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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情人
作者：狮子歌歌
内容简介
 严琛身边最温顺懂事的小情儿跑了。 一个连医药费都要记账还他的人，走时却捎上了两张不限额信用卡。 冷眼看着一笔笔大额消费记录，严琛兴味渐浓。 终于在某个深夜，他把人堵在了某间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 看到套房内的第三人，严琛咬牙切齿：安老师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这才多久，就勾搭上别人。 安奕莞尔，把严琛曾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还给他。 我是爱你，可没说过只爱你一个。 ---- 安奕站在楼顶。 他想在坠落之前，把严琛扎在他心上的刀全部拔出。 他也想纵情声色，弄明白为什么严琛不要他的爱，偏爱游戏人间。 ---- *严琛（攻）X安奕（受），年下差两岁，HE。 *受前期隐忍偏执，后期见攻就怼 *攻前期自大滥情，后期又哭又叫 *先虐受后虐攻，分手后受与别人发生过关系。 *狗血淋头，可以骂角色，不要骂作者。 *不知道算不算追妻火葬场，如果觉得火不够旺，请及时弃文止损，本文不适合极端控党阅读。 *不适合纯爱星人，不接受写作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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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屁股太瘦不舒服”
安奕坐在餐桌前，看眼墙上的挂钟。
已过晚上十点半，门口始终没有动静，看样子严琛不会来了。
他给男人打去电话，响铃五次无人应答，便挂断不再打了。严琛很喜欢他这一点，安静、懂事，不像别的小情儿，粘人精一样，打不通就接二连三进行电话轰炸惹他烦。
桌上忙了一晚张罗出的饭菜早已凉透，安奕没胃口，也懒得再热，直接用保鲜膜包好，一一放进冰箱，未来两三天的伙食不用另做了。
睡前照例吃半片奥沙西泮，药效似乎迟迟不到，安奕干脆吞下剩余的半粒药，才勉强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被翻趴在床上，后背覆上来一具火热的身躯，带着一丝酒气。
一开始安奕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疼痛袭击大脑神经，他克服药劲撑开眼皮，颠簸中看到熟悉的身影轮廓，才确定严琛是真的来了。
没有润滑，安奕忍不住叫疼。
一只手胡乱向后、像推拒，又像挑逗，引得男人钳住他的手腕，动作更加凶狠。
脸深埋进枕头，叫声被淹没大半，安奕陡然被翻回平躺的姿势，眼前有几秒的眩晕。
“哭什么。”
昏暗中，严琛滚烫的掌心抚下来，抹掉安奕脸上的湿痕，在翕动的嘴唇处揉捻几下，再向下扼住对方脆弱的咽喉。
在这方面，严琛喜欢占据绝对主导权。
安奕一向顺从配合，让张嘴就张，让跪着就跪，哪怕被粗暴的勒红了手腕，掐红了脖子，也绝不想扫对方的兴致。
没有男人不喜欢被这样取悦。
安奕想，这大概是他唯一能留住严琛的本事了。
他跟了严琛五年，两人见面除去上床，很少有其他交流。严琛也鲜少留宿，但今天大概喝得有点多，又折腾了大半夜，洗完澡便睡回到床上。
安奕特别高兴，枯等一晚的失落一扫而空。
他没问严琛晚上去了哪里，跟什么人喝酒，是否忘了和自己早前便约好的晚饭，他没质问的资格与立场，也不想追究一个注定会令自己难过的答案。
严琛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很占地方，再加上床有点窄，安奕趴在旁边，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但他一点也不觉得挤。
目光停落在男人俊美深邃的五官上，根本挪不开眼。
严琛有张迷人的好皮相，眉眼尤其生得风流，就算不带任何情绪地扫来一眼，也会让人觉得深情。
不过安奕很清楚，这位盛气凌人的贵公子从来不屑于和任何人谈情说爱。
找他，也只是两人床上合拍，玩玩而已。
“什么表情，”严琛突然侧过身，暧昧揉一把他的腰，“刚才没爽？”
安奕小声说：“下次记得戴套。”
“不要，”严琛拒绝得理直气壮，“只有跟你我才放心爽一下，你不是也喜欢吗？”
安奕臊得脸色通红，默默关了灯。
严琛把他拽进怀里，调笑道：“安老师面皮儿真薄。”
“赶紧睡吧。”
安奕胸口怦怦乱跳，窝在严琛怀里一直睁眼到天亮。
七点钟，他起床做早饭。
严琛嘴很挑，家里常年聘着星级饭店的行政主厨，味蕾早已被惯坏。为了能让他吃舒心，安奕还曾特意报班精修过半年的厨艺。
在厨房忙活时，听见严琛起床的动静，回头看见男人赤着上半身踱进客厅，健硕的好身材一览无遗，安奕脸有点红。
“怎么不多睡会儿？”
“床太硬，房太小，你这边锅碗瓢盆一碰，我还怎么睡。”
安奕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下次我轻一点。”
严琛起床气很严重，不依不饶的，“说过几遍让你搬去澜山的别墅住，现在这个破地方，我连车都开不进来。”
“那边离医院太远，我去看小雅不方便，还是住这吧。”
严琛没接话，拐进洗手间洗漱。
安奕将精心准备的早餐一一端上桌摆好，又听见严琛说：“下个月南城开发的度假村需要我去剪彩，到时候你跟我去玩两天。”
“……可我得照顾小雅。”
连续遭拒让严琛语气变得很不耐烦：“医院里有护工，你在那能做什么，而且只去两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安奕不想再扫他的兴：“到时候再看，行吗？”
“随便，”严琛沉着脸，“你不去，有的是人想去。”
安奕低头攥紧了衣角。
严家财力雄厚，产业版图相当宏大，而严琛年纪轻轻掌舵两家规模不小的娱乐公司，半只脚踩在娱乐圈里，说在圈内可以呼风唤雨有些夸张，但一心想往他身上扑的俊男靓女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刚才自己的拒绝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为了缓和气氛，安奕热情招呼男人过来吃饭，严琛却折回卧室，披着西装外套走了出来。
衬衣皱了，他没穿。
内里真空，薄而漂亮的胸肌在深V的西装领口下若隐若现。
安奕见状要去给他找衣服，却见严琛阔步朝门口走去。
安奕微怔：“要走了吗？”
“嗯。”严琛低头换鞋，看样子不会多给一句解释。
安奕跟去玄关边，嘴唇咬了又松，几次挣扎后，终于还是一脸窘迫地开了口：“那个……我能不能再借你点钱，小雅的医药费不太够了。”
闻言，严琛转过头，眉梢微挑。
安奕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攫住。
“你可真有意思。”严琛看着他，似笑非笑：“以前不说，单说最近这几个月，我塞卡给你，至少得有十几次了吧？每次你都不收，结果呢，现在缺钱又来找我借。”
“……这是两码事。”
“钱就是钱，分什么高低贵贱？”严琛很不以为然，“我看你就是矫情。”
说着，他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到鞋柜上。
“这张不限额随便刷，多买点好吃的，屁股太瘦，搞起来不舒服。”
门开了又关，整间房子随后陷入一片巨大的死寂中。
安奕抠破了指缝，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默默收好那张救命的银行卡，回到餐桌前。
望着一桌纹丝未动、还冒着热气的早饭，他吸吸鼻子，坐下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吃掉。
吃完饭，先把严琛留下的衬衣手洗晾好，又下厨炒了两个小菜装进保温饭盒——昨天安雅说想吃他做的菜，他现在炒好出门，应该能让妹妹吃上热乎的。
安雅最近化疗反应有点严重，吃什么吐什么，难得有胃口闹着饿，他必须满足。
走到住院部楼下时，安奕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严琛的私人特助姜海打来的。
一接通，对方便是一串忙不迭的道歉。
“实在抱歉安先生，我这几天工作太忙把医药费这事给忘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医院那边我会去沟通好，直接将对接账户改到我这边来定期缴费，这样您就不用再操心这事了。”
“不用不用，”安奕忙说，“借钱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能再这么麻烦你。”
“这是我分内的事，安先生不用客气。这样，我中午、呃，现在，我现在就去趟医院……”
“真不用了，小姜，麻烦你替我转告严琛一声，说我很感谢他的帮助，这些钱我也会尽快还他……”
话说到一半，电话被突兀挂断。
严琛把手机扔回姜海身上，烦躁道：“说这么多废话干嘛，直接去医院收费处对接，再让我看见他因为医药费犯难，你这个特助就回家吃土去。”
“还有，国内骨髓库配不上就去联系国外，要快。”
姜海暗自抹汗，连连点头称是。
而安奕无暇为这通中断的电话纠结，菜快凉了。
他坐电梯直上12楼，这一层是血液中心的专科病房，收治的大多都是罹患白血病的患者，妹妹安雅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经过其中一间病房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病床拉着围帘，挡住了内间情形。
安奕加快脚步，停在妹妹病房外调整好情绪，才推门进去。
本来在盯着窗外发呆的小姑娘转头看见他，眼里立刻迸发出神采。
“哥！你今天怎么来晚了？我等你好久。”
“有事耽误了一会儿，饿了吧？”安奕把病床小桌板支好，摆出饭盒，“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地三鲜。”
安雅兴致缺缺，反而一脸期待地朝病房门口张望：“严琛哥哥还是没来吗？”
安奕顿了下，脸上的笑依旧浅浅温柔：“嗯，他最近有点忙，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狗血淋头，慎入慎入。
**排雷：1.攻前期脾气臭，说话刺心，纨绔子弟，风流且不屑谈恋爱，和女生有订婚行为（非骗婚，利益联姻，女方清楚，各玩各的）
2.受分手后和别人发生过关系（依然做0），具体对象涉及剧透就不说了。
**提醒：遍地是雷，泼天狗血，个别情节容易使人血压飙升、心悸心梗，如有不适，及时弃文止损。
**重申：本文旨在写“自卑者学会自爱，自大者学会爱人“，所以不换攻。可以骂角色，但不能骂作者，本文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拒绝对作者口吐芬芳，不接受写作指导。
**更新：隔日0点更新，海星可激励作者加快更新速度，请假会在置顶评论留言。

第02章 “进来一起洗吧”
看不见严琛，安雅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亮出压在枕头下的书和衣服给安奕看。
安奕心底一暖：“都是严琛送你的？”
“昨天晚上让人送来的，衣服好看吧！”安雅下个月满14岁，正是女孩子爱漂亮、好打扮的年纪，“哥，等我出院那天，就穿这件怎么样？”
“好，你喜欢就穿，”安奕调高床头，方便她靠着舒服，“先吃饭，等会儿菜凉了。”
安雅心情不错，吃得几乎光盘，但不到半小时就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
安奕一手给她拍背，一手拢起她的头发不让秽物沾到，尽管动作已放得足够轻，可掌心依旧掉满了头发。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拍背，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安雅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靠回病床时呼吸很急促，消瘦的脸颊咳得通红。
安奕不放心，想叫医生过来看一眼，安雅牵住他的手，虚弱地笑了下：“没事，看着吓人而已，我都习惯了，哥你别担心。”
“真的没问题吗？”安奕为她擦去额头鼻尖冒出的冷汗。
“真没事，”安雅拍拍床边让他坐，“哥你陪我说会儿话，下午你是不是还得去工作室？”
“嗯，今天课不多，但有几件定制的陶器要烧。”
安奕在一家陶艺工作室做老师，主要负责教学员制陶绘彩，还有设计制作客户需要的陶瓷制品。
他的工作时间大多集中在周末，平时相对轻松一些，方便他来医院照顾妹妹。不过接下来还要做几轮化疗，后期如果有移植机会，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他不想一直靠严琛救急，所以打算再找几份兼职。
只是这样一来，他陪伴妹妹的时间就要被大幅压缩。
安雅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愧色：“哥，要不是我这个拖油瓶给你添麻烦，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说什么傻话，”安奕最怕她胡思乱想，“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有哥在呢。”
安雅突然抱住他：“我查过资料了，网上说白血病治愈率挺高的，”她仰头向他求证，“我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当然，”安奕眼睛泛酸，“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哥哥你再坚持一下，再辛苦一段时间，等我长大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安奕搂紧她，“哥哥等你长大。”
从医院出来，他的精气神瞬间被抽空了。
步履沉重，后背微驼，高高瘦瘦的一个人仿佛随时能被路过的一阵风吹走。
安奕跨上公交车，浏览起招聘网站。
他高中肄业，除了会点陶艺，其他一窍不通，结果可想而知。要不然送外卖吧，但考虑到要先搭一笔钱去买电瓶车，他又有些犹豫。
正是用钱的阶段，能省点就是点。
或者夜里去做代驾，时间不会和正职冲突，可能更适合他。
因为一直在纠结，安奕工作时精神不太集中，从电窑里取出烧好的陶器时被烫了下手，指尖瞬间起了水泡。
万幸东西没摔，否则这个月绩效要大打折扣。
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注意到门缝下透出了灯光，安奕怔了下，拧门时手滑脱两下才打开。
刚进门，严琛的质问便劈头盖脸砸过来：“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安奕见真的是他，脸上掩不住的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还以为早上的不欢而散，会让严琛至少冷落他几天。
“我过来还得你批准吗？”严琛勾手把他拽进怀里，抱怨道：“等你等得都饿了，手机也打不通。”
安奕抱歉笑笑：“手机昨天忘记充电了，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
严琛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动，“我现在更想吃点别的。”说着，一手撩起衣摆摸进去。
安奕的皮肤带着深秋的凉意，摸起来光滑又舒服。
安奕很快被摸出了反应，他勾着严琛的脖子索吻，却见男人嫌弃地皱起鼻子：“一身消毒水味，你去医院了？”
“嗯，”安奕说，“今天小雅难受，我陪她多待了会儿。”
“我已经托人尽快给她找配型了，还有国外的两家机构也在问。”严家生意涉及医疗行业，因而有些人脉关系，安奕对此特别感激，不过他也明白这事讲究机缘，急不来。
安奕从严琛身上离开，脱掉外套：“我去洗澡。”
严琛的视线追随他一路进了浴室，安奕脱光站到花洒下，用沐浴露仔仔细细抹遍全身，再有些羞耻地摸向身后。
昨晚做得有些过火，今天这里一直隐隐的不舒服，他摸了摸，似乎有点肿。
如果不做好准备，等下怕是又要扫兴。
他想取悦严琛，细微末节处都想做得细致周到，宁可自己默默忍痛，也不愿对方有一丁点不快。
只是尽管这种事他已做过很多次，安奕还是感到难为情。
他把脸贴在凝满水珠的瓷砖上，试图降降温，恰时冷空气从外面扑进来，安奕睁开眼，隔着一层水雾，正对上严琛戏谑的打量。
“我说怎么一直不出去，原来安老师在偷偷干坏事。”
严琛拉开淋浴间的玻璃门，目光直白落在安奕身上。
花洒淋下，在安奕深凹的脊柱沟里汇成一条涓涓溪流，流经两个浅浅的腰窝，再溢出向下浸入臀丘，打湿森林，淹没草地。
好一片诱人风光。
安奕扶墙站好，主动让出位置，“进来一起洗吧。”
严琛冲他挑了下眉，“你继续。”
水雾漫起，安奕看着他黑而沉的眼睛，莫名恍惚了一瞬。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也是这样隔着稀薄的水汽，兀地撞进了少年严琛玩味不羁的眼里。
当时严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继续”。
那年他刚满18岁，正值高三下学年，父亲因为投资失败，同合伙人一起跳楼自杀，留下一堆难以厘清的债务纠纷。
母亲常年做全职太太，从没插手过生意，还要照顾当时年仅4岁的安雅，孤儿寡母不好为难，催款的债主便盯住安奕这个家中仅存的男丁不放。
他被堵在巷子里挨打挨骂，被人用棒球棍戳着肋骨威胁，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生活笼在暴力恐吓的阴霾下，他试过反抗、想过逃跑，但挣扎来去的结果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那天春雨淅沥，他又被围殴了一顿。
右手在抵抗中被某人用鞋底碾破出血、小指骨折，连笔都拿不住，安奕无奈放弃了摸底考试。
他跑上学校天台，冲进雨里，歇斯底里地哭吼叫骂。
他气愤、惶恐，更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不久后的高考。可他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又能怎么办？
那些债务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听母亲说，就算变卖全部房产与家当，也补不上窟窿。
安奕越想越绝望。
一向安静内敛的人，那天却抄起一截儿凳子腿，疯狂往地上砸。
木屑崩了一身，手震得又痛又麻，伤口崩开，血滴飞溅，直到将凳子腿硬生生砸断，他才罢手。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安奕抬手抹了一把，在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似乎找到了发泄情绪的方法，于是瞄向天台东南角堆放的杂物，却不经意间与一道玩味的目光撞个正着。
楼梯间轿顶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少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也不知看了多久。
正常人会选择在对视的瞬间避开目光接触，以免尴尬，可对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安奕愣了一下。
只见那人穿着校服，看颜色应该是高一的学生，拉链拉到最高，领子不伦不类地戳着，叼着拉链，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冲他挑挑眉。
“你继续。”
明显把他当热闹看。
滚沸的愤怒潮水般退去，安奕一声不吭，加快脚步消失在落雨的天台。
那之后，他经常在天台遇见严琛。
对方有时候是一个人坐在水箱下抽烟，有时候是和朋友聚在一起打扑克玩游戏，而严琛见了他，也只是眉梢一挑，算作招呼。
幸好天台够大，而安奕需要的地方又很小。
他只需眺望一下天高地阔，吹上片刻冷风，身上的晦气霉运就能被暂时扫空，至少可以捱过这一天。
因而天台的那一隅角落，就成了安奕的精神寄托。
不久后的一个中午，安奕正趴在座位休息。
午饭时间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或是在低头补作业，或是坐在一起讨论问题、小声闲聊。
安奕像溺水了一样，教室里的嗡嗡声随他意识下沉而逐渐被水面隔绝，直至完全消失。
他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但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突然，两下近在咫尺的“笃笃”声震痛耳膜，他“噌”一下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尖锐的鸣叫。
安奕心跳得极快，额头沁了一层冷汗。
过了两秒，涣散的目光才聚焦在课桌边多出的那人身上。
深棕色的眼瞳中又多出一丝迷茫。
还没睡醒吗？这里分明不是天台。
只见严琛双手插兜，冲他随意歪下脑袋，转身就走。
等走到门口，回头见他还戳在原地，少年冷峻的眉峰压下，透出不悦：“傻站着干嘛，出来。”
安奕迷迷糊糊跟上去，踏出门的一刻，他听见身后教室炸开锅的议论声。
“……你找我有事吗？”
安奕跟着严琛走到楼梯口，不想再下楼了。他腿很疼，头很晕，只想回去睡觉。
严琛不说话，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
安奕被看得浑身发毛，低下头，却被这人捏着下巴扳回来，紧接着额发被撩开，脑门上的伤口被粗鲁地按了一下。
他吃痛，退后一步拍开严琛的手。
“你干嘛！"
严琛嘲弄道：“天天被揍成这样，你也太弱了。不还手，还是打不过？”
“与你无关。”安奕冷冷地说。
转身想走，却被严琛攥住手腕，强行拖下楼。
当时陆续有人吃饭回来，他们逆着上楼的人群，很扎眼。
安奕无法忍受旁人的注视，恨不能挖开地缝钻进去。他把头埋得极低，声音闷闷的快哭了：“你放手。”
严琛充耳不闻，昂着头像只高傲的孔雀，顶着俊美乖张的脸，在路人的注目礼中，强行将他拖去了校医务室。
时隔多年，安奕依然记得那只手的力量，攥得他那样疼、那样紧，在颠沛摇荡的18岁，给了他别样的支撑与温度。
而如今，他的手再度被严琛扣住，被举过头顶，被按在墙上，被放在更滚烫坚硬的地方。

第03章 “找根黄瓜有多难”
热水哗啦啦冲刷而下，玻璃门上氤氲的雾气被安奕按出了暧昧走形的掌印。
时间久了，安奕站不住，严琛直接两臂穿过腿弯将人轻松抱起，还使坏地颠了两下。
“别闹！”安奕惊呼。
“不喜欢我闹？”
严琛抱他往卧室走。
安奕靠在他怀里，小声承认：“喜欢，很喜欢。”
严琛相当受用，把人放到床上准备继续时，安奕低叫了一声。
声音不太对。
严琛垂眼看了一下，脸色立刻沉下去。
他退到旁边，讥诮道：“你是不知道疼，都这样了还想被我搞？”末了，幽幽嗤一声：“我可没你这么重口味。”
安奕面露局促。
想换种方式讨好，可他技术太烂，青涩的像个雏。
严琛很不满意：“不是让你有空学一下吗？怎么还这么笨。”
安奕尴尬地抿了下嘴唇：“我一个人怎么学？”
“看着视频，找根黄瓜能有多难。”严琛烦躁地闭上眼，转而拽住他的手：“快一点。”
安奕有双漂亮的手。
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而且安奕喜欢做陶，日复一日的拉坯，让他练就了一手灵活本事。
严琛面色稍霁。
不过潦草收场还是让他眉眼间压着几分烦躁。
洗澡出来，严琛闻到卧室里一股浓烈的药味，立刻皱起鼻子：“什么味儿？”
“烫伤膏。”安奕敞开窗散味。
这盒药膏还是他做学徒时买的，早已过了有效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手实在疼得厉害，只能先拿这个凑合涂一下。
严琛牵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指尖烫起的水泡已被挑破，糊着一坨深棕色的药膏。
他把药膏揉开，安奕吃痛地哼了一声。
严琛瞪他：“早就让你换份工作，整天跟泥啊土啊打交道，本来就脏，居然还能烫了手。”
他一直瞧不上安奕的工作，又脏又累工资还低，不知道有什么好。
“可我只会这个。”安奕说。
他做陶的手艺是外公手把手教的，老人曾不止一次夸过他有天分，去世前也念念不忘，叮嘱他一定不要放弃。
不想换工作，也是不想斩断这丝情感联结。
“那我给你开间工作室，你喜欢做就做个够，”严琛嫌弃地把手洗干净，“烧窑那些活雇别人来干。”
“我不会当老板，万一弄倒闭了多不好。”
“那有什么，又不指望你挣钱。”
严琛根本不在乎这三瓜两枣，开一间工作室的前期成本，都不够买他的一块腕表。
安奕咬咬唇，还是选择拒绝。
从小他接受的教育便是要自立自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根本不想和严琛有任何金钱关系。如今他欠严琛的钱已经够多了，实在不能再接受多余的馈赠。
严琛一点也不意外，他就是好奇安奕这个人究竟要落魄到什么地步，才愿意扒掉那张清高的皮。
“怎、怎么了，”安奕被他看得有点心慌，“你生气了吗？”
“没有。”
如果每被拒绝一次就生气，那严琛的坟头草早就迎风狂舞了。
“就是觉得安老师你太难伺候，”严琛不无调侃地说，“之前我送了一个舞团首席一辆卡宴，人家高兴的当场来了段脱衣舞。结果你呢，送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行，你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奕苦笑了一下。
他生硬地转移换题：“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吧。”
“不用。”严琛当着安奕的面打了两通电话，约人出来喝酒。
安奕语气尖酸地问：“找卡宴跳舞吗？”
严琛轻嗤，一边低头回信息，一边随意答道：“早断了。”
“那……是新目标？”
严琛掀起眼皮：“查岗？”
安奕立刻摇了下头。
严琛穿好衣服，收起手机，说：“是齐文星、秦牧野那几个，说起来高中那会儿你们应该见过一两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叙叙旧？”
安奕再次摇摇头。
这些都是和严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非富即贵，是他融不进的圈子，他不想高攀，也高攀不起。
严琛这样的人，出生便站在了别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天生便自带光环，矜贵漂亮的小少爷到哪都会成为焦点。
就算念书时他们身在不同年级，安奕还是能听到不少有关严琛身世背景、血型爱好的八卦讨论。
也正因如此，安奕对当初严琛的主动靠近，很是意外。
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在天台一起吹过冷风，也不意味着他们是朋友。
严琛没义务在他受伤时出手相助，可严琛还是这么做了。
安奕那天头皮受伤出血，膝盖、小腿遍布淤青，在校医给他处理伤口时，严琛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安奕如坐针毡，内心充斥着一股无地自容的悲戚。
他低着头，小声求他能不能出去。
严琛走开了。
等校医去了隔壁办公室，他又回来，继续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安奕局促地放下裤管，遮住累累伤痕，维系他仅剩的一点自尊。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班？”
“荣誉墙第一张就是你照片，随便揪个高三党都知道你。”
“哦。”安奕小声对他道谢，“医药费我明天还你，我……今天没带钱。”
“你知道我是谁吗，怎么还我？去天台守株待兔？”严琛说起话来趾高气昂，但细细分辨，能听得出一丝笑意。
安奕抬眼，也冲他挤出一丝笑：“我知道你的。”
为了还钱不出意外，第二天出门上学前，安奕特意将钱收进贴身衣兜，防止半路被搜刮干净。
幸好一路相安无事，不过没等他松口气，就被校门口的景象来了当头一棒。
只见本用作荣誉展示的布告栏上，自己的照片被人泼了油漆，整面荣誉墙上歪七扭八地写着“欠债还钱”几个赤红大字。
安奕脸色煞白，手脚冰冷僵在原地。
不少学生认出了他，聚在旁边冲他指指点点。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一柄柄尖刀，他不知所措，想拔腿跑开，却被那刀钉在原地。
忽然，头顶罩下一件校服。
尤带着少年人的体温，结结实实把他裹住。
眼前的阳光，连同外界刺探的打量，被校服一并遮挡在外。
安奕低着头，看到自己脚边多出一双昂贵的白色球鞋，耳边随之响起严琛嚣张的低吼：“看什么看，都滚去上课。”
人群顿作鸟兽散去，安奕就这样校服罩着脑袋，像根木头一样被强行拖去一边的无人地。
校服被掀开时，安奕受惊般瑟缩了一下。
严琛“啧”了一声：“你真是年级第一吗，这脑子……怎么遇见事愣了吧唧的，念书念傻了？”
安奕默默拽下那件校服抱在怀里，眼皮敛着，一言不发。
严琛莫名火大：“你能不能有点脾气？是不是路过的一条狗都能过来咬你一口。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只敢躲去天台上敲凳子腿，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谢谢。”安奕突然打断他的数落。
严琛顿住。
晨光中，安奕看向他的眼瞳染成了浅金色，蓄着眼泪，亮晶晶的。他递给他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又说了一遍“谢谢”。
严琛没接，也没再说别的，只用一双少年气盛的眼睛瞪了他几秒，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校服落在安奕怀里，一直到他退学，也没找到机会归还严琛。
如今十年已过，那件校服依然完好地挂在衣柜里，同很多件严琛穿过就扔的衬衫一起，被安奕小心地熨帖平整、妥善保管。
他很清楚，自己和这些衣服有着相同的命运——早晚有一天会被主人丢弃。
他只是想在此之前，能将陪伴在严琛身边的时间拉得尽可能久。但看近日严琛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恐怕这个心愿很快就要破灭了。
或许他该像那个跳舞的一样，高高兴兴收下严琛的礼物和卡，可他过不了自己这关。他想将欠下严琛的数字尽量控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等妹妹身体好起来，他会努力偿还。
因为他还在期待着，梦想严琛哪天浪子回头，愿意找个人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而那时自己可以平等坦荡地站到他身边去。
严琛问他想要什么，这就是他想要的。
“叮”的一声，微信新消息提醒打断了安奕的思绪。
严琛发来一张照片。
地点是光线暧昧的会所包厢，人很多，小型舞台上几名舞者姿势大胆而香艳，附加文字：没你好看。
安奕眼睫颤了颤。
面色平静地敲下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04章 “一见面就搂搂抱抱？”
安雅14岁生日那天，恰好二疗刚开始。
安奕给她买了块生日蛋糕，吹蜡烛时，隔壁几个病房的病友都跑来给她唱歌庆祝，大多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着实热闹。
等各回各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安雅才叹了口气，眉梢间尽是落寞。
安奕切了一小块蛋糕，和塑料叉子一起递给她，“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嘛，怎么叹气？”
安雅遗憾道：“过生日只能待在病房里，太无聊了。”
“等你好了，哥带你出去玩，想去哪就去哪。”安奕说。
“真的？”安雅眼睛一亮。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耶！”安雅掰着手指头数，“那咱们先去趟海边，再去草原骑马，我还想去爬雪山……也不知道我这情况能不能去。”
“行，都去。”安奕一一答应。
安雅终于展露笑颜，找出纸笔非要安奕把这些承诺写下来。
安奕无奈：“你还怕我赖账？”
“写吧写吧，我没事就翻出来看一眼，就当有个盼头。”
安奕只好写下来。
安雅心满意足，把纸条郑重夹进一个硬壳本里，笑眼弯弯：“哥，再帮我梳次头吧。”
记忆中，小时候一直是哥哥给她梳头发。
不同于大多数粗手笨脚的男人，她哥哥的手漂亮又灵巧，总能给她编出各式各样的多股麻花辫。
“上次你给我绑头发，还是我二年级的时候呢。”
安雅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安奕站在她身后，指间拢着她稀疏的发丝。
安奕纠正她：“一年级。”
“哦，对，那时候咱妈刚走，为了逗我开心你就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编头发，可把我同桌羡慕坏了，”安雅笑道，“她总吐槽她妈妈手笨，然后我就特别骄傲地跟她说，是我哥给我梳的，那之后她又天天跟我吐槽她哥。”
安奕抿唇轻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安雅手里拿着面小圆镜子，照见几乎快要覆盖不住头皮的头发，咧嘴道：“哥，你手艺是不是退步了，真丑啊。”
“……嗯，”安奕撇开头，哽咽道：“不太禁夸。”
虽然嘴上嫌弃，安雅还是拽着他拍了许多合照，然后才故作轻松：“给我剃光了吧，这个造型好像裘千仞。”
最该难过的人竟然还想着要逗自己开心，安奕胸口发闷，根本笑不出来。
他借来理发器，先照着自己脑袋来了一下。
“哥你干嘛……”
“我陪你，”安奕握住她的手，“等明年春天，你的头发就能重新长出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你编头发，你可以回到学校里去，穿你喜欢的裙子和校服，和你的同学一起念书。”
安雅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我害怕。”
“别怕，有哥呢，”安奕轻轻搂住她，“冬天一定会过去的。”
他身上总是有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安雅只需靠一靠，就会心安。
兄妹俩互相剃了头，安雅被她哥的样子逗笑了，本来还有些伤感低落的情绪，很快就被抚平。
下午安雅做腰穿，她难受得躺在病床上一直小声哭，安奕看得揪心，恨不能替她受罪。
腰穿结束后需要静卧6小时，安奕陪了她一会儿，外出买了两顶冷帽，一顶给自己，一顶给妹妹。
天气渐冷，戴帽子正好暖和。
考虑到小女孩都爱漂亮，安奕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决定再给她买一顶质量好的假发。
挑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他回去时正遇见医生查房。
七八个年轻医生跟在大佬身后聆听现场教学，偶尔提问一句，气氛紧张，学术氛围极其浓厚。
安奕待在病床边听他们的讨论，听得格外认真。
查房结束时，一名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医生频频回头，安奕对上他的视线，微怔，回神时对方已离开了。
“怎么了？”安雅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安奕摇头冲她笑笑：“没事，你躺好别乱动。”
安雅看一眼他头上的黑色冷帽，笑道：“你这样好酷哦。”
“你也很酷，”安奕给她展示买来的帽子和假发，“等明天你能坐起来试戴一下，不喜欢的话我去给你换。”
“没问题，我哥的审美肯定差不了。”
“就你嘴甜。”
安奕拿壶去接热水，回来远远看到病房门口站着的年轻医生，脚步稍顿，对方同时看见了他，立刻抬脚迎过来。
“安奕？真是你啊！”医生有点激动，“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安奕下意识拽了拽头上的帽子，看见他胸牌上写的名字确实是“林誉明”没错，才抬眼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咱们高中毕业都十年了，”林誉明问，“有空聊一下吗？”
走廊人来人往不适合叙旧，安奕放下热水壶，两人一起在楼下花园边走边聊。
林誉明感慨道：“当年高考前你突然转了学，我还以为你去了外地，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遇见你。”
“嗯，”安奕两手揣进卫衣兜里，低声说：“我也没想到。”
“那生病的是……你妹妹吗？”
“对，”安奕不想多谈，反问他：“你才来这家医院吗？之前查房没见过你。”
“是啊，才轮转过来，你们的主治医生是我的博导，我以后应该会留在血液中心。”
“……哦。”安奕重新低下头去。
林誉明和他并肩走出一小段路，又问：“毕业之后我找过你几次，没人知道你在哪，是还在念书吗？”
安奕抠弄的指尖倏然一疼，才愈合的烫伤处大概又被弄破了。
他低声说：“我没高考。”
林誉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安奕可是他们那一届当之无愧的学霸。
眼见安奕脚步未停向前走去，头始终低着，瘦高的身影在深秋时分显得格外孤单。
他慌忙追上去，“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事……是因为家里吗？”
那时候安奕经常被讨债骚扰，同学们对他家的事都略有耳闻。
“没事，都过去了。”安奕抬头对他笑笑，“以后还要拜托你多照顾，我妹妹的情况……不太乐观。”
“这个你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林誉明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事随时联系。”
安奕犹豫下，加了他微信。
林誉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在安奕低头存通讯录时，他忽然伸手，又轻又快地抱了安奕一下。
“今天见到你，我真开心。”
安奕微怔，林誉明已退回到社交距离。
“我先去交班，改天请你吃饭，咱们再接着聊。”
“……嗯。”
安奕目送他离开，林誉明身穿白大褂，脚下带风似的，连背影都透着意气风发。
他不禁失神。
如果——
自己当初考入心仪的大学，那他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可惜没有如果。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
背后冷不丁传来严琛的声音，安奕回头，就见男人抱臂靠着廊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眼神，和十年前他在雨中望过来的那一眼没有任何区别。
安奕敛起心思，朝他走去。
“已经上楼看过小雅了吗？怎么找到这来了。”
“我不搞突然袭击，怎么能撞见你勾搭男医生？”
安奕辩解道：“那是高中同学，十年没见面了。”
“所以一见面就上手搂搂抱抱？”严琛笑得阴阳怪气，“你上学受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位关系好的同学站出来帮你？”
安奕知道他的脾气，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他不想站在冷风里和他吵架。
“起风了，先上楼吧。”安奕抬脚要走，被严琛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大手警告意味十足地捏了一下他的后颈，随后想拽安奕的帽子。
“戴的什么玩意儿，难看死了。”
“别！”安奕急忙按住他的手，“我、我把头发剪了。”
“剪就剪呗，我又不是没看过。”
“我剃光了！”安奕怕他生气，赶紧说：“小雅化疗掉头发，我怕她伤心，所以陪她一块剃了。”
严琛果然还是沉了脸，但听到解释，压着火气没发出来。
安奕把帽子戴好，小心看他的脸色，“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严琛哼了一声，板着张脸径直转身上楼。
安奕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病房里，床边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储物柜台面上多了一束盛放的鲜花，旁边放着一本类似同学录的留言册。
安雅虽然躺在床上不能动，但表情肉眼可见的兴奋，“哥！这些都是严琛哥哥给我带来的，还有我同学和老师的留言！”
安奕很惊讶：“你还特意去了趟学校吗？”
“顺路，”严琛对他冷冰冰的，但转向安雅时，语调明显柔软了很多，“等明天能下床了，这些礼物慢慢拆。”
“可是严琛哥哥你送的太多了，有点夸张，”安雅腼腆笑笑，“我只留一件就好，其余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严琛说，“就当我给你一次性补齐以前的生日礼物。”
安雅“哇”了一声，看向安奕。
安奕还没开口，严琛已向安雅挥手再见，“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安雅懂事地点点头，冲她哥眨眨眼：“哥，你也回去吧，我困了，等下直接睡觉。”
“……好，我明早再过来。”
安奕给她掖好被角，呼叫铃放枕边，确保一切妥当后才离开。
严琛没等他，早坐电梯走了。
医院电梯很慢，几乎每层都要停留，安奕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从楼梯间跑去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Porsche 911亮着尾灯，停在电梯厅门口，蓄势强劲的引擎低鸣仿佛野兽发怒前的低吼。
严琛降下副驾的车窗，冲他歪下头。
安奕开门上车，严琛打开了车载音乐，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安奕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男人侧脸，思考了一路该如何哄他开心，等看到熟悉的街景，才回了神。
车子在街边刹停，车锁弹起，严琛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又把音乐关掉。
安奕下车，看男人没有熄火的意思，他弯腰看进车窗，问：“不上楼吗？”
严琛直白道：“下面剃光我能干你一天，上面光了我可硬不起来。”
“……”安奕脸上血色褪尽，僵硬退后。
911引擎轰鸣，咆哮着向前纵了一下，又瞬间刹停，严琛鸣了下笛，副驾车窗完全降下。
安奕看过去。
严琛单手把着方向盘，冷声提醒他：“离那个医生远点，别忘了咱们的约法三章。”

第05章 “不谈感情 不谈未来”
所谓约法三章，更像是严琛单方面对安奕的约束。
当年安奕退学退得仓促，没和任何同学说一声再见就举家搬往别处，当然也包括严琛。
再重逢时，已是五年后，严琛正值大三，没事便和狐朋狗友去夜场潇洒挥霍，而安奕为了高提成，在夜场做酒水推销。
那天灯光虽暗，安奕还是一眼在人群中被严琛那张俊美逼人的脸吸去了视线。
他几乎立刻认出了严琛。
下意识想躲开，慌乱中却将酒水洒了一桌，招致客人不满。
安奕不停道歉，因着严琛的注视，而狼狈到无以复加。
恐慌发作之际，严琛幽幽开口，不仅给他解了围，还出手阔绰，一夜便刷了他一个月都难以冲到的业绩。
“谢谢。”安奕急于离开，希望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转身一刻，却听到严琛玩味的笑：“谢了就跑，没什么诚意吧，安奕。”
安奕心跳漏了一拍。
既尴尬羞窘，又无端冒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感动。
——像他这样平凡的人，竟然能被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记这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严琛已走过来，拽着他往外走。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安奕不敢承情，连声拒绝，但严琛还是强势挤进了他乌七八糟的生活。
从隔几天送他上下班，到帮他换工作、换房子，甚至还帮妹妹转去了环境和师资力量更好的学校……
相比高中时盛气凌人的样子，五年后的严琛明显成熟了许多，性格里的锋芒被很好地收敛起来，再加上他迷人的脸蛋、不俗的气质，很轻易就能勾动一个人的心跳。
更何况严琛还切切实实帮了他很多忙。
安奕也不可避免地动了心。
于是在某个春潮带雨的夜里，他仗着几分醉意，几分勇气，将自己虔诚献给了严琛。
而严琛也给了他热烈的回应。
耳鬓厮磨、柔情缱绻，安奕自以为终于在苦海浮沉中寻觅到一丝甜蜜。
可严琛却在发现那件旧校服后，演技崩坏，再不掩饰本性中的傲慢因子。
“安奕，你不会从高中就暗恋我吧？”
安奕一愣，摇了摇头。
他留着那件校服，仅仅是每次被生活重担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可以从回忆里汲取一丝慰藉而已。
他怕严琛误会他们的重逢是一场别有用心的谋划，急于解释，却见严琛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还是那张俊脸，没了款款温柔，反而挂了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我不喜欢谈恋爱，谈了还得分，麻烦。你说呢？”
安奕表情开始变得错愕。
他又听见严琛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有没有兴趣发展长期关系？”
“长期关系……什么意思？”
“床伴，炮友，随你怎么叫。”严琛坦率得让他觉得残忍，“我们不谈感情，不谈未来，只求开心。当然你如果有了新目标，记得告诉我，我会退出，因为我不喜欢跟人共享。”
安奕手脚一片冰凉。
严琛穿好衣裤，临行前在他汗湿的额间印下一记轻吻：“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走了。
安奕大脑一片空白，愣神很久才捂住满是泪痕的脸庞。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也对，像严琛那样各方面都优越无比的人，身边燕舞莺飞、眼花缭乱，怎么可能为他这么平庸的人驻足流连？
又不是童话世界，两个成年男人在一块，无非是激情作祟，玩玩而已。
他倒是该感谢严琛的坦荡。
一开始就让他认清，摆在眼前的不是爱意潺潺的溪流，而是情欲烧天的一个火坑。
原来如此，本该如此。
安奕想通了，也就不再那么痛苦。
他沉静了一个月，还是给严琛打去电话，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那时候想得很简单，能睡到喜欢的人，偶尔会被严琛抱着度过一个不那么孤单的夜晚，他挺知足的。
至于对严琛的喜欢，他可以默默藏好，绝不给对方造成任何困扰。
而严琛也称得上是个完美情人。
长相绝佳，身材一流，床技高超，单是生理层面就足够享受。更别提他多金又慷慨，即使安奕一直拒绝接受馈赠，也不得不承认在跟了严琛之后，他的生活变得轻松很多。
严琛帮他搞定了催债人的暴力胁迫，让他不必再不停带着妹妹搬家换地址，而安雅也得以去到更好的学校接受教育。
长久压在胸口的两块巨石，被严琛轻松粉碎，安奕对他的感觉失控地一再沉陷。
记得有次情到浓处，他失神说了句“我爱你”，严琛当时嘴上没表态，事后却足足晾了他两个月。
满腔爱意，刚露出火苗，就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恰好严琛那时刚毕业，接手了一家娱乐公司，不联系的两个月里他绯闻不断，还生怕安奕看不到似的，让姜海在中间递话敲打。
安奕懂他的意思。
也懂了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日久生情的可能。
当初那句“不谈感情、不谈未来”，其实是严琛在警告他不要越界。至于第三条“不喜欢共享”，更是严琛单方面要求他保持身体干净罢了。
这场双人游戏，严琛早已窥见他的底牌，胜券在握，他如果不想退出，就只能遵守严琛制定的游戏规则。
其实就算严琛不开口要求，安奕也会注意和林誉明保持距离。
——林誉明看他时充满可惜的眼神让他难受。
他想尽可能割断和过去的联系，尤其是灰暗的高三生涯。
不过林誉明在血液中心轮转，根本做不到完全避开。
每次查房队伍都有他的身影，平时只要不坐诊，林誉明也会抽空到病房看一看安雅。
一来二去，安雅反倒先和这位林医生熟悉起来，甚至连微信都加了。
安奕来陪护时，听她一口一个“誉明哥”叫得亲切，不禁眼皮直跳。
“小心被你严琛哥哥听见，他会吃醋。”
其实他是担心严琛误会，去找林誉明麻烦。
安雅莞尔：“严琛哥又不会瞬移，他还能从南城飞过来呀。”
“……他在南城？”
安奕忽然记起严琛上个月曾跟他说过的度假村剪彩，再看眼时间，就在这几天。
严琛没再叫他，想必是带了别人去。
“他还说要给我带特产回来呢。”
安奕更加诧异：“他走之前来看你了？”
“昨晚视频连线说的，”安雅说来奇怪，“他最近好爱找我聊天，明明话不多……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
“真没有？”
“……你怎么这么八卦。”安奕递给她一本练习册，“实在无聊就学习吧。”
“哥！你是魔鬼吗？”安雅抗议，“这些题有的知识点我还没学过。”
“不会的问我。”
“你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会吗？”
安雅心直口快，没多想，话一出口才意识到戳中了她哥的痛点。
安奕一笑而过：“我不会的就再去问别人，等你升入高中，我就坐等你教我了。”
“那到时候咱们一起上大学，”安雅努力将这个话题变得轻松，“或者你再多复习一年，那你就得叫我一声‘学姐’。”
安奕笑叹：“那时候我都30多岁了，中年学弟？”
安雅哈哈大笑起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背后响起敲门声，安奕回头，看见林誉明款步而来，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誉明哥！”安雅开心地摆了摆手。
林誉明默契地同她眨眨眼，看见她面前摆出的练习册，笑道：“你太用功了吧，现阶段还是要好好休息，养足精力。”
有他撑腰，安雅立刻朝安奕喊话：“哥，你听见了吧？！”
安奕觑她一眼，眼底溢满宠溺。
林誉明转向安奕，问：“最近都没怎么碰见你，是很忙吗？”
“嗯，有点忙。”
安奕白天带学员制陶，晚上做代驾，一天零碎的时间都用来补觉，所以来医院不比之前勤快。
林誉明说：“今天难得，等会儿我交完班一起吃顿饭吧，上次说好要请你的。”
安奕想了想，还是找个借口推掉了。
林誉明遗憾道：“那下次再约。”
安奕不擅长撒谎，每次找理由时都显而易见的心虚，拒绝次数多了，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林誉明不是坏人，相反在照顾安雅这方面十分尽责，论人情、讲道理，也该是他请林誉明吃饭才对。
总不能为了自己那一点难以启齿的隐痛，或者严琛的一句话，就连番拒绝林誉明。
两人找了家医院附近的餐馆，点了几道炒菜，林誉明解开大衣扣子，感慨道：“前前后后一个多月，总算把你约出来了，真不容易呀。”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真的很忙。”
安奕拆开餐具包装，用热水一一烫好杯筷递给林誉明。
“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林誉明看到了他指尖的烫伤疤痕，沉吟道：“你……这几年过得很苦吧。”
安奕抿唇笑了一下，一声不吭地倒茶。
“我不是想八卦，”林誉明解释道：“是听安雅说了不少你们以前的事……”
“没关系，”安奕打断他，笑了笑：“都习惯了。”
林誉明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属你跟我关系最好，没想到那天放学……再见就是十年后了。”
安奕眼皮低敛，指尖在杯沿一圈圈打转。
林誉明说：“更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跟严琛还有联系。”
安奕终于抬眼看向他：“你认识严琛？”
“全校有谁不认识？”林誉明欲言又止，还是没憋住话，“你怎么会跟他那样的人搅在一起？是不是他逼你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用瞒我了，严琛最近天天派人往科室里送东西刷存在感，就连我导师都知道你俩的关系。”
安奕：“……”
林誉明表情变得苦恼：“我想不通，他害你这么惨，你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在一块？”
安奕这次真没懂：“他……害我？”
林誉明咬牙切齿：“你退学，难道不是因为他吗？”
作者有话说：
严琛，记住你说的话。

第06章 “花花公子没有真心
“我听说那天放学后你们打架了，第二天严琛他家里就找去了校长办公室，那架势……惊得整个学校的人都在看热闹，而你那之后就再没来过学校，我去你家找你也没人，”林誉明说，“你难道不是因为得罪他，不得已才退学的吗？”
除开强权压迫外，林誉明想不通安奕还能有什么理由放弃高考，放弃他的大好前途。
更想不通安奕怎么会和加害者纠缠不清。
安奕听明白了，他说：“你误会了，退学是我个人的选择，跟严琛没关系。”
林誉明不信。
严琛这人狂得能在全校升旗仪式上，打着念检讨的幌子把教导主任讽刺到一脸猪肝色，家里有权有势更是可以直接和校长叫板，安奕敢跟他动手，绝对讨不到好处。
“那天我们确实打架了，不过是他帮我一起打别人。”安奕解释。
那时正值春季运动会，高三年级不参加，但提前放了半日假期，不用上晚自习，下午就能回家。
安奕打算将洗好晾干的校服还给严琛，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作罢。
谁知刚出校门，就被几个催债人堵在了旁边的巷子里。
这些人酒气熏天，心情不好便爱找他撒气。拳打脚踢中，安奕脑内闪过那天清晨严琛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浑身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他抄起地上的碎砖块，反击了。
这无疑激怒了对面，招来更猛烈的殴打。
混乱中，安奕看见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严琛经过巷口，男生步调散漫，修长的身影看起来懒洋洋的。
一刹那，多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希望严琛能转头看一眼，又不想让严琛发现他的存在。
那抹身影消失的一瞬，安奕绝望地闭上了眼，短暂几秒后，他听到有脚步声快速靠近，睁开眼，便见严琛去而复返，朝他跑来。
少年不由分说朝施暴者挥起了拳头。
“卧槽！严琛你干嘛去？！”
“靠靠靠，上啊！”
几个经常和严琛在一起打牌的朋友，叫嚷着冲过来。
一群血气方刚的大男生，风风火火撸袖子干架的气势很足，对面不想把事情闹大，见机跑了。
只是严琛的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流了不少，看起来挺吓人的。
保险起见，朋友们要拽严琛去打破伤风，没人在意瘫坐垃圾堆里的安奕。
只有严琛回头看向他。
那一眼，蕴着很多情绪。
安奕也有很多话想说，刚启唇，就听见有人催促严琛：“赶紧去打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可是家里的宝贝金疙瘩，要是嘎嘣躺下了，严叔非得把我们扒层皮不可。”
严琛轻嗤一声，收回视线，走了。
安奕扭伤了脚，追到巷口时，严琛一行人已经不见踪影。
那件被折叠整齐放在书包里的校服，终究没能还回去。
回到家，浑浑噩噩进了门，还没松口气，安奕就被客厅里的一片血色惊得睁大了眼睛。
母亲躺在地上，腕间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妹妹安雅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小脸上也全是血。
安奕打了个冷战。
那是直击灵魂的一支冷箭，令他在以后的许多个夜晚都寒意涔涔，无法入睡。
他同手同脚扑了过去，打120，按住母亲的伤口试图止血，安雅弱小的身子颤颤巍巍靠过来，安奕慌乱地根本顾不上安慰她。
等到了医院，他才发现妹妹的手腕上也有割伤。
只是伤口很浅，流血自行止住了。
妈妈最终被救了回来，但精神已经崩溃，一丁点小事都容易让她失控走极端，甚至伤害身边人，必须有人时刻守着。
请不起护工，亲戚也早和他们断绝往来，安奕只能靠自己。
多少次他都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参加了高考，那他接下来的十年人生会不会改变轨迹？
大抵是不会的。
同样背负钱款压力的催债人并不会因此停止对他无穷无尽的骚扰与威胁，他还是要昼夜不歇地打着多份零工补贴家用。
他不是天才，做不到在精力极度剥削的情况下，还能保证学业有成。
想到这，安奕内心一阵悲哀。
他的命运，好像从他父亲纵身一跃的那刻便注定了。
可扪心自问，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他不后悔。
那样的境况、那样的家庭，他是唯一的脊梁与指望。
他的家人需要他。
哪怕后来妈妈抑郁而终，他必须又当爹又当妈的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他也毫无怨言，尽管那时候他不过刚满20岁。
-
“严琛帮你打架……”林誉明消化了很久，还是不愿接受现实，“这么说，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安奕摇头：“我们现在也没在一起。”
林誉明又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
“情况比较复杂，不用纠结这个。”安奕不想多说，也没必要。
“……好吧，”林誉明不想过多探听他的隐私，但有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严琛这种花花公子没什么真心，你值得更好的。”
安奕莞尔：“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惊讶我的性取向。”
“说实话，前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和严琛的事，一想到你退学有可能是他搞的鬼，我就烧心，哪有空纠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高中时代，林誉明一直把安奕当做竞争对手，也是学习榜样，眼见他现在过得艰难，内心五味杂陈。
吃完饭，他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同学一场，他想帮安奕一把。
安奕坚决不肯收。
两人拉扯间，科室打电话急传林誉明回去，林誉明只能先把卡收回。
安奕没跟他一路，直接去了工作室。
下午课时已被约满，他带学员做了几个小时的拉坯，晚饭随便扒拉两口，再去酒吧街接单做代驾。
天气越来越冷，安奕换了顶毛线帽戴。
等待派单的间隙，他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与严琛的最后消息还停留在安雅生日那天。男人驾车扬长而去后，他主动发消息问对方到家了没有。
严琛没回复。
整整一个半月了。
自那年的“我爱你”事件后，严琛没再晾过他这么久。
安奕黯然退出微信，搜索南城度假村官方网站，剪彩当天严琛作为投资方代表致辞的视频在首页小窗自动播放。
严琛嗓音质感偏冷，表情淡漠，发言时有种统揽全局的气势与派头。
旁人看他这个巨擘之子自然精英范十足，但安奕看他的态度和表情，想到的却是十年前那个干什么都无所谓的酷酷少年。
安奕又找到几张新闻宣传图片。
宴会席间，严琛一身经典黑色西装，高大挺拔，英气逼人。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往那一站，就能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尽管安奕知道这个人私下的性子有多任性跋扈，可视线依然会被他吸引。
这不仅是用金钱堆出来的漂亮表象，也不单单因严琛年少时给过他一丝慰藉，使他有了滤镜，抛开这些，严琛出身阶层铸就的超凡视野与丰富阅历，就足以让他在这种交际场合出类拔萃，引人神往。
安奕把照片看了又看，想见严琛的心情在回到清冷的公寓时，达到了顶峰。
他按捺住性子，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严琛不喜欢邋遢。
头发已蓄起一定长度，天生带点卷，洗完吹干后蓬松耐看，很减龄。
安奕拿手机站到全身镜前，照着网上学来的姿势，撩起棉T下摆叼在嘴里，难为情地拍了一组照片。
挑来拣去，选出最好的一张发给严琛。
又发消息：回厦川了吗？想你。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每隔几分钟，安奕就拿起手机看一眼，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足足等了七个小时，严琛终于有了回音。
只发来一个地址和房间号，其他的不言自明。
安奕立刻出门，赶到目的地时发现那是一家占地广阔的高尔夫俱乐部，提供客住和餐饮。
经理听他要找严琛，不仅亲自带他去客房，安排人送来果盘与小吃，还贴心地对他说：“二楼有水疗馆和按摩室，您如果需要服务的话，我们可以随时为您安排。”
“不用了，谢谢。”
严琛不在，安奕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套房在顶楼，又大又安静。
水吧台面上醒着红酒，休闲室内无声播放着经典电影，按摩浴缸内清澈的水浪也在随马达轻轻波动。
会客厅阳台正对整片绿荫球场，视野开阔、景色怡人，落日悬于城市尽头，烧灼得半边天融成一滩化不开的橘红。
安奕站在阳台眺望了一会儿，看见远处前后驶来三辆高尔夫球车，停在场边。
其中两辆车上的人，同最后下车的严琛握手告别后便相继离开，严琛则抬脚朝客房部这边走来。
看样子已经没事了。
安奕等不及要见他，径直跑下楼，想第一时间冲到严琛面前，抱他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雀跃过，他激动得像个马上就能吃到糖果的孩子。
最近实在过得太苦，尽管严琛也是赋予他痛苦的其中一环，但他只有在和严琛亲热时，才能短暂品尝到一丝甜。
他现在急需甜一下。
安奕用最快速度冲下楼，跑到大厅时，一眼就看见旋转门外双手插兜阔步走来的严琛。
还有挽着他臂弯的，身材高挑、脸蛋精致的年轻男孩。

第07章 “先看看我玩没玩够”
安奕僵在原地，还未平缓的心跳因用力过猛撞得他胸口发疼。
这五年，他知道严琛身边情人来来去去，肯定尽是些年轻漂亮的面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
果然亲眼目睹的冲击力，远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刺心。
有时候他都想不通，既然严琛不缺人，更视他的喜欢如洪水猛兽，为什么不干脆跟他断了。
可安奕不敢问，他怕严琛真的会顺着话题和他一刀两断。
他自卑，又没勇气割舍，只能接受严琛对他爱意的凌迟。
他在等严琛厌倦他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大概快了。
经过旋转门时，那个男孩松了手，严琛率先走进大厅，一眼就和安奕撞上了视线。
安奕一动不动，看着他朝自己大步走来。
被甩下的大男生落在后面低喊：“琛哥，等我一下。”
口吻嗔怪，但不令人讨厌。
严琛充耳不闻，径直来到安奕面前，伸手揉了几下他新长出来的头发，调侃道：“还俗了？”
说完，严琛俯身要来吻他，安奕偏了下头，冷淡的目光落在跟过来的男孩脸上。
离近了看好像更帅，跟明星一样。
怪不得能入了严琛的眼。
对方察觉到他的打量，不见丝毫扭捏，也根本不在乎他的旁听，直接开口问严琛：“琛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怎么还叫了别人来呀？”
严琛睨他一眼：“回去背台词吧，下部戏男二是个话痨。”
“那个角色真给我了？！”小明星眼睛一亮，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谢谢琛哥！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他狡黠地朝安奕眨了眨眼，转身走了。
那背影潇洒又轻快，安奕看得心情复杂。
如果他有这种魄力，不动真心、只纯粹追求利益交换， 也就不至于这么难受了。
安奕低头跟着严琛进了电梯，门还没关上，他就被严琛强势逼退到角落，吻住了嘴唇。
严琛吻得很凶，几乎不给他换气的机会，没多久安奕便被吻得晕头转向，两腿发软，靠着轿厢往下滑。
严琛单手一抄，把他抱了起来。
“别，”安奕顾虑地看一眼头顶的摄像头，“会被拍到的。”
“怕什么？还没你上午发我的照片露得多。”严琛捏了一把他的后腰，伏在他耳侧轻声说：“等会儿再给你拍段刺激的。”
安奕脸色一僵，严琛的吻再次落下，把他的心神全部搅乱。
安奕被直接抱进房间，严琛等不及去床上，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把他扒了个精光。
镜子映出他小腹以下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的禁区地带，安奕羞耻难当，捂住了脸。
严琛看到也是一怔，当即把人扛去沙发，掰开他的腿凑近细看。
那一小块皮肤微微泛着红，被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一扑，安奕立刻有了反应。
严琛好笑地拨弄两下，明知故问：“安老师自己刮的吗？”
安奕抬手挡住半张脸，咬着嘴唇不吭声。
严琛继续逗他：“刮这么干净，就这么想让我搞你一整天？”
“……别说了，”安奕用腿勾住他的后背，“快来吧。”
严琛低头吻了吻那处光滑的敏感地带，安奕忍不住轻颤两下，刺激得严琛更加兴奋，两人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厮混到深夜。
结束时，安奕浑身瘫软趴在按摩浴缸的边沿，面色潮红，抬动一下指尖都没力气。
严琛叫人送餐到房间，牛扒配上红酒，端来放在浴缸边，一块块切好了，直接用叉子喂进安奕嘴里。
“味道怎么样？”严琛问。
安奕点点头：“好吃。”
严琛吃了一块，眉头皱起，明显不太满意。
但安奕确实觉得不错。
一来他不像严琛那么挑剔，二来这种时刻就算严琛喂他的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他喜欢和严琛上床，从不单是贪图生理上的享受，更多的是为结束后的这一刻，严琛会表现出一些类似爱意的举动。
安奕很清楚，严琛不爱任何人，更不会爱上自己。
可他实在太想要一点回应了。
他根本做不到预期中的那样克制，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一点便想要更多。
而当这一点“想要”迟迟得不到回应，就演化成了偏执。
他执意渴求，眼界变得狭隘，除了严琛再没谁能入他的眼，他就像扑火的飞蛾，为了一丝微末的光亮，可以奋不顾身。
明知道严琛风流又薄情，可认清归认清，固执归固执，他还是想要严琛的爱。
哪怕是短暂的，哪怕是假象。
至少这一刻，他是幸福的，自欺欺人地幸福着。
严琛挑嘴，不爱吃的东西不会再进口，两人份的牛排最后全被喂给了安奕。
肚皮被撑大了一圈儿，严琛调侃他被自己搞大了肚子，又箍着他去床上来了一次才算尽兴。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冲水声，安奕趴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胸前被吸裹得略有红肿，与床单稍一摩擦就觉得刺痛，安奕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妹妹拍了今晚的餐饭，告诉他今天胃口很好没有吐，只是有点犯困，会早点睡。
林誉明也发来消息，说好像马上要下雪了，叮嘱他穿厚一点。
不回复显得不礼貌，安奕便回了句“谢谢，你也是”。
林誉明秒回：这么晚了，还没睡？
安奕看眼时间，居然快零点了。
和严琛在一起，时间好像总经不住消磨。
林誉明：今天怎么没来医院？你妹妹一直在念叨你。
不等他回复，林誉明又发来一条：我也想见你，还有很多话想说。
安奕怔了一下。
对话框顶部的“林誉明”与“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交替出现，却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
安奕觉得自己该写点什么结束这段略显暧昧与尴尬的对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做不到严琛那样游刃有余。
“怎么了？一直皱着眉。”
头顶兀地响起低沉的嗓音，安奕吓了一跳，“啪”地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严琛眯了眯眼：“跟谁聊天呢？”
安奕摇摇头，却见严琛冲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没什么，”安奕把手机往身后掖了掖，“就是在看小雅给我发的图片。”
“我也想看。”
严琛头发还湿着，脖间搭着毛巾，安奕试图帮他擦头发转移他的注意力，严琛直接绕后，把掖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抢了过来。
安奕的手机密码他很清楚，解锁后一眼就看到那句暧昧的“我也想见你”。
严琛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几缕湿黑的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的眼又黑又沉，看人的时候侵略性格外强烈。
“以前真是我看错你了，”严琛嘲讽道，“安老师不仅爱发浪勾搭男人，就连撒谎的时候脸都不会红一下呢。”
安奕心脏猛抽了一下。
他鼻尖酸楚，低声否认：“我没勾搭谁，就是普通朋友。”
这时手机“叮”的一声收到新消息，安奕想拿回手机，严琛已先一步看到了消息内容。
“‘其实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需要，我肯定在，晚安。’”
严琛念完，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么肉麻，你说是普通朋友？”
安奕绷着脸，牙齿咬紧嘴唇又松开，小声说：“你不是也和别人有来往吗？干嘛来指摘我。”
“你说什么。”严琛以为自己听错了，安奕居然敢跟他顶嘴了？！
“今天那个小明星才多大，”安奕问，“成年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嫉妒人家年轻？”严琛似笑非笑，“20岁的当然比你这奔三的要水灵多了。”
“你！”安奕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青白交错，特别难看。
“林、誉、明，”严琛点开联系人的详细信息页，“是不是上次那个医生？”
安奕颓然坐回被窝里，把自己裹紧，没接话。
严琛当他默认了，转手把林誉明拉黑删除，才把手机扔给他，轻蔑道：“他想追你，也得先看看我玩没玩够。”
安奕捏紧手机，内心各种复杂情绪激荡难平。
他突然仰头，瞪向严琛，眼圈渐红。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而且林誉明现在是小雅的管床医生，你把他删掉，万一医院那边有急事怎么办。”
五年来，安奕对严琛一向顺从，说话也从不大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严琛红脸。
严琛不禁意外，随即生出一股不可言状的怒意：“医生都死绝了吗？非得让他来管床！还有，你跟那个姓林的才见过几次面，你竟然为了他凶我？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他下岗！”
“……”
安奕忽然感到一阵疲累。
他搞不懂为什么严琛威胁人也能饱含委屈，为什么要限制自己的交友，他们两个又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就算有过约法三章，那也该严琛先自己有点契约精神，再来约束他才对。
他更想不通，最近为什么两人每次见面都会闹得不愉快。
明明自己是抱着求和的心态来的，明明刚才还你侬我侬的很和谐。
安奕叹了口气。
严琛瞪他：“你什么态度？我上回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
作者有话说：
严狗，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第08章 “想你，还是晚安？”
严琛绝不可能低头。
两人吵架，只有安奕服软道歉的份儿。
“……我刚才态度确实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安奕伸手勾住他的一根手指，语气恢复到了以前的温软。
“我会离他远一点的，但也希望你别去为难林誉明，医生很不容易的。”
眼见严琛脸色更沉，安奕忙加了一句：“最主要的是小雅的病，他真的很负责，我不想影响到小雅的治疗。”
严琛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安奕勾动几下手指，哄他：“好久没见面，我不想惹你不开心，我们不提别人了好吗？”
严琛面色终于缓和，他在床边坐下，安奕立刻凑过去给他擦头发。
手指力道刚刚好，严琛被揉得舒了心，不过还是要给予口头警告：“再被我发现你跟他私聊，那有麻烦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安奕眼神黯淡，轻轻“嗯”了一声。
严琛尤嫌不够，非要在安奕的胸前、锁骨留下许多显眼的吻痕才算满意。
安奕觉得好笑，严琛这种行为和小狗撒尿划地盘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严琛的一块领地，严琛会时不时来巡视一番，不允许别人占领，却也不会因此多逗留片刻。
“不许笑。”
严琛凶巴巴地来堵他的嘴，安奕勾住他的脖子，全情投入回应这个吻。
接吻的间隙，严琛气息不稳地说：“明天陪我去趟展会。”
他捏住安奕的两颊，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其他事都推掉，专心陪我。”
安奕只能第二天一早找同事换班，又和约课的学员联系协调时间，忙得连早餐都没吃两口。
严琛在旁慢悠悠抿了口牛奶，调侃道：“这么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着一秒钟几百万的大生意呢。”
安奕怕他生气，匆匆发完消息，把手机收了起来。
严琛要带他去的展会地点设在厦川艺术博物馆，分两个展厅，一边是珠宝，一边是瓷器。
今天是拍卖前的线下预展，供藏家现场品鉴交流，选看心仪的拍品，预展结束后再择期拍卖。
严琛搂着安奕先去了瓷器厅。
展柜里陈列的各式古董珍玩，品类相当丰富，从大鱼缸到小把件，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安奕不禁睁大了眼。
“能看得出年代吗？挑件最老的，我送给我家老头。”严琛爸爸喜欢摆弄这些老物件，家里甚至有栋房子专门供他收藏这些年四处收来的宝贝。
安奕惶恐地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
“啧，”严琛搂着他往里走，“你随便掌掌眼，帮我挑一件。”
安奕外公在做陶方面曾小有成就，他从小跟在外公身边受熏陶多年，其实略知道一些古董皮毛，不过这还是安奕第一次在线下看到这么多古瓷拍品，他不敢乱说话。
也是真鉴定不了具体年代。
不过在展厅走了一圈，他能辨得出这里基本都是近现代瓷器，最老也就到明清打住了。
安奕挑了一只粉彩花鸟纹兽耳瓶，反复细看胎口和釉面，“这个没有底款，但应该是晚清的，具体是哪个年间我说不好，算是个全美品，没什么瑕疵。”
严琛朝身后的姜海点下头，“就它了。”
姜海记下编号，在竞拍图录做好标记，又听安奕回头跟他说：“价格就在3到5万，再高就亏了。”
姜海愣了一下，看向严琛。
安奕看见严琛在笑，意识到自己这句叮嘱实在多余。
这场拍卖会的竞买资格保证金都需要30万块，严琛又怎么会计较一件瓷器到底花他3万还是5万？严琛的钱包根本轮不到自己来管。
安奕一阵脸热，不再多嘴，默默看展。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是只粉彩山水六方帽筒，筒口有一块月牙状破损，安奕看了眼底款，“飞白珍品”四个字映入眼帘的一瞬，他倏地红了眼圈。
——这是他外公的早年作品。
帽筒本是一对，不过安奕不小心打破了其中一只，另一只虽然瓶身完整但筒口处还是磕破了一小块，后来这只帽筒就一直放在家里的橱柜高处摆了很多年。
每逢节日团圆，家庭聚餐，外公总爱把它拿出来，念叨一下安奕小时候有多调皮捣蛋，爸妈也会有说有笑地跟着聊上很久。
好像这个话题永远都说不倦。
直到家里出事，他妈不得已把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了，也包括这只帽筒。
没想到辗转多年，他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它。
一瞬间，无数过往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的家人都还在，每个人健康平安、无病无灾，而他也每天快乐又自在，最大的烦恼顶多是为不想去的兴趣班和他妈妈顶两句嘴。
可如今，他只剩安雅一个亲人了。
当真物是人非。
“这边没什么好货，改天带你去高古瓷的拍场转转。”严琛逛烦了，揽着安奕去了旁边的珠宝厅。
相比朴素高雅的瓷器，他对珠宝明显更感兴趣。
而安奕兴致不高，从见了那只帽筒后就一直在走神，导致严琛掐了他的脸蛋一把才迟钝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
“喜欢这个？”
严琛看了眼面前的展台。
上面摆着一条密钻镶嵌的满天星项链，中间主石是颗蓝钻，克重不大，但胜在净度、颜色和切工都很精良，低调又不失品质。
只是款式对于男士而言有些柔美，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严琛让姜海把图录编号记下，伸手捏了捏安奕的脖子：“等会儿量一下颈围，到时候让人改一下款式。”
“……啊？”安奕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两克拉都不到的东西，送你就收着。”
严琛不想跟他废话，逛完展吃过午饭，他亲自把安奕送去了他的澜山别墅，自己则回公司开会，晚上继续二人世界。
一连几天，严琛都不肯放他回公寓住，安奕也没办法做兼职，除了上班，其余时间一直和严琛腻在一起，甜蜜得有些不太真实，他都怕自己会乐不思蜀。
一个星期后的周末傍晚，姜海搬来一个打包结实的纸盒，说是拍卖会的东西拿到了。
“项链已经交给设计师去改款了，工期会久一点，”姜海说，“我交代对方尽快。”
“嗯，东西放下，你下班吧。”
严琛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一楼沙发里翻项目企划书。
他头也不抬地冲安奕挥了下手，让他去开盒子。
安奕取来美工刀，小心翼翼划开纸盒，本以为是他为严琛挑的那只兽耳瓶，谁知翻开泡沫棉后，入眼却是他外公的那只山水六方帽筒。
“！”
他吃惊地看向严琛。
严琛淡然道：“看你盯了它半天，送你。”
“……谢谢！”安奕把帽筒紧紧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语带哽咽。
严琛的目光从企划书移到他脸上，微微敛眉：“怎么哭了？”
安奕摇头：“没哭。”
他把帽筒小心放好，用力抱住严琛，埋在他颈间又郑重道了声谢。
严琛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不禁蹙起眉，抬手轻轻拍了下安奕的后背。
于是安奕把他抱得更紧。
失而复得的心情，他不指望严琛可以感同身受，不过严琛能细心捕捉到他在展会时微妙的心意，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安慰。
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两人穿着单衣抱在一块，熨帖的体温很快勾起了体内的原始冲动。
严琛把企划书丢到一边，掐着安奕的腰把人抱放在腿上，撩起他的下摆钻进去，照着胸口又亲又摸。
安奕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轻抚着严琛的后脑，仰头难耐地上下滚着喉结，气氛正升温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血液中心”，安奕涣散的目光一下聚焦起来。
顾不上男人不满的咬磨，安奕挣扎着接通了电话。
“我是林誉明，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
安奕捂住听筒，想起身回楼上再跟他说，谁知严琛却扣着他的腰不放。
甚至还夺走手机，直接打开了扬声器。
一双黑沉沉的眼，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安奕清了下嗓子，忙问林誉明：“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小雅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看你这个礼拜都没出现，是出什么事了吗？”林誉明顿了下，语气变得含蓄，“还是我那天的信息太突兀了？”
安奕下意识看向严琛。
严琛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嘴唇，继而在与安奕的对视中，靠近手机，带着丝挑衅的笑意问：“你说的是哪条信息？想你，还是晚安？”
电话那端陷入了沉默。
安奕急忙挣开严琛，拿过手机道歉：“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事，等会儿再……”
“你明天一早来趟医院，有事当面跟你说。”林誉明语速极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严琛抱臂靠在沙发里，笑得又帅又痞：“林医生这个电话如果再晚打来十分钟，我估计他能直接被气吐血吧。”
安奕有点无语，还有点不放心。
想给安雅打通电话，又怕打扰她休息。
“刚才姓林的就是假公济私想找你聊天而已，你慌什么。”严琛把手机丢到一边，抱着安奕继续刚才的事。
安奕因为嘟囔了一句“不该把林誉明拉黑”，被严琛按着狠狠教训，不得已说了许多羞耻脸红的胡话，才勉强让严琛手下留情，没把他做到双腿打颤的地步。
第二天，安奕强撑精神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去隔壁房间洗漱。
现在出门，应该能赶在八点前到医院。
谁知他收拾妥当下楼后，却见严琛已开车等在了大门口。
墨镜、皮衣、铂金耳扣，怎么看怎么像去走秀的。
“愣着干嘛，”严琛轰了脚油门，引擎嗡嗡催促着，“上车。”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你好sao啊

第09章 “等我玩够了，送你啊”
安奕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往旁边瞄。
严琛的侧脸线条极其优越，眉骨高、鼻梁挺，深邃的眼窝加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就算架着墨镜，也挡不住那双多情桃花眼的魅力。
而且今天严琛特意打扮过，头发有型、耳饰潮酷，要说以前他身上还带着一丝疏落的傲气，今天的他就一个字：野。
张扬、乖戾、野性十足。
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他坏坏的，不好招惹，但又忍不住一看再看。
安奕想起妹妹曾不止一次调侃他是花痴，只要严琛冲他笑一笑，他肯定立刻腿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何止如此，他连心都能化了。
走神间，严琛突然侧过脸，压低墨镜，冲他挑了下眉。
“看我一路了，想什么呢？”
“……咳，”安奕慌忙看向窗外，定了定神，“你今天公司不开会吗？没必要送我去医院，绕远。”
“推了。”严琛口吻随意，单手搭着方向盘等红灯。
安奕重新看向他。
严琛漫不经心地笑道：“想会一会你的林医生，看看他几条眉毛几条腿。”
安奕：“……”
红灯转绿，严琛推回墨镜踩下油门，Porsche 911轰鸣加速，强烈的推背感让安奕下意识拽紧了安全带。
到医院先去看了一下安雅，确认她没事后，安奕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
小姑娘一向喜欢严琛，见了他总有说不完的话，趁严琛不注意，安奕去了趟医生办公室找林誉明。
“稍等我一下。”
林誉明把一份电子病历填好保存，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带安奕去了隔壁的谈话室。
安奕紧张到手指发麻。
“是我妹妹不太好吗？可是听她说这次化疗没以前那么难受了。”
“小雅挺好的，你别担心，”林誉明示意他坐，转而提起昨晚的事，“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消息都发不过去，电话也打不通，我只能拿科室的座机联系你。”
安奕面露尴尬。
林誉明问：“是严琛动的手脚吧？”
他叹口气，又说：“我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不会做这种事的。不过你不是说你们没在一块吗？那严琛他凭什么插手你的事？”
“凭我乐意。”
门口幽幽响起一道冷沉的嗓音。
林誉明抬头，冷不丁撞上严琛淡漠而倨傲的眼神，心下一凛。
安奕额头青筋直跳。
他不想回头看严琛是什么表情，只想快点结束话题，离开这里。
他问林誉明：“你昨晚说找我有事要说，就是这个吗？”
林誉明收回视线，压着脾气把拿来的文件夹打开，推到安奕面前，“骨髓库那边有消息了，找到了一个全相合的配型。”
“什么！”安奕激动得睁大了眼。
“供体志愿者已经在做体检了，结果需要过几天才能出来，你如果没意见的话，我们这边也需要开始准备了，”林誉明指了指文件夹，“小雅移植前后要一直待在移植仓，大概四五十天，进仓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我列好了，方便你标记，拿回去仔细看。”
“真的吗？”安奕仍不敢相信，眼眶通红，“真的找到配型了？！”
“真的，”林誉明冲他安慰一笑，“这么快就能找到，算是开了个好头，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我们一起努力。”
安奕哽咽着，除了点头，激动得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誉明完全无视门口另一个人的存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深呼吸，等会儿回病房告诉小雅的时候，也别太激动，你可是她的主心骨，知道吗？”
安奕点点头，真挚地对他道了声谢。
这时，身后门板被不轻不重敲了两下。
严琛板着张脸，眉眼间满是不耐烦，正要发作时，忽见安奕泪眼盈盈快步而来，一把抱住了他。
嘴里不停小声重复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听声音像在哭。
严琛压住火气，张手环住他，轻蔑地觑了林誉明一眼。
林誉明沉着脸，咳嗽了一声，拿着手机直接走到安奕面前，要求道：“把我微信加回来吧，有事方便联系。”
“……”
安奕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尴尬。
刚要掏手机，就被严琛攥住了手腕。
“没必要，”严琛语气冷漠，“等下我就让医院给安雅换个管床医生。”
“好啊，”林誉明咬牙道，“医院和骨髓库的联系人是我，将来安雅进仓后的移植医生也有我，你不如一块换了。”
严琛挑眉：“你以为我办不到？”
“当然办得到，谁不知道你们严家有权有势，手眼通天，换掉我一个小医生算什么，”林誉明冷笑，“不过在这之前，只要我当一天负责人，就必须要随时随地联系到病患家属，联系上安奕。”
说完，他把手机往前递了一下，态度相当强硬。
安奕怕局面失控，连推带搡地先把严琛弄到了门外，然后他快速加回了林誉明的好友与电话，连声道歉：“实在对不起，他平时不这样的，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你工作，你别生气。”
“我倒没什么，我是为你不值得。”林誉明低叹了一声，“你又不欠他的，干嘛让他这么拿捏你？”
安奕苦笑着摇摇头，门外严琛又在不耐烦地催促，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再次道过歉后，他匆匆出门去哄严琛，好说歹劝，总算没让男人再揪着林誉明这事不放。
回病房后，安奕把配型的事告诉给了安雅，小姑娘激动得当场扑进他怀里大哭了一场。
安奕搂着她，也不禁默默掉泪。
严琛打电话让姜海订了私厨，午间直接送到病房，三人围在一块吃了顿饭。
安雅兴奋使然，吃过午饭后不愿休息，想拽着严琛一块打游戏。
“小雅，你严琛哥公司还有事，”安奕说，“上午专程来看你，例会都推掉了。”
安雅刚一耷拉嘴，就见严琛拉过椅子坐下了，“开会哪有游戏好玩，组队。”
安雅欢呼一声，立刻兴冲冲地点开游戏。
安奕玩不来，就坐在一边给两人剥橘子、削苹果。
看着沉浸在游戏中一起冲锋陷阵、不时来一次默契击掌的两人，他不禁有些恍惚。
他18岁时遇见的那个少年，冷酷有棱角，哪怕对他施以援手也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而如今的严琛，依旧高高在上、不可亲近，可他对安雅的温柔与耐心，却也真真实实，不掺任何水分。
也正是因这难能可贵的一缕温存，安奕甘心做一只无可救药的扑火飞蛾。
下午外面天气转阴，病房里光线暗沉下去，安雅的困劲也到了。
严琛答应她有时间再一起组队，小姑娘才依依不舍放下手机。
安奕给她掖好被角，去病房外找严琛。
男人单手插兜，立于走廊窗前，正在打电话交代工作。
凭理智，他该让严琛回公司处理积压一天的事务，可今天他实在太高兴，想自私一次，让严琛能多陪他一会儿。
“晚上我下厨，你想吃点什么？我们一起庆祝下吧。”
“你下厨能做出什么花来，”严琛看眼时间，搭上他的肩带人往外走，“要庆祝就吃顿好的。”
两人去了一家法国餐厅。
用餐时，玻璃窗外纷纷扬扬落起了雪，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落入一片雪白中。
耳畔是悠扬的提琴和鸣，眼前是摇曳的烛火，还有喜欢了很久的人。
安奕由衷感到满足。
席间他多喝了两杯，打算结束后就和严琛回别墅好好过一个浪漫的夜晚。
严琛不想那么早回去，带他去夜店继续玩。
强劲音浪一波波袭来，震得安奕的心脏跟着扑通直跳。
除去几年前兼职过一段时间，安奕再没来过这种场合，被严琛拖进舞池后，他手脚拘束，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严琛牵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凑在他耳畔边笑边说：“傻呆呆的，你是木头吗？”
安奕窘迫地抿紧唇。
斑斓灯光在舞池里流转，扫过严琛俊美蛊人的脸蛋，还有慵懒性感的身体，安奕看得一阵阵脸热。
于是他贴近严琛，脚步僵硬地试图跟上对方的节奏。
可他没能成功，几次都踩到了严琛的脚。
大概是嫌他无趣，在DJ切歌后，严琛便拽着他去了卡座。
五六个人正在喝酒聊天，看见他们两个，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安奕这张陌生面孔。
“哟，严少又换新人啦？”
其中一个人吹了声口哨，轻佻地把安奕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严琛冷冷觑那人一眼，没搭话，搂着安奕在卡座的中间位置坐下了。
在场的这几个都是厦川当地的富家子弟，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利益伙伴”。因为年纪相当，各人背景又有千丝万缕的商业关系，所以经常聚在一块玩。严琛家族实力最雄厚，在这个圈子里自然也最受趋捧，旁人都得看他脸色。
除了齐文星和秦牧野。
严齐两家是世交，齐文星和严琛打幼儿园起就混在一块，两人关系堪比亲兄弟。
而秦牧野和严琛是表兄弟，就算不对脾气，也是一家人。
齐文星笑嘻嘻地靠过来，本是想坐近点打趣两句，结果看清安奕的眉眼，表情突然变得惊奇：“你……是安奕？！”
语调一惊一乍的，搞得安奕莫名紧张。
安奕迟疑地点点头，问：“你是？”
“我是齐文星，上高中的时候咱们在天台见过几次，记得吗？”齐文星这人自来熟，跟什么人都有话题聊，“你这几年没怎么变呀，也亏我记性好，一下就把你认出来了。没想到严琛居然舍得带你出来！”
圈里人都知道严琛身边有个跟了五年的情人，但严琛把人藏得紧，谁也没见过本尊。
只有关系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听过安奕的名字。
“说起来，我跟严琛还有几个哥们儿以前还帮你打过架呢，我可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你对我有没有印象？”
安奕略带尴尬地笑了一下。
齐文星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调侃道：“懂了，你眼里只看得到严琛，肯定装不得我们其他人。严琛，你是不是也早在那时候就看上人家啦？”
严琛笑得漫不经心：“早忘了。”
“少给我装，要不是早惦记人家，能这么宝贝地藏着掖着，一直不肯带人出来玩吗？”齐文星隔着安奕冲严琛喊话，“你说说，这几年除了咱们小奕哥，你跟谁能好这么长时间。别说几年，两个月的有吗？”
严琛依然是笑：“你比我能好到哪去？净说屁话。”
安奕胸口一阵刺痛，低下头去。
对他们这些公子哥儿而言，换情人就像换衣服一样稀松平常，可以随便拿来作为揶揄彼此的玩笑话。
而他，并不会因为多跟严琛睡了几年，就能和那些人产生本质的区别。
眼前突然递来一只酒杯。
齐文星热络道：“小奕哥，冲高中那段缘分，咱俩得喝一个。”
酒杯几乎是满的，安奕连气都没换，一口全闷了。
齐文星没想到他看起来挺斯文的，喝酒竟这么豪爽，不禁叫了声好，也跟着干了一杯。
旁人见状，纷纷端着酒杯过来要跟安奕喝酒。
安奕内心苦闷，连喝两杯，准备喝第三杯时，严琛伸手把酒杯夺走，替他喝了。
“啧啧啧，这就心疼帮忙挡酒啦？”
调笑声中，严琛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
他掀起眼皮，漆黑眼眸冷淡地扫过起哄的几个人，“这么闲？”
几人怔了一下，悻悻然回了原位坐下，继续喝酒玩笑，没再把心思放在安奕身上。
酒过三巡，卡座里的人大多都去了舞池，或结伴转场。
安奕独自缩在卡座角落里，盯着不远处的舞池发呆。
面前突然递来一瓶未开封的蜂蜜柚子茶，顺着手臂向上，安奕看到一张年轻清俊的陌生面孔。
“看你刚才喝得有点急，”男人把饮料瓶往前递了递，“喝这个能解一解酒。”
安奕犹豫着接过来，对他说了声“谢谢”。
男人笑着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秦牧野，当时也在附中念书，算是你的学弟。”
“……啊，你好。”安奕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局促地和他握了握手。
秦牧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关心道：“你手指好烫，是不舒服吗？”
安奕摇头，“我一喝酒就这样。”
秦牧野笑道：“是么，怪不得你的脸看起来有点红。”他四下看了一眼，又问：“严琛人呢？他带你来的，怎么不陪你？”
安奕苦笑：“我习惯一个人了，不用他陪。”
秦牧野点点头：“确实，严琛没那个耐心。”
他换了个话题，转问起安奕的工作。
两人在吵嚷的酒吧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安奕一时间没空再去想严琛，内心倒是轻松了不少。
严琛在外面和齐文星抽完一支烟回来，就看见这两人坐在卡座里有说有笑的，肩膀挨着肩膀，脑袋都快贴上了。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被打断交谈的两人齐齐抬头，秦牧野一派淡然，安奕脸上的笑却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严琛绷着脸，冷声道：“安老师，我还以为你是挺内敛的一个人，没想到一支烟的功夫，你就又交到新朋友了。”
安奕垂下眼睑，没接话。
林誉明的事本就让严琛窝火，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秦牧野却幽幽开口：“那是安奕招人喜欢，愿意让人跟他做朋友。”
“哦，看来你也喜欢，”严琛邪笑道，“要不等我玩够了，送你啊。”
作者有话说：
磕叩求海星！磕叩求评论！好想能有一本超过十万海星的书（）

