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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想给你小草
作者：东哑巴
内容简介
 在暴雨天把一只吸饱了水、倒在路边的小绵羊扶起来之后， 花神洛春每天都会在家门口收到一束新鲜的草。 持续一段时间后洛春有些受不了，委婉地提醒小羊不用这样，他不需要草。 窗前的小绵羊水润的眼睛眨了眨，问：那你需要宠物吗？ 我吃得很少，渴了会喝水，困了会自己睡觉，还能每天能对你咩咩叫。 洛春弯着眼睛，笑而不语，心中想到：但你下了雨不知道往家里跑，可能发育得还不怎么好。 - 小羊阮绵，是帕帕恰山谷最厉害的小羊。 他知道哪个山坡的小草最翠最嫩，知道是哪颗树下的小花在春天最先开，可以连着匀速翻12个圈圈，还知道怎么打最完美的蝴蝶结。 他的朋友问，为什么会喜欢不解风情的花神，异世界生灵这么多，挑一个懂他浪漫的好不好。 阮绵歪着头，认真思考良久，回答： 但是花神洛春，他会陪我一起在雪地里种星星。 - 温柔腹黑花神攻x阳光乐观小羊受 洛春x阮绵 怒开小甜饼，这是一本灌满糖果和爱的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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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需要宠物吗
01
在暴雨天把一只吸饱了水、倒在路边的绵羊扶起来之后，每天都会在家门口收到一束新鲜的草。
02
花神感到很苦恼。
今天的草也很饱满，根根都是充盈的绿色，困成一小束放在台阶下，旁边还有一个圆乎乎的爪印。
是小羊来过的标记。
03
友人告诉花神，如果困扰的话，不如直接不管这些草了，放在门口不收，小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不会来了。
花神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么冷漠且没有人情味的事情他做不来，决心还是当面告诉他。
于是他有天很早起床，站在窗边，在晨光熹微时等到了千里迢迢而来的小羊。
04
小羊用一根细长的绳子捆住了草，自己叼住了绳子的另一端，从遥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
他跑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踩在弹簧上，身上的毛都在摇。
但大概是绵毛内部的水还没有完全干净，他跑起来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但每一步都是实沉的，在泥土上留了一串串像爱心一样的脚印。
小羊停在花神的家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草放下，又仔细地刨来泥土，准备悄悄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消除掉。
他不是故意留下脚印的，他并不想把花神门口的土地弄脏。
所以在听到有人叫自己时，小羊吓了一大跳，身体条件发射地往后倒，坐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儿。
05
“......你还好吗？”花神站在窗台处问他。
秋天快结束的季节，他在家门口种了一棵不高的树，叶子成了明度和饱和度都很高的红色，飘飘荡荡往地上铺了一层。
小羊视线跟随着落叶飘到地上，然后才缓缓抬起眼来看他。
花神生了一双桃花眼，手指修长，皮肤白皙，连眉尾的幅度都是温柔缱绻的。
明明是没有太阳的大雾天气，但小羊就是觉得，他好漂亮。
06
小羊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跳到很远的地方去，把身上的杂毛泥点都抖干净了才讷讷走回，眼神飘忽，这时候才露出一点赧然。
他有点不好意思在泥土下留下痕迹，于是小心翼翼地蜷缩着脚掌，告诉他：“你好，我是阮绵。”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他抖了抖了毛，小声说，“作为报答，想给你草。”
07
小羊说，这株草是从南方的山坡采的，鲜嫩多汁好消化，是帕帕恰山谷最好的草了。
花神身穿青衫，及腰的长发荡在胸前，眼眶周围天生带了点粉，像没晕开的墨，瞧着勾人得紧。
他听完小羊说的话便笑起来，浅色的唇心起合，轻声同小羊说话，而对方只是傻乎乎地抬头看他。
“谢谢你，我是洛春。”花神贴心地放慢语速，朝他笑道，“还好你没有出事，你那天突然跑掉，吓了我一跳。”
阮绵只是反应慢了点，并不是笨。
他听了此话后耳朵一摇，开开心心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及回话，便听对方接着说：
“但是我不太需要小草哦。”
阮绵一顿。
他这时候还没觉得多难过，只是能歪着脑袋，老实问：“那你需要宠物吗？”
“我吃得很少，渴了会喝水，困了会自己睡觉。”小羊说，“我会把毛都养得蓬蓬松松的，每天一早起来，我就对你咩咩叫。”
洛春弯弯眉眼，笑而不语。
他对上小羊真诚的视线，心里悄悄想：可是你下了雨不知道往家里跑，可能发育得还不怎么好。
08
空气有些许沉默。
阮绵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话会让气氛尴尬，只是依然以纯净的视线注视着花神。
他总觉得在花神身边时间流速都会变慢，以至于能看清对方呼吸时胸口的振动，眨眼时睫毛的起伏。
然后这样亲切温柔的花神，以舒适的声音告知：“小羊，你以后不用大费周章过来的啦。”
09
阮绵往后缩了一步，耳朵向下耷拉，尾巴有些局促地摇动。
他垂下头，鼻尖抽了抽，好一会儿才拖长声音回了一声噢。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咽下唾沫，摆出笑脸告诉他，“你的名字很好听。”
10
洛春其实不想让他难过，于是耐心地向他解释。
回避了“宠物”这件事情，大概意思是自己并不是很需要小草，与其大老远送过来，还是留着自己吃比较好。
小羊每次在他稍作停顿时会用力点两下头，感觉像一个气音都舍不得落下，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只是最后又叼着草默默离开时，背影总有些落魄的味道。
11
洛春目送着他离开，一直到等小羊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自己绷紧的肩膀略微挎下。
“怎么感觉你还恋恋不舍的？”旁观了全程的友人好笑道，“舍不得就让他拎着草进来呗，干嘛假惺惺地说这么多还赶人家走。”
他一边说，一边把玩在洛春窗旁的木架上取下的玻璃罐子。
帕帕恰山谷里常年多雾多雨，一年见不到几次太阳。
洛春在房屋东边开了窗，又在窗旁唯一能有阳光的地方搭了架子，以前种一点盆栽，现在把绿植都挪掉，用倒卵状的玻璃瓶子装了小羊带来的草，写上日期，期待在枯萎之前能让小草晒晒太阳。
洛春不搭腔，把玻璃瓶子拿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没有问题才放回架子上，有些不满地警告：
“不许再碰。”
12
而这一头的小羊叼着草回家时，撞到了正在到处捡坚果的松鼠果果。
阮绵住在帕帕恰西部的一棵老桃树里，他和旁边住在松柏树上的松鼠是邻居。
老桃树大概在二十年前遭受一场雷击，树干的部分成了空空的大洞，阮绵在里面垫了晒得干干黄黄的草，刚好能挤进自己绵绵的毛。
但是这个洞现在睡起来有些硌羊——松鼠果果借用了阮绵的家来屯了很多榛子和坚果，他第一次过冬天，没什么经验，生怕物资不够度过冬眠。
“呀！你怎么回来了！”果果难得见他这么早回来，把果子挤到腮帮子里，跑过去接他，“怎么样！你和他说到话了吗？”
他动作有点快，风一样就能蹿到小羊的另一侧，小羊摇头晃脑摆摆头也跟不上他的速度，有点局促地动动脚。
“说到了。”他颓丧地低着头，抿湿唇心，犹豫道，“可是，他让我以后别再去了。”
松鼠还没见过小羊这么难过，错愕地张着嘴，那只松果便咕噜噜掉了出来。
他赶紧捡过来，献宝一样递给小羊，极力安慰他：“那、那咱们就不去了嘛。”
“他也没什么好的嘛，不值得你天天去给他找小草。”
小羊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难过极了，眼眶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是摇摇欲坠的粉色，明明就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却在努力憋着气，小口小口地用嘴呼吸。
“......果果，你不明白的。”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小声地叫了松鼠的名字。
“帕帕恰山谷常年湿冷，基本没有遇到过好日子。”他说，“今天也是，明明是糟糕的天气。”
“但是他一笑起来，我就感觉像碰到了春天。”
他掰着手指，很认真地数了一下：“我做小羊，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都是开心的，所以我喜欢做小羊。”
“但是就是与他相遇的那一分钟，我想做云朵、想做雾、想做风尘、或者是他门前的那颗落红色叶子的树。”
“这样，我就可以悄悄陪着他了。”

第2章 我不干净了
13
阮绵在暴雨天倒在路边的事儿，纯属是意外。
他头两天在围着帕帕恰山谷放风筝，溜到南边时被小山羊的羊角割断了线，风筝也就落进了小溪里。
阮绵很着急，因为这风筝可是松鼠果果正在研发的飞行工具，他磨了好久才借来玩一下午。
他也顾不上天边乌泱泱的云，一路追着小溪，淌着水把风筝捡回来，肚子上一圈蓬蓬的毛早就被润湿了。
这时候已经打起了厚重的雷，他意识到会有暴雨，但雨来得还是比预料得早了些。
他抡圆了腿跑到树荫下，雨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滴答答钻进细软的毛里，阮绵有些懊恼。
帕帕恰山谷的雨通常一夜不停，完全不给歇脚等停的机会。
他只好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家，却感觉步伐越来越重，肚子下方沉甸甸的全是吸饱了的雨水。
加上泥路难走，他在上坡途中不慎踩中石子，就此羊仰蹄翻。
完蛋了！
这时候气喘吁吁的阮绵还在分神想：
我不干净了！
14
然而让他更绝望的还在后面。
已经倒在路边为自己不再是香香软软的羊崽而悲痛交加的阮绵扑腾四肢，发现自己不仅不再蓬松，并且还爬不起来了。
这也难怪，他本就像一团吸满水的海绵，身体重得不像话，能堪堪保持行走已经不错了，重心一旦偏移便很难再平衡。
于是他只能保持一个搞笑的姿势，侧躺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雨越下越大。
15
花神洛春走过路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天际线已经是乌压压的一片，泥水像溪流一样涌下山脚，有一只白色的不明生物，拖着脏兮兮的毛倒在泥巴路上。
看着怪惨的。
洛春本是想顺路看看有没有小动物还没有回家，但见此情景脚步稍微往回缩了缩。
他甚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只小羊是不是在自寻短路。
直到看见小羊奋力挣扎朝天空打了一通咏春后，他才赶紧上去搭了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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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羊就在如此狼狈和绝望的场景中，猝不及防地见到了生活在传闻中的花神。
帕帕恰山谷是这么流传他的，说花神会悄无声息地为受饿的动物提供食粮、为潮湿的洞窟铺上干草，帕帕恰山谷每一户住户的窝前都有一个编织的篮子，是花神亲手放的，用来装给他们的礼物。
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一幅画，进入秋天时会是围巾和手套，稍微放晴时会是一袋糖。
他会庇护山谷，会化腐朽为神奇，会让常年阴雨的土地开花，也会让寸草不生的礁石里萌生郁郁葱葱的小芽。
在这样潮湿阴冷的雨季，他撑着一把苍色的伞，身上依然是干净的白，好像所有的泥点雨水都会绕开他。
“你怎么倒在这里？”他将伞放在小羊的头顶，手指略微用力将他拽起来，“山洪就快来了，不躲的话会被淹掉哦。”
小羊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心跳就此停滞，微张着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花神还是被淋湿了，发丝贴在额头，睫毛染了水汽，嘴唇却是惊人的殷红，呈现另一种落魄的美。
阮绵的视线下移，看见花神的衣摆，在刚才牵自己时留下了一团脏脏的痕迹。
肮脏、湿润，带着粘稠的土腥气，吞噬掉原本纯净的白色。
嫩叶在石缝里摇曳，空气在雨水里收缩。
那抹泥泞刺得他的眼睛很痛，小羊突然觉得很害怕，呆滞地凝视这团污渍，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扭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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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阮绵想起那天落荒而逃的自己时，仍然会羞愧到想哭。
怎么会这样呢！
他用双手捂住眼，又一次陷入反省。
我应该好好和他道谢才对呀！
弄脏了他的衣服也还没有道歉，我怎么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小渣羊呢！
而果果见他这幅样子，以为他是还在为被拒绝的事情难过，立即拍拍他的肩：“哎、哎呀，他是不是就说了不需要小草，也不需要宠物呀？”
“你要不试着送一点别的呢？”他跳到小羊的背上，托着下巴努力想找点话安慰他，“你看，我就不是很喜欢小草，也没有能力养宠物。”
“但你要是送我榛子，和我交朋友，我就很开心。”他说，“你要是送一点花神需要的东西，说不定他就收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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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觉得他说得真有道理。
于是他打起精神，重整旗鼓，第二天花了一整天在山上寻觅，为花神带过去一小罐萤火虫。
第三天是满满一篮子蘑菇。
第四天是水源处捡到的晶莹剔透的石头。
第五天是从青到红渐变的树叶。
第六天是孔雀掉下来五颜六色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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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后来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确不知道花神需要什么。
所以只要是自己看到会开心的东西，全部全部，都想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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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花神洛春发现，他新搭的架子快被稀奇古怪的礼物装满了。
他又得重新建一个，不免有点头疼，只好再次起早叫住小羊。
“你好，不用再给我礼物啦。”他哭笑不得，尝试将语气再放缓些，“谢谢你的好意，但实在是太多，我快没有地方放了。”
小羊叼着一截树枝，树枝顶端挂着一串红通通的果，是他早上捡了老斑鸠不要的。
他把树枝放在窗台上，绒毛软绵绵的，眼睛乌黑透亮，对着花神迷茫地眨了眨：“......您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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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与阮绵对视，心中却无端生了些内疚感。
小羊送来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确实是不太需要的。
但这只小羊每天很早来，丢了东西就跑，洛春又是位喜欢在冬天偷懒的花神，因此往往日上三竿醒来，面对门前静静躺着的礼物，既不好意思白白拿走，置之不理又觉得对不住小羊的心意。
况且帕帕恰山谷晚上下一场雨，这些花了精力收集起来的东西恐怕不出半小时就会被浪费掉。
所以洛春将萤火虫养在了后院，蘑菇留下来种植，石头放上木架子，树叶塑封后留作书签，孔雀的毛实在没好意思要，又放回了孔雀的家门前。
至于这一截小树枝，他已经在开始下意识地想，要用什么样的花瓶装着才好看。
“啊，这个......”洛春下意识地转移了视线，耳朵尖有点泛粉，“...也不能说是非常喜欢吧。”
他指尖捻碎发梢，想找说辞让小羊把这些东西再拿回去，但是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
“那太好啦！”阮绵很开心地笑起来，全身的软毛都在摇晃，“您没有讨厌我！”
他张着嘴傻乐了一会儿，在原地绕了两圈，每次跳起来都会将四肢抻平打直，好像在短暂地飞行。
他跳了几步后突然收住腿，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样得意忘形的模样可能会让洛春心烦，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谨慎。
他连退两步，紧张兮兮地缩着脖子：“那！那我、我就先走了！”
洛春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羊已经一溜烟就跑远了，只剩下声音远远地传来：“明天我也早早地来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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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拿他简直没办法。
他唤也唤不住，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被动陷入这场社交。
他觉得每次都让小羊来送礼实在是太不好，于是捏着下巴思考明天要给小羊准备什么小饼干。
次日洛春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天没亮就开始等。
然而很可惜，这天小羊食言了。

第3章 可不可以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你摸
22
洛春大概算过时间，知道小羊通常会在六点时出现，于是这一天从四点醒来，从五点开始等待，为的是能恰到好处若无其事地和他道声早安。
可是这天等到日上三竿，小羊也没有来。
洛春抱着巧克力小饼干站在窗前，心里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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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昨天还特地花时间查了，小羊可不可以吃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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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落西山时分，门外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洛春三两步跨过去，开门的动作一顿，欲盖弥彰地理了下头发，缓缓吐气让自己没那么迫不及待，再露出笑容握住门把手。
然而打开门后，看见的却只有那位说话很不讨喜的友人。
友人笑嘻嘻地朝他嘚瑟：“怎么样，我这次干得很好吧，知道敲门了。”
洛春默默把门拉上了。
“干啥呢！这么不乐意见到我？”友人一把把门推开，大声控诉，“我这么不受待见呢？”
洛春知道自己表情应该很糟糕，也不准备再去管理，直接把失望写在脸上。
他叹口气，错身准备让友人进来，但抬眼便愣住了。
太阳透不过厚重的雾，只能把天际线染成黯淡的昏黄色。
小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逆着光看过去，只剩下一个仓促的剪影。
他顺着路沿边上走，走得缓慢且小心，好像是在害怕留下自己的脚印。
等他走近了洛春才看清，他还叼了自己曾经送过去的编织篮子，只是篮子已经破破烂烂，小羊叼得很勉强。
他一只腿受伤了，全身的毛又脏又乱打了结，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了满背的苍耳。
小羊一直低着头走路，直到快靠近洛春门前那棵红枫树才停下来，抬起头与洛春对上眼时，明显看见他向后退了一步。
吧嗒，那只残破的篮子落到地上，里面的咕噜噜滚出来个破罐子。
小羊愣愣地与他对望。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有点冷，阮绵全身都在颤抖，好一会儿才怯怯地开口：“我......”
“这他吗是只羊啊？”友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打断小羊说话，“我以为这是哪里的泥巴怪成精了！”
阮绵吓得一抖，畏惧地缩着脚，下一刻就想逃走。
但是他后腿受了伤，在发力的瞬间痂口便崩开，阮绵疼得一哆嗦，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上。
洛春也正是抓住此刻机会，冲上前去扶住了他。
25
有些既视感的场景再次浮现，阮绵再一次被动落入了花神的怀里。
他能感受到洛春的掌心，干燥且温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他脑袋已经宕机了，看着对方干净的衣摆，这才回过神来，讷讷地想提醒他别被自己弄脏了，便听见洛春冷淡地说：
“你快走吧。”
阮绵的瞳孔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
在即将迈入冬天的晚上，穿过树林的冷风能将他全部淹没，明明身体的所有知觉都快消失了，但唯一鼻尖的酸意抑制不住地上涌。
绵长的余韵从胸腔扩散，阮绵需要花一些时间来适应心尖的酸涩，半晌才温顺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但在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便感受到洛春落在他身上的手微微用力，半强硬地按住了他。
那位友人骂骂咧咧地提着石子走了，路过他时还愤愤地哼了一声。
洛春便捂住小羊的耳朵，不让他听见这些抱怨，等到友人走远后手掌才缓慢上移，轻而缓地落在阮绵头上。
“我没有在说你。”他的声音听来有些抱歉，尾音拖得有些长，慢慢地告诉他，“你......”
“你和我回家。”
26
洛春看到狼狈的小羊时，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担心、不安、难受，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一瞬间迸发，已经驱动着他朝小羊的方向迈几步，且很想冲上去问问小羊这是怎么了，是被谁欺负成这样的吗。
但是他既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又担心冒然行动会再次把小羊吓跑。
就在他组织措辞时，便被自己那少根筋的缺德朋友便抢了话。
洛春本来心中就有气，不知觉间迁怒了朋友，语气稍重了一些。
而他一低头看见小羊因害怕而抖动的耳朵，便知道对方会错了意。
洛春更加懊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一边想着要记得向友人道歉，一边揉着小羊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他：
“你吃小饼干吗？巧克力味的，我昨天只查到小羊可以吃，但不知道小羊喜不喜欢。”
他说：“我这边有糖水，有暖和的火炉，有运气很好挑选到的很甜的瓜，还有踩上去很舒服的毛毯。”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27
小羊本来是答应的。
与其说是答应，不如说他脑袋已经放空，懵懂地看着花神与自己靠得很近，手指搭在自己乱糟糟的毛上。
说来惭愧，阮绵其实是一只很喜欢被抚摸的小羊。
他喜欢被靠近、抚摸、拥抱，一切人类用来表达善意的举动他都很喜欢，遇上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导人类怎么摸他会比较舒服。
可他想告诉花神自己现在脏脏臭臭的，可不可以留着等自己下次洗干净了再给他摸。
但是他刚才叫了太久，又受了寒，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来。
于是他便被半推半哄地带到了洛春家门口，直到那缕暖黄的灯光落到他身上，阮绵才猛地回神，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他不敢动得太厉害，生怕把花神身上蹭脏了。
但是他抗拒的情绪过于明显，导致洛春不由地先放开他。
“你不想进去吗？”洛春有一点失落，但是很好地藏了起来，依然以温和的语气同他协商，“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再洗个澡，会舒服很多哦。”
小羊愣愣地站在台阶处，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然后摇摇头。
洛春看他微垂下头，唇张合了三次，直到最后一次才发出声音，微弱到要弓下腰来才能听清。
他说：“洗了毛毛都会黏在脸和身上。”
“我就不好看了。”
28
阮绵始终认为，干净和蓬松是维持小羊开心的秘诀。
他有点难过，他总感觉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花神这个秘诀，便已经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他刚才从门缝中看见了，花神的家里很大很安静，和他经常躺的树窝不一样，有蛋壳白的吊灯，橘黄色的沙发，浅棕纹的地板，玄关处还有一盏小小的熏香。
阮绵觉得，自己要是拥有其中一项，弄脏之后都会悄悄伤心很久。
29
洛春无奈地笑，耐心地哄他：“没关系的，你很漂亮。”
阮绵愣了一会儿，慢腾腾地抬头看他，耳朵晃了晃。
“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羊了。”洛春憋着笑，真诚地同他讲，“真的，毛卷卷的，摸起来很舒服，长得很漂亮，很可爱，也很乖。”
阮绵鼻尖抽了抽，仰起脑袋，有些赧然地并拢了脚，但眼睛晶晶亮亮，像仲夏夜繁星遍布的天。
洛春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停顿一下。
“但是哦...我想想看。”洛春余光里看见小羊立即停住了动作，仰起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嗓音里便掺上一点笑，“我觉得干干净净的小羊更漂亮哦。”
阮绵的眼睛很圆，总是湿漉漉的，耳朵尖和鼻尖都染了点粉色，仰着头看人时，总有种在等着被摸摸的错觉。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大脑好像是要等待一段时间反应，然后才慢吞吞地退后几步，默默藏到了草坪边缘：“......那您等我一下下。”
洛春以为是他要跑，正准备上去捏住他，便看见小羊小幅度地摇了起来。
他在尝试把自己身上的苍耳抖下去。
能看得出来他很努力，脸憋得红红的，尾巴不安地摇曳，甚至能感受到有一丝着急。
但是这显然是无用功，小羊在努力尝试之后，检查了一下身上依然黏得很紧的苍耳，动作就此停住。
然后十分茫然的抬头，望向洛春的眼神里只有无助。
于是洛春勾着唇，蹲下.身，张开手臂唤他，像等待小羊扑到自己怀里：
“来吧，阮绵。”

第4章 咩
30
阮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站在洛春浴室的小板凳上，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绒毛变成一团湿润糟糕的泡沫混合物，乱七八糟地贴在身体上。
一点都不蓬松。
阮绵有点难过地想。
31
洛春察觉到小羊的顾虑有点多。
他在终于成功邀请小羊进屋后，小羊很谨慎地迈开步子，频频回头保证自己的后脚落在了前脚印子上，尽可能避免房间里出现更多脏脏的脚印。
就算洛春告诉他不用在意，小羊还是再三保证自己稍后会认真清理干净。
他见小羊的腿受伤了，不方便自己洗澡，便问可不可以让自己帮忙，协商了很久小羊才难为情地点点头。
于是他在浴室放了张凳子让小羊坐下，小羊绕着板凳转了三圈才敢谨慎地挨着凳子边缘，自此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喘，端端正正地任由洛春碰自己。
洛春拿他简直没有办法。
小羊看起来很乖，睫毛卷而细长，温顺地望向地面，有时候被揪疼了也不吭声，只是睫毛会小幅度地颤抖。
“对了，很抱歉之前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拘谨的小羊突然这么说，“还有你的房间，我一会儿会好好打扫干净。”
“没关系的。”洛春正在理着他毛里的苍耳，“不用担心啦，你放轻松。”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
洛春想让他不那么拘束，便与他简单地聊了会天，每次话音落下时小羊都会用力点下头，好像对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很认真。
直到说到他的松鼠朋友后，洛春明显感受到他放松了一点。
“啊，果果会不会还在等我。”阮绵满面愁容地看向窗外，“我答应他会给他留一点蜂蜜的。”
洛春敏锐地抓到了一些关键词，想起来小羊叼来的篮子里，确实好像滚出来一个蜂蜜罐罐。
他斟酌片刻，还是选择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今天去哪里了呀，是去采蜂蜜了吗？”
小羊突然就不吭声了。
32
阮绵其实有点不太想提。
他今天本来是很早就出发的，准备去换一点蜂蜜。
帕帕恰山谷的蜜蜂都有点叼，一般要用很好的东西才能够换得到。
于是阮绵去山背后找到一丛灵芝，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用来交换，一部分给洛春，一部分想留下给自己玩。
蜂巢住的地方也很刁钻，周围长了一圈苍耳，阮绵已经很小心了，还是粘了满背的苍耳果子。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行走的海胆，就在他高高兴兴叼着一篮子礼物准备去花神家时，遇见了很不对付的山羊群。
这群山羊都比他要壮一点，先是就阮绵之前跑了三里路追风筝的事儿狠狠笑话了他一顿，再二话不说便抢了他的篮子，推推搡搡地把他往山坡挤。
然后阮绵便真的被挤了下去。
这群山羊又害怕起来，本来原先只是想给阮绵不痛快，见事情发展成这样又付不起责任，寻思着把蜂蜜还给他，但选择了一个最蠢的方法。
——他们把蜜罐往山坡上一扔，头一扭蹄一蹬便不管不顾逃避现实去了。
这罐子刚好砸到了阮绵腿上，他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
他滚到山脚，落进灌木丛，罐子也碎了，拖着伤了的后脚还找不着路。
想到那罐花神还没来得及尝的蜂蜜，阮绵又有点难过，慢吞吞地揉了下眼睛。
33
洛春看着他的动作，决定不再继续问。
他暂时离开，调高房间里的温度，再去留声机放了个轻缓一点的胶片。
一转身看见小羊正从浴室缩回脑袋，撅着屁股往板凳上爬，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又不好意思随着洛春一起出来。
洛春眨眨眼，装作没看见，但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留够了时间，回到浴室时小羊已经重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对向地面，一副听话模样。
洛春抿着笑，也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一边调试水温，一边问小羊有没有好吃的浆果推荐。
阮绵本就心虚，洛春一说话便被牵着走，磕磕巴巴地应了两句，很快就忘了自己刚才在难过这事儿了。
洛春看着他松开的眉间，悄悄舒口气，接着帮小羊搓毛。
小羊现在摸起来是一种诡异又舒服的手感，像触摸到一团不会散的奶油，或者是被海水吞噬的沙滩。
阮绵坐得很乖巧，洛春便在他身后悄悄玩了一会儿，把他湿润的毛捏成冰淇淋一样的揪，直到看见小羊已经在有些打瞌睡了才替他冲掉泡沫。
“可以了。”
阮绵从板凳上跳下来，大概是水温太高热气上脑，他的脸一片绯红，先到角落去奋力抖了抖水珠，然后才颠颠跟上洛春。
他脑袋晕晕，路走得歪歪斜斜，眼看着要倒下，便被一双修长的手拖住了。
“是不是洗太久了头晕？”洛春有些抱歉地笑，替他把腿上的伤处理了。
他担心小羊痛，于是把之前的小饼干拿过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一同递过去一碗冰糖烤梨：“听你嗓子好像哑了，抱着喝吧，我给你吹一下毛毛。”
阮绵犹豫了一会儿是要做礼貌小羊还是乖小羊，但是洛春已经把白瓷碗塞到了他手里。
于是阮绵只好坐得端端正正的，并且听洛春的话用爪子用力地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他有些心不在焉，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因为花神在身后总是会让他止不住地紧张，并且他有点害怕对方手里那个筒状的仪器。
但是他失败了，仪器响起来的时候，阮绵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咩。”
34
洛春手一抖，立刻暗灭吹风机。
如果刚才没听错，小羊似乎短促地叫了一声，尾音颤颤的。
洛春低下头去看他，小羊脑袋上的毛都炸开了。
他默了默，替他把炸开的毛理顺：“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小羊不说话，耳朵一片通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怕的。
洛春便接着讲：“这个不烫，也不会伤害你。”
“因为不把毛吹干的话，你可能会不舒服，并且会感冒。”他耐心地解释，“让你自然风干的话，可能会等到半夜。”
小羊很快地摇摇头再点点头。
“我没有关系的。”他声音小小的，耳朵有些不安地抖动，被他自己用小羊蹄按住，“就是麻烦您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洛春很无奈地笑，将吹风机推小一档，“叫我洛春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风还是有点烫，洛春似乎感觉小羊的耳朵更红了。
他捧着那碗烤梨，温顺地低着头，尾巴尖小幅度地摇晃，好一会儿才喏喏回答：“好的。”
阮绵顶着一对通红的耳朵，仔细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洛春......先生。”

