的鼎力相助，仅靠来大人根本无法成事。”
“你可不要忘了，当年母皇说的是略施惩戒，可不是灭门。”
最后两字落下，来罗织应声坐起，泛白的脸紧绷，眯眸看向永安：“英王殿下慎言。”
“呵，来大人无需如此，”永安根本不怵，转而说起了正事，“如今朝中局势混乱，正是起事的时候，来大人莫要安于现状，他日若他人登基，少不得清算来大人的罪孽。”
“他们大约还不知道来大人喜好惊人呢。”
来罗织手上扳指印的指节发青，显然被永安说中了：“英王殿下待要如何？我来某配合便是。”
没等永安再说，来罗织先提醒道：“周氏一族中周长清（周照侄子）虽然不足为奇，但周显（周照长兄）可不是那麽好相与的，他们只怕也在筹谋起事。”
“呵呵呵，这用得着你说？”永安拨弄碧云簪，嗤出冷笑，“他们心知母皇扶持他们是何意，也知母皇绝不会把皇位传与他们，更知一旦母皇薨了，他们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等待他们的就是灭族大罪。”
“这麽多年，他们造的孽可不比来大人少。”
被永安这般讥讽，来罗织也半点不恼：“他们灭族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这一点永安是信的，来罗织手段惊人，哪个坐那个位置会把一条好狗杀了？
永安也不想废话，直明来意：“今日找你，便是找你议事。”
来罗织倾身，永安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百脑香，皱眉退后了一点，收敛神思将自己计划说了一遍。
来罗织安静听完，半晌无回应，永安不由得急了：“来大人，咱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如今这是何意？想提前下船了不成？”
展颜一笑，来罗织安抚永安：“哪裏这般说，下官只是想思虑周全一点。”
遂将计划中的几处纰漏说了出来，永安心头乱跳，有些后怕：“还是来大人想的仔细，那便这般定了，后日朝会后，本殿约朝阳去面见母皇议事，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不可，”来罗织眯眸，灰瞳幽暗，“殿下去不合适，陛下对你有所防範，还是下官去，恰好，下官有旁的事找陛下，若是陛下允了还好说，若是不允，那就助陛下早登极乐。”
来罗织说这话眼眸也不眨一下，万分冷血之极。
永安见了，不由得想，这人如此心狠手辣不念女皇提携之情，当真是可以相与的人吗？
等她上位，第一件事就是除了眼前这个人。
等永安回到公主府时，驸马尉迟炀和竟然还没睡，他夫妻二人早就貌合神离，这麽多年永安都宿在面首房内，驸马尉迟炀和也有多房小妾，夫妻二人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所以猛看到尉迟炀和等待夜归的她，永安几疑自己在做梦。
尉迟炀和也没多啰嗦，将案桌上纸张推过去，平淡道：“这是和离书，明日烦请公主移驾去过堂，往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永安没料到尉迟炀和还有此等雄心，挑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和离。
尉迟炀和不答，只起身往厢房去，永安挑起和离书细看，通篇都未言她半个不字，且行书虬劲有力，有着武将应有的粗狂，但却极具美感。
永安好似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外传懦弱无能靠祖辈承袭爵位的丈夫，可她心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来不及细想。
第二日永安派了人去过堂，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离就算完成了，尉迟炀和当即搬出了公主府，回去自己的右武侯将军府。
东西分割的清清楚楚，加之二人多年未孕育子女，当真切割的干干净净，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第380章 34
第380章 长安铜雀鸣34
自上元节后，朱颜就再也联系不上沈渡，去不良人那裏探听消息也是一知半解，不得要领，因周氏干涉，朱颜这个前阁领夫人被贬了官，依旧做回了原本的九品书令史，早有所料，朱颜平静接受，心裏只有一个念头，沈渡处境不好。
以往周氏对大阁领沈渡忌惮颇多，如今随意对朱颜下手，却是不知为何没有对自己下死手，留着自己和朱家命在，这大约是女皇对自己颇为赏识的缘故。
身如浮萍，朱颜反倒坦然，她将营州之行时收集的与来党有关的罪证牢牢守护，半点没透露出去。
借着刑部办案的便利，她几次入西明寺和佛光寺，找寻唐大夫人当年不寻常之处，又主动申请外派到当年陈火蛾作乱之地，收集陈火蛾当年罪证，目的是举证唐大夫人和陈火蛾既是同一个人又非同一个人。
与此同时，她去信前往西域，找潘驰和如今的圣女素光，请他们尽快过来长安城一叙。
好似什麽都没做，但却什麽都做了。
又一个月圆之夜，她坐在窗前，想到沈渡一定也在想办法摆脱困境，心裏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希望。
——
时间飞逝，对来罗织他们来说却不是好事，他们原定的计划生了变故，三日后的朝会后，来罗织拜别朝阳独自前往后殿找女帝，还未递上折子，一旁张宝环打断了他的话，与女帝说起了别的，等女帝想起来他时，不问奏折的事情，而是问起了来罗织最近修炼的进度。
就这麽东聊西聊的，聊到一半女帝嘱咐他继续修炼，下次把成果给她看看，然后托辞自己累了，被张宝环扶着去了内殿。
可想而知来罗织被堵的有多郁闷，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暗地裏与永安会面一商量，一致觉得女帝心思难测，一定是发现了什麽，女帝十四岁入宫，一生都在争斗中度过，一定是对来罗织有了防範。
现在女帝看起来真的病的很重，来罗织安排的内应打听来的也是如此，可饶是如此，来罗织也不敢托大。
思虑一番，两个人改变了计划，决定当晚就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来罗织是外臣，无诏令不得入后宫，但永安可以，当晚永安以为女帝侍疾为名，进入椒房殿。
一晃到了人定时分，外面报来罗织有要事禀报，女帝有些疲累，精神不太好，就叫张宝环让来罗织找监国的朝阳公主。
“张鹤监，此事关系重大，乃是谋朝篡位的大事，务必请陛下拿个主意。”
张宝环甚少见来罗织这般义正言辞的模样，冷眼观察了来罗织半天，才告诉他进去禀告一声叫来罗织等着。
张宝环一走，来罗织就攥紧了拳头，以往什麽时候他要见女帝还这般阻拦过，一定是有了防範，最直接的就是为了扶持朝阳登基以免节外生枝，所以不与他多言。
来罗织被允许进去的时候，永安看着面色不太好，女帝正手拿一幅画将御案上纸张盖住，上面可见紫色边缘，显而易见是在誉写圣旨。
永安视线与来罗织的短暂相交很快分开，双手背后在手心裏写着什麽，来罗织很快辨认出是个“朝”字，难道说那份圣旨真的写的诏封朝阳公主为继承人的诏书？
女帝一手扶额，声音有些疲累：“来爱卿亥时过来，有何要事不成？”
女帝擡头之际，外衫半落，被张宝环细心穿好，女帝拍拍他手，示意来罗织：“来爱卿何以不言语？”
来罗织精神一震，急忙将奏折双手举过头顶，交由张宝环呈与女帝看，口中高喊：
