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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母仪天下
作者：春未绿
内容简介
 （本文又名《黑化权谋文大奸妃她重生了》，热元素：重生、姐妹换夫、反杀爱你就要冷落你的男的、打败白月光、真假千金（非女主），文文剧情舒爽，值得一看哦。） 郑徽音和姐姐郑德音双双重生了。 前世，郑徽音嫁的是傀儡太子做良娣，姐姐郑德音嫁的却是实权郡王做正妻，任凭是谁都夸姐姐嫁的好？ 哪知郑徽音不仅让太子撇下太子妃专房专宠她三年，后来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太子妃暴毙，新帝头疾发作而亡。郑徽音因生有新帝唯一的皇子，顺理成章垂帘听政，母仪天下。但姐姐郑德音却因为丈夫有白月光，夫妻貌合神离，丈夫还英年早逝。 这一世，郑徽音刚重生，就听闻姐姐抢了自己的婚事，她忍不住拍拍手。 不好意思啊，就是换一个赛道，我照样会母仪天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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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楔子◎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原本上京的人们应如往年一般在曲江池畔踏青游湖。却因正逢先帝大丧，全城戒严，莫说是人，便是连一只蚊子也很难飞出京中。
宫内的气氛却不如宫外那般肃穆紧张，新帝刚刚登基，正在端明殿和臣子召问。
新帝今年二十五岁，即便坐着，身量也比寻常人高一些，偏面色又温润如玉，看起来像个俊朗的读书人，只是偶尔瞥过下面一面，目光如鹰隼般犀利。
他身上着一身白色丧服，腰间系着的墨绿色的蟠龙玉佩，显得稳重庄严非凡，早已不是昔年那个跳脱少年了。
“陛下，郑放的兵马按照调令已经悉数退出京城，正按照您的吩咐前往亳州。”
新帝沉吟了一声，才道：“亳州有卫铎的大军，卫铎素来眼红冀州许久，我已经许诺让卫氏女做皇后，想必卫家知道会如何做的。如此，也是为你妹子玉娘报仇，若非是你，我还不知晓郑氏居然是这般狠辣心肠的人。”
站在底下回话的人正是新帝曾为太子时的妾侍玉娘的兄长，他原是马奴出身，因妹妹董玉娘被选入东宫做正六品的昭训，他也跟随妹妹做了东宫的属人，后来他妹妹因为有身孕，又被太子封为正三品的良媛，他同时也被太子发掘军事才能，并举荐他去羽林卫。
本来兄妹俩前途应该一片大好。
只可惜，他妹子董玉娘被太子宠妃郑良娣迫害，母子俱亡。
董驭从羽林卫中拼命替太子挡过无数刺杀，又找到人证和物证，就是为了等待扳倒郑氏那一刻。正好听闻郑良娣还事涉绰仁太子妃之死，现下郑氏父亲极有可能会被拥有百万大军的卫铎厮杀，他怎么能不激动。
董驭又跪下感激道：“陛下圣明。”
新帝笑了笑：“你下去吧。”
董驭起身，低头往后退了几步，方才大步流星的走出去。皇上果真是英明之君主，为了还他们一个公道，连宠妃都敢罚，两罪并罚，郑氏这次可谓是死定了。
新帝负手而立，头有些晕，这些日子父皇去世，他又要忙于丧仪，还要忙政务，整个人疲劳的很。
董驭因为就在宫中做护卫，自然密切留意端明殿的情况，他先见到郑良娣身边的宫人和内侍总管在说话。
听那内侍总管问起：“是你啊，小康子，这又是郑娘娘差你过来的？”
见那小康子陪笑：“回总管的话，这是郑娘娘亲手做的牛膝骨汤，从早上清早起来熬到现在了。你知道的，皇上最爱我们郑娘娘做的吃食。”小康子陪笑。
目送小康子进去端明殿之后，董驭还安慰自己，郑放现在还未走远，皇上还是要给郑良娣面子的，再者新帝膝下只有郑良娣所出的冯翊王一子，况且一夜夫妻百日恩，昨日郑良娣还过来伴驾，亲手做了一碗熬制了许久的补汤送过来进献新帝，听说手都烫红了。
但很快就让他破防了，因为皇上赐给麟德殿郑良娣宫缎五十匹，黄金一百两，但他没有气馁，依旧密切注视着宫中的情况。
又说这赏赐如流水般的进了麟德殿，麟德殿的正殿住的便是新帝登基之后，尚未册封的郑良娣。她进入东宫五年，太子在时，专房独宠三年，后两年太子被派徐州打仗，再回来时，太子登基了。
麟德殿里水晶帘高高卷起，满堂的富丽映入眼帘，翠屏半开，中间挂一道玉色纱盘银丝的帘子，地毯坐褥都是兰花纹，不远处好一个大的哥窑花瓶，瓶中供着千叶碧莲、水心兰，白玉香炉里燃的苏合香，香味袅袅，好不怡人。
小康子隔着帘子立马跪下：“奴才幸不辱命。”
里面的女子正是郑良娣，只听她笑道：“起身吧，我听说皇上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本宫。”
小康子道：“皇上待娘娘您的心意，天下皆知。”
又听郑良娣叹了一口气：“皇上原本也不在女色上做功夫，绰仁太子妃的父亲违抗朝廷，屡次屠城，皇上亲自把她族人老小斩首了，可她却没有过错啊？她却听到这个消息自己上了吊。也怪我，不该把这些消息说给她听，本来还以为她知道呢。”
小康子忙道：“娘娘，您何必管她，那是她自己想不开。若非是她，当年太子妃还是您呢，被何太后插了一脚，日后咱们得好日子来了。”
郑良娣又笑了，她身边的宫女们即便常常和她相处，都会被她的美貌震惊。郑氏生的美而艳，琼英腻云，身姿娇嫩又丰盈，是个风姿冶丽，绝世无双的大美人。
“我要歇一会儿，早上熬牛膝骨汤太过辛苦。”说罢郑良娣还打了个哈欠。
不久，夜幕降临，董驭见到内侍总管正欲夤夜过去麟德殿，心中大喜，还猜想新帝是不是要赐死郑良娣？怎料此时却听端明殿的太监大喊：“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头疾发作了，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董驭大骇。
新帝暴毙，膝下唯独只有郑良娣生的一子，在昭节侯郑放的护卫之下，郑良娣被封为郑太后，其子冯翊王被封为新帝，因年岁太小，由郑太后把持朝政。
郑太后上台来就封其父郑放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秉政，其弟郑无恒封为曲阳侯，连异父兄长裴朔都被追封为侍中、水衡都尉。
郑氏一族何其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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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之外有一辆安车架来，此车车轮为朱红色，车盖为青金色，装饰所用金银器物，华丽异常。
马车上坐的女子端庄得体，裙摆处的青荷碧波裙原本应是有飘飘欲仙之感，如今却纹丝不动。她身畔坐着的少女却活泼的很，裙子内衬都露了出来。
驿馆几位官员见到马车后，立马过来恭敬道：“微臣等给淮阴王妃请安，太后娘娘让我等在此恭候，还说若是天色已经就请您在驿馆歇下，明日再特遣了三十位羽林军护卫您进宫。”
原来马车上的女子是淮阴王妃，郑太后的姐姐，众位官员对淮阴王妃郑氏很礼遇，跟在她身边的少女下车时还笑道：“姑母，瞧太后娘娘对您多好。”
淮阴王妃守寡一年，衣裳都颇为素净，脸上颇麻木，听侄女说完，扯了扯唇。
少女却觉得姑母笑跟哭似的，她不明白姑母为何这般，郑太后不是她的亲妹妹吗？妹妹成了太后，她不是应该欢喜的吗？
少女沾着自己姑母的光也住上了最好的房间，和上京时住的那些普通驿馆完全不同，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欣喜之中，却听淮阴王妃身边的春嬷嬷道：“王妃，这天还没黑呢？怎么不让您进宫面圣住宫里去，还非要让您住在驿馆。”
“嬷嬷，已经到了京中了，咱们该谨言慎行才对。”淮阴王妃道。
春嬷嬷却不满的絮叨起来：“当年王妃您养在太夫人膝下，规矩是一等一的好，知书达理，饱读诗书，可不像二小姐那般无状。先帝爷还为太子时，见您落水，救下的人也是您，若非是咱们郑家更看重淮阴王，兴许今日做太后的就是您了。”
只听淮阴王妃脸色发白道：“嬷嬷，不许胡说了。”
春嬷嬷却是越说越起劲：“您这么些年过的可太苦了，淮阴王的确智慧过人，又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可他却早已心中有人，还气量狭小，英年早逝，您和他夫妻早已反目。现下还要为她守寡一辈子，这怎生了得啊……”
少女见春嬷嬷越说淮阴王妃脸色越来越白，也没想到其中有这样的故事，要说当初郑太后嫁的东宫太子，不过是何皇后的养子，就是何家的傀儡，不像淮阴王在江南有实权。
又听淮阴王妃道：“是我无用，不能替我母亲争气。二妹妹比我福气好，她为良娣时，也能让太子冷落太子妃，独宠她一人，又生下太子唯一的孩子，现在新帝驾崩，她又成了太后，她的儿子成了皇帝，我却没有这样的福气。”
春嬷嬷是淮阴王妃亲娘的陪嫁，听她提起自己亲娘，愈发抹泪道：“咱们夫人原本是个郑大将军的原配，最是个怜贫惜弱之人，本来见那纪氏和善妒和离，看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活很同情，把她引为手帕交，哪里知道引狼入室，把你母亲气的青灯古佛一辈子。她们渣男贱女还有那几个野种好好地一家子，明日还要咱们顶礼膜拜。”
淮阴王妃哭个不停。
少女也没想到背后居然如此复杂，她只是听母亲提起说如今的郑太后当年在闺中时，论及才学，论起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却没有自家姑母强。
次日，她随着姑母进了皇城，羽林卫威风凛凛，玉石台阶层层叠嶂，气势恢弘。太后的寝殿内殿顶用白琉璃色瓷瓦铺成，水晶玉璧作灯，内柱上刻着向上盘绕的金龙，地面铺着金砖，更显奢靡华贵。
每往里面走一步，少女都觉得姑母似乎走在刀尖上，完全没有重聚天伦的喜悦之情。甚至拜见郑太后时，她惊讶的发现姑母和同样守寡的太后相比，姑母形同槁木，郑太后却是丰姿冶丽娇艳欲滴。
为何会这样呢？
再看姑母，因为行礼过多体力不支，如风中残荷般，竟然晕倒在地了。

第2章
◎换夫（上）◎
冀州乃北地，深秋之后，天冷风高。
空阔的侯府门前，四面八方都是风，风不仅仅能刮在脸上，还倒灌进阔大的衣裳裤管里。青年妇人紧了紧头上的昭君套，深深后悔自己没戴那顶连着披肩的卧兔儿，要不然冷的直哆嗦，进侯府穿堂而过时，还能听到阴风怒号。
然而来到正院，丫头们掀开帘子，一股热浪袭来，青年妇人解开头上的昭君套和身上的狐裘给一旁的人，恭敬的进里间去了。
这青年妇人娘家姓辛，人称辛大奶奶，估摸二十岁的年纪。她鹅蛋脸儿，鬓角修的整齐，头上戴着银丝髻，周围金累丝钗梳环绕，端的是十分富丽。
进到里间，连忙躬身请安：“娘，儿媳给您请安。”
昭节侯夫人纪氏坐在东边临窗的炕桌旁，背靠着半旧不信的兰茵引枕，她是个极其明艳的妇人，即便快不惑之年也极其有风情，笑起来尤其爽朗：“如今这个时节，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你如今有了身子，要好生养胎才是。”
辛大奶奶和纪氏的长子裴朔成亲之后，搬到离昭节侯府不远的铜陵坊住，纪氏不是那等折腾儿媳妇的人，也不喜欢繁文缛节，遂只让辛大奶奶每月十五过来请个安便成。
“婆母爱惜，原不该辞，只是今日儿媳来，是听闻妹妹病了，故而前来探望。”辛大奶奶最是知晓婆母最疼爱小姑，因此自己怎么着都要来一趟。
一提起女儿，纪氏忍不住心疼道：“你妹妹可是受了大罪了。”
原来几日前纪氏和婆母徐老夫人一起带着两个女儿进宫拜见何皇后，何皇后说自己膝下无子，遂留了她们姐妹和好几家的姑娘在宫里多住一日。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日，就出了事情，听说她们一行人泛舟湖上，不巧撞击到怪石上。船头抚琴的大姑娘德音被撞了下去落了水，划船的宫人也翻了出去，一时乱了起来，吕丞相的女儿情急之下拼命划桨，没想到越划越远。
二人都是北人，不会泅水，划远了之后船翻了，女儿抱着湖中怪石抱了一夜，早上才被人救下，回来便病倒了。
辛大奶奶双手合十：“真是阿弥陀佛，妹妹如今可服药了？”
“吃了一日的药高烧退不下来，还是大夫又加了黄连进去，才退烧，这会子正在歇息，等会儿我还要去看她。”纪氏忧心忡忡。
辛大奶奶抚了抚肚子，往周围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纪氏见状，屏退了下人。
“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纪氏看着自己这位颇有些精明的儿媳妇。
辛大奶奶道：“说起来那边大姑娘有十七了，咱们家的姑娘也有十六了，皇后娘娘召了咱们家两位姑娘进宫，儿媳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可是要酬以太子妃之位？”
天子仁弱多病，何皇后无子，其兄虎踞上京，又得吕丞相扶持。因为她们废除原太子，立了二皇子李珩为新太子，太子今年十八，到了该大婚的年纪了。
纪氏虽然是个干练爽利之人，但有些事情不欲对外人道，即便儿媳妇她也不能说，因为是太子把女儿从假山上救下来的，太子弃吕丞相的女儿不顾，却众目睽睽之下救下自己的女儿，很难不说没有那个意思。
但如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她只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上头还有她姐姐呢，好事儿哪里轮得到我们二丫头。太夫人素来并不喜欢我，侯爷又一味唯母是从，大丫头养在太夫人的膝下，必定什么都偏向她的，这一切都说不好。”
辛大奶奶却想虽说昭节侯老夫人徐太夫人不喜欢婆婆，但是婆婆可是生了郑家唯一的子嗣郑无恒，她丈夫裴朔虽说是纪氏和前夫所出，但已经在冀州军中效力，也很受侯爷栽培。那大姑娘母亲徐氏虽说是徐太夫人的侄女，但终究早已青灯古佛，和自家婆母不可同日而语。
她还想说什么，见纪氏起身，又忙告退了。
纪氏喊住她：“你坐我的暖轿回去吧，别着了风寒，回去后好好养胎。”
“是。”辛大奶奶又福了一身，才离去。
等辛大奶奶离开，纪氏则去后罩房看女儿，走进来一股苦汁子的药味。原本这里不是书墨香味就是淡淡的药香，徽音孝顺，每逢她父兄打仗归来若是受伤了，她都会帮他们炖药膳调理身体。
女儿还在昏睡中，似乎做了噩梦，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褥。
纪氏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我在呢，娘在这儿，我的宝儿要好好的。”
“夫人，怎么大姑娘那边早就醒了，还进宫从冀州去京城谢恩了，咱们姑娘却还昏昏沉沉的。”二姑娘徽音的丫头吉雪很是着急。
她是亲眼见到太子抱自家姑娘从假山上下来的，姑娘说太子一眼都没看身份更高贵的吕千金，可见对她是不一般的。
眼看这个选太子妃的时节，姑娘可不能病倒了。
纪氏正欲说话，见床上嘤咛一声，女儿醒来了。
“徽音，我的徽娘，你可总算醒了。”纪氏笑道。
郑徽音看着眼前的母亲，有些恍惚，又听母亲絮絮叨叨说起她落水的一事，又看了看自己的妆扮和熟悉的寝房，她居然回到了十六岁时。
也只有母亲才会叫她徽娘。
又听纪氏道：“你祖母和你大姐姐已经进宫谢恩了，偏你病中。不过如此也好，免得舟车劳顿，只可惜——”
徽娘已经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接受自己真的重生了。
听娘说可惜，徽娘笑道：“可惜什么？”
“太子有意娶妻，你大姐姐进宫谢恩，你又没进宫，我怕你没机会了。”纪氏如此道。
徽娘不知怎么，听到太子的名字，直想作呕，上辈子她也是这个时候，大姐姐随祖母进宫谢恩，不巧此时，又有魏王替侄儿淮阴王娶妻。俗话说两权相利取其重，淮阴王本是吴王之子，他和小叔叔魏王年纪相仿，志趣相投，魏王起事时，他还带兵相助。
后来因吴王夫妻相继去世，他便去投奔魏王，魏王大喜，赐他兵马，又让他镇守徐州，徐州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淮阴王不过二十岁。据说他守祖父和父母之孝，到二十岁也未完婚，魏王有意和父亲交好，遂派东海徐氏，也就是大姐姐的舅舅过来做说客，让父亲许一女给淮阴王。
父亲原本想长女做太子妃，次女做王妃也不是不行。
但当年徐太夫人和徐家认为淮阴王年轻有为，又有实权，比仰人鼻息的傀儡太子李珩好多了，再者淮阴王也是宗室贵胄。李珩随时可能被废，淮阴王却是大权在握，故而徐太夫人让长姐嫁给淮阴王。
原本前世的徽娘也以为自己会嫁一位地方诸侯，如此乱世之中，方能保住性命，不曾想何皇后召见自己说太子很喜欢自己，愿意许自己太子妃之位，父亲素来耳根子软，为人反复无常，遂同意了。
但吕丞相没想到天外一笔，把女儿嫁给太子做正妃，她这个曾经口头被暗示的太子妃变成了良娣。为了自己的地位，大兄死于和吕家厮杀中，小弟则跟随李珩去攻打徐州，李珩被人伏击时，是小弟换上了他的衣裳，让李珩逃出生天。
这是她前世最大的遗憾，重活一世还能见到更年轻母亲，还听说大哥随父亲在军营，小弟早上怕冷偷懒不练枪，她都忍不住笑了。
“娘，没机会就没机会。宫中是是非之地，我们不过是进宫陪皇后一日，竟然搞到如此地步。若是真的进宫，可谓前途艰险。”徽娘清醒的很。
前世若非是刚进宫时，太子对自己实在是宠爱备至，否则她也不会和娘说起太子的好，父兄弟弟也不会那般拼命帮太子。
但这辈子……
“夫人，太夫人和大姑娘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道圣旨，让我们全家一起去接旨呢。”纪氏的心腹刘嬷嬷进来道。
徽娘疑惑了一下，自己前世这个时候没什么圣旨啊！但也随着母亲一道穿好衣裳走到前厅，她正好看到了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弟，还有虎目微睁的父亲，以及徐太夫人，还有上辈子看起来形容枯槁，如今还清雅明理的长姐德音。
“跪下。”纪氏把女儿拉了下来。
当了几年的太后，徽娘早已不需要跪求任何人了，如今跪下还有些不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本，实在于元良，配得元良，必俟于邦媛。尔昭节侯冀州郑放长女，公侯府邸，门承鼎盛，作配储贰，允归冠族。可太子良娣，所司备礼册命，望尔敬宣妇道，无望姆训，钦哉！”
“臣女郑氏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郑德音从容走出，礼仪端庄，风采翩然，还不自觉的往徽娘这里看了一眼。
徽娘这才明白，在她昏迷的这段时候，这位长姐肯定也重生了，前世她看到自己母仪天下做了太后，气的晕倒在地，如今却主动要做李珩的良娣，想和自己一样，将来母仪天下。
否则，以徐太夫人姜桂之性，老而弥辣，绝对不会让她嫁给太子的。
那就只能是她自己的要求了。
……
“大姐姐，恭喜你了。”徽娘等宣旨的官员离开，第一个上前道贺。
郑德音看了妹妹一眼，见她似乎一无所知的向自己道贺，她心中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抢了她的正缘。可转念想自己若是若是入主东宫，让二妹妹嫁一位好人，也算是对得起她了。而她便既能得夫君独宠，还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将来为母亲徐氏正名，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第3章
◎换夫（下）◎
“好好地，怎么宫中赐婚下来了？不是说去谢恩的吗？”纪氏亲自奉了一杯茶给丈夫郑放，在丈夫送徐太夫人祖孙上京时，可没说过这些，想必这是在京中定下的。
郑放品了一口热茗才道：“那能如何是好？大丫头说太子亲自下水救她上来，又有皇后娘娘亲自说很喜欢她。只不过大丫头本来说的是做太子妃，我方才向内侍打听了，太子正妃是吕丞相的千金，咱们这是可惜了。”
纪氏心想太子又是救了大丫头，接着又救了二丫头，如今大丫头既然已经是太子良娣了，自己女儿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反正当时只有徽音身边的两个小丫头知晓。
“太子乃是天家贵胄若成大事，将来大姑娘怎么着也是个妃子，如此甚好。”纪氏不欲多说什么，大姑娘到底不是她生的。
夫妻二人刚说了几句话，又听徐太夫人派人过来道：“老太太说二姑娘大病初愈，正要暖暖身子，让夫人这几日陪二姑娘一起去雪浪庄的庄子上泡泡温泉。”
雪浪庄当初是郑放打下冀州时，特地孝敬徐太夫人的，往年徐太夫人都只带大姑娘去，今日却特意派人过来说。
纪氏笑道：“多谢老太太的好意。”
她可不觉得老太太是好意，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这一招一看就是想把她们母女支走，纪氏可不愿意。
但嘴上先应承下来，纪氏这些年也是被磋磨过的。
郑放不解其中之意，只是问纪氏：“徽音可好些了？等会儿我去看看她。”
“刚刚才醒，又去吹了冷风，哪里会好。我看她还是有些烧，要将养着。”
纪氏原本是平阳郡将门之女，其父乃是抚军中郎将，原本她嫁给河东郡裴野，生了裴朔，后来裴朔出城迎敌，后方有人突袭，是有身孕的纪氏骑马带着几队人马护住裴氏军队，还营救了丈夫裴野。可肚子里的孩子小产了，大夫说她不可能生育了，她当时和裴野感情十分好，自然觉得自己付出良多，遂让裴野将来不许纳妾，反正她有儿子裴朔了，没想到裴野在外纳了五六房姬妾，一气之下纪氏遂带着嫁妆和儿子和丈夫和离了。
后来嫁给郑放之后，她也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没想到数月之后就有了徽音，她简直觉得医学奇迹。
原本在郑家受排挤的她，也因为陆续生了徽音姐弟才站稳脚跟。
此中辛苦，外人自然体会不到，故而她对女儿尤为关心。
郑放虽然也有宠妾，但和纪氏夫妻感情也甚笃，两人虽然是半路夫妻，但也过了这么十几年了。如今最重要的是女儿的亲事，她便婉转道：“都说否极泰来，如今大姑娘被贵人挑中，不知我们徽娘会如何了？”
“放心，我自会好好挑选一位佳婿。”郑放笑道。
要说郑放本寒门出身，原本甘南太守陆霁底下的一个校尉，后屡立奇功被陆霁重用，之后陆霁上京乱政，郑放被吕威拉拢之后杀了陆霁。可谓升官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他没有任何背景，即便是徐太夫人，号称东海徐氏，其实也不过是攀附而已。
徐太夫人却不这么认为，她让人端了一碗杏仁牛乳给德音：“这牛乳最是养人，你舅舅过几日要从江南来冀州，怎么也不好让你用病容见他？”
“舅舅要来？”郑德音很欢喜。
徐太夫人笑道：“上个月就来信了，我算着日子，怕就是这几日到。”
“那可太好了，我娘知道也肯定欢喜的，祖母，那日也把我娘接回来吧。”郑德音的生母徐氏在冀州不远的姑子庙带发修行，平素都是她过去探望的，只是这次舅舅从淮南过来，她想接娘回来。
徐太夫人身边的罗媪笑道：“大姑娘，太夫人方才已经让人请纪氏母女去雪浪庄了，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祖母……”郑德音很感动。
徐太夫人道：“也不全部是为了这，你也大了，我不得不和你说。我心目中只有你一个孙女，纪氏心术不正，她的女儿我也不愿意淌手，你舅舅说魏王有意替他侄儿淮阴王向你父亲提亲娶你，这桩亲事原本就是你的，但是现下你已经许给了东宫，自然也嫁不成淮阴王。我就怕被纪氏知晓了，她见是淮阴王提亲，若再做出什么蝇营狗苟的事情，咱们家族就要蒙羞了。”
原来是如此，郑德音心想徽娘有母亲是侯府，又有亲兄弟，什么都有了，前世算她运气好，一路高歌成了太后母仪天下，这辈子还不如就嫁在冀州，如此不远离故土，找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一辈子，这还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呢。况且淮阴王此人前世就和自己不睦，夫妻二人几乎反目，妹妹不嫁反而是好事。
想到这里，德音心下稍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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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几日继续装病，听到没有？”纪氏替徽娘掖了掖被子道。
徽音笑道：“娘，原本我也不想出去，哪个养身子的人愿意风急天高时往外跑的。祖母这是想支开我们吧，我猜想准保是一件好事。”
纪氏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鬼机灵，一听你就知晓了。你祖母虽然瞒的紧，可你爹昨晚已经和我透过底，淮阴王想聘郑家女儿为王妃，她那么急忙忙的嫁了，这桩亲事不就落在你头上来了。”
淮阴王？徽音记得此人也是英年早逝了，据说和大姐姐感情也很不睦，仿佛曾经听纪氏说过说淮阴王原本有爱慕之人。
她只道：“娘，淮阴王也未必就真好，您别听风就是雨。”
纪氏却道不然：“好孩子，你父亲此人寒门出仕，武艺高强，带兵一流，只可惜他少谋略。他与吕威早已是面和心不和了，然而我们又不是那等世家子弟都有自己的私兵部曲，一旦有人生事端，那些人就鸡飞狗散了。淮阴王是吴王之后，吴王是皇上的亲弟弟，那个李珩是个傀儡太子。自古兄终弟及，父死子继，指不定就轮到淮阴王了……”
“母亲，魏王不也是皇上的弟弟吗？”徽音笑着摇头。
虽说前世魏王似乎也早逝了，但是重生之后，一切又是一个新的认知了。
可似乎淮阴王的确是一个好选择，否则魏王早已成婚，魏王的儿子现下也才几岁，总不能嫁魏王去吧？
纪氏说的，果然和徽音想的是一样的：“魏王早已娶妻，除非去做次妻，可我女儿怎么能做人家小？连我都不做。”
“娘，魏王要与我家联姻，必定不会遂祖母之愿。”徽音原本也考虑过亳州卫家，但想起前世她可是知晓卫家好人妇。
纪氏想来也是，母女二人都只推说外边太冷，身体尚未恢复云云。徐太夫人没想到这对母女这般鸡贼，她就想也不打紧，如若徐舅爷知道大姑娘许了人，肯定就不会促成此事了。毕竟徐氏被逼成下堂妇，都是纪氏一手策划，徐舅爷怎可见仇人之女高嫁。
但她料错了，徐舅爷听闻大姑娘已经作配东宫太子后，立马在接风宴上和郑放道：“魏王素来敬仰将军之才骁勇，愿与侯爷结秦晋之好，聘下将军次女，日后两家一起报效朝廷。”
郑放暗想魏王听闻最近已控制扬州，实在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当下遂答应了。
此事徐太夫人知晓，不免对来的徐舅爷道：“我已经与你说过你外甥女作配太子了，如何又要求娶纪氏的女儿？”
殊不知徐舅爷道：“魏王曾与侄儿道，郑家大姑娘为长女，能娶回来，与我等亲上加亲必定好，但若二姑娘也成，只要促成婚事，与郑氏结盟就好。”
坦白说与郑家能结亲就成，何必在于是谁？
徐太夫人气了个倒仰，郑德音遂在一旁照顾祖母，她原本得知徽娘不必嫁淮阴王很高兴，到底可以平淡安康一生，不曾想造化弄人，前世她形同枯槁之生活，这辈子恐怕徽娘要体验一把了。
殊不知，徽音暗自对自己道，就是嫁给淮阴王，也未必不能母仪天下？
她从不信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谁谁的命就一定好的，好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她就是要给自己挣出一条青云路。

第4章
◎我娘原来是黑莲花◎
“咳咳。”徽音咳嗽了几声，她风寒是好了许多，但是咳嗽避免不了。
纪氏推了推桌上的青瓷花小盅，示意道：“喏，喝点小吊梨汤，娘一早起来，亲手为你熬的。润肺生津，也能缓解干咳。”
许久都没有喝过小吊梨汤了，前世她进府一年之后，月事每次一来就腹痛不止，淋漓不尽，许多寒凉之物如梨子这些都没口福享受。
现在当然肆无忌惮了喝了一碗，甜滋滋的，很是爽口。
见女儿喝完，纪氏又道：“你大姐姐亲手做了一对护膝给你爹爹，你爹爹很是欢喜。可见你祖母早就为她铺好路了，就是想让她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出挑的。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孙女，怎么就偏心成这样呢？说起来也都是我的缘故。”
“娘，其实我一直想问您，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前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问您的时候您总以大人的事情少打听这种话搪塞女儿。可我真的想知晓，您是怎么嫁给我爹的？”徽音前世只记得还小的时候，总听到徐太夫人身边的人指指点点，仿佛说母亲是狐狸精什么的。
这也是为何徽音在做了太后之后，知道姐姐守寡，特地想请她上京加恩。
纪氏看了女儿一眼，终究还是痛快点头：“好，我就告诉你。”
“当年，我和你大哥哥裴朔的父亲和离之后，就住在你外祖父家中。在家住久了，难免你舅母们说一些吃白饭这样的话，我哪里受得住，你外祖父遂贴榜招婿。那时正在陆霁之乱时，陆霁被你父亲所杀，其旧部遂追杀你爹他们，你爹慌乱带着徐氏逃窜中，正好途经我们平阳郡，为避免追杀，徐氏倒是想了个好主意。”
说到这里，纪氏还有些讽刺。
徽音忍不住道：“什么好主意？”
纪氏则道：“徐氏让你父亲撕下告示，上门做我的女婿，如此可保她全族老小。我不明所以，见你外祖父夸你父亲英武健壮，很有男儿气概，我出来见了一面的确不错，也就同意了。只是没想到大婚之前，徐氏找到我，对我和盘托出她的计划，说你父亲愿意与我成婚只是为了逃过追杀，希望我们能够做假夫妻，等将来事情了了，会放我自由。”
“竖子。”徽音心想这徐氏也太卑鄙了，又想借纪家助他家逃过大难，知道大婚都开始了，还把过河拆桥做的如此明显。
纪氏笑道：“我原本已经是和离过的人了，若是再被人休了一次，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因此我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让我父亲说知晓你父亲已经娶妻，故而不愿意许婚。这个时候若是徐氏罢手也就罢了，你父亲也说和徐氏连夜逃了算了，但徐氏见我对她恭顺，完全把我当妾侍看待，她让你父亲假意休她搪塞一二。”
“这封休书她认为是权宜之计，但是我拿着让人去衙门过了一遍明路让她真正下堂，我与你父亲三书六礼成婚。你父亲与我是明媒正娶，我也不必再寄人篱下，徐氏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怪得了谁呢？”
你过河拆桥想卸磨杀驴，纪氏索性来个弄假成真，后来居上。
徽音心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又道：“那父亲呢？父亲是如何想的？”
纪氏笑道：“我年轻的时候最看重感情，后来觉得天下男子大多如此，既然这般我还不如能找个依靠。恰好你父亲骁勇善战，至少逃命的时候愿意带着妻小，这也就够了。”
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般，纪氏因为在其中也并不清白，因此并不多说，徐氏自以为自己聪明，却彻底出局，从正妻变成下堂妻。
“娘，那您后来虽然算计回来了，徐氏肯定不甘心啊？”徽音问起。
纪氏点头，又慈爱的看着女儿：“是啊，她一开始不甘心，又有你祖母撑腰，到底是你祖母的侄女，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本以为我不会有身子，只是想和你哥哥有一栖身之处，所以我能忍就忍了，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呢。但没想到你出生了，你弟弟又出生了，我这位正夫人的地位就稳当了。你祖母再不满，可我和你父亲感情又好，自然就坐稳了位置，她就开始赌气闹着要出家，我可不会惯着她，你父亲当时又有宠妾，哪里还管的了她许多呢？”
听纪氏说完之后，徽音才道：“这些事情女儿以前都没听您说起过，没想到您的日子过的也难。”
“谁的日子不难呢？这世道就是弱肉强食。”纪氏摸了摸女儿的头。
徽音心想她还真的是娘的女儿，也一样被人算计，最后被自己反杀回来了。太子李珩心爱之人本就是吕丞相的千金吕笑，但他本人又要为自己扫清障碍，故而冷落吕笑，偏宠于她，故意让郑家帮他除掉吕家。
同时，还特意给自己喝避子药，那避子药也叫凉药，听起来苦，喝起来却甜滋滋的，仿佛蜜水似的。若非是她进宫之后每逢月事来，疼的死去活来，且多番承宠也没有孩子让她警惕起来，恐怕还真的被李珩骗了。
她知道自己若是有了身孕，恐怕孩子也会被弄掉，故而故意趁着李珩出征前，没有喝那药，果然就怀上孩子。
接着郑家帮李珩铲除吕家，徽音本来是告诉那位太子妃吕笑，想借刀杀人，让她直接把李珩宰了，反正李珩内心很爱她，不会对她设防，没想到吕笑如此无用，居然自杀了。
没办法，她也只好装作不知道，先在李珩的牛膝骨汤，分两次下药，第一次是当着他父亲的面，李珩为了表示宠爱直接喝了，第二次喝完就直接暴毙了。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其实心惊胆战，因为一旦失败，自己可能就命都没了，只不过李珩也太自负了，他瞧不起自己这个小女子，自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他最后暴毙而亡。

第5章
◎迎亲◎
冬至是大邺朝初了过年之外最为重要的日子了，也只有这个时候家人才来的齐，徽音和弟弟一起随着爹娘给祖母徐太夫人请安。
别说这老人家不喜欢纪氏，恨屋及乌，她对家中唯一的男丁郑无恒却是很爱，头还未嗑完，她就喊起了：“恒哥儿，快来祖母这里。”
郑无恒却道：“祖母，我坐在这里就行，不挤您的位置了。”
他又不傻，这老太太对他好，无非就是看他长大了，将来要继承父亲爵位和兵权，前几日还要他多和大姐姐亲近，说什么大家都是一家子。谁和她是一家人啊，二姐姐才是他亲姐姐，平日欺负她娘和姐姐，现在倒是记起是一家人了。
徽音看了四周一眼，又起身对徐太夫人道：“祖母，这是孙女给您绣的抹额，手艺不精，还请您见谅。”
前世她真的以为母亲抢了徐氏的正妻之位，因此对大姐姐也多一分忍让，即便她的刺绣功夫不比她差，但也不会显露人前。甚至她做了太后之后，接自己的姐姐上京，也是怕她在封地被人欺负。
如今得知实情，方知徐氏作茧自缚，再有郑德音抢别人的人生，她也自然不会再做那个处处让她一射之地的妹妹了。
众人只见这抹额是两样的，一样是凤穿牡丹纹的眉勒，另一样是石青色缎布打底，上面绣的是瑞鹤祥云纹样，看起来都精密繁复，寓意也很好。
明眼人见到都知道很好，徐太夫人偏心，却觉得徽音私心藏奸，故意用这些东西讨好自己，以便自己为她在魏王那里铺路。
是啊，纪氏不过只是个平阳郡中郎将的女儿，她们东海徐氏可是二世三公，辅佐魏王是以皇帝亲弟弟的身份代天子牧民的，最为名正言顺了。就凭徽娘这点微末手段，顶多和她母亲似的，能骗骗自己儿子这样耳根子软的烂糊人罢了，骗不了真正的世家子弟。
但当着儿子的面，徐太夫人也不好多说，只淡淡的道：“做这些耗费功夫，就不必你费心了。”
徽音并不恼，只是笑道：“为长辈尽心，哪里就费心了，我也是跟大姐姐学的。大姐姐做护膝孝敬父亲，我想着便做些针线孝敬长辈。”
对，你是不让别人表露孝心，你可没阻止郑德音。
郑德音见徽音提起她，又想起她前几日去见生母徐氏，徐氏这些年心中郁郁，先听说自己成了太子良娣，很是欢喜。良娣仅次于太子妃，到时候太子即位，女儿便是贵妃或者皇贵妃，可听说徽音嫁给了淮阴王，还是舅舅亲自做媒，她就觉得是便宜了纪氏母女。
“当年那纪氏在我面前伏低做小，以妾侍自居，没想到和你父亲暗中珠胎暗结，让我这个正房无处安生，如今她的女儿要为正王妃，你却还要屈居太子妃之下……”徐氏平生最在意的便是此事。
德音只好道：“淮阴王只是郡王爷，怎么能和太子相提并论呢，再者淮阴王府上水很深，我听说淮阴王心中有爱慕之人，且有她苦头吃呢。”
如此徐氏才道：“我身陷囹圄，却看仇人子女步步高升，心中焉能不气？你这般说，我心中郁气稍平。”
在德音看来，她和徽音没什么大仇，纪氏也未曾苛待过她，顶多就是对自己的子女更好些，这也无可厚非。日后，她就要嫁给东宫，甚至几年之后会是皇太后，到时候接自己母亲出来易如反掌。
纪氏如今且让她蹦跶几日，没必要计较。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成大事者,守口如瓶！
思绪拉回来，她见徽音这般说，只笑道：“妹妹的手艺真好，只是以前少见你绣，日后我们姐妹倒是可以一处做针线。”
这话其实就是在说徽音以前从不这般孝敬老太太，现在见她做，只是因为想和她比才如此的，徽音又哪里听不懂，她含笑道：“大姐姐说的是，你若喜欢来我屋里便是，我那里你可有许久没踏足了。”
德音心道，她这是讽刺我嘴上姐姐妹妹，其实根本不亲近装样子罢了，她抬头看向祖母求救，许多时候她根本不需要争什么，祖母总是向着她的。
果然，徐太夫人道：“二丫头，你是小的，也要常常来看你姐姐才是啊。怎么能让你姐姐去看你呢？”
徽音立马恭敬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儿记下了。”
徐太夫人这才满意，而纪氏看到女儿送东西给这老虔婆，这婆子还教训自己女儿，心中当然深恨，更别提郑无恒了。
只不过纪氏不知道女儿为何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徽音证明自己不会再让着德音了，将来她若是嫁给了淮阴王，也绝对不会让兄弟们帮此人做事。
纪氏问起这个问题时，徽音就笑道：“娘，我见近来祖母总拉拢弟弟和大姐姐好，今日也是让你们看清楚她老人家的盘算罢了，想让弟弟给大姐姐卖命，打心眼里还是看不起咱们。我想皇后娘娘故意娶郑家和吕家两边的姑娘，到时候恐怕要看两边捉杀，父亲耳根子软，唯独您的话他还能听进去，您可别看着父亲冲锋陷阵。她若真的登上了后位，又接她母亲出来，弟弟和您日后何去何从？”
也别说徽音的格局小，如今她只能在意自己的家人。
纪氏昨日还收到德音给她送的一对荷包，说是感谢她为她置办嫁妆云云，纪氏其实是个人家对她好，她也容易心软的人，徽音今日就是想告诉她真相。
“我听说前几日她去看了徐氏，徐氏是什么性情，她服不服气您，您应该最清楚了。”
纪氏这才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深以为然。
冬至过后，家中几乎都在准备嫁妆，宝马香车，仆从妆奁样样都要备下。大邺素来最重视女子嫁妆，正所谓婚嫁送终，纷华靡丽。
郑家作为一方诸侯，自然也不遑多让。
一直忙到过年，纪氏都是家中最忙的人，徽娘不停地被人量体裁衣，因为她的春衫、冬袄、裘衣、裙子都是在不同的裁缝店做的。
她自己还得绣一些绣件，扇套、荷包，德音自然也是如此，长辈们都知晓，新妇们无论是嫁入皇室还是寻常人家，规矩虽然重要，但是进献长辈准备的礼物也要有。
偏偏这个时候，新宁公主请郑家姐妹二人到京中参加诗会，别看如今还有别的地方在打仗，但权贵们的日子依旧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新宁公主是何太后的养女，王贵嫔的女儿，嫁给了辅国将军之子，出嫁听闻已经几年了。
前世徽音和这位公主不对盘，主要是李珩爱你就要冷落你那一招，对自己宠爱，却对真爱吕笑冷漠，惹得这位常常热心肠的公主看不惯。
显然这辈子新宁公主真正想请的人不会是她，而是郑德音，新宁公主和李珩关系素来极好，郑德音马上就要入主东宫了，她想见见未来的弟媳也是给李珩一个面子。
她姐妹二人一起上京，公主府如何繁华富丽自不必说，徽音竟然看到了吕笑，二人说起来也算是当时落水的患难之交了。
这个傻姑娘居然还和徽音悄悄的道：“虽然这么说不好，但当时我见殿下抱着你去的，你难过吗？”
徽音故作不明道：“难过？难过什么？”莫说前世她这个时候都没动心，就这辈子更是恶心人恶心的要死。
吕笑见徽音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又想起她已然许了亲，又生硬的转了话题：“我听说你已经许亲淮阴王了，可是真的？”
徽音颔首：“你想的没错，就是这样，我姐姐下个月出阁，我五月出阁，要嫁去建业了。倒是吕姐姐现下都是太子妃了，我还未及向你请安呢？”
就是前世徽音也并不讨厌吕笑，她真的人如其名，笑口常开。吕威这样的狠厉之人，居然有这般天真无邪的女儿，也是让人觉得反差实在是太大。
吕笑倒是很坦诚：“什么太子妃，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李珩似乎很讨厌我，我是为了我爹才嫁的。”
吕威好弄权，但更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然想名正言顺。
这样的场合德音比吕笑更混的开，吕笑虽然是吕威千金，但她不擅长那些闺中礼仪，也并不是很擅长交际，正好徽音自觉不是今日主角，默默在旁吃东西。
德音也微微看了徽音一眼，见她在一个角落坐着吃东西，而自己被诸人礼遇，本来今日请的人中吕笑应该成为主角，但她实在是笨拙也不着调，难怪前世太子不喜欢她？德音一边不愿意抢太子妃的风头，另一边又内心有些同情吕笑，但也没办法拦住大家更愿意和她往来。
再见周围也有不少她曾经的手帕交过来找他说话，这些人也和她年龄相仿，大多数许了婚。有的嫁到豫州去，还有的是嫁给父亲的下属，她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烦恼。
她也犹豫要不要告诉妹妹淮阴王心中其实有人的真相，但想想也就作罢了，也许，有时候不告诉她，她还能够欢喜几天吧。
三月上旬，德音即将出阁，入东宫，成为新的良娣。
五月，淮阴王以长史官郭岐山，中郎将宇文当做迎亲使，代替淮阴王下聘，辎车百乘，马二十匹，聘金一千斤，另有名贵器具、布料等等。
郑家也自然不会输了，纪氏丈夫裴野过世之后，裴家钱财几乎都是她继承了，一些给裴朔娶妻置宅，还帮忙置办了田地，另外还有不少就给徽音了，再有郑放也是一方诸侯，嫁妆只多不少，浩浩汤汤，奢靡非常。
徽音盖上盖头，上了花轿，去往一条她前世未曾经历的路。

第6章
◎途中◎
迎亲的队伍越走越远，纪氏抹着眼泪进了门，长子裴朔扶着她，又安慰道：“娘，您别伤心，只要妹妹好，比一切都强。”
“太夫人明知道你妹妹要嫁去建业，她们徐家一门都事魏王，也不说提点一二，我不奢望她对我如何，但是徽音也是她嫡亲的孙女啊。”纪氏摇头，这桩亲事完全是丈夫左右逢源的产物。
天子病弱，太子也听命于何家，何皇后利用吕、郑两家制衡，以达到何家制约。吕家想把郑家当狗，何家想吞并郑家军，联姻淮阴王，如此南面不会受到夹击？
纪氏虽然依靠郑放，但始终觉得郑放行事反复，自己儿子郑无恒倒是个主意很正的人，可他才十五岁，年纪太小，无法服众，这些话她也只能和大儿子说了。
裴朔从小跟着纪氏改嫁过来，虽然郑放待他不错，但风言风语他也是听了不少的。可到底，他现在能有一席之地，还是要靠郑家，他当然也希望郑家能够更好。因此他对纪氏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辅佐弟弟的。”
“你们兄弟俩自小感情就好，我不担心，只你妹妹远嫁。太子我倒是见过，看起来温润如玉，淮阴王就不知道了。”纪氏虽然劝女儿嫁的时候说的很好，现在女儿真的出嫁了，她又担心，
裴朔则宽慰母亲：“徐州也并不是很远，儿子日后若有空，代替您探望妹妹就是了。”
纪氏如此才点头，又说辛氏刚生产完孩子，让她好好保养云云。
比起纪氏母子的担忧，徐太夫人却没什么好气：“纪氏真是偏心，同样的女儿出阁，徽音的嫁妆就明显比德音多。”
偏偏儿子是个糊涂蛋，什么都不管，好处都让纪氏占了，帮她养前头丈夫生的儿子，如今她的女儿已经是王妃了，德音却只是个良娣，自己都无法进宫去探望。
所以，她是故意不告诉纪氏母女关于淮阴王的事情，也不让徐家帮忙，日后看她孤身一人，怎么在那里能够立足？
**
迎亲队伍不过三五日就离开冀州城，徽音此次陪嫁仆婢一百多人，她特地让纪氏寻了两位医女在身边，这也是前世她曾经吃过的亏。
一路上都是那位叫宇文当的中郎将在安排，听闻他是淮阴王李澄属下第一人，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眼若铜铃，是位勇猛的大将，他似乎急着赶路回去。
徽音身旁贴身服侍的有乳母南妈妈和四个大丫头乐云、福桂、秋丰、冬顺。如今在马车里伺候的只有南妈妈一人，南妈妈平时伴着她长大，儿女都夭折了，只把徽音当自己亲女儿一般看待。
因此，她很为徽音高兴：“不知道咱们要去徐州还是建业？若是在徐州完婚，那就更近一些，小姐也能早些见到姑爷了。”
徽音在红盖头底下却撇嘴，早日见了也未必好，她对淮阴王没什么印象，李澄十几岁父母俱亡，承袭了王位，本人很果断，很有魄力，立马就决定投奔叔父。他的身边肯定也有一些自小跟随的人，这些人的情分，远远不是外嫁的人能够立马参与进去的。
但她不在意，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妈妈，我听说你就是青州人是吗？”徽音问起。
南妈妈笑道：“是啊，当初侯爷正在青州打仗，正好小姐您出生了，要找乳母，夫人就找了妈妈我。说起来小姐也在青州待过，又去小沛，还有豫州，小姐可能还小，不记得那么多了，后来您懂事起就一直都在冀州了。”
“现下出了冀州了，我看咱们定是要在青州的驿馆歇息了。”徽音估摸着道。
南妈妈喜道：“若是这样可就好了，您也可以梳洗一番，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也太累了。”
徽音打了个哈欠，往引枕上靠了靠，又撒娇道：“妈妈，我想吃点姜丝梅。”
“好，我给你拿。”南妈妈可是很宠这个自小奶大的姑娘。
……
队伍到达青州时，宇文当亲自上前在马车旁道：“属下宇文当给郡王妃问安，请郡王妃在此青州驿馆歇息两日，待属下等重整车马再重新启程去徐州。”
宇文当也是名门出身，且其父忠勇，对郑放十分看不起，不仅先前是陆霁的狗，反杀了主人，如今对吕威那狗贼也俯首帖耳。但是这桩婚事是魏王替淮阴王定下，淮阴王素来鄙薄郑放之人品压根不喜，但魏王要对付吕威，就必须要拉拢郑放。
“好，一切听从将军安排就是。”徽音尽量压低声音说话。
不为别的，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甜美，别人听起来就觉得嗲，以为自己是故意那般说话。
宇文当见她扶着仆妇丫鬟的手下马车，仪态举止端庄，不敢多看，招呼兵士们守卫好。
进了驿馆之后，徽音则让南妈妈拿了银钱出来请护卫的军士们吃酒吃肉，她则卸下钗环，褪下大衣裳，整个人感觉轻松了一截，脖子也能活动了。
她还梳洗了一番，青州驿馆的饭菜虽然也一般，但好歹也是带着锅气的菜，比在路上吃的点心要好，再好吃的点心都容易吃腻。
这还是她长大之后，头一次出远门呢！听说这间屋子还是驿馆的上房，里间的床褥和席子已经铺好了，徽音却没有睡意，外面这个时候正巧下着小雨，细雨纷纷，她开始翻起平日看的《奏谳书》。
她现在是新娘子，也无法出门，只能看看书打发光阴了。
暮色降临，长史官郭岐山和宇文当正在一处用饭，桌上也不过几道荤菜一碗汤。郭岐山夹了一口腰花，忍不住问道：“青州地界，咱们可要多加小心。”
“嗯，外松内紧，有人不要命，我可不会手软。”宇文当根本不当一回事。
现在青州刺史马奎还没有跟魏王撕破脸，但是此人贪婪，山匪起家，人称青州地界官匪一家。据说只要是路经青州，就是一只狗也不会放过，如今新娘子的嫁妆有财物粮食金帛许多，马家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他们来的时候是风浪甚大，因此才改陆路，这次派宇文当接亲，就是为了保证安全。
郭岐山颔首：“有中郎将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休整两日之后，宇文当趁机也派人出去勘察地形，心中有了底。徽音依旧换上婚服，蒙上盖头上了马车。
青州刺史马奎当然眼红那些钱财，他在青州这个地界，几乎是攻强掳掠，无恶不作。这些名声徽音也略有耳闻，听闻他父亲的军队起初也喜如此，打了胜仗就想抢劫财物，后来是母亲嫁给父亲之后，劝说父亲既要为主动，想真正让别人爱戴，就必须爱民如此，因为郑家非常厚待冀州百姓，郑放才在冀州扎根下来，不会和以前一样，打完一场就跑。
徽音也稍微有些担心，却没想到她们上路时，还有新娘出嫁，听闻是从京中远嫁到吴郡，还是富商之女，陪嫁也是车载不下，奢靡极了。
本来一家也就罢了，两家前后脚，马奎原本还有些怵淮阴王的军队，但立马绝对派手下去干，他还狠狠的道：“若是抢过来了，我重重有赏，若是你们被抓到了，那就自行死了，否则你们的家人……”
什么人招揽什么手下，马奎的手下也都是大胆的亡命之徒，在这乱世，为了一口吃食都能杀人，更何况是那么多金银珠宝。
宇文当一行人继续往前行着，后面的那家新娘也许是见到她们队伍浩浩荡荡，也是跟在树下好纳凉。
只不过，他们再往前行时，那里的一座桥却断了。
探路的军士道：“中郎将，看来我们要走小径了。”
“不，不走小路，小路层林密布，人躲在里面也完全不知晓。让王妃暂且去附近的地藏寺躲雨，我们把这里的桥来修补。”宇文当笑道。
后面的接亲的队伍也愿意一起帮忙，那边的新娘子遂和徽音一起进了地藏寺避雨。寺庙的主持还专门为她们辟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两位新娘子端坐一旁，妈妈们很快却聊上了。
“我们家姑娘是京城酒坊胡老板的女儿，我们家的酒只贡宫里。”
“原来是御贡胡家，我们家侯爷今年进宫，还赏了酒呢。”
……
“咳咳，胡姑娘，我姓郑，不知你年方几何？”徽音攀谈起来。
胡姑娘笑道：“我今年十六。”
“那我要叫你妹妹了，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徽音道。
二人小声聊着，等妈妈们出去了，那胡姑娘却扯下自己的盖头，又对徽音道：“郑姐姐，这里没人了，你何不取下喜帕松快一些。”
没想到这位胡姑娘还是个爽快的姑娘，徽音也自取下喜帕，抬眸见对方，心道好一个丽人，脸如满月，目若星子，生的秀丽之中，略有峥嵘飒爽之气，不禁面露欣赏。
胡燕燕见这位郑侯之女也是艳杀当场，只见她面似桃花含露，眼似秋水横波，唇似樱桃分素，看起来妩媚娇丽，尤其是说话时声音让她作为女子都酥了半边身子，竟然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人。
徽音拉着她的手道：“你的年纪比我小，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郑姐姐吧。不知你是嫁给谁嫁？之前见过么？”
胡燕燕提起这个，眼神一暗：“自是没有，我们家做贡酒生意的，这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越好的粮食酿出来的酒就越好。我嫁的人家便是吴郡最大的米商，这桩亲事也是为了我家的生意，听说他原本已经有青梅竹马准备定亲，后来为了和我家联姻，弃了青梅。”
“胡妹妹，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耳朵听到的也未必一定是真的，也许你和他才是这世上最好的安排呢？况且我观你眉宇之间别有一股英气，想必是个当家主事的，他家这般看重你，你也许另有一番作为。”徽音笑着劝道。
胡燕燕听完这话，茅塞顿开：“我母亲早亡，父亲又忙，只是让我嫁人，和我说的也不多。姐姐，你真的好，什么都往好处想。”
“只有这样，人的日子才过的快活。”徽音想起前世，她就是盼着胜利的曙光，常常乐观，越挫折就越不当一回事儿。
胡燕燕羡慕道：“姐姐乃公侯之女，又嫁王侯之家，我听说淮阴王文武双全，极擅长音律，才貌双全，真是佳人配英雄。”
“其实我也与你一样的。”徽音也有些落寞。
胡燕燕见她落寞，心有不忍：“郑姐姐和我如此有缘，我嫁吴郡，姐姐日后恐怕也在建业，离的也近，不如双方各自留下信物，将来也好有往来。”
原本徽音心中有警惕，但想到胡燕燕嫁的是米商，将来打仗也能用到米粮，自己也算是有了一条人脉，于是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鸾凤配给她：“这是我的陪嫁玉佩，还有一枚在我手中，若是你将来有什么事情，只管让人持信物找我。”
胡燕燕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道：“这是我夫家下聘之物，若持此牌，在天下任意一间如意米铺都能支取百石米而不用上报。”
“这也太贵重了。”徽音不要，二人虽然一见如故，但是交浅言深，到底不能要太贵重的。
胡燕燕笑道：“姐姐是淮阴王妃，我若是说给我爹听，我爹肯定夸我有本事的，你就不要推辞了。”
徽音这才点头收下，有了这个插曲，二人在一起说笑，日子倒是过的很快。
午膳刚用完，就听宇文当过来禀报：“方才有贼匪数百名来戒妆奁，请王妃放心，悉数剿灭。”
“宇文将军一路辛苦。”
“王妃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徽音又道：“不知我方可有伤亡？”
宇文当沉吟片刻才道：“有两人身中要害，已经在治了，还有二十人身上负伤。”
徽音关心道：“我随身带了不少药材，他们需要什么只管找我身边的南妈妈就是。再有将士们实在是辛苦，我拿一万钱来，抚恤这些伤亡的将士吧，就劳烦宇文将军了。”
宇文当原本对郑放有些偏见，但听这位郑氏说话谈吐分明，行事大方，说话妥帖，也不由得暗自点头：“那属下就替将士们多谢王妃了。”
“不值一提。”这些跟人家护着她安全相比又值当什么。
宇文当却挑眉，一万钱可是一笔巨款，王妃却愿意给身边的普通将士，还毫无吝啬之意，不由让他高看一眼。

第7章
◎李澄◎
过了青州地界，不过数日就到了徐州，徐州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原本吕威短暂的占领。吕威年轻之时，素喜游侠之作风，在凉州、肃州等地常常行侠仗义，很受当地之爱戴，后来屡建军功，中途被免职时，幸而得到淮阴王母舅上将军博陵崔训举荐，之后趁着先帝驾崩，今上病弱，迅速把持朝政。
随着吕威入京，特派手下王嵩入主徐州，王嵩是个比青州刺史还要无恶不作之人，对待徐州军民简直就是当成奴仆一般，广建新台，劫掠美女，可谓是激起民愤。
魏王顺势派淮阴王李澄夺取此处，李澄虽然年轻，却是常年在军中长大，擅长用兵，又出奇制胜，把王嵩军队赶走之后，遂镇守此地。
他今年二十，镇守此地不足一年，却威信十足。
李澄驻扎此地后，并未在王嵩府邸住下，他觉得那里太过奢华精巧，容易让人玩物丧志，故而择了此地原东海郡王的王府住下。东海王是先帝的兄弟，因无子，死后国除。
徽音由着南妈妈和仆从从马上扶下来，一路蒙着盖头进去，并不能观赏此地的风光。她对此地一切都十分陌生，南妈妈她们也比自己好不了哪里去，虽然王府派了两个嬷嬷过来照顾她们，说是一个是李澄的乳母晁妈妈，另一位则是李澄祖母吴王太妃身边的嬷嬷，人称范嬷嬷。
二人都道：“小王爷本在此地久候王妃前来，不巧下邳却有人打来，小王爷遂领兵前去，昨日传信过来，恐怕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完婚，请王妃先行在府上住下。”
南妈妈面露为难之色，但是已经在人家的地盘上，一切也肯定要听夫家的安排。
徽音遂在王府住了下来，原先东海郡王就是个酷爱莳花弄草之后，府上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花草扶苏。
她最喜欢北窗外的风景，不远处有大株的梨花，纯白色的花朵在炎炎夏日更显清爽。梨树旁种着几株翠青色的芭蕉。可能为了不那么的单调，窗下则栽种着生机勃勃，艳而不俗的紫薇花点缀着零星的玉簪。
这些所谓的冷落对她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晁妈妈和范嬷嬷二人虽然对她算不上很热情，但也没有故意敌对或者欺负她，每日的份例都很足，她带来的下人也都安排的很妥当。
南妈妈倒是很着急：“小姐，姑爷还在下邳打仗？若是不回来了，可怎么是好？天下间的夫妻，哪有成婚还要拖的，一开始不顺当，日后的日子也未必顺当。”
“妈妈，人还是不要对别人有太多指望才好。像我母亲和裴朔成亲时，夫妻何等恩爱，母亲为了他怀着身孕都骑马救人，可后来呢？裴朔又是如何对我母亲的？最后闹到了那般田地。太爱了，就很容易产生独占心理，到时候就容易走火入魔了。”徽音经历过前世，她起初不知道李珩的目的，真的以为他对自己情有独钟，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道这些甜蜜中全部藏着毒药，如此才当机立断决定自己的计划。
南妈妈叹了一声：“姐儿年纪轻轻，想法倒是比许多大人都还通透，只是我想现在您才刚开始呢，说不定还有希望呢？也不是每对夫妻都是一样，也不是每个男子都似裴将军那般啊。”
徽音笑着摇头，又提醒道：“日后你们要注意称呼，在魏地，魏王称大王，淮阴王称小王爷，你们以后不要再喊我小姐姑娘这些，只喊我王妃，在魏王那里称呼我小王妃就是了。”
称呼很重要，她现在虽然还未和李澄举行大婚，行合卺之礼，但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
她现在也不怎么和淮阴王府的人说话，有时候你保持神秘点，别人看不透你，反而对你有所畏惧，一旦你开口开始问了，就很有可能暴露你的急切。
没有人天生懂得这些，只有犯过错的人，才知晓改变。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日了，郑家跟来的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徽音靠在榻上看书很沉得住气，破天荒的，今日是晁妈妈送饭过来。
徽音起身相迎：“今日怎么是您亲自送来的？让我的丫头去端就成了。”
这位晁妈妈据说是自小就照看李澄的乳母，平日和范嬷嬷一样在建业，现下是因为李澄要成亲，她们才一起过来这边操持的。
晁妈妈笑道：“王妃是哪里的话，奴婢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今日过来，也是要和您说咱们小王爷传信，不出三日就要回来成亲。”
“原来是小王爷要回来了。”徽音面露微笑，但她又道：“晁妈妈，你是小王爷的乳母，他若有什么忌讳，你可一定要告诉你，免得我不小心得罪了他。”
晁妈妈面容慈和，人说话也是南方女子那般的温软，但话语却绵里藏针：“小王妃哪里话，我们王爷此人不仅雅量如山高海深，为人更是信守诺言。您且放心，奴婢一心盼着小王爷和您夫妻和美。”
徽音也并不多问，只是淡淡的道：“那就承您吉言了。”
晁妈妈原本以为徽音会多问几句，毕竟小王爷在魏地算是风靡所有少女和妇女了，有些女子为了他一个回眸，甚至故意吃豆子放屁出丑都让他能看自己一眼。可这位小王妃似乎对小王爷，并没有想象中感兴趣，她心想这可能是因为这郑氏还未见过自家小王爷呢。
若是见了，定然会被迷上。
午膳是徐州本地的菜色，尤其是一道彭城鱼丸汤很好喝，徽音是北方人，平素不爱吃河鱼，总觉得腥味很重，即便是吃那道松鼠鳜鱼，也一定不能肉质太嫩，否则，总觉得腥味藏在里面。
可这鱼丸吃起来很是爽口，听闻是用银珠鱼做的，一点腥味也没有。
她还多喝了一碗，晁妈妈在下面的小桌子上用饭，也暗地里观察小王妃的礼仪，见她吃饭时一点也不端着，吃的香仪态还好，晁妈妈忍不住点头。
晁妈妈带来这个消息之后，南妈妈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说好三日回来，徽音却不觉得李澄会真的准时回来，晁妈妈和范嬷嬷却开始布置起来了。先是床上重新换了一顶红粉浮金的四喜如意绣着麒麟送子团案的喜帐，四角用明珠缀着，又挂上长长的流苏。桌上放着几柄如意，旁边放着牡丹描金的梳妆台，圈椅、软塌重新又铺陈了龙凤呈祥的喜布。
一对铜鹤灯台上插着两只如婴儿手臂一般粗的龙凤喜烛，就连喜饼都买了回来。
“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回来了……”
徽音正坐在一旁看书，却听到王府下人奔走相告，不一会儿，晁妈妈走进来道：“小王妃，还请您梳洗打扮，今晚黄昏，小王爷与您成礼。”
南妈妈让乐云和福桂一起过来帮她重新梳妆，兴许成婚之日推迟太久，郑家的人都憋了许久，一定要让李澄看看自家姑娘冀州第一美人的身份不是白来的。
乌黑的秀发全部盘了起来，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珍珠嵌金鸳鸯分心，两边插着金累丝宝石步摇，垂下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玉流苏，愈发觉得娇艳欲滴。站起来之后，又在下人的服侍之下，换上了正红色妆蟒缂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袖口滚边则缀着宝石仿的石榴，外罩百鸟朝凤霞帔，配以十二幅百子百福留仙裙，尾裙拖曳五尺许，上面缀各色米珠，和她腰间环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煞是好听。
……
夏日炎炎，李澄回来片刻，与属下交代完毕，他才退下身上的铠甲。
自从行军以后，李澄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打仗第一个冲在前面。这次右肩上中一道箭，所幸伤的并不深，但因为一路奔驰回来，汗浸湿了伤口，因此腐烂了不少，他咬着牙重新让军医过来帮他换了药。
军医曾经也是王府供奉的太医，此时见状，还要叮嘱道：“小王爷，伤口是万万不能碰到水了，也不要穿这么厚重的铠甲了，如今您得胜回来，正好可以休养一阵子。”
李澄沉吟片刻：“先生说的话，本王记下了。”
军医见了四周红彤彤的布置，又小声道：“小王爷，酒也最好禁了，还有行房，等好了再行房……”
李澄闻言一愣。
军医退下之后，晁妈妈正好进来了。
显然晁妈妈是听到了军医的话，连忙道：“小王爷，要不要让奴婢和那郑氏说一声，她应该会体谅的，您还是以身子为紧。本来这桩亲事，也是魏王要求的，您也并不愿意娶。”
在晁妈妈看来，她这几日观察郑氏，郑氏算得上安静沉默也不多事，可郑氏到底比不上自己奶大的小王爷啊。
没想到李澄却道：“妈妈，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将来我可以有很多女人，她却只有我一个丈夫。原本大婚已经推迟数日，若是还不行房，旁人又如何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晁（chao二声）