第5章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35
干燥的小羊是另外的手感。
他的卷毛柔顺且温暖，看得出来平时会认真管理，吹干了之后又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
洛春还挺喜欢这样的手感的，感觉碰到了乌里安草原晒了二十三小时的云。
因此他收回手时心中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他默了默，然后才笑起来告诉小羊：“好啦。”
阮绵明显也高兴了很多，从板凳上跳下来跺了跺脚，反复确认了一下毛毛的蓬松程度。
他身边感觉都在冒小星星，哒哒跑进洗手间去照了会镜子，再回来时叼了张纸巾。
然后不顾洛春的劝阻，前掌压着纸巾，后掌发力，以很快的速度擦干净被自己踩脏的地板。
“先生，我好了。”等一切做好后，阮绵仰起头，很认真地说。
洛春认为他可能在等一个夸夸，于是点点头，也很认真地讲：“你很棒。”
小羊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尾巴短促地摇动，嘴咧得大大的，乐呵呵地告诉他：“谢谢先生，那我......那我该走掉了。”
“很谢谢你帮我洗了澡，还帮我吹了毛。”小羊视线专注，说三声的字时，声音会拖得更长一些，“我明天还会来的，我想给你今天没送到的蜂蜜。”
他顿了顿，又说：“我向你保证，我明天肯定会来的，我会早早地来。”
洛春颔首，直到小羊全部说完之后才无奈笑道：“可是，现在外面在下雨哦。”
36
阮绵愣住了。
他从刚才一直听到沙沙的声响，还以为是吹风机的风声留在他脑袋里的余韵。
洛春走到窗前，将窗往上推，破碎的雨声顺着窗缝溢进来，红色的枫树摇曳得厉害。
他微侧过头示意小羊来看，阮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到了他腿边，眼巴巴地仰着头。
洛春歪着头思索片刻，问他：“你要到窗台上来看一会吗？”
阮绵挺喜欢下雨，喜欢看雨水从叶脉树干慢悠悠地滑过，感觉是在画一幅水彩画。
于是他点点头，正准备发力往窗台上蹦，便听洛春朝他道了一声失礼，随即一双温暖的手落在他肚子上。
阮绵像落水的小狗，四肢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游动。
砰砰。
然后他感觉自己听到了烟花响。
37
小羊的肚子可是最私密的部位，那一块有他保养得最好的羊毛，还有像布丁一样的软肉，他可是不会轻易翻开肚子给其他生灵看的。
虽然洛春只是轻轻碰到他肚子外的绵毛，但阮绵还是像被抓住了命脉一般，僵硬着立着小角不敢动了。
洛春并未察觉到，他的动作很快，将小羊安置在窗台上被松开手，小声问他：“这样看得清吗？”
阮绵说不出话。
他觉得那一寸软毛在慢吞吞的融化掉，像夏天被舔舐的冰淇淋。
虽然对方只是一触即放，但是掌心的温度传递到皮肤里，让他不自主地颤栗。
阮绵尾巴轻轻抖动了一下。
38
与此同时，洛春也在不知所措。
小羊的毛太软了，轻飘飘的手感落在指尖，带着蓬松的香草坚果味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有些失礼，窗台对小羊而言有些高，就算要扶他上去，也应该先告诉他一声才对的。
洛春的指腹摩挲，垂下头时恰好对上了小羊湿漉漉的眼睛，呼吸莫名停顿一下。
他没由来地有些赧然，轻声道：“...抱歉。”
39
阮绵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偏了偏头，没有吭声。
他有些不好意思再和花神对视了，于是转为盯着雨。
阮绵平时能悄悄看很久的雨，今天却总是静不下来，滴滴答答，好像在他心里开了花。
“雨大概要下很久了。”他们之间没有说话，先打破沉默的是洛春，“刚才凶了下我朋友，估计是他在闹脾气才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阮绵对着窗外的枫叶慢吞吞地接受信息，一直看到眼睛酸痛了才眨了眨眼，侧过脸来好奇问道：“先生，你的朋友是雨神吗？”
洛春撑起下巴，靠在窗台上，呈现出他平时不会有的慵懒来。
他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来，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副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表情：“不是，他就是住在旁边雷泽利沼泽的混账小电龙。”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打雷下暴雨。”
40
阮绵长长地哦了一声。
雷泽利沼泽紧挨帕帕恰山谷，小电龙在那边呼风唤雨，连带着帕帕恰山谷一起受灾，常年见不到太阳。
洛春没在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转为对着小羊笑：“你今天应该是回不了家了。”
阮绵抬起脖子，鼻尖抽了抽，脚步胡乱地踩上窗台，又怔怔望向窗外，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可是，果果......”
洛春看着小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纠结，又想起来那只很爱吃坚果的松鼠，捏着下巴思索片刻。
然后双手并拢，再张开时掌心中变出一朵蒲公英。
“这样怎么样呢？”他弯弯眉眼，牵着蒲公英的茎干，递到小羊面前，“我可以让蒲公英去给你的松鼠朋友传信，告诉他不用担心。”
阮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在窗台上来回踱步，脑袋围着这株蓬松的蒲公英转了几圈。
洛春见他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便悄悄弹指，蒲公英种子上的绒毛便都朝小羊的鼻尖飘去，惹得他咯咯笑起来。
他一边由着蒲公英逗羊，一边留言，将前因后果和小羊留宿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阮绵睁圆了眼睛，趁洛春不注意时轻轻呼了口气，细软的绒毛便灵活地朝左右摆了一下。
阮绵觉得好玩极了。
但是他不敢继续玩了，四肢都往后缩了缩，又做回了一副乖巧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洛春瞧。
洛春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不拆穿，只是噙着笑，让阮绵也给松鼠带句话，随后将蒲公英放进了雨里。
花神其实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神明，会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魔法。
那朵蒲公英在离开他纤长的手指后，周身覆盖了一层发光的圆障，将雨都挡在了外面，顺着风的方向飘飘忽忽往森林深处飘走了。
41
洛春与小羊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雨，感觉到已经很晚之后，便提议小羊去睡觉。
“我帮你......”他这次谨慎了一些，想尽量少地触碰到小羊的身体，然而话还没说完，小羊已经灵活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阮绵停住，圆润的眼睛对向他，摇着尾巴，等待洛春把剩下的半句话讲完。
“没什么。”洛春摆摆头，收在袖子里的手一顿，但很快又笑起来，“小羊真厉害。”
阮绵正准备往前走，听了这话脚一歪，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去认真地看了洛春一会儿。
然后倒回来蹦跶了两下，都跳得很高，再昂首挺胸地绕着洛春走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他的手边。
42
摸摸我摸摸我摸摸我。
阮绵一边摇尾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洛春想。
43
洛春感觉自己快要被攻陷了。
大概整个异世界都没有生灵能抵挡得了他这样的视线，这应该是一只被热情、真诚和快乐浇灌出来的小羊，从他的眼里能窥见他世界的百分之一，堆满了鲜花、甜甜的糖果和无止境的爱。
洛春莫名地有些慌张，强迫自己别开了视线。
即使阮绵已经在他的右手边，仰起头就能碰到他的指尖，但花神还是避开了，挂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带他去了二楼的客房。
里面是浅绿和米黄的配置，靠近床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旁是一团软软蓬蓬的白色坐垫。
洛春说他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他。
小羊点头，诚挚地和他说了感谢，也和他道了晚安。
洛春嘴角上翘，告诉他明天见。
44
阮绵在洛春阖上门之后，还愣在原地两分钟没动。
他先是在脑子里把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努力回忆起和洛春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很开心地摇了摇耳朵，然后才退到房间里。
他没有想睡床，浅绿色的床看起来太干净，阮绵担心自己的毛毛留在床铺上会不好打理，于是笔直走向那张和自己很像的坐垫，心满意足地团成一个圆。
他今天过得很累，但是很快乐，入眠的时间很快，几乎是刚挨上垫子就困了。
他迷迷糊糊，在即将睡着时感受到一小簇亮光，于是强打起精神睁开眼。
眼前是一团蒲公英，停在眼睑的位置，带着潮湿的雨气，散发着微弱的光。
阮绵好奇地往前凑，鼻尖碰到外面包裹的圆壳，屏障便轻而易举地散开，洛春的声音随着蒲公英一起展开。
他对小羊说：“晚安。”

第6章 我认为这是缘
45
虽然说了明天见，但是洛春醒来时，小羊已经走掉了。
下了一晚的雨，早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腐败的味道，洛春敲了客房的门，没有羊应。
于是洛春犹豫着下楼，在窗台旁的书桌处看到小羊留在客厅的东西。
昨天破破烂烂的篮子被阮绵修修补补，贴了块粉红色的布，勉勉强强又能被他叼住。
篮子里面装着一丛蘑菇、新鲜的草、尾巴是金色的小鱼、石头串成的手链、连带着树枝脆叶的野果子、还有一小把还沾着露水的蓝色小花。
也不知道是废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这些东西的。
小羊还留了字条，很认真地感谢洛春留他过夜，谢谢洛春甜甜的梨子糖水、软软的垫子、还有会发光的蒲公英。
蒲公英的蒲他不会写，起笔之后又划掉了两次，最后无奈之下写了个拼音，在旁边拙劣地画了一朵蓬蓬的花。
46
洛春拿着纸条一时失笑。
小羊的思维一向是奇怪的，他这时还没理解到这所谓的“垫子”指的是什么，只是先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他还是新搭了个木架，把乱七八糟且还有那么一点观赏价值的东西先堆上去。
小鱼被装在罐子里，这种低级生灵还没有自主意识，能被小羊轻松抓住说明它生存能力大概是极低的，洛春准备先找个大鱼缸把它养起来，大一点之后再放生。
小羊留下来的纸条也被他收起来，洛春标了一个日期，贴在了架子旁的墙上。
他在篮子里找了找，没看到有蜂蜜，于是猜测小羊可能还会过来一趟。
他这样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把篮子修好。
对于花神来说，这项魔法着实简单，只需要敲一敲篮子的边缘，死去的藤蔓便扭动起来，灵活地绑在一起，将原有的缺口补上。
洛春将篮子提起来打量，角落里的花落出来掉在他手上。
他一时没来得及避开，于是原本鲜艳的花瞬间枯败，连同萼片上晶莹的水珠一起变成枯黄色。
这株花便如此轻易地死去了。
洛春的手指一顿，伸手去谨慎地触碰枯萎的花束，想拿去丢掉，又有些犹豫。
他抿着唇，犹豫再三后，将这束花藏在了木架最里端的角落里。
47
花神在这个季节通常是不忙的。
十一月过去，帕帕恰山谷就还剩几株腊梅，不用洛春去催，它们自己也知道开。
洛春撑在窗台，百无聊赖地对着入口发呆。
他持续在暗示自己小羊今天还会来，脑内重复响起小羊和他说的“明天见”，期待入口处蹦出熟悉的身影。
但是当这个“熟悉的身影”代指自己的老朋友小电龙时，洛春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啊？一天天的真就这么不待见我？”小电龙纳闷地冲他抱怨，“先下二两雨解会儿气。”
洛春看着山对面的雷泽利沼泽果不其然又开始闪电，心中颇为无奈。
“没有的。”他靠在窗沿上，语调与变得慵慵懒懒，“对啦，昨天对你有点凶，不好意思啦。”
小电龙听了这话态度才稍微好点，趾高气扬地扫了他两眼：“你趴窗台上干嘛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你不会又在等那只羊吧？”
洛春打了个哈欠，没有吱声。
他突然觉得风景也不怎么好看了，把小电龙晾在屋外，回房间去揪了一团棉花，准备默默戳两个晴天娃娃。
小电龙那叫一个气急败坏，跺着脚发电报一样说了两分钟脏话，然后骂骂咧咧地走开，再骂骂咧咧地回来。
洛春惊讶于他走了居然还会回来，抬起头扫了一眼，发现他竟然还拽着一个男生，并且动作十分粗鲁，直接把他往窗台面前那空地推。
他指着那男生鼻尖凶：“你也不说话！一个二个都是哑巴是吧？！”
“真服了你们，我成天过来是找气受的！”小电龙挣开翅膀，头顶上立马崩了一道雷，他也不管，抖开翅膀就往家里跑，“爷不陪了！再不来找你玩儿了！”
男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又被雷吓得浑身一抖，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抬头朝洛春望。
他的衣服很破旧，但眼睛很亮，瞳仁黑白分明，眼睑的位置泛着粉，安静地仰着脑袋看人时，与小羊一模一样。
洛春与他对视两秒，眉逐渐拧紧，不确定地问：“......阮绵？”
男生一僵，半天才拿下帽子，露出自己圆圆的角。
他耳朵尖有点红，迟钝地点了两下头，小声回应：“我是小羊。”
48
洛春脸色复杂。
这在异世界来说并不是一件怪事，但花神也不是能轻轻松松就能接受。
并且在鉴于他昨天还帮人家洗了澡，还悄悄玩了人家的毛之后，现在那只圆滚滚的小动物突然变成人类站在面前时，洛春还是觉得有那么些许微妙。
这便导致纵使他有一肚子疑惑要问，但话都堵在喉咙里，张张嘴竟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不得不花些时间调整心态，在这期间，阮绵先一步说话了。
“你有看到我给你的小鱼吗？”似乎在一切混乱场面下，他最在乎的是这个。
阮绵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脆，搅着衣摆，仰着头向洛春解释：“是我早上舀水的时候，它自己游进我的罐罐里的。”
他信誓旦旦道：“我认为这是缘。”
49
洛春闻言失笑，肩膀跨下，精神总算没那么紧绷。
他意识到这还是那只乐观小羊，语气便不自主放软了些，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怎么把你的缘给我了呀？”
阮绵动作停住，依然以纯净的视线望着他。
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行为是理所当然的，现如今被问及才慌忙地找一个理由。
于是阮绵细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一般颤动两下，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我也想和先生你有缘。”

第7章 帅帅小羊崽
50
洛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风也沉静，在两人间无端生出些微妙情绪，导致就算是小羊，也从中感受到一丝尴尬来。
阮绵莫名地有些紧张。
说句实话，他其实对自己的人类形态并没有太多自信。
以动物的视角，他分不清人类“好看”与“难看”的定义。
只是他觉得洛春是很漂亮的，自己肯定不及花神，那可能就是属难看那一类了。
他心里捏了把汗，想到，不会是自己丑到花神了吧。
51
洛春并不是要故意晾着他。
只是他感到无措，单纯面对动物小羊时他还能姑且对付，但一旦是以阮绵人类的姿态、坦荡地对他说一些毫无保留的直白话语，洛春只觉招架不住。
他的心跳声夸张地轰隆隆响，好像惊蛰偶尔会起的雷，或者是冬眠时掉入水里的小乌龟。
洛春咽下唾沫，止不住再瞧着了他一会儿。
小羊变成人类后头发也是卷卷的，并不是很服帖地支在脑后。
他穿着浅棕色的衬衣和背带裤，背着一个很旧的帆布小包，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那衣服显然是有点大了，将他衬得很瘦，但并不羸弱，身形纤长，小腿线条流畅且漂亮。
与朴素的衣服不同，那条围巾光是远远看着便知道是很好的布料，洛春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视线在其上停留得久了一点。
阮绵没等到回应，又注意到洛春在看他，一时间更加局促，下垂的耳朵弹动一下，抓着自己的帽子抵在下巴尖，一副想把自己藏进去的模样。
洛春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即转移视线，上前去带小羊进屋：“抱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快进来坐。”
没反应过来什么？阮绵晕乎乎的，跟在他身后想。
“小鱼我养起来了。”洛春微侧过头去告诉他，带他去鱼缸边上，“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止不住感叹道：“你可以变成人类呀，真厉害。”
小鱼很活泼，尾巴掀起的水花一直能挨上花瓣状的鱼缸，水波一层一层，很是好看。
阮绵本来在扒着木架子看小鱼游泳，闻言立即点头：“可、可以的。”
他有点不擅长将自己这幅姿态展现出来，因此说话磕磕巴巴总有些紧张，耳根子也泛红：“但是，并、并不能变得很好。”
他抬手去按了按自己的角，再一次发现不能按下去之后又顺着去摸耷拉下来的羊耳朵，声音闷闷的：
“角和耳朵......还有尾巴，都藏不起来。”
52
哇。
不知为何，洛春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53
异世界的生灵，在聪明到一定程度之后是可以变成人类。
只是这种能力通常是由父母或者其他亲密的人传授，像小羊这种情况，明显是自己稀里糊涂学会的。
阮绵很少在帕帕恰山谷变成人类，一是因为没太多必要，有些招仇恨不说还可能会吓到胆小的鸟；二是因为太笨拙了，耳朵不够灵敏、看得也不够远，并且还有可能会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树枝绊倒。
最后就是他的角和耳朵收不起来，阮绵觉得这样不好看，纠结了很久才狠下心剪了自己的毛，给自己戳了一顶帽子藏住。
他心疼自己的毛毛哩，只舍得薅自己的背上的，戳帽子时也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寸给浪费掉了。
54
洛春带他去坐下，问他多大，阮绵用手指在桌上划拉着演算了几遍才将实际年龄换算成人类年龄，大概是十八岁刚出头的样子。
洛春又问他今天为什么会变成人类来，他便摸了摸自己的小羊角，不答话了。
洛春见他这样局促的模样，抿抿唇，把唇边的笑压下去。
他在心里想到，这小羊心可真大呀。
他默了默，又想：他是怎么想到说做宠物这种话的。
55
“你不喜欢你的小角吗？”洛春见他一直很在意的样子，问到，“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呀。”
阮绵本来有一羊肚子的话要说，却被他“可爱”两个字轻轻松松打回去，睁圆了眼睛，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他觉得才不是这样的嘞！怎么可能自己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冠上可爱的称号。
洛春先生说不定在糊弄羊哩。
想到这里的阮绵挺直了背，决心要好好和洛春聊一下这回事，在心里嘀嘀咕咕准备一番措辞，便听见洛春问他：“要喝牛奶吗？”
阮绵眨了眨眼。
好吧。他舔舔唇角，立即倒戈，小臂重叠放在桌面上，像等着下课铃的小学生，很是期待地抬头望他。
喝完这杯奶，再做帅帅小羊崽。
56
这小羊，心思会不会真的太好猜了一点。
在去给阮绵倒牛奶的路上，洛春一边走一边想。
厨房的柜子上贴了一张便签，是他家里目前有的食物，洛春已经在冰糖烤梨、巧克力饼干和鲜草旁边画了勾，他走过去，也在牛奶后面打上小勾。
挺好的，不怎么挑食。
他把早晨小羊带来的野果子洗好了一并带过去，看见小羊坐得笔直望向窗外，便问：“在看什么？”
“枫树。”阮绵老实回答，声音无意识地拖长，“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和我打招呼。”
洛春顺着抬眼去看，从雷泽利沼泽吹来的风迅猛，把枝叶吹得左摇右晃，叶子哗哗打上玻璃。
“是的。”他面色从容地撒了谎。
花神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于是阮绵便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冲着窗外笑了笑，又扭过头来看洛春给野果子削皮。
他的手指修长，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做出来也很好看，果子咕噜噜转着圈，落下来的红皮一层一层地堆到桌上。
阮绵看得有趣，小心地碰了碰，见洛春完整地削出来一长条之后，还发出了小小的一声惊叹。
他的裤脚有点大，两条细腿前后晃了两圈，然后才指着果皮问：“我可以玩一玩吗？”
洛春不知道他想怎么玩，但还是抿着笑答应了。
于是阮绵很仔细地果皮拎起来，左右手各自捏着两端再张开，用手臂测量了一下长度，轻轻地发出一声“哇”。
他非常羡慕地左右打量，然后再叠起来，还到洛春面前。
他又恢复了很端正的坐姿，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
“...因为昨天，粘了很多球球。”
洛春手上的动作停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阮绵在回答他“今天为什么变成人类来”的问题。
阮绵意识到自己讲得没头没尾，于是立即手忙脚乱地重新解释。
“不是球球，那个好像、叫苍耳。”他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粘在了毛上，我取不下来，也很、很麻烦先生。”
他红着脸，捏着自己的指尖：“今天去采蜂蜜时，变成了人类，粘不到那么多苍耳......我也就不会那么脏了。”
57
阮绵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时甚至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其实还是挺忐忑的，总在担心自己这幅样子不够好看，又隐隐有些想要向花神展示的期待。
他来的时候纠结了一路，又在花神家的入口处徘徊好一阵，终于决定要不下次再说，然后转背就遇到了小电龙。
小电龙比他高出两个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眉毛一挑，相当不好说话的样子。
加上阮绵还记得他昨天说自己“泥巴怪成精”，对他十分胆怯。
小电龙走到他面前，一连问了“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来找谁”、“带了什么好东西”云云好多问题，阮绵缩着脖子一个都答不上来。
只有在听到最后一个时，他才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小挎包，警惕地摇了摇头。
小电龙早闻着味就知道他是那只没事爱来献殷勤的羊，一见他这幅此地无银的模样就想笑，也懒得再逗他，大跨步走掉了。
这边阮绵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蹲在树荫底下默视小电龙的背影远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心道可不能露馅了，还是变回小羊去见面，然后自己的衣领就被勾住了。
方才离开的小电龙又快步折返，且脸上表情相当不好看，趾高气扬的拖着他去见了花神。
58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后阮绵听到花神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撩动叶尖的风，但还是让阮绵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他本来脸就快埋到桌子上，听了这动静立马跳到地上，巴不得当场就消失。
“我我我我就先走了！”他语无伦次，捏着挎包带子想往门口跑。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阮绵一怔，抬头时只撞进一双笑眼盈盈的眼睛。
洛春很快松开他，眉眼弯弯，唇心微动：“可是，我还没吃到你的蜂蜜。”
他垂下眼睫，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我等了你一天呢。”

第8章 要是能爱上今年的冬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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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当即投降，巴不得把包里的一切一切都给他。
洛春摆摆手，只收下了一小罐蜂蜜，且转身就给他做了一大杯蜂蜜柚子茶，让阮绵能够抱着喝。
阮绵摇着尾巴接住，喝了很大一口，觉得先生一定放了很多很多蜂蜜。
他舔了舔唇心，余光觑向洛春，心想：
不然怎么会这么甜。
60
穿过窗棂的风透着湿意，是冬天即将来临的信号。
但阮绵不觉得冷，他才喝完牛奶，现在手掌被一杯柚子茶烘得发烫，心脏也像浸在茶汤里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甜意。
他很随意地和洛春聊天，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他偶尔也会给果果带东西，因为果果是才长大没多久的松鼠，通常需要照顾。
阮绵发现洛春很爱笑，也很擅长倾听，总是会将视线停留在自己的下眼睑处，无论自己说什么内容，对方都会眯起眼睛、捂住嘴角，很配合地笑起来，顺着他的话题接着往下聊。
“这样啊。”他的声音温润，和下过雨的早晨一样让小羊感到很舒服，“你好好哦。”
阮绵突然就说不出话。
他捏着杯子，没由来地感受到扭捏，心脏飘乎乎的，感觉要和昨夜里那团蒲公英一起飘走了。
“......嗯。”阮绵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耳朵尖泛起蔷薇一样的粉色，说，“我是最好的小羊。”
61
他说完后就有点不敢看洛春了，视线左右飘忽，发现客厅的角落里立着很大的书架。
里面的书按照高矮排列好，厚厚薄薄，像在站岗。
书架下方有一张方形的书桌，上面的胡乱摆着一些阮绵看不懂的东西，他望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礼貌，于是缩紧了脖子，只盯着洛春手边的东西瞧。
洛春好像在做手工，有条不紊地缝制着一块白色的布，阮绵巴巴地看着，在他动作有停顿之后才问：“先生，你在做什么呀？”
“晴天娃娃。”洛春拿起来给他看，“里面填充了棉花，很软喔。”
“据说挂起来就不会下雨。”
“真的呀？”阮绵睁大眼睛，期期艾艾地讲，“好可爱噢。”
“还是有一点点功效的。”洛春用笔给娃娃画了一张蠢蠢的笑脸，“因为小电龙看到会觉得晦气，一般会绕道走开。”
他用一根棕色的绳把娃娃头部扎起来，递到阮绵面前：“带回去吧，希望今年冬天你能晒到太阳。”
62
洛春看着小羊有点扭捏，在衣服下摆仔细擦了擦手，然后再珍贵地用双手接过来。
他看起来应该很喜欢，睫毛轻颤，唇心微张，眼尾处都能荡出笑意来。
洛春趁这时候提出再给他腿消一消毒，以免伤口感染，小羊看看娃娃再看看他，抿了抿唇，很郑重地点点头同意了。
他应该是有点怕疼，洛春这样想到。
他想起来上一次给小羊上药时，小羊也有些排斥地缩着身体，视线不敢落在自己的动作上。
于是洛春这一次翻箱倒柜找到了碘伏，再准备一衣兜的糖给小羊。
然而等他提着医疗箱子再回到桌前时，发现小羊在手忙脚乱地做着什么东西。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帽子歪歪地戴着，很不熟练地也跟着洛春做了一个晴天娃娃，头部鼓鼓的，还捏了两个钝钝的角出来。
他余光里看见洛春回来了，于是急急忙忙给晴天娃娃点上眼睛画上嘴，再双手捧着递过来。
那张脸画的有点歪，娃娃的嘴咧得大大的，加上那两只角，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像小羊。
“先生！这个给你。”阮绵眼睛很亮，期期艾艾地望向洛春，“是晴天小羊！”
他捧着这只丑丑的玩偶，诚恳地说道：“希望你也一样。”
“要是能爱上今年的冬天就好了。”