“陛下，臣经过多日搜罗证据，发现朝阳公主伙同周氏族人意图谋反，这裏面是陈列的证据，还望陛下过目，莫要闭塞视听，为奸人所害。”
张宝环将奏折摊开在女帝面前，女帝一目十行扫完，保养及好的脸庞阴郁一闪而逝，没等来罗织再说什麽，吩咐张宝环：
“将朝阳叫来。”
来罗织心头“咯噔”乱跳，随后便见朝阳随张宝环进入，他眼神乱闪，不明白自己哪个关节出了问题。
女帝手指来罗织，对朝阳道：“来爱卿告你谋反，你可有话说？”
朝阳神色淡淡：“朝阳并无此意。”
永安也急忙跪下为朝阳求情：“母皇，姐姐必定无此意，”转而目光灼灼看来罗织，好言道，
“来大人一定是受奸人蒙蔽，他对母皇忠心耿耿，必定为母皇着想。”
这是要为来罗织开脱，来罗织立刻响应，但他回答却是：“朝阳公主，对不住了，但臣费尽心思搜罗的证据在此，你抵赖不掉，如今还是乖乖认了吧，陛下与你乃是血亲，一定会饶恕你的。”
朝阳这才有了情绪，怒不可遏：“来罗织，你少诬陷本宫，本宫何须要反？皇位对本宫来说易如反掌，”察觉自己说错话了，朝阳跪下，“母皇赎罪，朝阳逾矩了。”
不等女帝反应，来罗织跪行到御案旁，言辞恳切：“陛下，您一定要相信微臣，若不赶紧行动，怕是……”
女帝一向是信任来罗织的，见此面容有些松动，擡起凤眸打量朝阳和永安，似在印证此话的真假。
永安眼神闪烁，见朝阳跪地垂首不语，倏然站起来手指朝阳怒喝；
“朝阳，你莫不是做贼心虚了？你可知晓母皇原本就有意传位于你，你何必这麽等不及？”
朝阳面色变幻十分精彩，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被永安这麽骂，哪裏忍得住，起身就与她对骂：
“少放屁，你也知道母皇有意传位予我，那我还做此等多余之事做什麽？你有脑子没有？还真是像极了你那个无脑的母亲。”
至此，这二人表面的平和完全被打破，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对骂起来。
女帝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都给朕闭嘴。”
“朕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的都等不及了。”
没说两句话，就咳嗽起来，朝阳急了，自辩道：“母皇，女儿真的没有谋反，女儿如今监国，何须谋反？”
将太子下狱，扶持朝阳上位监国，下一步是什麽大家都能猜到，的确没有理由谋反。
女帝冷笑：“是吗？”看了眼外面，“兄长还不进来吗？”

第381章 35
第381章 长安铜雀鸣35
门外一直无动静，什麽时候有人的？
来罗织和永安互相递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永安捂嘴，不可置信：
“姐姐，你当真？”
来罗织也冷笑跟随：“朝阳公主还要辩解吗？”
朝阳一脸莫名：“我，我，我一直在披奏折，何时有空与周氏联络？”
眼见着周显进了来，女帝头靠在张宝环怀裏，因愤怒身体一直发抖。
周显身后跟着一身戎装的周长清，一脸肃容。
“妹妹身体不好，这天下还是交给哥哥吧。”
周显今日过来竟然有意外惊喜，朝阳，永安都在，来罗织看到自己也是十分惊讶。
周显得意：“来大人对妹妹如此忠心耿耿，一定给来大人安排一个好去处。”
见来罗织一脸酱色，周显十分受用：“怎麽？适才不是告本公谋反麽？既如此，我这便反了承你们的情。”
“哦，怎麽能说反，这大周天下本就是我们周家的。”
周显熬了一辈子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裏已经被我们包围了，陛下，请写让位诏书吧。”
如今的他对女帝毫无敬意，那个从小就被他和其他兄弟欺负的小女孩得了权势，他们一直委曲求全着，如今终于可以再次扬眉吐气了，心裏面畅快，周显见女帝不动，对长子周长清招手：
“去，伺候你姑姑笔墨。”
这是要逼迫女帝退位。
朝阳刚起身要阻拦，周显轻蔑道：“不用费劲了，你必定是头一个要死的。”
亲舅舅说杀亲外甥女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望着周显满头白发，朝阳破口大骂：
“周显，你会招报应的。”
“哈哈哈，”周显一点也不责怪朝阳不称呼他“舅舅，”，猖狂手指女帝，“论报应，不该我的好妹妹先吗？论起来，当年若不是我们怜惜，妹妹哪裏有机会入宫荣登大宝呢？”
如今周显实在嚣张，那些不堪往事都敢拿出来肆意玩笑，往日为了避讳，可是半点不敢在女帝面前提。
“长清，还不让陛下写退位诏书？”
周长清是个心裏没数的，他老子叫他反，他就反，听到他老子叫他，立刻上前，被张宝环拦截，轻嗤一声“小白脸”，张宝环不动如山，将女帝护在身后。
二人对了几招，周长清一把抽出长剑，划破了张宝环的臂膀。
“罢了，朕写，”女帝闭上凤眸倏然睁开，将张宝环臂膀拿起，心疼不已，擡头凤眸微狭，下颌一扬，一巴掌扇在了周长清脸上，
“我的人你也敢动，狗东西，这麽多年荣华富贵喂了狗吗？”
周长清没想到女帝一头华发力气还这麽大，眼珠子圆睁，不过被女帝气势威压败下阵来，捂着脸颊摊开圣旨：
“姑姑这皇位做了这麽久，也该侄儿坐坐了。”
女帝拿起御笔，吩咐张宝环：“你可还能研磨？”
张宝环坚韧点头，女帝“嗯”了一声，默想了片刻，看到外面灯火莹莹，不由得叹了口气，纂墨下笔。
“且慢！”
御笔被语声打断，落下黑墨的一个点，衆人目光随着女帝转向发声的来罗织。
来罗织起身，走到周显跟前，原本一直低头遮掩的阴骘双眸此刻裏面雾面蒙蒙，邪气寥寥，因身量高与周显，此刻居高临下将周显笼罩，那通身气势宣洩而出，震的周显舌头打结：
“来，来罗织，你想做什麽？”
“呵呵呵，”来罗织阴笑，“我就是想告诉荣国公，你高兴的太早了。”
“什麽？”周显微愣，转眼来罗织一个口哨，推开窗户放出去一只烟火，在空中炸开了火蛾的形状。
门外的人不知何意，请示周显，周显也不知，但他知道：“来罗织，你未免异想天开，等你推事院的那些杂碎赶过来已经晚了。”
“你的主子死了，你跟着去也算尽忠，要麽你替我把他们都杀了，我留你一个全尸。”
来罗织阴沉沉盯着他，转眼来到他跟前抽出靴中短剑刺中周显心房，血流如注，周显不可置信望着来罗织，话也来不及说就没了气息。
见此，张宝环反应也是极快，夺走周长清的佩剑反杀了周长清，周长清悔恨难当：
“父亲，叫你听道长的改日再来，你便要今日，今日不吉，不宜起事啊。”
说完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一旁朝阳和永安愣怔无法反应，没料到一场逼宫大戏这麽快就结束了。
朝阳面露赞赏：“来大人忠心耿耿，真是我朝良臣。”
说完面朝女帝跪下，高兴道：“母皇，我们安全了。”
“呵，未必。”女帝继续落笔书写，头也不擡，“你说呢？来少卿？”
来罗织拿着滴血的短剑把玩，闻言轻笑，糅杂着冷沉的阴气：“陛下不愧是陛下，想必陛下也知该如何写这让位诏书罗。”
朝阳诧异：“你是何意？”
一旁永安上前来，得意道：“何意？姐姐难道看不出来吗？母皇左右要退，这退位诏书合该给本殿了。”
“你，”朝阳怒目，“你又不是母皇的亲生女，你有何资格继承一统之位？只有我有资格。”
永安也不再隐藏：“来大人与本殿联手，这就是资格，你以为你得了母皇亲徕就可高枕无忧了吗？笑话。”
朝阳看看来罗织，看看永安，气愤难当：“你们竟然？”
“狼狈为奸。”张宝环脱口而出，低头看女帝手写诏书，以身护女帝，他本就是文武全才，文韬武略都会，只是得女帝喜爱，衆人都以为他只有脸蛋。
永安催促女帝：“事不宜迟，趁早写下诏书，女儿可保母皇后半生荣华。”
“后半生？”女帝冷笑，停顿，“你一直卧薪尝胆，为得就是取我性命替你母亲萧淑妃报仇，你会留我性命保我荣华？”