第8章
◎新婚夜话◎
新房内布置的一片火红，鸳鸯戏水的被套上撒满了桂圆、莲子、百合这些寓意极好的食物，房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徽音真想自己把这个盖头扯下来，总有些百无聊赖。
倏地，她听到外面似乎是跪地的声音，又有一串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很沉稳，徽音心想难道是李澄来了？
正想着，她似乎察觉有人靠近，倏地盖头被取了下来。
对面的男子穿着一品红妆蟒缂金丝提花纹锦的婚服，腰间系着金边祥云带，墨发用苍龙冠束住。此冠用纯金打早，其上用缠丝做成流霞祥云纹，两侧苍龙环绕左右，顶端用了一颗宝珠，看起来有二龙护珠之意，显得他身材修长，身份尊贵。
尤其是他的相貌和徽音想象中完全不同，他长了一双桃花眼，整个人俊俏的有些风流，看起来很像那些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想到这里，徽音又觉得果真人不可貌相，这李澄看起来这般，却是个痴情种。
李澄看向徽音又是另一种感觉，远观她完全是燕赵美女的模样，身材高挑、身段凹凸有致、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尤其是头脸小，脖颈纤细又长，皮肤似堆砌的白雪一般，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与她对视仅仅一眼，可以让人大脑一片空白，暂时忘记所有。
两人都是陌生人，对视了一眼，徽音则起身行了一礼：“小王爷。”
她的声音非常娇嗲，不是捏着嗓子说话，仿佛天然如此。
李澄听到之后，总觉得有点不自在：“王妃。”
偏徽音没见着人就罢了，如今见到人了，看起来比李珩相貌似乎还要俊几分，无论如何，她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松下来了。
二人刚互相称呼，就见喜娘进来安排她们喝合卺酒，徽音很少饮酒，酒色容易消耗身体，她父亲这几年宠妾几人，又爱喝酒，战力早已不如先前了。
即便女子若是太过沉迷色上，也容易身体虚空虚弱。
她抿了一口酒，又放在桌上。
如此喜娘退出，二人又单独一起，徽音到现在也不知晓李澄怎么样？怕自己上杆子之后，将来被人耻笑自己自作多情。
还好李澄适时开口了：“我听说你们沿路有土匪抢道？你无事吧。”
“哦，多谢小王爷关心，我一切都好，多亏宇文将军布置妥当，他先安排我们在庙里，那时候还下了一场雨，我们一边躲雨一边躲贼，再出来的时候，贼匪已经剿灭干净了。”徽音笑道。
别看人家声音嗲，说起话来又脆又利索，李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如此便好，这些日子我在下邳打仗，倒是委屈你了。”
徽音见人家关心自己，她也肯定要关心别人，于是道：“我不打紧，倒是王爷披肝沥胆，不知有没有受伤？”
李澄指了指自己的肩头：“这里中了一箭，伤口浅，没太大问题。”
一听他受伤了，徽音立马道：“你既然已经受伤了？方才怎么还吃酒呢。”
“因为这是我们大婚啊。”想也没想李澄就如此道，都已经成婚了，他可能无法很爱她，但是也要尊敬她才是。
徽音看着他，认真道：“如今还包扎着吗？”
李澄颔首。
徽音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那今日你睡床，我睡一边的榻就是了。既然受伤了，就要好好养伤。你若不嫌弃，我明日就下厨，嗯，做什么好呢？鸽子汤容易有疤痕，猪蹄太油腻了，牛肉又是发物。黑豆黑鱼汤，这可是我的拿手菜，明日我炖这个。”
见她这么快就安排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很熟悉了，但是李澄摇头道：“不，还是你睡床，我睡榻。”
“那不成，要是被我爹娘知晓，肯定说我虐待你了。”徽音娇软的声音却是丝毫不让步。
平日凡女子见到他，几乎都是毕恭毕敬的，身份使然。他发现郑氏却并非如此，完全就是个小姑娘的样子，看的出来她家里应该极其宠爱她，但骄而不纵。自己在外打仗，她完全没有不悦，也不要求圆房，只片刻就缓解尴尬。
李澄低头：“我也不能让你睡榻呀？”
徽音笑道：“那咱们就都睡床，反正那张床挺大的，中间不挨着就好了。”她说完，又道：“那我先去沐浴梳洗了。”
仿佛还松了一口气。
很奇怪，平生李澄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她具备反客为主的能力，明明在他进来时，这里是淮阴王府，他是男主人的。
徽音沐浴梳洗非常快，她常常觉得泡太久了，皮肤都泡涨了，跟猪肉似的。所以卸下钗环又沐浴后，她就出来了，她过来的时候，李澄看了一眼，别开了眼睛。
徽音则跨过他身上，躺在床上，舒服的嘤咛了一声：“终于可以躺下了，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她是真的只想早些睡觉，圆房的问题她没那么执着，尤其是人家还是伤员，更要注意身体才是。
说完话，她真的闭上眼睛，只不过她身上传来的馨香让李澄简直气血上涌，无法入睡。
徽音刚刚正迷糊着，却见一道黑影罩在自己上方，是他欺身上来，抬起她的下巴正细碎的吻着，这让她有些茫然，但又有些担心的睁开眼睛，在喘息之余道：“你的伤……”
“不打紧，今日是新婚之夜，若是我们不圆房，别人又会怎么看呢？”李澄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找借口。
一个从冀州嫁过来的王妃，新婚第一夜小王爷不碰她，恐怕传了出去就立马成了笑柄，这个道理徽音当然懂得。甚至次日，还会有专门的嬷嬷收所谓的喜帕，下人们也守在外面，如果头一日不好，那王妃的威信也就不存。
李澄手下蹁跹宛若蝴蝶飞舞，徽音见他如此熟稔老练，倒是避免不少疼痛。
云雨初歇，他们叫了两次水，徽音怕他伤口裂开，帮他重新换了一次药。
在她换药之时，李澄看着她脸蛋红扑扑的，异常娇美，暗骂自己色欲熏心了，与禽兽何异？还好她信了。
徽音动作很熟练，她先用烈酒替他清理伤口，把里面渗出的血迹还有周遭的汗水油脂都清理干净，才上了药粉，又麻利的系好纱布。
李澄察觉她动作熟练，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这般清理伤口？”
徽音自然是前世常常帮李珩处理了，毕竟她是李珩名义上的“宠妃”，但现在她不能说实话，只能道：“自然是因为我弟弟了，他比我年纪小几岁，有时候受伤，我会帮他处理。”
处理完之后，徽音走回床上，突然腿软了一下，李澄自然看到了，嘴角微微上扬。
待二人躺下之后，徽音委婉打听道：“你有几位侍妾啊？如此，我也好准备好见面礼。我从冀州来，并不知晓你家规矩。”
李澄连忙道：“我无侍妾，父母相继过世，我一直都在孝中。”
徽音稍微满意了一些，她又问：“那你心里可有很在意的人？我说的是女人。”
她素来直球出击，有时候弯弯绕绕只能让自己憋屈，她如此才貌，李澄若是对她不好，她可不会稀罕的巴巴装什么贤惠。
李澄看了徽音一眼，很意外：“你为何会这么问？”
不像方才那样正面回答，就是有问题，徽音俏皮的道：“你若是只愿意和我做表面夫妻，那我们就客客气气的，互不干扰，我也会非常有分寸的。可你若是真心待我，那你就会收获一个貌美多情，对你巴心巴肝的好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是1v1哈
徽音宝宝是个很有自信的人，所以她很少自我怀疑自己。

第9章
◎挖坑◎
晁妈妈一夜没合拢眼，她担心的不行，又和范嬷嬷道：“小王爷有伤在身，还要了两次水，我都不好说了。”
原本晁妈妈是不欲通天的，毕竟范嬷嬷知道了，那吴太妃就知道了。
太妃是小王爷的祖母，自从吴王和王妃去世之后，吴太妃就是小王爷唯一的亲眷，现下她住在建业，平日和魏王之母魏王太妃一处。
可偏偏这新王妃郑氏也太过了，若是起初不知小王爷肩膀受伤，但二人同房难道没发现吗？她本以为她是个会疼人的，哪里知晓看起来倒似个狐媚人的。
范嬷嬷却笑道：“晁妈妈，小王爷的房里事，你就不必管了。她们方才新婚，有些事情说多了也适得其反。”
见范嬷嬷这般说，晁妈妈心道你当然是巴不得这般了，若是吴太妃能捏住新王妃一把把柄，就能把吴太妃的侄孙女送到小王爷这里了。
这次小王爷的亲事是魏王为了联姻冀州昭节侯娶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政治联姻。要不然，吴太妃是想把她侄孙女，也就是李澄的表妹荀柔许配给她的。
荀柔七岁就到吴太妃身边了，当年吴王妃在的时候也想把娘家侄女崔氏许配过来，后来吴王妃去世，这话就没再提了。若非魏王这次让淮阴王联姻，恐怕李澄要娶的人是荀柔了。
可晁妈妈她们不同，她们的身家几乎都系在小王爷身上，肯定要更关心一些。
莫说是这俩人，就是郑德音此时在东宫，也是颇为得意，太子赏赐了她彩缎宝物，太子妃那边却是寥寥，今日又说要来她这里，她愈发觉得自己这是换对了。
连枝和云枝也跟着欢喜，连枝还道：“厨房先把小姐您的参汤送过来了，那小禄子还说您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一声就是。”
云枝则道：“小姐，只待您生下一个太孙，那咱们东宫可就热闹了。”
太孙，前世妹妹徽音就是靠生了儿子才成为皇太后的，说起徽音，她问了下人：“二小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嫁到徐州去了吧？”
连枝点头：“奴婢估摸着时应该是快到了。”
“小姐，这淮阴王原本也是求娶您的，被二小姐捡漏了。”云枝连忙道。
德音笑而不语，她永远记得前世嫁去之后，刚新婚时，她就被冷落了许多天才成婚，四处遭人嘲笑。偏偏李澄还带伤回来的，晁妈妈暗中叮嘱让她千万别行房，否则被太妃知道，恐怕会被骂妲己妹喜之流，对小王爷伤势不利，德音也听从了。
在李澄养病期间，她开始管着王府，却又遭人陷害，简直百口莫辩，被送去了建业。
那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李澄也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对她毫无感情，不像李珩对她专宠至极。这桩婚事就有她受着吧，不行，自己不能这么想，纪氏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徽音毕竟还什么都没做。
又说新房这边，李澄见徽音这般说，只道：“我自然是把你当成妻子一样看待了。”
徽音知晓现在她和对方还算不得很熟，立马就要对方和她海誓山盟那不可能，但是她得把自己的态度表出来，见李澄的回应也算是应付自己了，她也不纠缠，只笑道：“那我们早些歇息吧。”
龙凤烛要一夜不能吹灭，徽音有亮光总是睡的不算太好，但因为今日折腾了几次，她也累极，难得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等次日再醒过来时，李澄已经不在身边了，她摇铃让下人们进来梳洗打扮。
不料晁妈妈也跟着进来了，她面色不好看，徽音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她也没必要问，只装作不知道。若是真的虚心求教，反倒是被拿捏。
晁妈妈见郑氏的几个丫鬟环绕在郑氏身边梳妆匀粉，她还尚存一些给王妃的体面，等徽音妆梳的差不多了，她才道：“小王妃，奴婢有事和您说？”
徽音这才假装听懂，皱眉道：“我见嬷嬷欲言又止，可是有话同我说？”
“是啊，奴婢和您说一要事。”晁妈妈还可以加重了“要事”两个字。
徽音这才会意，让下人退下后，才道：“不知妈妈找我事何事？妈妈请坐。”
晁妈妈笑道：“小王妃远道而来，原本应该在建业完婚才是，如此还能见见吴王太妃和魏王这些亲眷，只是小王爷在徐州驻扎，倒是委屈你了。”
“妈妈这是说哪里话，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话糙理不糙，您放心，我是一点儿也不委屈。”徽音笑眯眯的，知晓晁妈妈这是先礼后兵。
果然晁妈妈夸道：“王妃如此明白事理，我们这些小王爷身边的老人也甚是欣慰。”只听她话音又一转：“只是小王爷如今身上负伤，需要静养，总不能让您二人都挤在这里吧？如此您和小王爷都睡不好。”
晁妈妈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了。
徽音听了也是眉心一蹙：“是啊，小王爷肩上受伤，我看了也是于心不忍。那您就和小王爷去说吧，看他愿意在哪里都行，我没有意见，其实昨儿我就和他说了，我睡榻，让他睡床的。”
“这，这我怎么和小王爷说呢？”晁妈妈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徽音一看就是这样，这么会说怎么不和李澄说去，可着李澄自己不搬，要她一个刚认识一晚上的妻子把自己的丈夫拒之门外啊。
故而徽音直接把问题抛给晁妈妈，反正要得罪人的事情你去做，别拿我当傻子。
晁妈妈看了徽音一眼，见她并不说话，也不搭腔，自己也意识到这些事情是个坑。你一个乳母，不过是喂了几天奶，就插手小王爷和小王妃房中的事情不成。
万一小王爷想夫妻亲近呢？
徽音笑道：“晁妈妈，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去跟小王爷说去。对了，前些日子，我们没有大婚，我若赏赐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我特地准备了一份厚礼给您。”
晁妈妈看了徽音一眼，这位小王妃可颇有些厉害啊。

第10章
◎执行力过强◎
“小王妃，王爷让您过去正堂，让堂署官员都让您认识一番。”云慧道。
这云慧是晁妈妈的女儿，她和晁妈妈不同，一板一眼的，听闻她未婚夫死后就自愿束发不再嫁人，平日做掌事姑姑，负责内院和外院的联系。
徽音看了晁妈妈一眼：“妈妈，那我就先去了。”
晁妈妈有苦难言。
现下李澄换了一身宝蓝底直裰绣紫金色团花，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李澄笑着看向徽音：“王妃过来，我与你介绍。”
徽音颔首行了一礼，方才坐下，听李澄介绍一山羊须的男子道：“这位是我的幕僚，简覃简军师。”
“简先生好。”徽音起身还乐一礼，因她见那简覃虽然相貌平平，看起来是个干瘪的小老头，但能头一个被李澄介绍，必定是李澄得用之人。
接着李澄又介绍了中郎将宇文当、建威将军郭钊等等，其中宇文当面容冷峻，身材修长，郭钊身材剽悍，额角有一处疤痕，再有些文臣就不再赘述，她一一见过。
李澄见她很是持重，并未因为这些人向她行礼就坦然受之，反而侧过身子都只肯受半礼，见过这些人之后，也不喧宾夺主，找这些人说话，只是对自己恭贺道：“恭喜王爷，得这些良臣雄将，日后必定有如神助。”
“那就承王妃吉言。”李澄笑道。
徽音笑道：“我从冀州带了不少特产过来，今日托王爷洪福与诸位见面，特意准备了一些见面礼，还请诸位千万不要嫌弃。”
李澄也不知道徽音准备了见面礼，徽音当然有所准备，这些礼都是她来的这些天准备的，因为她母亲就把她父亲的部下都笼络的很好，又很有分寸。
她送的礼物也并不是厚重异常，让人觉得不安的礼，都是从冀州带来的特产，有核桃纹乌枣两盒、驴肉脯两盒、丛台酒两坛、金丝杂面一担、带锁绣花纹绮丽清秀的绢六匹、定州紫罗地花卉纹绣的缂丝一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掐丝镶嵌金辟邪。
这辟邪虽然巴掌大，但以焊接、掐丝、缠绕技法制作，以虎为原型加以兽形变，造型生动，很值得把玩。
李澄看着倒是暗自点头，郑氏虽然年轻，但颇识礼数。
让人搬来礼物，徽音才告辞离去，她不会真的站在这里听人家夸她或者如何。
礼单上的字应该是她亲自写的，字也写的很好。
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饭菜开始上上来，徽音就这点好，胃口很好。她虽然是北方人，但是米饭也不排斥，尤其是水晶肘子的汤汁浇在米粒上吃，真的很好吃。
她原本就不是江南女子那等纤细袅娜的身材，看起来更丰润一些，吃喝上也并不好特意节食，反而吃的很香。
南妈妈笑道：“姐儿从小就不挑嘴，这南蛮子的菜我们好些人都吃不惯，说她们的面加糖，酱油又多，您倒是吃的香。”
“妈妈，可不能把什么南蛮子这些挂在嘴边，若是让小王爷听到，他会怎么办？南北不都是一个国家的人吗？像桌上的菜，好吃咱们多吃几口，不好吃的就少吃。小王爷今日让我去见了他的属官，可见他面上还是敬着我，等过些日子我就和他说多添个灶台，你们自去做饭不就好了。”徽音道。
南妈妈连忙点头：“咱们都跟着王妃，日子才有奔头。”
徽音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们既然嫁到徐州来了，肯定要把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吃完饭，她就开始小憩，室内安静下来，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晁妈妈这里，她也有些头疼：“咱们这位新王妃，性子奸猾，明明小王爷受了伤，她倒好，不管不顾的。直接给我撅了回来。”
云慧即便坐在椅子上，身子也板正的直直的：“娘，小王爷的房中事您就少管，我知晓您是担心小王爷的身子，可话说多了，王爷听了也不耐烦。”
“我的儿，我岂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咱们都一身系在小王爷身上，他若有个好歹，咱们孤儿寡母的又去哪里过活。”晁妈妈既是担心自己，也是担心李澄。
她在心里责怪徽音，作为王妃，只顾贪图享乐，却不管小王爷，她是必定要去太妃那里告一状的。
云慧安慰她道：“您也别想太多了，小王爷那点伤不碍事的，况且我见小王妃行事磊落，有礼有节，文臣武将都夸她呢。”
“那不过是面上夸罢了，哼，我原本是真心为她着想，若她和我一条心，有些事情我也不妨说给她听，可她却以亲为仇，日后也未必没她好果子吃。”晁妈妈冷哼一声。
云慧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
晁妈妈看着女儿道：“你不明白我说的话，难道还不明白咱们太妃的性子吗？”
吴王太妃原本为先帝婕妤，好容易生了吴王，吴王却由宠妃黄昭仪抚养，和亲娘不亲，反而和黄昭仪亲。吴王太妃深恨此事，后来儿媳妇崔氏生了儿子李澄之后，太妃便想抱在膝下，可崔氏乃博陵崔氏出身，是上将军崔训的女儿。
崔氏娘家势大，夫妻二人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哪里肯给吴王太妃抚养？
只这吴王夫妻相继去世，淮阴王和太妃二人相依为命，祖孙二人才培养感情，吴太妃也是希望她侄女荀柔许配给小王爷，荀柔几乎能当建业那边王府的一个家，甚至致力于清楚小王爷身边所有长的略微平头齐整些的女子。
而小王爷也没说不和荀柔成婚，只是他是个孝子，一定要守孝之后，才完婚，这才有了和郑氏完姻。
煮熟了的鸭子都飞了，吴太妃自不会对小王爷如何，但是对小王妃她还会看着她们好吗？
……
晚膳送的是花炊鹌子、炒鸡蕈子、酒白炸春鹅这些过来，饭刚摆好，却见李澄进来了，徽音赶紧上前相迎。
李澄还有些好奇道：“哪道菜是你做的？”
徽音怔愣片刻，他来真的啊，自己下厨不过是随口说的，况且，她道：“今儿听说是让咱们俩分房睡，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所以就……”
“分房？谁说的？”李澄可没想过新婚就分房，今日妻子大手笔直接赏赐给他的属官，怎么着他也得过来啊。
徽音当然不会把晁妈妈说出来了，疏不间亲呢，故而她笑道：“那明日我下厨给你造些汤水过来，你喜欢吃什么？”
李澄原本以为她今日真的做了拿手菜，没想到没做，见她问起，他开玩笑道：“难道我喜欢吃什么？你就能做什么？”
“不会也可以学啊。”徽音和他一起坐下，并不觉得是难事。
李澄微不可察的点头，徽音心想甭管男人多心狠，有肌肤之亲和没有肌肤之亲，差别可就大了。
还有，她发现了一个问题，一般的人要做什么事情都会缓一缓，他却不是这样，该新婚做什么，带伤也要上阵，昨日她随口一句下厨，他立马就要过来。
哎呀，她是个做大事上算果断，小事上拖拖拉拉，连起床都赖床，这位新任夫君似乎是个执行力过强的人。

第11章
◎下厨◎
饭毕，徽音起身和李澄一起来到内室，她看向他：“平日你无事时，如何消遣？总不能干坐着吧。”
她似乎是个很直爽的人啊。
李澄笑道：“无事时会抚琴，看看书，最近正在看《论衡》。”
“是王仲任的《论衡》吗？”徽音问道。
李澄点头：“是，你也有涉猎吗？”
徽音摇头：“我更爱看传奇故事，可我又很怕鬼，所以就十分矛盾。太过高深的书，我看了就发晕。”
“传奇故事？是志怪那种吗？”李澄随口道。
徽音没想到还有人知晓，连忙点头：“正是，不过有时候也爱看些话本子，更多的时候便是在家做针黹女红。”
徽音只比他小几岁，说起来也是同龄人了，且她说话很轻松，不会让你很有负担，而且做事也很安心，就像现在她道：“我也有礼物送给你，只是不方便拿出来。”
“哦，我也有礼物，不知是什么？”李澄猜想应该是首饰之类的。
徽音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原本我父亲知道我远嫁，特意送了一匹大宛驹给我，可我又不擅长骑射。我观小王爷你，龙章凤姿，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文武兼备，俗话说宝马赠英雄，不知你看不看的上？”
“大宛驹？我得去看看。”李澄倏地站了起来，立马想去看。
徽音笑道：“你还真是个急性子，如今天色已晚，就是想看也黑咕隆咚的啊。”
其实这匹马原本就是陪嫁过来要送给李澄的，若是直接送给他的，就仿佛是纳贡一样，可通过自己的名义让给他的，他就会更加珍惜。
李澄失笑坐下，眼神亮晶晶的。
徽音则在一旁看书，看了一会儿又拿出针线来做，她做的是一件藕荷色打底的香囊，手上飞针走线，看起来很熟稔。
等天色不早了，她才起身让人准备沐浴歇息，李澄觉得她这样很好，既不会太过活泼聒噪，让人无喘息的空间，也不会太过死板沉闷，让人觉得无趣。
只不过，他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前往大营练兵，恐怕只留下你一人在此，你若愿意，我就让人送你回建业，一来可以侍奉我祖母，二来建业那边也热闹一些，这里太清静无聊了。”
行军打仗哪里能带家眷，这里虽然为他的府邸，但他多半也在操练，若非是成婚，恐怕还要整军。
徽音心想自己和他圆房还真的圆对了，他常常不在家中，她就是想生孩子也是巧妇难成无米之炊，再者，李澄前世和李珩差不多前后脚去世，也是个短命之人。
但是回去建业那不太可能，且不说建业不熟悉，她是李澄之妻，李澄常年不在府中她就是老大，若是回去，顶上还多了个太婆婆，那可就难过了。
故而，徽音摇头：“不嘛，虽说我也想去服侍祖母，但是……”
“如何？”李澄不解。
徽音脸上有些怯弱的表情：“我只认得你一个，我们又是夫妻，自是很好，可是别的人我怕。我来这里，也只有你与我一直说官话。”
原来如此，李澄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他也有些为难：“可你一直在这里，我也极少在家中啊？”
“即便你很少在家中，也总是在的。要不然，你何时回建业，我和你一起回去，要不然我一个人不敢？”徽音拉着他的袖子，总有些害怕。
李澄想来也是她今年也不过十七岁，千里迢迢从冀州嫁过来的，孤零零的，只有他和她说官话，平日恐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有些不忍。
“好。”他双手扶着徽音的肩膀，答应下来。
徽音欢喜道：“那我们早些休息。”
今夜二人就只睡觉，没叫水，晁妈妈听着动静，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云慧拨了拨灯芯，房里烛火明亮了不少：“娘，您现在安心了，就快些歇息吧，别想那么多了。”
看着女儿即便穿着寝衣也是一丝不苟的，手上还纳着鞋底，晁妈妈道：“大晚上的还做什么鞋？可是小王爷的。”
“小王爷脚上爱出汗，又不爱穿外头的鞋，针线上的人来不及做，女儿不得做吗？我守了望门寡，是小王爷看着往日的情分，收留我在府上，还做了掌事姑姑，我又没什么能够回报王爷的。”云慧笑道。
晁妈妈心疼女儿：“若非是荀姑娘到处找你的茬儿，她但凡大度些，你早就成了小王爷的女人，哪里用的着外嫁去。”
云慧停下手里的针线：“娘，您说这个做什么，现下郑王妃进门了，万一让人听到了，女儿如何做人。”
“好了，我不说了。”晁妈妈连忙闭嘴。
到了次日一早，徽音身着半旧不新的衣裳去了厨房，厨房的人还吓了一跳，听说她要亲自下厨，生怕让她动手了。
徽音笑道：“无事，小王爷要我亲自下厨做给他吃，我也得略表我的心意啊。”
她是准备做拉面，越拉越细的那种拉面，先把面和好，放在一旁醒面。又让人把排骨切好，她做的不是清炖排骨，因此先把排骨在锅里翻炒，加入少许大酱加入葱姜蒜，再用蜂蜜、辣酱、酱油、糖、白芝麻加入半碗清水调成料。
等排骨咕咚咕咚在煮的时候，她有条不紊的开始把醒好的面开始拉，厨房的人也是头一次见到人拉面，面团在她手里就跟变魔法似的，一大团面团都拉的细细长长的面条。
排骨快煮好的时候，她放进年糕，又把厨房上炖的牛骨汤的汤底拿来，把面放进去煮了一会儿，卧上溏心蛋和时蔬和银鱼丸。
很快就昨晚了，看起来香喷喷的。
但南妈妈担心道：“王妃，不知道小王爷喜不喜欢吃呢？”
“放心，就我这配料，就是放鞋底下去都好吃，更何况是放了这么多好吃的。小王爷和我一样都是年轻人，他若不爱吃，我自个儿全部吃掉。”徽音皱皱鼻子。
南妈妈失笑，二姑娘就是如此，你若嫌弃她的东西，她不会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好，只会觉得你不识好歹，若是大姑娘就恐怕多心，一直提心吊胆。

第12章
◎阴谋◎
李澄从小在南方长大，他们吃的年糕无非就是点心，或者切片用青菜炒，甚至煎烤之后蘸上蜜糖吃，再有就是煮年糕汤喝，这样用排骨年糕不是红烧，而是焖烧的方式，他还是头一次吃。
这倒也罢了，这种拉面他却是头一次用。
“这面还是我从北方带过来的，比南方的面更白也更劲道，我不是切的面，都是用手拉的，像这样在面板上弹一下再拉。”徽音坐下来，兴致勃勃的说起。
面爽滑劲道，李澄吃了一碗还意犹未尽：“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徽音笑道：“哪里的话，是你捧场罢了。那王爷吃完了，咱们就去看看大宛驹吧，正好消消食，如何？”
李澄欣然同意。
晁妈妈哪里插的上手，她又见范嬷嬷不动如山，强行压住自己心中的急切。
大宛驹根据《史记》记载，称其为“其先天马子也”，它在疾跑过后后，肩膀位置会慢慢鼓起，并流出像鲜血一样的汗水，因此得名“汗血宝马”。
男人爱马就和女人爱首饰一样，即便是李澄看到这匹白马，马头中带一道枣红色，配上名贵的契丹马鞍，他立马跃跃欲试。
还是徽音道：“小王爷肩头有伤，若是驯马导致伤口开裂，那我就收回此马。”
“别，王妃别，我听你的就是了。”李澄爱不释手，他也知晓徽音是为了他好，他哪里会真让她收回。
徽音偷笑：“王爷可真是，若是被人听到，恐怕就要取笑你我了。等你肩头的伤完全好了，我都想一睹你在马上的英姿，说实在的，妾身虽然长在北方，可是马总是骑不好。”
李澄见徽音生的这般丰润娇媚，不免道：“王妃这样娇滴滴的，骑马不擅长也正常，日后若是有空，我带你去骑。”
“那妾身就先谢过小王爷了。”徽音笑眯眯的。
二人并肩而行，徽音不免和李澄说一些事情：“妾身不知道这府上是范嬷嬷还是晁妈妈管事，我毕竟陪嫁了不少人来，她们有的人不知府上规矩，我也不知道问谁？还请王爷告知。”
李澄一拍脑袋，还真的忘记了：“这王府当然是你管家了，范嬷嬷是我祖母身边得用之人，你不必差使她。下个月她也就回建业了，而晁妈妈是我乳母，到底上了年纪，我这府上是云慧在管。云慧先前是我的丫头，后来定了一门亲事，却守了望门寡，你若是忌讳她，只管让她在后头做事。”
“说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又不是她要这样的，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我才来这些天，冷眼旁观，见她着实不多言，人倒也能干。我这样的人，无才无干，管什么家啊？还是小王爷看谁妥当就差遣谁的好。”徽音得看看李澄在府里信任的人是谁。
李澄见她说话巧笑倩兮，言语又滴水不漏，看的出来她并不是这个年纪小姑娘该有的城府，郑放此人有勇无谋，没想到他女儿倒是说话行事格外的机灵。
如此，让她当家倒是正好了：“王妃，我的家肯定是要你来当的，你才是主母。”
徽音心想李澄和李珩完全不同，其实她和吕笑的处境差不多，魏王想让李澄娶她，也是想利用父亲杀吕威，甚至麻痹父亲，其实杀父亲，毕竟河北一地是魏王北上通道，这也是宇文当等人不把青州放在眼中的道理。
但二人做法完全不同，李澄未必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但他却是娶了就真当妻子看待，虽然不一定爱她，但绝对是尊重，另一边的李珩却是冷落吕笑，故意偏宠她，让女人们厮杀起来，自己得渔翁之利。
关键是他不爱吕笑也就罢了，可李珩深爱吕笑，简直是脑子有病。
李澄看的出来和她很客气，但是对她有敬，给地位，爱这种事情，像他这样身边都是围着人奉承的，肯定抢着对他好，等时日长了，爱也许就有了。
“夫君既然信任我，那我就当仁不让了，只是我还年轻，哪里出现错漏，你可要多担待。”徽音道。
下午说了对牌的事情，晚上李澄就直接把对牌送了过来，管家这种事情首先前面的事情要交割清楚，然后先循旧例，再徐徐图之。
南妈妈喜道：“小王爷这么快就让人送了对牌过来，真好。”
“这也是小王爷让我觉得很好的一点，说什么就赶紧能做到，而不是拖拖拉拉的。他年纪轻轻就执掌一地，果然不简单。”徽音如此道。
俗话说以小见大，不外如是。
王府管事一共六位，管事娘子三位，云慧其实都不是很排的上号，这些人次日都被喊来徽音这里，她们不知道新王妃的秉性，只知道小王爷一连几日都歇息在一处，二人还一起看来，三日还未过，对牌送来，就让小王妃管家，可见这位郑氏手段不一般啊。
下人们都是如此，你若可怜了，这些人可不会同情你，反而觉得你好欺负，甚至你身边的人都开始佩服你。可你若受宠，就像她前世，面上受宠，也不少人来巴结你。
“诸位，小王爷说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便把家中小事托付给我管着。以前的王府，我还未过来，正所谓不知全貌，我也不予置评。你们先登记造册，把账册与我交割，我查验之后交割完毕，日后再用新账本来。规矩还是按照你们之前做的，你们不必担心，我肯定也会萧规曹随的。”徽音笑道。
管事们一听这话就高兴，这些人手里哪个没有错漏的，就怕被查出来，将来小王妃查出点什么来她们吃挂落。
没想到人家直接不查，还给三天给他们做账，这些人当然是欣喜的很，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云慧性情正直，见不得如此，因此有些欲言又止。
徽音当然知晓她和她娘不同，因此，在管事们走后，特地把她留了下来：“云慧姑姑，你可是有事情对我说？”
云慧点头：“奴婢知道奴婢说这些话有些唐突了，您可不能任由这帮人捣鬼，万一账上的钱少了，到时候四时八节账上开发不出钱来？那可就不好了。”
徽音一脸感动：“云慧你果真是真心为我着想之人，只是我才初来乍到，不比他们在此根深叶茂。偏偏小王爷又把这王府托付给我，我也不好不应。”
“小王妃的难处奴婢也知晓。”云慧也没法子。
徽音倒是不觉得李澄会没钱，徐州地盘都是他的，内账能用多少银钱，所谓的排场还真的不能少了。以前徽音也觉得母亲纪氏有时候太奢侈，母亲却道她不得不如此，如果让人看出破绽，觉得自己不成了，要败落了，那人心就会先动起来。别的诸侯比如知道你的粮草不够，就很有可能先动手。
再者，淮阴王府可能还有奸细什么人都可能，就要不着痕迹的换下去。
她的想法当然不足外人道，倒是徽音身边的人都很欢喜她现在管家，范嬷嬷也特意过来请安，她比晁妈妈有分寸，是特地新婚三日过了之后才过来的。
“老奴是奉了老太妃之命，想给您送一件礼物，这是我们老太妃当年在宫中时，太皇太后所赐。”范嬷嬷打开一方盒子，递到徽音面前。
徽音见这是一根梵簪，这小小的一根簪子更是集齐了七宝，银簪头是一颗琉璃珠，托着琉璃珠的五片花瓣，这花瓣则是用金、珊瑚、砗磲、赤珠、玛瑙所制成。
的确很精巧又珍贵，徽音连忙道：“烦请范嬷嬷帮我谢过老太妃，就说如此珍贵的物件偏了我，日后我一定会和小王爷一起孝敬她的。”
范嬷嬷笑道：“您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听小王爷说，您要留在这里照顾小王爷，实在是不容易呢。”
“原本我也想回去孝顺祖母，只不过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在建业享福，把小王爷留在这里。”徽音一幅为了李澄顾不得旁人的样子。
范嬷嬷只是点头，又道：“宝莲寺乃徐州大寺，教众甚多，也会邀请王爷和王妃一同去观礼，到时候小王妃可以戴上这根簪子了。”
徽音笑道：“是啊，太妃想的也真周到。我在家从未礼过佛，不知道这些。”
范嬷嬷道：“太妃也想的是王妃年纪小，恐怕不识得这些，故而才让奴婢送过来的。”
范嬷嬷离开之后，南妈妈道：“没想到老太妃也如此用心，王妃您也算是嫁对了人。”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我听说范嬷嬷很少出门。”
“是啊，她老人家很持重。”
不料范嬷嬷，正让人写信回去，信上只道新王妃郑氏不查账，底下人没办法合起伙弄她，计划失败。
徽音摇摇头：“不好说，一切结论都为时过早。”
就像上辈子的东宫，什么事情不到最后，你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人还是鬼。
夜深的时候，李澄从外进来，这两日他并未和徽音亲近，今日进来见她穿着水绿色的抹胸，两条臂膀仿佛像绿瓷里倒出来的牛乳一般，就那样水光潋滟的看着自己，李澄顿时血脉喷张起来。
徽音上前来，踮脚用手臂环在他脑后，心想无论他心里有没有其他的人，他欢喜不欢喜，也得和自己亲热。

第13章
◎有小王爷支持◎
“你也太厉害了吧，三次了都，还好是我身体好。”徽音靠在李澄怀中，还有些微微颤抖，不由自主的称赞他。
她舒服就是舒服，不喜欢总是装纯装羞涩，难道女人就不能有快乐吗？
李澄觉得白天和徽音二人客气的不得了，晚上床上就似在汪洋大海上，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她貌美又可爱，为人大方又不失手段，若是真的对他真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妃……”
“我小字徽音，你叫我徽娘或者徽音都可以。”徽音不愿意这般和他见外。
李澄还有些被噎了一下，他试着喊了一声：“徽儿。”
“偏要和我说的不一样，是吧？”徽音和他斗嘴。
李澄年少时性情也活泼，可是后来父母相继过世，就逐渐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听徽音这般娇嗔，忍不住笑道：“你在家中也这般顽皮吗？”
徽音笑着点头：“那还不是，都说我风趣好玩儿，我哥哥以前还未成婚时，我们还一起爬树呢，就是树上有杨辣子咬的我身上又疼又痒的。”
李澄听了也笑出声来：“我小时候也顽皮，但是我那种顽皮是装病逃学，拿黛墨涂在黑眼圈上，我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其实我父王早就发现了，我母妃心疼我，特地让我多睡一会儿的，都替我遮掩呢。”
看来他小的时候也是在爱里长大的，要不然提起爹娘来不会眉开眼笑。
“转眼间咱们也成了大人了，你我二人也组成了咱们自己的小家，将来指不定会有自己的孩子。我都没想到，我的姻缘会落到你这里，你我二人还如此合拍。”徽音敦敦善诱的说着。
李澄这样的年纪，寻常人早已成婚，他却通过政治联姻娶的郑氏，原本也只是糊弄一番，反正正妻敬着就行，但是她给他的惊喜很大。
郑女貌美，有倾国倾城之貌，言谈伶俐俏皮，为人正派，出手阔气，对于自己更是一心想与自己过好日子的样子。她还起身看着自己道：“你说我们若是有孩子，长的像你还是像我更好？”
“我听说男生女相主富贵，女生男相多劳累，所以无论生男还是生女，像你最好了。”李澄笑道。
徽音没想到他会如此说，顿时描绘出一幅美好场景……
次日起身，乔管事送来各处账本，几位管事都在下面坐着，徽音先翻看了一下礼账，这是最能看的清楚李澄和何处往来最密切的。
李澄的礼去处最多的是魏王那里，徽音抬头问道：“我看寒食节的时候送的礼和端午送到魏王家的礼怎么不一样，端午节厚了一倍，是有什么讲究吗？”
乔管事原本以为徽音会先查看库房，没想到她先问送礼的事情，他遂道：“五月是魏王妃的寿辰。”
“原来如此。”魏王妃是他长辈，送礼厚一些也是应该的。
接着徽音又看了徐州这边的人情往来，赏赐宇文当的颇多，她掐了个印子，又翻了一下，心中大概有数了，反正现在一时半会的全部记住也不可能。
礼单翻完，还有家账，这些账就是每个月的月例发放，全府上下的吃食衣裳针头线脑等等，她看到鸡蛋那一栏写的是二钱一颗，“徐州的鸡蛋这么贵吗？在我们冀州，鸡蛋三文就一颗。”
管厨房的何管事站起来笑道：“王妃，这鸡蛋和鸡蛋也有所不同，我们买的鸡蛋是用最上等滋补的药材喂养，自然有所不同。”
“小王爷说他日后在军中练兵，久不回来，既然如此府里正经主子只有我一人，平日就买最普通的鸡蛋即可，我并不需要吃的那么好。”徽音笑道。
但何管事不免道：“万事自有定例……”
“即便是宫中要按照等级来分妃嫔之尊卑，也是用绸缎来，我可没听说用鸡蛋来，更何况，我都不在意，你们有何在意的？”徽音没有揭破她，不代表她自己不知道这些眉角，一个鸡蛋就二钱，二钱就是二百文，简直是把人当傻子耍。
何管事见新王妃说话利索，顿时不敢再多言，讷讷称是。
徽音又指了指盐：“徐州盛产盐，九成是井矿的盐，一成是海盐，如此之地，你的盐一斗却是一两银子，何管事，小王爷都和我说一斗才十文？你这也买的太贵了，卖盐的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没有喊打喊杀，而是直接提出整改，还把李澄搬了出来，何管事立马跪下来指天发誓道：“小王妃，是小的一时糊涂，日后小的一定整改。”
徽音笑道：“我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大家多多指教，何管事比我年纪大比我经验足，你自个儿看看这些账册，再打听一下外面的价，别被奸商们骗了银钱还不自知。”
何管事放松下来，王妃别把她换了才好，但见王妃只淡淡的指出来，想来也是不愿意大动干戈，立马磕头谢恩。
但见徽音一样一样翻了过来，她并不一样样细枝末节的查，只点出来的几样都得改，手起翻落，什么事情都能捏个头出来，看的出她是有些真本事的。
“好了，今日的账本你们交给我了，也不早了，我把账本留下。你们从今日与我交割，明日开始重新扎账。至于库房，我等用了中饭，亲自过去查探一番。”徽音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
午膳时，她换了一身衣裳，让人把李澄请了过来，把今日管家的事情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吃二钱一个的鸡蛋，我想若是我自己的话，三文钱一个的就好了？这些我就裁撤了。”
这话其实就是暗地里告状，你不在王府里，这些人都沸反盈天了。
李澄放下筷子：“鸡蛋二钱一颗很贵吗？家中如今不是我母妃的陪房就是老太妃的人，我一直在外，不知道这些。”
徽音笑道：“反正我吃了这么几天没吃出什么区别，在我们冀州鸡蛋三文一颗，甚至若多买，那些卖蛋的人还会送上门来。我就是进宫吃蛋羹还有去公主府上，也没吃出什么区别来。反正你日后不在家中，就我吃，我就不必那么贵了。”
“外面的粮食多少银钱？”李澄问道。
徽音则道：“各地物价不同，在我们北方小麦约莫三十五文一斗，米是二十文一斗，你们这边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南方水稻种的多，肯定比我们北方的米便宜才是。若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年的米应该是不超过十五石，约莫十五两左右。”
在家的时候徽音就会常常帮她母亲纪氏算账，她对冀州物价一直很关心，也记的很清楚。
这个时候就不是假谦虚的时候了，一定要拿出本事来，李澄才会更信任你，人的喜欢是一瞬间，但合作利益关系，甚至共同目标却能让人能更紧密的在一起。
李澄哪里就真的不知道这些，他作为大将，大军的军需和粮草都要提前就算出来的，只不过他也想看看徽音是不是真的了解，现下见她说的头头是道，绝对不是闺中的弱女子，但又不是那等算计下人钱财苛刻之人，因为她还没裁剪下人的月例。
“我见王妃也是深闺女儿，怎么懂这么多？”李澄试探。
徽音则笑道：“虽然我是深闺女儿，可家计如何也得知道啊。我母亲常常要我帮忙算账，这些我也就记下了，倒是在小王爷面前班门弄斧。”
“何提班门弄斧？我看你可是真的能够胜任，这家你当就你当，不必事事同我说。”李澄点头。
徽音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竖起大拇指道：“小王爷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执掌一方，真所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澄笑着摇头。
有了李澄这句话，下午她查库房也就底气更足了，下人们也是看在眼中，见小王妃清点物件亲力亲为，她又懂的多，瓷瓶如何保养、屏风怎么放置什么都清楚，下人也不敢随意糊弄她。
范嬷嬷正和何管事家的道：“她挑了你家男人些许的错，却并未裁撤，你男人怎么说？”
何家的道：“他还能怎么说，乖的跟鹌鹑似的，生怕那小王妃一不小心就裁撤他了。”
范嬷嬷暗骂了一句孬货，何管事平日管着大厨房是个脾气极大的人，被挑了那么多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因此范嬷嬷道：“如今不过是架在火上烤罢了，日后指不定就裁撤了。”
何家的抿了抿唇：“范干娘，您说的道理我们哪里不懂，但小王爷对小王妃全权支持，下午小王爷还陪着小王妃一起去库房查验，这都是大家看到的。咱们做下人的，总不能和小王爷作对吧。”
这才是真相，在淮阴王府，淮阴王的出现就代表着一切，何管事固然是老太妃的人，但老太妃已经是昨日黄花，一个受宠又有小王爷支持的新的女主人，谁敢跟她唱反调啊？
范嬷嬷正头疼时，几日之后，收到一封信，顿时喜笑颜开，荀小姐就要来了！

第14章
◎荀柔◎
李澄的伤口几乎都已经愈合了，但他也要启程去淮河操练水军，耽搁不得。
以前他走的无牵无挂，现在看着徽音的睡颜，竟然陡然生了些微的不舍，徽音睡觉喜欢把帐幔都拉的严严实实的，这样不知外面是黑夜白日，就能毫无顾忌的睡。
她察觉到李澄稍微动了一下，也睁开眼，打了个小哈欠：“你今日就要走吗？”
“嗯，用完早饭就走。”李澄摸了摸她光洁的脸。
她们夫妻昨日去了宝莲寺观礼，李澄见徽音在外仪态端方，路边有个小女孩摔倒，她还亲自下马车抱了孩子交给她爹娘，这样都很好。
只是……
驻足看她容貌久久不散的男子实在是太多了，他昨日见一位小沙弥见了妻子耳朵都泛红了。
故而李澄还有些不放心：“你在府上不要出门，外头总打仗，我怕仇家寻上门来。”
这话是撒谎，但徽音没听出来，她也不了解徐州此地如何，遂乖巧点头：“你就放心吧，我就待在府里等你。”
李澄见她起身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无辜乖巧的发誓，又有些心痒痒了：“徽音……”
徽音却笑道：“大丈夫岂可儿女情长，等你回来，我们夫妻再叙情义便是了。”
她身上穿着葱绿色的抹胸，鹅黄色的亵裤，乌发披肩，整个人不似那等娇弱的女子，身上没有半点破碎感，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李澄用强大的意念控制自己起身，徽音知晓他今日要走，特地又做了一碗牛肉拉面给他吃。
“这次用的是牛骨汤炖的，加了我的好些好料，油泼辣子也是我从冀州带来的，看着辣，其实吃起来不辣还香。”
李澄拿起筷子准备吃，却见徽音不动，他道：“你不吃吗？”
徽音笑着摇头：“你走了我慢慢的吃，你的行装我问过你的亲卫，也帮你打理好了。我就想多看看你，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这话李澄听了十分感动，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同乔管事道：“我去淮泗操练水军，家中你们都要听小王妃的，若我知晓你们有半分不敬，我自回来责罚你等。”
乔管事等人心道看来这位新王妃颇得小王爷的心意，否则小王爷不会这般敲打他们。
李澄离开之后，徽音却面目清凌凌的，压根就没有表现出真正的眷念，她们没有共患难也没有共生死，现在要生出让人许生死的地步就不可能。他若在家，徽音可以和他培养感情，但他这么快就走了，她只能在淮阴王府先理好王府了。
范嬷嬷收到荀柔要来的信，知道她前番报信已经成功了，心下大定，若要她筹谋无非就是做些手脚，这等法子其实有用，可偏偏郑氏有宠在身。其实什么事情，当你是顺风局时，大家都不敢迎面对上。
好在荀柔要来，荀姑娘可是老太妃最疼爱的人，在建业的淮阴王府可以当整个家，如今这边的人手都是她选好了送过来的，这里的何管事的女儿前年出嫁，荀姑娘赐下重金赏赐。这姑娘七岁就在王府长大，和小王爷青梅竹马，情分可不一般。
最重要的是她有手段的很，年仅七岁她父亲续娶，据说她继母对她不好，她悄悄藏在给吴王府送礼的马车上一起来的。
小小年纪就如此有魄力，更何况当年吴王妃还在的时候，起初吴王妃都对她一般，后来吴王妃病重时，她放血抄经文，连吴王妃都感动了，有她过来，那就真的有好戏唱了。
**
徽音正在慢慢梳理淮阴王府的一切，现在她名正言顺的当家，有那些拂逆的，违抗的，她先让南妈妈记下。
“这些人阳奉阴违，日后也会对我不利，你们暗自找他的错漏，这里有五十两妈妈拿去。只有找到弱点，我才好真正的清楚人。”
指鹿为马容易纸包不住火。
南妈妈立马躬身道：“是。”
她手下还有四大丫鬟，乐云擅长看账，徽音先让她看一遍账本，把有问题，明显做过账的挑出来，徽音再重新看一遍。福桂则专门对接针线房和茶房两房，凡事有问题的人，先记下来挑错，再赶出去或者调离其他地方。
秋丰和冬顺也各自有负责的余地。
王府里的人当然不会清楚徽音此人办事恨不得把事情都凿穿，都以为她可能随意翻看，不会找出什么。
约莫等李澄离开十日左右，突然云慧进来道：“小王妃，荀姑娘的车驾到了。”
“荀姑娘？是谁？”徽音有些莫名。
她见云慧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还如临大敌，却终究只是道：“荀姑娘是小王爷的表妹，自小在王府长大。”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难道李澄的白月光是她？徽音心下暗道，但脸上微微一笑：“她一个人来的吗？怎么一个姑娘家这么大老远从建业过来徐州？”
如今路上可不太平，且她这个时候上门做甚。
却见云慧摇头，显然不愿意说太多的话。
南妈妈有些担心的看了徽音，徽音却道：“人都到了门前就请进来吧，云慧，你是王府老人了，你就替我去接她过来吧。”
云慧却罕见的有些瑟缩，“小王妃，不是奴婢不愿意接替荀姑娘，实在是因为之前在建业时，她不喜奴婢，后来奴婢才自请来徐州。”
“哦，原来还有这段渊源。那就让晁妈妈替我去迎了迎吧，我来看看这荀姑娘所谓何事？”徽音有些不悦。
云慧赶紧出去请人了。
南妈妈道：“这位荀姑娘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啊。以奴婢这些日子看云慧人倒是一丝不苟，从不逾矩。”
“妈妈，您是个好心人，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徽音笑道。
南妈妈却道：“您的疑心也太重了。”
这也不怪徽音，在郑家，她们都在纪氏的羽翼之下，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徐太夫人针对她们，但徐太夫人和郑德音随着郑无恒的长大，还有裴朔的剽悍，早就势弱了。
她们大概也不会知道外面的人心有多么险恶。
片刻后，晁妈妈陪着小心簇拥着一位姑娘进来，这姑娘一袭浅紫色的衫子，头上插着玉梳，两边用金飞燕的掩髻簪，金玉错落有致，尽管徽音用挑剔的目光看她，也能看出她是一位看起来温柔又美丽的姑娘。
那浅紫色的衣裙看起来简单，可光线照到她的衣裳上，反射出繁复的暗纹。显然这位荀姑娘衣饰极好，生活的很好的模样。
晁妈妈介绍道：“小王妃，这位便是荀姑娘，我们小王爷嫡亲的表妹。”
“嫡亲的表妹？可是先王妃的侄女儿？”徽音笑着上前。
晁妈妈道：“荀姑娘是我们老太妃的侄孙女，上林苑管领的女儿。”
荀柔福了一身：“表嫂。”
“荀表妹快不必客气，我初来乍到，小王爷早就去淮泗练兵，并不知亲戚要来，倒是怠慢了你，还请表妹你莫要见怪。”徽音拉着她的手，又是好一通夸张：“这般标致的模样，莫说是徐州，就是在我们冀州和京中都很少能够见到，走我们去内里叙话。”
二人进到内室，荀柔见这里墙上贴着字画，正厅四处摆了满满当当的书，其实厅壁的墙壁不宜过素，但也不必太过繁复华丽，挂着字画容易被风吹的晃荡，贴在墙上颇有意境。花厅的四角画上各种颜色的鲜花和茂树，将鸟笼挂在其上，画眉、鹦鹉都有，逸趣横生。
荀柔暗自点头：“前年我随老太妃过来徐州，此处只是光秃秃的墙，这些都是表嫂过来收拾的吗？”
“是啊，我既然要住在此处，肯定要收拾好才行。不仅是这里，就是我内里这间小书房，我就让人用木槅做墙壁，才糊上纸的。”徽音道。
二人进来内室，徽音让南妈妈搬了一张椅子让荀柔坐下，她又让人沏茶出来。
荀柔抿了一口茶，又放下了道：“表嫂想必是好奇我的来意吧？”
“也不是好奇你的来意，就是不知道你这么老远过来，不知道是要寻小王爷做什么？他去淮泗练兵，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又不便打搅。”徽音不动声色的道。
荀柔笑道：“这表嫂就不必操心了，我已经去信给表兄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也是推辞无数遍了，可老太妃她惦记孙儿，又说我之前在淮阴王府帮忙管过家，所以让我过来帮表嫂的忙。”
帮忙？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家本来是自己管，老太妃又特地派人过来做什么，但是如今以孝治天下，就连纪氏平日还要受徐太夫人的闲气，更何况是自己。
有老太妃的指令，徽音则笑道：“那我是求之不得了。说实在的，这王府就我一个人，如今来了一位表妹与我作伴，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南妈妈，让厨下整治上等的酒菜过来，就说老太妃特地派荀表姑娘过来当家，咱们可不能慢待了。”
荀柔听了一愣，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

第15章
◎第一计（二更）◎
“就是这儿吗？”范嬷嬷用帕子捂着口鼻从羊肠小道进到正院。
这是王府东南角一个单独的院子，听说郑氏分配给了新来的荀表姑娘住，进来时有新薰香的味道配着一股霉味，陈设也简单，连个紫檀屏风也舍不得给。
她分明记得郑氏自己正厅摆的是那种象牙雕的三阳开泰的大屏，房里白的是紫檀嵌百宝花蝶的插屏，给荀姑娘的却只是一架粉彩山水画的插屏。
是这的确也算不错了，但荀姑娘可是代表老太妃过来的。
荀柔带来的下人正帮她收拾床铺，她自己正临窗而坐，心中略思索，这郑氏手段也太粗浅了，直接把她安排在这等地方住，送上门来的把柄给她捏着告状。
但见范嬷嬷过来，她连忙站了起来：“嬷嬷怎么来了？我这里还没有收拾好，原本想等这里妥当了，再请您过来的。”
范嬷嬷笑道：“我也是过来看看，说一句僭越的话，荀姑娘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
现在结盟为上，范嬷嬷说这些话当然也是示好。
荀柔请她坐下，支着下巴道：“说实在的，我也并不想来，表兄这里有表嫂，我看诸事打理的很妥当。但偏偏姑祖母不放心，让我过来，您知道的，我最不愿意管这些麻烦事情了。”
“原先小王爷在外，领着人投奔魏王，这后方还不都是您运筹帷幄，依奴婢说句不该的话，如今的这位小王妃比您可差的远了。”范嬷嬷一幅直话直说的样子。
荀柔掀了掀眼皮，不免笑道：“范嬷嬷，表兄对她如何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表兄若是喜欢她，那随便一点小事根本扳不倒她，能让范嬷嬷亲自传信回去的，怎么可能是蠢人。
范嬷嬷道：“小王爷这个人为人厚道，别说是郑氏嫁给她，便是个无盐女嫁给他，他也以礼相待。”
荀柔叹了一口气：“这倒是。”
魏王帐下有位老将军常常为难表兄，表兄从不告状，反而从不计较，他实在是海量。
范嬷嬷也是点到为止，又让人送了一盅参汤来：“表姑娘赶路辛苦，这是老奴让人熬的红参汤，您喝了好好补补元气。”
“那就多谢您了。”荀柔道。
这一晚上，荀柔睡的不够安稳，她在吴太妃身边盖的是缂丝的被子，还从未睡过这样的屋子，明明郑氏自己住的地方奢华无比。
“姑娘，您是不是睡不安稳啊？”荀柔的丫头梅香道。
荀柔翻了个身，点头道：“是啊，我的确睡的不安稳。可那又怎么样呢？老太妃让我过来，我还能不过来吗？”
梅香抿唇：“其实老太妃若是真的让小王爷请封您成次妃，那也未尝不可啊？您今年也十七了，来王府都十年了，可不能再拖下去。”
“梅香，我若是成了次妃，日后一辈子就只是个次妃了。正妃死了，表兄还会再娶一位，难道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当个淮阴王次妃吗？”荀柔实在是不服气。
梅香就怕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想着自家姑娘等候了这么久，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任凭是谁也不会服气的。
那个郑氏若是温柔善良老实也就罢了，偏偏自己一来就让她住这样的地方。
告状天高老太妃远，表兄也不在跟前，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暗中观察这位郑氏女，每日起来的不早，处理事情却飞快，做错了事情的全部按照府规处置，还在准备中秋的节礼，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但有一条，绝对不向自己请教，即便她说过自己是老太妃派过来的，她都绝对不说话。
南妈妈也略微有些不安：“王妃，这荀姑娘怎么说也是老太妃派过来的？您这边……”
“所以说这位老太妃在宫里熬到头也只是个婕妤啊，运气好才生下吴王，还不惜福。这个荀柔是什么人？她还比不得范嬷嬷呢，范嬷嬷还能名正言顺的是太妃身边的管教嬷嬷来教我规矩。荀柔只是小王爷的表妹，却要替我管家，名不正言不顺，任凭她说破天也没有这个道理。更何况我是魏王替淮阴王求娶的正妃，凭什么让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指指点点？”徽音可不好被人欺负。
当年李珩即便表面偏宠她，那也是地位颇高，更何况现在她都已经是王妃了，还怕一个什么表姑娘。
她若开始讨好了，下人们也以为自己怕她。
再者，这个荀柔过来这是想登堂入室还是抓她把柄的，她尚且不知。
“王妃，奴婢昨日灌醉了晁妈妈，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一件事情。”秋丰过来道。
徽音笑道：“哦，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透露的，你都说说。”
秋丰则道：“那荀姑娘是七岁上到老太妃身边的，听闻之前一直都自诩是小王爷的未婚妻，帮着老太妃料理家务。无论是老太妃还是吴王妃都喜欢她，吴王妃生病时，她还用自己的血抄写经书，后来魏王却突然帮小王爷定下亲事。”
“那这次送她来不会是想当次妃的吧？”南妈妈急道。
徽音摇头：“她若是想做次妃，必定讨好于我，但是我去信给小王爷信后，小王爷今日回了信，说老太妃想让他帮忙替荀柔找一位青年才俊做夫婿，万万不能委屈了她。”
分明就是故意麻痹自己，让自己放下戒心，自己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道：“小王妃，荀姑娘今日突然晕倒了，范嬷嬷让乔管事去请大夫了。”
“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如此暑热的天气，我不是把她特别安排在幽静之处，罢了，我也过去看看。”徽音带着人很快就去了荀柔住的院子，这里还围了不少的人。
进来之后，徽音见到床上躺着荀柔，脸上苍白的很，又问起梅香：“你们表姑娘这是如何了？”
梅香哭道：“奴婢也不知道，这几日姑娘总说睡不好，今日吃完饭站起来就突然晕倒了。”
“唉，她这一介弱女子，六百里的路自个儿赶过来，还要操心我们王府的事情，一时心累也是有的。等今日大夫看过了，我就再为她选个好地方住，要说也是老太妃太疼我们小王爷了，小王爷都是主掌徐州的都督了，还要表姑娘过来看顾，还把小王爷当小孩子看呢。”徽音最后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番话简直气的范嬷嬷和梅香牙痒痒的，她们原本是故意闹大，想找大夫过来做个见证，让别人知晓徽音苛待表姑娘，没想到这郑氏颠倒黑白简直就是一把好手。
这可是荀柔一天一夜敞开窗户，故意把自己累晕了的，若是大家都不当一回事儿，可不就白白作践自己了么？