第10章 “行了，闹够了吧”
一时间，酒吧内嘈杂的音浪与玩笑全部潮水般退去。
安奕脑内只剩一句话不停回响。
玩够了，送你。
不愧是严琛，总是能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痴心妄想什么呢，严琛当他是玩具。
一件随手就丢的玩具，配谈什么尊严。
安奕胸口闷痛，像淹浸在河流中即将窒息，他现在需要离开这，马上离开。
他“噌”一下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把正在呛声的两个人都惊动了。
但他谁也没有看，低头迈过矮桌往外走。
严琛烦躁地拽住他：“你去哪？”
安奕脸色煞白，用尽力气甩开他的手，喃喃道：“回家。”
严小少爷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推开，面子挂不住，抬高音量叫了安奕一声，却看见安奕跌跌撞撞跑得更快。
竟然敢不理他！真是长本事了！
追人要紧，严琛绷着脸警告意味地指了指秦牧野，转身快步追上安奕，拽着人就往停车场走。
他这次用的力道很大，攥得安奕特别疼。
安奕脸色煞白，整个身体使劲向后向下坠，恨不能用全身力气来反抗。
路人纷纷朝这纠缠中的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严琛脸色黑如锅底，干脆直接把人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找到车子，把安奕塞了进去。
安奕试图下车，但车门被落了锁。
严琛绕过车头，暴躁地踹了一脚轮胎，低骂一声“操”，才从驾驶座打开车门上了车。
他身上寒意逼人，安奕又使劲推了两下车门，没推动。
严琛打开车顶灯，掐着安奕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
看见一双湿红的眼睛，不由得更加烦躁：“那么多人看着，你敢推开我？！你到底想干嘛！”
安奕撇开头，脑袋抵住车玻璃看向外面。
落雪已在地面上积了一层单薄的白。
他眨眨眼，低声说：“我想回家。”
“没说清楚，你哪都别想去。”严琛深吸了口气，还是没能压住心火，“一个林誉明不够，又招惹一个秦牧野，安奕你挺有本事的啊。”
安奕疲倦道：“我连跟别人聊聊天都不行吗？”
“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严琛问，“你跟秦牧野加联系方式了没有？”
“……没有。”
闻言，严琛语气稍微转好了一点：“林誉明就算了，秦牧野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别搭理他。”
安奕依然看着窗外，淡淡地反驳他：“是么，我觉得他挺好的。”
严琛刚有点消减的火气又噌一下窜出来：“你跟他才聊了几句话，就觉得他好了？他这个人阴得很，而且最爱跟我抢东西，我……”
“我是你的吗？”安奕忽然转头打断他。
严琛噎了一下。
安奕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玩具吗？想玩就玩，不想玩就可以随便送给别人！严琛，你对我有过一点点最起码尊重吗？！”
“……”严琛皱眉道，“原来你在气这个。”
安奕鼻尖酸楚，再度看向车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严琛打开暖风，驱散车内萦绕周身的寒意。
他瞄了几眼安奕的侧脸，啧了一声：“你较什么真，我说那话又不是针对你，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安奕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无辜，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严琛太自我了，这种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被人恨不能捧成世界中心的大少爷，永远都不会和别人共情，更别指望他能意识到自己不过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能轻易把另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
“行了，闹够了吧，”严琛伸手戳了戳安奕的脸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气性这么大呢。”
安奕避开他的手，直至后背死死抵住座椅退无可退。
严琛横臂过去，要给他系安全带，安奕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严琛低声说了句“麻烦”，解锁下车想去酒吧门口薅个代驾，谁知安奕趁机开溜，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七扭八的脚印。
“操！安奕！你他妈给我站住！”
严琛在后面边追边骂。
安奕跑得更快，差点摔了一跤。
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准备关车门时，严琛一条长腿挤上了车。
“你他妈长本事了，还想跑？”
严琛被车门夹了一下，很不爽。
安奕心跳得贼快，双手扒着司机座位，报出了自己租住的那个老破小的公寓地址。
严琛更不爽了。
正想发火，转头看见安奕脸上亮晶晶的像是泪光，他喉间一哽，烦躁地把数落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没等开灯，严琛就把安奕按在门上吻了上去。
安奕紧紧闭着双唇不肯回应，严琛伸手来捏他的脸颊，力气很大，安奕推不开，干脆狠狠咬了他一口。
“靠！”
严琛撤开稍许，不悦道：“你差不多得了啊，哄你一路了，还想怎么样？”
安奕垂着眼睑，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屋里冷，不想做。”
“做一下就热了。”
严琛把他抱去沙发，低头又来吻他。
安奕倔劲上来了，偏要跟男人作对，再次躲开了这个吻。
“我喝多了，真不想做。”安奕冷声说，“你实在憋不住的话，可以去找那个小明星。”
闻言，严琛笑着啄了口他的下巴，“那个娇气又爱演，碰一下能半真半假地哭半天，我烦他。哪像安老师，干净又耐操，叫得还好听。”
“……”安奕麻木道，“谢谢你夸奖。”
“过两天我要去趟海港办点事，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你真不想吗？”
严琛像只猫一样欺在他身前，不停哄着。
安奕最终难以抵挡攻势，败下阵来。
外面寒风凛冽，雪落无声，严琛难得温柔有耐心，安奕顺从地闭上了眼。
只有在这样耳鬓厮磨、意乱情迷的时刻，他才能短暂地收获一丝潦草的爱。
结束时，外面阳台栏杆上已积了一层稍厚的白雪。
想必路况也如此，严琛便留下过夜。
这片老城区还没完成改造，没有集中供暖，公寓里的空调又老旧，睡到半夜他就被冻醒了。
随手往旁边一摸，被窝是凉的。
他闭眼躺了一会儿，都不见安奕回来，严琛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只能下床亲自去找人。
客厅里静悄悄的，微亮的雪光渗进屋内，清冷的房间一览无遗。
安奕坐在阳台上，正对着皑皑雪景发呆。
他穿得单薄，肩上只裹了一条毯子。
背影看起来很是孤独。
严琛打开灯。
走近发现安奕腿上铺着一本画册，画笔搁在本上，掀开的那一页只有潦草几条线。
看不出什么寓意。
严琛是见过安奕作画的。
手执一支狼毫，在光滑的釉面上简单勾勒几笔，就能画出生动的花草虫鱼。
不过比起安奕的画，严琛更喜欢画画时的安奕。
专注的样子比画更漂亮，不只是赏心悦目，更容易让人静心。
这也是他愿意跟安奕发展长期关系的原因之一，每次感觉到烦，有安奕陪着，他就能舒心不少。
严琛拉开阳台门，冷风扑得他眉头一皱。
安奕迟缓地仰起头来，一张脸白得像鬼一样，“怎么起来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干什么？”
“……赏雪。”
“有毛病。”
严琛把冻得跟冰凉茬儿一样的人抄在怀里，抱进了屋。
安奕眼睫上结了霜，进到房间后被室温一暖，霜水化后湿了眼角，看起来很像在哭。
严琛扔给他一条毛巾，看他慢吞吞地擦着头发，突然开口说：“跟我一块出差吧。”
安奕摇头：“不行，我还得给小雅准备进仓的东西。”
“这个好说，”严琛把他放进被窝里，“姜海就能把这事办了。”
安奕还是摇头：“小雅进仓要自己待四五十天，你在这之前我想尽量多陪陪她。”
严琛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没再提这事。
不过出差前，他还是不放心，交代安奕：“在家老实点，给我离秦牧野远一点。”
“……”安奕失笑，“我跟他又不是同一个交际圈。”
“他如果来找你，你别理他，等我回来。”严琛又强调一遍。
安奕觉得他夸张，但事实证明，严琛还挺了解秦牧野。
在严琛去了海港出差的第二天，秦牧野就找到了安奕工作的陶艺室。
当时安奕正手把手教一个小朋友在釉面描彩，他微微弓着腰，教导人时极具耐心。
待成功描出一朵荷花的形状，小朋友欢欣鼓舞同他拍了拍手，安奕笑得一派温柔。
“哇，很漂亮，没有美术基础的可以学吗？”
安奕抬头，看见秦牧野时，明显怔了一下。
秦牧野个子和严琛差不多，比他高出半头，这会儿说话微微倾身，和他拉成了平视：“还记得我吗？秦牧野，咱们周末在酒吧见过一面。”
安奕当然记得，他是在意外。
“秦先生怎么会到这来？……好巧。”
“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秦牧野笑盈盈地说，“叫我牧野就好。”
安奕扯了扯嘴角，严琛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有些局促。
秦牧野随意扫了眼工作室，问：“能带我参观下吗？”
安奕抱歉地说：“我的课还没上完……”
“那我自己先随便转转，”秦牧野笑容随和，身上没有一丝傲气，“等你下课，有事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公主殿下的大海星，好感动！！
严狗！你要被偷家啦！
严琛（点烟）：等我回来收（zuo）拾（da）你（si）

第11章 “你的生活不该只有严琛”
安奕忐忑地上完一节课，往前台一看，秦牧野正在那和老板聊得开心。
算时间，已经等了他将近半小时，不过去打声招呼，终究不太礼貌。
“小安老师，忙完啦？”
老板招呼安奕过来，“我正跟你朋友聊你做的陶艺品呢。”
“啊，是吗。”
安奕不太自在地瞄向秦牧野，秦牧野落落大方看向他，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挺漂亮的，我很喜欢，想摆到家里去。”
“喜欢哪个随便挑，我们陈列柜上的那些作品都可以出售，”老板笑盈盈地把安奕往前推了推，“小安老师带你朋友再好好挑一挑，我有事得出去一趟，秦先生你有空多来玩。”
秦牧野笑得一脸客气：“那是当然，您先忙。”
目送老板出门后，安奕决定有话直说。
“你刚才说找我是有什么事？”
“听说你是陶艺师，正好我有套房子最近正在装修，想收几件陶瓷做摆件，”秦牧野笑着朝陈列柜看了一眼，“你的作品都挺特别的，我很喜欢。”
安奕奇怪：“你听谁说的？”
严琛那么抵触秦牧野，自然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特意托人打听的，”秦牧野相当坦率，“今天正好在附近办点事，就干脆过来找你了。”
他的表情略带歉意：“我这么做有点太冒昧了，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安奕是有点不高兴。
但他从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秦牧野话已说到这份上，他揪着不放就没意思了。
不过他认为秦牧野为了几件装饰品专门找过来，这理由实在有些刻意。
只是他不能点破。
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来淘摆件的，那就尴尬了。
“其实我现在技术还不太行。”
考虑到严琛的心情，安奕还是想找个理由拒绝秦牧野。
“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多瑕疵，你可以再多逛逛，这附近有个陶瓷交易市场，里面的东西都挺好的。”
秦牧野笑意浅浅地看着他：“你是怕严琛知道了不高兴吧？”
安奕脸上划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
“一件陶瓷而已，不至于吧。你如果实在担心，我们不告诉他就好了，”秦牧野再次倾身和他平视，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怎么样？”
安奕一时语塞。
秦牧野趁势道：“我是真的很想收藏你的作品，那个青花抱月瓶我一眼就相中了。”
“你喜欢那个？”安奕有些意外。
以年轻人的眼光，仿古样式的瓷瓶未免显得“老气”。
“挺质朴的，合眼缘。”秦牧野摸了摸下巴，斟酌道：“就是和我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不太搭，不过问题不大，我能拿去摆在别的地方。”
“……那好吧。”安奕给他把瓶子装好，入了台账，秦牧野付款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本以为这事到此结束，没想到过了两天，秦牧野又来工作室找他，还是为同样的事。
“我把厦川所有的陶瓷市场都逛遍了，真找不到心仪的。”
这次秦牧野学会了先发制人，“帮我做一件吧，款式造型随你发挥，价格好说。”
“呃……”安奕有点头疼。
秦牧野发愁地叹了口气：“现在房子软装都快弄好了，就差那么几件称心如意的摆件，小安哥你帮帮忙吧。”
安奕没办法了，点头答应下来。
他接过几次定制单，对待这种作品，他一向高标准、严要求。
秦牧野手机里没有房间照片，说不清装修风格，还只一味要安奕随意发挥，安奕无奈，只能跟秦牧野去了趟他那套房子，实地看一看灯光和其他配饰，能给他更多灵感。
“入户这里可以做个异形花瓶，浅色调最好，你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吗？”安奕问。
“没有，我都可以。”秦牧野给他倒了杯水，“小安哥你过来坐会儿。”
“不坐了，我拍几张照就走，”安奕有意和他保持距离，“除了入户柜，还有哪里要做？”
“这边，跟我来。”秦牧野带他去了一间琴房还有卧室，“就这两间屋子的装饰柜，也做成浅色的吧。”
安奕点点头，准备拍照时，突然进来了一通姜海的电话。
秦牧野识趣地给他指了指阳台，表示可以去那里说话。
安奕快步去了阳台。
一接通，他就听到严琛在那边的抱怨：“干什么呢还不接电话，整天瞎他妈忙。”
背景音有点空泛，应该是姜海开了免提。
安奕敛着眉眼，叫了声“小姜”。
电话那端静了一瞬，姜海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安先生，您现在是不是还在加班？”
“……嗯。”安奕心虚地回头看一眼，秦牧野没在屋里，应该出去了。
他说：“这几天比较忙。”
“哦，那您真是辛苦了，”安奕听到姜海顿了一下，严琛还似乎不太耐烦地“啧”了一声，姜海这又开口道：“我打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医院那边进仓的费用我已经缴纳好了，这个您不用操心。如果还有其他事忙不过来，尽管来找我。您得注意休息，有时间的话也关心下严总，他这几天……呃，有点不高兴。”
安奕懂了。
最后才是重点。
在男人出差当天，安奕给严琛发了条消息问他安全落地了没有，对方没回。
安奕便识趣地没再打扰过他。
怎么这会儿又不高兴了？是出差不顺利吗？
安奕急忙拍好照片，向秦牧野道别。
秦牧野送他到门口，说：“一共三件作品，我先付一半定金给你吧，尾款等你完工的时候再付。”
安奕说：“等你下次去店里再说吧。”
“你不是不欢迎我去店里嘛，”秦牧野拿出手机，晃了晃微信名片，“而且我要转账给你个人，用不着走店里的系统。”
安奕怔了一下，秦牧野的意思是要他做私活。
“犹豫什么呀，”秦牧野笑道，“我看上的是你，又不是你们工作室，干嘛让中间商赚差价？”
安奕确实犹豫，因为绕过工作室的话，有点不太地道，毕竟他做陶、烧制都要用到店里的工具和材料。
“其实小安哥你可以自己在家里置办一套设施，那东西又不占地方，”秦牧野建议道，“我认识几个喜欢瓷器的朋友，上次你那只抱月瓶我拿给他们看了，有几个人特别喜欢，也想找你做定。”
高古瓷太金贵，拍下来一般都放去私藏，摆在明面上的还是要一些好看又不失档次的现代瓷。
反正外行人看不懂，买些现代瓷充当门面也就够了。
秦牧野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介绍，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安奕有些心动。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可是……”他不解地看着秦牧野，“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严琛……”
“我帮你，是因为我欣赏你的才华，单纯因为你这个人，跟严琛没关系。”秦牧野的语气表情诚恳到毫无破绽，“小安哥，你的生活不该只围着严琛转。”
安奕拿着手机下了楼，看到新添加的联系人，有些出神。
从高三那年开始，他的生活就不再有他自己了。
他要陪妈妈治病，带妹妹上学，要打工还债，后来和严琛重逢，他的生活里又多了一条：讨好严琛。
他一直为生计奔忙，为爱而不得烦心，除了做陶作画，没有任何兴趣爱好。
年轻人当下爱玩的游戏他一窍不通，聊的娱乐八卦他不知道谁是谁……生活圈子确实太小了，也难怪严琛觉得他无趣。
愣神间，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转账消息。
秦牧野直接给他打来两万块钱，安奕眼皮一跳。
他忙给秦牧野发消息：实在太多了。
两万块，买他的三件陶瓷绰绰有余，他不想要秦牧野的施舍。
他正要操作退款时，秦牧野发来回复：你值得，万一哪天你成名了，我这几件收藏可就赚大了。
安奕还是觉得不妥，刚点开退款页面，严琛的视频申请突然跳到屏幕上，安奕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点了接听。
厦川这边天色刚刚擦黑，海港那边还能看得见落日。
严琛穿着浴袍，领口大敞躺在沙滩椅上，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你那个破班别上了，这都过去半小时了，还没忙完？！”
“……啊，对不起，我刚刚有点事。”安奕举好手机，关心道：“你事情办得顺利吗？穿这么少，冷不冷？”
“就那样吧，让你过来你又不来，问这个干嘛。”严琛随口问，“小雅的东西准备妥了吗？”
“嗯，差不多齐了，医院那边说下周入仓。”安奕期待地问，“你周末能回来吗？她有点想你。”
严琛挑眉：“你呢？”
安奕心跳一滞，声音不自觉地掺上一缕温柔：“我也想你。”
严琛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脸色刚有缓和，又陡然拧起了眉。他沉声问：“你在哪儿呢？”
安奕微怔，心都悬到嗓子眼，“在……那个小区楼下。”
“是吗？拿手机给我转一圈。”严琛说。
安奕僵硬地笑了下：“天都黑了，看不清。”
严琛不依不饶：“快点拍。”
安奕紧张到手都在抖。
偏巧这时，身后突然响起秦牧野的声音：“小安哥，你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这几天三次元有点事，我尽量保证隔日更不请假（哐哐撞墙道歉对不起）。等我忙完，就来一周五更补上进度orz！！！我会尽快的！

第12章 “表哥，这么巧”
“谁啊？叫你什么呢！”
严琛察觉不对，立刻嚷嚷起来。
安奕手一哆嗦，来不及细想就挂断了视频。
秦牧野快走几步追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副手套：“发现你落在柜子上了，还好你还没走远。”
手套是劣质人造革做的，因为长期与车把摩擦，掌心位置已经开裂变薄。
安奕窘迫地把它放进外套兜里，轻声道谢。
这时严琛的视频邀请再次打进来，安奕直接关机，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
秦牧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关心道：“这么晚了，你骑车不太安全，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摆件我会先出样图给你，你有什么想法要求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安奕和他说过再见，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等跑到秦牧野家两条街开外，安奕才敢重新开机。
手机相继蹦出两条来自严琛的消息。
一条是语音，严琛怒不可遏地低吼：“你他妈敢挂我电话？！”
一条是文字，只有短短三个字：你完了。
两条消息间隔大约三分钟，安奕看得眼皮直跳，一晚上都在脑补严琛打下这三个字时的样子。
做了“亏心事”，开车都不稳当，安奕被一个醉晕吐在车里的老板指着鼻子臭骂一顿。
他连连道歉，最后只能免了这单车费，才打消对方要给他差评的念头。
处理完这茬儿，安奕无心再接单，直接回了家。
整晚严琛没有消息进来，安奕忐忑地给他拨去电话。
这次他不再“识趣”，执着地听电话铃响个没完，每一声提示音都像敲在他心尖上。
第一通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安奕继续打第二通、第三通。
快要绝望时，男人的声音兀地响起，语气恶劣：“你烦不烦？”
安奕怔住，紧接着听见男人又极为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没说你，愣着干嘛，继续。”
安奕心跳一滞，“你身边有人吗？”
严琛懒得回答，喉间散漫地发出一声喟叹。
安奕太清楚这是什么动静。过去很多个夜晚，严琛都会伏在他耳边发出这样撩人的喘息。
可他不死心，又问一遍：“你……是不是叫了别人？”
“你这是管到我头上来了？”严琛烦躁地推开脚下那人，冷声说了句“滚”，继续数落：“还敢挂我电话，无缘无故玩失联，安奕你真是有长进。”
“我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安奕低声解释。
严琛不买账：“你当我傻逼好糊弄？还他妈小安哥，你最好别让我查出那是谁。”
“我、我最近一直在做代驾，那个是客户。”安奕心虚地屏住呼吸。
“你开过几次车，就去做代驾？真这么缺钱，我给你的卡你不会拿去刷吗？！”
严琛越说火气越大，恶狠狠丢下一句“等我回去收拾你”，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的一瞬，安奕的眼睛也黯淡下去。
接下来几天，他没再出去跑代驾，整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陪护安雅。
他仔细考虑了下秦牧野的建议，网购了一台二手拉胚机放在家里，晚上如果失眠，他就披着衣服在房间里做陶。
尤其是安雅入仓前一晚，安奕根本睡不着，奥沙西泮加量到一粒半都无法让他安枕。
他做了整整一晚的样品，买来的几袋陶土全用光了。天亮时，脚边躺着各式各样的胚体，大多为残次品，只有零星几件经过进一步修坯，达到了安奕预期的效果。
他一一拍照发给秦牧野后，洗澡换衣服，出发去医院办手续。
林誉明当天一早要进手术室，匆忙来病房和安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安奕一个人跑上跑下办手续，像拧紧发条的机器，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领药排队时，他低头正在看入仓通知单上的流程和注意事项，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安奕迟滞地回头，竟是秦牧野。
“刚才远远瞧见背影就觉得有点像，原来真是你。”秦牧野微微蹙起眉，“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没怎么，”安奕打起精神，问他：“你来这是……？”
“哦，送个朋友上班。”秦牧野看他手里提着文件袋和外套，另外还有待会儿要交给药物处的核对单，“你先去旁边休息会儿吧，我来帮你拿。”
安奕连忙摆手：“我自己就可以，你该忙就去忙吧。”
“我今天挺清闲的，倒是你，脸色一点也不好。”
秦牧野从他手里拿过药单，再把安奕轻轻推出队伍，“快去坐一会儿，万一等下你倒了，护士还得来抢救你。”
安奕推脱不掉，拖着脚步去了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没多久，秦牧野提了两大袋药回来，安奕急忙起身上去迎接，秦牧野却拿着东西躲了一下：“我帮你吧，东西太多你拿不了。”
安奕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奈何移植病房那边又在打电话催药，他只能带秦牧野一块上楼去。
秦牧野帮忙把药物移交给护士登记，又忙前忙后办了许多其他手续，给安奕减轻不少负担。
安奕对此十分感激。
“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我可是把你当朋友的。”
秦牧野看他脸上倦色浓重，担心道：“你真没事吗？怎么一大早还发了那么多样图给我，该不会是连夜做出来的吧？”
安奕向他保证：“都是有灵感的情况下认真做出来的，绝对没有敷衍赶工的意思。”
秦牧野笑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敷衍啦？我都很喜欢。”
安奕松口气：“你喜欢的话，我等明天去买点好的陶土，再来重做上釉。不过烧制的话对温度要求很高，我需要找更专业的……”
“不急的，”秦牧野打断他，“你踏踏实实慢慢做，我能等。还有，我推给你的那几个朋友，他们的也不用赶时间，等你处理完医院这边再说。”
安奕点点头：“谢谢。”
“别再谢我了，”秦牧野眼神柔软，显得无比真挚，“是你自己有才华，我帮你也是不想看你太辛苦，更不想看你明珠蒙尘。”
安奕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些暧昧的情愫，脑海中不禁闪过严琛愠怒的脸庞。
他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秦牧野点到为止，表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现在想必用钱的地方很多，如果你的作品能入得了那几个玩瓷朋友的眼，那经济压力应该会小不少。所以——你加油哦。”
安奕又要道谢，被秦牧野的一记眼神所阻止，千言万语最终化成脸上的一丝笑意：“我会努力的。”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是朋友了，”秦牧野说，“我能多嘴问一句，生病的是谁吗？”
“……我妹妹，”安奕低声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秦牧野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秦牧野提出来要去病房看看安雅，安奕想不到理由拒绝，尤其是在秦牧野今天帮了他这么多忙的前提下。
于是，两人便一块去了12楼。
安雅正在病房里等待最后的进仓前检查，在门口就能听见小姑娘在那紧张又激动的自言自语。
因为不想把焦虑传递给妹妹，所以一进门，安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甩脱所有疲惫与不安，步调轻松、表情从容。
秦牧野看着他温和沉静的笑容，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痒。
他看得出来，安奕和严琛身边那些华丽却肤浅的小情儿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他乖顺却坚韧，想来如果动了真心，就不会轻易动摇。
也正因如此，这才更有挑战、更有趣。
倘若能亲眼见证安奕对严琛的迷恋土崩瓦解，那就更好了。
严琛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根本不配拥有这么纯粹的爱。
“小雅，我带了朋友来看你。”
安奕带秦牧野来到病床前，安雅目光落在高大英俊的男人脸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微妙的尴尬与打量。
安奕低声叫了她一下。
安雅冲他挤了挤眉眼，紧接着病房内就突兀地响起一道危险的嗓音：“让我看看，是什么朋友。”
病房内的几人，视线不约而同看向安雅放在腿上的手机。
“呃……”安雅拿起手机，把屏幕缓缓转向安奕的同时，前置摄像头也清晰拍下了秦牧野的脸。
屏幕上，严琛一张俊脸阴沉得可怕。
反观秦牧野，倒是十分坦然，表情甚至称得上愉快。
他扬手冲镜头打了声招呼。
“表哥，这么巧。”
安奕微怔。
他刚知道这两人竟是表亲。
很显然，严琛并不拿秦牧野当表弟，眼神像见了天敌一样充满厌恶与排斥。
严琛无视秦牧野的挑衅，问安奕一个解释。
安奕心突突跳得厉害，说不出一句话。
“表哥你贵人事忙，既然来不了，就别多问什么了。”
秦牧野幽幽开口：“我会照顾好小安哥的，不劳你费心。”
安奕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严琛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声“好”。他恨不能瞪穿屏幕一样瞪着安奕，咬牙切齿地说：“小安哥，你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作死发癫蓄力10%

第13章 “一句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严琛撂下一句话，视频就断了。
安雅视线来回在安奕和秦牧野身上扫过，半是不解、半是担心：“哥，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安奕勉强扯了下嘴角，“你安心进仓，自己一个人在里面要坚强一点，想我的话就视频，想吃什么也尽管跟我说，我第二天肯定给你做好送进去。”
“知道啦，这话你都说八百遍了。”
安雅故作轻松，其实心里还是在打鼓。她低头，暗自深呼吸了几下，再抬脸时又是一片明灿笑容：“照张相吧，哥。”
“我给你们拍吧。”秦牧野接过手机，给兄妹两个拍了几张合影。
安雅很满意，把照片分享给安奕。没多久，医生护士便带着她进了空气层流无菌病房，开始接受移植前的预处理治疗。
所谓预处理就是清髓，患者要接受比平时剂量强上数倍的化疗冲击和射线照射，尽可能杀死自身癌细胞和干细胞，以等待供体造血干细胞的植入。
安奕食不下咽，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林誉明做完手术，陪他聊了很久关于病人在移植仓内的生活，试图缓解他的焦虑。
可安奕依然放心不下。
安雅最怕一个人了，小时候她睡觉总会半夜哭醒找妈妈找哥哥，后来长大了也总爱黏在他身边哥哥长哥哥短，这还是第一次，他们要分开这么久。
傍晚，兄妹两个接通了视频。
安雅说后天才会正式清髓，所以精神状态还很不错，举着手机兴奋地给他介绍了半天无菌病房的布局设施。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下可以痛快玩游戏了，反正你进不来。”
“你好好的，别闹。”
“知道啦！”安雅顿了顿，问他：“你跟严琛哥和好了没有？感情这种东西最怕误会了，闹矛盾后得赶紧说清楚。”
安奕失笑：“小屁孩，还懂感情呢。”
安雅瞪他：“我认真的！哥你别打岔。”
“好好好，”安奕点点头，语气宠溺，“我听你的，等会儿就去找他和好。”
安雅还想再说，护士拉开移植仓墙上特开的换药小窗，来给她做消毒和点滴，只能结束了视频。
对安奕而言，这通视频算是一颗定心丸。
至少让他在今晚，有了一丝难得的睡意。
不过通宵加上牵肠挂肚一整天的缘故，这难能可贵的一觉睡得他十分累，心脏超负荷运转似的跳得又沉又重，咚咚咚地令人极度不安。
而且安奕头晕得厉害，呼吸凝滞，却陷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直到脸颊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疼痛，他才猛然惊醒。
气还没喘匀，一只大手在黑暗中揪住他的睡衣领口，强势地把他从被窝里提起来。
安奕吓了一跳，出于本能地反抗，激得这只手加大了力气，恨不能要把他勒死一样。
安奕睁大双眼，涣散的目光终于在混乱中得以重新聚焦。
他看清了严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眼底阴鸷冷淡的怒意。
安奕心下一凛，眉间冷汗尚未擦去，严琛突然伸手开了灯。
灯光太亮，晃得他低头闭了闭眼。
而严琛已不由分说动了手，强行把他扒个精光。
“等、等一下！”
身体骤然暴露在冷空气中，安奕不禁打了个冷战，而严琛的野蛮更令他胆寒。
他撼动不了这样强悍的严琛。
只能像一件毫无尊严的物件儿，被严琛用灯光对准最私密的地方，验货一样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别人使用过的痕迹。
检查完后面，严琛又将他翻过来，检查前面的皮肤。
安奕羞愤难当，挣扎中不小心踢了男人的肩膀一脚，严琛险些被踹下床去，脸上愠色愈发明显。
“我求你别这样！”安奕扯过被子匆匆裹住身体，一颗心却冷得缓不过劲，他恳求地望着严琛：“有话好好说行吗？”这样冷漠强势的严琛，让他害怕。
严琛仍然不肯搭理他，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两件衣服，扔到安奕脚边。
安奕匆忙穿好，严琛便拽着他往外走。
“去哪？”
正值半夜三点，外面正零星飘着雪花，安奕并不想跟严琛走。
严琛烦躁地踢开客厅里摆了满地的陶罐残次品，终于开了口：“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被我打晕了打走，你自己选。”
语气根本不容置疑。
安奕只能选择第一条。
坐上车，安奕不时往旁边瞄一眼，路灯的光影不断在严琛脸上交织闪烁，是他捉摸不透的深邃。
严琛中午明明还在海港，半夜却突然出现在公寓，很明显是见了秦牧野后，立刻飞了回来。
可原因呢？
是气他不听话，还是特意来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被碰过？
是两者皆有，还是说……严琛对他其实也抱有一丝丝的喜欢呢？
胡思乱想间，车子已熄火停好，严琛让他下车。
安奕看一眼外面陌生的车库，意外地看了眼严琛，“这是哪？”
严琛不答，摔上车门，径直把人拽进电梯，刷卡直达顶层的大平层公寓。
这是他两年前购置的房产，装修好后除保洁定期上门做卫生，他从没带人来住过，因此宽敞到有点空旷的公寓里很是冷清，没有一丝人气。
严琛把安奕丢进卧室，打开暖风后，就转身走了。
安奕想追上去跟他好好解释一下秦牧野的始末，可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不知用什么锁住了，他打不开。
“严琛，你回来跟我说说话，严琛！”
安奕拍拍门板，抬高音量又叫了几次严琛，可门外一片死寂，不知严琛还在不在。
安奕慌了，又使劲拍拍门板，手震得酸麻，然而始终没等来回应。
他脸色苍白地蹲下去，每隔一会儿就去拍门叫人，直到外面天色大亮，他终于又听到脚步声。
门被打开的一瞬，安奕顾不上质问严琛究竟想做什么，便踉跄着往入户电梯处跑。可专用电梯需要刷卡或输入密码才能启用，他只能狼狈地跑回到严琛身边，讨好地抚上男人的手臂，“有事咱们慢慢说行吗，先让我去给小雅做饭，她的三餐要提前蒸好，再送去消毒才能吃的，快来不及了，我不能让她饿肚子。”
“她的三餐有护工来做，”严琛带他去了餐厅，精致的早餐还在桌上冒着热气，他落座，看眼安奕：“吃饭。”
“不行，小雅只吃得惯我做的……”
“那你以后就在这里把饭做好，我会让姜海亲自送去医院。”严琛屈指敲了敲桌面，“快吃饭。”
安奕不敢置信看着他：“你……打算把我关多久？我还要工作！小雅她需要我！”
严琛掀起眼皮撩他一眼，不悦道：“一句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安奕倔强地站着不动，眼眶渐红。
两人对视许久，严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从兜里掏出一部新手机往餐桌上一扔，“咚”的一下像砸在安奕的心尖上。
“微信里有小雅的号，你可以随时跟她聊天。至于工作，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都给你辞了，以后没必要再有来往。”
严琛语气太轻忽，对他而言，随意摧毁安奕的工作与交友，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安奕气得浑身发抖，眼前这个男人，冷酷到让他觉得陌生。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安奕捏紧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惨白，“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了吗？！你拿我当什么！你又凭什么！”
“你还敢跟我犟嘴？！”严琛怒瞪向他，“我去海港前跟你交代什么了，你都忘了？你还好意思跟我在这瞎逼逼。”
“秦牧野跟我只是朋友，他想帮我，仅此而已！”
“哟，这才几天就升级成朋友了？我他妈再不回来，你们是不是就要变成打炮的朋友了？！”
“你——！”
严琛的嘴巴一向厉害，安奕根本吵不过，他脸色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再待下去只怕要掉眼泪，他不想丢人，抄起手机转身回了卧室。
严琛在餐桌旁大叫：“过来吃饭！”
安奕置若罔闻，直接关上了房门。
安奕绝食抗议了一天，但和安雅视频时，被安雅发现脸色不对，他怕妹妹担心，还是败下阵来，向严琛再一次妥协。
严琛对他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可仍然不肯跟他说话，也不会碰他。
安奕想过几天等严琛消了气，再劝他把自己放出去，没想到只过了两三天，严琛竟主动向他低了头。
“齐文星约着一起去滑雪，陪我一起去吧，那边有温泉酒店，很舒服的。”
安奕正在和安雅视频时，严琛突然过来，把他抱住，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安雅在视频那边吱呀乱叫地捂眼睛，消瘦的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她鼓动道：“去吧去吧，哥你最近都瘦了，跟严琛哥去玩一玩，我这边没事的。”
“可你的饭……”安奕迟疑地看着安雅。
“我这两天上疗了，嘴巴吃什么都没味，你和护工阿姨做的对我来说都一样，”安雅笑道：“你去玩也不耽误咱们视频，放心去玩吧。”
严琛顺势抱着他晃了晃：“去吧去吧。”
左右夹击之下，安奕便答应了下来。
出发时间就定在第二天，姜海开车来接，把他们送到后便先回公司了。
他们会在这座滑雪度假山庄住上两晚。
严琛说是齐文星攒的局，可抵达山庄的酒店前台办入住时，见到的人却是秦牧野。
以及偎在他怀里，丝毫不避忌旁人目光打量的一个年轻男孩。
安奕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想拽住严琛衣角，以免他和秦牧野发生什么冲突。
而秦牧野在见到他和严琛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讶异之色，立刻松开了搂着男孩的手。
反观严琛，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前几天为了秦牧野和安奕私下联系而发火的人不是他一样。
秦牧野略带尴尬地看向安奕，安奕低下头，想往严琛身后站一站。
却不想，严琛扬手搭上他的肩，直接把他结结实实箍在了怀里。
严琛潇洒地朝秦牧野那边歪了下头，对前台说：“我要他隔壁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作死发癫蓄力40%

第14章 严琛哥哥喜欢玩这么大？
四个人在电梯里，两两分站在对角线的位置，相对无言。
秦牧野身边的男伴有心借机认识一下鼎鼎有名的严大公子，但看几个人脸色都不对劲，气氛也很微妙，他识趣地保持沉默。
电梯行至顶层，两间套房在同一侧，严琛拥着安奕先进了门，不等房门关上，他就扒了安奕的外套，把人挤在墙上乱亲一通。
安奕想推开，反被亲得更狠。
落在稍后的两人瞥见这一幕，男孩见怪不怪，偷笑了一下，而秦牧野完全沉了脸，加快脚步走向前面的套房。
安奕知道严琛是故意没关门，好让秦牧野认清事实。
此举实在幼稚，可他无可奈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让严琛认定了秦牧野有心靠近自己，那他就算费尽口舌，也不会让严琛改变想法。
在两人这段扭曲的关系中，他从来没有话语权。
严琛察觉到安奕渐渐变得乖顺，心情大好，抱着他去到内间卧室好好温存了一番，并没有做到最后。
休息够了，两人便去滑雪。
安奕不会，背着防摔小乌龟滑两步就摔跤。严琛教了他几下没耐心，就丢下他独自上了赛道，几道拐弯就不见了身影。
安奕一个人待着正无聊，脚边雪花飞溅，旁边便多了一身黑色滑雪服的瘦高身影。
那人摘下滑雪镜，露出一双笑得月牙似的眼睛。
“嗨，又见面啦，我叫阮飞，很高兴认识你。”
安奕稍有迟疑，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跟严琛多久啦？”阮飞对他充满好奇，“我跟了秦牧野半年多，他们圈子里的聚会我常去，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没多久。”安奕低声说。
“怪不得，”阮飞想到午间看到的那一幕，暧昧地冲他眨眨眼，“新鲜劲儿正浓，你可得把握住机会。”
安奕脸色不太好，问：“什么机会？”
“啧，装傻可没意思，”阮飞回头看了眼身后，再掩唇凑近，小声说：“咱们这种关系又长久不了，肯定得趁感情好的时候多捞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说是吧。”
安奕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反观阮飞，表情相当坦然，还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试图指点安奕。
“严琛这种尖儿货，能攥在手里多一天就算赚一天。我看你中午那会儿有点挂脸，这怎么行啊？逢场作戏，有钱的才是爷，咱们这种只有伺候人家赔笑脸的份儿。把人伺候高兴了，哄他哪天给你送房子、送车、送名表，这样你下半辈子就可以尽情享受了。”
“……”
包养，对安奕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阮飞却能面不改色地和他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得头头是道。
安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为难时，秦牧野和严琛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两人武装得严实，看不到表情，但距离拉得很开，看样子应该才吵过一架。
秦牧野走得快，眼神和脚步都直奔安奕而来。
安奕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迎向严琛，脚下却一打滑，摔坐在小乌龟身上。
秦牧野伸手要扶他，就听身后幽幽响起严琛的嘲讽：“你是笨蛋吗？这么半天了还动不动就平地摔。自己没手还是没脚，非得让人抱？”
安奕低下头，避开秦牧野的手，自己狼狈地爬了起来。
秦牧野看不下去了。
他回头，对一身倨傲的严琛说：“刚才滑雪输了，就把气撒他身上？你是不是输不起。”
严琛轻嗤一声：“你怎么赢的你心里没点逼数？”
说着，他摘下护目镜和头盔，塞到安奕怀里让他拿着，自己搂着安奕的肩，带人往回走。
“吃饭去，饿死了。”
秦牧野气不顺，咬牙切齿盯着他们的背影。
阮飞很会察言观色，更懂得不该问的就不问，于是他佯装不知，讨好地挽住秦牧野的臂弯，“是不是还没玩爽？我陪你再滑一道吧。”
秦牧野拂开他的手：“不去，没意思。”
两人跟着一块去了餐厅，坐在了严琛和安奕两桌之外的地方点餐。
安奕背对着他们，没有察觉。严琛倒是能将这挨着坐的两个人的表情、动作一一收入眼底。
他靠在座椅上，散漫地挑了下眉。
秦牧野面色不爽地灌了口酒，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阮飞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忽然对上严琛打量的目光，他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自认为腼腆又不失风情的笑，遥遥冲他举了下酒杯。
严琛嘴角噙笑，拿起酒杯抿了口酒。
然后他对安奕说：“你自己先吃，我去洗手。”
安奕点点头，根本没注意身后几米开外的阮飞，在严琛起身离开后没多久便跟着一起走了。
山庄餐厅分上下两层，严琛直接去了二楼。
阮飞一路跟过去，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就被一只大手揪着头发拽进隔间。
他笑盈盈地贴过去，两手勾住严琛的脖子刚想献吻，就被男人按住脸颊，被动侧过头去。
严琛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撩得阮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上八点，温泉C86房间，带上秦牧野一起。”
阮飞怔了一下，随即含情一笑：“严琛哥哥原来喜欢玩这么大？”
严琛直起身，大手向下划过阮飞的脸蛋和锁骨，再抵住胸口把人推开了一点，笑得有些痞气：“只要你照我说的做，自然有你的好处。”
阮飞笑得更加明灿：“那先说好，亏本生意我可是不会做的。”
严琛但笑不语，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阮飞的脸颊，便转身离开。
等回到座位时，点好的餐品已经上得七七八八。
安奕看他心情不错，总算松了口气，想着刚才阮飞“指导”他的那些话，其实有一点没说错——他是该哄好严琛。
严琛这人吃软不吃硬，只有顺毛把人哄高兴了，才有可能让严琛放他回归正常的工作生活。
于是，安奕主动陪他小酌两杯，温顺服帖仿佛重回他们刚在一块的那段时间。
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那股怒气终于被似水柔情浇灭了大半，严琛舒心快意，晚饭后带安奕去空中花园看乐队演出，等夜幕降临。
见气氛差不多了，安奕终于提起工作的事。
不过他没提接下的定制单都是来自秦牧野的介绍，只是说已经收下定金，且延误了几天工期，不想再失信于客户。
“所以，我回去能把这几单定制做完吗？”
严琛没答，而是低头看了眼腕表，“先去陪我泡会儿温泉吧，看你表现。”
安奕脸色微赧，还是跟着男人一块下了楼。
这座山庄辟有几间私密性较高的温泉房，偏日式的装修风格，一推开门便是一扇丝质四折屏风，将房间隔成更衣和泡泉两部分功能区。
泉眼边配有茶盏酒杯，想养生、还是想纵情，都随客人心意。
严琛坐在水里舒展开双臂，冲仍在岸上的安奕挑了下眉。
“让我检查下，你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了。”
安奕难为情，硬着头皮脱掉浴袍，跨进池去。
他水性不好，憋气时间很短，总是匆匆碰到两下就狼狈地冒出水面，再慌乱地甩严琛一脸水珠。
严琛看他像只湿淋淋的小狗一样，不禁失笑：“安老师，你怎么这么可爱？”
安奕抹掉脸上的水，示弱地贴过去：“这个难度太高了，还得需要时间练，别为难我了好吗？”
严琛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一手揽住他。
安奕很快就被撩拨得面红耳赤。
严琛抱他出了水面，随便拿浴袍一擦，便在铺了软席的榻榻米上滚作一团。
终于再次有了如此和谐的时刻，安奕舒服得有些忘乎所以。
情到深处，再加上严琛不停在耳边蛊惑，安奕也叫了出来。
庭院里有茫茫雪色，身边是汩汩泉流，天地间静得仿佛只剩下他和严琛在寒冬里相拥，这种感觉让他沉迷。
他暂且抛却一切扰人的心事，尽情地取悦严琛。
可就在那点雪色洒了一点在他的胸前时，一阵穿堂风倏然而过。
房门被拉开，又很快被关上。
昏暗中，屏风外，窸窸窣窣有衣服摩擦脱落的声音，还有接吻声。
安奕吓得瞪大了眼，刚要惊呼出声，就被严琛死死捂住了嘴。
月色映着雪光洒了一半在安奕的身上，惶恐间，他没有漏掉严琛眼底闪过的那丝狡黠与狠狞。
安奕脸上血色褪尽，他推不开严琛，又转而想去拿旁边的浴袍，然而严琛依然不允许他动弹分毫。
安奕乞求地望着严琛，眼底甚至急出了泪光，可男人视若无睹。
屏风外那两人的动静越发激烈，当阮飞的叫声开始进入状态时，严琛突然恶劣一笑，撤开了捂着安奕的手掌，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安奕羞愤难当，慌张至极。
他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不发出一丝可疑的声响。
可严琛存了心使坏，他哪里抵挡得住？
更何况即便嘴巴不出声，其他部位并不会自动静音。
屏风外的两人明显听到了，动作滞了一瞬。
安奕在这一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严琛低下头，深情款款地拥住他。
吻去他的眼泪，亲啄他的嘴角，在他耳边用最温柔蛊惑的嗓音，清清楚楚，对他说了一声“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说下情况：上本书评论区被投诉，导致我这本书按照规则要禁榜单五万字，我还被禁言一个月。所以这段时间，这本书，都要经历很灰暗、寂寞的一小段旅程了，没有榜单就没曝光，我只剩下你们了。所以希望能看到这的宝宝们可以多多支持一下，我禁言期间不能在评论区一一答谢，只能在这再次感谢给我留言和打赏的小伙伴们，真的很感动，再三感谢。今天心情不好，导致这章没能及时更新，实在抱歉，多谢大家对我的包容，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努力保质保量地把这个故事呈现给大家，谢谢了！

第15章 你年纪这么大，啃一口硌牙
安奕曾无数次幻想，严琛说爱他的情境。
脑内千千万万种可能，却绝没料到会是当下的场面。
严琛语调称得上深情，眼底却不见涟漪。那轻易说出的三个字，不过是他用来打击秦牧野，顺手丢给他的一颗“甜枣”。
安奕知道它变了质，哽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
难过得要死。
安奕躲开严琛的亲吻，用尽全身力气蹬离男人的肩，拽过浴袍，顾不上体面，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开。
他想回家，他要回家。
可严琛是逃不开的夜色，随手一抓他的脚踝，就把他拖了回来。
“你也爱我的，说你爱我。”
严琛的诱导犹如恶魔低语，每个字都扎在安奕心窝。
安奕无声地叫喊，疯狂地挣扎，泪水糊了一脸，可严琛听不到、看不到，再度吻住他的时候，不顾安奕的意愿重新占有了他。
那一刻，安奕彻底崩溃。
破碎喑哑的叫声再也压抑不住，而屏风那边的秦牧野几乎也在同时崩断了理智。
男人的征服欲和好胜心，成了此刻支配行为的唯一主宰。
屏风内外，开始了一场荒诞可笑的较量。
安奕后背抵住屏风，隔了一层薄纱撞到了不知是阮飞还是秦牧野。
他慌张不已，试图远离背后的热源，可严琛偏不让他如意。
阮飞再不遮掩，叫得全情亢奋，像献媚，又像在隔空勾引。
秦牧野一声不吭，严琛则配合着屏风那边的阮飞，肆意摧毁安奕的尊严。
所有人各怀鬼胎，唯独安奕，完全没有任何快意。
这是一场纯粹荒唐的精神酷刑。
安奕哭到最后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严琛温柔拍他的背，想让他平静下来。
可安奕只想离开他。
以前安奕还能欺骗自己，总想着严琛从小被千人宠万人爱，自然会嚣张傲气、不可一世，可这次属实过分了。
严琛根本不是不懂爱，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爱你”这三个字对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男人笃定了无论做得多过分，只要有这三字箴言在，自己都不会违抗，挣扎一下也只是情趣而已。
严琛都明白。
他做这一切，就是在恃爱行凶。
最令安奕寒心的，是严琛意识不到他的过分，把他抱回房间后，假意哄了两句就想把这事轻飘飘地揭过。
安奕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等确定严琛睡熟后，他悄声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山庄在郊区，要想回去必须得打车。
安奕的手机空空，严琛给他新申请的微信号没有绑定银行卡，安奕边往门口走，边想其他办法，身后冷不丁有人叫他的名字。
安奕回头，看见秦牧野的第一反应，是羞耻想跑。
秦牧野快步追上，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我……”
安奕触电般往回缩，秦牧野不放手，反而拽得更紧。
两人贴近时，安奕闻到秦牧野身上浓重的烟草味。
“安奕，你听我解释！”秦牧野死死拽着他，“今天都是严琛搞得鬼，他肯定是跟齐文星说了什么，故意骗我过来滑雪然后搞这一出。”
安奕垂着头，死死咬着嘴唇。
秦牧野愤然道：“他就是想故意的！想让我知难而退！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个德性……”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安奕突然打断他的愤慨。
秦牧野怔了一下。
安奕已甩开他的手，低头朝前走去。
秦牧野赶紧追上去，拦在安奕面前，这次声线明显有了慌乱：“对不起，我刚才昏头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带人走的……可我……”
“求求你别说了，”安奕抬起头，通红的眼眶中映了一片雪色，“你和你朋友的那些定制单，我没法再做了，对不起，以后就当从没认识过吧。”
安奕绕过他，加快脚步。
秦牧野不死心，抬高音量朝他喊：“可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安奕拽紧外套，低头走得更加快。
三更半夜，路上除了稀疏的路灯外，连车都很少有。
等走下这条盘山公路，幸运的话，或许能拦到出租车。
安奕穿的是条单裤，冷风飕飕地从裤脚往里钻，他小跑起来，试图能让自己暖和一点。
跑累了，他就慢慢走歇一会儿。
走走停停大概半个小时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这部手机暂时只有严琛和安雅的号码，他看见严琛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按掉了。
很快对方又打了过来。
安奕一连挂断几次，对面终于安静，但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引擎的轰鸣声在凄冷的夜里呼啸而至。
车子以极其强大的冲劲刹停在他面前，轮胎与地面擦出的火花可见严琛内心有多不爽。
严琛降下车窗，冲他没好气地吼：“大半夜的你搞什么！上车！”
安奕抿紧唇，绕过车头继续向前。
他听见严琛暴躁地按了两下车笛，心下一凛，想跑起来时双脚腾空，他被严琛扛在肩上，不客气地扔进了车里。
“你他妈敢下车，我明天就把安雅秘密转院，说到做到。”
严琛冷冰冰地警告他，安奕不敢再动。
安奕勒紧安全带，看严琛要掉头回去，他低声说：“我要回家。”
严琛睨他一眼。
安奕又沉声重复一遍，嘴唇都在发抖。
严琛嗤道：“你这个人就是他妈矫情，又没让你掉块肉，至于吗？”
安奕撇头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开出一段路，严琛看见安奕侧脸亮晶晶的挂着泪痕，内心烦躁。
他低骂了一句，猛一打方向盘，车子再度调转方向，朝山下驶去。
等车子开进市区，安奕坚持要回自己那个老破小的公寓，两人又在车上吵起来，严琛彻底没了耐心。
“安奕，适当闹一下是情趣，可作过头就没劲了。”
“我作？”安奕自苦地扯下嘴角，点头道：“嗯，是我作。”
严琛皱眉：“你好好说话。”
“那我现在好好说，”安奕声色相当平静，“我要回家，请你送我回家，我自己的家。”
“……你真他妈会气人。”严琛捶了下方向盘，还真就把车子拐去老街，靠边熄火，安奕推开车门，一路疾走。
他有心把严琛关在家门外，可严琛已抢先一步进了屋。
打开灯，满屋的陶罐残次品还躺在地板上，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一地狼藉。
安奕吸吸鼻子，过去把它们一一收拾好。
严琛抱臂靠在墙边看了他一会儿，压着怒气冷笑了一声：“大半夜非要跑回来，就是为了捡垃圾吗？你是不是有病？”
安奕手一抖，一个陶罐掉在脚边，碎了个稀巴烂。
他蹲下去，想把碎块捡起来，严琛这时走过来把它踢走了。
“我跟你说话呢，听不见？”
安奕蜷下手指，抬起头来。
严琛被他通红含泪的眼睛看得一愣，胸口像被猫轻轻抓了一下。
“你想让我说什么？”安奕站起来，隐忍着不想在严琛面前落泪，“夸你做得好，干得爽？用不用我给你鼓鼓掌？！”
“果然还是在气这个。”
严琛敛眉：“你要怪就怪秦牧野不长眼闯进来，难道我还能半路熄火吗？”
“为什么不能！我是人！我要脸！你可以没羞没臊地跟别人玩这个玩那个，但我不行！”安奕激动起来，“严琛，你究竟什么时候能给我一点尊严？！在你眼里我究竟算是什么？！”
他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刻，严琛眼底的惊讶一时间盖过了愤怒与烦躁。
“动不动就上升到人格、尊严，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
安奕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底打转。
严琛看他满脸的委屈与怨怼，突然轻笑了一声，他稍微后退，抱起胳膊，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安奕：“安奕，你可别忘了，咱们当初说好的，不谈感情、不谈未来。”
安奕再忍受不住，低下头去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严琛偏偏要往他心口窝继续捅刀：“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至于那么天真还信情啊爱啊那一套吧？谈恋爱就是作茧自缚，你想啊，跟一个人在一起，从今往后每一天都是可以预见的无聊，多没劲，只有傻逼才会为一个人套住脚步。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基金，这些才是看得见摸得着，最实在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安奕哭得无法自制。
严琛的每个字，都是在往他心上扔飞镖。
可他不甘心，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做最后的挣扎：“可你说了你爱我。”
“我是说了爱你，可我又没说只爱你一个。”严琛玩味地冲他一挑眉，“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安奕脸色煞白，退后一步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
他笑了一下，却比哭还要难看：“好，好……是我自不量力，是我痴心妄想。”
严琛凛起眉，说：“你差不多行了啊，今天这事到此翻篇。”
安奕捂住脸做了几次深呼吸，再看向他时，通红的眼底多了一抹严琛看不懂的冷色：“严琛，你真的没有心。”
严琛沉下眼色：“我给你台阶下了，你别蹬鼻子上脸。”
“你走。”安奕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不想再多跟他说一个字。
严琛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安奕红着眼睛冷声道：“我让你现在就从我家出去。”
“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安奕！”严琛真的生气了，“我他妈大半夜爬起来找你半天，你现在让我滚？”
安奕咬着牙根，一脸倔强：“我早就没脸了，一句话别让我说第三遍。”
严琛听他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呛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安奕一向乖顺安静，五年来从没跟自己急过眼，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严琛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秦牧野的头上。
“我明白了，”严琛冷笑，“你是觉得秦牧野那小子看上你了，你有了新靠山，所以你有底气在这跟我发脾气了是吧？”
听到这话，安奕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严琛看他一脸漠然，更是气愤至极。
“为了个秦牧野跟我翻脸，你真是好样的。不过我告诉你，秦牧野从小到大就爱跟我抢东西，你以为他对你有什么真心？还有，他喜欢嫩的，你年纪这么大，啃一口都硌牙，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摔门而去。
安奕再撑不住，摔坐在一片狼藉中，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海星还有打赏，真的太感动了！碍于被禁言，没办法一一回复，实在抱歉orz
我会努力调整好心态的，这本书不会断更，大家放心看，如果0点没更新，评论区也没人帮忙贴请假条，那大概率是被审核锁了！过两天我忙完三次元就提速更新！
严狗作死进度50%

第16章 “他是不是叛逆期迟到了”
严琛气到睡意全无。
一个人在凌晨无人的街道狂飙半座城，最终拐去会所，给齐文星打电话叫他出来喝酒。
“操，你有病啊？”齐文星睡得正迷糊，一看表给气笑了，“大哥，都三点了，喝个屁！”
“过不过来？废话多。”
怨气隔着电波都十分冲，齐文星撂下一句“等着”，半小时后就出现在了会所。泥色
推开包厢门，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就你一个？”
严琛独自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搭在矮几上，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冷厉气息。
“怎么回事？”齐文星坐过去，瞥见他手边空了大半的酒瓶，问：“没跟牧野谈拢？”
严琛听见这个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嗤了一声：“他算个屁。”
齐文星叹口气：“你俩就不能消停一天吗？从小到大，成绩要比，东西要争，累不累？就算你俩乐在其中，能不能考虑下我，他妈的天天夹在中间当受气包，真鸡儿难受。”
“这话你应该跟他说，”严琛幽幽道，“让他少天天盯着别人的东西，贱不贱。”
齐文星纳罕道：“他现在去了自己家的制药厂，你在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他还能盯你什么？”
严琛斜他一眼，齐文星福至心灵：“抢人啊？”
看见严琛脸色更沉，齐文星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笑了笑：“小情儿如果不安分，该甩就甩呗，下一个更乖，至于这么生气吗？”
“你懂个屁，”严琛仰头闷一口酒，咬牙切齿道：“他妈的盯上安奕了。”
“……啊？”齐文星惊讶地张大嘴，“那安奕他……上钩了？”
“他敢！他要是动一点心思，我能一副银手镯把他锁到死你信不信。”严琛眼里喷火的模样，把齐文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谁也没当真，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顶多是双方冷嘲热讽几个回合，事情也就过了。
但看这次严琛的反应，很明显动了真格。
齐文星稀奇坏了：“你这么激动，不会真对安奕上心了吧？”他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深思的姿态，“说起来他跟你时间最长，日久生情什么的也挺正常。”
“说什么屁话，最烦谈恋爱。”严琛烦躁地把酒一饮而尽。
“那你睡了他这么久，睡不腻？”
严琛冷冰冰丢来一记眼刀。
齐文星笑嘻嘻地说：“除了安奕在那方面天赋异禀之外，我实在想不到你这么紧攥着他不放的理由了。”
不怪他好奇，严琛半只脚踩在娱乐圈里，身边比安奕年轻漂亮有才气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安奕能留下，自然该有过人之处。
“说说呗，反正现在这里就咱俩，”齐文星给两人各自倒了半杯威士忌，“而且哥们儿喜欢女的，绝对不抢你的安老师。”
严琛晃着酒杯，迟迟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跟安奕维持了五年，安奕这个人太安静、太无趣，在他丰富多彩的庞杂世界里，不过是一抹渺小黯淡的底色。有时候他甚至十天半月都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可安静有安静的好处，每次他不顺心，只要看见安奕，浮躁的心绪就能奇迹般平静大半。
所以严琛从没打算要跟安奕断了，至少目前没有。
想到这，严琛不禁更烦。
就是这么个安静乖巧、事事顺意的可心人，自打认识秦牧野之后，就开始中了邪一样，天天跟他叽叽歪歪找不痛快。
“你说他是不是叛逆期迟到了？”严琛试图找理由，“毕竟他上学那会儿一直是三好学生，后来家里出事不得不出去赚钱，压力大，一直没机会叛逆。”
“啊对对对，快30的叛逆少年。”齐文星敷衍道。
“……操，你别找抽啊。”严琛瞪他，“给我认真分析一下。”
齐文星哀怨地往后一靠，“你们gay子的感情我插不上嘴啊！再说了，人家安老师不是没上钩嘛，你还烦什么？”
“能不烦？！”严琛气愤道，“他居然为了秦牧野跟我吵架！还让我滚！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再过几天他是不是要上天啊！”
齐文星又咯咯笑出声，拿出手机作势要给严琛拍照。
严琛“啪”一下打开他手机，“干什么？”
“想发朋友圈给大家看看严大公子气急败坏是什么样。”
毫无疑问，齐文星再度收获一记眼刀。
“咳咳，不闹了，我严肃点，”齐文星笑了一阵儿，坐近搂住严琛的肩膀，给他支招，“我听说你家安老师的妹妹在医院呢，人家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你这时候得顺毛来，体贴点。”
严琛哼了一声：“那他跟秦牧野这事我就这么算了？”
“你不是说他俩没事吗？”
“可他们背着我偷偷联系，这会儿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
“……反正你现在别揪着这事跟安奕吵架，你这是把人往外推。不过话说回来，”齐文星奸笑起来像只老狐狸，“牧野在这方面可是高手，拿捏人心有一套，你确实得警惕点，没准儿一个不注意安奕就跟他跑了。”
严琛恨不能把酒杯捏碎，沉声道：“就不该找你出来，添堵。”
“堵了就疏通疏通。”齐文星叫来经理，一个眼色，没到五分钟，包厢里就站了一排长相身材都绝佳的男男女女。
齐文星挑了个金发女郎作陪，严琛沉着脸，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一张秀气的脸上。
“小哥新来的？”齐文星叫人过来，其他人识趣地离开，他指指严琛身边，“坐你琛哥旁边，别紧张，叫什么名字？”
“……琛哥好，大家都叫我小尹。”那人怯生生的，嗓音干净柔和，有几分像安奕笑起来说话的音色。
严琛脸色稍缓，喝了杯小尹递过来的酒。
齐文星在旁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我撑不住了，上楼睡觉去，你好好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他搂着美女晃晃悠悠地走了。
包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小尹胆子变大了一些，手不安分地摸上严琛的胸膛，再一点点向下，搭上皮带。
他跪下去，讨好地对严琛笑了一下。
严琛绷着脸，突然捏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脸。
好看是好看，就是少了点独属于安奕的俊雅，还有这双眼睛……太贪婪，安奕从不会有这种眼神。
“琛哥？”小尹下巴被捏得生痛，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严琛回过神，松了手，冷冰冰地说：“出去。”
“……是我哪里让您讨厌了吗？我可以改。”
“出去。”严琛心烦，靠在沙发闭上了眼。
他抬手搭在额头，满脑子都是安奕红着眼圈一脸冷色让他“出去”的画面，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跟在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为了钱、为了地位对他低声下气、献媚讨好的？偏偏安奕，不肯要他的钱，也不为他的名，总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声渴求着爱。
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要去做什么。
无聊，自讨苦吃。
心里乱七八糟的，后来酒意上来，严琛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严大公子浑身酸疼，鼻子也有点不通气，应该是感冒了。
而手机里挤着多条未读消息，唯独安奕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不问他是否已经安全到家，也不问他是否还在生气，竟然一句关心问候都没有！
真是岂有此理！
严琛一连几天，都处于看谁都不爽的暴走状态。
为了报复秦牧野，严琛特意拎上燕窝、护肤品还有烟酒茶叶，去了趟秦家。一口一个“小姨”“小姨夫”叫着，甜蜜亲切地告了秦牧野一状。
听见小姨怒火中烧地给秦牧野打电话让他快点滚回家，严琛堵在胸中的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大半。
他破天荒地服次软，主动联系安奕，打算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然而，安奕的电话号码根本拨不通，发信息也没人回。
严琛用姜海的手机试了一下，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又炸了：“你他妈敢拉黑我？！”
安奕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就把电话挂了。
严琛气得直接把手机摔了个稀巴烂。
姜海：“……”
严琛怒不可遏，直接对姜海下命令：“把他的卡给我停了！都停了！”
“……”姜海犹豫道，“那医院……”
“医院别停，该怎样还怎样，不过要安奕先过来找我。”严琛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他能跟我倔到什么时候！”
姜海点点头：“好的。”
而安奕，自接到严琛的电话后就开始感到不安。
他这几天一直在疲于找工作，先前的工作室因为严琛的插手，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回去。找其他的类似工作要么时间不行、要么待遇不行，他只能先在奶茶店找了份兼职应付日常开销。
兼职完，再做代驾忙到深夜。
忙碌一整天，即便身体已经很累，精神也消耗到所剩无几，他还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会想起那晚严琛对他施加的种种言语羞辱，字字锥心。
安奕眼睁睁熬到凌晨五点，他就爬起来给安雅准备早饭，高温蒸煮好装进消毒好的保温饭盒里，再送到医院二次消毒，然后他会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陪妹妹一起视频吃早餐。
这是他一天中，难得宁静的时刻。
可这天，他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在心慌。
视频聊天时也总爱走神，他隐隐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刚一挂断视频，楼梯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身白大褂的林誉明探进头来，和他正好撞上视线。
“你在就好了，”林誉明一脸凝重，冲他招下手，“跟我来趟办公室，有点事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严琛：变身喷火霸王龙！
8w字前，更新时间不固定，保障隔日更的基础上我尽量提速

第17章 “你跟他们对我而言都一样”
安奕站起来时，腿是软的。
他扶墙缓了几秒，才跟上林誉明的脚步。
正值早晨交班时间，林誉明带着安奕去了谈话室，等安奕坐好，他才开口：“志愿者那边悔捐了。”
安奕如遭雷击，脑子嗡的一下变得空白，整个世界仿佛被蒙住的重低音鼓点，咚咚地敲着他的胸口和耳膜，除了失控的心跳，他那一刻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林誉明握住他的手，稍微用力攥了攥，关切道：“还好吗？我一大早收到这个消息，就担心你接受不了。”
安奕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僵硬地问：“为什么悔捐？”
“听说是志愿者的家人不同意，但具体情况我还得再核实，”林誉明沉声道，“现在最棘手的是小雅的清髓已经进行大半了，如果没有合适的配型，那她……就要倒计时了。”
“不行！这坚决不行！”安奕噌一下揪住林誉明的双臂，慌乱地恳求：“把那边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求他！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你先别激动！”林誉明按住他，“这方面有规定，你们不能见面的，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求你偷偷给我，我绝对不告诉别人行吗？算我求求你了……”
安奕急得甚至想给他跪下，林誉明及时托住他，再三让他冷静，安奕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颤抖的指缝中钻出来，听得林誉明十分揪心。
“冷静点，还没到绝路。”林誉明轻轻抱他一下，“那边我会再跟进一下情况，骨髓库也会全力寻找其他配型，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小雅就只能靠你了。”
安奕抬眼看向他：“我？”
林誉明点点头：“我看过报告，你可以作为半相合给小雅回输，当然这种移植后的排异可能要更大一些，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安奕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当然那边我们会再争取一下，只是也要做两手准备，庆幸的是时间还来得及，”林誉明正色道，“你需要在她做完清髓前完成各项检查，没问题的话再打动员剂，准备移植。”
“好，我、我肯定全力配合。”安奕抹掉眼泪。
林誉明抽出一张检查单递给他：“这是你需要去做的检查列表，我把注意事项都给你标注好了，等会儿就去开单把这些尽快做完。”微博：懒芽fofo
安奕点点头，仔细看单子。
林誉明又问：“你最近有在服用什么药物吗？”
安奕如实说了自己在吃奥沙西泮，林誉明不禁皱起眉头。
“会影响移植吗？”安奕担心道，“我现在停药来得及吗？”
林誉明说：“原则上是该停药半个月。”
“那我今晚就不吃了。”安奕立刻说。
林誉明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吃多久了？现在吃几颗？你……抑郁症是轻度还是重度的？”
“就是有点焦虑失眠，”安奕低声说，“不严重。”
林誉明不太放心：“这种精神类药物要慢慢断，突然断掉会有戒断反应的，你还是先挂个精神科咨询下医生。”
安奕摇摇头：“现在顾不得这些了，只要小雅能平安，我做什么都行。骨髓库那边求你再帮帮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全相合的配型，我真的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你放心，我会的。”
安奕拿着检查单，低头往外走。
瘦削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脆弱，好像门外的一阵清风，就能轻易把他吹倒。
可林誉明知道，这人有根折不断的脊骨。
若是换个意志稍微软弱的人，这些年难熬的时光恐怕早就崩溃无数次然后放弃了。但安奕一直在坚持，看着让人心疼。
“安奕，”林誉明叫住他，“有事随时找我，我在呢。”
安奕对他感激地点下头，转身走了。
检查单开好后，安奕先去做不需要空腹的检查。
这些年因为还债，他本就没多少积蓄，最近安雅生病再加上为供体志愿者支付的体检费和营养费，加起来已经超了20万，雪上加霜的是安奕现在那份正式工作也丢了，导致他现在银行卡里连一千块都拿不出。
支付医疗费时，安奕只能先拿严琛给他的那张信用卡。
尴尬的是，输入了几次密码后，都被工作人员告知这张卡被冻结了，不能使用。
后面排队的人在催促，安奕只能闪去一边。
他跑去医院外的商店试了一下，确定是卡被冻结后，先行回了趟公寓。
家里还放着几百块的现金，再加上他这几天兼职结算的工资，勉强够他的体检费用。可如果到时候志愿者那边真的无法继续，只能由他做配型的话，那动员剂的费用就肯定不够了。
更别说后续安雅的抗排异治疗还需要大量用钱。
安奕进了卧室，翻出他藏在衣柜底层抽屉里的一个十厘米见方的天鹅绒首饰盒。
这是前两天姜海亲自送上门的，话里话外一直在劝他趁早向严琛低头，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台阶就越难下。
那样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好处。
安奕点头表示明白，可他这次真的被严琛伤到了，他想多冷静一段时间，便始终没有联系严琛。
盒子里放着的，是严琛在拍卖预展上承诺要送他的那条项链。
已经重新设计过的款式，更偏中性，密镶的满天星细钻即便在逼仄昏暗的环境中也难掩光芒，蓝色主钻的莹莹色泽更如海洋般深邃神秘。
安奕轻轻抚摸了它一下，然后关上盒子，找到一家做珠宝回收的店铺。
老板是个懂货的，一看见这东西眼都亮了。
不过，这东西他收不起。
“单是这条项链上的这颗蓝钻就能抵我这一柜台的东西了，我收来不好出手，”老板给他支招，“你这东西应该走拍卖更好吧，那里面有实力有眼光的买家还是多。”
走拍卖需要申请、鉴定一系列的流程，安奕急需用钱，根本等不及。
“这样，我帮你打听一下有谁想收藏的，如果成了我只收你六个点的中介费，怎么样？”老板说，“你乐意的话，咱俩加个联系方式。”
安奕和他加了微信，又去别处几家店铺，收到的都是类似答复。
晚间他给林誉明打了通电话，询问供体志愿者那边的情况。
林誉明一整天都在为这事奔走，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干哑生疼，但得到的消息还是不容乐观。
“志愿者本人捐献意愿本来挺坚定的，但是听说家里人强烈反对，还把人锁在家里了，”林誉明沉重道，“我听科室的前辈说，以前也发生过不少临到关头悔捐的事……不过万幸的是我们还有退路可以选。”
安奕捏紧手机，胸口堵得难受。
林誉明沉默许久，叫他了一声：“坚强点，会挺过去的，你是小雅的希望。”
“……嗯，我会的，”安奕闭了闭眼，“这件事还请你们别告诉小雅。”
林誉明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安奕低头把微信里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反复看了几遍，然后他深吸口气，先给姜海打了通电话，问严琛在哪。
收到定位后，他就出门去找人。
今晚齐文星过生日，整间会所被他包下开party。
节奏强劲的舞曲音浪震耳欲聋，在场的年轻男女贴在一块奔放热舞，画面相当热辣抢眼。
安奕走进去，一眼便看到舞池中央的严琛。
严琛穿着件松垮的黑色衬衫，大敞的领口下，一根银色细链垂在锁骨处闪着细碎的光芒。
他今天没把头发向后梳，额发凌乱地散着，左耳戴着项链同色的耳饰。他背贴着一个年轻女郎，前面单手随意搭在一个高大男生的腰间，三人紧密挨在一起，随节奏默契地摇摆腰肢。
斑斓的光落下来，迷离、荒颓又性感。
跳到尽兴时，严琛嘴角漫起一丝落拓不羁的笑意。
安奕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再次意识到横亘在他和严琛之间的阶级鸿沟，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忽然，严琛的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直直落在安奕脸上。
可那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眼，短到安奕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便收回视线，继续和他的俊男靓女贴身热舞。
直到DJ切了歌，严琛才推开舞伴，朝他走来。
安奕悬心屏气，看着严琛走近又离开，全然把他当陌生人一样，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安奕暗自深呼吸几次，抬脚追上去。
严琛坐进一张无人的卡座，目光终于落在安奕脸上，他扬手打了个响指。
安奕刚想过去，就见一抹高挑的白色身影抢先一步，乖巧坐在了严琛身边，并递过去一杯香槟。
他怔了一下，僵硬地收回已经迈出的右脚。
严琛胳膊搭在那人肩头，就着那人的手低头抿了口酒，才终于幽幽开了口：“你过来干什么？”
安奕低下头，尽量无视眼前两人亲密的姿态，小声说：“我……想借你点钱，医院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实在没办法……”
“嘟囔什么呢，”严琛打断他，“听不清。”
安奕抓紧裤缝，挪近几步，抬高音量又说一遍。
严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敢情是为了钱来找我低头。”不关心他感冒好了没有，也不问问他心情怎么样了，上来就借钱。
“你不是说我没有心吗？”严琛故意刁难道，“你不是跟秦牧野是朋友吗？怎么这个时候，他不见啦？”
安奕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抠着掌心，一声不吭。
他又听见严琛语带讽刺地对他说：“钱可以给你，但在我这儿，你先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安奕微微抬头看向他。
严琛冲他勾了下手。
安奕艰难地挪过去，被严琛一把拽进怀里。
安奕踉跄着，额头险些撞到坐在严琛另一侧的那个男孩。
他慌乱地想坐直，却被严琛用力扼住了后颈。
安奕被迫近距离地和那个男孩对上了眼神，对方冲他微微一笑，不似安抚，更像是看热闹。
严琛伏在安奕通红的耳侧，沉声说：“你问了好几遍我把你当什么，那你现在看清楚，你跟他们对我而言都一样。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你的技术很差，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安奕霎时红了眼圈，泪水盈满眼底。
“小尹，”严琛松开安奕，侧头冲旁边的人混不吝地调笑道：“好好教教他，该怎么给人口才舒服。”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作死70%

第18章 情爱自尊都不要紧，他要钱
小尹脸上只闪过一瞬的紧张与意外，便恢复了平静。
出于职业习惯，个人的情绪喜好最不要紧，他可以随时随地将自己伪装成金主喜欢的样子。
于是他微微一笑，矮下身去，想解严琛的皮带。
严琛按住他的手，轻飘飘扫一眼安奕，小尹立刻会意，胳膊越过严琛，抓住了安奕的手。
安奕脸色煞白，想甩开他，然而小尹已先一步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卷过指腹，直接让安奕头皮发麻。
那晚在温泉房间发生的一切，又如噩梦般席卷而来。
可他没有动。
来之前他就已做好思想准备，而刚才严琛已经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他是该清醒了。
在妹妹生病之前，他一直坚持，从不肯收严琛送的任何高昂礼物或金钱，不过是渴望哪天严琛浪子回头，他们可以平等地“相爱”。但现在，他确实该摆正位置，不要再奢求什么所谓的“爱”。
他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严琛包养的其中一个情人而已。
现在为了钱，他可以做任何事。
眼见安奕默不作声，任小尹把他的手指弄得水光淋漓，严琛压低了眉头。
明明还是从前那副安静乖顺的模样，可严琛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尤其是看到小尹的手要往衣服里钻，安奕还不推开时，严琛气得直接把他拽起来，带人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包厢。
“被他又亲又摸的，我看你还挺享受的呀，一点都不舍得推开！合着之前在那跟我装正经呢？！”严琛不太温柔地把安奕扔进沙发里。
安奕仰头看向他：“你不就是喜欢看这个吗？”
“谁跟你说我喜欢看了？！”严琛坐下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过来，我看你学得怎么样。”
安奕想下地，却被男人揪着衣服在沙发上调转方向，按了下去。
安奕顾虑地看眼包厢门，严琛却已等不及，手直接钻进衣领抚上安奕的后背。
安奕僵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试图屏蔽个人感情，学习刚才小尹的技巧，努力讨好严琛。严琛憋闷几天的火气，终于找到发泄口，一味强势地按住他的后脑，不肯给他换气的机会。
安奕到最后只能被动地任由男人掌控节奏，然后他听见严琛用稍哑的嗓音命令他：“咽下去。”
安奕垂下眼，乖顺地听话照做。
可严琛并未因此轻易放过他，而是在这个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的包厢里，就地把他扒了个精光，身体力行地教训了他一整晚。
安奕照单全收，通力配合。
现在情爱自尊都不要紧，他只要钱。
只要有了钱，小雅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能先给我五万吗？”安奕被折腾得嗓子已经失真，沙哑得听不出声本音。
严琛本来抱着他还想再温存一会儿，一听这话，脸立刻垮了：“如果不是为了钱，你是不是还不肯来找我？”
安奕没精力再想是或否的答案对严琛而言有何不同，他现在只想赶紧拿钱去医院：“能现在就给我吗？我赶时间急用。”
严琛松开他，冷脸道：“找姜海去，以后要钱别来烦我。”
“……谢谢。”安奕哆嗦着手，穿好衣服，头也没回离开了包厢。
气得严琛一脚把矮几踹出一大截。
没多久，包厢门被敲两下。
严琛以为是安奕良心发现，去而复返，结果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姜海，脸更臭了。
“他人就这么走了？！”严琛冷声问。
“嗯，安先生挺着急的，”姜海走近，“有件事我想跟严总汇报一下，是关于安雅小姐的病情。”
严琛听他汇报，眉头越拧越紧：“这么严重的事，你不早说？！”
姜海解释说：“我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严琛沉声道：“立刻把悔捐那人的资料给我找出来。”
“严总，这些都是保密的……”姜海说到一半，被严琛冷锐的眼神慑到，改口道：“我这就去办。”
严琛起身走出包厢，发现外面天色已蒙蒙亮。他径直上楼找去齐文星常年在这家会所开的套房，敲门声笃笃笃地比催命符还急。
齐文星顶着一头鸟窝骂骂咧咧地开门，“有毛病啊！小爷我刚睡着！”
“五分钟穿好衣服跟我走，把你那几个保镖叫上。”
“啊？”齐文星看他一脸冷肃，清醒了点，“出什么事了？干嘛去？”
“路上再跟你说，这事别惊动你姐跟我哥。”
当严琛和齐文星带人开车驶出厦川时，安奕正在医院排队抽血。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精神状态很差。而且血管瘪瘪的，护士捣鼓半天才勉强扎出血来。
抽完血站起来时，安奕眼前黑了一瞬，他赶紧扶墙站好，等缓过来再脚步虚浮地去做下一个检查。
检查列表里有心电图和常规B超，需要他掀起上衣，安奕僵硬地躺在检查床上，露出满身的红痕。
纵然医生护士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看到这种情况，眼神不免还是多了几分打量。
安奕麻木地闭上眼，以为自己不看，就可以屏蔽掉一切有色眼光。
然而当他走出B超室，发现裤子被洇湿了一小片，隐秘难言的羞耻感如海啸般汹涌而至，将他淹了个彻底。
他崩溃地跑进楼梯间，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这和卖屁股有区别吗？
没有。
可有什么办法？他需要钱，他要安雅活着。
只要妹妹可以渡过难关，他廉价的自尊心又算什么东西。
安奕搓了搓火辣辣的脸颊，重整精神，安雅的视频邀请便如约而至。
每天他们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视频20分钟。
不过今天安雅的状态不佳，整个人蔫蔫地躺在病床上，连手机都拿不住。她侧躺着，艰难地斜过眼睛注视着屏幕上的哥哥，有气无力地问：“你的脸怎么红了？眼睛也肿了……”
安奕忙低头，在胳膊上快速抹了下脸：“没事，冻得，外面可冷了。”
“是吗？又下雪了？”安雅问。
“是啊，今年雪很大，”安奕坐在楼梯上，单手搂着膝盖，半张脸都埋进臂弯中，闷声说：“护工阿姨今天给你做的饭吃了吗？”
“不好吃，嘴里尝不出味道了，”安雅撒娇道：“好想吃辣的，想吃学校门口的酸辣粉。”
“等你出仓了，吃个够。”安奕眼睛开始泛酸。
“那怕是还要等很久，”安雅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想着赶紧清髓完，然后回输出仓，在这里天天一个人，我都快憋疯了。”
安奕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你最爱热闹，静不下心来。”
安雅狡黠笑笑，又开始跟他聊关于几天后骨髓移植回输的事。虽然她很憔悴，但聊起这个话题时，眼睛明显有神采了许多，安奕心里难受，怕绷不住情绪，就匆匆找了个借口把视频挂断了。
“打起精神，不能垮掉，小雅需要我。”
安奕感觉要撑不住时，就一直这样神经质地不停低语，为自己加油打气。
他断药断得不太顺利，第三天时就出现了严重的戒断反应，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突然产生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导致他连奶茶店的兼职都无法再继续。
安奕陷入了一场极度糟糕的恶性循环。
他试图在家用做陶使自己平静下来，可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用来修坯的刻刀已经将他脆弱的手腕划出一道钝感粗糙的伤痕。
安奕忙把刻刀丢到一旁。
他冲洗完伤口，用绷带包扎好。
然后他盯着手腕愣愣回忆半天，竟然完全记不起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庆幸的是，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很容易隐藏伤口，也不会轻易发炎。
由于情况特殊，安奕的体检报告做了加急处理。
很快他通过审定，下一步便是去医院打动员剂，接受移植前的预备处理。
可这天他刚一出小区，就见严琛单手插兜靠在车门上，嘴里咬着一支烟在打电话，看表情很不耐烦。
安奕不想在这时招惹他，低头快走，却听见严琛高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安奕打了个冷战，僵硬地回过头。
严琛已掐了烟快步来到他面前，英俊的眉宇皱缩着，漂亮的棕色眼瞳被阳光打成浅金色：“想假装没看见我？”
安奕移开眼，低声说：“真没看到。”
“骗人。”严琛拽住他朝车走去，“嘶，手怎么这么凉？”
安奕感觉伤口裂了，他疼得皱了眉，却没吭声，只是在上车前恳求道：“我得去医院，过两天小雅就要回输了。”
“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上车。”严琛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塞进车里，随后自己也坐进去，嘟囔道：“悔捐的人我找来了，现在就在医院。”
“什么？！”安奕激动地看向他。
严琛“啧”了一声，端坐后排，故弄玄虚地不接话。
驾驶位上正在热车的姜海，回过头来，对安奕说：“严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动对方了，安雅小姐的移植明天会如期进行的。”
安奕迟钝地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就想打电话给林誉明核实情况。
这时，严琛伸手按下了他的屏幕，不太耐烦地说：“以后再遇见麻烦，知道第一时间该找谁了吗？”
安奕望着坐在浅金色阳光里的严琛，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一丝声响。