“既然你如此说，本殿也不否认，你痛快写了，我可保你一丝血脉留存。”
知道永安说得都是谎言，女帝竟然凤眸晶亮：“当真？”
永安一看自然点头应是，女帝转而看向来罗织：“你说呢？来少卿？这退位诏书该写谁的名字呢？”

第382章 36
第382章 长安铜雀鸣36
朝阳能当监国，自也不是小白花，眼下这等情状，哪裏猜不到，与女帝相似的凤眸只短暂的卷起风尘，很快沉静下来，怒喝：“来罗织，你也想造反？”
“有何不可？”来罗织老神在在，不以为意。
噎住，朝阳望着来罗织：“当年若不是女皇，你就是死在街头也没人替你收拾，别人都有理由反，你凭的什麽？”
“凭的什麽？”来罗织反问一句，“陛下他日死了，我也会死，既然如此，那就我坐上去，这样我就不用死啦。”
谁能想到来罗织做人这麽没有下限。
永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来罗织，你好大胆，明明说好了你助我坐上去，原来是你自己想坐。”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沖过来要跟来罗织问个分明，被来罗织一把手推开。
“恐怕不止如此吧，”女帝缓缓开口，精气神都差了好多，“你那火蛾党布局了十四年，遍布大周，你，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吧。”
来罗织微愣，随即了然：“我就知道瞒不过陛下，是沈渡告诉陛下的吧？陛下终究不信我。”
“朕信你？朕曾经没有信你吗？你派那些火蛾党衆四处兴风作浪煽风点火，你是朕的狗，却妄想做狗主人，来罗织，你逾距了。”
“少说废话，”来罗织不耐烦听，朝门外喊：“都解决了为何还不进来？”
御书房内衆人这才意识到周显和周长清父子被杀，外面竟然毫无动静，要麽全部被杀，要麽全部束手就擒。
果然，来罗织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被从外面用一把陌刀破开，一个身长玉立的身影狭裹着外面呼啸的寒风伫立在门口。
灯火莹莹，月华清浅，可以看见那人戴着一方面具，只那双眼如幽潭，炯炯望着室内衆人。
其身后黑压压的人皆身穿印制火蛾的服饰，面具人一声令下，齐刷刷分散将御书房团团包围，如今就是插翅都难飞。
永安第一反应是躲在了御案后的屏风后，朝阳跑至女帝跟前，与张宝坏一起护住女帝。
“大胆逆贼，弑君夺位，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张宝环着急之下生出悲怆来，“陛下，是微臣力量不够，保护不了你。”
女帝摇头，朝阳却道：“来罗织，有话好好说，这等千古骂名的事情，你做了不怕被人掘祖坟吗？”
“掘祖坟？”来罗织笑了，“我父母早逝，姐姐也早就离我而去，我有什麽祖坟可掘？我父母姐姐如今就在来府，你们想掘祖坟，去啊。”
来罗织猖狂大笑，女帝眯眸：“你此前说的来罗敷死而複生是假的，你此举目的就是为了夺位？”
“自然不是，我来罗织怎麽可能就此等志向？”来罗织笑出眼泪，“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你们需要的是新的秩序，我来罗织要创造一个新世界。”
狭眸，女帝觉得此言分外熟悉，不由得将眸光投向了门口站立的面具人。
冷风不停的往裏面灌，几人都冻的发抖，女帝冻的手指头僵硬，一把将御笔丢弃，不屑道：
“你既起事，何须朕多此一举写什麽让位诏书。”
此言倒是提醒了来罗织：“陛下说的在理，等你死了，什麽样的诏书还不是我自己编。”
朝门口喊：“还不动手。”
面具人跨步进来，铠甲相击打发出生铁的脆响，径自来到朝阳和张宝环跟前，站定，抽出佩剑指向他们面门。
来罗织不无得意：“很好，沈渡，你就是我新世界的第一功臣，现在，杀了他们。”
原先就觉得面具人走路姿势古怪僵硬的朝阳变脸：“你，你催眠了他？”
眼前男子身体四肢十分僵硬，走路拔剑都很机械，双眸幽冷目视前方，细心一点会发现眼瞳一错不错，根本不是常人该有的行为。
来罗织倒也不隐瞒：“算是吧，”说完补充道，“不过不算满意，他的意志力太强，起初几次不怎麽成功，左右多费了几番功夫，如今看来还算好用。”
朝阳一想来罗织总自称修炼，顿时了捂：“你修炼邪术。”
道家一派裏有人嫌清修苦又难熬，便总想走一些偏门邪术。
“呵呵呵，邪术？”来罗织反驳，“火蛾真神赐予我力量，尔等信奉的才是邪术。”
说完也懒得废话，直接对被催眠的工具人沈渡下指令：“杀了天后，杀了所有人。”
“是，主人。”
沈渡眼也不眨，将佩剑在手裏挽了一个剑花，气势淩人，女帝缓缓闭上眼，推开要保护自己的张宝环，张宝环气恼又急，大喊一声往沈渡佩剑撞去：
“陛下，宝环先走一步了。”
竟是要以身祭剑。
来罗织不屑撇嘴：“一个面首倒是有几分气节。”
电光石火间，沈渡手上佩剑翻转背后，身体也跟着飞起避开，来到来罗织跟前，佩剑直指来罗织脖颈。
张宝环扑了个空，剎不住力，一头栽去门外，门外包围如铁桶的包围圈破开了一个口子，那张宝环就栽去了门口的雪地裏，脑袋埋在雪裏一时擡不起头来，四仰八叉的十分滑稽。
而那些将士在景林一声呼唤下，瞬间脱下带着火蛾标记的服饰，露出裏面的真容来。
正是内卫暗卫特有的朱雀拽徽，朱雀代表了女帝，内卫为女帝而生。
变故太快，来罗织反应不及，惊愕在那裏：“你……”
“哼，”沈渡摘下面具，双眸泛冷，“来大人对自己的催眠之术未免太自信。”
“这，”来罗织摇头，面色比之以前更加苍白，“这不可能，我亲自确认的。”
沈渡弯唇：“来罗织，这麽多年没有过败绩，怕是忘记了失败的滋味儿了吧。”
“是黛丝给你的自信？”
提到黛丝，来罗织灰瞳几变。
“你强行给她催眠，让她的脑袋裏多了一个人的记忆，让她成了你杀人的工具，可既然是强塞的记忆，那就是假的，所以最后黛丝还是战胜了，杀了你亲自催眠出来的来罗敷的意识。”
“没有了黛丝这个镜像人，你后面出现再多的来罗敷替身，都不攻自破。”
此言说中了来罗织的软肋，他咆哮：“我才是火蛾真神的天选之人，没有她，一样可以。”
沈渡用悲悯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快速出手将来罗织绑缚交给门外景林等人，转身走到御案前跪下：
“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张宝环已经被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女帝跟前站好，揉着肩膀疑惑道：
“到底怎麽回事？”

第383章 37
第383章 长安铜雀鸣37
女帝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无碍，面上浮现笑容，张口道：“瓮中捉鼈。”
“瓮中捉鼈？”张宝环看向来罗织，“陛下指的是他们，”手指周显父子尸体，“还是他？”又手指来罗织。
女帝又恢複疲累的模样，沈渡这时解释道：“原本计划捉来罗织，周显父子是意外，不过这个意外已经被来罗织解决了，也算意外之喜。”
说到这裏，沈渡颌首：“应该是来罗织封锁了周显父子造反的消息，想一网打尽，扫清障碍，好登基称帝吧。”
此事已经很明了了，女帝跟沈渡早就暗自商议好了对策，沈渡投诚只不过是迷惑来罗织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知晓来罗织行动。
至于周显父子，他们造反是迟早的事情，女帝早就做好安排，即便没有来罗织，他们也难成事。