第16章
◎斗法◎
半个时辰之后，大夫过来了，大夫仔细把脉之后，说是风邪入体，虚精心调养。徽音则道：“我这位表妹前些日子只身从建业前来，长途跋涉，恐怕损耗心神，大夫不妨再开些护心平气的药来，无论多少银钱，我们王府也治得。”
大夫讷讷应是，福桂忙送了大夫出去，又道：“我们小王妃对荀姑娘可是真好的，再没比我们王妃待客周到了。专门辟了新的院子，陈设全部从库房里选，就连下人也拨了好几个过来，这荀姑娘莫说是鹿茸人参，就是再贵的药，您只管开，我们小王妃无用不应的。”
乔管事在二门口守着，听福桂和大夫说这些，倒是暗自赞叹这位小王妃也真是心胸开阔，这荀姑娘明显是来做侧的，她不仅没有排挤，反而待她诸般的好。
还听福桂对内管事钟管事道：“荀姑娘的下人说东南角那个院子蚊虫多，我们小王妃说北边绣楼树木不多，让您打发下人收拾出来。荀姑娘说您选的山水画的插屏不大好，我们小王妃生怕怠慢，说屏风从她嫁妆里拿出来，你们就不必准备了。”
不远处何娘子见状正和云慧道：“咱们这位新王妃真是台子一搭好就唱戏，荀姑娘这下算是失策了，不过荀姑娘若是跟小王爷告状，还不知道小王爷帮谁呢。”
云慧木着脸道：“咱们谨守下人的本分就是了，旁的不该咱们管。”
何娘子自讨了个没趣，悻悻的走了。
等荀柔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绣楼之中，还茫然不知所措，梅香遂把她晕倒之后的事情都说了。
“小王妃说您身娇体弱，住不了那里，特地让粗使婆子抱着您过来的……”
“什么？”
荀柔捶了一下床：“这个郑氏真是油盐不进。”她已经先让老太妃放假消息，只当她此次过来徐州是想外嫁的，以此来换取郑氏放松。
没想到此人警惕心如此之强，她本打算利用自己晕倒来让府里的人看看郑氏苛待她，没想到反手被她来增加名声。
梅香不免担心：“姑娘，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荀柔深吸一口气：“谋定而后动。”
荀柔暂时消停了，范嬷嬷却要回去了，她原本是八月初就要走的，若非是荀柔过来她也不会停留这几日，她这么一走，荀柔就深居简出，徽音也没有放松对她的监视。
中秋将至，徽音写了一封信给李澄，信中先表达自己的思念，随后又问他对下属家眷要不要准备节礼，钱从哪里开发。
没想到李澄只回复了两个字，待归。
这人真是的，谁问你回不回来了？徽音只好翻去年的旧例子，其实去年李澄也才来徐州没多久，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节礼。
乐云不禁道：“那咱们要不要准备呢？”
徽音揉揉脑袋：“这个不靠谱的李澄。”
“小王妃，您可不能这般说。”南妈妈赶紧阻止。
徽音点头：“知道啦。”
她想了想，只好想了个主意，她把何管事喊来道：“你可擅长做月饼？”
何管事点头：“小的白案红案都会，咱们徐州这边多吃酥皮月饼，您是要厨下做吗？”
“嗯，我已经先派人去买徐州本地好吃的月饼了，我先尝尝，如果哪样好，你就给我做两匣子送去给小王爷。”徽音道。
实际上她带的厨子还会做一种奶皮子月饼，这个当然就是在她小厨房做了。
何管事腹诽你也不选小王爷爱吃的，只选你自己爱吃的送去。
很快徽音就选了三种月饼，奶皮子月饼，酥皮核桃仁月饼以及黑芝麻口味的月饼，各自装了两匣子送去，这些选的都是她爱吃的，想让他也尝尝，信上说他爱吃哪一种，她们就在家里备下。若是这三种都不爱吃，就直接赏人。
等信和月饼送出去之后，何娘子才悄悄的去荀柔那里道：“您放心，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透露过小王爷不爱吃月饼的事情。”
荀柔笑道：“这就是她自作聪明的下场，我表哥过中秋从不喜欢吃月饼。”
任凭她觉得她自己多聪明，可是抵不过她和表哥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她没想到的是李澄收到徽音送的月饼之后，发现还有奶皮子月饼，他因从未吃过奶皮子味道的，特地咬开，外面酥酥的，里面却和奶豆腐似的，别说还挺好吃的。甚至他最讨厌吃的核桃月饼再也没有那甜腻死的口感了，只有满满核桃的香味。
但他终究不爱吃这些甜腻的，自己留了半匣子，其余的全部都赏了人。
这些都是赏给他的亲兵们，其实也不是什么好物，可见他们得了之后都很欢喜，李澄转身去找徽音写的信件，原来之前她就问了要不要赏赐，怎么走礼。但因为他实在是讨厌吃月饼，又不想扫妻子的兴头，所以只说自己要回去。
其实也不一定是要赏赐金银财宝的，有时候也可以有人情味一些。
他就吩咐伙房在中秋节那日加餐，给军士们一人发一个月饼，至于亲兵还有将领他也赶紧写信问徽音。
徽音见状，忍不住笑道：“这件事情让乔管事去办，让他去鼎兴楼定上等的月饼礼盒，账上支二百两尽够了。”
李澄占据徐州不久，因久在淮泗操练，要不就在外面练兵，府里的管事们送礼也几乎都是往建业送的多，她看过礼单，本地大户刘家、薛家、缪家都送过厚礼而来，但回礼几乎没有。
这里不能完全是做个过路人，若真要经营，就得和本地大户把关系打好。若遇到粮草不济，或者兵士空缺时，完全可以在本地招兵买马。
什么避险不避嫌，如今能占据一地，就是有实力的。
本府的大户皆收到来自淮阴王府所送的中秋礼，奶皮子月饼一匣子、鼎兴楼月饼一匣、时令鲜果一篓、绫罗绸缎各十匹、上等桂花酒两坛。
陆陆续续徽音也收到这几家的回礼都是豪富至极，宝器有不少，玉花高台盘，还有什么白玻璃盘子、玻璃花瓶、念珠一串，还有什么古器书画汝窑的瓶子都有人送来。
甚至缪家送了金锦二十匹、生花番罗一百匹、素锦一百匹来。
这些徽音登记造册，心满意足。
荀柔见徽音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吃瘪，反而还佯装贤内助状，很是憋闷，她还想出门走走，找找老太妃的故旧，很可惜，二门婆子不放人出门。
梅香气恼道：“狗奴才，你有几条命敢拦着我们小姐出门子啊？”
婆子不禁道：“荀小姐，实在不是我们不让您出门，是王妃吩咐过，府中要出门的人都要有筹子，否则，我放您出门去了，被王妃发现了，我肯定要挨板子的。”
无奈，荀柔只得过来徽音这里，徽音此时正在忙着，她正与云慧道：“小王爷的食邑送来后，先让我去清点，中秋过了马上就是要收谷子的时候，今年先把往年的陈米拿出来吃，新米留着。如今节气之下，咱们内外院要洒扫干净，焕然一新菜行。”
云慧连忙道：“您放心，奴婢一定和他们说。”
“那就有劳你了。”不得不说云慧办事几乎是不舍昼夜，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再抬眸，见荀柔过来了，徽音连忙道：“荀表妹这是有事找我吗？”
荀柔道：“表嫂，我之前曾经来过徐家有三五好友，想出门找她们去，想找你拿筹子。”
“荀表妹，这个筹子我恐怕不能给你。你若是想请人下帖子来王府，我让钟管事何管事帮你操持都行，但如今中秋时分，外头的人摩肩擦踵，你的身体又不好。你是大姑娘了，万一有什么事情我担待不起啊。”徽音淡淡的道。
荀柔皱眉：“表嫂，我都一个人从建业过来徐州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徽音笑：“这可不同，你从建业到徐州来，是老太妃让你来的，有什么事情她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可你现在从府中出去，你表哥和老太妃都不在，我负不起这个责啊。马上中秋，我夫君也就是你表兄就要回来，他若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荀柔看了梅香一眼，梅香笑道：“怪道人家都说小王妃好，您这么说也是为了我们姑娘着想。只是我们姑娘原本是过来帮您管家的，范嬷嬷离开的时候也说过，现下在这里待的有些无聊罢了。”
原来还要讨管家权，徽音捂嘴一笑：“你这丫头嘴可真巧，哪里有嫂子在，还要劳烦小姑子管家的。更何况你家小姐喜事快近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做这些杂事？”
荀柔心里一紧，自己过来让人说亲只是幌子，可不是真的想嫁，但是听徽音这个意思，是帮她许一门亲事。
不，这绝对不是表兄做的，表兄在淮泗练兵，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动静。难道是郑氏，是她想把自己嫁出去。
可她这样完全是越俎代庖，自己的婚事是老太妃才能定下的。
荀柔心神不定的走出去，南妈妈不明所以的问着徽音：“王妃，小王爷这么快就给荀姑娘说了一桩亲事吗？”
“哪里啊，诈她的。免得她现在一个劲儿的要冲出去，她若是在建业怎么出去我不管，在我这里，胡乱出去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真负不了责。”徽音弯了弯唇。

第17章
◎男人其实什么都一清二楚◎
越到中秋反而越热，尤其是晚上也热，和冀州完全不同，冀州白日虽然也热，但是晚上还是很凉快的。
房里摆了四个冰盆，徽音喝了一碗冰酪才感觉凉快那么一点。
淮阴王府有专门的冰窖，她每日几乎都待在家里，除了晚上吃完晚饭才出去花园里散散步，这日子过的真的是美滋滋的。
“荀姑娘那里的冰要给足，份例也要给足，我可不能让别人说我的闲话。”徽音笑道。
福桂道：“您就放心吧，我们给那边送的东西都是足的。说实话，您对她也够可以了，难道还真当自己是公主啊，她那个丫鬟还真不识相，想让一个外几路的表姑娘管家。”
徽音叹了一声：“她这个事儿啊，我不管以前吴太妃怎么许诺她的，我是肯定不能让她进门的，我这还没孩子呢，就像接什么侧妃妾侍进门，没有这个道理。”
说完，她看着福桂几个丫鬟：“你们房里的冰还够吧？”
冬顺等都笑道：“多亏了这冰，睡的舒服多了。”
“那就好。”徽音起身准备梳洗。
今日八月十三了，看了看天色已晚，想着可能明日李澄才回来，没想到外面的亲兵传话进来说李澄回来了。
徽音立马跑到门口，看到李澄穿着盔甲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睛一热，总算是看到熟人了：“小王爷，妾身给小王爷请安。”
李澄以前都很少回来，他孤家寡人一个回来也没意思，现下看到徽音小鸟依人的朝他扑来，他赶紧接住她：“原本打算明日到，但我快马加鞭想见到你，所以提早就回来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油嘴滑舌的，饿不饿，要不要小厨房给你做些宵夜……”
这些话听在李澄的心里暖洋洋的，他自从爹娘故去之后，祖母倒也对他很好，可是这个好里总是要回报。她付出的每一分都是要拿回去的，不是白白的付出。
可妻子似乎不是这般，她是真的把他当丈夫看待。
“有点饿，你让厨房弄几样小菜就行了，就别搞那些大荤，我吃不下。”李澄笑道。
“好嘞！”
高台上放着两根红烛，桌上正好四道小菜一碗汤，李澄端着碗夹了一个大鸡腿，耳边听着徽音巨细无遗的说着这一个月以来的事情。
当听到徽音说起荀柔时，他正认真的倾听着。
“她就这么一个人跑过来了，我总觉得不大安全，后来又闹着要出去。我想还是等你回来了，你来安排人陪她出去吧，毕竟要出阁的年纪了，总不能这么大喇喇的行走街上，甚至也没说收到拜帖，就去人家家里。”
提起荀柔，李澄就道：“你做的对，她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再和之前一样了。她这个人从小就不拘一格，小时候和她爹吵架，就能自己偷偷的猫在箱子里，随着他爹送贺礼的马车上到我们家里来，胆子可大呢。”
徽音笑道：“我毕竟只是个表嫂，又不像你们青梅竹马的，有些事情她若找你，你也好好地跟她说一说。再者，她年纪和我一般大，也是大姑娘了，老太妃让你帮她找个好夫君，你也上点心。”
李澄放下筷子：“这事儿得你来，我天天操练军队，哪里有闲工夫找什么夫婿啊？再者，我手下包括最年轻的宇文当，人家都儿女双全了。”
“我？她在建业那种精英荟萃的地方都找不到好夫婿，徐州可比不上建业，我也不认识谁啊。”徽音可不愿意做媒人，况且她看的出来，荀柔那可不是真的想外嫁。
李澄一想也是，他又扒了一口饭，喝了一碗汤，徽音亲手递了一杯茶给他漱口。
本来徽音还想说些什么话的，却被李澄一把抱起：“我们洗鸳鸯浴去。”她是推都推不动，只好由着他来了。
小别胜新婚，李澄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以至于完事之后，徽音都忍不住道：“你说说你啊，和我交流最多就是在床上了。”
李澄也不知道，就觉得埋在她身上，有一种安全感：“我也没想到我会迫切想见你。”
“所以说我留在你身边很好吧，刚开始还想赶走我呢你。”徽音忍不住嗔怪他。
李澄也觉得自己是色欲薰心，除此之外他也真的没有别的解释了，其实郑氏的确貌美，但是比她貌美的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
他好像有点贪恋她身上的那种轻松的感觉，那种带着烟火气却又不世俗感。
“是我不对，好吧。”李澄笑嘻嘻的。
难得他看起来神情轻松，徽音心情也好了不少。
荀柔是次日才知道表哥回来了，她生怕徽音不让她和表兄见面说话，却没想到徽音让人告诉她说晚上大家在一起用饭。
得到这个消息，梅香连忙开了妆奁：“姑娘，您好好装扮一下再过去，难得她这般好心，平日都不搭理您的。”
荀柔看了一眼妆奁上的白玉簪，颇有些了然道：“哪里是她好心啊，那是做给我表哥看呢。”
……
因为李澄回来，来拜访的人不少，他就没有停歇过见面。
本地士族上门来，多半也是结交淮阴王的，原本李澄只是想驻扎此地，现下见到诸人都和他打交道，把他当一方诸侯看，李澄也愈发有点自己当家作主的样子了，自然还有人想送女儿给他，那他就敬谢不敏了。
他之所以拒绝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正妻是郑氏女，冀州昭节侯的女儿，再者现在随意娶别人进门，也没太大用处，自己反而成了别人的血包。
徽音这里当然也见了不少这些世家夫人带着女儿上门，说的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何了？她母亲那里就常常有这样的人家，父亲最新宠的那位胡姨娘就是冀州本地大族张家送过来的。
她正在想办法，没想到李澄全部都拒绝了，甚至丝毫没提。
徽音正邦他换衣裳，就直接问了：“今日有缪夫人带闺女儿上门了，一直夸她女儿乖巧，哎，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啊？”
李澄一怔：“这我哪儿知道。”
“少装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徽音有时候觉得女人真的很悲哀，她日后难道还得渴求男子不纳妾吗？这是个太轻易，只要有点权利的男子，就似乎可以坐拥美妾。
他是头一次在徽音的脸上看到不悦的表情，甚至眼神还有些冷，李澄瞬间说不出什么情绪出来，因为即便是他爹吴王，对他母亲崔氏算是琴瑟和谐，但为了一方稳定，也是要纳女增加势力。
现下群雄争霸，若是无权无势，就会被吞的无声无息。
但是看到徽音，他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这些人无非就是想把女儿送过来，希望我能保他们全家。但我已经占据此地，此处的人也不过是囊中之物，又何须如此。”
“我以为你是为了我呢？罢了，不说这些了，衣裳换了，等会儿专程为你接风，我把你荀表妹也叫过来了。”徽音弯了弯唇，不再多话。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李澄拉住：“对不起。”
徽音摇头：“你不必和我说对不起，你能够对我说实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晚宴时分，荀柔出现了，她一袭孔雀蓝的斜襟长裙，头上戴着银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看起来就是极其富贵又雅致。
和李澄说话十分轻松，她还娇滴滴的喊道：“表哥，你看看你，这一回来，也不知道多陪陪表嫂，就去见了那么些人。”
李澄方才得罪了徽音，现下听荀柔这般说，还以为她们俩关系挺好，若是不好荀柔也不会语带打趣，于是笑道：“推辞不掉的人啊，你平日也多陪陪你表嫂。”
原本徽音心里不烦的，毕竟他们夫妻政治联姻，李澄婚前连个通房都没有，打探半天都没打探出来。家也交给她管，这次还专门回来，可能也是为了她。
但明明她之前说起荀柔的事情没说和荀柔好，他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她可不信什么男女想法不同，说白了，就是李澄不够关心她。
“好，表哥的吩咐我只能遵命了，哎，表哥，你还记得桑枣儿吗？它去年生了一只好漂亮的小狗，我给它做了个狗窝……”荀柔源源不断的讲着她和李澄共同的记忆，什么小狗啊，建业啊，到兴头上的时候还会说几句方言。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怎么反击徽音的点，那就是她和李澄的熟悉，那是十年，不是谁都能改变的？先来后到被人横插一杠子，怎能不让她心焦。
说到最后，甚至荀柔还有些意犹未尽。
李澄却突然道：“表妹，你在我们家这么些年陪着我祖母也算是尽心尽力，只是也不好总耽搁你，我已经与你嫂嫂说了，我们夫妻为你寻一门亲事，日后你就把我和你表嫂只当你亲哥哥和嫂子看待，我们还是一家人。”
荀柔冷不丁的嘴角的笑都没收回去，却又欲哭无泪。
徽音心道，看吧，男人其实什么都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加更

第18章
◎中秋◎
“夜深了，还不歇下吗？”李澄靠在床上言语暗示道。
明日过了中秋，他又要去淮泗操练水军，就没功夫了，夫妻二人当然要抓紧光阴多亲热几次。
徽音虽然击退了荀柔，但并不觉得多开心，她转过头看他：“荀表妹是不是在你家待了多年，早就是准备做你的未婚妻啊，想想也觉得惋惜。”
李澄没想到她还多愁善感起来，原本以为她会开心自己作为的，谁也不愿意被人认为是无情无义之人，他看向徽音道：“我不愿意对你撒谎，我若真的想娶谁，莫说她还是官员之女，便是孤女我也想娶。”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她？”徽音问道。
“作为妹妹和亲人，我喜欢，毕竟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我投奔魏王叔父，她们也义无反顾的都跟着我过来了，我心中也满怀感激。但是要说娶妻，我还真的没考虑她，她很好，又是祖母的侄孙女，但不是这个人好，我就喜欢的。”李澄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
李澄其实是嘴下很留情了，当年荀柔年纪还不大，就屡次对自己暧昧，他之所以在徐州专门建了府邸，也是不愿意回建业。
甚至吴太妃还特地给他送过补汤，抛过手绢，故意和自己对视，什么手段都有。
徽音听他如此说才满意：“你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当年有个男子自诩对我一见钟情，以死威胁让我嫁给他，连我父亲都差点被打动了，说他也是英伟男儿，家世也好，可我偏偏就是觉得不喜欢的人你越威胁我，我就越不想嫁。”
李澄没想到他们这样最讨厌被别人威胁安排的人，居然最后成了夫妻，还盲婚哑嫁，想起来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既然误会解除，徽音心里那点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她不由给了个台阶道：“今年我初嫁过来，没给我娘家送节礼，赶明儿过年的时候一起备下过去。”
李澄莞尔：“好，你姐姐嫁的东宫也送一份，还有你兄长那里。”
俗话说鸳鸯交颈，好不快活。
另外一边的郑德音也是刚承宠完雨露，这次太子让她在东宫操办中秋宴，她势必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不能让人看轻。
但是对待太子妃吕笑，她又觉得很对不起，因此她和李珩躺在床上时，不免道：“今日针工局做了一件精美的洋红色的衣裙，妾身只觉得太子妃穿着好，遂送去了太子妃那儿。明儿我虽然操持，但也是为太子妃服其劳，我只恨不得太子和太子妃早日诞下太孙，如此妾身心中也就高兴了。”
这话当然是言不由衷，李珩自小在宫中长大，很懂这些套路，郑德音屡次以退为进要这些权利，又还要做好人。
但李珩还是夸道：“你想的很好，可是孤只想和你生孩子。”
郑德音不由得娇羞道：“殿下，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到可就不好了。”
“听到什么？”李珩调着情，但又觉得郑德音实在是在床上太呆板了，他其实没什么兴致了，但是想着还要挑动郑家斗吕家，他不由得再来了一次，又是满嘴说朝中憋闷之事，郑德音听到太子被吕威辖制，心里也默默难过。
于是在次日徐太夫人进宫请安时，郑德音便和她说了自己的难处：“太子如今郁郁不得志，但对我是极其好的，祖母，能否让父亲帮帮太子。”
徐太夫人抚了抚她的手：“太子真的对你很好吗？”
“是啊，太子一个月来后宫二十几天，就有二十天是来我这儿。对太子妃平平，甚至因为吕威的关系，有一次还打了太子妃呢，不过太子妃也剽悍，甩了太子几巴掌。”郑德音听的都心有余悸。
闻言，徐太夫人犹豫片刻，又点头：“好，我努力说服你父亲，不过吕威势力根深蒂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郑德音叹了口气：“若我有母亲弟弟，何愁要祖母偌大年纪还帮孙女儿操心，这也是孙女儿的不孝了。”
徐太夫人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郑放没兄弟，又是寒门出身，如今最信任的人还是纪氏的长子裴朔，可人家愿不愿意为她卖命呢？
比起郑德音这边的暗自忧愁，徽音却欢欢喜喜的准备过节，无论如何，她得先有个孩子。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总得先来一个，否则娘家人也不是傻子，你要父亲用那么些人马帮你，首先你就得先让他觉得值得。
如何值得呢？比如她没有儿子，也就意味着帮女婿帮了也是白帮，因为女婿很有可能扶植别的女人生的儿子。
她爹好歹是一方诸侯，拥兵冀州，怎么可能轻易动兵。
桌上摆满了点心、干果、鲜果、月饼等等，徽音举杯和李澄小酌：“俗话说花好月圆人团圆，我们夫妻总算团圆了，如此也值得庆贺一番。”
李澄端起酒杯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王妃，请。”
酒一饮而尽，今日李澄特地把没有归家的部下都喊了过来，徽音遂知趣的离席：“妾身先行告退了。”
李澄对她这一点很满意，没有过分强的好奇心，为人处世极其有分寸。
他继续招呼诸位将领，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些人都是能为他卖命的。要不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把他们自然得笼络好。
可心里这么想的，不知道为何想起妻子还有些心虚。
酒过三巡，军士们也颇有眼色的告退了，毕竟明日还要启程。
李澄也有些微醺，走到二门内后，小厮长随都退散，二门内男人不许随意走动，李澄遂自己在前面走着。
绕过假山时，不曾想有一个人幽幽的出现在他面前，就着明亮的月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荀柔。
荀柔在这里等了许久，八月的夜晚，平日有些暑热，但是待久了还是觉得夜凉如水。
“表兄……”
“表妹在这里做甚？”李澄侧过身子问她。
荀柔泫然欲泣：“表哥是听了表嫂的话要赶我走吗？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对表哥如何，表哥心中清楚。姑祖母早已把我许给表兄，我心中也当表兄是丈夫了，建业谁都知晓，因此我不远几百里的路都赶过来。难道表兄非要弃我于不顾吗？我，我愿意做侧妃，侍奉你和表嫂。”
她眼见正妃之位很难了，郑徽音若是回到建业倒也罢了，偏偏她在表兄跟前，虽然她是后来的，可一身的狐媚功夫，又工于心计，很难对付。
她今日其实在湖里摆了锦鲤，准备做一出祥瑞，结果也被她搅散了，这个女人可非同寻常。
既然如此，还不如恳求侧妃之位。
李澄垂眸：“表妹，我怎么能让你做侧妃呢……”
“如何不能？天下人都知道我早就是你的女人了，我还有何等颜面嫁给别人？”荀柔拿着帕子揉泪。
李澄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她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只是因为当年投奔在我家，我祖母怜惜你这才作主把你留了下来，什么就天下人尽皆知你是我的女人了。我这几年不是在守孝就是在打仗，何时与你有什么交集？”
荀柔愣了一下，又道：“王妃临终之前，是我以血抄经，挖肉入药，表兄这不会不承认吧？”
“你父亲的官位，你母亲安吉穴，还有你们荀家欠的钱，难道这些不是我还的吗？况且，也根本没让人你以血抄经，甚至挖肉做药引那根本不是正常大夫说的，我当时都劝你让你千万别如此。做这些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你若真的听我的话，怎么不劝我祖母不找那些方士过来胡说八道？”李澄是个你若和他争个对错，他就能跟你争一天一夜的人。
他平日最喜欢王充，而王充是有名的无神论者。
这些他一概不信。
荀柔以前从不知道李澄心里原来是这么想的，她歪着头不可置信：“表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可都是为了你母妃好啊，我还帮你打理家业——”
“快别提你打理家业了，你送来的那些人给我一个鸡蛋翻六十倍的记我账上，一斗十文钱的盐你的人给我记成一两，这不是替我打理家业，这是硕鼠吧？我是说我们郡王府就我一个正经主子，怎么着钱越用越多，我余下来的银钱都可以招兵买马了我。”李澄那劲儿也上来了。
荀柔自然是循着吴王妃在的时候的习惯，当时吴王妃在的时候就不揭穿她们，况且她代管家业，当然也要拉拢吴太妃手下的人，也愿意给她们一些油水，如此大家才会称赞她好。
可是这也非她一个人可以改的啊，她又不是名正言顺的王妃。
但是李澄这也太没良心了吧，她也生气了：“表兄，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啊？”
……
徽音刚沐浴更衣完成，就听外面的人喊道：“小王妃，不好了，小王爷和荀姑娘吵架吵起来了。”
什么玩意儿？男人和女人还能吵架吵起来？

第19章
◎以退为进◎
徽音披了一件玉色的长褙子飞奔过去，即便隔着这么远，也听到李澄的声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的能言善辩，怎么你不管做什么都怪在我们身上？都要我们负责吗？”
“殿下，夜凉如水，怎地还在此处？明日早上还要启程去淮泗呢。”徽音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就见李澄匆匆赶过来，见徽音头发都放下来了，身上穿的单薄，立马搂着她道：“走吧，回去吧。”
她罕见的没有多问，李澄却是感慨很多，外人都说他有雅量心胸宽广，其实他也并非真正如此。他原本有意向继承王位之后帮朝廷做事，但见吕威行事艰险，不是真能成事的，遂投奔的魏王，他年纪小，却功劳高，魏王身边原本有心腹大将和他母舅兄弟一帮人，自己也只能能忍则忍。
今日和荀柔这番争吵，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年少时急躁的脾气还是没有改掉。
手下扶着徽音的玉肩，隔着纱衣，他都能察觉到她的柔腻。
回到房里，徽音打了个哈欠，见他还在发呆，遂道：“你明日一走了之，倒是徒留我和她打交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圆滑了。”
说起人缘，她的人缘其实不如姐姐德音，德音是个万事周全的性子，不动声色之间就能和别人打成一片，她这种交朋友的本事似乎是天生的。而徽音从小就觉得她并未请名师教导，却总能把女红读书学的很好，就是因为人要学本事都是孤独的。
那些所谓的人缘不过是镜花水月，你若是有一日跌落谷底，以前和你好的那些人也会避之唯恐不及。
就像她不会对这些陪嫁过来的人拼命画饼，或者说什么情同姐妹的话，但是会实实在在的给权利地位和多的赏赐。
李澄看了徽音一眼：“你居然怕这个？在我眼里你可是相当健谈的。”
“那是因为你是我夫君，我自然对你毫无保留，可是每次见一个陌生人，我都会在心里给我鼓气。”徽音是说实话，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工于心计的人，都是被生活磨炼成这般的。
“笨蛋。有什么可打交道的，她的心都在淮阴王妃这个位置上，你看不出来吗？”李澄突然戳了一下徽音的额头。
他现在才发现这个老婆，其实是个纸老虎，把他都骗信了。
徽音其实一般也不愿意对情敌真的怎么样，就像前世她和吕笑其实都没有深仇大恨，吕笑的爹死了之后，她也没有奚落她，只是希望她能够直接杀了李珩报仇，将来她若做太后，肯定也会放她出宫去，开始新生活。
至于荀柔，徽音看着他道：“她是你的表妹，之前一直待在王府，我听说老太妃很喜欢她。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多敬着些呢。说实话，你今日和她吵架，我听出来了，你是不愿意那种打着你的旗号为你好，其实只是为了自己的人。”
“你懂我，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其实我今天是可以应付过去的，但就是烦了。”李澄知道他若不说的这么重，荀柔就会一直留在这里，是，他随意收用一个女子稀松平常。
可是这样很麻烦，一个动不动用原本设计好的所谓的恩情来绑架你的女人，会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似乎他说什么，徽音都能理解，不是那种肤浅的夫唱妇随，而是真的能够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去想问题。
这个晚上她们没有如往常一样亲热，反而是各睡各的，因为大家好像是更进了一步。
次日一早起来，门打开，就见荀柔温温柔柔的站在门口，对徽音的态度也恭敬了几分：“表嫂，我是来给表哥道歉的，昨日是我太急切了，又喝了点酒发酒疯。”
其实荀柔手段还真的算不得高明，但她是个对自己狠的人，昨日几乎是被李澄指着鼻子骂了，今日还这么早就等着放软身段。
人嘛放狠话置气的比比皆是，但是能够在盛怒之后，还能够放软身段的，这是个狠人。
显然李澄对她的诚恳道歉也接受了，在他的立场看来，他是淮阴王，虽然平日总是待人和气，不代表他就真的完全是受人辖制的。
但二人毕竟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今日就要继续去淮泗，你在家中，举凡一切都听你表嫂安排吧。”
荀柔笑道：“表哥说的是，我一定会多听表嫂的话的。”
李澄不知道她说这话的真假，只是他嘴里没味道，就对徽音道：“我想吃拉面了。”
“昨日问你你如何不说？现在和面怕是来不及。”徽音抱怨。
李澄看别人心情不好，他心情倒好了，“那我多等一会儿，去吧。”
徽音只好先让人和面，心中有些埋怨他折腾人。
见徽音离开，荀柔却一步跨了进来，正房都是徽音的人，她们看到荀柔跨进来，都觉得这人是真的明目张胆的横插一刀。
李澄也没想到她会进来，略皱了皱眉，荀柔立马道：“表哥，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喜欢我。可我自小都是太妃养大的，您也知晓她的性格，我若是不这么做，恐怕日后我寝食难安。”
吴太妃此人年轻的时候就不得宠，跟着儿子到封地来，儿子和她又不亲近，她房里常常养着碧眼的黑猫，小时候李澄进去七八只猫围着他，他都觉得渗的慌。
就别说她的脾气了，易怒，有时候歇斯底里。
李澄也知道她的日子过的不容易，也出了个他认为最妥当的主意：“你若是想离开王府回去京城，我可以帮忙？你爹的官位说起来还是我举荐的，他不敢对你如何的。”
比起吴太妃而言，荀管领绝对是名正言顺决定她婚事的人。
荀柔却摇头：“若我父亲好，我何必逃出来。表哥，我只要你这里的一个栖身之处，绝不破坏你和表嫂的感情，只当个吉祥物，也不会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要一个侧妃的名头，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如何？”

第20章
◎技高一筹◎
福桂和秋丰都在房里，听到荀柔和李澄说的话，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说的是只求个次妃名分什么都不要，日后登堂入室恐怕要的更多。
同为女人，谁不知晓女人的那些招数啊。
徽音正在厨房认真的做着拉面，她很清晰明了的感觉到李澄其实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他不受别人道德绑架，也会一时上头甚至和别人非要争个输赢，这是个很较真又有少年气的男人，那么的有血有肉。
她对他其实都不是很了解。
切了剂子之后，开始几股合在一起，她开始拉，专心致志的做拉面。这一个多时辰，她想起了荀柔，其实荀柔对她而言就是模糊的，和那些她印象中想上位的女人一样，但是细捋了一下她所做的事情之后，又觉得她真的不放弃。
到今天都还没有放弃，如此难缠，若是换个心智不坚的男人恐怕早就收用了。
但是他并非是为了自己拒绝的，他是因为纯粹不喜欢她，或者很讨厌这种束缚捆绑的关系，所以不愿意接纳荀柔。
她亲自端着托盘过来，荀柔早已不见踪迹。
“你真是个磨人精，专门让人家去拉面，捣鼓了半天，身上又热又湿。”徽音坐下来，她亦是投桃报李，到徐州这一个多月，李澄对自己几乎是有求必应。
李澄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但以实际行动告诉她，这碗面很好吃，因为他连汤都喝的很干净了。
“面好吃，汤也好喝。”他道。
徽音道：“荀柔那里……”
他把面吃完，就有亲卫过来催了，李澄快步离开，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福桂有些惭愧道：“奴婢只听到荀姑娘说只要个次妃的名位，别的不要求，之后，他们进了内室，具体说些什么，奴婢就没法打听了。”
“没关系，我知道了。”徽音颔首。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待荀柔，没有任何区别，中秋过后的几日她收到了从建业送过来的中秋节礼，以魏王送的最厚。
不仅送节礼还送金子衣裳，徽音让人登记造册。
魏王似乎很器重他这个侄儿，这次甚至送她的礼都有，都是上等的点翠、珍珠、金玉这些。王府有专门的工匠是做首饰的，徽音拿了一半，让她们打首饰。
这些金玉之物，她小的时候嫌弃俗气，长大了却觉得很喜欢，别有一股富贵之意。
从李澄出门之后，荀柔似乎也开始深居简出了起来，她连何娘子都不怎么见了。
“云慧，这是给荀姑娘的月例，还有这幅耳铛是我送给她的，你替我送过去吧，再有，马上就要秋日了。徐州四季分明，针线房的人正要做衣裳，这几日针线房的人会找她去。”徽音不会写信问李澄那日的情况，荀柔肯定不会告诉她，于是她让云慧去碰碰，毕竟上次云慧提起荀柔来神情不同。
云慧听徽音吩咐，却没有二话，很快就去荀柔那里。
荀柔此时正在写字，她的字写的相当好，甚至能够双手书写，曾经记得表哥见她写字还称赞过她。
抬眸却见云慧进来了，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你想看我的笑话么？告诉你，那可看不成了。”
云慧板正的把托盘放下：“奴婢是奉小王妃之命过来的，这些是您的月例，还有一对耳铛是小王妃送给您的……”
荀柔挑眉：“你是想嘲讽我如今寄人篱下，还得靠那个女人给我发钱么？”
“表姑娘您是真的误会我了，您是主子，我只不过是个奴婢，都是按照小王妃的吩咐办事罢了。”云慧脸上表情都未曾变过。
荀柔笑道：“你也不必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你那些小心思，恐怕也只有我表兄不知道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身边的人无不善待，可她若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又该如何看你呢？”
云慧依旧很镇定：“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心里很清楚。”荀柔想说出来，可是想着郑氏也讨厌，她凭什么帮她揭穿她呢？于是冷哂一声，不再动作。
云慧说完就准备离开了，神色未变，只是走出去之后弯了弯唇。
很快就到了九月，天气开始微凉，气候很宜人，往常在冀州十月都有可能要下雪，现在却是艳阳高照。园圃的花匠们又开始新培了许多花，徽音带着丫头仆婢们游园，她现在在徐州身份最高，当然不需要出去交际。
现在王府上上下下大几百人她都几乎认识了，并且熟悉她们的职能，可以正常分派活计，开始调派。
“南妈妈，您是我乳妈，切不可和在郑家的时候一样，这周围的人我都不太信任。”徽音叮咛。
南妈妈点头：“是，是。以前妈妈没什么戒心，在郑家的时候习惯了，现在也应该试着多帮小王妃您分忧。”
事实上淮阴王府男主人不在家，全部托付给女主人管家，徽音就已经比在东宫要爽多了。
主仆二人走远之后，南妈妈才问：“奴婢看您对荀姑娘似乎没怎么管了？昨日她的丫鬟出门，您也让人放行了。”
“是啊，一个已经输了的人，我有什么好和她说的。”徽音其实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如果荀柔真的被选为次妃，小王爷不会不和她商量的，他或许未必爱她，但是很尊敬她正妻的地位，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南妈妈却道：“万一是她装的呢？明修栈道，故作闲云野鹤，其实暗度陈仓呢？”
徽音笑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她若成了次妃，那还不如现在了。”一个表姑娘，那是客人，那是荀家的人，不好对付，可她真的成了次妃，那就要被王妃名正言顺的管着。
她可不是郑德音，连荀柔这种李澄不喜欢的人也无法对付。
说白了，现在徽音是身份受限，没有真正站稳脚跟，自然是得忍，前世董玉娘那条毒蛇她都对付过，怎么会怕一个荀柔。
只不过她要表现给李澄看，现在还不能动手，且她也在等一个机会。
“妈妈，再等等吧，到时候自然就见分晓了。”
“等，等什么？”
南妈妈的确不懂这些，她从冀州一路下来，她也算是颇有手段的人了，但是常常在王妃面前，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徽音笑着摇摇头，回去又写了一封信给李澄，她把园子里的花圃的情况说给他听，又说重阳节登高，想起他在淮泗，用花圃里摘的菊花做了些花糕送给他品尝，知道他在军中不喝酒，所以就不送酒了。
李澄回到营帐时就看到了徽音寄来的花糕，呈透明状，不腻味，吃起来清甜。
他其实生活挺美满的，父王母妃只有他一个儿子，对他尤其是溺爱，可是他从小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现在有个人一直惦记他，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很欢喜的，尤其是郑氏也很有分寸，她只在床上撒娇弄痴，无限的和他说着好些羞人的话，平日却很正经，写来的信连情诗都没有。不过只言片语，看到菊花都想着给他做花糕，也算是有心了。
可他要送什么回去呢？
隔了半个月，徽音这里收到了一方铜鎏金珐琅彩嵌珠宝石珍珠的首饰盒，十分精美，她很欢喜，女孩子几乎都很喜欢这种精美的东西，没想到李澄会专程让人送给她。
荀柔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就见她梳妆台上几乎摆满了首饰，梳头的丫鬟拿起一根簪子在她头上比划。
“表嫂，今日缪家姑娘下了帖子请我过去参加诗集雅宴。”荀柔态度看起来很谦卑。
徽音笑道：“去吧，我让下人给你套好车，你自己也留心一些就好。”
荀柔颔首：“那就多谢表嫂了。”
她说完，扶着梅香的手出门，徽音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跳梁小丑不知死活。
荀柔上次恳求李澄让她留在淮阴王府，以免回去之后受到吴太妃责罚，等过年她再回去，表示自己真的尽力而为了，不能做次妃不是她的问题，吴太妃也不会责罚她，如此表兄思索片刻便同意了。可她怎么可能就真的离开，如今也正在想办法，先用外边的事情缠住郑氏，让郑氏出丑，到时候她再临危受命。
果然，这次荀柔出去之后，缪夫人上门说是如今流民肆虐，想问淮阴王府如何安置，要不要本地大户帮忙。
徽音笑道：“此事不是还有本府知府县令管，怎么还要我们这些妇人来安置？”
缪夫人平日常来徽音这里奉承，不免推心置腹道：“妾身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淮阴王初来徐州，正是安抚人心之时，若是您能领头，对您和王府的名声也是好事啊。”
“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现下有了身子，恐怕不便劳动。不如这样，我让我家表妹荀姑娘代替我们府上出去，也让徐州大户看看她多么能干，您不知道我们老太妃就是托付我和小王爷帮她找一位佳婿呢。”徽音笑眯眯的。
她身体好，李澄又不是李珩那坏种给她下凉药，故而她现下已经有孕三个月，差不多坐稳了胎，昨日已经专门让人送信给李澄了，甚至信上也说了她现在有孕在身，恐怕无法照顾荀柔。
缪夫人一听，连忙恭喜：“没想到小王妃是有喜了，对对对，这怎么能劳烦您，咱们就自顾做了，只当为您肚子里的世子积福了。”
“好，那你们告成那日，我让荀表妹代替我去一次就好了。”徽音笑道。
缪夫人连忙点头，又想着回家之后搜罗些什么好东西送过来，自己也在小王妃这里抢一炷头香。
自然，因为这个主意还是荀柔所出，她又去告知了荀柔一声。
荀柔心中一紧：“您是说我表嫂有了身子了？”
缪夫人笑道：“可不是，要我说小王妃真是福气好，才成亲三个月就怀上了。不过，她也为你打算，还说等流民所安置成功时，就让你代替她过去呢。”
荀柔顿时冷汗涔涔，她这些日子出去除了去缪家之外，也联系到吴太妃的旧部，精心策划了在流民安置所告成那一日撺掇流民闹事搞破坏，银钱都给了。她之前还怕郑氏不参加，故意让缪夫人等人先筹划，弄的差不多了就让郑氏牵头。
如今郑氏悄悄有了身孕，居然让自己代替她过去，等缪夫人一走，她就喊梅香道：“你替我拿着我的手信出去，让咱们的人停止计划。”
若是自己去，当然不能让人冲撞了，否则过错全部在自己身上。
梅香立马准备出去，没想到院门都出不去了，梅香急着回来道：“姑娘，不好了，守院门的婆子说小王妃吩咐了，说她现下有了身子，怕歹人作怪，因此不让人出门呢。”
荀柔整个人差点晕倒，郑氏果真技高一筹。

第21章
◎无法企及的白月光◎
李澄治军极严，操练水军时自己也从来不吃酒，他年纪轻轻就执掌军务，自然是要让别人无话可说才是。
但妻子是个例外，他有时候会盼着节礼，如此徽音就会给他写一封信，寄一些好吃的过来，她的信算不上长，但满纸都是溢于言表的关心。同时，她也很有分寸，平日无事时，绝对不会写信过来，说怕打搅他。
今日却只单独收到家信，什么礼物都没有，李澄拆开信件之后愣在当场。
她居然有了身孕！
李澄终于对成家有了实感，他之前对成家的感觉无非就是娶妻，这个妻子还不知道是不是心中向着他，他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可现在没想到的是他即将要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信中说她害喜严重，但是最近吃梅子缓解了许多，还有荀柔那里，她恐怕无法照顾周全……
李澄放下信件之后，想起荀柔对她的哀求，说她若是这么回去，太妃恐怕迁怒，还说起吴太妃平日对她虽然看起来好，但总是敲打她云云。说他不同意让她做侧妃也就罢了，但总不能才来一个月就赶走她。
如此，他遂同意荀柔待在王府，反正王府都是徽音在管，应该是无碍的，就是没想到现下妻子有孕在身，再留荀柔也的确不太好了。
这些都属小事，最重要的是他要做爹了，妻子还算生的美貌，自己相貌也颇为英伟，二人生的孩子不知道多美多俊！
宇文当等追随的亲将闻言，也都为李澄高兴，小王妃有子，那说明淮阴王这一脉地位稳固。
比起李澄之喜悦，淮阴王府上下却一般般了，这些人有些就是老仆，不是吴太妃的人，就是曾经崔王妃的人。晁妈妈就不开心，她翘着脚对云慧道：“若是小王妃生下世子，咱们几个愈发是连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现下郑氏的妈妈南妈妈帮忙管着二门内的事情，几乎直接和钟管事对接，她带来的陪房下人也逐渐开始侵占淮阴王府她们这些老人原本就有的位置。
云慧则劝道：“娘，不是我说您，小王爷念旧情，一直没让您出去住，还让女儿在这里做个管事姑姑，这就已经很好了。难不成，您还想当小王爷的家啊？”
说到最后，她还微微一笑。
“你这么淡泊名利的，娘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晁妈妈对女儿无法。
云慧摇头：“那您就什么都别说，我自会区处。”
晁妈妈又道：“那荀表姑娘之前要赶您走，现在好了，自己都几乎被禁足了，连那个院子都走不出去。真是好报应……”
云慧笑而不语。
尽管荀柔闹着要出门，但是她弱质芊芊，如何敢随意出门去。没有淮阴王府的徵记，没有路引手牌，她莫说是徐州城了，便是连王府都出不去。
可这一日，徽音却抚着肚子笑道：“送荀姑娘去缪夫人那里吧，今日流民寓所建成，她素来能干，对了，再把云慧也派去，她算是办事极为妥帖的。”
荀柔看云慧随同她一起坐在马车上，心里就烦，但她更想让梅香去传信，可梅香在另一辆马车上，根本无法下马车。
一路到了缪夫人这里，云慧还道：“荀姑娘，来，奴婢扶着您下马车。”
荀柔还存在侥幸心理，等她到了那里，悄悄用进茅厕的方式把消息传递出去。只是没想到刚下马车，方才跪在那里的流民朝她涌过来，手里还拿着麻袋。
……
徽音今日早上吃的是鸽子汤，油过滤了好几次，味美正鲜的很。她问南妈妈道：“我让您送信给我母亲，这信送了没有？”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已经让咱们的人送回去了。”南妈妈笑道。
徽音松了一口气：“我头一次有身子，小王爷的母妃又去了，都无人请教问这些生育的事情。若非三个月已经坐稳了胎，我都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时，就听有人过来道：“小王妃，不好了，荀表姑娘被流民用麻袋抗走了，那些都是绿林之人，把人带进去树林里，好一会儿才被救回来，对了，是云慧带人救回来的，云慧自己还受伤了。”
徽音故作大怒：“我让你们跟着她出去，好好看护好她，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来人，派几个人去请大夫来看，连云慧那里也要去。”
实际上荀柔被送回来的时候，她身上一点儿伤也没有，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流民还是男的掳走，就这么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回来，谁都觉得她可能已经被人……
她再看着走进来的郑徽音，她款款而来，仆从如云，那么的光鲜亮丽，瞬间荀柔就竖起双眼，甚至被这份光鲜刺瞎了眼睛似的。
徽音只是交代伺候荀柔的人：“你们俩要好好照顾荀姑娘，若是荀姑娘再被什么人掳去，我就唯你们是问。”
说完，她又看着荀柔道：“跟着你出门的何娘子梅香等人护主不利，我已经打了板子赶出去了，你放心，小王爷让我好好照顾你，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不会发生了。”
荀柔只恨恨的看着她，徽音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夜深人静之时，荀柔没有心情睡觉，却听到一阵脚步声，她睁眼一看，竟然是云慧。云慧脸上还有擦伤的痕迹，荀柔指着她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哈哈哈。”云慧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这个幽静的绣楼中还有些毛骨悚然。
“身份尊贵的荀表姑娘，当然可是以一枚珠花就把我赶了出去，说我与别人有私情，如今你已经成了整个徐州城的笑话了。大家都说你已经被……”说到这里云慧露出愤恨的目光。
她在小王爷身边数年，是打从小王爷小时候开始伺候的，小王爷那时候多依赖她啊！常常云慧姐姐叫个不停，她看着小王爷从一个小孩子长到翩翩少年郎，不知何时芳心就落在他身上，偏偏被人污蔑赶了出去。
未婚夫又死了，她又多了一层不祥，她想着自己曾经对这位新来的表姑娘那般好，却被她陷害，她怎么甘心。
那时，荀柔多瘦弱啊，也并不讨太妃喜欢，都是她常常告诉她吴太妃的喜好，如此她才能够讨人喜欢。
听云慧说完，荀柔才想起一个细节，她告诉那些绿林之人自己的身份后，那些人就放下她了，反而是被云慧救下之后，她就一直在扯自己的衣裳，说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掉过什么东西，她那时情急也没想太多，如今想着自己一幅被人蹂躏的样子，就是她搞出来的。
“是你，是你故意害我被别人误会的，我要去告诉太妃和表哥。”荀柔起身道。
云慧捂嘴直笑：“那你去告啊，我现在在大家的眼里，可是救过你的大恩人。而你呢，又跟小王爷吵架，还想陷害小王妃，如今还有个不洁的名声在身上。建业离徐州没多远，你的名声若是传到吴太妃那儿，吴太妃这个人又怎么看你？”
荀柔怔了一下，她很清楚云慧说的是实情，吴太妃喜欢她，也是因为她常年陪伴，几乎是个大丫头的存在，还能帮她管着下人，甚至多半油水是吴太妃拿，她就是帮忙做事的。此人可凉薄的紧，荀柔是见识过的。
如今她早已失势，李澄不喜欢她，郑氏极其聪明，恐怕也知道她做的事情，即便哀求也无济于事。
云慧见她如此，遂笑着出门去了，到了院门口，她敛住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腰背挺的直直的走了。
这一夜徽音倒是睡的很香，她以前也很容易失眠，但是这次重生以来，她嫁给李澄后，李澄不管爱不爱她，安全感还是给的很足的，至少是有求必应的，现下还这么快有了身孕。
若是生了世子，那就是她的保障。
即便不是，她们夫妻还年轻，迟早的事情。
早上醒来时，厨下换成她爱吃的臊子面，简直是身心愉悦，何娘子和何管事都被她借着由头赶出去了，如今厨房都是她的人了，当然知晓她爱吃什么。
正吃的香，却听外面有人说道：“小王妃，荀姑娘过来了。”
荀柔今日穿的是一身耀眼的大红色，她乌发红衣，倒是别有一种疯感。
“我是来道别的。”她看着徽音吐出这一句。
徽音笑道：“你昨日刚出事，今日就要走，我如何跟小王爷交代呢？”
荀柔冷哼一声：“表嫂放心，我会写一封信给我表兄，就说我想我父亲了，这些年我从未在父亲跟前尽孝。”
“好，就在这里写吧，我也总不能拦着你尽孝啊，最好还写一封给太妃才行。”徽音道。
荀柔遂坐在她跟前写，她写的很快，两张信徽音都过目了，才道：“我这就让人替你打点一二。”
荀柔讥讽道：“表嫂真是用心。”
“到底是谁用心呢？谁自己心里清楚。”徽音冷哂。
荀柔不敢作怪，只是看着徽音道：“表嫂，这次我愿赌服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只是技高一筹罢了，可咱们俩都是擅长用阴谋之人，心思不纯正。我表哥爱慕的是那种单纯善良的人，那个人身份一般，相貌也仅仅清秀而已，可他就是喜欢那样纯真之人，这是表嫂你永远都无法企及的。”
徽音只哈哈大笑：“那么喜欢，也没娶回家，看来也不过如此。你激我也无用，我所用之计，并非阴谋诡计，而是叫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

第22章
◎和上辈子不同啦◎
荀柔要去京城，也不能说走就走，得准备一队卫士送她上京去。徽音对这种算计自己的人当然不愿意如此，可既然她已经吃到教训了，那她就不必痛打落水狗了。
云慧站在徽音身畔，目送荀柔坐上马车离去，知晓她现下名声全毁，心中难以言喻的高兴。
等荀柔走了之后，徽音收到李澄的回信，李澄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让人安排荀柔回建业，又问自己好，说等一段时间就回来看自己。
“怎么这么啰嗦，写了这么多。”徽音看他叮嘱自己颇多，还有些羞赧。
南妈妈道：“这是小王爷疼爱您呢。”
徽音摇摇头，她又想起荀柔说的话，说李澄心中有喜欢的人，那位姑娘纯真善良，可那又怎么样呢？乱世之中保全自己为上，李澄终究还是娶了自己，她可不会允许自己丈夫还有别的女人的身影。
毕竟女人说完全不在意丈夫喜欢谁，那是不可能的，可在意也无济于事，再说了，很有可能这些都是荀柔瞎编的，她可不能为了个莫须有的人去跟自己的丈夫发脾气。
如何消磨这样不好的情绪呢？看书吧。
“福桂，替我把书肆的新书买几本来。”徽音笑道。
书买了之后，她挑了自己喜欢看的书，沉浸在书海里，竟然忘记跟李澄回信。
李澄等了十天都没见妻子回信，还问送信的亲卫：“让你送信回去，没送到吗？”
“送到了，标下亲自送到小王妃手上的。小王妃还抓了一大把赏钱给标下，标下在府中等了几个时辰，没见小王妃回信，就先走了。”
李澄心想难道是徽音她难受或者心情不好，也是，偌大的府里只有她一个人操持，现在又有身孕了，不知道心里多难受。
等淮泗这边的军士操练的差不多了，他就在徐州淮阴王府住下才好，不成，自己也不能太过于儿女情长。
转眼徐州天气开始冷了起来，徽音早上赖在床上根本就起不来，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冬天完全不同。北方烧炕，晚上睡着暖和的很，南方屋里也极冷，是要放炭盆的，她还有身孕，自然不能迎风出去，因此就窝在房里看书。
到了冬至时，她肚子已经出怀了，厨下做了汤圆来，南方人冬至和北方人不同，她们是吃汤圆。徽音入乡随俗，也开始融入这里。
“算了算日子，我娘应该是收到我的信了吧。”徽音吃完一个汤圆，如是道。
刚说完话，不见人回应，抬头一看却看到李澄了。
“夫君。”徽音要穿衣裳起床。
她是个大懒虫，现下都只穿着寝衣，披着被子就着榻上吃东西，没想到李澄这个时候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李澄见她起身，赶紧过来按住她：“别起来，有身子的人不能这样动作太大了。”
徽音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喜悦也取悦了李澄，李澄褪去外面的盔甲，换了一身常服，他把徽音剩下来的汤圆端起来在吃，又摸着她的肚子道：“辛苦你了，我又不在你身边。”
“没事儿的，如今我在府里虽然也要操持，可是也清静许多。对了，你那位荀表妹去了京中，说是想去京中尽孝。那信我寄去给了你祖母，可见你来信说送她走，我就没把她的信送过去了，现下拿给你。”徽音道。
李澄摆手：“她走了也好，不管了。倒是你，怎么样啊？”
“我起初就是犯恶心，总是吃不下饭，后来熬过了三个月就好多了。现下我有时候把手贴在肚皮，孩子还会跟我打招呼呢。”徽音笑着说道。
李澄立马要试试，他把手很自然的就伸到徽音的肚皮上，徽音身体微微麻了一些，她把自己的手也覆盖在他的手上。
李澄也似有所感，抬眸见徽音一直望着他。
“怎么了？”
“你是专程为了我回来的吗？”徽音想确认。
李澄原本准备过年回来的，是快冬至了，不知怎么想着郑氏一个人在府上还有了身孕，他有一丝恻隐之心，所以回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妻子的殷切的眼神，她似乎太爱他了，所有的情绪完全跟随他波动，可是他现在却无法回应这般汹涌澎湃的爱意，只好低着头道：“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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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这边的确已经收到信件了，正让人准备不少补品托人送过来徐州，辛氏因为生了个儿子，颇有经验，把她儿子睡过的小枕头，还有穿过的小衣裳甚至还做了一件百衲衣过来添上。
“太太，咱们小姑真是争气，刚出嫁就有了身孕，看来淮阴王很宠爱她啊，这下您可算是放心了。”辛氏笑道。
纪氏心中也欢喜的很：“原本我打算让朔儿替我们送东西过去，顺便和他妹夫认识一二，可是侯爷让朔儿去会会卫铎。我就只能让恒哥儿去了，你也知道恒哥儿从未出过远门，我这担心的很呢。”
听纪氏说完，辛氏暗自嘀咕纪氏偏心，能够去见淮阴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偏偏只让小儿子去。
但辛氏不会表现出来，她只得回去多备一些礼，小姑是和自家夫君关系挺好的，这次还特地写信给丈夫。
纪氏等人想的是怎么回礼，徐太夫人却心急，她没想到晚几个月嫁出去的徽音居然一下就有身孕了。
便是郑德音听了也着急，又对徐太夫人直呼不可能啊。
徐太夫人道：“都坐稳胎三个月了，听说小王爷很宠她，去了徐州之后就把她留在徐州，特地赶回来陪她过中秋，也算是她好命了。”
郑德音没想到自己这位妹妹嫁过去居然是这样的，她记得前世中秋是陪着吴太妃过的，李澄一年才回来一次，她无法有身孕，一年之后，吴太妃把荀柔许配给李澄做次妃。荀柔对她非常敬重，她当时想着与其让个不认识的，魏王赐下来的人做侧妃，还不如让荀柔做呢？至少好拿捏。
谁知道李澄放着荀柔不喜欢，反而对一个录事的女儿视若珍宝，那女子容貌平平，几乎没任何家世，他却宠那个。

第23章
◎博弈◎
晨光微熹，徽音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被李澄搂在怀里，全身都汗津津的。他真像个火炉子似的，徽音想亲他一下，但是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就先闭嘴不哈气了。
倒是李澄多年行军，很是惊醒，他察觉到徽音醒过来，他立马看向她。
此时，徽音一头乌黑的鬓发顺滑的散落下来，她皮肤雪白又柔腻，跟奶豆腐似的，偏偏昨日因为睡的晚，有一对黑眼圈，却丝毫不减她的美感，反而有一种乌发蓬松的颓靡之美。
“昨夜让你少看会儿书，非是不听，还要我弹琴为你助兴，你看看你都有了黑眼圈了，如此顽皮。”李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徽音抚着肚子道：“人家才嫁过来没多久，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偏偏又做了娘，说真的我现在每天一起来，才发现自个儿是双身子的人了。又不能动弹，还不能吹风，就连洗头发也不能洗，沐浴也不能随意沐浴。我知道天下女子有孕都是如此，但人家就是不舒服嘛。”
李澄听她这般说，突然变得很会说话了：“天下的女子又怎么会一样呢？你素日娇养长大，又是我李澄的妻子，如何会与旁人相同？我可是心中记挂着你的。”
“允执（李澄表字），虽说你嘴里不说是为了我回来，可我知晓你心中肯定一多半为了我回来的。”徽音静静的说道。
李澄拿着她的手吻了一下：“是，我心里的确惦记你。”
想到这里，他迅速要起来，“我让人给你端早饭过来，咱们一起用。”
“别，我还是起来吧，我们去外面的小厅用饭，让她们先把炭盆摆上。”说着徽音就要起身。
李澄看了看外面：“风雪太大了，就躺榻上吃，我先抱着你去榻上，摆好桌子，咱们俩一处吃。”
徽音脸一红：“不行，不行。你没回来也就算了，你回来了，我这般懒惰，到时候别人会说我的。”
就是在自家，她母亲虽然宠她，但是对她教养严格，也不许她这般放肆的。
李澄却道：“起来做什么，太冷了，只要我不说你，哪个敢说你呢？就这样，我抱着你到榻上去。”
他力气很大，抱起徽音这样不算瘦的女子都非常轻松，徽音被他抱在榻上，觉得和他又熟悉又陌生。他很宠她，但是嘴上也不大承认，说话黑白分明，有时候还喜欢和人杠，可和自己似乎从来没杠过。
她是在榻上用的早饭，早饭吃的是羊肉汤粉，一碗下肚，她都觉得自己要胖好几斤。
平日她虽然不会特地少吃，但都只吃一小半，因为过了头三个月，胃口就变好了，孩子若是补的太过，孕妇吃的太多了，孩子太大了，就容易难产。生孩子虽然重要，但她自己的命更重要。
李澄见她吃完之后，似乎有些懊恼，连手边的核桃都不吃了，还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厨房做的不合你的意。昨日你不是还和我说吃核桃很好的。”
他很难得关心别人，因为关心多了，别人以为你太过在意就开始拿乔起来。
“早上吃太多了，不成，我还是得穿衣裳起来走动一下。正好，我还有一件事情和你说，昨儿都忙忘了。”徽音说完，又摇铃喊人进来穿衣裳起身。
她遂把自己有孕已经写信回娘家的事情说了，还道：“我母亲素来疼爱我，不知会不会给我送东西过来？再有，若是我哥哥或者我弟弟过来了，要不要告诉你。”
李澄当即就道：“若你兄弟过来，直接去信一封，我带他去面见魏王。”
“如此甚好，但也许他们不来，你这般说，我就知晓如何处置了。”徽音道。
李澄心想她果真把自己放在心上，她兄弟过来这样的事情也要与自己商量，一切都听凭自己的意思。
所以，他心里也就快乐了许多：“到时候多留他们住些时日才好。”
“诶。”徽音听着也欢喜。
现在其实她和他还属于客气的阶段，但李澄的性格显然能见几分，比如中午二人吃饭时，徽音随口说起徐州发生的一起命案。原来是本州肖富户独生女儿嫁给本州司法参军，此司法参军寒门出身，二人感情不协调，丈夫还因为打了她一巴掌，妻子要和这司法参军的朋友成婚，二人和离。
原本已经和离成功了，肖小姐也另嫁他人，不料新丈夫却死了，新丈夫的家人状告人被肖小姐害死的。
依照徽音猜想肯定不会是肖氏所害：“据我所知肖氏和新丈夫王茂才那是情投意合，好容易才和离在一起，怎么可能杀了新丈夫呢。我看定然是王家原本就不同意儿子娶有夫之妇，如今儿子死了，遂怪罪在女人身上。”
李澄却道：“一对狗男女，也是活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虽说女子要从一而终，可是若夫妻二人毫无情意，丈夫还责打妻室，和离也不是不可以。甚至我听说这位司法参军自己亏空，却让肖家替他偿钱。至于王茂才和其妻也并非一路人，家资听闻全部给了这位原配，才和肖小姐成婚的，可见二人也算是情比金坚了。”徽音小时候读《女德》《女诫》时，总觉得先生在内涵自己母亲纪氏，她会感觉到羞愧，甚至听到人家说水性杨花四个词时，都怕牵连到母亲身上。
可是越长大，她越觉得女子不容易，大家都是盲婚哑嫁，遵从父母之命嫁人，也许这个人就根本和你不合适，那为何你就不能换一个人呢？
这些说话，见李澄脸色铁青，她适时的闭嘴了。
李澄却听的十分骇然，他发现郑氏虽然平日听王府下人说过从不出门一步，可人却不太受控制，似乎和别的女人都不同。她并不赞成从一而终，甚至对三从四德还有些嗤之以鼻。
她不会因为你是她的丈夫，就无条件服从你，甚至她在看你的表现。
原本二人相处还好，经过这段话之后，就有些僵着。
南妈妈悄悄对徽音道：“小王妃何必说这个，小王爷好容易回来，自古男子哪个喜欢听到自己的妻子说什么和离这样的话的。”
“妈妈不知，男人都喜欢犯贱，你若是太过温柔贤淑，反而没有一丝挑战。别看他这个时候和我闹别扭，但终究会开始紧张我。”徽音缓缓笑着。
南妈妈暗自点头，又还是有几分担心。
徽音却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李澄凡事爱追根究底，执行力又很强，这样的人好胜心最强了。
夫妇二人原本时常在一起用膳，今晚李澄说外面有事就先不回来了，徽音早上吃太多了，中午有糖炒栗子和零嘴也吃了不少，正好晚上他不在，自己也能少吃几口，倒是挺高兴。
南妈妈是一心扑在徽音身上的，她忍不住道：“那零嘴您明日还是别吃了，吃多了饭都不想吃了。”
“嗯，我就是嘴馋控制不住。但控制不住，也得控制住。”徽音笑眯眯的。
晚上她吃了小半碗饭，一碟时蔬，一碟瘦肉，其余的菜都赏给了仆妇丫鬟们。还在小厅里走了十圈消食，如此方觉得身子舒服许多。
李澄则是特意晚点回来的，他心里有气，可又不好发作出来，甚至重话也没法对妻子说。在他的立场下，他当然希望妻子能和他同一条心，又对他忠诚无比，可妻子面上虽然对他很好，但人往往无心之言论，能看出她内心所想。
她觉得丈夫不好，放弃是很自然的事情，有喜欢的人了，甚至可以抛弃丈夫。
以郑女之姿容，天下罕见，为人颇有手段，行事果断不拘泥，这般女子若是真的改嫁，恐怕也会过的很好，就像她母亲郑夫人，当年为高平郡夫人裴野之妻，后来裴野在外养小妇，郑夫人毅然决定和离，之后又嫁给郑放。
有母如此，其女也自然与众不同。
他一定要让郑氏真心爱慕自己，离不开自己才行，如此想来掀了帘子进来。
徽音正在看书，她本人嗜书如命，听到脚步声才抬头，见李澄进来，立马站起来道：“吃饭了吗？晚上听说你在外面有事，我就先用了。”
李澄坐下来道，颇为“善解人意”的道：“你不必管我，你现下肚子里的孩子和你都比我重要多了。”
“怎么这么说，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啊，我一直记挂着你呢，担心你没吃好，让厨下备着卤子，又发好了面。”徽音笑吟吟的。
李澄方才还想了很多，怎么获取她的顺从忠心，可就这么短短一句关心的话，他就立马欢喜无比了：“你还一直惦记着我吗？其实我还没吃呢，就怕劳烦你。”
徽音莫名觉得奇怪，又不是自己做，反正吩咐厨房的人去做罢了，有什么劳烦自己的。