第19章 “你玩归玩，要心中有数”
安奕赶到医院，首先找到了林誉明。
林誉明一脸兴奋地告诉他，志愿者已经进仓，在做移植回输前的最后准备。
安奕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高兴到不知所措，转身竭尽全力给了严琛一个拥抱。
“谢谢你，真的谢谢。”
严琛十分受用，还不忘朝林誉明递去眼色。
林誉明没理会他的挑衅，直接把安奕叫进办公室，跟他详细讲了下明天回输的过程，以及后续安雅可能面对的种种问题。
摆在面前的重重关卡，如一座座难以攀爬的险峰，危急险重，不可轻忽。
安奕脸上的笑很快消失了。
严琛抱臂站在旁边，表情相当不爽：“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林誉明呛声道：“只说好话就能让小雅痊愈吗？她的分型结果本来就不理想，提前告知家属风险是医生的职责。”
严琛“嘁”了一声，正要反击，安奕先他一步起身向林誉明道了谢，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严琛抬脚跟上。
安奕低头在前面慢慢走出几步，忽然问：“那个……你是怎么把人找来的？这件事你真的帮了大忙。”
“不重要，”严琛撩起他凌乱的额发，掐一把消瘦苍白的脸，皱眉问：“你多久没睡觉了？”
“……没多久。”
事实是自断药后，安奕就再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哪怕疲累至极，闭上眼也无法入眠，意识游离在梦醒之间，窗外积雪融化的声音都能轻易惊动他。
严琛面露不悦，揽过他的肩，带他上车。
“去哪？”安奕其实想留在医院。
严琛瞥他一眼，答：“睡觉。”
安奕攥紧安全带，白着脸没再说话。
两人去了澜山别墅。
别墅内暖得像春，一进门，严琛便捧着安奕的脸吻下来。
安奕顺从地回应他，脱掉外套，准备更进一步时，他轻轻推了下严琛：“我先去洗澡。”
严琛本意只是想抱着人纯粹补个觉，这几天他两地奔波实在有点累，但难得安奕如此温顺主动，他心情大好，搂着安奕吻了很久才松开怀抱。
安奕进了浴室，轻轻反锁好门。
他脱掉毛衣，解开腕间的绷带，最里面的两层已被淤血洇透，和伤口附近的皮肤轻度黏连，因此扯下血痂时又有轻微的撕裂。
安奕把绷带缠好，用卫生纸包好，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花洒下，单手艰难地撑开身体，做足事前准备。
这是他回报严琛的最大诚意，也是身为一个玩物最该具备的专业素质。
怕腕伤会扫男人兴致，安奕出去时穿了件严琛的黑衬衫。
过长的袖口恰到好处遮住了他的手腕，黑色衬得他皮肤愈发白，只系了中间一枚纽扣，宽松下摆后的风光半遮半露，引人遐想。
尤其是前些天留下的红痕仍依稀可见，严琛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有了反应。
安奕爬上床，塌下腰，一副任由采撷的姿态趴在严琛的脚边。
严琛总算抓到机会，把多日来积蓄在心底的怒意、愤懑与不满，决堤般发泄了个彻底。
完事后，他通体舒畅，抱着安奕心满意足地睡了。
安奕盯着天花板放空心绪，后背被暖烘烘地熨帖着，竟也难得有了睡意。
两人午饭没吃，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
严琛先醒来，轻微动了一下安奕便跟着醒了，只是没有睁开眼睛。
他听到严琛下了床，卧室门开了又关，安奕翻身钻到严琛睡的那半边被窝继续闭眼休息。
严琛的手机丢在楼下沙发里，一下午积攒了许多未读消息，没等他看完，就听到大门解锁的声音。
一个身穿大衣的高大男人走进来，眉眼与严琛相似，只是更显成熟、凌厉。
“哥？”严琛皱眉，“你来这干嘛？”
“这个你最清楚。”严珩走到沙发落座，身上寒意逼人。
严琛心下一凛，点开齐文星的消息看了一眼，那家伙没头没尾发来一句“兄弟保重”，便全明白了。
他低骂一句，扔了手机坐在他大哥的对面，问：“齐文星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事是你们做的，”严珩双腿|交叠，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令他不怒自威，“带人砸门、威逼利诱，逼迫人家捐献骨髓，还被人偷偷拍了录像交到伦理学会。你小子真是有出息。”
“……操，齐文星那孙子！”严琛沉下脸，“我交代他要一个个检查清楚，不能被人拍到。”
“这是重点吗？”严珩厉声打断他，“你当你们是什么？想进去喝茶？”
“我这不是着急吗？！只是吓唬一下，又没真的动手！”严琛理直气壮，“再说是那人先悔捐的，人家小姑娘清了髓在眼巴巴等救命呢，他说一句不捐就不捐了？！”
“你可以谴责他，但不能上门威胁，这是底线！”严珩肃声道，“齐悦是伦理学会的名誉副会长，如果这事闹大了，她会怎么样，你做事前不动脑子想想？”
“事急从权，人命关天，就算轻微吓唬一下，也不至于上升到那么严重吧。”严琛试图狡辩，“再说了，雇保镖提着两袋子现金上门算什么威胁，明明是积德行善。”
严珩冷声道：“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反正齐悦姐如果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像你这样教训齐文星。”
兄弟两个视线交锋，大厅气氛凝重且紧张。
片刻，严珩突然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做这种冲动无脑的蠢事。”
严琛皱紧眉：“你查我？”
严珩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严琛一脸反感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少插手。”
“如果他影响到你的决策理智，我肯定要管，”严珩相当强势，“除非你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严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沉默片刻，才说：“你查过我，就应该知道他家出事后过得是什么日子。那个姓徐的，天天追着一个只知道念书的高中生要钱，逼得人家快过不下去了，我帮他一把，这是给咱们严家积阴德。”
严珩并不这么认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那时候徐进已经不再是严氏旗下的人，他们之间的债务关系，跟严家无关。”
严琛不想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最近已经很闹心了，好不容易跟安奕的关系捋顺了一点，他不愿意再横生枝节。
“哥，丑话说前面，我跟他之间的事你别管，”严琛撂下狠话，“不然别怪我跟你掀桌子。”
严珩看着他，淡然道：“我可以不管，但你玩归玩，和周小姐的关系你要心中有数。”
“知道知道。”严琛耐心告罄，想让他哥赶紧走，却不想严珩这次上门是要抓他回去。
“我回去干嘛！回去只会给彼此添堵。”
严琛极力拒绝，但严珩不肯让步。
“下个月爸爸生日，一家团圆，每个人都必须在。”
“那我下个月再回去就行了！”
“你以为打个岔，你跟文星办的这档子蠢事就能轻轻揭过了？”严珩不容他商量，“快点跟我回去，别让我找人来绑你，到时候你会比较丢脸。”
“哥！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我在外面过得好好的，自由自在……”
“就是太自由了，欠管教。”严珩突然收声，视线上抬，一眼就与站在楼梯口的安奕撞上目光。
安奕裹紧衣服，进退两难。
严琛回头看向他，脸色稍霁：“先回卧室，我这有点事。”
“不用，告别一声这就跟我回家。”严珩强势道，审视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安奕身上。
严琛咬牙切齿，虽八百个不情愿，但又怕他哥这时候会突然开口跟安奕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只能抓起外套，妥协似的摆摆手：“走走走，我跟你回去。”
说完，他再次看向安奕，说：“我跟我哥回趟老宅，你这几天就住这，乖乖等我回来。”
安奕迟疑地点点头，没吭声。
楼下那道陌生的视线，令他脊背发毛。
直到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离开，安奕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偌大的别墅变得冷清，这里的每个物件、每棵盆栽都不是他的，他不想碰，也不想看。
虽然严琛说让他住在这，但安奕还是穿好衣服，回了自己的旧公寓。
明天安雅要回输干细胞，安奕紧张又激动，难得有胃口吃了点东西。
但是到了半夜，他还是无法入睡。
想来是白天和严琛在一起睡得有点久，他翻出抽屉里戒断的奥沙西泮，倒了半杯温水。
既然不需要他做供体，他想着该恢复用药，控制下焦虑情绪。
但看到所剩无几的药粒，安奕又犹豫了。
抑郁症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昂贵，他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把药放回了抽屉。
作者有话说：
20号休息一天哈。
浅谈一下本文hzc的设置，不是一下火烧得旺旺哦，私以为要有一个点火仪式，再由严琛亲手添柴，火先烧到手指，让他内心警醒：呀，我老婆好像抓不住了。他想找回主场，谁知却是火上浇油，直到火越烧越旺，燎了他的眉毛和心肝儿。
点火仪式三章内必到，大家容我慢慢铺垫写好哈~稍安勿躁

第20章 他在沉默中把一切残忍说尽
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安奕铺开画本，对着从网上搜来的教学视频练了一整晚的素描。
做陶瓷因为涉及到釉上彩和釉下彩，要有一定的美术功底，他除了在短暂的学生时代去过几年兴趣班，剩下的全靠这几年在失眠时的自学练习。
最基础的素描练习能让他静心，专注于线条的描摹，时间也就不算难捱。
安奕画到天亮，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了医院。
其实他没必要到场的。
骨髓回输是静脉输入，全程在移植仓内进行，术后安雅还要在仓内继续接受治疗观察——表面看来，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可安奕还是早早就等在移植仓外。
他需要第一时间听到消息，他要当面看着林誉明的表情，确认妹妹一切无虞。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而回输从中午才真正开始。
安奕一直坐在楼梯间里，隔一会儿看眼手机，再继续等。
林誉明叫他去休息室一起吃午饭，安奕吃不下，手指颤抖着甚至筷子都拿不稳。
林誉明安慰道：“你放轻松，回输一般不会出差错，后续的治疗我们也会重点观察的。”
“我是怕有排异反应，会很难受吗？”安奕控制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想，“回输她疼不疼？”
“肯定会有点不舒服，但相比之前的清髓治疗，就没什么了，”林誉明按住他的手，“排异也不会立刻有反应，你真的不要这么紧张。”他问安奕：“你的药有没有继续吃？”
安奕心思根本没在自己身上，敷衍点了下头，又问：“回输要多久？我今天都没跟小雅视频。”
“应该快了，我等下去问问同事，”林誉明说，“她今天会比较虚弱，视频的话还是过两天等她的白细胞升起来再说吧。”
这话依旧没能打消安奕的顾虑，他一直等到回输结束，托林誉明带了一张写了安慰的字条进入移植仓，看看安雅的情况。
回输很顺利，安雅看到纸条很高兴，特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让林誉明拍了照片，带给安奕看。
安奕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回肚子里。
等回到公寓，内心才迟钝地漫起一丝开心。
自18岁以来，他很难真正感到放松，因而这片刻的幸福实在难能可贵。
他想找人分享，除了安雅，脑内第一个浮现的就是严琛。
安雅能顺利移植，多亏有严琛背后出力，所以把移植情况告知严琛也在情理之中。
——安奕给自己找了个强有力的借口联系严琛。
铃声响了五下，安奕犹豫着要不要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严琛不耐烦的声音在听筒中显得有些失真：“有事？”
同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较远处叫了严琛一声，问他“这条礼服裙如何”。
严琛敷衍说了句“都好”，拿着手机走远了点，又问安奕：“什么事？”
安奕嗓子像被扼住，费了好大力气才开口：“……是小雅，她今天回输的还可以，想告诉你一声。”
“知道了。”严琛压低嗓音，“没别的事先挂了，等我回去再说。”
安奕连忙说好，挂断电话后，内心空落落的半天没动。
他很识趣地没再打扰严琛。
生活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去做。
回输第五天，安雅总算有了精神，跟他接通视频。
进仓后大剂量的化疗让小姑娘本就消瘦的身体掉了近十斤，整个人皮包骨似的躺在病床上，由于嘴里长了许多溃疡，说句话都疼得眼泪打转。
安奕心疼坏了。
他找到林誉明咨询了许多问题，得知眼下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给安雅做一些高蛋白的餐饭，辅助她能尽快升高白细胞，安奕便一整天泡在厨房里变着花样研究食谱。
回输半个月后，安雅的白细胞开始缓步升高，这说明干细胞植活了。
眼见出仓在即，兄妹两个欢天喜地开始构想出仓后的生活计划，结果就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安雅一天腹泻高达近二十次，随后出现了呕吐和发烧症状。
——这是急性肠道排异的反应。
林誉明和导师紧急给安雅上治疗，原本预定的出仓时间被一推再推。
排异反应发生后的几天，安雅一直低烧，上吐下泻的症状始终无法缓解。
安奕慌了。
他怀疑是自己做的餐饭不好，才导致安雅肠胃不适。
尽管林誉明告诉他很多次，排异反应是骨髓移植的常见并发症之一，和吃食关系不大，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内疚中。
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日夜徘徊在移植仓外，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力感侵扰着他，安奕觉得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安奕从网上找来许多文献，吃饭看、走路看，越看越心慌，越看越无助。
他有心想寻求其他专家的帮助，可安雅现在的主治医生已是这方面的顶尖大拿，连这种人物都觉得棘手的病例，又有谁能接手呢？
谁能来帮帮他？
谁能来救救他们？
安奕六神无主，抱着保温桶下了公交车。
马路上汽车的引擎与鸣笛，放大数倍似的沉重敲击着他的耳膜，让人听着难受。
他低头加快脚步，就要拐进医院大门时，一声尖锐拉长的鸣笛声倏然刺穿空气，在耳边炸开，安奕心跳一缩，几乎在同时被一只大手用力向后拽了一把。
安奕踉跄着，后背猝不及防撞上一个强有力的胸膛。
“没事吧？”
安奕回头，眼神透着迷茫。
秦牧野把他拽到路边，让刚才紧急刹停的车开走后，才松开安奕，笑了笑：“怎么这个眼神看我？不记得我了吗？”
安奕确实觉得陌生，自上次滑雪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过联系。
“怎么瘦了这样多？”秦牧野看他脸色不对，皱眉道：“是不是严琛又给你脸色看了？”
安奕摇摇头，惦记着要给妹妹送饭，他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要走时，又差点和路过的一辆自行车撞到。
秦牧野及时把他拽住，不放心地说：“我陪你进去吧。”
安奕拒绝了，他怕严琛知道不高兴，但秦牧野看他神情恍惚，蜷在袖口里的手在不受控地轻颤，还是坚持要送他。
从医院大门到住院部大楼不过两百米左右，路面平坦、行人也不算多，安奕却走得相当艰难。
在他第三次差点被路沿绊倒时，秦牧野忍不住了。
他拿过安奕手中的保温桶，挡在他的面前，沉声道：“小安哥，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安奕皱眉道，“东西还我，再不送去就凉了。”
“我给你拿着，”秦牧野说，“你万一摔了跤，妹妹还吃什么。”
安奕没再倔，跟秦牧野一块去了移植仓外送饭。
得知妹妹早晨体温又升高了，安奕面如菜色，眼前阵阵发黑，秦牧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正巧林誉明从仓内出来换班，看见这一幕，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
看安奕脸色白得吓人，林誉明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心率怎么这么快！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秦牧野把刚才遇见安奕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安奕迟钝且费力气地眨了眨眼睛，哑声说：“没事，我应该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林誉明不认为会这么简单。
他和秦牧野一左一右把安奕架到旁边的休息室，林誉明从护士那找来一块巧克力给安奕吃，秦牧野则去给他买了份早饭。
安奕只吃了两口，哇一下全吐了。
“对不起。”他匆匆跑去卫生间，漱口洗脸，把衣服上沾到的污秽擦洗干净。
抬起头时，从镜中正对上林誉明探究和担心的目光。
安奕咧出一抹堪称惨淡的笑：“我真没事。”
林誉明绷着脸问：“我上次问你继续吃药了没有，你骗我了是吗？”
安奕低头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正好家里没药了，就想趁这个机会干脆断了，所以没再吃。”
“你的戒断反应太严重了，”林誉明皱眉道，“现在小雅还没度过危险期，你如果在外面有个什么万一，你让她怎么办？”
“……没那么夸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撑得住。”安奕说。
“你缺钱找我啊，我……”
“我不缺钱，我只是顾不上这些了誉明，”安奕弓起背，林誉明在镜子里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安奕撑在洗手台上的五指蜷曲，骨节惨白，“我不想睡觉，不能闭眼，我害怕做噩梦，我怕……怕哪天一睁眼，就发现那些噩梦都是真的。”
林誉明欲言又止。
在沉重的不幸面前，一切言语都很苍白无力。
他学医这些年，本以为面对生死已足够淡然，可看见安奕这副模样，他仍觉得怅惘辛酸。
安奕深呼吸几次，转过身来。
“誉明，能跟我说句实话吗？小雅她……排异程度有多严重？”
被这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林誉明的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他又在这磨人的沉默中，把一切残忍的可能说尽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提示一次：血压高的别继续了

第21章 “你最煎熬的时候他人呢”
谁都能看得出，安奕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妹妹是他强撑下去的唯一理由。
林誉明特意向上级打了特批申请，让安奕做好消毒与防护，进移植仓去探望安雅。
安雅浑身插着管子与监护仪，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在打点滴。
枕边摆着一张他们兄妹的合影，是去年两人在动物园拍的，那时候安雅还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白皙、五官清丽，和此刻瘦脱相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安奕几乎只看了一眼，就流下泪来。
他背过身去，抹掉眼泪，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窗口。
换药窗紧挨着病床，安雅撑开眼皮看过来，愣了一秒，不敢置信地想坐起来看个清楚，奈何没有多大力气，只梗起了脖子。
安奕忙冲她摆摆手，隔着玻璃对她说：“乖乖躺好，不要乱动。”
“哥……”安雅一下红了眼睛，“我好想你。”
“别哭、别哭……”安奕两手按在窗上，恨不能冲进去替她受苦，“疼不疼？现在感觉怎么样？”
安雅轻轻摇头，对他笑笑：“我看见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奕心酸，这些年表面上是他在拉扯安雅长大，可其实安雅才是那道引他向前奔跑的光束。
不是安雅离不开他，是他不能失去安雅。
“你在里面乖乖的，配合医生的治疗，等你的烧退了，就能出来了，知道吗？”安奕轻声道。
“嗯，”安雅闭了闭眼，休息下又看向他，“我还想跟你去看大海、爬雪山呢，哥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安奕泪盈盈地看进她眼中，“一直陪你。”
“……哥，你哭起来真丑。”
话音未落，两人隔着玻璃窗都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变成一场凝泪的对视。
良久，安雅说：“我有点累了哥，好想你抱抱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安奕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
他何尝不想过去抱一抱她？
从小吃药都怕苦的一个孩子，在花样的年纪本该享受她的大好青春，却终日困守在这么个狭小闭塞的病房里，孤独地和病魔抗争。
他好想抱她去吹吹风、看看太阳，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发，再对她说一句“痛痛全都飞走了”。
可他做不到。
眼前这扇玻璃窗，将他们彻底分隔成两个世界。
这么近，又那么远。
安奕压抑极了，心如刀绞。
这时林誉明过来拍拍他的肩，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小雅还是要多休息，不能太激动。”
安奕点点头，秉持最后一丝冷静，叮嘱了安雅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他走出移植仓，安奕便有些撑不住了。
他坐在仓外的长椅上，双手捂着脸，久久没有出声。
林誉明陪他坐了一会儿，碍于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换秦牧野过来陪他。
秦牧野大概猜出了这里的情况，发自内心地感到遗憾。
他什么也不问，就默默做个陪伴。
待外面天色渐暗，温度渐冷，秦牧野脱掉外套给安奕披上，说：“我送你回家吧，再待下去你会生病的。”
安奕这才察觉他在似的，晃了下神，“你……不用陪我的，我缓一下就好。”
“不行，你这种状态我可不放心让你独自回去，”秦牧野扶他站起来，“还有力气吗？我可以背你。”
安奕摇摇头，把外套还给他，“我不冷，你穿好吧。”
秦牧野没接，帮他提上保温饭盒，执意送他回了家。
安奕没邀请他上楼，秦牧野也没要求，只是在安奕下车时，叫住了他：“那个……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说别的，但我还是要为我之前的鲁莽跟你道歉，相信我，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安奕点点头，只身往小区走去。
高挑单薄的背影，像个飘荡的幽灵。
秦牧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秦牧野便开车来到小区门口等着。
见安奕出来，他赶紧把人叫住。
安奕神色还是不好，想来又是一晚的煎熬，秦牧野问：“你吃早饭了吗？”
安奕摇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送你去医院，”秦牧野给他打开车门，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是我妈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错，我用锡纸包着，应该还没凉。”
安奕没动。
秦牧野干脆把东西塞进他手里，顺手再把饭盒拿到车上放好。
安奕坐在副驾，咬了一口尤带着热意的早餐，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秦牧野等红绿灯时，侧脸看向安奕，“上个月我一直被我爸妈关在家里教训，没想到你这段时间过得这么辛苦。严琛他不知道这事吗？”
安奕低下头，说：“他忙吧。”
更何况，人的生老病死，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秦牧野没再说话，把安奕送到医院大门口后，他直接驱车离开。
两个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移植仓病房外，身边还多了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女性学者。
“这是林青教授，这方面的知名专家，她最近在厦川办学术讲座，可以会诊一下，看看有没有更佳的治疗方案。”
秦牧野仗着家里的人脉关系把人请来，不止是尽份心意，也给安奕带来多一分希望。
安奕不再排斥秦牧野的靠近，他现在最挂念的就是安雅的安危，其他的都无所谓。
秦牧野也相当有分寸。
他以朋友的身份，接送安奕来去医院，两人相处得十分和谐。
这天外面又在下雨夹雪，车子驶入老城区时路面湿滑难行，秦牧野打方向打得猛了一点，车子结结实实撞到了路边的市政栏杆。
万幸的是人没受伤。
安奕对此很是内疚：“这附近的路一直不太好走，我应该坐公交回来的，连累你撞车。”
“小事，”秦牧野并不在意，只是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晚高峰不好叫车，我能上楼去喝杯热水吗？”
安奕连连点头，带人一块上了楼。
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走进小区约莫五分钟后，严琛那辆扎眼的911便拐进了这条窄小破旧的老街。
刚才在外面又是吹风又是淋雨的，安奕给两人煮了姜茶。
喝完他便在厨房为明早备菜，秦牧野见状也来帮忙。
“听说会诊后稍微更改了一下用药，妹妹烧退了？”秦牧野问。
“还是低烧，没那么高了，”安奕说，“听誉明说腹泻的情况稍微缓解了一点。”
秦牧野点点头，又问：“精神还好吗？”
“还是那样，视频说不了两句就挂了。”安奕忧心忡忡，切菜时没注意，指尖一下冒了血，他没察觉，还是秦牧野先一步看见刀刃上有血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秦牧野抓着他的手，把血迹冲干，“家里的医药箱在哪？”
“不用麻烦，”安奕想缩回手，“我自己按一会儿就行。”
“那不行，菜刀上很多细菌的，”秦牧野拧眉，“碘伏呢？”
“……那边的抽屉里，不知道过期没有。”安奕指了指客厅的矮几。
秦牧野牵着他走过去，找到消毒液和棉签，确定没有过期，再给他消毒。
今晚安奕穿得是个袖口比较宽大的居家服，在秦牧野牵着他的手上药时，袖口不经意向下滑落，露出了他伤痕累累的手腕。
秦牧野一眼就看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安奕拽紧袖口想掩盖，却已来不及，秦牧野强行捉着他的手，把他两条胳膊都检查了一遍。
钝刀的划痕，有深有浅，分布在两条小臂内侧，那画面相当触目惊心。
秦牧野揪心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全都是你自己弄的？”
安奕用力挣开他，低头把袖口放好，小声说：“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秦牧野备受震撼，“你难道一点都不疼吗？那天我听林医生跟你说什么戒断反应，你是之前在吃什么药吗？”
他无法理解，更不敢想象，一个人究竟会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才会对自己举起尖刀。
安奕也解释不清。
眼见秦牧野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安奕笑了笑：“你别这种表情，我是不会自杀的。”
“你还有心情笑呢？”秦牧野觉得这是大事，“林医生见过你这些伤口吗？”
安奕摇头，“前段时间很焦虑，最近已经习惯了，没必要麻烦别人。”
“……行，不麻烦他，”秦牧野说，“以后我盯着你，不许再做这种傻事，有压力、有心事就找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安奕怔了下，轻声说：“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上次严琛误会就已经……”
“你这时候还怕他误会？”秦牧野气愤道，“他一口一个你是他的人，可你最煎熬的时候他人呢？我说了我喜欢你，你不接受我没关系，我知道你最近心烦顾不上，我可以等你，我可以在你身边当个普通朋友，请你别推开我。这种时候，让我帮你一把行吗？我是真心的。”
安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秦牧野看见他在指尖在抖，不禁悬心：“怎么了？你是冷，还是疼？那个什么戒断反应……是这种症状吗？”
安奕扯过一条毯子裹在身上，对他笑笑：“有点冷，你别紧张。”
秦牧野才见识过他的累累伤痕，怎么可能不紧张。
过了一会儿看安奕还没缓解，秦牧野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皱眉道：“你发烧了。”
一量体温，38度5。
家里没有退烧药，秦牧野先拧了块湿毛巾，给安奕擦颈侧和额头降温，擦了很久体温不降反升，他决定还是得下楼去买药。
安奕没什么力气，躺在沙发上面色通红，眼睛直冒水汽儿。
“谢谢你。”如果不是秦牧野送他回来，没准今天晕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都说了是朋友，就不要客气。我去楼下药店，马上回来，钥匙我拿着了。”秦牧野给他盖好毯子，拿上外套和钥匙，边说边往外走。
谁知打开门，就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笼在黑暗中，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从客厅里弥散出来的一抹橘黄色灯光，打在严琛俊美冷冽的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森森的寒意。

第22章 奇迹终究没有出现
严琛一步跨进门， 秦牧野下意识退后，撞到鞋柜“咚”的一声响。
安奕听到动静，撑起身子朝这边看来，一眼就与严琛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瞬间变了脸色。
严琛冷冷盯着他，尖锐的目光像把刮骨刀，刮过安奕汗湿的发、潮红的脸以及大敞的领口。
安奕赶紧坐直，把衣服拉好。
欲盖弥彰的举动，激得严琛一下红了眼睛。
他撞开秦牧野大步朝安奕走去，秦牧野忙拽住他，“你干嘛！想发疯看看时候！他生着病呢！”
话音未落，严琛猛地转身，一拳砸下来，直接把秦牧野嘴里砸出了血。
安奕惊呼一声，连忙跳下沙发冲过来，因为跑得快，没注意脚下，被绊得踉跄了一下，摔坐在严琛脚边。
他抱住严琛的大腿，哑声道：“别打架！你误会了！秦牧野是好心帮我……”
“帮你什么！帮忙操你吗！”严琛愤怒至极，踹开安奕，揪着秦牧野的衣领又是一拳。
秦牧野气性也上来了，扬手回击。两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厮打在一块，在本就逼仄的空间内东撞西撞，很快就弄得遍地狼藉。
安奕上前劝架，严琛当他是在维护秦牧野，气得更狠，凭一股蛮力强行把秦牧野扔出公寓，关门反锁，再把安奕半拖半拽地扔回沙发上，一把扯开他的居家服。
“严琛！严琛你冷静点，你别这样我害怕！”安奕想推，根本推不动。
严琛眼睛通红像在喷火，额头和颈侧青筋暴突，戾气逼人。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在家里被我大哥大姐轮流教训了一个月，就为着早点出来见你，我他妈老实得跟孙子一样都快憋疯了！结果你呢？一身骚劲儿没处使，又他妈勾搭秦牧野是吧！”
严琛用膝盖死死压着安奕的两条腿，一边检查一边骂。
安奕皮肤白，一发烧就像喝了酒，微微泛红。乍一暴露在冷空气中，他打了个冷战，很轻易就能激起人的凌虐欲。
门外秦牧野在不停砸门，咚咚咚地应和着严琛疯狂的心跳。
严琛朝门口大骂了一句，然后咬牙把安奕翻过去，安奕预感到他要做什么，吓坏了，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往前爬。
严琛狞笑道：“怎么现在都不肯让我碰了！你他妈再动弹一下，我现在就抱着你去门边让他听着！”
说完，他把安奕拽回来，强行撑开了他的身体。
滚烫的体温、打颤的身体，绯红的皮肤、晶莹的眼泪……一切的一切，都让严琛骨子里的破坏欲放大到了极致。
他抛开了一切耐心与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安奕里里外外全部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安奕不停哭求，要他放开。
门外秦牧野听到他的哭声，更是急得直接踹门，破口大骂：“严琛你这个狗东西，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他还发烧呢，你把门给我开开！”
“发烧才更爽啊，”严琛一手扼住安奕的后颈，一手拨开他耳边被泪水浸湿的头发，冷声问：“你这么烫，他知道吗？”
安奕不停摇着头：“求你了严琛，你好好听我解释，我是因为小雅……啊……求求你……”
“别他妈给我转移话题！”严琛一巴掌扇落，在安奕股侧留下一道鲜明的红印，“你回答我问题，他知不知道！他搞没搞你？！”
“没有！没有……”安奕哭得更厉害，他两手被缚在腰后，根本无力反抗，“求你别生气了！先放开我……我好难受！”
秦牧野的叫骂还在继续，铁制的门板被他硬生生用楼道里的消防器材砸出了一个大坑。
“你再不开门我报警了！严琛！你他妈开门！”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严琛凶狠程度加倍，无论安奕哭得多厉害，他一味低头猛干，不再说话。
安奕嘶哑的喉咙最后已经发不出一丝动静，膝盖磨得通红，身体抖得厉害，严琛便把他捞起来抱去卧室。
安奕感觉自己要死了。
愤怒的叫骂，摇晃的灯光，低哑的求饶……混沌地挤在脑子里，让他头痛欲裂。
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倏然一瞬意识变得模糊，仿似一切都离他远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呼吸很困难，身上的每个关节都酸痛得厉害。
他强行撑开眼皮，发现胸口被严琛两臂交叉抱得很紧，只稍微一动，严琛便在他身后醒了过来。
严琛抬手来摸他的额头，安奕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啧，你再躲我一下试试？”严琛语气很凶，指尖刚碰到安奕的脑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再次传来。
严琛恼怒道：“给我滚！”
“安奕！快开门！”这次是林誉明在外面喊叫。
安奕眼皮一跳。
趁严琛不注意，用尽全力把他推开，顾不上穿衣服，只随便扯了条毯子裹在身上就跑去开门。
外面天还黑着，分不清是几点，林誉明沾了一身的冰冷雨水，焦急道：“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赶紧跟我去医院！快点！”
安奕慌了，手忙脚乱地爬到客厅里捡起衣服，边穿边问：“怎么了？小雅她怎么了？！”
“……失血性休克，在抢救。”林誉明这话一出，安奕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严琛从卧室里跑出来，听见这话不禁也是一脸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没空说这些了，快点跟我走！”林誉明催促一句，根本没空问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就戳在门口给同事打电话跟进情况。
严琛把外套给安奕裹好，拿上车钥匙同他们一起去医院。
纵然Porsche 911 性能再卓越，严琛这个司机再嚣张连红绿灯都没等，可当安奕赶到ICU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几名医生护士面带遗憾悲悯肃立旁边，只有一台心肺复苏仪在机械式按压着妹妹已经瘪掉的胸腔。
安奕站在几步之外，呆滞地看着这个画面，迟迟不敢走近。
他在血液科待了小半年，这里的医生护士几乎都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关系有多好，这时候谁都能理解安奕不愿接受事实的心情，还是林誉明上前，轻轻拍了拍安奕的后背：“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要不要停止抢救……得你说了算。”
安奕听着机器一下下强劲的按压声，看着每一次机械臂按下去，妹妹蜡白的身体就跟着颤动一下，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阵阵发疼。
他的小雅，最怕疼了。
被这样按着，怎么就不会动，不会哭了呢？
“没有办法了吗？！能不能再想想其他办法！我求你了！”安奕忽然激动地揪住了林誉明的手，“你去给她电击一下，或许她能醒过来的！”
“安奕……能用的办法已经都用过了，”林誉明哽咽道，“我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就已经在抢救了。”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奇迹终究没有出现。
“……停了吧。”安奕捂住脸，颤声说。
等仪器撤掉，他走过去，跪倒在病床边，紧紧牵着安雅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埋头不住地哭。
严琛停好车跑上来，见到这一幕，心蓦地一沉。
他想冲过去，被林誉明拦了一把：“这种时候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林誉明和严琛到ICU外等着，没多久深夜的医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两人同时看去，秦牧野风风火火跑了过来，问：“什么情况？”
林誉明没说话，只摇了摇头，严琛则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秦牧野怒火中烧，碍于这里是医院，三更半夜不好吵闹，只警告性地隔空指了严琛两下：“今晚的事，我以后跟你算账。”
严琛心里正烦，闻言斜睨了他一眼：“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林誉明冷声道：“你们要吵架就出去吵。”
走廊里再次静下来。
三个人或站或坐，都各怀心事，离得彼此远远的。
待ICU的隔离门打开，护工推着一辆担架车缓缓走出，安奕扶在旁边，仍牵着一只盖在白布下的手。
等在外面的三个人纷纷站起来，严琛则快步迎上去，刚叫了一声“安奕”，便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严琛被扇得头都歪向了一侧。
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怔忡地看向安奕，而安奕已经走了。
只留给他一个衰颓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作死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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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再说一遍，这个故事就是这样狗血荒诞，不能接受的就不要继续了。后期安奕跟别人发生关系，也是他个人心理状态很大的一个转折点，不是报复，更多的是他取消了严琛在他这里的特权。（这个别人也是后期很重要的一个角色，还要再等等出场）

第23章 他想要沉沦（入v三合一）
严琛看着安奕离开的背影，一阵心悸。
他还没弄清楚这阵慌乱因何而起，脚步已先于大脑追了上去。
这是严琛第一次到太平间，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一个鲜活生命的离开。
他看着昔日那个总爱叫他“严琛哥哥”然后把眼睛笑成月牙的漂亮女孩，被放入狭长的、冒着冷气的停尸柜中，看着安奕跪在一侧痛心含泪地俯首去吻她已毫无血色的脸颊，严琛备受触动。
他走过去，同安雅做告别。
安奕垂眸凝泪，目光始终不愿从安雅脸上移开一分。
直到工作人员来委婉提醒，这里过会儿还要有其他遗体送来安置，安奕才终于肯放手。
只是当停尸柜被推回去的一瞬，安奕的精神防线溃堤了。
他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严琛怀里。
“安奕！安奕！”
严琛被他滚烫的体温吓得心惊，忙抱起人往楼上急诊跑，。
值班护士带人过来帮忙，把安奕送进急救室，严琛再次被拦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摸了下脸颊。
那记耳光像在他脸上扎了根，刺痛蔓延至胸口，再生出丝丝缕缕的惶然无措，把他的一颗心缠裹得密不透风。
严琛在急救室外等到天亮，林誉明才出来告诉他安奕烧退了，但人还没醒。
“怎么会没醒？！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严琛急问。
林誉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没好气地说：“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他本来戒断反应就很严重，你还这么刺激他，你是想把他绝路上逼？”
严琛拧眉，“什么戒断反应？”
“他长期失眠、焦虑，在吃抗抑郁的药，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严琛语塞，他确实不知道。
林誉明被他气得够呛，但他是文化人，不爱和别人吵架，此刻更是不想跟严琛浪费口舌。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请你这时候办点人事，离他远一点，让他少受点刺激。”林誉明连续忙了几天，这会儿实在撑不住，说罢摆摆手便大步离开。
严琛有点羞恼，但林誉明的话提醒了他。
他打电话叫来姜海，两人一起把琐碎的手续办完，再联系殡仪馆，秦牧野则把安奕转去单人病房负责看顾。
安奕在退烧后醒来过一次，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被医生打了针镇定，而后又沉沉睡去。
他像陷入了一片汪洋沼泽，越挣扎、越泥足深陷。
那淤泥先是吞噬了他的外公、再是他的父母，他哭喊着“不要”，却眼睁睁看着怀里一脸痛苦的妹妹被沼泽一点点吞没。
他听见安雅哭着叫他“哥哥”，说她害怕，他想抱紧她，安慰的话却被灌入喉咙的泥沼堵了回去。
呼吸不过来了。
安奕痛苦地拧紧眉头，试图张大嘴巴汲取氧气，可巨大的痛楚还是有如实质一般浇灌进他的口鼻，被他吸入肺腑。
好疼。
他想呼救，可无人来救他。
窒息前一秒，他终于惊醒。
身上的病号服已然被冷汗浸湿，他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惨白一张脸，踉跄地下床，嘴里念叨着要去找妹妹。
刚去洗了把脸的秦牧野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赶紧过来把他扶回病床，“你刚退烧，又一天没吃东西，还不能下床乱走动。”
安奕呆呆看着天花板几秒，突然清醒过来，他没有妹妹了。
什么都没了。
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现在就只剩他自己。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遍遍经历这种永无止境的痛苦？
“小安哥，你……”秦牧野想说“节哀”，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份瘦肉粥好吗？”
安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趁秦牧野去护士站要食堂点餐电话的时候，他光着脚晃进楼梯间，一路向下奔跑，直接跑去了太平间。
严琛和姜海正在那咨询转运殡仪馆的手续问题，见安奕赤脚出现在这，严琛立刻脱下外套，把人裹住抱放在长椅上，“怎么不穿鞋？不冷吗？”
安奕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太平间里面的那间停尸房，他的小雅还睡在里面。
姜海跑去楼上的小卖部买来一双棉拖鞋，严琛给安奕穿鞋时，发现他单薄的裤子破了一道口子，挽起裤腿，就看见安奕的膝盖被磕得一片青紫。
“刚才摔的吗？”严琛问，安奕却像没听见，一直望着天平间的入口出神。
严琛给他放下裤管，沉吟片刻，又低声说：“我联系好了……殡葬，你看什么时间叫他们过来。”
安奕这才有所反应，眨了眨濡湿的眼睫，冷冷地看着严琛，问：“什么殡葬？”
严琛喉咙发紧，不知道如何回答。
安奕再度把目光投向远处，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流满面，他才小声道：“现在来吧，里面太冷了。”
严琛：“……好。”
安奕被带回澜山别墅休养，其他事全由严琛倾力去办。
直到五天后，安奕瘸着腿，一身素黑，去送安雅最后一程。
安雅遗容被整理得干净漂亮，身穿和他约定好出院时要穿的那条裙子，安静地躺在冰棺里，被鲜花簇拥着，就像回到了没生病之前的模样。
火化前，安奕把那张她带进移植仓的合照放在了她手中，什么话也没再说。
他带来一个指节长的细小玻璃瓶，盛了安雅的一点骨灰贴身放好。
然后他捧着骨灰盒，将妹妹亲手埋葬在父母的墓碑旁。
安奕低头跪在碑前，背影伶仃。
严琛站在远处树下抽了根烟，待身上的烟味散掉，他过去把人扶了起来：“走吧，你的膝盖还没好。”
安奕跟他上了车，等车子驶出一段路后，他突然说：“前面左转。”
严琛侧头看他一眼。
安奕说：“去风嘉园。”
风嘉园是早些年厦川本地开发商打造的洋房小区，景观设计用现代的眼光看已经有些落后，绕过中庭的喷泉泳池，有一栋墙漆斑驳的二层小洋楼，便是安奕以前的家。
这栋房子当年被抵给债主还债，后来债主犯事，房子又被法院查封拍卖，也不知道现在归属什么人。
安奕隔着栏杆向院子里看去。
花园久久未经打理，安雅小时候曾蹒跚学步的草坪早已荒废。
门廊上外公经常坐着晒太阳的铁艺长椅也早就锈迹斑斑。
只有那棵母亲带着他一起打理过枝丫的小石榴树，还半死不活地伫立在冬日的寒风中。
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到原来了。
安奕收回目光，转身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车上。
严琛发动车子，问他：“想不想去兜风？或者出去转转，国外怎么样？我带你去个暖和的地方过冬。”
安奕摇摇头，他哪里都不想去。
严琛又问：“那有没有想吃的东西？你最近都瘦了，要好好补补。”
安奕干脆闭上眼，一点回应也不再给。
严琛暗自吸口气，握紧方向盘又松开，把车子直接开回澜山别墅。
下车后，安奕不让他扶，一瘸一拐地独自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严琛特意把老宅里给他妈做养生餐的营养师叫过来，一天三顿换着花样给安奕做饭，但每次安奕只吃两口便说饱了，然后继续回房间待着。
严琛耐着性子陪他，想尽办法哄他出去散心，但安奕反应始终淡淡的。
不是他故意和严琛作对，而是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以前他一个人忙碌奔波，为了还债、为了妈妈看病，为了拉扯安雅长大……他总有一根弦紧绷着，从不知道疲倦。可现在，安雅没了，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掉，他的生活也彻底停摆。
还忙碌什么呢，还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他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安雅离开的那天，好像将他的灵魂一并带离了身体，他现在飘在空中、雨中，茫茫然没有任何支点，风吹他到哪他就去哪。
永远回不了家，落不了地，见不到想见的人。
安奕内心裂出一个巨大的、难以填补的空洞。
他试图用酒精浇灌，可都变成眼泪流了出来。
他又尝试用药物修补，但林誉明盯他盯得很紧，那些处方药他根本拿不到足够的剂量。
过了几天，严琛给他搬来一个不太大的纸箱。
里面装着的都是安雅住院期间留在身边的一些常用品，其中有一本笔记，是安奕常见她写写画画的本子。
笔记本已用了大半，纸张有些褶皱，其中有不少内页还洇着泪痕。
安奕颤抖着翻开，几张夹在本子里的照片就掉了出来，大多数都是他们兄妹两个的合影，其中几张严琛也在，除了照片之外，还有一张折好的便签，上面是他的字迹。
本人承诺要陪安雅看大海、爬雪山、去草原骑马，绝不悔诺。
——安奕  亲笔
安奕一下哭出声来。
他的承诺还在，可当初心心念念要他写字条当凭据的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安奕把字条收好，一页页翻开安雅写下的东西。
她的痛苦、她的坚强、她的恐惧、她的憧憬……一字一句，都在扎安奕的心。尤其是到生命弥留之际，原本娟秀的字体已变得晦涩难辨，每一次落笔都能看得出她当时的艰难。
她写道：好想死，可哥哥会哭。
在她生命永远停留的那天，她写了最后一小段话：哥哥不要哭，要快乐自在地生活，想我就抬头看看天。云彩是我、星星也是我。
安奕抱着本子，泣不成声。
他在极度的空虚与痛苦中，迎来了这辈子最孤单的一个春节。
窗外在放烟花，安奕抱膝坐在飘窗上，静静看着绚烂的夜空发呆。
身后忽然笼来温热的气息，他被严琛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安奕坐着没动，目光依旧停留在深邃的夜色里。
严琛特意从严家老宅偷溜回来陪他，以为这样能让安奕有所动容，可安奕和过去两个多月一样，当他是空气，无论他如何温存，安奕都是一潭死水，不见波澜。
严琛今天喝了一点酒，此刻朦胧微醺，不由有些急进。
他一手摸上安奕的喉结，手掌微微用力托起下巴，迫使安奕后仰靠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用尽技巧吻住安奕的嘴唇，可安奕始终不肯给一点回应。
“我很累。”安奕说。
严琛柔声道：“你乖乖靠着我，不用动。”
安奕又拒绝：“没心情。”
严琛缠着他，哄道：“上床也是发泄，你试一下。”
安奕这次直接把他推开了，“真的不想，你找别人吧。”
闻言，严琛沉下脸来。
这三个月，他对安奕可谓是千依百顺，严琛敢发誓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如此低声下气地哄过别人。
可他发现安奕这个人，一旦倔起来，简直油盐不进，十分难搞。
严琛耐心终于告罄，他沉声问：“以后我碰你一下都不乐意？”
安奕重新坐回飘窗上，不说话。
严琛“啧”了一声，扳过他的下巴，“问你话呢。”
安奕打掉他的手，冷声说：“别来烦我。”
“安奕，”严琛彻底冷了脸，“我翘了家里的宴席来陪你，你别犯倔。”
“我有说让你陪吗？”安奕漠然地抬起眼，“两个多月没做委屈你了是吗？那你可以去找别人，反正你身边从来不止我一个。”
“越说越来劲了是吧！”
严琛火气窜了上来，但看见安奕眼底的泪花，他又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脾气。
“我知道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怨我，”怕安奕伤心，现在安雅的名字已经成了他们之间默契的禁忌，“你生气就生气，把气撒出来就算了，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
安奕并没有顺着台阶下：“是不是要我感谢你宽宏大量，然后跪下来感激涕零地给你操？！你说错了严琛，我不是气你、怨你，我是恨你！”哪怕知道小雅的离开已成定局，可错失最后一面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他没办法释怀。
“你把这话收回去！”严琛吼他。
“我不！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严琛这下真恼了，“我这两个月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你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是吧，我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那你去找啊！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们断了吧！”
安奕噙着泪说完，严琛再挂不住脸面，神情冷冽看他一眼，摔门而去。
偌大的别墅变成一座冷寂的坟墓。
安奕待得难受，当晚便带上妹妹的东西，回到了他的公寓。
这里还维持着那个雨夜的狼狈，家具落满灰尘，空气清冷得连吸进肺里都是疼的。
安奕没去收拾，抱着安雅留下的笔记本走进旁边的小房间。
这是安雅的卧室，自她生病住院后就再没回来住过，床铺上的玩偶、墙上贴的海报、书桌上的摆件、窗台上的盆栽……到处都有她的痕迹，但一切又在渐渐消失。
安奕坐在床尾铺着的地毯上，抱过床上的一个兔子玩偶，向后靠着床垫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
窗外依稀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和谈笑声，其乐融融的，一起为新年倒数。
安奕在零点敲响的那一刻，埋进兔子长耳里，放声痛哭。
节日气氛越浓，衬得人越孤单。
安奕买来一打啤酒， 把自己关进房间。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过了几天还是只有几个小时。
等一道刺目的光亮打在他脸上时，安奕皱着眉头退缩到角落里，适应片刻才看清楚来人的脸庞。
是林誉明和秦牧野。
“你喝了多少？”秦牧野闻到屋子里的酒气相当重，不禁皱了皱鼻子。
安奕摇摇头，林誉明直接捧着他的脸，拿小手电照他涣散的眼睛检查，“除了喝酒，还吃什么药了没有？喝了多久，现在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安奕再度摇头，他倒是想吃药，可家里早没了。
这个家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了。
林誉明松口气，把安奕搀进卫生间，给他洗了把脸。
安奕颓然回到客厅里坐着，嗓子沙哑得像台破收音机：“你们来做什么？”
“当然是不放心你。”林誉明叹道，“安奕，我知道你难过，但人应该向前看，该走出来了。”
秦牧野附和道：“妹妹如果在，她看见你这样也要伤心的。”
安奕揉了把脸，“我知道，谢谢关心。”
林誉明一看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
他劝道：“安奕，你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你可是一直让安雅引以为傲的绝世好哥哥，她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不要消沉。以前你是为了家人，以后就当是为了自己吧。”
为自己？
安奕自18岁以来，十年间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他已经习惯了为家人奔走，现在没了目标，他做一切都没有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还谈何改变。
“那你是准备把自己关在这里，喝酒喝死都没人知道吗？”秦牧野突然变得有点激动，拽起安奕就想带人往外走。
“你干什么！”林誉明过来拦他，“有话好好说。”
秦牧野觑一眼安奕酡红的脸颊，“小安哥想喝酒买醉，那我们就去喝个痛快。”
安奕被塞进车里，林誉明坐在旁边，秦牧野开车，直接把他们带去会所，各式各样的洋酒点了满满一桌。
“喝，”秦牧野举起酒杯，“你喝多少我都奉陪。”
林誉明也倒了半杯，玩笑道：“这么贵的洋酒，我就不客气了。”
安奕拿起酒杯和他们碰了碰杯子，一口闷掉半杯，却不痛快。
他已经与外界隔离太久，只觉得聒噪吵闹。
他宁愿回他的小窝里去自生自灭。
闷闷喝了几杯，秦牧野忽然坐到他身边，把一瓶冰红茶放进他手里。
就如两人初次见面那样。
安奕微怔，跟他道谢。
秦牧野却摇摇头，说：“是我该谢谢你。”
安奕不理解，秦牧野苦涩地笑了笑：“是你让我看清了自己以前是个多烂的人，我现在看严琛，就像在照镜子。”
“……”安奕低下头，抿了口饮料。
秦牧野认真看着他，因为音乐声很大，他靠得近了一些：“昨天我看见严琛在喝闷酒，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安奕不太认同，他认为那应该算是一次未完成的决裂。
秦牧野叹了口气：“我是真的不懂，你怎么会喜欢他这种人？图他长得帅、有钱、身材好？我知道你不是这种肤浅的人。”
安奕不想解释，也没有再解释的必要。
他曾见识过严琛的温柔，尤其是曾在他困顿时，几次三番施以援手的那个严琛，很难不令人心动。因这一缕情愫，他明知严琛就是深渊，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
现在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认。
如今爱意蹉跎得所剩无几，他想那场始于少年时代的心动，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早离开他早好，”秦牧野诚恳地看着他，“我说这话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你跟严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配不上你，当然我也一样。你这么干净、纯粹，你该待在你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安奕转头看进他眼中，低声问：“严琛的世界……是什么样？”
秦牧野不说话，周边环境已代替他回答。
强劲的音乐、绚丽的灯光、狂欢的人群……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才是他们的生活常态。谁会甘愿为了一个人收心，彻底离开这花花世界呢？
安奕眼中映着纷繁的色彩，瞳孔却晦涩无光。
他懂秦牧野的意思，内心反而越发迷茫痛苦。
摸爬滚打近十年，他马上就要30岁，没工作、少朋友，最重要的亲人一个个溘然离世，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
仅有的一段亲密关系……还糟糕成一团乱麻。
为什么每个人都能活得热烈而奔放，只有他颠沛困苦。
他觉得自己好失败。
“安奕，你就是太较真了，”林誉明不知何时端着酒杯坐到他身侧，“就比如说我，天天在医院里待着，什么糟心事都遇见过，如果每桩每件都要认真计较，那我可能早就崩溃了。有时候做人太清醒，就会痛苦，还是糊涂点好。”
安奕迷茫道：“是吗？”
林誉明抿了口酒，笑道：“偶尔也要放松一下，享受当下的一切。”
安奕再度看向四周，像是一场迷幻荒诞的梦境，每个置身其中的人都在肆意放纵，调情、挑逗、诱惑、拉扯……顺从本能，尽情享乐。
花花世界，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人变得不再痛苦吗？
他如果没心没肺一点，是不是也能快乐起来？
秦牧野看时间已经很晚，差不多该收摊了，他在楼上开了三间行政套房，保证清净没人打扰。
安奕住在中间的套房，本来今晚他喝了不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站在玻璃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仿佛站在时间洪流中，只有他一个人被按下了暂停。
他推开窗，上半身完全探出窗外，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烟花绽放后久经不散的硝烟味。
跳下去好了。
就像他父亲当年那样，纵身一跃，一切痛苦就都消失了。
况且如今他孑然一身，不会牵累另外一个18岁的少年苦苦煎熬上十年。
安奕迈出了一条腿。
身后手机吵闹地响了起来，玻璃窗隐约映出严琛的名字。
他没去管，抬头看了眼夜空。
城市的夜景永远是一片光污染后的暗红，他看不到他想要的云彩和星星。
那他的小雅呢？
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看到大海和雪山？
安奕又迈出另一条腿，全靠两只手轻轻勾着窗沿。
他向下看了一眼，脚下是片黑暗的巷子，他掉下去会不会砸到过路的野猫？
安奕深呼吸了一下，心跳动得厉害，手心也开始冒汗。
背后铃声又开始吵闹。
安奕想起那几通没接到的电话，最终让他错过了与小雅的最后一面。
小雅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记挂着他，要他快乐自由地生活。什么是自由？跳下去就可以自由了吗？
冷风吹得他脸上的泪痕一片湿冷，他爬回房间，手脚发软地靠着玻璃窗坐下去，狠狠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怨严琛，也恨自己。
既没安雅坚强，也没安雅勇敢。
安雅坚韧地可以对抗一切痛苦，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哪怕曾萌生过解脱的念头，也还是战斗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而自己只是个想中途退场的胆小鬼。
严琛的来电还在持续不停，吵得安奕心烦意乱。
他抹掉眼泪，站起身来洗了把脸，没带手机，只身下楼回到了那个斑驳陆离、炫彩迷醉的世界。
午夜场开始了，舞池里的人群比刚才更多、更热闹，安奕坐在吧台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拒绝了几个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他刷卡开了个安静的包厢。
经理看他刷卡挂的是严琛的账面，特意来打招呼。
安奕在经理要退出包厢时，忽然提气把人叫住：“给我找几个人来吧……要男的。”
“好的，您还有别的要求吗？”经理恭敬地问，“比如个子、肤色之类的。”
“……干净一点的。”安奕说。
“没问题，您稍等。”经理离开没多久，就叫了七八个人进了包厢，站成一排任安奕挑选。
安奕第一次做这种事，生疏羞赧地根本不敢细看，他随手指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就这位吧。”
被点名的男人向他轻轻鞠了一躬，等包厢内其他人都离开，他坐到了安奕身边，伸出手：“你好，我叫阿铭。”
安奕点点头，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你喝酒吗？”阿铭想热一下场子，但安奕却摇摇头。
今天喝得酒够多了，他并不适合买醉。
他现在想放松，想沉沦，想纵情声色。
他想体验一下和陌生人的激情，是不是滋味真的那么好，好到能让自己暂时忘掉痛苦。
他想去花花世界走一遭，弄明白为什么严琛不要他的爱，偏爱游戏人间。
“你能跟客人出去吗？”安奕问得直截了当，“开房的那种。”
“没有出去过， 但……是老板的话，我愿意，”阿铭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只是我从来不做0。”
“……那走吧。”安奕一口闷了桌上的半杯酒，起身往外走。
他带人回了楼上套房，环境相对安静了许多，气氛便变得有些灼人。安奕抱臂站在门口，对阿铭说：“那……你先去洗澡吧。”
“可以一起洗，”阿铭来到他面前，高大的身材靠过来，能轻易把安奕圈进怀里，“我帮你洗。”
“我、我习惯自己洗。”安奕蹙着眉，低声说。
“是吗，”阿铭垂眼贴近，指尖撩过安奕耳侧长了的发梢，轻轻笑了：“你耳朵红了，好容易害羞。”说完，他低头在安奕耳边啄了一下，转身进了浴室。
安奕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走回到卧室，手机已经没电，这样也好，省得他看见心烦。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安奕有些局促，他翻了一下床头柜，里面有油、有套，装备齐全。
他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看了几眼，又把它们扔到床上。
阿铭洗澡很快，出来时只裹了一条浴巾，微长的湿发散乱着挡住了半张脸，那一瞬间很像严琛走了出来。
安奕心里一慌，留下句“我去洗澡”便匆匆躲进浴室。
氤氲的热水气很快打湿了安奕的脸颊，他撑着洗手台，擦掉镜子上的水雾，盯着看了很久。
箭在弦上，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萌生退意。
安奕做了一次深呼吸，脱掉衣服去洗澡。他洗得很慢、很仔细，皮肤被热水冲得发红，洗完后他裹好浴袍拧门出去，赤脚走进安静的卧室。
阿铭站在床边，一脸复杂地看向他。
安奕面露不解，紧接着便看到了坐在窗下阴影里的严琛。
“不解释一下吗？安老师。”严琛语气不善，冷冷剜了阿铭一眼。
“没什么好解释的，”安奕拉紧衣襟，淡然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是说你没心情，不想做吗？看来是不想跟我做。”
“对，”安奕点头道，“我连看都不想看见你。”
严琛来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安奕撇开头，俨然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安奕，你非要跟我对着干吗？”严琛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这才多久，就勾搭别人！”
闻言，安奕莞尔，把严琛曾说过的话，一字一句还给他。
“我是爱你，可没说过只爱你一个。”
“说说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严琛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唯独一双通红的眼睛在喷火。
站在一边的阿铭听得明白，他尴尬地开口说：“打扰一下，老板不需要我的话那我先……”
“滚。”严琛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阿铭动作利索地抓起衣服，跑了。
安奕冷笑着退后一步，好把严琛此刻的样子全部收入眼中。
“这么生气，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强行把我上了？”
严琛心脏猛的一紧，此刻的安奕浑身竖起尖刺，可内里却已经破碎得彻底，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跟我说句话。”
安奕冷声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严琛握住他的肩，“我知道你今天干这些事就是想气我，想报复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气话。”围脖：懒芽fofo
“我跟你没什么仇，所以谈不上报复，”安奕抬眼和他对视，“我就是像你一样，想做了就找个顺眼的做一做，没什么了不起。”
“你还说不是在生气？！”严琛瞪着他。
“我没气，我以后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妈的，你这张嘴怎么这么气人！”严琛气急败坏，干脆低头堵住了安奕的嘴唇。
安奕捶他、推他，狠狠咬他。
紧贴的唇瓣间很快弥漫开血腥气，严琛紧蹙着眉头就是不肯放开。
安奕挣扎不开，后来也就不再费力气了。只是在被丢掉床上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予取予求。
他执意从严琛那里夺来主动权，样子是严琛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荒颓性感，可眼神却是空洞的，以前暗自汹涌的爱意与深情，已不知去向。
一夜放纵过后，严琛想带人回家，没想到安奕却把二百块纸币塞进他的皮带。
严琛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小费，”安奕反问，“不够？”
严琛被他气笑了：“你昨晚点的那个鸭子花了两千，我就值二百？！”
安奕又从钱包里翻出五十，拍进严琛手中。
严琛气得牙根痒痒：“你要闹脾气也得适可而止，赶紧跟我回去。”
“不用了，”安奕穿好衣服，走到桌边喝了口水润润沙哑的喉咙，“除夕那晚已经说得很清楚，断了就是断了，从此以后你玩你的，我玩我的。”
“你玩你的，”严琛冷笑道，“你有钱玩吗？”
安奕心跳快到不行，一字一句却说得相当冷静：“你对你的情人一向很大方，别人跟你三个月都能得套房子，我被你玩了五年，拿个三五百万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破防了，是谁我不说

第24章 我跟谁结婚都不可能跟你
严琛冷了脸，内心翻江倒海般难受。
倒不是因为安奕跟他提钱，而是他从没想过安奕会真舍得跟自己断了。一想到昨晚如果他没顺着刷卡记录找来，会发生什么情景，他就如百爪挠心，因为在他潜意识里，无论自己做得如何过分，安奕都会一直在他身后乖乖等他。
安奕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他认为此前种种，不过是安奕在虚张声势、寻求关注而已。
可此时此刻，安奕的眼神太决绝，语气太冷漠，严琛有点拿不准了。
如果这场心理博弈是一场赌局，严琛无厘头地想，那安奕接下来肯定会赢得盆满钵满。
“不说话，是嫌要得太多了？”安奕讽刺笑道，“严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你想都不要想，”严琛厉声道，“赶紧跟我回去。”
说着他要伸手去拽安奕，被安奕激动地甩开，“我们断了，你少管我。”
“我他妈就要管你！想甩了我还要拿着我的钱去玩男人，喝高了吧你！”严琛红着眼，生拉硬拽竟想把安奕强行拖走。
安奕激烈反抗，不停低吼着让他滚开，严琛紧紧抱着他，脸上、身上挨了不少暴击。
吵闹间，严琛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高声道：“我管定你了安奕！你不就是想要我一个承诺吗？！我给你！”
安奕静下来，眼睛通红地看向他。
“以后我不找别人了，”严琛死死搂着他的腰，“你也还是像以前一样陪着我，行了吧。”
安奕以为自己听错了，从严琛嘴里听到这种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严琛看他没反应，收手把人抱得更紧：“你不是喜欢我么，你继续喜欢，我们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安奕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怜我，还是耍我？”
“没开玩笑，”严琛深深看进他眼中，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找过别人了，感觉也没什么，咱俩谈恋爱吧，我以后就你一个，你也必须只有我一个，我就是你男人。”
这句突如其来的承诺，安奕曾幻想过很多次，可真正听到严琛说出来，他内心却远不如想象中悸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严琛捏了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臂恨不能要勒断他的腰，“我说咱俩谈恋爱，你不给点表示？”
“……表示什么，”安奕低声说，“你一时兴起，能坚持几天。”
“我认真的！你看不起谁呢。”严琛瞪他，随即又阴转晴，“跟我回去吧，这几天怄气搞得我都没休息好，昨天晚上你还吸我精气，你是不是想把你男人累死。”
安奕想推开他，“你弄疼我了。”
严琛不放：“你先答应跟我回去。”
男人灼热的视线死死盯着他，安奕和他对视了很久，忽然问：“你认真的？”
“当然，”严琛皱起眉，“我跟你说半天了，你一句没听进去？”
安奕暗暗提起一口气，说：“我只是不相信你会一心一意专注某段关系。”
“……你不信也得信，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走，”严琛态度很强硬，“你的男人只能是我。”
两人拉扯着走出房间，恰好与出门要叫安奕吃早餐的秦牧野撞个正着。
秦牧野对严琛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他仍没有什么好脸色，“没看见小安哥不乐意跟你走吗？你懂不懂尊重人。”
“我是你哥，你先尊重尊重我再说。”严琛呛回去，搂着安奕进了电梯。
安奕垂头看着脚尖，内心说复杂，却又很平静的矛盾。
因为小雅的事，他对严琛还有不能纾解的怨气，可心心念念盼了五年的爱意终于得来回应，就这么放弃的话，安奕又觉得不甘心。
到底该怎么办。
有了严琛所谓的爱，他就能好起来吗？
可没了这丁点可怜的喜欢，他荒芜的世界还能有什么值得留恋。
想要苟延残喘，总得找个理由。
姑且当它是救命稻草好了。
安奕跟着严琛回去，严琛也确实说到做到，有意跟他经营起了一段看似温柔甜蜜的恋爱关系。
下班准时回家，有应酬能推就推，推不掉会让姜海转告他不必等，不去上班就会陪他在家里看电影或出去散心……一切都和安奕以前想的差不多，但一切又都那么不一样。
安奕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他知道自己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掉落的铡刀，严琛的不确定性说不准哪天就能把他斩首。
只是他现在需要靠这一丁点悬浮的爱意假象麻痹自我，得过且过。
今年春天来得有些迟，院子里的樱花树直到4月底才缓缓开了。
安奕穿了件单薄的T恤，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望着它发呆，煲的汤滚沸了溢出来他才发现。
他把灶火熄灭，盛汤放好，摆在餐桌上。
餐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关系到严琛旗下公司正在力捧的一位演员，严琛看到十分生气，先给姜海打了通电话，让公关部负责人准备想好怎么跟他交代，又打电话给当事人直接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安奕坐在旁边默默吃饭，直到屏幕上出现了严琛的大名。
新闻滚动的标题是：门当户对！厦川首富之子严琛求婚地产大鳄独女周千语
画面是很甜蜜的，布景也相当浪漫，严琛在众多亲友的见证中，给一位留着黑色长卷发的漂亮女人戴上了一枚钻戒。
闪光灯高频闪着，把两名主角的笑脸照得完美无瑕，确实是一对非常般配的金童玉女。
安奕眼睛有点疼，低头继续喝汤。
这时严琛也注意到了这则新闻，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他没好气地把电话挂断，又过来把电视一并关了。
偌大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
严琛看了安奕几眼，对方始终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他放下手机，坐到他身边去，安奕拿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目光落在他脸上。
“刚才的新闻，你不解释下吗？”安奕问。
“有什么好解释的，”严琛说，“商业联姻、利益交换，婚后她是她，我还是我。”
安奕把纸巾攥进掌心，“所以，你真的要结婚。”
严琛看他脸色不对，笑着捏了下他的脸颊：“吃醋了？你放心，婚后我们照样过我们的。我跟周千语说得很清楚，跟她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安奕觉得荒唐可笑：“怎么个走形式法？周小姐知道你是gay，还愿意跟你结婚？那你把我当什么。”
严琛“啧”了一声，“我跟谁结婚，都不可能跟你结，你说你较这个劲儿干嘛？再说了，结婚不就是那么回事嘛，你看我爸我妈，新闻上说他俩感情多好多好，其实呢，两个人还不是貌合神离、各玩各的。”
他探身在安奕唇边啄了一下，笑道：“当然了，我就算跟你结不了婚，我照样会对你好的，跟现在没差别。”
安奕听后，内心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是他异想天开。
这个男人终究是没有心的。
“别想了，继续吃饭。”
严琛揉了揉安奕的头发，想喝汤时，安奕伸手把他的汤碗拿走，倒掉了。
严琛奇怪：“干嘛？”
安奕沉声说：“煮坏了，不好喝。”
严琛：“……那出去吃。”
安奕已经转身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门。
安奕在网上搜索了很多关于那位周小姐的信息，最为深刻的印象便是漂亮有才华。
她在大学毕业舞会上跳的一曲开场舞，翩然吸睛，夺目非常。教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没想到面对面坐下时，安奕发现镜头下的美貌优雅，竟不及真人的一半。
周千语也在打量着他。
目光算不上尖锐，但多少带了一丝评判的意味。
她面露微笑，抿了一口咖啡，“原来你就是安老师，总听严琛提起你。”
安奕并不觉得严琛会跟她提起自己，但这些都不重要，“周小姐有话直说吧。”
周千语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安奕说：“你们订婚的新闻铺天盖地，很难不知道。”
周千语了然地点下头，问：“那严琛呢？他跟你是怎么说我的。”
“商业联姻，利益交换。”安奕如实复述严琛的话。
周千语笑了笑：“确实如此，也正是因为这个……我觉得我今天约你出来谈的事，可能有点无理，还有点俗套。”
安奕定定看着她。
周千语似乎被她接下来说的话逗得笑意更加深了几分：“虽然确实是商业联姻，我跟严琛也的确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基础，但我觉得丈夫在外面乱搞，尤其是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如果被人知道了传出去，对我的名誉还是有不小的损害。所以我唐突地问一下，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他，你愿不愿意接受。”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价钱可以你开。”
她已做好了安奕要对她恶语相向的准备。
然而，意料之外的，安奕没有一丝犹豫便给了她答案。
“可以，五百万，一次付清。”
作者有话说：
安老师要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以后更新时间还是一周五更，周三、周日休息，如果没能及时卡在0点发出来，评论区又没请假条，要么是被审核卡了，要么是我还没写完，会在稍晚时候放出来，可以等早晨来看，不要专门守在0点，么么哒

第25章 “你有种就跑快点”
看他干脆，周千语也爽利，直接带安奕去银行划账。
等待办理的间隙，安奕让周千语录了段自愿赠与的视频，并让银行经理人做见证，以免日后有扯皮的风险。
周千语失笑：“你担心我会害你？”
安奕收起手机：“谨慎一点好。”
周千语挑眉：“你为什么反应这么淡定，我找你之前还以为你会跟我谈判很多次。”
“不想浪费时间。”安奕说。
银行大额业务都需要提前预约，周千语能直接带他过来，说明早就计划约他出来，并笃定了他最终会向钱低头。
他把新办好的银行卡放进口袋，离开前，安奕又对周千语说：“我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候我肯定消失，在此之前还请你忍耐，不要跟他说。”
周千语点头：“没问题。”
安奕从银行出来，去了趟公寓。
以前为躲避催债，他经常带小雅搬家，直到与严琛重逢才逐渐安稳下来，因此在这间公寓住的时间最久。这间寓所的租期还剩半个月，他不打算续租了，幸好这些年颠沛穷困，积攒的家当并不多，想要带走的东西就更少。
挑挑拣拣，拿的基本都是安雅的东西，一个箱子都没装满。
下楼时，安奕被单元门口拉的一条电瓶车充电线绊了一跤，箱子掉在脚边，闷重的声响里夹了一丝脆音。
安奕打开箱子，就见严琛买来送他的那支山水六方帽筒，碎了。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安奕怔忪许久，不再强求了。
他搬起箱子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墓园。
先是一次性续交50年的公墓管理费，又将箱子里的物品能烧的全烧了。帽筒瓷片被他拼接好，连同一束小雏菊一起摆在家人的墓前。
他把墓碑擦干净，静静在那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回了澜山别墅。
“去哪了？怎么一身的烟灰味。”严琛难得在家等他。
安奕脱掉外套，说：“去看小雅。”
严琛抱住他，埋头亲了亲他冰凉的脸颊，“下次叫我一起去。”
安奕没应，低声说：“周末我想出去散心。”
“好啊，”安奕难得主动要求出去玩，严琛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想去哪里？国内还是国外，我来安排。”
安奕想了想，说：“先去粤港吧，然后再去欧洲，远一点。”
严琛立刻让姜海去订机票、酒店，帮助安奕把需要用到的护照签证一并办好，他把全部工作行程推掉，想好好跟安奕一块出去玩一玩。
然而，抵达粤港的第二天早晨，安奕便不见了。
当时严琛正在酒店的泳池内游泳，想让安奕也下来游两圈，安奕推托说自己不舒服，想先回房间再睡一会，严琛就没再闹他。结果等严琛回房间时，却发现被褥平整，里里外外都不见安奕的人影。
给他打电话，不在服务区。
又问姜海，姜海也是一头雾水。
“也许是在附近逛一逛？”姜海猜测。
“他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逛个屁。”严琛预感不太妙，冲进卧室翻看行李，安奕的护照签证等证件果然都不见了！
他一刻也不想多等，直接去调监控，结果发现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安奕就只身匆匆离开了酒店，走得那么快、那么决绝，连头也没回。
严琛不死心，又给安奕打电话，这次直接关机。
“操！”严琛急了，拿着手机在监控室来回踱步，转而又给齐文星打电话，“你在粤港这边有没有关系，把电话给我！他妈的十万火急别跟我嬉皮笑脸！”
这时姜海把手里的iPad递到他面前，“安先生定了一个半小时后去夏威夷的机票！”
“靠，安奕你他妈有种就跑快点。”严琛恶狠狠地往外走，“备车！”
姜海本想开车，直接被严琛薅着后脖领拽开了，他只能战战兢兢跑去副驾，勒紧安全带，默默拽紧头顶扶手。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追到机场，严琛连车都没熄火，就往海关那边冲。
然而已经晚了，前往夏威夷的飞机已经上了跑道，直冲云霄。
气得严琛破口大骂，又赶紧让追过来累成狗一样的姜海给他订去夏威夷的机票。
他就不信，都信息时代了，安奕还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
然而，严琛不知道的是，他追上万米高空、隔江跨海也信誓旦旦要抓回来的目标，此刻却正在粤港湾的渡口，将一张价值20万的船票交给了检务人员。
“尊敬的贵宾您好，这就是您的行政套间，如果有任何需要，这边有电话，我们随时为您服务。”漂亮礼貌的美女乘务，亲自带安奕去客舱放置行李。
安奕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衣服，就只剩下一袋现金，以及安雅的那本笔记。
“您如果不累的话，我可以再带您参观一下邮轮，”乘务站在窗前，外面就是一片无敌海景，“我们这艘命运女神号一共12层，您的船票可以无限制通行，顶层甲板有两个成人泳池，晚上会有舞池表演，当然有些娱乐项目、餐饮需要额外付费，如若在海上巡航期间没有信号，仅支持现金支付，这个请您知悉。”
安奕点点头，“不用介绍了，我自己逛一逛就好，谢谢。”
“那好，我就不打扰您了，”乘务离开前，笑吟吟地再次对他微微鞠躬致意，“祝您这趟环洋旅行一路开心。”
等房门关好，安奕向后仰躺在床上，定定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一颗心扑腾扑腾地狂跳。
直到外面邮轮笛声啸鸣，船身微晃，命运女神号载着他缓缓驶离海岸，安奕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这五年多的爱与怨，就留在陆地风化，不必再牵萦于心。
安奕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行政舱的房间都配有阳台，和酒店差不多，只是面积要稍小一些。
他站在阳台上，腥咸的海风迎面吹过来，海面波光粼粼，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大海。
他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小玻璃瓶，安雅的一小撮骨灰安静地陪伴着他，这算不算带她来看过大海了呢？
安奕闭上眼，撑着栏杆站了很久。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笑。
他循声转过头去，几米之外的另一个阳台上，有个人正搭在栏杆上看他，半个身子都探出来，随船身轻微摇晃。
对上视线的一瞬，那人摘掉墨镜，微眯起眼看着他，笑着摆摆手：“你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对。”
安奕先是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意识到这是在邮轮上，他只有一个人，才迟钝地朝对方点点头，“谢谢，我很好。”
“如果晕船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前台，他们会送药过来。”邮轮开始加速，船舷两侧浪涛汹涌，那人双手捂在嘴边，抬高了音量。
安奕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折身返回房间。
午后吃过饭，安奕在邮轮几层逛了逛。
这是趟长达一个月的环洋旅行，途径4个国家的17座城市，每抵达一座城市后会靠岸短暂停留，其余时间都在海上巡航。
他对那些城市并没什么兴趣，突发奇想来船上，也只是因为安雅想看大海。
当然在公海巡航时，手机信号薄弱，从而能屏蔽掉严琛的一切信息，也算是能让安奕更轻松一点。
前两天都是海上巡航，安奕除了用餐时间，大部分都留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去阳台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晚上他出去了一趟，顶层的泳池果然最为亮眼，穿着比基尼、泳裤的靓女俊男在池边热情表演开party，喜欢热闹的可以尽情加入，想要安静的，只要穿过船舷两侧长廊，就可以去酒吧饮一杯鸡尾酒，或是去影院看一部浪漫的电影。
安奕坐在夜幕中，静静看完了一部《乱世佳人》。
周边海浪阵阵，天高海阔，偶尔海风能吹来另一侧的音乐与笑声，但安奕依然受不到任何触动。
他只觉得孤独。
他捂住脸，用力深呼吸了几次。
情况没有任何好转，指尖发凉发麻，他想他大概出来太久了。
安奕低头疾步回了自己房间，待到半夜，没有任何睡意。
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湿湿咸咸的，和他脸上的泪水混在了一起。
安奕受不了了。
他推开房门，走去了次顶层的船舷。
夜深了，这一层又不像顶层那么热闹，此刻漆黑如墨的夜色侵袭下来，和远处的海面融合在一起，成了一堵密实的黑墙。
安奕爬上了栏杆。
他站在高处，把脖子里的玻璃瓶拽了下来，攥在汗湿的手心。
玻璃瓶触手生温，像是人还活着。
他用力拔下瓶塞，让海风把妹妹的最后一缕灰烬吹入茫茫大海。
安奕流了一脸的泪水。
他攥紧空了的瓶子，心跳再次加快，他缓慢地抬起了一只脚。
强劲的海风立刻把他脚上轻飘飘的纸拖鞋刮进了翻白的海浪。
安奕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对他说：“你知道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大概率是会被船桨绞死，而不是淹死吗？”
作者有话说：
那个男人他来咯！
这就算周五的更新了哦，我周六要去看牙，已经害怕整整一个星期了，周六如果没更新就是作者被吓死了（bu）

第26章 我他妈老婆跑了，结个狗屁
安奕回头，看见来人白衣白裤站在海风中，手里还拿着只酒杯。
“下来吧，”对方朝他伸出手，“上面风大。”
安奕僵着没动，一条腿还跨在栏杆外，眼泪止不住流了满脸。
那人探出身子朝下看了眼翻滚的海浪，漆黑的海水在夜色里露出森白的牙，不禁咋舌：“晚上看大海，还挺恐怖的，你不害怕吗？”
安奕迟缓地摇摇头，再次眺望向无垠的夜色。
就在这瞬间，栏杆轻晃了一下，再侧脸时，身边已多出一人。
安奕看他也掀腿要翻越栏杆，皱眉道：“你、你干什么！”
“学你试一下，”那人收回腿，和安奕并肩站好，心有余悸地眨眨眼：“你比我有胆量。”
安奕抿紧唇，又听对方问他：“既然连死都不怕，怎么没有勇气活着？”
安奕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叫谢南沧，”对方再次伸出手，“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听一听你的心事。”
安奕眼含泪光看着他。
谢南沧笑意温和：“离开之前，留下点你的痕迹吧，哪怕一个人记得也是好的，对不对？”
安奕动容地眨下眼，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大概是压抑太久，又或者太过孤独，安奕在陌生人展露出的善意面前，脆弱的心理防线轰然垮塌，他一股脑把连日积攒的悲痛不甘与苦闷全部倾吐出来。
谢南沧是个非常优秀的聆听者，不批判、不评价，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等安奕哭到失声时，他会递来一块棉质方巾，再轻拍两下他的肩聊作安慰。
安奕做了几次深呼吸，把皱了的帕子攥在手心，瞄向身边的男人。
发泄过后，心头涌上一阵羞愧。
“不好意思，说太多了。”
人家花钱来邮轮度假，应该不想听一个陌生人哭诉伤心，白白浪费时间。
“不会啊，我喜欢听，”谢南沧手撑栏杆，海风吹得他衣摆翻飞，“通过一段话，就能短暂体会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我觉得很有意思。”
说完他看向安奕，认真解释：“我不是在消遣你的痛苦，希望你不要误会。”
安奕点点头。
谢南沧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安奕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点点头。
“那就好，”谢南沧说，“出来旅行，脱离旧的环境，看看山、看看海，遇见飞鸟、遇见鲸鱼，我相信你总会有那么一刻是会被打动的，至少那个瞬间你会感觉活着似乎还不错。”
“……会吗？”安奕望向天际摇摇欲坠的月牙。
“试试看，”谢南沧看着他，笑道：“反正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不如再耐心一点，等等看那一刻会不会来。”
安奕睫毛轻颤了两下。
他听见谢南沧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这样好不好，今晚你就别跳了，只当陪我这个路人打发时间。其余的事，交给明天。”
安奕看着谢南沧先一步跳回甲板，第三次向他伸出手。
“下来吧，风太冷会生病的。”
安奕怔忪许久，递手过去。
谢南沧握住他，用温热有力的手掌，一把将他拉回人间。
谢南沧带他去了顶层的酒吧，点两杯龙舌兰日出，坐去背风处的躺椅聊天。
安奕仰头看着夏夜银河，静静听着谢南沧在一旁说起他过去旅行时有趣的见闻。谢南沧谈吐优雅，说话风趣，有种引人入胜的魅力。听着听着，他的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后半夜时竟不知不觉闭上眼睡了过去。
谢南沧要来毯子，给他盖好，并未惊动他。
直到破晓时分，他才轻轻拍了下安奕的肩。
安奕睁开眼，便见到朝阳跃出海平线的一幕，海天相接处被橘红染了个透，美得像幅油画。
“早安。”谢南沧笑着对他说，“这么漂亮的日出，实在不想让你错过，还喜欢吗？”
安奕点点头，回以微笑：“喜欢的，谢谢你。”
看完日出，安奕后知后觉，抱歉地看向谢南沧：“你陪我在这坐了一夜吗？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睡着……”
“没关系，吹吹海风、闭眼小憩，很舒服的，我也睡了一会儿，”谢南沧看眼时间，“楼下那家中餐厅应该开始供应早餐了，能陪我去吃点东西吗？”
安奕犹豫一下，没有拒绝。
两人用过早餐，回房间时，安奕惊讶地发现原来谢南沧就住他隔壁。
谢南沧故意露出有点伤心的表情，逗他说：“原来你才认出我，我还以为登船那天在阳台跟你打过招呼，你对我会有点印象呢。”
安奕又是一阵慌乱，谢南沧笑得更加开怀。
“好了，不逗你了。”
谢南沧扶着舱壁，身体随邮轮轻晃，姿态相当放松，“中午船会靠岸，我们一起搭个伴儿吧。”
“搭伴……做什么？”
“去开心、去胡闹。”谢南沧说，“一个人挺无聊的，不如一起？”
安奕一时没接话。
谢南沧不作强求：“你有一上午的时间好好评估我是不是个坏人，我先回去补个觉，中午来找你要答案。”
安奕想解释自己不是顾虑这个，但谢南沧已经朝他摆摆手，回了房间。
等到午间，邮轮靠岸，乘务在广播里温馨提醒再次出发和检票的截止时间。
广播刚结束，安奕便听见敲门声。
谢南沧换了身衣服，头顶墨镜，精神抖擞站在门外，问他：“一起下船吗？船要停靠一夜，明早才出发。”
“……那等我一下。”安奕快速洗漱换衣。
谢南沧靠在门口，提醒他把贵重物品放进保险箱，并没有贸然踏入安奕的个人空间，绅士做派很博好感。
安奕收拾完，同他一起下船。
两人先在港口附近的一家星级餐厅吃午餐，休息片刻后，又一起出发去浮潜。
瑰丽壮阔的海底世界，打开了安奕的视野。
他置身海底，以从未有过的视角重新认识鱼群、珊瑚和礁岩，惊叹自然的神奇与壮丽。
谢南沧又带他去追鲸，两人坐在特制的透明小船上，仿佛毫无介质地漂浮在清澈的海面上，一头虎鲸悠然从他们身下游曳而过，安奕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虎鲸对人类很友好的，”谢南沧充满鼓励地看着他，“你不用怕。”
安奕学他的样子，垂手放入海中，荡漾的水波像是大海给予的温柔回应， 有一瞬间，他相信他的指尖碰到了虎鲸光滑且富有弹性的表皮。
“哇！它好滑！”安奕小声地赞叹，终于笑了出来。
谢南沧墨镜下的眼神，被他的笑容吸引过去，目光追随着安奕的一举一动，再也移不开，上扬的嘴角始终没有放下。
两人玩到深夜，才回到邮轮上。
这大概是自从安雅去世之后，安奕第一次真正感到快乐的滋味。
真是久违。
他感激地对谢南沧道谢，谢南沧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也很开心，那明天可以继续吗？”
安奕想了想，点头说好。
谢南沧跟他说晚安，第二天一早来敲门，又带他去邮轮底层的甲板和船员一起捕鱼捞蟹，虽然弄得一身狼狈腥气，但两人都玩得高兴，回了房间冲凉换衣服，再相约一起吃饭、品酒，观赏日落。
一连几天，安奕被谢南沧带领着，逐渐领略到了这个世界、这趟旅行的点滴美好。
偶尔还是会被巨大的空虚包围，难过到恨不能跳下邮轮结束一切，每每这时，谢南沧总会对他伸出手，柔声劝他：“再等一等，明天再说好不好。”
于是安奕就会再等一等。
等着等着，他在邮轮抵达第四个城市的那天，等来了自己的29岁。
以及失联近十天以来，严琛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确切点讲，是接通的第一个电话。
当时看见严琛的名字，安奕的心脏像被攥紧似的发疼、发酸，手一哆嗦，电话便接通了。
对面沉默一瞬，似乎没料到这个电话会被接起，过了几秒严琛的声音才从听筒里钻出来，疲惫又沙哑：“安奕，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满世界找你找得快疯了！”
安奕慌张地挂断，想都没想，直接扬手把手机扔进了大海。
“我……操！”
熄灭的手机屏幕映出一张惊怒的脸，严琛双眼红得像在喷火，他不甘心再度给那个拨了千百遍的号码打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好好好， 你他妈有种！”
严琛气得想摔手机，姜海在旁边条件反射般拦了一下。
这时有电话拨来，严琛急切地接起，刚叫了一声“安奕”，听到电话那端是自家大哥冷淡的嗓音，瞬间脸拉得更垮。
“你到底在搞什么，一直不回家，”严珩责问道，“别忘了你有婚约在身，周小姐还在等你回来敲定婚礼细节，周家人这几天来旁敲侧击问过很多次了，你给个准信。”
严琛本来就烦，一听周千语的名字，更是直接暴怒。
“她还有脸来找我？！她私下联系安奕这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还想结婚？！”严琛咬着牙，低吼道，“我他妈老婆都跑了，我还结个狗屁！”
作者有话说：
要破大防咯！
这算周一的更新了哈，我明天去拔智齿，我好害怕！！！所以周二的更新看我有没有被疼死or吓死再说！！！