来罗织自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知晓被女帝亲身下场算计，怒不可遏，当下大喝一声挣开了绳索，抽出腰间软剑与沈渡战在一起。
二人交恶多年，明面上一次也未交过手，如今来罗织知晓自己恐难逃脱，更是卯足了劲儿想要置沈渡与死地。
两个人过了百来招，沈渡不敌，被来罗织一剑挑刺，倒在了地上，下腹上浮，吐出一口黑血来。
“呵呵呵，沈渡，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后手吗？”来罗织嘿嘿笑几声，面目狰狞，“你中了毒，你打不过我的。”
没等来罗织说完话，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射中来罗织左胸，仿佛怕不够，又有另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射中他右胸。
来罗织再也支撑不住，虚软倒在地上。
女帝大怒：“谁射的箭？朕不愿他这般轻松就死。”
景林吓一跳，急忙走进来禀告：“啓禀陛下，没有射中要害，往偏了射的。”
女帝松口气，其他几人心绪複杂，尤其朝阳眼眸闪动，最终什麽都没说。
沈渡处理的很快，来罗织被带去内阁天牢，在场来罗织的手下早就被处理干净换成了内阁不世出的暗卫，他告别了女帝，直接带人去往来府，将来府抄家，裏面的人尽数入了大理寺。
其余与来罗织关系密切的官员也在这莽莽夜色裏清理了个干净。
永安则一并关押入了内阁。
而太子李重当夜就被放出来，据说已经瘦脱了形，女帝也没让李重回太子府，而是另择了居所给李重养伤，依旧由朝阳监国。
不得不说，这次行动能够成功，完全得益于不良人这个组织，其中不良帅起很大的作用，他们的消息网遍布全国上九流下九流，避免了沈渡他们的时间差。
沈渡私下裏去找过徐想仁，对朱颜冷脸只是不想她掺合进来，为此还与徐想仁打了一架。
巳时过半，朱颜忽而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心口狂跳，背脊生出层冷汗。
她梦见在营州时候的场景，她与沈渡在城墙处被半面鬼袭击，九死一生。
随意抹了一把额间密汗，朱颜睡不着了，索性掀开帷幔起身，摸索到桌边给自己倒一杯凉茶，猛擡眼见窗棂处有个虚影，当即惊了一跳：
“谁？”
影子动了，靠近窗棂：“是我。”
是沈渡。
朱颜疑自己在做梦，狠掐了一把吃痛抽气，急忙奔过去打开窗棂，果然见沈渡背对着月光面对自己，外面大雪纷飞，正月过半，雪却下的厚实。
朱颜一眼看到沈渡肩头覆盖一层雪絮，拍打几下翻窗而入，反手将窗棂关严实，转身面对她。
他身上寒气逼人，嘴裏不停呵出白气，可他看她时，眉间挂着温柔，蕴着千般思绪的墨瞳溢着担忧。
“这个点了，你怎麽过来了？可有人看见？”
见沈渡不答，朱颜跺脚，连忙将人拉到靠近地龙处就坐，一面取下他斗篷挂屏风上，一面将汤婆子塞进沈渡手裏。
等地龙将身上寒意驱散，沈渡方才瞳底染笑道：“想你了，就来了。”
朱颜先红了脸，然后发觉不对：“你怎得不戴面具了？”
擡手摸脸，沈渡莞尔：“结痂掉了，就不想戴了，莫不是疤痕太丑？”
说实话，一脸纵横交错的粉红疤痕的确不好看，可朱颜介意的不是这个，她看了眼窗外，想起了那封和离书，酸溜溜道：
“你已经要与我和离了，现在找我不合适吧。”
沈渡愣住，他显然忘记了这一茬，被朱颜揶揄，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见沈渡半点软话也无，朱颜心底到底有些失望，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半点不留情。
沈渡走到门边，踌躇半晌方道：“你自己多保重。”
这就重新戴上斗篷消失在大雪纷飞的雨夜。
朱颜气的一夜都没睡，这个家伙凭借自己功夫深来去自如就算了，又要和离又要来找她。
才回到内阁，沈渡憋着的血翻涌而出，景林急忙跑过来将药丸奉上，担忧道：
“阁领，你的毒……”
沈渡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缓缓开口：
“他对我下的毒我都知晓，每次服用完都催吐，中毒并不深，解药可寻到了？”
“寻到了，送去给太医检查有无掺杂毒药，陛下下令着太医院重新配置给阁领服用，叫阁领稍安勿躁，这是压制毒药的清毒丸，还请服下。”
沈渡二话不说服下，这才感觉好一点，麒麟下摆打了个转：“走，连夜审。”
景林点头，快速跟上。
今夜怕是个不眠夜。
一夜审讯结束，将所有刑具对来罗织过了一遍，也没审出什麽来，但沈渡并不在意。
他想看到的只有来罗织身上的那只火蛾纹身，其他的都是次要。
沈渡连夜攥写了呈堂公文，将来罗织这十几年苦心经营的火蛾党以及盘根错节的势力尽数道出。
其中包括，火蛾党在大周各地分布情况，人数，所犯罪行，来罗织身上火蛾纹身与火蛾党的关系。
来党十几年敛财罪行，卖官鬻爵，陷害忠良。
重点说明了来罗织拐走乌孙国圣女黛丝催眠成第二重人格来罗敷僞装死而複生，还制造了无数个来罗敷替身出来为祸人间。
于此同时，他们连夜搜查来府，靠着之前沈渡投诚打探到的消息，很快找到来府地下通道，找到裏面未食用尽的尸身，还有那些一直找不到的人心，很多一样被做成了人体蜜饯。
因此，内阁一纸公文，天亮前送去了刑部，调用九品书令史朱颜验尸。

第384章 38
第384章 长安铜雀鸣38
朱颜才送走沈渡，气的一夜睡不着，到寅时才打了个盹，卯时就被拍门声叫醒，头昏脑胀起不来，被金姨娘和如氏搀扶起来穿好官服挽好发髻推出门坐上了马车。
“哎呀，包子忘记给六娘拿了。”金姨娘一拍脑门，很是懊恼。
如氏这就转身去拿：“你们等等啊。”
没等她们把话说完，马车就走出去好远，二人捶胸顿足的，心裏头记挂朱颜没吃早饭就去办公事。
朱颜再次来到来府，被眼前场景吓一跳，来府花园裏，花草都被拔起丢至一旁，就连地砖都被掀开来，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深坑，坑旁摆放的是从坑裏被挖出来的尸体。
有的已经化为白骨，有的正在白骨化，有的还新鲜着只有零星尸斑，显然这几日才死。
朱颜蹙眉，戴上面巾护手，快步上前，一旁景林打着哈欠眼底下一片淤青，指着那些尸体道：
“这些都是来罗织杀的，杀了人都埋在自家院子裏当花肥，这人也不怕这些冤魂半夜来索命？”
朱颜冷然：“以杀人取乐的人又何惧鬼魂？”
景林将尸体着人统一放进了其中一个辟出来的屋子，朱颜也很快验尸结束：
“基本都是被毒死或者用利器快速杀死，身上并没有明显外伤，都只有一处致命伤，要麽就是中毒内髒受损骨心发黑。”
将验尸结果整理出来，朱颜还是没看到沈渡，想到晚上那一幕，到底放心不下，抓了景林问情况。
景林诧异朱颜还不知道，遂将来罗织叛乱的事宜描述了一遍，朱颜这才知道沈渡为何半夜去找自己。
抓住了来罗织，他再也不用假装投诚了，也不用跟她和离了，他大约是急着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所以夜半翻她窗户。
但重点是这个吗，这个笨蛋。
朱颜心思一转，景林引她去地窖，朱颜拎着验尸包，走进去一看，差点以为回到了营州广春堂地窖裏。
只见满满当当残碎的尸身，还有那些一直找不到的人心被做成了人体蜜饯。
朱颜急忙叫景林去刑部找陆垂垂过来帮忙，她一面紧锣密鼓验尸。
最后一具完整的尸首也没拼接出来，而且通过察看发现这些残缺的尸身都被啃食过，人心也是，还有食用一半的人心丢弃在一旁。
负责记录的陆垂垂苦胆都被催吐出来，指着这些惊悚的人体蜜饯，水眸裏都是泪：