第24章
◎谢夫人◎
冬至之后，李澄只多待了一日便要启程去淮泗练兵，临行前交代徽音道：“徐州其余人家倒好，唯独薛家太夫人，原本为宗室女，信郡王的女儿，尊封临川县主。我昨日接到薛家的请柬，你就代我去一次，备些厚礼。”
“嗯，好，你也小心些，天冷，北风凛冽。”徽音也舍不得他。
李澄摸了摸她的脸：“每日不必早起，好生歇息。”
来去就似一阵风似的，但他还有那个心回来看自己已经很好了。
说起薛家，之前徽音在府邸见过薛家的人一次，待自己恭敬的很，此次李澄回来，又特地上门，算得上恭敬的过分了，应该是在讨好李澄。
只不过薛太夫人寿辰还未到，徐州城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淮阴王府也迎来了新客人，淮海太守谢九仪随同夫人上门拜访。
长史郭岐山介绍道：“淮海太守谢家原本祖籍陈郡，谢家在此地经营数年，魏王当年能够成功盘踞江南，也因为有谢家帮忙。这谢夫人和魏王的殷妃还是姐妹呢。”
徽音曾经看过礼簿，这几年淮阴王府送礼最厚的就是谢家和魏王府，殷王妃并非正妃，但生下魏王的长子，地位颇高。
她正想着如何和谢夫人寒暄，却没发现郭长史欲言又止的神情。
淮阴王府因为男主人不在，她便让长史官在前面招呼男主人，至于女主人，则由她亲自接待。南妈妈也道：“这位谢夫人不仅是太守夫人，还是殷王妃的嫡亲妹妹，可不能慢待。”
“我就这么想的，偏偏小王爷不在府里，我对他们这些关系又不是很熟悉，真的是怕慢待别人。”徽音也很无奈。
主要是夫妻不在一处，有些事情就没商量。
现在她还没有回去建业，见的人已经算少了，到了建业，什么魏王太妃、魏王妃、吴太妃还有不少宗室亲戚官员那才真实多如牛毛。
有些人甚至和她郑家还有仇，她之所以想要快速有孕，也是知晓明年天下又不太平了，自己总得生下一个孩子，如此早封世子，也有筹码。
想到这里，她又对冬顺道：“冰窖里存的鲜果可以拿出来了，绿李、楞梨、樱桃，甘子，蒲桃是一定要端上来的。另外荔枝、柚子、枇杷、紫梨也堆作一盘来。。”
紫梨珍贵，不容易得，荔枝就更不必提了，有些徽音自己都舍不得吃。
越是冬天，新鲜的果子就越珍贵，更别提冰的鲥鱼、鲍鱼这些，什么珍稀，就拿什么招待。
福桂则道：“茶要上些什么呢？咱们王府刚刚有人送了蜜饯、水果、瓜仁过来，都是上等的干货，泡茶最好了。”
“不，就用清茶，杂茶是市井的吃法，只因我本人爱吃，没那么些讲究，但是客人来了，就不能如此了。”徽音如此道。
福桂闻言得令，她们这些人原先在昭节侯府的时候只需要伺候好小姐就行了，现在到了王府还要帮小姐管家，四个大丫鬟各司其职，若是不成的，等将来各自成婚，位置也就各有不同了。
尤其是福桂是有野心的，她想成为大管事娘子，就必须事事妥当。
徽音是如临大敌，她倒不是怕人家，而是怕自己失礼。毕竟现在李澄还背靠魏王呢？自然不能慢待。
很快她就见到了谢夫人，和她想象中的女子完全不同，谢夫人年龄约莫和她差不多大，形貌昳丽，看起来婉约清丽，鬓发高耸，钗环错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既谦卑又让人如沐春风。
“王妃。”谢夫人行礼问安。
“谢夫人不必多礼。”徽音含笑望了过去。
只见谢夫人微微怔了一下，她只听说李澄成亲了，但并不知晓李澄之妻居然生的这般貌美。她唯一能想起的词，便是形容妲己的“花容月貌芙蓉面，妩媚妖娆美若仙”。
有人生成这般模样，几乎是到了让人看到容貌就会大脑空白的地步，这郑氏却完全没有一丁点自恃美貌之意，反而夸起自己：“我见谢夫人气度高华，举止娴雅，容貌仙姿昳丽，来到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王妃客气了，倒是妾身常常听说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如今见了王妃，才知道属实呢。”谢夫人也立马恭维起来。
徽音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请随我进来小厅说话。”
二人着实不大认识，但谢夫人为人却相当坦诚：“我与薛太夫人的孙女乃是极其好的手帕交，她祖母以前对我帮助许多，薛家又与我夫家是世交，故而我们从滦州赶过来的。”
“原来如此，我家王爷前几日冬至刚刚赶回来，也是交代我要去薛太夫人的大寿去，只我与她们相交不多，如今你来了，我也有个说话的人了。不如你们就在我们府上歇下，如何？”徽音笑道。
在她们寒暄之时，丫鬟们鱼贯而入，谢夫人轻轻扫过，便见有珍果奢点，忍不住暗自点头。这王府里有个女主人倒是很好，看来这么些年李澄也是放下自己的心思了，如此甚好，对大家都好。
见谢夫人心思单纯，徽音不免套起话来：“谢夫人和谢太守是何时认得外子的？我初嫁来，小王爷又总在外头练兵，总怕不知晓这些关系，到时候得罪人。”
谢夫人说了不少，无非就是她母家殷家在吴王封地，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我们很小的时候同时拜吴中名士为师，你们王爷那时候好像比我大三岁左右，我仿佛才三岁。澄哥哥那叫一个挑嘴，我们都吃得先生家的饭菜，他就不吃，我们一起午睡，他也不睡。常常说我们，他头一日看了我写的字就说让先生把我赶出去，说我这个人一看便是乌鸦，不可能变成凤凰，可我硬是坚持了下来，你说他嘴毒不毒。如今，我听说你们夫妻和美，想必如今王爷因为你改变许多，真正是鹣鲽情深。”谢夫人是真心希望看到自己这位王爷师兄能够好的。
可她的话让徽音心沉了沉，难道这位谢夫人才是李澄心爱之人？
如果是她的话，属于高级一点的吕笑，人既热忱又和善，还有手腕，这样的人比坏人不好对付啊？似荀柔那种总会露出马脚的好对付，但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如何对付？

第25章
◎姐弟相聚（含入v通知）◎
谢太守和谢夫人另外有下榻之处，因此辞别了徽音，徽音也顺便见了这位年轻的淮海太守一眼，他的年纪约莫比李澄还大两岁，是个十足的美男子，看起来也更成熟一些。李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少年气，谢太守沉稳许多。
“乔管事，如今徐州冬日，炭火不好买，那些你替我送些过去给谢太守夫妻。”徽音道。
乔管事连忙笑道：“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看的出来乔管事和谢太守夫妻也很熟悉，行事随意了几分。
徽音不免笑道：“等等，乔管事，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乔管事垂手等着徽音的询问，却见徽音思忖片刻，又道：“罢了，你去吧，看他们还差些什么。”
乔管事不明所以，但先行离去了。
徽音抚着肚子，忖步在游廊下走着，心中思绪万分。摇尾乞怜，祈求别人的爱，那种靠着卑微赢来的错觉自以为是爱，不，她绝不认同。
她还是些微受到了荀柔话语的影响，但是不能草木皆兵，永远要相信自己，徽音暗自下决心。
平复了半天的心境，三日之后，到薛太夫人的寿宴上，她已经是谈笑自如了。薛太夫人的孙女嫁的是谢太守曾经的部下，如今的官至屯骑校尉。
薛氏乳名欢欢，薛太夫人拉着谢夫人的手道：“丽仪，我家欢欢和你一直都这么好，我也放心了。我年岁已大，怕是看顾不了她许久了。”
谢夫人母家姓殷，名讳丽仪，她本是魏王底下一个录事之女，后来径直嫁给了谢谬做妻子，然而徽音觉得很奇怪，录事不过七八品小官，殷家也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她是怎么能够嫁给太守之子的呢？
正思绪时，又听殷丽仪道：“太夫人怎会如此说，当年我承蒙薛姐姐照顾，她于我而言是最好的朋友。就我来之前，我母亲还特地让我带了好些她爱吃的榛子香糕过来。”
薛欢欢闻言也颇受感动，还抹了抹眼泪：“转眼已经五年多过去了，我还记得那时我在魏太妃身边做女官，丽仪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我还没见那般憨的姑娘，但是又上进又努力，她是我见过最努力的姑娘了。”
徽音暗自想殷丽仪是在魏太妃身边做女官，正好五年前李澄父母双亡，投奔魏王，肯定也在魏王府居住。青梅竹马久别重逢，不知道又如何？
但闻这薛太夫人见薛欢欢说起话来连绵不绝，又怕冷落了徽音，连忙道：“小王妃还不知晓吧，当年我这孙女在魏太妃那里做女官，我就想着让她学些规矩才好。老身那时也常常和你太婆婆一道说话，小王爷当年尚不及弱冠，却纵横捭阖，武学极其精，每次做魏王前锋，骁勇异常。”
徽音状似感兴趣状，笑道：“我以前在冀州时，也常常听闻淮阴王勇猛过人。”
在座的缪夫人上次因为安置流民的事情导致荀柔名声受损，见小王妃没有怪罪自己反而依旧器重自己，连忙捧哏：“小王妃，据闻令尊被称为飞将，如今业已封为昭节侯，冀州大都督。令弟不日就要到我们徐州来，不知令弟又是和等风姿？恐怕徐州的姑娘们都想见识一二呢。”
徽音笑道：“我家小兄弟年岁小，原本以为是我哥哥来，不曾想家人来信说是他过来。到时候等他来了，我再宴请诸位。”
缪夫人头脑转的很快，其余如薛家的薛夫人也回过味来，徐州现下是由李澄掌管，她们看在谢太守和魏王的面子上对殷丽仪很礼遇，但忘记了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郑氏之父，乃昭平侯，虽非世家出身，但是颇受丞相吕威信任。
徽音倒是不愿意在此做焦点，她很快又把场子还给薛太夫人：“我们小王爷特地吩咐我过来给您祝寿，也说您和祖母关系很好。我这里除却送那些寿礼之外，还有我亲自抄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送给您。”
“多谢小王妃。”薛太夫人让人接了过来，翻阅一二，见字体灵秀飘逸如行云流水，忍不住颔首。
她又道：“我有孕在身，如此倒是不便留下用膳，日后有机会，再请诸位上门。”
薛太夫人要起身相送，被徽音阻止。
等她离开之后，薛太夫人对周围人道：“这位小王妃从不拿大，生有国色却颇有气度，绝非一般人。”
殷丽仪当年在魏王府同做女官时，接触过许多人，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是对郑氏她却有几分看不透。薛欢欢也是这般想的，她道：“我听我母亲说这位郑王妃平日深居简出，可淮阴王府短短几个月却几乎都听命于她一个人的，进府就怀有子嗣，偏偏能忍住。荀柔据说被她……”
说到后面那几个字，薛欢欢几乎是微不可察的说着。
殷丽仪吓了一跳：“手段竟然如此凌厉。”
“可不是，说起来还是你我如今和那小王爷无甚瓜葛，你想淮阴王何等嘴毒心狠之人，居然中秋、冬至都快马赶回来陪她过节。”薛欢欢曾经在魏王府当女官的时候，曾经魏王怕淮阴王无法执掌一府，干脆让他帮忙管过魏王府，她曾经做过李澄的手下，是，她承认李澄办事非常有才干，但是在他手底下做事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殷丽仪姐妹二人当年也是魏王府属官之女，和他还曾经是旧识，他都不怎么留情面。
唯独对这位郑氏，似乎很不一般。她想到这里又看了殷丽仪一眼：“算了，不提别人了，我且问你，你们夫妇是否预备北上？”
要知道谢九仪不仅是太守，还是魏王麾下数一数二的干臣，江南有童谣称：“伏路把关饶九仪，临江水战有李郎。”
这说的就是谢九仪和李澄，江南自古多才俊，且谢九仪和魏王关系也颇为亲近，算得上是谋臣了。北上肯定就是为了大事，薛欢欢暗自猜测。
殷丽仪笑道：“你的消息很准确，但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先见见淮阴王商量才是。”
薛欢欢很有分寸就不再多问了，因为她很清楚，魏王想尽快拿下青州，联姻冀州郑放，也是想让郑放在其中保持旁观。
薛太夫人寿辰过去月余后，徽音的肚子又稍微大点儿了，她每日除了管家理账，就是在家休息。反正李澄说过过年会回来的，算了算日子不过还有几日罢了，家中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只不过，李澄还未回来时，弟弟郑无恒到了。
他从冀州而来，身边跟着父亲身边的谋士庄槐，又带着数匹好马，十几辆马车的礼物预备给淮阴王府以及魏王的。
少年头一次出门，一路上故作沉稳，显得不苟言笑，但是见了自家阿姐，才跟平日似的，笑着飞奔而来：“阿姐。”
“恒儿。”徽音来徐州半年，常常一个人在府中难免寂寥，有了身孕之后，情感也容易多愁善感，现在见到亲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郑无恒见姐姐嫁过来这半年，整个人看着面色红润许多，衣饰华丽考究，整个人看起来闲适多了。并没有那等因为远离亲人故土就形容憔悴之感，他也稍稍放下心来。
“姐，姐夫在哪里？他对你好么？”这是郑无恒最关心的问题。
徽音自然不会让弟弟担心，往好处了说：“你姐夫待我不错，虽然我们聚少离多，但是只要过节都会赶回来陪我，过几日他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郑无恒松了一口气：“姐夫待姐姐好，我就放心了。对了，这次我南下，爹娘分别托我带信过来了。”
姐弟二人进来内室，徽音一目十行，纪氏当然在信上先关心她的身体，又说起近来德音似乎有意让徐太夫人劝爹反了吕威。至于父亲也是在问她徐州如何，李澄如何，魏王又如何？
徽音看向郑无恒，先道：“阿弟，你要记住，现在无论谁劝父亲反吕威，父亲都要按捺不动。”
郑无恒不解：“姐，吕威此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对太子也多有不敬，天下人深受其苦，父亲若是出来，岂不是执牛耳之人？”
“你错了，当年因为陆霁之乱，父亲杀了陆霁之后，四处逃窜，谁又帮他忙了？吕威一旦死了，父亲折损兵马，旁人恐怕要坐收渔翁之利。我们郑家微末起家，好容易在冀州盘踞，现下不能走错每一步。便是你姐夫的话，让父亲也未必都信。”徽音叮嘱。
郑无恒想起姐姐明明说姐夫对她很好，可如今却让父亲不必听姐夫的话。但他素来对姐姐言听计从，见姐姐写好书信，又郑重答应下来。
徽音却想着前世她身在东宫，若是她不曾发现避子药的事情，悄然怀上孩子，也不会让父亲最后反了吕威，她下药杀了李珩自己上位。可弟弟代替李珩身中毒箭，兄长死去，这都是她难以承受之痛。
那时，她也是以为李珩真心疼爱她的，将来她会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后，才让家人倾囊相助，后来却成了那般结果，现在如何敢真心相信李澄？
更何况还有个貌似李澄的白月光殷丽仪在徐州城盘桓，似乎在等他归来，三不五时就打发人过来问候。虽说徽音也知晓殷丽仪和她夫君如今看起来很幸福甜蜜，但是总觉得这个女子仿佛和李澄太熟了……
这是荀柔和李澄之间，这种一起长大的表兄妹都没有的感觉。
正想着，又听乔管事道：“小王妃，小王爷命亲兵仆从先回去，他径直去了谢太守府上，说是谢太守有要事相商。”
徽音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九月15入v，入v当天三更。

第26章
◎三章合一◎
“姐姐,谢太守可是谢九仪？”郑无恒好奇道。
徽音点头：“是啊，他是淮海太守。他们夫妻在此盘桓了个把月，似乎在等你姐夫,肯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郑无恒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为了夺取青州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徽音莞尔：“我弟弟真聪明。那么此事你也不要多问，毕竟这里还是魏王的地盘,就是你姐夫若是试探的问起,还是那句老话，你就不必多说什么。”
前世正是因为魏王要夺取青州,青州刺史向朝廷告急，吕威代天子发号施令，故意让太子亲征，李珩先带何家兵马在青州大战，其中郑家也派了裴朔帮忙,李珩居然赢了魏王。
后来也正是因为李珩赢了,才信心百倍,要攻打徐州。
现在她嫁给了李澄，裴朔怎么可能为了东宫卖命,他若真的卖命，将来德音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可能做无用功。
**
李澄匆匆到谢九仪宅邸中,谢九仪与他大半年都未见了,二人再见,当然是分外激动：“谢兄，怪我来迟了。”
“允执,不怪你,是我们以为你在此处,所以提前过来了。有要事找你相商。”谢九仪笑道。
李澄和他携臂进去，殷丽仪亲自出来奉茶，还道：“特地上了普洱，知道殿下您最爱喝普洱了。”
李澄指着她们道：“你们夫妻夫唱妇随，这是做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可得先说，要不然，我这茶都喝不下去。”
三人哈哈大笑，殷丽仪尤甚，她想这样真好，他们还是和以前那样没变。
谢九仪当然说的就是取青州的事情，其中更需要李澄去信给郑放，让冀州不必异动，因为魏王结亲冀州郑放，就是为了这。
实际上李澄当然很清楚魏王是为何何事？他写信倒是简单，但是这封信能不能奏效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帮助魏王成就大业，同时自己也能从中获取权利，奠定自己的地位，让那些跟着他的部曲随从从此过上好日子。但是夺取青州的机会，为何交给谢九仪而不是自己呢，明明如果是他亲自出马，肯定事半功倍。
但这些他不会宣之于口，只是爽快答应：“小事一桩，我书信一封就是了。”
谢九仪笑道：“那就多谢你了。”他又要留饭：“今日你我许久不见，正好我让厨下整治一桌饭菜，我们边吃边聊。”
“不了，我妻弟从冀州过来，此番正在家中，我还得为他接风。你放心，书信写好之后，我让人送过来就是了。”李澄如此道。
谢九仪打青州绝对是要徐州支持，他又说了一些布防的话，李澄道：“这些日子水冷草枯，我也准备回来徐州本地，淮泗那边留了宇文当在，已经足够能应付了。你放心，我会布置妥当，全权支持你。”
“允执，多谢。”谢九仪不禁感慨他胸怀宽广。
想当年，李澄先和殷丽仪认识，他对殷丽仪虽然贬低，但同时也帮她在魏王府站稳了脚跟，谁都看的出来他是很喜欢她的。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他和殷丽仪认识了，后来他还以朋友妻不可戏，主动逃离殷丽仪，一直到最后二人重逢表明心意，才兜兜转转的在一起。
李澄笑道：“本分之事，何须言谢。”
他说完之后要走，又见殷丽仪出来相送，李澄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前行。
等他回来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徽音起身相迎：“王爷，外面风雪大，快进来屋里暖和一下。”
说罢，又吩咐人上了热汤。
冬日能喝一碗这样的清汤牛肉汤，真是舒坦的很，尤其是李澄骑马回来，肚子空空的，那些糕点反而不管饱。
徽音其实有仔细观察过李澄，他属于平日在家若是不出门，饭量少胃口也小，还经常不吃饭都成，但是骑马或者练武了，那就要吃肉的。
果然，他吃的很香，但还是道：“为何没有锅边小饼，就是你上次让他们做的，外面酥脆金黄又有嚼劲，里面的肉都能吸到肉汁的那种。”
“你爱吃那个吗？等会儿我让他们晚饭做就是了。”徽音笑道，还是没问他去谢太守家里作甚。
李澄重重点头，又问起郑无恒：“方才进来没看到他，我这会子吃完就去见他。”
徽音拉着他道：“他少年人待不住，我让乔管事带他出去徐州城里逛逛，晚饭回来替他接风就好了，你不必急，吃完饭了歇息会儿。赶了这么久的路，不累啊……”
妻子的温言软语，李澄很受用，他的确也很累了，但还是先把信写了，让亲兵交给谢家，才去休息。
这一觉他睡的无比踏实，醒来时发现外面天已黑，灯影幢幢之下，有一女子正在做着针线，她着粉蓝五彩花草纹样缎褙子，看起来就是很年轻美丽的妇人，那等温馨笼罩着他，让他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何时了？”李澄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哑了。
徽音笑道：“我看着时辰呢，才刚刚酉时。”
李澄动作是真的快，怕耽搁时辰，立马起身梳头换衣裳，夫妇二人才把郑无恒请过来。郑无恒是头一次见到姐夫李澄，只见他身着郡王的衮龙袍，身前身后两肩五爪行龙各一团，身量颇高，相貌俊雅，矜贵得体。
郑无恒立马准备行礼，却被李澄按住：“你是我小舅子，又何须多礼，都是一家子，不必讲许多俗礼。”
这郑无恒虽然年轻，但是当继承人培养的，一举一动也有士族子弟的风范。
三人坐定之后，徽音对郑无恒道：“小王爷不让你行礼，可你也得懂规矩，寻常都要先国礼后家礼才行，否则不是乱了章程。”
现下大家都好的时候，这些事情自然不会翻出来说，但是将来若是两边决裂，李澄立马就可以说郑无恒对他无礼。
郑无恒脸一红，立马对李澄表示歉意，李澄则道：“你姐姐这也太迂腐了，寻常家人见面，若是再行礼，岂不是失了趣味？”
徽音笑道：“王爷教训的是，只是无恒年纪小，性子似野马似的，我若不当面说恐怕他很难听进去。毕竟您胸宽宽广，从来都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是旁人恐怕会计较。”
“王妃说的是。”李澄颔首。
不知怎么郑无恒只觉得姐姐和姐夫太过客气了，他虽然没有成婚，但是见过爹娘还有哥嫂相处，也不是这样的。夫妻之间的亲昵，外人都能看的出来，不应该是这样，仿佛似下属和上峰一样相处。
其实徽音这个人把床上床下，家里和家外分的非常清楚的人。在床上，她觉得夫妻做亲密的事情，当然要带着爱意，才能让对方更舒服，且丈夫对他也还算尊敬，家里亲近些就好，在外面她们就不能那般了。
可能潜意识的，徽音也不愿意人家真的把她当成娇妻，毕竟娇妻可以有很多个，但是她无可取代。
桌上都摆着一道道菜，前菜、鲜果、果干，热菜，汤品，琳琅满目，席间，徽音还安排了歌舞助兴。
但桌上气氛沉闷，徽音有孕在身，且方才教训过弟弟，不好多说什么。郑无恒还只是个小少年，现下更不敢多话，还是李澄见状，不由提起话头来：“恒哥儿，我听你姐姐说你平日习武风雨无阻，如何？你擅长使用什么兵器。”
郑无恒和李澄就这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了。
见气氛热络起来，徽音笑道：“你们慢聊，我在这儿你们反而不自在。”
她是孕妇，不喜闻到酒味，现下一切都先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李澄看外面飘起了雪絮，对福桂道：“传暖轿过来，别让你主子受了寒。”
福桂连忙应是，徽音行了一礼才离开。
暖轿里坐着都觉得冷，进了里屋要暖和许多，她又对南妈妈道：“少爷那里劳烦妈妈多费心，他小孩子一个，我又有身子，就怕哪里不好，他不肯说。”
南妈妈笑道：“您放心吧，老奴省得的。”
徽音对着镜子拆着钗环头发，人才轻省不少，下人打了热水来伺候她梳洗，又弄了半天，她尤觉晚上吃多了，站了片刻才躺床上。
只是还未闭上眼睛，就听到李澄的脚步声了，徽音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让人掌灯。
在房里，夫妻二人又是另外的样子，徽音窝在他怀里，笑眯眯的道：“我看你精神不错，今儿去谢家做什么了？谢太守夫妻上个月就来咱们徐州了，时常在打探你回来了没有。”
李澄心底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徽音，但想着这样的事情若是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那她肯定跟自己离心，他可不愿意自己大后方不稳，故而笑道：“是为了魏王的大事，说给你听也不打紧。上次宇文当接应你时，受到伏击，那些人便是青州刺史马奎派来的，魏王早已忍他许久，自然不愿意再容他。他们等我回来，也是希望我能够从中和你家打好招呼，避免误伤。”
原本此事徽音也猜到了，只是她看着李澄道：“我对谢太守没有任何意见，但既然想要按捺住我爹，为何魏王不派你去呢？若是你去，我还能帮你书信一封，如此，你也能建功立业啊。”
李澄却道：“徐州也离不开我啊，如今我操练水军许久，我这么一去，徐州怎么办？”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当着妻子的面，他也要以大局为主。
武将素来都是主战派，有仗打就能立功，就能升迁。
徽音撒娇“澄郎在我的心里是最好的，我巴不得你能逐鹿天下才好，如此方才配得上你。但是，你如此高风亮节，我也支持你，你写信过去我父亲恐怕不信，我再写一封信，到时候让我弟弟带回去。”
“徽音，你……你怎地对我如此好？”李澄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徽音当然是为了自家着想，别当吕威和何家的马前卒。现在卖一个人情，魏王也不会继续北上，到时候让何家吕家自己去和魏王斗去。
但她却是一幅为了李澄着想的模样：“你是我夫君，我当然是对你好啊，再说了夫妻一体，将来魏王给你机会，我也是夫荣妻贵。”
要说李澄父王母妃去世之后，他就是踽踽独行，即便魏王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要站稳脚跟，个中心酸也只有自己知晓。
还好徽音对他很好，虽然是对夫君的喜爱，并非是对她这个人的喜欢，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这般很好了。
而且她说的也很实在，人活在世上，谁不愿意权势富贵都有，乱世普通人可不如太平犬。当初他孤立无援时，下面的人连吴王封地的俸禄都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给他。
正想着的时候，徽音握住他的手道：“快歇下吧，时候不早了。”
本来她想问李澄关于殷丽仪的事情的，但是以她们这样的表面夫妻，若是李澄有意隐瞒，反而打草惊蛇，此二人若有私情，她也要提前先捏住把柄才是。
因为她现在也不知道李澄人到底如何？就像李珩做戏能做三年，结果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自己好歹还发现反杀他了，吕笑和董玉娘却什么都不知晓。
到了次日，李澄又带着郑无恒到徐州城游玩，还在家中摆了酒席，宴请徐州名流过来，介绍郑无恒给众人认识，还跟郑无恒说了，等到开春之后，带他去拜见魏王。
李澄是独子，没有亲兄弟，郑无恒性格赤诚，待人很有风范，和其父郑放也完全不同。因此，李澄把这位妻弟是真的当自己弟弟看待，郑无恒和姐夫熟了之后，二人甚至兄弟相称。
徽音见他刚从外面回来，还记得给自己带了个拨浪鼓，口口声声说是为小外甥买的，她忍俊不禁：“你呀，哪里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买的，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买的。这些日子我见你玩疯了，也得沉下心多读书多习武，如此方是正道。”
“姐，我知道了。”郑无恒和全天下所有的少年一样，也不喜欢听到唠叨。
徽音也及时住嘴了：“你不愿意大过年的看书也罢了，但多看看你姐夫是如何为人处世的，多学一些眉眼高低。等年后去觐见魏王时，少说话，遇到事情自己先想想。”
郑无恒点头：“好，弟弟听你的。”
徽音忍不住笑着摇头，又推了推桌上的点心：“看，这是我让他们从德合楼买的你最爱的豌豆酥，尝尝。”
姐弟二人说起徐州风土人情，倒是聊了半个多时辰，郑无恒方才告辞。
从外面回来的李澄道：“等会儿徐州那些诰命都得来拜见你，礼可准备好了？”
“这哪里还用得着你操心，早已备下，这是礼单，你瞧瞧。”徽音把一旁的礼簿递给他看。
李澄指了指薛家：“这里再增加两柄如意。”又指了指魏家：“你给魏家的太多了，归降之人，天生反骨，对他再好他也会因势利导的，把这两样去掉。”
随即整个礼单都被挑剔了。
他以为徽音会生气的，因为他以前这样挑剔的时候，别的人都一幅容忍他半天的样子。
没想到徽音却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到，等会儿啊，我重新誊写一份，让她们迅速准备好。”
对徽音而言，只要不是故意整她，人家就是在教导你，你就应该虚心接受，教你做事的人，总比表面捧着你，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强。
她记性非常好，只有一处不确定，其余的地方重新誊写了一遍给李澄。
李澄接过来看了一遍，赞许道：“不错，就是这样。”
徽音怕下人们归置不清楚，自己亲自过去一样样查看，如此才云淡风轻的坐在高座上等着徐州的众诰命过来给她请安。
缪夫人暗自和薛夫人道：“小王妃年纪虽然小，但是办事举重若轻，从无出错，真的是难得。”
其实是台下十年功，都是为了台上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谁天生就会做许多事情的，还不都是多用功才如此的。
送走客人之后，她又看了看礼簿，似乎是不经意的提起殷次妃，她想用殷次妃来打探一下李澄对殷丽仪如何？
“诶，我看你怎么送给魏王妃和殷次妃的礼是差不多的呢？虽说殷次妃生了个长子，到底是次妃，将来还不知道如何呢？”徽音笑道。
正如当初董玉娘刚有身孕，不少人捧高踩低，后来董玉娘那胎终究没生下来。
李澄听她提起此事，是这样解释的：“魏王妃出身高贵，膝下有一女，早前专房独宠，但殷次妃却是更受宠爱，将来即便是魏王妃生下孩子，恐怕也是要排在她之后。”
“没想到这位次妃居然如此受宠，想必肯定是一位大美人，我见过谢夫人，的确也是一位大美人。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说什么了。”徽音没有等到李澄提起他和殷家姐妹的关联，心中已经是有几分确定了，因此颇有些失望，但她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李澄以为她是在因为殷次妃的美而觉得自惭形秽，不由得安慰道：“你比她美多了。”
徽音却更不开心了，一位美女获得男人的喜爱轻而易举，但一个相貌平平的人能获得大家都喜欢，那就是她的魅力极其出众了。
一对不太相熟的夫妻，就是很容易这般误会生气，这是无法避免的。
有孕在身，她哪里都不能去，在房里待的时候最多，出去还怕吹风。在这样很闷的年节下，李澄给她带来了一盏走马灯，就这样小小的一份礼物，都让她很开心。
但她看着李澄道：“我还想堆一个雪人，你帮我堆一个，好不好？”
夏日见她穿着抹胸，总觉得丰润妖媚不过如此了，实在是迷人，但如今她穿着毛茸茸的夹袄，头上怕太重了，也只用绒球绑了一下，看起来可爱动人，完全不似那等娇媚风流的模样了。
李澄心突然动了一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一个小小的雪人放在描金的白瓷盘子里，徽音用自己的胭脂帮它把小嘴点红，托腮看着这个小雪人。
正好下雪，李澄也不能出门，就陪着她看这个小雪人。
逐渐他嘴毒的本性暴露出来：“饭都不吃了？就为了看这个小雪人。等会儿太阳一出来，你的小雪人就全都化没了。”
徽音噘着嘴有些不满：“我的小雪人才不会没了呢？况且，我是真的有点儿不想吃。昨日冷不丁又吃多了，脸都变肿了，对着镜子都不觉得这是我了。”
生育感觉真的会让女人变丑，她不知道旁人是怎么样，反正她这种真的还挺美的人，以前贴身的衣裳穿不上，行动还不便，甚至脸上长斑腿抽筋，真的觉得难受。
这样女儿家撒娇的方式，她以为李澄会不大耐烦听，男人一般只会对喜欢的女子很有耐心，自己可算不上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可是生育孩子真的就有辛苦，就像以前她还能出去堆雪人，玩的手心通红后，回来喝一碗滚烫的姜汤再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但是现在却只能坐在房里赏雪。
却没想到李澄拿起她头饰上的毛球，无意识的挠着她的脸蛋，“辛苦你了，但是你依然很美，不必怀疑。”
他说完，俯身下去，噙着她的唇，似乎以实际行动来证明。
唇舌相依，徽音的唇是温热的，他的唇是凉的，她很喜欢和他接吻，总有一种缠绵悱恻的感觉。
二人亲的天昏地暗的，徽音有些动情了，才稍稍推开他。
李澄却一把抱着她去了床上。
事成之后，徽音和李澄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两人都有些失控了。她对人是很挑剔的，可是李澄身上的气味是有一股好闻清新的胃口，接吻也觉得甜甜的，一切都让她很想很想……
“我们这样没事儿的，我之前问过大夫，除了前三和后三要小心，中间都是可以的。”李澄解释道。
徽音心想他不愧是行动派，这个时候把她最大的顾虑打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热。”
大抵是怕两人再天雷勾动地火，李澄隔日就说想带着郑无恒去建业拜见魏王，徽音也觉得自己要清心寡欲了，特地让人把小佛堂收拾出来。
“王爷，恒哥儿就麻烦你了。”徽音说完还行了一礼，见他嘴唇有点发肿，脸还微微有点热，但还要佯装镇定。
李澄也偏过脸，正色道：“那王妃在府上可就要小心身子。”
“是。”徽音点头。
郑无恒心道姐姐和姐夫好似真的不太亲近，若不然正月十五还未出，姐姐还是有身子的人，姐夫却不愿意多陪陪姐姐。既然如此，以后他一定要努力习武，将来为姐姐撑腰，也不枉姐姐事事为她打算。
夫妻之间的感情，徽音对弟弟说不明白，因为他们阅历太少，许多事情不知道怎么理解，自然也不怪郑无恒不懂这些，徽音也并不知晓弟弟关心这些。
……
偏晁妈妈却知道首尾，她对女儿云慧道：“这小王妃还有身孕呢，也不说替她身边那几个丫头开脸，帮小王爷纾解一二，倒是让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旷了许久。如今怀着身子还勾引男人，还要不要脸啊？”
“娘，这话您小心被人听到。”云慧很是警觉。
晁妈妈笑道：“我还不知道，这里是我房里，连洗衣裳的都打发出去了。”
作为李澄的乳母，晁妈妈还是待遇相当好的，自家都用着几个小丫头子伺候，但管过事儿的人，突然手里没有任何权利，连小王爷回来都见不得一面，她自然也有失落之处。
现下管着内院的是小王妃身边的妈妈和陪房，伺候小王爷的是身边的几个大丫头，正房都不许随便进。
云慧这是拿了年礼过来的：“前些日子在忙，没空过来，这是上面赏的，我也吃不完用不完，都放您这儿了，权当是孝敬您了。”
晁妈妈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匹翠蓝云缎，另外还有一套葱白绫的袄裙，再有两包点心，半口猪，两包茶叶。
“我的儿，这点心是德云楼的，你偏不爱吃甜的，倒是便宜我了。”晁妈妈年纪大了，若让她自个儿去买这二钱银子一包的点心，她肯定是不会买的，但是王府发的，她就不客气了。瞬间打开之后，就一个劲儿的吃起来了，有点心渣子掉下来，她随意用帕子抹去。
云慧替她拍拍背：“您慢点儿，若不够再买就是了。”
晁妈妈摆手：“你当这钱都是大风刮过来的不成，你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银子，你又没油水，逢年过节靠着上头赏赐几身衣裳，还不得都存着，将来做嫁妆。”
“娘，女儿早已决定不嫁了，您就别再说了。”她其实也不在内院伺候，但是她人缘好，小王妃的院子里虽然有一半是她的陪嫁，但是洒扫粗使还有打帘子的也都是王府的丫头，她稍加笼络一二，就能知晓小王爷和那郑氏的感情。
大白天的女人肚子还有着孩子，却和男人那般，实在是豁得出去，这个郑氏倒是个对手。她和别人不同，不是那种不择手段之人，管理内务颇公平公正，和荀柔那种急切上位排除异己的人完全不同。
晁妈妈急道：“你还年轻，怎么能说不嫁人就不嫁了。”
其实做娘的，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女儿的心思：“还是说你是为了小王爷甘愿留在王府的？傻女啊，不值得的。小王爷现在有小王妃了，那是个狐媚子霸道的货色，岂能容你在身侧？况且，小王爷对你似乎也不大在意。上回你做的那双鞋子，他转手就赏了人。”
晁妈妈明白女儿，她不是想攀高枝，她是真心想嫁给自己爱慕的人。
可怜见的，她这么多年都在小王爷身边伺候，整个王府包括整个江南，也没见过几个相貌身份超过小王爷的，眼光一高，外面的人肯定就看不上了。
但是这样的事情放在以前倒罢了，毕竟她是当年吴王放儿子身边的姑娘，放现在可就难了。
云慧摇头：“娘，我不指望做小王爷的女人，只要这样守着他我就心满意足了，他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我不过是个奴婢，哪里能让人家喜欢我。”
如果嫁不到什么好人，宁可不嫁，云慧虽然是奴婢，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小姐差什么，唯独差的是身份罢了。
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晁妈妈走到屋内，从盒子里拿出两只腌制好的螃蟹出来吃，“你呀，你为王府付出这么多，为小王爷付出这么多，最后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瞧，现在郑氏可不会重用你。”
云慧慢慢叹了一口气。
徽音当然不会重用云慧了，说白了谁不愿意用自己人，云慧这个丫头是晁妈妈的女儿，晁妈妈可是一开始就想坑她的。
又说年过完之后，郑无恒带着李澄和徽音准备的回礼悉数回冀州了。
这次听闻魏王也赏赐了郑无恒不少宝物，他也算是和各路诸侯接触一番，郑无恒褪去了些许青涩，不再是那个和大人们说话就容易手足无措的少年。
当着李澄的面，徽音亲手把自己写给父亲的信递了过去，李澄见状当然很感动，这才是夫妻一心嘛！
“恒哥儿，回去告诉父亲母亲，我过的很好，你姐夫也对我很好，让他们不必担心，等过几个月，我产下孩子，再去信家中。”徽音抚着肚子说一些场面话。
郑无恒这次跟着姐夫身边，姐夫身边的谋士和军士都对他很礼遇，便是魏王殿下，对他也颇多欣赏，这让他心情愉悦，离开时虽然不舍，但是想着爹娘和姐姐的吩咐，他好好的和姐姐道别后，翻身上马离开了。
弟弟离开之后，李澄这次就不去淮泗练兵了，专门在徐州布防，故而这次就不走了。他能够留在王府，徽音是最开心的，毕竟丈夫在身旁，凡事也有个商量，她也有更多功夫和丈夫相处了。
“真的不走了吗？”徽音搂着他的胳膊问道。
李澄见她这样欣喜，嘴不自觉的勾了起来：“这些日子我都在徐州。”
徽音发现客气期间过了之后，这人开始不说人话了，如果这个时候他说“我留下来陪你生产”，保管她会很感动，但是现在人家说的是他这些日子都在徐州。
腹诽完之后，她松开搂着他胳膊的手，改成拉着他的手到书桌上坐下，笑眯眯的道：“为了咱们俩能够更快的熟悉，我想了个法子，砸门每个人在一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兴趣爱好，喏，你照着我这个填好了。”
李澄正好无事，也陪着她玩儿。
片刻之后，徽音拿过来一条条看，旁的倒好，擅长的事情那里写了一长串，骑射、书法、弹琴、泅水、酿酒、蹴鞠……
“你会的可真多啊。”徽音不禁感叹。
李澄其实不屑于写这么多的，但也不想让徽音看轻，就写了这么多，现下见她一心钦慕的看着自己，李澄又是有点开心，但同时又觉得自己幼稚。
故而，还故作淡定的道：“还好，许多还没写出来呢。”
徽音觉得自己肚子都笑疼了，还配合的道：“你知道我为何写这些吗？就是觉得我想多了解你，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你现在身子不便，等你产下孩儿之后，我给你调一杯酒，保管是你从前从未喝过的。”李澄翘了翘嘴唇。
徽音没有无脑捧，只是斜睨着他道：“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调酒给我喝，那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李澄见她神情暧昧，欺身过去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徽音满脸通红的看着他：“怎么总想着这种事情？”
“夫妻敦伦，此乃天经地义之事，我又何须害羞。”李澄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夫妇二人正说起时，转眼魏王正式任命下来，谢九仪为征北将军夺取窃据青州的刺史马奎，同时郑无恒也到了家中，先把徽音的信件给父母，又说了姐姐交代的话。
郑放知晓自己这三个孩子中，长女德音文辞虽好，也有个才女的名号，大家平日夸的最多，小儿子性情单纯年纪尚小，但有勤力，唯独次女徽音与众不同。她小时候是个马虎粗心的小姑娘，越长大却越能干，什么事情在她那里，几乎三两下都有解决办法。
甚至于他有些军务犹豫之时，都会找女儿商议，她果决全面，非等闲之辈。
只听郑无恒道：“爹，姐姐说您如今的价值便是吕威身边的一把刀，如果这把刀立马把吕威杀了，那您存在的价值也就没了，咱们盘踞冀州不容易。现下魏王攻打青州，我们不如按捺不动，卖魏王一个人情，吕丞相必定容不得魏王势力的，到时候两虎相争，咱们坐收渔翁之利便是。对了，姐姐还说让您一切以冀州利益为主，就连姐夫的话也不要全信。”
郑放站起身来，忍不住对纪氏笑道：“徽儿果真是聪敏过人。再者，德音尚未有子嗣，即便我们帮了太子，翌日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纪氏则道：“侯爷有军师可问，徽儿只不过是她小丫头的见识罢了，该当如何，您还是要和谋臣商量。”
郑放摆手：“很是不必，这群人中也难保没有被人收买的，故意在我耳边说东道西。”
“侯爷既然这般说，那咱们不如先听徽儿的，若有不对，咱们立即再做决策。”纪氏也是女将，还颇有谋略。
郑放颔首。
谢九仪早就点兵点将做好充足的准备，攻打青州马奎可谓是非常顺利，一来是魏王早有准备，二来是马奎好奢靡享受，军队除了抢夺过路之财，反而成了贼寇。
马奎是吕威之人，吕威发了书信让郑放帮忙，郑放遂推说春日刚过，粮草未齐，军士不好擅动。吕威也知晓郑放和马奎关系一般，并不愿意帮忙，他也不勉强。
魏王占领了青州不过数日，虽然言辞谦卑的说明是马奎在青州作乱，魏王才不得不替皇上分忧解难。
圣上羸弱，无法视事，何皇后自然想其兄长继续占据青州，故而下旨让魏王把青州之地还回来。
魏王怎么肯呢，到了嘴的肉怎么可能还会吐出来。
索性吕威建议让太子代天子亲征，亲自把青州收复朝廷管理，太子李珩遂带着何家的兵马准备南下。
他的行囊却专门交给德音打理，这对于后宅而言，代表他最宠幸哪位女眷。
德音觉得自己或此殊荣，心中沁出蜜来，她本来和吕笑在一处插花，也就歉意的对吕笑说了一句，便随着宫女去了。
在德音看来，太子是把她当妻子的，即便没有宣之于口，但所有的举动都表明这一点。
就比如现在李珩让她别忙，只说心中的苦恼：“母后让孤亲征，可何家的人根本就不听我的，我这一去，恐怕白白送死了。”
德音很清楚魏王狼子野心，她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李珩笑道：“别担心，我若真的不在了，我会在这里写一封书信，让皇后放你归家，你依旧还能再醮。”
“不，我只恨自己无法帮上你的忙。”德音很愧疚。
李珩摇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而为了，你也只是一深宫妇人，又能帮我什么呢？”
德音看着他道：“我想我是无法帮你，可是我父亲兄弟都能帮你。你是知道的，我们冀州和青州挨着，只要我父亲出兵，一切都好说。”
李珩眼睛一亮：“昭节侯？若是有他帮忙，我才是真的万无一失，你也是知道的，我并非何皇后亲生儿子，何家哪里会对我尽力。”
德音早就和祖母说过想让爹帮李珩，祖母说爹没有应允，如今她这个女儿亲自去求，他总要答应吧，他若不答应，自己跪也得跪着他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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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双章合一◎
占据青州之后,朝廷要派太子亲征，谢九仪正和李澄在一处紧急议事。殷丽仪则和徽音在一处坐着说话，徽音的肚子已经七八个月有余,走路都要迈八字步了,她正喝着一杯牛乳，见殷丽仪腰细如柳不由得很是羡慕。
“真想肚子里的孩子快些出来,如此倒是不用受罪了。”
殷丽仪闻言就笑道：“您再熬两三个月就好了,不似我，即便有孩子也不能回去带,母女相隔也是辛苦。”
徽音听说殷丽仪成婚后就诞下一女，然而谢九仪不舍得妻子，到哪里夫妻俩都是夫唱妇随的，感情极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日后我也不想和孩子分开，总觉得别人不管是谁带都没自己带安心。”
同时,徽音也试探道：“以前谢太守在外时,你也一直跟在身边吗？”
殷丽仪摇头：“那倒没有。”
这次跟过来徐州市她主动要跟过来的,因为她很清楚李澄这个人不好说话，所以特地跟着丈夫一道过来的,但这些话说出来了就引起误会。
徽音何等聪明的人，看她的神色已经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但她没有戳穿，反而道：“外面的事儿我不清楚,只是听闻东宫要亲征,恐怕马上就要有一场鏖战。谢夫人不如且留徐州,如此也安全一些。”
“唉，外子也是这般劝我的,到时候我也与小王妃作伴。”殷丽仪笑道。
在徐州的地盘上,可不能强龙压地头蛇,当然要和淮阴王把关系打好，原本吴王封地也在这边，要不然李澄不可能在徐州这般顺利。
徽音欣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从冀州嫁过来此地，说实在的，真是两眼一抹黑，如今我和夫人年龄相仿，性情相投，到时候必定能和睦相处。”
实际上殷丽仪发现徽音是外热内冷，看起来说话热络，行事周全，但是却不是个好亲近的人，甚至很有疏离感。
因此二人聊天完全不交心，都是敷衍着说的。
徽音也当然没有想过要和她成为好朋友，虽说她不了解政局，可她类比一下就知道了。明明和冀州联姻的人是李澄，攻打青州的人也应该是李澄才对，但是魏王却让谢九仪打下青州，这样谢家和李澄二人占据的地盘呈犬牙交错之势头，用谢遏制李澄。
也许现在大家同为魏王办事，不分彼此，但往往到最后，真正太过忠心的人都人财两空，什么都没有。
等谢九仪谈完事情，殷丽仪才告辞，只不过出去的时候看到云慧还很高兴。云慧也含笑走上前来：“奴婢给您请安。”
殷丽仪赶紧扶起她来：“好姐姐，您给我请什么安啊？从前我在吴王府读书的时候，和姐姐一处吃一处睡呢。”
云慧也想起从前的时光，那时候吴王夫妻还在，殷丽仪的伯父是吴王府的伴讲，因人生的齐整，学识不错，颇得吴王欣赏。吴王妃崔氏喜欢孩子，偏偏膝下只有李澄一个儿子，遂在逢年过节时都让他们带着孩子们来王府玩儿。
彼时，殷丽仪的母亲是个能说会道的妇人，殷丽仪姊妹又是玉雪可爱的，吴王妃遂让她们一处读书。
当时殷丽仪年纪太小了，她便别派为丫头照顾她，二人感情一直不错。
后来是殷父被吴王介绍去了魏王府当录事，才分开。
回忆起那时的时光，云慧笑道：“我知晓姑娘你嫁的称心，我心里就高兴。”
“云慧姐姐，现在过的可好？”殷丽仪抬眸看了云慧一眼，看她打扮的有些过于素净了。
云慧道：“还不是就那样。”
看出云慧的不开心，殷丽仪着急道：“姐姐和我是什么交情，对我何必吞吞吐吐的，若是不好，我自找澄哥哥说去。”
对别人云慧未必开尊口，连有些话对晁妈妈也不好说，但是殷丽仪和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且殷丽仪的为人她是很清楚的，热忱直率简单，并不是个有心思的人。
因此二人约了两天后在一处见面，刚一坐下，云慧就笑道：“我是偷摸出来的，平日小王妃不许人随意出门，都要拿对牌。”
“果真是王府，管的这般严。来，云慧姐姐，吃点羊方藏鱼，这个酒楼做的最地道了。”云慧很热情，又很关心云慧。
她们原本都是吴中人，羊方藏鱼在那边很普遍，徐州鲜有做地道的。
云慧有些感动：“其实以前我也没照拂您多少，倒还是让您这般待我。”
两杯酒下肚，虽还未到酒酣耳热之事，但也打开了话匣子，云慧道：“自从郑氏进门之后，整个王府大洗牌，有一半的老人都被赶出去了。有些事贪污的就算了，有的纯粹是因为不是自己人，她把肥差都给了自己带来的人，小王爷又不在家，连我母亲也都成了闲人。我和她们相比已经算是好的了，如今还有个掌事姑姑的头衔，还清闲。”
清闲可不是好事，殷丽仪现在也是一府的夫人了，越是得用之人，事情就越多，还分身乏术。
但她现在也不好插手别人家的事情，只好道：“云慧姐姐，自古新人换旧人，她肯定也是用自己趁手的人。你办事一向勤谨，怎么着也找不出你的毛病的。”
云慧抿了一口酒，只觉得酸甜苦辣滋味都在里面：“是啊，我也这么想的。但人算不如天算，以前还好，如今小王妃即将分娩，她有所求，小王爷无不应允的。我听说有人去她那儿告密，说我曾经是吴王放在小王爷身边的人，我也不知晓还能在王府耽搁几日。”
殷丽仪皱眉：“姐姐你也老人了，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赶你出去的。”
“我没什么指望了，还能见着你一面就很高兴了。”云慧没想到那郑氏这般狠，先是吴王妃的旧人清理了一批，到如今连钟管事也请了出去。
钟管事虽说是主动退的，但据说她包袱里多了一包银子，都是郑氏赏赐的，有意让他离开。她想到这里，店家又上了一碟犹豫来，殷丽仪亲自给她斟酒，云慧想无论如何也只有殷二娘子没有这些门第之见了。
殷丽仪很是同情她：“她这些排除异己，整个王府岂不会乱？这样恐怕不好吧。”她不愿意管人家的家事，只是单独评价这件事情，新人换旧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许多积年老仆贸然被换，日后不知道府里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云慧撕巴了一口鱿鱼：“我们这些人都是当年义无反顾跟着淮阴王投奔魏王的，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您也不必为我们着急，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这样也太过分了些。”殷丽仪这个人一直都改不掉这个毛病，本来她心态挺平和的，越听越是生气。
云慧反过来劝她：“这事儿与你无关，是王府内部的事情，若是您说了什么，小王爷将来又怎么看您呢。”
殷丽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等她回到家中时，见谢九仪正在收拾行装，不免道：“这么快你就要奔赴青州吗？”
“是啊，兵贵神速，我这个当时打下青州基业的人不能不在啊。但也没什么关系，徐州还有淮阴王接应呢。”谢九仪刚打下青州，要完全控制可没那么容易。
殷丽仪见丈夫胡茬儿长了起来，想起他平日是个干净到有洁癖的人，只笑道：“这样风尘仆仆的，你可要留心身子才好。”
谢九仪颔首，他又想起魏王一直都是以替天子牧民在江南收拢各路人士，这次朝廷故意派太子亲征，从某方面来说就是在打击魏王的正当性。
直接跟朝堂作对，就怕到时候魏王被群起而攻之了。
所以谢九仪有些烦闷，就怕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到时候魏王一系全军覆没。但他和李澄商量时，李澄说当时为何不让魏王奏请官员驻扎青州，如此全了朝廷的脸面，也让魏王继续韬光养晦。
但朝廷哪里允许魏王的人占领，尤其是何家，现在更是让太子亲征。
但这些话他不会和妻子多说，只是道：“我去了之后，你就在徐州，若有事只管去找允执（李澄表字）。”
殷丽仪暗自点头，拍着胸脯说无事。
另外一边，却说徽音正坐在榻上，李澄的手正放在她肚子上，见肚子有动静，欣喜若狂：“真厉害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肯定是他的小脚在踹我，这小子劲头真大。”
“王爷，万一是女儿呢？可不能这么说，让咱们孩子听了去了。”徽音笑眯眯的。
自从李澄回来之后，也是只有晚上才回来，白日不是在书房商量事情，就是在周围巡城布防。但夫妻二人有商有量就是好，就比如王府那些硕鼠，徽音一般都先掌握证据，不把人弄走，只先跟李澄说，看他是怎么想的？若是愿意给这个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她就留下，伺机观察，但若是李澄不愿意忍，她就让他和乔管事说一声把人调走，或者赶出去。
这些人若是识趣的，当然知晓王府没有追究他们贪墨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要再闹，就得惩交官府处置。
李澄是个雷厉风行的例子，他不在王府时，王府都贪墨成风，一个个硕鼠还哭穷，他自然不干。
现下见徽音巧笑倩兮，却手段凌厉，做事情尚且留余地，几乎都是好聚好散的，他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道：“若是女儿也好，像你就更好了。”
“可我听闻女儿生的都像父亲，男孩子生的更像母亲。”徽音看着李澄的相貌，盼望着孩子的出生。
李澄莞尔。
徽音又拿起旁边的书在看，李澄以前回觉得人没有朋友该多孤独啊，但是看到徽音这般，觉得也挺好。她每日早起打理家务，中午用完饭之后，就开始看书做女红，她还会许多风雅之事。
比如在大的芭蕉叶上题诗，用让人用芭蕉叶盛菜，或者是见到落花，会捡起来，用针串起来，挂在床边，她整个人就是充满诗情画意的。
就像这个时候，她坐在这里看书，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一般。
李澄每次在她身边就会感觉到什么叫岁月静好，心情也平静多了。
“徽音，跟我说说话嘛！”李澄想博得她三分关注。
徽音把书角折了一下，方才合上书，看着他道：“怎么了？想说什么？是不是闷了，咱们出去走走。”
“好。”李澄起身，扶起徽音一起出去。
偏徽音出去时，云慧回来了，她本来有身孕就对气味很敏感，等云慧走近了行礼时，她一把捂住鼻子：“有酒味。”
李澄皱眉：“日后吃了酒，别在跟前伺候。”
云慧没想到李澄对她竟然完全不念旧情，在郑氏面前这样硬邦邦的说话，她忍着难受先下去了。
“没事儿吧。”李澄问起徽音，他知晓她不能闻到酒味，就连自己吃了酒，都得漱口沐浴才进房来，要不然妻子就不舒服。
徽音摇摇头：“还好，因为我马上把鼻子捂着了。”
李澄觉得她说话也特别可爱，又携着她的手到花园里，现下正是四月，园子里开满了桃花、樱花、君子兰、牡丹花、百合花、杜鹃花、玉兰花、三色堇、海棠花、水仙花，看到鲜花，总觉得整个人心情都大好。
“诶，咱们俩看园子里的这些花儿比赛背诗，如何？”徽音有些小得意的抬着下巴。
李澄指着牡丹看向徽音，念起徐凝的《牡丹》：“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徽音负手指着桃花，缓缓的道：“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这是刘禹锡的诗，她虽然喜欢花，却不喜欢缥缈的赞颂，更爱烟火之气。
不料李澄却道：“这首诗是不错，勉强算桃花吧。”
明明徽音只是想找一件事情两个人做，但李澄是在乎输赢的，一定要点题才行。但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有时候她会因为李澄这样的执行力过强而受益，这就是他的性格。
但她不会用规训或者教训他让他改正，而是指着一朵海棠道：“你个子高，摘一朵下来，让我别在鬓边吧。今日我懒得梳妆，头上太素净了。”
这种耳鬓厮磨的事情李澄当然愿意做，上次二人亲密之后，每次他稍微动情，妻子必定会起身，就怕二人控制不住。
“要哪一根？”
“喏，顶上那朵，什么一根啊，是一朵。”徽音笑骂道。
李澄不费吹灰之力的功夫就摘了下来，端详了徽音半天，才别在她鬓发上，只不过靠近她时，摩擦到她玉房之处，二人皆是一震。
徽音往旁边走了一步，脸微红，李澄却默默跟在她身后，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意外。主要是他们的身体实在是太契合了，对对方非常渴望，完全是看到对方就想抱想亲，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
转过头看了李澄一眼，看他垂着头，似乎做错事情一样，徽音抿唇一笑，伸出手来。李澄顿了一下，过来握住她的手。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徽音道：“我听说谢太守马上就要出征，太子又亲征，你知道的，我姐姐是东宫的良娣，也不知道我父亲会不会出兵？你说我自私也罢，若是你出征，我定然会去信给我父兄，尤其是我兄弟都是一母同胞，尚且能说动，但如今不是你出征，所以我就没有关心。”
李澄当然希望魏王好，他也是很忠心的，即便在徐州，他从不以自己的名义去结交谁。但徽音如此说起，他看了妻子一眼：“你为何，为何对我如此好？”
“因为你不仅仅是我的夫君，也是对我很好的人啊。”不管怎么说，孕期这么久，李澄可没有别的女人，这就胜过别的男子一大截了，更别提还会陪她说笑。
李澄其实在她说起后面一句时，有点紧张，听她说完，又释然笑了。
他期待她说些什么，又真的怕她说出来，这一切徽音也觉得太快了，她当然也说不出口，但是她得表达自己的态度。先把自己放在一个为了李澄好的态度上，否则爹爹不听她的，要帮太子，那她孤身一人在魏王的地盘上，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她当然现在会这般说，也不是她要算计，而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今的欢好，将来很有可能成为镜花水月，在没有确定李澄一心向着她的时候，她不愿意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李澄哪里能想到这些，他只是觉得妻子的确是好妻子，二人即便没有生死之许，但她对自己的确很好。
他鹦鹉学舌一般：“你也不仅仅是我的妻子，也是对我很好的人。”
徽音和他对视一眼，都笑了。
又说郑德音和太子李珩商量之后，让太子准备她回冀州一趟，李珩去求了何皇后，二人以省亲的理由先去冀州，名义上是说太子出征前探望老丈人。
东宫现在一共就三个女儿，太子妃吕笑，良娣郑德音，还有个低阶御嫔董玉娘。吕笑听说太子专门陪着郑良娣回家省亲，不知怎么有些灰心。
她的侍女葡萄端着一碗羊肉汤粉过来笑道：“太子妃，平日太子在宫中，嫌弃羊肉味大，厨房总是不备，如今太子走了，您也能吃羊肉粉汤了。”
吕笑本来不开心的，但是吃了一碗羊肉汤粉，额头上沁出汗来，有一种说不出舒坦。
葡萄见太子妃吃完，也很欢喜：“这么些天都不见您笑了，今日吃了一碗这个倒是笑了。”
“我是在想为何我做什么都不像个太子妃的样子？也难怪太子偏心了。”吕笑摇摇头，别的不多说了。
葡萄却道：“依奴婢看，郑良娣那般也僭越了，她代替您管着东宫，又来您这里装好姐妹，也就是您良善不多说什么，看前几天皇后娘娘不是也骂她擅专太过了吗？这也是为您出气呢！”
吕笑看着桌上的糕点，这是郑德音送来的，她道：“葡萄，以后少说这些话吧。”
葡萄嘀咕：“也就您好性儿，平日抢了您多少宠爱啊。”
……
郑放见太子和女儿一起过来，连忙领着众人跪拜，纪氏跪在徐太夫人身后，非常清楚郑德音是为了什么事情过来的，只不过嗤之以鼻。
李珩亲自扶着郑放起身，还道：“都是一家人，毋须行此大礼。”
这般显得他很亲和礼贤下士，郑德音却觉得太子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对父亲这样的，她先让人准备了赏赐给纪氏等人，又对郑放道：“太子不日就要亲征，便陪着女儿回家省亲，以叙天伦之乐，大家自在些便好。”
郑放连声道是，又请李珩上座，李珩眼观鼻鼻观心，显得温文尔雅。
郑德音又借故请郑放进去里间父女二人叙话。
“父亲，这次太子要亲征青州，我恐怕太子遭遇不测，所以想让父亲帮忙出兵。您放心，若是太子胜了，日后女儿在东宫也得脸，对咱们家也是大好事。我知晓父亲您身子不好，若让大哥和小弟随太子出征，此番立功了，他们也能升任，便是父亲也能压吕威一头。”郑德音如此道。
她觉得这个很有说服力，升官加爵，没什么比这强的。
郑放有些许动心，但是又摆手道：“那青州会给我们吗？”
什么都不重要，地盘最重要。
郑德音尬笑了一声：“父亲，这是朝堂的，要给您恐怕就难了。”
郑放则道：“金银财宝，我家有的是，现下我们在冀州挺好的，若是帮了太子，女儿啊，不是我说，那将来魏王攻打我，我又该当如何呢？况且，我不是让何家军队借道而过吗？这全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他还是比较信小女儿的话，如今吕威都没动弹，自己帮朝堂收复青州，到时候土地被何家拿了？他损兵折将什么都得不到了。
再者女儿进门一年多了还无子，不仅是她无子，整个东宫都无子，指不定这个太子都不可能位置做的安稳。更有甚者，想让他帮忙，粮草那些都不说谁提供，岂不是让何家空手套白狼。
总之，他就是不同意。
没想到“扑通”一声，郑德音跪下了，倒把郑放吓了一跳。
“爹爹若不同意，女儿就不起来了。”郑德音看起来意志坚定，申包胥当年哭秦庭，不就是这么哭出来的吗？自己也不是不行。
郑放越发觉得大女儿胳膊肘朝外拐，不如二女儿为家中打算，自己愈发不能答应了，否则就是拿自家的兵马肥人家。