第27章 他叫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安奕站在船舷一侧，神情恍惚地盯着海面。
丢掉的手机早已没了踪影，连同严琛的嘶吼、质问一起消失了。
谢南沧在他身后一连叫了几声他都没听见，直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安奕才猛然惊醒，侧过脸来。
“没事吧？”谢南沧看他脸色发白，关切道：“回房间休息一下。”
安奕摇摇头，对他笑：“我想喝酒，陪我喝点吧。”
谢南沧自然不会拒绝。
邮轮每隔两层都开设了酒吧，不同风情、不同基调。
安奕一向喜欢安静，但几杯酒下肚，清吧里的民谣歌手唱得他满腹惆怅，越听越伤怀。
准备再点酒时，谢南沧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去哪？”安奕浑浑噩噩地跟他走。
谢南沧回眸，莞尔道：“借酒浇愁愁更愁，还不如去玩点别的，保准让你忘掉烦恼。”
8层中心是娱乐厅，电梯门一打开便有不输于顶层的热闹声浪袭来。
谢南沧带安奕去打桥牌，安奕不会，谢南沧便耐心教他。
安奕脑子聪明转得快，几轮下来便学会了算牌，赢得同桌人叫苦不迭、连连称叹。安奕心内郁结总算纾解不少，他又和谢南沧去同层看了会儿魔术和歌舞表演，然后谢南沧拉着他在一片起哄声中，坐上了刺激惊险的水滑梯。
两人一前一后从八楼加速滑下，安奕尖叫着，大脑速速放空。
噗通一声，他跌入底层甲板的巨型泳池中。
而后，他在涌动的水流中、炫彩的光线里，看见谢南沧朝他游来，托起他的腰，大笑着问他还OK吗。
安奕心跳得很快，攀住谢南沧的宽肩，点了点头。
泳池里正在开party，音乐、光线、气氛都很热烈。
又有人从滑梯冲进泳池，砸起一大片水花，引起阵阵欢呼与大笑。
谢南沧拥着安奕去了旁边。
池水刚没过胸口，衣服被浸成半透明状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好身材一览无遗。
岸上有人吹了口哨，两人齐齐闻声看去，就见一个热情奔放的外国帅哥侧过身去，回头冲他们暧昧一笑，两手勒着泳裤裤沿缓缓向下脱。
一时间，起哄声不绝于耳。
绚烂的彩光开始巡回式扫射整片泳池，DJ切了首混杂电子蓝调与爵士风情的舞曲，气氛陡然变得暧昧灼人。
不知是谁心血来潮，疯了似的撒开一叠美钞，洋洋洒洒的金钱雨中，人群狂欢热吻，荒靡奔脱。
这一刻，只关乎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必言语，不必相识，喜欢就接吻，想要就去做。
安奕这次不想游离在喧嚷之外。
他背靠在谢南沧胸前，抛开一切烦恼心事，忘情摇晃，在谢南沧单手握上他的腰时，他没有推开。
谢南沧当他是默许，在水波中越贴越近。另一只手抚上安奕的脸颊，稍稍用力。
安奕侧过头，眼含微醺的笑意，直直看进谢南沧深邃的眼底。
谢南沧俯首慢慢靠近，给了他足够长的时间去拒绝。
但安奕只颤了两下凝着水珠的眼睫，并未闪避。
此时此刻，他想被热烈吻住，想和人用力相拥，想和人全情投入、酣畅淋漓地大做一场。
谢南沧的吻和他本人一样，温柔和煦，又不乏取悦人的技巧。
安奕很快被吻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谢南沧让他拧过身来，面对面拥抱，然后长臂一抄，轻松将安奕托抱至岸上坐好。
安奕手搭在谢南沧的肩上，低头继续和仍在水中的人接吻，他浑身湿淋淋的，海上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想回去，”安奕在接吻的间隙，低声对谢南沧说，“去我房间。”
“好。”谢南沧吻了吻安奕的唇角，将打湿的黑发向后捋一把，双手一撑边沿轻松上岸，搂着安奕穿过熙攘狂欢的人群，进了电梯。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后，谢南沧和安奕拥吻着走了出来。
船舱的温度比露天要高，安奕在打开自己房间时，已被谢南沧解开了全部衣扣。
昏暗中，谢南沧把他抵在舱壁上，哑声征求安奕的同意：“真的可以吗？”
安奕张开腿，给了他最直观的答案。
今夜航行起初风平浪静，船身摇晃很是温柔。
安奕被窗外的明月晃得有些眩晕，他痴痴笑了两声，又转为呜咽，细碎的动静最后都被谢南沧用嘴唇堵了回去。
后半夜时，航程变得风急浪涌，白色浪花不停拍打船身，冲击力十足，安奕在颠簸中只能抓紧谢南沧这个唯一的锚点，谢南沧会抱紧他，埋头在他颈间，小声地安慰：“没关系，可以叫出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这是平生第一次，安奕在床上叫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谢南沧细致体贴的照顾，也让他感觉很好。
安奕再一次见到了日出。
他浑身没什么力气，懒散地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出神，谢南沧冲完澡后过来把他搂在怀里，陪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问：“你会不会后悔？”
安奕收回视线，侧头看向谢南沧。
谢南沧眼中流露出罕见的苦恼：“我不确定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还想见我，如果觉得尴尬，我可以先让你一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冷静冷静。”
安奕很轻地眨了下眼，稍顿，摇摇头：“再抱抱我吧。”
于是谢南沧再次抱紧他。
两人一直待到中午，才起床去餐厅。
安奕走路不太轻快，落座时也不禁皱了下眉，谢南沧面露愧色：“对不起，后面有点失控，你还好吗？”
安奕脸红地咬住勺子，摇头道：“没事，适应一下就好。”
谢南沧扬手打个响指，叫侍应生拿来软垫给安奕铺在座椅上，安奕脸变得更加红，谢南沧则觉得他更加可爱。
午餐快要结束时，邮轮缓缓停靠在了美丽的珍珠之城——卡帕斯，这里盛产的珍珠，世界闻名。
“可惜在这里只停靠两个小时，不然真想带你去参观一下这里的珍珠博物馆，里面有很多奇异漂亮的珍珠。”
“是么，”安奕托腮望着人潮涌动的港口，“那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两人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从卡帕斯上船的游客差不多已各自入住房间，甲板变得不太拥挤后，他们才结伴回到客舱，准备休息一会儿。
谁知刚出电梯，安奕一眼就看见客舱走廊上，站着的那抹高大笔挺的身影。
他脸色煞白，下意识收回迈出的脚，快速躲回电梯。
几乎就在同时，严琛听到电梯抵达的声音，朝这边看了过来。
“安安？”
谢南沧跟着折回电梯轿厢，扶住安奕的肩，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安奕已张手环住他，一头扎进他怀里。
下一秒，严琛出现在了电梯门口。
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短暂几秒种里，他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的方向，低头吻着被他结结实实笼抱在怀里的人。
严琛不禁有一瞬的失神。
——从前他也总爱这样把安奕挤在电梯角落里亲，安奕会乖乖抓着他的衣襟，温柔回应，任他亲个过瘾。
电梯重新下行，抵达才去过餐厅一层。
安奕迈出电梯，慌里慌张不择方向地想要逃跑。
谢南沧把他带去角落，安抚道：“你怎么了？刚才那个……是认识的人？”
安奕恳求他放手，一颗心砰砰的直撞得胸口发疼，“我要下船！我不想看见他。”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斩断和严琛的一切联系，他不想以后再和严琛产生任何交集。
“你先别急，邮轮这么大，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你的。”谢南沧拍拍他的背，“而且现在马上开船，下一站要在两天后才靠岸了。”
安奕管不了这么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见严琛，一眼也不想。
“这样吧，”谢南沧想了想，“我找个理由换个楼层和房间，这两天你就先和我住在我那里，好不好？”
“……可是船总有靠岸的那天，我的证件还在我房间的保险柜里。”
“没关系，他不可能24小时守在那的，他也要吃饭、睡觉的，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东西拿走就好了。”
安奕抹把脸，迟疑地问：“能行吗？”
“信我没错。”
谢南沧让他在这里乖乖等着，独自回到客舱，以房间新风系统温感调控不灵敏为理由申请调换房间。
乘务连声道歉，并很快给他安排好了空着的新套房。
谢南沧在回房间收拾东西时，有意看了一眼仍守在隔壁门口的男人。
看样子很年轻，五官很俊，只是憔悴的眉宇间明显压抑着一丝焦躁与阴鸷，显然对方已经被安奕的出走逼得渐近抓狂。
严琛抱臂靠在房门上，守株待兔。
察觉到谢南沧的视线，他幽幽瞥来一眼，两人的目光就这样碰到了一处。
严琛眉头皱着，站直了一些，问：“你见过住在1208的人吗？他叫安奕，瘦高瘦高的，皮肤很白，大眼睛、双眼皮。”
谢南沧面不改色，回答道：“没见过。”
作者有话说：
周四再更新咯~新年快乐！

第28章 “安奕，你他妈在干嘛！”
谢南沧收拾好东西，离开时看见严琛还守在隔壁门口。
换好房间，带安奕安顿好，他又上楼几次，直到夜深才被他寻到机会。
“他应该去吃饭或回房间了，你进去收拾，我在门口守着，”谢南沧对安奕说，“你慢慢来，别落下东西。”
安奕点头，刷开房门，直接去拿锁在保险柜里的证件和现金。
谢南沧让他不用紧张，但他焦心灼肺，连衣服都没收拾，只带上必需品就匆匆出来。
“走吧。”安奕快步走向电梯，谢南沧搭上他的肩，轻拍安慰。
两人刚走到廊道尽头，严琛恰好从另一头的餐厅回来。
一眼看到熟悉的高挑身影，心立刻咚咚狂跳。
“安奕！”
严琛一嗓门喊出来，吓得安奕一哆嗦。
谢南沧把他整个人搂进怀，不等电梯，直接拐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以严琛的角度看不到他们是走的哪边，等他追过来时，电梯已经下行，他跑进楼梯间向下追了几层，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操！
眼花了吗？
他努力回想刚才见到的身影轮廓，应该不是幻觉。只是离得太远、光线太暗，他又有点不确定。可感觉那么熟悉……还有旁边那个把他挡了大半的高大男人，拐角时一晃而过的侧脸，似乎才见过。
严琛找到乘务，编了个借口，软磨硬泡花了一顿功夫，终于拿到1207房客更换后的房间号。
他气势汹汹找过去，抬手准备砸门，却因门内传来的叫床声而堪堪僵在半空。
相似的音色，一下下敲击耳膜，让他头脑发热、发胀。
手脚却一片冰凉。
第一时间冲上心头的，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害怕。他害怕门那边的人，真是安奕。
从小在溺爱中长大的人，对这种情绪太陌生。
严琛握紧拳头，再次砸下去时，又硬生生收住力道。
他用额头抵住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颈侧暴起的青筋表明他现在有多煎熬克制。
冷静，冷静。
不会的。
一来，门板的阻隔会让音色失真；二来，安奕一向内敛羞涩，顶多会像小猫叫春一样哼唧，从不会叫得这么高亢放纵；最重要的一点，安奕道德感那么强，怎么可能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和别的男人上床。
他那么爱自己，绝不可能。
严琛退到黑暗里，竭尽全力遏制住踹门的冲动。
听门内的动静渐渐小下去，他疲倦地搓了把脸，不知道自己这么畏首畏尾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楼梯间浑浑噩噩坐了一夜，天亮后，舱廊里陆续有人出门活动，他又去盯。
没多久，那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严琛先看到那个30左右的高大男人走到门口停下，回神朝房内招了下手，然后一抹瘦高的身影走进他怀里。
那人身穿防晒衫、白色休闲裤，一身中性打扮。
头戴太阳帽，长头发。
严琛脑袋后仰，轻轻磕在舱壁上，几不可察地松口气。
这一个月他找人找得太累，脑袋都变得不清醒，等把安奕逮住，一定得好好算这笔账。
严琛重新充满干劲，又逐层把邮轮各层搜索一遍，最后决定去下船口守着。
反正安奕就在这里，无论他想从哪站下船，除非跳海，否则一定会经过这里，不怕逮不着人。
可他不知道，安奕比他更先一步。
邮轮傍晚将要停靠的下一站，是座旅游业发达的国际大都市，上下船的游客相当多。
两个紧挨的下船口前，在下午便排起长队。
安奕站在队伍里，把墨镜还给谢南沧，“谢谢你帮我打掩护。”
谢南沧垂眼打量着他的太阳帽和一头长假发，夸赞道：“你这样好漂亮。”他眼中多了几分不舍，“真的要走？想去哪里。”
“嗯，具体去哪里还不知道，”经过一夜的沉淀，安奕已经足够镇静，“但会走得远远的。”
谢南沧担忧道：“一个人没关系吗？我想多陪你走一段路。”
安奕笑了笑：“天下没不散的筵席。”陪伴再久，总归还是要分别的。
“我得学会适应一个人。”
谢南沧轻叹：“那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安奕没直接拒绝，他只是笑得更自然了一些：“这才是旅行吧，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陪伴彼此一段时间后，就各自安好。”
谢南沧满脸遗憾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等轮渡靠岸，闸门开启，队伍开始缓缓向前。
谢南沧张开手臂，抱住了安奕，“无论如何，要好好的。”
“会的，”安奕回抱住他，过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是谢南沧在那晚伸出的手，一把将他拽进了瑰丽的人间，让他见识到许多不曾设想过的奇幻美景，最重要的是帮他跨过了心里那道坎——他再也不是非严琛不可。
天辽地阔，他不该把全部感情投注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苦苦求索一份永远得不到的回应。
以前是自己太傻、太固执，以后该走自己的路了。
就像妹妹希望的那样，快乐自在的生活。
能做到吗？
安奕有点悲观，可他想再努力试一试，像谢南沧告诉他的，感觉坚持不下去时就再等一等。
总能找到那么一点重新激发他生活动力的理由……吧。
试一下与自己和解，为自己而活。
一脚踏上陆地，安奕摘下帽子与假发，回头对船上的谢南沧挥手告别。
也一同告别了他长达半个多月的，荒诞浪漫、寻找意义的这趟海上旅行。
安奕英语算不上流利，但这些年他没放弃过自学，磕磕绊绊的倒是不妨碍他在异国他乡的吃穿住行。
他走走停停，没了谢南沧的陪伴总觉得落寞很多，但又不十分难熬。
这才是他将要回归的生活，没那么多美景、温柔，可一个人想哭就放声哭，想笑就大声笑，也挺好。
安奕在十天后抵达了另一座城市——安普顿。
这座城市华裔居多，街道风格、文化气息也颇有东方底蕴。他坐公交车游览城市景色时，看到移动电视在投放一个有关陶瓷展览的广告，这让他起了兴趣。
看介绍这是当地社区一名陶艺大师的个人私藏博物馆，会不定期向公众开放展示，本次展览只设置一天时间，就在两天后。
于是，安奕就在这多停留了两天。
像这种展出，观众一般不会太多。
果不其然，安奕抵达后发现馆内寥寥几人，一眼就能看全，而且大多数都是社区内上了年纪喜欢玩收藏或者思乡怀旧的老年人。
也正因如此，像他这样年轻陌生的面孔，十分扎眼。
安奕先去询问了下引导员可否拍照，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才进入馆内参观。
一进门，他就被馆内中央那座近半米高的观音白瓷像吸去了视线。
发丝根根分明好似真丝，衣衫轻如薄纱，轻得好像一阵微风就能吹动。
但走近才能发现，那都是瓷。白如羊脂，轻如蝉翼。
安奕不禁惊叹打造这座观音像的匠人技术，可谓炉火纯青，应该是德化白瓷的顶尖工艺了。
“这么好看，都走不动路了。”
突然一声轻笑在身后响起，安奕微怔，回头看见一张温润的笑脸，不禁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谢南沧迈步上前，主动抱住了他，语调十分欣喜：“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很想你。”
安奕也没想到，“你怎么会来这？”这座城市不算多出名的旅游城市，而且这种展览又很小众。
“应该是我问你，”谢南沧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观音白瓷，“这是我爷爷的作品，这座私藏馆也是他的。”
安奕这次是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谢南沧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低声说：“抱歉，似乎没跟你提过，我虽是中国人，但我的童年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成年后才回国念书创业。”
“那这些……”安奕环顾四周，“都是你爷爷的作品吗？”
“不全是，也有他同门师兄弟的一些作品，很多年了，”谢南沧说，“这些东西都太易碎，弄回国怕会途中损坏，老爷子又不想明珠蒙尘，所以交代我要多办展览。”
谢南沧感慨道：“真是要感谢他老人家，如果不是有这回事，恐怕再见你一面都很难。”
安奕笑了笑，赞叹道：“他很厉害，你爷爷……”他在脑内搜罗了一圈儿国内有名有姓的陶艺大师，不禁瞪大眼睛看向谢南沧，“不会是谢飞年老先生吧？！”
谢南沧微怔，“他在师门是叫这个，没想到你对这方面挺有了解的。”
“我外公叫邱飞白，应该是老先生的同门。”安奕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层缘分，谢南沧听后也不由失笑，“哇哦，不夸张地说，我现在汗毛都竖起来了。”
谢南沧再次抱住他，低头吻了吻安奕的额头，“这让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他陪安奕逛展览，介绍他爷爷在做这些东西时发生的趣事或过程，安奕认真听着，意犹未尽。
于是两人又去旁边的餐厅继续边吃边聊。
这次，谢南沧详细介绍了自己的个人信息，他比安奕大两岁，早几年博士毕业后便在国内创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游戏公司，如今已基本实现财富自由。
他随性、开朗，热爱旅行，此时此刻与安奕重逢，更是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谢南沧握住安奕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今天我有点动摇了。”
安奕被看得脸有点红，“我也很惊讶，但……不至于这么夸张。”
“夸张吗，可能是我太激动了，”谢南沧说，“你下船之后，我在海上漂了两天觉得无聊，就提前终止了旅程。今天能再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安奕由衷道：“我也开心。”
谢南沧倾身靠近了一点，问：“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次能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安奕想了想，点点头。
谢南沧高兴极了。
吃过午餐，他亲自开车送安奕回酒店。
送到门口，谢南沧一块下了车，他牵住安奕的手，邀请道：“你可以去我家做客的，就不用住在这种地方了，ok吗？”
安奕开玩笑道：“你都加了我的微信，还怕我不告而别吗？”
“想多跟你待在一起，”谢南沧十分直接地表达了对他的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回国后也希望你常去我家，我爷爷应该会很喜欢和你讲话，他总嫌我笨手笨脚，说教我做瓷无异于‘对牛弹琴’。”
这个邀请，对安奕的吸引力十足。
他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亮晶晶的渴望，“这样会不会很冒昧？”
“不会，”谢南沧笑意温和地拉近他，“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谢南沧俯首吻住了安奕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但安奕只愣了一下，便给了谢南沧回应。
就在两人吻得缠绵难解之际，一道冷冽低怒的嗓音如惊雷炸响。
“安奕，你他妈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某人要开始大吼大叫了，他会比较吵哈，大家包容一下。
（拔完智齿后，牙不疼不肿，但浑身晕乎乎的酸疼是什么情况，我这都第三天了还好晕哦，尽量不耽误更新）

第29章 你居然背着我跟人亲嘴儿！
严琛从酒店大堂冲出来，红着眼睛像要吃人。
安奕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谢南沧体贴地侧步把他挡在身后。
严琛想抓人的手落了空，又被这两人亲昵默契的姿态刺得胸口发酸，他大为光火，直接挥拳砸向谢南沧。
谢南沧为了护着安奕，没能完全躲开，被严琛手上的戒指配饰刮破了下颌。安奕看见有血飚出来，惊呼一声，连忙把谢南沧往旁边拽。
“别动手打人！”他高声吼道。
声音一出，严琛很明显怔了一下。
五年间，从没跟自己大声着急过的安奕，此刻竟为了另一个男人在呵斥他。而且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安奕居然在和这个男的接！吻！
“操！”
严琛这辈子没觉得这么操蛋过，他都能听见脑袋呲呲往外窜草的动静！
“我他妈这一个月，从粤港追到夏威夷！又从夏威夷追到卡帕斯！老子在海边风吹日晒的，都他妈快站成望夫石了！你居然背着我在这跟人亲嘴儿？！”
严琛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指向谢南沧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还是跟这么个老男人亲嘴儿！你他妈对得起我吗安奕！！”
安奕怕他还要动手，整个人都挡在了谢南沧面前。
他冷声说：“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咱俩分手了。”
“你放狗屁！”严琛厉声道，“我同意了吗你就跟我分？！分了好让你跟这个傻逼去亲嘴儿吗！”
“你说话放尊重点！”安奕拧起眉，“反正咱俩断了，你回去吧。”
“要回也是你跟我一起回！”说着严琛就伸手攥住了安奕的胳膊，安奕力气没他大， 直接被强力拽了过去。
谢南沧这时出手拦住了严琛，他坚定地挽住安奕的另一只手，说：“都是成年人，感情这回事讲究你情我愿，你应该听见也看见了，安安不想跟你走。”
“安安……你他妈叫谁呢！我让你安安！”
严琛狞笑了一下，不由分说直接抬起长腿朝谢南沧肋间狠狠踹去。
矜贵的大少爷此刻完全抛掉了他接受过的礼仪教养，浑身的暴虐因子都在这一刻完全激活。
谢南沧被踹得向后踉跄，靠在酒店的廊柱上缓缓滑坐下去。
安奕脸色惨白，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看谢南沧一脸痛苦地捂着腰腹，疼得说不出一句话，声音都带了哭腔：“没事吧？哪里疼？！”说着他又转向想再次打人的严琛，怒吼道：“你滚！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你快滚！”
“你说什么？！”严琛不可置信瞪着他，心都拧出酸水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让你滚得远远的！”安奕哆嗦着翻出手机，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谢南沧缓过来了一点，按着他的手腕摇摇头，说：“没事，别担心。”
这时酒店大堂围观的人员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两名保安戴好帽子匆匆跑过来，用口音稍重的英语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南沧点头，用英语请他们帮忙报警。
严琛又急又怒，耐心也已告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把语气放得尽量平缓。
“安奕，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赶紧起来跟我回家，今天的事……”他咬咬牙，艰难道：“就他妈算了。”
“我也最后跟你说一遍，我跟你分手了，没关系了，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你。”安奕红着眼圈，一字一句地回答他。
严琛被他油盐不进的坚决，搞得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你非得跟我犟是吧！我知道，你不就是为了我订婚那点破事生气吗！我不跟她结婚了行不行，你他妈别跟我犯倔！”
安奕抿紧唇，不再理他。
他把谢南沧扶起来，轻声问：“怎么样？”全然把严琛当空气一样。
谢南沧拍拍他的手，让他不用担心，而后他站直一些，看向怒火中烧的年轻男人：“强扭的瓜不甜，放过彼此吧。刚才那两下，我只当你是情有可原，但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你怎么不客气？你算老几。”严琛又想动手，谢南沧这次直接和他厮打在了一起。
入夏衣服单薄，打起架来拳拳到肉。
尤其是严琛，憋了一个多月，一身牛劲没处使，动起手来两名保安都架不住，还得加上从旁边冲出来的两名热心路人，才堪堪把他按住。
安奕拽着谢南沧往后走，不停恳求道：“别打了，他不走那我们走好不好，求你快点带我走。”
谢南沧看他掉了眼泪，身体一直在发抖，肃然收手，“好，我听你的。”
他腰间还在隐隐作痛，走路有点直不起腰，安奕让他一手搭在自己肩上，搀着他回到车上。
车窗外，被保安强行牵绊住的严琛见状不禁破口大骂，嗓子都喊劈了。
安奕把车窗关好，迫使自己不再去看男人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谢南沧开车带安奕回了自己家，熄火停在庭院旁的车库门口前，他担心地看了眼安奕：“还好吗？”
安奕无声地摇摇头，一分钟平复情绪，他转向谢南沧，“你怎么样？他踹你哪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稳妥吧。”
谢南沧笑着握住他的手，“不至于这么脆，主要是他搞偷袭，我没防备才着了他的道，感觉有点逊。”他凑近一些，想逗安奕开心，“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
“……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安奕皱着眉，“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挨打。严琛这个人他平时不这样的……”
“安安，”谢南沧凛声叫了他一句，“你这是在为他开脱？”
“……不是，”安奕低头松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连同心里一直锁紧的某样东西也一并松开了，“我不会回头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付出了行动，他如果再回头，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两人进了家门，安奕扶谢南沧去沙发休息，他解开他的衣扣检查伤势，眉头拧得更加紧。
只见谢南沧左肋下方青了一片，特别吓人。
“不行，必须得去医院。”
谢南沧被逗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紧张起来有点可爱，很让人心动。”
“谢先生，请你严肃一点。”安奕不懂他伤成这样怎么还能笑出来，“如果内脏受伤了，是很严重的事。”
在安奕的再三坚持下，谢南沧还是被安奕带去了附近的医院做检查。
拍片后显示肋骨有挫裂伤，最好要住院观察两天，看看后续会不会有内脏出血。
安奕更加愧疚。
谢南沧反倒一副很开心、很享受的样子，躺在病房里这瞧瞧、那看看，“托你的福，我也能享受一下VIP的护理服务。”
安奕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内心不禁十分复杂。
他守在病房里悉心陪护，谢南沧问起他的打算，安奕低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如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国吧，”谢南沧邀请他，“虽然严琛他肯定能查到你的行踪，但回国之后，你去我家待一段时间，他没办法靠近你的，时间一久，想必他也就知难而退了。”
安奕多有顾虑，没有立刻答应。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他已经很对不起谢南沧，他不想让谢南沧卷进这场是非。
谢南沧让他想点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你不是对陶瓷很感兴趣吗？我爷爷整天唠叨后生青黄不接，你就当帮我去陪陪他，解解闷吧，怎么样？”
这个邀请当然十分有吸引力。
安奕犹豫了片刻，说：“……等我再想想，好吗？”
“不急，”谢南沧故意怪腔怪调逗他开心，“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安奕终于弯起了嘴角。
晚上，安奕睡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留守。
熄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洒在窗下他白皙的脸蛋上。
谢南沧侧身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问：“安安，你睡了吗？”
安奕也侧过身，看向病床上的人，“还没有，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谢南沧静了片刻，“只是想告诉你，你值得更好的。”
安奕怔了下，以前林誉明和秦牧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可什么是更好的？
比严琛更温柔体贴就是更好的了吗？但他曾经切切实实交付出去的、被凌迟得体无完肤的一颗真心，该怎么完好收回，再转托旁人？
安奕由衷地想，无论爱人或者被爱，都太难了，他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去整合、去修补。
而究竟需要多久，他也不清楚。
“晚安。”谢南沧在他头顶轻轻说。
安奕也低声回了他一句“晚安”。
安奕想等待睡意降临，但一闭上眼，全是白天严琛勃然大怒的样子。
他从没见过严琛如此失控的一面。
难道是自己的突然离开，终于让严琛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吗？
安奕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严琛这种花花公子，哪里会有真心？他今天这么歇斯底里，终归也是因为不甘心罢了。
他也是男人，当然明白男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一旦膨胀起来，是很能唬人的。
思绪在夜色中乱飘时，安奕忽然觉得心跳砰砰跳很重。
他莫名觉得不安。
刚坐起来想去看看谢南沧的情况，就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病房门被一脚踹开，严琛披着一身寒意，在黑暗中疾步朝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严琛真是我用感叹号最多的攻了，扶额
别ky，我不喜欢看到一会儿说像这个一会儿说像那个，狗血就是这回事，如果觉得像那就直接拿调色盘
发烧了，周六没有更新的话，我会在周日补上，鞠躬

第30章 “我应该不爱你了”
严琛深夜找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雇来的彪形大汉。
一进门，那两人就把病床上的谢南沧按住，而严琛直奔窗下，二话不说拿绳子把安奕手脚绑了，扛在肩上。
安奕挣扎得厉害，把夜里值班的医生护士都惊动了，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没人认识这个半夜出现的高大男人，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恩怨，谁敢保证这个眉眼冷戾的年轻人不会突然从腰后掏把枪出来呢？
“放开我！你疯了吗严琛！放我下来！”
安奕头向下垂着，视野随严琛的脚步颠来晃去，脸色很快因充血而涨得通红。
他听见渐远的病房内传来谢南沧的声音，依稀听得出是在喊他的名字，安奕更急了，“严琛！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你别为难谢南沧，算我求你了！”
严琛还是不理他，直接大步走出医院，把安奕扔上车。
安奕想跳车，但他手脚被绑着，行动不便，还没打开车门，严琛已经坐进了驾驶位。
一脚油门轰到底，驾驶车子冲进如墨的夜色中。
车窗玻璃映出男人冷峻逼人的侧脸，看得安奕后背直冒冷汗。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他放心不下医院那边，“谢南沧他肋骨挫裂伤有点严重，禁不起再受伤了！严琛你冷静一点，先把他放了行吗？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严琛一脸漠然，安奕感觉车子在加速。
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街道，变成了一团团森然模糊的黑影。
“严琛！”
安奕抬高的音量，在下一秒被尖锐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盖过，车子猛地刹停在空旷的路边。
安奕被巨大的惯性甩飞，整个人向前蹿了一截儿，险些撞在副驾驶前的手套箱上。
严琛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这时对向车道有车驶过，一闪而过的灯光让安奕看清了他脸上的阴鸷酷烈。
车厢内重新归于黑暗，过了一会儿，安奕听见严琛深深吁出一口气，声音又冷又沉：“自打见了面，你没关心过我一句。不问我这一个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反而一口一个‘谢南沧’。”
车顶灯蓦地亮起，安奕的下巴被捏住，他看见了严琛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愤怒与伤心。
“安奕，你变心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就算在这种时候，安奕还是为这张英俊到有些蛊人的脸庞失了一下神。
他垂下眼，想躲开严琛的审视与逼问，但严琛不依不饶，不允许他逃避。
“回答我，你为什么非得跑？”严琛把他半边身体扳过来，“咱俩这小半年过得不好吗？我他妈对你不好吗？我有没有做到只跟你一个，没去找别人？！你干嘛还要跑！”
“你不想让我结婚你直说啊，心眼比针小，溜得比兔子快，还他妈转头就跟别人亲嘴，这就是你说的你爱我？！”
安奕眼底蓄满泪水，不说话。
严琛不由得烦躁，语气逐渐激动：“你说我严琛哪里亏待你了？！操！我这辈子还从来没为了谁，跟在屁股后面追了大半个地球，你他妈是独一个！反正今天不管怎么样，我就算把你打晕了，也要把你带走！”
“你这是在做什么。”安奕开了口。
严琛拧眉，看着他。
安奕侧身坐好，眼圈发红，但没哭。
“严琛，六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咱俩上了床，完事之后你跟我说‘不谈感情、不谈未来’。现在我也送你一句话吧，”安奕深深吸了口气，竟露出个惨淡的笑来，“咱俩好聚好散。”
严琛陡然变了脸色：“你还闹是吧？！”
“我没闹，”安奕声线格外平静，“过去这半年，你是对我不错，可我一点都不开心。我想，我应该是不爱你了。”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一句让人爱听的！”严琛气得快冒烟了，他重新发动车子，打算载安奕去机场，结果又听安奕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和别人做了。”
刚启动的车子再度刹停。
顶灯昏黄的光线在严琛脸上投了一片浓重的暗影。
严琛沉声警告：“你气我可以，但有些话别乱说。”
“不是乱说，”安奕很轻地笑了下，“我们尝试了很多姿势，他很温柔，技巧也不错……”
“闭、嘴！”严琛低吼。
安奕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我很享受，而且做完他还会帮我清理，我不会发烧，总体来说感觉不错……”
“给我闭嘴！”严琛突然伸手来掐他的下颌，迫使安奕不能再开口，“你他妈在骗我！”
安奕直直看进他黑沉沉的眼睛，不闪不避。
严琛呼出的气息那么热，像是能把人烫伤，“你就是故意骗我，想气我的对不对？！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
安奕那么爱他，心甘情愿跟了他五年，不图钱、不图名，只一心纯粹热烈地爱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转头就跟别人上床！
可是。
可是那晚在邮轮的房间外听到的声音，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接吻，又在严琛脑内疯狂闪回。
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细想，更不想面对。
安奕用力歪头，挣开严琛的手。
他顶着被掐红的脸颊，淡然道：“严琛，我一直以为我接受别人会很难，但其实我错了。”
他一字一句，轻飘飘的，却如钢刀直插严琛的心窝。
“这滋味不错，我不怪你风流，如今换我体会一遍，确实比和固定的某一个人谈恋爱要刺激、快乐得多。”
严琛抿紧唇，眼尾都带了红。
向来英俊倜傥的一张脸，此刻完全冷下来，竟让人有了不寒而栗的威圧。
他问：“是谢南沧，对吧？”
不必等安奕给他答案，严琛就已有了定夺。
“你想干什么！”安奕看他拿出手机要打电话，向前用力一冲，试图撞掉严琛的手机。
“我他妈要他死！”严琛失控地嘶吼，“我的人他也敢碰，他妈的都给老子死！”
“他死了也会有别人！”安奕吼了回去，“你弄死他还不如来弄死我！”
“你当我不敢是吗？！”严琛红着眼睛瞪他。
安奕伸长脖子，将脆弱的喉结露给他：“那你来，掐死我！反正我也活够了！”
歇斯底里的争执，忽然归于一片死寂。
安奕发现严琛竟然哭了。
只有一滴泪悄然滑落，很轻、很快，严琛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
可他的眼圈那样红，睫毛都濡湿了，一言不发地看着安奕，像在控诉他的绝情与背叛。
安奕心里酸胀得难受，别开了视线。
他低声说：“放我走吧，还是那句话，咱们好聚好散。”
严琛不说话，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重新发动车子。
比起发怒暴躁的严琛，他如此沉默的一面更让安奕感到害怕和窒息。
他抬高音量道：“你停车，放我走！我真的不想跟你回去！”
严琛置若罔闻，安奕咬咬牙，赶在车子全力起速前，抠开车门用力朝外面一歪，整个人便在严琛的惊呼声中跳了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安奕顺着惯性滚了几圈才停下。
膝盖、手肘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伤口，哆嗦着把脚上的束缚带连解带踹地挣开，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跑。
远处似乎响起了警笛声。
严琛甩上车门，大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刚才那滴眼泪的痕迹已经不见了。
剩下的只是一片安奕读不懂的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有可能会死的？！”严琛直勾勾盯着他，“你宁可死，也不跟我走？”
说着，他想检查下安奕手肘上的擦伤，却被安奕猛地向后躲开，高声道：“你再逼我，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安奕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深深刺痛了严琛。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小小动作或是眼神，就能轻而易举地伤到他的心。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来车的大灯把他们周围的道路照得一览无遗。
此刻身处异国，没必要因为感情纠纷闹这么大的动静。
安奕飞速转动脑子，搜罗他贫瘠的英语词汇，打算等会儿帮严琛解释一下，结果却见几名陌生的东方面孔率先下车，超过警察将严琛的去路堵了个结实。
随后，姜海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把一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递给严琛。
“珩总的电话，接一下吧。”
严琛的目光依然紧黏在安奕脸上，他接过手机贴到耳边，还没出声，就听到他哥冷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丢人丢到国外去了是吧？我不管你在外面追什么人，明天早上八点，我必须要在家里看见你。”
说完，电话就嘟嘟挂断了。
严琛凛着眉眼看了眼屏幕，姜海小声对他说：“您今天中午跟人打架的事，已经传到国内了。”
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话不太好听，所以珩总很生气。”
严琛把手机丢回去，冷声说：“知道了。”
而安奕趁他接电话时挪去一边，他听见警车那边有人在叫他“安安”，安奕应了一声，微眯起眼，看到了谢南沧在朝他迈步走来。
安奕怕他一出现，又要刺激严琛，于是连忙朝警车那边跑去。
“安奕！”严琛高声叫他，想追上去，却被他哥派来的保镖铁面无私地按了回去。
安奕捂着脑袋，直接钻进了谢南沧所在的车上。
即便车门关上，他还能听见数米之外严琛的吼叫：“安奕！！！你他妈居然敢跟他走！？你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严琛要开始哭哭了，给点海星安慰一下吧！！！我许愿的十万海星这辈子能见到吗T.T
【看到前文有姐妹留言，说谢南沧究竟做了啥才没有被安奕选择，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换个问法：严琛究竟做了啥才让谢南沧最后没和安奕走到一起（摸下巴）】

第31章 “谁动他我跟谁翻脸！”
回国九个小时的飞机，严琛全程没睡。
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今晚和安奕在车上的每一个细节。lanya
尤其是那句“我和别人做了”，安奕的语气平静寡淡，却十足残忍，以至于严琛在飞机落地前才回过味来。
安奕一定是在骗他！
撒这样的谎，就是想让他吃醋、发火，他越愤怒，才会彰显安奕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越重要。
谈恋爱的人，在吵架时总会翻旧账，就算安奕再温柔懂事，也肯定避免不了。
严琛想，以前自己身边情人不断，但跟谁都不长久，这个肯定会让安奕没有安全感，再加上结婚的新闻一出，安奕心里怕是更难受，所以他才故意拿这种谎言来刺他的心。
这么一想，严琛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愤怒加伤心，安奕说出这种话也正常，还是多理解、多哄哄他吧。
飞机一落地，严家的车就在舷梯下等着，根本不给严琛任何机会，直接带他回了严家老宅。
严琛对这种架势嗤之以鼻，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对他大哥吐槽：“这么大阵仗，你当拍警匪片啊？”刚才在机场被很多人围观，想想就觉得丢人。
严珩站在门廊下，不赞同地觑他一眼。
严琛一挑眉，进门就看到一楼会客厅里，他爸坐在沙发主位，脸色阴沉、不怒自威。
而他那个一心扑在工作上，平常鲜少回家的二姐严瑾，竟然也在。
“干嘛呢，”严琛皱眉，“聚这么齐。”
“你还有脸问？”严琛老爸严经纬把一张报纸丢在他脚边，“你看看你干得好事！”
严琛低头一看，自己和谢南沧在酒店大门口打架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了头版头条，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就听他姐在旁边幽幽嗤了一声：“这年头还有报纸？”
严经纬瞪她一眼，拿手里的酸枝拐杖用力敲了下地板：“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还动手打架，你挺有出息的啊！”
“打赢了吗？”严瑾又插嘴问。
差点把老头气厥过去。
“小瑾，”严珩无奈地轻叹，“别打岔。”
严琛一脸无所谓：“打都打了，还能怎么样？你年轻的时候没打过架？”
严珩和严瑾齐刷刷看向他们老爸。
严经纬噎了一下，气得脸都红了：“听你的口气还挺骄傲啊！给老子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跟周家人交代？！怎么跟人家千语交代！”
“我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严琛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婚你们爱谁结谁结，反正我不结。”
“你再说一遍！”严经纬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怒瞪着他。
严琛一点惧意也没有，反而更加坚决，“我说，我不结婚，让周千语拿着她的五百万滚蛋！”
大厅内有一瞬间的安静，严瑾放下手机，像第一次见她的小弟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哇哦。”
严珩：“……”
“我跟你周伯伯那可是八拜之交，你跟千语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再说了这关系到我们严周两家的长期合作战略，这婚你说不结就不结了？！”
“跟我从小一块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我娶得过来吗？”严琛有一手阴阳怪气的好本领，“想合作就好好谈合同，别给儿子、女儿乱牵线，我跟周千语上床生孩子又他妈算不了业绩！”
“你——！”严经纬气得抄拐棍，直接一下打在了严琛的腿弯。
严琛吃痛，单膝跪在了地上。
严珩和严瑾连忙一左一右，架着老头往后退。
严经纬仍不解气，哆嗦着手指严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就是从小把你惯坏了！谁教你这么讲话的？！我看你是昏了头，在外面玩疯了吧你！”
“我疯没疯不知道，但这婚我肯定不结！”严琛豁出去了，“我是gay，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我这玩意儿对着女的竖不起来！老爸不想再丢脸的话，就赶紧跟你的八拜之交去退婚，不然以后指不定能传出更难听的话！”
严经纬不是不知道他玩男人，但他以为只是年轻人一时兴起，不会当真。
严琛在家里年纪最小，从小被宠到大，脾气乖张了些，但在生意场上他还是一向有分寸，等玩够了，自然知道为家族利益打算做妥协。
而且明明之前订婚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消失了一个多月，回来就撂挑子不干了。
严经纬自然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安奕身上。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姓安的迷昏头了！”严经纬怒道。
严瑾哪壶不开提哪壶：“确实长得挺乖的，我喜欢。”
严珩：“……小瑾！”
严经纬现在也就看老大还顺眼，他使唤严珩，要他想办法把安奕弄得远远的，最好永远也回不了国。
严琛听后急了，他跪得笔直，气势却最嚣张：“谁动他我跟谁翻脸！”
严珩拧眉道：“你先冷静点，再说话。”
“行，那我现在认真地、心平气和地说一句，”严琛直勾勾看进他老爸的眼睛，“我就算跟安奕成不了，我也不会跟周千语结婚，让她拿着她的五百万麻利地走人。”
严经纬被他的坚决震慑到了一瞬。
随后，整个别墅陷入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中。
严琛被他爸拿拐杖狠狠地打了几下后背，说什么都不肯改口。
严瑾见拦不住，就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给好姐妹齐悦打电话实时转播，严珩身心俱疲，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好不容易把严琛生拉硬拽拖去了二楼卧室，把人锁在里面“闭门思过”。
“别给他饭吃！也别给他水喝！”严经纬气愤道：“我看是他嘴硬，还是老子的拐棍硬！”
严瑾冷笑：“这么下去他的尸体最硬。”
“……你一边玩去！谁叫你回来的？！”严经纬没好气地说。
“别跟他犟了，他不愿做的事，你拿枪指着他脑袋也没用。”严瑾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到茶几上，“这是周家这几年的财务报表，你看看再说吧，我玩去了。”
说完，她跟严珩摆了下手，潇洒离去。
严琛的手机被没收，联系不到外面，房间内有个平板、有台电视，但因为被拔了网线，也查看不了新闻。
因而他不清楚，在他“闭门思过”的第三天，他与周千语便被宣告“和平分手”。
这场豪门间的联姻从订婚到分手，还没撑过一百天，在商娱两届掀起了一阵讨论热潮。
安奕看到这条新闻时，刚回到国内，和谢南沧在机场外办了新的国内号码。
他看了有一阵失神，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远处可见连绵青山，头顶是万里晴空，他的心情没什么起伏，这算是个好的征兆。
“灵安的景色很漂亮，附近还有个5A级景点，”谢南沧拎着行李箱来到他身边，把一顶大帽檐的草帽盖在安奕头上，“到家后把时差倒好，我再带你去走一走。”
安奕扬头冲他笑了笑，上车后还是有点犹豫：“我在外面租个房子吧，直接住到你家不太好。”
“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谢南沧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今天肯定来不及，你就当是到朋友家借住几天，不用太拘谨，我爷爷也是个很随和的小老头儿。”
“……好。”
安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秀美景色，有点出神。
这里不是国外，不是大海，更不是他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厦川，他感到一片陌生。
直到双脚踩上这片黄土地，他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谢南沧从出租车后备箱拿下行李，给安奕带路，“这边走。”
灵安是座偏古韵的小型旅游城市，环山抱水，下设的区县有不少瓷业工厂和烧窑口，已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谢南沧说：“我爷爷隔段时间会去那边看陶土、烧窑，你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我让他带你一起过去看看。”
“那太好了。我以前只用工作室的电窑烧胚，上次去那种窑口还是小时候的事了。”
见安奕眼睛都变亮了，谢南沧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安奕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谢南沧轻笑：“我在佩服自己带你来这里，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安奕听后也不禁笑了笑。
两人边聊边走，穿过一片小花园后，来到一座红瓦白墙的三层小洋楼面前停下。
这里和安奕小时候的家差不多，前院也被辟出来一块空地，搭了简棚用来堆放陶土和釉料，棚子外面各式各样的陶胚正在晾晒风干。
“谢大师，在哪儿？”谢南沧把行李箱拎上台阶，推开门朝屋内喊了一声。
安奕紧张地摘下帽子，攥住了衣角。
谢南沧又高声喊了句“爷爷”，话音未落，就从洋楼东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这呢这呢，臭小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一个身穿灰色棉布短衫、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迈过几朵墙根下栽种的开得正艳的月季走过来，手里灰扑扑的，随他的步子洋洋洒洒掉了一路粉末。
看见谢南沧身边还站着个白净高挑的年轻人，他不禁眯了眯眼。
安奕赶紧冲谢飞年鞠躬问好：“老先生好，我叫安奕。安静的安，神采奕奕的奕。”
谢南沧补充道：“说起来很有缘分，安安还是您旧相识的外孙呢。”
“谁啊？”谢飞年走过来，“抬起头给我瞅瞅。”
安奕抬起头来，露出抹拘谨的笑：“我外公是……”
谢飞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然后他绕着安奕走了一圈，沾着高岭土的手在空中比划两下，他从脑子里搜罗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飞白！你是不是飞白的小外孙？！”
安奕十分意外：“您……是怎么知道的？”
谢南沧无辜地举起双手，笑道：“我可没提前透露。”
谁知，谢飞年笑着捏了捏安奕的脸蛋，语出惊人：“我当然记得！你可是我下过聘的孙媳妇，你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作者有话说：
严珩：《我的母语是无语》
严瑾：《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严琛：《悲伤五阶段之否认》
谢南沧&安奕：《谁还没个娃娃亲呢》
更新时间是一周五更，周三周日休息~请假会在置顶评论（还有三天我就解除禁言了！！！！）

第32章 很高兴我们一起上了那艘船
此话一出，两个小辈都怔住了。
谢飞年哈哈笑起来，负手走进屋，在一个五斗柜的上层抽屉中翻出一本老式相册。
安奕郑重接过，翻开两页就赫然看见一张他父母、外公与谢飞年的合影。
看右下角的拍摄时间，那时他还没出生。
“那时候我已举家迁居国外，回国探亲时和你外公小聚两日，听说你母亲怀了孩子，我俩聊起名字一事，挑了半日就把‘奕’字定了下来。”
说起往事，老人家仍记忆犹新。
“飞白说这个字好听，寓意也好，男孩女孩都能用。”谢飞年笑道，“我便开玩笑说如果是女孩，就干脆和我家南沧定个亲，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哎！没想到后来我收到你外公来信，说是个外孙，我还郁闷了很久。”
安奕抿着笑，往后翻了翻相册。
又翻到几张两位老人家的合影，谢飞年怅然道：“当年在师门，我和飞白感情最好，就算我在海外也从未断过书信。没想到他已经走了十五年了。”
安奕合上相册，低声道：“嗯，很突然，唯一安慰的是没什么痛苦，走得很安详。”
谢南沧怕触及安奕伤心，一手搭上他的肩，温柔笑道：“怪不得看见你就觉得亲切，看来我们小时候肯定见过。”
谢飞年坐在躺椅上，悠然摆摆手，“你小时候一直没回来过，上哪去见？跟你开玩笑，说你在国内有个小媳妇，你还噘嘴发脾气呢。”
谢南沧苦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安奕笑得眼睛弯弯。
三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听安奕想在这小住一段时间，谢飞年十分欣喜。
“去外面租什么房？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平时除了保姆，就我一个糟老头，怪闷的，正好孙媳妇多陪陪我。”
安奕窘迫地看了谢南沧一眼。
谢南沧无奈地笑笑：“爷爷，你跟我一样叫他‘安安&#39;&#39;吧，他脸皮儿薄。”
“行行行，晚上吃什么？”谢飞年问，“我昨天钓了两条花鲢，肥肥的，还在后院养着呢，要不要吃？”
“哇，爷爷亲自下厨吗？这么隆重欢迎我？”谢南沧开玩笑道。
“我是冲安安，臭小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谢飞年看眼时间，“你们先上楼安顿，我等会儿去弄鱼。”
安奕起身谢过老先生，和谢南沧一前一后上了楼。
二楼有东西两间客房，房间都是南北通透可以晒到太阳，谢南沧拧开其中一间房门，把安奕的背包放在桌上，“你睡这吧，床单被罩都是定期洗晒干净的。”
安奕看一眼房内的陈设，推测这大概是谢南沧的房间。
他无所适从地站在床边。
谢南沧及时缓解了他的尴尬，“我睡那边的房间，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叫我。”
安奕微怔，点点头：“好。”
“那你好好休息。”谢南沧退出房间，安奕还没松口气，房门再被推开，谢南沧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安奕回头，对上一双温柔含情的眼。
“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高兴我们一起上了那艘船。”谢南沧笑了笑，“Destiny,听起来就是个浪漫故事的开端。”
说完，他关门走了。
安奕留在原地，放空很久。
一阵清风钻进窗内，吹来后院的青草香，窗台上有一盆圆滚滚的仙人球，顶端嫁接的蟹爪兰开出了黄色花骨朵，随暖热的夏风轻轻摇曳。
安奕伸手戳了戳花瓣，视线下垂，落在后院正在聊天的一老一少的身影上。
谢南沧坐在阴凉里，手拿团扇给谢飞年扇着凉，脚边鱼缸里的两条花鲢在卖力扑腾。
两人不知聊到什么，一起笑出声。
笑着笑着，谢南沧抬起头，和安奕隔着一层纱窗对上了视线。
安奕下意识地撤回房间，脸颊残留一尾余热。
他本爱失眠，但旅途劳累，谢家的景色环境又舒适亲人，安奕竟罕见地在大白天有了睡意。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他总爱挽着袖子蹲在院子里，和外公一起调配陶土或是釉水，搞得浑身脏兮兮，等招来妈妈的责备，他就拉上外公撑腰。
那时候就算被骂，他也是快乐的，从不孤单。
安奕久违地感到踏实，醒来时一颗心还被梦的余温熨帖着，并没有以前那么难受、空虚。
他想，这大概是因为谢飞年给他的感觉和他的外公实在太像了。
安奕躺在床上静静发了会儿呆，他起床梳洗、换衣，下楼时便闻到阵阵香气。
“醒了？鱼马上就好，你自己先玩一会儿。”谢南沧从厨房出来，腰间系着围裙，看起来有点喜感。
安奕走过去，看见谢南沧对着一张纸条，不太熟练的往锅里依次添加调料，大火收汁。
他笑着拍拍谢南沧的手肘，从他手里接过锅铲：“还是我来吧，你这样会糊锅的。”
谢南沧有点意外：“你还会做饭？”
“嗯，学过。”安奕眼神晦暗了些。
严琛嘴很挑，以前他相信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他的胃这一套，特意去报班精进厨艺，然而他每次精心准备的饭菜，严琛从未正眼瞧过，更别说吃了。
安奕不时搅动一下汤汁，回头看了眼谢南沧：“爷爷呢？”
“在后院，”谢南沧解开围裙，动作自然地从后向前将安奕虚虚抱住，替他把围裙系好，“我去叫他吃饭。”
“嗯。”安奕低下头，耳朵尖是红的。
谢南沧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爷仨搬了个小方桌到前院，夏日天长，他们在暮色的庭院里小酌几杯，吃鱼剥虾，有种远离都市喧嚣的闲情逸趣。
喝到兴起时，谢飞年拿指尖蘸了点酒，随意在桌面勾勒几笔，便将安奕托腮远望的侧影轮廓勾出了神韵。
安奕不禁惊叹。
大师就是大师，虽然这寥寥几笔看起来潦草散漫，但其实一点都不简单，需要极强的形体功底。
“爷爷，您能教我做瓷吗？我想学。”安奕按着谢南沧的辈分这么叫谢飞年，喝得微红的眼睛不见醉意，只有亮晶晶的渴望。
这是谢南沧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安奕露出这种眼神。
心都快化了。
谢南沧在方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爷爷的脚。
谢飞年却不忙答应，“我收徒要求很高的，笨手笨脚的不要，我还想多活几年；蠢的俗的不要，砸招牌。”
这话说的不假，谢飞年算是陶艺界的大师级人物，这些年慕名求教的人数不胜数，但他只收过两个徒弟。
如今那两名徒弟已经出师，闯出了自己的名号，安奕这种自然是没办法比的。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我手还算巧，也很好学，”他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指望您能收我为徒，就想请您多教导我一下。我、我很喜欢您做的那些人像瓷雕，也想跟您学习瓷釉画彩，还想……”
谢飞年打断他，直接问：“美术基础怎么样？”
“上学的时候读过几年兴趣班，后面都是在自学。”安奕挺直腰板，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雕塑学过吗？形体速写练过没有？”谢飞年连珠炮似的问，“你对陶土、烧窑的火候又了解多少？”
安奕噎住了，“都不太……了解。”
谢飞年瞪大眼，谢南沧忙在桌下再踢一脚，谢飞年咳嗽了一声，把小酒杯嘬得滋溜响，改口道：“没事，没事啊孩子，等明天醒了酒，我先看看你基本功再说。”
安奕一听有戏，连忙给老人家斟满酒杯，“谢谢爷爷给我个机会。”
因为有时差，安奕晚上没怎么睡，一大早听见楼下谢飞年起床，他就赶紧下楼，从配陶土到弄陶泥，到拉胚、修胚，再到调配釉水、绘彩，把他会的都展示一遍。
谢飞年看他基本功还行，人也灵透，从旁指点两句，安奕就能领会意思。
可见这孩子是有天赋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奕很勤奋刻苦，这是十分难得的品质。
因为没学过雕塑，安奕必须从零开始，为了模仿谢飞年的一尊观音瓷塑，他用泥塑练手，能待在工作室里一天不挪地方，往往夜深了，还能看到他埋头苦练的身影。
日复一日，眼睛熬得通红。
谢南沧的游戏公司就开在隔壁直辖市，他回公司待了一个星期，等回到灵安，看见安奕这副模样，有点心疼。
劝他休息，安奕却乐在其中。
“我不觉得辛苦，我喜欢这个，而且失眠了做这些东西，等练累了我可以睡得更香。”
谢飞年把这些看在眼里，由衷感慨他的飞白师弟生了个好外孙。可惜他自己的孙儿是个手比铁硬的门外汉，他这一身本领，终究还是得教安奕学了去。
“瓷塑这东西，得日积月累，只练一两个月甭想练出什么惊为天人的效果，偶尔歇一歇不要紧。”
谢飞年对安奕说，：“找个时间去把中级陶艺师的证考了，我虽然不看重这玩意，但有这张纸，你以后去参加交流会或者别的展览，那些什么协会里的人们才不会轻视你，知道吗？”
安奕点点头：“好的爷爷。”
谢飞年舒心道：“乖孙，给我按按腿。”
安奕就给他捶腿捏肩。
谢南沧不禁打趣：“我感觉我出门一趟，现在你们倒是更像亲爷孙。”
谢飞年坐在摇椅上，幽幽给了他一记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家里食材不太多了，安奕打算去趟超市，谢南沧陪他一路。
两人推一辆购物车，从菜蛋生鲜选到乳品烘焙，又从酒水饮料选到果蔬鲜花，和谐温馨，气氛美妙。
谢南沧不禁放缓脚步，想把这样甜蜜美好的独处时光拉得更长一些。
“安安，”他看着正在确认酸奶保质期的安奕，“我发现你最近变开心了很多。”
“嗯，是吗？”安奕抬眼看过来，眼梢的一抹笑意浅浅的很恬静，“有这么明显？”
谢南沧被他这抹笑勾得有点心痒，还有点莫名紧张。
他牵住安奕被酸奶冻得有些冰凉的指尖，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嗯，你开心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能写到严琛出来，下一章吧
谢南沧会一直都这么温柔、这么好的，这是他的品格，不会降格去衬托谁，更不会死掉（扶额苦笑）！
严琛以后也会慢慢懂爱、懂尊重的，他需要时间来成长~

第33章 “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谢飞年上了岁数，怕热得很，每年夏天都爱去山里避暑访友，一待就是两三个月。
安奕打算趁这段时间，把中级陶艺师的资格证考下来。
由于考试不接受个人报名，他得先找一家有资格的陶艺培训机构进行集体报考，等到十月份才能参加认定考试。另外他还想报班系统学习一下雕塑和形体速写，总不能什么知识都让谢飞年这种大师手把手教他。
灵安市太小，找了一圈找不到满足他要求的培训机构。
“这个好办，你等我消息。”谢南沧揽下这事，不出三天便让安奕收拾衣服，同他一起去津海市。
“我打听过了，这家机构的金牌老师都很出色，”谢南沧递给安奕一本宣传册，“这里有老师的履历，我用记号笔打星号的那几位老师，我都联系过，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你可以指定人选来教。我觉得比起普通集训，这种有针对性的教习才更适合你，你考虑下。”
安奕感念他的周到，机构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谢南沧的游戏公司开设在津海，他在这里有几套房产。
其中一套公寓离培训机构不远，走路就能到，但就算如此，安奕还是坚持自己出去租房住。
“安安，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觉得困扰了吗？”谢南沧语气有点受伤。
安奕连忙摆手，解释道：“我做练习需要用很多颜料和陶泥，怕把你这么漂亮的房子弄脏。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如果再给你添麻烦，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谢南沧问。
安奕点点头。
谢南沧便不再强求。
培训期长达三个月，安奕在附近整租了一套一室两厅的单身公寓。
租金加上培训费、报名费并不便宜，不过当初要来的五百万，除旅行花销、公墓管理费和捐献给血液病慈善基金会的二百万，剩余的基本没动。他现在口袋富余，个人物欲又低，因而独自生活还是轻松无压力。
他一心投入到培训中。
上午练形体速写，下午做泥塑雕画，晚上回到公寓，便一个人手执狼毫在光滑的瓷板上练习线条控笔。
他喜欢让自己忙碌起来，专注于自身，享受一件作品在手下慢慢脱模成型的过程。
只是偶尔会在某个雨夜，想起严琛。
想他的刻薄、讥讽，想他的亲吻、拥抱，以及最后一次见面时严琛通红的眼圈，和无法名状的愤怒与失控。
算算时间，已过去近两个月，这么久一直相安无事，想必最开始麻痹理智的不甘心已经消退，严琛应该已经回归他的圈层，继续做风流不羁的严家大少。
安奕不做任何感想，他现在没办法平心静气回忆这个人，过去五年多积攒的爱与怨，不是转身离开就能被切断得一干二净，他只能快速醒神，让自己尽量聚焦于当下的学业生活。
他把严琛的名字当禁忌，严琛却截然相反，每天想他想得抓狂。
因为退婚的事，他被锁在卧室闭门思过了半个多月，老爸在家亲自镇守。他试图跑过两次，但老头生气起来简直六亲不认，直接让保镖动手，险些动用电棍。
待退婚风波渐渐平息，严经纬终于消火，只是严琛对出柜的事始终不肯低头，他还是不能踏出严家半步。
严琛离不开，那齐文星身为朋友，自然是要上门探望，当面好生嘲笑一番。
“昨天去马场，看你不在，那里的门童都开始八卦你为爱踢爆柜门，被严叔拿拐棍追着打的感人事迹了。”齐文星笑得仰倒在床上，“你是没看见秦牧野那样儿，他都快笑死了。”
严琛冷着脸，抄起手边的一只抱枕砸在齐文星脸上。
齐文星把抱枕拿开，笑容稍作收敛：“说正经的，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严叔这么僵着吧？”
他劝道：“要我说，你趁早服个软算了。难不成还真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翻脸？”
这个圈子里男女通吃的人不在少数，性取向本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大家明明可以做到心照不宣，他不懂严琛为什么非要主动出柜，还闹得如此激烈，满城风雨。
“……你不会对安奕来真的吧？”齐文星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严琛终于有所动容：“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齐文星挑眉：“问你话呢，先回答我。”
“我跟他谈这么久了，你还问这种废话干嘛？”严琛不耐烦地催他，“快点说，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找到了。”齐文星得意道，“你不看看哥们儿是谁，找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有照片吗？”
严琛最近摸不到手机、碰不了电脑，他在老宅连张安奕的照片都看不见，快想死了。
齐文星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丢到严琛手边，看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好心提醒：“你看上面那几张就得了。”
严琛拧眉，拿出信封里的照片。
前面几张是隔着马路拍下的安奕独照，他面容清俊，撑一把伞在路边一站，好看得像幅油画。严琛眼神柔和了些，直到看见最后两张照片——安奕收伞，上了辆奔驰。
“他在哪？！”严琛恨不能把照片撕碎。
“在津海，”齐文星说，“这个谢南沧有点本事，把小安老师的信息保护得很好，我还是顺着考试报名系统才找到人的。”
严琛“噌”一下站起来，二话不说从齐文星腰间拿走车钥匙。
“哎哎哎！”齐文星拉住他，“你干嘛？！”
严琛沉邃的眼神已不言自明。
齐文星叹口气，掏出一张银行卡放严琛手里，“哥们就帮你这一回。”
严琛罕见地跟他道了句谢，拿上钥匙和卡，直接从二楼阳台栏杆翻出去，纵身一跃跳到草坪上，相当熟练地贴着墙根往前院跑。
齐文星在房间制造动静给他打掩护，等引擎声响，惊动守在门外的保镖时，严琛已经驾车扬长而去。
严琛的身份证件都被没收，没办法高铁或飞机出行。
厦川和津海相隔了大半个国家版图，他愣是一天一夜没合眼，直接开车追了过去。
津海最近刚有台风过境，连日阴雨不断，一到下午，整片天空被乌云遮盖，好似早早入了夜般黑沉，培训班提早下课，避免雨势大了会困在路上。
安奕撑伞站在楼下路边，谢南沧准时来接他。
他沾了一身水汽钻进车里，谢南沧贴心递来他一条薄毯，“擦一擦，小心感冒。”
“不是说好超市见的吗？怎么还是过来接我。”安奕把伞收好放进塑料袋，打结系好，避免弄湿车内饰。
“顺路，想着下雨天你不好打车，就过来了。”谢南沧发动车子，载他一起去超市买菜，两人约好今天在家做晚饭，安奕下厨，谢南沧打帮手。
谢南沧念叨很久，想吃饺子，外面餐厅里做得总是差点意思，氛围也不及家里温馨。
于是安奕买齐工具，从和面剁馅，再到包饺下锅，全部亲自动手。
他动作麻利，调好馅料后，香味就盈满厨房。
谢南沧赞叹不已，恨不能端碗守在锅边。
安奕失笑：“你今天是不是很忙，饿成这样。”
“是你手艺好，”谢南沧从不吝啬对安奕的夸赞，“调的馅香，包出来的形状也小巧可爱，看了就很有胃口。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天天吃你做的饭。”
“天天吃会腻的。”
“怎么可能？”谢南沧说，“你如果肯天天辛苦下厨，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挑剔。”
安奕低下头，继续擀皮。
以前严琛晚上要来找他，他会从下午就开始备菜，静心烧制，就算一桌菜品做得色香味俱全，也从不见男人对此多看一眼。可现在不过是一顿平平无奇的饺子，谢南沧却如此捧场。
可见，喜欢与否真的有很大区别。
为什么从前自己非要执迷不悟，偏爱自欺欺人？
包完饺子，下锅煮好，两人在餐桌边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安奕给谢南沧看了看最近这几天雕塑课的成果，他已能大致复刻出老师的作品，照片摆在一块能看得出明显的进步。
谢南沧惊叹：“你是真的有天赋，怪不得爷爷总夸你手巧，嫌我手笨。”
“今天老师也夸我了，”安奕羞赧地抿起一抹笑，“感觉有点像小学生，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你要尽快适应了，”谢南沧笑着揉揉他的头，“以后你还会被更多人夸奖、赞誉的。”
谢南沧让他坐着休息，自己拿了碗筷去洗，安奕给他倒了杯水，收拾干净厨房后，谢南沧说想看部电影，于是安奕打开了电视。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只开了边角射灯，气氛温馨舒适。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里，看了部心理悬疑片。
演到男主发现自己精神分裂的真相时，谢南沧忽然牵起了安奕的手，宽大的家居服袖口沿小臂滑落，谢南沧用拇指微微摩挲过安奕手臂上的累累伤痕。
安奕挣了一下，谢南沧更用力地握住他。
“这些伤，还疼吗？”谢南沧问他。
安奕摇摇头。
自从忙碌起来后，他的躯体化症状减轻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伤害自己的情况。
他刻意不去看这些旧伤痕，就算入了夏，他都会穿长袖的防晒衫盖住胳膊，没想到谢南沧竟然会发现他手臂有伤。
“跟你在一起几次，当然会看到。”谢南沧低头在他腕间轻轻印下一个吻，他深深看向安奕的眼，“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留下来的意思，不言自明。
安奕微怔，谢南沧的吻已来到他唇边。
“你有点紧张，”谢南沧轻柔啄了啄他的下巴和脸颊，“要喝点酒吗？”
安奕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谢南沧柔软的唇上，“不用。”
两人就在沙发上，谢南沧这次不比船上温柔，沙发被，撞得移了位置。
安奕半个身子掉在沙发外，摇摇欲坠。
然后他被谢南沧抱去地毯上，亚麻地毯的材质不及羊毛柔软，而且材料也不及棉料吸水，不出多久安奕磨红的膝盖边，就洇出一小滩水光。
谢南沧从后面捋了一把安奕汗湿的额发，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试了下体温，“这么烫，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发烧，这个词如同诅咒，唤醒了某段酸疼不堪的记忆。
安奕浑身抖了一下，缩在谢南沧的怀里，几乎就在同时，房门被敲响。
噩梦重演般，严琛冷厉的嗓音从门缝中传来：“安奕，开门。”
作者有话说：
我键盘的叹号键快被严琛弄坏了（狗头）

第34章 你给我戴绿帽子我管不着？！
安奕一瞬间惊恐发作。
那个令他永远错失小雅最后一面的雨夜，那些曾在无数个夜晚压痛他的羞愧、恐惧、遗憾、愤怒等情绪齐齐涌来，犹如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噬。
心率飙到极限，他手脚并用、一身狼狈地往黑暗里躲。
谢南沧不懂他为什么反应如此大，抓起衣服想给他披上，谁知刚一碰到对方，就被安奕哭喊尖叫着用力推开。
他向后踉跄一步，安奕转身赤裸地冲向阳台。
这里可是十二楼！
谢南沧心脏险些骤停，忙赶在他翻出栏杆前，拦腰把人抱回房间。
“安安！冷静一点！”
他用力抱着他，胳膊都勒痛，颤声哄道：“我是南沧，冷静点好吗？跟着我深呼吸，嘘——没事的，没事的……”
安奕跟着他做深呼吸，然而门外严琛的声音存在感太强烈，他无法做到真正的冷静。
“让他走……让他走！”他失控地低吼。
谢南沧连声应了，但他分身乏术，怕安奕激动之下再跑去跳楼，他先把人抱去卧室。房门暂时阻隔了外面的噪音，谢南沧耐心安慰了好一会儿，安奕颤抖的症状才得到缓解。
而严琛的耐心已经告罄。
他在楼下看到那辆奔驰时，他的脑子就被怒火烧了个七七八八，眼看门缝内有光，却迟迟没人来开门，他紧绷的理智之弦已濒临绷断。
就在他想抬脚踹门时，房门倏一下被拧开。
严琛率先看到的是谢南沧那张令人憎恶的脸，随即目光落在对方系错行的衬衣扣上。
严琛脑子嗡一下炸开。
耳膜被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震得发疼。
他阴沉着脸，强势一脚踹开房门，尽管这间公寓他是第一次来，但他却像是对房间布局了如指掌般，直冲卧室而去。
安奕穿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以防御性的姿态站在床边，满脸泪痕、头发凌乱。
脸颊的潮红仍未褪去。
严琛的心头像被狠狠插了一把尖刀。
他对安奕的呵斥充耳不闻，径直过去，两手拽住安奕的领口向两边一撕，纽扣连同安奕最后的一点自尊与羞耻心，一同崩落。
白皙的皮肤，极敏感，只消轻轻吸吮或拍打，就能印出鲜明的吻痕与指印。
这些亲密的红痕宛如一颗颗钢钉，深深刺痛了严琛的眼。
“你干了什么！！”严琛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你管不着！”安奕抽噎着，低喊：“你赶紧给我走！”
“我管不着？！你他妈给我戴绿帽子我管不着？！！”
严琛吼着又想去扒安奕的裤子，这时谢南沧冲过来把他往后拽，严琛忍无可忍，直接回身一拳砸向谢南沧。
接下来，是相当混乱、暴动的十分钟。
不大的房间被三个男人从这头打到那头，家居摆设丁零当啷被摔得粉碎，哭喊、叫骂乃至拳脚落在对方身上时的闷响掺杂其中，犹如过境台风去而复返。
严琛感觉自己快疯了。
过去两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安奕心情不好、安奕情有可原，等再次见面一定要好好哄、温柔等待，可谁知他跳楼连夜跨越大半个国家来找人，见到的却是安奕被人弄得凌乱失神的样子！
这让他怎么接受！！
亏得他之前还一直劝服自己，安奕说跟别人睡了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哪成想竟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一想到他在家里为了证明自己对安奕情比金坚又是下跪又是挨打，而安奕却在和别的男人上床乱搞，严琛就心脏钝痛，恨不能原地爆炸！
在极度愤怒的驱使下，严琛下手没轻重，一心想把谢南沧往死里打。
混乱中，一道血弧喷溅，安奕掌心多了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这场誓要你死我亡的闹剧才堪堪停止。
“安安！”
谢南沧焦急地扯过一件棉T恤，按住安奕的掌心止血。
“你给我撒开！别碰他！！”严琛颤抖地低吼。
“看不见他受伤了吗？快去找药箱！”谢南沧一向有涵养，只是面对胡搅蛮缠、自私霸道的严琛，实在很难保持风度。
鲜血很快洇透了单薄的布料，触目惊心。
“安安的手还要考试的！你如果还想发疯，等会儿我们出去打。”
严琛终于冷静了一些，可心头依然被巨石压着，闷痛酸胀，难受至极。
他焦躁地转去客厅，翻药箱时瞥到垃圾桶里两个打了结的安全套，更是两眼一黑，扶着电视柜缓了很久，才克制住心底想杀人的冲动。
家里只有一瓶碘伏和几张创可贴。
严琛拿去想给安奕处理伤口，谢南沧不肯让，尖刻道：“大少爷应该从来没有屈尊照顾过人，就不麻烦你了。”
“操！”严琛愤恨地瞪他，指节捏得劈啪作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搞搞清楚安奕是我的人不是你的！”
谢南沧不接他这茬，倒了半瓶碘伏给安奕消毒，但伤口有点长，几乎横贯掌心，创可贴包扎不了，得用绷带。
“还是去医院吧。”他说。
安奕摇头，血已经止住，没必要去。他低下头，很沉很缓地叹了口气，对谢南沧说：“你先回去吧，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说。”
“不行，”谢南沧一向对他百依百顺，但这种情况不一样，“安安……”
“求你了，”安奕哽咽道，“求你。”
这趟浑水、这笔烂账，他不想让谢南沧搅合进来。谢南沧已经救过他一次，这次，该他自己寻求解脱。
“……”谢南沧作出妥协，“我去买绷带，有事随时叫我，我不走远。”
安奕感激地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直到谢南沧离开这间公寓很久，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仍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这种时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说什么都是难堪。
安奕弓着腰，两肘撑在膝盖上，脸埋进掌心，鼻尖嗅着伤口逸出的血腥气，混沌的头脑因为尖锐的疼痛渐渐变得清晰。
严琛看他肩膀在发抖，伸出手，哑声说：“给我看看你的伤。”
刚碰到指尖，安奕触电般整个人往回缩。
严琛被这个躲避的动作深深刺痛，心脏生理性地抽痛了两秒，他眼底凝起泪光，居高临下地质问安奕：“你就这么恨我吗？”
安奕没回答，依旧维持着躲避的姿势缩在沙发里。
严琛闷在胸口的一团火，又噌一下烧起来，他势要从安奕嘴里要出个答案：“说话啊！你是不是恨我！为什么要跟他上床！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安奕顿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跟他上床，是因为我喜欢、我想要，跟你没关系。”
这个答案，比“是”还要残忍。
“你放屁！”严琛绝不接受，他宁愿安奕恨他、怨他，只要有感情，那就说明安奕还在乎，他千里迢迢跑来，不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与你无关”。
“你骗我！安奕，你为什么要骗我！”严琛歇斯底里地斥责，“你最讨厌这种没感情的上床了不是吗！你快说你讨厌！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说话啊！”
斥责渐渐变成了恳求，向来强悍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安奕看到了比那晚更多的泪滴从男人漂亮迷人的桃花眼里掉出来。
安奕撇开视线，嘴角牵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低声说：“原来你知道啊。”
严琛怔住。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从小被宠坏了，不懂怎么共情、怎么关心爱人，看来是我错了。”
安奕抬起头，脸上沾的血迹让他苍白的面庞看起来诡异、脆弱又美丽。
“你其实什么都懂，你知道怎么做会伤人，你也很清楚我的底线，但你还是做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正视的事实，其实不过就是你不爱我。”
“五年前不会爱上，五年后更不会。”
严琛听不懂他这番感慨，他现在满腔被爱人背叛的伤心、委屈与愤怒。
“你还说你不是为了报复！你跟谢南沧乱搞，不就是在报复？！
严琛忽然单膝点地，用力攥住安奕的肩膀，让安奕避无可避地和他对上视线，好让对方看清他眼底的伤心。
“你有没有想过我啊安奕？！你跟他乱搞的时候，你记得起你说你爱我吗？！还是说你的爱轻易就能给另外一个人！你认认真真回答我！”
男人受伤炙热的眼神，有如实质，把安奕围堵得密不透风。
他快喘不上气了。
一秒，两秒。
窒息的沉默对视中，安奕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跟严琛做了告别。
“以前是我太局限了，严琛。我以前把你当全世界，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他看见严琛瞪大的眼睛里再度有泪水汩汩而出，安奕心如刀绞，可声音还是尽可能保持冷静克制，“我想，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严琛泪如雨下，声嘶力竭：“你骗我！你又骗我！”
他用力抱住安奕，恨不能把他整个人勒进自己的骨血中，“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讲话的！你也不会让别人碰你的！”
严琛突然魔怔了般，想去吻安奕的唇，手沿着安奕的脊骨向下，试图想将谢南沧在安奕身上留下的一切标记全部覆盖，可安奕的唇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眼神更是刺骨一样覆着一层霜雪。
他听见安奕平静地说，“严琛，别让我看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严琛：《悲伤五阶段之愤怒！！！！》