第9章 小桔灯
62
那天阮绵离开的时候，小挎包里装了很多自己没吃过的葡萄味硬糖。
他膝盖上缠了新的纱布，还有些疼，所以走起来有些一瘸一拐。
他迈出去三步就要回头，与洛春挥挥手，再看看挂在窗沿挡住红叶的晴天小羊，然后按住帽子，大声说着再见。
直到一直走到路口看不见洛春的家他才停下来，取下帽子，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又变成小羊，低头看自己缺了一块毛的肚子。
在做那只晴天娃娃时阮绵太着急，胡乱剃了一点最好最干净的软毛，现在那部分粉色的皮肤裸露出来，带了一点毛发的根部，摸起来有点刺手。
这缺了一部分让他有点不可爱了，秃了一部分不再是一个蓬松球体。
但阮绵看了会儿自己秃秃的肚子，又很快仰起脑袋，趾高气昂地走了。
63
到快入冬的时候，小羊很抱歉地告诉洛春，自己不能经常来了。
果果第一次体验冬眠，对即将来临的冬天期待又害怕，时时刻刻在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于是小羊也自发去给他找东西。
干燥的枝条，饱满的松果，蓬松的羽毛，能把松鼠一整只套进去的棉手套，总之只要能算是过冬的物资，通通搬过来塞到果果的窝里。
阮绵犹豫了很久，又分了两颗葡萄硬糖过去。
他看着果果吃完，又拜托果果把糖果包装要了回来。
他把彩色的糖果纸拧成两个蝴蝶结，绑在晴天娃娃的脑袋两边，再一起挂在树枝上。
洛春来到这棵桃树旁边时，一眼望到的就是这个打扮得像个小姑娘的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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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像个小姑娘，阮绵甚至还用了点毛给娃娃做了件棉衣服，让它也看起来也在有好好过冬的样子。
洛春望了好一会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边挂了笑，脚步挪到一旁，轻轻敲了敲阮绵家的门。
阮绵的家建在一棵桃树里面，上百年的老桃树，但在十几年前遭受一场雷击，中间的树干已经空掉，本以为是一棵死木，去年起又隐约长了点新芽。
他在树干里铺了干草把坑坑洼洼的地方遮住，又陆陆续续找来亚麻编成布挡住焦黑的树干，卷了麦秆搭成顶，用木板做了门，一住就是好几年。
这样看起来倒也挺温馨，只是这家里一点蕴含人类智慧的机械元素都没有，每次左右开关门全靠蛮力推，还挺费劲。
洛春敲了门后听见里面有窸窣声音，便静静地等着。
门缝里出现一个白白的身影，小羊支起前腿把整个门都推开之后才吁出一口气，有些疑惑地抬头。
然后他便呆住了。
场面大概安静了有两秒，阮绵甚至连气都没在喘。
正在洛春准备和他打个招呼时，小羊红着脸，连拖带拽，又把门给带上了。
洛春：......
我该走吗？大老远过来吃了闭门羹的花神默默想到。
“阮绵？”等了近一分钟后，洛春有点犹豫地喊，“你还好吗？”
里面没应声，只传来咚咚锵锵一阵响，再打开门出来的是人形的阮绵。
他鼻尖上带着点细汗，不知道是慌的还是急的，帽子歪歪地带着，翘了一缕头发出来，捋顺气了再怯生生地喊：“先生。”
“早上好。”洛春保持着体面的笑容，微低着头注视他好久，手指才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帽子，歪掉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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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耳朵有点红，手忙脚乱地扶正，卷卷的额发绕进帽子里，自己也没意识到。
于是洛春便向前迈一步朝他伸出手，微微倾身，指腹勾住他的头发，很轻地替他理好。
他的动作很自然，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明显感受到亲切，又不至于太没分寸感。
但由于他表情实在是太认真，眼神专注得像在望一汪春水融化，导致阮绵还是不知所措，手指蜷紧，没由来地止住了呼吸。
洛春很快又回到合适的社交距离，眯眯眼睛：“我是来挂小灯的。”
他这次也提了小篮子过来，上面盖了一块浅绿色、印有白色小花的布：“还给你带了一点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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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底进入冬天之前，洛春会给帕帕恰山谷的居民家门前都挂上灯。
橘黄色的，被做成扁扁的圆形，吊了流苏小辫儿。
这是为了防止初来乍到想来定居的生灵打扰了冬眠的动物，也是为了让在冬季大雾天气迷路的动物还能顺着灯光回家，但在更多意义上应该是被当地住民当做祈福的象征。
花神来了，灯也亮着，春天不该遥遥无期。
洛春从篮子里拿出两盏灯，一盏挂在小羊阮绵的家门口，一盏掉在松鼠果果的窗前。
“我年初的时候听到有生灵管这个叫小桔灯。”他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一个给阮绵看，“所以今年就加了叶子，也调了点橘子香放在灯里。”
他声音平和，微侧着头，温柔问道：“你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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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其实并没有刻意要寻谁的欢喜，他只是想多问几个生灵，以确定这次造型是一个好的改进。
小羊性格随和、热爱世界的生灵，如果他都不太喜欢，则说明这灯多半不太好。
阮绵明显受宠若惊，耳朵向后仰，目不转睛地盯着灯瞧。
洛春把灯调开，浅黄色的光蔓延开来，把他的帽子都照出毛茸茸的一圈，看起来很软。
阮绵的眼睛很大，眼尾下垂，总是一副温顺样子。
但他的眼睛较以往更亮，感觉有细碎的光，也像映了月亮的湖水，包括睫毛垂下的斜长阴影在内，一切都是生动的。
是所有草食动物都这样吗。洛春有些出神地想，不知道用纯净还是用单纯形容比较好。
他见阮绵看得专注，却也一动不动，便试探性地再将手伸过去一点：“你可以拿过去看的。”
阮绵肩膀一抖，感觉被吓了一跳。
他又抿了抿唇，像当初对待那卷果皮一样，珍贵又珍贵、细致再细致地拿起来。
手指、鼻尖、脸颊、眼睑，他被一点点照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转着小桔灯打量一圈，很快又将它放到洛春手里，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瞧。
洛春便更感无奈，提议道：“你可以再拿的，没关系。”
阮绵却拒绝了。
他摇头的幅度很小，捏着衣角，眨了两下眼才抬起头，唇边挂着很浅的笑：“不用啦，我已经有一个很漂亮的了。”
“不用再给小羊啦。”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却还是装作不经意地朝小桔灯瞧，“小羊家里也没有地方放哩。”

第10章 怎么会有人像草莓果酱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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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到底还是没送出第二盏灯。
他觉得小羊可能是不好意思，或者是有什么顾虑，在提议第二次也得到拒绝的答案后，便又将灯收了回去。
阮绵低着头踢了踢石子，有些逃避地不往上看，也没有吭声。
洛春已经有感觉到现在气氛有些僵了，于是他想了想，提议道：“要吃贝果吗？我有带草莓奶油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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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安静了三秒，小声问他去月亮湖旁边吃好不好。
他怪内疚的，因为他没有像花神家里那样的大房子，也没有像样的家具，那个空空的树洞甚至都不能容纳自己的人类形态。
洛春当然同意，贴心地表示自己刚好想散散步。
阮绵没听出对方在为自己解围，但主动提出替花神拎篮子，努力想给对方留下一点好印象。
他用双手拎着篮子，一边在前带路，一边想到，以后还是在老桃树旁边搭个桌子板凳好了，或者挂个秋千也好呀。
这样的话，平时自己可以抱着果果一起玩，花神先生以后来荡着吹风的时候，还可以闻到森林很浅的味道。
啊，说起来，草莓奶油酱是什么味道呀，刚才就闻到有很甜的香气，会是这个吗？
阮绵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尖，又在心里默默想，是食物的甜味，还是花神身上的味道呢。
好厉害，怎么会有人像草莓果酱一样甜。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受到自己衣领被拉住。
阮绵向后踉跄两步，迷茫地抬起头，便见洛春似笑非笑地指着他的头顶说：“快撞上树枝啦。”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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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略显得有点呆滞，短暂地“啊”了一声，仰着头向四周张望，好像第一次发现这里生长有横木一样。
洛春心想可能也是，或许阮绵之前都是以小羊的形态跳过这里的，所以今天才没有注意到。
他不由自主地脑补小羊抖着一身绵绵的毛，颠着脚步高高跳过乱木丛的样子，喉间发出短促的笑音，又很快止住。
小羊背影僵了一下，多半是听到了，红着耳朵头也不敢抬，急急忙忙绕过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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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所谓的月亮湖，其实顶多算个沟，大半水面还被一些湿生植物覆盖住，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这一脚踩到的是水洼还是平地。
他们的目的地在一棵银杏树，树下有几块大石头，顶部已经被摩擦得有些光滑，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有生灵来。
“你要好好地跟着我喔！”阮绵走在前，回过头认真地告诉洛春，语气很严肃，“不要摔跤喔！”
洛春也学着他以前那样点了两下头以示自己听到了，听话地一步一个脚印跟着他。
树叶窸窸窣窣地响，野蛮杂草从小羊腿间滑过，他的脚印很小，在泥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坑。
洛春没由来地心情很好。
他跟着阮绵来到银杏树下时，刚好有一枚叶子掉在了阮绵的肩膀上。
而小羊正忙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石头上，叶子便一路从背上滑下来，贴在他的鞋边。
他对此毫无知觉，把外套摊得平平的，示意洛春坐。
“哪能这样呢。”洛春无奈笑，把叶子拾起来，连同衣服一起递给他，“又不脏，你着凉了可不行。”
于是阮绵抿着唇想了想，又很快地用衣袖往大石头上擦出两个干净的扇形痕迹。
然后仰起头，亮着眼睛等待洛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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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心机的坏小羊。
他刚才铺衣服在石头上，现在故意把两个擦干净的位置挨得很近。
他觉得，这样就能有理由和花神顺理成章地坐在一起了。
然后等到真正肩并肩与对方挨在一起后，阮绵又开始紧张，也有些赧然，想：
这些坏心思可千万不能让花神先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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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银杏的树叶几乎掉光，苍遒的枝干上挂了几片悬叶，风一吹便摇摇欲坠的样子。
洛春的头发被吹到了小羊那里，他说着不好意思，一边随意地将头发撩到耳后。
然后用小刀把贝果划开，裹了很多草莓颗粒混在奶油里。
他的手很好看，明明转动的是圆圆蠢蠢的食物，但看起来却还是像对待艺术品一样，很有观赏性。
阮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任何一帧都不想错过。
洛春便以为他是馋了，加快动作，将奶油堆得冒了尖，很快将贝果递到他手里。
阮绵有点遗憾，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瞧，只用余光偷偷看着。
洛春自然发现了，又给他做了一个备着，挑起话题：“之前受伤的地方好点了吗？有没有用我给你的药？”
阮绵端正地坐着，有些欲盖弥彰地捂了捂膝盖，总感觉有些心虚，但还是迟疑地点了头。
洛春收回视线，眯起眼笑，又问：“这里是叫月亮湖吗？”
阮绵吃东西吃得小口，咀嚼得也很慢，直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答，这次明显兴奋一点：“是的，是我妈妈发现的。”
“本来是有很多生灵来玩的，但是后来大家陆续找到更好看的地方啦，加上这里积水太多，很容易陷进去，大家就都不怎么来啦。”
他晃晃腿，又露出很灿烂的笑容：“不过这样也好啦，我可是经常来这边睡午觉的。”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食物，挺直了背，把整个脸都冲向洛春。
他说：“先生我告诉你吼，月亮湖其实很危险的，有很多淤泥，很容易踩进去陷住脚。”
“但是我一次都没有过噢。”他很认真地汇报，“我每次都开开心心地来，干干净净地回去。”
“冬天再冷一点，帕帕恰山谷下雪的时候，这里的水面也会结冰。”
“我虽然很喜欢在冰面上跳来跳去，但是我一次都没有把冰踩碎过！”他一项一项与洛春盘算，“我也从来没有摔过跤。”
“我在这里睡午觉的时候也是，虽然会有叶子落在我身上，但是我不会不小心从石头上掉下去，也不会像果果一样一翻身就落到地上。”他越说声音越小，莫名地有点委屈的意味。
阮绵停了一会儿，到最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我一直都很小心的。”
“我不是粗心小羊。”他把贝果捏出了两个浅浅的窝，“你也不要笑话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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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真冷啊。
所以能敏锐地感觉到温暖，手臂相贴的地方，小羊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
洛春睫毛长且翘，垂下眼睫时像鸟类收起翅膀。
他看向阮绵，感受阮绵，深知这个时候应该摆正态度像他解释，却还是忍不住轻笑。
“啊、不是，你别误会。”他注意到小羊有些控诉的视线，急忙解释道，“我并不是在笑话你。”
“我只是......怎么说呢。”他撑住下巴，有些困扰地找形容词。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是我觉得你很可爱。”洛春弯弯眉眼，“我再精心制作出来的晴天娃娃，也不及你一半的那种可爱。”
他有些苦恼，但更多是无奈，眼睛成了两道月牙，声音温柔得像扰乱湖水的风：
“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就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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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有点迷糊，微张着唇，愣愣地看他。
洛春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办法抵挡对方黑白分明的视线，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害臊，于是揉揉耳朵，欲盖弥彰地移开眼。
“也不是......”他急急地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难得笨拙地卡住。
月亮湖周围很静，四周灌木映在水里，成为破碎的剪影。
他望向头顶的银杏，看见灿黄色树叶被风吹得摇晃，肩膀缓慢放松，没头没尾地讲：“要是我能秋天来就好了。”
“银杏落满地的时候，应该会更好看吧。”他笑着说，“好期待的。”
话音刚落，他的袖口便被拉了拉。
阮绵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现在也是，翘翘的额发从帽檐飞出，眼神却纯净专注得不像话。
“但是先生，今年秋天的时候，我有把叶子捡起来晒干了给你的。”他说，“这样的话，四舍五入你也是有看到月亮湖的秋天的啦。”
他眨了眨眼睛，笑容还是不自觉的咧出来：“还有就是，我也是一样的。”
阮绵靠近洛春，用手挡在他耳侧，害怕风听去了他们说话。
他悄悄告诉洛春：“一想到洛春先生你，就总是忍不住地笑起来诶。”

第11章 跑着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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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这天比平常更开心，他想可能是草莓奶油酱的原因，让身体都轻飘飘的，好像快融到云里去。
他和洛春讲了很多话，从银杏开始落叶的季节，到月亮湖里会产的银色小鱼，到睡醒会看见的圆肚子麻雀，再到难得一见出太阳、碎金落在湖上的场面。
“先生我和你讲吼，那个时候月亮湖会超级超级好看的。”阮绵长大手臂和他形容，“真的很漂亮！云朵像黄油味的一样，触手可及的样子。”
“在那时候，感觉水呀叶子呀石头缝隙呀脚下泥土呀，所有所有都是亮晶晶的。”
他抬起头，一笑便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好像世界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他声音不大，但是一如既往的活力与坚定：“如果能有幸见到的话，我一定会去告诉你。”
“我一定、一定跑着来找你。”
洛春的呼吸没由来地止住。
起了一阵风，阮绵被迫眯起眼睛，任由自己的额发被吹得翘起来，看起来很是柔软。
洛春指尖动了动，奇怪地涌上一股想摸摸他的冲动。
太奇怪了，春天明明还没有来，却有粉红色的花开。
矮矮的一朵，停在脚踝，叶子摇过皮肤，总觉带动心尖都在痒。
洛春最后还是忍住了，侧侧头，微笑说好。
花神的视线总是温和，像要在风里融化的雨，细密地落在阮绵身上。
他学着小羊说：“如果能有幸遇到的话，我一定从清晨就开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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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阮绵来说，这是一个愉快的早晨。
他与洛春玩了一会儿，对方便要到其他地方去挂小桔灯。
阮绵也想跟着去帮忙，但洛春婉拒掉了，把剩下的贝果都给他，让他和自己的朋友们分掉。
阮绵点点头答应，一直把洛春送到老桃树的入口处，脸上的傻笑止也止不住，肩膀却突然被敲了一下。
他吓一大跳，回过头去。
一位身材窈窕、长相可爱的女性抱着臂，视线不断在他和洛春背影徘徊，语气称不上好：“你和花神关系不错嘛。”
“露露！”阮绵一见到她便激动起来，冲过去一把子将她抱住，“好久不见！你回来啦！好想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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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鹿露露，是森林里第一只能变成人形的动物。
她与阮绵打小相识，虽然有些严厉，但内心柔软，阮绵一直将她当姐姐看待。
露露刚出去旅行回来，算时间也确实与他有半年没见，此刻被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由着小羊去，面上却还要做威严的姐姐样子，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小子。”
“之前不是提醒过你吗，不要和花神走太近。”等阮绵抱够之后，她在老桃树前的木桩坐下，聊了两句旅途上的事情，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上。
“都说花神其实超级怕生，每次他来森林小动物都刻意躲开，避免他尴尬呢。”
阮绵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拎着那枚掉到自己肩上的银杏叶子，用洛春给他的纱布小心的包裹起来，再选了一块方方平平的石头压住。
露露见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又问：“我和棕熊都走了，有没有其他小山羊欺负你？”
阮绵这才有了反应，耳朵像弹了水珠子的树叶一般抖动一下。
他眼神迅速躲闪开，咕咕哝哝地讲：“没、没有啊。”
“比起那个，你饿没饿呀，要不咱吃点东西吧。”他讪笑道，把洛春方才给的贝果递过去，一时间忘了这叫什么，于是胡乱想了个名字，“甜甜草莓圈。”
露露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心想：这家伙确实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撒谎和转移话题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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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帕恰山谷除了阮绵一只绵羊以外，还居住有五只小山羊。
他们占据了比较好的坡地，居住在向南的林木下，家门口就是绿莹莹的草地，往下还能遇到纯净的小溪，不愁吃喝也不缺玩乐。
明明十几年来小山羊们一直与阮绵井水不犯河水，但从今年年初开始，在邀请阮绵与他们一起住在舒适的环境里却惨遭拒绝之后，他们便单方面与阮绵敌对起来。
这对阮绵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他向来生性温和，不愿意搬家只是因为住惯了老桃树，加上很喜欢背后那片月亮湖。
但山羊们却生了气，只认为是阮绵高高在上不给他们面子。
于是还处于中二时期的山羊轰轰烈烈地朝他开战，表示既然好言好语地邀请你不听，那我就只好欺负你排挤你了哦，谁让你不合群的！
这种愚蠢又任性的观念在发现阮绵是帕帕恰山谷里唯一一只能变成人形的羊后变本加厉，又在看到最近他和花神关系那么好之后转变为嫉妒。
于是这段时间里对阮绵的霸凌行为便愈发过分，抢了他的罐子，吃了他的糖，还天天往他家桃树上扔小石子。
说起来还有些生气，那罐糖阮绵只吃了一颗呢，还是在换药的时候怕痛才胡乱塞进嘴里的。
阮绵多喜欢那小桔灯，最后也忍着没要第二个，不过是担心又被抢走或者砸坏罢了。
他今天见到洛春时慌慌张张想变成人形，一方面是想挡住自己肚子上缺缺的毛，另一方面是借衣服挡一下自己腿上的伤罢了。
他不太想让洛春知道自己又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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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自己受伤的事情也并不是很想让露露知道。
他递给露露一块贝果，对方也没客气，大口地往嘴里塞：“你要小心哦，和花神关系太好，说不定山羊眼红起来，会把你孤立得更厉害呢。”
阮绵把剩下的贝果用白花绿布包起来，一点一点塞进松鼠果果借住的鸟窝里。
露露：“而且冬天又到了，大家都不爱出门，一点小闲话能讲穿整个森林，鬼知道他们又聚众怎么说你呢。”
阮绵这才有了反应，嘟嘟囔囔地回复：“我又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露露用力揉了揉他的头，“你只在乎花神是吧。”
阮绵抿抿唇，不答话了。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但露露光扫一眼便看见了他遏制不住上翘的嘴角，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真就这么喜欢他啊。”她豪放地翘了个二郎腿，心里总放心不下，“喜欢谁不好呢，干嘛放不下一个花神啊。”
阮绵有些不明白，眨了眨眼，真诚问道：“花神不好吗？”
露露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出于自身原因，从本质上并不看好所有花神，但面对阮绵如此懵懂的眼神，又不知从何说去，最后也只是啧了一声，含糊解释：“我是觉得世界上生灵这么多，没必要只盯着一个不放啊。”
“你嘛......”她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讲，“你找一个懂你浪漫的人会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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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吸吸鼻子，没听懂她的意思。
露露也不解释了，见他茫然的神情，起了坏心思：“哦对了，你可得注意一点哦。”
“你天天去找花神，没想过对方反不反感吧。”她托住下巴，故意这么说，“万一人家根本不想见你，也不想收你的礼物，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提呢。”
阮绵猛地警觉，眼睛瞪得浑圆，想也不想地驳回：“不、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呢。”露露见他这样更是来劲，眯起眼睛，笑容很是恶劣。
“花神一直很在乎社交礼仪的吧，做人做事也很有风度，但你可是一再而再地闯入了他的世界诶，还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没有边界感可不会受欢迎哦。”她冲着小羊晃晃食指。
“万一他一直在觉得尴尬，只是不想告诉......”
“才没有！”阮绵立即打断她，着急得原地转圈圈，但也掏不出什么好内容来驳倒她，只好用力跺跺脚，“不会的！”
他气鼓鼓地叉着腰，停顿半分钟后又憋出一句：“你不要这么想他！”
他这样子看起来真要闹脾气了，露露也就不再逗他，笑嘻嘻地又揉乱他的脑袋：“开玩笑的啦。”
“你别当真。”她跳下木桩，又想起来告诉他，“哦对了，我还给你准备有礼物。”
“但我没带在身上，下次见面再给你吧。”她朝阮绵挥挥手，“我感觉是你会喜欢的东西。”
阮绵瘪着嘴，还在想她刚才那番话呢，闻言也没太大反应，不情不愿地同她挥手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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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后来想了整整一天。
他琢磨过来琢磨过去，最后蹄子一合认定，觉得露露说的只不过是一种可能性。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月亮湖边，对着水面认真地看了看自己。
毛毛也卷卷的，脸也很干净，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可爱，不愧是帕帕恰山谷最好的小羊。
所以阮绵便用力点点头暗自鼓气，说服自己一般人是不会讨厌这样的小羊的。
而且，他在心里悄悄想。
这种事情是不能妄下定论的，露露也不是花神，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也需要当面问问先生才好。
于是抱着这样必胜的心态，小羊雄赳赳气昂昂地巡视帕帕恰山谷，又开始囤自己乱七八糟的小礼物，把彩色的石头和死掉的蝴蝶都捡起来。
他想今天去采小溪边上生长的小绿菊，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生了很多花苞，这几天应该会开得很好。
阮绵想起来便有些开心，他很喜欢小绿菊，看起来像一个个重重的球，边缘也毛茸茸，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样子笨笨的，像一只吃多了鲜草的小绵羊。
想到这里时他的坏心情已经一扫而空，一路跳着来到小溪边，去选了快要枯萎的花，把变黄死掉的部分拆掉，一支一支地收进背篓里。
而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以为是谁啊，又来偷东西了。”
阮绵叼着小绿菊，动作一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先把小花收好，再仰头看去，果然是那五只爱捣乱的小山羊。

第12章 帕帕恰山谷最厉害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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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把小背篓背好，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没有偷。”
“你就是偷了！”山坡上的领头山羊刨刨蹄子，高傲地说道，“森林里的东西是大家的，你采了去献给花神，这就是偷！”
歪理，实在是歪理。
阮绵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也对这群羊没什么话可讲，起身就想走。
“我们说是偷了那你就是偷了！”他的小跟班立刻叫嚣，冲过来拦住他，“你不会还想耍赖逃跑吧！”
阮绵并不想起争辩，一声不吭地往森林边缘走。
那羊便跑到他前面大叫：“我的角可是很硬的！会捅得你肚子很痛，你一只小绵羊肯定打不过我！”
阮绵停下脚步，回头一看，确实是。
他发现对方生得好高好壮哦，明明自己更年长，对方却感觉比自己大一圈，吃了什么才长成这样的呢，是因为森林南边的小草营养价值会更高一点哇，还是悄悄喝了牛奶......现在抓紧时间结交一点奶牛朋友还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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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跟班完全没意识到阮绵在走神，还在翘着脑袋嘚瑟：“看你那样子，肯定是怕了吧，我告诉你，只要......”
他顿了一下，有些迷茫地转头问：“诶老大，他要怎么做我们才会原谅他啊？”
“你是蠢货吗？！”山坡上的领头羊恶狠狠地骂他一句，“当然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误，再把花花都还给我们就好了啊！”
“对！就是就是！”小跟班连连点头，“乖乖听话！好好认错！”
阮绵奇怪地扫了他们一眼：“可是，我没错啊。”
“你就是错了！”领头羊爆吼一声，“你是小偷，抢了我们大家的东西，犯了错误还不承认，怎么会有你这种小羊！”
阮绵被他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身子闪了一下。
领头羊便以为他是害怕了，变本加厉道：“你再不认错，我可要拿小石子砸你了哦！”
阮绵不为所动，想了想他们生气的点再哪里，越发越不理解：“你好，我其实有点想不明白。”
他谨慎问道：“请问你是因为我采了花不高兴，还是因为我给花神送了礼物才不高兴的呢？”
领头羊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不乖乖受气，还抛出个自己回答不上的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定在原地愣愣地看他。
阮绵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案，便接着说：“如果是因为我采了花，那前几天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也在咬着玩，为什么这种行为就可以被你们允许呢？”
“如果是因为我将花送给了花神导致你们这么愤怒......那就更奇怪了。”阮绵歪着头，轻飘飘地说。
“如果你们看不过去的话，也可以自己采了送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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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山羊后退一步，羊脸都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阮绵脸上没露出任何挑衅或者沾沾自喜，一如既往以纯净的眼神望着他瞧。
山羊一时间竟觉无地自容，且发觉自己根本没办法辩解，这花他们本来就不稀奇，今天来没事找事，只是为了膈应阮绵。
至于花神......他们比起喜爱，对洛春更多的是敬畏。
因为你看，花神他毕竟外表还是个人类，虽然对他们很好，但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其实不太喜欢与小动物亲密关系，那为什么要住在森林里呢，明明旁边就有人类小镇。
再加上一整天又总是笑眯眯的，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总觉得很恐怖。
于是以山羊群们总是口头念及洛春的好，实际又对他敬而远之。
在见到沉默地献出自己的爱的阮绵时，又将他的行为都看做殷勤。
所以他们便以此加深对小羊的唾骂，在喋喋不休的辱骂中，遮掩对自己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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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领头羊已经恼羞成怒，决定既然说不过他，那就用行为攻击他。
于是他暴喝一声，将山坡上的石子陆续踹下来。
阮绵反应很快，立即绕到小跟班身后，蹲下来拿他当挡箭牌。
“嗷嗷疼疼疼——喂！”小跟班不爽地用屁股顶他，“你在对我干什么啊！”
阮绵揪着他身侧的毛，心想长得壮确实是好啊。
“抱歉喔。”他无辜地眨眨眼，“如果是平时的话就由着你们欺负啦，但我今天有点赶时间。”
他浮现出笑意，但努力控制表情不让嘴角翘起来：“花神先生虽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我发现他其实很爱睡懒觉诶。”
“我现在赶过去，应该刚好能遇上他起床。”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五只山羊都愣住了。
小跟班还傻愣愣地问他：“你等他起床干什么啊？”
“和他说早上好呀！”小羊理所当然地回答，“而且，我们一晚上没见了诶，我已经开始想他了。”
山羊：......
“呵...哼。”领头羊好一会儿才找回颜面，酸溜溜地说，“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就靠这些小把戏就能让他喜欢上你吗，你未免太天真。”
“你只不过是一只绵羊罢了。”他哈哈大笑，“你根本不值得喜欢，也不值得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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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领头羊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太伤人，他本也不想说得这么难听，只是情绪上脑，又满脑子想着要让阮绵吃点苦头，嘴里和跑火车一样止也止不住。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担忧，但却要故作镇定、绷着表情，直勾勾地看着小羊从小跟班身后钻出来，颠颠背篓。
......然后就准备走了。
“喂、喂——”领头羊有些慌了，跳下来喊住他，“你不说点什么吗？”
阮绵停了下来，表情呆呆的，诧异地回望他：“诶？”
“就是......”领头羊也不知怎么回事，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刚才这么说你，你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阮绵便听他的话，这才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望向地面，表情难得严肃，来来回回把今天的对话想了一遍后，问道：
“那个，你是不是生活不怎么如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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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一个瞬间，山羊的脸便涨得像柿子一样红。
他感受到莫大的耻辱，为自己的一点心软而羞愧。
此时他目眦欲裂，牙齿磨得咔咔响，已经蓄力想往阮绵冲去。
阮绵没注意到，还在极力与他讲道理：“我觉得喔，要自己先爱小羊，才会有更多人爱小羊哦。”
“我可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哦。”他歪歪头，语气很无奈，“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讲讲我的厉害之处吧。”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你可要听好咯！”
“我可是帕帕恰山谷最厉害的小羊！”
“我聪明勇敢还很善良，我知道哪个山坡的小草最翠最嫩，知道是那颗树下的小花在春天最先开，我还可以连着匀速翻12个圈圈，会打最完美的蝴蝶结！”
他这时候才骄傲起来，得意洋洋道：“这可是其他小羊都做不到的！”
“我很厉害吧！”
领头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阮绵停了一会儿，眉轻轻皱起又松开，回顾了一下领头羊的发言，还是觉得没办法理解：“而且，为什么你会这么说我呢？”
“天真不是一件好事吗？”他琢磨两秒，随后粲然一笑。
“你这家伙，连吵架都不会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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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羊狠狠僵住。
随后涌上头脑的愤怒让他头脑发昏，他决不允许一直软脾气的小羊能这么说他，背上的肌肉猛烈抽搐，红着眼睛便朝阮绵冲去！
粗刺般的尖角朝阮绵冲来，他躲闪不及，条件反射地用自己的小背篓挡在身前。
欻拉一声，有什么撕裂的声音响起。
想象中的撞击感没有传来，阮绵恍惚睁开眼，在摇晃的视野中看见了洛春。
他似乎是一路跑来的，胸口仍在起伏，汗水滴进衣襟，胳膊伸直，五条藤蔓从他的脚边伸出来，将山羊牢牢缠住。
小背笼飞上空中，洛春找准时机用单手接住，连带将空中散落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物品也接回。
洛春没在笑，五官便显得有些冷淡。
他拧着眉，视线缓缓挪动，最后停留在领头羊身上，语气谈不上严厉，但总有种威慑感：
“打架，可不好哦。”