第28章
◎双章合一◎
裴朔和郑无恒也在陪李珩说话,裴朔如今为郑放之下的骁勇悍将，人又年轻，嘴里正说着冀州的不易：“我们郑家军,又要听丞相的分一半拱卫京师,又要抵御魏王的人马，偏侯爷身子骨近来也不好,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种场合，郑无恒年纪还小,只是起一个陪同作用，他其实去见过魏王，魏王年纪和太子差不多，但却似大人似的成熟，对自己也是礼贤下士。
不像太子总觉得他老神在在的。
再有以郑无恒自己的判断,自家姐姐嫁的是藩王,甚至淮阴王和姐姐还没有太子和大姐恩爱,但是看衣着，自家姐姐不过是郡王妃,头上是珠翠环绕，穿的是锦衣裘袍，脚上踏的是金丝云履。
然而礼物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是他嫡亲的姐姐,以前大姐姐对她可是不好,还闹着要把她母亲徐氏接回来，自家若是帮她,岂不是助纣为虐？再者,太子自己都是靠何家,他也没什么能给郑家的。
小王爷姐夫亲自教他功夫，指点他习箭，甚至徐州物阜民丰，江南一带更是繁华无比。姐姐还悄悄和他说这徐州能够顺利收服，就是因为不少还是吴王曾经封地，小王爷姐夫的军队不少也是他曾经的部曲，后来还招兵买马了一部分。
绝对是有实力的。
裴朔也是如此想的，他想的比郑无恒更深一层了，别听李珩说什么唇亡齿寒，现下连吕威都没出手，自家先白白赔进那么多人去，简直是无缘无故为了李珩和魏王结仇。现下两不相帮，不就挺好的。
李珩又重新道：“魏王狼子野心，虽然为父皇亲弟，代替朝堂巡牧江南，现下手却越伸越长，青州倒也罢了，恐怕将来冀州也成了他囊中之物。”
“是啊，魏王虽然也与我家结亲，但我们冀州的心都是向着朝廷的。”裴朔嘴上多会说，说完还看了弟弟郑无恒一眼。
郑无恒也赶紧出来表态。
李珩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原本以为娶郑家长女好处多多，毕竟长女在每个家的地位都不同，但郑德音似乎在家中没什么地位。
作为东宫，都已经这般暗示了，他们还不为所动，难道就不怕日后他荣登大宝之后报复吗？还是郑家已经投了别家。
原本他选郑家的女儿，就是看中郑放骠勇，勇冠三军，也只有他才能击杀吕威，吕威之权势压的皇室喘不过气来，如此看来郑家也不成了。
裴朔据说是郑放养子，郑放平日最为器重他，某种程度他也能代表郑放，恐怕郑良娣那里也是不行的。
果然，郑放正和郑德音道：“良娣这是做什么？您是天家的女人，岂可跪我？”
郑德音看着郑放道：“父亲，就求您帮我这一回吧，太子是天命所归，帮太子才是正道啊。将来太子登基，您不就是皇亲国戚吗？”
要说郑放此人全凭勇猛能够立住，见她这般哭闹，只道：“你为何要逼父亲呢？”
说罢竟然甩袖出去，郑德音到底是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拦郑放，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郑放出去，自己跌坐在地。她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听自己的，完全不管自己呢？
李珩没有获得郑家的支持，就知道郑德音无用了，自己那些日子宠郑德音的事实已经是毫无成效。
大战一触即发，李澄在家收到前线战报，说太子李珩带的是何家军，他心中安定了一些。也就是吕家和郑家都没有帮忙，只凭何家，要打下青州恐怕不容易啊。
也因为如此，李澄心情很开心，来徽音这里举止都轻快了许多。
“徽音，今儿怎么没出去走？”他观察到妻子每日差不多这个时候都要出去走走的，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在府上。
徽音笑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儿是乳母们进府的日子啊，方才我都与她们说过话了，又让大夫把脉，说她们身体都好，没有任何传染病，如此我也敢用啊。”
李澄一拍脑袋：“我还真的忘记了。”
“正好事儿都办完了，我想今日咱们俩到花棚下面吃饭，那里有小风吹着，气候也清爽宜人，比在屋子里好。”徽音站起来搂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不同意。
李澄当然就随她了，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他是很愿意纵容自己的女人的。
自从把那几个蛀虫裁撤之后，半年多就省下了两三千两，徽音干脆拿了一千两给自己打造首饰，让人裁制衣裳，她可不会真的节衣缩食，自个儿不用，到时候也是旁的女人用，那才是最傻的。
有的男人最爱你不图他钱的样子，表面大方，实则算盘打的可响了。
还好李澄不是这种人，他见徽音打造首饰做衣裳甚至是花钱买摆件，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就让徽音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今日她就穿的新衣裳出来的，正是春天，嫩绿的上裳配着青绿色的百褶长裙，呈渐变之色，腰间系着葱黄的珍珠缎带，腰间还挂着凤纹玉佩，此玉佩珩、瑀、花、冲牙的正面刻着单凤云纹，反面刻着如意云纹，行动间，环佩叮当。
原本她还爱披帛，但是怕披帛把自己绊倒，还是舍弃了，她并非是爱美，而是觉得自己这般是彰显自己的地位。
“今日又有什么好吃的？”李澄扶着她座下，很是好奇。
因为他每日回来时，吃的菜色都不同，都会有一道让他觉得有意思的菜。
徽音想了想，“今日是全荷宴，荷叶鸡和荷花酥还有荷叶糯米排骨，荷叶粉蒸肉，对了还有莲藕汤荷叶饭。等咱们吃完饭了，还有一道莲子羹，去去你的心火，你心火那叫一个旺。”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偷笑。
李澄自然知晓她说的是什么，早上他还让她帮过忙，又有些羞意的要呵痒痒。
徽音平日最怕痒和鬼，现下见他作势呵痒痒都往后直缩，李澄又搂住她：“不逗你了，别把自己绊倒了。”
二人笑闹，不远处的云慧眼神一黯。
摆膳的丫头开始传菜，只要无客人来，徽音几乎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吃菜，不会特地摆大的排场。
只不过夫妻二人正兴致勃勃的用饭时，又说外面有人递了拜帖进来给李澄，李澄拿到手中反扣在桌上，让云慧先把人请进来。
“是谁的帖子？”现下徽音和李澄关系熟悉一些，可以随意问问。
李澄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是一位女子的帖子。”
其实李澄从不会看不起任何女子，他甚至觉得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更值得人重。
徽音看向他：“她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李澄便说了：“此女姓江，是台州一个盐商家的独女，她爹娘相继去世，家业差点不保。当初我打仗时军需不够，便帮了她的忙，让她顺利继承家业，她也答应了，给我筹备了军需。”
“银货两讫，这很好啊。”徽音也不会一开始把人往下三路想。
李澄摇头：“你不知道她被人盯上了，盯上她的人是魏王的小舅子，她是想寻我庇护的。”
魏王正妃姓霍，也是江南名门，别看魏王仿佛是对李澄很好，但其实魏王所占据的要地几乎都是分给了自己的表兄或者舅兄，唯一徐州还是李澄本人打下来的。
徽音看向李澄：“这年轻女人掌家，便是如同小孩子抱着金元宝招摇，也难怪被人盯上了。”
李澄颔首：“是啊。”
他主要是怕徽音不好受，当时郭长史等心腹自然是劝他纳了江氏，如此给江氏庇护不说，他的军需也有保证，这是一举两得，反正大丈夫三妻四妾实数平常。
但李澄不太喜欢为了这些卖身，是，随意纳个妾就能一箭双雕，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还得靠自己。
可江氏处境岌岌可危，她说只求一名分庇护罢了，不是实质进门。
王府外
乌蓬马车上，坐着一位墨绿衫子的年轻女子，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都撒手人寰了，如今霍将军要我做他妾侍，唯独只能求小王爷了。”
这女子生的年轻貌美，手上戴着金臂钏，半掀帘子之后，仿若仕途一般。
她身边坐着的老嬷嬷道：“小姐，这一入侯门深似海，小王爷虽然人品极好，又年轻英俊，可老奴听闻他已经娶了郑氏，是昭节侯郑放的女儿。您若真的成了小妇，恐怕前面是虎穴，后面是狼窝啊。”
“我自然知晓，以前我也是不屑的，但是试问小王爷跟我出一次头了，日后又被那霍起找麻烦，这可如何是好？林嬷嬷，您说女人的日子怎么就这般难过。”江碧波也是走投无路了。
族中族人觊觎她家巨额财产，外面也有魏王小舅子觊觎，她是没办法了。
林嬷嬷想着小姐本来是招赘的，但是招赘时无人敢替她操持，那些族人都恨不得她死了，逼着她只允许嫁族里那些族老的亲戚，否则钱财就被外人拿去了。
从前父母在的时候她是何等的恣意，她甚至还作男人装扮和她爹去过临安府，甚至还去过京城呢。
她正踟蹰时，见淮阴王府过来一位管事姑姑，她笑道：“江姑娘，我们王爷请您先进去小厅歇息片刻。”
江碧波心情忐忑的跟随云慧进来，云慧心想拿郑氏耗费大气力把荀柔赶走了，哪里知晓现在又来了个江碧波。
江碧波也是头一次过来徐州的淮阴王府，当年她只去过一次建业的王爷送过贺礼给吴太妃。
“多谢。”她拿了一个荷包递给云慧。
云慧笑道：“怎好要姑娘的荷包，实在是不必。”
江碧波道：“是我要劳烦管事姑姑，还请您收下吧。”这等也属于人情世故，作为商户女，江碧波很懂这些。
如此，云慧便收下了。
等她收下之后，江碧波便问道：“此时小王爷是否还有事情？”
云慧道：“小王爷正和王妃一起用饭呢。”
“倒是我的不是了。”江碧波立马道。
恰逢其会的是殷丽仪此时也过来了，殷丽仪是想跟李澄打听前方战况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江碧波。
二人在建业的吴太妃寿辰上见过一次面，殷丽仪知晓江碧波此人是女富翁，她还相当崇拜她，毕竟她做生意可不算太行。
“诶，怎地在此遇到你了？”她其实是通家之好，若是以前就直接进去了，但现下殷丽仪和郑氏不太熟悉，所以也坐在花厅等候，还和江碧波搭起话来。
江碧波一看是殷丽仪，赶紧起身行礼：“民女拜见谢夫人。”
殷丽仪赶忙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也是上门有事情找小王爷打听的，你也是找小王爷吗？”
江碧波点头。
趁着上茶的功夫，云慧悄悄附在殷丽仪耳旁说了缘由，殷丽仪一听就气道：“又是霍起？那人虽然有个将军名头，其实是个贪财好利到极致的货色，听闻建业北街有个卖生药铺的，因为生意太好，那家铺子就被他敲诈了。”
殷丽仪的姐姐殷次妃常常和她说起不少事情，说霍正妃如何手头宽绰，魏王去他那儿都是拿名贵的食物招待云云，说魏王很受用，然而这些银钱几乎都是来自于民脂民膏。
江碧波原本就心沉了一下，然而现在听殷丽仪说了更是脸色煞白。
“谢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呢？”
殷丽仪笑道：“你这不已经求到淮阴王府了么？既然已经求到王府了，那还怕什么。如今能够遏制霍家的也只有淮阴王了，他是魏王的侄子，地位可不一般呐。”
云慧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对，殷丽仪这不是帮小王爷揽事吗？无论如何，魏王是很尊重正妻的，小王爷好歹有一寸之地，若是得罪了霍家，现在是没事，将来被针对怎么办？连娶妻这样的大事，魏王可是直接替小王爷作主的。
虽说她也想看郑氏多了位情敌，但不能够危害到小王爷才是啊。
却说徽音正听李澄说下文，李澄却闭嘴不谈了。
“我总觉得你有话没说完，不妨你说出来，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出主意的。”徽音笑道。
李澄看了徽音的肚子一眼，还是有点不太敢说。
徽音特意绕过去坐在他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说嘛，不要有任何的顾忌，你我是夫妻，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却瞒着我。那我就不和你好了？”
见他不说，徽音佯装生气了。
李澄就直说了：“江姑娘的意思是让我给她一个名分，请你不要误会，只是一个名分。她只是个商户女，地位也并不会高，长史官建议我就给一个名分庇护于她，不让她一个弱女子受到霍起之危害。但我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就不愿意提了。”
“长史官怎么会让你纳一个商户女为妾？”徽音其实明白了，但故意逗他。
李澄七尺男儿，素来说话掷地有声的，主要是他这个年纪，其实脸皮还薄，听徽音问起，支支吾吾道：“也是为了军需着想。”
有时候打胜仗，靠的就是兵肥马壮，然而这些都是要钱养着的。
魏王几乎就娶了不少大族女子联姻，就获得多方支持。
他说完又急忙对徽音道：“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图女人什么就卖身的，我可不是那种人，我的地盘要靠我自己打。”
徽音见他说的着急，连忙递上帕子：“擦擦汗，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你不吃醋吗？”李澄见徽音神情很是平静的样子。
徽音拿着帕子替他一边擦汗，一边道：“我若是吃飞醋，那整个孕期就不消停了，你的通房，你的表妹我一个个都吃不完了。试问，天下哪个女子愿意和别人分享丈夫，就像你，难道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吗？就是别人觊觎我，你会开心吗？”
李澄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甚至李澄想着若是有个男子，只是名义上说和徽音有关系，他都恨不得剥了人家的皮，拆了他的骨头才行。
可是……
“可你一点儿也不生气。”李澄跟小孩儿似的，总没有安全感。
徽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你总要做点什么，才能让我对你至死不渝吧，现下我都是你的桃花，各种桃花，你总得让我对你有信心吧。”
李澄见她低着头，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微微一悸：“是我的不是。”
在他心目中这桩亲事虽然是魏王替他求娶的，可是娶回来的人，他一点也不排斥。反而让她总是受自己的苦，要不就是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要不就是表妹和各路人马，偏偏她却是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人。
徽音心想，这个傻子怎么这么好骗啊，自己糊弄着把话题转移，他倒还真的垂着头，一幅受伤的样子。想到这里，她搂着他的胳膊道：“放心，我不可能让你去做牛魔王，让那个江姑娘做玉面狐狸。”
“什么意思？”李澄一下没反应过来。
徽音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傻瓜，难道你没有看过《西游记》。玉面狐狸的爹万岁狐王，那狐王死了，遗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所以访着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赘为夫。后来孙悟空冒充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从玉面公主这里回去，人家就直接骂她送了铁扇公主珠翠金银，绫罗缎匹，年供柴，月供米。你想想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做呢？将来莫说是你，就是我恐怕也要看人脸色了。”
李澄想了想牛魔王的故事，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他娘子果然还是有些博览群书在身上的。
只不过，这如何解套呢？
“其实以我的名义能帮他一次，但我不能次次护着。毕竟你也知道霍起这个人豺狼心性，却又是魏王叔的小舅子，说起来还是我的长辈。”李澄也不愿意为了江氏和魏王妃一系闹翻，他现在也没这么资本。
江家若是再徐州倒好，在建业那边，难免鞭长莫及啊。
徽音拍了拍他的手：“山人自有妙计。”
“哦？王妃有什么妙计。”李澄之前见徽音事事征求他的意见，非常尊重他，现在她有自己的法子，让李澄也有些刮目相看。
“那就先请她过来，正好，咱们俩吃完饭了，也走去正房消消食。”徽音道。
……
江碧波怀着忐忑的心情进来了淮阴王妃郑氏的正房，王府的教引嬷嬷引着她走路，一路上下人们屏气敛声，看起来极为肃穆。
进门正厅之后，见厅上端坐两人，左手边坐的是小王爷李澄，他正穿着常服，目不斜视，正专心致志的品茶。右手边坐的则是一年轻的女子，但看起来气势竟然不输小王爷，她望着自己只是一笑。
江碧波心中惴惴不安的行礼：“民女江碧波给小王爷和小王妃请安。”
只听耳边女子娇声道：“碧波？可是出自太白的‘欲将振五楼之金策，浮三湘之碧波。’”
江碧波连忙点头：“是，这是家父当年游览衡岳时，小女正逢其时，故而给小女取名如此。”
“好名字，那我就用王摩诘的‘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祝你将来的日子能够悠闲清静，从此心旷神怡，如何？”徽音看着她道。
江碧波听出来这是好话，但有些拿不准是什么意思。
还是南妈妈出来道：“江姑娘，我们小王妃一见你就十分喜欢，想认你做个干亲，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江碧波没想到小王妃愿意认她做干妹妹，好一个峰回路转，她都各种羞耻以及复杂的心情进来了。
徽音笑道：“你知道的，小王爷毕竟是魏王的侄儿，霍起呢，又是魏王的小舅子。你本是这样好的女子，应该有鲜亮的人生，怎么能给别人做妾呢？我虽不才，但家父好歹是昭节侯，我们郑家的帖子你可以放心用，我再拨十个亲兵保护你，都是我郑家在军中得用之人，我想霍起不会这么大的胆子的。”
如今郑放保持中立，某种程度是魏王的盟友，若是因为一件小事，霍起得罪了郑家，那魏王肯定也不会姑息。
江碧波感激的盈盈下拜：“民女谢过小王妃，日后的恩情，小女下辈子结草衔环也都要报。”她还是想拥有鲜亮的人生，做着生意，再寻一个自己心爱的人。

第29章
◎双章合一◎
江碧波的事情了了,徽音留她在王府住一天再作安排，江碧波今日心情大起大落，也就先随着丫鬟下去了。
等她这么一走,外面又说殷丽仪过来了。
徽音揉揉自己的腰：“她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打探谢太守的,但现下这些军情如何能外泄？王爷，我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了,你陪她说话吧。”
“别，孤男寡女可不能共处一室。”李澄赶紧站起来,又对徽音作揖：“还是要劳烦夫人。”
如此才请殷丽仪进来，殷丽仪的确是来问谢九仪的情况的。
李澄沉吟片刻：“如今军情可不能刺探，你放心，若是有大的异动，我绝对会告诉你。”
殷丽仪倒是颇善解人意：“是我的不是了,还要多谢小王爷和小王妃。”
听她这么说,徽音还以为她会立马就走,不曾想她问起江碧波的事情：“小王爷，我看江姑娘兹事体大,若是被霍起那色坯子弄去了，那可就羊入虎口了，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能帮她了。”
殷丽仪当然不知晓片刻之间江碧波的事情已然是处理好了,她现在只是想多为那个可怜的女子说说话罢了。女子实在是不容易,若是谢九仪在,她肯定也会和丈夫一起想办法，但是现在丈夫不在,若是能帮江碧波说动李澄,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澄笑道：“我如何帮她？此事还要拖赖王妃。”
却说徽音心中却有些微妙的感觉,这些事情不应该是殷丽仪管的，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说这些话，也有些慷他人之慨了。
殷丽仪听说是徽音帮的，遂问她怎么帮的，徽音内心觉得她管太多了，因此只是含笑道：“我是想着让我们小王爷和霍家撕破脸不好，索性我认下她做干妹妹，如此倒比那个好。”
这些话殷丽仪听了一愣，连忙承认错误：“倒是我的不是了。”
“你也是好心嘛。”徽音摇摇头表示不在意。
两个女人交谈其实都不是很真心，殷丽仪自从知晓徽音赶走王府旧仆，现下四处插手王府的事情，总觉得她不太讲人情，让淮阴王府改天换日。要知道淮阴王府当年跟着的老人，可算是为了李澄出生入死的，这样太没人情味了。
但见三人无话，一时殷丽仪也觉得有些尴尬，遂先告辞了。
徽音等她一走，就伸手让人扶着回房，李澄尾随其后过来，亲自帮她按摩腰。他的手不轻不重，刚好能按到那几个酸痛点，让徽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舒服吧？”李澄道。
徽音颔首：“舒服，诶，马上就要端午了，四处的节礼我都备下了，连你乳母晁妈妈那儿我也备下了。等会儿你帮我看看，指点指点。”
起初全部都要李澄过目，李澄也的确指点一二，但后来发现徽音准备的更妥当，他赶紧道：“你准备好就成了，直接交给乔管事备下，你自己也少操心，下个月就要生了，得多注意身子。”
“那是自然，我怎么着也会留意我自己的身子的。”徽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挥去那些不好的影响。
到了次日，她亲自拨了十个亲兵给江碧波，又书写了一封给魏王的亲笔信件，让人送江碧波出门。
南妈妈不解：“小王妃，您做的事情对她有大恩大德，为何您自己不亲自出去呢？”
“施恩莫图报，那些愿意回报的人即便你不说，他们也会记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些忘恩负义的人，便是你屡次提携，她们也不会记着恩情的。况且，我帮她也是为了我自己。”徽音觉得自己若是做了什么好事，就别图回报，要不然就别费心巴力的浪费自己的感情去帮人。
南妈妈端了燕窝粥来，忍不住道：“您的心也太好了。”
徽音笑道：“你不懂。”
江家需要李澄这个保护伞，李澄有时候需要军需要江家的钱，利益关系就别提什么感情了。
南妈妈倒是真不懂这些，她只觉得自家小姐把凡事想的太过透彻了，人太透彻了，就需要那种感情极致充沛之人，这样二人才能互补，但小王爷嘛，这样身居高位，怎么可能过分用情。
又说那江碧波拿着徽音给的信，带着郑家给的十个亲兵，如此才觉得自己有了安全感。只不过她身边的林嬷嬷道：“姑娘，您说小王妃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她似乎并没有施恩的心态，也没有居功自傲。”
江碧波道：“也难怪人家都说娶门当户对的女子，郑氏是贵女出身，冀州大都督的女儿，也有这个底气，看来咱们以后多结交她才行。”
林嬷嬷点头：“真有本事的人才这般不声不响，随便动动指头就能帮忙，反正现在淮阴王府也是她作主，咱们将来有好礼，送给小王妃就行。”
“我也是如此想的，更何况她名义上还是我的干姐姐呢。”江碧波做生意不错，眼光也独到，别看那谢夫人拍桌子拍的厉害，真想帮忙怎么不让她姐姐殷次妃说，反而一直让她找李澄。
等江碧波回到建业之后，霍起上门了，见她身边跟着的是冀州兵，甚至江碧波还递了信件去魏王那边，如此霍起才消停。
这是后话了，徽音在月余收到了江家的船运来的上等绫罗，还有虎头帽，金银器具也都有，她便收入了库房，等着孩子出生后，她再仔细归置。
谢九仪和李珩会战在青州，此时已经月余，南边的兵之前打马奎还妥当，但是打李珩带来的骑兵就很难。
战事胶着之时，东宫的吕笑却收到了从前线送给她的礼物，那小太监也很会说话：“太子妃，这是咱们太子专程送给您的。”
吕笑望了德音一眼，她以为这些送给德音的，没想到是送给她的。郑德音的脸一瞬间煞白，只能掩饰尴尬的笑笑。
这让她想起那日从冀州回来时，李珩嘴上安慰她无事，实际上还是对她失望了。这一切都是父亲不肯帮她忙的缘故，若是帮她，她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前世记得李珩攻打青州时，裴朔大兄可是随着李珩出征的，更别提后来打徐州，郑无恒被乱箭射，凭什么就不帮她？父亲就是偏心。
她四时八节可都赏赐下去了，从来没有苛待过娘家人，难道她上位就不会提拔爹和兄弟们吗？
看着太子妃宫里的人欢欢喜喜的，郑德音抚了抚自己的肚子，也真是的，为何她这般承宠，肚子就是不争气呢。难道是她的肚子有问题？前世徽音给太子做妾，就有了身孕，嫁给李澄也有了身孕，真的不公平。
想起在家中时，徽音常常熬夜贪凉，月事淋漓不尽，不像自己每个月来月事身体一点儿都不疼的，怎么现下她有了身孕了？自己却没有呢。
连枝见德音发愁，又劝道：“良娣，那太子妃那里只不过碍于她是正宫，所以太子才做做面子情的，您看咱们这里，您梳妆台上的首饰几乎都是太子亲自送的。”
“可我辜负了太子。”德音很是自责。
连枝抿唇：“其实我看等良娣您有了身孕，再作打算吧。您若生个太孙，恐怕侯爷他们就肯定会帮忙了。”
德音不由点头，她又看着窗外：“想来二妹妹恐怕已经要生了，只是我只是个良娣，无法送东西去到徐州。也不知道二妹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男孩，那她就比我好。”
“良娣，这生娃娃的事情很难说的。况且生下来的孩子，养不养的活也两说，徐州哪里比得上京中呢。”连枝暗道。
德音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别胡说，你怎么可以这般言语，徽音可是我的妹妹。”
连枝噤声。
另一边徽音也的确要生产了，原本预产期到了，都还未发动。徽音还有点着急，刚出来外面走了一圈，不料肚子就发动了，是李澄一口气不带喘的抱着她进了正房。
稳婆赶紧进来，见李澄在这儿，唬了一跳：“小王爷，男人是不能在这里待的，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李澄见躺在床上的徽音很是痛苦，他看了稳婆一眼就道：“我在这儿守着也安心，小王妃在此无亲无故，只有我在这里，她才安心。”
尤其是临近生的一个月，他甚至见徽音做过噩梦的。
稳婆也没法子说动李澄，还是徽音对稳婆道：“你们不必管小王爷，好好地看着我的胎位，他是来保护我的。”
稳婆也拿这对夫妻没办法，也太黏腻了。
徽音也没想到李澄能进来陪她，她虽然心里有点感激，但是现下感激也只能记在心里了。
……
正房忙成一窝粥，晁妈妈瓜子嗑的凶，云慧进来时，见一地的瓜子皮，连忙道：“娘，您别把这瓜子皮嗑在礼盒里了。”
等郑氏生了孩子，她们做下人的虽然送不出什么名贵的礼，但是也得略表自己的心意。
晁妈妈没好气道：“她还能看上咱们的礼不成，还不是分给她身边的那些人了，这不过是意思意思。”
“那万一人家查看呢？凡事都不能让人拿到把柄才是。娘，您该知道等小王妃诞下世子了，她的地位就更稳固了。”云慧道。
晁妈妈撇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哪里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对了，你说那些缎子是谢夫人送的，整整八匹妆花缎呢，她这个手笔也太大了。”
云慧笑道：“她是怕我也被郑氏送出去了，所以送东西给我。您也知道的，这个人从来都是心眼很好的，。”
“这倒是，当年吴王妃还很喜欢她呢，只不过当年她身份也太低了。一个录事的女儿，若非是我们王妃可怜，怎么能让她们来王府读书。”晁妈妈如是道。
这大户人家的仆婢都自带一种优越感，把主家的爵位和荣耀都当成是自己的一样，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奴婢，却挑剔人家的家世。
云慧又道：“不过她也是想和我们交好，日后多打探情况吧，毕竟谢太守现在在前线呢。”
“这些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但青州那个马奎常常这里劫掠那里劫掠的，也是活该。”晁妈妈自诩自己懂些。
云慧不让她娘说下去，只是想着若郑氏这一胎生的是女孩儿，那吴太妃肯定是要送个女子来，不是她多关心子嗣，而是她觉得有机可趁了。
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甚至还能在魏太妃魏王面前说项。
看，日头落山了。
李澄已经在产房坐了半个时辰了，看着徽音被人扶着起来，以前光鲜亮丽的妻子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头上发饰都被拆下来了，身上原本最上等的蚕丝寝衣，如今也皱皱巴巴的，她满头汗涔涔的。
妻子后面站着的是叫福桂的丫头，她正在后面撑着。
只不过李澄道：“我看别人都是躺着生的，怎么王妃要站着生？这样是不是对的？”
稳婆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回答：“回小王爷的话，竖位生产孩子容易生，也不容易感染。小王妃怀相很好，羊水还没破，胎位也正，适合这样分娩。若是胎位不正，生产的太快，那才容易大出血。”
李澄只觉得听着都疼，这生孩子实在是太受罪了。
“徽音，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你放心生产——”
“你闭嘴。”
徽音撑在布条上，她是产期过了才生产，所以能够理解稳婆让她这般，这样容易让孩子快速下来。
当然，这样也很有可能会大出血，尤其是稳婆太过粗鲁，或者生产太快。
生孩子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以前她听说人家在地里干活，直接就能掉一个孩子来，还能干活，她真的是觉得说这些话的人绝对是不把女人当人的人。
“参片，拿参片来王妃含着。”稳婆喊道。
李澄见南妈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拿了参片过来，妻子一口含住，手紧紧的握住绳子两端，那福桂好像有些体力不支了，他赶紧也跑了过去帮忙扶住。
周围的人哑然……
稳婆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倒是很欣慰，男人毕竟力气大，但是接生婆却没有男的，她也大胆的使唤起李澄来：“小王爷，劳烦您一定要扶着小王妃，要不然她滑倒了，可是前功尽弃的。”
“好好好。”李澄迅速站到徽音身后。
徽音突然觉得自己背后稳了，跟一座山似的，她就是往后来靠一下几乎都没太大的关系。
“啊……”徽音努力把重心往下沉，但是腿已经站麻了，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方才含着的参片都被吐了出来。
李澄觉得打仗都没有这么慢，这么痛苦，他简直感同身受，因为妻子很坚强，之前手被书页划伤后，她止血撒药粉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能疼的完全没有力气还要强撑着，他实在是心疼。
稳婆很有经验的对李澄道：“小王爷，您多给小王妃鼓劲儿。”
鼓劲儿？他平日说的话，现在倒是不好说，只好道：“徽音，马上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你再使使劲儿，到时候就是咱们一家三口都庆祝你的生辰。”
徽音原本不把这里当家的，不知道怎么听李澄说完，她向往起来，腿上湿漉漉的，稳婆立马道：“羊水破了，快些送参汤过来。”
这是专门用一株老参炖了三个时辰的汤头，徽音一股脑喝了进去。
随着稳婆的要求吸气呼气，如何用力，她也一直都按稳婆的要求在做。
还好在一旁一直有李澄陪着，最后用力一博，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出来，稳婆特别快速的剪断了脐带，又拍了一下婴孩，那婴孩哭声震天响。
徽音往李澄身上一靠，李澄抱着她到了床上，她前世在东宫的时候很紧迫要生儿子，甚至还另外准备了一手，如果她生不下来，就弄一个男婴进来，如此才能稳固整个郑家的地位。
现下嫁给李澄倒是没有那种迫在眉睫，所以生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李澄都能陪着她生孩子了。
“恭喜小王爷，王妃生了小世子。”稳婆道。
李澄看了躺在床上的徽音一眼，见她已经汗水和泪水凝结在一起，头发一缕缕的，却觉得她真美，真的有母亲的样子。他靠在她耳边道：“你听到没有，咱们俩有儿子了。”
“嗯。”徽音如释重负。
……
接着整个王府动了起来，王府有了新的继承人了，还是正房所出，这个意义又格外不同。李澄给全府都给了双倍赏钱，晁妈妈也专门跑过来道喜。
“恭喜小王爷，贺喜小王爷，得弄璋之喜。”
李澄赶紧扶起晁妈妈：“是啊，王妃真是不容易啊，女人生孩子真的是天下最痛苦的事情。”他是纯粹有感而发，而且亲身经历。
晁妈妈心道天下女子生孩子还不都是一样的，但这些话哪里敢说出来，只是讪笑的道：“是啊，想当年吴王妃生您的时候还弄的大出血了，也是不容易。那时候您又哭闹的凶，都是妈妈我日复一日的抱着您方才好。”
“是，劳累妈妈了。”李澄对他这位乳母晁妈妈的确常怀感恩之心，否则也不会留着云慧一个守望门寡的做管事姑姑。以前甚至让晁妈妈管着内务，甚至郑氏嫁过来之后四时八节的礼单子他都看过，送的礼十分厚重。
晁妈妈有心多啰嗦几句，见南妈妈过来了，南妈妈早就看晁妈妈不顺眼了，新婚的时候就挑唆王妃，什么东西啊！大家各为其主，现下王府的奴婢们自从她家小姐嫁过来后，从不打骂，也不会有晁妈妈那种吃不完变质的食物逼着人吃。
“小王爷，大夫过来了，小王妃说让请您过去。”南妈妈道。
李澄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见李澄匆匆离去，晁妈妈撇了一下嘴，嘟囔着离开了。
现在她在这内院是完全没地位了，没有小王爷发话，她连正房的门都难进。
守在院门口的粗使丫头见晁妈妈离开了，对身边的姐妹道：“这老货可算是走了，以前我在她底下可没少受罪，逢年过节多吃了一块油糕，就让她把我裤子扒了，让人打了我二十板子，还好我命大活了下来，若还是她管着家，咱们这些人恐怕被她折腾死。”
“也不能这么说，云慧姑姑人还是很好的。你也算可以了，如今小王妃嫁过来，何曾打骂过一回下人。上次我爹病重了，被小王妃散步的时候看见，还替我爹请了大夫，再没有比她和气的人了。就是院子里的福桂冬顺姐姐，也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家里谁不服小王妃？也就那晁妈妈不死心罢了。”
两个粗使丫头虽然只是守着院门，一个月工钱五百个大子儿，但胜在清静事儿少主子和气。云慧姑姑人倒是不错，常常接济这个帮忙那个的，人又公道，但她有这个娘，指不定也是装出来的。
两个丫头又想这大概就是小王妃平日待人和气，行善积德，所以一胎就生了男孩儿。
又说李澄领着大夫进门，隔着帘子把脉，大夫道：“产妇只是有些气虚，等过三天后开始服用生化汤，记得千万别用酒煎服，药性太猛了，一日一帖，服用五帖即可。再就是要调理脾胃，只有调理好脾胃了，日后其他的补品才能吸收，党参、淮山、茯苓或者扁豆莲子都成，可以和猪肚、排骨一起熬清汤服用。等产后两旬后，再用十全大补汤，如此能壮骨健腰。”
李澄记性很好已经记下了，又让管事拿了诊金给那大夫。
送那大夫出门之后，他才让人掀开帘子，上前亲自握着徽音的手：“大夫说你没太大的事儿，月子一定要好好坐，想吃什么，只管和我说。”
因为刚生完孩子，徽音全身都流汗，李澄一边说，还一边掏出帕子替她擦汗。
徽音不知怎么，也许是李澄全程陪同她产子，她眼含秋水似的望着他：“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儿开始喜欢你了。”

第30章
◎更新◎
坐月子也是极其累人的,好在徽音知道轻重缓急，她虽然有母爱，但不会像大部分的女子一样,坐月子还抱娃娃,一刻都离不开娃娃，她知晓只有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孩子。
孩子现在住在她正房旁边的耳房,每日孩子睡觉不哭闹的时候，就让他进来产房睡在悠车中。
徽音这里很清静,她除了睡觉就是发呆，也不愿意见外人，见人最累的了。
当然殷丽仪也被挡在门外了，南妈妈笑道：“知道您好意探望，心意到了就成了。我们小王妃生小世子可是受了大罪,一点儿风也受不得。”
其实南妈妈也知晓客人也未必愿意去探望产妇,只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偏殷丽仪那是真的热情过度了,她又问道：“南妈妈，王妃身上可有绑布条子？”
“绑了,我们小王妃恢复的还可以，所以大夫和女医们都说可以绑了。”南妈妈说的很理所当然。
殷丽仪当然也不会真的去探望坐月子的女人，老人们都说去探望坐月子的人不吉利,月子里煞气太重,别人冲撞到了会倒霉的。但她不是忌讳这些,主要是让惊风了，让产妇吹了邪风。
故而,殷丽仪只笑道：“我亲自让人织就了一床蚕丝被,正好给小世子盖,别看这床被子轻如蝉翼，可是很暖和的。”
“哟，那老奴可得代王妃谢谢您了。”南妈妈一直就不太喜欢殷丽仪，不是别的，这人当着小王妃的面喊小王爷一口一个“澄哥哥”，一点儿分寸也没有。
自然这位谢夫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坏人，看得出来还挺热心的，可话说回来，她再好，也与自家无关呐。
殷丽仪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已经觉得自己够避嫌了的，以前她还有姐姐以及薛欢欢都是小王爷的朋友，大家当时虽然身份有别，但都以朋友相交的。后来得知李澄成婚，她每次上门都是和郑氏见面，尽管她和郑氏的关系很一般。
请殷丽仪过去之后，南妈妈又把云慧喊来作陪，她和殷丽仪不熟，也不愿意打太多的交道。
其实云慧不愿意明牌她和殷丽仪的关系，但是有一次郑氏和殷丽仪聊天说起她时，就说了她们的关系，大概殷丽仪本意是想让云慧借着自己这层关系让徽音不敢动她，但对于云慧而言，她就不太喜欢了。
但她也很清楚殷丽仪不是坏心，连忙过来奉茶端点心，二人还为了避开耳目，又去外面小亭子旁的次间说话。
“云慧，你时常在王爷身边，可知前线如何？”她最关心自己丈夫的情况。
云慧摇头：“那些事儿小王爷顶多就是跟小王妃说起，我们为奴婢的事情哪里会知晓。外头的事情哪里能够打听，不过您放心，若有只言片语的，旁人我不说，您我肯定会说的。”
殷丽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可就要谢谢你了。对了，我准备了一篓蜜橘和一篓石榴，还有半篓荔枝，旁的不算什么，那荔枝难得，你可定要好好尝尝。”
荔枝其实也算不得稀罕物，以前云慧管着李澄房里的时候，李澄不爱吃甜的，也是她作主或自己吃了或者分了。
现下做掌事姑姑，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如今见殷丽仪送给她，心中高兴的很。
因顾忌前线打仗，徽音主动要求洗三满月都从简，甚至都不必办，等孩子长到周岁再大办也不迟。
李澄不解：“虽然前方在打仗，可是咱们儿子出生，多大的喜事啊，怎么不能大办呢？”
徽音笑道：“我能平安生产，还生下了世子，这原本就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至于那些所以虚礼，何必在意。咱们得了里子就行，再者孩子也不容易养活，可不能让人惦记着。”
“那好吧，可真的要这般吗？”李澄还是想大操大办一下，他连什么地方安排筵席都想好了。
徽音点头：“你就听我的吧，周岁宴咱们办大些就好。难道我们做爹娘的不疼孩子吗？越是疼他，越希望的就是孩子平平安安的。你不知道以前我嫂嫂坐月子，今儿这个去明儿那个人去，闹的她月子都没坐好，再瞧瞧我这里，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女医士都说我恢复的快呢。”
李澄颔首：“嗯，那就听你的。”
徽音握住他的手：“这几日前线如何了？有没有要你去支援？”
“这才多久啊，两边的军队得先到了之后，排兵布阵，也不是日日都打。太子借道你们冀州而来，带的都是何家的兵士，我听说太子把太子妃接去前线，吕家也派了左翼支持呢。”李澄原本以为吕威不会出手的。
徽音心想前世是郑家帮忙，李珩才势如破竹，现下李珩说不动郑家，就与虎谋皮，故意宠幸太子妃，让吕家帮忙出兵。
吕威老谋深算，恐怕是吕笑有了身孕，他才肯出手。因为吕笑有儿子，才有可能是真正的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些都是猜测，关键是李澄要不要硬碰硬。
于是，徽音问起：“那谢太守能成吗？如果不成，可不是要咱们徐州出兵。小王爷，我并非挑拨离间，我见你日夜操练水军，现下也是常常在城中巡防，万一谢太守守不住，你可要面对的是太子和吕家，兴许到时候连我家也会倒戈。”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是个智慧过人的人，何须我提醒？只是我们夫妻一体，谁有我们亲近，你也别嫌弃我啰嗦。”
李澄听了这话心中只有熨帖的，哪里还会嫌弃，他道：“那些谋臣，有些和我亲近，但堪用之人并不多。有的人呢，不足与谋，倒是徽音你聪颖伶俐，又弥补我之不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徽音点到为止：“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在我说了有点喜欢你之后，就隔了半个月才来？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了，你就忽视我了。”
本来李澄以为她会说别的大事，甚至他还正襟危坐了，没想到徽音说的是这个，他立马把脸朝向别处。
“没有，我没有的。”
“还没有，你就是这样做了……”徽音很不满。
李澄笑笑：“我有时候是逗你玩儿的。”
见他不多说，徽音也就不多问了，打了个哈欠，又想睡觉了，她这辈子就没睡过这么多的觉。
从正房出去，李澄走到外面透气，蓦然还有些轻松了，不必摆酒席，也就不必这般热闹了。他负手而立，却见殷丽仪款款而来。
“澄哥哥。”
“谢夫人。”
殷丽仪刚准备离开，没想到看到李澄了，她立马过来道：“我是专程上门给小世子送蚕丝被的，也不便多打搅小王妃。”
自从李澄在产房见到徽音生产之后，他过后了翻看了不少医书，不免道：“是啊，她如今身体正虚弱，你们若是进去拜见，她还得起身，也是麻烦的紧。”
这样家长里短的话从李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让殷丽仪非常诧异，她总觉得李澄有些微改变，但这些改变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小王爷，如果青州守不住了，徐州是一定要帮忙的，是吗？”这是她最挂心的事情。
丈夫在前线，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李澄道：“具体如何，我们也得听魏王的。但你放心，若是让我徐州支援，我一定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这可太好了。”殷丽仪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怕李澄不出力，她倒不是以恶意去揣测别人的人，只是谁愿意损兵折将去救别人呢？魏王有令，到时候真正配合也得看人家配不配合。
如此，殷丽仪又说等孩子满月上门送厚礼云云。
岂料李澄摆手：“王妃说前线如今还在打仗，就不必办了，你还是好好地在家等着吧。真有什么事情，你还怕你夫君不给你写信啊。”
殷丽仪想起丈夫，也是心里一阵甜蜜，遂告辞离开了。
其实云慧也在不远处，她虽然和殷丽仪关系不错，但是听到殷丽仪让李澄带兵帮忙，又觉得殷丽仪这个人很不识趣。怎么会有恁大的脸让人家替她出生入死的？
她心里着急，决定下次不和殷丽仪往来了。
倏地，回去和晁妈妈说了一声：“以后谢家送的东西，咱们别要了。她是太守和大将军夫人，我们只是个奴仆，恐怕她想从咱们这儿要咱们都给不起的东西。将来说不定还拿这些威胁我们呢。”
实际上她很清楚殷丽仪不是这种人，顶多只是想打探一下关于她丈夫的事情，主要是想了解她丈夫身体有没有受伤，至于其他的殷丽仪粗枝大叶，其实没那么心思。但是她想着殷丽仪随便说了一句，李澄就应下了，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嫉妒。
晁妈妈素来在大事上听女儿的话，见云慧这样说，也道：“好，我知道了。也罢，就怕被小王妃找到什么把柄，我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云慧点头。
府中满月礼虽然未办，但是徐州士族礼物没少送礼物过来，礼单子徽音在这儿看着，其实有时候凭借别人的走礼，就能知晓这户人家和王府关系如何。
两个小丫头正替她箅着头发，因为无法洗头，头皮又痒，只好用箅发来缓解。
这其中谬家虽然和自己关系不错，但是谬家能才有限，薛家呢，分了家产，薛夫人也没之前那股豪气了。
人生之际遇，短短不过一年，还真是变幻莫测。
看来自己将来的回礼也要酌情减少一些。
外面乳母抱着孩子进来，徽音看着孩子已经褪去了红皮肤，露出白嫩润滑的皮肤，看起来小脸鼓鼓的。
乳母们还奉承道：“世子吃奶的时候，力气可大了，将来肯定也是一个虎虎生风，我们都说世子有王爷之风呢。”
“我希望他平安就好。”徽音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要求，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个人能够平安活到老，也是这个人的本事。
几人正说笑着，说是建业的吴太妃和魏太妃都分别派人过来送洗三礼来的，吴太妃也让人带了口信，说思念孙子重孙子的紧，让徽音等孩子百日之后去建业云云。
去建业？
徽音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吴太妃已经按捺这么久了，这次甚至把魏太妃都说动了，让自己带着孩子回去。
南妈妈忍不住道：“孩子才三个月，怎么能舟车劳顿呢？”
“是啊，但是一个孝字压过来，不得不去啊。”徽音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现在不去，将来青州的谢九仪若是胜了就还好，若是没胜，徐州也要参战，这里就不安全了，将来还是要过去，那就被动了。
众人见徽音都这么说，都心情郁郁。
好容易在徐州把一切都理顺，如今却要去建业，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吴太妃此人定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然而徽音想的是建业她去是去，但徐州迟早也是要回来的，将来还要李澄去接自己回来。
一直不去也会落下口实，更何况将来恐怕李澄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这个消息是三日之后李澄过来探望时，徽音说的，她道：“百日之后回建业，对于孩子而言是受罪。但是曾祖母想见重孙子，我又怎么不好回去呢？况且，我自从嫁给你，也没有回去拜见祖母，到底失了孝心。”
“这……不行，孩子太小了，绝对不行。”李澄看着悠车里的孩子这么小小一团的，实在是放心不下。
徽音抿唇：“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太小了，就是大人坐船都会晕，更何况是小孩子。”
李澄自从父母故去之后，和祖母关系融洽了许多，但是前有荀柔，后有孩子，他看向徽音道：“你受苦了。”
徽音摇头：“说什么受苦呢，没有的事儿，我这不还在你的身边么？只是你是孙儿，有些事情传到魏王的耳朵里也不好啊。”
李澄搂着徽音入怀：“我知道。”
“可是我去建业想你了怎么办？想你想到哭了怎么办？”徽音抽噎了一下。
李澄也舍不得妻子：“那就不去了。”
徽音噗嗤一下笑了。
李澄摩挲着她的脸：“放心，我会尽快去接你的，请完安，咱们夫妻就团聚。”
“嗯。”徽音舒了一口气，见他眉头皱着，又用手按开：“这不是还没走吗？”
情正要转浓时，夫妇却要分别，李澄心中不是滋味。
出了月子之后，徽音的身体无法和以前相比，她不会拼命喝补品，但是会把自己要操的心少操点儿。
儿子也取了名字，单名一个璟字，璟有玉的光彩的意思。
乔管事把账本送了过来，家中有内账和外账，外账由原吴王府几位管事管着，内账几乎都是由徽音身边的四大丫鬟执掌。
她身居其中，可以不需要她每一本都翻看，但是一定要她大概是心里有数的。
徽音也不会分毫必争睚眦必究，但你若是写的明显太过分的，太明目张胆的，或者把她当傻子的，她是一定会揪出来的。
但看这些是需要费神的，徽音早上起来的时候，会花两个时辰处理家务，中午看看儿子，下午看账本，晚上天一擦黑就睡觉。
这几日李澄在外没有回家，正好她也能睡一个饱觉。
府里却是波澜起伏，晁妈妈得知徽音要去建业高兴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想着等郑氏一走，这府上必然是她的天下了。
说来也奇怪，出月子之后，倒是没见着殷丽仪的人。
等忙完这一阵子，已经过了半个月了，李澄从外面回来，说的是青州打的不可开交，谢九仪当然不是一般人，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得魏王信任，以至于将妻妹嫁给他笼络。
何家吕家一起帮李珩，谢九仪这里带着自己的部曲和魏王给的军队，说起来李珩人马还多一些。
其实徽音也觉得好笑，举凡男子利用女子便是有谋略，女子若是利用男子，就好似女子是靠别人上位的。
“王爷，咱们先用饭吧。”徽音拉着他坐下。
李澄笑道：“瞧我，只顾着说外头的事情，忘记问咱们璟哥儿怎么样了？”
徽音替他盛了一碗汤：“很好，他真的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小孩子了，不哭也不怎么闹。我要打理家务，每日去看他也有限。咱们做父母的，真是对不起他，再过半个月，还要带他去建业，我真的怕……”
“若是之前，我还能替你拖延，只是现下青州战场恐怕要蔓延到徐州了，我想你们去建业，那边会更安全。你当时送来的嫁妆，笨重些的就不必带了，依旧存在库房中。但你心爱之物得收拾出来，我准备几艘船送你们过去，到时候若是安全无虞，我再去接你们。”李澄笑道。
徽音咬了一口滑嫩的鸡丝，看着李澄道：“你自己得小心，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要年纪轻轻跟人家硬刚。时时刻刻都记着，你有妻有子，真的这里混不下去了，咱们去冀州投奔我父亲兄弟去，好歹你也是一员猛将啊，哪里不是抢着要你啊。”
李澄笑着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混的这么惨啊。
“你呀，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就成，我肯定会为你们母子遮风避雨的。”
既然决定要去建业，那带过去的人留下来的人员变动都得提前做出安排，徽音道：“你乳母晁妈妈愿意留下来，我想让云慧姑姑也留下，总不能把她们母子分开。其余的乔管事这些都是做熟了的……”
李澄听了没什么太大的意见，于他而言，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妻子管的，故而扬了扬筷子：“你作主就是了。”
饭毕，夫妻二人去看了一回儿子，又相约去马场骑马。
淮阴王府就有一块空地，徽音被李澄扶着上了马，她微微一笑：“以前在冀州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会跑跑马，人心情就好起来了。”
李澄好奇道：“那你是为何心情不好呢？”
“其实我很难心情不好，但有一件事情让我愤怒的很。我表姐是个乖巧本分的人，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对我们也很好，不巧，正因为如此，被人盯上。盯着她的是一户大户人家，人也生的仪表堂堂，原本喜欢一个寡妇，偏他家人不同意。于是那对姘头就出了个馊主意，让那男的先娶一房人家，再休了人家，成了鳏夫，后来娶那寡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我表姐只敢自己伤心难过，后来嫁到外州去了。我生气的是那对姘头如今还和和美美的，若是谁害我终身，我定然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徽音眯了眯眼睛。
其实她也没有所谓的表姐，更没有这件事情，只不过她听说过此事，那被她们栽害的女子反而郁郁寡欢，终身被误。
若自己被害，仇人还活的欢天喜地的，那她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原本李澄一直在听，听到最后心脏一抽，整个人吓了一跳。
徽音看着他的反应，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反差吓到他了，还是他真的也有个白月光。如果是前者倒是罢了，如果是后者，他若不断，那将来就别怪她了。
如此，这番话也有敲打之意。
却没想到李澄比她更愤怒：“天下居然有如此的男人，简直丢我们男人的脸，若我喜欢谁，便她身份低微，抑或者是守寡，我都会尽力求娶？即便求娶不成，也绝对不会再害另一个女子，此等人简直与禽兽无异。”
“哦，那你喜欢谁啊？”徽音拉着马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要接她下马的人。
其实徽音从来都不爱大吵大闹，但她犀利，说话一针见血，让人无处遁形。
李澄叹了一口气，望着她道：“我的姑奶奶，对付你一个我都分身乏术了，哪里还有其她的人。是，你只是喜欢我一点点，我可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你。”
如此徽音才笑靥如花的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下马：“知道就好，日后也要这般全心全意的喜欢我。看，我现在可只给你一个人抱。”
原本李澄最担心徽音受到吴太妃欺负，现在看来，可能吴太妃还未必能斗得过她。拿捏自己都是信手拈来啊！

第31章
◎双章合一◎
立秋时节,早晚两个时候已经带着飒飒凉意了，放眼望去，岸边已经停靠着大小数只船,如罗棋密布,经纬分明。大人们脸上有些离愁别绪，对于三个多月的婴孩而言,却头一次出门,在襁褓中无声的笑着。
徽音一边帮李澄整理衣领遮住吻痕，另一边则觑了不远处的殷丽仪一眼小声道：“那我就先和璟儿走了,你要好好儿地，如今太子那边使用淬了毒的箭把谢太守射伤，倘若他真的守不住了，恐怕你也要带兵过去，一定要穿好甲胄。”
李澄目光随着她动,很是不舍。
“回去吧。”徽音抱着孩子对他挥挥手。
不远处殷丽仪也要跟着上船了,谢九仪不妨被人用毒箭射伤,据说殷丽仪闹着要去前线伺候伤员，还是李澄唯恐青州失守,徐州遭殃，如此让她也跟着回建业。
自知自己去不了青州了，殷丽仪满脸失望。
薛欢欢劝道：“你回去建业之后,好歹先照顾你的女儿,等谢太守好了,日后难不成还没有你们相聚的时候么？”
如此殷丽仪也只好和徽音坐同一艘船回去了。
这次去建业，徽音本人的嫁妆,除了太过笨重的物件儿,别的几乎都装上了。还有不少她和李澄攒下的家当,李澄也让她都带了回来，仅仅这些物事都装了三条船，这还不算她们另外起居的一条船。
最大和最好的位置当然是徽音带着孩子一起住，如此殷丽仪住的地方就有些西晒了。
才行不到一个时辰太阳出来，殷丽仪就有些遭不住了，她跟来的丫鬟巧珍不免道：“这样也未免太晒了，也不知道王府怎么安排的？不如奴婢去小王妃那里说说，这也太不像话了。”
“别去了，换来换去多麻烦啊，方才你又不是没听见人家怎么说的。说西边屋子大，咱们带的人多，住这儿最好，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殷丽仪只觉得她是很想和李澄的妻子做好朋友的，即便成不了好朋友，也不必玩这些小伎俩，偏偏郑氏也真是搞这些小动作。在李澄那里装的对自己好像仁至义尽，一上船就针对她。
其实徽音没这么多想法，她作为淮阴王妃，本来就应该住位置最好的地方，这对于她而言天经地义的。殷丽仪只不过是顺手带她回去，即便她的姐姐是殷次妃又如何？现下回建业，自己若是真的软弱上了，那魏太妃吴太妃甚至是魏王妃谁都可以拿捏她了。
若没有雷霆手段，怎么显菩萨心肠？
再者，她并没有针对殷丽仪，只是公事公办罢了。
难道只是不舔，就叫针对吗？
南妈妈把守在西边的下人传过来的话说给徽音听，徽音撇嘴：“我还以为她真的会骑马前去青州呢，或者找人带她去青州呢，还不是乖乖回建业了。她与我有什么关系，还埋怨上了，既然不喜，何必坐我的船？”
“奴婢也这么说呢，以前她就和云慧鬼鬼祟祟的，晁妈妈和云慧两个这次留在了王府，奴婢还担心呢。”南妈妈以前是不知道云慧曾经是吴王给李澄的，预备做通房的，后来发现了就常常留心云慧，还发现了不少问题。
徽音伸手阻止她再说了：“也不要草木皆兵，我把我的两个陪房留下管着内务，还留了福桂守着家，她还敢自己上位不成。”
南妈妈笑道：“若是争权夺利是小事，就怕小王爷那里……”
“这么容易就被人抢过去，那说明他也不值得我真心对他。”徽音想的很开。
男女之情在一个人的人生中其实占比不是很大，只是一簇很小的火苗，人活在世上还有别的感情，甚至没有感情也不要紧，还有自己。
南妈妈见徽音心中有数也放下心来。
在船上，她有更多的功夫和璟儿相处了，只是跟着徽音来的不少是北方人，有的头一回坐船还头晕发呕。据说殷丽仪知晓后，让她身边的巧珍做了一道酸醋鱼缓解恶心头晕的症状，还有不少人真的好转了。
徽音就让人请了殷丽仪过来道谢：“实在是多谢你了，我们北人不少晕水的，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小事一桩，不必挂在心上。”殷丽仪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多少人袖手旁观也未可知呢。你是个热心人，大家都知道的。”徽音道。
殷丽仪不喜欢徽音，不是因为徽音真的怎么针对她，而是觉得她和这个人不对盘，主要是性格不对盘。就她觉得自己是路见不平的，是热情的，至少她是个至情至性有义气的人，但郑氏这个人却不是这般的人，势力精明。
因此徽音送的蜜饯干果给她，她是强烈拒绝，“我不用了，这些我都带了的。”
徽音道：“那我就不送了，免得你吃不完。”
等殷丽仪离开之后，徽音让南妈妈给厨房说一声，多做些殷丽仪爱吃的，她怎么着也要把人情还回去。
于是，殷丽仪每日都会多一顿补汤，不是花胶炖鸡，就是冰糖燕窝粥，甚至是老母鸡炖参汤，这些补品她喝不下去，全部让身边的人喝了。
巧珍道：“您这是在担心姑爷吗？以我所见，姑爷也是身经百战，定然无事的。”
“都被毒箭伤了，怎么能没事儿呢？”殷丽仪很伤心。
但巧珍道：“夫人，您别担心了，我想到时候小王爷帮忙不就如虎添翼了。小王爷不是答应了您，要去帮咱们姑爷的吗？”
殷丽仪抿了一下唇：“以前这事儿好说，毕竟小王爷这个人我了解，嘴虽然毒，可人很讲义气的。但现在，就凭他纵容郑氏赶走那么多的王府老人，连常常做好吃的给我吃的胖胖的何管事，还有大嗓门却没坏心眼的钟管事几乎都被她赶走了，澄哥哥一声不吭，你觉得他还没变吗？”
“也真是的，小王爷做什么这般听那郑氏的话？”巧珍想不明白。
殷丽仪摇头：“也许是因为郑家吧，郑家地处冀州。若是小王爷一时得罪了郑氏，冀州那边若是加入战争，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船行不过两三日就到了建业，岸边竟然无人来接，徽音心里已经有数了，她唤来管事道：“你先去吴太妃那里问安，就说我们过来了，若他老人家不在，就找那府里的管事帮我们运东西过去。”
殷丽仪却等不及了，她也不过七八箱物事，让自家小厮抬下去就成。
徽音也不留她：“我们家东西多，我倒是等人来了再走，如此，这般兵荒马乱的我就不特地留你了，下次再与你说话。”
“您别管我了，我在建业熟的很。”殷丽仪匆匆离去。
建业，又是一个新地方，徽音看着殷丽仪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现在的殷丽仪还这样是因为谢九仪只是中了毒箭受伤了，若是谢九仪人没了呢？虽然也不应该这么想别人，但万一这般，殷丽仪何去何从？
那管事去了半个时辰还未来，南妈妈着急道：“这……这是做什么呢？巴巴的让我们过来，来了之后还没人过来接，这也太欺负人了。”
徽音笑道：“没事儿，跟船夫说一声，若是无人来接，我们就调转船头回去吧。看来祖母这里，也肯定是不好安排咱们的，这些我都明白。”
这做人顾忌不能太多，本来她就不愿意离开李澄，现在更好了。
这话往下面传了没过三刻，就说王府派人过来了，派的人正是先前过来的范嬷嬷，范嬷嬷连忙请安，又说今日吴太妃在魏太妃那里听戏。
老太妃们的生活都是听戏、打牌、吃吃喝喝，这些开销有在吴王去世之后，这些花销都是李澄出。这些老人们都对自己的钱财看的很紧，轻易不会支出。
徽音笑道：“我就是怕打搅老太妃，您不知道我们小王爷多么舍不得世子，我也是没办法。”
范嬷嬷心道若是早早就把郑氏弄过来建业就好了，如今人家儿子也生下，站稳了脚跟，叫板也就有了底气。
建业这里弄巷多，不像北方路宽敞，多用马，这里的骡车占多数，有马也是用的驽马，徽音对南妈妈道：“让他们把仪仗摆出来吧，不必摆整幅，半幅就行。”
南妈妈应声而去，徽音又对范嬷嬷道：“嬷嬷，等会子您随我上马车，好好和我说道一下建业的风土人情。”
“是。”范嬷嬷不禁想着这小王妃好大的阵仗啊，也难怪把荀柔都给撵走了。
范嬷嬷这等人跟着吴太妃混的，对郑氏当然是防备许多，不曾想一上马车郑氏就和之前那般威严凛然不同，直接赠了一对荷包给她。
“范嬷嬷，这是我赏给你的，这么些年你帮忙照看老太妃也是辛苦了，我也不知道送些什么给你，这一对荷包，放的是些金饼银铤。”徽音笑着递到她手里。
范嬷嬷更怕是徽音做局，连忙道：“小王妃，无功不受禄，这太妃要是知道老奴收了您的银钱可就不好，伺候您原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徽音笑道：“也没什么无功不受禄，说起来还是我成婚的时候打赏过您，转眼过去也是一年多了。这一年风云变幻，我们王府又有了小世子，可我从未和太妃打交道，还要劳烦嬷嬷多加照看。”
如果是一般的小媳妇，这样讨好，范嬷嬷不以为意，甚至拿了钱不办事人家也不会说什么，但郑氏的银钱可不好拿啊！就凭她起初对那些贪污的下人都隐忍不发，最后全部铲除，可见其手段。
再者，她有小世子在手上，瞧小世子生的多白胖啊。
吴太妃却不同，儿子死了，孙子重孙都未必听她的。
范嬷嬷装模作样的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嘴上还道：“老奴愧疚难当。”
“别提这些了，以前的事情嬷嬷与我不过是立场不同，可以后嘛，嬷嬷完全可以因势利导，这也是人之常情。”徽音含笑。
范嬷嬷就怕徽音做局，如今听她的话头的意思倒是觉得此人真是深谙人性，人嘛做墙头草是天性，就怕别人说什么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郑氏却说我有利的时候，你投靠我不会嫌弃你，我失势的时候你投靠别人我也不怪你。
“奴婢知道了。”范嬷嬷道。
徽音则目视前方，见抱着孩子动了一下，又换了个姿势，递给乳母。她又对范嬷嬷道：“我倒是罢了，这几位乳母是要喂孩子奶的，吃喝上有宜忌，到时候还劳烦嬷嬷了。”
这件事情对范嬷嬷而言再小不过了，她当即就同意了。
之后徽音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越是这样范嬷嬷愈发觉得深不可测，也不敢多说什么，不时又想起吴太妃虽然硬朗，但也是年逾花甲的老人了，即便再活一二十年，恐怕随着年纪增长也不能主事，如此小王妃抛来了橄榄枝，她有些心动，但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
虽说小王妃说什么因势利导，但是自己转变太快，人家也会看轻你。
如果说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那么建业绝对是天下最繁盛之处，徽音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都知道人声鼎沸，难怪连郑无恒来了一趟建业都流连忘返。
其实当年吴王的封地也是一个不亚于建业的好地方，只是后来吴王在世时身体也孱弱，魏王和吴王关系也好，吴王遂把藩产托付给魏王，自然不托付也不行，好歹认个亲叔叔，和睦一些。
平日里吴太妃一直和魏太妃作伴，住在昭明宫里，那是前朝越王的宫殿，后来改成魏王府。
自然，魏王也赐了淮阴王府的府邸给李澄，但她们现在要先去拜见魏王和几位太妃，才能够回自己的府邸。
要说魏王府邸，未必是繁花锦簇，但巍峨高耸庄严肃穆。
她们在门口下了华盖马车，换乘轿子抬了进去，到了二门内，就见一群着绫罗绸缎的仆妇过来，都笑着道：“两位太妃还有王妃次妃都在等着您呢，可把您盼来了。”
徽音含笑道：“是我的不是，合该早些过来才是。”
从甬道进去，走到东侧第三道朱门的时候，领路的嬷嬷停了下来，徽音抬头看了一下此处的牌匾写的是昭明宫，她料想此处应该就是魏太妃住的地方。
有两个女官模样的人出来，迎了徽音进去，她们与别的宫女打扮不同。宫女一般都是梳着丫髻或者是垂挂髻，穿着绿色或者红色的褙子，女官则是和官员一样的打扮，穿着圆领袍褂，戴着黑翅帽，上次听殷丽仪和薛欢欢说起，她们都是魏太妃的女官出身。
这些人大概也不会是普通人，至少也是小官之女。
徽音对两位女官颔首，双手叠交在前，目不斜视，嘴角噙着笑意的随她们走了进去。进门朱门之后，又过了两道仪门，只见牌匾写的是“慈宁安康”，笔锋遒劲，仿佛是李澄的字。
据说李澄五年前曾经帮魏王打理过府邸，还打理的很好，所以这字即便是他写的自己也不会奇怪。
这是个李澄曾经待过还非常熟悉的地方，这里住着的人几乎都是李澄的家人，她们越和李澄熟悉，对李澄的印象最好，就越会挑剔自己。
人和人都是很微妙的，就像她嫂子辛氏，也算是伶俐圆融之人，她刚进门的时候，母亲也会挑剔一二。
跨过门槛之后，透过珠帘可以看到里面的女子珠翠环绕，只听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让淮阴王妃进来。”
左右两边侍立的宫女连忙打起了帘子，把珠帘别在仙鹤样的银钩上，帘后诸人一一展现在徽音眼帘。
坐在最高的宝座上的是一年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她看着自己微微一笑，一身紫色的纱袍穿在身上，能够想象她年轻的时候是怎么个美艳的女子。
这位就是魏王太妃，这些人徽音一一见过，吴太妃虽然年逾六旬，身体消瘦，一双眼睛很大，看的出来保养的也很好，但眉心纵纹太深了，一看就是脾气不太好的人。
又有魏王妃霍氏，魏王次妃殷氏，还有魏王妃之母霍老太君等等。
说起来也很奇怪，殷丽仪生的算是很漂亮的，身段尤其好，殷次妃居然生的很普通，虽然有些姿色，但是和殷丽仪完全不能够比。反而是魏王妃霍氏生的形容俏丽，顾盼生辉。
莫说徽音打量她们，她们也在打量徽音，只见这个郑氏身材高挑，比建业和吴地的女子足足高一个头，骨架匀称，肌骨莹润，艳若桃李，举止妥当。
魏太妃对徽音道：“我这老姐姐盼着你们多时了，知晓你们辛苦，一路舟车劳顿的，你不会怪我们吧。”
“太妃说话实在是见外了，我们殿下一见您和祖母的来信，就对我说他不能伺候在祖母膝下，甚为痛心，打发我快些带着璟儿来祖母跟前伺候着。璟儿现下三个月了，一路也很好。”徽音笑着欠身。
这些都是长辈，她说话也是万分妥帖，态度谦卑，没有一点不耐烦。
吴太妃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在宫中就不大讨人喜欢，其实她的容貌在众人中还算是很不错的，但就是不受宠，之后还是生下吴王，方才从才人封了个婕妤，然后就一直止步于婕妤这个位置了。
她是见到璟儿就不撒手了，乳母们都讪讪的。
然而徽音看到她的长指甲都害怕，宫里的女子都有蓄甲的习惯，一来有手指修长之意，二来也是代表这个人养尊处优的意思。
这样长的指甲差点划到小婴儿的脸上，做娘的哪里有不急的。
“这孩子生的真可爱，真像我们澄儿，我们澄儿小时候便是这般。”吴太妃既没有养过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养过孙儿，现在看到曾孙，就抓着不放了。
还是魏太妃笑道：“姐姐，孩子还是交给乳母吧，我们这里边脂粉太浓了，小孩子最是闻不得这些味道的。”
魏太妃看起来帮了徽音一个忙，徽音看向她面上感激，心中却不以为然，如若没有魏太妃，自己还不必回来呢。她前世在宫中养成的习惯，谁的话都不可信。
显然吴太妃很不舍得，徽音笑道：“祖母，孙媳妇日后长住建业，长伴在您膝下，将来您日日都能看到孩子的。”
听到这句话，吴太妃才掀了掀眼皮，她没见到璟儿的时候，只是心中恼恨郑氏。她虽然没见过她，但是她打杀了自己的老仆，赶走的自己的侄孙女，桩桩件件完全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这些事情她也只能和魏太妃倾吐一二，又请魏太妃帮忙，让孙媳妇带着重孙子回来，只要回来建业，她就被自己攥在手掌心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吴太妃不可能就在这里抢夺曾孙，只是淡淡的笑笑：“你有此心便好。”
徽音抿唇一笑，她能察觉这位吴太妃笑意不及眼底。
之后，魏太妃和吴太妃纷纷问起李澄的近况，看起来颇为关心，霍氏从旁解释道：“澄哥儿媳妇，两位太妃都是看着澄哥儿长大的，是以都对他很关心。”
徽音笑道：“俗话说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岂不是这个道理？我们小王爷平日多遵命在淮泗练兵，平日回来的也少，还是从今年才回来，即便回来，在家里待的也不久。诶，我记得去年小王爷不是带我阿弟专程过来拜见过两位太妃和魏王叔吗？”
搞的好像是十年八年没见过了，明明才几个月没见面。
吴太妃眼神一下就变得犀利起来了，她觉得徽音性格不好，似乎不太恭顺。
深宫里的人，不管是受宠还是不受宠的活的都很压抑，因此会倏地变得尖刻起来，还很敏感。正如现在吴太妃听了这话，不禁道：“最近天开始转凉了，徐州那边你可预备下了衣裳被褥？你们小王爷平素挑嘴挑的紧，上次他回来我见他还瘦了许多，也不知道怎么瘦的？”
就这么点攻击力度吗？
徽音巧笑倩兮：“小王爷不喜奢靡，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深恶痛绝，我见他是有些挑嘴，所以常常下厨，只要他回来我就下厨。是以这次回来，他最遗憾的是不能吃到我的菜了，但我说这有什么要紧，还是祖母这里的孝敬最重要了。”
吴太妃本想说她没有照顾好李澄的，不曾想自己变成了不体恤孙儿的人，她，她怎么敢这般对自己说话的？