第35章 我跟谁睡觉用得着你原谅？
严琛一脸颓丧地走出电梯，像只落败的狼犬。
公寓楼门厅的灯没亮，只有一缕火星在晦暗的风雨中明明灭灭。
谢南沧站在黑暗里，一只手拎着刚买回来的绷带与消毒液，另一只手夹着烟，不时抽一口。
严琛走过去，扇开烟丝雾气，恶声恶气地说：“怎么还不滚？”
“该走的人是你。”谢南沧掐灭烟头，把它扔到两步之外的垃圾桶。
“他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生活，如果你对他还有一丁点真心，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的安宁。”
严琛极不喜欢他这副教训的口吻，“你懂什么？”
他宣告安奕的主权仍在自己手中，这是驱赶情敌最直接的方法，“安奕跟了我五年多，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多嘴。”
“那是以前，现在你才是局外人，”谢南沧郑重道，“你不珍惜的人，以后我会来爱护，还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严琛听得心头火起，这时谢南沧扬手朝雨里撑伞跑来的两名保安指了指严琛，“就是这个人，他不是这里的居民，以后还请不要轻易放行。”
“……”
严琛回到车上，愤恨地连捶数下方向盘，关节几乎捶碎，可手上的疼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在门口守了许久，直到谢南沧撑伞从公寓离开，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车，严琛发动引擎，蓄势强劲的大切诺基如同雨夜咆哮的猛兽，直冲谢南沧而去。
谢南沧急速往旁边退，大切诺基猛然刹停，溅了他一身泥泞。
车窗内漆黑一片，谢南沧确定隐藏在黑暗中的肯定是一张愤怒到极致的面孔，他以为严琛会下车再跟他动手，但这辆路上霸主只静了两秒，便轰鸣离去。
严琛对津海不熟，在雨夜中穿梭很久，才驶入一条酒吧街。
他随便推开一家夜店的门，试图用热辣的夜生活驱散心头的寒意。
可酒喝得再多，舞跳得再野，严琛还是难受得无以复加。胃里翻江倒海似的，想吐吐不出，胸口也一阵阵绞痛，有时候甚至连喘气都带着五脏肺腑一起疼。
他从不知道一段关系的决裂，竟然会真的引发生理上的不适。
严琛不信邪，他以前多潇洒，以后也可以。
于是他点了更多的酒，叫来更多的人，他亟需狂欢、酒精来麻痹自己。
喝到快要神志不清时，包厢门被推开，严琛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来到他面前，拍了拍他滚烫的脸。
严琛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小声叫他“安奕”。
齐文星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甩开他的手，皱眉道：“你喝了多少？不怕喝死啊？”
严琛半躺在沙发上，长腿屈起踩着旁边桌角，眼睛失焦地盯着头顶五颜六色的射灯。
一块跟进来的秦牧野，直接端起一只酒杯，泼在了他脸上。
严琛皱起眉，过了片刻才看清身边人的脸，一开口，嗓子好比破旧的风箱。
“你们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齐文星叹口气，“那天你走得急，我给你的那张卡连着我姐的手机，你干什么呢这两天卡都给我刷爆了，我姐劈头盖脸给我好一通骂，说我不务正业。我这不连夜飞来找你了嘛。”
秦牧野双手插兜，坐在旁边幽幽说：“我专程来看你笑话。”
“到底怎么回事？”齐文星看严琛状态不对，小声问：“是没找到安老师，还是谈崩了？”
秦牧野冷笑道：“废话，肯定是谈崩了。”
齐文星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话。
秦牧野才不管，他来这一趟为的就是说这两句话，“严琛，安奕是个老实人，他很纯粹，也很脆弱。你如果做不到一心一意对他，就趁早放手，别祸害人家。”
严琛抬手搭在眼睛上，鼻腔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秦牧野话说完了，叫来侍应生把包厢收拾干净，再端上新一轮的酒水和果盘。
过了一会儿，严琛坐起来，拿了杯威士忌闷头灌了一口。
齐文星不忍心看他消沉，扬手搭住他的肩，笑嘻嘻地劝道：“分个手而已，哥们儿有经验，这个分了就找下一个呗，没什么大不了。”
严琛垂着头，额发垂落掩住他晦涩通红的眼。
“你喜欢安老师那款的，也好说，”齐文星说，“这世界上温柔可人的漂亮男孩多了去了，哥们儿现在就叫几个过来，保准你舒心顺意。”
齐文星混迹风月，处处留情，在津海也认识不少人。
很快，严琛身边就多了个年轻俊俏的大男生，眉眼和安奕有点像，性情也温顺，严琛甚至不用说话，对方就能心灵感应似的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齐文星说得对，以他的条件，世界上那么多人的偏爱与崇拜，他唾手可得。
严琛有一瞬间，报复性地想：看吧，你离开我自然会有人补上空白。
可转瞬，又觉得自己可笑、无聊。
这个人不是安奕，尽管严琛已经用尽全力在脑海中构想安奕的模样，可他不是他。
安奕很笨，无论学了多少次，依然青涩中掺一丝羞赧地来迎合他；安奕很倔，明明已经让姜海转告过不必等他回家，要早点休息，晚上他还是能得到一盏夜灯与热汤；安奕还很傻，只为了少年时代的几次援手，就能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出来，不带任何功利地、纯粹地爱着他。
这才是安奕，独一无二的安奕。
谁也无法取代。
严琛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他踢开人，去洗手间好好洗了把脸，把近几日的颓靡、沮丧和疲倦全数冲干净。
他找到齐文星，嗓子还是哑的：“把谢南沧的资料给我。”
“你干嘛？”齐文星警惕道，“你别乱来，这里不是厦川，没人给你兜底。”
“我能干嘛，”严琛嗤道，“少废话，给我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严琛甩了甩车钥匙，“车借我再开段时间。”
齐文星“哦”了一声，看他抬脚往外走，问他：“你去哪？买新手机了没有？我怎么联系你！”
严琛摆摆手，没回头。
他开车重新回了安奕的公寓楼下，从凌晨等到天亮，早晨八点半，终于等来安奕出门上课。
安奕右手掌心缠着绷带，背着个双肩包，低头走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安静地等车。
严琛开车过去，降下车窗，按了下车笛。
安奕脸色微变，低下头，想装没看见。
严琛的车霸道地占了公交车道，后续公交车无法进站，听到周围人有小声的议论和抱怨，安奕“噌”一下站起来，快步往前面走。
严琛便开车缓缓跟着他。
安奕干脆拐进小路，穿街走巷步行去了培训班。
本以为躲过去了，谁知中午下课，严琛直接守在教室外等他。
“你想做什么？”安奕无奈道，“我以为那天晚上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说得很清楚，”严琛依然是那副强势的模样，“你是我的人。”
眼看安奕皱着眉要反驳，他放软了一点语气，叹道：“我来就是想看看你，手伤还疼吗？”
安奕不回答，只是说：“看了就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严琛胸口发酸，沉声说：“我多看你一眼都不行吗？”
“你这样，我会很困扰，”安奕说，“你可以天天不上班，但我不行，我还想念书、学习，没精力跟你纠缠。”
“这怎么能叫纠缠？”严琛刚提起的音量，因为看见安奕蹙眉又轻下去，“你想念书可以，跟我回厦川，我可以找更好的老师来教你，想学什么学什么。”
“不用。”安奕感到一阵疲倦，这滋味比他失眠一整晚还要煎熬。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严琛伸手想把他牵去旁边的空教室好好聊。
但安奕躲开了他的手。
严琛的心跳也因为这一下而骤停了一秒。
“……安奕，”严琛凛声说，“我认认真真地再跟你说一次，跟我回去，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也不会跟什么人结婚，我已经跟家里挑明了我就是喜欢男的，我只喜欢你。跟我回去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行吗？”
严琛觉得自己已足够低声下气，安奕不让他碰，他就退而求其次牵住安奕的衣摆，“跟我回去吧，你……”
他有些难以启齿地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声音压得极低：“你和那个谁……你们的事我就算了，但是不能再有下次。”
安奕静静听着，白净脸上的神情始终晦涩难辨。
严琛摸不准他的意思，讨好似的拽了拽他的衣角：“怎么样，你给句话吧。”
“不了，”安奕拒绝得干脆，“你走吧。”
严琛当场僵住。
是他姿态放得还不够低吗？为什么安奕还要跟他倔？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跟我走？”严琛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跟……他的事我都能原谅了，难道我还不够有诚意吗？”
安奕突然笑了：“原谅？我们早就分手了，我跟谁睡觉用得着你原谅？”
“你！”严琛一张俊脸红白交错，他瞪着安奕，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作者有话说：
严琛：《悲伤五阶段之讨价还价》
某人离完全醒悟还有一段路要走，还是欠收拾

第36章 “我不要体面，我只要你”
走廊上闷热的空气，在僵持的两人间逐渐凝固。
严琛眼眶通红，用力凝视着眼前这个冷漠尖刻的人，誓要看穿他的面具一样，用力看着。
安奕心脏一阵阵酸麻，他承受不住严琛这样的注视。
他撇开头，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已被抠得鲜血淋漓，将纱布洇透出一小片血红。
几秒好似几年漫长，安奕哽了下喉咙，艰涩道：“严琛……别再来找我了，好聚好散，就当是给彼此最后的一点体面。”
“……我不要体面，我喜欢你安奕，我只要你。”
势在必得的口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让人相信就算安奕逃到天涯海角，严琛也绝不放弃。
如此强势、热烈的爱意宣告，安奕苦苦追求、等待了五年，可现在终于等到了回应，他内心却只浮出一丝悲哀。
不是所有爱意都必须通过“失去”来证明珍贵，严琛现在的执意挽留、大声说喜欢，只会让他过去五年的痴等变成一场廉价的笑话。
严琛真的喜欢自己吗？或许有一点吧。
可他执意要自己回去，是完全因为这一丁点的喜欢吗？
安奕对此保持悲观。
“你更多的是不甘心吧，”安奕眼底慢慢蓄起眼泪，“从小到大你要什么都会有，你现在要我回去，无非是我先提的分手，你不甘心。”
“我是不甘心！”严琛很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是我这半年哪里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走？再说了，不甘心和喜欢你不冲突，你跟我回去吧。”
他再次牵住安奕的手腕，将他的手牢牢攥在手心。
“家里没有你，我真的很不习惯。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回家再做饭给我吃行吗？”
安奕用力抽回手，“这个好说，你可以去找个更体贴的保姆。”
“……”严琛噎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让你跟我回家，咱俩好好过！”
“还能怎么过？”安奕眨眨眼睫，泪湿的视野重归清晰，“我已经跟别人睡过了，年纪也大，经不起折腾，再也不是你说过的干净又耐，操。”
他语气里分明带着怨怼与嘲讽，让严琛此刻特别想穿越到以前，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当初的一时气话，竟都被安奕揶了回来。
严琛很急躁，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好像此刻无论说什么，都能被安奕曲解成别的意思。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稍作妥协与退让，就能让安奕心软，答应同他和好，但现在严琛有点慌了。
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因为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安奕，他抓不住他了。
安奕掌心疼得厉害，连带整颗心脏都酸楚痛苦。
从前他最见不得严琛不开心，只要严琛一皱眉，他恨不能把自己最柔软的爱意与耐心拿出来献给他。大概爱是有惯性的，即便此刻分手，他怨他、怪他，但看到那张俊脸上露出迷茫和受伤的神情，安奕丝毫感觉不到畅快，他只觉得难过。
安奕不再道别，转身快步离开。
他去了培训班旁边的一家面馆，点了份炒面，然后低头把被血浸透的纱布一圈圈解开，再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换好。
打结时，长板凳的一头坐下另外一个人，对他说：“我来帮你吧。”
安奕觉得声音耳熟，抬头一看，脸上划过一抹诧异。
秦牧野笑笑：“几个月没见，还认得出我吗？”
安奕点点头：“当然，你怎么会在这？”
“跟着那个谁来的，”秦牧野伸手帮他把绷带的结系好，也点了份面，然后移坐到安奕对面，“你一声不吭就走，手机、微信都联系不上，尤其是那个谁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都找不到，还害我担心了好一阵。”
安奕面露愧色，“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任性点好，小安哥，你以前就是活得太小心周到了，总想着照顾这个、照顾那个，唯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秦牧野托腮看着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在津海，有开心一点吗？”
安奕“嗯”了一声，说了两句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秦牧野很欣慰：“你有天资，不荒废真是太好了。还是那句话，等以后你成名了，记得给我做几张绝版瓷板画供我收藏。”
安奕笑起来，真诚跟他道了声谢。
“其实，我来找你也是带着任务来的，”秦牧野叹口气，“林医生比我还要担心你，尤其是你之前戒断的情况不太妙，他总怕你的情况会越来越糟。所以你有空给他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吧，他就是太忙了，不然说什么也要来这里亲眼见见你。”
安奕心里一阵熨帖。
“好，我等会儿就联系他。”
林誉明的号码，他一直牢记，吃过饭后他便给对方打去电话。
电话那端，温文尔雅的林医生罕见发了通火，安奕连连道歉，并承诺有时间便回厦川当面赔罪，这才算稳住对方情绪。
秦牧野没有多留，确认这两人重新取得联系后，他便潇洒说了“再见”。
安奕在面馆里坐到下午快要上课，才匆匆赶回培训班。
严琛已经不见，安奕松了口气，但整个下午眼神总会不受控往走廊飘，泥塑做得走形变样，老师过来检查时他惭愧不已，下课后自觉为今天的频繁走神留堂重塑。
谢南沧打电话来，说要接他回家。
安奕想了想，以留堂的理由回绝了谢南沧的好心。
谢南沧没多问，只关心了一下他手伤便挂断了电话。
只是一连几天都遭到拒绝后，谢南沧终于决心不再做绅士，直接开车到楼下等安奕下课。
津海最近小雨绵绵不断，有点入秋的凉意，安奕穿得单薄，一上车便被谢南沧用薄毯裹住了肩膀。
“谢谢。”安奕闻到车里有鲜花的香气，果然一抬眼，谢南沧便将一束白玫瑰放进他怀里。
“路过花店，看见这捧花觉得很漂亮，就想买来送你。”谢南沧说。
“……”安奕再次道谢，“很好看。”
谢南沧深深看着他，问：“今天累不累？手还疼吗？”
安奕摇头说没事。
谢南沧又问：“想去吃法餐吗？朋友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菜品味道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一尝？”
安奕抿抿唇，说：“改天吧，家里的菜还没吃完，不想浪费。”
谢南沧莞尔，开车送他回家。
下车时，安奕心有余悸地四下张望，没看到熟悉的车或人，等回到公寓，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谢南沧十分敏锐，问他：“这几天严琛又来找你了吗？”
安奕正在修剪花枝准备醒花，听到严琛的名字，手下不稳，险些被剪刀戳到，他皱皱眉，说：“只来过一次。”
谢南沧沉默了一会儿，“安安，你有没有打算换个地方住？这里难保他不会再找过来。”
安奕低头把花枝全部放进水中，把手洗干净，说：“要换的。”
“可以先去我家，”谢南沧补充道，“你放心，我会充分尊重你的个人空间。”
安奕静了一秒，才说：“我昨天已经交了新房子的押金，所以……”
谢南沧微微蹙眉，安奕打算搬家，却没有告诉他，他的心不禁往下沉。加上这几天安奕一直在回避与他见面，谢南沧不能再装作相安无事。
“安安，能告诉我原因吗？”谢南沧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要表达、要沟通，他接受安奕的含蓄内敛，但他不想出局出得不明不白。
“是我的心意，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不是的，”安奕立刻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谢南沧深邃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受伤，“我还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你至少会对我有一丝好感和信任。”
岂止是一点呢？
安奕抬眼看向他，这样温柔体贴又懂得浪漫的谢南沧，很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他年少时曾深陷昏暗，不见天日，是严琛伸手把他拉出了泥沼。那一缕曾穿透他整个青春的曙光，让他痴迷了这些年，心口被切切实实灼痛，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把什么人放进胸中废墟。
安奕看着谢南沧，一脸哀戚与认真：“我是不想让严琛再找你麻烦。”
“我不怕他。”谢南沧说。
“可我害怕，”安奕打断他，“因为我和他之间的事，已经连累你两次受伤了，如果再牵累到你，我真的会过意不去，会没脸再见你，也没脸再去见爷爷。”
谢南沧向前一步，牵住了安奕受伤的右手，绷带已被打湿，他一边轻轻地给他解开，一边轻声问：“那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有一点在乎我？”
安奕指尖微微蜷起，没回应。
谢南沧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郑重叫了声“安安”，牵着安奕的手，将已结痂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安奕被迫对上一双炽热的、温柔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对你而言有些随意了，”谢南沧按着他的手背，低声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在船上那个迷茫破碎的你，也喜欢现在这个温柔坚韧、才华横溢的你，我是认真的。”
“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一的提前放出来吧，为什么最近这两章评论都少了很多，是被严琛烦到了吗？（星星眼）

第37章 “你不必为被爱说抱歉”
这种时候，只需要一秒的沉默与犹豫，便足够让谢南沧明白答案。
他进退得宜，轻轻攥了下安奕的指尖，“没关系，我懂了。”
“……对不起。”安奕低下头，“我现在还没做好开始一段新恋情的准备。”
如果稀里糊涂就和谢南沧在一起，是对谢南沧不负责任，他也曾满腔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深刻明白如果对方不能全情投入，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谢南沧这么好，应该值得一段更丰盛健全的恋爱，而不该成为他用来修复情伤的工具。
同时安奕又有些瞧不起自己，因一点好感与冲动，就头脑发热和谢南沧上了床，这样看来自己跟以前的严琛也没什么区别。
谢南沧怕他多想，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是我有点着急了。说来也奇怪，明明年纪不算小，但最近总有点毛躁。”
安奕仰头看向他，“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怎么会呢？”谢南沧被拒绝了也依然温柔款款，“爱上你是很容易的事，你不必为被爱说抱歉。”
安奕迷茫地眨眨眼，谢南沧松开他的手，拿干净的绷带重新给他包扎伤口，“而且你没有明确拒绝我，代表我还有机会是吗？我可以追求你的，我这次会多一点耐心。”
“南沧……”安奕哽咽，“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没人是十足完美的，我也一样，”谢南沧说，“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好不好？我只恳求你不要因为我今晚的这些话刻意疏远我，我们顺其自然吧，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安奕怔忪片刻，点头说：“好，给我点时间。”
谢南沧说得对，他是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尝试走出去，尝试接纳新的人。
晚饭谢南沧系了围裙，笨拙地切好菜，再由安奕掌勺，两个人三个菜，喝一点饮料，开着电视边吃边聊。
饭后谢南沧把碗筷洗了，再去阳台和安奕一起，把醒好的白玫瑰插放到一个圆肚瓷瓶里，白花、绿叶簇簇相依，素雅高贵，像极了梵高的那副《白玫瑰》。
两人约定好周末一起搬家，谢南沧便起身告别。
安奕送他到楼下。
夜里又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毛毛雨，谢南沧没带伞，安奕想回去帮他拿一把，谢南沧拉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走两步就到，这点雨不碍事，”谢南沧把安奕卫衣上的帽子给他扣好，顺势低头在安奕脸颊上印了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回去吧，晚安。”
“……晚安。”安奕抿抿唇，走了两步又停下，对谢南沧说：“到家告诉我一声。”
谢南沧笑起来：“好。”
目送安奕回身进了电梯，谢南沧抬脚走向自己的车。
忽然一束强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眼前一黑。
谢南沧抬手挡住车灯，往旁边挪动两步，便看见大切诺基的车前挡风玻璃后，一张冰冷俊美的年轻面孔。
大切诺基就停在他的车旁，谢南沧走过去，看见严琛腿上放了一台笔电，屏幕幽微的荧光打在他脸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黑沉。
严琛降下车窗，阖上笔电，直直看向谢南沧。
“离他远一点。”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你。”谢南沧不卑不亢。
经过几天沉淀，严琛已比最初要镇定许多，他眼神肃杀，誓要对方为招惹安奕而付出代价，“那我们就走着瞧，看看你对他到底是不是情比金坚。”
谢南沧眉心微动，总觉得他这句警告话里有话，但严琛不给他多问的机会，升起车窗踩下油门便离开了。
很快到了周末，约好一起搬家，安奕却迟迟没见谢南沧露面。
他担心有事，给谢南沧打了通电话，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谢南沧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安安。”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安奕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钟，谢南沧向来自律，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还赖床。
谢南沧在那边静了一瞬，语气变得清醒了些：“对不起，我刚熬了个通宵，有点累睡着了，我这就过来找你。”
“你太累就先休息，我找了搬家公司，一个人可以搞定的，”安奕问，“怎么会通宵？公司很忙吗？”
“……嗯，有点状况，需要紧急处理。”谢南沧说得轻松，实际情况要严重得多。
他低估了严琛的报复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过去几天，他公司的几名技术骨干相继提请离职，导致在开发的重要项目被迫停摆。
而严琛依托严家的强大财力，在外汇期货市场盯着他打狙击，导致他不得不锁仓止损，短短几天已蒸发大几百万。
谢南沧内忧外患，已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先把公司停滞的项目重新运作起来，以免耽误进度，被合作伙伴追究责任。
“安安，你一个人能行吗？”谢南沧哑声说，“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下午应该还要去粤港出差待几天。”
“我可以的，”安奕让他有事先忙，“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煲点汤。”
“太好了，”谢南沧欣慰道，“有你真好。”
安奕笑笑，嘱咐两句便挂断了。他的东西并不多，本用不着请搬家公司，但多数都是用来制陶练瓷绘的工具，占地方、又易碎，打车不好带，搬家公司只需开一辆小皮卡，就足以把他的家当全部搬走。
新的租住地离培训机构不远，拐过几条小巷就能走到，不用经过大路。
安奕每天上下课都很注意，谨防严琛盯梢，一连半月没什么动静，他才逐渐松懈下来。
只是谢南沧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每次视频，安奕都能听见谢南沧在咳，他特意熬了冰糖雪梨给谢南沧送去，谢南沧虽然开心，但脸上还是难掩疲倦，安奕担心问：“很棘手吗？”
“还好，已经在解决了，”谢南沧捏了捏眉心，“就是有点费功夫，需要走动人情，天天在喝酒应酬，顾不上陪你。”
“我没事，”安奕说，“喝酒伤胃，你在家里备点蜂蜜吧。”
“好，听你的。”谢南沧今天难得有空，和他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餐，结束时夜空滚过闷雷，初秋冷雨阵阵，他开车送安奕回家。
路过花店时，安奕又得到一束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这是谢南沧第一次来安奕的新居所，但碍于等会儿还要回去加班开视频会，他没时间久留。
“安安，”谢南沧撑伞送安奕来到楼下，“能抱我一下吗？最近有些辛苦，总想着在你这里找一点安慰，就一下，可以吗？”
平时从容沉稳的一个人难得会表现出脆弱，安奕犹豫了下，没拒绝。
他张手上前，抱住了谢南沧的腰，“会好受一点吗？”
“当然，”谢南沧埋头在他颈间，鼻尖萦绕着白玫瑰淡淡的花香，他笑了笑：“好受很多，谢谢安安。”
安奕拍拍他的后背，低声问：“南沧，你跟我说实话，你公司出问题……和严琛有没有关系？”
谢南沧沉默几秒，展颜笑笑：“别多心，一切都在掌控中，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了。”
安奕蹙眉分开怀抱，谢南沧的助理打电话来问会议安排，他不再多留，和安奕说了两句便开车返回公司。
安奕抱着花站在楼道门廊下，往草丛里张望很久。
最近两天他常在附近看见的一只流浪猫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有没有被雨淋到，他等了会儿始终没等到，才转身上楼。
他租住的公寓是两梯五户，走出电梯间，左拐东面那间房子便是他整租下来的，独门独户，不与邻居家紧挨房门。因而当他一眼见到门口那团黑影时，心脏着实被吓得咯噔一抽。
楼道的白炽灯常年亮着，严琛一腿蜷曲、一腿伸长靠门而坐，浑身湿淋淋的，被雨水打湿的黑发将他半张脸掩在阴影里。
落拓可怜，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听见脚步声，严琛抬起眼皮，俊美蛊人的脸庞也是湿的，眼睛红红，应该才哭过。
他鼻音有点重，听起来有满腹委屈：“你躲我。”
“……”安奕拿出钥匙，无力道：“躲你有什么用，你不还是找来了？”
严琛靠门坐着没动，下颌随安奕走近而抬起，安奕把他脸上的泪痕看得更清楚了些。
严琛盯着他手里的花束，眼圈更红，“他送你的吗？”
安奕敛眉没回答，冷声说：“麻烦让让，我要开门。”
严琛单手撑地站起来，因为坐得时间太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靠在墙边，在安奕打开房门时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能让我进去坐坐吗？就一会儿。”
“不了，”安奕拒绝道，“不方便。”
“……”
严琛落寞收回手，等门要关上时，又不甘心地开口说：“今天我生日，你记得吗。”
门微微一滞。
湿发下那双黑沉的眼眸，因这瞬时的犹豫而浮现一丝雀跃。
严琛伸出手，却听“嘭”的一声，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带起的一股风，吹熄了他眸底刚燃起的星火。
作者有话说：
严琛：《悲伤五阶段之沮丧》
周四0点见

第38章 “对不起”
安奕靠在门后，不住地打颤。
怎么会不记得？
过去五年，每一年的9月9日，他都比春节还要看重。
去年这个时候，他特意请假去超市采购，从下午便备菜张罗，按严琛的喜好口味精心烧了一桌的菜，累到腰都是僵的。
然而他等到夜深，也没等来严琛，打电话无人接听，甚至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严琛就是严琛，在他这里永远来去自由。
就算以前是安奕心甘情愿付出一切，但现在想来，难免还是会心生怨怼。
严琛早就把他的底牌看透，自信在这场情感拉扯中永占上风，是以特意选在今天出现，想让自己心软。
安奕一阵心寒。
明明以前可以好好在一起经营感情，为什么非要等失去了，才故作深情、强意挽留？
是掌控欲作祟，不接受别人先一步结束这段感情，还是纯粹不习惯没了自己在身边无条件地顺从爱他？
说来说去，严琛在意的，从来只有严琛自己。
玩具被抢了，就要夺回来。
从前凝望他的眼睛，不许转向别人。
严琛才不会深思他究竟积攒了多少伤心和失望才决定离开，也根本意识不到这样我行我素反复纠缠其实是在反复撕剥他的伤口。
安奕低头埋进玫瑰花束里，浓郁的花香盈满鼻腔，他渐渐镇定下来。
上次谢南沧送的花已经开败，正好有新的替换。
剪完花枝，插瓶摆好，安奕伏在桌边练瓷板绘画。
控笔要求在光滑的瓷釉面上画出一道道笔直的平行线条或是同心圆，以前他总能画上一整面都精准整齐，堪比机械版画不带手抖，可今天他心有旁骛，画着画着就歪了线条。
安奕去猫眼看了一下，严琛已经不在门外。
他松口气，去阳台关窗准备睡觉，却见楼下路灯边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濛濛细雨中抽烟。
因为楼层太高，安奕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衣服打扮上判断，应该是严琛。
安奕拉好窗帘，洗漱完毕熄了灯，在黑暗中爬上床，盖好薄被。
外面秋雷滚滚，雨势渐大，雨滴噼里啪啦打着窗，安奕静静躺了会儿，没有睡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靠药物入睡，今天竟有吃药的冲动。
辗转几次，他打开夜灯，翻出了安雅的笔记本。
以前怕睹物思人，总不敢翻阅；但现在每当他难过时就爱拿出来看一看，心态会平和很多，总觉得安雅还在，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
安雅一直很喜欢严琛。
笔记里对他也有零星的着墨。
严琛会陪她打游戏、挑衣服，知道她喜欢哪个明星，再要来签名照送她……冷淡寡言却不失温柔，和安奕18岁遇见的那个少年心性如出一辙。
安奕有时候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屡次对他伸出援手的少年，在长大后会变得如此薄情自大。但仔细想想，其实一直都是他在盲目偏执地爱一个被幻想补全的影子，严琛或许从来如此。
——被宠爱泡大的骨血里满是矜傲，不需要低头爱人。
安奕合上笔记，赤脚走去阳台。
密集的雨滴在视野中连成银色丝线，哗啦啦带青草与泥土的腥气，被秋风卷进房间。
楼下人影依然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没有打伞，像尊雕像。
果然是千尊万贵的小少爷，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安奕披上衣服，拿了伞去楼下。
津海的天气不比厦川，一入秋便能冷到骨子里。
安奕踩过积水，严琛听见动静抬眼望来，眉心微动。
“你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吗？”安奕把伞扔到他怀里，面对严琛，他总忍不住变得刻薄，“待会儿一道雷劈下来，你死在这，会让我有麻烦。”
“你别走！”严琛牵住他，“我就想多看看你。”
“看过了，你可以走了。”安奕甩开他，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身后发出好大一声动静，把安奕吓了一跳。
回头看，便见严琛跌摔在雨里，浑身已湿透，黑发凌乱掩映间，脸色有些异常。
安奕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安奕气恼，原地转了两圈，大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觉得你这样装装可怜，就能改变什么吗？！”
严琛瞳孔黑沉，凝视着他：“我只是想见你。”
“……”
安奕愤懑不已，严琛分明是笃定他会心软。
但他本性善良，做不到放任一个病人在雨里不管，最终还是把严琛放进了门。
安奕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卫衣和运动裤丢给严琛，以严琛的高大身材，穿他的衣服并不合身，看起来有点滑稽。
严琛低头坐在沙发里，暗暗嗅了下衣领间的皂荚香。
安奕倒了杯水，递给他一颗退烧药和一条毛巾，“吃过药就走，让姜海接你回家。”
“……”严琛低声说，“你不在，我回哪门子家。”
他吃了药，毛巾搭在湿淋淋的脑袋上，有气无力地擦了几下。
“安奕，我忍着这些天没来找你……是想过要算了的。”
安奕抱臂站在远处，倚着卧室门框静静敛眉不语。
严琛与他隔着半个客厅，坐在沙发里盯着瓷瓶里那束盛放的白玫瑰，眼睛发酸。
“可我办不到。”
严琛脑袋耷拉下去，湿黑的额发掩住眉眼，落寞苦恼。
“我从来没这么难受过，每天想来见你，又怕你烦。”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安奕？”
安奕掩在暗处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严琛咳嗽两声，声音更哑：“我不想跟你分手，我喜欢你。”
“喜欢？”安奕自嘲地笑了下，“你喜欢我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电话永远不接、短信不回，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下了床，我们比陌生人还不如。天底下有这样的喜欢吗？”
严琛怔住。
“喜欢用钱来羞辱我，喜欢口口声声把我送人，喜欢让我当你婚姻的第三者。你的喜欢太另类，我承受不起。”
“安奕……”
严琛走到他面前，想抱一抱他。
安奕竖起手掌，示意他别再靠近。
严琛向前一步，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胸口。
因高烧而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仍将安奕烧灼得颤了一下。
安奕后背抵在门框上，没了退路。
他看见严琛的喉结滚了两下，掌心下一颗心脏砰砰跳得极快。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奕静了两秒，手掌用力把严琛往后推：“说这些都太晚了。”
他掀起眼皮，直接看进严琛深邃的眸底：“实话实说，你以前对我不算坏，你帮我解决了债主的事，给小雅转了学校，她生病后你也在出钱出力，这些好我都记得。”
“是我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企图让你对我另眼相看。”
“后来我离开你出去看了看世界，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纸醉金迷，那样的生活方式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理解你了。诱惑那么多，不是谁都能守得住，当然我也没守住。”
提到谢南沧，严琛浑身都绷紧。
“为什么是他？你确定他是真的爱你吗？”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安奕说，“而且我不寄希望于任何人的爱，我只需要我自己爱自己就够了。”
严琛内心震动，陷入一阵深深的无力与不安。
同时还有几近吞噬他的悔恨。
恨自己曾做出的那些荒唐事，说过的那些伤人话，安奕寒了心，一门心思要走，好像无论他做再多的挽留，都无济于事。
“让我弥补你行吗，安奕，”严琛犹如困兽，作最后的挣扎，“是我以前太混蛋……尤其没能让你见到小雅最后一面，是我的错，你怨我、恨我，我心里也一直很自责，再给我一次机会……”
“人都没了，你还想要什么机会！”安奕恨恨地嘶吼，声音变得尖利。
安雅是他不可言说的痛点，去年冬夜的那场雨，连绵至今都无法止歇，严琛又能怎么弥补？！
他浑身发抖地怒视严琛，带着锥心刺骨的恨意，指着严琛烧得通红的眼睛，“你给我滚，给我滚！”
严琛不肯走，安奕不由分说，抄起旁边的瓷板画朝他扔了过去。
一块，两块……相继在脚边炸开迸裂。
安奕压抑了近一年的情绪，突然在此刻毫无征兆地爆发。
安奕发狂的样子，给了严琛极其强劲的一击。
他从没见过安奕如此失控，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直观意识到了自己对安奕造成的伤害有多严重。
严琛踩过一地碎片冲过去，用力抱住安奕，任他如何打骂都不松手。
安奕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一脸，恨到极致时，他狠狠咬住了严琛的肩。
严琛把他抱得更紧，抚在后脑处的手却比平时都要轻柔，生怕一不小心，怀里的人就要碎了。
他颤着声音，一遍遍在哭到快要窒息的安奕耳边低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苍白、太无力。
可此时此刻，严琛脑海里只剩这三个字。
安奕哭到后面脱了力，整个人缺氧般动弹不得。
这是抑郁发作的躯体化症状之一。
他被严琛抱到床上，在一片模糊的泪水中呆呆望着天花板，严琛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都闭口不答，不知过了多久，他听着窗外哒哒的雨声陷入了漆黑的梦里。
瓢泼大雨进了梦境，再化作泪水溢出来。
严琛守在床边，沉默地给他擦了很久的眼泪。
安奕凌晨醒来时，全身麻痹的症状才见好转。
外面天色蒙蒙亮，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迟钝地记起昨晚的事。
他往外看去，卧室的门没关，门口的瓷板碎片已被收拾干净，而他望出去的客厅一角，隐约能看到一条从沙发扶手上探出的小腿。
安奕皱眉，下床出去，就见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委屈地缩在他两人座的沙发里睡着了。
因为感冒，严琛呼吸有点沉，脸颊仍是红的。
手脚垂在沙发外，稍微一动就能滚到地上。
安奕推了他两下，没能把人叫醒。
再摸额头，烫手。
安奕怕他真死在自己家，费尽力气把人弄去医院。
他拿严琛的手机给姜海打电话时，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因为开了预览，安奕一眼就看到了谢南沧公司的名字。
连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怀疑，有了答案。
安奕回到输液室，把手机扔到病床上。
严琛撑开烧灼的眼皮，满眼血丝地看着他。
“把你针对谢南沧的那些手段都收起来，”安奕冷漠地看着他，“别让我更恨你。”
严琛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
安奕诧异他的爽快，但也不想再深究，他守在门外，等姜海急匆匆赶过来，安奕便起身离开。
“安先生，”姜海叫住他，有种欲言又止的为难，最后还是没忍住替自家老板说句话，“严总以前是挺混的，但他这次为了您跟周家退婚，被关了很久的禁闭，还是跳楼才跑出来的，我跟他这么久从没见他为谁这么拼过。”
“……”安奕淡声说，“这与我无关，你好好照顾他吧，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句话吧，本文旨在写“自卑者学会自爱，自大者学会爱人”，人物成长速度有快有慢，不会一两章就顿悟升天~这章已到分水岭，严琛的蜕变要开始了，如果后续还是不满意那我也只能说句对不起了orz   我笔力有限，尽力、努力（握拳）

第39章 “换我我也不选你”
严琛高烧反复，加上来津海水土不服，病到需要留院观察。
入院当天下午，严瑾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进了病房看他笑话。
“40度？”随手翻着护士挂在病床边的查房记录，严瑾正色道，“你有没有听到一种声音？”
严琛恹恹地撩起眼皮。
严瑾指了指他的脑子：“你这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冒泡了么？”
严琛“啪”一下打开她的手。
“啧，人没追上吧？”
严瑾翘起腿，掰手指给他分析，“人家不图你的钱，脸呢估计这几年也看腻了，精力旺盛但现在他肯定不让你碰，事业呢你就挂个虚名，脑子现在又烧坏了。”
五根手指全军覆没，严瑾露出愁态：“换我我也不选你。”
“……”严琛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反驳不出一句话。
严瑾逗完他，态度终于摆端正，“既然南墙已经撞了，等病好就跟我回厦川，给老爸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严琛摇头，哑声挤出两个字：“不回。”
严瑾早料到他的答案，从包里掏出严琛被没收的手机、钱包和证件，一样样丢到他怀里。
“倔脾气，从小就这样，不准你做什么就偏要做。”
“不让你滑雪，你就跑瑞士去滑野的。”
“不让你打架子鼓，你就专挑半夜在老爸卧室门外敲。”
“……”
严琛静静听着，拿起那部手机。
聊天软件、办公软件积攒了一大堆未读消息，他一条条划过，几乎是在消息列表的最底层才终于看到了安奕的对话框。
由于已很久没有对话过，对话框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数字提醒，一如他的人般安静。
严琛点进去，开始翻看过去的消息记录。
电子产品更新迭代得很快，这几年严琛已记不得换过多少次手机，有时心情好会把聊天记录一起迁移，有时就忘了，因而他这部手机上仅存的聊天消息并不多，只翻一会儿就到了顶。
那时候安奕给他发消息的频率还算高。
路边遇见的小猫、野花，都要拍来与他分享。
「今天下雨，带伞了吗？街角有只猫猫在淋雨，我把它抱到店里，它有点怕生，一直在喵喵叫」
「在干什么？今天有个小朋友画了只小鸟，我错认为是鸭子，她差点哭鼻子，被我用糖哄好了」
「有没有按时吃饭？我今天学会一道甜品，有空来尝尝么」
「修坯修了一天，腰好酸，你开会如果坐太久也要记得活动一下，下次见你给你揉揉」
「天气很好，有点想你」
……
诸如此类，但严琛给予的回应屈指可数。
再后来，安奕的信息慢慢变得简短，再没了可爱的小猫小狗，也没了生活片段的分享。
「今天还过来吗？」
「是不是有事在忙？」
「等你」
「生日快乐，想你」
「谢谢」
严琛又往回翻，把那些他曾不屑一顾的、错失的关心与等待反复细看。
眼睛一阵阵发酸，心也跟着发紧、发涩。
他再去翻相册，和安奕走到现在过了六年，里面和安奕仅有的合照不超过十张，安奕从前笑容腼腆又帅气，邻家哥哥般温润谦和，但到后来，笑容消失了，眼神空洞又黯淡，简直判若两人。蓝雅
到底该有多失望难过，才能让一个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严琛后知后觉，他曾笃定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其实已在漫长的消磨中粉身碎骨了。
曾经那样一份全然热忱的、不计回报的爱意，就这么被他的冷漠一点点凌迟殆尽、不剩分毫。
“退一万步讲，”严瑾还在他耳边做情感分析，“你把人追回来，过几天觉得没意思，腻歪两下又扔了，这是糟蹋人家。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
“不会了，”严琛放下手机，爬满血丝的眼底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决，“不会再糟蹋了。”
严瑾细眉一挑：“想好了？”
严琛向后靠在病床上，静静凝视着天花板：“嗯。”
他眼神放空，思绪飘到某个有安奕陪伴的夜，他无比想念安奕腼腆的笑、想念对方温柔的吻。
无比想念他们在澜山别墅那平静美好的小半年时光，那是多少钱、多少酒都买不来、浇不出的踏实。
安奕像一株不起眼的小树苗，看似柔弱，其实坚韧得风吹不倒、雨淋不坏，几年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扎了根。平时不会觉察、不会留意，但现在这棵树想要连根拔起，弃他而去，严琛每一下脉动都钝痛不已。
“姐，我离不开他了，我想他想得难受。”
一想到昨晚安奕抓狂嘶吼、泪流满面的情景，严琛喉咙就像被人狠狠掐住了。
“我把那么好的一个人弄丢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严瑾托腮看着病床上失魂落魄的人，眯了眯眼。
严琛抬手搭在额头，喃喃道：“找回来。”
“行吧。”
严瑾一拍手，把钱包收起来，“那这个我就拿走了，老爸吩咐，你不回去就停了你的卡。”
严琛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真拿走咯。”严瑾晃晃钱包，放慢动作往自己包里放。
严琛直接闭上眼。
严瑾挑挑眉，调侃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呀，等你出了院，打算睡哪个桥洞下面？我让姜海提前给你去布置一下。”
严琛觉得她烦，干脆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脑袋。岚呀
“天兴桥吧，”严瑾笑道，“怎么样？”
被子下的人一僵，随即露出凌乱的头发和一双眼尾泛红的黑眸。
严瑾手指勾着两把钥匙，悠然转了转：“1202，90平，房子小，但住一条单身狗应该没问题。”
“先说好，”严瑾交代，“我只帮你到这，以后一分钱也别想让我给你，你也别费心思去找文星和牧野，我已经打过招呼。厦川那边你不在，公司的事不能没人管，姜海得跟我走。”
严琛点头：“嗯。”
严瑾冲他一抬下巴，严琛双手举起，终于拿到了那串钥匙。
严瑾捏了捏他的脸颊，起身扔下一句“我看你能坚持几天”，便踩着高跟鞋朝旁边的姜海勾勾手，“走。”
“严总您保重。”姜海快步跟上帮严瑾拎包，两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严琛独自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结束观察出院时，医药费先把他难住了。
他姐拿走了他所有的卡，手机电子钱包里的钱也都提前转走，严琛不得已先用消费信贷垫付费用，但后续如何还钱是个问题。
眼下最棘手的还是吃饭，他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二百，放在以前吃一顿都不够。
严琛站在萧瑟秋风里，回身看了看医院大楼，想起安奕曾在厦川的儿童医院昼夜奔波，那时他肩上压着的何止是一座大山？
他那时肯定每天都在无助煎熬，反观自己，这点窘迫又算什么。
严琛打车回了天兴桥小区。
他姐对他不薄，租下的公寓被收拾得干净漂亮，咖啡机、游戏机、电脑、投影仪一应俱全，都是他惯用的品牌。
沙发也是新品，只是尺寸有点大，挤占了大半个客厅。
茶几摆了鲜花和水果，还有张便利贴写着严瑾的留言：省着点吃，必要时可以啃桌腿，实木的。
“……”
严琛躺在沙发上，恹恹地盯着天花板想七想八，耳朵却一直竖着，听楼道里的动静。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过五点钟，他听见外面有响声。
快步闪到门口，拧开门时却蹑手蹑脚放到极轻，他租住的1202在走廊中间位置，打开门往左边看，几米之外的走廊尽头就是安奕所在的1201。
安奕买了两袋陶土和釉料。
昨天家里的瓷板被摔了个干净，他想自己做点瓷板上釉，再练釉上绘画。
陶土有点重，他拖出电梯后歇了一下，再一鼓作气把它提到家门口，结果意外看到门把手上别了一小束香槟色玫瑰。
安奕把花拿下来，没找到留言卡片。
他拧眉，回头朝身后看去，走廊上没别人在，只有隔壁邻居家的门敞着一条窄缝。
安奕猜测这大概是严琛送的。
他无亲无友，谢南沧刚跟他在楼下道别，能悄无声息送花的只剩严琛了。
安奕把花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折身回屋关门。
陆续两天他又收到了花，同样别在门把上，有时是粉色，有时是紫灰色，安奕不堪其扰，把无辜的花束通通丢远。
周末上午他有半天的素描课，昨晚练习瓷板画到深夜，这天早晨竟起晚了。
谢南沧在楼下等着送他去培训班，安奕匆匆忙忙背着挎包下楼，隔壁邻居家的门依然开着缝，这几天他来回经过时总能闻到里面相当浓郁的泡面味。
安奕没多留心，快步进了电梯下楼。
出了小区，谢南沧迎上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都翘起来了，好可爱。”
“啊，”安奕不好意思地抿唇轻笑，“睡过头了。”
“那你早饭了没有？”谢南沧提议道，“我先陪你在附近吃点吧。”
“来不及了，”安奕看眼时间，“我等会儿买点面包就行。”
谢南沧给他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这样比安奕穿小巷过去要快一些。
“这次出差要多久？”安奕得知谢南沧要出国，有点担心，“事情还没解决吗？”
“解决了，”谢南沧朝他笑笑，打灯左转，“主要是去和国外两个公司谈引进合作，我还得抽空回趟澳洲，给爷爷的小展馆办一下活动，别人经手他不放心。”
安奕了然地点点头：“是该稳妥点的人去办。”
谢南沧叹口气：“真想你陪我一起去。”
安奕笑道：“下个月要考试。”
谢南沧算算时间，说：“我尽量赶在那之前回来。”
车子拐过两条街，停在路边打开双闪，安奕边解安全带，边说：“不用刻意赶时间，我自己一个人也行的。”
“想早点回来见你。”谢南沧眼神直白，注视着他。
安奕缓缓松开安全带，随后看进他眼中：“我等你回来，不会跑的。”
谢南沧笑起来，倾身在安奕颊边印下一个吻，“去吧，我到了机场会告诉你。”
安奕点头和他道别，下车快步跑向楼上的培训机构。
他赶在开课三分钟前进了素描室，教室里人已坐满，他走到自己常在的位置，意外看见桌上摆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米粥和一张鸡蛋灌饼。
“这是……”
安奕以为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他想换个地方，旁边常和他坐一起的女孩子一脸兴奋地告诉他：“刚刚有个帅哥放你桌上的，说是特意给你买的。”
安奕脸色不太好看，他放下挎包坐好，这时素描老师带着一名身高腿长的模特走进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画人体素描，这位是我们的模特。”
教室内一阵骚动惊呼。
安奕抬头，三米之外严琛皮衣黑裤站在教室中央，眉眼凌锐、俊美逼人。
严琛手束身后，略微点头致意。
黑沉的眼眸似漫不经心扫视教室，目光最后落在一角的安奕脸上。
安奕蹙了蹙眉，平静地垂下眼睫。
视线相交不过短暂的千分之一秒，但足够严琛看清他眼底涌动的情绪。
是厌恶。
作者有话说：
严琛的记账本：初始资金200，打车-15；买花-45*4；泡面-5*7；给老婆买早餐-15；当模特+150。
现有余额105，下月应还账单580。

第40章 “不接受，没可能”
这节是人体素描，意在学生练习多方位勾勒光影下肌肉线条、动作、衣饰等细节。
在老师讲解注意技巧时，严琛脱掉了皮衣外套。
黑色衬衣解到只余中间两颗纽扣，紧致健美的胸腹线条在敞开的衣领下蓄势待发。他坐在高脚凳上，挑了个慵懒舒适的姿势。阳光为他本就英俊笔挺的五官镀了一层浅金，他的视线自然落在教室的角落。
晕染了碎阳的眼瞳，和安奕18岁那年头顶校服时望去的那一眼重合在一处。
安奕整节课没再抬起头。
但落在头顶的视线如有实质，和它的主人一样存在感极强，很难让人忽略。
教室内素描笔沙沙作响，不时会有人低语交谈两声，随之重归安静。
正常课时是一个半小时，但安奕没等到时间，就从素描本前面撕下一页，和另外几个有事提前离开的同学一起混着作品交给了老师，背包离开。
严琛下意识想追上去，但他一动，教室里就响起“欸”的一片低呼。
老师低声提醒：“再坚持下哈，要保持不动。”
严琛只好重新坐回去。
同学陆续上交作品，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大概半小时后，严琛终于自由。
他穿上外套，走去安奕的位置，小桌上早餐凉透了，一动没动。
严琛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叫住准备回办公室的老师，“能给我看一下安奕的画吗？他是我朋友。”
“安奕啊，”老师笑吟吟地边低头翻作品集，边说：“是个好苗子，进步快得很。咦？”
他推了推眼镜，确认签名是安奕没错，他抽出一副肖像速写，叹气道：“交错作品了。”
严琛低头一看，漆黑的眼瞳不禁微缩。
画上的人，是谢南沧。
“你俩是朋友啊？”
机构内的老师都很喜欢安奕，私下也讨论过，都知道他要钻研瓷雕和版画，“他最近有点心不在焉的，你在旁边多帮帮忙，开导开导。其实我们都希望他能往绘画这边靠，陶艺还是太苦了，就业方向也相对窄一点。”
严琛低声说：“他喜欢做陶。”
“喜欢归喜欢，但说句实话，兴趣不能当饭吃，”老师叹气，“现在陶艺界基本都是老一辈的在撑，年轻人想出头太难了，没机会，搞收藏的也不认可。”
严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其实不单是陶艺，艺术整个行业都不容易，听起来高雅，但隐形门槛太高，年轻人没资历没名气，天赋再高也很少有人愿意为你买单。”
老师笑了笑：“我这嘴，说多了，言归正传，多关心关心安奕，他这个状态去考试不太妙。”
严琛点点头：“谢谢。”
离开培训班，步行回小区。
严琛远远就看见安奕蹲在楼下的绿化带旁边，在喂一只小橘猫吃东西。
前段时间一直下雨，小橘猫接连几天没出现，安奕担心了很久，今天总算出来，饿得更瘦了些，后背的皮毛还掉了一小撮，皮肉绽开凝了血痂，像是被其他动物挠伤的。
安奕怕它会死在野外，有心带它看医生，但指尖刚碰到它的后颈，小家伙便嗖一下钻进绿化带里不见了。
安奕叹口气，只好等下次。
他拍掉裤管上的灰尘与猫毛，起身进了公寓楼。
严琛拎着冷掉的早餐，特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估摸安奕已回到家，他才乘电梯上楼。
今天领了工资，他又买来一小束玫瑰，准备别在安奕的门外。
谁知咔哒一声，门开了。
安奕拎着垃圾袋推门而出，和严琛撞个正着。
安奕沉下眉，寒声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这次比在美术教室里离得更近，只有一步距离，严琛能把他眼里浮动的烦躁、恼怒与嫌恶看得一清二楚。
严琛想解释自己不是跟踪狂，但他确实搬到隔壁，还追去了安奕的培训班。
他站在门口，把身后楼道灯光挡住了大半。他用一双漆黑的眼睛认真看着安奕：“我想重新追你。”
“不接受，没可能。”
安奕漠然摔上门，别在门把手上的玫瑰花掉在脚边。
今天严琛送的是切花朱丽叶。
杏粉色，含苞待放的。若是以前严琛送他这样一束花，他肯定要精心呵护，把它插进最漂亮的瓷瓶，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傻傻希望它永开不败。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酸。
严琛能怎么追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即使甘愿放下自尊来追，又能坚持几天？追上之后又把他束之高阁，再出去游戏人间？他可不想重蹈覆辙，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严琛收心。
以前自己尚没有这种本事，五年后结果也不会改变。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花。
安奕拎着垃圾袋，错身走向楼梯间。
他在楼道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平复完心绪回来时，严琛已经不见，切花朱丽叶再次被安稳插放在门把手后。
几片被摔掉的花瓣，散落在门口的地上。
安奕敛眸站在门前看了半分钟，又去一趟楼梯间，把花丢进垃圾桶。
谢南沧已经登机，十多个小时才会落地，安奕干什么都没心思，连瓷绘也不练了，早早就爬上床准备睡觉。
结果辗转一夜，满脑子都是严琛看到花掉了时微怔的神情。
第二天还有速写课，安奕竟生出翘课的念头。闭眼躺了会儿，他还是决定起床，收拾收拾去了培训班。
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早到的人都在闲聊。
一部分同学和昨天的素描课是重叠的，交谈间安奕听到他们讨论起昨天的模特，他垂下眼，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
谢南沧在稍早时候发来安全落地的消息，他发去问候，但对方应该在倒时差，还没回复。
他熄灭屏幕，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素描本。
这个本子他已画了一半，一页页往后翻，最新的一页被旁边人瞧见，惊奇地“咦”了一声。
“这是昨天那个帅哥吧？”同学凑过来，眼睛都亮了，“他是真好看啊！但是怎么穿校服？”
“……看错了，”安奕翻到空白页，淡淡说：“不是他。”
“哎呀别装了，你俩肯定认识，昨天他还给你带早饭呢。”同学坐到旁边，笑着朝他挤挤眼，“透露一点好不好？听说课后有人想加他微信，被他拒绝了，说是结婚了，真的假的呀？”
安奕削铅笔的手一顿，摇摇头：“真不清楚。”
一整节课，安奕都在走神。
空白页上有昨天画出的印痕，他翻回上一页，学生时代的严琛他在过去几年间曾经描摹过无数次，根本无需抬头看一眼正主，也能把五官轮廓、眉眼唇鼻画出神韵。
可这代表不了什么。
他在登上那艘邮轮时，就已下定了决心。
不能心软，不要回头。
安奕上完课，在外面吃了午饭，外带两个肉包回公寓。
他在楼下找了一圈，小橘猫始终没露面。
安奕打算傍晚再来试试，乘电梯回家时，门口站了个陌生人在等电梯下行，脚边放着台崭新的咖啡机挡住了半条路，他不得不迈过去。
1202门口堆了几个快递纸箱，看来前几天搬来的邻居还在置办家当。
但几天后，安奕又碰见两名师傅搬着一个巨大崭新的真皮沙发从1202出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沙发塞进电梯运下楼，一副要搬走的样子。
安奕耐心地等另一部电梯下楼，这次他在整个小区都找了一遍，仍然不见那只瘦小的橘猫。
他有点悲观，懊悔那天不该放任它带伤跑开。
晚上视频和谢南沧说起这件事，他还很自责。
谢南沧那边正是午后，他站在落地窗边，松解下领带，对安奕说：“事情不一定就有你想得这么糟，也许它被和你一样的好心人带回家了。”
安奕托腮笑了笑：“你总会安慰人。”
“那有安慰到你吗？”谢南沧问。
安奕点了点头。
谢南沧笑道：“是你太容易哄了。”
安奕拿起手机走到沙发里坐下，问起谢南沧的工作，刚聊了两句，忽然响起敲门声。
现在晚上九点。
两人都微微拧起眉，谢南沧叮嘱：“先看下猫眼，别轻易开门，别挂视频。”
安奕点点头，拿着手机走过去，从猫眼向外看去，意外看见了他找了一个星期的小橘猫。
小家伙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托抱着，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门板，小鼻子一嗅一嗅的，带动两腮的胡须。
房门又被轻敲两下，安奕问是谁，门外静了两秒，响起严琛的声音：“是我。”
谢南沧听不见，问安奕什么情况。
安奕回神，摇摇头说：“没什么，我等会儿再打给你。”
挂断视频，安奕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严琛抱着小橘猫站在两步之外，一人一猫齐齐用黑亮的眼睛望向他。
严琛说：“它怕上药，我一个人弄不来，可以帮我一下吗？”
安奕犹豫两秒，还是敞开了门。
他以为严琛要带猫进来，没想到严琛却折身往1202走去，安奕后知后觉，才注意到严琛脚上穿的是拖鞋。
“你住这？”安奕问。
严琛点点头，把小橘猫递给他：“小心点，它刚绝育，有点烦躁。”
作者有话说：
严琛记账本：卖咖啡机+1800；卖沙发+1w；买猫砂猫窝猫便盆猫条猫粮猫罐头逗猫棒顺带给猫猫除虫体检做绝育-1w
小橘猫：尼玛，你没x生活，也不许我有？这就是你蹲我一夜抓我的理由？
【系统bug提前发出来了，这是周六的更新orz】

第41章 你让他跟你一起喝西北风？
安奕走进1202的第一感觉，就是空。
偌大的客厅连张沙发都没有，茶几被搬去靠墙放，地上铺一张三米见方的地毯，再放几个软枕靠垫，就算是休息区。
“你先坐，地毯不脏。”
严琛去拿药，安奕抱着猫站在客厅中央，听见严琛哑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他皱皱鼻子，闻到房间内还有泡面的味道，眉心也跟着皱起。
大少爷果然不懂怎么照顾自己，刚退完烧就吃泡面，还脱衣服去做模特，在家也穿得单薄，难怪感冒迟迟好不了。
严琛拿来一个伊丽莎白圈和一支滴剂。
安奕把猫按住，把脖圈套好，橘猫很紧张，“喵呜”叫着，爪子不停原地蹬挠地板。
等严琛把滴剂涂在伤口，刚说声“好了”，安奕一松手，小猫便噌一下弹射起飞，沿墙边的猫爬架攀上窗帘顶杆。
安奕的手被猫后爪蹬了一下。
严琛拧眉：“我看看。”他想牵安奕的手，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不用。”安奕语气冷淡，站起来。
严琛视线追随他仰起头，“破了要打针。”
除了上床骑乘位，安奕从未被严琛仰视过。
此刻这个男人目不转睛望着他，深邃的眼底像在酝酿一场迟来的雨。
安奕敛起目光，抬脚朝外走。
严琛在身后叫他：“安奕。”他恳求道，“别躲我好吗？给我点时间。”他嗓音很哑，尾音还未收，又是一阵干涩的低咳。
安奕脚步没停，掩在袖口下的手却紧紧攥着，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为自己此时此刻竟还会有心疼的感觉而可悲。
经过玄关时，他看见鞋柜上摆了支玻璃瓶，插放其中的朱丽叶已经快要开败，干枯的杏粉色花瓣掉在周围，铺了一层。
安奕扇动几下眼睫，低头快步离开。
回家后安奕发了会儿呆，谢南沧的视频再次拨打过来。
“这么晚了，什么事？”
“……邻居，”安奕没提严琛的名字，“猫咪被他捡走了。”
谢南沧奇怪道：“那你怎么还是不开心？你想养它么？”
安奕缓缓摇了摇头，这不关猫的事。他说：“这两天课多有点累，我想先睡了。”
“好，你先去睡，”谢南沧说，“如果很想养猫，等我回去陪你领养或者买一只，我们一起养它。”
安奕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挂断视频再次放空片刻后，安奕打开租房软件，计划开始下一次的搬家。
他计划找一天课少的时候去看房子，如果满意的话当天就搬。
还好严琛收敛很多，不再天天往他面前晃悠，两人就算住所相邻，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扔垃圾还是进出门，他们都再未碰过面——当然，即便如此安奕还是决定尽快搬走。
把该扔的、不该扔的全丢掉。
周末还是人体素描，安奕决定翘掉这节课去找房。
没想到一出门，就见1202的房门大敞着，他皱皱眉。
不怕猫跑掉吗？
安奕走过去，门内的人听到脚步声，抱着猫出来，两人在门口撞个满怀，“喵呜”一声，橘猫的爪子顺势勾住了安奕的卫衣帽绳。
“上课去吗？”严琛明知故问。
安奕没回答，伸手把帽绳从小猫爪子里抽回来。小猫以为他在跟自己玩，伸着两只前爪施展猫猫拳法把帽绳重新夺回。
一人一猫玩起来，严琛静静注视着安奕浓密的眼睫，等了会儿开口：“能帮我照顾小家伙两天吗？”
安奕掀起眼皮，猝不及防和严琛对上视线，他又垂下眼去，问：“养烦了？”
“我要去趟加拿大，下午的飞机。”严琛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在他胸口蹭了蹭，“它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每天过来给他加点水，喂个罐头就行。”
安奕听他的意思是要走很久，蹙眉道：“你这种在家里待不住的人，根本不适合养猫。”
严琛低下眼，说：“对不起，我尽快回来。”他把家里的备用钥匙递给安奕，“可以帮帮忙吗？”
小橘猫适时开口叫了两声，像在说“帮帮忙吧”。
安奕接过钥匙，严琛以在异国想看猫为由想加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安奕又冷着脸把钥匙丢回去，“不放心就找别人。”
严琛忙把钥匙再次放他手中，握着猫爪冲安奕拜了拜，“哥哥别气，我们只放心你，拜托了。”
安奕还是去上了课，中午回来时隔壁的门已经锁了。
他估计严琛已经去了机场，用钥匙开门进到1202，果然人没在。
小橘猫正在睡觉，听见动静跑到他脚边，扒着裤腿往上爬。
客厅里的家具摆设似乎比上次来又少了一点，空荡荡的不太像是人住的地方。
严琛买了台自动喂食机放在角落，装了满满一桶猫粮，但小家伙似乎不太爱吃，三步一回头地冲安奕喵喵叫。安奕被它带去内间，小橘停在一面柜子前不动了。
安奕打开柜门，赫然看见摆了满满一整柜的主食猫罐头，旁边柜子则放着整箱的猫粮和猫砂，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几袋泡面，已经快吃完了。
“……”
小橘竖起前爪扒拉罐头箱子。
安奕揉了揉它的脑袋，叹口气：“才几天就把你养挑食了。”
主食罐头营养丰富，小橘猫一顿一个，餐后还要再喝点羊奶。不出半月，它就肉眼可见地圆滚起来，像个球。
安奕不知道严琛有没有给它取名字，擅自叫它“球球”。
球球的出现宛如一粒石子，在安奕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激起一丝涟漪，他觉得快乐，甚至默默祈祷严琛最好不再回来。
严琛做事全凭一时兴起，当初决定要和自己谈恋爱是这样，现在养猫还是这样，他实在算不上是个合格的铲屎官。安奕暗想，如果月底他还不出现，那球球就归自己所有好了，囤积的猫砂猫粮他可以给严琛折现。
严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抚养权。
他风尘仆仆，下了飞机就联系齐文星，赶紧带身干净衣服出来跟他见面。
齐文星莫名其妙，到了机场接人，看见严琛一脸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没忍住爆了声粗口。
“哥们儿你去南非挖矿了？！”齐文星瞪大眼睛。
严琛坐进副驾，向后放倒座椅，疲倦地闭上眼：“少贫，送我去宝格丽酒店，我约了人。”
“……叫我出来给你当司机啊？”齐文星一边抗议，一边加油打灯，驾车驶入公路。
“正事。”严琛嗓子疼，惜字如金。
齐文星频频往他这边看。
从小到大都衣着光鲜、矜贵自傲的严家小少爷，此刻衣服皱巴巴的，头发长了也不打理，脸颊快瘦得凹进去，下颌线更显锋利。
“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齐文星总觉得一段时间没见，严琛似乎变了不少。外表倒在其次，整个人都比以前更静、更沉。
他问严琛：“家里知道你回厦川了吗？我叫上牧野他们，等会儿给你接个风吧。”
严琛摇头：“没空，我办完事就回津海。”
“……”齐文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琛啊，安奕有那么大魅力值得你跟家里闹掰吗？再说了你现在要钱没钱，要车没车的，安奕还能跟你？就算他跟了你，要是你爸不松口，一直掐着你的卡，你让他跟你一块喝西北风？”
严琛抬手捂住眼，“不会。”
“什么不会？”齐文星手指敲敲方向盘，“你从小哪里吃过苦，你当这是下凡体验生活呢嘛。开玩笑。”
严琛滚了滚喉结，没再说话。
齐文星在宝格丽先给他开了间套房，严琛速速洗了个澡，换上齐文星给他带来的西装三件套，整个人终于又找回几分从前的挺拔英俊。
过去半个多月，他先去了多伦多，再飞佛罗伦萨、巴黎、柏林，几乎走了大半个欧洲，再由巴塞罗那转机回了厦川。
每到一处城市，严琛递帖拜访完当地的博物馆和银行负责人，便立即赶往下一处。紧赶慢赶，总算把行程压缩到尽可能短，赶在安奕考试三天前回国。
趁时间有富余，他便在厦川停留两天，先来见齐文星和艺海文创的执行官封厉。
“你想开……Artbank？”齐文星翻看严琛扔给他的一沓外文资料，“艺术银行？”
“嗯。”严琛喝了杯水，嗓子清爽不少，“艺术品利润空间高，但流通性差，投资门槛高难度大，但Artbank能有效连接艺术品市场和信托、基金、保险还有理财等业务。这次我考察了欧洲十三家Artbank，弄清了他们的运作方式，国内虽然也有几家，但集中在两座超一线沿海城市，地域限制性强，不温不火。”
他言简意赅，野心勃勃。
“我想扩大。”
齐家在粤港开着拍卖行，齐文星算是明白严琛叫他出来的意思。
严琛把视线投向圆桌后头发花白的长者，“封叔叔，我知道您热爱传统文化，是个收藏高玩，您应该比晚辈更深知艺术品市场投资的潜力和前景。”
封厉年近六十，一身中山装穿得斯文质朴，他笑容和蔼地点点头：“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国外和国内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完全照搬的话很有可能会栽个大跟头。”
“这个您放心，我会尽快拟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严琛拿起酒杯，“今天请叔叔和文星过来，无非是小辈想沾一点私交人情，还请叔叔到时候能帮小辈美言几句，这杯我敬您。”
封厉热衷收藏，年轻时经常全国各地到处跑搞藏品，结识不少艺术界人士，且与各地文化部门都关系不错，至今还会受邀参加一些慈善募捐性质的展会或拍卖。严琛想投资艺术银行，封厉是他必须争取的对象。
“好说，我和你爸爸当了这么多年的瓷友，你的事我肯定上心。”封厉笑呵呵地抿了口酒，挑眉道：“唔，这酒味道真正。”
严琛陪他又喝几杯。
晚宴结束后，把人送上车，严琛疾步走进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齐文星边给他拍背顺气，边叹：“这么拼干嘛，你来真的啊。”
严琛洗把脸，额发沾了水，垂落在眼睛。他双手撑在流理台上，从镜子里看向齐文星：“真的。”
齐文星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心惊，半晌，他摇了摇头：“严琛，没想到你他妈居然是个情种。”
他抱臂靠在墙上，嗤笑道：“我看你做这个什么Artbank就是假公济私，为了一个人头脑发热想融资几千万砸进去，你可真行。”
严琛转身看向齐文星，“我是有私心，但我同样真心想做好这件事。”
“……”齐文星被他黑沉的眼睛注视着，哽了半天再说不出奚落的话。
严琛回到楼上套房，胃里仍翻江倒海得难受。
晚饭他没吃多少，这会儿趴在洗手台上再吐不出什么，他晕得厉害，靠墙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神。
他很想安奕，想念他修长温柔的手，想念他满含爱意的眼，想念他柔软绯色的唇。
严琛钝痛的脑袋轻轻磕了磕墙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纸，小心翼翼展开。
纸上16岁的严琛，拥有淡漠的脸色、乖张的眼神，以及十年后安奕深埋进笔触里的怀念。
这张素描是严琛从垃圾桶捡起来的。
纸张没有污渍，却有无数难以抚平的皱痕。
严琛怔忡许久，低头埋进臂弯。
空荡的房间很久很久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作者有话说：
严琛你翻垃圾桶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T.T

第42章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严琛从厦川回津海那天，航班受天气影响延误近三个小时，导致本来计划富有余地的时间变得紧张。
津海机场附近车流如织，市里几条主干道更是因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堵车，尤其是津海美院附近，路直接堵死，半个小时都往前挪不了一百米。
严琛下车冒雨拎着行李箱跑过两条街，在便利店买了一把雨伞和一块小蛋糕。他把蛋糕小心护在怀里不让雨淋到，向老板问了问路，下个路口拐个弯就是津海美院。
陶艺师资格考试已经结束，严琛怕和安奕错过，长腿迈得飞快。
拐过街角，拉着红色横幅的美院大门近在咫尺，严琛边走边望，黑沉的眼睛忽然绽开光彩。
“安——”
他举起雨伞，刚扬起的声量戛然而止。
十米之外，安奕和谢南沧共撑一把伞，两人有说有笑，并肩穿过街道，上了停靠在马路边的车。
美院附近的车流开始缓行疏通，谢南沧打开车载电台，转到音乐频道，问安奕今天考试如何。
“感觉还好，”安奕把伞收好放到座位下，“如果再多给我半个小时，把握会更大一点。”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谢南沧打灯转向，一点点转入对向车道，“今天雨太大，路上堵，我们等会儿在外面吃吧，回家自己做饭太晚了。”
安奕点头说好。
他随意看向车外，路边撑伞的行人各个都行色匆匆，唯独一抹高大的身影僵站在不远处，手里的伞打得很歪，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车子缓缓向前，安奕隔着一层凝结着雨珠的玻璃窗，与雨中的严琛对上了视线。
目光相交两秒再分开，安奕心跳也骤停了两秒。
谢南沧问他想吃西餐还是中餐，他因短暂的耳鸣没有听见。
安奕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黑色身影，手指微微蜷缩抓住安全带。
他怎么会来，还拎着行李箱，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吗？这一个月究竟去了哪里，怎么瘦了这样多？到底淋了多久的雨，头发是湿的，裤管和鞋子也都是泥点。
“安奕？”谢南沧又叫了他一声。
车子拐过街角，后视镜里的身影不见了。
安奕艰难回过神，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好的茫然与担忧，“什么？”
“你怎么了？”谢南沧趁等红灯，轻轻攥了下安奕的指尖，“从刚才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没事，”安奕喃喃道，“在想中午没给球球开罐头，它可能会饿肚子。”
“你邻居还没回来吗？”谢南沧问，“他出差都一个月了吧。”
“嗯，”安奕再次看向车外，“应该快回来了。”
“现在考完试了，你有什么打算？”谢南沧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终于得空，他想回趟灵安，“过几天要和我回去看爷爷吗？”
“好，”安奕答应下来，“到时候估计考试结果也出了。”
吃过晚饭，雨势变小，路况变得通畅。
谢南沧送安奕到楼下，安奕有点为难，于情于理该请谢南沧上楼坐坐，但万一遇见严琛，恐怕又要再打一架。
“……我可能要和邻居交接球球的事，顾不上招待你。”安奕一脸抱歉。
谢南沧笑容有些无奈：“安安，你什么时候能对我不这么客气？”
安奕不觉得客气有什么不对，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今天太冷，你先上楼吧，”谢南沧给他扣上了卫衣帽子，顺势捧住安奕的脸，“我本来想今天问你一下我的考试结果如何，但直觉告诉我还是得再等等。”
安奕仰头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考试？”
“你说呢。”谢南沧笑盈盈地俯身，贴上了他的额头，轻声叹：“呆呆的，可爱。”
安奕慢了半拍，喉咙开始发紧。他不可控地想起严琛，怕他会突然冲出来又用那种愤怒而受伤的神情来质问自己在做什么。
“上楼吧，”谢南沧在他颊边印下一个绅士的吻，“脸都是凉的。”
安奕点点头，跟他说再见。
进电梯后，安奕低头深深吸了口气，如果刚才谢南沧继续追问，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安奕揉了揉脸，他想他应该会答应。
可谢南沧没再问，他也没再提。
这不关性格内敛羞涩与否，安奕其实自己也不搞懂自己的心态。不拒绝、不主动，绝不是他对待感情的信条。
他想向前迈一步，想尝试和另一个人开始一段更融洽、舒适的恋爱关系，可为什么开不了口？
安奕没勇气细究根本，他第一次在可悲之余，对自己的踌躇感到厌烦。
还是尽早搬走吧。
走出电梯，安奕在1202门前站了很久。
房内一直没动静，他拿备用钥匙打开门，客厅漆黑空荡，球球喵呜着跑来扒拉他的裤腿。
严琛不在。
怎么还没回来？是困在雨里，还是另有安排？
安奕想和严琛谈谈球球的抚养问题，便留在公寓等人。
窗外雨声淅沥，球球吃饱喝足跑酷一番，趴在安奕怀里舒服地一边舔毛一边打呼噜。
客厅只开着射灯，光线昏黄，地毯柔软舒适，安奕枕着靠垫，竟也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见到了淋得湿透的严琛，发丝黑长凌乱，沉静的眸底翻涌着许多他读不透的情绪。
脸颊蓦地有点凉，像一滴雨落在唇边。
安奕蹙起眉，缓缓睁开眼，梦里那双浸了雨的眼眸顿时变得清晰。
严琛的吐息近在颊侧，他能把他湿润的眼睫与尾稍的红意看得一清二楚。
怀里小猫察觉到陌生气息，警觉地抬起头。
严琛维持着倾身靠近的姿势，将一人一猫笼在他与地板之间，执着地与安奕对视。
安奕全身都绷紧，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他抿紧唇，一手抵住严琛的肩，想把他推开。
严琛却似高山，岿然不动。
“走开。”安奕冷声低斥。
他加大力气，手腕倏然落入一只滚烫的手掌。
严琛掌心在微微发抖，气息也不如眼神沉静，他低头想吻他，却因安奕眼底划过的一丝厌恶而止住。
半晌，他还是松开手，撤到一边。
严琛脱掉被雨打湿的大衣，一边解衬衣扣子一边走向卧室。
安奕视线追随他到卧室门口，男人已脱掉衬衣，猿臂蜂腰，宽肩长腿，看一眼就让人面红耳赤。
有时安奕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肤浅，他是个不能免俗的视觉动物，即便两人关系已闹僵到如此地步，他的目光仍然会被严琛吸引。
安奕撑手坐好，按下悸动，心不在焉地轻拍怀里的小猫。
片刻后，严琛换了身干燥衣裤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了条薄毯放到安奕身边。
“怎么睡在这？会着凉。”
“在等你。”
安奕脱口而出的一瞬，严琛明显怔住。
安奕自己也懵了下，立即补充道：“我在美院看见你了，知道你回来，想跟你商量一下球球的事。”
严琛静静注视着他。
“猫猫是你捡的，我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它很黏人，”安奕低头说，“你事情多，陪伴照顾不了它，你能把它交给我养吗？我指的不是短暂性的喂养。”
“你等我，就是想说这个？”严琛站在客厅中间，居高临下看着他。
“嗯，”安奕说，“你不用担心囤积的猫粮猫砂，我会原价付给你，还有这些玩具……”
“不用，”严琛打断他，踱步到阳台，“你养吧。”
本来就是看安奕担心这只小猫，他才在楼下冷风里连续蹲守两个晚上，把小家伙抓住的。
现在送给安奕养，也算达成了他的目的。
严琛拉开半扇纱窗，冷风连同淅沥的雨声一块钻进阳台。
他点了支烟，咬在嘴里。
微湿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搭在栏杆上的一截小臂青筋蜿蜒，他静静望着窗外阴沉的夜空，侧影像极了安奕当年在学校天台上隔着雨帘看见的那个躲雨少年。
孤单、冷清，但又多了一丝成年人的性感落拓。
安奕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抱着猫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来搬东西，钱我会列明细给你的。”
“安奕。”
严琛右手夹着烟，侧过身来看他。
安奕顿住脚步。
严琛眼底蓄起的阴云快要落下雨来，他竭力克制情绪，声线不免还是沉得发颤：“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安奕讨厌谎言和欺骗，但这次他选择说谎。
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作者有话说：评论越来越少，写着都没动力，哭哭

第43章 “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安奕不再看严琛，回到1201，窗外雷声滚滚，他再没睡着。
一早起床收拾公寓，打算接猫过来，但隔壁一直静悄悄的，他等到傍晚才去敲门。
过了很久，门内响起脚步声，房门打开，严琛一身居家服靠在玄关边柜上，头发很凌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打扰了，”安奕说，“我来接球球，搬东西。”
严琛鼻音有点重，“这么急着搬么，我这边屋子空，也封了窗，你可以天天过来喂它。”
“不方便。”
安奕进了房间，严琛陪他一起把猫罐头、猫砂等东西从柜子里往外搬。
空间本足够宽敞，但两个成年男人站到一块，就显得逼仄拥挤。
严琛灼热的气息烘得安奕全身汗毛竖了起来，耳廓也染了绯色。安奕把一箱未开封的猫罐头拖出柜子，说：“你出去吧，我自己就行。”
“这么多，你自己要搬到什么时候。”
严琛去接他手里的箱子，不经意间在箱底碰到了安奕的手。
安奕胸口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他蹙起眉，忽然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碰了下严琛的额头。
烫手。
“烧多久了？”安奕问，“吃药了没有？”
严琛还在因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怔神，看见安奕眼底的愠色，他才缓缓摇头，“还没有。”
安奕看到柜子里的泡面箱已经空了，他又问严琛：“饭呢？”
严琛再次摇摇头。
安奕心头率先涌起一阵担忧——这是爱了严琛五年，至今仍然无法改掉的惯性反应，但随即他又用刻薄掩盖这丝可悲的、不该存在的忧心，他红着脸低斥：“你整天都在干什么！这么大人了，生病了还不知道吃药和吃饭。最起码的自理能力都没有，我劝你趁早回家做你的大少爷！”
他一向温柔和煦，训斥人的眼神、语气，都是无奈多过气恼。
严琛听得一颗心酸胀充盈，甚至想让安奕多教训他几句。
但安奕不再多说一个字。他执意把严琛推到一边，一个人低头沉默不语地收拾东西，边搬边列清单，最后根据网络定价计算出总数，交给严琛。
“核对一下，”安奕说，“没问题的话，我转账给你。”
严琛拿着清单，爬满血丝的眼底开始冒酸水，“你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楚吗？”
“算清楚点好，”安奕低声说，“谁也别亏欠谁。”
严琛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他深吸口气，红眼看着安奕，“那好，把微信加上，你转给我。”
“……不用，你把收款码打开。”
“没有那东西，”严琛用力看着他，“加微信。”
安奕说什么都不愿意，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安奕抱起猫，一声不吭地走了。
严琛头晕胸闷，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沉着脸踢了一脚凳子腿。
他回到卧室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片刻后又坐起来，捞过放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继续涩着双眼写他的可研报告。
稍晚时候，房门被敲响，严琛嗖一下扔了电脑往客厅走，结果拧开房门，外面站着的不是安奕，是外卖员。
严琛皱眉，他没点外卖，但订单上的房门号确实是1202。
包装袋里有他爱喝的芙蓉粥，两道清淡的家常小菜和蔬菜饼，另外一个单独的塑料小袋子里放着一盒退烧药。
严琛看到订单的备注上写着：香菇过敏，粥里不要放香菇。
他揭开碗盖，细腻软糯的粥里果然见不到半粒香菇碎。
严琛撑在桌边，沉默喝完整碗粥。放下碗时，盈着水汽的眼睛变得比之前更红。
退烧后，严琛没多休息，连肝几天把初步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写了出来。
他争分夺秒，飞去厦川和粤港，利用自己在娱乐圈的关系，陆续约见了几名文化公司、投资公司、拍卖行还有艺术院校的负责人。
只有尽快把这个项目启动推进，他才有底气站在安奕面前，去和谢南沧竞争。他想带着他打造的平台，给安奕一片可以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
严琛风风火火，拉开的铺面极大，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严家老宅。
“胡闹，”严经纬都快被这个小儿子气冒烟了，“老大你赶紧把他叫回来，少在外面给我惹事。”
严珩手里拿着好友转交给他的艺术银行可研报告，客观评价道：“其实项目不错，依托政府和文化机构，好好经营能给严氏的品牌形象增彩不少。”
严经纬不买账：“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下半身比脑袋还热，能成什么事。”
“再热也超不过40度。”严瑾轻嗤，换来她老爸的一记白眼。
严瑾不以为意，一边玩手机一边慢悠悠地说：“几千万而已，让他折腾去呗，搞砸了顶多让我哥给他擦屁股。”
严珩：“……”
讨论来去，最后两个小辈快要磨破嘴皮子，才终于让严经纬暂时打消了绑严琛回家的念头。
严琛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每天周旋于各种会议、谈判与宴会，融资立项组建团队。
他像一台拧紧发条的机器，被越积越厚的文件、越来越紧的行程推着前行。而一旦神经稍有松懈，他就会被密不透风的想念挤压得胸闷难受。
实在撑不过去了，他就抽空回了趟津海。
严琛站在1201的门前，心如擂鼓。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了大半个月，那时他们为了加不加联系方式不欢而散，也不知道安奕还有没有在为这件事生气。
他敲响房门。
片刻后，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却是个戴着眼镜、身穿家居服的中年女人。
“你找谁？”
严琛抬眼确认了眼门牌号，英挺的眉拧了起来：“你是谁？住这的安奕呢？”
“不认识，”女人说，“我上周搬过来的。”
严琛如遭雷击，手脚一片冰凉。
他僵硬地回到隔壁，看到玄关边柜上放了一把备用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表面字迹清隽有力，写着：合计4875元，这里一共5000，以后各自安好，再也不见。
严琛满眼不可置信，他去拿信封，冻得通红的手指却哆哆嗦嗦地拿不起来。
他恨恨地一手打在柜门上，整个人无力地靠过去，额头顶住冰凉的顶柜，肩膀轻颤着低下头。
紧接着又是两下捶打，他忽然歇斯底里地低吼了一声，随即再也撑不住般单膝跪下去，倚靠着鞋柜发出困兽般的低沉呜咽。
安奕带着猫直接跟谢南沧去了灵安。
严琛买的那些猫粮猫砂，堆满了整个后备箱，谢南沧不禁打趣：“你这邻居是打算做猫咖么？居然买这么多东西。”
安奕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抚摸着球球的后背，微眯起眼睛望向车窗外，秋日高悬在飞速倒退的林间，凝成一轮惨淡的白色光斑。
到家时，谢飞年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悠闲地晒太阳打瞌睡。
看见安奕抱着猫来，乐呵呵地逗了半天。
“爷爷，我把资格证考下来了。”
安奕汇报成绩，谢飞年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这张纸，不过听说他在津海高强度进修恶补了一个夏天的泥塑和速写，谢飞年当场让安奕给他用家里的陶土捏了只松鼠，形神兼备，确实进步了不少。
“不错不错，这个培训班没白上。”
谢飞年相当满意。
没人会不喜欢有天资还勤奋刻苦的徒弟。
“你回来的正好，”谢飞年笑呵呵地坐回摇椅上，“津海有个文化交流展来请我，想让我做尊观音瓷像拿去做展览，安安你就留下来给我打下手。”
安奕脸色立刻变得明媚：“真的可以吗？”
“这个骗你干嘛，”谢飞年闭着眼，把蒲扇搭在脸上挡住太阳光，“我这一辈子做的观音像不下几百尊了，该留给年轻人点机会。”
安奕兴奋之余又很快变得忐忑，“可我怕做不好。”
“打下手，又不是让你做全套，主要还是学习。”谢飞年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睡一觉，你和南沧把晚饭做了，就做上回那个糖醋鱼。”
安奕点头说好，抱着猫和谢南沧一起进了屋。
这边都是陶瓷泥雕，安奕怕球球调皮捣乱把东西碰坏，他在隔壁租下一套房子，两处居所紧邻，白天在谢宅做陶吃饭，晚上回去撸猫睡觉。
交流展会的交付期在元旦节后，他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钻研学习。
从最开始的收工泥塑初稿，到注浆倒模，再到调配陶土修胚装饰，乃至最后的入窑烧制环节，谢飞年手把手教了他一遍。安奕收获颇多，但他从不满足于此。
每天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还要用泥土再临摹仿制谢飞年以前烧制的一尊白度母像。
这样每天充实专注的生活，让安奕的精神状态日渐好转。元旦时，他已基本告别了失眠，每晚躺在床上抱着球球，用不了多久就能平静入睡。
谢南沧每次从津海来看他，都惊叹他的改变。
新年伊始，久不露面的陶瓷大师谢飞年出席了津海联合国际传统文化交流展，正式将安奕这个得意门生介绍给各地瓷商与界内好友。
安奕一身白色唐装穿得挺拔俊逸、气质清贵，博得了当地媒体的偏爱，甚至专门放了一张安奕的个人看展照，作为通讯稿配图之一挂到网站宣传。
随后这则报道被艺术银行前期项目组的组员截图放进PPT，呈现在阶段性项目调研推进会的屏幕上。
“严总？”
组员紧张地看向长桌后目不转睛盯着投影仪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严琛眉心微动，收回视线，“继续。”
面上不动声色，掩在桌下的一只手，却已抠破掌心。
作者有话说：
“报告总裁，夫人他……”