第13章 要做能带来爱与舒适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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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花神，怔愣一瞬后，欣喜地唤道：“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嗯......准备去镇里住一段时间。”洛春回过头，面对阮绵时便翘起嘴角，“打算顺着小溪走过去，在路途上听见好像是你的声音，就跑过来了。”
阮绵一惊，寻思自己方才为了气势嗓门确实嚎得很大，不会就给洛春听去了吧。
他光是想到便有些脸红，局促地用蹄子刨了刨土，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人。
洛春翘起嘴角，再转身面对山羊时又收起了笑容，语气平平：“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领头羊本能地畏惧他，当即就想跑，但稍作挣扎，只觉藤蔓拧得更紧。
“不是啊花神，事情不是你想、你看到的那样的。”小跟班见此景，立马放弃挣扎迅速改口，“我们只是在玩——”
洛春抬抬手指，藤蔓便从羊脖子缠绕上去，将他的嘴死死捂住。
“你来说。”他用眼神示意阮绵。
“说实话......”他顿了顿，别开视线，“如果撒谎，下次你来，我就不给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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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完全不像花神会说出来的话诶。
阮绵在心里悄悄想到，面上还是乖乖巧巧，老实地和他说了前因后果。
洛春表情越来越严肃，听到一半便问：“这不是田园霸凌吗？”
“我感觉应该不算的。”阮绵歪着头，使劲儿琢磨。
“因为他们的实际行为并没有影响到我嘛，有时候和我吵着吵着还会恼羞成怒然后绷不住哭，明明是想打我还经常前腿绊后腿摔倒。”
他对着洛春眨巴眨巴眼：“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挺有趣的，虽然坏，但蠢更多一点。”
洛春：......
他实在是不放心，又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下阮绵有没有受伤。
阮绵被他翻得痒，咯咯笑着，不打自招：“没有啦先生，只有膝盖上有伤，还是我自己摔的。”
洛春不相信，在得到阮绵允许后把他的毛毛薅开看，膝盖上确实有一小团淤青。
阮绵很紧张，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刚刚撒了谎的缘故，感觉心脏要从嘴巴里跑出来了。
所以他咬紧唇，闭上眼，但是在洛春拨开他的毛毛时，身体还是不自主抖了抖。
洛春检查完后又把阮绵的毛给理回去，眉心依然拧紧，忧心忡忡：“那他们没有孤立你吗？”
“没有啊。”阮绵睫毛颤动两下，努力把心里那点悸动平复下来，慢吞吞地回答。
“是我孤立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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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喔。
他脑中紧绷的弦在慢慢松开，余光觑见吹胸口上毛毛的阮绵，甚至还有些想笑。
但面前还有五双小眼睛盯着呢，于是他掩住唇轻咳一声，问：“那他们怎么处理呢？”
一众山羊紧张起来，用视线向他求饶。
洛春迟疑地把他们的嘴松开，领头羊当即快哭出来，连声道歉：“不、不敢了，是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招惹你不乱找茬了，大人你——您放过我们呜呜呜啊啊——”
洛春还什么都没做呢，领头羊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洛春脸侧流过一滴汗，面对此情此景只觉得十分难办。
阮绵在旁边咬了咬洛春的衣摆，示意他蹲下.身
“先生，我觉得你吓吓他们就可以了。”阮绵小声告诉他，“据我所知，他们很怕你的哦，凶一凶都可以做好长时间噩梦了。”
小羊温热的气息落在洛春耳垂，让他觉得有些痒。
洛春状似无意地挠了挠后颈，颔首回答：“好吧。”
于是山羊口中“总是笑眯眯猜不透在想什么”的花神站起来，背着手假装威严，沉下脸来，摆出一副砖墙作势的样子。
“今天的事，以后不能再发生。”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说辞，“我们这是一座友好的森林，不利于团结的事情不要做。”
“既然你们态度诚恳，那我就不继续追究了。”他背在身后的手局促地搅在一起，“但惩罚是要有的，你们需要一点及、嘶——教训。”
洛春并不是很擅长用凶巴巴的脸讲冠冕堂皇的话，光憋出两句就绞尽脑汁，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又立即改了回来。
虽然五只哭哭啼啼的山羊恐惧万分是没有察觉到，但小羊听得一清二楚，脸侧到一边，抿着嘴偷偷笑。
洛春轻咳一声，缠住山羊的藤蔓甩起来，不轻不重地落在羊屁股上：“打十下吧。”
打起来倒是不重，就是羞辱感比较强，森林里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好多小动物呢，这件事能一直说到吃山羊席那天了。
洛春往旁边觑了一眼，又唤出一根藤蔓，顺着脚边往身侧缠过去，蹭了蹭阮绵的脸，又有些警告的意味。
洛春压低声音，告诉他：“不许笑了。”
阮绵瞬间不敢动了。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过电一般传入脊骨。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受到了某一种软足动物的偏爱，挨上皮肤时又冰又凉，徒增诡异的暧昧感。
明明藤蔓没有温度，阮绵却像被灼烧，脸蹭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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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这种感觉的余韵很长，阮绵觉得自己四只脚都在发虚，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洛春在讲话，最后告诫山羊们没有下次了，小羊是他的朋友，和他作对就是和花神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很可惜阮绵还处于一种恍惚之中，并没有听到这番友谊宣言。
直到洛春唤他，他才如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脸好红啊。”山羊已经跑走了，洛春担忧地望他，“真的没事吗？”
阮绵连连摆手，疯狂摇头：“啊、没事的没事的。”
“哦对了！谢谢先生帮我接住小背包。”他看见洛春手里还拎着他的背篓，生硬地把话题转了过去，“你看见了吗？里面有我想给你的绿菊花喔！”
洛春本来想把小背篓还给他的，一听到此话便愣住了，伸出的手卡在半空：“啊...嗯。”
他不抱希望地往里瞅了一眼，发现果然有几只菊花已经枯萎了，应该是在接的时候没注意，手不小心碰到了花花。
洛春默默扶额，放下手时又作出一副纯良样子，告诉小羊：“我帮你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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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洛春已经将小背篓跨在了肩上，缓步往溪水下游走去。
于是阮绵莫名其妙地便开始与洛春送行，不过他也挺喜欢这样的氛围，几大步跟上他：“先生，你去镇上做什么呀？”
洛春：“去修复图书。”
阮绵觉得很高级，张大嘴哇了一声。
洛春还在想怎么不经意间，在不碰到其他小菊花的同时将死掉的扔走，见阮绵似乎很感兴趣，便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这些是修复的工具。”他点了点自己肩上的玄色包裹，“你看，书本不是还挺珍贵的吗，一本保养好的书寿命在一两百年以上，所以有时候会有人来希望我将脱落的书页缝补回去，或者更换书壳，让书的寿命长久一点。”
阮绵：“哇！”
洛春走慢一些，把步调与小羊调整一致：“这一次去镇上就是去修补教堂的图书的，那边书本太多，不太好挪动，所以一般我会直接过去。”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啊，所以我这一段时间都不在家，你不用大早上的过来哦。”
阮绵方才的眼睛都还亮晶晶的，很有兴趣地听他介绍，听到他后一句话，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好喔。”不过他很快调整回来，又朝洛春爽朗地笑，拖长声音，“那我等先生回来。”
在这一瞬间，洛春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带他一起走的想法。
但这种想法微弱得像白日里的焰火，难以察觉、又很快消散。
于是洛春没放在心上，将话题拉回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下次来我家里时我可以教你，修复图书并不是很困难，只是有些繁琐罢了。”
阮绵果然又有了兴致，满眼期盼地望着他：“我可记好了喔！”
洛春弯弯眼睛，宠溺地冲他笑，不过又想起什么，嘴角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皮，突然问：“小羊......你不怕我吗？”
95
阮绵如此自然地出现在他门口，会让洛春有时候忘记了，森林里有很多小动物是怕他的。
方才小羊也说了，连他都知道生灵畏惧神明......那他不会害怕吗？
而阮绵只是直勾勾地望向他，反问道：“那先生，你会觉得我烦吗？”
洛春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大脑宕机了一瞬，话便直接出口：“什么？”
“我没有给你任何准备，带着小草就跳着来找你了，我朋友说，这是没有情商的小笨蛋才会做的没有边界感的事情......那先生，你会觉得我烦吗？”阮绵勉强记得露露之前和他说的内容，用自己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不用顾忌我的感受。”他又赶紧补上说明，“沟通是培养感情的关键，可能有时候我会太热情导致你感到冒犯，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了，一定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喔。”
他认真地告诉洛春：“我要做能带来爱与舒适的小羊。”
洛春本来能立即答复，但认为自己这样草草表率会辜负小羊的真心，于是深刻思索之后才回答：“没有的。”
“我很喜欢你来。”他侧过脸，明眸如弯月，告诉阮绵。
“而且，我很欢迎帕帕恰山谷最厉害的小羊来我家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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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张张嘴，觉得头发都要炸开了。
他有些难堪地转了转蹄子，耳朵向后仰去，“你都听到了呀。”
“嗯。”洛春颔首，声音带笑，语气却很坚定，“我觉得你真的很勇敢。”
阮绵还是兀自扭捏了一会儿，用余光悄不做声地抬头打量洛春，似乎在鉴别他语言的真假性。
“好吧。”在确信洛春没撒谎后，他又支棱起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之前的问题，“那我也不怕你。”
“我觉得你真的很好。”他叉着腰，用介绍自己一样的骄傲语气告诉洛春。
“你是帕帕恰山谷最温柔的花神。”他说。
“我们活该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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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只是噙着笑，没有选择纠正他。
小羊放下心来，一路上很开心，心口一块巨石落地，一路哼着歌顺着小溪走。
洛春不自主地松了口气，因为阮绵蹦蹦跳跳没注意到他，他悄无声息地扔掉了死去的花花。
秋天即将结束，溪边有着凛冽的水汽味道。
阮绵喜欢从突起的岩石上跳着走，洛春便在临水的一方防止他滑倒。
阮绵问起来那几丛平地而生的藤蔓，洛春便使了魔法给他看，还让他在藤蔓上躺着玩。
后来到溪流的汇合处时，阮绵明明没有和他做任何约定，洛春却先一步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阮绵用力地点头，回答说好。
他拿回了自己小背篓，大声地告别，一路目送着洛春离开。
等到对方背影完全消失后，他才垂下头来翻了翻，发现背篓里之前找到的漂亮蝴蝶不见了。
他想可能是被小山羊撞翻的时候弄丢了，便原路返回准备去找一找。
他在路上看到了两朵奇怪的花，和自己之前采的小绿菊长得很像，只不过都死掉了，且枯萎的姿态很奇怪，好像被抽干了水分，手指一捏便碎成片状。
阮绵本来没放在心上，但看到第三朵一模一样的死花后，他逐渐觉得不对劲了。

第14章 花神洛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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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头的洛春，对阮绵的遭遇一无所知。
他前所未有地放松，下意识地回想小羊说的话，觉得去镇上的枯燥路途都有趣了很多。
但这种快乐在进入教堂后戛然而止，堆积成山的书本在等着他。
洛春为了能早点回去，压缩了睡眠和吃饭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做，竟然也用了一周余。
这也导致他精神高度被压迫，在工作结束后一心想回帕帕恰山谷，但却没撑到去找小羊，在跨进家门后便缩到床上睡了过去，断断续续地做起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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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的梦不连贯，但做得很漫长。
梦里他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喜欢赤着脚从山脊处奔过，张开手抓住阳光。
于是四周的风都朝他袭来，两侧的花便向他盛开，好像是他带来了春天。
他用眼睛记录青稞颜色的变化，用手指去试探春水消融的温度，用脚印丈量过山的形状，也站在风车顶俯瞰村庄的模样。
他跟着上一任快要退休的花神——他名义上的母亲——学习技能、认知世界，尝试召唤出听话的藤蔓，发出花朵能听见的声音，再轻松消灭一株植株的生命。
从植物的角度看，他更像一位不讲道理的死神，被触碰到茎叶便会死亡，被抚摸到花瓣便加速枯萎，所以为了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最好是顺着他的心意，听到他的声音便迅速盛开。
花神花神，洛春落春，他的职责是让春天按时到来，让所有不合规矩的枯败。
洛春不喜欢这样，他想成为受人爱戴、温柔善良的神，可是他力量太弱不够让人折服，近似于威胁的手段又太过残酷。
所以花神洛春其实并不喜欢春天，他希望冬天再漫长一点，雪再厚一点。
只要春天来得迟、更迟，他就能永远无忧无虑，只用想明天朝哪个方向奔跑，不用做不被鲜花喜爱的神。
大概是他还是个小孩的缘故，世界总是倾向于他的。
于是有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风雪连天，视野内的一切都是雪白的。
他混乱的梦里颠三倒四，混混沌沌，将脑海里所有纯净白色的东西都联系起来。
譬如那一年的雪、飞鸟的羽毛、骤然直视的太阳、无端崩塌的盐堆、有序排列的蛛网、掉落的粉笔灰烬、被晒得蓬松的棉花。
还有偶然遇见的洁白生灵。
洛春至今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应该是被动物放弃的幼崽，孱弱又倔强，在茅草堆缩成一团，微弱地呼吸着。
风雪那么大，每一朵落在他身上的雪都是负担，能压垮他的身体，掐断他的呼吸。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每一次喘息都需要全身的力气，且即便如此，也难以带来足以支撑自己的能量。
当时还很小的洛春，不知所措、害怕无比。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在流浪的途中带一只体弱的动物一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救助一只濒死的动物——或者说，怎么让它能扛过这个冬天啊，食物、水源、还有弱肉强食的法则，它的身体如此瘦小，到底能怎么撑过去呢？
上一届花神希望他少一点同理心，花自然会枯萎，动物最终会老去，不要对自己没有办法掌控的事情倾尽心力、过分上心。
于是那一天的洛春，犹豫又犹豫，踌躇再踌躇，最终只是取下外套和围巾，一层一层将它包裹住，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别往后看、别继续想。
好吧。当时独自在雪地里奔跑的洛春闭紧眼睛，在心中祈祷。
冬天还是快快过去吧。
101
洛春觉得自己这些个梦很没有动机，但总是翻来覆去地出现。
有时是那团生物痛苦喘气的模样；有时是围巾落在破碎的雪地里画面，好像是没有流干的血；有时是奇怪的第三视角，呈现了整个他逃跑的过程。
在洛春回来的时间里，这些梦反反复复入侵，导致他完全得不到睡眠带来的放松感。
所以这一天洛春醒来时，心情也称不上很好。
他吁一口气，从窗外看出去，风景萧瑟无比，树叶掉落，植物休眠。
这已经是他连续睡不好觉的第四天，屋前依旧空空如也。
这倒也是，洛春没有告诉小羊自己已经回来了，加上这几段梦做得别别扭扭，严重影响了他的精气神，他总想等着状态好一点再去找小羊。
说来也奇怪，这只没太有边界感的小羊擅自闯入了他的领地，但也没做太多不讲礼貌的事情，早些时候甚至是放了东西就走，像在单方面示好。
而洛春相处下来也感觉他并不坏，并没有产生不舒适，相反有种惬意感。
以至于在小羊只是缺失几天，都让洛春从奇怪的角度觉得不适应了。
102
回来以后，帕帕恰山谷的气温骤降，低温让洛春更加萎靡不振，觉得今年的冬季漫长且寒冷。
在小电龙来串门时，洛春告诉了他这个想法。
小电龙几乎是立马吐槽了他：“怎么会呢，今年明显是个暖冬。”
“去年可冷了，很早就开始下雪了好不好。”他当自己家一样大咧咧地坐上洛春的沙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饼干，“而且你不是不怕冻吗，啥季节穿个褂子就能到处跑，以前怎么不见你关心温度。”
那饼干是洛春这几日烤给小羊的，特意选择了云朵的图案，还画了棕色的小角。
但很可惜小羊并没有吃到，饼干反复烘烤回潮，口感已经变得怪怪的。
于是洛春只是蹙了蹙眉，但并不吭声，任由小电龙去吃了。
“对哦，雷泽利下雪了。”小电龙把那碟变质小饼干都吃光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扭头问，“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不去。”洛春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他没什么出门的兴致，再加上圣诞节就要来了，洛春还一直在充当圣诞老人的工作，给帕帕恰山谷的生灵送礼物。
他今年准备做一点手工制品，招来一堆藤蔓绑着毛线扭来扭去做围巾帽子一类的过冬应急物，自己也捏着两根棍子笨拙地练着钩针。
尖尖的形状，好像是给小精灵带的帽子。
103
小电龙在洛春家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看洛春的藤蔓是怎么进行流水线工作的，抬手去把毛线团滚得到处都是，被凶了之后又瘪着嘴收起来，然后再问了一遍他去不去玩。
再又一次得到洛春拒绝的答案之后，他一气之下把藤蔓辛辛苦苦编的围巾都给拆掉。
然后振振翅膀飞快地逃了。
洛春的藤蔓连忙追着他抽，洛春捏捏眉心，认命地把散落的毛线团起来。
他收完好一会儿，再一抬头，才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小电龙早就没影，周围无声无息，前些天挂的小桔灯亮得晃眼，把沸沸扬扬的细微飞尘照亮。
——下雪了。
帕帕恰山谷的雪都是内敛的，暖冬来的第一场雪沉默且细腻，在下降的过程中便迅速融化，在天地间没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窗户上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洛春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
融化在脸上的雪在舔舐体温，洛春哈出雾气，一直走出了自己家门口的小径才察觉到冷。
小电龙说错了，其实花神也是会冷的，只是他的体温感知系统通常比较慢，冬天也喜欢呆在家里，不用理会寒冷。
他毫无目的地往森林里蹿，没有走往常的道路，因此偶然走到了平时刻意会避开的地方。
这边是一片山茶地，洛春察觉到时立即想离开，但还是迟了一点，靠近他的几株茶花已经开了起来。
极致的白色，花瓣大而妖冶，甚至违背了生长趋势，近乎殷切地向他盛开。
毕竟现在还远没有到花茶的花期，花蕾也只有米粒大。
但洛春却不是很开心。
他不像平时那样笑得温柔，眉眼都放得很平，睫毛上沾了雪，有种不同于往日的清冷。
但雪融化之后，又感觉他似乎很难过。
他一身白衣，没有束起的长发被风卷起来，在纯白色的山茶前方两米处站定。
“......我不是故意发出声音的，我不是想要让你开花。”很久之后，他才低声喃喃。
只是声音轻得近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也不知是在和谁说话。
山茶花被风吹得摇曳，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吐出的字符变成雾气消散，洛春的指尖耳垂都被冻得有些发红，依旧没太多表情，顾不上有多落魄，只是想要离开。
他在转身时踩碎了树叶，咔嚓一声。
随后声音越来越密集，咔嚓咔嚓，狂乱地响起，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踏破冰面、冲出寒冷、义无反顾地向他跑来。
“原来你在这里呀！”声音的尽头，是一声喜悦的呼唤。
不知从哪里奔来的小羊，气喘吁吁，眼睛盛着光，满怀欣喜地向他靠近：
“终于找到你啦！”
104
“下雪了！我好开心喔！”奔跑的余韵没有降下去，阮绵还是很兴奋，在洛春面前左右反复跳来跳去。
“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你都没有告诉我呢！”
他话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还在向洛春解释自己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好想和你一起看雪，就想碰运气跑到你家门口看了！我看到灯是亮着的，但是敲门又没人应，所以就四处找了找！”
他急急地讲：“雪有点小，我总担心我会错过，所以变成了小羊，这样子跑起来会快一点。”
“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很久才能找到你呢。”阮绵眼里晶亮，在漫天的雪中，却只容得下洛春，“我是幸运小羊耶。”
他忍不住笑，小声说：“先生，我好想见你喔。”
洛春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感官逐渐被寒冷侵蚀，他连听觉都变得迟缓。
“但是也没有一直想。”阮绵尾音很轻，很快给自己辩解。
“我一般早上想一会儿，晚上想一会儿，中午想之前，还要先琢磨一下今天去吃哪个山头的草。”
105
阮绵太开心了，他感觉这是十二月来最美好的一天，帕帕恰山谷的生灵都在期待一场雪。
他用鼻尖顶碎一块，激动到颤抖地发出叫声，正想着和洛春一起玩，仔细看才发现对方脸上没太多表情。
阮绵这才意识到他有点不对劲，走近了仰起头担忧地看他：“先生，你怎么不开心呀？”
他变成小羊时矮矮的，只能抵达洛春的膝盖，仰起头时恰好看见他冻红的指尖。
于是他站在石头上，努力踮起脚把自己的毛往洛春掌心里凑。
“先生，你是不是很冷呀。”他嘀嘀咕咕地说，企图把自己的体温转移到对方掌心里去。
他弓起背，让洛春的手指全都装到自己绒毛里去：“这样子的话，会暖和起来吗？”
洛春僵硬地活动手指，被迫触碰到阮绵背上的细毛。
他的感温系统实在是过于迟钝，在缓慢升温的过程中渐渐回神。
他木讷地意识到，他好像就是为此而来的。
他是为此才来的，是为了这一刻，在下了第一场雪的森林里，与阮绵一起，正式庆祝冬天的来临。
106
洛春垂下眼帘，看阮绵被冻红的耳尖，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今年的冬天就是要冷一点。
就是因为这么冷，所以才需要温暖的事物来捱过这场寒冬。
比如热腾腾的烤雪梨、比如加了三勺蜜的柚子茶、比如刚出炉的贝果、比如有柑橘香气的橘色小灯。
再比如柔软蓬松的小羊。

第15章 但这是小羊诶
107
阮绵的眼睫上沾了雪，晶莹的，像瓷娃娃一样脆弱。
他干干净净，鼻尖细微地翕动，方才用力奔跑的余韵蔓延上耳尖，给他掺上一点温和的粉色。
他仰着头安静地等着，好一会儿才问：“先生，你有好起来吗？”
洛春蹲下.身，有些犹豫地伸出另一只手，贴在阮绵的背上。
他能够感受到小羊的体温，绵长温柔地传递到掌心，细腻的触感让他异常地觉得痒，像被小刷子刷过，手指痒，心尖也痒。
阮绵很主动，前蹄很轻地撑在洛春的膝盖上，上身往前探，以一个能把自己整个献祭出去的姿势，义无反顾地闯进洛春的怀里。
“现在呢现在呢。”他的喉咙里发出小动物独特的嘤鸣，像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他的气息落在洛春的颈项里，滚烫得像盛夏季节里流动的光斑。
他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108
异世界纪年十二月十八日，帕帕恰山谷迎来今年的初雪。
洛春在这一天里、这一年里，得到了第一个拥抱。
来自一只小羊。
109
胸口弥漫出过分的欲望，像藤蔓一样，张牙舞爪地将洛春缠住。
这是一种诡异的感觉，一方面让他餍足、让他舒服，一方面又迫使着他的神经，想让他再用力一点、再过分一点。
他觉得这种程度好像得不到满足，一定要紧紧紧紧、用力将小羊抱住、让他洁白的软毛挤压变形、让他自己的骨肉能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才能在这样寒冷的冬天里，得到一点点温暖一样。
洛春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想法的危险性。
他阖上眼睛，有些庆幸小羊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他收紧手臂，最终只是生疏地从小羊的脑袋抚摸到背脊，又贪恋地多停留两秒。
他认真想了想，回答他：“好像好多了。”
110
阮绵不放心，又用脸颊去探洛春的体温，感觉到他确实在回暖之后，才从他的膝盖上下来。
他感受到对方的手掌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像是舍不得自己走一样。
阮绵觉得奇怪，舔舔唇还没来得及问，洛春却在这时放开了他。
对方依旧是一副温和表情，站起身亲切地笑着：“走吧。”
阮绵没有动，仔细地盯着他的眉宇间看了好一会儿。
他歪着头，前脚笨拙地踏了两下，期期艾艾地问：“先生，你是不是还想贴贴啊？”
“你要不等我一下下，很快的。”他在原地转了个圈，“等我变成人类，我们就可以牵着手走了。”
111
如果是其他人类、或者是其他小动物向他做这个提议，洛春肯定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但这是小羊诶。
于是洛春便沉默了，他犹豫的时间更长，思绪偏移得更广。
他又沉浸入方才没能实施的幻想，欲望像黑色的海，能侵蚀他的皮肤、吞噬掉他的骨肉，只想一直下坠、一直下坠——
然后倒在白色的云里。
小羊没等到反应，便把他的沉默当作允许，三两步跳到石头背后，抖抖毛发，缩成一团，再出来时又是之前隽俏男孩儿的模样。
翘起的前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阮绵朝他跑来，蹦蹦跳跳，好像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可爱精灵。
“好啦。”他眼尾都是闪烁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融了雪。
洛春却开心不起来，有些心惊地望着只穿一件单衣的阮绵，急切问：“你这样不会冷吗？快变回去。”
“不会啦。”阮绵眨眨眼，咧开嘴向他解释，“做小羊的时候不冷，做人类的时候也同样不会冷。”
他朝洛春伸出手：“不信你摸。”
112
很多年后小羊回想起来，会觉得这是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意识到他与洛春之间，是有在好好按照拥抱、牵手、亲吻、做.爱的顺序，一步一步又踏踏实实地慢慢来的。
113
但这时候的洛春还将信将疑，迟疑地探出手去，发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还高。
阮绵便顺势和他牵起手，一摇一摆，这时候又很像准备去春游的小朋友。
小羊应该是很适合过冬天的生物，他的掌心很烫，牵住时感觉在捧一颗热乎乎的烤红薯。
洛春悬浮起来的心这时候才缓缓下坠，大脑思维和神经也是这时候才逐渐回归。
他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小样东西递给阮绵：“对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是一条棕黑色的皮革制品，摸上去很有韧性，侧边坠了一个刻了笑脸的金属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礼物随时揣在身上。
“我从镇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带回来了，和你的包颜色很像。”洛春向他解释，说了很多，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是用海兔脱落的皮做的，所以戴在身上不会难受，上面这个金属牌据说是从人类社会带来的材料。”
阮绵没有松开他，用空着的手接过来看，好奇问道：“人类社会？”
“是在另一个次元了。”洛春弯弯眼睛，“不知道会不会比我们这边更好。”
阮绵问他：“那边有小羊吗？”
洛春撑着下巴想：“应该是有的。”
阮绵接着问：“那那边有花神吗？”
洛春说：“好像没有诶。”
于是阮绵就笑了，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告诉洛春：“那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世界比我们更好。”

第16章 你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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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嘴角又漫起笑，眼尾如弯月，心中柔软得像被吹开的棉花糖。
他没忍住捏了一下阮绵的手指头，颔首答道：“你说得对。”
阮绵只是傻笑，把手里的东西举得高高的，看见金属牌上刻着的笑脸吃掉风雪，被小桔灯照出橙黄色的光。
“先生，那这个笑脸是什么意思呀？”他好奇地问洛春。
“......那是我刻上去的，是以前的语言。”洛春轻咳一声，略显赧然地挠了挠脸侧。
他这时候又对自己这些小心思感到羞耻，自顾自地赧然半天，终于轻声告知：“意思是最好。”
阮绵长长地哦了一声，耳朵向后扬，左右摇晃洛春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是因为我是帕帕恰山谷最好的小羊才送给我的吗？”
“嗯......”洛春视线移开，不置可否，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是因为你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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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吹，阮绵的耳朵跟着一起颤抖。
他骤地停下脚步，仰着头看洛春，眼睛湿漉漉、视线直勾勾，都像要把洛春融化进去了。
亢奋的情绪自心口向外蔓延，阮绵觉得自己从小角到尾巴尖儿都是暖乎乎的，已经变成一块被加热后的牛奶小面包了。
“这、这是给我的噢！”他突然不会说话了，平时偶尔会蹿出来的直白话语骤地消失殆尽，只剩下自私地求证，干巴巴的问讯。
洛春抿着笑点头。
阮绵睫毛持续扇动，还想接着问“小羊是不是最好”，但又担心洛春反悔，于是偏心地想要把这句话一直一直吞到肚子深处去。
“那那那、那我要戴上！”他连着动作都很急切，总害怕花神找他要回，慌慌张张地把带子系在自己脖子上。
可是他有些笨，这绳子短了点，他鼓捣好一会儿，愣是没扣上。
“先生、我——”阮绵便无措起来，语气听来怪委屈的，“我怎么戴不好。”
他当然戴不好，因为这本就不是项圈。
项圈对于动物来说意味着什么，顺从、归属或者是屈服。
万事讲究分寸的温柔花神，是不会选择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用神明的语言刻了铭牌，为小羊送去礼物，并不是想让他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他就是单纯觉得，阮绵值得他这样做，他也很想对他好。
所以洛春将项圈从阮绵脖子取下来，指尖错开他雪白的颈项，撩开对方的袖子，弯腰替小羊带在手腕上。
他的手腕也很白，是天鹅羽毛的颜色，链条刚好合上，洛春垂下眼，细致地为他扣好。
“这样就好了。”洛春用指腹蹭过铭牌上的文字，告诉阮绵，“很漂亮。”
阮绵懵懵懂懂，保持着抬手的动作，直到洛春松开他时才猛地回神。
他拉了拉洛春的衣摆，又摊开掌心，侧侧头笑：“谢谢先生。”
“但是还想要牵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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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洛春又仔细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们徐徐往亮堂的方向走，洛春心中轻轻飘飘，还有些不适应。
以前从没有人类......或者说小动物同他这样接触过，大家对他尊敬又畏惧，导致洛春此刻受宠若惊。
他眼帘微垂，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意识到自己心中这种微妙的感觉并不是源自抗拒。
他觉得自己也好像一棵植物，在绝望的冬天突然得到养料，需要阳光、空气和水源。
而在全年多雨的帕帕恰山谷，恰好有一只小羊带来了足够的温暖，导致自己便在不受控制地向其偏移。
于是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向着漆黑的路。
脚步落在雪地会形成咕啾咕啾的奇怪声音，雪簌簌地落，好像是被封印在水晶球里的场景。
起风的时候，他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向阮绵的方向转移。
小羊的头发被发丝卷乱，他今天没带帽子，于是连带耳朵一起都被吹得摇晃起来。
“......阮绵，你的后脑勺怎么秃了？”洛春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惊奇地问道，“刚才也是，好像感觉肚子上的毛也少了一点。”
阮绵一僵，立即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头发，慌张地打着哈哈：“没、没秃呀，有在好好长的，只是长得比较慢啦。”
洛春依然抱有怀疑态度，但是阮绵已经很快转移了话题。
“先生，你一般怎么过冬天呀？”
“嗯......”洛春被他带走，拖了长长一声，实在没能从自己之前重复乏味的日常里找出什么乐子来，“就，睡觉和看书吧。”
“是先生客厅里那些吗？”阮绵想起来在洛春客厅里看到的书架，很明显来了兴致，耳朵高高地扬起来，像一只小狗，“是不是花了很久才看完呀？”
“没有看完，还剩了一小点。”洛春笑得矜持，顺着阮绵的话题，努力回忆起一些细节。
“我的冬天很枯燥的，大半时间在修复图书，如果醒来之后没有事情做，就随便去翻翻书。”
“一般会给自己做一杯甜可可，因为看书对我来说也有些消耗体力，需要补充足够的能量。”
“如果实在是太累，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但是如果睡得太久，我就罚自己吃一个酸橘子。”洛春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两秒，眉间很轻微地蹙起，很困扰的样子，“因为我不喜欢吃水果，但是要补充足够多的维C。”
洛春不是很擅长突然讲很多关于自己的内容，于是在说完后沉默了很久，甚至于有些懊恼自己一次性讲了太多有些私密的事情。
阮绵听得很认真，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可是，在桌上睡觉，要是把甜可可碰倒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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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所有内容里面，他最在意的只是这一点。
洛春有些想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阮绵的手背，看完一片犹雪从叶尖坠落入地的过程，突然说：“你如果想看书，我可以借给你。”
“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可以。”他舔了舔唇，画蛇添足般补充，“我也可以来找你——当然，带着书来找你。”
他垂眸，望向阮绵被风吹得颤栗的睫毛，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急切：“我每次都会不小心做很多甜可可，我很希望能有你和我一起分担。”
“所以，我们应该多多见面为好。”