第32章
◎一更◎
还是魏太妃出来打了个圆场：“郡王妃才嫁过来一年,就和我们小王爷好的如胶似漆的，足以见你们夫妻鸾凤和鸣了。”
她都这般说，徽音只做害羞状,不经意之间抬起皓腕吃茶,她手上戴的是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这还是当年吴王妃在世时的心爱之物,舍不得陪葬下去,让李澄留作日后给心爱的女子的物件。
如今，就这么明晃晃的戴在了徽音的手上。
吴太妃竟然都没有留意到,还是魏太妃认出来了：“你这镯子仿佛像是你婆母戴过的？当年我听说这是要传给儿媳妇的。”
徽音浅浅一笑，仿佛浑然不知道这镯子的名贵一般：“这是小王爷送给我的。”
魏太妃也觉得她有些拿大，说实话李澄是她小辈中的小辈，郑氏应该更谦卑不知所措才对，但她看起来就是洋溢着一脸笑意,似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局面僵持的时候,魏王妃出来道：“太妃,戏准备好了。”
众人又一道过去看戏。
徽音连忙走在吴太妃身边，她也并不亲自扶着吴太妃,而是对她身边的宫女道：“你们可要好好搀着太妃才是。”
其实徽音一直都不明白，所谓皇家婆媳，又不是普通人家。大家彼此有礼教约束,做足了面子也就成了,她又不惦记吴太妃的东西,吴太妃有必要这般草木皆兵吗？看人家魏太妃，处事手腕可是圆滑多了,称呼都立马改了。
“郡王妃,今日你远道而来,由你点戏。”魏王妃笑着让人拿了戏单子来。
“王婶客气了，我不懂这些，在家看戏看的就少，还是你们点吧，我看什么都成。”徽音不是推诿，是的确也不清楚建业现下时兴什么戏。
魏王妃见她推辞不似作伪，就请两位老太妃一共点了三出戏。
这三出戏的戏名也很有意思，一出叫《太平记》是讲两国国君以乐会友，最后弥平一场祸事，一出叫《闹金枝》，说的是公主们闹学堂，最后一出叫《昭君出塞》，最后这出戏大家就都知晓了。
听完一出戏的空挡，有一美貌宫装女子送上各种各样的时兴点心果子，徽音尝了一块酥密食，是酥酪和蜂蜜做成的，甜滋滋的，还有一股蜂蜜的清甜，倒是很好吃，另外还有回马的葡萄还有樱桃煎都是她爱吃的。
吴太妃和魏太妃听的认真，魏王妃和徽音也都跟随长辈听戏，只是在徽音出恭时，和旁人打听起那宫装美人，宫女道：“那位是许娘娘，她是大王最宠爱的女子。”
原来是魏王宠妾，再有徽音听到了宫女们的称呼，魏王是亲王，故而称大王，李澄是郡王，所以称小王。
又有人说许次妃是王妃坐下第一人，还生了二王子，年纪只比殷次妃其实是要大，但是地位不一般。只不过呢，徽音看了看魏王长子和次子，长子虽然才六七岁的样子，但温文尔雅，次子看起来却懵懵懂懂有些淘气。
这些和李澄对她的说辞完全不同，或许这几年魏王后宅形势完全变了，魏王妃生了一个女儿，殷次妃可能一开始还算受宠，但现在更受宠的是许次妃。
毕竟李澄离开魏王这里也有三年了。
戏台子上依旧还在唱戏，徽音方才去解了手，心情也舒畅许多。
听完戏，众人又要入席用饭，上手是魏太妃和吴太妃一桌，左捶手是魏王妃单独一桌，右捶手徽音个人一桌。左次捶手则是魏王两位诞育了儿子的次妃，许次妃和殷次妃，右捶手则坐的是魏王妃所出的长女还有魏王的两个儿子。
徽音抬眼就能看到那次妃桌上，殷次妃虽然相貌不及许次妃，但是胜在端庄大气，眼神坚定，一看就是很有主见的人，而许次妃看起来笑的落落大方，但总给人一种独特而娇怯的神态。
然而这一切现在来说和她的关系不大，用完饭，她就等吴太妃一起要回建业的淮阴王府了。
吴太妃今日算是憋了一肚子气，她正和范嬷嬷抱怨道：“我没见过哪家做儿媳妇的这样的，她倒好似咱们得活祖宗了。”
范嬷嬷见主子抱怨，自己也不好不附和，也就道：“谁让那郑氏诞下了世子呢，您就不说别家，就魏王府里，许次妃二十五岁才嫁给咱们魏王。论年纪，殷次妃比她年轻，论清白，殷次妃是黄花闺女嫁给魏王的，那许次妃是以前韩德中的大夫人，再醮之人，偏二人都生了儿子了，登堂入室。”
其实范嬷嬷的意思很简单，若是以前人家和李澄感情不好，或者一直无子，你有道理说三道四，但如今人得服老啊。
吴太妃却道：“既然如此，你看我把璟儿养在身边如何？她不是成日炫耀和小王爷感情好吗？我让她还是回徐州，把孩子留下。”
“这，恐怕小王妃不肯吧。”范嬷嬷觉得吴太妃是头脑发昏了，你若是祖母要养孙儿尚且说的过去，你都是曾祖母了，隔了几辈子的人了，年纪又大，怎么照顾一个小婴儿？
吴太妃笑道：“肯不肯的，在我的地盘上哪里容得她作主的，那府里可都是我的人。”
这里可不是徐州，这里是建业。
又说魏王府上宴毕，魏王妃叫散，殷次妃带着儿子李敬回到自己院子，她这一回来，就听人道：“殷娘娘，谢夫人过来了，等了您许久，见王府快落钥了才离开。”
“哦，她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殷丽芳疑惑道。
“仿佛是谢大人的事情。”侍女也不是很清楚。
殷丽芳皱眉：“谢大人在前线打仗，能有什么事情？她过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偏偏今日王府要为淮阴王妃接风洗尘，我也不能回来。这样吧，她若真的着急，明日是必定会过来的。”
侍女连声应是。
是的，殷丽仪想去前线了，她回来建业之后，一刻也不愿意停留，只想去看看丈夫现在到底如何了？李澄不答应，她也不好在郑氏面前搬出以前的交情来，况且徐州恐怕也要支应青州，李澄的事情还多着呢，她便想求一求姐姐，想让魏王派兵送她过去。
只不过今日据说魏王府宴请淮阴王府，姐姐也跟着过去了，她就只好先行离开了。
早知道还不如和郑氏一起过去呢。
“真的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殷丽仪抱怨。
巧珍道：“夫人，要不然您就别去了吧。那前线刀枪无眼啊……”
“我是越想越觉得心惊，若真的是普通的伤，大家怎么会严阵以待。”殷丽仪担心不已。
巧珍反而道：“夫人，姐儿还在家里，您也许久未见了，还是先照看姐儿了。”
初秋换季，最容易感染风寒了，徽音下了马车，头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自己正房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
“建业看起来很湿热，两位乳母也要保重身体，若是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你们放心，等你们治好病，世子这里还是会让你们过来伺候的。”徽音今日离开了孩子一天，四处检查着孩子的身体，又靠近他的脸，看他有没有高热，心跳有没有跳的太快。
又怕孩子起湿疹，衣裳被褥都被换上一换，她一直坚信，做母亲的细心，是做孩子们的福气。
建业的淮阴王府占地其实没有徐州的大，至少没有马场，但毕竟是郡王府的规制，也是一等一的。她住的院子没有那么多花木，因为建业天气太过湿润，树木太多，蚊虫也多，但院子门前铺的是各种各样用雨花石做成的鹅卵石，她特地换了一双软底鞋在上面走，有些疼痛，但走过了又莫名的舒服。
南妈妈还有跟过来的丫鬟仆妇们，不是在库房清点，就是在叠被铺床，徽音素来信奉各司其职，谁负责哪几样，你没做好你就得赔钱。因此，下人们不敢闹什么法不责众，都要小心勤勉才是。
这里原本是李澄的院子，器具可能有的还是吴王府的，下面刻着吴。院落倒是打扫的很干净，看的出来，平日是有专门的人在这里清扫打理，这也能看出吴太妃对李澄的事情还是真的很上心。
这一夜就这么囫囵的过去了。
吴太妃年纪大了觉浅，又披着一件褙子起身到梳妆台前，她打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对金镶宝的手镯。镯子的外壁用金累丝缠枝草地纹，上面八个金累丝托里分别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东陵石这些，看起来十分华贵。
范嬷嬷在一旁掌灯，原本她年纪大了，不必再在房里伺候，但今日吴太妃有话问她，遂让她在房中榻上歇下。
这也是范嬷嬷的体面，原本她一直在吴太妃房里打地铺。
“太妃，这镯子可真名贵啊。”范嬷嬷赞同。
吴太妃脸上闪现出神奇的光芒：“这还是先帝在我有妊时，特地赏赐给我的，那时我荣膺在身。大皇子病病歪歪的，我儿子生下来却健壮的很，差一点我就——”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不对，停了嘴：“我想把这对镯子送给郑氏。”
范嬷嬷睁大眼睛：“这也太贵重了吧，您不是不喜欢她吗?”
“错，有了孩子就有了一切，我把这对镯子赏赐给她，也不找她麻烦，让她放松警惕。澄儿在外打仗，若有个大伤小伤的，我便让她去伺候，她总不好一直舟车劳顿再带着孩子，这孩子可不就归我了么？有孩子在，才有这样荣膺。”吴太妃可不是真的傻。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在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

第33章
◎二更◎
到了次日一早,徽音天还未亮就穿戴整齐，独自去吴太妃那里请安。她过来时带着嬷嬷仆从一大串人，把好不容易刚睡下的吴太妃吵起来了。
吴太妃头疼欲裂：“怎么回事儿啊？这个时候天还未亮了,人就来过来做什么？”
范嬷嬷连忙出去,她也是一大把年纪了，熬了夜之后腰酸背痛,但她是仆从,肯定得出去。她这一出去，就见到笑吟吟的徽音。
“小王妃,老太妃觉浅，好不容易睡着了，若是叫醒了，恐怕就睡不着了。”范嬷嬷道。
徽音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光想着晨昏定省,却不料祖母每日的作息。日后我都迟一些过来,不过,到底何时过来呢？”
范嬷嬷为难：“这奴婢也不知道。”
她也久不在房里伺候，多半替吴太妃管管事情,出出主意，陪着说话而已。
徽音看了范嬷嬷一眼，又微微颔首：“那劳烦嬷嬷帮忙问问了,我这个人做事情喜欢按章程办事,否则,我这日日早来，太妃又歇下了,到底不好。”
范嬷嬷只好应是。
徽音才施施然的回去了,她这么一回去,吴太妃被吵醒了，哪里还真的睡的着，但还没法说什么。她总不能免了徽音的请安吧，不，那不可能，所谓晨昏定省那是做晚辈的规矩。
可徽音不明白吗？她可太明白了。
因为徐太夫人曾经就这么折腾过纪氏，纪氏说她当时有身孕都得小心伺候着，坐月子的时候还差人要把无恒送到自己身边，后来是徐太夫人自己生了一场病，纪氏才把儿子讨要回来。因此，她对徐太夫人那是深恶痛绝。
对付吴太夫人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
她从太妃那里回来之后，遂用过早膳，又把管事娘子喊过来道：“我们淮阴王府如今管事儿的是谁啊？”
不一会儿来了几个媳妇子，都连忙跪下请安。
“我喊你们过来，不是别的，王爷让我带着世子回来，世子还小，你们须谨慎一些，否则，若是我知道谁怠忽职守，我是绝对不会轻饶的。”徽音以前还觉得自己个子高有些鹤立鸡群，现在自己个子高身体壮，一站起来，她都能发现那几个媳妇子面露惧色。
这里是淮阴王府，她是淮阴王妃，迟早这里的权她会全部拿回来的。
现在先暂且忍耐一二。
璟儿醒了，今天有些吐奶，徽音也没心情和吴太妃斗了，这孩子吐奶若是不好好防微杜渐，就很容易咳嗽，甚至肺部出现问题，小孩子可是很脆弱的。
“他怎么吐奶了？你们可是横着喂奶了，或者是他吃的太快了？”徽音问起两位乳母。
宋乳母连忙吐苦水：“昨日在那马车上，小世子吃的急，天儿又热，就……”
徽音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办法，她的曾祖母非要见他，我们做儿孙的也只好满足。只不过，孩子太小了，你们多操心。今儿我就不出去了，专门照看他。”
说完，她拿着棉布替璟儿擦着吐出来的奶，脖颈和嘴边都是。
再好的乳母，如果主人家粗心大意，她们也会偷懒也会捣鬼，如果主人家细致精明，她们就不敢作耗。
就跟朝堂设置监察御史是一样的，若没有人监察，那官员们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也无人得知。
现下朝堂上皇帝孱弱，何皇后贪婪，这群人只知道揽权，不管民生，也不监察官员，难怪现下战乱四起，分崩离析。
宋乳母和黄乳母是知晓这位小王妃的，她是真的懂孩子，对孩子看顾的很精心，否则这般舟车劳顿璟儿身体都很壮实，就是她细心的缘故。
却说吴太妃到了中午才醒，醒了之后又听说小世子舟车劳顿吐奶不舒服，郑氏在照看孩子。
“她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吴太妃暗自想着，但仅仅想了这么一瞬，她还是觉得是郑氏瞎胡闹不会照看孩子，再说了小孩子本生就容易多病多灾。
范嬷嬷也有一瞬间心寒，自己的重孙子不舒服，这太妃居然怪起了郑氏，郑氏再怎么样也是慈母心肠。以前吴太妃面上功夫做的还可以，怎么现在的想法越来越狭隘了？为了争长短，简直都没人性了。
这些主子们总把下人当草木一般，事实上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有血有肉。
又说徽音照顾孩子三天之后，璟儿恢复正常了，各处都下了不少拜帖，又说江家的人送了礼物过来，徽音请江碧波前来说话。
二人再见，江碧波明显眼神比以前愈发坚定几分，她笑道：“听说您从徐州过来建业了，我本想着早些过来的，但是又怕您舟车劳顿需要休整，所以过了几日才上门拜谢。”
徽音道：“日后你来就来，莫再送礼来了，我之前不拦着你，是因为想让别人知道咱们有来往，现下我时不时找你过来说话就好了。”
“这些不值当什么，自从您认下我了，又写了一封亲笔信给魏王，那霍起便是恨急了，也不敢轻易上门来。”江碧波没想法小王妃能量这么大。
徽音摆手：“这些就不必说了，反正有我一日，是必定能护着你的。”
见徽音这般说，江碧波十分感动，因为徽音反过来还赐了两套簇新的锦衣给她，以示亲近。人家也不贪图你的银钱，帮你就帮你。
江碧波就更亲近了几分，说起建业的大小酒楼书肆布坊如数家珍，又说青州打仗，她家有一座银庄毁了云云。
“诶，你们的消息最是灵通了，到底青州怎么样了？”徽音问道。
江碧波对别人未必说这些机密，但是对徽音却先左右看了一眼，徽音屏退下人后，她才道：“魏王恐怕要败了，太子领的人来势汹汹，且青州毕竟是北方，大族们都往京中靠拢。”
“那我知晓了。”这个走向和前世一样，李珩这次胜利之后，记得就对自己更好了，也因为暂时的弥平青州之乱，才有两年之后徐州大战。
只不过谢九仪怎么样了，她就不知道了。
江碧波又坐了片刻，才告辞。
徽音又翻看了一下帖子，里面还有一张是霍老太家寿辰的帖子，她想了想，拿着帖子去请教吴太妃。
吴太妃正诵经书，听闻徽音过来，合上书页，扶着侍女的手出来。
“孙媳给祖母请安，今日璟儿大好，还劳烦祖母派人问询。”徽音行礼问安，她想着孩子吐奶那几日吴太妃似乎一直埋怨她没照顾好孩子，丝毫不想是她非要自己和儿子回来的，但这些她先忍下了，似乎毫无芥蒂。
吴太妃笑道：“孩子大安就好了，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担心，每日吃斋念佛，看来还是佛祖保佑呢。”
真有意思，明明是自己悉心照料，现在好了，还成了她的功劳了。
但徽音依旧含笑道：“可不是，多亏了您呐。”
听了这话吴太妃整个人心情好起来了，她心里有了计较，又让范嬷嬷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镯子拿了过来要送给徽音。
徽音也很惊讶，打开盒子见这对镯子还真的很名贵。
“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徽音赶紧推辞道。
吴太妃心想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她现在一力劝徽音收下，还道：“这是我怀着你公公的时候，先帝爷赏赐的，说是安南国的贡品，现下送给你，你是澄哥儿的媳妇，也是未来世子的亲娘。”
如此，徽音才道：“那孙媳就多谢您了。”
收好礼物，她又开始说正事：“霍家给我下了帖子，说她家老太君寿辰，不知祖母说咱们要不要去？”
吴太妃久居深宫，平日几乎是不会交游的，顶多就是和魏太妃一起说说话，找人打牌听戏。魏太妃还能含饴弄孙，平日魏王孝顺，她的日子还比自己好过许多。
现下孙媳妇来了，霍家下了帖子，吴太妃看了徽音一眼：“打发人送些东西就过去了。”
“祖母，那霍老太君也不是旁人啊，是魏王婶的亲生母亲。”徽音提醒着。
吴太妃何尝不知，当年是魏王和吴王合伙一起占据江南，吴王过世之后，孙子就成了和谢九仪他们一样的臣属了，想想也实在是让人觉得惋惜。
恰好徽音说的是对的，吴太妃就心中越不顺，但她想反正去讨好霍家的又不是自己，如此想来又释然了。
“那你就去吧。”
见吴太妃没什么异议，徽音放心下来，她见吴太妃没要她走的意思，她便东拉西扯的问道：“我今儿听我那位干妹妹说谢夫人打算去青州的，兵荒马乱的还得要魏王派人送她过去，也不知道魏王允不允许呢？”
吴太妃提起这样的事情，想到自己的计策，立马道：“她也算是有心了，谢将军在外身体不适，有妻子亲自前去照顾，肯定好的更快。”
她这么想也是因为想让徽音效仿，谁知道徽音道：“这事儿就是她的不妥当了，莫说女子不能随意进军营，这是大忌。谢将军在外，心中必定牵挂父母子女，当家主母须照看长辈子女，好让他心无旁骛好的更快，更何况这谢夫人又不是神医，她自去了，万一被人捉去威胁谢将军又不妙了。”
吴太妃又是一噎，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送那么名贵的镯子，那可是她的金镶宝手镯！

第34章
◎双章合一◎
范嬷嬷一直都默认徽音是个爱争班夺权的人,但出乎意料，她来到建业之后，就一直在照看孩子,甚至于足不出户。下人们都说小王妃人有静气,又说她行事有规矩，院子里纹丝不乱,即便现在要去霍家,也是先遣人问起出行车马和之前送的礼单子云云。
因为吴太妃也不知怎么又生了气，这几日便在房里说不出门了,魏太妃派人接她过去玩儿，她也推说身体不适。
范嬷嬷端了几样点心进来，见吴太妃暮气沉沉的，倒是堆起笑脸道：“厨房新做了几样点心，特地让我给您尝尝。”
吴太妃道：“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了,再有这些端茶递水的活计你让年轻的小丫头子做就是了,何必你亲自来。”
可范嬷嬷心里清楚，她要是真的拿大了,那她在吴太妃这里可就站不住脚了。所以她还笑道：“端给太妃的，奴婢心里欢喜，也是奴婢应该做的,旁人做奴婢还不放心呢。”
这话说的熨帖,吴太妃也喜欢听,她是个琐碎的人，嘴里说不吃点心,端来了又拈了一半放嘴里,嫌弃的很：“这糖霜放的太多了,口感不够绵软，我上回说了淋的浇头不必放那槐花蜜和桂花蜜，她倒好，又放的桂花蜜。”
明明一碟吃的都差不多了，总要那般挑剔，从不说人的好。
范嬷嬷嘴里道：“奴婢一定训她们一顿，这做点心的王嫂子也太没个长进了。”
等吴太妃吃完点心又去做早课，范嬷嬷才从那里出来，见王嫂子喜笑颜开的，她喝止住她：“你倒是高兴的紧，可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是小王妃说我点心做的好，赏了我一吊钱，其实赏钱倒是没什么，就是主子人好，我们也少受些排头。”其实王嫂子是说含蓄了，是小王妃听说她还有个女儿，因身子不大好，做不了重活，太妃那里的位置又挤不进去，小王妃又说她那里缺一个三等的丫头，王嫂子自然是喜不自胜。
但这些就不能和范嬷嬷说了，毕竟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范嬷嬷看出端倪，又对比郑氏和吴太妃的行事，心里有数了。吴太妃现在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但以前从无比较，府里的人只有吴太妃一个主子，但现在来了小王妃，以她的地位随便拉拢几个人也不稀奇。
以前的吴太妃年轻稍轻一些，尚算精明，如今人年纪大了，人也糊涂，先前还有个荀柔在，如今稀里糊涂的，但人家是只管账上要银子要的吓人。
既然准备去霍家，徽音当然也得让人准备寿礼，建业这边的大管事是吴太妃的陪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陪房，当年她进宫里去，连丫头都不许带进去。这些人都是她后来在吴王妃去世之后提拔的人。其实不必看都清楚，眼见之前吴太妃的人在徐州大捞特捞，就知晓他们在建业也不会廉洁奉公，恐怕贪污更甚。
但现在不是戳穿他们的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讲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之前送礼的单子吗？怎么如此单薄？”徽音皱眉。
钱管事笑道：“原先是我们建业这边往各处送礼，后来小王爷说他直接从徐州送，我们这边就没有……”
“原来如此，但这次我过来了，就从这边送吧。霍老太君的寿辰，光有寿面寿桃还有一柄拐杖不够，库房可有岁寒三友的缎子？那是贡缎，用那个赏体面的紧。”徽音道。
钱管事为难道：“小王妃，不是小的搪塞，之前太妃仿佛说赏给谁了。”
这话言不由衷，那些贡缎可不少啊，一般也不会随便赏人。
徽音只好道：“那就从我这里拿吧，总不能太寒碜了，霍家不是一般的人家，若是礼送的太薄了，丢的是咱们淮阴王府的面子。”
她让南妈妈开了西边的库房，那里都是她的嫁妆和王府的所得，不仅拿了岁寒三友的贡缎来，还准备了一对绿地套紫花的玻璃宝瓶，另外再备下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如此，徽音才满意。
无论如何，江碧波那件事情，霍起的确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作恶。
礼送的重一些，也是结一个善缘，霍家也不是只有霍起一人。况且说一句买卖人说的话，江碧波就这几次送的东西早就比这些更名贵了。
钱管事见了这些寿礼，心中忍不住点头，这才方显郡王府的豪阔，别说大家摆阔，你有个摆阔的资本，大家才愿意投靠你，知道你有实力。
寿礼准备好了之后，徽音才松了一口气。
不巧殷丽仪上门来了，她真的是有急事来找徽音的，一过来见到徽音就仿佛见到救星似的：“小王妃，我这次真的有事求你，你可定要应承我才是。”
“不知是何事？你求到我这里来了。”徽音不解。
殷丽仪又道：“我是想去青州照顾我家夫君，但魏王说我去可以，但前方混乱，如果开的路引是去青州的，若半路被人抓到了就不好了。故而我们想绕远路把目的地选到冀州去，你是冀州大都督的女儿，我可不就来求你了吗？”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这殷丽仪和江碧波不同，她帮江碧波是救人，现在帮殷丽仪，恐怕是害人了，甚至还有可能反噬自己。
“此去青州路途迢迢，便是我也很难回去，又哪里能帮到你呢？你不知道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都差点被劫道了。”徽音婉拒了。
殷丽仪哪里肯放弃：“小王妃，其实我需要你的一封亲笔信。”
“谢夫人，我的亲笔信哪里比得上魏王的亲笔信啊？就连我自己今年想送节礼回去都因为打仗没让人送。”徽音摇头。
殷丽仪觉得徽音太难说话了，徽音则是觉得她们这是把风险给自己担着，用自己的名义去青州，到时候殷丽仪出事了，岂不是找自己麻烦？
见她始终不同意，殷丽仪也无法，遂去给吴太妃请安，她的要求很简单，如若徽音这边行不通，便让李澄的人马送她过去。魏王说可以派人送她过去，但也拨不了多少人，且前方是军营，他作为王爷不能破坏军令。
故而，殷丽仪见给吴太妃请安之后就毅然决然的出去了。
南妈妈一直就不太喜欢殷丽仪，见她离开就道：“我看她就是个祸头子，您说她魏王那儿不成，又去求小王爷了呢？”
徽音笑道：“那就让她去求啊？”
“可是路途中出点什么事情了，小王爷可不是要遭埋怨。”南妈妈解释道。
徽音冷声道：“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这点小事他都意志不坚定，日后恐怕是步步该栽。这个殷丽仪一看就是个草莽性情的人，跟无头苍蝇似的，她若送一个神医去前线也比她自己去前线强啊，她是大夫吗？”
且不说殷丽仪如何，徽音穿戴整齐之后，去霍家拜寿。
霍老太君先听旁人报着寿礼，到了淮阴王府时，竟然送的极重，霍老太君忍不住道：“家里有了女主人就是不同。”
霍大夫人是魏王妃的母亲，她笑道：“这倒也是，之前送的也丰厚，但没有现下这般厚重。”
“咱们可不能挑王爷们的礼。”霍老太君可不会让人有口舌去说。
霍大夫人低头应是，但二人面上的喜悦是怎么都遮不住的，毕竟这次霍老太君的寿辰，魏王妃要回娘家庆贺的，这可是莫大的荣宠，怎么能不让霍家人眉开眼笑。
在徽音过来霍家的时候，轻掀车帘望了一眼，霍家门口扎着彩楼灯棚，看起来十分盛大。跟着出门的管事娘子柳娘子道：“小王妃，这霍家老太君平日最是怜贫惜弱，平日并不这般高调，这是过寿，才办的十分热闹，据说魏王妃准备省亲拜寿的。”
徽音微微颔首，等车驾停下，霍家一众女眷等早已候着行礼。
“快些起来，何必行此大礼。老寿星，上次在昭明宫未曾和您多说话，今日咱们可要多亲近。”她上前亲自扶起霍老太君。
霍老太君上次见到徽音觉得她不卑不亢，吴太妃显然不是她的对手，看起来来势汹汹，今日说话却是妥帖周到，她人老成精面上哪敢露出半分这样的心思，只道：“小王妃不嫌弃老身年纪大太唠叨就好。”
徽音抿唇一笑。
其余霍家的人见她年纪轻轻，言语不多，反而显得极其有威严，都不敢窥探，多了几分畏惧。
这也正是徽音要的，她小的时候性格很活泼，和谁说话都毫无保留，后来才发现自己待人赤诚，反而一瞬间就让别人摸透了自己，对她没兴趣了。
再有，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熟了不好说话，不太熟的说话没有顾忌。
甫一坐下，就听霍大夫人对徽音道：“我听说谢夫人要去找您帮忙？如此才能去青州。”
“唔，是去我府上了，可我哪能帮上什么忙啊。”徽音笑着摇头。
霍大夫人和霍老太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要知道谢九仪夫妻和李澄关系不错，谢九仪和李澄二人都是魏王的左膀右臂，怎么这郑氏仿佛和谢夫人有些龃龉。
可她二人不会傻傻的问出来。
霍老太君又让魏王妃的两位妹妹出来见客，都是豆蔻之龄的女孩子，徽音从手上退下自己戴的白玉镯，正好送给这两位姑娘，还夸赞道：“不愧是魏王妃的妹子，通身之气派就与众不同。”
两位霍家姑娘都含笑而立，举止端雅。
“不知两位姑娘可曾许了人家？”徽音问起。
霍老太君笑道：“还没呢，两位年纪都还小呢。”
徽音道：“都是好姑娘，您家门第又高，肯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大家随口说了几句，又说魏王妃回来，诸人又起身迎了一回。如此大家入席，魏王妃和徽音在上捶手东西两桌，下面再是各侯爷、之后才是霍老太君等人入座。
霍家的席面当然是极好的，有些菜爽口清新，完全没有平日去吃席的那种油腻感。
其实徽音今日过来也是想看看霍家对于她保下江碧波是什么看法，女眷们在后宅行事，还不是要看前头男人们行事，现在魏王妃来了，她就等着。
宴毕，霍二奶奶捧了戏本给魏王妃和徽音各点了一出戏，看戏的功夫，魏王妃正和徽音道：“你一切可妥当？得闲了要来我们府上多给我们太妃请安，她可惦记着吴老太妃和你们呢。”
徽音客套了几句。
又听魏王妃问起：“小王妃可曾游览过建业？”
“倒是不曾，我这么一过来，孩子不舒服，我又在家照看，哪里还有闲心去游玩呢。不知王婶平日在何处赏玩？”徽音吹了吹茶沫子。
魏王妃笑道：“我们这样的身份也不常常出去，先前倒是常常在澄园作耍，那里极大，有马场也有园子，那园子历经十年修建而成，精美极了。后来，我听闻是被个姓江的盐商买去了，我们就没去了。”
姓江的盐商？徽音一听哪里有不明白的，她放下茶盏道：“说起来我在徐州时倒是认得一个姓江的姑娘，与她十分投缘，遂认作了妹妹，不知道我与王婶说的是不是一家？”
“这我就不知道了。”魏王妃也是点到为止，她现在也不愿意得罪李澄和郑氏，李澄就不必说了，悍勇可靠，郑氏是冀州昭节侯还是大都督的女儿，身份很高。
徽音瞬间就明白魏王妃的意思了，我们霍家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予追究了，但是以后可别太过了。
外人不知道这些眉眼官司，还以为她二人相谈甚欢呢。
魏王妃回府当然也是有事情要和家人商量，等戏听完后，徽音告辞了，她们一家送走客人，关起门来说话。
“王爷有意立许次妃的儿子做世子，偏偏殷次妃的儿子是长子，若是我倒宁可是殷次妃的儿子，但王爷未必听我的。”魏王妃道。
霍老太君先没做声，霍大夫人则有些急：“那王妃您可不能让那姓许的钻了空子啊？殷次妃和咱们家亲近，人虽然受宠过一段时候，可素来都是唯您马首是瞻。”
霍老太君看向魏王妃：“如今小王子们年纪都还小呢，您何必着急，到时候您若是生一个，他们那还算什么。”
“祖母的宽慰让孙女心里稍稍安心了。前几日见到淮阴王妃初嫁过来，一举得男声势浩大，让孙女实在是有些辗转难眠。王爷十五岁与我成婚，王爷的年纪只比淮阴王大三岁，我俩成婚十一年，王爷膝下不过二子一女，也是我的不是。”魏王妃拿起帕子抹泪。
霍家人忙安慰魏王妃，魏王妃又道：“日后二弟那里多劝着些，让他多收敛些，多收敛性子为王爷办事。”
这就是在点霍家，当着外人的面她肯定要维护娘家，但是对娘家人她也得告诫一番。
又说徽音得知了霍家的态度后，心下一定。
**
殷丽仪却悄悄的坐小船到了徐州，三天之后到了徐州之后，遂直奔淮阴王府。李澄这个时候当然还没有去青州，就像徽音说的，徐州多半是他的兵士，全部带去青州，若是折损了，那他日后就无兵可用了。
这个时候却被告知殷丽仪过来了，李澄眉头一皱：“她来做什么？”
之前不是和徽音一起去徐州了吗？
“谢夫人说有魏王的手书。”
“那就让她进来吧。”
殷丽仪见徽音不肯帮她，又想直接来徐州，还是她姐姐殷丽芳出主意，从魏王那里讨得手书，魏王的命令，李澄不可能不听的。
因此，她进来时二话没说就把信递给了李澄：“请小王爷替我安排。”
李澄挑眉：“没想到魏王竟然亲自写信过来。你有这个能耐，能让魏王替你手书，倒是比以前长进许多。”
“澄哥哥，你这是瞧不起谁呢。”殷丽仪再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攻击。
李澄摇头：“原本我肯定是不愿意你去青州的，战乱纷飞，谁也不知道将来如何。但你执意要去，又有魏王背书，我这就替你安排人手。”
李澄这样痛快，殷丽仪还有些吃惊，她有点想说徽音不愿意帮忙的事情，但她也不知道为何就闭嘴了，因为她隐约有一种预感，如果她说了郑氏不愿意帮忙，可能李澄也不愿意了。故而，她想了想，忍不住道：“其实我也没想到魏王会帮我的，还是我姐姐跟我说的。”
“原来是令姐。”李澄说完垂眸。
殷丽仪笑道：“是啊，我姐姐脑子比我聪明，我原本是想直接过来的，还是我姐姐说你是个公事公办的人，若是没有魏王的命令，你肯定不会安排我。我这个脑子啊，的确没我姐姐转的快，以前做女官时，我姐姐就比我聪明仔细。”
“好了，你先回去你们别院，今日我就安排好人，明日你再上路吧。”李澄办事情素来执行力很强。
殷丽仪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等会儿回府就晚上了，明早就直接去青州，这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但李澄却无意多问什么，只喊来宇文当过来安排，宇文当还道：“我听说谢将军都快回来了，谢夫人还去做什么？”
“魏王都同意了，咱们还能说什么呢，去安排吧。”李澄挥挥手。
宇文当得令下去。
之后，李澄又去了书房，谋士简覃正在，他对简覃道：“太子大获全胜，先生让我多观望不出兵，可万一魏王让我出兵呢？”
简覃笑道：“那您就推脱一二，说粮草不足，今年不是闹了一回饥荒吗？现成的理由。”
“您说的是，可是吕家和何家原本也不和，我们徐州打过去也未必会输啊？”李澄的看法是这样，该出手时就出手，李珩虽然大获全胜，可是长久了，吕、何两家必定是有矛盾的。
简覃道：“据我所知，东宫的太子妃有了身孕，您想啊，若是太子妃生了儿子，那么吕家不会扶持自己的外孙子吗？太子还有存在的必要么？何皇后没有了太子做仰仗，何家凭什么允许这般。如此，您耐心等待即可。”
李澄点头：“好，如今我除了操练水军，将来也要操练步兵。”
简覃笑道：“小王爷好志向。”
……
从书房出来，李澄回到房中，平日这里是最热闹的，有徽音在，也有璟儿在，现下就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了。
不知怎么，他有点呆不下去了，索性出去外面走走。
正好碰到云慧了，云慧今日着意打扮了一番，之前恨不得穿寡妇装，现下却别上了淡淡的小花儿，嘴唇也微微涂红了一些。
云慧见李澄看了她一眼，有些娇羞，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我出去了……”
李澄却想的是他曾经行军途中，被人追赶，到一个尼姑庵中。那时他才十六岁，也是头一次知晓尼姑也做半掩门的生意，白日做尼姑，晚上却招待男客人，十分□□。这云慧，他不想往那方面想，但是之前一直如槁木似的，现在却打扮一新，尤其是这些日子天天这般。可能她并不想离开王府，但又有某些需求。
索性他还说的委婉一些：“云慧，你其实也不必守那望门寡的，你还年轻。”
云慧却是一喜，她以为李澄终于注意到她了，如今郑氏离开了，她机会大好。这些日子也开始打扮起来了，她可没想过要为之前的未婚夫守一辈子，只不过是不愿意离开王府罢了。所以红了脸：“小王爷说的是，我娘也说我不必死守着，这辈子她最大的指望就是想看我讨个好人家。”
“我也这么想的，你还年轻何必虚耗青春。”李澄笑道。
云慧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当年小王爷淘气，非要去假山上玩儿，站在上面又害怕，奴婢为了救您，这里嗑了一个坑，再也长不好了。”她这么说当然想诉衷肠，让李澄也有台阶顺便收了她，到时候木已成舟，郑氏也无济于事，否则仗打不起来，郑氏恐怕就要回来了。
李澄却想她记得当年也正因为如此云慧被指给他做大丫鬟，晁妈妈能够管家这么些年，他听徽音提起过晁妈妈的私房恐怕比外头的地主们都丰厚太多了，可见一斑。
只不过见云慧旧事重提，李澄倒也不计较了：“云慧你曾经办事的确尽心尽力，所以你若是成婚我必定给你送一份厚厚的添妆，你就放心吧，只是不知道你看中的是哪家？若家世高些的，我帮你撮合，若是家世低的，我将来也可以许他一份前程。”
话音刚落，就见云慧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第35章
◎双章合一◎
吴太妃院子里新提了一个一等丫头,名字叫顺芳，徽音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说这顺芳是从外头买进来的。和她同一批进来的都顶多才进到房里伺候,她却是一等,众人都在猜测她的后台是谁。
在徽音看来，这个顺芳绣活儿做的不比别人强,只能算勉强入眼,资历只比范嬷嬷的小孙女稍微高点，却偏偏是她。
以管窥豹就知道这个淮阴王府用人全部是有后台的人在拼命表示谁的后台最硬。
“小王妃,太妃说日后您去请安，一齐把世子也带过去。”范嬷嬷来传话。
徽音笑道：“好，我知道了。”
范嬷嬷没想到徽音答应的这般痛快，她还以为她不会答应呢。徽音让丫头给了范嬷嬷赏钱，又留范嬷嬷吃了一盏茶,还送了一套新的妆匣给她。
“过会子我让人送去妈妈那儿,听说你的大孙女马上就要出嫁了,也算是我给的添妆了。”徽音笑道。
范嬷嬷连忙道谢：“多谢小王妃记挂着。”
“嗯，你先下去吧,怕你来的时候久了，老太妃怪罪。”徽音体贴道。
范嬷嬷其实到现在也没有跟徽音透露过什么机密，但人家回回有赏,她也知道其实人家小王妃许多事情都能自己应付,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但越是这样,范嬷嬷就越觉得拿人的手短，她得找个机会报答回来才是。
不是范嬷嬷为人好,有良心,能做到吴太妃身边的大嬷嬷,靠的可不是所谓的良心，甚至她曾经也踩别人下去过，也陷害过人，但她识时务。
很明显这个王府将来是谁的，主母主动抛橄榄枝给她，她若不接着，将来吴太妃一去，自己就彻底没用了。若是能帮衬小王妃一星半点，日后她在王府也有地位啊。
这范嬷嬷一走，南妈妈就急了：“殿下，您真的要把世子抱去请安吗？如今天气转凉，小孩子最是经不得风的。”
徽音笑道：“妈妈您在说什么，我当然不会啊。我说的是我知道了，又没说我一定带孩子过去。笑话，她折腾我那是所谓的太婆婆整治孙媳妇，纵使我有千般万般委屈，外人也觉得我应该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可做长辈的折腾小婴儿，我根本就不会答应，她要是敢说孩子睡着也得冒风抱给她看，那我就立马写信给李澄啊。”
“姑奶奶，您怎么敢直呼小王爷的名讳？”南妈妈吓了一跳。
徽音冷哼一声。
吴太妃当然是巴不得和重孙子多相逢，至于冒着风雨，天色太早这种，这些根本都不是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是以，她在看到徽音独自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生气：“怎么不把璟儿抱过来？我不是让人说了，把他抱到我这里么？”
徽音不紧不慢道：“祖母，您知道的，璟儿才三个月，年纪还太小，受不得风，现下他又没醒。我想您肯定会体恤的，所以就没抱过来。”
“你这……”吴太妃知晓自己被徽音给耍了。
“三番五次你忤逆长辈，你给我跪下。”
徽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见吴太妃用手指着她，原本徽音只是觉得这人糊涂，至于塞荀柔的事情她都不计较，毕竟荀柔是吴太妃的娘家人，她想分一杯羹很正常。只是不曾想此人如此糊涂，竟然不顾体面让自己下跪。
但她不会真的立马跟她干上，否则有理也会变成无理的了。
所以，徽音不解道：“祖母，您说什么？仅仅因为您要看孩子，我不顾孩子才百日，舟车劳顿专门带着孩子来伺候您，现如今您因为我说怕孩子冒风，您又要我抱给您看。我是因为遵从小王爷的命令，他让我一定要看顾好孩子才如何的，您却因为这个要折辱我？”
范嬷嬷也怕闹僵了，赶紧过来转圜：“太妃，您身体不好，奴婢先扶着您进去歇着吧。”
“不，就让她给我跪下。你看哪有孙媳妇和婆婆犟嘴的……”吴太妃这里还从未有人忤逆过她。
徽音心想今天我要是下跪了，老娘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她尖叫了一声“苍天呐，祖母这是要逼死我啊。”
站起来就朝着柱子撞过去，她当然不会莽撞的撞死自己，因为刚冲过去就被下人拉着，她仍旧要挣扎着往柱子上撞，挣扎的太厉害，直接晕了过去，晕倒之前给秋丰使了个眼神。
为啥是给秋丰眼神呢？因为秋丰曾经哭丧很厉害，以前在冀州时，母亲每次去奔丧都会带着秋丰去。
秋丰嗓子亮，瞬间又哭了起来：“我的姑娘啊，你千里迢迢从冀州嫁过来，九死一生生下世子，不想到人家竟然要逼死你啊？我的天爷啊，你看看我们小王妃吧，窦娥也没她冤枉啊。小王爷，你回来看看小王妃吧……”
南妈妈则和众人传轿子。
吴太妃则被吓傻了，她觉得徽音屡次拂逆她，让她觉得面子挂不住，有心想要整治一下这孙媳妇。只要她下跪了，不管她有错没有，那都是有错的。
没想到郑氏性子这般烈，竟然直接挺柱，甚至还大声嚷嚷出来。
吴太妃又急又气，对范嬷嬷道：“让那个丫头别嚎了，胡说八道什么呢，等会儿让人去掌嘴。”
范嬷嬷对吴太妃也觉得无语，你自己捅的篓子，又没法子收拾，还要我去得罪人。你以为人家娘家人不在，好拿捏，想让人家跪下，没想到人家直接来玩狠的。
虽说这府上几乎多半都是吴太妃的人，有的人还在吴太妃这里悄悄说徽音的不是，但徽音可不是好人，她有格局，不代表她能够忍受屈辱，这事儿，她就装病，顺便散播出去。
甚至她躺床上不起来。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魏王府邸，魏太妃又请吴太妃过去说话，其实魏太妃府里的事情也不少，妻妾相争，魏王宠爱许次妃，世子未立，可人家就很聪明，几乎从来不和吴太妃提起家里的糟心事。吴太妃却总觉得当着外人的面她得先下手为强才对，所以就对魏太妃道：“她可甄氏不像话，妹妹，我真是羡慕你，媳妇儿都这么懂事听话。我家那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明明是她拂逆我，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好姐姐，您别生气了，这事儿您若不嫌弃，我帮您说说她。”魏太妃见吴太妃委屈，也是宽慰。
吴太妃道：“这些事儿我若不说出来，将来外面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呢。”
两位太妃叙话，到了午膳时，魏王妃带着殷丽芳过来伺候，正好殷丽芳给两位太妃一人做了一对护膝，护膝用的是白狐裘，又暖和又不毛躁，服服帖帖的。魏太妃人还不算老，所以得的是朱红色寿字纹打底绣的牡丹花开的护膝，吴太妃则是如意寿团纹上绣的松柏长青，都是寓意极好的。
“这绣件儿绣的真好。”吴太妃忍不住羡慕极了。
为何别人的儿媳妇都这么好呢，她真的是命苦。
殷丽芳却不以为意，做这些绣活她完全是打发时光罢了，甚至她觉得吴太妃实在是太拎不清了。郑氏有了李澄的独子，现在被她逼的要下跪甚至去死，大家看在她年纪大位尊的面子上不会说什么，可是私下谁不在嘀咕呢？
其实吴太妃以为的众人谴责徽音，对于徽音而言丝毫不在意，她历经此事跟没事儿人一样晨昏定省，但吴太妃不敢再让她带孩子来见面。后来，徽音也受邀去魏王府中赏菊。
魏太妃见徽音和吴太妃泾渭分明的站着，还对徽音道：“你快扶着些你的太婆婆。”
徽音只笑笑，对魏太妃道：“托您的福，我们从徐州回来，才能赏到这样的菊花。”
魏太妃见自己这般说话，她只当没有听到，不禁觉得郑氏性子有些桀骜。而徽音也是有意为之，在她看来，吴太妃是个糊涂人说的也是糊涂话，魏太妃却总是从中挑拨。如若不是魏太妃那封信，她也不会和孩子过来建业，可见这人佛口蛇心，既然如此还不如敬而远之。
因为即便她把道理讲明白了，吴太妃也不会听她的。
吴太妃说是礼佛，但总爱和魏太妃在一起说话，常常要过来，徽音后来直接不装了，几乎半个月都没有去魏王府。
但是自从上次徽音闹了一次之后，吴太妃不敢再过头了，只是在言语上阴阳怪气而已。
就像现在徽音自己过来请安，她就拿着一件抹额道：“看看这是殷次妃送给我的，她们可真是孝顺。”
“是啊，魏王府总是婆慈媳孝的，对孙子孙女们更是疼爱的紧，上次霍老太君寿辰，魏太妃都不许王妃把大郡主带回娘家，说是怕惊了风。不过我们王府有您在啊，一手掌着王府，我们只管孝顺您就行。”徽音笑眯眯的。
吴太妃听出徽音的言外之意了，这个孙媳妇的意思是你让三个月孙子这么大老远过来，你又何曾疼过自己的重孙子了？
做长辈的不尊重，怎么能够让晚辈孝敬起来。
可吴太妃对徽音的这些作为非常不满，让人一封接一封的写去徐州给李澄，恨不得李澄过来建业打徽音几巴掌。
然而徽音却始终没有给李澄写过一封信，她唯一写的一封信是想通过江碧波的商队送去冀州给自己父母的。
她很清楚给爹娘的信，绝对会先由李澄过目，这不是李澄爱偷看，而是她们夫妻属于政治联姻，万一她在中间泄露什么出去，对整个徐州以及江南都不好。若她直接写信给李澄，到时候她和吴太妃的信都送过去，不过是各打五十大板，最后还因为吴太妃的辈分，可能李澄还怪自己不够委曲求全。
但她跟娘家人写信，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还能立一个好名声。
果然，李澄让人先把徽音的信截了在手里看，信上开始先是问候冀州的岳父母，接着又开始吐苦水，说孩子刚到建业就吐奶，吴太妃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还怕别人说闲话，所以给自己给了一对镯子。又说吴太妃想抢孩子，大秋天的早上让她抱着孩子去请安，她见风太大就拒绝了，接着太妃觉得她不听话，当着所有的下人逼迫她下跪磕头，她不堪受辱想撞死算了，但是临近柱子的时候，她又想老天生了她一遭，她不能白白死了，所以吓唬了一下吴太妃。
看到这里李澄笑了，这才是徽音，不会任人宰割。他再往下看着徽音说她在建业没什么朋友，家里管家的仆从下人，大多数都是吴太妃的人，她们时常也会欺负她。末尾说她很想回冀州，说自己只是小小抱怨一二，让郑夫人不要当真。
一时间，李澄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自己的妻儿在后宅遭受怎样的待遇？吴太妃全篇都在说徽音不恭敬，可哪里不恭敬，也没有具体写出来。
可怜的徽音！他得早点去拯救妻儿才是。
对徽音所做的布置，吴太妃一无所知，正好建业这边殷丽仪把谢太守接回来了，谢太守毒伤已经好了许多了。魏王没有怪罪他打败仗，只是好好地青州又被抢了过去，还折损了兵将，暂时谢九仪就不在考虑之中了。
徽音也让人置办了厚礼去谢家探望，这次她过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殷次妃也来了，三人遂在一处说话。
说起来殷丽芳和殷丽仪姐妹二人居然长的没什么太相像的地方，而且两个人性格浑然不同殷丽仪是她最先接触的，容貌极好，但行事好听叫直率，说不好听就叫莽撞，顾头不顾尾，且还似乎也不太避嫌。殷丽芳就聪明多了，她很大气，许次妃那里徽音接触过几次，觉得她太矫揉造作。
就像现在也是殷丽芳主动找话题：“小世子可好？我们敬儿上次见到你们世子一眼，一直吵着要去看呢。”
“现下很好，只是不知如何总是闻到一股炭烟的味道，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闻到。”徽音闲扯，其实她明白自己是什么原因，因为晨昏定省，她还得照看孩子，说实在的是有点过度疲劳，人过度疲劳时就很容易幻嗅。
其实吴太妃都不能算对手，但是这辈子的走向和上辈子不同，莫名的徽音也要重新开始想日后的路了，可能就有些焦虑了。
殷丽芳却很能说到一起，她道：“我有段时候也是如此，不过那还是怀着我儿子的时候，因为我身体不大舒服，就有大概个把月都觉得总是闻到枯草烧焦的味道，后来慢慢的心态放平就好了许多了。”
她不妖媚，也不像殷丽仪总显摆她和李澄的关系，说话也很妥帖，三两句话就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徽音含笑道是。
又听殷丽仪说起她是骑马去的青州，结果还没走到，谢九仪就已经赶往建业了，还好夫妻二人汇合在一起，要不然差点就错过了。
说起来殷丽仪这个人之前和徽音闹了不愉快，这次见徽音提着补品上门，早已把以前那点不痛快的事情抛却了，她现在还得了个贤妻的美誉，又有什么不好的。
徽音说了几句话，就准备离开了，殷丽芳亦是如此。
“我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小，所以赶着回去，您可以多待一会儿，和谢夫人叙叙旧啊。”徽音还道，似乎和殷丽芳很投缘的样子。
殷丽芳老实道：“不成，今儿太妃那里要听戏，王妃让我早些回去伺候呢。”
如此，徽音才没有多说了。
等她们都走了，殷丽仪对身边的丫鬟巧珍道：“你有没有发现，我姐姐倒是和郑氏挺合的来的。你看我就觉得郑氏有时候太不近人情，和她总说不定一起去。”
“咳，殷娘娘好像一直都是这般。”巧珍不好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仿佛都挺喜欢自家小姐的，因为她漂亮可爱无拘无束，又是个热心肠的人，但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更喜欢大姑娘。
殷丽仪倒也不生气，她托腮看着巧珍：“之前我一直担心，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
巧珍劝着：“您也该多歇息一二，上次您就小产了，小月子没坐好又跑过去，您这……”
“好啦，我听你的还不成吗？”殷丽仪也觉得自己的身体总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同样在坐小月子的还有吕笑，原本她有了身孕，后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就这么没了。吕笑伤心难过不已，她躺在床上，总是畏寒，连袜子都穿上了，葡萄端了一杯热茶给她：“太子妃，您喝点热茶吧。御医说您这一胎本身就不稳，若是好生调养，以太子对您的恩宠，绝对还会再有孩子的。”
太子的确对她很好，甚至还冷落了之前的郑良娣。
正想着，又说郑良娣过来了，葡萄没好气道：“您现在在养病，她来做什么。”
“别这么说，以前她受宠的时候，也没减少和我的来往啊。”吕笑还是没有拂了郑德音的面子。
德音进来见吕笑脸色苍白，唇色无色，也有些许的愧疚，李珩和她说当时是为了大业，才示好于吕家，甚至这次吕笑小产，德音也在其中推波助澜过。因为李珩想把孩子留给她生，不想让吕笑产下儿子，这也是为了社稷好。
所以，德音在这里说了不少话：“妾身只是代您管着东宫管几日，等您好了，我便把管事权还回来。”
吕笑虚弱笑道：“郑良娣你素来很会管家，我大抵是不成，还是你管着吧。”
德音又愧疚的不行，她想等将来我有了孩子，也必定会善待于你。
这次没有郑家，太子依旧是天命所归，抢回了青州和前世一样。那说明历史总不会变的，李澄也迟早会死，这辈子她也要那样把徽音从江南接过来，也算是她的弥补了。
**
昨日跳百索累了，今日腰酸背疼的，徽音扶着腰，又回去躺在榻上，拿起书看。今日吴太妃去了魏王府上，她算是能够清闲几分，要不然晨昏定省也是很累，她其实是个惫懒的人，尤其是伺候别人她最不耐烦了。
况且她的信若是被李澄看到，马上就要接她回去了，她也没必要和这个老婆子周旋了。
吴太妃当然又去找魏太妃蛐蛐的，说的还是那三板斧，偏魏太妃自己也寂寥，魏王府里的烦心事哪里有听人家家里的八卦顺心的。
再者，她看的出来郑氏尤其有主见，是个油盐不进，又桀骜不驯的主，不像吴太妃耳根子软。
两人蛐蛐了一晌午，到了午膳时却听说李澄从徐州来了，刚面见完魏王，来给太妃们请安。魏太妃一喜，“看来你这孙儿是给你出头来了。”
吴太妃面上波澜不惊：“什么给我出头，我这孙儿素来孝顺，肯定是来探望我的。”
二人好容易等到李澄过来，都很激动。
李澄自然不会在魏王府就发难，他先状若无事般请安：“给祖母和魏太妃请安。”
“你不是在徐州，怎么有空过来？”魏太妃还假意问起。
李澄道：“现下朝廷从青州撤兵，有些关于青、徐两地的军情小王需向魏王叔禀报。”
魏太妃打着哈哈：“外头的事情我们不懂，正好我们要用饭，你就留下一起陪我们吃饭，我们也许久没见你了。”
“是。”李澄倒是耐着性子陪她们俩用饭，还时不时说了几个笑话，两位太妃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让吴太妃更觉得孙子是给自己撑腰的，最好是多纳几个次妃妾侍，把那郑氏关在北屋那个冷僻之地，一辈子不宠她，这就是她和自己作对的下场。
越想这吴太夫人心里越欢，脸上不免也露出几分。
李澄轻轻瞥过一眼，却心中难受的紧，看他这位祖母心情这么高兴，必定是常常以折腾徽音为乐趣。在建业这里，魏王府的人肯定都站在祖母那边，即便是平日看着和气的魏太妃肯定也是站魏太妃，也难怪徽音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徽音真的是太惨了，还好他来了，李澄想的这里，狠狠的咬了一口羊头签子。
吴太妃见他表情发狠，还主动让人替孙儿倒酒：“你也吃些酒。”吃点酒，人的胆子就更大了，看郑氏如何犟。