“难不成，难不成，来罗织爱好是吃人？”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朱颜：“对，就是如此，不管是唐大夫人，还是陈火蛾，亦或者梁季仁他们搜罗人，都是为来罗织提供可食用的肉身，来罗织不信奉死而複生，他信奉的是道教的不死之术，火蛾只是他自创用来混淆视听的工具。”
只因传闻道家祖师李耳活了九百岁有余，而预测了女帝称帝的那位天师袁天罡也传闻至今还仙风道骨住在东海的蓬莱岛上，所以有些人吃不得修炼的清苦，就动起了不死之术的主意。
所谓不死之术，就是用特殊生辰人的血肉祭奠真神，获得不病不老不死的法术。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一直为正派避讳，皇家也禁止修炼不死之术，可有些人修炼的走火入魔，对长生不死执念太深，就难免入魔，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景林，你叫人查查，但凡能查得到的记录在册的被来罗织害过丢失身体部位的那些人的生辰八字。”
景林应声而去。
一旁陆垂垂早就吐的腹中空空，她强自忍下反胃，将朱颜所述记录下来，一把沖出了地窖猛吸几口气，趴在木柱上有气无力：
“六娘，咱，咱们当初为何要考来刑部？三省六部那麽多清司衙门，哪裏去不得？”
朱颜无奈，将面巾和护手摘下来清洗干净，净了手与陆垂垂说话：
“替已死的人说话，这是积德的事情。”
说是这麽说，但……陆垂垂哀怨看她一眼，面如菜色。
恰逢这时，有不良人找来朱颜，告知她，金姨娘被人掳走了。
于此同时，沈渡也被人告知来罗织越狱，急忙从宫中出来往内阁天牢去。
很快，二人在朱家相遇，朱颜泪眼婆娑，哭倒在朱蔓姝怀裏，来罗织越狱是大事，刑部派来了人协助，正在房间裏查看。
沈渡走到朱颜跟前，岂料朱蔓姝指着沈渡鼻子骂：“都是因为你，来罗织一定是因为你才报複朱家，掳走了小娘。”
沈渡默然承受：“我去看看现场。”
这次朱墨杰竟然一下子成熟了一般，引着沈渡过去，眼角泛红，但理智尚在：
“来罗织为何掳走小娘？就算要算账也该找你或者六娘。”
这也是沈渡疑问，他思虑一番：“原因应该还在朱颜身上。”
在朱家搜罗一圈，并没有发现什麽有用的线索，沈渡有些失望，更担心朱颜接受不了，岂料转身就看到朱颜双眸红肿站在那裏，平静分析现状：
“我娘是闺中妇人，人又懒，寻常走多过一条街就要坐车来回，体力不济，一定走不动路。”
沈渡敬佩朱颜心智坚韧：“来罗织在内阁天牢受尽邢狱，虽说他武功高强体力好，但也折损不少，一定走不远。”
朱颜动唇：“这些日子我四处搜罗证据，结合佛陀吞罪一案推断，来罗织第一次食人食的就是人心，还记得吗？梁尘重和邝盏心的尸首是在西明寺被发现的。”
“那一次，一共发现了六具失了心相拥的尸身。”
“表面上看，就像唐大夫人说的因爱生恨专找不伦的恋人下手杀死挖心，但实际上，真正的唐大夫人早就死了，杀人的那个只是傀儡，借助已死的唐大夫人的前尘往事杀人罢了。”
“唐大夫人就是陈火蛾，而陈火蛾就是来罗敷，真正的来罗敷却早就死了。”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百脑香，这些只有庙宇才有。”
沈渡眼前一亮：“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们封锁了城门，却没想来罗织掳走人又走不远，根本不会出城。
“走，去西明寺。”
沈渡二话不说捞起朱颜翻身上马，抓紧缰绳掉转马头往西市的西明寺方向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第385章 39
第385章 长安铜雀鸣39
西明寺就在西市延康坊，没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因佛陀吞罪一案，西明寺香客比之以往稀少，但基业尚在，香火依旧旺盛，佛香袅袅，将半山腰上的西明寺衬托的云雾缭绕，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境。
避免意外，沈渡依旧戴回了面具，肃然下令：
“你带队将香客驱散，其余人分三队将西明寺三个入口包围，剩下的人搜山。”
“是！”各自领命而去，没多时只剩沈渡和朱颜。
想到之前与沈渡龃龉，朱颜一把推开环她腰的沈渡自顾滑下马来，丢下一句：
“我去找线索。”
这便迈着小碎步跑远了。
沈渡眯眸，看朱颜避自己如蛇蝎，适才坐马上也不愿意与自己贴近，更加不看自己的脸，加上今日，曾经的情分看起来半点也无。
不自觉摸上自己的面具，沈渡墨眸泛着波纹，没有丝毫温度。
如今已近二月，因刚下过雪，有沙弥在扫雪，香客们得了指令，三三两两快步出来，待看到高坐马上戴着面具的沈渡，皆低下头去不敢看，各自登上马车快速离开。
而因为内卫们进山搜山，原本寂静的山林“扑腾腾”飞起来群鸟，将枝干上挂的白雪也抖落下来。
西明寺有一个正门两个偏门，沈渡此前就陪伴女帝到此祈福自然熟悉，朱颜也熟悉，正在沈渡视野裏往山门裏进。
扫视一圈整座山，整座庙，沈渡猜测来罗织可能隐身之处，扬鞭去追朱颜。
来罗织有可能就在此处，沈渡万不可能真的準朱颜一个人去找人。
“朱颜！”
听到叫声，朱颜站定回头，孤疑看向沈渡。
沈渡策马过来，倏然目眦欲裂，眼见着一团烟雾升起，待烟雾散尽，朱颜已然消失在原地。
“朱！颜！”
震天怒吼，惊起无数只飞鸟。
齐野云紧随其后，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自己眼睛，确定没看错，不由也变了脸色：
“姐夫，一定是来罗织，那时陈火蛾也用过这招。”
沈渡当然记得，当时陈火蛾就是这麽绑了陈守杰的夫人陈氏。
“这些都是障眼法，”沈渡略一沉吟，“你去找不良帅，将他带来。”
不良人多会这些江湖技艺，当初对破案也提供很大帮助。
“另外，知会京畿衙门派人过来帮忙。”
齐野云有些犹豫：“姐夫，可你一个人，你身上的伤。”
“无碍，叫你去便去。”
齐野云也不耽误时间，驱马快速离开。
如今他早已不是跟在朱颜身后的小跟班跟屁虫，多数时间都在弘文馆学习，又被沈渡丢去了巡防大营锻炼
有这麽多人帮忙，整个西明寺连这山都如同铜墙铁壁，便是插翅也难飞，可不知什麽时候能找到，耽误一刻钟，朱颜就有危险，他心中忧心更重。
西明寺住持并其他僧衆都被带去了大殿审讯，可他们都说毫无异常，大部分也有人证自证清白。
沈渡在一旁听完，径自去往后山，当初小沙弥发现梁尘重和邝盏心的竹林，以这片竹林为圆心，其他五具尸首都在这座山上各处被发现，但距离这个圆心不出二裏地。
沈渡抽出剑比对着尸体发现的位置比划着，落木萧萧，积雪皑皑，将很多痕迹都掩盖了。
试了好几下，到最后一次，沈渡脑海中同步佩剑画出来的轨迹，总觉得十分眼熟。
这时，齐野云带着不良帅徐想仁和景林一同上到沈渡身边，齐野云好奇道：
“姐夫，你拿剑比划什麽呢？”
“那些失心人的埋骨地。”
这时景林道：“夫人吩咐属下打听的受害人生辰八字属下已经打探到了，请阁领过目。”
闻言沈渡拿过来扫了一眼，七月十三，十一月十六，二月二十七……似乎没什麽奇怪的地方，都是寻常的生辰八字。
朱颜叫调查这个作什麽？
徐想仁也凑过来看：“生辰八字，是不是裏面有什麽吉日，兇煞日，阴时阴日，阳时阳日。”
沈渡眼前一亮，吩咐景林：“去最近的玄乂观请他们道长过来。”
景林领命而去，齐野云在手心画这些失心人埋骨的位置，蹙眉：
“我虽不太懂，但看起来好似五行八卦的摆阵图。”
徐想仁：“你懂这个？”
齐野云面上微红：“家父在道观捐了香火钱，每年都要去一趟祈福蔔卦，久而久之，略懂一点。”
沈渡急步过来：“你既然懂，你现在就画出阵眼在哪。”