第17章 如何在晴朗天气里制作十二秒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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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愣了愣，随即不出他意料地坦然接受了：“好呀。”
他眼里亮晶晶的，好像随时都是这样，眼尾嘴角永远上扬，看起来已经是很期待的模样。
“那我每次都会带很多橘子过来。”他眯起眼睛笑，看起来很骄傲的，“我知道一棵树，长的橘子都又大又甜哦。”
他拽了拽洛春的手指，语气像在教导：“多多补充营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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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点头说好，阮绵便真的掰手指算要什么时候去摘果子。
洛春眼瞧着家就在门口，顺势邀请小羊进去坐坐，但是阮绵琢磨会儿，摆摆头拒绝了。
“谢谢先生，但我已经好困了喔。”他低着头浅浅打了个哈欠，“我刚才为了找到你，跑了好大半个森林呢。”
“这样啊。”洛春看着他毛绒绒的发旋，抬手去轻轻拨了一下。
翘翘的，摸起来没太大感觉，灵活地从指尖绕过，像逗猫棒。
阮绵没有发现，洛春悄悄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做：“那你稍微等我一下下。”
阮绵迷迷糊糊，只觉头上一阵风扫过，听了洛春话后便愣愣点头。
没三两分钟洛春便跑着回来，这么长一段路愣是大气没喘，手里拿着一本书和一条围巾。
书的名字叫《如何在晴朗天气里制作十二秒的彩虹》，洛春递到阮绵手里：“这是一本...我感觉很适合你的书，你可以慢慢看，什么时候给我都不着急的。”
“围巾的话......”洛春颠着围巾犹豫，看着双手捧着书的阮绵，选择伸长手去替他把围巾带上。
洛春克制地把握好社交礼仪，与阮绵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指很仔细地避开他的皮肤。
围巾松松垮垮，蓬松的头发堆起来，阮绵只露出一对眼睛在外面，眨也不眨地望向他。
洛春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潋潋滟滟，好像融了今晚的雪：“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阮绵跟着笑，从一只小羊变成晒到太阳的猫咪：“这是你第二次送我围巾啦。”
记忆力并不是花神值得骄傲的东西，洛春闻言思忖片刻，没有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送过，只好含糊过去：“是你之前戴的那条吗？你戴起来很好看。”
阮绵便露出贝齿，看得出来这话于他而言很受用。
他郑重地与洛春道了谢，和他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搂好围巾，抱紧书，高高摇着手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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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在圣诞节见面。
阮绵本来还想抽出时间去找洛春，但是自己奇奇怪怪的事情多了起来。
之前压在石头下面的银杏叶子已经脱水干燥，他拿出来后，又换了一枚红黄渐变的树叶；果果做噩梦了起来哭，他取了自己的毛给他做了一床小被子。
然后以一场雪为标志，冬天正式来了。
为了防止积雪堆到家里，阮绵不得不抽出时间把老桃树的内部垫高了一点，用胡桃木做了梯子，刷上了防腐漆。
剩下的时间，他用来看洛春给的那本书。
内容很简单，大半的内容都是插画，但阮绵看得仔细且开心，也像模像样地在雪地里跟着书里画。
他觉得书上能教的东西自己都学会了，现在就只差一场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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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决定去一趟森林临近的镇上。
在圣诞节的前两天，他收拾好自己，在月亮湖边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藏好小角，悄悄给自己鼓了三次劲，拍拍脸准备出发。
他去镇上去的不勤，大概是三两月一次，通常会用森林采到的果子和花去交换银币买一些日常用品。
这一天他打算卖一些圣诞节花环，用换来的钱给自己的好朋友们买点礼物。
他带了那个缝缝补补又能在用一段时间的篮子，里面装了十个用藤条圈和松柏枝扭的花环，这是他今天的营业目标。
阮绵提上篮子，走到山谷河流汇集的地方，等待露露一块儿去。
五分钟后，迎面走来一位高大威猛的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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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的背一下就绷直了。
帕帕恰山谷里能遇到的人类不多，能人性化的生灵也在反复强调要小心人类。
加上阮绵之前也从没碰到过如此凶神恶煞的物种，当即被吓得不轻，垂下头杜绝任何视线交流。
但这位人类显然目标明确，直愣愣地就冲他来。
阮绵脸吓得惨白，抱着篮子缩成一团，螃蟹一样一点一点往旁边挪，企图以微不足道的努力拉开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但眼看着再躲就要下河里，他甚至都能感觉到巨大的阴影都能将自己覆盖，害怕得都快哭出声，决心要不钻河里逃走吧。
就在他咬咬牙准备踩进河里的一瞬间，阮绵后颈一紧，这男性竟然单手勾着阮绵的衣领就将他拎了起来！
阮绵吓慌了也不知道挣扎，僵着身子胡言乱语：“别...我、我是良民。”
在这一刻，阮绵从面露凶相的老大哥脸上看到了一丝呆滞。
坏了。
阮绵欲哭无泪地想：我要从香香小羊变成香香羊肉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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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大哥没有，老大哥只是把他拎到了一边，告诉他别踩到水。
老大哥也不说句话，老大哥与他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阮绵还有些心惊，颤颤巍巍地说了声谢谢，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只得把头又低下，视线兜兜转转，鼓起勇气往上瞟，发现对方还对着自己看之后，又慌慌张张地挪开。
只是这一瞟，又意外地看出些端倪来。
这魁梧的身形、这凶悍的三白眼、这冷淡的表情.......
“那、那个...”阮绵咽咽唾沫，鼓起勇气小声问，“你是不是露露的好朋友呀？”
不言苟笑的老大哥点了点头。
阮绵眼睛一亮，兴奋的同时还留有一丝警惕：“是不是平时会和她一起来玩的，高高壮壮的，但是不怎么爱说话。”
睁着死鱼眼的老大哥又点了点头。
阮绵彻底来劲了，举着手比划：“就是脖子那有一圈白色毛毛的，爱吃浆果的那位......”
“棕熊。”老大哥替他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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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一下子就来劲了。
棕熊虽然很凶，但是在阮绵搭话之后还是和他解释了原委，是说露露最近受了凉人形不稳定，又担心阮绵一个人去镇上出事，于是特遣自己过来陪他一起。
他解释完便不再开口，也不管阮绵那小短腿在他身后跟不跟得上，完成任务一般健步如飞往镇子的方向走。
阮绵气喘吁吁跟上，语气有些急：“那个、露露是生病了吗？严不严重啊？要不今天别去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棕熊头也没回，简短回答：“不用。”
他瞟了一眼努力跟上他的阮绵，面不改色，也不放慢脚步，只是又补充了一句：“快好了。”
阮绵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讲话了。
他跟在棕熊的后面，隔着两步路的距离，也将步子跨得大大的，努力想要将每一个脚印都和对方重合。
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脚印落在雪地上的簌簌声响。
阮绵想了想，开口告诉他：“我叫阮绵，是一只小羊，住在帕帕恰山谷西边的老桃树里，和一只松鼠是邻居。”
阮绵想，自己虽然和这位棕熊先生有过几次见面之缘，但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说不定自己先介绍自己后，对方也会礼尚往来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但是他等了等，没等到棕熊说话。
他就安慰自己，可能是露露已经向棕熊介绍过自己了，但自己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点不开心了。
于是阮绵换了轻松一点的语调，故意套近乎一样说道：“你最近有没有找到好吃的浆果呀？”
棕熊老大哥不为所动，目光平视，都没看他一眼。
棕熊老大哥还是一样，像一座只会制冷的双开门冰箱。
阮绵侧过脸去想努力看到他的表情，然后连连跑几步到他旁边，伸出花神给他的手链给他看：“你看这个，是不是好好看的。”
阮绵便有点沮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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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沮丧持续到抵达小镇，阮绵打起精神，开始筹划卖自己手里的花环。
他往年卖两个铜币一个，但是今年想稍微涨点价，因为他想要给花神、果果和露露都带礼物，要准备给棕熊谢礼，还想奖励自己一个大苹果。
阮绵对自己很有信心，往年的花环卖得也很好，还有人类夸过他做得很好看。
他将花环一一套在手臂上，想今年就卖三个铜币好了，应该不会太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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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个小时过去，阮绵的营业额依旧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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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慌张.jpg。
就算是有再好的心态，阮绵这时候也有点着急了。
集市热热闹闹，叫喊摇铃的声音此起彼伏，阮绵以往这个时候已经能和驯鹿蹦跶着去逛集市了，此刻余光里瞟了眼面无表情的棕熊，无助地咽了咽唾沫。
他最后决定咬咬牙，主动上前去推销，刚迈出去两步话还没开始讲，路人一瞟他便急匆匆挥手走开。
阮绵有些不知所措。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羊角露馅，还是自己衣服没整理好，局促地低头拉衣角时，路过的人没注意撞了他一下。
阮绵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看要摔倒，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握得很用力，和之前和他戴围巾时的温柔感觉完全不一样。
洛春在笑，但感觉好像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明明摆着一张好看的脸，却总只察觉得到冷淡的情绪。
他礼节性地弯着唇，视线先从身侧的棕熊旁边略过，然后才望向他：“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第18章 你的脸好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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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没使多大劲儿，阮绵的手腕却已经磨出嫩红一片。
洛春当然看见了，但不肯松开，心中犟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像帕帕恰的乌云一样迅速散开。
他不好说，心中郁郁不结，突然涌起一种很幼稚的念头。
他觉得，他想要牵要抱要占有，或者要小羊朝他咩咩叫才能好了。
洛春敛下眉眼，轻舔了下唇心，拖着阮绵的手放回他身侧才松开，轻道了一声抱歉。
阮绵没觉得痛，反倒是凑上前去问：“先生！你也在镇里呀！在做什么呀？”
洛春没回答，别开眼看他旁边的人，语气淡淡的：“这位是谁呢？”
阮绵看他的模样不对劲，又不清楚花神和棕熊为什么势不两立的模样。
他看看这位又瞅瞅那位，心中的天平向洛春倾斜，踮起脚靠在他身边悄悄讲：“这位是棕熊。”
“他很厉害。”阮绵想接着介绍，但无奈自己对对方了解甚少，只好真诚道，“他会双脚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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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眉心一动。
方才喉咙里那种隐约的血腥味儿弥漫上涌，心尖还透着酸，带着被捏过的顿感。
他有些懊恼，意识到方才是自己鲁莽了。
“你们在这里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企图将语气也放平缓，“最近为什么不来玩呀？”
“不是我不来！是因为我！”阮绵双手并用，急切地向他比划着解释，“我帮果果做了小棉被，还、还搭高了我的小房子，然后看完了你给我的书......我已经会制造彩虹了！”
“然后我今天本来想来找你玩的，但是我来镇里卖东西了。”他一边说，一边怕花神不相信，于是把花环递给他看。
“圣诞节快到了，我想给你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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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多委屈，生怕被误会，但洛春却十分恶劣地、诡异地，从中得到了一些满足感。
身体瞬间被轻飘飘的气体填满，摇摇欲坠地想要飞起来。
明明上一秒都还在闹奇怪的情绪，但这一刻面对着急解释这一切的小羊，他又下意识地翘起嘴角。
不对劲、这不对劲。
洛春动动指尖，又涌起了那种、想要触摸的念头。
他发觉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阮绵都是柔软好看的模样，无论他说什么，周围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
这种想法出现时，洛春自己都吓一大跳。
他甚至不受控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知所措，如临大敌。
“先生？你怎么了？”阮绵立即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好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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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洛春深吸一口气，捏捏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又端起平时的笑脸，亲切体贴，眼神扫过阮绵手里的花环：“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好漂亮诶。”
阮绵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用力点点头，衣服下的尾巴像桨一样摇起来。
“真厉害呀，我觉得比店里做得还好看。”洛春说得是实话，阮绵的蝴蝶结确实扎得一等一地好。
他弯弯眼睛，礼节性地多说一句：“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阮绵那点亢奋劲儿瞬间没了，帽子下的耳朵耷拉下去：“......没有呢。”
他垂头丧气，捏着手指小声讲：“我也觉得做得很漂亮呀，怎么卖不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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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但余光扫过阮绵身侧的男性，心说这卖不出去应该不怪小羊。
这位棕熊的人形多少有点离谱，怎么说都有点超出人类的范畴，身高直逼一旁三米的树，又长了张凶神恶煞的脸，导致村民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
这卖得出去才怪了嘞。
洛春在心里悄悄想到，嘴上倒自然地安慰起他：“没关系啦，我帮你一起好不好？”
阮绵：“可是先生这样不会耽误到你吗？......你来镇里做什么来着？”
“教堂那边的图书还剩一点工作，我已经做完了。”洛春耐心解释，“我帮你吧，早点卖完，我们就可以一起早点回帕帕恰。”
看得出来“可以一起回家”这一约定对阮绵很受用，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在犹豫之时，洛春已经伸手去将他胳膊上的花环取走。
“我们一人卖五个怎么样。”虽然是问句，但洛春完全没给阮绵回答的时间，已经抛出了下个问题，“你准备卖多少钱呀？”
果然，阮绵傻乎乎地上了他的道，开始犹豫起第二个问题。
阮绵想，不能让洛春觉得自己是贪心小羊，于是老实地开口：“两个铜币。”
洛春眨了下眼，没有立即回答他。
“好的，那我去集市那边卖。”他弯弯眼睛，“分头行动应该会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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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阮绵点头后，洛春径直走出了阮绵的视野范围，轻轻松松开始他的任务。
他本就生得好看，像用玉雕出来的精致小人儿，光是站在街上就能吸引无数目光，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无非是个搭讪的契机罢了。
“这不是洛春老师嘛！”很快，一个丰腴的妇人率先和他打招呼，“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夫人好。”洛春礼貌地朝对方挥手，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滑过，“在卖一点圣诞节的礼物，您需要来一个吗？”
“哇！这么好看。”妇人接过来，露出赞赏的表情，“是老师自己做的吗？真漂亮呀！怎么卖的？”
洛春噙着笑，做了一些毫无必要的补充：“是我朋友做的，我也觉得很漂亮。”
他停顿一下，简单判断出这是一位生活宽裕的妇人，于是不动声色地抬了价：“一个银币。”
“这么便宜！”妇人果然上道，惊喜地拿起来瞧了又瞧，“街角那个商店要一个金币才能买到呢！手艺还没这个一半好。”
洛春便笑着不吭声了，那妇人也不啰嗦，爽快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银币：“那给我拿一个...两个吧！我真是越瞧越喜欢。”
洛春简单同她寒暄两句目送她离开，接下来又如法炮制卖出两个，正准备换个地方时，看见巷子里蹲着个男孩。
男孩衣着破烂，一直盯着他手里的花环瞧，对上眼后便立即挪开视线。
于是洛春主动过去，蹲下.身问他：“你想要花环吗？”
男孩眼巴巴的，又有点警惕，视线来回在花环和洛春脸上徘徊。
洛春莫名就想起了小羊，语气温和了一些，主动提到：“我可以送给你。”
“不过不是我这里。”他赶在对方伸手之前补充，指着阮绵的方向，“你去他那里，他手里的比我这里的更漂亮。”
男孩只看到那位山一样的棕熊，神经绷得更紧，连连摇头：“我不去，他看起来会吃小孩儿。”
“他不会吃的，他旁边有个哥哥，性格可好了，会看好他的。”洛春拿出一枚银币和两枚铜币。
“你用两枚铜币和他换，剩下的就留下来给家里人买点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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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发现在遇到洛春后，自己的生意突然就好了起来。
已经有四个小孩儿前后来找他买花环，阮绵老实地以两个铜币的价格成交。
他想着，洛春真好，应该是能带来幸运的花神，一回头发现已经有第五个小朋友咄咄朝他跑来了。
阮绵赶紧将最后一个花环背在自己身后，摆摆头抱歉地笑道：“不、不好意思喔，我打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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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这边早已经收工，站在巷子里等待第五个小朋友回来。
之前认识的男生在二十分钟前听洛春的话，摇来了四个和他关系好的朋友，依此去阮绵那儿“买”了花环，此刻正兴奋地对洛春表示着感谢。
直到最后一个女生闷闷不乐地回来，将硬币又递给他：“抱歉，我没有买到，他说打烊了。”
“这样啊。”洛春笑笑，从小孩儿堆里抽身，没有回收她的硬币，反倒是重新掏出一枚金币给她，“你去街角的商店买吧，虽然和他们买的不大一样，但还是希望你能有一个美好的圣诞节。”
女孩儿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想把这枚贵重的金币还回去，洛春已经微笑着摆摆手走了。
他步伐迈得快，走到阮绵身边时还及时调整出一副无辜表情：“我结束了，你这边怎么样呀？”
结果阮绵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个花环，正在努力往上面套一个小铃铛。
“啊，先生。”阮绵调整了红色绑带的位置，系出一个完美对称的蝴蝶结，“我这边也结束啦。”
洛春便把五枚银币都放在他手里，阮绵一愣一愣的，吓坏了不敢接：“怎么、为什么给我这么多呀？”
洛春随便揪了个谎来解释：“他们觉得你做得太好、卖得又太便宜，执意要多给一点。”
“你肯定在骗人。”阮绵不信，板着张脸同他争论，“你不能骗人，我听到镇里的大人经常说的，骗人会变成小狗。”
洛春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得再正经一点，慢吞吞地讲：“街角的商店要卖一个金币，你的花环做得比商店里还好，卖得也很便宜。”
他说了些实话来混淆视听，阮绵总觉得不对劲，又摸不出个头脑来，眼睛瞪得溜圆，突然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先生，你不会是觉得我可怜，自掏腰包给了我这么多银币吧？”
“那当然不是。”洛春很快地回绝，“这都是别人给你的。”
阮绵：“真的吗？”
洛春缓慢地眨了下眼：“真的。”
阮绵又压重语气：“真的吗？”
洛春：“真的。”
阮绵皱紧眉头，做出一副已经看穿他的样子：“真的吗？”
洛春连续第三次回答：“真的。”
阮绵以前总听到有人说事不过三，他相信人类这么说应该有人类的道理。
于是他坚定认为自己确认三次了一定没什么问题，又绕着洛春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他要长尾巴变成小狗的迹象，便如此稀里糊涂地相信了他。
阮绵眉间松开，肩膀也垮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太好啦，镇上的人都好好哦。”
洛春不动声色，心里默默把小羊这句当做夸自己的话。
“原来这么受欢迎呀。”阮绵没注意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先生不瞒你说，我本来想要卖三个铜币的，但担心你觉得我贪心，就算掉了。”
他扒拉着掌心里的银币，匀出三个给洛春：“先生，你收着吧。”
洛春摇头：“比起这个，我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阮绵手里那个剩下来的花环：“这个，可以给我吗？”
“这个吗？”阮绵很惊讶，举起来给他看，“这个本来就是留给先生你的呀。”
“你看见了吗，这个花环下面我吊了一个铃铛噢，是他们都没有的！”
风一吹，那个铃铛便叮铃铃地响起来，清脆地迎合风声。
“我来镇上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摇，当时就好想好想要一个的。”
阮绵很喜欢这个声音，眼睫蹙拢，成了两道浅浅的弯：“我觉得好好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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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洛春望向他的笑容，心中却在想：
糟糕了。
以后只要是有风来，他就要抑制不住地想起这只小羊了。

第19章 还不是勇敢小羊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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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铃铛，是阮绵在集市上临时买的，花了六个铜币。
他问洛春喜不喜欢这个声音，如果觉得吵闹的话他可以现在取下来。
洛春告诉他这样就好。
花神虽然在心中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些恃宠而骄的念头，但实际上是对这个花环相当喜欢的，松柏枝油亮、松果子饱满，连系在顶端的蝴蝶结都是标准对称地好看。
他满意地收下，郑重道：“我会好好保存。”
小羊腼腆地冲他笑，望望棕熊再望望洛春，提议在附近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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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并不太喜欢热闹，集市这种人口密度对他而言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但小羊很喜欢。
他看什么都来劲，遇到杂耍的还要停下来观望，但不敢耽误太多时间，看两分钟便装作自己很不在意的样子走开。
洛春比棕熊要温柔不少，会调整步幅与小羊一致，察觉到小羊被牵走注意力后，还会耐心地站在一旁等他。
旁边有人挤过来，洛春便站到小羊身侧，为他挡住人潮、开辟出绝佳的视野，好让他能看见广场里的魔术师是怎么从帽子里变出鸽子的。
作为神仙的洛春其实已经不太能从这种小把戏带来的快乐了，但看着满脸期待的小羊，有些纳闷地想：
不知道从帽子里变出藤蔓这种魔法他会喜欢吗，我可以每天都变给他看呢。
白色的鸟飞出的一瞬间，魔术师还制作出很大的噪音，洛春一边被惊得回神，一边悄悄学习对方是怎么运用这些唬人的声响的。
但这招显然对阮绵很受用，他短促地“哇”了一声，听来是很欣喜的样子。
他鼓掌也鼓得卖力，洛春也连带着一起拍手，微低下头去问阮绵：“还要再看吗？”
阮绵连连摆头，说够了够了，已经够开心了。
他对自己看小魔法入了迷这件事感到很不好意思，草草收回心，捏着洛春没有收的三枚银币，准备用这份钱精心挑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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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首先去买了五个圆圆的苹果，给洛春和棕熊分掉后，剩下的装进包里。
“镇里的苹果都好大哦，和帕帕恰山谷上的不一样诶。”他塞了两个便装不下了，只好拿出一个来自己啃着。
他腮帮子被撑得鼓起来，咀嚼的声音很小，直到咽下后才仰起头问洛春：“先生，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洛春只盯着阮绵看，他这样的视角下阮绵乖巧得过了分，眼头圆润，脸颊柔软，像一片刚落在树叶上的雪。
洛春移开视线，习惯性地露出礼节笑容：“暂时没有。”
阮绵对这样的答案有些遗憾，这使他更加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盲目地从集市头走到尾。
这条路不长，十来分钟便能走到尽头。
巷子末端是一家商店，里面都是亮晶晶的东西，切割完美的钻石晶块作为陈列展出在透明橱窗里。
阮绵还没有勇气揣着三枚银币就进入这么辉煌的店铺，趴着橱窗看了一会儿后，便转身又逛了一次散市。
“想吃的东西呢？”在第二次跨上回头路之后，他不死心继续问了一次，“嗯...或者是喜欢的东西。”
“没有吗？”他巴巴地等着答案，“喜欢的什么都行。”
“你会喜欢什么呢......不喜欢橘子的话，甜甜的瓜喜欢吗？书本之类的呢...虽然你家里已经很多了——啊，如果喜欢钻石宝石一类的话，我努努力应该也可以。”
阮绵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了，如果洛春喜欢的东西比较贵，那他就把自己的毛毛揪下来戳成毛毡娃娃，虽然可能会成为小秃羊，但应该也会卖很好的。
洛春便很快反应过来了，调笑道：“小羊在想给我准备礼物吗？”
阮绵帽子下的耳朵动了动，没想到自己的意图暴露得这么明显，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
“是为了庆祝圣诞吗？”洛春接着问，“可以不用的，平时你也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阮绵伸出手辩解：“但是这不一样，而且——”
阮绵突然哑音。
他在心里悄悄想，而且本来应该会更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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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送给洛春的事物，本来应该会更多的。
阮绵向来喜欢圣诞节，并不是因为其喜庆的节日氛围。
他只是喜欢“交换礼物”这一性质，他知道洛春每年都会为帕帕恰山谷的住民准备礼物，他也知道这就是为数不多能以回礼为借口，向洛春表达欢喜的时候。
到今年为止，阮绵试过七次。
白色的小熊玩偶、粘纸做的兔子灯、一串花里胡哨的手链、摸起来柔软的抱枕、五彩斑斓的糖果、味道舒适的香薰、木雕的小青蛙一家。
只可惜，阮绵到现在还没有成功过一次。
他每年重复着一样的步骤，从帕帕恰西边的桃树里踌躇，在通往洛春家里的青石板路默默鼓气，到天色渐暗默默离去，阮绵总是缺少一点勇气做这样的事情。
于是这些或大或小的珍贵礼物，至今也就留在他小小的树洞里。
这些从未宣之于口的欢喜，依旧被他缄默于心，安静地在血液里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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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等了等，不清楚阮绵这句“而且”后面接的是什么内容，于是便顺着他往下说：“一样的哦，都是小羊的心意。”
“但是我平时已经得到很多了，”他故作轻快道，举起手里的花环，“而且你看，我已经收到漂亮的礼物了。”
洛春深知准备礼物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情，本意上是想让阮绵少一些负担，但话音刚落，却感觉到气氛似乎更糟糕了。
阮绵的视线永远是清澈的，他有着一双纯净的瞳孔，晶亮且柔软，永远像盛了两盏灯。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望向洛春，站在一般朋友最舒适的社交距离上，行走时能感受到手背晃动带起的风，再转一点身肩膀就能靠拢。
但阮绵还是莫名地感受到空落。
阮绵咬咬唇，抬手拉住了自己的帽檐，发出很小的嘀咕：“我认为先生你什么都不明白。”
“这不一样的。”