第44章 除夕一起过吧
本次文化交流要持续半个月，开幕仪式当天，官方举办了一场晚宴。
所有参展的文艺界人士都会出席，另外还有一些知名的收藏家、书画商以及几所艺术院校的负责人。
谢飞年已年近八十，论年龄、论资历，都绝对是这场晚宴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前辈，想给他敬酒问候寒暄两句的，大有人在。
安奕跟在一边，不多话、不招摇，低调谦和，温润如玉。
许多人连声夸赞，称谢飞年收了个好徒弟。
谢飞年照单全收，话里话外都在提点安奕，希望各位到场的朋友将来多给年轻人施展才华的机会。
安奕拿着酒杯一一谢过，酒杯空了打算再去找侍应生拿新的，谢南沧把他带离了会场。
“喝得脸都红了，”谢南沧给他披上一件羊毛大衣，“不是让你意思两下就出来么。”
“不太好意思走开，”安奕笑着拢紧衣服，“其实还好，我酒量可以的。”他眼睛弯弯像月牙，“只是爷爷夸得我有点心虚。”
明明昨天还在因为他调出的釉料颜色有偏差，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南沧了然一笑：“他对你严格，不代表他不认可你。”
“我明白，”安奕说，“只是我能力还够不上那么高的评价，也没有作品支撑，所以还是觉得虚，心里没底。”
“总会有的，我对你有信心。”谢南沧打趣，“爷爷夸你的次数可比你之前的两位师兄多多了。”
安奕莞尔。
谢南沧反而慢慢敛起笑，认真地看向他，“今年除夕，和我一起过年吧。”
安奕下巴缩在大衣领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谢南沧表达过很多遍对安奕的喜欢，但这次他说得很委婉，“以后每个节日，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安奕低下头去，眨了眨眼睫。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谢南沧，清澈的眼底漾起一层柔软的歉意。
“南沧，对不起，”安奕低声说，“我不想骗你，也不想找其他借口。”
谢南沧对他的意思已了然于胸，但没有打断他的话，安静听着。
安奕说：“我喜欢你，这是肯定的事，很多次我也想和你试一试，你这么好，和你谈恋爱绝对会很舒服、很暖心。”
“但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我感激你在船上拉了我一把，我把你当家人一样依赖，当大哥一样崇拜，当知己一样交心……我很珍惜你，但这些感觉不能和爱情混为一谈。”
“真的很对不起，”安奕说，“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件事，感觉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说都会伤害你，可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南沧看他眼里蓄满无措，仿佛伤人前，先把自己伤了个支离破碎。
“傻瓜，”他笑着张手把安奕抱进怀里，“我不是说过么，你不必为被爱说抱歉，你值得的。”
安奕闷在他胸口，回抱住他：“你也值得更好的。”
谢南沧松开怀抱，一脸坦然，被拒绝了也不见气恼，反而多了几分释怀的轻松，“其实我们的缘分早该在那艘船上就结束了，后来能再次遇见你，和你一起走到这里，我很知足。”
安奕真心道：“是我够幸运，在那艘船上遇见了你。”
“好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恋人做不成，还是可以做家人，”谢南沧打趣道，“恋爱可以很多次，但知己难求，是不是？”
安奕跟着笑，“是的。”
“还是那句话，除夕一起过吧，”谢南沧诚恳道，“我爸妈在北欧回不来，亲戚朋友基本都在国外，除夕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你在的话，我们都会很开心。”
安奕微怔，竟然快过年了。
谢南沧看他眼眸忽然变得黯淡，轻声叫他：“安安？”
“……嗯，”安奕笑了笑，“我要先回一趟厦川，去扫墓。”
得知这件事，谢飞年极力要求谢南沧陪安奕一起去。他年事已高，不宜长途飞行，他想让谢南沧代替他去给他的飞白师弟上柱香。
于是两天后，谢南沧与安奕一起登上了回厦川的飞机。
安奕在花店买了一束漂亮明艳的鲜花，放在安雅的墓碑前。她生性开朗，喜欢笑、喜欢运动，喜欢一切鲜活富有生命力的事物。
“有没有想哥哥？”
安奕矮身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墓碑打扫得极干净，照片色彩崭新，丝毫没有被日晒雨淋的痕迹。
他眼泛泪光，伸手轻抚几下照片里笑意浅浅的安雅，“现在你应该有一岁了，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吧，不知道你有没有新的哥哥。”
安奕低下头，泪水顺颊滑落，没入围巾。
谢南沧静静站在远处，不做打扰。
“上次来看你，本来是做好了要去找你的准备的。但你也知道，你哥胆子小，很怕疼，其实也怕黑。”安奕深吸口气，抹掉眼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犯傻了。”
他扶墓碑站起来，轻拍两下，就像以前轻拍安雅的头那样。
“我会常来看你的。”
安奕没有久留，走向远处的谢南沧。
“可以坐公交回去吗？”
公交车线路会经过风嘉园——他以前的家，他想隔车窗看一眼。
谢南沧点点头，不多问，陪他一起走出墓园去等公交。
墓园这站平时等车的人不多，他们并肩站在一块很显眼，因而当那辆牧马人驶过的时候，驾驶位的严琛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安奕。
牧马人骤然刹停在马路对面，严琛紧紧盯着一身驼色羊毛大衣的安奕站在阳光里，不时和身边的谢南沧低语几句，笑意温柔明媚。
严琛却如坠冰窟，手僵在车门处无论如何再动不了一下。
没多久，入站的公交车阻挡住严琛的视线。
车子驶离后，他心心念念几个月的人不见了，刚才短暂的相遇如同一场梦。
严琛趴在方向盘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有驱车追上去。他重新踩下油门，开往墓园的停车场，拿好他亲自挑选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小雏菊，去看望安雅。
安奕离开厦川前，和林誉明、秦牧野聚了一下。
林誉明曾一度担心安奕的精神状态，怕他会想不开做傻事。如今看他面色红润，精气神都比以前好不少，看来是真的有在慢慢走出阴影，十分欣慰。
“以后千万别再干那种不打招呼、说走就走的事了，”林誉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这件事，“你是很潇洒，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都担心坏了。”
安奕满带歉意地笑笑：“以后不会了。”
“正好我今天休班，不如去我家休息，”林誉明说，“总比酒店舒服，我也想听听你这多半年都在做什么。”
“想叙旧微信聊，”秦牧野一抬下巴，冲窗外挑挑眉，“还有人在等小安哥。”
林誉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夜色里。
“嗯——”林誉品评道，“看起来气质不错，脾气很好的样子。”
秦牧野幽幽道：“街上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比某人脾气好。”
林誉明在桌下踢他一脚，笑吟吟地看向安奕，“在一起多久了？他对你怎么样，叫他进来喝一杯吧。”
“没在一起，”安奕看眼时间，“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的航班回津海。”
林誉明意外道：“这么急？”
秦牧野直接说：“严琛在外地不知道搞什么呢，很长时间没回来了，你不用躲他。”
林誉明又狠狠踩他一脚。
安奕穿大衣的动作微滞，面色不变，“不是躲他，我手里还有瓷塑要做，不能耽误工期。”
他拥抱了下林誉明和秦牧野，约好有时间再聚，第二天便和谢南沧一起返回津海。
谢南沧的公司在小年那天就放了假，他开车和安奕一起买了很多年货，回灵安和老爷子过年。
贴春联、剪窗花、包饺子……谢南沧还买了几挂鞭炮，在安奕煮饺子时放了个响，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把球球吓得满屋子乱窜，空气中一时弥漫的硝烟味，很快被锅里冒出的水汽驱散开。
安奕一颗心熨帖得暖意融融，年夜饭时陪谢飞年多喝了几杯。
饭后三人一起打了会儿牌，谢飞年便上楼睡觉，谢南沧和安奕两人抱着猫在楼下边看电视边聊天。
零点时，两人去院子里点燃了两支烟花迎接新年。
烟花竖在院子里，绽开一人高的绚丽火光，安奕看着烟花笑得眉眼弯弯，谢南沧则看着他笑意温和。
“安安，”烟花即将燃尽时，谢南沧叫了他的名字，“节后我去欧洲一趟，有兴趣一起吗？”
“欧洲？”安奕看向他，“去看伯父伯母？”
“只是行程计划的一部分，”谢南沧说，“每年我都会空出一个月左右去旅行，今年想去欧洲，准备过几天就出发。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安奕摇摇头，“爷爷希望我能参加下一届的陶瓷艺术节，我空不出那么长时间。”
“看来只能我自己去了，”谢南沧面露遗憾，对他说：“爷爷还要托你多照顾。”
“这个你放心，”安奕抬眼对他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记得多打视频跟我们分享美景。”
谢南沧哈哈一笑，张开手给了他个朋友间的拥抱，“我会想你们的。”
安奕回抱住他，“我也是。”
两人进屋又聊了会儿天，安奕才抱猫打算回隔壁睡觉。
他打开谢宅大门，迈脚被绊了一下，细看脚下竟不知怎么摆着一个红色礼盒，精美的包装彩带下，压了一张卡片。
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新年快乐，每天都要开心。
作者有话说：
服了服了，这周两万字的榜单任务，每天都要更新，我的泪水比严琛还多T.T

第45章 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吗？
看到熟悉的笔迹，安奕立即四下张望。
小区内悄无一人，这个礼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在这里的。
安奕把东西带回家，盒内整齐摆放着两支狼毫、一把雕刻刀，还有一个金色猫咪摆件。
摆件有拳头大小，猫咪五官镌刻灵动可爱，安奕拿起细看，分量意外压手，黄金打造出来的实心疙瘩，丢出去绝对能把地板砸个小坑。
安奕看了它半天，球球也好奇地过来扒拉。
“和你还挺像。”
安奕用指尖轻轻点了几下小橘猫的鼻头，最终把所有东西收好，放进了床头柜下层的抽屉里。
节后谢南沧出发去北欧，安奕送他到机场。
两人分别后，安奕返回灵安，专心投入到了瓷塑的工作中。
四月的全国陶瓷艺术巡回展是业内一年一度的大事件，会有大师的经典作品参展，也会吸纳年轻陶艺师的作品。门槛很高，安奕深知自己能有一个席位全因主办方看在谢飞年的关系，因而愈发重视这次展会。
他不求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什么惊艳绝伦的瓷雕，但至少要对得起那张入场券。
安奕征求了谢飞年的意见，决定做白瓷。
正宗的德化白瓷是白中泛黄的象牙色，光下会微微泛红，想要呈现这种效果，对原料高岭土的要求极高。
谢飞年有意锻炼他，不告诉他陶土配比让他坐享其成，安奕自己反复调配烧制，费了很大功夫。不过也正是这么多天苦心琢磨，他对陶土的质地、火候的掌握都很快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艺术节开展那天，谢南沧特意飞回来陪安奕参展。
他一走就是两个月，回来时肤色晒黑了些，更显得成熟俊朗。反观安奕，头发忙得没时间去剪，在脑后扎个小揪很减龄，一点也不像快30岁的人。
“怎么提前回来了？”前两天视频，安奕还记得谢南沧说定了五一回国的机票。
“散心散得差不多就改签了，而且这是你的第一次艺术展，我怎么能缺席？”谢南沧揉了揉安奕的头顶，“快带我去看看你的作品。”
安奕激动又紧张，带他去到一个展柜前。
入眼是一支青花龙纹祥云梅瓶，造型古朴简约，展柜卡片显示制作是谢飞年和安奕的联合署名，安奕负责了一部分青花纹样的主笔绘制。
青花瓷旁边是座高约十五公分的少女踏浪白瓷像。
少女身量纤细高挑，双手按胸，闭目迎风，脚下踩浪，飘逸丝质的裙摆在身后肆意飞扬。虽然是瓷，但薄如蝉翼，生动逼真。从整体的身形轮廓，到细致的发丝、裙摆褶皱与流苏，都极为考究，精美无匹。
这是安奕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作品。
数十个熬红眼睛的深夜，反复修改无数次的泥雕初稿，守在窑口忐忑的分分秒秒……这是他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给这座少女像命名为《雅》。
谢南沧为之眼前一亮。
技术倒在其次，最为吸睛的是白瓷少女浑然天成的内在气质，她迎风踏浪，翩然欲飞，灵动中又透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安安，你真的很有灵气。”
谢南沧很喜欢这副作品，想起去年他们在命运女神号上初遇的情景，感触颇多。
展出结束后，举办方会对展出作品进行现场拍卖，有想要收藏的可以举牌竞价，拍下后是选择直接带回收藏，还是继续跟随巡回展展出，全凭买主意愿。
少女白瓷像的竞拍底价是两万块，有人加了五千，谢南沧直接举牌加到五万。
安奕按住他，低声说：“你别下场了。”
“我是真的喜欢。”
谢南沧拍拍他的手背，让他稍安勿躁。
先前那人犹豫着又加了五千，谢南沧再次举牌，只是还没开口报价，会场角落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二十万。”
安奕浑身一凛，循声看去。
猝不及防地，与坐在幽暗中的严琛正好对上视线。
两人已有半年没见过面，只一眼，拍卖场嗡嗡的议论与惊呼便在耳边如潮水般褪去，安奕一时只能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在不受控地加快。
谢南沧举牌加至三十万，严琛这次直接开口五十万。
这已经远超藏品本身的价值，会场不禁又是一阵哗然。安奕按住谢南沧的臂弯， 恳求道：“让给他吧，别再竞价了。”
谢南沧面色不豫道：“他又在纠缠你？”
安奕摇头，强忍着没有再回头。
台上拍卖师洪亮的嗓音已叫价三次，最后一锤定音，落给严琛。
在一众买家惊诧的注视中，严琛站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前排并肩而坐的亲密身影，沉肃着一张脸，抬脚离开。
安奕本做好在后台要跟他碰面的准备，但等拍卖结束，他被告知买家已经付完款，将少女白瓷像带走了。
《雅》是本站巡回展拍出价格最高的作品，不少人慕名想看一眼瓷像，但买家选择不继续展出，又让它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而安奕本人也因这场意料之外的竞价，成为业内一时间备受讨论与关注的新人。
很多瓷商、收藏家，都对这位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充满好奇与期待。
这是压力，也是动力。
安奕回到灵安后，继续钻研瓷塑的同时，又和谢飞年学习瓷板画。
谢南沧追着他反复问了五六遍，严琛到底有没有再继续纠缠，安奕被问得哭笑不得：“真没有。”
谢南沧不太相信，安奕是个宁愿自己忍气吞声也不愿意给别人惹麻烦的人。
“真没骗你，”安奕如实说，“上次拍卖应该就是个巧合，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
“……好吧，”谢南沧叮嘱，“如果他再来找你，一定告诉我，我肯定帮你。”
安奕忍俊不禁，“遵命，谢大哥。”
六月入夏后，又到一年生日。
安奕站在30岁的门槛，回眸遥望他颠沛奔波的前十年，看29岁支离破碎的自己在迷茫与孤独中挣扎绝望，仿佛陌生得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经历。
那些曾迈不过去的坎儿，趟不过去的河流，如今再看，苦难依旧是苦难，但已不足够悲苦到能将他再次逼到天台上、桅杆边。
“Happy Birthday——”
谢南沧捧着一个生日蛋糕，来到前院，放在正在调釉水的安奕面前。
安奕穿着件五颜六色的旧围裙，脸蛋蹭着灰土和颜料，在燃烧的蜡烛前，闭眼许愿新的一年能有长足进步，更上一层楼。
谢飞年这次不作指挥，而是亲自下厨，给他的宝贝徒弟烧了条红烧鲤鱼。
安奕吃得想哭，他想自己的爸妈外公，想和妹妹一起承欢膝下。
人一旦情绪上头，喝酒就容易醉，饭后谢南沧想抱他去楼上休息，但安奕摇头不要，红着眼要回家找妈妈，找小雅，还要他的球球。
谢南沧无奈，一边哄他一边带他往隔壁去。
结果与靠在安奕家门口抽烟的男人撞个正着。
“你来做什么。”
谢南沧语气不善，但严琛只是紧紧盯着靠在他怀里醉眼迷蒙的人，一言不发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安奕用力眨了下眼，短暂恢复清明的视野里出现严琛的脸，他呆了呆，随即拂开谢南沧的手，踉跄着朝严琛走去。
一步一步，像踩在严琛的心尖上。
严琛立刻大步迎上，把安奕的两只手臂紧握在掌心。
安奕再次挣开手上的禁锢，反抓住严琛的手腕，拽着人往自己家里走。
谢南沧在身后不赞同地叫了他一声，安奕没听见似的，带着严琛穿过小院，进门直接上楼。
谢南沧只能无奈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让严琛自己进门，他不放心。
安奕醉得厉害，上楼总是被台阶绊着。
严琛想抱他上去，被安奕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到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安奕红着脸，竖起一根手指冲严琛沉默地摇了摇，示意他不要碰自己，然后他又去牵严琛的手，固执地领他去了自己卧室。
打开灯，球球率先冲出来，在房内多出的陌生人脚边左闻右闻。
严琛低头看见又圆滚了一圈的小橘猫，心里很不是滋味。
手腕上的力气加大几分，他被安奕牵去床边，随后那股力量便消失了。
安奕再次对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动。
于是严琛站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他。
安奕满意地收回手，转身弯腰时身形踉跄了一下，严琛及时托住他，才没磕到他的头。
安奕甩了下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他扶着床沿蹲下去，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除夕收到的那个红色礼盒，连包装彩带和那张祝福卡片都被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就像从没被打开过。
安奕把它拿出来，转而交到严琛手中。
严琛一下红了眼睛。
他强忍眼泪注视着安奕，声音轻得快要听不到：“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吗？”
安奕拍了拍那个礼盒，语速因喝醉而放得很慢，一字一字却异常清晰。
像把尖利的刀子。
“说好了，互不亏欠。”

第46章 “你跟安安去睡一晚”
谢南沧做好了要和严琛大打出手的准备。
然而严琛再也不见以前嚣张跋扈的气焰，他垂头站在安奕面前，像只俯首认错的狼犬，肩膀微微颤抖，希望主人可以伸手抚慰一下。
可安奕没动。
严琛最终沉默着，拿着那个精美的礼盒，转身下了楼，拎着他放在门口的生日蛋糕一起离开。
他深受打击，不知道自己还要如何做，才能修补两人间破碎的裂痕。
还是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挽回？
严琛颓丧了好几天，但项目组有一堆报告文件等他去看，他不能停下。
项目已进行到关键阶段，与相关部门、担保公司、院校还有银行等合作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严琛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天同步进度，应酬交际。
大概是情场失意，商场得意，终于在经过整整一年的艰辛筹备后，冬至那天，艺术银行在津海终于进入试运行阶段。
艺术银行依托于两家大型文化投资公司、收藏品艺术评估中心而落成，与多家艺术院校和业内知名人士进行合作，主要经营艺术品信托、质押、授权等理财业务，也会直接购买、收藏具有投资潜力的艺术品，将其销售或租赁给各地公司、机构或者办事处，通过公共空间的展出进行当代艺术推广，使年轻一代的现代艺术家能够进一步被大众所熟知。
为了打响知名度，吸纳更多人才，艺术银行还专门设立了资助计划。
资助计划针对陶瓷、国画、书法、篆刻等现代新创作品，通过专家评选出前五名，艺术银行会划拨相应奖金，用以资助获奖人进行采风和购买材料等支出，创作出的作品则会被艺术银行用于投资收藏、租赁展出或销售拍卖。
此消息一发出，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网络报名的人数在第一天就远远超预期。
“不错啊严总，”齐文星吊儿郎当地把腿搭在办公桌上，手里翻着助理送来的报告，“刚试运行就拿下了地铁站这种大型公共空间的艺术投放权，有两把刷子。”
严琛头也不抬地说：“脚下去。”
齐文星“嘁”了一声，掐着嗓子故意说：“好冷漠哦你。”
他把报告扔到严琛手边，问：“今年过年还不回家吗？前几天我可是听见严叔跟我爸聊天，把你夸得都快夸出花来了。”
严琛低着头，没接话。
“你听见没，跟你说话呢。”齐文星随手丢他一支笔，“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纳闷地走过去，凑近一看，不禁皱眉：“琛啊，你是变态吧。”
严琛手机上正在播放一段影片，画面里的人坐在院子里拉坯做陶，肥美的小胖橘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惬意极了。
以齐文星丰富的经验来看，这角度、这距离，十有八九是偷拍。
“你还没放弃呢？”齐文星纳罕道，“人家安老师都向前走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严琛面色沉静收起手机，翻开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的资助计划报名附录。
齐文星说：“别看了，没有他。”
严琛还是一页页翻过，仔细核对了一遍。
确实没有。
他抬眼问齐文星：“评选专家都确定了吗？陶瓷组请了谁？”
“……我怎么知道，”齐文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我就是个只管出钱等着拿分红的无良资本家，我又不干活。”
严琛冷笑：“你挺有自知之明。”
他按下内线，叫助理进来，得知陶瓷鉴赏的三位专家还差一个没确定，严琛眉心微动，想了想说：“把邀请函还有扶持计划的报名表一块寄给谢飞年。”
“好的严总。”
助理离开后，齐文星幽幽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个项目、这个资助计划可不是为了你假公济私追人用的，你如果给安老师开后门，哥们儿这关你可过不去。”
“废话，”严琛沉声说，“他也不是那种人。”
“那就行，”齐文星再次笑起来，“话说回来，你总这么偷拍人家也不是个事，看得到摸不到，你就不怕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呢，自己先憋死了？”
他打了个响指，“走呗，跟哥们儿一块潇洒去。”
“不去。”严琛看眼腕表，他今天约了一位资深收藏家喝茶。
“好好好，现在牧野专攻医药，你就喝茶品画，一个个都他妈从良装逼。”
齐文星愤愤摆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联系他在津海的亲亲宝贝出来约会。
严琛的助理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邀请函便送到了灵安。
谢飞年眼睛花了，让安奕念给他听。
“都是走个形式挂我名，”谢飞年坐在摇椅上摆摆手，“不去不去。”
安奕有点好奇，他翻到邀请函后附送的项目介绍，以及第一期现代艺术扶持创作计划报名表，表情微动。
谢飞年听后，这才懒洋洋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乖孙，这个你去试试，给我拿个第一长长脸。”
“……”安奕问，“您不去做评选专家吗？看他们诚意很足。”
“我去凑什么热闹。”谢飞年鼓励他，“你这个夏天跟着我见了不少人，眼界开了，心气变了，报个名就当练练手，不管这个活动是真心想扶持年轻人，还是做做样子，总归对你而言是个机会。”
“我这个当师父的得避嫌，省得到时候你拿了第一被人说三道四，说你这个冠军来路不正。”
安奕：“……”怎么都想到获奖的事了？
报名截止日那天，安奕在网络上填好信息，递交了报名表。
严琛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落了地。
助理汇报道：“书画、篆刻组的鉴赏专家已经确定下来，陶瓷组的谢飞年老先生一直没有给答复，但是许芳老师有时间，严总您看要不要换她来呢？”
严琛盯着身后陈列柜上的少女白瓷像，黑沉的眼眸涌动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他忽然起身，拿上车钥匙和大衣，大步往外走。
“严总？”助理疑惑道，“您去哪，中午拍卖行的齐总还约了您吃饭。”
“这两天的行程都推掉，”严琛说，“我去趟灵安，有事打电话。”
助理想问他需不需要人跟着，但严琛已进了电梯，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路上有雪，注意安全”。
今年津海入冬以来就开始阴天不断，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积云堆叠遮蔽了一个多月，终于在今天被划破一个口子。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从天而降，落在车窗上，被雨刮一扫，再被冷冽的寒风吹着打个旋儿，吹到马路边，飞进芦苇荡，飘在安奕的眉梢眼角。
安奕搓了搓手，将咬钩的一尾鱼小心提出冰面，放进竹篓里。
冰钓有助于静心。
他坐在冰面上放空一个下午，就对参赛作品有了初步构想，而且竹篓里的收获颇丰，安奕想晚上正好熬点鱼汤给谢飞年补下身体。
安奕提着鱼回家，先分了一条给眼睛发亮的球球。
然后他去隔壁，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客厅里传来谢飞年爽朗的笑声，他加快了脚步，迈进门去。
安奕笑道：“今天下雪怎么还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安安过来，”谢飞年朝他招招手，“这位是那个艺术银行的执行总裁，才二十多岁，年轻有为呐。”
安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奄奄一息的鱼挣扎着甩了下尾巴，水珠甩溅到他脸上。
严琛起身来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你好。”
安奕抿着唇，没有同他握手，严琛微蜷指尖，转而从大衣内侧拿出一张干净的棉质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安奕还是没接，声音沁了风雪的冷意：“你来干什么。”
严琛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来邀请谢老去做评选专家。”
谢飞年这时走过来，拍了拍严琛的肩，“好意心领咯，”说着他又从后推了把安奕的腰，给严琛介绍道，“这是我乖孙，安奕。他也报名参加了你们那个扶持计划，我再去评选有失公允，以后舞台就留给你们年轻人去折腾吧。”
严琛点点头，表示理解。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雪纷纷扬扬还没要停的意思。
谢飞年留严琛吃晚饭，严琛顺势答应，“谢谢您，那我就打扰了。”
“客气什么，你这么大一个总，还为这种事亲自跑一趟，”谢飞年笑着接过安奕手里的鱼，“傻小子发什么呆，来厨房帮忙。”
安奕收回目光，跟着谢飞年去了厨房。
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都在。
晚饭三人围坐桌后，谢飞年和严琛聊瓷聊画，相谈甚欢。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这方面懂得挺多，”谢飞年对他印象不错，“之前还以为你就是个半吊子、门外汉。”
“确实算不上内行，我家里人喜欢这些，”严琛的眼神在安奕脸上作短暂的停留，继续道：“后来做前期调研筹备的时候，拜访了很多前辈，学到了很多知识。”
“哦，是吗？”谢飞年很有兴趣，“见过徐凤鸣没有，那个老家伙有没有跟你吹牛他做的白瓷比我好？”
严琛低笑，拿起酒杯：“论白瓷，您肯定是第一人。”
谢飞年被恭维得哈哈大笑，和他碰了碰杯，“小子挺上道。”
安奕低头竖耳听着，表面平静，内心已风起浪涌。
一顿饭吃完，收拾好碗筷，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厚得能盖住鞋面。
安奕倒了杯热牛奶给谢飞年，低声说：“爷爷你们聊，我先回去，球球还在等我。”
“我也该走了，”严琛穿上大衣，“以后有时间再来看望您。”
他站在门廊下，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来接他。
谢飞年听后大手一挥，“雪这么大，多不安全，这样吧，你跟安安去睡一晚。”
他叫住一晚上都异常沉默的安奕，意味深长道：“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多聊聊，让严总多提点提点你。”
安奕的脸色比地上积雪还要白。
严琛走到他面前，黑沉的眼睛深处难掩热切：“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严&#183;无x生活1.5年逐渐被憋成bt&#183;琛

第47章 “别这么折磨我行吗”
安奕在前面走得很快。
鞋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安奕……”严琛在身后叫他，“等等我，你走慢点。”
安奕充耳不闻，打开隔壁大门用力一甩，严琛险些被门夹住。他追着安奕到楼梯口，安奕站在两级台阶之上，冷冷瞪着他：“你别上来。”
严琛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安奕如同一只刺猬竖起防备，“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不会再来烦我？！”
“我，”严琛嗓子似被扼住，“我今天来是为了请谢老出山。”
“那你事情办完了，赶紧走，”安奕指向门外，尖刻道：“外面酒店多得很，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严琛哽住，漆黑的眼眸隐隐泛起泪光。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僵持，片刻后，严琛哑声缓缓道：“我等天亮雪停了就走。”
安奕折身上了两层台阶，又停下脚步。
他深吸口气，回眸看向楼梯口的落寞身影，“别上楼。”他尤嫌不够刺心似的，补充道，“如果被南沧知道，他会不高兴。”
果然，这句话一出，严琛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安奕的心跟着一阵酸麻。
他不再看他，转身跑上楼，快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安奕靠在门板上，很深很沉地叹了口气。
谢飞年的意思他很清楚，人情社会，想让自己出手帮严琛一下，就当卖个人情。严琛创办了艺术银行，背后的人脉资源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拉他一把，可是安奕最不想要的就是和这个男人再扯上丝毫关系。
安奕捂住脸，缓缓坐下去，后悔填报了那个资助计划。
原来这一年严琛竟是在做这件事，怪不得秦牧野总说他很忙。
填报资助计划信息时，该认真查一查的，现在弃赛的话还来得及吗？爷爷会不会对他失望？该怎么跟老人家解释自己和严琛那不堪回首的五年？
脚边毛茸茸的胖橘撒娇似地来蹭他，安奕放下手，把它抱进怀里。
球球“喵呜”一声，搭在他的肩头，舔了舔安奕的头发。
安奕心情平静了一些，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已经太久没有失眠过，不禁心浮气躁，睁眼熬到凌晨两点，他噌一下坐起来，赤脚下床踮着脚尖往楼梯走去。
站在楼梯拐角就能看见一楼客厅，外面雪光映进来，将静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严琛嘴里咬着烟，没点火，正侧头望着院子里的积雪出神。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开始沉默地翻阅相册，里面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像，都是安奕这一年来的生活剪影、点点滴滴。
他知道自己的窥探行径很阴暗很变态，但比起失去安奕，他宁愿做一个道德低下、不择手段的疯子。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荧光照出严琛眸底涌动的暗流，他伸手夹住烟，很用力地用掌心搓了搓脸。
指缝间透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好难受。
从去年春末安奕离开他那天开始，他就像生了一场大病。起初是怒火与嫉妒煎熬烧灼，待高烧褪去，他就被漫长细密的疼痛所包裹，始终无法痊愈。曾经说过的蠢话、办过的蠢事，如今回想起来，桩桩件件都是打在胸口的一鞭又一鞭。
他快撑不住了。
严琛深深吸口气，抬头看向楼梯。
捕捉到楼梯拐角处一扫而过的阴影，他怔了怔，坐在暗色里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凌晨天快亮了，严琛才缩在沙发里睡去。
安奕出门去隔壁给老爷子做早饭时，他听见脚步声但没有睁开眼，他感觉到安奕在经过客厅时看了自己一会儿，但最后安奕还是没来叫他。
严琛换了个姿势，转向沙发靠背，拉过盖在身上的大衣蒙住脑袋。
大雪下下停停落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也不见有停的趋势。
严琛睡到临近中午才起来，浑身酸痛，头也发晕，肚子里更是空得难受。
院子里的水管上了冻，他去一楼厨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再去隔壁谢宅找安奕。
刚到门口就听到笑声，他隔着栅栏朝院子里看去，就见谢南沧和安奕正在前院里堆雪人，球球撒欢似的在雪堆里乱跑，沾了一身的雪，再抖擞着把雪块都甩到谢南沧身上。
安奕戴着手套，围巾在追猫的时候散开了。
谢南沧伸手把他拽到怀里，安奕乖顺地站好，低头任由谢南沧帮他把围巾裹好。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又刺眼。
严琛站在门外，迟迟挪不动步子。
他很羡慕院子里的那个雪人。
“小严，在这愣着干什么呢。”
谢老爷子拎着瓶酱油回来，招呼严琛进家，“这个雪太大了，听南沧说高速口都封了。”
谢南沧循声看过来，不动声色地看着严琛：“严总来的时间真巧。”
严琛幽幽道：“你也很巧。”
“不巧，”谢南沧不冷不热地说，“我是昨晚和安安视频听说你来了，特意一早开车回来的。”
谢飞年不清楚小年轻之间的恩怨，把酱油瓶子递给安奕，“都别站着了，外面多冷，进屋说。”
严琛抬脚，被谢南沧侧步挡住去路，两人对上视线，眼神一触即燃。
安奕及时拉住谢南沧的臂弯，低声道：“进屋吧。”
严琛目光垂落，紧盯着他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谢南沧敛起敌意，带着安奕一起先行走进客厅。
严琛胃里一阵阵抽痛，他脸色很白，谢飞年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严琛眼神深邃地望向安奕，“和安奕聊得很开心，睡得有点晚了。”
安奕凛起眉，起身说了句“我去厨房帮忙”，便抬脚走了。
午餐四个人一起吃，安奕既不想和严琛坐对面，也不想和他挨着。
但有谢飞年在，他没办法甩手就走，只好一直低头吃饭。
谢南沧给他夹菜，温声让他慢点吃，随后又抬眼看向对面的严琛，“严总打算什么时候回津海？”
严琛看了左手边一眼，说：“等高速口开了就走。”
“哦，”谢南沧又说，“那饭后我帮严总找个酒店，我家这小门小户，严总肯定住不习惯。”
严琛收回视线，淡淡道：“客气，安奕照顾得我很好。”
“啪嗒”一声，安奕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随之落在他手边，安奕抬眼，猝不及防在桌下对上严琛漆黑的眼瞳。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严琛帮他把筷子捡起来，桌下紧绷有力的大腿轻轻蹭过安奕的膝盖。
安奕腾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其他三人齐齐看向他。
安奕面色绷得很紧，吃下去的东西都堆在喉间胸腔似的难受，他拿着筷子走进厨房，清洗的水流冷得他指尖发疼。
最后他把那双筷子丢进了垃圾桶。
严琛饭后总算舒服了一些，他翻出手机昨晚收到他大哥发来的一张梅瓶照片，拿给谢飞年看。这是谢飞年的早年作品，当初一出窑口就被人高价买走收藏，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到了严经纬手里。
谢飞年看到陈年旧作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心中高兴又感慨万千，拉着严琛兴冲冲地说起年轻时的趣事。
老人家高兴和严琛聊天，谢南沧和安奕也不好拉下脸逐客。
两人到院子里，雪还在零星地往下掉。
安奕拿铲子在前院铲出一条小路，谢南沧在他身后用大扫帚将剩余的积雪扫到两侧，然后两人去后院堆起了雪人。
堆完后安奕有些出汗，他摘了围巾搭在雪人身上。
谢南沧给它手里塞了根扫帚，看起来有点滑稽，站在墙根下的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片刻后，谢南沧侧头看了眼安奕，问：“还好吧？”
“嗯，”安奕点点头，皱眉看向他，“你今天怎么还冒雪赶回来，路上很不安全。 ”
“本来也是计划这两天回家一趟的，没什么。”谢南沧静了片刻，又说：“你其实对他还有感觉吧？”
安奕垂下眼，手指卷弄衣摆不说话。
谢南沧笑了笑：“如果真的没感觉，就会很平淡、很冷静，而不是他给你捡双筷子你都能跳起脚来。”
“有没有都不重要，”安奕小声说，“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谢南沧对此不做评价，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
安奕抬眼看到了他噙在嘴角的笑意。
安奕问：“怎么了？”
“突然有点感慨，”谢南沧仰头看了看纷纷扬扬的雪花，“说实话，之前我还总是有点想不通，或者说是不甘心，但今天突然就明白了你拒绝我这回事。”
他笑着将目光再次落回到安奕脸上，“我们更适合做朋友、做家人吧，爱情这东西好像在激烈的情绪性格碰撞下才会显得更刻骨铭心，我这么平静的人好像确实差了点什么。”
安奕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情绪稳定是很难得的品格。”
他说：“你以后肯定会遇见一个让你变得不那么平静的人。”
谢南沧笑意更深了：“也许吧。”
两人聊完回到屋里时，天色将暗，严琛已经告辞离开。
安奕陪师父聊了会儿评选的事，听他有意退出，谢飞年一脸纳闷：“为什么不想去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安奕说不出口。
谢南沧长期待在津海，听说过艺术银行的事，他中肯道：“最近风很大，联合政府推广现代艺术，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如果你单纯因为严琛而退出，有点不值得。”
“？严琛怎么了？”谢飞年还在状况外，“是刚才那个小严总吗？我看挺好的一个孩子。”
“……爷爷您别打岔。”谢南沧无奈。
安奕跟着笑了笑，“那我再好好想想。”
晚饭后三人打了会儿牌，安奕便回了隔壁。
他昨晚没睡好，今天打算早点休息。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严琛靠在墙边站着，嘴里咬了支烟。
安奕想无视男人径直回家，可严琛却咬着烟来到他面前。
他往左，他便也往左。
他向右，他便也向右。
“你干什么？”
安奕皱起眉，严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丝寒意将他全方位霸道地包裹住了，他心跳有点快。
严琛把烟掐灭，垂眸紧紧看着他，“你骗我。”
安奕后背一凛，立刻否认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开。”
严琛不让，被收敛得很好的乖戾性子又在此时冒了个尖，“先告诉我，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安奕想推开他，“莫名其妙。”
“我下午听到你和谢南沧说的话了，”严琛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开始发抖，“你们没在一起，为什么要骗我。”
安奕眉头一跳，心脏也跟着抽疼。
他想甩开严琛，却被对方强行挤到了墙角。
霎时间，严琛将他笼在了阴影中，他们面对面紧贴在一起，严琛灼热的气息、强烈的心跳还有疯狂的眼神，都让他感到眩晕。
“放开我！”安奕低斥。
“你看着我的眼睛！”严琛逼视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骗我！”
“我跟谁在一起或分开都跟你没关系，”安奕极力想甩开他，“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严琛强势将他挤得更狠，“你觉得这都是因为谁！”
安奕红着眼睛瞪向他：“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断了！你现在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关心！”
“可我离不开你！”
严琛低吼着，滚烫的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掉出眼眶。他用力抱住安奕，把头埋进他颈侧，用力汲取着他思念了快要两年的气息。
“我爱你安奕，求你别骗我，别这么折磨我行吗？”
男人的低喃越来越模糊，被泪水濡湿的眼睫、发梢蹭得安奕也是满脸湿痕。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他好不容易走出过去的阴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为什么严琛还要反复纠缠出现？
严琛又一次说爱他。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爱，会在一方的期待消磨干净后，另一方才肯宣之于口？
安奕被严琛滚烫的掌心捧住脸，他意识到了严琛想做什么，他闭上眼，沁了泪水的眼角被严琛柔软的嘴唇抿去，而后是脸颊、唇角。
安奕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勒在腰间的手臂那么用力，抱得他很疼。
严琛还在恳求着叫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下唇。
安奕心下一阵怆然。
他恨严琛，更恨自己。
时隔这么久，他还是会被严琛牵动心绪。
泪水忽然不受控地开始大颗大颗往外涌。
严琛紧紧抱着他，被泪打湿的亲吻比以往的每次接吻都要让人心软。
久未被拥抱过的身体，因为紧密的贴近有了变化。
严琛察觉到了。
他像是一个拿到免死金牌的罪徒，黑沉的眼眸陡然迸出神采，他颤抖着、克制着在安奕滚烫的颊边印下一吻。
“你走开……以后不要来烦我……”
安奕边哭边把人向外推，脸上多的是惶然与尴尬。
严琛不停在他耳边说对不起，等安奕被安抚得稍微平静下来，他又屈膝俯首，换种方式继续作恶。
安奕两手慌乱地揪住严琛的头发，黑暗和严琛的头顶遮住了他大半视线，但这只会更加刺激他的感官。
推拒根本不起作用。
严琛的口腔同他的眼泪一样又湿又热，极具杀伤力。
安奕失神地靠在墙上。
天际摇摇欲坠的月亮，在他迷蒙的眼底碎成一片汪洋。
作者有话说：
严琛发动 吸《精》大法续命

第48章 你去看看他，他就不疼了
一切在失控。
安奕高扬着头，一手揉乱严琛的头发，一手抓破严琛卡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从没想过严琛有一天会给他做这种事，这个念头只是想想都会心慌失速，他根本没办法坚持太久。
安奕全身绷紧。
他低呼着想将严琛推离，不成想严琛仰头对上他错乱的目光，然后滚动了两下喉结。
安奕脑袋轰的一声，耳鸣阵阵，什么都听不到了。
严琛站起来，揩去唇角残存的湿痕。
他去牵安奕的手，指尖刚碰到的一瞬，安奕触电般清醒过来，用尽全力狠狠推了他一把，提起裤子慌张地跑进院子。
“安奕！”严琛追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携风关紧，差点砸在严琛脸上。
严琛推了下门，没能推动。
他去旁边隔着矮墙看了一眼，安奕怕他跳墙进来，防贼似的冲进房内，把一楼的大门也紧紧锁住。
严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仰头靠在门上又点燃一支烟。
缓了很久，身体里的邪火才被压下去。
二楼卧室始终没有亮灯，他沉沉地叹口气。
等到半夜，严琛沮丧地离开了。
津海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不能在灵安多待。
在回津海前，他又去了趟谢宅，这次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远远地隔着栅栏与围墙看过去。
谢南沧和安奕正在院子里扫雪，谢飞年坐在门廊下的摇椅上，闲适地叼着烟卷指挥两个乖孙干活。球球趴在老人脚边，不时甩一下尾巴。等安奕忙完，他抱起猫咪坐在谢飞年身边交谈起来，谢南沧拿来一盘洗好的水果，三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严琛从没见过安奕笑得如此开怀放松过。
从他16岁那年见到安奕的第一面，这个人永远是可怜巴巴的，又闷不吭声地咬牙坚持一切，笑容在安奕脸上是极其罕见的奢侈品。
严琛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艺术银行正处在试运行阶段，很多方案计划在实际过程中与预期有偏差，需要及时做战略调整。
严琛忙得脱不开身，终于在春节前搞定大方向，项目组的成员可以安心回家过年。
严珩、严瑾一前一后打电话给严琛叫他回家，说爸爸早就消了气，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严琛只要服个软，给彼此一个台阶，出柜的事就算了。
严琛回了趟厦川，但没进严家大门，去墓园给安雅送了束花后，他处理了几件公事又连夜飞回津海。
春节期间，艺术银行与当地一家私人美术博物馆开展合作，拿出了几件藏品放去博物馆展出，其中就有他当初拍下的那件少女白瓷像。
它被珍而重之地摆在单独的展台之上，在灯光下散发出如羊脂玉般温润柔美的色泽。
严琛每天都会去看看它。
展览期间，有人来咨询过这尊白瓷像的收藏价格，都被严琛以艺术银行永久馆藏为理由拒绝了。
春节过后，艺术银行第一期资金扶持计划报名正式截止，限期两个月陆续分组收集参赛评选的作品，并由各组鉴赏权威专家评选出各自的前五名。
为了避嫌，严琛不能去找安奕，项目评选的事也交由副总苏帆全权负责。
艺术银行的其他业务也在有条不紊地走向正轨，不用严琛再全天候地跟进紧盯。
严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清闲过。
从前和齐文星那些人喝酒赛车骑马赌狗的日子，遥远得好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他闲得浑身难受，不能去找安奕，干别的都提不起兴趣，他干脆远走欧洲去滑雪，试图用极限运动发泄过剩的精力。
收到助理发来的评选结果时，严琛正在奥地利阿尔贝格山飞跃最后一个陡坡。
安奕凭一个粉彩花鸟纹双耳瓶获得了陶瓷组的一等奖。
得知这个消息时，安奕内心忐忑盖过喜悦，因为他知道这个项目是严琛在牵头运作，他怕自己这次得奖并不纯粹。
谢飞年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不拿第一才奇怪。”
谢南沧打趣道：“早知道是这样，那我当初也该报个名，赚笔奖金。”
“一边去，说这话脸红不红？”谢飞年丢给他一颗猫粮，“安安才跟着我学了不到两年，已经能出师了，你瞅瞅你的手都会干点什么，半点没遗传到我。”
安奕莞尔：“南沧哥会敲一手好代码。”
谢飞年冷哼：“什么马都不好使。”
谢南沧笑着把行李箱放上车，问安奕：“就这一个箱子吗？”
“对，”安奕要去津海参加领奖仪式，预计一个星期左右，“用不着带太多东西。”
他挠挠怀里的胖橘下巴，“要乖乖听爷爷的话。”
谢飞年接过猫，朝他俩摆摆手：“走吧，路上慢点。”
天气已经转暖，道路两旁的柳树都已抽芽冒叶，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安奕被灿烂的春阳晒得眯起眼睛，浓密眼睫挂一层浅金。
他从接到获奖消息的那一刻就很紧张，因为他和严琛自从那个荒唐的雪夜分别后就再没见过，虽然已过去快三个月，但回想起来仍然头皮发麻、浑身发热。
扶持计划由艺术银行主办，颁奖典礼肯定有高管出席，安奕特别希望严琛不要出现，否则会很尴尬。
“到了，”谢南沧把车停在路边，遗憾道：“真想进去看着你领奖，但公司的会议早就定好了，实在推不掉。”
“你忙你的，”安奕笑笑，“等回家再给你看奖杯是一样的。”
“好吧，”谢南沧拍拍方向盘，“晚饭带你出去吃，我结束后给你打电话。”
安奕点点头，下车目送谢南沧驾车离开后，他回身打量起眼前这栋三层楼高的全玻璃式幕墙异形建筑， 据说以前是个小型剧院，后被改用作艺术银行的办公总部。
他深吸口气，走进大厅。
一名身穿职业裙装的女性见他手里的邀请函，立刻引他到会场找到座位。
会场分左中右三块区域，20名获奖者的座位按分组名次集中在中间前排，左右两侧是合作赞助商、媒体位还有受邀观礼的业内人士。
安奕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前排座位都空着，是留给艺术银行高层和冠名商的位置。而他右手边挨着坐的几个人是书法、篆刻和国画的第一名。
大家性格都很内敛，微笑点头打过招呼后，就各自低头拿手机假装忙碌。
安奕有心看一眼前排座位上贴着的名签，刚探出头，一个黑影就罩在他眼前，后背轻轻顶着他的脑袋把他挤回去。
安奕抬头，对上一张灿烂健气的笑脸。
“嗨，小奕哥！”齐文星冲他亮出八颗大白牙，“我，齐文星，咱们得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还记得我吗？”
安奕点点头，严琛说要把他玩够了送人的那晚，齐文星也在。
他不可能不记得。
齐文星伸出一只手，笑道：“先跟你说句恭喜，第一名，真牛！你做的那个瓷瓶已经放牧野他们家的书房里了，严琛知道这事差点气吐血。”
安奕和他握了握手，听到严琛的名字不禁往会场门口瞟。
“别看了，他今天不来，”齐文星竖起手背挡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那家伙在奥地利把自己摔残废了。”
安奕怔了一下，“什么？”
“滑雪耍帅，前空翻完后空翻，一身猛劲没地方用，最后‘啪唧’一下——”齐文星一拍手，摊开掌心挑眉道：“摔废了。”
安奕皱眉问：“什么叫废了？摔哪里了？现在怎么样？”
“不好说，我又不是医生。”
齐文星偷瞄一眼他的脸色，夸张地叹口气。
“这家伙啊也是倒霉，本来严叔就把他的卡都冻了，去年愣是硬着头皮砸了五十万拍了你做的那个白瓷，回家吃了好几个月方便面。今年终于靠自己挣了点小钱，又把自己摔残了，连护工都请不起，啧啧啧。”
安奕抿紧嘴唇，靠回到座位里。
齐文星塞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严琛现在的地址，你如果担心就去看看他。估计看见你，他就不疼了。”
“……不了，”安奕把纸条推回给他，“你们是好朋友，你会照顾好他的。”
齐文星问：“你一点都不担心？”
安奕摇头，他担不担心都不该去敲严琛的房门。
齐文星没辙，在座位坐正默默掏出手机给严琛发消息，严琛很快回给他一张竖中指的照片。
颁奖典礼有很多媒体到场，为艺术银行作推广宣传。
齐文星一身正装上台致辞，开场还特意转达了作为首席执行总裁的严琛对本次不能出席的遗憾，以及对获奖人的祝贺与期待，安奕这才相信齐文星刚才说的应该是真话。
摔得很严重吗？
他是见过严琛滑雪的，冲上高坡腾空的一刹，身姿矫健如同鹰隼，怎么会摔到？
安奕心不在焉，上台领奖合影时笑容也很勉强。
等典礼结束，所有获奖人移步会议室做登记信息确认，资助计划项目组的负责人也会对本次资助的后续详情做解释说明。
会议开到一半，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过去，只见一身宽松卫衣、头发凌乱的高大男人推门而入，漆黑的眼眸扫视全场，目光在触及安奕时忽然变得柔和。
项目负责人惊讶地张大嘴巴：“严、严总？”
“嗯。”严琛放缓呼吸，走进会议室。
安奕看到他左臂打了石膏，一根绷带吊在脖子上，把左臂吊在身前。
看起来并没有齐文星说得那么严重。
严琛大步朝他走过来，安奕立即垂下眼，避开了和他的对视。
他感到男人走到他身后停了下来，眼角余光瞥到严琛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低沉的、还带着一丝急促气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继续，我旁听。”作者有话说：齐文星：兄弟你惨了，把你说死你老婆也没反应
严琛：老婆别跑，再给我吸一口续续命
【周三歇一天哦，作者快累死了】

第49章 可我想让你知道
本来轻松随意的交流会，在严琛出现后，变成了领导突击检查的工作汇报。
严琛面无表情地坐在长桌尾端，眼睫低垂，其实眸光一直锁定在身边人帅气安静的侧脸上。
安奕默默转下椅子，侧着背对他。
严琛就盯着他那截儿露出的后颈看。
视线直白热切，如有实质，安奕想忽略都难。他竖起胳膊捂住脖子，半倚在桌上整个人用后背挡住严琛的打量。
另一侧的耳朵尖却悄然红了。
严琛很轻地笑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项目负责人章明却惊得后背一凉：“严总？”
严琛抬眉，用手捂住半张脸掩耳盗铃地咳嗽一声，勾下手指示意对方：“很好，继续。”
“……”已汇报完毕的章明只好继续说，“公司在聚桃源定了包厢恭喜各位得奖，晚上陶瓷和美术协会的几位老师也会在，等下接大家的车会在楼下门口等着。”
安奕一愣，没想到还有庆祝会这种东西。
其他人纷纷起身，小声交谈着向会议室外走，安奕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推掉时，坐在他旁边的一名获奖者善意地叫上他作伴，加上严琛的目光太炙热，安奕只能暂时跟大部队一起下楼。
等在门口的是辆23座考斯特，20位获奖者加上司机、章明正好坐满一车，谁知车门关闭前，严琛长腿一迈上车，坐在了章明身边。
章明：“……”
章明立刻坐笔直，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试探道：“严总，您手臂还没好，餐厅的菜单我要不要再去改一改，不知道您的口味……”
“不用，”严琛说，“我凑个热闹，不用管我。”
章明点头应了，但抵达餐厅后还是第一时间去和主厨沟通，改了改菜单。
今晚聚餐在一个双桌大包厢，每桌能坐16个人左右，安奕这车人抵达时，齐文星和行业协会的几位老师已经在其中一桌坐了半边，聊得正起兴。
章明让四个组的前两名去老师们那一桌坐，自己则带着其余获奖者们在另一桌落座。
严琛一身卫衣运动裤走在最后，齐文星看见他，怪声怪调地笑了一下：“哟呵！这个男大学生是谁啊？走错地方了吧！”
严琛剜他一眼，和几名协会委员点头致意，“抱歉，手不方便，今天有点不修边幅。”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圆桌后的安奕身上。
安奕低下头去，和谢南沧发信息说了聚餐的事，谢南沧那边迟迟没有回复，估计公司会议还没结束。
目光快要把屏幕盯穿，身边椅子被拉开，安奕侧头一看，猛地和严琛对上视线。
安奕冷着脸，幽幽扳正脑袋。
菜一道道端上来，包厢内的气氛也逐渐升温。
安奕虽和严琛挨着坐，但两人没有交谈。准确来讲，是安奕单方面回避，拒绝言语交流和视线接触。
但他的眼角余光能捕捉到身边人的所有举动。
严琛吃得不多，多数都是吊着胳膊靠在椅子里安静地听齐文星和那些协会委员们吹嘘逢迎，偶尔他会轻轻笑一声，但那笑声的意味又和安奕从前听到的很多次笑都不相同，更多了些居于上位者的从容风度，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用冷漠倨傲来嘲讽鄙夷一切的小少爷。
安奕咬着筷子，心不在焉地和身边另一名国画组的人闲聊起来。
吃到一半，另一桌的人开始来轮番敬酒，严琛有伤不喝酒，只是拿茶杯意思一下。
等另一桌敬完，安奕这桌也开始了，安奕开始如坐针毡。
这种社交场面让他有点不太习惯，开始想着要说点什么。
他是最后一个，拿酒杯说了两句场面话，正要一饮而尽时，齐文星突然打岔道：“几位老师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小安老师在去年的陶瓷巡回展，处女作就拍出了50万的高价，这次参评的那个瓶子又被人高价买走收藏了，我就问这么厉害的成绩，够不够格进咱们陶瓷艺术协会！？”
“有耳闻，”其中一名年近六十的老者推了推眼镜，“听说是谢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不简单呐，年轻有为。”
安奕局促地拿着酒杯，“我只是比较幸运，需要向各位老师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小安老师就是谦虚，”齐文星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们严总也很欣赏你的才华，你参赛的那个瓷瓶他慢了一步下手，可是跟我唧唧歪歪了好几天。”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了安奕和严琛身上。
安奕全身僵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严琛，又该跟他说些什么。
他无比后悔今天没能找个借口推掉这个饭局。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拿走他手中的酒杯。
安奕愣愣地看过去，就见严琛仰头将那杯本该他喝下的酒一口闷了。
酒杯不轻不重地撂在桌上，严琛靠回椅子里，面色平静地瞥了齐文星一眼，“吃饭。”
齐文星今晚喝得有点多，”啧“了一声，”严琛你这是几个意思？只帮小安老师喝啊？“
气氛隐隐变得微妙，章明赶紧端着酒杯过来向齐文星他们敬酒，把空气中冒头的丁点火星掐灭在萌芽状态。
安奕情绪复杂地坐回座位，用余光瞄了身边一眼，严琛低着头在用他完好的右手划拉手机，荧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冷漠。
身边人过来同安奕攀谈，安奕看到严琛站起身出了包厢，他一时走神，别人叫了他两声他才收回心思。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严琛始终不见回来。
安奕以为他走了。
安奕暗自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人开始随意走动，三三两两聚在一块聊天喝酒，安奕喝了不少，感觉头重脚轻胸口发闷，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谢南沧刚结束会议，给他发微信语音，问他聚餐怎么样了，他可以过来接他。
安奕擦干净手，正准备回复消息，最里面的一间隔间忽然打开，严琛屈指敲了敲门板，引来安奕的回头。
安奕愣了一下。
“哥哥，帮我一下吧。”严琛亮出他被吊着的左臂。
安奕不想过去，他站直身体说：“我去叫齐文星。”
严琛说：“我快憋不住了。”
安奕：“……”
安奕看了看他打着石膏的那只胳膊，终究还是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严琛退回隔间，拿长腿将门板踢上。
他掀起卫衣上摆叼在嘴里，完好的右手拎着运动裤打了死结的裤绳给安奕看，含糊道：“不骗你，我一只手真解不开。”
“……”安奕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对方结实分明的腹肌上，但酒热还是席卷了全身，他低下头，语气算不上好，“如果我不来，你是要憋死？”
严琛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儿，轻轻“嗯”了一声。
安奕：“……”
安奕拉出裤子抽绳的绳结，死结系得很紧，他手中一用劲，严琛便像只风筝一样轻飘飘地贴了过来。
安奕的眼皮都烧起来。
“你站好，”安奕声音冷硬地说，“退后一点。”
严琛又“嗯”一声，乖乖退回一小步。
安奕微微弯下腰，希望能尽快把绳结解开，他的头发轻轻蹭着严琛的胸口，刮过严琛垂吊着的左手。
严琛忍着疼，费劲地勾动下手指，将一缕发梢绕在指尖。
安奕越着急越解不开。
他不禁迁怒于严琛，冷声道：“这个结你是不是故意弄的，怎么一个接一个。”
严琛垂眸看他，这次没有说话。
安奕掀起眼皮，再次撞上视线的两人，在短暂的几秒钟对视后都微妙而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安奕抿紧唇，继续给他解绳，严琛则默默聚焦在他白皙的后颈上。
灰色运动裤虽然宽松，隔间的光线也算昏暗，但有些变化还是很明显，尤其安奕最清楚他的尺寸威力有多惊人。
安奕绷不住了，他把解了一半的绳结泄气似的丢给严琛。
“你找经理拿剪刀给你吧。”安奕拉开门走了。
严琛靠在隔板上冷静了很久，才走出隔间，他没有回包厢，而是直接去了餐厅门口。
没多久，包厢里的聚餐就结束了，几名协会里的老师都被齐文星安排得妥妥当当，获奖者们愿意续摊儿的就跟齐文星走，另有打算的便在门口告别，自行安排。
严琛叫住了想去路边打车的安奕，说：“哥哥，我胃疼。”
安奕低头专心看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胃疼就去找医生。”
“等不及去急诊，”严琛说，“我就住在附近，能送我回去吗？”他补充道，“刚才喝酒喝太快，现在有点晕。”
安奕幽幽瞥他一眼。
严琛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不会耽误你太久。”
过了会儿，安奕打的车到了，安奕拉开后门先行进去，然后冲站在车外的人抬了抬下巴，“你去哪，捎你过去。”
严琛没料到他会答应，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喜悦，他利落地钻进车，跟司机师傅报了地址，然后便想去牵安奕的手，被安奕用力地扇了一巴掌。
“再动一下，你这只胳膊明天也要打石膏。”
严琛不动了。
严琛现在居住的单人公寓比以前在天兴桥的那间房子更小一点，只有一室一厅，站在玄关就能把公寓的全貌看个大概。
安奕有点意外。
放在以前，身娇肉贵的严大少爷肯定会毒舌地说这种地方还不如他家的狗窝大。
“你那年冬天搬走之后，我等了两个月，知道你不会回来了，就退了天兴桥的房子搬到这里。”严琛说，“我这两年多，一直都是一个人。”
安奕心内一涩，低声说：“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不关心。”
“可我想让你知道。”严琛定定看着他。
“……我说了，这跟我没关系。”安奕插兜站在玄关处，不想迈进屋内一步，“既然你到了，那我走了。”
严琛说自己胃疼不舒服，想吐，安奕看他这次不像演的，就搀他去浴室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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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琛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几声，憋得脸都红了，安奕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等严琛缓过精神，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
严琛心跳停了一拍。
他冲进客厅，看到房间空荡荡的，黑眸里的光挣扎着黯淡下去。

第50章 与爱无关，甚至与他无关。
严琛手脚冰凉地僵在客厅中央。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他回头，怔然看到安奕提着一个塑料袋进了门。
眼皮瞬间洇透了红。
安奕根本不看他，提着东西进了没开过火的厨房。厨房是开放式的，锅碗瓢盆都是新的没用过，安奕熟练地切菜备菜，起锅烧油，不一会儿这片小天地就飘散出香味。
严琛吊着胳膊坐在餐岛台后，手脚找回一点温度，但眼眶依然通红。
他异常安静，透过厨房忙碌的人，他看到了过去那几年自己曾错失的许多个日日夜夜。
那时候安奕一定也是像现在这样忙碌，会怀揣很多的爱与期待，再静静等到夜深，等到饭菜变冷，等到希望落空。
严琛低下头，看到自己指尖在发抖。
他深深吸了口气。
面前端来一碗飘香的西红柿鸡蛋面，他抬头，面条的热气熏得他眼底水盈盈的。
“凑合吃吧，”安奕把一个药盒放在他手边，“我走了。”
严琛想牵他的手，安奕却退避三舍，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严琛立刻被一股无力反抗的恐惧与焦虑所吞噬。
上次，安奕给他点了碗粥，然后带着小猫一声不吭地搬离他的生活。
他用了一年多的努力，创办完艺术银行才终于不那么突兀地重新走入安奕的世界。
那这次呢？
如果安奕再次远走高飞，他又该怎么办？
严琛不敢想象。
他慌张地开门出去，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楼梯间跑下去，追到小区大门口，“安奕——！”
夜深的街道，无人应他的呼唤。
他和安奕现在的关系就是如此脆弱，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消失得没有踪迹。
严琛不想再失去他一次。
在安奕回灵安那天，严琛直接开车追到高速路口。性能强劲、外观彪悍的牧马人，直接将谢南沧的奔驰别停在路边。
谢南沧打开双闪，降下车窗，不悦道：“你想干什么！”
严琛不予理睬，绕过车头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谢南沧一手放在挡位上，让安奕坐好，“我倒车绕过去。”
“等等，”安奕叹口气，降下车窗看向严琛，“有事吗？”
严琛扶着车顶，微微弓腰看进他眼中，“跟我回趟厦川。”
安奕敛眉。
“我有正事跟你说，跟我走，我保证这次回厦川后你如果还不同意，我……”严琛顿了顿，用孤注一掷的勇气认真道，“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出现你眼前。”
安奕被他眼瞳里的诚恳烫了一下。
谢南沧看出他的犹豫，不赞同地低声叫他：“安安。”
安奕静默两秒，他对严琛说：“好，我跟你走，希望你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说到做到。”
严琛点头：“一言为定。”
“安安，”谢南沧看穿他似的，升起车窗阻隔住严琛的视线，低声说，“你跟他走了，还会回来吗？”
安奕冲他笑笑，“当然，我还要跟爷爷学东西的。”
谢南沧深表怀疑。
安奕怅然一笑：“我心里有数，放心吧。”这两年他已经想得很透彻，人生不是没了爱情就不能活，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去追求，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摔第三次。
安奕下车，和谢南沧道别后，拉开牧马人的驾驶车门长腿一迈坐上车。
他发动车子，冲还站在车外的严琛偏下头，“坐那边。”
严琛老老实实坐进副驾，单着一条胳膊艰难地把安全带拴好。
两人当天下午便一张机票飞回厦川。
安奕先买了束花去墓园看望安雅，严琛也跟着，他没有反对。
毕竟安雅生前就很喜欢他，就算严琛糟践他再狠，严琛对安雅的好是真的。
他们并肩站在墓碑前静静待了一会儿，安奕摸摸墓碑，转向严琛：“说吧，什么事非要回这里说。”
严琛说：“先去吃饭吧，我定了你以前爱吃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你错了，”安奕说，“我不喜欢，以前跟你去全是因为你喜欢那家的意大利火腿。”
严琛脸色微僵。
安奕的眼瞳被春阳照成漂亮的浅棕色，“说吧。”
“……跟我来。”严琛带他离开墓园，走向前方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安奕意外地挑挑眉：“坐公交？”
严琛点头，坐公交可以和安奕待久一点。
安奕站在他两步之外，安静地等公交车。
两班车经过，严琛看向遥远驶来的下一班，说：“是这个。”
安奕皱皱眉，这辆车……经过风嘉园。
他跟在严琛身后上车，车上人不多，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向窗外。严琛坐在他后一排靠右的位置，安静凝视他的背影。
公交车渐渐驶进热闹的市区，经过安奕曾上过的学校，走过的放学路，最后带着他戛然而止的青春记忆停靠在风嘉园一站。
玻璃窗上映出一双泛红的眼。
“哥哥，走吧。”严琛叫他。
安奕眨眨眼睫，起身下车。
风嘉园小区实行访客登记制，但严琛直接刷门禁卡带安奕进入了小区。
他侧头看安奕，“这里你应该比我熟悉，哥哥你带路吧。”
安奕绷紧下颌，“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先回家。”
严琛伸手示意他先走，安奕抬脚穿过小区中庭花园，旁边新建了个儿童游戏区，孩子们正在滑梯秋千上尖叫大笑。安奕恍惚听到他妈妈站在自家小院前叫他的名字，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远远瞧见那栋涂着暖黄色调外墙漆的小洋楼，安奕不掩诧异地睁大了眼。
本已荒废的草坪已焕发生机，在春日灿阳下绿意盎然，待走近些，安奕发现不止外墙和草坪，门廊下斑驳生锈的长椅已被崭新的同款替代，院子里一株茁壮的石榴树，仿佛在被他和妈妈亲手栽下后安然度过十几年，惬意地在春风中舒展枝条，生芽开花。
安奕眼含热泪，站在门口。
严琛牵起他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到他的掌心，“欢迎回家。”
两行热泪倏然而下。安奕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严琛带他走到门口，安奕掌心被钥匙的锯齿硌得生疼，他手指颤抖着，好几次才对准钥匙孔。门锁“咔哒”一声，这栋从他18岁就搬离的房子，他终于再一次走进它。
穿过前院，他站在门口心情十分复杂，紧张多过兴奋，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安奕定了定神，打开大门，房内阳光打在光亮的地板上，率先映亮他的眼睛。
偌大的客厅、餐厅以及起居室，放眼一望，家居摆设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安奕楼上楼下走了个遍，抚摸过楼梯旁挂着的每一个相框，最后他走到餐桌边，桌上一只白瓷瓶里插了几只新鲜的白玫瑰。
严琛走到他身边，柔声说：“早就想带你来的，但最近才翻修好。”
安奕颤了颤眼睫，拉开一张餐椅坐下。
以前他总会坐在这，右手边坐着妈妈，对面坐着爸爸，主位坐着外公，安雅则坐在她专属的儿童餐椅里，一家人边看电视边聊天吃饭，其乐融融。
可惜也只是以前。
坐在这张餐桌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安奕捂住脸，用力揉了揉。
严琛站在一边保持沉默，给他时间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安奕深吸口气放下手，通红的眼睛看向严琛，“你怎么知道我家以前的布局？”
“问了以前很多你的邻居和亲戚，”严琛如实说，“还在地下室找出了很多老照片，之前这栋房子被抵给徐进，他坐牢后这房子进行了法拍，但房主一直没来住，那些照片就堆在地下室，你要去看看吗？”
安奕摇摇头，他看眼自己对面，“你坐。”
严琛拉开椅子，在他面对面坐在阳光里，他倾身握住安奕冰凉的手，眼里盛着无限温柔。
“安奕，我知道过去发生的没法改变，但我想尽力弥补。我知道你是个很恋家的人，我买下这栋房子给你，是诚心想给你一个家，从此以后让我来做你的家人。”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安奕垂眸静静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内心不是没有触动。
严琛是他爱上的第一个人，年轻时不懂迂回、不知保留，一颗心恨不能剖出来捧给他。可现在他已经不再年轻，不会再盲目地为爱情撞得头破血流。
就算严琛真的浪子回头，肯用一颗真心换真心，可他曾切切实实受过的伤害与失望，还一道道清晰地刻印在他的两条胳膊内侧，他没那个勇气再去赌严琛这颗真心的持久度。
他不想重蹈覆辙。
“严琛，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很感激。”安奕开口道。
严琛眸心微动，似乎已预料到安奕接下来的话，他攥紧了安奕的指尖：“我不要你的感激。”
“但我要说。我知道你这两年一心扑在艺术银行上，辛苦做这些可能是想为我铺路，不管如何，我都谢谢你。”安奕缓慢而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但我们回不去了。”
严琛紧紧盯着他的脸，似要从他的平静中找到一丝裂痕。
可他找不到。
安奕这次是真的平静，不带一丝负气与怨怼。
“分开这两年，你在变，我也在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安奕说，“就像这栋房子，把杂草除掉、把家具摆回原位，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又怎么样呢？内在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有些东西永远都修复不了。”
严琛眼睛渐渐红透。
“你……还在怪我吗？”
“说实话，来这之前还是怪的，”安奕缓缓笑了一下，眼里盈满泪光，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好像一直压在心里多年的那块巨石一并被轻轻放下。他说：“现在不怪了。”
严琛勉强牵起嘴角，可发酸泛红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仓皇低下头。
然后听见安奕说：“以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不怪你也不怨你了，无论是小雅还是我，都真心希望你能好好的，以后就当彼此是熟悉的陌生人吧。”
安奕站起身来，把钥匙放进口袋。
“手续这两天办好交接，买房加装修的钱到时候我打给你，”他说，“听齐文星说你家断了你的经济来源，你买这栋房子应该吃了不少苦，我会把这部分也一并补齐。”
严琛把头埋得很低，安奕看到他后颈突起的一小块椎骨，想起他少年时代曾偷偷路过高一年级时从窗口看进教室里，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恹恹趴在桌上睡觉的情景。
那一小块小骨节也是这样突着。
他收回视线，轻声说：“走吧。”
严琛久久没有动。
安奕不想再等他，抬脚往门口走时，他听见严琛突然跟他说：“可你做面给我吃了。”
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甘与委屈，像在控诉他为什么施舍了一丝希望，又不肯再多给他一点爱。
安奕没回答，留下一句“锁好门”，先行离开。
严琛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想了很久才弄明白。
那一碗面只是根植于安奕品性里的柔软与善良，他就像当年的那只小橘猫，淋一场雨就能换来安奕的驻足。
与爱无关，甚至与他无关。
换作另一只流浪猫，安奕依然会为它撑伞。

第51章 他想铺一条繁花锦路
两天后，办完不动产更名手续，安奕和严琛去了趟银行。
安奕预约了大额交易，按现行房价折现再加上装修费用一起划入严琛的账户。
严琛眼下乌青，这两天他失眠严重，嗓子都是哑的。
他说：“可以慢慢给，不用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没关系，我这两年挣了点钱，”安奕莞尔一笑，“再加上之前从你那里拿来的五百万，还是够的。”
严琛被他的笑容刺痛。
他宁愿安奕恨他、怨他，也不想安奕像现在这样对他，客气又疏离。
安奕签完字，转账完毕，他让严琛核对下款项。
严琛没看，而是对他说：“资助计划的事，你不要放弃，我……希望你能做你的喜欢的事，被更多的人看见和肯定。”
“好。”安奕点头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银行，今天阳光很好，微风徐徐， 是个适合重新开始生活向前走的好时机。
严琛在他身后，低声说：“一起吃顿饭吧，吃完我送你回灵安。”
“不用，我已经买好票了。”
阳光下，安奕对严琛笑得两眼弯弯。
这是几年以来，他面对严琛最为放松的时刻，他感受到了平静与自由。
“严琛，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再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包括你不爱我的那几年，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严琛呼吸一滞。
什么叫好好的？没了安奕，他那场连绵两年的病痛怎么会好？可安奕的笑容让他说不出挽留的话。
这时，路边一辆低调的宾利按了一声喇叭。
严家老大坐在后排，车窗降下半个，正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安奕把手插进口袋，对严琛说：“你回家去吧，有话好好说，我走了。”
走了，不是再见，以后不必再见。
严琛静默注视他转身走出自己的生活，他在这一刻清晰地认识到，一切都结束了。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他和安奕或许都不再有交集。从今往后每一天，这个人、这颗心都不再和他有半分关系。安奕会在他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吸引更多志趣相投的目光，自己终将成为某段缺憾记忆里的某某某。
曾毫无保留的炽热爱意终于燃尽，成为摊在严琛掌心的一片死灰。
严琛紧攥着手，看着安奕瘦高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他想再叫一声安奕的名字，但巨大的视野空白，如同一场来势汹汹的病毒，瞬间侵蚀他的神经。
他手脚发麻，呼吸一时间都变得艰难。
严珩及时过来搀住他，看到他爬满血丝的眼睛与苍白的脸色，责备的话堵在嘴边再难说出口。
严琛回到家后，大病了一 场。
他总是夜半惊醒，没食欲，吃一点就会胃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又找不到器质性病变，最后只能断定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医生给他开了抗抑郁的药片，叮嘱他多出门散心，神经官能症状或许会随时间慢慢改善。
可严琛把自己关在从前和安奕生活过的澜山别墅，不愿出门。
严经纬气急，差点用拐杖杵穿地板。
不停数落小儿子没出息，为了一个男人沦落至此实在是有辱严家门楣，后来又改成质疑安奕的背景来历，他想不通是谁竟然能把他儿子吊了两年还没追到手。
严琛异常沉默，胃疼的时候他就会去别墅的阳光房坐会儿。
这里依旧保持着安奕走前的模样，安奕在阳光房里种的花草郁郁葱葱的，一直被照顾得很好，严琛总想着安奕哪天回来看见这些，一定会开心。可事实是，安奕不是他养的金丝雀，他已挣脱这个华丽的牢笼飞往外面广袤的天地，并决意永不回头。
安奕在飞往津海的途中，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眼睛被刺痛。
他躲进机舱洗手间痛哭了一场。
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末艳阳天，他同泳池里的严琛作别，拿上证件义无反顾地登上了那艘跨洋邮轮，他站在桅杆边想纵身一跳结束所有痛苦。而两年后的今天，他要再次经历一场戒断，他要把严琛这个人从心底彻底拔除。
好在过去他们没有太多的感情留痕，没有纪念日礼物需要扔掉，没有日常生活习惯需要改变，那五年他更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单人恋爱，仅有的几张合影也早已连同被扔掉的手机一起葬身海底。他的爱人只是一个有着英俊轮廓的影子，留给他几道需要长袖掩盖的伤痕。
他已克服过一次，自然可以克服第二次。
安奕决心把所有缺憾爱恨留在云端，不带下飞机。
回到灵安后，他一心扎到陶瓷的世界，两耳不闻窗外事。
跟着谢飞年做瓷塑的同时，他以白瓷为底蕴做了一大簇生长在少女眉眼间的小雏菊，而后经过釉上彩的精心铺陈，最后色彩纷呈，栩栩如生。
这幅作品被艺术银行送去新一年的陶瓷艺术巡回展，经过三十多座城市的展陈，最后在粤港上会拍卖。
安奕将拍卖所得悉数捐献给了儿童血液病慈善基金会，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年捐款。
同年十月，安奕做出的一尊妙手观音瓷塑通过艺术银行租赁到国外瓷器艺术展，被一名热爱中国传统瓷文化的国外私人收藏家以高价买下。
这是安奕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大型瓷塑作品，是他迈出的里程碑式的一步。
国内所有瓷商和收藏家看见了这位新锐的商业潜力，想找安奕定制作品的人一时间要将谢飞年家的门槛踏破。
谢飞年从旁提点：“乖孙，想清楚你是要做流水线工人还是陶艺家，这两条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者生产作品，后者创造作品。
安奕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爷爷我懂的。”
“乖孙一点就透，”谢飞年笑眯眯地躺在摇椅上，“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该你自己琢磨咯。”
安奕点头，婉言回绝了所有请帖。只有津海陶瓷艺术协会发来的入场券，被谢飞年拿了下来，“这种协会虽然只是挂个虚名，但多去交流交流是有好处的，做瓷不是闭门造车，你还是去一下。”
“我听爷爷的。”
这是场艺术协会联合多家机构一起举办的慈善晚宴，宴会内场设置瓷器展厅，受邀出席的收藏爱好者可以内购喜欢的作品，善款所得会捐献给当地希望小学。同时也是为新加入的协会成员举办的“迎新宴”，新老思想碰撞交流，求同存异。
安奕看到几张熟悉面孔，都是年后参加过艺术银行资助项目颁奖礼的人。
寒暄几句，他们一起移步展厅参观。
安奕一眼便看到了《雅》，她伫立在永久馆藏下的灯光里，熠熠生辉、典雅隽永。
虽然以他现在的技术眼光来看，这尊少女白瓷像有诸多瑕疵，可隔着时空与她对视，依旧能让他热泪盈眶。
安奕目光下移，落在展台右小角的鎏金台签上，制作人与收藏人的名字一上一下，紧挨在一起。
安奕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旁边人来叫他晚宴快开始了，他才移开目光，浅浅笑道：“这就来。”
晚宴设置了几张超长大桌，铺设瓷瓶鲜花与蜡烛，安奕坐在一张长桌尾端，不时与人交谈两句。
这次不需要再端着酒杯满桌敬酒，但安奕情绪不高，酒杯一直没有离手，喝得有些胸闷，他借口去洗手间，躲去最角落里的那处外接小阳台上打算吹吹冷风。
谁知一推开门，就闻到了烟味。
阳台不过几个平方，他没来得及撤回脚步，就和隐在黑夜中抽烟的人对上视线。
两人都是一怔。
躲在阳台抽烟的人指尖抖了两下，烟灰被打着旋的冷风一吹，飘进夜里零零星星的像在下雪。
严琛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看向安奕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害怕被戳破的紧张。
但安奕只是对他点头说了句“好巧。”
严琛掐灭烟，黑沉的眼里熄灭最后一丝火星。他想说不巧，他专程从国外飞回来参加这个晚宴，过两个小时就要回机场坐红眼航班赶回去。
但喉结滚了两下，还是勉强挤出两个字，“好巧。”
安奕站在门口，语气随意：“刚才没看见你，你怎么也在？”
这话问得多余，艺术银行是这次慈善晚宴的协办方之一，严琛在场理所应当。
严琛答非所问：“怎么瘦了？”
安奕想问同样的问题，但他们不是可以互相问候的关系。他说：“还好。你继续吧，我去别处。”
“安奕，”严琛脱口叫住他，但说什么都怕安奕厌烦，半晌他挤出一句：“按时吃饭，你做陶一专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安奕莞尔，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严琛目送他走向灯光璀璨的宴会厅，和半年多前的那次分别渐渐重合成一段模糊的光影，他向后踉跄了一下，抓紧栏杆的手背青筋虬起， 掌心冒汗。
他缓了很久，颤抖地再给自己点燃一支烟。
等香烟燃尽，他的时间也到了。
严琛立即赶往机场飞往加拿大，为艺术银行与国外的深度合作开展另一轮谈判，他想铺一条繁花锦路，让所有人为安奕道旁喝彩。

第52章 他一直困在去年春天
晚宴结束后，安奕一边往宴会厅外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他刚收到谢南沧从南非发来的视频，壮观的动物大迁徙让从来斯文儒雅的谢南沧兴奋欢呼到爆粗，安奕一连看了几遍，调侃回复他：哥，感觉你返祖了。
谢南沧发来一条语音。
安奕点开，呼啸的风声从遥远的南非灌进耳中，谢南沧激动地告诉他这里的景色有多震撼人心。语音收尾时，安奕听到有道年轻的男声贴近话筒，用纯正的英音低吼了句“fucking awesome”，谢南沧不但没有阻拦，反而笑意更盛。
安奕准备重新听一遍时，一辆黑色轿跑稳当停至他面前。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后座车门，说宴会主办方会负责将受邀宾客安全送回酒店或家中，安奕没多想，上车后报了谢南沧家的地址。
谢南沧出去旅行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家里的风信子需要定期换水。
下车时，司机从副驾驶拎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伴手礼盒送给安奕，“这是纪念品，您收好。”
安奕刚才注意力全在和谢南沧的聊天上，没留意其余人有没有收到伴手礼，他回到公寓忙完换水，打开礼盒才发现有点不太对。
盒内除了糕点，在侧边单独放了一枚纪念徽章，做成复古精致的胸针样式，拿去搭配西装正恰当。之所以安奕觉得不太对，是因为徽章中心的那枚蓝钻。
蓝钻色泽深邃，和严琛曾送他的那串满天星项链主石的色度一致。
他曾抚摸过那颗钻石无数次，这点不会认错。只是眼下这枚蓝钻的尺寸要小很多，镶在胸针上低调奢贵，不会喧宾夺主。
安奕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放回去。
年底安奕回厦川扫墓，结束后他去了林誉明家，叫上秦牧野一起三人在家吃火锅。
三人聊生活、聊工作，气氛热络愉快。
说起安奕做的瓷，秦牧野相当得意。
“我之前拍下来你参赛的那个双耳瓶，最近有好几个人想加价收走，做梦呢吧。当初严琛跟我出双倍，我都没给他。”
秦牧野脱口而出，挨了林誉明一记横肘。
林誉明拿眼斜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牧野微笑：“你用劲可以再大一点。”
安奕目光来回扫视对面的两个人，“你们……”
林誉明：“酒友。”
秦牧野：“饭友。”
林誉明：“驴友。”
秦牧野：“P……嗷！”
又挨一记肘击，秦牧野手捂胸口咬着牙根说：“朋友。”
安奕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其实我想问你们要不要喝点饮料，感觉两位朋友已经喝高了。”
秦牧野啧啧笑起来，“小安哥，我发现你变坏了。”
林誉明拿起酒杯，笑着和安奕碰了碰杯，“说起来，最近没谈恋爱？感觉你心情好了不少，是不是有情况？”
安奕失笑：“我整天待在工作室，哪里有时间？”
“这都是借口，”林誉明说，“真的想谈，总会有时间。”
“真的很忙，”安奕说，“年后我要帮师父做两尊瓷塑，还得为新一年的巡回展做东西，没那个心思谈恋爱。”
秦牧野一手托腮看着他：“小安哥清心寡欲的程度，可以出家了吧。”
安奕抿了口酒，淡笑道：“嗯，毕竟我没时间交朋友。”
三人一起笑起来，秦牧野喝到最后有点醉了，拽着安奕的手和他开始吐槽起严琛来。
他说，严琛前几天为了安奕参赛获奖的那个瓷瓶，又来登门谈判，甚至买通他妈，两人软硬兼施试图让他割爱。秦牧野自然不肯给，严琛被气得直接犯了胃病，还拖累他挨了长辈一通数落。
安奕平静地听着，看不出情绪。
林誉明一把捂住秦牧野的嘴，把人连拖带拽扔进了卧室。
他出来，看见安奕在收拾碗筷，林誉明说：“放着我来就行，姓秦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安奕摇摇头：“我没事，严琛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
林誉明靠着门框看他，“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单着？”
“……走走看吧，”安奕笑了笑，“我现在一个人，其实挺充实的。我打算参加完下届巡回展，就去把成人自考念了，我想去大学里看一看。”
想做什么便做，想去哪里便去。
他现在来去自由，前所未有的舒心平静。
因为他不再惶恐、不再迷茫，更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汲取爱意与养分，他正在靠自身逐渐变得丰盈而幸福。
年后，安奕帮谢飞年做完两尊瓷塑的收尾工作，便开始着手于自己在春末陶艺巡回展的参展作品。
但他做了很多泥塑模型，都不是很满意。
谢飞年把他的废稿看了一遍，劝他出去走走。
“你还年轻，整天闷在我身边能见什么世面，”谢飞年说，“你不出去看看山看看水，那你画出来的玩意儿永远是在模仿别人的山水，没你自己的那个劲儿。”
圆滚滚的胖橘在安奕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安奕伸手摸摸它光顺的毛发，决定暂缓手中的工作，出去走一走。
临走前，他接到了艺术银行章明的一通来电。
章明本来负责资助计划，一直和安奕有联系，安奕这两年大部分作品也是通过艺术银行进行租赁、销售与拍卖。章明在今年初升职，调往事业部任副总，安奕看到他的来电有点意外。
“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是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安老师你最合适。”章明说，“过来救个急，帮帮忙吧。”
艺术银行最近在和国外多家同类型机构谈合作，基本已洽谈完成，其中几名国外的负责人对中国瓷器很感兴趣，趁着签约仪式，他们想参观一下瓷器，尤其是瓷塑的制作过程。
章明是想请安奕做这个事。
一来，安奕做过陶艺老师，形象气质俱佳，不会有损公司形象；二来，安奕这两年算是陶艺界内的新生力量，是瓷塑大师谢飞年的得意门生，既有现代年轻人的思想审美，也兼备古瓷的质朴典雅，难得能融会古今。
章明再三请求，不停劝说，安奕想了想，答应下来。
章明长吁口气，直言安老师你就是我的定心丸。
安奕失笑，他其实答应下来不为别的，而是因为打算参加成人自考，他最近在苦练英语，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安奕为此狂翻词典，上网查阅资料，写了一大篇英文介绍，再和谢南沧视频请他指正语法和发音。
谢南沧才从南非回来不久，心玩野了，年后没多久又跑去美洲玩。
谢南沧那边正是阳光沙滩海浪，安奕想等他有时间再说，谁知谢南沧让他等等，一招手，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卷毛混血突然出现在镜头里，趴在谢南沧的背上歪着脑袋冲安奕热情地打招呼：“嗨，你、好。”
口音有点奇怪，像是才学中文不久。
“安安，你念给他听，”谢南沧说着，抬手揉了下男生的浅灰色卷发，“你来找语法错误，我听着。”
“Hell no！”男生大叫一声，嬉笑着抱起脚边的冲浪板跑开了。
谢南沧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贪玩。”
安奕好奇，小声问：“是南非的那个吗？”
谢南沧大方地点点头，“中英混血，但中文最近才学会两句，非要给自己起名叫谢小谢。”他说，“你念给我听听，没准语法比他还好。”
安奕失笑：“怎么可能？”
谢南沧笑容里都是宠溺，“真的有可能。”
安奕在谢南沧的指导下，改了几遍稿子，并花了两天时间把它背熟。
陶艺展示的当天，他向章明打申请，不要翻译，自行上场，章明对他相当放心，连稿子都没看就一口答应。
艺术银行有自己的藏馆，馆厅旁边设置了展示区，安奕在等签约团代表时把稿子又背两遍，打算背第三遍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奕回身站好，率先看到的走在签约团中央，一身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严琛。
他今日打扮得很正式，头发侧分有型，西装笔挺干练，和身边几个外国佬一边交谈，一边阔步而来时，矜贵沉稳、气场全开。
和安奕记忆里的他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
章明从旁引荐，将安奕介绍给前来参观的代表团。
安奕克服紧张，朝代表团打过招呼后，便到旁边一边做瓷塑，一边讲解中国历史悠久的瓷文化。
起初他说得有点磕巴，严琛在旁低声帮忙解释了两句，帮他完美揭过尴尬。
安奕看了严琛一眼。
严琛正在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
安奕突然想到他高中那天，荣誉墙被人泼了红漆的那个早上，严琛罩在他头顶的那件校服，仿佛再次落在他头上。
安奕定定神，口述变得顺利了些。
他一边演示雕刻线条，一边讲述瓷像背后的佛道儒，渐渐变得游刃有余。
严琛始终认真、克制地看着他。
直到演示结束，代表团十分赞叹，和安奕握手感谢他的耐心又细致的讲解。
严琛这才向前迈出一步，像等待检阅的锡兵，向安奕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掌——仿佛和安奕握手，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说：“你很棒。”
“谢谢。”安奕平静地回答。
他只浅浅地握了下严琛的指尖，避开了对方掌心滚烫的爱意。
“小安老师，”章明握住安奕的手，“跟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桌上可以继续聊。”
严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安奕摇摇头，笑道：“我三点的机票，这会儿就得去机场，你们去吃就好。”
章明看眼腕表，惊讶道：“小安老师你太给我面子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好说，那我走了。”
安奕摆摆手，不加犹豫地转身离开。
严琛钉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胃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
他像陷入了时间乱流，一直困在去年春天，和安奕在银行门口分别的那天，无论如何也走不出来。作者有话说：谢南沧：换个名
谢小谢：i&#39;m daddy&#39;s dirty boy，dirty~dirty~dirty
严琛：章副总，把你的手给我握一握
章明：？？职场潜规则？不好吧
[这算周一的更新了哦，好累，春节可以请假吗]