沈渡焦灼难耐，齐野云也担心朱颜，当即点头去找沙弥借笔墨纸砚，沈渡细说每一处埋骨处，齐野云标记出来，这边沈渡带徐想仁去看适才朱颜消失的地方，果然看到有燃烧过后留下的硝石硫磺印记。
“寺庙裏断不会有这物件，”徐想仁拿起碾碎了凑鼻下闻，皱眉，“这裏面有百脑香，佛寺中当是储存香线等物的地方才有这等浓郁的百脑香沾染上。”
两个人找到住持带路去往库房，果然在一处角落找到有人呆过的痕迹，但此时已经空空。
住持一脑门汗，极力撇清与西明寺的关系，沈渡才不管，一把掐了住持衣领，怒瞪双目：
“本阁念在你是出家人不与你计较，否则，现在就清算你与来罗织勾结的罪行。”
那住持战战兢兢，大呼冤枉，最后还是徐想仁想到办法，让住持老实交代：
“是，来罗织早年抓住了老衲把柄，老衲被他胁迫，答应他的要求，将后山交予他不得干涉，但老衲当真不知后山埋了那许多尸骨，更加不知那些尸骨是来罗织教授唐大夫人杀的呀。”
“昨夜他过来歇在此处，老衲哪裏知道他带了人来，如今他在何处，老衲当真不知。”
沈渡愤懑，佛门净地竟然藏着这等腌臜之事，来罗织不除，枉为人。
将事情交代出来后，住持跌倒在地，一脸颓败，默然流泪。
很快玄乂观道长请来一看，当即点头，原来，这些日子看着很普通，却都是十分吉利的日子，他们根本不是无意识抓人，而是专门抓福日出生的男女凑成一对，分别埋在各大阵眼所在处，这分明是用人生祭他们信奉的火蛾神。
这边齐野云画出来阵眼所在，沈渡将住持交给下属，领着几人往阵眼走。
——

第386章 40
第386章 长安铜雀鸣40
朱颜醒来就闻到这屋子裏有股强烈的百脑香，不似寻常淡淡的叫人心安，这裏的百脑香味道太浓，叫人十分不喜，闻多了头昏脑胀几欲呕吐。
“咯咯咯”几声怪笑传来，朱颜循声看过去，立即弹跳起来沖过去，被来罗织一击跌倒在地，仍不忘张嘴呼唤：
“娘，娘，你醒醒。”
金姨娘双眸紧闭，躺在一方硕大方正的琉璃棺木裏，灌木四周刻满了火蛾纹饰，四周烛火通明，琉璃灌木的另一边是个祭坛，跟纪大福赌场后面那个祭坛不同，这个祭坛上方旗帜飘飘，下面有一方铜鼎，裏面不是香火，而是人心，被做成人体蜜饯的人心，铜鼎周围按五行八卦四象排布着沟壑，沟壑裏面暗红色血痂干裂出一道道裂纹。
祭坛四周皆是火蛾标记，正前方是一座人身蛾首的塑像。
怪道她醒来闻到百脑香裏被遮掩的血腥味，原来在这裏。
朱颜确定金姨娘暂时醒不来了，凑近了一看大为惊诧，那琉璃灌木裏折射的光原来是蜂蜜。
琉璃棺木裏倒满了蜂蜜。
这是要把金姨娘也做成人体蜜饯，难道她已经……
“来罗织，你杀了我娘？！”
来罗织大笑：“怎麽可能？杀了再吃，怎麽能孕育出你娘的宫房，怎麽孕育出另一个你呢？”
什麽？
朱颜心中作呕，知道娘亲无虞稍微放心：“孕育生命要遵循天地法则，你在癡心妄想。”
“住口，”来罗织癫狂，细白的肌肤即便愤怒也没有红润几分，依旧惨白吓人，“怎麽不可以？只要把你的心献祭给火蛾真神，吃下你母亲的心头肉，就可以孕育出你母亲的宫房，孕育出你。”
这个人已经疯了，他早就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恶魔。
一阵冷笑，朱颜故意刺激来罗织：“你用佛家的香遮盖你身上的死人味儿，佛门讲究慈悲，讲求因果循环，你却在佛门净地行恶魔行径，死人肉好吃吗？那麽好吃，你怎麽不吃自己的肉？”
来罗织猜到她的意图，拿起尖刀对準了金姨娘，嘿嘿笑的阴森：“第一眼看见你就知你气运亨通不是凡人，着人查了你的生辰八字，果然如此，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天选之人，有了你，我的大业就完成了。”
朱颜心忧金姨娘：“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该杀我，放过我的娘亲，我愿意替她。”
金姨娘眼角一滴泪滑下。
来罗织被提醒，果然拿着尖刀过来，朱颜双手被缚，只能不断后退，很快退到祭坛前，退无可退。
突然大地震颤，头顶土块石壁纷纷掉落，只听轰隆一声，西面出现一个豁口，沈渡巍峨身影出现在那裏。
来罗织反应快速将朱颜推至身前，尖刀抵住朱颜颈项：“谁都别想阻挡我，我必须完成我的仪式，谁敢过来，我就把她杀了。”
说着拖拽朱颜抵在铜鼎壁上，拿刀直捣朱颜心房，破开衣料却遇到了阻隔，来罗织惊了一跳；
“怎麽回事？”
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徐想仁和景林潜入进来，从两侧扑了过去，逼的来罗织丢开朱颜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沈渡一跃而起捞起朱颜来到出口，远远放下，心口乱跳，急急打量她心房位置，却见心房破开衣服裏露出一个铜哨来，不是他送的那个又是哪个。
一阵庆幸，“你且等在这裏，莫要乱跑。”
沈渡交代完，返身加入阵营，与景林、徐想仁配合，很快将来罗织拿下。
这地宫隐隐有坍塌的趋势，几个人背上金姨娘，押着来罗织出来，地宫很快塌陷，可暗地裏却冒出来不少身穿火蛾标记衣服的人，各个戴着半面鬼面具朝他们扑来。
沈渡冷哼一声，将朱颜护在身后，吹了声口哨。
那些暗卫听到声音火速赶来，与那些火蛾党衆战在一起。
几百年佛门净地，如今杀声震天，兵器相接，鲜血铺地，极是讽刺。
来罗织大呼：“我要告御状，别以为就你们会，你们这是栽赃，陷害，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天后。”
沈渡早就气来罗织差点一把刀插朱颜心房，听到他呱噪，一拳打他腹部，将他腹袋中垢物尽数打出来，又接二连三几拳过去，心火才卸了些。
“带走。”
景林干脆将来罗织鞋袜脱下，拿袜塞来罗织嘴裏，顿时消音，世界安静了。
沈渡走到朱颜跟前，想了半晌，小心翼翼要牵朱颜的手，被朱颜一眼钉在那裏，只得讪讪摸着鼻子，软声道：
“上马吧，带你回去叫御医检查下。”
朱颜冷冰冰瞥他一眼，转身就走，夺过景林马鞭缰绳，一跃而上，扬长而去。
景林望着空空的双手，一脸错愕。
沈渡僵着一双寒眸，跟着翻身上马，见沈渡要走，景林急忙过来：“阁领，我没马，能否同乘一骑？”
“驾……”
沈渡理也不理，追随朱颜而去。
景林哭丧着脸，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好在徐想仁好心捎带景林，一路听景林吐槽，徐想仁也是烦的不行，不过也知道了朱颜正与沈渡置气，大体还是因为和离一事。
“可和离只是做做样子，我看是夫人嫌阁领如今面貌丑陋，所以嫌弃阁领。”
再看一眼现在的徐想仁：“该不会，夫人看上你了吧。”
剔了须髯变的英俊的徐想仁：……跟他有什麽关系？他都和离三次了，朱颜能看上他？
“闭嘴！”
“你莫不是心虚？”
“闭嘴。”
——
翌日，来罗织行刑，允许百姓观礼，在行刑前，由大理寺卿唐正宣读罗列他的罪证。
陷害忠良，强抢民女，贪墨公银，将明堂当成自家敛财屋，迷恋邪术草菅人命，还有意图谋反，其他罪行一并罗列。
来罗织在民间早就积怨，这下子激起民愤，高声叫骂来罗织不说，竟然不愿意儈子手行刑，一人一拳将来罗织打的半死还不算，不知道谁搬来来罗织出门自带的那口大瓮，一把将来罗织丢进去，在大瓮底下架起了火堆，倒满桐油点燃。
“你们这些愚昧的人，你们应该抓沈渡，他才是罪人。”
“带我去见天后，我要见天后。”
百姓们才不管他吆喝，手拉手唱歌欢送来罗织。
“黑阎王死，百姓生。”
大火炙烤，来罗织发出绝望地嘶吼。
“飞蛾扑火，徐大哥，你真仁义，帮来罗织实现了他的愿望呢。”朱颜双眸晶亮，望着远处躁动的人群，裏面藏着不少不良人，正是他们高喊烧死来罗织。