第20章 坏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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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单相思花神的第八个年头，阮绵还是没能顺利把自己的心意吐露出口。
并且他这一次从源头上失败了，甚至没有挑选到合适的礼物。
他的情绪来得突然，洛春很快意识到不对，匆匆找补两句后发现无果，小羊还是兴致缺缺，连期待很久的回家路都没怎么说话。
阮绵后来强打起精神和花神挥挥手告别，蜷缩在老桃树里时却有在失眠，思绪像涟漪一样荡漾，散去的每一圈弧度都在触及洛春。
视线、眼神、温度、语气、发丝扬起的高度、经过身边时带来的好闻气味、今日与自己告别时和温和表情，还有说“再见”的平静语气。
阮绵觉得自己今晚已经把洛春临摹一百遍，思绪越来越清醒，索性不睡了，从桃树洞里探出个头来。
他想找人聊聊，但是果果在睡觉。
于是阮绵把给果果的苹果从他的窗户处塞了进去，自己背着包，朝那条通往洛春家里的熟悉道路走去。
143
对于驯鹿露露而言，这是美好的一天。
她最近才与自己的青梅竹马棕熊先生确定了伴侣关系，搬到了棕熊的岩石洞里，紧挨溪水，遍布浆果丛，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方。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露露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刚搬来时两人便干柴烈火纵欲过度，导致她已经几天没下来走走了。
而今天她总算恢复过来，准备四处逛逛，结果在开门就看到了在自家门口的石头上缩成一团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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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抱着自己的包，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听到声音后回头，看到露露后便笑了：“啊，你醒了。”
“我去了你原来在的地方，看到你挂了搬家的牌子，就找过来了。”他好奇地望岩石洞里探去，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但还是好奇问，“你和棕熊先生在一起了吗？”
露露还有点怪难为情的，卷着发梢扭捏道：“算是吧。”
“恭喜你呀！”阮绵便更开心了，笑得能露出齿贝，又很快收住，担忧地望向她，“听棕熊说你生病了，有好一点吗？”
露露身形一僵，欲盖弥彰地挠了挠脖子，含糊道：“算好了吧。”
她眼见着阮绵还要问，便轻描淡写地把这一页翻过去，走过去瞧他：“你在这干嘛呢？”
结果她一看便无语住了，阮绵在沙地上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羊，羊的身边围了一丛一丛的花。
那花的范围画得越来越广，要不是此刻被止住，只怕要一直画到那溪水里去了。
露露：......
“啊！”阮绵怪叫一声，尾巴都慌得立了起来，连忙想办法给自己找补，“对、对了，这个给你。”
他慌忙把包里的苹果掏了出来：“平安夜吃苹果，接下来一年才会平平安安。”
露露抱臂凝视着她，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我专门给你带的。”他咽咽口水，讪笑道，“很大很甜的喔。”
露露还一动不动，下马威一般将阮绵晾着，两分钟后才翻个白眼把苹果接过来，轻松分成两半，把小的那部分分给了阮绵。
阮绵没接，伸长胳膊去给她看自己的手链：“你看这个，是不是好好看的？”
露露比棕熊热情一点，远远瞧了一眼：“不错，挺衬你的。”
阮绵这才笑起来，又憨又得意的样子。
露露一看他这模样便知道这是谁的礼物，语气稍有不快：“不是和你说了和那花神保持点距离吗。”
阮绵被凶得耸起了肩，垂着眼睛又瞧着委屈得紧。
那张乱七八糟的画阮绵也没舍得擦掉，他用小木棍戳着小胖羊的肚子，抿着唇不吭声。
露露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间，浅叹一口气，放轻语气：“你和他怎么样了？”
小羊不说话，但是小羊眉尾下垂，看起来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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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开始一五一十地与她慢慢讲，从昨天自己偶遇洛春，到自己今年从源头就失败，连礼物都还没准备好这件事情。
“我昨天和他一起逛了集市，很开心，但是感觉他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阮绵挠挠脑袋：“然后我就开始难过起来了，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喔，已经七年......八年了，我好像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昨天躺在床上，觉得干什么都好后悔，我昨天是不是应该抓紧每一次机会与他交谈呢，我怎么不多和他讲讲话，问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要做哪些努力才会被他爱上。”
露露没听明白，眉头深深地皱起：“干嘛啊？所以你在为什么难过啊？”
阮绵空闲的那只手搭在膝上，总是坐得很乖巧，自己思考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阮绵慢吞吞地说，“这应该只是很小的事情，但就是被我自己放大化了。”
“但我大概是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我以前觉得自己能悄悄地注视他就好了，后来觉得与他说说话、聊聊天也行，现在能与他肩并肩走在街上，已经是以前梦里才会出现的事情了，但我还想要。”
“我还想要。”
啪嚓一声，阮绵的小木棍断掉了。
他意识到自己太使劲了，但也没松手，把沙地上那只羊的眼睛画成一个斜长的“x”。
“我的一部分在不断地在提醒自己要知足，这就够了。”
“这一部分在呆在花神先生身边的时候很清醒。”阮绵捏住自己的手腕，触摸皮肤下用力跳动的血管，“但我的另一部分，告诉我还不够。”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欲望就很膨胀，并且吵闹，在晚上连桃树叶子掉落都能听清的那段时间里，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嘶吼。”
“我的另一部分，一遍一遍地告诉我，还想要、还想要、还想要、还想要。”
“我还想让他多看看我，想让他能看见我，想他能对我有期待，想得到夸奖，想他以视线亲吻我。”
他讲到最后，声音已经轻若蚊鸣：“我想让他也喜欢我。”
“我完蛋了。”阮绵拉着自己的耳朵，轻轻地讲。
“我成坏小羊了。”

第21章 我要正式开始追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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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向来是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也没见过阮绵这幅模样，此刻倒是自顾地毛躁起来，暴躁地揉自己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最后绞尽脑汁，只憋出来这么一句，“你是最好的小羊，要对自己有信心。”
阮绵将苹果啃得很干净，剩下的种子取出来埋在了身侧，撑起一个小小的堆。
他略微忖度后，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难过了。”他注意到露露的视线，连连挥挥手解释。
“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阮绵把将手收回拳，乖顺地放在膝盖上，“比起继续遗憾和内耗，真正想要的东西，还是要努力争取才好。”
露露有些不太乐观的想法，呆滞地发出一声：“啊？”
阮绵转向她，唇心微动，一字一顿地讲：“露露。”
“我要正式开始追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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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是没想到事情怎么变成这样的，太阳穴一阵跳动，深吸一口气：“啊？？”
“这可是我昨天想了很久的结果哦。”阮绵严肃地同她讲，“因为我觉得要是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明年后年、说不定到老掉死掉也还会难过喔。”
“我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做阳光健康的小羊。”他说，“我昨天悄悄去了花神那里，啊、当然没有进他的屋子，我只是在外面转了转。”
“我连那条珊瑚小路都没有进去，我没有在害怕喔，我只是觉得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去会打扰到他。”
“然后我就发现了，我和以前比，肯定是有很大进步的。”
阮绵的视线依旧是柔软的、专注的，像一颗破土长出的种子，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因为害怕不敢迈出第一步而灰溜溜地走掉、回家去难过了。”他说，“但是我昨天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在就算有坏小羊在我耳朵旁边说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好想好想过去看看他的情况下，我还是好好地控制住自己了，我没有去打扰他。”
他端坐在石块上，明明是有些搞笑的姿态，但他的神情十分骄傲：“所以我觉得，坏小羊是不会吃人的。”
“所以就算是坏小羊，也是讲森林公约、有居民品德的小羊，只是有一点点坏，但不多。”
“既然我能解决、能控制好自己坏坏的那一部分了，那好到懦弱的那一部分，我觉得也应该给一个机会。”
“如果要低落的话，至少要等到他拒绝我之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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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她是见多识广的小动物，知道人类世界中存在有“烟”这样一个以伤害身体为代价消耗苦闷的方法，虽自己以往都嗤之以鼻，但此刻很想来一支。
她抱着臂，在冷风中来回踱步，骤地回头问：“所以你到底找我来干嘛的？”
阮绵老实地眨眨眼，指着她丢到一边的果核：“平安夜的祝福...还有慰问呀。”
“因为昨天想通之后已经快天明了，我绕着森林走一圈后，发现到了你家附近，顺便就过来了。”阮绵回答，“然后你问起来先生的事，我就都告诉你了。”
露露一时语塞。
她寻思是自己多虑了，还担心这小羊想不开，准备了一大堆话想劝他呢。
她欲言又止，干脆算了，多说也无益，阮绵一直是有分寸的小羊，就算再糟出什么问题，也有自己和棕熊看着呢。
于是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阮绵一眼，自己转身去，拿了一把什么东西回来：“手摊开。”
“这是什么？”阮绵双手捧住，惊讶地问道。
掌心里躺着几颗银白的星星，棱角柔和，周身散发着莹润的光。
“之前旅行时看到的，感觉你会喜欢。”她挥挥手简短解释，“圣诞节快乐。”
她顿了顿，又补充：“虽然我觉得花神可能不是个很好的人，但如果你真有这么喜欢他的话，那还是希望你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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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醒来时，发现又在下雪。
上午已经过去大半，他本来也不是爱起早的人，慢腾腾地收拾好自己，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去。
玻璃凝了霜，窗台堆了雪，他将窗打开一个小缝，没有看到小莲叶一样圆圆的脚印，小羊今天也没来过。
于是洛春又把窗合上，手指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冷意，指尖被冻红，直到他收拾好准备出门时也还没有消去。
洛春带了礼物，带了书，用一只奶黄色的保温杯装了满满一壶热可可，还在上面画了一只不如何好辨认的羊。
他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见小羊，他们约好了下次见，虽然具体时间是圣诞节，但是他想要是小羊问起来，他就装作惊讶的样子说自己记混了。
花神对自己表情控制力很有信心，然而到了帕帕恰西部才发现小羊并不在家。
老桃树里面空无一人，树叶也悉数落去。
连那只晴天娃娃都被白布遮住了眼睛。
洛春深深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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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在老桃树旁等了近一下午，直到天色渐暗才不得不先回家。
他将书本和热可可留下，放在了亮漆的台阶上，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礼物亲手送小羊。
从入住帕帕恰山谷的八年来，洛春一直在扮演圣诞老人的角色。
森林里的小动物并不多，也基本都是十几年前那场迁徙留下的孱弱或者弱小的一批，洛春当年只是想让它们都安稳地度过冬天，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种习惯。
他会挑选一些柔软温暖的物品，比如软垫、抱枕、毛毯、围巾，用可降解材料包装好，唤出一大批蒲公英团团。
这算得上是个大工程，除去召唤蒲公英的魔法，他近年还会录进去一句祝福，随着蒲公英一起飞到小动物家前。
等一切做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洛春把最后一个包裹吊在蒲公英底部，然后自己拎住，再次向帕帕恰西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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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静悄悄的，早过了小动物们入睡的时间，每一步脚印落在雪地上都是奇怪的嘎吱声。
洛春举着那枚蒲公英，转过草丛与荆棘，脚步比平时更急。
他平时会注意自己动作轻一点，以免打扰到小动物休息，但此刻却管不上这么多，几乎是要跑起来。
他想起阮绵昨天返程时魂不守舍的样子，但当时自己拘泥与礼节，没有选择深入聊下去，轻描淡写地翻了页，此刻却越发后悔起来。
他思绪迈得比脚步快，控制不住地想小羊要是不在该怎么办，出了什么意外又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像夏天骤然升起的风，狂乱地卷乱所有思绪。
他越想越心慌，已经脑补到了最糟糕的情节，大步闯进小羊的地盘——
阮绵坐在台阶上，手里抱着书，在浅黄色的小桔灯下，小口小口地嘬保温杯里的热可可。
洛春心里悬起的石头重重落地。
阮绵带了一条喜庆的红色围巾，是第一次见面围的那条，雪安静地落在他发间，染湿睫毛，两只小角赤裸地露着，像被吃到底部的冰淇淋蛋筒。
他对洛春的到来很惊讶，站起来走向他：“先生？”
洛春仍在气喘，明明胸腔中的火热气体已经呼出身体，可是思绪仍然是滚烫的。
“你去哪里了？”洛春听见自己平静的语气问。
“我又去了一次镇上。”阮绵语气怯怯的，歪着头看他，“先生你说过不用，但我还是——”
他话没说完，洛春已经紧紧将他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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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诞生那天起，洛春便被教导要有分寸感，如果力量不足够让生灵畏惧的话，那就做能带来舒适和温暖的神明。
所以他一直如履薄冰，控制好边界，讲究好语气，时时注意社交距离。
这是他一生都不会做的事情，如此强硬地将另一个人拥入怀里，让体温交织，让呼吸混乱。
他触摸着阮绵的肩，扶住他的脑袋，在拥抱的同时几乎也将他送往自己怀里。
这是他想了好久的事情，在脑海里临摹了无数次，所以才会在下着雪的平安夜里，做得顺畅无比。
他甚至能感受到阮绵柔软的头发，落在自己颈侧，每一次微小的动作带来的都是战栗，被感觉细胞接收后传入神经中枢，让他头脑发烫。
太温暖了。
明明有雪落进衣领，在发间形成易碎易破坏的结晶，但洛春身体四肢依然是热的。
洛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一个喜欢拥抱的人。
此刻万籁俱静，洛春的蒲公英花束自四面八方散去，像制造了一场逆行的雪。
“我等了你一下午。”洛春将额头放在阮绵的肩上，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出事了。”
阮绵顺从地让他抱着，像哄果果睡觉一样轻拍他的背：“先生，你在担心我吗？”
洛春便不吭声了，他也不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任何的解释，这时候却意外地别扭起来。
又因为连更亲近更冒犯的事情都做了，所以也无外乎语气生硬与否，只是干巴巴地问：
“你为什么要把我给你的晴天娃娃眼睛蒙住？”
阮绵呆滞地啊了一声。
“因为，”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向洛春解释，“现在不是下雪了吗？”
“我怕晴天娃娃看见自己没有起作用，也会独自悄悄伤心。”

第22章 种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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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后知后觉地感到赧然。
他突然上涌的情绪此刻海水一样褪去，在身体里留下贫瘠的情绪，让他全无平日里面面俱到的态度，此刻只剩下慌张和不知所措。
他稍微拉开距离，张张嘴，只做出一些无用的寒暄：“你还没有睡吗？”
“平时已经睡啦，但是今天会迟一点。”阮绵一如既往，笑得傻乎乎的，“因为先生是不是每年在这个时候，会放来礼物。”
他坐在台阶上，能从茂密的树枝中窥得一小扇天地。
正好遇到蒲公英翩翩飘来，蓬松的白色绒球围绕了一层莹润的光，慢腾腾地落到森林各方。
“好厉害哦。”阮绵仰着头看，“像在帕帕恰山谷放星星一样。”
洛春便想起来，将忘在一旁的蒲公英重新拽过来递给他：“你的礼物在这里。”
“我想亲手给你。”他没注意到自己有些紧张，“希望你喜欢。”
阮绵哪会说一个不字，光是洛春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够他欣喜，双手接过来后，在洛春允许下打开。
是一对尖尖的小帽子。
白色的，上面刺绣有粉色的小花，里端还垫了厚棉花。
阮绵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拿起来比划了一下，突然亢奋起来：“啊！这个！”
“是给角角带的吗？”
他把小帽子戴在自己的尖角上，兴致冲冲地给洛春看：“刚刚好诶！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的。”洛春翘起嘴角，替他调整了位置，将帽子底端的毛球系了个蝴蝶结。
他注视着高兴得在原地蹦跶的阮绵，犹豫道：“我做了好几次，因为不知道尺寸大小，总担心你带上不合适。”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阮绵立即抓到了重点，又取下来仔细瞧，“好厉害啊！”
“嗯。”洛春颔首，他平时会在这时候停住话题，今天却有种奇怪的欲望，总觉得这还不够，想得到更多更多的夸奖，能从脚尖堆到头顶、听一百遍都不会厌的那种。
加上今天越的界已经够多了，于是洛春索性破罐子破摔接着讲：“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还不是很熟练——”
然后阮绵便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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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与他的思维不一样，他认为有一就有二，在一次拥抱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次靠近对方。
于是他毫无顾忌地往洛春怀里跳去，像个热乎的球儿：“谢谢你！我好高兴喔！”
“你好厉害啊！不愧是先生！真的太棒了！”他抱得并不太紧，动作很顺畅，应当是习惯以拥抱来表达感谢。
“我真的好高兴喔，我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羊了。”他心脏砰砰直跳，笑容就没降下来过，“对了！我也有东西给先生！”
于是阮绵又一蹦一跳地去拿：“这个是我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也觉得是先生肯定会喜欢的东西喔！”
他简直高兴得不像话，所有情绪都膨胀起来，迅速地飞升上蹿，一直到能在耳旁噼里啪啦地放起烟花。
他过于兴奋，没注意到自己衣兜里的东西落了满地，正是从露露那里拿到的星星。
洛春叫住他，一一替他捡起来，又放回阮绵掌心里。
“这是绒星星吧。”他端详片刻道，“是很珍贵的材料，要小心保管哦，别再弄丢啦。”
阮绵耳尖泛红，因自己丢三落四而感到有些害臊，连连点头：“这是露露...就是我的驯鹿朋友给我的，我不知道什么是绒星星，但我觉得很漂亮。”
“是一种藤蔓植物，你手里拿的是它的种子。”洛春便向他解释，“生长期很长，大概二十年才会开一次花，但是很漂亮，之后会挂满这种五角星的果，外表皮的绒毛会散发微弱的光，所以被称为绒星星。”
“而且绒星星还要在生活在藤蔓上采摘才能保存，等它们自然掉落后很快就会死掉。”他说，“所以你手里这个是很珍贵的东西哦。”
阮绵听得津津有味，拖长声音答了一声“哇哦”，又没忍住问：“我可以种吗，在帕帕恰山谷能长大吗？”
洛春视线从绒星星挪向阮绵清澈的瞳孔，突然提议道：“你想试试看吗？”
“种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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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转移战地，开始一场荒诞的浪漫。
绒星星喜爱生长在温暖湿润的土地，最好能有高大的乔木予以攀援，整片帕帕恰山谷，也就月亮湖能勉强符合条件。
洛春其实对这次种植并不抱太大希望，绒星星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发芽之后还花大时间打理，以这种粗糙的管理方式，估计是很难成活的。
阮绵对这些全然不知，对未来有着毫无根据的美好幻想，举着洛春的蒲公英当做灯，哼着歌迈进泥泞小路。
“先生，你看不看得清啊？”走在前的小羊频频回头，再三确认洛春有没有出事故。
洛春回答他没问题，结果刚说完便踩了空，尾音慌乱地散落，在摔倒之前又被用力拽住。
蒲公英被扔在一边，小羊用两只手拉住了他。
“果然还是很危险。”小羊皱着眉头，只差把担心两个字写在脸上，“还是我牵着你走吧。”
他用商讨的语气，却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拉着洛春的手就此没有放开。
“你走在里面吧，会好走一些，小心不要踩到积雪喔。”阮绵把蒲公英又捡起来，发现洛春一直盯着他看，便笑着又补充一句，“你放心好啦，有我保护你呢。”
他大言不惭，明明只是一只矮了洛春半个头的小羊，但却意外地很有说服力。
柔白的光能将他的面部模糊，眼睛却总是很亮，像圣诞树上的星星一样，是闪闪发光的。
砰、砰砰。
诶，好奇怪啊。
洛春骤地挪开视线，摸了摸胸口。
是因为刚才踩空吓到了吗，怎么觉得心脏跳得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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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洛春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在月亮湖阮绵常去的岸边，挖开堆积的雪和松软的泥土，种下了一颗星星。
洛春悄悄用了一点点魔法，让周围一尺的土壤保持湿润和温暖，能顺利让绒星星度过休眠期发芽。
做完之后他还站起来再一次确定了播种的位置，盘算着绒星星发芽之后，自己要固定时间过来照顾它，可别走错地方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为还没发生的事情付出了太多了心力，只是在抬头张望间，发现景色莫名地有些熟悉。
“......咦？”洛春表情有些茫然，“这里...我是不是来过？”
阮绵还蹲在地上，祈祷着种下的星星能快点长大：“当然来过呀，上次我们一起来的。”
“不，我的意思是......”
刹那一声，风猛烈地刮起来。
洛春被风雪迷了眼睛，在狭隘的视线中很快地略过周围风景。
下着雪的暴躁天气，压垮的树，凝结起的湖，混乱的泥泞脚印，被冻结的空气，蜷缩在脚边的生灵。
世界的色彩在飞速地消去，洛春的大脑在过滤掉多余的信息，于是触目所及便只剩下白色、白色、白色、白色。
洛春骤地低头，艰难睁开眼，在凛冽天地间，终于捕捉到色彩。
像浓缩的火焰、化不开的鲜血、盛开的玫瑰、提炼至纯的玛瑙、跳动的心脏.......或者只是阮绵松散套住的那条红色围巾。
他望向阮绵，对方一如既往、安静地注视着他。
洛春身体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颤抖着凝结：“在更久之前，我是不是来过？”
“这条围巾，是我以前送你的吗？”
“我们以前见过的，对不对。”他的喉咙发紧，因此声音听来是破碎的。
他以沙哑的嗓音，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我救下你了吗？”

第23章 不说情爱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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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对过去的事情忘得太多，唯独对那天记得格外清楚。
他甚至不知道这是几年还是十几年前的往事，只知道当时的自己还属于幼年期的小羊。
他有哥哥姐姐，都比他强壮健康——或者说是阮绵太弱小了，生长慢、动作慢、思维慢，并不属于在正常的范畴。
所以在被遗弃的那天，阮绵都没有意识到。
他总是比其他小羊慢半拍的脑袋，在湖边的草垛上，等到寒风透骨、四肢冰冷时才想明白，原来母亲反常地用额头这么亲昵地蹭他，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于是小羊开始后悔起来，他将身体团成一个圈，努力想回忆母亲都说了什么。
但实在是很可惜，阮绵第一次来到新的领域，脑子里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湖水里涌动的温度、树荫下堆积的落叶、可以撒泼打滚的大草坪。
因此他并没有认真听，呆滞地望着母亲的唇在眼前开合，心思早跑到九霄云外去。
该好好听讲的。阮绵将身体又团紧一些，极力想保留住浅薄的温度，无不懊悔地想到。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然后意识开始消退，声音模糊，呼吸滚烫，腹下积雪传递的湿冷将整个身体都吞灭。
他多半是会死去了，他的母亲选择不太残忍的方式，在透明的湖边冻死，能算作是对冬天的答复。
阮绵闭上眼睛。
他在死亡的边缘，脑子里不断地回溯母亲离开的背影。
她到底说了什么呢？他想，会不会说了像要吃好好生长的小草、要好好照顾自己类似的话。
他无尽懊悔，无限难过，笨拙地想补偿自己愚笨的错误，以亡羊补牢的方式拼命去听、拼命去记。
所以这一次他听得很仔细，辨认雪花垂落的声音、风雪刮来的痕迹、自己笨重的呼吸、树叶凋亡的预兆、还有奇怪的动静，嘎吱嘎吱，像咬掉一口鲜嫩饱满的竹笋。
是什么声音呢？小羊想不明白，安静地等待对方匀速向自己靠近。
是不是死神啊？他这么想到，听说临死前能看到的，会拖着巨大的镰刀，是不是落在地上就是这个声音。
然后声音停住了，鲜血淋淋的闸刀没有下来，取而代之盖下来的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厚厚的，很温暖，不像雪。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这个能带来热度、驱除寒冷的事物是什么，那个向他靠近的、温暖柔软的又是什么。
但他努力睁开眼睛，还是只能看到苍茫的白，张张嘴唇，也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于是阮绵拼命去记住了，呼吸的频率、脚步的力度、好闻的气息、散发的温度。
他把这当做绝望的安眠剂，是死亡前的最后一支幻想，将看不见的全部全部，统统装在记忆的最深处。
最后小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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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眼前是一只鹿。
驯鹿的态度都不算友好，藤蔓编织的屋子里弥漫着难闻的草药味道，见小羊醒来二话不说，端起碗就灌他一碗。
那只鹿明明生得很漂亮，但眼神总是警惕且不耐烦的，但估计是看小羊没太大威胁力，在他乖乖喝药的期间，草草为他解释。
简单说来，是她在家里听见了外面跑动的声音，出来又看见人类的脚印，放心不下便顺着脚印跑去，结果就发现了躺在雪地里的小羊。
“你怎么回事啊？森林里的大多数动物不是三天前就迁徙了吗？”她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是被遗弃了吧，怎么被丢下了还呆在湖边，自己不知道找地方去吗？”
阮绵唇角还沾着浅棕色的药剂，还在慢腾腾地等待舌尖的苦味下去。
“你以前住在哪儿的？叫什么名字？”在这期间对方已经接着盘问。
“会不会讲话？”脾气暴躁的驯鹿见不得他这幅迷瞪样子，没等到答案便三两句把话说完，“等退烧了就走，我这儿没地方给你呆。”
“哦，还有这个，是你的吧。”她把挂起来的红色围巾丢过来，“围巾还不错，软绵绵的。”
小羊眨了眨眼，蹭着陌生的面料，思绪后知后觉地连起来。
于是他骤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珠望向驯鹿，唇心微动，按照对方刚才的发音重复了一遍。
“阮绵。”他如此临时地给自己取了名字。
“我是阮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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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在退烧之后便离开了驯鹿的住处，带着自己的新名字和红围巾，顺着月亮湖走了一圈，在森林西部发现一棵老桃树，便在此住了下去。
他运气很好，用干草垛和红围巾撑过了冬天，有时候找到食物寻到草药，也会千里迢迢绕远去给驯鹿。
他如此安定地生活在森林的角落，没想过出去走走，也没想过混入羊群再结交朋友，过着扑扑蝴蝶也能快乐一整天的生活。
直到八年前，花神洛春住进了帕帕恰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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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白色颗粒的风灌过来，阮绵猛地回神，意识到洛春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先生，大概在八年前的时候，我听说帕帕恰山谷住了一位神仙。”最后阮绵决定另起话题，答非所问，“据说生得亲和，性格温柔，总是笑眯眯地出现，但是也很有边界感，感觉对小动物只是喜欢，并不想要我们入侵你的领域。”
“所以在兴奋劲过去之后，大家就都将你当神明对待了。”他讲，“尊敬着，仰慕着，喜爱着，但是不会轻易去触碰，默认过多的接触会招来祸患。”
“至于我。”阮绵顿了顿，无措地搅动手指，“我以前对你不感兴趣......或者是说我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
“我能独自生活得很好，小的时候在斜斜的山坡上能滚一下午，长大一点了能开开心心地扑蜻蜓，能变成人类后就背着我自己做的竹篓去找小蘑菇。”
阮绵停了一下，发现洛春的手指已经被冻得有些红了，于是上前一步，用掌心将他的双手捧住。
“我在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快乐。”他说，“先生，在这一节点里，我感觉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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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说情爱的表白，不曾给人类打过交道的小羊大概是不明白的。
于是他只是接着想，接着讲。
“我是在七年前的圣诞节才真正见到你的，那天我第一次去镇里，回来得太迟了，森林里黑漆漆的，我找不到方向，就往亮着的地方跑。”
“我就刚好看见你在放蒲公英。”
那年的冬天雪很大，窗台前的枫树还矮矮小小，花神家里的墙还是泛着青的灰色，在草地都还处于休眠期的寒冷天气，他却穿得单薄，安静地在门前放蒲公英。
那时的洛春头发还没有留长，在莹白的光下，整个人都柔软得不像话。
风将他的刘海吹起来，蒲公英上的绒毛细密地抖动着，像阮绵睫毛颤抖的幅度。
普鲁斯特效应下的记忆带着熟悉的气味，与眼前的这个人相同，内敛、舒适、温和，像帕帕恰山谷春天第一支盛开的小黄花。
在那一瞬间，奇妙的声响在阮绵耳边炸响。
空间似乎都被拉长扭曲，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漫长得能让他记住每一个细节。
——原来是他啊。
阮绵这样想到，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胸口的衣服，似乎想要以此盖住太吵的心跳。
原来他是长这样的啊，叫什么名字？声音是怎样的呢？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头发有多柔软？拥抱起来是怎样的温度？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有没有讨厌的生物？
......还记不记得以前那只快死在雪地里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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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的手指很冰，阮绵这一次能够切实地感受到。
他用指腹揉捻对方的指尖，眼睛圆润晶亮，一错不错地望向洛春。
“先生，关于你有没有救到我，我其实不知道怎样回应才是你想要听到的答案。”他这时候才回答洛春的问题。
“但是，我以前从没想过要挺过冬天，也没想过要再见你一面。”
“我后来问了驯鹿，她说我这是通俗意义上的一见钟情。”胸中的情绪像开了闸一样，阮绵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但我不觉得是，我也不甘心是。”
“我想继续了解你，也想你能多了解我。”他晃了晃洛春的手，“我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想认识你了。”
“我在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话，在很早之前就悄悄看过你，在很早之前就去过那条珊瑚路口，在很早之前就想与你成为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他的睫毛上沾了雪，鼻子也冻得有些红，看起来像要哭，但吸吸鼻子，又能接着讲。
“我其实每年都有为你准备圣诞礼物，但我听说花神很讨厌吵闹，也不喜欢和生灵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我一直......”
阮绵短暂地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随后很快地摇头，选择重新讲过：“不对，更重要的是，我太懦弱了。”
“我害怕打破原有关系，害怕跨出第一步，害怕你讨厌我，又害怕你被我吓到之后直接逃走了。”
他说得很慢，在不断检查自己的心意，且保无保留地剖出来，给洛春看，也给自己看。
阮绵说：“但是在你在下雨天救了我第二次之后，我决定，还是应该要再勇敢一点。”
阮绵说：“也不用很勇敢，先勇敢一点点就好。”
阮绵说：“能站在你面前，和你说我的名字，听一听你的声音就好。”
阮绵说：“一点一点，慢慢成为勇敢小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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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生，鲜花也好、糖果也好，以往的一切并不是礼物，是我对自己的补偿，是弥补过错的途径，是我原谅自己沉默七年才向你走去的方式。”
“包括这次也是，我刚才在老桃树前想要给你的、想要送你的，并不是礼物。”
“先生，这才是我的礼物。”阮绵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他问：“可以让我追求你吗？”