第53章 你想惩罚我，能不能换种方式
安奕这次计划走一个月。
他没规划特定路线，走到一处，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便多待上几天，然后再去往下一处。他不爱往大城市去，更喜欢在乡野山间，他还收集了很多具有当地民俗文化的小物件，多以挂链为主，叮叮当当挂满背包。
走着走着，安奕在北方的一座小镇落脚。
尽管外面已是春暖花开，但这里绵延的山峦、弯曲的河流、沉静的树林都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美得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冰雪秘境。
安奕很喜欢这里。
他背包闲逛时，听人说西厝村旁的云通雪山景色最漂亮，经常有背着画板的美术生上山采风写生，如果够幸运，天气好时能在山顶看见日出。
安奕很心动。
他去西厝村，找到村中一名经验丰富的向导，带他进了两次山。
但山中天气多变，每次在山脚还是艳阳高照，转头爬到半山腰时就开始阴云密布，手机自带的气象预报也仅仅作为参考，并不准确。
安奕不急，他留宿在村中向导家，平时在附近转转，回来便帮主人家干干活、做做饭。
直到一周后，他在半夜被向导敲门叫醒，“小安老师，爷几个要进山，你去不去？现在爬上去，应该能见到太阳咧！”
安奕立刻洗漱穿衣，抓上背包和向导出了门。
上山的路线有几条，都是当地人摸踩出的小路，接近山顶时有段坡路比较陡峭，坚冰很滑，向导递给安奕一个自制的登山冰镐。上山一共四个人，安奕走在中间，艰难爬过陡坡，再向上走了几十米，他在熹微的天光里看到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
“到咯！”向导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笑呵呵地指了指东方若隐若现的朝霞，“等下指定出太阳，小安老师运气好的咧！”
另外一个年轻点的男人说：“小安老师你在这儿别乱跑，我们去附近打鸟，过几个钟来叫你。”
安奕点点头：“你们去忙，我就在这。”
山顶地势平缓且空旷，随着天光渐亮，安奕的视野越发开阔。
近处树上的雾凇，银花素裹，姿态万千，远处青山腰间苍翠欲滴，山顶堆银砌玉，令人叹为观止。
安奕垫坐在书包上，一个人静静地看日出云涌，有点想哭。
这么美的景色，小雅如果能看到的话，就好了。
她喜欢的大海，憧憬的雪山，他都替她一一看过，也算是践行了当初对她的承诺。
他拿手机拍下几张照片，把日出一刻迸发的橘色天光与萦云覆雪的山峦尽数框进镜头，然后他用以前的微信号把照片发送给那个永远不会再有回复的兔子头像。
山顶没有信号，照片一直在打转。
因为换过手机，他与安雅以前的聊天记录都不在。
他偶尔会点开安雅的朋友圈看一看，安雅的最后一条更新还是她进仓前发的，一张是他们兄妹两个的合影，另外一张是她和严琛的合影。
配的文字是：冲吖！
而时间轴永远定格在四年前的冬天。
他竟已失去她这么久。
安奕埋头进臂弯，吸入肺腑中的冷空气刀割似的疼，他缓了很久，阳光打在身上，终于给了他一丝暖意。
他收起手机，啃了个面包，然后拿出素描本，坐在山顶上描摹他所见的一切。
画着画着，又开始走神。
过去一年他忙于做瓷参展，很少有时间放空，现在一个人闲下来，之前刻意藏在心底的某些人、某些事便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头来。
上次见严琛，握手时他看到男人指间的戒圈，是配饰，还是有了新的恋情？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严琛现在变得沉稳很多，想来应该受了对方不少影响。这次应该会好好地、认真地谈一场恋爱吧。
安奕咬着笔头，低头翻开新的一页继续画，怎么也画不出他看到的意境。
凌乱的线条忽然被毫无征兆的雨滴沁湿，安奕抬头，太阳还挂在山头，可头顶却在下雨。
安奕戴上兜帽，太阳雨在眼中连成一条条金色丝线，落在雪顶丛林间。
他等了会儿没有停雨的趋势，山顶又没什么可以避雨的地方，他顶着书包在一棵树下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见向导来找他。
此刻已距离他们分开过去了七个小时。
安奕冻得浑身发抖，他原地小幅度蹦了一会儿给自己增加热量，太阳逐渐被阴云吞噬，山顶的风变大了，冲锋衣外套上的水珠变成了冰碴儿。
安奕的手和脸在冷风冷雨中冻得发红，发麻。
这么干等下去，他会失温，安奕决定一边下山，一边找人。
安奕循着记忆往山下走，飘的雨渐渐转成雪花，将来时的路蒙上一层白。
安奕加快脚步，在经过陡坡时脚下打滑，连人带包摔进了坡下的野沟里，后腰结结实实撞到了一颗树上，这才没有滚去更深处。
这一下撞得不轻，安奕疼得眼前一黑。
他缓了很久才艰难地坐起身来，把背包和手机都捡好，这里有了一点信号，他给向导打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安奕扶着树站起来，躲在树下原地休息了会儿，还是没能联系上向导。
这里离山顶不远，如果向导就在附近，他应该能听到声音。可四周除了雪落，只有他沉重的呼吸。
山中一旦变天，气温骤降。
安奕休息不过五分钟，浑身都快要冻僵了，他只能拿上背包继续走。
只是走出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绕回了原点。
安奕取下背包上的挂链，每走出一段路，就将其中一串挂在树枝或灌木丛间，帮他辨别方向。
到后面挂链用完了，雨夹雪已完全变成纷纷扬扬的雪花，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安奕腰疼得厉害，大概是撞到骨头了，每走一步都很疼。他咬牙坚持一段路，拿出手机看了看，电量已经因为严寒迅速下降到了20%，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低温自动关机。
安奕靠在树下休息，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想起以前严琛带他去滑野雪，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男人脚踩双板潇洒地穿梭在林间雪地，身影矫健，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里，只剩下他独自站在雪地里茫然四顾。
那时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去找人，谁知找来找去却自己迷了路。
然后严琛会突然从某棵树后冒出来，在背后猛地抱住他，直接把他吓得大叫。
严琛恶劣地笑着，讽刺他是“胆小鬼”“路痴”，安奕惊慌之余，全是对严琛的崇拜与爱慕。严琛则顶着张臭脸，一板一眼给他讲解如何在野外雪山辨别方向。
“看树枝哪边更茂盛。”
“看树桩的年轮哪边更宽。”
“实在不行趴地上找个蚂蚁洞，看洞口朝哪边。如果这都还不会，你就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算完。”
“……”
安奕红着眼睛，按记忆里男人教他的方法找下山的路。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背包里的面包被冻得梆硬，咬都咬不动，他只剩一点热水。
等夜色完全降临，他几乎要被疼痛和寒冷击倒，安奕蜷缩着靠坐在一棵树下，浓密的眼睫上挂了一层白霜。
他艰难地眨眨眼，似乎看到了远处的人家灯火。
但这一瞬间，他有点想放弃。
死在雪山，挺好的。
他早该跳进大海一了百了，苟活三年多，算是命运对他额外的馈赠。反正外面的万家灯火从没有一盏灯是独属于他的……或许冥冥之中他来到雪山，为的就是等这场大雪。
安奕蜷得更紧了些。
会有点遗憾的吧，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没能做出一件圆满的作品，没法再摸一下球球圆滚滚的猫头，也没有办法再去看一眼他的家。
他空空荡荡、无人守候的家。
安奕想起去年春天，他和严琛对坐在餐桌两面，严琛牵着他的手，言真意切说要给他一个家。
心下不由一阵酸楚。
如果当初答应的话，会不会此时此刻他就拥有了一盏夜灯？
安奕开始不停地想念严琛。
想他恶劣的玩笑，想他刻薄的讥讽，他想刺激自己感受到疼痛，继而清醒起来。可想来想去，最后盘旋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只有那个野雪地里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背后的拥抱。
安奕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艰难撑站起来。
可冻僵的双腿很快跪在积雪里，被下面的坚冰硌疼。
安奕躺在雪地里，身体开始微微发热。
他意识到，自己快要失温了。
安奕眨眨眼，雪好像停了，他眼前有漫天的璀璨星辰，以行星公转的速度在夜空划出漂亮的星轨。
他伸出手，似乎摘到了一颗繁星。
这会是小雅吗？还是未来的他？
“哥哥……”
迷糊中，安奕似乎听见小雅在叫他。
他微微勾起唇角，握着星星的手垂下去时，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变得更热了一些。
“安奕！你醒醒！”
耳边的呼唤更大声了一点，声线很熟悉。
安奕想，严琛也要变成星星了吗？
“安奕！！”
身体变得更暖，脸颊也找回了一点温度，安奕再次艰难地眨眨眼， 漫天的星轨不见了，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坠，他在一片雪光中看到了严琛通红的眼眶。
安奕整个人被严琛用厚实的羽绒衣裹在怀里。
他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用额头靠过去，轻轻碰了碰严琛的下巴。
他嘴角的笑容还未落下去，声音沙哑地叹了口气：“没出息。”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想起严琛？
严琛以为他在说自己，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严琛紧紧捧着安奕冻得通红的脸蛋，怒吼道：“为什么要一个人在雪山里乱跑！为什么进山不看天气！为什么手机不带充电宝！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忘了是吧！你他妈要死在这你让我怎么办！”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要死在这！”
“你想惩罚我，能不能换种方式！求你了……”
安奕怔怔看着他发火的样子，耳朵像蒙了一层厚重的棉花，只能听见模糊的几个音节。
但看到严琛通红眼底汹涌而出的泪水，安奕一下绷不住情绪，跟着哭起来。
所有的责备与质问，戛然而止。
严琛狠狠抱住他，等他暖过来一些，先给安奕用保温杯喝了点热巧克力，再把人背下山。
其实安奕已经离山脚很近，只有不到四百米的路， 但就是这么短的距离，严琛走得十分艰难，他不敢想象自己晚来一步的后果。
如果，他不敢想如果。
严琛租来的四驱越野就停在山口，他把安奕放进副驾驶，驾车直奔最近的一家县城人民医院。
初步检查，安奕的尾椎骨摔裂了，掌心刮擦伤被低温冻伤，其余的需要进一步检查。
在严琛的强烈要求下，安奕连夜乘救护车转往上级医院，他陪护在旁边，再没说过一句话。
安奕疲累虚弱，刚上救护车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他已躺在单人病房内，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扫视病房一周，目光停在病房的小阳台上。
严琛正站在夜色中，上半身微微弓着，两臂搭在栏杆上，指间夹了支点燃的烟。
安奕轻轻侧过身，手枕在脸下，下巴缩进被窝里，一双哭红的眼重新蓄起眼泪，静静望着严琛。
严琛抽了一支接一支。
夹烟的手指始终无法遏制住颤抖。
到最后，他低下头去，肩膀开始发抖。
作者有话说：
感叹号哥重现江湖

第54章 严琛已经向他告别过了
严琛抽了足足半包烟。
尼古丁烧灼神经，把内心一切恐慌放到无限大。
烟头燃尽，像将他全身的力气也一点点抽干，严琛双手攥紧栏杆，缓缓矮下身去，胃疼得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咬紧牙关，把脸埋进臂弯，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片刻，他听到身后阳台门被拉开，严琛抬头，看见安奕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来到他面前，眼圈瞬间通红。
安奕居高临下地看他，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严琛如实回答："我一直有找人跟着你。"
起初只是想每天看他一眼，不打扰、不靠近，但后来严琛贪心地想知道更多。
每天早晨八点，是那人向他汇报安奕最新去处的时间，也是交接前一天拍到的照片时间，但严琛今天一早便有预感似的心慌，足足多等半个小时，对方也毫无动静。
严琛给对方打电话，得知那人正在西厝村转悠找人，问了一圈才发现安奕半夜就跟向导进了山。
严琛眼皮一跳，因为他在早八点时看到了云通山发布的大雪预警。
他让人守在村口，一旦安奕下山立刻联系自己，但他始终坐立不安。
推掉所有会议行程，严琛即刻赶往机场，飞到离这最近的城市，落地后不敢休息一秒，驱车三百公里走高速再抄小道，马不停蹄赶到西厝村。
他不顾村里人的阻拦，带上应急包便进了大雪纷扬的云通山。
还好他够幸运，没爬多久便看到了安奕挂在树枝上做记号的挂链——它们在最近几天的照片里出镜率很高，严琛反复看过无数遍。
“对不起。”
严琛突然抱住安奕的腿弯，哽咽着重复：“对不起……”
安奕还处在对他这一天周折的动容中。
惊诧于自己困囿于生死之际，竟真有人会翻山越岭，奔他而来。
他抬手，掌心轻轻搭在男人头顶。
严琛微怔，环住安奕双腿的胳膊收得更紧，压抑的哭声打湿他的道歉，像一场落在安奕耳中连绵不歇的细雨。
“好了，”安奕的声音也被雨声淋得模糊，“我现在没事了。”
可严琛把脸埋进他腹间，哭得越发不能自制。
他不停地说“对不起”，好像只剩这三个字会说。
安奕不需要他的道歉。
“我不怪你，”严琛派人偷拍他是有错，但自己得救有一部分原因也归结于此，他不需要严琛如此自责，“别哭了。”
他手指插进严琛发间，指腹轻柔地抓了抓，“我真的不生气。”
然而严琛抓住他的手腕，哭声低沉悲恸，整个人都在发抖。
安奕按住严琛的肩，用力将他推开一点，他屈膝矮身，看见严琛红得吓人的一双泪眼，还有过于急促的呼吸频率，安奕凛起眉，手掌虚扣，捂住了严琛的口鼻。
“冷静点，你过度呼吸了……”
严琛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痛楚的呜咽从安奕的指缝间钻出来。
安奕跪直一些，另一手扣住严琛的后脑，让男人抵住自己的肩膀。
“深呼吸……呼气……”
严琛跟随安奕的指引，渐渐找回一丝活着的感觉。
他用指尖摩挲起安奕腕间的累累伤痕，哽咽着又是一句“对不起”。
这些细长的、旧有的伤疤，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撕裂与愈合脱敏，已经成为一道道没有知觉的刻印，累列于安奕的小臂内侧。
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亏他自己还口口声声说爱他？这算哪门子的爱？
什么样的爱，是建立在痛苦、鲜血和眼泪之上？又是什么样的爱，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生存意志？他太自以为是了。
严琛以为送给安奕一栋房子、一条坦途，就能将他和安奕之间的裂痕填补。
可直到今天，严琛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道充满残忍与不堪过往的天堑，他做什么都无法让伤疤消失。
“对不起，对不起……”
“别再疼了，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以后别再去做傻事了，对不起。”
“……”
严琛紧抱着安奕，反反复复说类似的话。
安奕胸腔酸涩、饱胀，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他仰起头，不让眼底沁出的泪滑落，他轻轻拍着严琛宽阔又脆弱的脊背，哑声说：“你误会了，我进山不是去做傻事，我是去采风。”
“不要哭了，只是个意外，和你没关系。”
“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
所有的安慰，让严琛越发愧疚悔恨。
安奕现在还受着伤，他却肯放下隔阂，来安抚自己。这么温柔的一颗心，为什么自己不好好珍惜，还要把它亲手砸碎？
严琛无地自容。
他把安奕打横抱进怀里，走进病房，再带一丝留恋地将人放回病床上。
他说：“我去洗把脸。”
安奕点点头，目送他走出两步，安奕忽然问严琛：“你的胃病好点了吗？”
严琛被这一句关心问得又是一阵酸楚。
他深深看着安奕，眼底涌动着安奕看不懂的哀伤：“好了，你好好休息，别下床了。”
严琛这一去，去了很久。
安奕等了几分钟，架不住身体困倦，再次睡了过去。
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春日暖阳照到眼皮上，安奕才皱皱眉，从漫天大雪的梦境中醒来。
病房内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他失神地看了会儿阳台，指尖时不时刮过掌心，那里似乎还残存着男人湿热的眼泪。
没多久，他听见病房门被推开。
安奕循声看过去，想问的话堵在嘴边，他换上一副意外的表情：“南沧哥？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你出事，我哪里还有心思玩？”
谢南沧昨天接到消息，立刻买了机票回国，身上沙滩裤都没换，“摔到哪了？医生怎么说？”
“没大事，卧床静养几天就好。”
“那就好，”谢南沧松口气，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周，又问：“严琛人呢？他怎么不陪你？”
“不知道，”安奕说完才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严琛在这？”
谢南沧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看样子严琛没跟安奕说。
安奕追问：“你们有联系？”
“嗯，他昨天找不到你，给我打了通电话，”谢南沧坐在病床边，静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安奕，“我把你以前的事告诉他了。”
安奕微怔。
谢南沧接到严琛来电时，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但听严琛焦心的语气，推测事态紧急，否则天塌下来严琛也应该不会想到要联系自己。
“有些话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但今天你既然找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毕竟和你脱不开关系，”谢南沧告诉严琛，“我第一次在命运女神号遇见安安时，他是想跳海的，后来我带他去浮潜，他还有摘氧气面罩的举动。”
“再后来，你找去津海他在天兴桥公寓的那晚，他听见你在门外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往阳台上冲。他应激到想要跳楼。”
“我看到他手臂有很多自残的伤痕，我不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但很明显，从前他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你带给了他很多痛苦。”
谢南沧警告严琛。
“安安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你的阴影，如果这次又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蠢事而刺激到他想不开，我不会放过你。”
安奕静静听着。
与此同时，门外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的严琛，也在沉静地将昨天谢南沧告诉他的事，再一遍重温。
一字一句，如刮骨弯刀，一下下将疼痛钝击入骨髓深处。
但他所能尝到的最痛，尤不及安奕所承受的万千之一，他身为罪魁祸首根本没资格叫疼。
以前安奕爱他，换了一身伤痕。
后来安奕恨他，豁出性命也要远离他。
现在他想爱安奕，可无论怎么拥抱，都会把安奕碰痛。
事到如今，已走入死局，他还能怎么办？谁来帮帮他？
……
不敢靠近了，不能再靠近。
严琛手里的包子热气渐渐消散。
快凉了。
他抬脚走向护士站，将小笼包拜托给查房护士转交。护士看他脸色苍白，关心道：“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严琛摆下手指，没说话，转身走了。
背影很落寞。
护士觉得奇怪，她拿上营养液，带着小笼包进了安奕的病房。
“那个帅哥是你朋友吗？”护士一边给安奕扎吊瓶，一边跟他说起严琛，“我看他后半夜还在陪你，刚才又在走廊站了半天，突然就走了，他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看脸色有点不太好。”
安奕直勾勾盯着桌上那袋小笼包，鼻尖发酸。
他突然明白了昨晚严琛抱着他不停道歉，痛哭到呼吸过度的原因，也理解了严琛后来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严琛根本不是在为派人跟踪偷拍他而说的“对不起”。
或者说，不完全是。
谢南沧站在窗边，朝楼下望了一眼。
他问安奕：“要叫他回来吗？”
安奕缓缓摇了摇头，抬眼想对谢南沧笑一笑，可眼底的泪先一步流下来。
他说：“不用了。”
——严琛已经向他告别过了。作者有话说：春节这周（2.8-2.14）更新频率可能不会太固定哈，但字数打底会有一万五，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第55章 爱情不是谁好选谁（含大小谢
安奕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没大问题后便出了院。
谢南沧本来想带他回灵安休养，但怕老爷子操心，安奕便暂时留在津海，借住在谢南沧的家里。
谢小谢打来越洋视频，很热情地传授给安奕养伤的经验——他喜欢极限运动，受伤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用他的话来说，身上除了小腹下三寸那块地方的软骨没折过，其他骨头都接受过骨科医生的检阅。
不过谢小谢中文太蹩脚，没说几句就改用英文，且他是个很容易自嗨的人，一激动语速就变得飞快，安奕到后面全靠谢南沧翻译才听得懂。
安奕趴在沙发里，托腮看着谢南沧和谢小谢聊天，一个在闹，一个在笑，令人艳羡。
看着看着，他有点走神。
严琛那晚泪眼潸然的模样，总会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中。
为什么别人谈恋爱，看一眼就觉得甜蜜，反观自己，把爱情这道解题推演得一团糟。
他和严琛兜兜转转近十年了，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折腾？
安奕注意到谢南沧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他侧耳，谢小谢在屏幕那端语调暧昧，仗着他这个旁观者语言不通，竟大胆地和谢南沧调情起来。一句“suck my dick ”毫无征兆地闯进安奕耳中，他赶紧爬起来，挪进客房。
不一会儿，谢南沧来敲他房门，向安奕解释刚才的情况：“小谢爱胡闹，你别往心里去。”
安奕笑道：“他挺可爱的。”
“确实，”谢南沧也跟着笑，“很率真的一个人，就是不如你文静踏实，小孩子心性。”
安奕不认可：“爱情不是谁好就选择谁。”
更何况他真心觉得谢小谢开朗热烈，为人不错，和谢南沧很相配。
两个人在一起，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和人生信念，想做什么对方立刻有回应，想去哪里对方即刻跟随，多让人羡慕。
谢南沧看着他，“你说得很对，怎么轮到自己反而想不开？”
安奕苦笑，谢南沧点到即止。
休养期间，安奕闲来无聊就开始为10月份的成人自考做复习准备，谢南沧给他买来一大摞资料教材，复习累了，还有一个精力充沛的谢小谢陪他视频聊天。
两个人互为老师，一个练英语，一个学中文，乐趣无穷。
后来谢小谢一上线，就嚷嚷着要找他的小安老师，谢南沧被晾在一边，叹气连天：“看来过几天你就该移情别恋了。”
谢小谢用才学的中文一字一句回答他：“爱你爸爸，我，和我的小屁股，都爱你。”
安奕：“……”
谢南沧笑笑：“Goodboy。”
“……”安奕决定还是早点搬回灵安。
一个月后，安奕休养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日常活动，他就回了灵安。
一年一度的陶瓷艺术巡回展即将开幕，他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潜心创作，以他此去云通山的所见所闻为灵感，以瓷入画，用七天时间完成了一张粉彩银雪吞山三屏瓷板挂屏画。
这三屏瓷板画，每一屏单拎出来的雪景细节都极为考究精美，合在一处远观更得雪景的高远意境，再加上瓷板烧烤工艺以及上彩技法非常传统，仿古一绝。
谢飞年看到成品，乐呵呵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一直念叨着“孺子可教”，第无数遍感慨他的飞白师弟好福气，生了个如此有天赋灵气的好乖孙。
粉彩雪景瓷板画一亮相巡回展，就引来不少收藏爱好者和投资者的关注，还有知名策展人和拍卖行来问，想请安奕授权将这幅作品交由他们展览和拍卖。
给出的最高估价都不低。
但安奕一一拒绝了。
他把这三屏瓷板画，无条件捐赠给津海艺术银行。
章明特意打电话来致谢，问他有没有处置意向，艺术银行会优先考虑和尊重他的想法。
安奕没意见：“让你们严总决定吧。”
“现在是苏总了，”章明说，“苏总说可以把它们运去国外展览，咱们上个月不是才和欧洲那边的几家机构签了合作协议嘛，推到国外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我给小安老师打这个电话，也是苏总的意思。”
安奕没听说过什么苏总，他问：“严琛呢？”
“严总向董事会打了辞职报告，”章明叹口气，“上个月不知道干嘛去了，突然消失了好几天，回来就提了辞职，现在是苏帆副总裁接手他所有的工作。”
安奕拧起眉，后面章明再说什么他都没认真听。
安奕说：“就按你们的意思吧。”
事情很快定下来。
艺术银行目前已和七个国家的类似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相关影响正在向周边国家辐射扩散，以后加入群展行列的可能会更多。安奕的瓷板画、白瓷瓷雕，及其他几名新兴艺术家的作品被一起运往意大利，开启国外群展之路。
展览的其中一站，在柏林。
预计展出当天正值六月初夏，安奕即将迎来他的32岁生日。
在谢南沧和谢小谢的极力邀请下，安奕买了张机票飞往柏林，一来可以和朋友游玩散心，二来也可以去博物馆看一下展览。
“安安！”
一下飞机，安奕还未见谢小谢其人，就先听到了对方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唤。
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口音。
安奕循声看去，一眼就从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个一头灰白色卷毛的年轻大男孩，白色短T搭配黑色运动裤，脚踩一双花里胡哨的运动鞋，正笑容灿烂地朝他招手。
谢南沧和他并肩站在一块，两人身高差不了太多。
安奕走过去，一声“嗨”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谢小谢长臂一揽，结结实实抱个满怀。
“Finally！终于见到你了！”谢小谢抱着他激动地晃了几下，“我的安安老师！”
安奕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谢南沧及时把他俩分开，笑着接过安奕手里的行李：“走吧，先回酒店再说，车子在外面等。”
谢小谢搂着安奕的肩，带他走在谢南沧身后，调皮地朝谢南沧比划了两下手势，逗得安奕忍俊不禁。
安奕入住的房间和谢南沧他们的在同一层，放下行李后，三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晚餐，一顿饭的功夫，谢小谢给安奕介绍了他养的狗，看了他去过的很多旅游胜地，甚至还有他现在在大学最喜欢的老师照片。
他实在太健谈，中英混杂地说，安奕跟他认识久了，现在不需要谢南沧从旁翻译，也能听个大概，交流基本没问题。
谢南沧再次感慨：“我好像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谢小谢笑道：“那我，去睡安安。”
安奕呛了一下，拿餐巾捂住嘴巴剧烈咳嗽起来。
谢南沧无奈地笑：“不许乱说话。”
餐后谢小谢还想带安奕去附近逛逛，谢南沧让安奕先回房间倒时差，反正这次来柏林要停留好几天，有的是时间去玩。
安奕生日在两天后，谢小谢一早就来敲安奕的房门。
看安奕打算一件白T加米色裤子就出门，他连声说了三句“NO”，把自己的项链给安奕戴上，安奕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别扭：“我不习惯戴这些。”
“这是你的，主场，必须戴！”谢小谢晃了晃自己银光闪闪的左手，“你看我戴了多少，分你一个。”
分给安奕一个戒指后，谢小谢又扒拉他的耳朵，可惜道：“你怎么没洞！”
安奕：“……是耳洞。”
“你怕疼？”谢小谢给他展示自己同样亮闪闪的左耳，又撩开T恤下摆给安奕看自己的脐环，“我这里有，而且下面唔唔……”
谢南沧捂住他的嘴，冲安奕笑了笑：“走吧，博物馆岛很大，我们可以一整天都泡在那边。”
安奕点点头，三人一起出发。
柏林的街头艺术气息十分浓郁，去博物馆岛的路上，安奕就被这座城市的包容性所深深震撼到了。传统与新兴文化肆意碰撞，擦出火花，他随便一瞥，仿佛就能与某段时空的创作者来一场不经意的对视。
他们先去参观了著名的佩加蒙博物馆，参观完在附近吃午餐，下午随便逛一逛，就去到安奕作品展出的博物馆，主办方会招待他们用晚餐，并为他们在晚间拍卖留位。
主办方名单有一位谢南沧曾在澳洲办展时认识的朋友，他来这，需要和对方去寒暄几句。他嘱咐谢小谢不要乱说话，好好陪着安奕，便先去了办公区，过会儿再去展区找他们会合。
谢小谢连连点头，等谢南沧一走，他立刻吐槽：“坏daddy，什么都不让说。”
安奕笑道：“你可以偷偷说，我不告诉他。”
谢小谢哈哈一笑，搂着他的肩膀说：“还是安安可爱。”
作为朋友，谢小谢与有荣焉，他问了很多关于安奕创作灵感和历程的问题。
安奕笑着用英语，很小声的、慢速的，和谢小谢说起自己儿时和外公一起做陶的趣事。
谢小谢听得很入神，胳膊搭在安奕肩上，手指偶尔搓磨他的发梢。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朝陶瓷区走去。
偌大的一个陶瓷展厅，里面看展的人并不多，安奕一进门口，就看到了自己那扇三联挂屏瓷板画，以及站在它面前那抹高大的黑色身影。
安奕一时间忘了说话。
“安安？”谢小谢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看他没反应，还用指尖戳了戳安奕的脸颊。
瓷板画前的人影听到声音回眸望过来，和安奕对上视线的一刹，俊美的脸上明显划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那道目光下移，落在安奕肩头，严琛的眼睛被刺痛，胃部也随之一疼。
片刻后，严琛艰难地收回视线，双手插进口袋，低头走向展厅另一侧的出口。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除夕快乐哦！明天应该没有，后天见！

第56章 他欠安奕的，又何止这些？
严琛走出陶瓷厅，脚步虚浮，几乎站不住。
他靠在墙上缓了缓，手脚的麻痹感潮水般涌来再缓慢退去，严琛摸出一个止疼药盒，倒出两粒在掌心，扬手硬吞下去。
止疼药作用不大，他胃疼更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痛觉过敏。
其实只要不想安奕，他不会痛苦，可他没办法不去想。
他想得简直要疯了。
可严琛不敢再出现在安奕面前，他已直观认识到自己曾带给安奕的痛苦，那是直击灵魂的一枪，子弹曾贯穿安奕的胸口，在时光中穿梭数年，如今正中他自己的心脏。
自从雪山回来，严琛便无时无刻不浸润在细密的疼痛里，无可自拔，无法自救。
有时半夜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严琛呼吸艰难到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他很疲倦，但不敢睡觉，他怕闭上眼又会梦见安奕满身伤痕地僵死在漫天大雪里。
实在捱不过，他就只能睹物思人，以期暂时得以片刻的解脱。
没想到，安奕竟会来柏林。
安奕身边有了新面孔，年轻又英俊，安奕和他在一起会被治愈吗？安奕从不爱戴配饰，自己曾买来送他的项链，从没出现在安奕的颈间，可刚才他们手上的戒指……分明是情侣款。
这么喜欢吗？
严琛有点想抽烟。
他仰起脖子，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后脑机械式磕在墙壁上，一下又一下。
“展区不能吸烟。”
身边冷不丁响起的一句提醒，让严琛差点咬不住嘴里的烟。
严琛歪头看过去，看见安奕站在几步之外的画廊里，不是幻觉，没有受伤，严琛立刻站直身体，拿下烟，攥进掌心。
“对不起。”
烟卷并未点燃，他还是说了抱歉。
安奕走过来，说：“听说你辞职了。”
严琛“嗯”了声，没有多说，安奕应该对他的事不感兴趣。他只是解释今天的相遇，“我不知道你会来这里，我……早把盯你的人撤走了。”
安奕也“嗯”了一声，“我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视线一触即分。
短暂的沉默后，安奕说：“少抽点。”
语气平淡，甚至与“关心”这种情绪毫不沾边，但这三个字犹如一支肾上腺素，扎进严琛脉搏。
严琛突然生出勇气，叫住了安奕。
安奕回过头。
严琛掌心的烟卷几乎要攥烂，他问：“你现在有快乐一点吗？”
问完又懊悔，平白浪费一句和安奕说话的机会。安奕离开他后，肉眼可见变得快乐和自信，他这句问话完全多余。
于是严琛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那个人年纪有点小……我怕你受伤。”
安奕淡淡一笑：“最糟糕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了，还有什么能伤到我呢。”
严琛僵住。
再一次目送安奕走出他的视线。
严琛咬着牙根，才坚持到走出博物馆。
他坐在门前广场的长椅上休息，接到了他姐严瑾的电话。严瑾问他在哪，严琛盯着不远处的鸽群看了很久，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好难受……”
严瑾问：“你到底在哪？”
严琛答非所问：“我从来没好好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一次也没有。”
“……”严瑾叹了口气，“你发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严琛挂断电话，又看了半天鸽子，他胃里空得厉害，走去街上一家甜品店，买了块慕斯蛋糕。
用最好的绸带包装精致，配一张沾染淡香的生日卡片，严琛拎着它去了博物馆的晚宴厅外。
安奕正在和那个年轻人同桌共餐，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愉快。安奕还将切好的牛排送到那人的餐盘中，对方立刻送上一枚隔空飞吻，逗得他笑容更加灿烂。
展会主办方负责人认识严琛，看见他站在门外，立刻来迎接。
严琛摆摆手，说自己有其他行程安排，谢绝了主办方的好意。
他没有托人转送蛋糕，而是独自拎着它穿过人流如织的馆前广场，坐在日落前，一个人将6英寸的蛋糕全部吃光了。
严瑾找到他时，严琛唇角还挂着奶油，双眼遍布血丝，模样可怜又可气。
严瑾无奈道：“这么好吃？”
严琛敛起眼睫，沉默着把生日贺卡小心收好。
严瑾带他回酒店休息，刚进房间，严琛便冲进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严瑾抱臂站在一边，幽幽道：“你这么折腾自己有意思么。”
严琛洗了把脸，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低着头，发梢沾着的水珠滴滴答答像眼泪掉下来。
他低声说：“应该的。”
他欠安奕的，又何止这些折腾？辜负真心的人，应该吞一千根针。
柏林是本次群展的最后一站，所有参展作品在安奕生日当天进行了晚间拍卖。
安奕的两幅作品表现相当亮眼，都超过了当初拍卖行报出的最高估价，尤其是那件三屏粉彩雪景瓷板画，当晚更是以25万美元的高价被一位意大利华裔收藏家拍得，成交价是当初最高估价的6倍。
严琛得知这个消息，心里一下空落落的。
但也只能接受。
他留在柏林再无意义，第二天便和严瑾一起飞往奥地利，严瑾有宗外贸交易要谈合同细节，严琛是她的副手。
严琛对外贸不感兴趣。
卸任艺术银行的执行总裁后，他没有回厦川继续经营他之前的娱乐公司，是因为他需要用一份截然陌生的工作迫使自己忙碌起来，从而麻痹那根一直牵绊在安奕身上的神经。
安奕知道他辞职的事，会不会觉得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不长久，不够有耐心？
其实严琛很舍不得。
虽然当初创办艺术银行的初心并不单纯，但这是他和团队成员熬了很多个日日夜夜，和多方周旋谈判才终于推行落地的心血结晶。
他如今只是辞任CEO退居幕后，算不上真正脱离集团核心，相比于当初他不情愿让安奕做陶艺这种“脏活”，还误伤了安奕的手掌，险些断送安奕的事业，现在这些对严琛而言，连惩罚都算不上。
严琛和他姐姐在欧洲待了三个多月，回到厦川时，道旁的树木都开始叶黄飘落。
严琛还没倒完时差，就被齐文星拽上了一艘游艇。游艇上俊男靓女，音浪震天，是齐文星惯常喜欢的奢靡浮夸风。
严琛一上船，就被喷了一身彩色亮片。
“生日快乐！”齐文星大叫着，把一顶鎏金生日头冠戴在严琛头顶，“今天我们严家大少爷十八岁咯！”
严琛把那顶夸张的王冠摘下来，塞回齐文星手中，“幼稚。”
齐文星拽住他：“去哪？哥们儿今天精心给你筹备的三十岁party，你别不识好歹啊。”
严琛给他看自己的黑眼圈，“累，要睡觉。”
“船上照样可以睡，”齐文星搂着他的肩，附在他耳边笑得暧昧，“想搂一个去睡都行。”
“无聊。”严琛实在疲倦，他不想和齐文星废话，吹了蜡烛便拿了杯酒去房间里睡觉。
等他睡醒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弯可怜的月牙挂在夜空，倒影在粼粼海面上，被游艇劈波斩浪的船桨随意一扫便碎掉了。
严琛走去甲板上，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跟着音乐跳舞聊天，但这些狂欢，他一样都不想参与。
他站到栏杆边。
白色海浪就在脚下翻滚，再被漆黑的夜色吞噬。
谢南沧曾告诉他的那些话，犹如恶魔在耳边不停重复低语。
“安奕是想跳海的。”
严琛弓下腰，双臂搭在护栏上。
他难受得额间与颈侧的青筋都暴突起来。
他想嘶吼，想求救，可喉咙被双无形的手扼住，唯一能救他的人，曾一脸云淡风轻地对他说“以后就当彼此是陌生人”。
严琛下意识地想摸止疼药盒，但手没有拿稳，药盒掉下，骨碌两圈滚到一只脚边，再被主人踩住。
“你胃病还没好？”秦牧野捡起药盒看了一眼，“找的什么医生，只会开止疼药？”
严琛稍微站直一些，沉声说：“还我。”
“吃这个东西容易上瘾，你别是假装胃疼其实是在嗑药吧？”秦牧野相当认真地审视他。
严琛冷沉沉地觑他一眼，和秦牧野以前最讨厌的死样子如出一辙。
秦牧野放心了点。
他拿着药盒走到严琛身边，一边摆弄，一边说：“一晃眼，你都三十了，这几年的教训吃够了没有？”
严琛抿紧唇，望向无垠的海面。
秦牧野说：“其实我还有点怀念以前跟你不务正业、较劲斗嘴的日子，你现在悔过自新，整天帮瑾姐处理case，搞得我爸妈天天在家唠叨我，明明我也不差，但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比我强上那么一点。”
严琛低声说：“强又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秦牧野嗤笑，“谈个恋爱谈成你这样的，全厦川就你独一份吧。”
说着，他又叹口气：“你这样我一点都不同情你，最可怜的还是小安哥。这几年一直单着，找各种理由不谈恋爱，我看他就是很难再和人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
严琛握紧栏杆，“他……和那个人分手了吗？”
秦牧野以为他说得是谢南沧，低叹道：“我和林誉明都觉得不错，但还是没能走到一块。”
“说到底都是你害的，自我反省下吧。”
秦牧野把药盒扔给他，转身走了。
严琛低头，在瓶盖周围一圈拉出一张细长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串号码。
他看向秦牧野，秦牧野似有察觉，头也没回地扬起手，冲他竖了个中指。

第57章 “我和他还有可能吗？”
其实过去几年，因为艺术银行和安奕的合作关系，严琛有很多机会弄到安奕的联系方式。
但他始终没有这么做。
一来是怕招安奕憎恶，二来是怕自己把持不住，一旦靠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
严琛仿佛行走荒漠追逐海市蜃楼的人，弹尽粮绝，筋疲力尽，全凭执念在苟延残喘，而今突然掉落的这串号码，无异于天降甘霖，他根本拒绝不了它的诱惑。
只打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只要不出声，假装打错，应该……没事的。
严琛拨号时，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等联线接通的空隙，他下意识摒住呼吸。
嘟嘟嘟，拖长的提示音一下下敲击耳膜，震颤胸口，几秒过后，一声温和的“喂”在耳边如春风拂过，严琛瞬间低下头，半张脸埋进臂弯中。
安奕没听到回应，再次说了句“你好”。
严琛把头埋得更低，脊背高高耸起，颤巍巍如即将倾颓的山峦。
安奕那边没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
沉默渗进电波，与海浪夜风一起，暗潮汹涌。
严琛攥紧手机，掌心与指腹被手机壳边缘卡出深深的凹痕，他弓腰趴在栏杆边，过了很久，他听见安奕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微怔，一瞬间呼吸都忘掉。
但随之切断的电话提示音，不给严琛任何确认的机会。那句突兀的生日快乐，简单轻忽，被海风随意一卷就消失了。
严琛靠在桅杆边坐下。
在颠簸起伏的海浪中，在游艇绚丽纷繁的光线外，他捧着手机上网搜索：止疼药副作用包括幻听吗？
他一页页翻看答案，直把眼睛看得发红发疼。
严琛三十岁的第一天，得到了安奕的祝福。为了不让这句生日快乐落空，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好一些。
他尝试戒断药物，靠工作和运动调节情绪。
他变得健康许多，至少表面如此。
三个多月后，安雅忌日那天，厦川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大概是初雪时间比往年推迟了很久，这场雪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铺陈，誓要在亮相时分便令整座城市为之停摆。
因为积雪路滑，机场停飞，公交停运，城市道路一早就被七歪八扭的私家车堵个水泄不通。
严琛特意绕道外环，多走几十公里才抵达墓园。
他照惯例亲自挑了一束多彩缤纷的小雏菊，放到安雅的墓碑前，断断续续和她说起过去一年发生的事。
“你的游戏账号已经被我打到巅峰了，再排队友，肯定没有菜鸟拖你后腿。”
“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演员，去年拿了影帝，眼光不错。”
“……”
“你哥哥，他今年祝我生日快乐了，”严琛拂去墓碑上的落雪，“五年了，他还记得我的号码……他真的好温柔。”
“你说，我和他还有可能吗？”
这个问题，严琛每年都会来安雅墓前问一遍，他也不知道未来还要问上多少次。
严琛静静待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回身看见安奕就站在两步之外的台阶上，怀里同样抱了一束五颜六色的小雏菊。
发梢与双肩落了一层薄雪，看样子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
严琛心如擂鼓，想走近又情怯，只能同样站在原地，努力让声线保持平静，“我来看看小雅。”
“嗯。”安奕走过来，弯腰将花放在墓碑前的另一束雏菊边。
严琛的视线跟随他拉近、落下，他看到安奕眼睫上凝结的白色霜花，因根部被皮肤的温度烘着，融成水滴，再把浓密的睫毛打湿。
看上去好像在哭。
可安奕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他早已不会在墓碑前落泪。
“今天厦川有大雪，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你有没有生气？”
“哥哥今年有点忙，没来看你很多次，我打算年后搬回咱们以前的家，虽然你很小就离开那里了，对它应该没什么印象，但咱家离你近一点，我可以常来看你。”
“好冷……”
安奕站起来，轻轻拍了下墓碑，“除夕再来看你。”
说完，他侧头看向严琛。
“谢谢你来看她。”
“……应该的，”严琛收在袖口下的一双手，克制得发抖，他解释说：“我每年都来。”
他不想让安奕误会自己是在刻意蹲守。
“嗯，”安奕把下巴埋进围巾，轻声说：“我知道。”
严琛看见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安奕的发间，他滚了滚喉结，明知故问：“雪这么大，公交车停运了吗？”
安奕两手插进口袋，又是低声的一句“嗯”。
严琛盯着他敛起的眉眼，试探道：“我送你回家吧。”
他问的时候就已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短暂的几秒过后，他听见安奕说了声“谢谢”。
安奕抬脚往台阶下走。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点滑，他一步步走得很慢。严琛走得也慢，始终落在他后面一级台阶，两人安静地一前一后走向墓园门口。
最后的台阶有半截埋在雪里，安奕没注意，脚下踩空，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胳膊马上被托住，后背随之靠上一个结实有力的胸口。
“没事吧？”严琛另一手绕到安奕身前，把他扳正，整个人笼进怀里。
他低头去看安奕的脚，“崴了吗？”
严琛低头时，发丝擦过了安奕的脸颊。
安奕没躲，他安静注视着严琛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严琛发间萦绕着淡淡的青柠香——这是他从前惯用的洗发水味道，严琛经常用的那个品牌则是迷迭香。
严琛掀起眼皮，想问他脚疼不疼，结果对上安奕目光的一瞬，什么话都忘了说。
连内心的渴望，也忘记收敛干净。
安奕被他眼神的温度烫到，睫毛根有雪水从眼梢滑落。
他眨眨眼，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我没事，走吧。”
严琛松开了他，继续跟在他身边往前走。只是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更近了一些。
墓园是室外停车场，车前挡风玻璃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严琛上车打开暖风，对安奕说：“等会儿就暖了。”
安奕点点头，他把安全带系好，看间旁边扶手箱边放了一个药盒。
“你不是和我说你胃疼好了吗？”
“好了，是以前吃的。”严琛不动声色，把药盒丢进扶手箱，他慢慢踩下油门，问：“回风嘉园吗？”
“嗯，”安奕看向车窗外，“走枫香路吧，那边车少。”
“好。”
严琛开出停车场，越野宽大的轮胎抓地力极强，车子安稳向前行驶。
他开得很慢，拐弯看后视镜时，目光在安奕脸上短暂流连，他握紧方向，说：“刚才听你说，打算年后搬回来。”
安奕收回视线，手指掩在围巾下勾着安全带，“离家近一点，念书也方便。”
“念书？”
“我通过了厦川大学的成人自考，现在在继续教育学院主修艺术教育和陶瓷艺术设计。”
严琛由衷为他高兴，“听章明说，明年想为你做个人展，他告诉你了吗？”
安奕点点头，“不冲突，我可以课余时间做作品，师父也支持我多念书。”只有肚子里装的墨水够多，才能走得长久。
“那真是太好了。”严琛说，各种意义上的好。
车子驶入枫香路，严琛打灯靠边停下。
“稍等，我马上回来。”
他开门下车，安奕目送他迈着长腿快步穿过马路，消失在视野中。
安奕勾着安全带，开始盯着车子中控台上摆着的那只黄金小猫发呆。
这应该是曾被他退还给严琛的那只小猫，胡须根根分明，眼睛圆睁，神气又不失可爱。
安奕伸手勾了勾猫咪的鼻尖，再次朝车外看去，没多久，他看见严琛端着两杯热饮横穿马路，回到车前拉开了车门。
“这杯给你，暖暖手。”严琛递给他一杯咖啡，“加糖加奶了，小心烫。”
“谢谢。”
安奕接过来，咖啡杯热度正好。
严琛侧身去拉安全带，安奕看见他黑色大衣上沾染的雪花在迅速融化。
安奕敛回视线，指尖微微摩挲着杯口，正放空时，一支含苞待放的香槟玫瑰出现在视野里。
他一愣，看向驾驶位的人。
严琛打灯变道，越野重新缓慢驶入主路。
“刚才正巧街边有个小朋友在卖花，”严琛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就当是恭喜你上大学的礼物吧。”
怕买一大束显得过于正式，他只能精心挑选折下一只最漂亮的花苞，再编造一个蹩脚的理由，假装随意地放进安奕怀里。
殊不知他的一切小心翼翼，都被安奕收进眼底。
安奕把花苞放到面前闻了闻，香味甜丝丝的，被车内的暖风一烘，熨帖心口窝的舒服。
“谢谢，我很喜欢。”
严琛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过了片刻，说：“喜欢就好。”
雪越下越大，回风嘉园的短短一段路，有好几辆车因为刹车处理不当追了尾，在路口开启碰碰车模式。
严琛车子开到目的地时，比正常耗时多出近四十分钟。
安奕默默喝完了一杯热咖啡。
严琛帮他解开安全带，想再说些什么可以把两人相处的时间拉得更长，但安奕已经拿着花下了车。
严琛降下车窗，暗暗深吸口气，做好再一次目送安奕走出自己视线的心理准备。
可这一次，安奕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里的玫瑰花。
他听见安奕对他说：“路滑，注意安全。”
这一次，严琛很确定。
不是幻听。
但他因为这短短六个字，开始不受控地幻想和安奕柳暗花明的无数可能，即使他很清楚这么做只是在自欺欺人。

第58章 “我好像救不活它了”
严琛趴在方向盘上。
大雪很快在车身落了一层白，车内灰蒙蒙的暗下去，出风口送出的暖风将残留的玫瑰花香反复吹盈。
久违的心安，让他迟迟不愿离开。
不知不觉中，严琛闭上了眼，他似乎做了一场冗长的梦。
梦里有翻滚的海浪，寂静的雪山，还有无数的眼泪与嘶吼，嘈杂纷乱，最后又归于一个孤单瘦高的背影，渐行渐远。
严琛想叫他的名字，让他不要走，可嗓子沙哑着说不出话，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绞疼不已。
他抬脚想追，手脚却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他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只剩泪水从眼角涌出。
脸颊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刺痛渗入皮肤，严琛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雪白。
雪竟然下这么大了。
严琛抬手想捏捏酸胀的眉心，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紧接着他看见他大哥、大姐关切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上方，然后他听见齐文星吊着嗓门大喊“医生”。
医护人员立刻围过来给他做检查，严琛头晕得厉害，呼吸也不顺畅，过了几分钟他才弄明白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原因是在怠速的密闭车内一氧化碳中毒。
幸好车内加装了GPS，严瑾定时联系严琛没得到回应，立刻顺着定位系统找到了人，否则再晚来一会儿，严琛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现在检查下来没有什么大碍，只需要多吸点氧就可以恢复，严家人总算松了口气。
严珩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语重心长地说：“先不提你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他根本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你觉得他会心疼，还是认为你这个人很偏激很可怕，巴不得离你更远一点？”
严瑾抱着胳膊靠在一边，幽幽道：“下次想自杀换个环保点的方法，那辆大G改装过，排量太大。”
严珩无可奈何地瞪她一眼。
严瑾耸耸肩，她的耐心已经耗尽：“是男人就干脆一点，连命都能豁出去，为什么不敢去追？”
严珩不赞同：“感情不能蛮干。”
“不干怎么有感情？”严瑾翻了个白眼，“他俩这几年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咱俩多，这算什么？这么耗下去，再过个五年还是一样在原地踏步。”
“他们本来就不该再有交往。”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和齐悦分开几年试试呢。”
“……”
眼见两人要争论起来，齐文星忙一口一个“大哥”“大姐”，把两人哄去了病房外探讨。
严琛疲惫地闭上眼，喉咙干涩的像在吞刀片。
氧气面罩勒得他两颊发疼，他想把它摘掉，结果手刚摸到面罩，便被人力气极大地拍掉。
他睁眼，看见秦牧野捏着氧气面罩外沿，拉开一小段距离后，再弹指一松手，“啪”的一声面罩被弹力绳拉回重新罩住严琛的口鼻。
“现在拔氧气管还早了点，”秦牧野说，“六七十年后再说，我到时候亲自动手。”
“……我没想自杀。”严琛的声音被氧气面罩捂得发沉发闷，没有说服力。
秦牧野定定看着他。
严琛再次闭上眼：“这次是真的意外。”
秦牧野问：“那下次呢？”他说，“你下次进ICU计划什么时候？我要把行程空出来，给你奔丧。”
齐文星一回病房就听见这话，他“啧”了一声，“牧野，这种时候你适可而止啊。”
“我说的是实话，”秦牧野双臂环胸，和严瑾毒舌的做派如出一辙，“你葬礼的时候要通知小安哥吗？”
“牧野！”齐文星低斥，“怎么越说越来劲了！”
严琛却只是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看向秦牧野：“今天的事，别告诉他。”
秦牧野哼笑：“为什么不说？你最清楚他这个人有多心软，如果他知道你为了他寻死觅活的，说不准就答应跟你和好了。”
严琛声音大了些，还是那句话：“别告诉他。”
他不想给安奕任何思想负担，也不想安奕因善良被道德绑架而委屈妥协，更何况这次真的只是次意外，没必要让安奕知道。
秦牧野没答应好还是不好。
因而几天后，在和林誉明一起为安奕办的家常接风宴上，他三杯下肚，把严琛进医院这事抖搂出来时，一点思想负担也没有。
火锅咕嘟咕嘟滚沸了，辣油迸溅，安奕被烫得缩了下手。
安奕捏紧筷子，心口一下凉了半截。
他问：“很严重吗？”
“晚一个小时就肯定没救了，”秦牧野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看向对面，“人是在你家小区外面找到的，人在车上睡觉昏迷了。”
安奕这下连呼吸都变得难过，脸色唰地变白了。
“这事和你没关系，”秦牧野说，“小安哥，我不劝你和他复合，你们的关系怎么样你自己决定。我告诉你这件事也只想说一句话，如果你决定不回头，就一点希望都不要给他，连朋友都不要做。”
林誉明问得更加直接：“你和他，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安奕想回答“是”，可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口。
他现在很矛盾，脑子一片混乱。
他以为自己已经向前看了。
事业小有起色，学业上的缺憾也在填补，他住回了以前的房子，养了一只可爱健康的猫咪……生活比起从前的苦日子不知富足平静了多少倍，他在越来越好。
他的自我足够充盈，不会再无望地渴求另外一个人的关心与目光，来证明自我价值与意义。
他坚信，就算不谈恋爱，他也能过得很好。
可再度听到严琛的消息，安奕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
靠时间拔除心尖的人，再见面，仍会被牵动心绪。自以为早已遗忘的有关对方的点点滴滴，于四目相接的那一秒便开始死灰复燃，暗潮翻涌。
就像潮汐追随月球，是本能，是规律。
安奕回到家，客厅茶几上的白瓷梅瓶里，香槟色的玫瑰已绽开花苞，露出层次渲染的温柔花心。
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搭在茶几边沿，歪头枕着胳膊，看了很久的花。
他想起以前在津海和严琛做邻居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收到这样的一小束花。
每每在他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后，严琛都会把花捡回家，插在瓶中精心养护，哪怕花瓣最后开败掉落，他也一直不愿丢掉。
这让安奕觉得严琛这个人很矛盾。
明明自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怎么懂得呵护一束娇嫩玫瑰，收留一只流浪小猫？
可既然连花草都能养好，又为什么照顾不好自己，总进医院？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安奕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心弦一颤。
他坐直身体，刚想接起，电话却被对面匆匆挂断。
安奕等了五分钟，没再等来铃声，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悬空很久，他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但是没人说话。
安奕叫了两遍严琛的名字，对面在一阵悉悉窣窣的杂音过后，严琛沙哑的，带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奕？”
“……嗯，”安奕攥紧手机，“你找我？”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严琛拖长的声线微微发着抖，再次透过电波，传进安奕耳中：“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不停重复同样的话，就像从雪山出来的那天，他在病房里抱着安奕做单方面诀别的情景。
安奕每每想到那一晚，心里都会发涩发酸，难过不已。
他问严琛：“你好点了吗？”
严琛没回答，仍在自顾自地说“好想你”，安奕又问他：“你喝酒了吗？”
这次严琛说“喝了”。
安奕问他喝了多少，严琛答非所问地又开始说想他，不一会儿严琛的声音就飘远了，一阵杂音过后，他听见严琛好像在吐。
安奕拿着手机和钥匙，换鞋出门。
前几天的落雪已经化了一小半，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澜山别墅的地址。中间他一直没有挂断电话，但对面安安静静的，始终没再有声音传过来。
安奕被这种寂静弄得心慌。
他催促司机师傅开快一点，澜山别墅的门禁系统仍能辨认他的信息，安奕让出租车直接开到了严琛家门口。
别墅灯火通明，矗立在夜色中，看起来温馨又孤独。
安奕按了按门铃，没人来应，他直接打开大门的电子锁，输入密码，门开了。
他跑进别墅，楼上楼下找了个遍，都没看见严琛的人影，但在一楼客厅的沙发里，找到了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安奕挂断电话，拿着手机走去旁边的起居室。
他从落地窗看到了同样亮着灯的阳光房，这是当初安雅走后，严琛为了哄他开心，特意在花园里劈出一片空地，加盖的玻璃房。
房间里大部分的植物都是安奕亲手栽种的。
细算起来，安奕离开这里快五年了。没想到五年过去，虽是冬天，入眼仍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色。
安奕推开玻璃房门，挂在头上的风铃发出一阵轻响。
风铃是他曾亲手挂上去的。
他还记得，当时严琛嫌弃这个风铃吵闹，样式又丑，过后偏偏又总爱恶趣味地把他按在门上，听风铃叮叮当当的被撞得响个不停。
安奕拨开两株天堂鸟的宽大叶片，绕过几盆茂盛的文竹往里走，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团蜷缩着的身影。
“严琛？”
安奕轻轻叫了他一声。
严琛抱膝靠坐在墙角，一动没动，头埋进臂弯里，呼吸有些粗重，像是在深夜呜咽的野兽。
他右手攥着左肘，左手伸出半截，悬在一株干枯了的君子兰幼苗上方。
安奕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把人叫醒，目光却倏然被严琛的那截儿手腕攫住。
——那里有道细长的、暗红色血痂，乍一看更像是一根红色细绳，系在腕间。
他低头细看，在君子兰枯萎的叶片上，又发现几滴已然干涸刺眼的血色。
一刹那，安奕的心跳都停止了。
浑身血液的温度，似乎也降到冰点。
“严琛……”
安奕白着脸，拽起严琛的手腕拉到近前。
他看到了另外一道更粗糙的伤疤，横亘于新伤的上方，因为时间过去很久，褪成了近乎皮肤的颜色，并不明显。
“这是什么……严琛？”安奕哽咽地叫他。
严琛在迷蒙中抬起眼来，看见安奕的一瞬，凌乱的黑发下，一双通红的眼睛立刻盈满泪光。
安奕红着眼圈，他问：“你在做什么？”
严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半晌才开口：“对不起。”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盆枯萎的君子兰上，半张脸埋进臂弯更深处，声音闷闷地说：“我好像救不活它了。”作者有话说：狗血吧狗血哈还有狗血呢为什么这么狗血受不了！冬天别开空调在车上睡觉！还有明天休息不更新！

第59章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
这株君子兰，自安奕离开后就一直半死不活的，今年春天换盆时伤了根，情况更是雪上加霜。严琛从雪山回来没多久，花苗就彻底枯萎了。
但严琛每天都来给它浇点水。
幻想能在哪天看见它重新焕发生机，抽芽开花。
“想浇花，为什么要划伤自己？”安奕摸到严琛滚烫的掌心，他问：“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严琛答不上来。
他只是不停地道歉，为没能照顾好这株花苗，又不单单为它。
安奕又问他可以自己站起来吗，严琛还是不答。安奕把他扶起来，下一秒就被严琛张手抱了个结实。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胸膛相撞的那一秒，安奕连呼吸都忘了。
颈间染着酒热的呼吸连同眼泪，把他一颗心沁得湿透。
安奕听到严琛含糊地念起他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终于抬起搭上男人宽阔的脊背，轻轻拍了两下。
“我在，”安奕声音轻得像在叹气，“你弄疼我了，先松手。”
严琛放开了他。
安奕扶人去客厅沙发坐好，转身时，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拍了拍严琛的手背：“我去拿药箱。”
严琛这才再次松开手，目光始终锁定在安奕身上，直到安奕提着药箱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安奕为他清理伤口时，目光无法略过严琛腕间那道粗糙狰狞的旧伤疤，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令他难以呼吸。
“这也是浇花弄的吗？”他问。
严琛摇摇头。
安奕给他缠好绷带，又问：“什么时候划的？是……因为我吗？”
严琛还是不说话，两手紧紧勾住安奕的一根手指，不愿意放开。
安奕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百感交集。他滚了滚喉结，沉声威胁：“如果你不说，那我走了。”
严琛攥紧他的指尖，垂眼看了一会儿他指甲上的月牙，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
安奕抽回手，作势起身时，手腕忽然落入一只滚烫的掌心。
严琛牵住他，一手掀起安奕的袖口，拇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小臂内侧的伤痕。
“我想知道你当时有多疼。”
安奕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指尖不禁蜷了一下。
严琛低下头，脸颊贴在安奕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喉间挤出沉闷的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这么疼。”
安奕一下绷不住情绪，掉下泪来，声线颤抖着问：“所以你割腕，是想一刀一刀还我吗？”
严琛不回答，只是不停低声道着歉，温凉的唇在安奕手臂上吻了一下又一下。
安奕仰起头，泪水还是打湿了面庞。
严琛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手指颤抖着在唇角处按了按，对他说：“不要哭……说好了不会再让你哭的。”
安奕喉咙发紧，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握住男人的两只手腕， 闭了闭眼，大颗大颗的眼泪仍不受控地往下掉。
严琛掌心开始发抖。
他泪眼潸然望着安奕，倾身过去，想吻掉安奕脸上的泪痕，但近到咫尺时，严琛克制着低下头去，额头抵住安奕的肩膀。
“都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联系你，我给你自由……”
安奕被用力抱住。
他听不到严琛的哭声，但能清晰感知到严琛痛苦得整个人在发抖，震颤通过肢体，带动安奕的心脏也揪紧似的疼。
用几年时间筑起的心墙，无数个失眠夜的自我告诫，在这一刻全然失去效力。他做不到无动于衷，更无法推开这样一个快要破碎的严琛，头也不回地走掉。
被困在理智与情感夹缝中，人格好似一分为二，一半警醒自己不要心软，另一半却为严琛猛烈悸动，这滋味实在太难受。
安奕胸口发闷，他别开头，艰难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有什么事，等你酒醒了以后再说，”他顿了顿，才有力气补齐剩下的话，“以后不许再做傻事。”
严琛闷闷“嗯”了一声，嘴上说着要还他自由，却迟迟不愿松开手。
安奕没有推开他。
最后是酒精作祟，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过于消耗精神，严琛靠在安奕怀里睡了过去。
安奕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托腮静静看着男人倦极的睡颜流眼泪。
他不再怀疑严琛的爱意，只是难免内心还是会生出一丝悲哀。
爱人或是被爱，为什么都难免痛苦？
他如果回头，会不会对不起过去饱受煎熬的自己？可如果他向前迈步，那留在原地的严琛又要用多少道伤疤才能得到救赎？
他们已经分开了将近五年，几乎和他们曾在一起的时间持平，假如重新来过的话，又要耗费多少光阴才能看清楚他们是否真的合适？
安奕反复思考这些问题。
想来想去，到最后盘亘在脑海中的只剩下一个：多年以后他如果回顾这一段青葱岁月，他会不会后悔没能再勇敢一次？
安奕坐到凌晨，他去了阳光房。
先把那盆枯萎的君子兰丢进垃圾桶，再给另外几盆花松土换盆。
等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间四面透光的玻璃房时，风铃响了，安奕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冲走到身边的人说：“把陶粒拿过来，盆底得多放点，透水性才会好。”
严琛怔了下，转到一边的架子旁，搬来一袋陶粒。
安奕换好花盆，他扬手擦了下额头渗出的细密薄汗，问严琛：“酒醒了吗？”
严琛点点头，昨晚发生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做开场白。
最后只能声音沙哑地问一句：“你忙了一夜么？”
“没有。”安奕洗干净手，他眼睛哭得有点肿，现在有点想睡觉，他说：“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严琛低垂着眼睫，手脚冰凉地僵在原地。
他面色苍白，呼吸又渐渐变得艰难。
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再见了吧……他昨晚说过绝对不会再打扰安奕，以后连唯一酒后误拨号码这种蹩脚的理由都不能再用了。
不会再有了。
“对了，”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来，“那盆君子兰被我扔了。”
严琛僵硬地回过头，看见晨光为门口那抹颀长的身影镀了一层浅浅的、温柔的金色光芒。
十多年前，那个站在大雨里歇斯底里发泄不甘的少年，终于站在了阳光里。
“有时间再一起去买一盆吧。”
严琛不敢置信地凝望着安奕，“……一起？”
冰冻的心脏咚咚咚跳得很沉、很慢。
“嗯，”安奕扶着门把手，“你自己会挑吗？”
严琛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感觉大量氧气冲进肺腑，他依然有些呼吸不畅地哽了几下，声音颤抖着听起来陌生得不像他自己：“那我现在可以送你回家吗？”
安奕这次没犹豫，他点了下头，“谢谢。”
“那你等等！”严琛眼眶通红，“我去拿车钥匙，你等我。”
车子引擎发动的那一刻，严琛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安奕知道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实际上他自己也有很多话想说，可一夜没睡，他现在脑子很乱，困倦得很，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词不达意，所以一上车，他就闭眼休息，没有和严琛多说一句。
严琛握紧方向盘，没有吵他。
直到车子驶入风嘉园，门禁系统一抬杆，安奕皱皱眉，醒了。
严琛送他到家门口。
安奕站在门廊的台阶上，视线和严琛齐平。
他很认真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严琛。”
严琛悬了一路的心，此刻高高吊在嗓子眼，他低沉地应了一声，脊背挺得笔直。
安奕平直地看进他眼中：“五年前你说试试和我谈恋爱，我们试过了，结果你也看到了，并不理想。”
严琛喉咙像被扼住，腕间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安奕嘴巴发干，蜷在袖口下的手紧张地攥起来，“回看一下，那时候并不是多合适的时机去谈恋爱。”
一个刚失去家人，心灰意冷；一个莽撞冲动，占有欲爆棚，急于挽留。
就那么草率地决定在一起试试，根本不是一段正常恋爱关系的开端。
严琛以前不懂，但他用了五年的时间，终于也想明白了这点。
他艰难地从唇间挤出一个“嗯”字。
似乎已预料到安奕接下来的话，严琛低下头去，想避开安奕认真的眼神，获得一线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安奕偏偏抬手托住他的下颌，不许他闪避。
严琛被迫对上那双温柔坚定得有些残忍的眼睛。
安奕蜷起的掌心在冒汗，心跳得快要冲破胸口。
他说：“严琛，不如我们重新来过。”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卡在狗血的地方，但还是卡在和好这里吧

第60章 亲嘴亲的，我也肿，你看吗
屋檐上的积雪在融化。
“啪嗒”“啪嗒”落下来，滴在墙角的青石板上，经年累月，在同个地方滴出小坑来。
严琛耳中一时间都是这种声音。
以至于他不敢确定刚才安奕对他说的那句话，是幻听还是错认。好比一个即将押赴刑场的人，终于放弃挣扎，却在临刑一刻得到赦免——他没料到会被赦免，更没想到这句话会由安奕主动说出口。
“真的吗？”
严琛想掐一下自己的伤口，来确定这不是又一场终将落空的美梦。
安奕却先一步牵起他的手，牢牢攥在掌中。
“就当给彼此一次机会，”安奕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的跨度他们用了五年才堪堪走完，“我们放下过去，重新来过，如果结果还是不好，再分开也不会留下遗憾了，你说呢？”
严琛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安奕对他说：重新来过。
饱胀的酸意瞬间浸透心脏，漫出胸腔，随血液迸向大脑，严琛眼眶通红，猛地把安奕拽进怀中，用力抱住了他。他低头埋进安奕颈间，滚烫的眼泪很快打湿安奕的衣领。
“好，我们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他生怕安奕反悔似的，一遍遍重复，拥抱的力气也很大，恨不能将安奕勒进自己的骨血中。
安奕仰头将下巴搁在男人的肩头，闭眼笑了笑，眼泪却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安奕抬手拍了拍严琛的后背，“放开吧，你抱疼我了。”
严琛卸掉力气，头依然埋在安奕颈间不愿起来。
他闷声说：“再多抱一下。”
安奕于是环住他的腰，多抱他两分钟，“真不行了，我昨晚没睡，现在好困。”
“我想抱着你睡，”严琛稍微站直一些，“什么都不做，就抱着，行吗？”
眼底的泪水还没收好，浓密的睫毛被打湿后，看上去十足可怜，安奕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点点头：“走吧。”
安奕转身拿钥匙开门。
严琛就勾着他的衣摆，站在他身后。
钥匙插进孔中没有听到“咔哒”声，轻轻一旋，门就敞开了一条缝。
安奕奇怪地看了门锁一眼，严琛问：“怎么了？”
“没锁。”安奕拔掉钥匙，扫了眼空荡荡的客餐厅，大概是昨晚他走得匆忙，忘锁门了。
他让严琛把门关好，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楼上。球球正趴在楼梯口睡觉，听见脚步声，立刻甩甩脑袋爬起来，压低飞机耳，冲走在后面的严琛发出警告的低吼。
安奕安抚地揉了揉球球的脑袋，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收拾完出来时，卧室里一片昏暗，遮光窗帘已被拉上，只亮了一盏床头灯，严琛刚铺好床，手里拿着刚脱下的外套。
“给我吧。”
安奕接过外套挂到门边的衣架，后知后觉，泛起一丝局促。
毕竟两人睽违已久，现在面对面站在一起，难免会觉得生疏。
严琛迈步来到安奕面前，长臂一揽，把他抱进怀里。
“别紧张，”严琛低声说，“让我多抱抱你。”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安奕敏感的耳边，安奕后背不禁一阵战栗，他抱紧严琛，头埋在严琛的胸口。
两人紧紧抱着，脚尖抵着脚尖，轻轻晃动着挪向床边。
一阵眩晕中，安奕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严琛撑在他上方，将安奕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再拉过旁边的被褥，把人裹紧抱住。
他低头蹭了蹭安奕的脸颊，颤声道：“睡吧，我陪你。”
安奕以为这种情境下，自己很难睡着，但严琛结实有力的胸膛与臂膀总能给人安心的力量，没多久他便睡了过去。
严琛静静看着他，眼尾红透，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这不是梦，他此刻抱着的人是温热的，有实感的，不会突然消失，留下一双落空的手臂。
安奕说要放下过去，和他重新开始，他怎么能这么幸运，拥有这样一颗柔软至极的心？
安奕还会像以前那样爱他吗？
不会也没关系，他只要一丁点的爱就够了。
往后，他来做那个不求回应的爱人，他会给安奕足够多的爱与尊重，给安奕一个家。
安奕这一觉睡得很沉。
迷蒙中醒来时，卧室内依然昏暗，分不清时间。腰身还被一双手臂箍着，他侧过头，就看见严琛安静英俊的睡颜。
岁月并未在严琛脸上留下痕迹，他好像还是那个嚣张自傲的年轻人，哪怕睡着时都透着一丝难以亲近的冷漠。
安奕很迷恋他这张脸，从前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能等到严琛睡熟后，他的目光才敢放肆一点。现在时过境迁，心态变了，安奕发现他还是对这张天赋过人的脸没什么抵抗力。
安奕侧过身，枕着严琛的手臂，方便更认真地看他。
他稍微一动，严琛就睁开了眼。
目光相交，谁也没有想要移开。
安奕两手交叠垫在侧脸之下，两人的脸庞处在一致的高度，近到呼吸都逃不过彼此。
严琛的目光先一步下移，落在安奕柔软的唇角，反复描摹几次，严琛再度抬眼，看进安奕眼中。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只知道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热，唇瓣贴在一处，就不舍得再分开。
这是不含任何欲念的一个吻。
吻着吻着，眼泪就掉下来，打湿枕头，打湿手臂。
严琛退开些许，抬手按住安奕泪湿的眼梢，安奕闭眼在他掌心轻蹭几下脸颊，手指摸上严琛的手腕。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安奕低声说。
“嗯，”严琛指尖勾着安奕的发梢，静了几秒，他突然问：“你是在可怜我吗？”
安奕反问他：“怎么会这么想？”
严琛看着他不说话，手指落在安奕通红的耳廓上。
安奕压住他乱动的手，说：“不是可怜，不是心软，如果对你没感觉，你再割一百刀都和我没关系。”
兜兜转转这些年，一颗心冷了又碎，黏合好重新浇筑，裂缝依然漏风，但他早已不是非要爱情不可。之所以想重新来过，无非是想给自己一次和解的机会，不必再与过去较劲，也不必再用决绝的离开来证明他的成长与坚不可摧。
他不用在动摇时，反复自我警醒。
退一万步讲，即便和严琛重来一次还是错的，但这一次安奕有了承受后果的心理支撑，他绝不会再一次把自己置于崩溃的境地。
“以前的事早就一笔勾销了，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
安奕拿下严琛的手，平静地说：“我们这次平等、自由地恋爱，能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吧。”
严琛反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十指交缠，再次吻到一块。
这次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严琛掀开被子钻进去，撑在安奕上方，两手环着安奕的头颈，吻得密不透风。
安奕肚子瘪瘪的，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严琛的手机也响应似的开始在枕边疯狂震动，严琛不想接，但不到两分钟，手机直接发动了警报提醒，像消防警铃大作，动静之大，直接响彻整栋小洋楼。
安奕被吓了一跳。
严琛趴在他身上，探出长臂捞过手机，解除手机警报。
“怎么回事？”安奕问。
“我姐，”严琛低头吻他的嘴角，“她定时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就会有警铃响。”
安奕：“……啊。”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钟，严瑾的名字出现在了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上。
安奕轻轻推开严琛的下巴，“你快接。”
严琛不太情愿地松开他，歪身躺到一边，接通电话。
“你在风嘉园做什么？”严瑾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地冒出来，在旁边的安奕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严琛蹙眉道：“你又查GPS？整天没点别的事干？”
“你说我为什么查？难不成下次真让我和牧野去殡仪馆找你？”严瑾没好气地说。
安奕想起秦牧野说的严琛前几天车内中毒的事，严家人心有余悸，定时联系严琛也很正常。
严琛拿着手机坐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沉声说：“都说了是意外，以后别查岗了，实在太闲去找几家公司收购。”
安奕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拉开窗帘，外面天光正亮，他看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刚刚午后一点过。
他打算下楼做点饭。
刚走到卧室门口，他听见严琛轻轻笑了一下，对电话那边说：“我谈恋爱了，以后我的岗有他查，你少操心，挂了。”
严琛放下手机，追到安奕身边和他一起下楼。
球球仍然十分警觉地围着他的裤脚转。
严琛逗它很久，但他还是怀疑这只小胖橘的脑子已经完全被胃口挤占，根本不记得它还曾短暂地依偎在他怀里撒过娇。
安奕才搬过来，厨房里的东西还不齐全，他决定简单煮碗面吃垫一下肚子。
等水烧开时，手机的呼吸灯在闪。
他解开屏幕，发现昨天半夜发给秦牧野的消息，在上午时分得到了回复。不过是林誉明用自己的微信号，发给他一张和秦牧野的聊天截图。
截图时间是在今年4月，安奕从雪山出来，严琛在病房同他告别后的第三天。
秦牧野在半夜三点给林誉明连发三条消息。
[秦牧野：严琛他妈的割腕进ICU了，他要是挂了，估计我姨夫能把你们医院炸了]
[秦牧野：这个大傻逼]
[秦牧野：你说要把这事告诉小安哥吗？]
聊天截图到此为止，林誉明又发来两条消息。
[林誉明：怎么突然问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林誉明：心软了？要我说，这跟你受的苦相比不算什么]
[林誉明：不过你如果想回头，我也支持你，他这几年改了不少，就当好事多磨]
安奕看了一眼在客厅逗猫玩的男人，低头删掉了那张截图。
他回复林誉明：谢谢，别让秦牧野跟严琛说我知道这事，不想让他多想。
林誉明很快回复他：明白。所以……真复合了？
安奕还没打完字，林誉明的视频邀请突然打进来，安奕顺手点了接受。
镜头晃动几秒，林誉明的半张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没说话，就被秦牧野挤出了画，只留下林誉明一个白眼的残影。
“干什么干什么？复什么合？跟谁复合？”秦牧野聒噪道。
严琛在客厅听到他的声音，转头看过来。
安奕对上严琛的视线，两人正在眼神交流，秦牧野又开始怪叫：“小安哥，是不是那个谁强迫你的？我看你眼也肿了，嘴也肿了……”
严琛起身走过来，没有出现在屏幕中，只是探到话筒前，幽幽道：“亲嘴亲的，我也肿了，你要看吗？”
“嘟”的一声，视频挂断了。
秦牧野挂的。
作者有话说：
严琛：那个毒舌的我又回来了

第61章 “你明明想要”
两人煮一份面，分餐完毕，安奕要去上课。
“可以旁听吗？”严琛问。
“不可以，”安奕把笔记本装进挎包，看眼时间，“你该忙什么就去忙，我晚上也有课，结束后再上会儿自习。”
严琛明显对他这时间安排不太满意。
他们刚刚复合，还不到24小时，严琛满心的不真实感，生怕这是酒醉后的大梦一场。说到底，他想多和安奕待在一起，从对方身上汲取安全感。
但他也明白，他和安奕之间的裂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完整的。
得慢慢来。
安奕说：“这周期末考试完，我就有时间了。”否则挂科的话，今年这个春节他都过不踏实。
严琛点点头，“那我送你去学校。”
车子停在厦川大学继续教育学院门前，没开进去。
安奕下车，弯腰冲他摆摆手，习惯性说道：“我走了。”
严琛僵了一下，呼吸条件反射式的凝滞不畅，他咬咬牙，不动声色地说：“嗯，拜拜。”
目送安奕离开，严琛趴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脊背高高弓起。
过去两年，“我走了”这句话经常出现在他梦中，连同安奕头也不回的背影一起，惊出他一身冷汗，再馈赠他一夜的神经疼痛。
严琛绷着下颌，挽起袖口露出那截儿白色绷带，这是安奕亲手包扎的，安奕让他以后不要在做傻事，还和他接了吻。
严琛一点点抠弄着绷带边沿，疼痛渐消时，门窗被敲了两下。
他抬头，对上一双温柔浅笑的眼瞳。
严琛直接打开门下车，绕过车头走过去，用力抱住了去而复返的人。
安奕愣了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的，不少好奇的目光在朝他们打量，甚至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觉得严琛有点奇怪。
“怎么了？”
安奕回抱住严琛，手沿着男人宽阔的背肌来回抚了几下。
严琛闷闷地在他耳边说：“怎么回来了？”
“也没什么，”安奕说，“就是想到还没加你的联系方式，加个好友吧。”
其实严琛的号码他可以倒背如流，但他还是跑回来，选择面对面添加。
他私心把这当作一个小仪式，是他们重新连接的仪式。
严琛松开怀抱，掏出手机，问他：“以后可以随时给你发信息吗？”
安奕打开微信，调出二维码，“打电话也可以。”
扫描添加，申请验证，安奕抬头冲严琛笑了笑：“好了，你记得通过，我先走了，快来不及了。”
严琛点点头，目送他背着挎包大步跑进学校。
直到安奕的身影消失不见，严琛低头点开手机，安奕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打哈欠的橘猫，朋友圈里一片空白，背景图也是系统自定义的。
严琛把他的备注改成安安。
两秒后，又删除改成宝宝。
严琛回到车上，斟酌着给宝宝发去一行消息：到教室了吗？
安奕很快回复他：到了，马上上课，你先回去吧，路上慢点
严琛发去一个“好”字，又觉得单薄。
点开齐文星的对话框，他打字道：发点表情包给我，不要欠抽的，可爱点。
齐文星回他：？盗号了吧
严琛：想必你应该知道我谈恋爱了。
齐文星：啊？？？？
严琛：嗯，安奕说对我还有感觉，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齐文星：我操！！！你给他灌迷魂汤了？还是哥们你梦游呢？
严琛：人滚，表情包留下
安奕在课间休息时，收到了严琛发来的一张猫猫献花图，很不像严琛的风格，他反复确认几遍，才回复过去一句：可爱。
严琛发消息问他下课时间，他想和他一起吃晚饭。
安奕让他不要等。
明后天都有考试，他得抓紧时间复习。上完晚课，再去图书馆，自习到接近闭馆时间，安奕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严琛站在高阶之下，黑色皮衣搭配深色长裤长靴，宽肩长腿，极为惹眼。
“不是不让你等么？”安奕快步走下台阶，“等多久了？”
“没多久，”严琛接过他的书包，递给他一个纸袋，“家里阿姨做的云腿月饼，味道很正宗，带给你尝尝。”
安奕正好肚子有点饿，他接过来道了声谢。
严琛开车送他到家，安奕刚解开安全带，下颌突然被扳向左侧，同时眼前一暗，严琛的气息靠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安奕两手搭住严琛的肩，温顺地闭上眼，任由严琛或轻或重地舔吻他的唇。
接吻间隙，严琛小声叫他的名字，安奕轻轻哼了一声，换来更凶的咬吻。
车座向后放倒，安奕随之躺下，严琛长腿跨过扶手箱，整个人压过来。
单手撩开安奕的毛衣，掌心顺着细瘦的腰线向上，轻抚后背。
他的另一手同时托起安奕下巴，稍稍用力。
安奕被迫扬起脖子，喉结不安地战栗。
“严琛……”
话音刚起，脖子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安奕咬住唇，脖子拉长，胸廓挺起，像只即将献祭的羔羊。严琛巡视领地般蹭他的颈，吻他的锁骨。
“不行！”
安奕低呼，两手慌乱抓住严琛的黑发，试图拽离他。
严琛掀起眼皮，黑而沉的眼睛静静看他。
安奕脸热道：“我……这两天都要考试，不能做。”
严琛纹丝不动：“可你硌着我了。”
“……那也不行。”安奕拉下毛衣，手指插进严琛发间轻柔摩挲，声音放得更低，“你想的话，我帮你。”
严琛再次贴过来，狠狠吻住他。
唇舌狠狠厮磨在一起，安奕被亲得快要缺氧，手却被用力攥住。
“我也不用，”严琛哑声说，“等你考完再说。”
两人温存许久，才下车。
安奕没有请严琛留宿的意思，尤其是刚才差点擦枪走火，他怕真的把持不住，明天考试一坐两个小时就废了。
严琛挽着他的手，问：“不能和我回澜山住吗？”
那边卧室多，安奕不想和他睡在一块也没事，楼上楼下可以随他挑，他只想离他近一点。
安奕垂眼想了想，还是拒绝：“这里是我家，我跑不了，球球才从灵安过来，也不能总挪动地方。”
两个分别太久的人，重新在一起方方面面都需要适应，这种时刻适当保持距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严琛克制地收回手，稍微退后一步，“那我明早来接你。”
安奕点点头，他主动在严琛嘴角亲了一下，和他说晚安。
蜻蜓点水的一记轻吻，有魔力般，让严琛难得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严琛带上热腾腾的早餐，送安奕去学校。
本计划两人中午可以一起吃午饭，严琛把餐厅位置都订好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严瑾公司和奥地利合作商的几笔订单出了问题，严琛经手过合同，亲自做的翻译与谈判，对各种细节最清楚，他刚从学校出来就被严瑾押去机场，两人直飞维也纳，严琛只来得及在微信给安奕留言。
安奕考完试看到消息时，严琛已经登机。
终于等到飞机落地，两人隔着大半个地球连线视频，严琛整个人恹恹的，看起来有些疲惫。
“要去几天？事情很棘手吗？”安奕问。
“见了负责人才清楚，我尽快回来。”严琛说。
安奕让他安心处理工作，自己也专心备考。
没想到等考试周结束，安奕还顾不上休息，谢南沧给他打来一通电话，说是老爷子调制釉水时闪了下腰，现在卧床，非要吵着见他。
安奕一听脸色大变，连夜赶回了灵安。
万幸的是，情况不严重。
不过谢飞年岁数大了，还是马虎不得，医生千叮咛万嘱咐最近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疗养，不能再耗神耗力。
安奕一边照顾老爷子，一边接手谢飞年正在加工的两件瓷塑，预计这一待得十天半个月，球球还留在厦川没人照顾，谢南沧便和他抽一天的空，专门过去接球球。
“猫粮和罐头在灵安买好了，我给它多装了几件玩具。”谢南沧拎着包下楼。
“好。”
安奕检查好水电气，背着猫包和谢南沧一起出门，结果走下门廊，一阵淡淡的烟味飘了过来。
他侧头，就看见严琛一身黑色大衣靠站在墙根下，嘴里咬着的烟燃了一半。
男人风尘仆仆，脸色透着一丝疲态，及肩的黑发没有时间打理，此刻被冷风吹得凌乱。
一看就是刚下飞机，便赶过来了。
安奕微怔，眼底随即旋起一丝惊喜：“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
严琛咬着烟不说话，目光先越过安奕的肩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谢南沧，又落在安奕肩侧的猫包上。
上次安奕带着球球不告而别，留下一张“再也不见”的字条，严琛跪在玄关痛哭难忍的情景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
安奕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走过去，拿下严琛嘴里那支几乎被咬扁的烟。
然后安奕把猫包摘下，交到严琛手里：“好好照顾它，我除夕之前会回来。”
严琛迟缓地眨了眨眼睫，手中沉甸甸的，是安奕交给他的一份安心。
“嗯，我等你。”
狮子歌歌
秘书：总裁，夫人又要带球跑了！
严琛：孩子在我手里（叼烟）