徐想仁轻笑：“不是我，是沈渡，他知晓你要来看来罗织行刑，特意叫人搬来了请君入瓮的刑具，叫你看个痛快。”
请君入瓮。
这刑具可真贴切。
“飞蛾扑火终究梦一场。”
来罗织死后，百姓不解恨，将他烧焦的尸身剜切成白骨投入火中煅烧成灰。

第387章 41
第387章 长安铜雀鸣41
朱颜知道沈渡忙着重建内阁，跟女皇彙报来罗织一案的情状，还要借助此事调查明堂贪墨一案，肃清贪腐官员，可谓忙的不可开交。
来罗织已死，女皇也病好回归朝堂，重立李重为太子，朝阳公主在一旁辅助，倒是好好惩罚了周氏，将周氏贬回了原籍，终身不得入京城。
至于永安，一樽毒酒了却残生，好在尉迟炀和抽身及时，没有殃及池鱼，大家都道尉迟炀和幸运，但朱颜却不这麽认为，在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她深知尉迟炀和只是长得憨厚，实则大智若愚，永安有什麽事他都看的明明白白。
“那朝阳公主怎麽会甘心？”陆垂垂磕着瓜子十分不解。
朱颜摇头，秀眉紧拧：“这，我就不知了，你也少说，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情。”
陆垂垂吐舌，却见一人从天而降落在她们面前，不是沈渡是谁。
沈渡灼灼看着她，走过来伸手要抱，被朱颜敏捷躲过，顿时委屈：“夫人。”
“谁是你夫人？”朱颜挽袖从怀中掏出那封和离书丢沈渡怀裏，眯眸龇牙，跟惹恼了的小猫儿一般，“沈大阁领，这可是你亲手写的和离书，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谁是你夫人？嗯？”
瞧她生气的模样，沈渡不觉有他，反而觉得可爱心痒，不顾茶楼人多，柔声讨饶：
“夫人，我错了，那是我情急之下为了保全你，故而……”
“故而什麽，”朱颜掐腰，小脸气鼓鼓的跟塞了糖糕一般，“成亲的时候你就威胁我说活不过三个月，还要休了我，这便罢了，如今你又给我和离书，士可忍我不能忍！”
拉着陆垂垂，一扬下颌，
“垂垂，我们走。”
陆垂垂小声道：“这都躲了一个月了，还躲呢？”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朱颜正在气头上，一路拉着陆垂垂回了刑部衙门，冷静下来才想起，沈渡竟然还戴着面具，是伤还没好吗？
哼，他活该。
沈渡衆目睽睽之下手捧着和离书，望着叠的整整齐齐的和离书，嘴角泛起苦笑。
到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日，沈渡身后跟着提礼物的景林，又出现在朱府门前，顺利看到準备去刑部应卯的朱颜。
“夫人。”
朱颜瞪一眼沈渡，绕过他就要上马车，沈渡还要拦截，这时朱蔓姝跑了出来，她本就习武之人，今日这身打扮是準备亲自护送朱颜去刑部。
“沈渡，又是你。”朱蔓姝也被日日早晚来朱府掐点的沈渡搞的没了脾气，“我妹妹不想见你，你快走吧。”
不等沈渡发话，景林脑袋通窍一般，上前将朱蔓姝拦在身前。
“你！”
朱蔓姝挽袖就要开打，却看到景林的脸，一时间呆了：“怎麽前几次没见过你？”
景林下意识道：“属下每次都来，是朱四小姐没看到。”
那还真是，之前朱蔓姝也不是次次都送朱颜去刑部，有时候是朱墨杰和其他因来罗织一案被罢官的两位哥哥。
朱蔓姝像发现新大陆般，围着景林看个不停，完全忘记了自家妹妹的安危。
沈渡见没人注意，一把将朱颜扯进怀裏，被朱颜一脚踩脚背上，吃痛松开，无奈看着朱颜，那双冷静自持的墨瞳染满了委屈无辜：“夫人，好痛。”
朱颜一阵恶寒，却不松口：“谁是你夫人，沈大阁领，劝你自重。”
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沈渡一把拉住手腕。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只要朱颜一擡头就可以碰到沈渡的唇，但她直接一口“啊呜”咬在沈渡锁骨处，而后退开，得意地笑，却在看到自家四姐做什麽时，变了脸色。
只见朱蔓姝热情对景林介绍自己：“我叫朱蔓姝，你叫景林是吧？”
朱蔓姝笑魇如花，可景林扣着手心紧张无措眼神飘忽只想逃离，沖沈渡做“救我”的口型。
沈渡尚且没哄好朱颜，怎麽可能理会他。
朱颜一把拉过朱蔓姝，救了景林：“四姐，到点了，再不去就要被扣月俸了。”
景林如释重负，拍拍胸走过来问沈渡怎麽样。
却遭到沈渡冷眼相待：“别问不该问的。”
景林扶额：“属下当时就劝过阁领吧，玩脱了，夫人这次啊，只怕是哄不回来罗。”
这个家伙，竟然还幸灾乐祸。
“本阁看，你这个月俸银还是别要了。”
“别啊！”
——
虽然夫人暂时没追回来，但正事还是要办的。
沈渡再次入宫，等到再次出宫，张宝环拿着圣旨一并出来，当衆为沈家和朱家平反。
一是当年沈府株连一案经核实是来罗织主谋，周氏参与，女皇当初为保周家选择了默认，女皇自认不足，给沈家平反，归还沈家原宅邸，除去罪籍，赏赐无数。
二是朱家不止无罪还有功，给朱家平反，两位哥哥官複原职，朱颜升任刑部主事，赐“大周女神探”匾额。
三是明堂重建一事由张宝环主持，内阁参与，务必保证官员廉洁。
此举自然得到了全城百姓的称赞，只是不解年事已高又“大病一场”的女帝为何不顺便把皇位让出去颐养天年，李重和朝阳年纪都渐渐大了，何苦呢。
且说朱家，拿到圣旨后，朱阔第一时间找如氏和金氏商量辞官的事情。
金氏因受了惊吓，身子依旧虚弱，如氏正在金氏房内照顾，说些体己话。
朱阔当即表明来意，如氏自然没什麽意见：
“自然可以，如今老大老二都官複原职，六娘也升了刑部主事，老五也在积极準备科考，左右咱们家也算入了官门有了官身，不在意你这一星半点的官职，辞了也罢。”
金氏也赞同：“老爷本就不擅长官场来往，差点把六娘也卖了，还是辞了官好，在家养养花种种草遛遛鸟，无事就去芙蓉园看看戏，不给儿女们添乱。”
朱阔嘴角几不可见抽了抽，什麽叫“不给儿女们添乱”，他做官做的有那麽差劲吗？
不过这事儿基本就全票通过了，当日朱阔就写了辞呈递上去，一身轻松回家来。
朱颜归家后听说此事也没多大反应，朱阔在官场上没主见，跟墙头草似的，差点把朱家玩死，还是乖乖在家养老吧。

第388章 42
第388章 长安铜雀鸣42
后面雷打不动，刮风下雨的每一日，沈渡都準时过来，朱颜也是韧劲儿上来了，就是不理会，闹的如氏和金氏都看不下去了，要让沈渡进来坐坐，被朱颜狠狠拒绝。
这个家伙自从假装对来罗织投诚后，那脸皮厚度堪比城墙，什麽无下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博得如氏和金氏同情，叫朱颜大感不妙。
刑部裏，朱颜和陆垂垂整理最近新犯案件的卷宗。
想到最近朱颜被沈渡围追堵截，便有些气闷。
“内阁什麽时候这麽閑了，阁领去朱家堵你就算了，竟然跑来刑部堵你，”嘟着唇，陆垂垂十分不满，“害得我想约你去芙蓉园看戏都不成，最近新出了好几出新排的戏，都没人陪我去看。”
想到沈渡，朱颜心裏面那个疙瘩又长大了一点，那可是沈渡亲手写下的和离书，也就是说，每一个字都是沈渡自己想出来的。
陆垂垂的脸在朱颜眼前放大：“今日事情处理的早，我们可以早些下值，去芙蓉园看戏吧？”
一脸期待地看着朱颜，惹的朱颜爆笑：“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戏迷。”
这时朱蔓姝突然大刺刺闯了进来，看到朱颜眼前一亮。
突然造访，让朱颜有点慌张：“怎麽了四姐？可是家裏出事了？”
却被朱蔓姝用食指一戳额头：“你啊你，怎麽就想着这些，我就不能因为想你来找你吗？”
倒确实不像，很有默契的，朱颜和陆垂垂的心裏同时想道。
“能能能。”朱颜敷衍道，揉揉自己的额头，有些犯难。