第36章
◎双章合一◎
饭毕,李澄就和吴太妃一起回去了，二人很快就到了王府，李澄又赶紧上前去搀扶着吴太妃。吴太妃和徽音早就是面和心不和了,若是以前还能维持婆慈媳孝的假象,自从吴太妃让她下跪后，她除了晨昏定省点个卯,几乎都不来。
所以她们回来的时候,吴太妃故意没让人通知徽音过来，就是想让李澄看看徽音多么的不孝顺。
可她算盘打错了,因为李澄回来之后就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道：“她没过来，肯定是在照顾孩子，祖母，我先送您回房,再去看看她们母子。”
吴太妃一肚子的话,也只道：“那好。”
她想自己不过去最好,免得被沾上一身腥。
熟料，她想错了,李澄三步并作两步到正院的时候，就快些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只一个多月没见到她,就心中日思夜想,到了此处,真要进门时，却又近乡情怯。
徽音此时刚从榻上起来,她看书看累了,刚眯了一会儿,再起身看到门口的人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王爷……”她极其欣喜。
李澄瞬间就被她的欣喜取悦了，不料徽音又脸一拉，转身朝里屋走去，李澄赶紧追了上去，下人们纷纷作鸟兽状散了。
他察觉她生气了，连忙道：“我惦记着你，一路星夜兼程回来的。”
“你惦记我？恐怕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我早就听说太妃让你回来打骂我，我可跟你说，你若真的动了我一根手指头，我肯定会回冀州的。”徽音坐在床边，一脸坚毅。
李澄笑道：“胡说什么，我专门回来看你们的，再有这次我也回来建业住下。魏王同我说了，让我日后从这边去徐州也好。”
徽音一听，觉得坏了，她无非是想让李澄回来帮她敲打一下吴太妃，可没让他丢了自己的军权。
所以，她紧张道：“魏王是让别人喝现成的茶吗？你那般辛苦把徐州才整顿好，拱手让人了？”
李澄把手放在她双肩上，努力让她平复下来：“不是，还归我管，从建业到徐州乘船也很近的，你放心。还是和以前一样，我有空就回来建业这边。”
如此，徽音才放心，但她心想这岂不是一言一行都在魏王眼皮子底下了，可并非好事。但她说出来了，就是挑拨关系了，因此只是高兴道：“走，咱们去看看儿子。”
“他什么时候看我都行，重要的是你，我不在你身边，有没有欺负你？”李澄问道。
徽音脸上犹豫片刻又摇头：“没有，哪有人欺负我啊。对了，只有一件事情，就是谢夫人想找我要一封去冀州的手书，我当时怕担责任，所以没给她。”
“原来是这事儿，她若非拿到魏王的手书，我也不会派人护送她过去的。这没办法，她和魏王有姻亲，谢九仪和我的关系也相当好的。”李澄笑道。
徽音舒了一口气：“可是我和她们的关系都不是很好，在这里都没什么朋友。”
其实徽音根本在不在意什么朋友，她对付男人也没什么大招，就是知道有一招管用，那就是他可能有点喜欢你，对你有兴趣，怎么样他都会替你着想的？
“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再有，朋友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你这么年轻，就这等身份，一般的人也和你做不上朋友。我不在建业，你很守礼，不常常出门，我这些日子在建业，你愿意办花宴茶宴，我都支持你。”李澄很是心疼。
徽音摇头：“这家里是祖母管家，我就不好办这些了。”
李澄握住她的手，有些不可置信道：“祖母还在管家？她年纪那么大了，总是要你分忧的啊。”
徽音就不做声了，李澄也明白，这事儿是吴太妃的问题，年纪大了，权柄愈发的重了，底下的蛀虫不过是上行下效罢了。而吴太妃为何把管家权牢牢把握，并非完全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为了永远高高在上。
这一点李澄却并不认同，淮阴王府，当然应该由淮阴王妃掌控。这些所谓的老太妃们所耗用也不是朝廷拨款，朝廷现在哪里还有银钱管这些太妃们，几乎都是由各自的儿孙奉养。
徐州那边的进项为何少，就是建业这里占了一多半，没办法祖母得奉养，还不能小气了。其实以他们王府的实力，原本李澄之父吴王为皇上的亲弟弟，封地丰厚，其母为博陵崔氏女，嫁妆丰厚，这些全部都被李澄继承了，他本身还是郡王。
就像徽音说的，这些银钱若能省下来，将来招兵买马也不是不行。
他虽然是魏王的侄儿，但某种程度来说，吴王排老二，魏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将来皇帝不成，太子掌控不住全局，他也是龙子凤孙，未必没有机会。
以前他没儿子就算了，现在有妻有子，想法当然就不同了。
徽音听了李澄的话，心里有数了，知道自己这位丈夫算得上是言出必行的，因为手开始解他的衣裳：“这么匆匆赶过来，难道一点儿也不想我？”
……
却说吴太妃让人在徽音这里等着消息，范嬷嬷当然不会去，她很清楚这种事情掺和，准没好事？以前她也冲锋陷阵过，最后落得埋怨。吴太妃只会骂骂咧咧，其实也没什么用，连多的赏钱也没有给自己。
这次派过去打探消息的是刘娘子，刘娘子守在门口看了半天，虽然听不到里面说什么，但是下人们连着送了三次水进去，就不必打探什么了。
有一等下人，颇识时务，就如同范嬷嬷这样，知道她们虽然身系吴太妃，但是郑氏毕竟是正经王妃，迟早掌家，还不如结个善缘。有一等下人就如同刘娘子这样的，巴不得制造吴太妃和徽音的不和，再从中捞好处。
所以，她回去说给吴太妃听的时候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我见小王爷怒气冲冲的进去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外面就有人送水进去了。”
吴太妃一拍桌子：“真真是色令智昏。”
范嬷嬷垂眸，并不愿意多说话，却见刘娘子道：“太妃，小王爷的行囊几乎都让乔管事带回来了，到时候恐怕小王爷要长住，您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了。”吴太妃坐下来，一时其实也没办法，她想难道是自己写过去的信孙子没收到吗？那等会儿她要亲口说给他听了。
刘娘子又笑道：“其实太妃没法子，奴婢这里还有一个法子。”
吴太妃望着她：“哦，说说看。”
却见刘娘子附耳在吴太妃耳语一番，范嬷嬷没听到她说什么，但是没听到也是好事，没听到她正好不必去管了。
又说徽音和李澄胡闹了半日，二人起来时，李澄倒是神采奕奕，徽音的脸却红扑扑的。不得不说，李澄这个人还是挺厉害的，哪里都很厉害。
“等会儿太妃那里要用饭了，我还得去伺候着，今日你不提前说，要不然也得为你接风。”徽音扣着衣裳。
李澄笑着扶起她：“我们一起过去啊，你放心，日后有我在，家里还是你作主。”
徽音摇头：“别了，你别为了我得罪了你祖母，若是被人冠一个不孝的罪名就不好了。”
“不会的，她将来还要依靠于我。便是如今，魏太妃和这里的人对她礼遇有加，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李澄着实拎得清，他虽然也孝顺，但绝对不会愚孝。
却说徽音与李澄道：“这些家里的事情都是小事，我倒是有正事和你说。上次你送礼不是送给殷次妃的很厚吗？可是我去过她们府上，魏王最宠爱的其实是许次妃，现在殷次妃的长子还未恩封世子。”
李澄扶她起来的手一顿：“可长子到底是长子啊。”
徽音笑道：“要我说世子未定，人心就会不齐，夫君，我知道你对魏王素来忠心。可是天下大乱，这不仅是英雄造时势，也是时势造英雄。吕威此人目中无人，空无一切，何家亦是如此。我父亲有勇无谋，唯一真正有能力者非卫铎所有，夫君何不趁势而起？”
“胡说什么，此事日后别再提起。”李澄脸色一变。
徽音心想只要是男子，尤其是掌兵之后，像李澄这样颇有谋略手段之人，怎么也不可以不动心，现在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中的欲望罢了。所以，她也不勉强，只是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说。”
二人出去之后，先去看了璟儿，李澄看到儿子软乎乎的，他的心也更软了，握住他的小胖手。璟儿现在是醒着的，他是个爱笑的孩子，被李澄抓住手之后，就咯咯咯笑着。
听到小孩子们笑，大人们心情好了许多。
此时去见吴太妃，当着徽音的面，吴太妃不会直接数落，徽音也认真站起来服侍。曾经做过太后的人，却要服侍这个糊涂人，她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除非自己真的掌权了，否则一切都是白说。
一夜相安无事，到了次日一早，吴太妃没想到李澄先过来了。
昨日她见李澄和郑氏虽然交流不多，但二人眉来眼去，其中的温存她是看的很清楚，本来她还想暗自留下李澄说一下郑氏不好的地方，只是李澄说他要留在建业，这些事情倒是让她分了心神。
“给祖母请安。”李澄笑道。
吴太妃慈爱的看着他：“你风尘仆仆的，也要爱惜身子才是，何必这么早过来。”
李澄道：“原本孙儿媳妇是要过来的，但是孙儿有事情和您说。昨日我和您说了，我打算以后住在建业，所以打算在府中宴请魏王叔等人，也算是回报她们这么多年照料祖母。”
“这是应该的。”吴太妃笑道。
李澄又道：“王妃她年纪虽轻，可是在徐州替我操持内务倒是一把好手，昨日我见家中还是您在管家，把她说了一顿。祖母您年纪大了，她年轻不懂事，怎么能让您老这偌大年纪还为我操持？”
吴太妃一僵，指着李澄道：“你，你这是逼我交出管家权啊？”
其实李澄虽说爹娘过世之后和吴太妃相处，但他多半在外头办事，从未真正和吴太妃打交道。原本以为自己说话已经是够委婉了，就像他和妻子说话有时候还没这般委婉呢？哪里知晓吴太妃的举动简直让人傻眼。
“祖母，您说什么？是您要管家吗？倒是孙儿的不是。”李澄觉得人心里即便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啊。
就像真正被选为皇帝的人，还要三辞三让呢。
但他还是跪下，做了个样子。
吴太妃也觉得自己过激了，亲自扶李澄起来：“我自然不是要这个管家权，但是你媳妇太年轻了，她很难服众啊。你不知道，她若是只对我不敬倒好了，毕竟咱们胳膊肘朝里拐，就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往外面说。可她听说为了救个商户女，和霍家闹的难看，在魏太妃那里，也是不恭敬，说话夹枪带棒的，总之有她在，大家都不愉快，我不这么撑着怎么成呢？”
李澄却想着自己的妻子，虽然她常常说话谦卑，可身上的气度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的。的确，她甚至让自己去称霸，绝对非一般的女子，他表面上呵斥了她，其实内心惊涛骇浪。
是，她绝对不是一般的女子，可徽音绝对是非常讲道理的，怎么可能把她说成刺儿头呢？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所以李澄换了一种方式：“徽音她到底是淮阴王妃，正如您所说她认识的人不多，所以可能交际有问题。我就想在家让您办花宴和茶宴，如此广接宾客，这不就好了。”
吴太妃没想到她这位孙儿居然对那郑氏这般的体贴，每一句话表面上仿佛是替她说话，其实全部是在为郑氏开脱，什么都为郑氏好。她欲开口把刘娘子说的主意说出来，但是想着此事办瓷实了再说出来，就掩口不提。
只是道：“你这才回来，就又要办这宴，又要办那宴的？祖母也不懂，就都交给钱管事去办吧。”
李澄铩羽而归，回来只好和徽音说，徽音倒是安慰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你猜人为何都要爬到顶端，也就是不想受人辖制了。若是上头的人通情达理，心胸开阔还好，若是能力平庸，还指手画脚，谁还愿意屈居人下？”
“你胆子真大，居然敢说这种话，不管怎么说，祖母咱们总要尊敬着。”李澄说这话没底气。
徽音站起来：“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以前二人顶多说说情话，那是因为她们夫妻当时在徐州只有她们俩，所以没有任何矛盾，现在有他的长辈，还有外面的大事，这些都是夫妻磨合的关键。
见徽音这般，李澄想起他们在徐州的时候，那时他看到礼单全部改了一遍，徽音都没生气，现在她脾气似乎大了一些，但说的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别呀，你都不和我说真话，那还有谁说呢？”李澄笑道。
徽音知晓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出头，人还年轻，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一统天下这样的美梦，而且李澄的执行力很强，从侧面也表明他其实是个很务实的人。因为他都会把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做了，不能够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好高骛远。
故而，徽音道：“你不要替我拿什么管家权了，祖母她不愿意让我管，我不管就是了。我说真的，咱们夫妻能相聚，我就很高兴了。”
“不行，我说了帮你拿回来就一定帮你拿的。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把一切好的东西奉上，若是我嘴里说喜欢你，却总要你受委屈，那我就不是真的喜欢你。”李澄不同意徽音这个说话。
喜欢一个人还要人家受委屈，那不可能。
他倏地站了起来，又冲了出去，南妈妈从外进来，还不明所以：“王妃，小王爷他这是……”
“且随他去吧。”徽音心想吴太妃此人稀里糊涂，好坏不分，亲疏不分，李澄此人是个杠精，若是吴太妃条理分明，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倒好，若是听不懂，李澄恐怕就要较真了。
果然，不一会儿秋丰跑过来道：“王妃，小王爷让钱管事报账，他还喊来四大账房，似乎是要查账了。”
徽音叩了叩桌子：“果然，开始了。”她都不敢随便惹李澄，吴太妃自以为用长辈打压别人，那真是打错了算盘。
……
另外一边吴太妃早课还未做完，就听见几个下人来通风报信，她站起来道：“怎么回事？他这是不信我吗？”
下人只是磕头，让吴太妃忍不住打发范嬷嬷去传话，范嬷嬷真的在内心骂娘，好事不找我，坏事全有我。
但她是下人，还能怎么办呢？只好去传话。
李澄倒是笑着道：“祖母这是说哪里话，我是淮阴王，淮阴王府的账我当然会看。让祖母不必忧心，我是来看看本府情况，自古男主外女主内，我怎么能不看看呢？”
范嬷嬷只好回去，把李澄说的话传给吴太妃听。
吴太妃再想呵斥，却发现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她想痛骂李澄，可她骂李澄什么呢？李澄可是她的靠山，李澄若真的不成，连淮阴这块封地都没了，那她岂不是寄人篱下？再者，这个王府也的确是李澄的。
李澄的确不是吃干饭的，他从小就和吴王学怎么打理吴王府，后来投奔魏王，魏王起初交给他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让他带兵，而是让他管魏王府。
这些账本他一边看，一边感叹，这淮阴王府的钱管事是有多自信啊，难道就知道自己不会查账吗？随意乱写乱画。
他忍不住看着钱管事：“我祖母从不办任何宴会，走礼走的也少，怎么我拨过来的银钱直接亏空了那么多？剩下来的银钱你给我好好算算。”
钱管事也算是大管事了，他先是看了李澄一眼，只好老实摘清自己：“小王爷，我们可没贪污，有些结余的银钱都交到了太妃娘娘那里。太妃娘娘今年在四大名寺，捐赠就捐了两万两银子。”
“等等，捐到哪四座寺庙，何时捐的？我现在就让人骑马去查，你们务必老实告诉我，否则，我的板子可是不会饶人的。”
“是，在大坨寺、普济寺、广宏寺和龙空寺。”钱管事虽然有时候也不太清白，说真的小钱她是真的贪了点，可是大钱，怎么可能是他贪的。
李澄先着人去查，他又让钱管事和几位账房带着他去查本府库房，出乎意料，今年赏赐库里几乎只剩三分之一。
“说，这些东西哪里去了，你们可别哄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钱管事只好跪下说了实话，他从中贪了五千两，王府库房被他倒卖了一半，其余的那四位账房一起贪了五千两。
还有一位承认自己做假账，之前捐给普济寺的五千两，有一千两是他贪了。
“好好好，你们真是个个都是蛀虫啊。这就三万两了，还有我的禄米呢？我父王当年分封江南时，一共分了湖淤地一千三百五十二顷、庄田一万顷，父王过世之后，分得四百顷给魏王王叔，其余全部由本王继承，到现下禄米只剩陈米，新米居然这般少了？你们到底是怎么替我管这个家的。”
李澄说到这里，直接抽出剑来，想宰了这几个人的心都有。
钱管事吓的尿了裤子，直接瘫痪在地，若是平时，李澄绝对会堵嘴，把他拉下去打板子了，但是吴太妃掌家数年，他就不管了，还直接逼问：“怎么了？给我说实话。”
“是，是太妃让小的们卖的，留下陈米给府里的人吃，把新米和皇庄的粳米都留给太妃那里，其余的全部卖了，太妃说怕生虫，总是放着也不好。”钱管事说完，低着头不语。
李澄冷笑：“太妃年纪大了，你们便把这些都推在她身上，好，你这话就当着太妃的面说，来人，把太妃请过来吧。”
吴太妃自己都不要脸了，他何必给她留脸。
这话很快传到吴太妃那里，吴太妃立马悚然：“我怎么能和一个下人对质呢？人家说胳膊打折了都要往里拐，他倒好，就该当场把钱管事打死……”
范嬷嬷也急道：“太妃，那如何是好呢？”
“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过去，以前家中一切大小事都托付给钱管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吴太妃说罢，就摇摇欲坠。
范嬷嬷跟李澄派过来的人说了吴太妃这番话，连那下人听了这话，眼神都闪过一抹轻蔑之色。
不出两日，淮阴王府换了一帮子人，李澄逼迫钱管事和几位账房把这几年贪墨的银钱全部吐了出来，甚至吴太妃也假意说攒钱是给李澄，李澄把钱全部给了徽音，并重新由徽音掌家。
徽音看着自己满屋子的银钱，示意李澄消停点：“我知道了，我这下算是相信了，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权在哪儿，爱也在哪儿，快坐下来歇歇。”

第37章
◎双章合一◎
李澄这么整顿,当然不能说是吴太妃管家管的一塌糊涂，他对外说的是王府家奴敲诈太妃，欺瞒太妃,以这些理由把人全部处置了。
虽然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是话说回来，贪的不除,就会祸害不贪的。这些贪污的人,哪个不是想拖人下水，好捂嘴。
一下清理了这么多人,李澄又让人把徐州的人手调派过来，留下少半人守着那边王府就是了。他这次过来已经把重要的物事几乎都带过来了。
吴太妃因为底下人巨贪被打脸，也不好再出门去，就在家吃斋念佛起来，徽音倒是又帮着修建佛堂,又在家把一处僻静宅院改成王府的家庵,请了几位尼姑来充点门面,对外说和吴太妃讨论佛法。
这些耗费不过一千两左右的银子，但还得了好名声,这比晨昏定省强，毕竟真金白银花下去了，谁也不好说什么。
又说徐州有部分下人要过来,其中就有晁妈妈和云慧,然而徽音几乎把这里的人手布置妥当,她也不愿意再用晁妈妈和云慧，只好先抱歉对她们道：“云慧,这边的管事姑姑我们也不知道你要来,早就准备好了人。唯独有一处,是现下刚改修的的卧雪庵那里倒是缺一个管事。”
晁妈妈为女儿鸣不平：“小王妃，这也不太合适吧。”
徽音笑道：“妈妈，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钱管事和四大账房贪款，不知怎么把你扯出来了，我想着你是小王爷的乳母，把此事按下了。王爷的眼里可是容不下沙子，我把奶姐姐调到清静些的地方，将来等王爷气消了，我再说项不就好了。”
怕她们不信，徽音对南妈妈道：“你把钱管事说的话，画好的押拿过来，再把他侄儿记的私账拿过来核对。”
晁妈妈不知道建业已经大换血了，只见徽音当场就拿出证据给云慧看，没关系，你晁妈妈不识字，云慧认识啊。
云慧拿起账册上一笔笔，再看钱管事按的手印，上面写的是小王爷灯火灯油钱一百两，其中只耗费二两不到，九十八两只当孝敬晁妈妈，这还只是一项，就别提下面好几项。
其实云慧很清楚谁都经不住查，人家想搞你，那随随便便都能找到错漏，还拿自己母女在李澄那儿卖好。
显然，云慧比晁妈妈识时务，立马就道：“小王妃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哪里是我说什么呢，我可是保了你们一命。”徽音可不介意这些，她不爱搞党同伐异，也承认云慧的确办事有一定的能力，人也公正不偏私，所以她给过她机会。但此人不仅是在徐州时和殷丽仪出去私下见面，背地里诋毁自己，更有甚者，她收到徐州的来信，她描眉画眼敷粉还想勾引小王爷。
这桩桩件件加起来，还不弄你，真当她郑徽音是死人呐！
晁妈妈差点跌倒在地，徽音冷冷的看着她：“你要闹，尽管闹，到时候别丢了你几辈子的老脸。”
以前无论如何晁妈妈对徽音都不怕的，因为她是奶妈妈，这个王府还有太妃这帮人在，王妃只是个外来的小媳妇，现如今自己却被打落下去了。
把晁妈妈云慧母女处置后，她却提拔了范嬷嬷的儿子做二管事，范嬷嬷愈发对徽音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之前那个出歪主意的刘娘子也是范嬷嬷告密，徽音直接处置了。
但她也从这个刘娘子这里挖出她给吴太妃出的主意，那就是让李澄再迎娶魏王妻妹的霍家姑娘。这实在是很难拒绝，虽然李澄和魏王差辈分，但对于霍家而言并不打紧。当个次妃也有身份，还能促进魏王和李澄的感情。
“我打算在初雪时，办一场花宴，到时候绿梅若开了，也多了一分雅致。”徽音决定下按捺下这些，积极先在建业拓展自己的人脉。
以前她借助男人人脉或者靠男人成功的时候，总怕有人说她不纯粹，后来她自己也想通了，李澄为何要为自己出头？除了喜欢自己，也是认可自己的能力才干，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况且男人吃起软饭来，比女人可硬气多了。
说句难听点的话，多的是才不配位的人，好歹她还算是才能配位的人。
李澄无有不可：“这自然是很好了，这些都由你来安排。”
“嗯，咱们璟儿转眼就半岁了，你在这里也待了两个月了。今年不知能否在建业过年呢？”徽音问道。
李澄笑道：“这也并非我能决定的，反正我有空就在府上。是了，天气转冷，魏王叔准备去狩猎，到时候你们女眷也一起出去松快。”
徽音一听也欢喜，她还去给魏太妃和魏王妃那里问安时，也听她们说起此事。
魏王妃笑道：“我们还想着你是打北方过来的，肯定擅长骑马，我们江左女子也都擅长舞剑，到时候大家还可以一处玩。”
“虽然我身在冀州，但马技平平，只是还想请教王婶，我们得带些什么物事过去？”徽音觉得自从吴太妃开始“潜心礼佛”之后，她和魏王府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以前她们和吴太妃很熟，即便是现在也在自己面前夸吴太妃，难道她们是真的不知道吴太妃是什么人吗？不，那是纯粹恶心人。别以为只有村口的大爷大娘们喜欢挑灯拨火，借刀杀人，高贵的王妃皇家人都阳春白雪，撕破了那张皮，大家都是一个样。
徽音曾经也对所谓的皇后东宫非常的敬仰，后来觉得也不过如此，人嘛，一开始对那些权威祛魅之后，就会重新以一种客观的眼神去审判。
魏王妃说了不少事情，魏太妃倒是问起吴太妃的情况：“我那老姐姐这些日子可好？她总不来，我还怪想的。”
“到时候家中办了宴集，必定是清您和王婶过去的，到时候您就可以和我们太妃见面了。她老人家现下和卧雪庵的几个姑子成日家说佛法，就连我们小王爷也是少见。”徽音道。
魏太妃知道她是编瞎话，吴太妃那人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怨气冲天，又藏不住话，一日不说闲话都受不了，现在还潜心研究佛法，这一听就是鬼话。但她也不能戳穿，吴太妃不管怎么说，那是人家淮阴王府的人。
所以，魏太妃只道：“好好。”
徽音从魏太妃这里请安出去，又单独去魏王妃那里坐，魏王妃这里，其长女蒹葭郡主正在一旁写字，这位小郡主年纪不大，却因为是正房嫡出，自视甚高，目下无尘。这不是说她不好，徽音评判一个人，往往先看她所处的环境，除了个别人完全不受环境的影响，其他大部分的人几乎都是由她身边的环境所铸就。
这位魏王妃看起来一派大妇风范，可内心必定是焦虑的，毕竟无子，世子之位就会旁落，所以大郡主才会敏感。
不是徽音爱评判别人，而是觉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些人亦敌亦友，就得多观察别人。
“王嫂。”蒹葭郡主过来行礼。
徽音笑着拉她的手道：“几日不见，我怎么看大郡主愈发出落的好了，听你母妃说你现下在学四书了，这极好，读书能够明理。正好我也从我们府上带了些玉露团、透花糍来，你写字的空隙也来歇会儿，顺便吃点点心。”
“多谢王嫂。”蒹葭郡主脸上看着倒是欢喜。
魏王妃让她乳母带她下去吃点心，才状若推心置腹道：“你们府上的事情我听的明白，只是太妃和你们太妃关系好，我不好从中说些什么。”
这是在向自己示好，徽音若真的只是十九岁，那肯定感激涕零，但现在的她只是面上感激道：“您的心意我一贯都知道，您对我的好，我早已和我们小王爷说了。他也说他之前在魏王府时，一切全赖您照看。”
“这也算不上什么，这不是应该的么？男人们在外头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我们女子，尤其是我们俩的关系这般亲近，可不能生疏了，让外人看了笑话。说实在的，你看我这里药汁子不断，我可真是羡慕你。”魏王妃其实也是在示弱，这种方法是最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你看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和你诉苦，当然不会觉得是假的。
不知道将来整个中国会变得怎么样？但是现在的女子，即便贵为王妃，若是没有儿子，似乎都矮人一截。
徽音别的事情尚且可以敷衍一二，这种事情就爱莫能助了：“王婶，您还年轻呢。”
魏王妃摆手：“若真能生，早就生了，你看你多好的福气，进门就生了。”
徽音连忙道：“这也不算什么福气，人家说人生无非是先苦后甜，或者是先甜后苦。王婶贵为王妃，又生了那般懂事的大郡主，俗话说先开花后结果，将来是一定能生一位小世子的，您放心吧。”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轻松许多了。”魏王妃如此道。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听魏王妃身边的苏嬷嬷进来道：“王妃，殷录事的夫人过来了，说是要来请安。”
魏王妃对徽音解释道：“这是殷次妃的母亲，她们住的离我们不远。”
徽音却想着殷次妃都生了魏王长子了，怎么她爹还只是个录事？她这么想的，也就问出来了。
那魏王妃身边的苏嬷嬷笑道：“小王妃说哪里话，此事我们王妃早和王爷提过，是殷次妃那边坚决不许的，她说她知道她爹的本事，若是过高了，于他而言不是福气，反而是栽秧。如此，王爷只赏赐了一些钱财给她家，如此，殷家才买了现下这座宅子。”
“原来如此。”徽音心想这殷次妃倒是难得的拎得清，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没苦硬吃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殷录事确实才能有限。
这倒是与她不谋而合，前世她父亲用兵不错，但实在是有勇无谋，往往就把自己弄到孤立无援的地步，若非最后她鸩杀李珩，最后卫铎也会针对郑家的。
不一会儿就见一位美妇进来，她还带了一位颇为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清秀，举止却大方。
苏嬷嬷正和她小声介绍：“殷夫人，这是我们淮阴王妃。”
殷夫人连忙道：“妾身给王妃和小王妃请安。”
“快快请起，哟，今儿怎么舍得把你家侄女儿带来了。”魏王妃显然和殷家很熟悉。
殷夫人感叹：“这孩子守了她母亲的孝过来的，她爹亲早去了，唯一的兄长去了东莱，遂我们就把她接了过来，也算是我们家的女儿了。”
魏王妃又说这孩子的父亲曾经是徽音公公吴王曾经的伴讲的女儿，徽音让南妈妈赏了她一对海棠花开的金银锞子，又关怀道：“既是故人，还请殷夫人日后带着三姑娘去我们府上说话。”
那殷夫人抬头看了徽音一眼，见她着杏黄缎面底子红白花卉刺绣交领长袄，整个人娇媚丰润，容貌精致，她竟不敢直视其容貌，只讷讷答是。
倒是魏王妃见她手足无措，等她请完安就让她先离开了。
徽音继续和她说着话，殷夫人那边却和殷丽芳欢欢喜喜的说起话来，殷丽芳拉着堂妹的手道：“丽君，既然来了我们家，我就当你是亲妹妹看待。”
“大姐姐。”殷丽君自小就听说她和堂姐生的像，所以她天然就对殷丽芳很有好感。
殷丽芳察觉到殷夫人有话要说，也先差人带着殷丽君逛园子，如此，殷夫人才道：“方才，我看到了淮阴王妃，她还赏了丽君一对锞子。”
殷丽芳顿了一下：“娘，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人家现在有妻有子，夫妻感情也挺好的，您就别提了。”
“话虽如此，可淮阴王妃的位置差点就是你的了啊，就差了那么一步。吴王妃亲口允诺的，我当时多欢喜啊，只可惜吴王夫妻死的太早了，而你又被魏王看中了。”殷夫人无不遗憾的。
其实殷夫人一直以为吴王妃很喜欢二女儿，毕竟二女儿生的漂亮，性情又活泼，和男孩子们很能玩在一起，不似长女这般沉静古板。她们家只是个录事的官身，仗着的不过是孩子们小时候的交情，做次妃都难，吴王妃却让她们做正妃。
殷丽芳左右看了一眼，“娘，别说了，万一被魏王听见，他又怎么想呢？再者，这话也不能和丽仪说起。”
殷夫人点头，她知道大女儿一贯是持重的人，那李澄之前明显是因为长女，所以对次女还算是照顾，没想到丽仪有所误会，她又更喜欢谢九仪，所以疏离了李澄。
母女二人说了闲话之后，殷丽芳说起宅子里的事情：“大王更宠许次妃，原本我和许次妃相安无事，可她见我生了长子，在府中颇得人心，因此，总挑唆，连魏王妃都听不下去了。”
殷夫人心疼不已。
如此，殷丽芳又说起即将行猎之事，她儿子也要跟着去，她也不得不早做打算，许次妃步步紧逼，将来若是她的儿子继承了王妃，怎么容许自己的儿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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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之后，徽音便随李澄一起行猎，她最不放心的是儿子，故而留下南妈妈和福桂几个可靠的心腹在。
“要不我不去了吧，孩子太小了，咱们俩刚刚整肃过府里，万一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可不好。”每当这个时候徽音就想若是自己娘家再这儿就好了。
李澄听她这么一说也心有余悸，但还是道：“不必担心，这府里我会留人手的。”
可两人还是有些担心，互相对视一眼，徽音道：“不如把孩子带上吧，反正也就多一辆马车，去那边也不过一两日就到了。”
与其担心孩子舟车劳顿，夫妻更怕被人毒害，若吴太妃靠谱点还好，她又是个最不靠谱的人，李澄也点头同意了。
“咱们哥儿也快七个月了，不妨事的，平日打喷嚏都很少。”徽音舍不得儿子，所以把孩子带的非常仔细。
李澄和她说起行猎的人：“多半是建业本地的世族大家，她们的身份虽然不及你，但你也知晓，这些人有钱也有人才，我也需要那些人。”
徽音搂着他的胳膊道：“我懂，你的意思不就是说让我收敛脾气吗？知道了。”
“不是，我是说谁惹了你，你不必直来直去，你是个直性子。”李澄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北方大妞，平日性情直爽的很，还有些好强，在自己这里好强就算了，在别的地方，有些人面上不显，私下可会整人了。
他记得殷丽仪就被人整过，当时还是他无意之间发现的，那些姑娘家们的手段也不逊色于男子们啊。
徽音歪着头看向他：“多谢，我知道了。”
说完，她替他挂上一个香囊：“自从生了璟儿之后，又要忙于家事，好容易做了个香囊，都生疏许多了。”
李澄一看，见她用的石青色的缎子打底，上面绣的是富贵牡丹，刺绣十分精美，香囊以青蓝色为主色，香囊上的绳子点缀了玉石做串珠，，既有荣华富贵之意，又雅致脱俗。
“这香囊竟然绣的如此之好，我闻闻里面是什么。”他解开后放鼻子上一闻，不是那种刺鼻的提神香味，也不是檀香，竟然很好闻，里面似乎是用茉莉花、桂花、玫瑰花、薄荷、迷迭香这些，味道清新。
徽音解释：“这样的香囊在马车里用最好了，你也知道的，马车坐久了，里面那个味儿就难闻，所以这个香囊可以解臭味和憋闷之气。”
她是那种不做就不做，只要做什么就特别用心的，尤其是制香她本来是一窍不通的，但后来她出去交际被人嘲笑了，故而她就开始钻研，甚至因为钻研香道而开始学药膳。
李澄一听就更喜欢了，又见徽音让人带面粉，他还惊喜道：“难道你是打算给我做拉面吗？就是在徐州的时候做给我吃的那种。”
徽音捂嘴笑道：“怎么？你觉得我难道还不够重视你吗？”
李澄听了这话低着头：“我只是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没有我对你的多。”
“别计较这些了，你我是夫妻，有一辈子的功夫相爱呀！那种一开始爱的死去活来的，我反而觉得假。”
几句话又哄的李澄高兴。
出行这日，天朗日清，璟儿力气愈发大了，徽音觉得自己都抱不住他了，还好路面宽敞的紧。一日的功夫就到了行猎之处，男人们骑着马早就忍不住女冲锋陷阵了，女人们则是先去休整一番，等会儿再骑马松快。
李澄今日骑的正是徽音送的大宛驹，简直如有神助，早早就冲进林子里了，魏王见他如此，大喊一声“痛快”。
不知今日李澄收获如何，徽音打算今日先把孩子安顿好，自己睡一觉，明日也出去骑马玩玩儿，她也许久没骑马玩耍了。
帮璟儿沐浴之后，母子两人在床上睡的是昏天暗地。
等起来时，刚到魏王妃门口，就听说此处出事了，魏王长子李敬不见了。魏王妃和殷次妃都急的不行，殷丽仪见徽音进来就道：“小王妃，你有见到过敬哥儿吗？”
“没有，怎么他身边跟着许多人，还不见了？”徽音都觉得是不是孩子自己贪玩，躲到哪里去了。
殷次妃则道：“他想要学骑马，我说他年纪太小不让骑，他就去找谢师傅了。后来就找不到人了……”
说着说着，殷次妃就掩面哭了，立马就要哭着出去找。
却见外面闹哄哄的进来人了，徽音见是魏王和李澄一起进来的，她还来不及行礼，就见殷次妃跑上前道：“王爷，敬儿她找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魏王妃也着急道：“是啊，方才我们派仆人找遍了整座庄子也没找到。”
“孩子是在哪里不见的，你们别着急，我这就派人去找。”魏王一听心也揪了起来，他虽然更偏爱许次妃，但是对殷次妃和长子也是爱的。
只听话音刚落，就见有下人来报：“大王、王妃，次妃，大王子他掉进哭井里了，那井太深了，似乎有百米，周围布满了青苔，大家都不敢下去。”
徽音心想孩子都掉到井里了，四周布满青苔，即便救上来恐怕孩子也是凶多吉少，更何况自己还有可能殒命，谁愿意冒险。
看，连魏王都迟疑了。
他的大将是派去打仗用的，更何况他还有心爱的儿子李敦，怎么可能差遣那些有真功夫的大将？
刚想到这里，就听李澄道：“王叔，王婶，事不宜迟，还是我去吧。”
徽音迅速看向自己的夫君，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出头，还这般急切。

第38章
◎双章合一◎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徽音是个非常高傲的女人,她能够意识到李珩给她下绝子药后，迅速反抗。但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她对你有情绪,说明把你当自己人看待,若是真的要对付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澄急着要去救孩子,她没有像所有人那样看向丈夫,而是看向殷次妃，殷次妃的眼眸里的感激明显是带着相当的爱意的。坦白说,李澄对自己好吗？算得上非常好了。地位、孩子、钱，还曾经表达过喜欢自己。
她长了眼睛，能看的出李澄对她的迷恋。
那么得知自己丈夫心中的人是谁了之后？是表现的冷淡疏离，直接发火，大闹出来,还是选择外热里冷呢？
徽音转念就觉得自己似乎有第三条路,她得发展自己,顺便打败这个所谓的白月光，不能再走之前靠着父亲兄弟的模式了,而是应该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你李澄不是不想反吗？等他兵肥马壮时，那会儿子也大了，到时候,她和儿子两人想共掌天下,李澄不听也得听。
所以现阶段,她还不能够真的发脾气，把丈夫拱手让人。
就是她不要李澄了,也得让李澄爱上她才行。
所以,徽音听李澄说了之后,她迅速反应过来了，拉住李澄道：“你的个子太高，肩背那么宽，那口井得先看看你能不能下去再说，要不然可别耽误了救人。”
要死，也不是现在死。
前世他还有几年才死，这辈子怎么着也等日后再说。
李澄紧紧握了一下徽音的手：“无事的，魏王叔对我恩重如山，旁人顾虑颇多，我去正好。”
“多谢小王爷。”殷次妃还未等魏王发话，就脱口而出。
他们一行人到了井口处，徽音往下看了一眼，简直深不可测。李澄已经往腰间开始系绳子了，徽音正要说什么，殷丽仪怕徽音阻拦，连忙上前拉过她道：“小王妃，我们在这里等着吧，别打搅他们救人。”
“谢夫人，你不必管我，我得在那儿守着。”徽音扒拉开殷丽仪的手，还是朝井边走去。
这是一口幽深的不见底的井，四面因为青苔，井口又很狭窄。李澄在腰间系着绳子，他其实自己也有点害怕，毕竟深不见底，不知道李敬还是不是活着，还有若是上面有人坏心眼的剪断绳子，那他岂不是也死了？
一瞬间，他有点后悔，他虽然和魏王很好，可自己一死，整个徐州兵马和自己的部曲，岂不是全部纳入魏王囊中？
可他还非做不可。
“夫君，你慢慢的下去，我在这里看着。”
李澄忽然听到徽音的声音，他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又憋了回去，心下大安，关键的时候，还是徽音永远在。
“好。”
徽音也听到了李澄的声音，约莫片刻之后，大家听到了动静。李澄单手抱着李敬上来，他们身上已经是污糟不堪，李敬呛了水，还好只是昏迷过去，且救上来之后，大夫就开始按压挤水。
殷次妃听到大夫说儿子无事，才又哭又笑，正是在今日，她也真正确定了李澄的心意。李澄这个人从来不表达自己的爱意，可今日在人前他不顾生死救下了自己的儿子，再联想到他以前为了自己的话照顾丽仪，殷次妃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徽音也先回去了，安排人准备热水沐浴，她看着床上刚刚醒过来的儿子，忍不住心想如果女子和男子一样就好了，如此才不会指望娘家，指望丈夫，甚至指望儿子。
完全指望儿子也不成，母壮少弱的时候还行，儿子大了，母亲只能被荣养，哪里能够染指半分权利。
可她不能打仗，从未学过兵法，连看堪舆图都不会，只能靠别人了。
李澄泡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看徽音怔怔的，他笑道：“怎么了？我没事儿呢，油皮都没破。”
“我在想你方才下去做什么？我知道应该救人，可魏王当时都没发话呢？”徽音看着他道。
不料李澄却道：“我这么说也是为了我们俩好，日后你就知道了。”
徽音不解：“为了我们俩好？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李澄却欢喜的很：“反正是好事儿，诶，我肚子有些饿了，让他们摆饭吧。”
徽音只好应下，她想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为了殷次妃，总之这已经和殷次妃无关了，她得先让李澄喜欢上她这才是重点。
今日他们行猎颇多，桌上都是野味，徽音从小也是常常吃山珍长大，魏王府的人烹饪手艺又很好，这让她连着多吃了几碗饭。
李澄夹了一块肉给她：“你不知道我下井的时候，听到你喊我，我就安心了。”
“那是自然，你为了别人死了，那我朝谁哭去啊？日后可不能这般了。”徽音道。
李澄握着她的手道：“这里人多嘴杂，我没法子和你说，等回家了，我和你说明缘由，放心。”
徽音抬头看着他，不知怎么，觉得李澄整个人仿佛轻松了一大截。
另外一边，殷次妃见儿子睡下，呼吸平稳，也舍不得走，还是守在床边，是妹妹殷丽仪端饭过来的，她才用点。
“姐姐，这事儿到底是人为还是别人害的，你可得查清楚了。”殷丽仪放下托盘，认真的道。
殷次妃点头：“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你是清楚的，我们殷家没什么势力，这些年能够仰仗的便是你侄儿这个长子的身份。但她们现在已经下手到敬儿身上了，今儿幸亏是为淮阴王所救，若是再慢一步，恐怕孩子都溺水死了。”
殷丽仪笑道：“姐姐，看来小王爷一直对您是旧情难忘啊。”
殷次妃嘴张了张，呵斥妹妹：“你胡说什么？”
“不是我胡说，你别瞒着我了，其实我都知道。那个时候小王爷替魏王管着王府，我们姐妹还有薛欢欢一起办事，他经常打压我，但是我是真的能从他那儿学到东西，所以一开始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还以为她喜欢我呢。可他把寿宴交给姐姐办的时候，我才知道他青睐姐姐。”殷丽仪笑。
也正因为此事让姐姐冒了头，让人知晓姐姐的聪颖伶俐，那时正逢魏王妃进门三年一无所出，所以让姐姐做了侍妾。
她其实不喜欢姐姐嫁给魏王，魏王不是不好，只是他喜欢的人太多了，殷丽仪知晓姐姐也不爱魏王，但是魏王要娶，谁敢拒绝呢？
以前殷次妃很谨慎的，但今日见魏王迟疑，李澄勇敢，她的心中追忆起尘封的旧事，那时李澄同她说过，这件事情之后她肯定会出头，到时候他来提亲名正言顺。
只是他那个时候正好母丧满一年，要回家去，再回来局面大变了。
但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出害儿子的凶手出来。
魏王妃也在跟魏王说这件事情：“当务之急，是把凶手找出来，否则日后家里的孩子们都不得安宁。”
“可敬儿还未醒，他身边的人说他是自己跑到井边不见了的，几位乳母和仆从我已经命人打板子了，你放心，我肯定会给敬儿一个交代的。”魏王道。
其实魏王最担心的是李澄是否是支持殷次妃的力量，他原本想着殷丽芳出自小门小户，当年若是生下儿子也是给魏王妃生的，可魏王妃对李澄的影响力几乎是无。他的后院他还是看的很清楚的，许次妃完全依附于他，魏王妃的霍家更是他在江南最有利的支持者，殷次妃其实已经是投靠霍家了。
有霍家谢家还不够，现在还多了淮阴王李澄帮忙。
李澄的能力才干十分出众，原本和殷家也是有瓜葛的，难道是他和殷丽芳有牵连？
这些事情才是他真正需要疑心的事情。
但想起儿子被人推入水中，魏王妃字字句句都在指向许氏，魏王却不认为是许氏做的。许氏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是很清楚的。
……
行猎还要继续，李敬掉井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件小事情，到了次日除了殷次妃未来，连魏王妃和殷丽仪等人都来了。
今日女子们都是穿的骑装，魏王妃看了徽音一眼，之前只觉得她雍容华丽，现在穿骑装，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徽音听说她们要打马球，她本意不准备参加的，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她只是喜欢骑马，单纯想骑一会儿。
一旦打马球就要讲输赢，太累了，她生了孩子之后，精力不比以前了。
“王婶，我先与她们认识一番，再骑马解解乏，我如今身子不比以前了。”徽音婉拒了。
魏王妃也就不勉强了。
这次跟过来的有不少是标准的南方世族夫人，她们普遍都纤细袅娜，看起来个头不高。徽音见她们脸上都想和自己说话，但又有些害羞，遂主动上前和她们说话。
她话不多，但这些人问过一遍名字，在第二遍的时候就能准确的记住人家的名字。她自己讲官话，却能听懂她们说的吴语，甚至一点障碍也没有。
这是她平日让李澄教她的，李澄这个人是说什么做什么的人，徽音学东西也非常认真，虽不至于现在开口说吴语，但几乎能够听懂了。
“哦，你是陆将军的夫人，幸会幸会。”
“你是顾太傅的孙媳妇顾大奶奶，真不愧是名门。”
徽音与她们也算是认识了，她骑着马小跑一路，只觉得神清气爽，很久没有这么一个人玩儿了。忽然听得旁边殷丽仪一阵阵喝彩，她一袭火红色的骑服，笑的很开心。
她看着殷丽仪也觉得其实似她这种有话直说，有些钝感的人，其实也活的挺好的。只是李澄要和她说什么呢？
偏她这样，在李澄骑马过来之后，觉得是大家孤立徽音，他不忍看着徽音失落赶紧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我只是想在这里吹吹风。”徽音看了看他，这里又不是自家王府，干嘛大白天的夫妻在一起，让人看了还觉得她们黏糊。
李澄笑道：“我是想你怎么不去和她们打马球？如果你不会我教你。”
“不是，是我自己想骑马走走，你别乱猜想。王婶有什么都叫上我的，倒没有到那个地步。”徽音摇头。
“那好，我陪你骑马。”李澄拉着缰绳，也缓缓而行。
徽音诧异道：“你今日不用陪魏王吗？”
李澄道：“今日他们那边且有的忙呢，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夫妻二人并行几步之后，没想到魏王妃亲自过来喊徽音：“侄儿媳妇，方才有个人被顶下了，快过来了。”
徽音见她这般，只好答应下来，但又道：“可我不是很会打啊……”
魏王妃不以为意：“没事儿，你就凑个人数就行。”
李澄担心徽音不会，还要上前，被魏王妃拦截下来：“小王爷，放心，我们都一起作耍，不会欺负你媳妇儿的，你放心。”
徽音也对他点点头，因为他发现，其实李澄对于自己人，他不一定是爱她，但护短是一定的。所以前世他过世了，据说郑德音那里每个月还固定有银钱禄米送过来。
如果要找夫君，不要找只对你好的，要找这个人本身就不错的才行。
其实李澄不敢看徽音打马球，他见徽音都不大愿意过去，觉得她肯定是不太会，所以也不想看了，没想到球场上爆发阵阵喝彩。
李澄身边的小厮全儿道：“小王爷，咱们王妃可是真厉害，方才马头和别人碰到了，小的看着捏了一把冷汗。”
李澄这才敢往马球场看去，最惹人注目的当然是殷丽仪，因为她衣裳火红，动作幅度很大，但见一翠衣女子，在马上翻飞，她的马简直是跑的太快了，甚至她还能站在马上，一个鹞子翻身，又进了一球。
哇，那居然是徽音。
看来她不愿意参加马球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她的马技可不是开玩笑的。
殷丽仪也看的傻眼，她一直以为她是女子中最擅长马球的，没想到郑氏这样城府心机这般深的人马球打的这么好。
徽音很少能够这么酣畅淋漓，从场上下来就看到了李澄，她快步过来，殷丽仪在旁看着心想小王爷心中藏着姐姐，平日和郑氏看起来好，实际上心爱藏的最深的是姐姐。
实际上，李澄正帮徽音擦汗，昨日换做别的女子肯定吃醋，他的妻子虽然心中有怨言，却还是担心的一直在井边看着他，虽然嘴上不说爱，可是她真的对自己很好。
“我脸是不是特别红，所以我不爱激烈的动弹，每次一动弹，脸就红的跟什么似的。”徽音香汗淋漓的，看着李澄还有点不好意思。
李澄笑道：“挺好看的，其实这么一动，你气色更好了。”
徽音微微皱眉：“可是我腰扭了。”
夫妻二人边说边走着离开了，这一切魏王妃看在眼里，但她想男人嘛，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犹记得当年她进门三年，只有蒹葭一个女儿。当时殷丽芳还是女官，家世不显，相貌仅仅秀丽端庄，算不得倾国倾城之貌，又得太妃欢喜，所以魏王妃也做了个顺手人情。
这些年，她以为殷丽芳的靠山顶多就是谢家，只可惜谢九仪兵败，如今更有李澄青睐，若李澄真的爱殷次妃，到时候倒是可以运作一番。
所以，魏王妃对身后的人道：“这次可要找出证据来，到底是谁害的大哥儿，如此也好给殷次妃一个交代。”
具体结果如何，徽音在十天之后听说是李敬的乳母和她一起玩球，那球掉进井里，李敬跑的太快了，乳母没抓住，李敬就往井里跳进去了，乳母害怕就装不知道。
哪个乳母听说已经被打死了。
南妈妈小声道：“这样的意外肯定是许次妃下的手？”
“为何？其实也未必，说不定真的是一场意外呢，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徽音道。
南妈妈道：“我打听到魏王现在身边有个叫莫如的小妾有个身孕，许次妃前有狼后有虎，可不得下手快些。”
徽音摇头：“若真是她做的，凭她这两下子，恐怕是打虎不着，反被虎伤。”
手段太低了，其实这也要怪魏王自己，当然魏王也有自己的说法，每当别人让他立世子，他就说魏王妃年少，想等嫡子出生。
转念之间，她们也就要离开这里了，可喜可贺的是小猪猪璟儿一点儿问题也没有，连璟儿都诧异的问徽音：“你怀他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
“呸，瞎说八道。”徽音其实在闺中时月信都不是很准，主要是她自己性子好强，做什么爱争个高低，所以耗尽心力。
李澄抱着儿子，只觉得自家儿子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好，他特别爱把孩子举高高，年轻的父亲精力旺盛，逗的璟儿咯咯咯直笑。
又听外面有小丫头道：“小王爷，小王妃，殷次妃特地领着孩子过来道谢。”
李澄立马看了徽音一眼，对她道：“我抱璟儿去后面。”
徽音笑道：“不必，是你救了人，怎么当不得别人的谢了，你既然有理由告诉我，我就信你。”
这般遮遮掩掩做什么，李澄却起身就走。
还好殷次妃进来没看到李澄有什么失望之色，只是摩挲着自己的儿子的头道：“我是特地来道谢的，若没有小王爷和您，我们敬儿可怎么办呢？差一点人就活不成了。”
“小王爷为人急公好义，你们殷家以前也和王府颇有渊源，这也不是别人，将来就指望这孩子否极泰来才好。”徽音倒是不会表现出扭曲嫉妒，这是最下等的做法，完全是让人看笑话，人自己的脸皮都塌了，人家就针对你了。
殷次妃含笑点头：“是啊。小王妃，别的话我笨嘴拙舌的不会多说，这是琼州送来的细葛布，给孩子夏天做衫子穿很好，还有这白貂皮，你做帽子大氅都可，至于补品这些，也请你笑纳。”
看的出来即便作为次妃，她的手头的东西是有限的，据说她还得接济娘家。徽音颔首：“那我也就不客气了，笑纳了。”
殷次妃看起来很欢喜，她知晓李澄心里有她，日后会帮着她，肯定还会帮着她儿子，扶她日子上位，这就比什么都好。至于郑氏，她希望郑氏和李澄都和睦，郑氏是昭节侯冀州大都督之女，若是惹急了她，也就是和郑放翻脸，没那个必要，况且，她也希望李澄平日日子过的幸福。
再在行猎之处待了一日，就启程回王府了。
徽音自然很想知晓李澄要和她说什么，可又不能表现的那么着急，还得按捺住给吴太妃请安，她请完安之后，饥肠辘辘，又去吃饭，还得去看儿子有没有发热。
等到晚上李澄进来，她看了他一眼，李澄笑道：“等急了吧，我是怕隔墙有耳。其实很简单，我母亲临终之前让我娶她，可我当时投奔魏王叔，她又是魏王府女官，我又在孝中，想完成这个婚约也须魏王叔等人首肯。”
“原来她与你有婚约啊……”徽音讶异。
李澄道：“是我母妃的临终遗言，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当时管着魏王府，看她也勤劳肯干，就想让她露脸，没想到这一露就被魏太妃看上了，魏王叔也同意了。我一个做侄儿的怎么好和叔叔争，唉，倒是我的不是，让她明明是正妃，却只能做妾，只能弥补些了。这次我救下她的孩子，就算是彻底把欠她的还回去了。”
徽音心想李澄绝对不是一个被人勉强的人，恐怕他的心里也是认为过殷丽芳虽然出身不高，但品德才干足以做王妃，他肯定也是有点喜欢的，否则，那云慧还是他父王指定的通房呢，他怎么没有遵从父命呢？
可她还是能够感谢李澄说出实情，至少没瞒着她，故而她道：“多谢你对我坦诚相告。”
“你说过让我全部的心都拿来喜欢你，不准心里藏着别人，现在我算是把之前的债全部还完了，我就把整颗心都空下来了，我说到做到。”李澄很坦然，因为在她明明还吃醋的时候，依旧还会为他的安全担心，这样的女子怎么不值得人爱。
徽音心想恐怕殷次妃不会这么想，到时候别殷次妃觉得李澄心仪她，李澄又和她杠上了？

第39章
◎更新◎
从行猎之处回来后,李澄回徐州巡视，等冬至时再回来。徽音亲自下厨做了牛肉拉面以及丰盛的酒席，只当为丈夫践行。
她不是使性子的人,她儿子已经被封为世子,李澄的家当二十万两几乎都由她管着，平日除了她就没别人了,有空就陪她,即便她不大信李澄为何帮殷丽芳这么大的忙只为了愧疚的措辞，可是她的想法不是置气,也不是恩断义绝，而是提升自己。
故而，她笑道：“我看建业贸易发达，商铺林立，可我对开别的铺子不感兴趣,也没那方面的人才,不如就开一家烤肉拉面店,这两样都是我爱吃的，想家的时候去吃就好了。”
开个小铺子,李澄当然没有异议，他还道：“是不是太小打小闹了？”
“何苦来？我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徽音当然有想法,她是从胡娇娇那个米铺支一百石米的想法,想起自己其实也可以建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传讯地。
一间小小的烤肉拉面铺,谁会怀疑呢？
但是建业、徐州、青州甚至冀州还有京中，开遍了,传递消息就十分方便了。
这些打算她是不会先跟李澄说的,李澄倒是对她剖白许多：“咱们府上日后你管着账,祖母那里你放心，她现在和那几个姑子说的很好，每日也有人陪。我去徐州也去看看青州的动静，我总觉得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知道魏王叔对失去青州耿耿于怀。”
地盘是要人去抢的，谁会乖乖的把地盘奉送给你，徽音懂这个道理，甚至她还知晓前世李珩下徐州打的就是李澄的军士，死伤无数，李珩若非自己的亲弟弟，早就死了。
但李澄也因为打了几年，被射了一箭，听闻最后是继续北上的时候中毒身亡。
徽音现在不得不替她打算：“我知道，但你也总要为自己想想，太妃郭家的人，一个个才干平庸，却不是太尉就是三公，你兵多粮足，却只是为水师都督，不是咱们自私，只是人多得为自己打算。”
“我知道了。”李澄笑道。
徽音见他不似以前那般听到就觉得反感，心下稍安，又对他道：“那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出门去。”
李澄吃着面呢，还点头。
要说李澄这么一走，徽音就开始筹备起面店，面粉要用北方运过来的面粉，她直接从自己的陪嫁仓里拿过去，店铺开在闹市，地方不大，店铺名称非常简单就叫“张老三拉面店”。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家店的桌子，前面几张是小的四方桌，还都是买的旧货，后边的桌子是烤肉的炭桌，意思就是这里还兼烤肉，价格也是物美价廉，就连水酒，两三文一杯，绝对是大家能喝的起的。
刚开始大家只是对有人站在灶前拉面觉得很新奇，只是来尝尝后，又觉得味道很好，这里的生意逐渐火爆起来。
徽音见生意好起来了，花宴也开始办了，她在京中参加过不少花宴诗宴和雅集，只是自己从未操办过，她前世一直被困在东宫一亩三分地，后来做了太后，就更别谈自己招待人了。
现下初雪已下，她以“梅花雪宴”为题广邀宾客，毋须客人上门带礼前来，只须贵客桌带梅花的衣裳或者戴着梅花的头饰来即可。
大部分的人是直接送帖子过去就行，但是魏王妃那里就由徽音亲自上门了。
魏王妃看到徽音很欢喜，看了花笺内容就喜道：“你放心，我一定带着蒹葭去，给你去撑场子。”
“哎哟，这可再好不过了，我这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徽音一脸高兴道。
魏王妃又道：“你只给我送了帖子吗？”
徽音想了想：“您这里是我亲自过来的，除此之外就是霍家、陆家这些人家都让人送了帖子过去。”
魏王妃笑着指了指徽音：“你就没察觉到漏了什么人不是？”
“还请王婶不吝赐教？”徽音还真的没有觉得自己漏下什么人，上次从行猎处回来，有几家夫人上门拜会过，她请的都是相熟的人啊。
魏王妃道：“殷次妃和许次妃你可都没请？”
徽音一听就拍了拍脑袋：“我原想着婶子是王府的主母，告诉婶子一身不就得了，是我的不是了。”
这话魏王妃听了很受用，她现在的确还是魏王府说一不二的主母，那两位次妃的地位也没办法和她比拟，但嘴上只说徽音做的不用心。
徽音也乖乖认错。
魏王妃心中清楚，无论这郑氏表现的多么大度，恐怕心中对殷次妃还是很忌惮的，殊不知徽音想的是李澄当年对殷丽芳肯定也是喜欢的，否则为何告别她，都要用不顾性命救她儿子的法子，爱的越深，愧疚就越深，但要说真的刻骨铭心，倒也未必，若真的喜欢，恐怕早就表明身份了。
就像李澄自己都说爱她是不可能让她受委屈的，至少李澄若是真的为她着想就不可能当着魏王的面那般，若是魏王怀疑他们有私情，殷次妃可就受罪了，李澄却是想用这件事情快些切割。
如果不了解李澄的性格，肯定觉得他这般很怪，但徽音自认为还算了解他，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是说干就干，非常的果决，执行力又很强，绝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从魏王府回来之后，今年冀州的年礼都送过来了，来的人是母亲的心腹童娘子，这位以前是跟着她娘做娘子军的，后来纪氏改嫁，她也带着丈夫儿子一齐过来。
小时候徽音骑马就是她教的，现在见到童娘子亲的紧：“童婶婶，快些进来坐下，今年我不是写信过去说不用送节礼过来了吗？”
童娘子笑道：“夫人很是惦记您呢，尤其是收到您的信之后，但奴婢方才听南妈妈说了，奴婢想夫人肯定会高兴。”
“那也只是我的一时牢骚罢了，你们来的时候怕是风雪漫天了吧？”徽音拉着她的手问起。
童娘子摆手：“这边的雪下的一点儿也不冷。”
徽音摆手：“这边的冷是湿冷，外头和屋子里一起冷，又不能烧炕，我真想什么时候带着殿下一起回去，睡睡咱们家的炕，那才暖和的紧呢。”
童娘子拍拍徽音的手：“听您这么一说，就足以见姑爷和您感情很好了。”她又问起魏王对他们如何。
“魏王对我们很好，真是没的说。”任凭徽音觉得魏王在选继承人上的确是有些优柔寡断，但是江南此处的士族文武官员对他都是心悦诚服。
自家的夫君也有一定的威望，但是现在要超过魏王在江南的经营，是有难度的。
童娘子也带来了一个消息：“东宫有位属人有了身孕，她出身虽然卑微，但是比咱们家大小姐先有身孕，太夫人和老爷都很生气。”
按照时间推理，那就应该是董玉娘了，那可是个难缠的女子，前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把她斗下去的。
“这个属人听说是皇后娘娘给的人，说来她的运气真好，进门没多久就有孕了，现下东宫上下对她那一胎可是十分宝贝的。”童娘子唏嘘。
徽音想着如今没有自己，郑德音和吕笑恐怕是没有手段抑制董玉娘的，而李珩现在唯一想要的继承人从董玉娘的肚子里出来。她出身低微，背后就没有任何势力，何皇后也能和李珩关系更紧密。
但她不能够说出这些前世已经知道的事情，只能道：“既然她都能有孕，太子妃也有过身孕，大姐姐指不定也怀了呢。”
“这都过门几年了，也没动静，皇后娘娘可不会让东宫的后院闲着。现在送了一个董氏，以后说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呢。夫人说还好您诞下了小世子，还是您福气好。”童娘子也很会说话。
徽音笑着摇头：“这也谈不上什么福气，哪有人天生就福气好的，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
前世郑德音也常常写信说李澄心里有人，她的日子常常独守空房，几乎守活寡似的，这辈子她又有许多为难的事情了，但这不是命，是要靠人去争取的。
因为准备筹办花宴，童娘子不便多待，只说起郑无恒今年要娶妻，纪氏已经看中了一家女儿，说起来和她们王府还有亲。
“您也知道我们冀州有名的士族便是清河崔氏，这清河崔氏还是小王爷的母舅家呢，她们家的姑娘不喜奢华，端庄贤惠。”童娘子说起来都是赞不绝口。
徽音想如自己一般比较有个性的人对外都要表现出端庄一些，因为大家都不喜欢标新立异，不爱有企图心的人，不喜欢表露自己欲望的人。她也是和李澄孩子生了，感情还不错的时候稍微露出来了一些。
她让人专门准备了上等酒席，请童娘子吃酒，二人说了不少郑家的事情，童娘子次日便要走，说家里耽搁不得，怎么都不肯留下，徽音无法，只好也准备了丰富的节礼，让她们带回去。
童娘子来去匆匆，徽音内心很是寂寥，其实这么久她已经没有想家的情绪了，毕竟都出嫁了，回到娘家也是客。
可看着外面开始簌簌下的雪，她突然很想家，甚至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想带李澄回娘家省亲一次，母亲最记挂她了。