第62章 “我去抽根烟，你们继续”
严琛抱着猫站在路边，目送安奕和谢南沧坐上一辆出租车。
安奕降下车窗，和严琛摆手告别。等出租车拐过街角，他黏在后视镜上的视线才转向谢南沧，歉然一笑：“没想到他提前回来，我们空跑一趟。”
谢南沧深深看着他：“我比较好奇，如果今天没遇见，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安奕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才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一个出差，一个考试，各忙各的，每天只能视频聊几分钟。满打满算，两人真正面对面相处的时间还凑不够24小时。
“怪不得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谢南沧斟酌着，挑了个词来形容严琛：“怨妇。”
安奕抿唇笑了笑，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嗯，”谢南沧头靠车座，笑眼看他，“你从雪山出来那天，我就料定了，早晚的事。”
“是么。”想到那晚严琛同他告别的情景，安奕有点失神。
“既然两个人谁都放不下，就没必要自我为难，重新开始有何不可呢？感情这种事，冷暖自知，你以后记得多多看重自己的感觉就好了，”谢南沧笑意深深，“别太宠着他。”
安奕莞尔：“好的。”
两人回到灵安，安奕发消息和严琛报平安，严琛直接回拨过视频邀请。
安奕点了接受，看见严琛坐在白色羊毛毯铺就的宽大单人椅上，旁边是壁炉跳动的火焰，球球则趴在他腿上，睡成了一长条橘色。
一人一猫，看上去闲散恣意，舒适暖和。
“你把球球带回澜山了？”安奕问。
“嗯，”严琛怕他不高兴，补充道：“它一下午就适应了，一楼旁边的那个空房间我打算给它改成游戏房。”
安奕怔了下，“有点夸张吧？”
球球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了动耳朵，发出“喵呜”一声。
严琛擅自翻译：“它说它喜欢。”
严琛执行力很强，第二天就动工。
为了能让球球留在澜山别墅，先改造猫房，再把花园专门辟出一个空地供橘猫撒欢，每项改造工程都由严琛亲自动手，他不觉得脏或累，倒是找到一丝乐趣。
中间严瑾来找他一趟，看见球球，挑眉问：“你养的猪？这么肥。”
严琛当天就买来一台猫咪跑步机，给球球运动减肥。
严瑾一脸温柔，轻抚小胖橘顺滑柔亮的毛发，“再胖一点就把你吃掉哦。”
球球颇为享受地翘起尾巴，“喵呜”一声伸伸懒腰。
“猪咪。”
严瑾轻嗤，抬眼看向抱臂站在一边的严琛，“这几天怎么没去公司？”
“我打辞职报告了。”
“我批了吗？”
“批不批都不去了，”严琛说，“年后我要忙自己的事，你另请高明。”
严瑾“啧”了一声：“小心精尽人亡。”
严琛正色道：“我说的是正事，我和齐文星要一起筹备艺术银行分行。”津海的试点这几年推行得很顺利，发展模式逐渐趋于稳定成熟，他打算在厦川和粤港开设分行。
这两座城市都有浓郁的艺术人文底蕴，而且厦川有严家的人脉背景，粤港有齐家的拍卖行做依托，无论从哪点考虑，这两处都是绝佳的分行设立地。
听完他的打算，严瑾没有发表意见，她本来就知道严琛在她的外贸公司做不长久，也没想留他。
“我来是替老头问一句，过年回不回家。”
自从拒绝周家，一脚踹烂柜门后，严琛和他爸的关系就一直僵持不下。
严经纬一开始态度十分坚决，如果严琛不回来修好柜门结婚生子，那他就当没这个小儿子。后来看严琛一连两年没回家，老头有点绷不住，再观望一年，发现严琛跟丢了魂一样的为安奕茶饭不思，整天胃疼又失眠，严经纬心疼了。
“老头给你台阶下，就顺着下来，”严瑾说，“把安奕也一块带回来。”
严琛皱眉说：“不太行。”
安奕连跟他同居都没接受，更别说和他一起过年见家长。
“话我已经带到，至于怎么做，看你自己。”严瑾逗猫玩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严琛静坐在壁炉边，看着球球舒舒服服窝在羊毛毯里睡觉。
神游半天后，继续低头给它添置物件。
几乎每天视频，安奕都能发现球球的新玩具。
“不许再买了，”安奕无奈道，“我明天就回去。”
严琛眼底瞬间迸发神采，“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安奕顿了下，神色略显尴尬：“我不是一个人回。”
雀跃僵在脸上，严琛的声线变得低沉：“谢南沧又来？”
“嗯，还有他男朋友，”安奕知道严琛心里肯定不舒服，他迟疑道，“要不你还是先别来了，南沧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他第一次来国内，我不好推辞不陪他。”
严琛脸色稍霁，问：“他们待多久？”
“一两天吧，”安奕说，“除夕他们会回灵安陪爷爷。”
严琛说：“把航班发我，我明天准时接你。”
安奕还想再说，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飞机落地，安奕打开手机的第一秒，严琛的消息就跃入眼帘。
[严琛：慢慢下机，不要急]
[严琛：等你，宝宝]
安奕脸有点热，他想象不出严琛敲下这两个字时是什么表情。
他删删改改，刚发出回复，谢小谢的胳膊就搭上了他的肩，青春洋溢的一张脸，挑眉笑的时候都透着一丝可爱的坏：“Boyfriend？”
“嗯，”安奕笑着收起手机，“他叫严琛。”
谢小谢最近苦练中文，求知若渴：“ch&#233;n？早晨？”
安奕纠正说：“琛，是宝贝的意思。”
谢小谢被汉语的音调搞得头大。
谢南沧把他的胳膊从安奕肩头拽开，顺势握进手中，提醒小谢：“待会儿不要和安安挨太近，他的男朋友很会吃醋。”
谢小谢哈哈一笑，但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临近春运，等在出口接机的人很多。
严琛仗着身高优势，在一众人群中十分突出，更别提还有那张俊美过人的脸蛋以及刻意搭配过的一身名品加持。
安奕一眼就被他吸去目光，心跳怦怦的随脚步加快，严琛也早早看见了他，张开手臂，安奕便小跑着飞奔过去，隔着齐腰的栏杆迫不及待地撞进严琛的怀抱。
严琛两手一托，直接将人轻松抱过了栏杆。
落在几步之外的谢小谢看见这一幕，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谢南沧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接机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安奕抱紧严琛，尴尬地有点抬不起头。
严琛给他扣上羽绒服帽子，抱他走去一个广告牌后，四周没人再看，他捧着安奕的脸颊，低头吻他。
安奕闭眼，温顺中带了一丝激动地回应。
两人吻了半分钟，安奕轻轻捶了下严琛的肩，在相贴的唇瓣间低喃道：“他们还在等。”
严琛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松开怀抱，转而牵住安奕的手。
安奕抿了抿嘴，带他介绍给谢小谢认识。
谢小谢看严琛长相英俊，就是脸有点臭，看起来不太好惹。
严琛今天开了辆乔治巴顿，彪悍的越野外形和硬朗的内饰风格，很少会有男人不爱这种车。
谢小谢一上车，“wow”了一声，他兴奋地拍拍身下的皮革座椅，对谢南沧说：“爸爸，我的屁股，好享受！”
谢南沧：“……”
严琛从后视镜觑了这两人一眼，安奕怕谢小谢再语出惊人，他对严琛说：“先去趟超市吧，晚饭咱们在家吃火锅，誉明和牧野两个也过来。”
“嗯？”严琛收回视线。
“我刚搬回来，他们说过来暖房。”
“好，听你的。”
四人先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齐了锅碗瓢盆，还有火锅食材与调料。
到家布置好餐桌，林誉明和秦牧野提着酒和暖房礼物，就到了。
一看严琛也在，秦牧野怪声怪调地“哟”了一声，再定睛一看谢南沧也在，他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加重了语气，“都在呢！”
严琛冷脸睨他一眼，没搭腔。
谢南沧倒是很坦然地和秦牧野林誉明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誉明不露声色，悄默声给秦牧野了一记横肘，然后他把酒放到餐桌边，问安奕：“还需要帮忙吗？酒够不够？”
“够的，都坐吧，”安奕低头忙着弄蘸料，“我这边马上就好。”
家里有张圆桌，吃火锅正合适。
谢小谢第一次吃，谢南沧和安奕分别坐他左右手边，帮忙给他弄菜蘸料。
谢小谢感情外放，一口一个“谢谢爸爸”“爱你爸爸”说得毫不遮掩和脸红，谢南沧堵不住他的嘴巴，谢小谢又转头对安奕说：“我真喜欢你。”
秦牧野一听这话，乐了。
“巧了不是，我们都喜欢。”
话音未落，桌下林誉明的一记绝情脚已经重重踩下来。
安奕略显尴尬地看向身边，严琛神色依旧，看不出什么异常。
谢小谢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喜欢热闹，酒喝多了，就鼓动着大家一起玩游戏。
这方面中外没什么差异，就玩起了“我有你没有”的游戏，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的事，如果其他人也有相同经历，那这个人就挨罚喝酒。
谢南沧起头，他说的内容很日常，林誉明跟着也说的普普通通，轮到谢小谢，他决定玩点刺激的。
于是他用他蹩脚的中文，磕磕绊绊地说：“我，只有daddy一个partner（床上伴侣）。”
“小谢，你不要胡闹。”谢南沧语气变得很严肃，眼神也变得锐利。
谢小谢不明所以，他扫视四周，突然发现圆桌上的气氛变得很诡异，好似一瞬间凝固了。
林誉明犹犹豫豫举起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结果他发现坐对面的安奕一直抿着嘴唇，手没有动。
林誉明：“？”
秦牧野也发现了，他刚要开口，林誉明先发制人，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而一直沉默着没怎么说话的严琛，这时站了起来，低声说：“我去抽根烟，你们继续。”
狮子歌歌
困死我了……写到现在了……
琛啊，迈过这道坎，你就性福了！

第63章 “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严琛走到门廊下。
冬季天黑得早，此刻院子里一片萧条寂静，餐厅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把小院角落里的石榴树照亮，光秃秃的树枝看上去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严琛靠在墙边，低头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正想摸打火机时，一只手递过来，蓝色火焰在寒风中扑簌跳动着。
严琛掀起眼皮，火光把谢南沧那张温和俊朗的面孔映入他眸中，谢南沧看着他，火向前递了一下。
细微的“刺啦”一声，烟头燃起红色火星。
谢南沧自己也点了一根，站在严琛两步之外，静静抽两口，他才说：“安安刚才想追出来，我让他先等一等。”
严琛咬着烟，微微眯了下眼。
谢南沧说：“我先替Neil道歉，他没有坏心，不是故意的。”
严琛手指夹住烟，深深吸一口，吐出的白色烟雾轻薄得像一抹流动的云，飘出一段距离后，被冷风吹散。
“我知道。”他说。
谢南沧点下头，弹了弹烟灰，再次看向严琛。
“至于以前的事，我不会跟你说抱歉。安安和我没走到一起，是我们没缘分，我不欠你，他更不欠你，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以后好好对他，他迈出这一步不容易。”
英挺的眉宇间，浮起烦躁，严琛目光锐利地瞥他一眼：“你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大哥的立场，家人的立场。”谢南沧掐灭烟，拂了拂身上沾染的烟味，“行了，我先带小谢回酒店。”
拧门进屋时，他听见严琛冷不丁叫了他一声。
谢南沧回头，看见严琛靠在墙边，半张脸陷落在黑沉的夜色中，神情晦涩难辨。
“谢了。”
严琛重新咬住烟，说得含混。
这两个字不单是为谢南沧救安奕的事说的，也是为谢南沧愿意将这些事告诉自己——尽管那通电话，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让他在噩梦中反复重温并惊出一身冷汗。
但他依然庆幸，在和安奕失联的那天，他给谢南沧拨出了那通电话。否则自己可能永远会做一个糊里糊涂的负心人。
严琛既不擅长道歉，也不擅长说谢。
语气里明显掺着别扭，听起来很不情愿，但谢南沧知情达理，欣然接受，并由衷为安奕感到高兴。
能让严琛这种一身傲骨的人低头，简直难于登天。
严琛靠在墙边接着抽烟。
烟快燃尽时，谢南沧抱着迷迷糊糊说醉话的谢小谢出来了，秦牧野和林誉明勾肩搭背紧随其后，安奕缀在最后，下台阶时虚扶了林誉明一把。
“没醉，”林誉明摆摆手，“你别送了，我们四个轧会儿马路醒醒酒。”
秦牧野学他的样子，也挥了挥手，“小安哥你回去吧，还有条狗要哄呢，辛苦了。”
“狗？”谢小谢竖起耳朵，四处张望，“安安你养狗了吗？”
谢南沧捂住他的嘴，笑着冲安奕扬扬下巴，“走了，到酒店跟你报平安。”
安奕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目送他们几个朝小区外走去，安奕站在门口出神，肩背忽地一暖，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罩住了他。
安奕回眸，冲严琛笑了下：“我不冷，你穿回去，小心感冒。”
“我没事，”严琛给他把大衣裹紧，顺势搂住安奕的肩，“回去吗，还是想走走？”
安奕想了想，说：“在外面坐会儿吧。”
两人在门廊边的长椅坐下。
这把铁艺长椅被铺了坐垫和靠垫，冬天一点也不冰，安奕低头抚平坐垫边沿，说：“以前我外公就爱坐在这里抽烟，晒太阳。”
“嗯。”严琛长臂搭在安奕身后，虚虚将他揽在怀里。
安奕静了一会儿，歪头看向严琛，“我也想抽一根。”
严琛黑眸盯着他，摸出一支烟，递到他嘴边。
安奕双唇含住，严琛给他点火时，浓密的眼睫眨了眨，等火光熄灭，他用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是严琛第一次看他抽烟。
明显不太熟练，像一向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被怂恿着尝试反叛、体验刺激的青涩模样。但不妨碍严琛觉得他这样很性感。
安奕弓起背，两肘搭在膝盖上，低头又吸了一口。
尼古丁强烈的刺激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呛得他嗓子有点疼，安奕用手背捂住嘴角咳了一下。
严琛轻轻给他拍背顺气。
安奕摇摇头，说：“没事。”
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说：“我知道你还介意我和谢南沧的事，”对此他从不觉得自己有愧于严琛，但他也能理解严琛会把它当成一根扎在心尖的软刺，“如果心里实在不舒服，那……”
“我介意的不是这个。”严琛突然打断他。
安奕微怔，侧头看向他。
严琛和他同姿势靠过来，目光穿过缭绕轻薄的烟雾，看进安奕眼中，他重复了一遍：“我不介意这个。”
安奕喉咙哽住，指间夹着的烟头缓慢燃烧着，积成一小截儿烟灰摇摇欲坠。
严琛说：“刚知道的时候确实很难受，但是五年了……安奕，能重新和你在一起，我比谁都开心，我不可能再因为这种事跟你犯浑。”
安奕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烟灰掉落在地，“可你还是不开心。”
严琛的确不开心。
“我介意的是我自己，”他盯着安奕的侧脸，不愿错过安奕的每一处细微表情，“你还会为以前的事怨我吗？”
安奕抬起眼，重新看向他。
严琛漆黑深邃的眼睛，像覆着一层薄冰，冰下涌动的小心与克制，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安奕其实看得一清二楚。
安奕忽然勾起嘴角，眼睛也弯了弯：“不是说好一笔勾销么，笨蛋。”
严琛并未因此松口气，他想一次性把这根扎进心里的陈年尖刺拔出来，他说：“我这五年，再没找过别人。你就算不关心，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嗯。”
寒风中，烟头在加速燃烧，安奕感觉心脏也在砰砰加速。
他弹了弹烟灰，轻声说：“我知道了。”
严琛更靠近了一些。
下巴搁在安奕的肩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安奕的发梢。
“今天不开心，是因为坐的一桌都是情敌，他们都喜欢你，我有危机感。”
安奕像在听天方夜谭，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严琛会变成那个患得患失、有危机感的人。
严琛伸手抱住他的腰，闷声说：“你笑什么。”
安奕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安奕深深吸了口烟再吐出，捻灭烟头，他侧过脸用下巴碰了碰严琛的脑袋，温柔地低叹：“可我还是选择了你。”
“嗯？”严琛歪着头和他对视，“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安奕笑意晕开了一些，说：“我还是喜欢你。”
严琛双手勒紧，直接把人抱放在腿上，霸道地将安奕圈进怀里。
安奕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笑着让他放手，严琛不放，甚至还得寸进尺，让安奕转过半圈，两腿分开盘住他的腰，变成两人面对面。
严琛环住安奕的腰，两人的胸口撞在一起。
瞬间拉近的气息，滚烫中带了丝激动的战栗。
“再说一遍。”严琛定定看着他。
安奕不想说了，靠近想要吻住严琛的嘴，严琛却向旁边躲了一下。
两人视线缠在一处。
严琛黑沉的眼瞳中，满满映着安奕清俊的面孔。
“安奕，”他把他抱得更紧，熨帖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激烈的心跳，“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这一句剖白，严琛用了五年才有机会说出口。
而安奕等它，用了两个五年。
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悸动，然而，安奕的眼泪来得毫无征兆，且收势不住。
严琛捧着他的脸，一下下啄去他的眼泪。
“不要哭，”严琛的手在发抖，声线也不平静，“抱歉迟了这么久才告诉你，我是认真的安奕，我爱你，从今往后每一天都会加倍努力地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我不要很多，一点就可以。”
安奕回抱住他，闭上泪眼去吻严琛的唇。
唇齿交濡间，严琛听到了安奕的回应：“会有很多的。”安奕对他从不会吝啬。
严琛激动地加深了这个吻。
夜风渐起，严琛托住安奕的两腿，把人轻松抱进了屋内。
他把安奕压在门板上深吻，身体紧挨在一起，所有的反应都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再吻下去，严琛感觉自己就要憋炸了。
可他不想勉强安奕。
他们最后一次做，爱的经历并不美妙，给安奕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他想慢慢等安奕愿意。
严琛恨恨地咬住了安奕柔软的下唇，又舍不得真的咬痛，只能在安奕微微蹙眉时恋恋不舍地松开，再低头埋进对方滚烫的颈间，欲求不满地反复吻啄。
安奕扬起脖子，含泪的眼睛在灯光下迷离又勾人。
他一手插进严琛发间，微微用力抓了抓，像带了一丝鼓励，双腿把严琛劲瘦的腰身盘得更紧。
“来吧。”安奕说。
严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看见安奕被酒意熏得微红的脸颊：“真的可以？”
“嗯，”安奕双手环住严琛的脖子，垂眼对上他渴求的目光，“我想跟你上床。”

第64章 补点水
“我想和你上床。”
坦荡的一句话，仿佛在严琛耳边炸开的烟花告白。
严琛呼吸乱作一团，再次吻住安奕的唇。安奕勾着他的脖子，热烈回应。
两人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用力挤贴着给彼此湿吻，只等一波浪潮降临，将他们卷入谷欠海情潮。
衣服散乱地丢在地板上。
安奕被抱去沙发，严琛一边欺身吻他，一边解他的裤扣。
温差导致安奕身上的汗毛都竖起，严琛张开双臂将他拢进怀里，“冷吗？”
安奕摇头，不仅不冷，还被严琛身上的热意烘得躁动难抑。他抚了一把严琛凌乱的黑发，手沿背肌向下摩挲，低喃道：“你好热。”
“还有更热的，”严琛牵他的手，放在自己绷紧的小腹，“你检查一下。”
安奕摸到了，热得他心慌口渴。
严琛抱紧他，低头啄了下安奕白皙的肩，轻叹：“宝宝握紧一点，好想你。”
宝宝。
之前在短信中看到，仅限于文字，安奕就被臊得脸热。现在亲耳听见严琛叫他，还是带着露骨的爱欲，声音略哑地叫，安奕根本招架不住。
好……涩情。
安奕被叫得发胀。
翘了一下。
严琛察觉到了，故意使坏地伏在安奕耳边，不停叫他“宝宝”。
“别叫了……”制止不住，安奕只能靠亲吻堵住严琛的嘴。
衣服被脱到一件不剩，安奕张腿盘上严琛的腰，在接吻的间隙说：“去楼上吧，浴室有沐浴露。”
“不想用那个。”
严琛握住他的左脚脚踝，稍微用力一提，扛在肩头。
安奕重心不稳，低呼着跌回沙发。他撑起上半身看向严琛，严琛歪头吻了吻他被架起的小腿，一手按住他的右腿，迫使他保持门户大开的姿势。
安奕面红耳赤，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严琛黑沉的眼睛侵略感十足，语气却温柔至极：“宝宝你别乱动，我保证你舒服。”
话音未落，严琛便将他的腿分得更开，低下头去。
安奕的腰被托起悬空，下一秒，肿胀的阴茎陷入湿热的口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安奕抓乱严琛的头发，冒着汗的掌心扣住严琛的后脑，说不清是要推开，还是想把人按得更紧。
严琛单膝跪在他腿间，两手钳住安奕细瘦的腰胯，不许他躲。
安奕的阴茎很漂亮，又直又长，完全勃起时，青筋沿茎身蜿蜒，性感十足。
严琛故意用舌尖从根部开始，向上描摹青筋脉络，到达阴茎顶端时，再张口将整根含进嘴里，来一记深喉。
安奕这几年很少自慰，严琛给他口交本就已经足够刺激，更别说他还能看见这样色情的画面，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不行，要射了……”
安奕单脚蹬住严琛的肩，试图将人推离。谁知严琛不仅不离开，反而将他的屁股扣得更紧，安奕被强烈的快感弄得要疯了，他胡乱叫着严琛的名字，感觉严琛吸裹着他的阴茎又是一次深喉，敏感的铃口被舌尖刮过，再难控制，安奕浑身陡然紧绷，低喘着射了。
失神间，他听见严琛笑了一下。
安奕滚了滚喉结，努力将视线对焦在严琛的脸上。
白浊的精液打湿了那张俊美的面孔，还有一丝挂在严琛嘴角，这个画面的冲击力不逊于严琛给他口交的画面，安奕心怦怦跳得极快，脸颊烫手。
然而没料到的是，严琛直接拿指腹抹掉嘴角沾着的精液，手指放进口中吸了一下。
安奕脑子轰的一声，头皮都烧起来，真要命。
“宝宝，我也想射了。”严琛给他口的时候，阴茎已经硬得发疼，憋了五年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他迫不及待想释放。
安奕高潮余韵尚未过去，张腿想去蹭一蹭严琛的阴茎，但严琛把他摆成了侧卧位，两腿并拢，然后将脸上沾的那些精液刮下抹在自己的阴茎上，浅作润滑，便插进了安奕的大腿缝间。
虽然还没插入体内，但严琛的每一次抽插，阴茎都会顶到安奕的囊袋或肉棒根部，安奕低下头，还能看到严琛挺身时，胀得发红的龟头摩擦自己大腿内侧的画面。
才射过一次的阴茎，又勃起了。
铃口淫荡地分泌出透明的前列腺液，随严琛的顶撞，垂下一根银色水线，最后在真皮沙发打出一小滩湿痕。
严琛不作刻意地延长，很快就射在了安奕的屁股上。
然后他把安奕翻过去，跪趴在沙发上，安奕配合地塌下腰，撅起刚才被撞红了的屁股，做好了严琛要进入的准备。
严琛低头吻了吻他光洁的后背，顺着凹陷的脊柱窝一路向下，在安奕的腰窝处流连片刻，再吻向安奕的尾椎。安奕感觉屁股被对方滚烫的掌心握住，随即掰开，他羞耻地把头埋进靠枕里，紧接着他感觉到严琛湿热的舌尖舔了下他的后穴。
“啊……”安奕惊呼，一心想躲，但严琛按住他不许他动。
严琛第一次给人舔穴，不是很熟练，但他耐心十足，两人都才射过精，在精液的润滑下，严琛很快把安奕的后穴舔得又湿又软，他探了根手指进去，紧致的肠道立刻将他吸裹住。
“宝宝……你好紧，放松点。”
安奕咬紧唇，深深吸了口气：“你直接来吧。”
“不行，不想让你疼。”严琛等他适应一些，轻轻抽送手指，虽然已很久没做，但安奕的敏感点他仍记得，没几下，安奕前面的阴茎就变得更硬了一些。
安奕跪得膝盖有点疼了，他让严琛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趴在严琛腿间，低头含住了那根尺寸傲人的阴茎。
严琛爽得仰靠在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一手仍插在安奕的后穴里，或急或缓地抽插，安奕并紧双腿，肉棒因严琛指交的动作和沙发来回摩擦，他有点受不了了。
安奕抬起眼，看进严琛手中：“进来吧，我想要。”
严琛的阴茎已被他舔得水光十足，因安奕说出的这句话，激动得弹了一下，拍在安奕绯红的脸颊上。
安奕坐起来，和严琛面对着面，他一手扶着严琛粗长的阴茎，对准被插得松软的后穴，咬着唇一点点将肉棒插入体内，缓缓坐下去。
彻底插入的那一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接了个绵长缱绻的深吻。
严琛托着安奕的屁股，小幅度地挺动腰身，安奕被撑得发胀、发疼，但很快敏感点被接连撞了几下，酥麻的快感便如潮水袭遍全身，彻底淹没了那一丝不适。
“啊……慢点严琛，慢一点……”
安奕靠在严琛胸前，随他的操弄不停上下颠簸，他能听到严琛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似乎要冲破胸膛。
很性感，又很安心。
严琛抱紧他，阴茎全部撤出再挺身深入，安奕舒服地在他胸前低喘。
“舒服吗？”严琛哑声问，“会不会疼？”
安奕摇头，吻他的锁骨和胸口，“不疼。”
严琛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安奕喘叫得更大声了一些，严琛又问：“可以每天操你吗？你里面好热，我不想出来了。”
安奕脸红得夹紧了屁股，严琛差点被他夹射。
严琛恨恨地抓紧了安奕的屁股，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发红的指痕，“宝宝你有点欠操。”
严琛抱着他上楼，阴茎没有拔出来，随走动的姿势，撤出来又顶进去，安奕臊得不行，求他：“先出去……这样好别扭。”
“好啊，”严琛把他挤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从背后再一次操开安奕的身体，“这样还别扭吗？”
安奕被操得手脚发软，浑身发热，低叫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阴茎打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铃口分泌出的淫水打湿玻璃，随严琛的顶弄，安奕的阴茎与玻璃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羞人声响。
“慢一点……唔啊……”
安奕想射，全身都绷紧。
严琛这次不如他的意，扣住他的腰狂风骤雨般操得更快更深，卧室内一时间全是肉体拍打声。
安奕被操得几乎站不住，颈侧的青筋暴突，撑在玻璃窗上的双手按出了两道变形的掌印，他低叫着严琛的名字，全身颤抖着射在了玻璃上。而紧缩的后穴如同一张会吮吸的小嘴，把严琛也吸裹得射了出来。
严琛搂着安奕，餍足地一下下吻他汗湿的后颈，再把手绕到前面，抚上安奕的脸颊，让他侧过脸来与自己接吻。
这晚，两人折腾到了凌晨。
到最后，安奕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严琛抱他去洗澡，安奕靠在他怀里，全程任由严琛给他洗完。
迷迷糊糊要睡着时，严琛轻拍他的脸，递来一杯水：“宝宝喝一点。”
安奕小声咕哝：“我好困。”
“喝完再睡，补点水。”严琛找来一根吸管，安奕躺在床上喝了两口，就偏开头，一骨碌钻进被窝，睡着了。
严琛放下水杯，掀开被子钻进去，从后面抱住安奕，头靠着安奕的后颈，闭上了眼。
日上三竿时，安奕才幽幽醒转。
他被严琛完全搂在怀里，这一觉睡得暖和又踏实，是他曾期许过无数次的场景。此时此刻，安奕有几秒觉得恍惚，感觉还在做梦。
不过很快，背后传来的热度就给了他直白的情景记忆。
回想起昨晚种种，安奕就浑身发热，他试图向前挪动，躲开精力旺盛的严小琛，但他刚一动，严琛就收紧胳膊把他抱得更紧，随即整个人也贴上来，甚至比刚才挨得更近。
安奕脸更烫了。
他没穿衣服，严琛也没。
此刻两人紧挨着，有点危险。
安奕僵在那，睡意了无影踪。
严琛察觉到他醒了，他扳着他的肩把人从怀里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拥抱着，严琛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对安奕说“早安”。
“早。”安奕嗓子很哑，音色都变得陌生。
严琛勾起了嘴角，倾身过去吻了吻安奕的下巴，“饿了吗？我点份粥吧。”
安奕点点头，看严琛掀开被子下了床，健硕的好身材猝不及防暴露在安奕眼前，安奕忙拉上被子，蒙住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盯着他看。
严琛套上裤子，把丢在楼下的两人手机都拿回卧室，安奕趴在被窝里回复未读消息，严琛则点了两份清粥小菜，再给安奕重新倒了杯温水。
安奕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星星点点的吻痕。
严琛直勾勾地盯着，安奕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警觉：“不能再做了，休息两天。”
“嗯，”严琛露出一丝笑来，他牵住安奕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腕间那一道道陈旧、浅淡的伤痕，“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克制住。”
安奕垂眼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掌，说：“我也是，不过我们来日方长。”
严琛点点头：“好。”
下床洗漱时，两条腿有点发抖，安奕连走到浴室都难。
严琛抿着笑，抱他去洗手台前。
安奕光脚踩着严琛的脚背，严琛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头，说：“我抱着你，你洗吧。”
安奕从镜子里冲他笑：“你怎么这么黏人？”
严琛收紧手臂，闷闷道：“就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他没想到能和安奕的进展如此顺利，从安奕说和他重新来过的那天起，严琛就一直被这种不真实感笼罩着，越是幸福顺利，他越觉得像是一场梦。
“如果可以，真想24小时黏在你身边。”
安奕抬手揉乱严琛的头发，笑道：“那就黏着吧。”
洗漱完，严琛帮安奕穿好衣服，点的粥送到了。
吃饭时，谢南沧打来电话问安奕今天的安排，他和谢小谢只在厦川待两天就回灵安，他们本约好今天在厦川逛逛，但安奕眼下这种情况，连下楼都是严琛抱下来，更别说出门陪他们四处走走。
安奕支支吾吾，谢南沧已经懂了。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谢南沧相当温柔，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正好我和Neil二人世界。”
安奕有点愧疚，谢南沧他们是因为他来厦川的，结果他却放人鸽子。
“等除夕再视频吧，”谢南沧说，“你不在，爷爷肯定想你，以后也常回来看看。”
“好，”安奕答应下来，“年后我去看望他。”
挂断电话，严琛给安奕重新盛了一碗热粥。
今天不出门，两人打算吃完再回楼上睡一会儿。
结果睡前上厕所时，安奕站在马桶前，有点犯难。昨晚两人都没节制，现在小便，前面有点辣丝丝的发疼，尿也很少，严琛哄他喝了一整天的水，症状才得以消解。
安奕尴尬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在看到卧室玻璃窗上，那些干涸的痕迹，安奕更是窘迫不已。
觉也不睡了，安奕催促着，让严琛把玻璃擦干净。严琛就像他手里的一把枪，指哪打哪，在家搞了一天的卫生，总算把战场打扫干净。
晚上精力恢复不少，安奕想球球了，他便和严琛一起去澜山别墅，打算把小橘猫接回家。
胖橘在别墅独享豪华单猫间，有健身跑轮锻炼身体，有衣帽间挂了许多精致的小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猫爬架供它攀爬玩乐。球球有点乐不思蜀，见了安奕这个主人都不太热情，只慵懒地趴在高处的猫窝里，眯缝着眼，睨了安奕一下。
安奕：“……”
他是见识过严琛对这猫的溺爱程度的，以前宁愿自己卖家具、吃泡面，也得给毛孩子买最贵的猫罐头和猫粮。
现在看来，严琛之前还是手头可支配的钱不够多，被束缚住了。
“你是把它当皇帝供着吗？”安奕无奈地笑。
严琛指了指阳光房旁边，“那边在挖鱼塘，我打算在里面养点鱼苗。”
“……”安奕诧异道，“养来给它抓吗？”
严琛点点头，“它应该会喜欢。”
不等安奕说话，他牵起他的手，认真道：“留下来一起住吧，我们一起好好养它。”
安奕哽住，严琛的眼神太热切，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沉默片刻后，他说：“那今晚就睡这吧。”
至于同居，安奕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有些人就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相处得更和谐，太迫切地想要融入彼此生活，毫无缝隙，反而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给以后埋下很多矛盾的种子。
他不确定他和严琛如果整天待在一起，会不会重蹈以前的覆辙。
他宁愿慢一点。
两人生活在一起，方方面面都需要磨合，重来一次，他不想做完全依附于严琛生活的菟丝子。
安奕想做一棵可以吹风淋雨、独当一面的树。
严琛不想强迫他。
安奕答应留下来睡一晚，已经是朝他又迈出了一大步。
楼上卧室的陈列摆设，都还保持着五年前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衣柜里仍挂着安奕的衣服，严琛找出一套睡衣递给他。
“才洗过的，你以前最喜欢穿这身。”
安奕笑笑，接过来，没说话。
他换好衣服，去浴室洗漱，严琛从门缝里看着他的侧影，眼眶发红。
睡前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很久，安奕还没休息过来，早早的就眼皮打架，窝在严琛怀里睡着了，严琛抱着他，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抱到了人还是会感到不安。
兴奋掺杂着些许低落，让他一颗心在沾了糖霜的盐水里反复浸泡，一会儿甜意上涌，一会儿又被酸涩沁润。
严琛胃里空空，熟悉的神经性疼痛从腹部弥散开来。
他悄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倒了两粒药生吞下去。他看了一眼床上，安奕侧身睡在那，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呼吸平稳恬静，严琛搓了搓脸，下楼去抽烟。
房门轻轻关上后，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安奕在昏暗中放空了片刻，坐起身来，他拉开抽屉，入眼满满当当都是药盒。
他不用细看说明，因为那些药盒的包装他再熟悉不过。
安奕脸色白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曾问过严琛两次有关胃病的事，男人都是云淡风轻，说“早好了”“没再吃”，严琛没骗他，这些确实不是治胃病的药。
安奕深吸口气，把抽屉关好，他走出房间，轻步下楼。
客厅里没人。
他径直走向阳光房，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严琛咬着烟，正在拿水壶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
沉默着，把所有花草都浇一遍。
狮子歌歌
改了N遍，审核你……我……哎

第65章 安奕留给他的，是无名指
安奕站在阳光房外，没有进去。
他静静看着严琛给花草浇完水后，走到角落里蹲下身去，对着一个空花盆抽烟。
等一支烟燃尽，安奕才推开门，风铃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脆，严琛蓦地转身看过来，眼底的沉郁没有及时收拾好。
安奕说：“醒了没看见你，来这做什么？”
“我忘记那盆君子兰被扔了，过来看看。”严琛看他穿得单薄，牵起他的手，“太冷了，回卧室吧。”
“还好，”安奕看一眼空了的花盆，“明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买花吧。”
严琛点点头，又听安奕说：“年后我要准备个展，可能会很忙，尤其是烧瓷的时候，我需要去窑口亲自盯着。”
严琛知道这事，但不明白安奕在这时提起的理由。
“我想了一下，球球的话还是留在这吧，”安奕吸了吸鼻子，走进严琛怀里，“有时间我就过来陪它，我不在的话要托你多照顾，行吗？”
严琛抱住他，声线有些不太平静地答应：“当然，我会好好照顾它。”
“照顾好它的前提是照顾好自己，”安奕仰头看向他，“你可以吗？”
严琛想说“不太能”。
他需要安奕，想时时刻刻能抱到他、吻到他，可这些话，严琛说不出口。
安奕不需要再被任何不安全感所裹挟，尤其这些不安还是来自于他。重来一次，严琛不想再做那个自私的人。
一点点疼痛与不安，他能忍耐。
于是，他点头说“可以”。
安奕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眼底涌动着温柔的认真。
“我不想立刻搬到这里，是因为我今年想在我家那栋房子里过一次春节，不关别的事，你别乱想。”
“我有我的陶瓷要做，你有你的公司要打理，我们不会一直黏在一起，但我会想着你、惦记你。你一日三餐要按时吃，睡不着的话，可以抱着我睡。”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想我了，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视频都没关系。”
严琛深受触动，颤了下眼睫。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他还是问了：“如果我想抱你怎么办？”
安奕说：“我会尽快来找你，”他笑道：“你也可以来找我，当然最好不要耽误工作。。”
严琛抱紧他，低头轻蹭着安奕的脸颊，低叹：“不想松开。”
“那就不松，”安奕回抱住他，“我喜欢被你抱着。”
严琛把安奕抱回卧室，夜凉如水，两人贴在一起取暖，这次严琛踏实了一些，入睡很快。
安奕闭上眼，一抽屉的药盒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翻过身，抱紧严琛的腰，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才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严琛醒来时怀里是空的。
他失重般感到眩晕，掀开被子冲到卧室门口时，与安奕撞了个满怀。
“醒了？看来我时间掐得刚好，”安奕穿着以前的家居服，兜了条围裙，踮脚亲了亲严琛的下巴，“去洗漱，然后下楼吃饭。”
早餐是三明治搭配煎蛋、牛奶，严琛一扫而光，说了句“好吃”。
安奕托腮看着他，笑道：“中午想吃什么？我们等会儿买完花，去趟超市买菜。”
严琛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你做吗？”
“嗯，反正学校放假了，年前我没什么事，”安奕说，“让阿姨休息几天吧，饭我来做。”
严琛攥住他的手，笑起来：“好，我这就跟她说。”
吃过早餐，两人换衣服开车去花鸟市场，添置了一盆君子兰和两盆蝴蝶兰，还买了一对黄化玄凤鹦鹉，养在四季如春的阳光房正适宜。
回家后时间还早，安奕挽起袖子给花换盆换土，严琛在旁边打下手。
而出来散步晒太阳的球球，两只前爪竖起趴在玻璃外，好奇地向阳光房内张望，时不时“喵呜”两声。
安奕笑着说：“千万别让球球溜进来，不然这些花肯定要遭毒手。”
严琛点头应着，伸手给他擦去鼻尖渗出的汗珠，“要喝水吗？”
“不用，快好了。”
等安奕把土填平，严琛浇透水，然后牵着安奕的手去水池边，一点点为他洗去指缝中沾的花泥。
安奕有双很漂亮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皮肤下，青色血管蜿蜒走向一目了然。
这样一双手，很适合被领带或是手铐绑在一起，再做点坏事。
“在想什么？都走神了。”安奕关掉水流， 挠了下严琛的掌心。
“咳，”严琛清清嗓子，回神说，“想送你点东西。”
“嗯？”
严琛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形小盒，安奕惊奇：“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他们一直在一起，连上厕所都是牵手去的，严琛应该没时间买礼物。
“一直贴身放着。”
严琛打开盒子，是两枚戒指。
对戒的样式有点眼熟，安奕细想：“这个……你是不是戴过？”
记得春天在津海艺术银行见面那次，严琛递手过来想和他握手，男人指节上戴了东西，他当时还以为严琛有了新恋情。
“嗯，戴过。”严琛说，后来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悲，他又摘了。
严琛拿出那枚圈口稍小一号的戒指，铂金戒圈上镶着蓝色碎钻，满天星似的铺满戒圈。
“这是以前送你那条项链的主钻，重新做了切割，镶在戒指上。一直想送给你。”
安奕“啊”了一声，想起他曾在慈善晚宴收到的那枚做成胸针样式的纪念徽章：“徽章上的也是那颗蓝钻么？”
严琛点头，很轻地笑了下：“还好你收下了，算作弊吗？”
安奕跟着笑，没说算还是不算。
“那……”严琛捏了捏安奕的指尖，“试一下尺寸吧。”
安奕欣然答应：“你帮我戴吧。”
其余手指收拢，只留一根手指在外面。
严琛眼眶微热，因为安奕留给他的，是无名指。
胸口怦怦跳的很快，严琛神情郑重，将戒圈套住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尺寸刚刚好。
戒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蓝色光芒。
“好漂亮，”安奕扬手冲严琛晃了晃，“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说着，他把另一枚戒指套进严琛右手，“这么好看，以后别摘了。”
因为这枚安奕亲手套上的戒指，严琛一整天时不时就举手看一下，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安奕做了他最爱吃的芙蓉羹，严琛有点得意忘形，哄着安奕把人挤在阳光房的落地玻璃上，胡来了好几次。
漫天星光洒落在汗湿的脊背，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温室内的玻璃上凝结出的湿润雾气，最后被两只十指交扣、戴着同款戒圈的手掌拂乱。
这天晚上，刚入住阳光房正打算入睡的玄凤鹦鹉，被迫学会了两句话。
一只学会了叫“宝宝”。
另一只学会了让“严琛慢点”。
安奕在澜山别墅住了四天，觉得再住下去，恐怕除夕都要在床上度过，于是赶在除夕前一天，他回了风嘉园。
严琛本想送他回去，但安奕严词拒绝了——憋了五年再度开荤的男人太恐怖，他得缓缓，否则就是换个地点上床，根本没区别。
恰时，严珩打电话来，让严琛回老宅过年。
安奕也让严琛回去，一年到头不露面，有点不太像话。
“那好，”严琛现在最听安奕的，“明天下午我去接你，一起去看小雅。”
安奕点点头：“好的。”
严琛把安奕送到街口，安奕下车前被严琛扣着后脑吻了很久，两人才道别。
回到老宅，严琛还没进门就听见他爸把拐杖杵得震天响：“落棋不悔懂不懂！你都六十的人了怎么还干这种事！”
另一道爽朗的笑声紧随而至：“你老花眼了吧，我那不还没落呢嘛，你急个屁。”
严琛走进去，看见客厅的鱼缸边，两个老头正在一边晒太阳喝茶，一边下棋，他客气地叫了声“齐叔叔”。
齐方源看过来，嘬了口茶壶细嘴，挑眉“嗯”了一声：“小琛回来啦！你这个大忙人，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严经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瞎忙。”说着他又往严琛身后瞄，“人呢？”
严琛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安奕。他说：“别看了，就我自己。”
严经纬瞪大眼，齐方源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怎么没把人带回来？我就是想看一眼，这才忍着跟你爸这个臭棋篓子坐了一下午。”
“说谁臭？刚才悔棋的是谁？”
“都说了你老花眼，配副老花镜吧我的老哥哥。”
“……”
两人斗嘴是常态，严琛不参与，也不想旁听。
他下楼去酒窖，打算找瓶好酒等明天给安奕带过去，经过娱乐厅，看见齐文星正在打电动。
严琛过去，把齐文星的耳机摘了，开门见山地问：“筹备组成员定下来了没有？把章明从津海抽调到厦川这边来，他在艺术银行的经验足。”
“……哥哥，明天过年呢，好歹等过了初八再谈工作行不行？”齐文星翻他个白眼。
严琛坐在他旁边，拿起手柄。齐文星调出上次两人比赛的游戏存档，又想起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安老师呢？你没把他带回来啊？”
严琛把白眼还给他：“少打听。打不打？”
“打打打。”齐文星笑着说，“你是不是还没把人搞定呢？说真话，这些年我还没服过谁，但安老师是真让我服气，看起来温和无害好欺负，但把他惹急了，是真难哄。”
严琛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踢了下齐文星的椅子。
齐文星抬头看他，“干嘛？说两句实话就生气啊？”
严琛扬扬下巴，“换个位置。”
齐文星一脸莫名其妙，换去严琛右手边坐，然后游戏全程他就被严琛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晃眼睛。
严琛赢了。
他比了个胜利手指，手指恨不能戳到齐文星的眼，“菜比。”
齐文星咬牙：“……别逼我抽你，谈个恋爱又嘚瑟了是吧？”
严琛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刚发给安奕的信息一直没收到回复。他转了转戒圈，又挑了张可爱的猫猫问号脸发给安奕，打字说：想你了。
保姆送进来一盘糕点、水果还有两杯气泡酒。
齐文星边吃边和严琛聊天，想起那天听秦牧野说他们几个人在安奕家暖房吃火锅的事，他就来劲。
“你说我好歹是你的死党，也跟安老师见过几次面，怎么不叫我去给你撑场子呢？”齐文星一脸坏笑，“让我也开开眼，跟一桌子情敌吃饭也怪少见的。”
“滚。”严琛说，“他只喜欢我。”
“喜欢你怎么不愿跟你回来？”
“你不懂。”
齐文星嗤了一声，叉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看严琛低头玩手机，他也掏出手机来看一眼。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有件事应该跟你说一下。”
最受不了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严琛皱起眉：“有屁赶紧放。”
“徐进，记得吧？”
齐文星挑眉说，“就是前几年你给人送局子里去的那个，前几天听我舅说，姓徐的因为表现不错，提前假释了。”
严琛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徐进以前是严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副总，后来退出单干创业，听说铺开的摊子很大，最后资金回笼困难，搭了几千万进去。项目的两名负责人跳楼自杀，其中一名就是安奕的父亲，而徐进收不回钱，就天天找人盯着当时还是高中生的安奕威胁恐吓。
严琛是见过徐进这人的，一脸凶相，总爱叼着雪茄拿他的下三滥手段当笑话讲，严琛对他印象很烂。
后来得知安家变卖家当填补窟窿，风嘉园的房子就抵押给了徐进，而徐进依然常年保持着对安奕兄妹俩的骚扰，严琛便查他公司的账，并收集他多次寻衅滋事的证据，最后数罪并罚，把人判了十年。
正常服刑的话，应该是在明年夏天出狱。
严琛凛着脸，“你怎么不早说。”
“我哪记得这事，”齐文星耸耸肩，“这不是刚才说起给安老师暖房，我才想起这茬嘛。”
严琛又问：“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啊，”齐文星努力回忆，“应该就是最近，好像是上月底？”
严琛低头看眼手机，安奕还是没回复，一股隐隐的不安漫上心头。
他噌一下站起来，大步朝外走，齐文星见状被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去！”
“少废话，跟我走。”严琛上车给安奕打电话，没人接。
齐文星跳上大切诺基，看严琛脸色不对，担心道：“什么情况？你怕徐进去找安老师啊？不至于吧。”
“谨慎点好。”
严琛一脚轰下油门，大切诺基咆哮着冲进稀薄的冬日余晖中。
齐文星一开始觉得严琛有点小题大做，但是安奕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弄得他也有点紧张起来。
徐进在里面蹲了将近十年，早就众叛亲离，如今出来和社会脱节，依他的性子大概率也不是个安分找工作的人，这时候又接近年关，手里没钱，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
严琛想起那天送安奕回家时，没有上锁的房门，就一阵心慌。
他攥紧方向盘，直接打开双闪，闯红灯。一路疾驰着驶到风嘉园门口，他下车直接朝安奕家飞奔而去，齐文星跟在他身后，跑得气都快接不上了。
夜色笼了下来。
安家那栋二层小洋楼隐没在漆黑中，没有开灯。院门和楼门都关着，安静地像没人居住。
严琛助跑一段，长腿蹬着外墙砖，两下便翻越过一人高的围墙跳进了院子里。房门被反锁了，他输入电子密码打不开，他一边掏出手机给安奕打电话，一边回头冲骑在墙头上的齐文星说：“报警。”
电话铃声隐隐在房内响起。
严琛绕到餐厅那边，从玻璃窗看进去，看到了客厅地板上屏幕亮起的手机。而一楼空荡荡的，没人。
严琛面沉如水，大步走回门廊下，搬起那张铁艺长椅走回餐厅那面落地窗前。
齐文星低呼着跑过来：“你干嘛！”
话音未落，严琛已抡起椅子狠狠砸向那面窗户。
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严琛的胳膊差点被那张长椅带起的惯性拽得脱了臼，他按着隐隐作痛的手臂，从餐厅里拿了两把刀，把其中一把递给齐文星。
“你就站在这叫安奕，别乱跑，叫他就行，注意安全。”
“啊哦哦，”齐文星攥紧刀子，“那你呢？”
严琛摸黑走向楼梯口：“我去找他。”
狮子歌歌
变动作片了，狗血不

第66章 “你们这对死基佬”
安奕双手被绑在身后，背靠卧室门边的墙壁坐着。
房内橱柜抽屉都被拉出来，东西被翻得杂乱无序，衣柜门大敞着，一个黑影嘴里叼着根小手电，正蹲在大敞的衣柜门前输密码。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响起，藏在柜子里的小型保险箱“咔哒”弹开了。
黑影翻出两张银行卡，还有房本、首饰盒。
安奕一边试图挣开腕间绳索，一边对黑影说：“你还在假释期，犯不着做这种事。”
黑影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眼神中的恶意，像毒蛇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安奕强自镇定：“你可以把钱拿走，重新开始生活，我不会报警。”
闻言，黑影轻嗤了一声，他把银行卡揣进兜里，拍了拍手里的房本，起身走向安奕。
手电强光倏地打在脸上，安奕双眼刺痛，歪过头去。
徐进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捏着安奕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扳回来，粗粝的手指恨不能要把骨头捏碎一样，安奕疼得皱起了眉。
“这几年，看你日子过得不错吧，”徐进眼神平直地看着安奕，“把这栋房子赎回来了，债是不是也还完了？”
安奕抿紧唇不说话。
徐进忽然用房本，扇了两下安奕的脸。
力道不重，但侮辱性十足。
“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严琛那小子的？你魅力可以啊，吹一吹枕边风，就能让那个小傻逼把老子往死里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奕歪着头，脸被拍红了。
“装傻？！”徐进恨恨地啐了一口，“你不就是卖屁股给那小子操的吗！”
他把房本甩到安奕头上，亮出一柄蝴蝶刀，“你爱让人走后门你早他妈说啊，我要是知道你跟严琛是这种关系，我们至于闹这么僵吗？”
刀刃甩出又收折，几次之后，刀背忽然压上安奕的脸颊。
力道之大，好似要硬生生将这张脸划成两半，疼得安奕咬紧了牙根。
“就算姓严的把你玩腻了，但冲你这张脸，外面应该有的是人乐意搞你。你躺平，我收钱，出去让人搞个三五年，咱们之间的债不也就抹平了嘛。”
污言秽语，多听一句都难受。
安奕绷着脸说：“你说这些都没用，赶紧拿着钱走，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就这么两张破卡想打发我？！”徐进用手电照了下自己的脸，皱纹如沟壑横布眼角，头皮虽然剃得几乎能看见青色头皮，但在强光照射下，白头发还是无所遁形，“我他妈在里面蹲了十年！现在家散了、钱没了，你一句没发生过就能补偿我？”
“是你犯错在先！”安奕用力挣着背后的绳索，拖延时间：“如果你合法经营不惹事，怎么也不会进去坐牢。你难道还没受够教训吗？赶紧离开这吧，卡里的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出去找份正经工作……”
“闭嘴！轮得着你来教我怎么做吗？！”
徐进冲他比划着蝴蝶刀，刀刃反射瑟瑟寒光。
这时楼下传来玻璃碎裂声，紧接着齐文星的叫声响起来：“安奕！安奕你在吗安奕！”
徐进内心一凛：“来得还挺快。”
他一把拽过安奕的胳膊，刀尖抵在白皙的脖子上。
安奕手掌最宽处卡在绳索间，还没完全挣开，他忙出声稳住徐进的情绪，“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你还有回头的余地。”
“回个屁！老子早就被逼到绝路上了！”徐进拽他到身前，右臂横勒在安奕颈间，刀尖卡在动脉处，迫使他站起来，“严琛找人让我在里面不好过，那我出来怎么也得让他放放血才公平。”
他一手撩开安奕耳边的碎发，冒出胡茬的下巴几乎贴着安奕的耳廓，像毒蛇吐着信子一样阴冷黏腻，令人脊背发凉。
“我看你跟严家那个宝贝金疙瘩感情挺好的，你说你在他心目中值多少钱？”
安奕嫌恶地尽量把头远离他，低声说：“你打错算盘了。”
徐进充耳不闻，浑浊的眼底涌动着贪婪：“我觉得我能从他手里套出七位数。”
“你高估我了，”手腕快被勒断了，安奕咬着牙暗自用力，“严琛在外面养的情人多到数不过来，我在他心里根本排不上号。”
楼下齐文星还在大叫安奕的名字，楼梯口却迟迟不见有人过来。
徐进一边探头往卧室外看，一边紧紧勒着安奕的脖子，分心和他说话：“你当我好糊弄？！那天你俩亲嘴我都看见了。”
“我骗你干什么，”安奕蹙眉道，“不然你看我保险柜里怎么是空的？严琛对他的情人一向很大方，买房买车都是小事，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连块像样的手表都没混上。”
“……你给老子闭嘴，少诓我。”徐进再次探头往二楼走廊上看，安奕余光瞄到卧室阳台上悄无声息翻过栏杆的高大身影，心里一震。
严琛一眼和他对上视线，竖起手指放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出声。
安奕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严琛一步跨到夜色深处，手轻轻搭上阳台滑门。
为了不惊动徐进，安奕假装站立不稳，挤着徐进半个人退出了卧室门口。
阳台进入了他的视野盲区。
安奕恳求道：“放了我吧，如果你要钱的话，完全可以换种更温和的方法。正好我也跟他腻了，准备卷点钱远走高飞，我要他一千万，到时候跟你对半分，你觉得怎么样？”
楼下齐文星叫得徐进心里发毛，目光一直警惕地盯着楼梯口，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烦躁地命令安奕闭嘴，“再说一句话，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安奕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望进卧室，心跳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感觉呼吸都困难。
卧室阳台的纱帘被微风吹起一角，安奕很轻地眨了下眼睫，下一秒，黑暗中闪现的高大身影攫去了他的全部心神。
徐进察觉到房间有人时，已经晚了。
严琛手起刀落，快准狠地割了他横在安奕颈间的手臂一刀，同时另一只手攥住徐进手中的蝴蝶刀刃，避免安奕在混乱中被割伤。
安奕咬牙用力一挣，箍在手上的绳索终于脱落。
他横肘向后击打，同时矮身从徐进的怀里溜走。
紧接着，严琛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徐进腰间。徐进哀嚎一声，捂着腰腹痛苦地摔倒在地。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秒。但即便只有几秒，已足够让严琛害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来的话，安奕将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更没办法细想如果刚才哪一步出了差错，误伤到安奕，他又该怎么办。
严琛握住安奕的肩，急切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安奕用力抱住他，心跳依然剧烈不安地跳着。
“快进去，把门锁上！”
严琛想推安奕进卧室，这时徐进已爬起来，挥着蝴蝶刀冲过来。
他在牢里蹲了十年，性子不但没有被磨平，对严琛的憎恨反而与日俱增，他发誓出来一定要给严琛点颜色瞧瞧，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恶念。
穷途末路的恶徒，爆发力相当惊人，蝴蝶刀在掌心翻飞挥刺，快到出现残影。
严琛被划破了袖口，手背立刻飙出一道血痕。
他闷痛地皱起眉，受伤的手有点提不起力气。
安奕从卧室里抄起一个瓷瓶，朝徐进砸过去，徐进脑袋破了，血沿额角冒出来，他随手一抹，挥着刀子就朝安奕扎过去。
安奕被逼到角落里，无处可躲，他本能抬手想挡。
“安奕！”
严琛低吼着冲过去，安奕陡然瞪大了眼睛，通红的眼底泛起泪光。
严琛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温暖的山丘，将他安然无恙地护在怀中。严琛喉间却逸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额头与颈间的青筋暴突。
蝴蝶刀的刀刃，几乎全部扎进了严琛的侧肩。
徐进见没扎到要害，他拔出刀准备再刺。
刀刃拔出的一瞬，鲜血湿热的像是一场短暂的雨，溅在安奕脸上。
“严琛！”
安奕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抖得有多厉害。
他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严琛咬紧牙关，抬起一脚把徐进踹开。他的伤口靠近肩胛骨的部位，一用力扯得浑身都疼，他深深吸了口气，靠在安奕身上，剧痛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事，不要哭。”
安奕这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你们这对儿死基佬，害我这么惨，挨一刀是轻的！”
徐进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都是血，配上他那副扭曲狰狞的表情，活脱脱一副恶鬼样。
安奕忙把严琛挡在身后。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攥在手里，充当武器。
通红泪湿的眼底，闪动着痛苦灼人的坚决。
他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严琛忍着剧痛站起来，上前一步站到安奕身边，对徐进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冲我来。”
徐进眼底掠过一丝狠意，他哼了一声，刚要攥着刀子冲过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不等他回头去看，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砸在他的后背，紧接着徐进被几名警察反拧胳膊压在地板上。
沾了血的蝴蝶刀应声而落。
徐进的脸贴在地板上，扭曲变形，冲着安奕和严琛破口大骂。
房间灯被打开，地上的血迹十分刺目。
安奕回头看见严琛痛得弓起脊背单膝跪了下去，他急忙扔掉瓷片，把人抱进怀里。
严琛右肩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了。
“严琛！”安奕被吓得呼吸急促，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别丢下我……”
他脸色苍白地冲门口的齐文星大叫120，齐文星慌乱地连手机都拿不稳。
这时，一只沾了血的手掌摸上安奕泪湿的脸。
严琛用拇指给他擦去眼泪，却在安奕的脸上留下更多浅色的红。
“我没事的，”他安慰道，“就是肩膀疼，看着吓人而已，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
安奕抓紧他的手，看见严琛手背和掌心都是被刀划出的伤口，以及骨节上染了血色的戒圈，他哭得更加难以自制。他颤着声音，喃喃道：“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求你了，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刚刚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我受点伤没关系的……”
严琛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紊乱的心跳，感觉安奕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一滴滴的，心里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甜蜜。
“笨蛋，”严琛垂眼看着安奕的手，“你这只手，还要做陶瓷的，不能受伤。”
狮子歌歌
徐进：苦尽甘来了琛，老婆都为你掉眼泪了，我就帮你到这了，铁窗泪还在等着我呢
（本文应该是……我说计划哈，周末完结）

第67章 “给我一个家”
那一刀，刀刃几乎全部扎入。
伤口深到无法有效止血，严琛浑身泛冷，送到医院时意识已陷入模糊。
周围嘈杂的声音变作耳中一片混沌，眼前也阵阵发黑，唯独右手紧紧攥着安奕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医护人员想让他松手方便包扎止血，但那只手太用力，察觉外界干预时，更是用力到把安奕的指尖攥得发紫。
“能让我陪他吗？我保证不添乱！”安奕泪眼红得吓人，恳求道，“他现在手好冰……”
医生没办法，只能让他跟在旁边。
严琛衣服被剪开，部分凝结的血痂粘住衣服和伤口，清创时重新撕裂。
鲜血汩汩涌出，被生理盐水冲成淡红色，沿背肌滑落。
翻开的皮肉渐渐清晰，安奕看一眼都觉得剧痛无比，但严琛已没什么知觉，阖眼躺在那，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只有在消毒时，他闷哼起来，掌心的冷汗打湿了安奕的手。
安奕别开眼，不忍再看。
严琛右手也伤了，安奕伏在他耳边温柔地劝，改换成左手牵着，严琛才终于肯让医生包扎伤口。
处理完一切，严琛需要输血观察，安奕被特准留在床边陪护。
医生已经告知，严琛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安奕一想到刚才混乱中发生的一切，想到严琛的血喷溅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安奕仍揪心地难过。
他紧紧牵握着严琛的手，不时抬头看一眼旁边的监护仪，各项曲线与数值在平稳跳跃。
可严琛的呼吸太浅了，胸口的起伏甚至只有用手搭着才能感觉到。
安奕悬着心守在旁边。
脸上还沾着血，眼下一团乌青，头发也是乱的，护士劝他出去休息，但安奕没动，执意守了严琛整整一夜没合眼。
清晨时，严琛醒了。
安奕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柔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力气，想睡觉。”
严琛声音又干又哑，安奕从没见他如此虚弱过，他轻拍严琛的手背，“那就再多睡一会儿。”
严琛勾住他的手指，“不想睡，怕你走。”
“我不走，”安奕低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我就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严琛用拇指按了按他的脸颊，沉声说：“不哭。”
安奕牵起嘴角，点点头：“嗯，不哭了，你睡吧，我一直都在。”
严琛这才重新闭上眼。
没过多久，医生过来给严琛做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便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再观察两天。
运转病床刚推出急诊室，守在门口的一堆人就围了过来。
严琛撑开眼皮，看见旁边站的人各个脸色肃穆凝重，不禁皱眉：“什么表情，死不了。”
严珩叹口气，让护工把人推回病房，他退到一旁去打电话。
“小安，”严瑾突然叫住安奕，“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被点名的安奕顿住脚步，手被严琛用力握着。
严瑾冲严琛扬扬下巴，“借他两分钟，你要死？”
安奕轻轻拍了拍严琛的手，“我一会儿就去病房找你。”
严琛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目送安奕跟在他姐身边走出视野后，他疲惫地闭上眼，喉咙火烧火燎似的疼。
被送入单人病房后，秦牧野像逛酒店套间一样，走了一圈后才停在病床前，他冲严琛伸出了三根手指。
“不到一年，进三回抢救室，我是该夸你命硬，还是吐槽一句你太脆，轻轻一碰就得进ICU？”
严琛懒得理会，躺了片刻，他的目光飘向门口。
秦牧野说：“别看了，大姐又不会吃人，你该担心的是我姨夫。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又又又进医院了，你猜如果他知道你为小安哥挡了刀，他是什么反应。”
严琛闭了闭眼，说：“那就别让他知道。”
“能瞒住吗？”秦牧野抱着胳膊在旁边坐下，“今天除夕呢，你找什么理由不回家。文星那边已经兜不住了，齐叔叔知道了，离你爸知道也就不远了。”
严琛再次看向门口，“齐文星人呢？”
“做笔录呢，估计等下小安哥也要去一趟，”秦牧野冷嗤，“徐进那个傻逼，这次甭想出来了。”
严琛目光转向床边，突然很认真地开口：“牧野。”
秦牧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干、干嘛啊？”
严琛沉声道：“请你帮我个忙。”
“……神经病，能不能好好说话，”秦牧野受不了，站起来：“快点说。”
严琛交代完，安奕正好回来。
他换了身衣服，脸也已经洗干净，除去一脸的疲惫与担忧，和平时看起来没太大区别。
秦牧野跟安奕说了两句便走了，病房内静下来，安奕走到床边给严琛擦了擦脸，问：“饿不饿？护士说你可以简单吃点东西。”
严琛摇头，牵住他的手：“我姐跟你说什么了？她说话有时候比较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安奕笑道：“她人很好。”
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顿责难，但严瑾只是带他去洗脸换衣服，然后跟他说了和严琛类似的话。
“什么话？”
“她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说如果你爸爸知道这件事的话，可能会对我没好脸色，”安奕笑意晕开，“让我别往心里去。”
严琛又问：“我大哥呢？”
“他说徐进的事他去处理，让我踏实照顾你。”安奕勾勾严琛的掌心，“你现在还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
但严琛还是摇头，安奕眼下的乌青已经很深，肯定一晚上没睡，他不想再让他担心。
“上床来，”严琛说，“我抱着你睡会儿。”
病床太窄，安奕怕挤着严琛的伤口，严琛却已侧身朝旁边挪开，受伤一侧的肩膀避开和床接触，给他腾出地方，“这样，碰不到的。”
安奕还是脱鞋上了床，小心翼翼躺进严琛怀里。
虽然鼻尖仍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但严琛胸膛下的心跳已恢复强劲有力的状态，安奕总算心安，没多久便晕沉沉地睡去。
两人抱在一块睡到午后，阳光斜过病房，安奕才睡醒了。
护士正在给严琛换吊瓶，看见安奕时，对他展露一记善意的微笑。
安奕有点不好意思，想坐起来，却被严琛拦腰抱得更紧。
“宝宝别走。”严琛闭着眼，头埋进他颈窝，闷声说。
安奕只好躺回他怀里。
等听见男人肚子开始咕咕叫，安奕拍了拍严琛被绷带包扎严实的手，“你胃不好，不能不吃饭，让我起来吧。”
严琛捉着他的脸颊，和他接吻，恨不能将他整个人吃掉似的热烈，安奕被吻得快要缺氧时，严琛的舌尖才退出他的口腔，流连地舔吻他的下唇。
“要不要给你俩换张定制大病床？”秦牧野的声音幽幽响起，“反正某人是医院常客，换张床睡得更舒服。”
严琛脸上泛起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安奕坐起来，脸颊和耳廓因为睡得太热而微微发红，他掀开被子下床，问秦牧野：“你什么时候来了？”
“刚来，”秦牧野笑笑，“大哥大姐在忙着给你俩打掩护，派我来吃狗粮。”
说完他的目光绕过安奕，冲严琛挑了下眉。
“哥哥，”严琛躺回病床中间，“我有点饿了，想吃林记的芙蓉羹。”
安奕点头：“好，我去买，你等我。”
林记餐厅和这家医院有点距离，来回不堵车用了近一个小时。
安奕拎着保温饭盒回来时，秦牧野已经走了，他帮严琛把病床摇高，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看安奕精神好了点，严琛开始举着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右手叫疼，非要安奕一勺一勺地喂他。
安奕由着他撒娇，喂完饭又拧了个湿毛巾，给严琛一点点擦身。
就连严琛上厕所，安奕都帮他扶着，严琛幸福得当场起立。
安奕：“……看来没什么事了。”
严琛按住他的手，目光深深：“还是挺难受的。”
安奕拍开他：“医院里不能乱来。”
今夜是除夕，是两人兜兜转转十年来，第一次一起过的春节，严琛不太想让这样一个特殊节日耗在医院里。
反正没伤到要害，腿脚也不受影响，他回澜山别墅养着也是一样的。
安奕劝他：“医生让观察，你就安心在医院待着，以后我们还有很多个春节，到时候你想在哪里过，我都依你。”
严琛定定看着他：“真的？”
安奕看进他眼中，“你之前说过要给我一个家，不算数了吗？”
“算数！当然算！”严琛眼底隐隐析出泪光。
安奕眼里也含着泪，但嘴角噙着笑：“还说我爱哭，你还不是一样？”他牵住严琛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既然要给我一个家，以后就请你努力保持健康，尽量少生病，不要乱吃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行吗？”
严琛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点点头：“好，我保证。”
吃过晚饭，安奕收到了严珩、严瑾的微信好友申请。
他刚加上，对面就跟约好了一样，相继给他发来名为“见面礼”的红包。
这意味着大哥大姐接纳了他的存在，但安奕不太想收，正想推辞时，严琛已经伸过手，给他点了收款。
严琛靠在他肩头，“不要白不要。”
安奕：“……”
他在斟酌回复用词时，严瑾的聊天框蹦出了新消息：等会儿挺住，老头已经出电梯了。
安奕眼皮一跳。
严琛也看见了，他稍微坐直一些，还没说话，就听见拐杖笃笃地越来越近，速度之快，很让人怀疑拄拐人腿脚问题的真实性。
两人对视一眼，安奕掀开被子刚下床，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严经纬绷着脸走进来，严珩、严瑾还有秦牧野像三大护法一样，跟在他身后。
本来宽敞的病房，一下变得局促起来。
严琛坐在病床上，淡定地给他爸拜年：“爸，过年好。”
严经纬按着拐杖，瞪他：“你说说怎么个好法？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好几年，人家理你了没有？”
严琛这次很有底气地点了点头：“理了。”
严经纬被气得够呛，直接抄起拐杖来就想抡，安奕下意识向前挡了一步，严珩严瑾则先他一步，极为熟练地把老头架住了。
“爸，有话好好说。”严珩劝。
严瑾不太走心地附和道：“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严经纬把拐杖敲得震天响：“怎么好好说！谈个恋爱都他妈把自己搞进几趟医院了！大过年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严琛正要说话，安奕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开口叫了声“伯父”。
病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在他身上。
安奕有点紧张，但不是出于畏惧，更多的为一份面对家长时希求获得认可的期许。
“伯父，”他悄悄握紧严琛的肩，声线温和，“我跟严琛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试过在一起，也试过分开，您可能不理解，我也没办法跟您解释得很明白，但我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钓着严琛的意思。”
安奕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静。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我明白您的担心，我也很后怕，对此我要对您和大哥大姐，特别是严琛，说声对不起，这件事全是因为我……”
“哥哥……”
“让我说完，”安奕垂眸看严琛一眼，再次看向严经纬，“伯父，我对严琛是真心的，我们两个现在也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段感情，这点请您不要怀疑。”
病房内一片沉默。
严经纬把安奕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这个清俊挺拔的年轻人，表面有翠竹的风骨，只是不知道内心是不是也一样。
“好啊，”严经纬意味深长地一笑，“既然是真心的，那你把严琛转赠给你的东西都还回来。你乐意吗？”
安奕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严经纬冷哼一声：“怎么不说话，不舍得啊？”
“爸——”严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别管这事。”
“我是你老子，我凭什么不能管？”严经纬没好气地说。
严琛沉声道：“因为他还不知道！”
安奕疑惑地看向严琛：“你做什么了？”
严经纬冷笑：“他把他名下所有财产，今天下午全部做了财产公证，转赠给你了。”
狮子歌歌
琛啊，又成穷光蛋了

第68章 “我一直都在”
安奕当场惊在原地。
下午严琛说想吃林记芙蓉羹，故意支走他，原来是做这个。
“叛徒。”严琛幽幽看了秦牧野一眼。
秦牧野无辜地耸下肩，“早跟你说了，这么大动静不可能瞒得住。”
严琛轻嗤一声，目光转而落在他爸身上，纠正道：“准确点说，只是一部分资产。艺术银行的股权、我在海外的基金和房产太多，还来不及清算，只能等年后了。”
听这言外之意，年后还要继续，气得严经纬又要抄拐杖揍他。
“……严琛，”安奕回过神，喃喃道：“昨天晚上我跟徐进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那些是我为了拖延时间，故意骗他的，”什么名表房车，他根本不在乎，“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我明白，”严琛抬头冲他微微一笑，“而且我知道这么做有点俗，你未必瞧得上，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最诚恳的方式了。”
他勾住安奕的手，“哥哥，我要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从此以后咱们家，你说了算。”
安奕眼底泛起泪光。
他紧紧回握住严琛的手，哽咽道：“你的心意我接受了，但那些财产我不能要。”
和严琛这么多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钱，也不是名和利，他要的，不过是严琛的一心一意。
“行了，”严瑾突然开口，“小两口的钱包归谁管，自己回家慢慢讨论。”
严珩也劝：“小琛长大了，让他自己处理吧。”
严经纬瞪向他们：“胳膊肘往外拐？！”
“早在几年前，您不就让严琛跟家里划割清楚了吗，现在他手里的那些钱都是他自己打拼来的，怎么处理您管不着，”严瑾直言不讳，“再说能有几个钱，您操哪门子的闲心。”
秦牧野也在旁边低声说：“小安哥人品还是挺好的，他管钱靠谱。”
严经纬气得再次敲起拐杖：“好好好，一个两个的都反了。”
安奕怕他大过年的气出病来，忙说：“伯父您放心，我不会收的，我……”
“都别吵了，”严琛打断他，皱着眉头叹口气，“头好疼。”
安奕忙扶他躺好，想叫值班医生过来给他做检查，严瑾和严珩则架着严经纬往外走，“让他好好养伤，这事等以后再掰扯吧，几个叔伯还在家等着打麻将呢。”
秦牧野留在病房看了看严琛，确认他是装的，和安奕眨了眨眼，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安哥。他欺负你，来找我或者大哥大姐，我们都站你这边。”
安奕哭笑不得，眼底终归是感动更多些：“好，一家人。”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严琛才睁开眼，和安奕相视一笑。
安奕坐在旁边，摆弄起严琛手上的戒指，想了想还是说：“我真的不会收，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严琛定定看着他：“国内不能结婚，我们的关系没有法律保护，你就当这是我送你的一份保证吧，行吗？”
安奕抿起唇，不说话。
“其实我爸也不是在意我手里的这点东西，”严琛滚了滚喉结，“他是看我连着几年没把你追到手，有点急了，所以才闹这么一出。”
“我明白。”安奕笑笑。
父母总会偏袒自己的孩子多一些，他懂严经纬今天来这一趟，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严琛对这段关系所下的决心。
安奕不生气，说实话他还有点羡慕，羡慕严琛有这么个热热闹闹又不乏爱意的家。
“真的有点累了，”严琛侧身给安奕让出位置，“上来睡觉吧，我还想抱着你。”
安奕看眼时间，距离0点不远了。
他洗漱完毕爬上床，抱着严琛聊了会儿天，0点时分，外面远处依稀传来爆竹声，安奕仰头和严琛吻在一处，在缠绵的亲吻和水渍声中，互道一声“新年快乐”。
正月初二那天，严琛打着绷带吊着右手出院了。
他们先回澜山别墅住了一天，初三又被严珩开车接去严家老宅一起过年，这天严家的旁系表亲都在，一楼的两个大厅布置了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安奕被极其郑重地介绍给了严家人，然后那天的见面礼红包，多到他两只手都拿不下。
安奕有点受宠若惊，他无措地看向严琛，严琛让他安心，随即看向餐桌上的转盘，“哥哥给我夹块醉鸭吧。”
安奕只好给他夹菜。
宴席结束后，安奕被严珩叫去了茶室，严琛也跟了过去。
严经纬和几个表兄弟正坐在那喝茶，身后的陈列柜上摆了几个高古瓷。
严经纬冲他招招手，谈不上亲切，但态度绝对比除夕夜那天好上许多。
“给你几个叔伯讲讲，我这藏品打眼了没有。”
说着他又像炫宝一样，指了指安奕，对那几个老表说：“我家这个乖仔，可是去国外办过展的，他随便做的一个瓷瓶，一群老外争着叫价，厉害得很。”
闻言，严琛也淡笑道：“目前艺术银行现代瓷的业务，一半都是安奕的贡献。”
“嚯，这么厉害！”几个叔伯很捧场，“老哥你们家这算是捡到宝了呀！”
安奕：“……”N
一整天，安奕都像做了个荒诞不经又温馨无比的美梦。
在梦里，他陷在严琛安稳有力的怀抱里，身体被强势撑开、填满，严琛的热度与坚硬，让他格外饱胀。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严琛的青筋脉络在因他而强有力地跳动。
他就像是一颗种子，被严琛用满满的爱意浇灌湿透，再破土而出，尽情享受严琛给予的阳光雨露。
严琛想给他足够多的呵护和支撑，安奕被滋养的同时，也掏出满心的温柔与关爱，回赠给严琛。
春节后，安奕赶在开学前去了趟灵安，看望谢飞年。谢南沧听说了除夕那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没事吧？自己独居还是太危险了。”
“没事，”安奕笑笑，“我搬去和严琛一起住了。”
谢飞年抽着大烟袋，闻言挑了下眉：“那小子怎么没来？”
安奕说：“他在津海开会，明天再过来看望您。”
艺术银行设立分行的事，自春节后复工开始，就成了严琛的首要工作。
他停在津海，和章明、齐文星等人在艺术银行总部连开了一个星期的研讨会，细化方案与责任，目标是争取年中时可以获准落址。
严琛想给安奕足够多的呵护和支撑，而安奕在被滋养的同时，也在竭尽所能地回馈给他温柔与爱意。
在安奕的引领下，严琛最近在尝试戒断药物，不吃药的时候，他就想尽可能多和安奕待在一起，所以开完会，严琛马不停蹄追去灵安，把安奕抱进怀里。
谢南沧见怪不怪，谢飞年则把脸耷拉得老长：“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一个比一个显眼。”
从湖边拎来两条鱼的谢小谢，一进门就冲谢南沧笑起来：“Daddy！我屌不屌！”
谢南沧扶额：“……”
安奕失笑：“学脏话学得很快。”
谢飞年想留安奕多待一段时间，但厦川那边快要开学，安奕承诺老人家会多抽时间回来看他，这才和严琛一起返回厦川。
安奕的日子过得相当充实，甚至比严琛这个“总”还要忙。
学校的课程不能落，回到澜山别墅后还要为今年的个人展还有每年都要参加的国内陶瓷艺术巡回展做作品。
严琛特意在别墅边给他盖了间小型工作室，高岭土、各色釉料还有工具都有足够的空间来放置，安奕每天上完学，严琛就去开车接他回来，两人吃过饭后，安奕再来工作室做他的瓷塑和瓷板画，严琛多数陪在旁边，要么给他打下手，要么拿自己的项目书看。
等到安奕33岁生日这天，国内正值初夏，而安奕的几件瓷塑作品正式在国际陶瓷展上亮相。
这是他的第一个个人巡回展。
经由艺术银行的推介，联合欧洲几大知名艺术机构，从西欧开启第一站展览，最后在柏林落幕。
安奕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蓝钻镶嵌的精致胸针，登上爱尔兰艺术博物馆的展台，介绍他的作品灵感与立意。
到场的几家媒体与拍卖行、瓷商，都纷纷将镜头与目光对准了这张俊逸清秀的东方面孔，惊叹于他的年轻与气质。
安奕有点紧张，下意识扫视台下，对上一双黑沉深邃的眼后，心绪莫名稳下来。
闪光灯像一片星海落下。
在眼前铺成一条时光长河，那些痛哭的夜晚、沉默的对视、愤恨的耳光、用力的相拥，还有灼人的亲吻，全部化成点点碎片静默流淌。
他趟过这道河流，穿过飘摇晦涩的风雨，终于走到台前，走到这片熠熠星光中。
安奕感谢经历过的苦难，相伴一路的朋友，并怀念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倍加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掌声响起来。
安奕嘴含一抹浅笑，颔首致意。
他走下台，迎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去。
严琛张开手臂抱住他，旁若无人地低头吻住安奕的嘴唇，引来在场所有媒体的欢呼与祝福。
安奕低低笑了一声，问他：“下一站是柏林，你还会在吗？”
“当然，”严琛扣住他的手指，“我一直都在。”
不仅是柏林。
安奕未来的每一次人生重要时刻，严琛从未再缺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