不过朱蔓姝装作没看见，一把握住朱颜的手，一脸心疼：“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好几晚没回家。”
因为躲沈渡，朱颜最近总是找了理由留在刑部当值，睡在刑部值房裏。
朱颜那一点升起来的愧疚在朱蔓姝的瞪视下突然激的脑光一闪：“说吧，到底什麽事？”
四姐才不是心疼她就专门跑来刑部看望她的人呢。
朱蔓姝竟然双手互搓害羞起来，叫朱颜和陆垂垂叹为观止：“四姐，你这是，有心上人啦？”
朱蔓姝双颊绯红，竟是像被说中了心事，拽着朱颜的手，紧张问她：
“你告诉我，哪裏可以找到那个沈渡的小跟班？”
嗯？小跟班？
“你说景林？”朱颜丽眸颜色变了，“你该不会是？”
“不不不，我主要就是来看望小六的，绝不是因为我觉得那个人有意思。”
好姐姐，难道意识不到自己暴露什麽吗？
“你看望我，为何两手空空？”
这个……
朱蔓姝揉揉鼻子，有些尴尬：“忘了。”
说完就要开溜，朱颜在身后无奈喊：
“景林他寻常都跟着沈渡，不是在内卫府就是在新沈府。”
新沈府其实就是旧沈府，如今重新赐给了沈渡，自然要进行修缮，这也是刑部侍郎高朗行说的。
“好嘞，那小六，你早点回家啊，我走了。”
朱蔓姝一路蹦跳着离开。
陆垂垂疑惑不解：“你四姐为何要打听景林？”
朱颜语塞，起身：“该下值了，你走不走？”
“自然走的，今晚有戏，你不能爽约啊。”
朱颜瞧见从远处走来的人，捂嘴笑了，陆垂垂不解，回眸看到江郎行，心裏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和江郎行对上眼神后，陆垂垂立刻低下头假装处理卷宗，默念着看不到我。
“今日有个少年郎一直缠着我来刑部，你说巧不巧？”徐想仁看着朱颜，揶揄江郎行。
朱颜一点就透，看向陆垂垂，“正巧垂垂约了我今晚去芙蓉园看戏，我几日未归家想回去休息，不如让江郎行去吧。”
“什麽？我不要。”
“行！”
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逗得朱颜和徐想仁闷头大笑。
江郎行也不知该说什麽，红着脸：“陆书令史，那就今晚见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垂垂很是懊恼，可没奈何，跺跺脚骂了几句準备归家，临行前抓了朱颜的手指自己今晚要不要换个簪子。
“绝不是因为想好看点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是我觉得这个簪子跟那台戏不搭。”
朱颜再也忍不住，大笑着离去。
本就是有情人，装什麽无情女。
这一日休沐，可沈渡还是如约而来，朱家全家都被沈渡搞的疲惫，金氏是沈渡救出来的，原本是向着沈渡的，可朱颜坚持，金氏也拿不住她主意，只能由着他们年轻人自行处理。
朱颜早就有防备，因为休沐，没了去刑部应卯躲懒的理由，于是休沐前夜就吩咐了管家早上别开门，有事走小门。
于是，沈渡又到了每十日休沐的吃闭门羹的日子。
前次沈渡用轻功飞进去，被朱颜三位哥哥围攻打出来了，不是他打不过啊，实在是和离书一事将朱颜气的够呛，现在他是理亏的一方，实在不敢再得罪三位大舅子小舅子了。
所以，如今沈渡是什麽办法都没了，一大青草顶着倒春寒的寒风，敲门没人应，只能扒着门缝求饶：
“夫人，求你了，让我进去吧。”
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早早的也不嫌冷，眼见着叱咤朝廷的大阁领一声声求饶求原谅，大家都跟看稀罕一般，拿回去都是谈资。
沈大阁领扒门缝，这辈子能见几回？
可朱颜就是不开门，也不应声，两耳塞了细棉，看书习字。
沈渡大有见不到朱颜就不走的气势，奈何他公务繁忙，一个时辰后就被景林喊走了。
沈渡的嘴贱一时爽终于迎来了追妻火葬场，连女皇听说此事也乐呵呵等着看戏。
这一招不灵，沈渡就到处找人支招，于是从朱颜身边人下手，请师父陈瘟喝酒，派出去景林请四姐朱蔓姝喝茶，缠着不良帅徐想仁派江郎行找陆垂垂套取朱颜动向。
当然，江郎行是十分乐意的，但这不探听还好，一探听真就出事了，为何？
原因就在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朱颜与沈渡已经和离，大周民风开放，女人地位相对较高，过的不如意了和离各自嫁娶很是寻常。
加之沈渡追妻不成功，朱颜避嫌态度明显，于是满长安的人都知道了新的刑部主事、大周女神探单身可追。
大周女子何其多，可为女官者除却徐昭容徐婉，能说得上名号的就只有刑部新主事朱颜，而且朱家算得上书香门第，加入赘的韩世元，可谓满门文官将才，尤其朱颜三位哥哥并姐夫韩世元都前途不可限量，朱颜自己如此年轻得了女皇赏识坐上刑部主事的位置，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能力，怎麽会有人嫌弃朱颜二婚的身份。
何况，朱颜前任夫君可是大内阁领沈渡啊，他们娶来朱颜，岂不是把沈渡的女人娶回家了。
不管什麽理由，反正，自从永安公主前驸马尉迟炀和派官媒登门求娶朱颜，打开了这一个口子后，全京城的氏族大户都沸腾了，几乎将朱家门槛踏破。
奉命守在朱家附近的暗卫将朱家发生的一切每日都彙总给景林，景林最近被朱蔓姝追的满街跑自顾不暇，每日拿到朱家日常册子就如芒在背。
拿着册子，景林下盘在颤抖：“今日是李郡王家派了官媒为李郡王家的二公子求娶夫人，虽是做继室，但好歹是正妻之位。”
“夫人呢，怎麽说？”沈渡心跳的极快。
景林看向左边一行，快速道：“夫人言可以看完她剖尸不吐者，优先考虑。”
沈渡面露满意，那些世家公子娇生惯养，哪裏受得了剖尸画面，看来朱颜心裏还是有他的。
没过几日，景林告诉沈渡，宣威将军家的嫡子通过了朱颜考验，正在刑部与朱颜一起办案。
“什麽？”沈渡弹跳起来，坐不住了，“她要办案就办案，何故带着外人，有违刑法规矩。”
景林小声吐槽：“还不是你自找的。”
“你说什麽？”沈渡两拳相握，发出声响。
景林缩了缩脖子，赶紧献计，沈渡黑眸微亮，叫景林赶紧去施行。
于是，满长安后来都看见冷血冷面的大阁领让内卫们赶走刑部主事、大周女神探朱颜门前的爱慕者，还被人编了戏本子在戏楼茶馆青楼裏流传。
而沈渡只能巴着门缝哄朱颜：“夫人，不开门可以，你就叫我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全长安的人都等着看沈渡何时能追妻成功。
除却这些，沈渡还写诗，半夜三更爬墙去朱颜房门前念，全然不顾朱家全家围观，把个朱颜窘的，恨不能买三斤糖糕堵了沈渡那张嘴。
“日日花前长病有，不辞镜裏朱颜瘦，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颜，坐也思颜。”
最后是朱家人先受不了了，这个沈渡实在太赖皮太厚脸皮了，一致沖到朱颜房中劝。
朱墨杰他们：“小六啊，你就出门去吧，沈渡那些歪诗酸的我豆腐都啃不动了。”
朱阔一行：“就是啊，六娘，赶紧出去说清楚，至少，叫他莫要总人定时分过来念诗好不啦？我们年纪大了，禁不住这般折腾啊。”
朱颜：……
于是，在大内阁领沈渡扒门三个月后，朱颜终于给他开了门。
倒不是因为消气了，而是因为她的卧房墙上被人用鸡血画了一只吞蛾的飞鸟。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癸卯，大明宫内，张行微率崔玄之等大臣联合朝阳公主远上行宫洛阳奉上奏折给正在休养的女帝，要求她禅位给皇嗣李重。
&#8211; 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