第24章 这大概是洛春最后悔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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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让我追求你吗？”
在听到这句话时，洛春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胸口颤动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也像雪花一样，触碰到温暖的事物后便开始融化，洛春猝不及防、也措手不及。
他与阮绵不同，阮绵的心意同这飞雪一致，是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的。
但洛春更像是土地里独自生长的种子，在汲取养分之后安静地生长、安静地萌发。
随着阮绵的这一声告白，发出巨大的声音——
嘭！
洛春脑内一片空白。
脚边的积雪被鲜绿的植株覆盖，柔软的叶子触碰到被雪染湿的裤脚，花朵的香气骤地弥漫，与冬天格格不入的爽朗香气覆盖整片月亮湖。
嘭。
方才才刨开丢入种子的土壤，此刻又被粗壮的藤蔓顶出，有什么白色细软的东西落下来，不像是雪。
阮绵：“啊。”
洛春：“......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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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难以置信，眼神恍惚，颤颤巍巍地仰起头。
明明要攀援乔木才能生长的藤蔓，此刻相互扭曲成了枝干，如同参天大树般侵占帕帕恰山谷的天空。
那颗要精心管理、二十年才能开完的绒星星，在洛春的力量下，利落地开了花、又结了果。
藤蔓如引线一般，将无数颗绒星星送往天空，在雪中爆炸开时，晶亮的绒毛伴随雪花一起落上侧脸。
此时满眼盛世，满目金黄。
洛春与阮绵一起抬头，站在最佳的视角，于帕帕恰山谷目睹了一场不会熄灭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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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发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不只是出于激动、震撼一类的想法，他从刚才就宕机的大脑，在此刻总算拥有的第一个念头，是深深的绝望。
完蛋了。他抬手捂住眼睛，咬住下唇。
月亮湖潜伏的植株过早地进入花期，从蓬勃盛开的绒星星，到脚边还没有取名字的蓝色小花，全都摇曳着，融入一卷白雪里。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是恪尽职守的花神有生以来创下的第一件失误，是他职业生涯的唯一一次失责——他为常年阴雨的山谷，提前引来了一场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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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惊讶且好奇，对周围的一切十分感兴趣，但由于更想得到洛春的答复，于是安分地守在原地，期期艾艾地盯着洛春瞧。
可是洛春的脑袋很痛，好像这种清甜的花香于他而言是无色的毒雾。
他感到恐慌、懊悔、自责，呼吸带来每一次振动都压迫神经，无数悲观情感的堆积让他自乱了阵脚。
加上无法面对小羊的无措情绪，使得洛春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烈逃避心理。
于是在圣诞节凌晨，因接受到一场表白而没控制好力量、导致帕帕恰山谷的季节更替彻底紊乱的洛春，做了一个接下来让他无尽后悔的决定。
他丢开小羊的手，竟然就此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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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洛春最后悔的一天。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逃走的，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不知道小羊接下来会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情景下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让他不仅更加忏悔，而且陷入了十足的自我厌恶中，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而拖沓，又因为拖沓使得事情更糟，如此进入无尽的死循环中。
以至于让他觉得帕帕恰山谷已经待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雷泽利沼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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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雷泽利沼泽的小电龙，正在优哉游哉过冬天。
他最近学会了购物，在煤煤村买了一堆生火石，听到门铃响时还在为异世界便捷的物流技术进行一番赞扬，一打开门发现是洛春便萎了。
“稀奇啊。”他翻翻白眼，脸上是一副嫌弃样子，语气却悄悄亢奋起来，“你过来找我玩儿啊？”
小电龙住在祖传的古堡里，他一家人头脑都发育得十分简单，觉得什么东西酷便都往家里搬，于是家中堆满了从上上上代就开始堆积的骷髅头、十字架、驱魔手杖、黑色五芒星等一系列暗黑中二产品。
洛春没回答他，大跨步跨进门，目标明确，一言不发，直直地闯进古堡正中央的棺材里。
小电龙：......
“你干嘛啊？”他凑过去瞧，这才注意到对方脸色不太好，琢磨琢磨问，“吃坏东西了吗？”
洛春还是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棺材盖拉过来盖上了。
“喂。”小电龙敲敲棺材，又叫了他几声，还是没等到他反应。
小电龙向来不是个心思缜密的，见他这样也就撒手不管了，找了只笔来，在棺材上开始画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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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里的空间并不狭小，还垫了厚厚的床垫和粉红色的蕾丝抱枕，不知道小电龙是不是拿这当床用的。
洛春在封闭的空间里反而安心下来，手里握着那枚晴天小羊，这是他走出去帕帕恰山谷之后，又跑回去拿的。
洛春出神地望向小羊画的脸，蠢蠢的，又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笑的可爱，和小羊很像。
于是洛春想，阮绵会在下雨的时候把晴天娃娃的眼睛遮住，那如果现在自己很沮丧的话，也需要帮晴天小羊蒙住眼睛吗？
洛春没办法回答，于是用掌心将整个小羊玩偶都覆盖住，就此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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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洛春再醒来时，小电龙已经不在了。
已经没再下雪了，从窗外看过去，雷泽利沼泽是灰灰的一片。
整座棺材上已经画满了丑丑的蝙蝠，洛春看不懂这一系列行为艺术，把小羊藏在袖子里，起身巡视一圈，在屋外发现了玩泥巴的小电龙。
“哦洛春，你醒了啊！”小电龙很是亢奋地同他挥挥手。
洛春颔首，问他：“我睡了多久啊？”
“两天吧大概，我没注意算。”小电龙无谓地耸耸肩，拖起手里那堆黏糊糊的东西给他看，“比起那个，你看啊！我做的龙！”
他端到洛春面前去炫耀：“很帅吧！做得超像的！”
洛春是很难确认这一坨感觉会蠕动的泥是个什么生物，心思还落在那个两天上，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又看见墙根处还跟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泥，已经快干掉了。
“这是我做的你。”小电龙便得意洋洋地甩着尾巴，挑出两个给他看，“还有这个，是你的小羊。”
“睡觉的时候还把人家捏得好紧的，我可都看见了哦。”小电龙以暧昧的语气调笑他，“你很喜欢他吧。”
洛春身形一顿，手指往回缩，无意识地去找袖子里的小羊。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僵硬，以至于小电龙都觉得不对劲了，低头看看自己捏得泥巴，不满地嘟囔：“什么啊，就算不怎么像你也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不喜欢我就砸了。”
“......不，我很喜欢。”洛春很快地阻止了他，艰难地露出笑容，“我很喜欢他。”
“他之前向我表白了。”洛春声音很轻，视线透过小电龙望向虚空。
“但我都搞砸了。”

第25章 一直用可爱来形容一个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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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渐解释。
他一向有清晰的逻辑，缜密的思维，在面对小电龙时以详细的叙述口吻，将自己完整地剖析出来。
“......最开始，只是觉得他是有一点奇怪的小羊。”洛春想了想，从头开始讲到，“很奇怪，我明明是有些抗拒别人入侵我的领域的，我一开始也拒绝过他了。”
“但我又是可悲的容易心软的人，我的立场不坚定，只要一与他对上眼，一见到他高兴的样子，底线也要分寸也好，就统统统统都向他靠拢了。”洛春无奈地扶额，“感觉我自己根本没办法在他的亮晶晶的视线下存活三秒。”
“然后接触稍微多了一点，我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小羊。”他从袖口里掏出玩偶，用两只手捏住了小羊的肚子，企图回忆起阮绵身上的触感，“会偷偷玩果皮的样子很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身上粘了苍耳的样子很可爱，讲话的方式也很可爱。”
“我早该意识到的，当我一直用可爱来形容一个人时，我就已经完蛋了。”
洛春苦笑道，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再后来撞到了他受欺负，我在才那时发现，他其实并不是我想的那么脆弱。”
他说：“他很勇敢，也很乐观，不会随波逐流，对世界也有自己独特的可爱看法...啊抱歉，我是不是又说了可爱。”
“总之我想表达的是，他是很好很厉害的小羊，是初春的太阳，为了爱和希望而生的。”洛春目光下垂，视线停留在晴天小羊夸张的笑脸上。
“明明我才是花神，但每次他向我走来，都感觉像带来温度，带来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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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是帕帕恰山谷第一次下雪的那天。”洛春说。
“我喜欢冬天，但不爱下雪，但看见下雪时，又很想见他。”他轻轻道，“见到他之后，又很想抱紧他。”
“我想去见他，看到可爱的东西也总想要带给他，我的家里已经堆了好多好多牛奶草莓和甜曲奇了，明明知道每次小羊也吃不了多少，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准备超级多。”
有一阵风袭来，空气里有一种植物混合的香气。
他吸吸鼻子，觉得没有一种像小羊：“后来偶遇他和其他人一起去集市，心里也会有点难过......你知道咸水湖里那些经常上岸上太阳的兔水母吗，感觉就像被它们蛰了一样，胸腔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虽然很快就好了，但是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总感觉很伤害心脏，而且我那天好像没有很温和所以让他难过了，我下来还悄悄反省了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洛春：“他两天前向我表白，我其实很开心，但只开心了大概三秒的样子。”
“我很快开始恐惧，他是这样喜爱生活和世界的小羊，是要被鲜花和太阳簇拥的。”他说得很慢，“但是我呢？我希望冬天漫长，还总是让鲜花快速死亡。”
墙角处堆积了扭曲的泥人，洛春觉得自己也好像其中一个，掉落的肮脏情绪通通砸在地面上。
“他会怎么想呢。”洛春声音空洞，已经因为某一个设想而感到恐慌，“会不会有一天为了追求美好放弃我呢？”
他说完，又捂住眼：“但我觉得，我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我什么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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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说完之后，空间沉默了很久。
他虽然不期待小电龙能有什么正面回应或者鼓励的内容，但持续的缄默也容易使人窒息，于是洛春拾掇好情绪抬起头，发现小电龙已经趴下了。
洛春：“......嘿。”
“啊抱歉。”小电龙勉强支起身，表情恹恹的，“讲完了吗？刚在什么存活三秒那儿就已经不想听了。”
“说实话，你的这些担心我一点都不在乎。”他掏了掏耳朵，“我可是尊贵的龙！你们这点烦恼对小爷我来说实在是太低级了。”
洛春笑了笑，没责怪他。
小电龙是真听困了，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我是这样想的，说不定那羊也是这样呢。”
“你看他那副蠢样就知道这羊肯定没啥城府......”
小电龙话没说完，突然从脚边生长的藤蔓已经把他的脖子缠住了，洛春要笑不笑地望着他，以和蔼的方式明示他好好说话。
于是小电龙轻咳一声，重新讲：“我的意思是，阮绵那货......活泼乱跳的，说不定根本没想这么多。”
“你也别想得太复杂了。”他拍拍洛春的肩，“你和我一起揣度这些心思，还不如直接和小羊讲来得简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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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其实并没有对小电龙抱太高的期待，他讲出来，主要是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让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以至于小电龙给出这样的答复时，他还怪惊讶的。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小电龙白了他一眼，视线一转，看见角落里盛开的花便又乐了。
“喂，帕帕恰山谷的花都要开到这儿了咯。”他幸灾乐祸，甚至还拍了拍巴掌，“你这小子，是第一次犯这种大错吧。”
洛春弯了弯唇，没笑得很走心：“是的，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小电龙又打趣了他两句：“你该不会现在很害怕吧？”
“害怕倒也不至于。”洛春摇摇头，眉间泛起愁绪，“就是有点惆怅吧，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小电龙便嘎嘎笑话他，捂着肚子笑得很是浮夸，连树根的花都被吓得摇叶子。
等稍微没这么上头后，他歇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洛春的脸，突然开窍道：
“你该不会是因为从来没有失误过，所以在犯错的时候才会这么惊慌失措吧。”
那确实也是，洛春可是被评为模范神明的花神，待人温柔、为人负责、安分守己。
让小电龙以人类的标准类比，洛春就是公司那位能力极强且有责任感的前辈。
然后这位受人敬重的前辈有天上班忘了带保温杯。
这么一想小电龙便明白了，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无比，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用力拍了拍洛春的肩：“你啊，还是太年轻。”
洛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他哭笑不得，倒也没去反驳。
小电龙确实比他年长，大概大了他八百岁的样子。
但是按照龙的年龄寿命来看，小电龙现在还算青少年，心思单纯且有点中二，在为人处世上透着一股幼稚的劲儿，远不及洛春。
他此刻摆出一副显摆样子，仿佛有一肚子墨水要说，洛春索性由着他去了。
“你是没见过上代花神那刁蛮模样。”小电龙摇头晃脑，毫不留情地揭短，“我可不是夸张，她可是比我还任性很多哦。”

第26章 爷可是高贵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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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代花神，洛春名义上的母亲，从某种程度上，是洛春童年时期的噩梦。
明明两人还一起环游了异世界，但在这期间除了指导和教学之外却一点交流都没有，洛春在大多时候只能看见她清瘦的背影。
如今听小电龙这么一说，洛春脸上才流露出惊讶来。
——倒不是与花神相识一事，小电龙活了这么久，只要他愿意，异世界的全部生灵都能是他的朋友。
洛春奇怪的是：“可是上代花神在我印象里一直很严厉。”
小电龙嗤笑一声，直接拆穿：“那都是她遇到你之后装出来的。”
他叉着腰仰着头，还一副很自豪的样子：“我以前和她到处去捉鸡捕鱼，逗蛋蛋人还要放生他们的小鸟坐骑，累了就把大海冻住盖了睡觉，困了喜欢抓了云烤来吃，成天没完没了地混在一起玩儿。”
“我的职责是管理雷泽利沼泽，她是要让四季交替春天按时到来，但我们谁都不管，谁都不在意。”
“你还只是让一个森林的春天提前到来了，她以前可坏了，要么是让冬天没完没了地来，要么就是要春天永无止境地开，更别提什么四季颠倒，树木枯败，都是她心血来潮爱干的事儿。”
洛春想象不到成天不言苟笑的上代这幅模样，心中的某种威严形象逐渐裂出痕迹，此刻说不出任何话，只抿着唇听他讲。
小电龙：“她一直是以破坏为乐，从不把规定放在眼里，更不会像你一样，失职后还要内疚老久。”
“她以前还总喜欢挑那些要表白的人类，故意让他们手里的花束枯萎。”他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奇怪笑声，“她要看表白方惊慌失措，满脸羞红的模样。”
“异世界管理局......就是你们的上司，拿她都没有办法，只有我有一天和她说别这样，拿人类做恶作剧不好，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洛春摇了摇头。
“她说我懂个屁。”小电龙哈哈大笑，“她说就要看这种，看另一方会不会就此拒绝，看一段爱情会不会因为死掉的一束花就结束。”
小电龙心情好极了，咂咂嘴评价：“我后头一想确实也是，一束花而已，如果只是因为枯萎了就吵了架分了手，那这段感情确实就没什么延续的必要。”
洛春没办法与他共情，错愕地接受这一切：“她以前对我说过，要少一点同理心，不要因为花朵凋萎和动物死亡过分伤心。”
“不不，这和我刚才想讲的内容不太一样吧。”小电龙挥挥手，“因为植物...没有成精的植物是不会有像我们这种高级生灵一样充沛的情感的。”
他语气中有种高高在上的自豪感：“所以它们见到水源就会靠近，也不管水里有没有毒，见到阳光就知道开放，也不管会不会烧伤，见到你就只知道恐惧，也不管你有没有恶意。”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所以你不用太在意他们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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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轻轻蹙眉，对他的观点有些许不认可。
但他在反驳之前，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确认，便犹豫讲道：“我以前和上代花神第一次来到帕帕恰山谷的时候，有一只驯鹿想来敬奉我们，把他的女儿放到了我们家门口。”
“那也是个有点冷的冬天，驯鹿那么小，我以为上代会将它留下来，但是她几乎是当即就把驯鹿送走了。”
洛春咽了咽唾沫，迟钝地说：“我不知道驯鹿有没有活下来，但是上代把小鹿抱走之后，回来告诉我，以后遇见这种情况要强硬一点，不要在自己都没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弱小，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不负责任的残忍。”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更冷酷一点的人。”
当时的洛春年龄也并不大，在能走路后便与上代环游异世界，对这位严厉的“母亲”又敬又畏。
年幼的洛春将上代说得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且深信不疑，就算当时的自己还不能完全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是还是以自己稚嫩的眼神专注地望着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严格地遵守了她的约定。
最后洛春也只是望着窗外的风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也正出于此，他柔软的心灵有了第一道枷锁。
也正出于此，洛春尽了最大努力，却还是没有选择将那一晚的小羊救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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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长叹一口气：“......所以说啊，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多负罪感啊。”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告诉他：“那天上代也很少见地过来找我了哦，和我说了驯鹿的事情，又问我是不是做错了，说些什么……面对你那双懵懂的眼睛时，感觉心灵在被炭烤，似乎所有的行为都散发着满足成年人自我利益的自私和恶臭之类的话。”
“我就真的奇了怪了。”小电龙挠挠脑袋，“所以我决定用当初我回答她的话来回答你。”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小电龙这么说道。
“森林中还有这么多动物，要是所有都往你们那儿塞幼崽，那你们家里成什么了？动物园？”他嗤笑一声，“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当时也还在到处旅行，带着一只不能跑不能扛的驯鹿干什么，神明的职责也不在此吧。”
“再加上上代已经为驯鹿建了一座很大很牢固的房子了......”
洛春打断：“上代为驯鹿建了房子？”
“对啊，用你们祖传的藤蔓打造的，坚固得能让驯鹿安稳度过两百个冬季，里面的食物也足够她顺利长大了。”小电龙耸耸肩。
当时并不是很善良又还没有完全舍弃自己良心的上代花神是这么想的，与其将这只自己没办法饲养的小鹿送回丢弃它的地方，不如重新给它造一个家，提供充足的食粮和环境，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它的造化了。
“不过那只鹿不也好好活下来了嘛。”小电龙轻描淡写道，“我经常看见她和小羊一块儿出去玩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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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龙大概是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给洛春带来的是多大的震撼。
他心里百感交集，像打翻了颜料桶，此刻张张唇，竟然连声音都发布出来了。
他不管怎么回忆，脑海里浮现的还是那个端正、严厉的背影，与小电龙描述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没和你说过这些吧。”小电龙瞄了眼他的表情，摸索下巴，“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你保持善良就好，不要做举棋不定、左右为难、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会痛苦的大人吧。”
“自从你诞生后她就不和我见面了，也不让我过来找她，生怕让你知道她过去是个怎么遭人厌烦的形象。”
“......为什么呢？”洛春捏紧了拳，弯了弯唇，没笑出来，“我一直以为她不太喜欢我，把我看作累赘——”
“她有天喝醉了和我说。”小电龙没听他讲完，“她也不期望你当她做榜样，从某种程度上她大概是把你当成了对自己年轻叛逆的补救手段，把你当成了她选择的救赎。”
“还是那句话，你们人类总是对自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他评价道，“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动机不够单纯，利用了你，所以一直觉得无颜面对你。”
他语气平平，简单给这场对话收了尾：“总之，我想说的是，犯错又不可怕，像上代那样恶劣的人都能得到救赎，你还担心个什么劲呢。”
“与其拖拖沓沓地懊悔，不如多花时间考虑该怎么补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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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安静下来，用长达五分钟使自己保持冷静。
他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接受现实，随后简短地与小电龙打完招呼，快步向帕帕恰山谷走：“谢谢你，小电龙。”
小电龙尾巴一荡，抬起眼扫视他：“要走了吗？”
“嗯，要抓紧时间了。”洛春颔首，又向他再次郑重道谢，“虽然你的部分观点我不是很认同，但是还是很感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
小电龙很嫌弃地挥了挥手：“爷可是高贵的龙，不需要你的认同。”
他沿路送了洛春一段，在他走之前问：“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呢？”
“首先，向小羊道歉。”洛春讲，“然后，老实坦白我有点糟糕的魔法。”
他顿了顿，说：“最后想问他，还愿不愿意来我家吃圆圆的小麻花。”

第27章 祝你能梦到小羊
181
洛春是一路跑回去的。
帕帕恰山谷已经没了往年郁郁葱葱的样子，森林大多只剩下死木，空气混浊，黄化萎缩的花朵四处都是。
洛春飞快地扫视这苍败的景色，拳头捏得越来越紧，直接冲往月亮湖。
他提前招来的花确实挺不过一场冬天，在他昏睡的这两天，受冻的植物已经迅速地凋零，那颗高大的绒星星如昙花一现，如今也已经变成了蜷缩的枯藤。
天气是小雨，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是灰的，在苍败的树影里，他看到了阮绵。
以小羊的姿态，围着火红的围巾，叼着笨重的铁锹，将还没融化的积雪铲到湖里。
明明说不会冷的小羊，此刻鼻尖都被风吹得红红的，重复单一的动作，极力让花活下来。
洛春停了下来，心中一刹那涌上的情怯被很好地压制回去，他凝住气，大步走向前。
阮绵听到声响，回过头看到是他，耳朵下意识地扬起来，又怯生生地收回。
“啊，先生。”小羊低着头甩了甩蹄子，又回头去张望死气沉沉的森林，“好多花花都枯萎了。”
他停顿一下，又接着补充，语气听起来很难过：“我把雪铲掉，用毛毛盖住叶子，但它们好像还是很冷，已经死掉好多了。”
他自始至终没有去看洛春，到最后也只是说：“抱歉，我没保护好你的花花。”
182
洛春心跳猛地停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麻木的痛感，迅速往四肢扩散。
他缓缓地吐出气，走到阮绵身前蹲下来，放轻声音：“阮绵，可以看着我吗？”
小羊还是只望着地面，尾巴垂下来，一声不吭。
于是洛春接着问：“你生气了吗？”
小羊的尾巴垂着，连连摇了几次头。
洛春便问：“那可以抱抱吗？”
他看见阮绵的尾巴尖很细微地摇动一下，又并没有其他动作，所以洛春便将其看作是默认，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将阮绵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手掌抚顺他脖上的短毛，缓慢地安抚他，“对不起，我逃走了。”
“我以后不会了。”他说得缓慢，但坚定。
他视线下垂，以神明的名义，真挚地做某一种附着魔法、永恒生效的誓言：“我不会再逃走，不会再躲避，不会再做胆小鬼。”
“我不会再把你独自丢在雪地里了，我向你保证。”
小羊安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很久之后才轻轻问了一句：“先生没有讨厌我吗？”
“没有。”洛春很快回绝，“相反，我......”
他一顿，喉咙像含了铁，在弥漫的血腥味中，更换了说辞：“我很谢谢你。”
这一天云层厚重，天气湿冷，洛春久违地抱住暖和的小羊，却还是觉得胸膛是空荡荡的。
有一种刺骨的冷，从肩膀透过皮肤，刺入血液。
滴答滴答。
洛春猛地意识到，好像是小羊在哭。
“先生，绒星星也死掉了。”阮绵的努力地维持声音平静，但是尾音依然是颤抖的，“他结的果子太高，我摘不到，只看到星星一堆一堆地掉落下来，很快就死掉了。”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以为洛春没注意到：“我难过死了。”
洛春只觉心都要碎了。
他的手停留在小羊头上，出神地望向湖边那根巨大枯黄的枝条，沉默地接受阮绵的泪水。
“这不是你的错。”他温和地安抚着他，“而且，还有补救的机会。”
“小羊，辛苦你啦。”他亲昵地蹭了蹭阮绵颈侧的绒毛，“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将春天还给你。”
183
洛春没有在开玩笑。
在常年阴冷，雨季漫长的帕帕恰山谷，突然闯入了一阵狂风。
像漩涡一样冲进森林，比夏季的暴雨还要来得突然。
没有冬眠的动物受了惊，从窝里伸出脑袋，惊慌地注视风云涌动，树枝狂舞。
歘——
阮绵错愕地抬起头，只见洛春伸出手，七彩的炫光如水流般从他手中溢出，明明四周狂乱飞起的树枝石块已经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但他的表情却冷静得异常。
此时大地震动，宛如山崩地裂，在帕帕恰山谷被灰蒙蒙的颜色笼罩时，只有洛春是美丽的。
源源不断的彩色流光将他笼罩——或者说是由他而起，从他的手掌溢出，再顺着传入土壤。
于是奔涌的河水向回流，下坠的雨点再回归，卷起的云层疏散开，死去的生命又重生。
洛春瞳孔浮上一层金色的光，置身于漩涡之中，狂风撩起他的衣摆，却吹不乱他的头发。
他只是抬抬手就能创造出这样的力量，而本人却十分不以为意，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平静地做着这一切。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摆被揪了两下。
洛春垂头，发现小羊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人形，满眼担忧地望向他。
于是洛春便笑了，弯弯眉眼，成了平时温和的样子：“啊小羊，请不用担心，我姑且也算个神明，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比较轻松的。”
他说得多么云淡风轻，将时间回溯如此不得了的事情定义为轻松，用简简单单的“姑且”、“这种程度”便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比起这个，我有其他话想和你说。”洛春抬起眼，扫了扫周围的环境，看见迎面吹来一朵紫色的小花。
“我虽然是花神，但是其实能力并不是很温和。”他一面说，一面抬手将花捏住，“这些魔法对我而言，更像是一种诅咒。”
紫色的花迅速的枯萎，在短短几秒内被抽干了水分，成为脆弱丑陋的模样。
洛春便摊开手掌心，苦笑道：“你看，就像这样。”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可能并不会感受到快乐——”
“什么啊，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呀。”阮绵嗓音里还带有些沙哑，但没再哭了。
他打断洛春，老实告诉他：“之前在森林偶遇你时，你不是帮我接住了小背篓吗，我后来沿途返回时看到路边有几朵死掉的绿菊，就猜到是你做的了。”
洛春脸色一僵：“诶？”
“我当时就想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吧，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坏。”阮绵停顿一下，又翘起嘴角笑起来，“但还是有一点点坏的，怎么可以把死掉的花花丢在路边呢。”
“然后后来我就没有再送你花花了，你都没有发现吗。”他叉起腰，“而且我感到很抱歉，所以在那片地方重新播了很多小绿菊种子，现在长得可好了，明年应该就能看到开花哦。”
他眼眶还有些泛粉，但眼睛是晶亮的，透着洛春才能制造出来的流光：“先生，我觉得你的能力很酷。”
“这一定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吧。”他歪着头，掰着手指数，“你可以有好多听话的藤蔓，可以让绒星星一夜开花，也可以让时间回溯，树木重新发芽。”
阮绵望着洛春，弯了弯眼睛：“我觉得，你可以再自信一点的喔。”
嘭。
又是熟悉的声响。
这一次不是开花了，是回归了出生状态的植物，重新萌芽的声音。
被洛春直接触碰到的植株已经彻底死亡，无论怎么回溯时间都没办法重生，但是被两天前的意外波及而导致枯萎的植物，此刻正在缓慢地长出新芽。
洛春收回手，流光褪去，乌云散开，有一缕金色的光缓慢降临。
在常年阴雨的帕帕恰山谷，洛春用魔法带来了阳光。
温柔的光洋洋洒洒地透过云层，于浑浊空气中形成丁达尔效应，落在洛春的肩头、小羊的发旋。
湖水波光粼粼，如同小羊现在此刻的眼睛：“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话想和我说的吗？”
他狡黠一笑：“最好是恋爱方面的。”
朦胧的光将洛春打出柔软的轮廓，他看起来温柔得要命，像要融进突如其来的春天里。
他也弯起唇，打了个响指，将森林套上一层闪着柔金光芒的保护罩：“有是有。”
这象征着这场补救行动完美结束，保护罩能抵挡风雪，于帕帕恰山谷营造温暖湿润的环境，让这些脆弱的嫩芽能挺过冬天。
但这也意味着洛春的力量全部用尽，他收回手，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几近要离去。
他吃力地提起笑容，告诉阮绵：“但是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啦。”阮绵用力点头，“我说好要追求先生，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洛春疲惫地阖上眼睛，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似乎听到阮绵在说什么。
“晚安，先生。”
“祝你能梦到小羊。”

第28章 今天也很想念你
184
洛春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
周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丝鸟叫，气温却适宜，赤脚走在地面也不会觉得寒冷。
他站起来，怀里的东西咕咚咚掉到地面上，洛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抱着这个东西睡了很久。
他拾起来，发现这是一只柔软得不像话的玩偶，与自己曾经捏在手里睡的晴天小羊有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有一张格外灿烂的笑脸。
不过这一只更柔软，做成了玩偶的样子，脸还是刺绣上去的。
洛春对着小羊绿豆大的眼睛，稍微抿了抿唇。
难得的好天气。
他打开门，从房间里一个一个看过去，一直走到楼下也没找找阮绵。
洛春心中涌上一种奇妙的情绪，他暗自数落自己，一边腹诽着为什么会默认睁眼就能看见小羊，一边拉开窗帘，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
窗外是一副热烈的春景，帕帕恰山谷少见地有了晴天，透过树影的阳光染上墨绿的色调，紫色的小花簇拥着生长。
洛春适应着光线，瞧见窗前的枫树上挂了一只红色的袜子，很有圣诞节的氛围。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粉色花瓣晃晃荡荡，旋转几圈后落在了枫树下面。
洛春跟着花瓣挪动视线，随后便愣住了。
小羊蹲坐在这里，悄悄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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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阮绵还是小羊的形态，头上戴了一个花环，身上挎着包，粉色的花瓣兜兜转转停留在他鼻尖，手里还握着什么，似乎是捣鼓到一半便睡着了。
但让洛春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原因，是小羊，变成彩色的了。
小羊！变成彩虹色了！
我那么大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羊呢！
186
洛春，现处于在另一种很难接受的震惊之中。
在这同时，大概是花瓣勾得他痒，小羊很快惊醒了，慢悠悠地抬头打了个哈欠。
打到一半，他便看见了窗后脸色复杂的洛春：“哈！先生！”
“你睡醒啦！”阮绵很高兴地跳起来，动作很快，站起来的瞬间便切换了人形，又是穿着棕色小毛衣的熟悉样子。
就算洛春没眨眼，他也没跟上阮绵的动作，不由地弯起眉眼：“你变强啦。”
阮绵向他炫耀：“是的哟，我现在可以随时随地变成人类啦！”
“但是我感觉还是先生你更厉害。”他这么说道，“正是因为你的魔法这么强，所以我才认真提升自己了呢，可不能落下先生你太多。”
洛春便眯起眼笑，脸上并不骄傲。
他敲了个响指，树根旁边的小花便“啪”一声盛开，轻飘飘地朝他们浮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小羊发旋。
洛春弯弯眼睛，平淡地说道：“我的魔法很普通的啦。”
“不普通的不普通的！”阮绵用双手将小花接过来，连连摇头，“你可是让很多小树小花都活过来了！我辛苦了好久都没做到呢！”
洛春：“这个啊......因为毕竟有让花朵死亡的能力嘛，一定程度上就能使生命复苏，我们的世界在这种规则上倒是意外地公平。”
“而且也只对低级生灵有效噢，比起那些对高级生灵使用的魔法来说，我这个只算常规啦。”他偏偏脑袋，努力回忆，“我听说有海妖能操控别人的记忆呢，据说也还有龙能够直接对另一个世界的人类使用魔法喔。”
阮绵亮着眼睛听他讲，看得出来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洛春便多说了几句：
“啊顺便一提，小电龙能够呼风唤雨，但是他不好的地方是一淋雨容易漏电，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不是很便利呢。”
187
阮绵便咯咯笑了，笑容很是灿烂，很喜欢听洛春聊关于带来奇迹的魔法。
他看着手里四瓣的紫色小花，福至心灵，忽然朝洛春勾勾手：“先生，你低一下头。”
洛春便顺从地低下，只察觉到一阵风袭来，柔软的气息绕过脸侧，阮绵把什么放到了他头顶。
他立即反应过来是那只小羊本来戴在头上的那只花环，语气瞬间变得急切：“等等、我不可以碰到——”
“可以的哦。”阮绵打断他说话，嘴角咧得大大的，“因为这个是我做的嘛。”
洛春愣了一下：“嗯？”
他取下来看，这只花环确实不是由植物编织，而是用各种柔软的色纸叠出来缝好的。
而且做得很是精致，每一朵花都有在按照真实的模样来，一眼看去竟分不清真假。
阮绵双手叉腰，亮着眼睛一副求夸奖的模样：“我很厉害吧！”
“还是我把你驮到床上的喔。”他扬起脸，“都没有拜托小电龙还有棕熊先生。”
洛春便忍不住笑了，胸口升起一种近乎是糖味的暖意。
“确实很厉害。”他由衷地夸奖，又看见阮绵马不停蹄地给他介绍其他东西了。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他指了指树上挂着的红色袜子，“这本来是我给你的圣诞礼物，虽然已经完全错过时间了。”
洛春这才想起来当时在老桃树面前，还没拿到手就被绒星星分了心的礼物，将大袜子提起来，带出来一堆金闪闪的亮片。
显然还是小羊干的，他的眼睛比这些闪着光的小圆片还要亮：“我一直很期待你打开喔。”
洛春噙着笑，在小羊的目光下拆开礼盒，看到有两张贺卡，和一只蘸水笔。
笔是剔透的，顶端做成了羽毛的模样，雕刻出精细的纹路，光是做工便知道价格不菲。
“我在平安夜那天，紧急去镇上的商店买的，花了我大价钱哦。”小羊傻笑着讲，“感觉先生你会用到。”
“确实会经常用到。”洛春没撒谎，很爱惜地取出来欣赏，“谢谢你，我很喜欢。”
“还不止于此哦。”小羊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先生你拿到光下看一看。”
洛春顺从地听他话，将蘸水笔放到阳光之下。
透过尾端羽毛晶体的折射，落在阴影里的光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阮绵一步一步地安排他打开自己的礼物：“然后现在可以看贺卡了。”
洛春的大脑从刚才开始便卡住了，一步一步跟着阮绵的指令来，打开贺卡，阮绵笨拙的字体在上面写着：
先生好，我是小羊。
我可以不在晴朗天气里，制造永久的彩虹喔˙ᗜ˙
打开另一封，内容也一样简单。
小羊写：今天也很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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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骤地弥漫出很想亲吻他的冲动。
阮绵对此无知无觉，还在指着两张贺卡向他介绍：“这个是和礼物一起送的，这个是大概三个周之前塞进去的吧。”
他傻笑着：“本来想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写一张，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肉麻了，后来有天总算忍不住了才悄悄塞进去的。”
“我还悄悄许愿了哦，希望能有神仙朋友托梦告诉你，说不定你在知道有小羊在想你之后，就会想要快快醒来了呢。”他闪着睫毛，望向洛春，“看来我的愿望实现啦。”

第29章 你很在意小羊，而小羊恰好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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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觉得自己的胸口发涨，有什么柔软的情绪在泄露，像被灌满了碳酸饮料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拙了，不怎么会说话，只有亲亲他或者抱抱他，才能将心中的情绪发泄一小点一样。
但洛春最终只是以缱绻的眼神望向阮绵，用视线吻他无数遍。
他清了清嗓，又问：“...你的毛是怎么回事呢？”
“我染掉了！”阮绵很骄傲地打开自己的小挎包给他看，里面装了各色的棉花，“这样就可以有各种各样颜色的毛了。”
洛春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从见到小羊后就没降下来过，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剪下来之后再染呢？”
阮绵似乎是对他这个问题感到很困惑，歪着头想了一下，迟疑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想变成彩色小羊呀。”
189
又出现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像身体里被打入气体，下一秒就能飞起来一样。
洛春想，以人类的语言来形容，是不是可以被称作“春天来了”。
阮绵对这些不知情，他观察了一会儿洛春的表情，恍然大悟：“啊！你不会是不喜欢彩色的我吧！”
洛春笑而不语，阮绵便叉着腰作出凶巴巴的样子教训他了：“你这样子可是不行的喔！”
“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去看了！你抱着我做的小羊玩偶睡得很香！你分明就很喜欢！”
洛春掩住唇，笑得很开心。
“之前的晴天小羊你也很喜欢，捏在手里都要变形了，我用个大的玩偶才解救出来。”阮绵鼓着腮帮子，又说了一遍，“你分明就是很爱。”
洛春还是笑，笑声像桃树枝上抖落的花瓣，轻飘飘的，也不知是觉得哪一部分好笑，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他探出身去感受难得一见的阳光，掌心撑住下巴，声音悠闲又轻柔：“阮绵。”
并不带任何嘲讽情绪，他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好奇：“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190
“我当然知道呀！”站在窗前的小羊，大声地回应他。
他说着念着，好像在很早之前就写好了要告诉他的情诗。
“爱就是虞美人盛开的山坡，是阳光投落在湖里的颜色，是落在发梢上的樱花瓣，是下了雪像冰淇淋一样的山顶，是不受控制自然发生的一切，像溪水一样涔涔流动的、风一样呼呼吹着的、伴随呼吸存在的。”
他说：“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我已经是成熟的小羊了，但还是有自发产生的情绪倾向，让我抑制不住地想要见你。”
“有时候穿过帕帕恰山谷的风很舒服地撞向我的身体，我却想变成红色树叶飘进你的家里；有时候太阳把我爱吃的草都照成翠绿色，我却想要带着小草早点来找你；有时候我只是想在月亮湖打个盹，但当我无意识间闯进波光粼粼的下午时，我心里头却是想着要和你一起。”
“我有些不甘心，因为我是崇尚自由的小羊，但我却热衷于日日守在你的窗前等你起床。”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要恶劣一点了喔。”他像不懂得害臊一样，毫无保留地诉说自己的爱意。
“我希望得到牵手亲吻拥抱，巴不得见你一万次才好。”
阮绵的眼神是如此澄澈，干干净净地倒映着洛春的模样。
光是这样的眼神便足够将洛春打倒了，但他却不知足、不罢休，一步一步、要用甜言蜜语将洛春淹没。
“我想要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只是你救了我或者你很漂亮，露露也救了我呀，我怎么不去喜欢她呢。”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温柔、体贴、善良，包括你有一点点坏的地方我都会觉得可爱，你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在吸引着我，连脆弱的那一部分都与我契合，让我觉得一定要有你才好、非你不可的地步了。”
“先生，我当然喜欢你。”他说，“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就算嘴巴里没有说，心里也会悄悄想。”
“我知道先生你的，虽然是花神，但也是胆小鬼。”
“但是没关系！”他望着洛春，“因为我是勇敢小羊，我会连同和你胆小的那一部分一起努力，所以你尽管来爱我就好。”
他没有停顿，站在窗前，在沸沸扬扬的春天里，大声地说着，讲着：
“我虽然不会什么魔法，但我能够看见，我知道你胸膛的地方亮晶晶的，专门留了一格位置，恰好是小羊能居住的大小。”
“你很在意小羊，而小羊恰好也知道。”
191
烫金色的阳光落在阮绵发旋，将他的发丝勾勒出金边，把皮肤的颜色照得很浅。
阮绵朝他爽朗地笑了，坏心思地逗他：“你喜不喜欢小羊呀？”
“喜不喜欢呀？”他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只容得下洛春、只看得见洛春。
“如果你感到难为情的话，那就不要说话，点点头就好啦！”

第30章 [完结]和我在一起
192
洛春被击得语无伦次。
明明告白的不是他，说情话的不是他，掏心掏肺的也不是他，但是他却意外地害羞起来，连耳根子都泛起红，掌心里蒙起汗。
他在心里弥漫出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朵向日葵“啪”一声开了花。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在还处于缓冲期间，阮绵已经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答案一样，突然问道：“先生，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洛春还没有回答呢，话题便被这样带走了。
“现在吗？”他心中有些小小的遗憾，但也没拒绝，只是想了想，然后说。
“那要牵手。”
193
于是他们牵着手，从洛春家一直走到月亮湖入口。
这一路上的风景都很好，阳光断断续续地从树荫里透出来，花朵成簇地盛开，是平日里很少见的光景。
“今年春天花开得好好啊。”洛春忍不住感叹。
阮绵：“当然啦，因为我扛着铁锹去凶它们，如果不开花就把它们全部铲掉。”
洛春错愕道：“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啦。”阮绵眨眨眼，“小花又不会听我说话。”
他朝着洛春傻乐：“是因为先生的保护罩很管用，气候环境维持得很好，所以才开得这么漂亮的。”
他走在前，先跑去湖边和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才兴致冲冲地拉着洛春进去。
月亮湖的冰已经融了，反射着细碎的光，形成鱼鳞一样的形状，很是耀眼。
驯鹿和棕熊化作人形，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打理月亮湖四周的苗木。
露露率先看过来，与洛春对上眼后，又唐突地错开视线。
但洛春没有逃避，仔细地斟酌了语气，迟疑开口：“你好，我知道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我真的很在意......请问你是不是在大概十八年前——”
“是的。”露露低着头，利落地回答他，“我被家里人丢在了你们家门口，又被你妈扔到了森林边角，从此孤苦伶仃地生活。”
“但是我已经不讨厌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鼻子，“我该讨厌我不负责任的父母，我只是把这份情绪迁怒给你了。”
“我之前还说了你很多坏话......挺对不起你的，抱歉。”她走过去，朝洛春伸出手，“我也不是说要你原谅什么的，但就是说、万一你还是想交个朋友——”
这一次换洛春打断她了。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他握住露露的手，唇边勾起笑，“也很高兴你顺利长大了。”
露露又有些害羞，把手收回来抱住，别过脸嘟嘟囔囔：“总、总之，我是听说你和阮绵的事情了。”
她的视线在二人只见摇晃：“你们......算了，也没我啥事儿。”
“那边的绒星星已经顺利长了新枝了。”她指了指苍败藤蔓旁边的一小抹嫩绿，“多亏有你啊。”
洛春松下一口气：“太好了，我之后也会努力养好它的。”
“知道了，之后就你来了。”露露朝他们挥挥手，“现在你俩就放心去玩儿吧，这儿有我和熊管着呢。”
194
洛春和阮绵便与他们暂别，棕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垂头问驯鹿：“你放心了？”
驯鹿耸耸肩，算作是了。
她本来是并不看好小花神的，但是在帕帕恰山谷离奇地进入春天后，阮绵过来找她。
露露问他和花神之间有没有结果，小羊当时眼睛亮亮的，没有回答。
但是两天过后，她收到一封小羊送来的信件，上面写：
露露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你睡醒了吗？
关于人与人为什么会相恋这件事情，我至今没有找到答案。
我想应该是我太笨的缘故。
那天你让我找一个懂我浪漫的人，我努力去想了，但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花神洛春，他会陪我一起在雪地里种星星。
195
而这一头的洛春和阮绵绕着湖走了一圈，来到了阮绵的住处。
那棵休眠多年的老桃树，因两月前洛春的魔法又复了春，桃花挂满了树梢，热烈地开放着。
粉色的花瓣飘飘荡荡，落在发梢颈项，在地上铺出一条路。
洛春还是有些顾忌，正准备掏出手套帽子，便见眼前粉色的路变了模样，成了鲜艳的红色地毯，一看就是人为的。
“还有惊喜呀。”洛春无奈地笑道，嘴上是这么说，眉宇间却不自觉地放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好像是果味的香薰。
老桃树吊了秋千，捏成三角辫的粗麻绳摇摇摆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明明是白天，这一条路的两侧却挂了小兔子花灯，尽头洒满了糖果，白色的小熊玩偶和木雕的小青蛙一家坐在抱枕上，像是特别邀请的见证人。
阮绵往前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伸出手，示意洛春牵住他，又好像只是邀约。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喔。”洛春勾起笑，声音哑哑的，“我可是刚睡醒，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诶。”
“没关系啦，小羊喜欢制造惊喜。”阮绵回望他，视线柔软得像吹动花瓣的风。“而且小羊又不想要其他东西，小羊只想要你。”
“好。”洛春便站定了颔首，视线专注，语气温柔，“那我认真听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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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阮绵和他对视，任由洛春融化在他的视线里：“先生，你之前说，害怕我和你在一起之后会不快乐，我下来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告诉洛春，“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从前没有与你解释清楚，所以你才误会吧。”
阮绵：“正好，今天就把话说开好了。”
“我觉得你完全不必担心。”他眯着眼睛笑，拍拍胸脯说，“我是天生的浪漫大师，与生俱来的冒险家，对世界永远充满热情和好奇。”
“而我现在的选择，是愿意奉献出恒久的精力于你，我自然会找到快乐与乐趣，生活于我而言总是欢乐的。”
“倒是你——你可要小心噢！你需要接受我泉水一样源源不断涌出的情感，不可以逃，我也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阮绵仰起头，雄赳赳地向他宣誓。
“请做好准备，我会像爱世界一样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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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春自己都没意识自己的呼吸是什么时候停滞的，他心跳如鼓擂，夸张得像要把胸膛撑破。
他感觉自己快要哭，但每一处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在叫嚣着喜悦。
“阮绵。”他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所有的温煦话语都被吞掉了，最后在唇间留下的只剩他的名字。
“阮绵。”他又唤了一次，慢慢地听、慢慢地想。
“我以前其实不太喜欢做神明的。”他说，“我觉得这是一份要爱众生的苦差事。”
“但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开始庆幸。”他牵住阮绵的手，紧紧地收拢，“我觉得我能成为花神真是太好了，能一直顺着道路努力真的太好了......我一定是积攒了很多很多的功德和福气，才能遇见你吧。”
洛春望向阮绵，距离近到能从他浅绿色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他不知道世间的爱是怎么表达的，他看过很多书、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在这样沸沸扬扬的春天里，却贫瘠地只剩下一句喃喃低语：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阮绵便眯着眼朝他笑了。
窸窸窣窣的桃花雨落在白熊的头顶、青蛙的膝，神明与小羊的发旋。
阮绵从兜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对着洛春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
那串洛春给他的手链被分成了两部分，找了人帮忙融掉金属牌再拆分成两半。
其中一枚上面照模照样地画了笑脸，另一枚在笑脸上方还加了小角和尖尖耳朵。
这并不是一场婚礼，但阮绵依然庄重得像在宣誓，仰着脸问他：
“那洛春先生，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198
洛春以吻回他。

第31章 [番外]异世界无聊纪事
十.
春天来临之前，洛春和阮绵准备去旅行。
这对洛春而言更像出差，对小羊则是一场向南的迁徙，他们往温暖的地方靠拢，在哪里住下，就让哪里开花。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搬到了一起。
老桃树重新开花后，底部开始长新根，阮绵的家被拱得乱七八糟，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和洛春住到一块儿去。
只是当时的洛春还不明白，为什么小羊放着床不管，总爱去睡床脚那个柔白的软垫。
九.
洛春废了很大的劲儿想通，又废了很大的劲儿说服阮绵放弃那个蓬松的坐垫。
常年以来阮绵都是以小羊的姿态蜷缩在树洞里睡的，他觉得这样很好，保温又有安全感。
洛春告诉他可以到床上来缩成一团，阮绵也有些犹豫，一来是还保留着“会不会把他的床弄脏”这样的想法，二来是担心自己睡姿太差，万一到床上就像毛线团子一样滚开了怎么办，会不会一摊一大团。
洛春便坐在另一个软垫上告诉他：“如果你要在那上面睡，我就不睡了。”
他叉着手臂，很任性地说完，又憋出一句撒娇：“我要抱着软软的你，在软软的床上睡觉。”
阮绵便笑了。
他很喜欢洛春这种时候，与平时温柔的模样截然相反，是只有恋人才能看得到的、被宠爱才会有的骄纵。
于是阮绵顺从地配合了，有时候是人类的形态，便四肢都缠上洛春，有时候是小羊的姿态，便把蓬蓬的毛都抖好，到靠窗那边团成云朵一样的形状，安静地等洛春来抱他。
八.
洛春是一个很好的情人。
他会宠、会惯、会将面对世界的所有温柔都凝聚成一个点，然后全部输出到小羊身上。
他陪小羊去找山上最好的青草，保存起来之后每天换不同的花样做给他尝，会花很多时间梳理小羊蜷缩的细毛，只要小羊需要便会停止手里的工作陪他，会把小羊掉落下来的毛收集起来，两个人一起在窗前的小木桌上戳一下午。
他明明成天都和阮绵在一块儿，但还是能隔三差五为他送去一些小惊喜，比如煤煤村嗑一下就会起一点小火花的石头、乌里安草原吸饱了二十三小时阳光的草团、人鱼国度生产的珍珠贝壳、还有风车村里会叮叮响的风铃。
阮绵每次都惊喜得不得了。
洛春还做了一个更大更好的风筝，小羊拿到月亮湖边去玩，他便蹲下来仔细地将阮绵的裤脚挽好。
阮绵晕晕乎乎的，鼻腔里都是阳光蓬松的味道，突然问道：“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好呀？”
洛春应该是觉得他这个问题好笑，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又弯着眉眼去摸阮绵的头发。
阮绵有教他怎么摸自己会比较舒服，要从发旋绕到耳朵和小角，再一路顺到颈后去。
“你觉得这就是好了呀。”阮绵舒服得眯起眼睛，迷糊间听到洛春在讲，“我觉得还不够呢。”
洛春停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斟酌言辞：“阮绵，我其实之前是没有恋爱的想法的。”
“在我的规划里，我会一直工作，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撵转，让花开了再谢，最后找到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安静地度完一生。”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这么打算的。”他说，“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你看，我完全没有过喜欢或者暗恋的经验，我也不怎么会追求别人。”
“所以，可能以前的我在无意间让你难过了，但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我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阮绵睁开眼睛，对上洛春盛了光的眼睛，四肢百骸都被柔软的情绪灌满，心里蓬蓬的就要升起来了。
洛春对他说：“我会对你好。”
“特别特别好。”
七.
他们去了很多次集市。
小羊还是一如既往对这些新奇的东西感兴趣，钻进人堆里，混在摊位前，有洛春的庇护后更加肆无忌惮，也不担心自己的小角会不会露出来突然吓到别人。
杂耍的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了鸽子，阮绵会非常配合地捧场并表示称赞，然后洛春会牵着他去买一个裹了糖壳的大苹果。
在阮绵坐在有鸽子的广场一边吃的时候，洛春便掏出自己的帽子，照模照样地也变，响指一弹从里面变出来一根蜿蜒的藤蔓。
然后藤蔓再扭，砰得一声再从顶端开出一朵小花。
阮绵觉得洛春表演这个比魔术师更擅长。
他笑得很开心，十分卖力地鼓掌。
六.
阮绵是一只很喜欢身体接触的小羊。
他喜欢抚摸，也喜欢被抚摸，喜欢拥抱，也喜欢被拥抱。
他有时候会望着洛春，然后嘿嘿傻笑，张开手臂，洛春便会自主地走过来抱他。
“这么喜欢抱？”有一次洛春问他。
“嗯，因为你身上有花的味道。”阮绵的下巴靠在洛春的肩上，在悄悄地玩他后背的头发。
“你一定也很喜欢抱我吧。”他突然想到，于是便咧着嘴讲，“我身上有小羊的味道。”
他听到闷闷的声音，应该是洛春也在笑，也正是在这时，洛春问他：
“小羊，你想要出去玩吗？”
五.
这一趟旅行，比阮绵一开始设想的还要长、还要远。
洛春作为一介花神，是时候去干一些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不愿意出去的话我们就不去。”洛春及时补充，他记得阮绵是不太爱走出山谷的小羊。
阮绵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于是问：“如果我拒绝的话，先生你就不走吗？”
“嗯嗯。”花神现在已经能云淡风轻地讲这些事情，“我就不给他们春天，把所有的花都攒下来给你。”
“那不行，不可以做自私小羊。”阮绵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很简单地同意了，“好吧，我也好想和你一起旅行。”
他光是幻想一下就能笑出声来：“那很好诶，我们可以走到哪儿就让花开到哪儿。”
四.
阮绵没有什么行李要整理，也就把洛春给自己的几个帽子与小角毛线套给收好，犹豫再三后，跑去装了晴天小羊。
他和露露果果还有棕熊告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棕熊反而是更喜欢洛春的动物。
因为他爱吃浆果，但森林里的实在太少，自己努力培育了一些，又总不结果。
所以他每次看到花神来都很开心，一言不发地把自己的浆果搬过来，亮着眼睛等洛春一盆一盆地让它们开花，等不了两个月便能有好果子吃。
在简单道完别之后，洛春也带着小羊去找了上一任的花神。
明明是名义上的母子俩，但也有近十年没有接触了，洛春给她寄信，显然对方没有收到，他们按着时间找到了上代家门口时，才看到对方在一边晒太阳一边吃汉堡。
上代滥用私权，让自己的小阳台开满了花，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宽松衣服，躺在摇椅上，一摇一摆地吃麦麦鸡腿堡。
她看到洛春时明显愣了一下，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空气凝固了整两分钟。
阮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说话，牵着洛春的手，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鼓起勇气，撑在栅栏上，吸吸鼻子问：“你在吃什么呀？好香哦。”
三.
上代当即把手边的汉堡炸鸡可乐都递了过去。
停了一下，又收回来，把炸好的鸡腿肉从汉堡里取出来，捣鼓捣鼓给只能吃素的小羊送过去一份精心制作的面包夹生菜。
她隔三差五会听小电龙讲洛春的事情，自然知道这只小羊。
她本来从小电龙不着调的描述里就能对小羊萌生出很多欢喜了，现在见到面后更是喜欢，巴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听说洛春要去旅行之后，她也翻箱倒柜找出一份地图，囊括了完整的景点、特产、美食信息，甚至还记有“这里的居民很好骗”等内容。
在注意到洛春和阮绵的视线之后，她又皱着眉头把“好骗”两个字改成了“淳朴”。
然后在地图背后又草草写了几个字，趁着小羊没看见，凑过去悄悄告诉洛春，这是她的灵丹妙计，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看。
洛春面上答应了，说完再见走出上代的房门便把地图翻过来瞧。
他和小羊同时往地图跟前凑，两双眼睛齐齐对着泛黄的纸张，只见上代潦草的字迹：
要对他好，别让他伤心。
二.
他们最后选择不按照这份地图规划的路途走。
异世界的春天可以很长，遇到喜欢的地方便常住，见到阴沉的城市便绕开。
他们见过平原、山川、盆地、丘陵、高原，在沙漠里皱着眉头想方设法让一丛花开，也在雨林小心翼翼避开任何一株蓬勃的植物。
小羊能记住每一株植物开花的模样，花神让它们开，小羊便在一边记，用彩色的毛戳成花的形状，再交到洛春手里，给受了诅咒的花神留一点纪念。
以至于到了后期，异世界生灵都在流传，有一位温柔的神明和头上长了褐色小角的大师在一起旅行，能复刻落花、枯木重生。
如果遇到了上去夸夸他，那那位喜欢笑的大师大概率也会送你一束用羊毛戳成的花。
一.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在异世界的边角，荒芜的矿山。
这边比大漠还要偏僻，龟裂的黑色泥土里长不出植物和花。
连上代花神的地图里也没有这个地方，只在这打了个叉，旁边画了个穷凶极恶的龙头标志。
“啊，想起来了，好像小电龙也说过，这里住了他的一个朋友和一个敌人。”洛春拿着地图，仔细回想与小电龙告别时对方说的话，“要求我路过了一定要过来看看呢。”
“明明是敌人但还是要专门拜访呀？”阮绵歪着头问，“好别扭哦。”
“应该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洛春笑笑，“听说是住了最厉害的龙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
阮绵便来劲了，从矿山的入口处往里探：“真的呀！是什么样的人呀，好想见见喔！”
洛春也跟着过去，敲了敲看起来像是门的石头，里面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绕了一圈，在右手边的石块上看到一行被粉尘蒙了一半的小字，抹开之后便无奈笑了。
“哎呀，看来是见不到了。”他指着那行字告诉小羊，“他们说，春天太好，他们出去玩了，如果要参观，得等到下一个秋天了。”
“那好可惜喔。”小羊耷拉着耳朵，小声嘀咕，“我还挺想见见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嘞。”
“那也没办法啦。”洛春撑着下巴想一想，“不过也可以给他们留一点礼物。”
于是他轻轻抬手，大地裂缝里埋藏的种子开始发芽，人类费劲千方百计也没办法在这片土地里种活的植物，在花神的帮助下轻松的生根开花。
这片装载了金银财宝的矿山，逐渐被蓬勃的绿意笼盖，风一吹，结了小花的地被植物浅浅摇，叶子便能沙沙响。
“好了。”简单做完这一切的花神收回手，微笑着问小羊，“虽然我们在这里见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人，但还是有其他方法的嘛。”
“正好异世界也逛得差不多了，你还想继续玩吗？”
阮绵瞬间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笑容荡开，用力点头。
零.
所以如果在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骑单车时，正好撞见了樱花花瓣落在头顶。
那你运气不错诶，那是花神和小羊在向你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