第40章
◎双章合一◎
徽音办的第一场梅花雪宴就到了,王府上下处处突出以“梅”为主题来，今日第一位来访的客人是吴兴陆家的少奶奶，她人年轻,平日在一些中阶官夫人们那里一直都是被捧的,但是来王府这样的场合，她这样的身份还得早些过来奉承。
人嘛,对上一张皮,对下又是另一幅嘴脸，不都是这样吗？
她从西角门入,早已有暖轿来抬她，陆少奶奶正欲上轿时，发现不同，这轿帘上用褚红的底色再加上纵横交错的冰纹，正是喜上眉梢的纹样,倒是有一等幽香高洁之意。
再上了轿子,自有一股暗香浮动,原本梅香极其清浅，寻常若不仔细,似乎都闻不到，但也许是轿子里空气全部聚在一处，总有那若有似无的暗香,神秘却又难以捕捉。
下了轿子后,又有一班仆妇过来,这些人身上倒是没有穿带着梅花的标识，但是她们的耳铛都是戴的各式各样梅花纹样的耳环。
就拿前来接她的柳娘子来说,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是仆妇,但耳铛上却是黄色的腊梅绿枝耳环，看起来很别致，这让陆少奶奶心生一种果然是王府，不同凡响。
更别提走到平日过来请安时的回廊，这里原来十分轩敞，但冬天四面透风，这里索性用屏风作为屏障，这些屏风都是以梅为图案，别致却又不繁重。
再进赏梅花的云霄阁中，当真是金玉帘箔，烟笼寒雪，陆少奶奶见当中一人，身着浅绿色挑丝双窠云雁宫装，头戴缕金银图冠，她就这么端坐在一片金堆玉砌中，出尘万分。
徽音见先来的人是陆少奶奶，心中暗自点头，她以前和人交往，总希望把所有人都说服，只要有一个人不服气，她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到位，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她得先选两位对她比较拥护的，这两人还要颇具威望，能帮她聚拢一批人，到时候她们的丈夫儿子遇到什么仕途上的困难，让李澄酌情帮忙，这不就能拉拢人心了，这些功劳还是在自己身上。
这位陆少奶奶便是其中最佳人选，但你得让她亲近你才对，上次她就发现那几位奶奶小姐里，陆少奶奶一直看她。
“妾身陆洪氏给小王妃请安。”陆少奶奶连忙跪下叩安。
徽音等她站起来后，故作疑惑道：“我是不是以前和你见过？不知足下是何方人士？”
陆少奶奶原本胆战心惊，因为这些大人物们别平日看着和蔼，可真不好伺候啊，但见徽音迷惑的样子，她心下一喜，面上却道：“妾身自小就在建业长大，并没有去过远处。”
“哦，那就自当我看错了，请坐下说话吧。”徽音淡淡的道。
陆少奶奶却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她不会觉得这是徽音示好的一种方式，反而会觉得这是她自己的好机会。
于是陆少奶奶立马和徽音攀谈起来，她总觉得小王妃虽然高高在上，但是和自己很有共同话题，且等其她客人来了之后，她依然会顾忌自己，这让陆少奶奶与有荣焉。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位高夫人带了三位姑娘一起来的，还有霍夫人带着儿媳妇还有两位女儿过来的。
霍夫人笑道打量道：“这地方选的好，从这里望过去，正好能看到一片红梅，小王妃衣裳今日也穿的好，红梅绿衣。”
“夫人谬赞，几位姑娘先尝尝这茶，是用梅花上的雪水化了烹的茶。”徽音笑道。
众人都吃起茶来，这其中有品位的，也有牛嚼牡丹者。
但只要在吃茶的人知道这茶经过繁琐的工序，必然都觉得肯定是好的，即便不好，也觉得自己不懂欣赏。
陆少奶奶只觉得小王妃对她另眼相看，心中一团热，自然也人前人后的夸，“小王妃把这里布置的真好，你看那里的梅花上还挂着风灯，看起来曲径深幽，却又豁然开朗，从此处看梅花，总觉得能看出凌寒腊梅顽强开放。”
正说着，魏王妃等人过来了，徽音起身相迎，殷次妃和许次妃也各有礼物送来，她们这一过来，徽音先让人开宴。
鼓瑟羌笛，箜篌古琴奏乐声从不远处传来，不至于那么吵闹，又能享受丝竹之乐。
众人见桌椅都是金丝楠木制成，都咋舌称奇，殷丽仪悄悄和她姐姐道：“淮阴王府真是富贵至极，比姐姐你平日耗用都好太多了。”
殷丽芳“嘘”了一声，又慈爱的看着妹妹：“你呀，自己都有娃娃了，还这么说话没把门的。”
“我也就和姐姐你说说罢了，和别人又不会说什么。瞧，这些菜色准备的真多。”殷丽仪又被美食吸引过去了，见桌上先上的冷盘，有翡翠鹅丝、水晶脍、玉露香图等等，她听说有几道菜都是宫中传出来的佳肴。
殷丽芳却抿了一口酒水，见坐在魏王妃下手的郑氏看起来完全是前呼后拥，神情泰然，似乎天生就是这般富贵足风流的样子，这样真好，地位固然赋予了她有这样摆阔潇洒的资本，但总而言之她自己把府里也打理的很好。
她可不希望因为她，把人家的府上弄乱。
徽音正笑着给魏王妃敬酒，魏王妃吃了一杯酒水，夸赞徽音办的不错。
宴毕，众人三三两两不是看梅花，就是投壶，打双陆，或者吃茶和点心，都怡然自得。
徽音让人拿了几盒宫制的花过来，原本她不准备诗会的，但见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们来，让人准备案桌，又问魏王妃：“不知这些夫人们中谁最擅长文墨？”
魏王妃说了几个名字，徽音欣然应允，还对她们道：“咱们这次办的是梅花宴，诗中魁首我有彩头。”
“不必你出彩头，我这里就有。”魏王妃拿了一根白玉梅花钗出来。
徽音拍手笑道：“有王婶这般出手阔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又笑，徽音今日是主人家又出了题，限了韵，最后选出霍家三姑娘为魁首，这次宴会也算是圆满成功了。
办完这场花宴，陆陆续续徽音也收到不少宴席的邀请，她想写信给李澄问，因为问别的人她们未必会说真话，就像魏王妃，说的话冠冕堂皇，却是不可相信的，李澄却是一个做事情认真的人。有时候他虽然高高在上，但是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主要是这里派系林立，得罪哪一个都不好，这里可不比徐州，那是李澄的地盘。
她写过去的信，李澄隔了三日收到了，他正在处理公务，见徽音的信先拆开看了之后，怕她要的急，立马就回了信。
等回完信，又看徽音的来信，见她信上说她娘家送了节礼过来，她想回家省亲，李澄有些为难，毕竟她们夫妻现在要去冀州，时机不妙。还有他的身份也敏感的很，魏王欲夺取青州，头一个人选就是他，也只有他有这个实力，到时候青、徐两地都在他的手上。
可建业那里再待着就不安全了，以前他都是效忠魏王，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毕竟他很年轻，现下他也有了些别的想法，这些想法朦朦胧胧，但似乎萌芽了。
他想自立门户，这是以前他根本想都没法想的事情，吕威、何进、卫铎都是祖父辈的人物，他原本只想求栖息之处，现下也觉得自己也未必不能相信自己。再有，像璟儿身体那么好，指不定也能和自己一样打仗，到时候他打下一片江山给儿子，儿子兴许还能一统天下。
想到这些，他摇摇头，自己是个务实的人，不能像太多了。
中午用饭他吃的是徽音送过来的烤包子，里面的羊肉喷香，李澄抹了一下脸，不行，男子汉不能这么没出息，这样想老婆。
等收到李澄的回信，徽音看着满满当当几页纸，忍不住笑道：“这写的也太仔细了些。”
福桂凑趣：“那还不是小王爷爱重于您，看到您的回信就回的快。”
“真想日子过的快些，他就回来了。”徽音把他写的信又重新打开看，提取了关键的人物，又把帖子找出来对比了一番，挑了几户人家，决定好好往来。
南妈妈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放在徽音面前：“小王妃，您吃茶。”
“好。”徽音看出南妈妈欲言又止，遂笑道：“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南妈妈摇头：“我总觉得咱们小王爷对魏王太忠心了，我看魏王是个有野心的人，谢太守出师不利，恐怕日后也要仰赖咱们小王爷，老奴就怕小王爷上战场。”
徽音有些担心，却又笑道：“作为将士不就是如此，你不打别人，别人就得打你。你看我父亲，哪次出门我母亲不是担心的要命，毕竟是九死一生啊。”
人都把别人的生死看的很淡，很会劝别人，对自己却未必如此。
又说徽音在参加这些宴会之时，又让属人在建业附近的吴中、会稽等地都开了拉面店，依旧是市井之中，门店半旧不新，价钱偏低。
今年因为在建业过年，年礼她还差人送了一份给同时出嫁的那位新娘子胡燕燕，她不知道自己这份礼物是雪中送炭，几乎挽救了胡燕燕。
参加了别人的几次宴集，徽音发现其实这里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听魏王的话的，魏王看起来人有雅量，但实则是更聪明更有手段，先拉拢归顺他的，再让他们自己人斗自己人，斗到最后，都归顺他。
他的确有心机手段，李澄和他相比就稚嫩了些，也太有人情味了一些，是个外冷其实内热的人。兴许也和两人成长环境有关，吴王夫妻只有这一个孩子，因此千疼万宠，养出来的孩子自信大方有担当，但总觉得自己地位高，所以外拽内热，心软的很。但魏王年纪不大，一直在各种势力下就藩，年纪虽然小，却经受许多，故而城府颇深。
“小王妃，陆少奶奶和高夫人一起过来了。”有人回秉。
徽音笑道：“请她们进来吧。”
这两人就是她选的代理人，陆少奶奶进来就笑道：“方才我进来，见小王妃廊下的雀儿黄莺叫的欢，我们俩今日是有件喜事告诉您的。”
徽音让人看茶，又道：“不知我喜从何来？”
高夫人道：“您上次还和我们说本地的茶好喝，正好有一茶商要出手，我们就来与您说一声。他一听说是您要买，说直接送给您就是了。”
“那不成，我派人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出手，若真的要出手，该多少银钱就多少银钱。”徽音见过太多强买强卖的了，以权势欺压百姓，这样可不成。
所以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和李澄也挺像的，什么都知道，但不一定忍心做。
她买下茶园之后，还要请经济帮忙打理，自然这都是明年的事情了。只不过去魏王府的时候，听魏王妃打趣道：“听说你最近还做起生意来？”
“我是吃着这茶好，提了一嘴，正好有人说有茶园要卖，我去看了看，的确打理的很好，也就买了下来，让婶子见笑了。”徽音笑道。
魏王妃道：“咱们女人哪个手里没个体己，就是我出嫁时也是如此，只是你远嫁过来，恐怕没有置办，如此甚好。”
徽音颔首：“婶子说的是。”
她是过来送节礼的，李澄原本说好了回来，但是又来信说他有事情回不来了，所以徽音心里空落落的，还好有些事情做才好许多。
然而这个时候又听说殷丽仪有了身孕，她和殷丽仪关系一般，但是李澄和谢九仪关系不错，所以，她也亲自上门探望过一次。
她这次因为见到了谢夫人，谢夫人人很好，对殷丽仪就跟自家的女儿似的，徽音心想若是吕笑能够嫁到这样的人家就好了。之前她不知道殷丽仪为何能嫁到谢家来，毕竟两边身份差距还很大，现下才知晓这桩亲事也是魏王作主，殷次妃让魏王妃帮忙说话，再者谢九仪也的确很喜欢，所以二人才喜结连理。
这殷次妃不让娘家父亲得官职，却把妹妹嫁给渤海太守这样的实权官，实在是高，当然，这是徽音阴谋的想法，即便是殷次妃成人之美，那也说明她的运气好，有时候运气也是人最好的一部分。
郑德音也感叹自己没有那个运气，也没那个福气，太子现在总来她这儿，她也没有身孕。
却没想到连枝惊恐的进来道：“良娣，不好了，那个……那个董氏被吕丞相所杀……杀了。”
郑德音吓的跌坐在地。
那边东宫正殿，太子李珩正在求情：“丞相，董氏他兄长绝对不是故意的。”
看着李珩苦苦哀求，吕威笑道：“太子，这董家一来不尊敬太子妃，太子妃都无身孕，却让庶孽先出，此为其一，其二便是其兄想刺杀于我，汝还有何言？”
李珩从未有如此屈辱，现在却还要哀求，没办法，他现在至少还能出去打仗，日后恐怕连打仗都不行，直接被囚禁起来。
董玉娘原本以为自己有了身孕之后会从此一飞冲天，没想到这般快连她的小命都没了，她哀求着李珩：“太子，您对我说过的，让妾身有孕之后，多侍奉太子妃的，妾身的肚子里可是怀着您的骨肉啊？”
李珩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忍，但还是道：“我亦自身难保矣。”
董玉娘原本极大的期盼，但听此言，闭眼直流泪，吕威喊人来，直接把人带走了。这也是郑德音头一次看到之前还好好的活色生香，在自己面前甚至暗自挑衅的人，变成血淋淋了，她活脱脱的生了病。
徐太夫人和纪氏都进宫探望，徐太夫人当然听说了传言，然而郑家不是董家那种没有根基的奴婢，可就怕吕威胡来。
“祖母，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以前她在淮阴王府的时候，虽然被送去建业和吴太妃荀柔等人在一起，没有夫君疼宠，但至少没有任何生命威胁，即便之后李澄死了，继续有人管她的生活。
她曾经以为嫁给李澄是炼狱，没想到李珩这里才是腥风血雨，可若是爹杀了吕威就好了。
“祖母，让爹爹杀了吕——”
话音未落，就被纪氏打了一巴掌：“良娣，您这里的耳目多的很，吕丞相是我们郑家的恩人，您何苦说这些。”
徐太夫人虽然埋怨纪氏太过粗鲁，可能故意借题发挥，但是这话的确不能乱说，吕威可不是那么好杀的，甚至杀虎不成反被虎害。所以，她也没有说话。
德音被一巴掌打蒙了，又想起董玉娘的死状，忍不住道：“祖母，我想回家住些日子。”
徐太夫人看了她一眼，为难道：“你如今是良娣，东宫的太子妃都没办法回家，更何况是你？如今宫里也是多事之秋，你没事儿的，我让你父亲保证过。”
“可是我怕……”她是真的怕。
她甚至在想前世有人传言说董玉娘是徽音杀的，会不会也是吕威杀的？不，不会，因为郑徽音能说动父亲杀了吕威，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成了？明明自己也是父亲的女儿。
徐太夫人看了纪氏一眼，纪氏低头，她不可能接她回去的，说白了，她若是真的有身孕了，也许郑放还能一博，现在她什么都没有，怎么让人帮她？但郑德音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又何必多言，只要不牵涉到自家就好了。
……
年过完之后，很快就开春了，湖面上的冰破开，船也能行了。
璟儿还有两三个月就满一岁了，这孩子和别的孩子不同，劲儿大，甚至都开始吃辅食了，米糊糊、鱼糜、肉糜，就连水果泥他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你爹肯定都抱不起你了。”徽音笑道。
她前两天收到李澄的信，说他累的紧，没日没夜的操练。
这家伙，没日没夜的操练干嘛？朝廷刚拿下青州，正休养生息呢，不可能那么快开战的，他干嘛这么勤奋呢。
许次妃那里却是先知道了，她是魏王的枕边人，许多一手消息都是她最开始知道的，连魏王妃对她也不敢过分打压，就像上次那件事情，要查李敬被人投井，查来查去还是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小王爷还是个痴情种子呢。”她笑道。
她的心腹道：“上次您不是还说他和殷次妃有勾结吗？以后怕她支持殷次妃的儿子做世子。怎么又说他对小王妃痴情呢？”
许次妃笑道：“一码归一码，大王身边虽然看起来可用之人不少，但最欣赏的却是他这个侄儿，不到万不得已，大王是不会和他闹翻的，但是将来就难说了。”
心腹有些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句话你不知道吗？”许次妃冷哼道。
心腹听了一凛。
却说徽音带着璟儿玩了一晌午，这孩子太过折腾了，中午她就受不住了，赶紧睡下了。只是没想到睡了一会儿，就觉得似乎有人在亲她，她吓了一跳，立马醒了过来，没想到是李澄。
“咦，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徽音见他风尘仆仆的，甚至身上还有味儿。
李澄笑道：“你不是说想回家省亲的吗？所以，我这些日子拼命操练军队，准备布防，然后主动请缨上京给皇上祝寿，可不就可以带你过去吗？”
没想到他把自己一句话都这么放在心上，徽音从榻上坐起来拉着他道：“真的吗？”
“我说的事情还有假的，连魏王叔都同意了啊！”李澄笑道。
徽音知晓李澄其实不太喜欢她爹，因为郑放的为人作为女儿的徽音更清楚，属于杀主子上位的人，还反叛好几次，李澄为人正直，肯定是看不惯的，现在为了他还要涉险，京中若是有些人对他不利，自己怎么对得起他啊。
“傻子，算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也不是真的想回去，你能和我团聚就好了。”徽音道。
李澄连忙道：“我不完全是为了你，我也想上京看看各处形势变化，我若这点胆量都没有，将来如何带兵打仗呢？”
看徽音还是不高兴，他又道：“我其实也不想的，现在回去不是明智之举，可是我就是觉得咱们一起回去，你肯定会开心。”
“心这么软，将来怎么成一方诸侯啊？”徽音破涕为笑，这点他比李珩好多了，李珩心狠手辣。
李澄却故意板着脸：“别说那么多了，功夫有限，咱们快些收拾行装准备吧。”
徽音柔声道：“是。”

第41章
◎更新◎
“允执,何国舅诚邀众人上京以讨伐吕威，如今你就代替我上京擒贼，许你带两千兵马,日后以号为令,只是要途经青州，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魏王看着侄儿李澄道。
李澄抱拳：“属下领命。”
魏王又说了不少公事,神情才从严肃正经转为温和：“你呀你,此事我交给谢九仪就好了，偏你要陪着你媳妇儿回娘家,吴王二哥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时局不稳，我真担心啊。”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是李澄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建功立业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吗？如今成了家,妻子实在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她的要求自己怎么能不满足。况且，他常常在魏王底下,自己也有功难伸。
就像上次占青州，他认为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比谢九仪行。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质疑魏王。甚至吴王一大片封地被魏王所占,他都不能表现出来。
人越大就越会撕碎某些曾经美好的记忆,想法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回过神来，徽音已经让人开始收拾东西了,怀里的璟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李澄笑着搂着儿子,“乖儿子，你说说你呀，成日吃了睡，睡了吃。真跟你娘说你一样，就是一只小猪猡。”
“不许这么说璟儿。”徽音正在一边熨衣裳，听他这么说，立马斥道。
李澄不悦：“你自己不是也那么说过吗？怎么你能说，我就不能说了。”
徽音笑道：“因为我说的时候他不生气，你这么说他，可要小心了，他现在特别爱挠人，上次他挠我，我打了他一巴掌，再也不敢挠我了。”
“咳咳，这么小的孩子，你和他较什么劲啊？”李澄觉得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话音刚落，璟儿就一爪子照着面门来了，还好李澄眼疾手快的避了过去，“你小子还真的……”
徽音笑的前仰后合：“我说什么来着，你儿子还没一岁呢，力气又大，他这个坏习惯我们俩可要帮他改掉才是。”
李澄钳住儿子的手，才和徽音道：“这么小的孩子，人话都听不懂，你要他怎么改？过些日子就好了。”
“那不行，就像他抓我，我拍了一下他的手，他就不敢继续了，别看小孩子，他现在听不懂话，但也能看到大人的动作。”徽音可不惯着孩子。
李澄对儿子倒是无比宽容：“那不行，我们璟儿以后会自己改的。”
“你就惯着他吧。”徽音无话可说。
午饭徽音特别让人做了不少李澄爱吃的菜，夫妻成婚也快两年了，她差不多能了解他的口味。他完全是小孩子的口味，喜欢吃松鼠鳜鱼、酱排骨这样要不就是酸甜口的，要不就是味儿大的，但是人家吃完却不会承认自己喜欢吃这些。
她又注意到李澄的筷子在松鼠鳜鱼上多夹了两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只吃口蘑菜心？”其实李澄也在留心徽音。
徽音则道：“你不知晓前些日子酒席花宴去多了，即便我已经是尽量克制了，都长胖了不少，所以我也要尽量控制一下。”
南方的女子普遍都袅娜纤巧，而徽音身材高大，常常在他们中间鹤立鸡群之感，甚至和李澄站在一起，她也无法那么的小鸟依人。
现下脸又更圆了，感觉完全可以打死一只老虎了。
李澄上下看了妻子一眼见她分明娇艳明媚，甚至似快破皮的水蜜桃了，不知怎么还脸红了一下：“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啊。”
本来就只是非常平淡的一句话，但是徽音看到他的眼神，连忙别过头去。
一顿饭吃的沉寂的很，等用完饭之后，又说谢九仪上门了，李澄连忙起身要去前厅，徽音也换了一身衣裳和殷丽仪见面。
“你是有身子的人，何必亲自过来？”徽音笑道。
殷丽仪抚着肚子：“现下坐稳胎了，我还巴不得出来走走呢，我婆婆不让我出门，总是让我调养来调养去的，我也实在是无趣的紧。”
徽音指着她道：“如此可显着你们夫妻恩爱了。谢将军去哪里，你就在哪里，看的我们都羡慕的紧呢。”
头一次听徽音这般打趣，殷丽仪还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别取笑我了，什么恩爱啊，我就是看着他不放心。”
“上次还幸亏你去接人呢，若是我，肯定是不敢的。”徽音吹了她几句，反正现在要去冀州了，她的心情很好。
殷丽仪自觉夫妻之间要肝胆相照，像小王爷和郑氏这样的政治联姻，当然是各自为政。
但她想说什么话，都觉得不合适，只问起了孩子这样安全的话题：“这一路长途跋涉，璟儿怎么办？”
“璟儿也带回去给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瞧瞧，我们也只能尽力照顾了。”主要是徽音把孩子交给吴太妃不放心。
徽音最近身体也不错，唯一有一天身体不舒服是那日吃的太晚了又太油腻了，所以拉了肚子，别的时候她都身体还挺好的。而且，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并不很怕。
不知谢九仪和李澄说了些什么，但徽音想来也不过是些军中要务，毕竟她们夫妻这次要借道青州去徐州，谢九仪对青州地形很是熟悉。
她又拜托了陆少奶奶高夫人帮她看着茶园的收成，至于张老三拉面馆，她也默默给予银钱支持。
夫妻二人拜别吴太妃，这吴太妃虽然不同意，但她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李澄和徽音都不会听她的。
李澄和徽音在借道青州的时候，当然不能以本身身份过去，而是伪装成商人，带着货物从江南去京中贩卖。
这年头能够南来北往，只有商人了，毕竟商人们都是逐利而走，而无论是大军阀还是小军阀，招兵买马都需要粮草支持，这也是霍起愿意娶江碧波，徽音会出手的原因。包括她弟弟未来可能会定亲的崔氏女，那也是本地大族，也是为了获得支持。
跟着过去的两千士兵，有一千兵是往小路去，另外一千兵马则都装成伙计。
李澄则改姓崔的商人，带着妻子归宁，顺便去京师做一笔生意。二人自然不能穿的和之前一样了，徽音换了一身普通杭州的衣裳，头上把那些宫制的首饰都去掉，只梳了元宝髻，插着两根三股的金钗，手上戴了一颗金镶玉的戒指，才点点头。
“你这穿的太简素了。”李澄只觉得妻子要归宁，必须得穿的好一些，现在却是看起来有些寒酸。
徽音笑道：“你都戴四方帽了，还说这个，崔员外，走啦。对了，你和将士们说一声，千万别喝生水，若真要喝，里面放明矾，明矾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让亲卫发给他们。”
李澄对她道：“果然是军人世家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我都不记得这些。”
“你当然不记得了，我还是有一年我父亲带兵打仗，好些人喝了小河沟子的水，结果打仗的时候不是得了疟疾就拉肚子，没法打仗，那时候才知道明矾的重要性。”徽音当然会趁机表现自己。
其余的李澄安排的十分妥当，徽音头一次见到李澄这样细心的男子，任何一件特别琐碎的事情，他都一条条交代下去。江南布料好，所以这次他们伪装成布商，他把前后一批人的马车上都装的名贵时兴的布料，甚至他自己还去了解了一下布料的由来。
他还亲自给徽音在马车上烹茶，还笑道：“这马车是我自己改造的，并不需要多华丽，但是很舒适，你看，你可以在这里小憩，而且从这管子里可以直接把水倒下去。这些都是小道，最重要的是马车走起来很平稳，等会儿你就在这里小憩，你睡会儿，起来我再睡。”
“好。”现在马车进了青州，这里驻扎的都是吕威何国舅的人，这些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徽音抿了一口茶，满口噙香，她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我都自叹不如了。”
李澄只是道：“我承认我有一些聪明才智，但最主要的是我是吴王世子，从小父王为了请了大贤教我，这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不，不是，你年少失怙。却能执掌一州兵马，虽说是你投奔魏王，可你也成了魏王的左膀右臂，无论是军务还是平日你处理家务，真的是什么都会，而且总比别人干的出色，我真的以你为荣。”徽音认真道。
李澄欣然：“谢谢徽音夸奖。”
徽音知道他其实有自信，但是在自己面前，可能自己看起来有些摸不透，所以他不敢自夸。但她是真的觉得他其实很了不起的，至少他一直活的很有骨气，很无愧于心。
二人对视一眼，李澄突然抱着她，把头放在她肩膀上：“那几日你不许我碰你，现在我多难受啊。”
作为夫妻，徽音不太避讳这些，只是小声道：“等咱们投宿客栈就好了。”
因为现下他们以商人的身份，自然就住不了官驿了，客栈虽然龙蛇混杂了些，但是住上等的，全部包下来还是可以的。
李澄一听眼睛就亮了：“好好好。”
一行人进城之后，为了避人耳目，李澄让一半的人去另外一间客栈投宿，他则带着徽音和璟儿在青州以西的一间悦来客栈住下，这里却不让全包，因为已经住进来几个人了。李澄把人都安排好了之后，他们夫妻沐浴一番，自然好一番缠绵，因为太累了，直接睡着了。
到了次日，李澄开了单子让人去准备好干粮，却没想到人还未回来，这里被包围起来了。
徽音正穿着衣裳，忍不住皱眉：“难道是他们发现了我们，来找我们的麻烦？不可能啊，昨日那么些商贾一起进城的，我们一起进来的啊，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啊。”
“先别自乱阵脚，你先起来，璟儿也拢在身边，我出去看看，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李澄可不会怕。
没想到别的缘由都不是，居然是这里发生了命案，死了一男一女。
李澄说给徽音听：“此处虽然现在是吕威的人占领了，但此地的县尉勤政爱民，很受本地百姓爱戴，这座大雁城就是他守下来的，所以对治下百姓都很好，没关系，反正和我们无关。”
“嗯。”徽音暗自点头。
不巧，却见县尉亲自过来查案，要此处住的人一一接受盘问，徽音素来是遇到大事就更镇定，她安抚几位乳母仆从，先把自家的身份重新和她们对了一遍。
死者男人是西域的商人，女人则是一位道姑，这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但二人来历都风马牛不相及，道姑是准备去江南的清风观，西域商人则是从江南买了生丝茶叶准备回西域。
正好查到李澄和徽音，他眼前一亮，这里居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人物。这男子看起来不过及冠之年，却显得器宇轩昂，很有公卿之相，举手投足之间，更显容貌光彩照人，其妻虽然为商人妇，容貌却艳丽惊人，并不烟视媚行，反而气度卓然。
“回县尉话，我是江南的丝绸商人，正送货上京，正好陪妻归宁，路过宝地，不料遇到此事。冯县尉，我们还要去京师，就请您通融一二了。”李澄拱手。
李澄说完，看向徽音，徽音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夫君，等我们到了京师的白塔寺，就去上上香吧。”
冯县尉摇头：“不像，你们的形态举止不太像商人，虽然你们的路引这些都很像，但是你们的气度绝对不是。”
李澄要解释什么，没想到徽音反应更快：“您看出来就好，我夫君和我自小指腹为婚，我们都为世族，可是他家破败了，又做了商人。我爹爹娘亲就想悔婚，可我想君子该一诺千金，怎么能因为人家家贫，我家就嫌弃呢？所以，我为了嫁给他，爹娘都跟我断绝了关系，还好我夫君现在赚了些许银钱，又重振了家族，所以我们才想衣锦还乡。”
“原来如此，若是世族子弟就说的通了。”冯县尉觉得他二人远不止如此，但他阅人无数，见面前女子泪光盈盈，看向丈夫时有一种苦尽甘来的语气，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还十分同情和赞扬她的为人。
但该盘问的还是要问：“你们是何时进店？何时熄灯的。”
“我们是申时入的店，当时因为我们人多，还想包店来着。后来，太阳落山时，大概是酉时用饭，戌时歇下，还让店小二给我们打过水。后来因为赶路太累了，我们就睡着了，而且我们住在东边的天字号房，地字号房的事情我们不知晓，我的仆从和掌柜们都能够作证，全部都可以作证。”徽音镇定道。
冯县尉把掌柜小二喊过来问，掌柜的连忙点头：“这几位都是大主顾，因为怕吵，还把之前住店的全部迁去地字号房了。”
李澄发现徽音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很清楚，也很清晰，反应很快，其实有些人很有亲和力，就像殷丽仪，傻乎乎的，但是大概除了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很容易被她感染，再有魏王妃那种很稳得住的人，风雨不动安如山，抑或者是殷丽芳，什么事情都沉静如水，能四两拨千斤。
但徽音对自己一直很有耐心，也不怎么反驳自己强迫自己，他一直看不透她，现在觉得她的反应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冯县尉也许看出了一些不寻常，但是她那么泪汪汪的，那种眼神，没有人不会被她动容，所以他们这群人顺利过关，青州第一城。
等出来之后，李澄不禁道：“你怎么突然编出那个故事的？说的有模有样的。”
“当然是话本子看的啊，书生们不是最喜欢千金小姐为他们抛却所有吗？我见那县尉虽然是武职，负责抓捕盗贼，但是说话文绉绉的，所以就故意瞎编的。”徽音偷笑。
李澄也笑了：“我还要多谢娘子咯。”
徽音拉着他的手道：“其实，我想还是因为我们俩看起来比较有钱吧，而且男俊女美，这自古杀人不是情杀就是财杀，咱们俩怎么看都没这个动机啊。”
“你这个鬼精灵。”李澄不知怎么，越来越喜欢听她说话了。
徽音看向他：“方才我看你和那位冯县尉相谈甚欢，还以为你要留下来帮他呢。”
李澄失笑：“我又不是那等爱管闲事的人，人家冯县尉管的好好地，我做什么上去那儿指手画脚。”
“很难想象，现在的你和殷丽仪在我面前说她什么麻雀还是山鸡变不了凤凰的人是同一个人，她还说你之前看人的目光都是透露着你们都是笨重。你现在这么的豁达，这么的从容，这么的为别人着想。”徽音摸摸他的脸。
李澄低笑：“因为那时我们成婚之后，你那么辛苦的写了那么多礼单，我每一项都挑错，可你一点儿怨言都没有，反而很感谢我为你解决问题，我就觉得如果是我被你挑剔，我一开始肯定不高兴的。可你那般，让我察觉到我自己的狭隘，其实有能力的人更要接受别人的意见。也是你，让我学会了表达，你什么都跟我说，也鼓励我夸奖我，甚至常常赞扬我，我就觉得对你表达出来很舒服。”
这还是他们夫妻这么久了，这么掏心窝子的说话，他外表看似冷酷，其实人却相当细心。
徽音靠在他怀里道：“咱们进入青州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凶杀案，还好这个县尉是个明白人，但之后，我总感觉不会这么一帆风顺的。”
“你打退堂鼓啦？”李澄看着她道。
徽音摇头：“不，越是遇到大事，即便失败了也不要紧，咱们能从挫折中成长，否则就似马奎这般，自以为坐拥青州就万事大吉，岂不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的青州就被人拿去了。只有从斗争中，人才能真的知晓自己到底哪些不足。所以，你放心，便是我和儿子也都会陪着你的。”
局势不明，战火一触即发，不是今日死也是明日死，即便这几年龟缩建业，将来难道就没不会有灭顶之灾吗？与其如此，还不如夫妻二人多相处，也多让李澄有信心。
李澄看着妻子，失笑：“放心，即便是吕威和何国舅的人真的抓到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何国舅还等着大家一起讨伐吕威呢，吕威也未必不知，当然要拉拢他了。”
但是妻子无所畏惧，且她的确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绝对不拖后腿，反而机灵聪明，这样的女子龟缩在内宅太浪费了，她应该走出宅门，运用她的聪明才智挥斥方遒才对。

第42章
◎双章合一◎
徽音觉得李澄年纪其实不大,但是做事有担当这一点就强过无数男人了，正如现在他还陪着儿子玩，一路都抱着璟儿。
起初璟儿只亲近母亲,毕竟他长时间和徽音待在一起,现在也会双手伸开要李澄了。
“我们马上就到了下一个地方，叫阳平。过了阳平,我们的更进一步了。”李澄笑着对徽音道。
徽音拿开县志和堪舆在看,她原本是堪舆图都没办法看懂的，现在慢慢的,有不懂的她可以自己琢磨，还能问李澄，居然如此清晰了。
“嗯，这阳平县看起来山好多了，你看这里的地形就重峦叠嶂的,我想咱们在平地上歇息好了,遇到山地就不要停歇快点过。我听说这年头山匪不少,这些人占地为王，以抢劫他人为生。”徽音道。
李澄点头：“放心,咱们带了两千兵马出来，都是精兵，强干的很。”
徽音还是有些担心：“咱们还是小心些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澄当然无有不应,二人在未进阳平县的一家馆子还吃的很开心,他们都不是那种热别讲究排场的人。璟儿这里吃的是鸡蛋肉羹，小人儿吃的挺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儿太阳大了,这孩子又跟着舟车劳顿,居然拉肚子了。
随行大夫连忙上前道：“这是腹泻了，若不早些治疗，恐怕会拉的脱水的。”
李澄急道：“您就帮忙治吧，他母亲什么药都带上了的。”
“小王爷，以臣的愚见，要不就先在这里住几日，等世子好些了再上路。车里憋闷，车板又热，如此世子肚腹受热，恐怕会加重。”大夫道。
徽音恳求的看向李澄：“小王爷……”
李澄点头：“好，但是住在客栈不成，我去找一间宅子，咱们在这里住些日子。”说完，又安抚徽音：“没事儿的。”
他们头一次做爹娘，总怕孩子受苦，徽音更愧疚，因为李澄是为了满足她的思乡之情，才带着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回来的，若是孩子有什么事情，她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小胖子平日是力气最大的，今日因为拉肚子，却没力气，做母亲的心痛。
还好李澄半天左右就找好了一处宅院，不仅如此，连饭菜都买好了，徽音都惊呆了，她走进来环顾四周，甚至地上都干净无尘，要知道这是北方，风沙可是很大的。
“你太厉害了。”徽音由衷称赞。
要做到这样是很不容易的，不是有钱就行的，还得调度统筹，她对璟儿小声低语道：“你爹爹真的是个好爹爹。”
璟儿是热泻，也就是积食或者吃坏肚子了，因此大夫开的是清热、健脾、止泻的药。但是他还未满一岁，闻到药味就吐。大夫又说了个偏方炒面粉，果然璟儿吃了这个偏方之后就止泻了，但李澄和徽音还是决定在此多待两日再离开。
“等到了冀州就好了，冀州凉快多了，到时候把孩子放家里我也放心。”徽音摸摸儿子的头，总觉得对不起他。
李澄的母亲吴王妃是个脾气急躁的女人，常常一点小事就气的火冒三丈，让他从小就在一种急切的环境下长大，很容易甩锅，出点事情就推卸责任给别人，如果现在是母亲遇到问题，肯定会怨天尤人，吵的不可开交。
但徽音完全不是这样，她只是有些自责，积极想办法，努力配合自己。
“你真好。”李澄忍不住笑道。
徽音不解：“你才好吧，这么短的功夫，又是找宅子，又找家伙什，说真的，你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过日子的人，但是挺会过日子的。我这是找到宝了。”
李澄看着徽音道：“咱们夫妻这是每天过上你夸我，我夸你的日子了啊？”
“本来人就要多看人家的优点，天天盯着那点错处不放，这算什么人啊。再者，咱们俩都不是那种太世故的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一时算计得了，日子长了，夫妻离心，自己家都不齐，如何去管外面的事情？”徽音当时就想若李澄是个坏东西，那她有孕之后，儿子能继承王位，管他怎么样。
可是吧，出乎意料，他人不错，徽音才敢和他说许多话。
出来之后，夫妻二人每天都在一起，现下见孩子好容易睡着了，徽音则躺在榻上小憩，李澄则在旁边看书，他很少午睡，见徽音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他莞尔一笑。
三日之后，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启程，这次就要进平阳县了，因为决定路上不歇息，这次怎么都不敢弄肉糜给孩子吃了，果泥也怕坏肚子，只能吃米糊糊。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乳母喂奶，如此孩子身体没出现什么大毛病。
只是不巧，刚进平阳县在半路上，没想到下起了雨。
李澄找了一间茶寮避雨，徽音抱着孩子下来，身上还穿着雨披，一路有李澄直接打伞护着，连头发丝儿都没淋湿。
店家上了热茶过来，一时这里茶香袅袅，李澄对徽音道：“放心喝，这茶是我让人看着煮的，用的是之前在那宅子里的玉泉水。”
“嗯。”徽音这才不再犹豫。
这也是李澄善于总结之前吃鸡蛋肉羹，因为不干净让儿子吃的拉肚子，现下可不能如此。
就着茶香吃点心，再好不过了，只不过璟儿嘴馋，想用手抓，还好徽音一把薅走了。李澄见状只是笑，再望过去，却见一大肚子，衣衫褴褛的女子在雨中蹒跚而行，似乎想往茶寮过来。
有小二和兵士要过去拦着，李澄总觉得有些奇怪，荒无人烟的一座茶寮，却出现一个孕妇，他总觉得有些诡异，想把人赶走，但是又怕妻子说他心狠手辣。
徽音当然也是做此想，想那楚国的楚声王堂堂一国大王，正踌躇满志，却被盗贼杀了，防人之心可不能无啊。
大抵，她永远都不可能有那般同理心。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徽音道：“此处人烟稀少，却突然出现一个孕妇，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不能让此人近身。”
李澄松了一口气：“我也这般想的。”
那孕妇据说是被丈夫责打逃跑出来的，徽音对南妈妈道：“给她些吃食和银钱，不必你给，让将士给就好。”
她知道南妈妈心软，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茶博士上前倒茶，很是可惜：“那女子是下沟村的人，原先在我们这里沽酒，攒了不少家俬回家嫁人，她男人起初看她手里有钱，对她还很好，后来她的钱花光之后，丈夫对她非打即骂，也难怪大着肚子也被赶出来。”
“既然这么可怜，我给了二十贯，也够她过一年了。人总得自己立起来，等她生了孩子了，再让茶寮的掌柜雇她不就成了。”徽音并未喝那茶博士倒的茶。
雨一停，徽音就催促李澄：“这北方的雨都是一阵过，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她们说走就走，毕竟跟着李澄的都是行军打仗的人，徽音身边的人也没有吃干饭的，都利索的很。
没想到等她们走远了，方才那个慈眉善目的茶博士，扔了嘴里剔牙的牙签，对那孕妇道：“凤凰，你这招不好使啊。”
刚刚还一脸凄风苦雨的孕妇，现在正虎虎生威的拍着桌子：“好不容易守株待兔等着一条大鱼，没想到他们根本不上当。那男的身边跟着的人，几乎都是硬点子。”
茶博士看了一眼自己的茶，他们不用自己的器具煮茶，好不容易他挤上前来倒了一杯水，那女的也没喝。
叫凤凰的女子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她们这群人带的东西可多了，就那女的头上戴的那根白玉簪都大又来头。”
茶博士翘起的二郎腿迅速放下：“这样的大鱼我们可不能放过，我这就去传信兄弟们，设好路障直接抢，若是做了这一笔，够咱们吃上几年的。”
……
徽音让人把马车外的水渍擦干，还好下了一场雨之后，天又放晴。
李澄在外面骑着马，忽然敲了敲车门，徽音掀开帘子：“怎么啦？”
“我们现在进入到山里了，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徽音，你千万别惊慌失措，你和孩子就待在这里。一切，由我解决，知道吗？”李澄道。
徽音当然不会添乱了，她又不会武，出去添什么乱，但是她也有个绝招，于是连忙道：“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李澄疑惑道：“你有什么东西给我？”
难道是平安符？
却见徽音从自己的发簪里拿出白玉的头，从里面取出一包红纸包着的东西，她道：“这是剧毒，无色无味，对方要是很难对付，你就按进他嘴里去。”
“这是毒药？”李澄咋舌，想起自己还好没惹过徽音，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徽音却噘嘴：“怎么了嘛？”
要发火了，他赶紧溜了。
她们在马车里，南妈妈担惊受怕的，徽音却笑道：“没事儿的，我们要相信小王爷啊。”
不过，她警告马车上的乳母和仆妇：“咱们千万别跑下去，别添乱。”
果然如李澄所料，前方有人设埋伏，李澄对这帮土匪也并不轻敌，那些土匪先是准备在山间扔石头下来，却没想到埋伏之地反而被射箭击毙，李澄见前方有人想冲上来，他们是用绳子故意想绊倒马，可李澄在马上用长枪一挑，倒是把几个人直接撇在地上了。
外面战声赫赫，南妈妈吓的不行，徽音倒是很镇定，把儿子的耳朵捂住，璟儿还以为他娘和他闹着玩儿，手伸出来还要摸徽音的脸。
也许是孩子的轻笑，让马车里紧张的情绪减缓了许多。
不到一个时辰，就见李澄过来了，他依旧敲了敲车门，徽音迅速拉开，露出头来。李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出来，小声道：“人解决了，我们走吧。”
“有没有受伤的将士？”徽音问起。
李澄摇头：“这些人就是一帮土匪流寇，不必多纠缠，我们赶路要紧。”
徽音看着他道：“等会儿你先安抚好士兵，我们再说话。”
李澄最爱和徽音说话了，也最爱听她说话，他忍不住点头。
可能因为李澄提前写信到了冀州，所以，刚到青州和冀州的交界处，就见一青年男子等在此处，李澄心下一动。
那年轻男子生的器宇轩昂，高大威猛，目光炯炯有神，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带了一丝亲切之意。
“请问是徐州淮阴王吗？”那男子问起。
李澄抱拳：“某是。”
“哥哥，夫君，那是我哥哥。”徽音听到哥哥的声音，赶紧下了马车。
裴朔见到妹妹，又看了李澄一眼，连忙请安：“建威中郎将裴朔给小王爷请安。”
李澄连忙下马亲自扶起他：“都是一家人，何必论身份，我就叫你一声哥哥，我字允执，不知哥哥台甫？”
裴朔见李澄果然如弟弟郑无恒所说，为人极好，心中如喝了一碗蜜水似的，关键是他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对妹妹这般好。妹妹写信过来说他要带她回来省亲，为了这一趟如何辛苦，如何挤出时间来，他就对这位妹夫已经是很有好感了，再看他待自己这样亲近，裴朔欢喜的很。
“我表字元圃，王爷叫我元圃就好。”裴朔笑道。
二人寒暄了几句，裴朔见着妹妹倒是不客气：“你说你，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从车上跑下来，也不怕王爷笑话？”
“哥哥，我是听到你的声音就赶紧下马车来了。”徽音觉得到了冀州，她整个人就活过来了。
“妹妹，你们一路过来可顺利？我原本想的是去青州接你们呢，何、吕两家总得给父亲面子不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哥哥，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了。等我们回家了，慢慢的说给你听吧。”
在一旁的李澄看着她兄妹二人说话亲热，还很是羡慕，毕竟他是家中独子，当年母亲为了让自己多一些朋友，把殷家姐妹还有不少同龄的孩子接进府来做他的伴读。
从此处到冀州，军士们就不用乔装打扮了，大家都恢复原本装束。
她们在到家前一日，还被安排在驿馆梳洗打扮，李澄进来时，见徽音刚穿好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情不自禁的被吸引过来，俯身在她肩上，“马上要到家了？是不是很欢喜？”
“那是自然，我们女子那么远出嫁，亲人们总见不上，这次若非是你要带我回来，我恐怕很难和我父母兄弟再见面了。”徽音用脸摩挲他的脸颊，不自觉的就亲近了几分，声音也放柔了许多：“以前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娘家，所以我们家里的事情没和你说，现下我也该和你说说，以免你到时候不知晓我们家的关系。”
李澄其实对郑放这家人也有所了解，甚至在没和徽音结亲之前，还吐槽过，但是现在徽音这般和他说，他亦觉得妻子对他没有任何隐瞒，欣然道：“那你说吧。”
徽音站起来道：“我父亲起于微末之中，祖父早亡，由寡母徐氏一手抚养长大，原本是甘南太守陆霁底下的一个校尉，后来履立战功，很受陆霁信任，我父亲也得以封赏，官职还颇高，那时便先娶了东海徐氏的女儿为亲，也算是我祖母的娘家侄女。后来陆霁反叛，父亲杀了陆霁之后，反被陆霁部下追杀，那时候就到了高阳，我母亲正在招婿，我的外祖当年是高阳守将，徐氏夫人便故意让我父亲以迎娶我母亲的名义保存自己，还自请下堂，没想到我爹娘在一起之后木已成舟。所以，我家中除了你看到的我哥哥和我弟弟，那位嫁给东宫的大姐姐与我是不同母的，是下堂的徐氏所出。”
“哦，原来如此。”李澄作倾听状。
又听徽音笑道：“我哥哥裴朔，是我母亲和第一任丈夫河东裴野所出，我母亲和那位裴伯父感情甚笃，二人早有盟约，不会纳妾。裴伯父有一次遇到危险，我母亲大着肚子为了救他，甚至孩子没了，还被大夫说成一辈子都无法生育，就是没想到裴伯父在外置外室，被我母亲发现就带着哥哥和离了。就在前些年，裴伯父过世，要把所有家业给我母亲和哥哥，裴家那些庶子和族老都不干，是我母亲带着父亲一起帮哥哥把家业拿了回来，现如今我哥哥在我父亲麾下做事，但母亲怕他不自在，又为他亲自置办了宅院，把产业分给了他。”
李澄没想到纪氏居然如此决绝，倒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不像徐家人说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听徽音道：“母亲嫁给我父亲之后，我祖母和徐氏都非常敌视她，毕竟徐氏觉得我爹娶我娘，只是想虚晃一招，没想到弄假成真了，认为我娘没脸没皮。还好，母亲生了我和弟弟，后来彻底站稳了脚跟。我们家分为两派，我祖母和大姐姐是一派，我母亲和我还有我哥哥弟弟是一派。所以，如果我祖母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你就包容些，别生气，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好啦。”
她是先提个醒，因为祖母徐太夫人若是看到李澄对她太好，就怕她看着不舒服，说一些什么。你自家祖母说自家孙女的话，谁会觉得是假的呢？
李澄听出些许意味不明的事情来了，就比如为何在太子南下打仗的时候，郑家完全没有帮忙，恐怕其中也有家族纠葛在，徽音的兄弟都在军中，她们和徐氏母女关系不睦，怎么可能帮东宫？
这样的事情李澄倒是不知，又想起此时徽音的叮嘱，恐怕也是怕徐太夫人说什么闲话，他神情一霁：“放心吧，无论她说些什么，我都不会当真的。”
徽音往他怀里依偎着：“以前咱们夫妻聚少离多，可你在婆家总护着我，现在在我娘家，你要记得，谁欺负你了，你就找我帮你出气，这可是我的地盘。”
若是以前李澄的性子，必定是拽上天了，根本不可能让女子保护自己，现在听到这些话却是甜蜜的不行，他搂着徽音，认真道：“我现在是上门女婿咯，所以你一定要保护我呀！”
他这般，倒是让徽音有些不自在了，这个人平日说话掷地有声的，很少这样语带缠绵之意。
她悄悄的挠他痒痒，因为知道他怕痒，李澄则钳制她的双手二人胡天胡地的闹了一场。
却不知道郑家也闹开了锅，徐太夫人每次见德音一次，见她愈发消瘦，都想让郑放把女儿接回来养病，但郑放和纪氏都不同意。郑放的意思就是，除非太子陪着她回来，否则德音又不是正室，怎么可以随意回家？徐太夫人听了当然是心中郁闷的紧。
德音无法回来，徽音却回家省亲，纪氏那叫一个兴高采烈，把儿媳妇辛氏带着正布置着新院落：“果然，我们徽音是有福气的，看看这次王爷都亲自陪我们家女儿回来了。也不知道这里安排的妥不妥当，我真担心姑爷不喜欢。”
辛氏心中有些发酸，毕竟婆婆对自家都没这么好过，但想起姑爷是淮阴王，一切的不平也都烟消云散了，还主动道：“娘，我看这扇屏风太过厚重，显得卧房太暗障了，不如换一扇颜色清浅些的。”
纪氏一拍巴掌：“还真是，看来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好啊，我那里有一扇黄花梨绣兰草的，黄花梨的颜色比紫檀的浅一些。”
婆媳二人又说了几句，听闻徐太夫人喊她，纪氏让儿媳妇先回去，她自去了婆婆那里。
其实纪氏心中很清楚，徐太夫人喊她过去做什么，无非是看着徽音和她丈夫要回来了，她心里气，又看不惯，总拿家里人出气，自己这个做儿媳妇的便是最大的出气筒。
果然，这一进门，徐太夫人就劈头盖脸的骂道：“难道德音不是你的女儿，你就不心疼啊？现在宫里不安全，你就是接回来又怎么样呢？好歹，她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第43章
◎双章合一◎
徐太夫人和纪氏婆媳的官司,丝毫没有影响到纪氏和郑家全家迎接淮阴王和徽音的心情。即便魏王之前大败朝廷军队，青州被吕威何国舅二人占领，但是依然不影响李澄在郑放心里的形象。
在他看来,当年李澄带兵夺取徐州时,能够牢牢占据，徐州百姓十分拥戴,而谢九仪占据青州却被人赶走,可见这次若是夺取青州的人是李澄，肯定就不会再让太子夺了。
郑放现在欣慰自己没掺和李珩的事情,李珩现下还是受制于吕威，连爱妾都被处死，就是个傀儡。总想要自己拼命，可女儿不争气啊，肚子里没货,便是扶植了李珩又如何？
现如今还不如保持不动,对自己没什么损耗,还可以积蓄力量到时候给人迎头一击。
如此想着，他见纪氏眼圈发红,情知她的心情，又舍下爱妾，过来安慰：“等会儿就能见到女儿了,方才探子来报,他们都到了八里坡了。”
“侯爷,妾身知道。”纪氏对郑放其实是感激多于爱，无论如何他庇护了曾经她们孤儿寡母,包括到现在她们的地位也都是面前这个男人打下来的,这也是纪氏容忍徐太夫人的原因。
郑放见纪氏恢复如初,也松了一口气：“别太伤感了，要是被淮阴王看到就不好了。”
“嗯，娘说今日身体不舒服就不过来了，等会儿我让人送一桌酒菜去娘那里。”纪氏道。
郑放心中未必不知道母亲为何生气，但是把女儿从宫里接回来这一招是昏招。将来太子若是真的荣登大宝，自己的女儿好歹能捞个妃位，若太子真的不成，将来再作打算，太子又没有对德音不好，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把人接回来啊？
可他也不敢直接硬刚，到底是自己的亲娘，只好装作不知道。
夫妻二人都有各自心中的盘算，真正高兴的只有郑无恒了，他还吵着要打马去接，还是纪氏道：“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哥哥已经去接了，你别把头发弄乱了。”
辛氏也在旁道：“是啊，小叔，还是就在这里等吧，你看外头风多大啊。”
郑无恒猴在纪氏身边，一点儿也不安分，郑放看到儿子就欢喜，他这辈子也只有郑无恒一个儿子，所以他并非严父作风，反而颇为溺爱小儿子。
相较慈父，纪氏可是对儿子极其严厉，郑无恒也听话，虽然有时候也会偷懒，但也是勤加操练，论功夫或者排兵都不差。
片刻之后，就听探子回报：“侯爷，侯夫人，咱们小姐和姑爷到了门口了。”
纪氏这才随着郑放一起出去相迎。
徽音也没料到爹娘都出来了，李澄是头一次到冀州岳父母家中来，即便他贵为王爷，到现在也有一种毛脚女婿上门的感觉，但外表还是要表现镇定自若。
徽音却没这么拘束，见着郑放和纪氏就赶紧上前道：“爹娘。”又喊了旁边的辛氏一声嫂嫂。
她说完，又要介绍，却见郑放夫妻给李澄行礼。身份上，李澄是郡王，郑放是侯爷，身份地位似乎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等他们行完礼，李澄才对徽音笑道：“方才行国礼，如今我们行家礼。小婿给岳父，岳母请安。”
实际上李澄也正在打量郑家人，郑放身高七尺，和自己一般高大，年纪虽然不小了，但依旧能看出他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十分英俊，更别提锦袍文武袖，显得他威仪又不失儒雅，竟然和想象中的郑放完全不同。再看岳母纪氏，和徽音一样，都身形健美高挑，她似乎还要瘦点，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强干。
他也发现郑放夫妻在打量他，纪氏看到他尤其激动，在纪氏心目中自己的女儿天下第一好，能配得上女儿的人并不多？在这乱世中，男人英俊不英俊，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能保护好女。
且见这女婿李澄一身玄色蟒袍，袖口处用织金线绣的祥云，腰间系褚红色镶美玉的蹀躞，黑发束起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显得丰神俊朗又高不可攀。纪氏越看越欢喜，女婿不仅疼爱女儿，居然相貌好到这个地步，看起来孔武有力，非一般的花架子，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再看女儿，之前女儿出嫁时还是青葱少女，弹指间，已经是妇人了，她露出光洁的额头，梳着百合髻，愈发显得女儿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如此风尘仆仆，竟然一点也不憔悴，反而满面春色，纪氏心里就有数了。
“王爷，我们家中备下好酒好菜，你与王妃一起入座，我们一家人吃个团员饭。”纪氏笑道。
李澄当然态度谦和：“一切但凭岳父母安排。”
郑无恒挤眉弄眼又着急，一时想和姐姐姐夫说话，一时又看哥哥怀里抱着的小外甥，只觉得目不暇接，恨不得自己生出八只眼睛来。
裴朔怀里抱着外甥，郑放又接了过去，放手里掂了掂：“这孩子多称手啊？是不是一岁多了。”
走在前面的徽音转过身笑道：“爹，您说什么呢，我们璟儿还没一岁呢，只不过他身体真的好，才四个月就有二十斤了。”
纪氏见是郑放抱孩子，赶紧挤了过来，很不放心道：“侯爷，你还是把孩子给乳母吧。”男人家手粗糙的很，万一把婴孩的皮肤弄伤了可不好。
徽音回来都还没跟纪氏说话，就见纪氏的眼睛一直在璟儿身上，还有些吃醋。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子，纪氏让李澄和徽音坐在上方，她们夫妻坐在下首，对面则坐着裴朔夫妻和郑无恒。
大家坐定之后，就听李澄说起一路的情况：“我们在青州时乔装过来的，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大人还能坚持，就是璟儿腹泻了几日才好。”
徽音觉得李澄太不会夸自己了，于是道：“其实这全仰赖王爷一路安排，璟儿身体不舒服，他当场就安排了一个宅子给璟儿养病，途中还遇到山匪袭击，全军毫发无损。若非是因为我，他和孩子也不会遭罪。”
“快别这么说，我原本也应该早些过来拜见岳父岳母的。”李澄见徽音在郑家完全把他当个儿女情长的人，总觉得有些羞耻，虽说他的确是为了满足妻子思乡之情回来的，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愿意说这些。
郑放和纪氏当然看出李澄的腼腆来，但心中都很受用，郑放还道：“王爷能陪着王妃归宁，实在是我郑家最欢喜的事情了，之前犬子过去徐州，承蒙王爷款待，臣感激不尽。”
“岳父哪里话，这都是小婿应该的。”李澄笑道。
又听下人说酒席已备好，徽音和李澄又随众人去花厅用饭，许久没吃家中的饭了，她真的是如鱼得水，纪氏还帮女儿夹菜：“这是你最爱吃的炸烹虾，多吃些。”
“娘，我会的。”徽音以前在冀州的时候，很少吃炸物，倒不是她不爱吃，而是吃了容易上火，姑娘家总得注意自己的容貌。
纪氏最爱看女儿吃东西了，见她吃完，又盛了一碗面片儿汤来，另一边郑放也道：“怎么上这道面片汤来？怎么好给王妃吃这个。”
“爹，我就爱吃这些。还有清蒸的白菜卷有没有，女儿老是想这道菜。”徽音嗔道。
郑放急着催下人：“赶紧上那道菜啊。”
父母对你好的方式，就是一直投喂，尤其是郑放和纪氏，徽音不在家，他们俩跟少了主心骨似的。
原本这样的盛宴，应该是食不言，很规矩的，郑家一直都是如此，但见徽音这般，郑放本来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一下就放开了，还用小刀切炙烤的羊肉和牛肉给李澄和徽音。
徽音怕李澄嫌他们家没规矩，遂小声道：“我爹娘是太久没有看到我了，所以这般，这也是不和你见外。”
“我知道的，你不必解释。”李澄倒是一点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能看的出来妻子在家中颇为受宠。
“这些菜是不是有些不合你的胃口？我与母亲说，我们家也有会做南方菜的厨子，到时候咱们一起吃。”徽音笑道。
李澄暗自点头。
裴朔其实也在观察妹妹和妹夫，且见他二人说悄悄话，显然私下也是很亲密的，他暗中点头，这位小王爷比太子真心实意多了，是真的对妹子好的。这么大老远陪她回来归宁，一路照看，除却妹妹之外，完全没有妾室通房，就连他都很难办到。
“王爷，我敬你一杯，我们北方的酒烈，你若喝不惯，就换玉露酒。”裴朔举杯。
李澄哈哈一笑：“有何不可？早就想见识一下什么是烧刀子呢。”
这二人年龄相仿，一起吃酒，没有片刻就好的如兄弟一般了，还有个郑无恒也喜欢和他们一起，只可惜纪氏不让她吃太多酒。
宴毕，李澄和徽音先回去梳洗一番，又去看她们现在住的院子，是家人精心准备的小院，此地十分轩敞，院子前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还有两只仙鹤正低头喝水，一旁的孔雀正开屏，更别提里间赫然入目的摆件家俬样样都是上等。
徽音扶着李澄的胳膊坐下：“你呀你，喝这么多酒，也不怕烧心，现下沐浴了，就好好睡一觉。这一路殚精竭虑，你也该歇会儿了。”
她打算过去和母亲说说私房话，以前在娘家时，母女二人就有说不完的话，如今隔的远了，寄信又不方便，她自是要过去。
但是李澄又拉着她的手道：“你也陪我一起睡啊。”
“我过会儿就回来了，今儿回来还没私下与我母亲说话，总要去说一声的。”徽音笑道。
李澄似乎有些不舍，徽音又很理解，她夫妻二人从江南到冀州，二人朝夕相处，从不分开，乍一分开，都有些不习惯。
可在自家，徽音当然也想和家人团聚，她道：“明日我们去哥哥家里吃饭，还有爹爹要带你去巡边，事儿还多着呢，快睡吧。”
她拿手捂住他的眼睛，李澄觉得暖洋洋的，竟然一下睡着了。
纪氏其实也没睡，见女儿过来，她拍了拍床边的空位，徽音赶紧脱了鞋上来床上，和以前一样，母女二人窝在一处。
“姑爷睡下了吗？”纪氏问起，做人家的妻子和做女儿不同，在家做女儿可以随心所以一些，但是做人家的妻子，就得先把丈夫照顾好。
徽音点头：“都睡着了，舍不得我过来呢，原本我们夫妻常常分隔两地，这些日子常常一处，所以就有些不舍了。”
女儿这么一说，纪氏想起当初和裴野成婚时也是如此，他知晓自己爱吃街角的牛肉包，所以特别早一个大家公子给自己排队去买，甚至是在她生朔儿的时候着急的不行，可那又怎么样，不妨碍他后来对别的女子也这般。
可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说这些，女人在新婚这几年，是人生最快活的事情，若是自己说了这些，惹得女儿女婿生嫌隙有什么好？再说了，就裴野是这般的人，全天下还有别的好男子呢。
故而，纪氏打趣道：“他舍不得你，可见你们俩的感情很好啊。”
“不说我们了，娘可好？我听说小弟要成亲了？”徽音连珠炮似的问。
纪氏笑着：“打住，我得一个个的回答。我一切都好，唯一心烦的是你姐姐闹着要回家，你祖母呢要你爹接，你爹和我都不愿意。连太子妃都不能轻易回家，何况是良娣？”
徽音一听也是，前世她做良娣之后，几乎都是召见家人，甚至做了太后都不能随意回自己的娘家。
所以，她有些无语：“祖母怎么能够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不过，姐姐怎么闹着要回家呢？”前世李澄去世，姐姐都没有闹着回家，现在闹着要回家。
纪氏听了这话也是叹气：“还不是东宫有个侍妾因为怀孕被吕威仗杀，连其兄都被牵连了。她的死状，正好被你姐姐看到，她就吓到了，觉得东宫是是非之地。当初也是她自己要嫁的，又不是寻常人家可以随便回来。”
但纪氏想若是自己的女儿，她肯定会保女儿平安的，可德音并非是她的女儿，郑放自己都装聋作哑，她怎么可能去做这等横生枝节的事情。
“侍妾被吕威仗杀？是姓董吗？上次好像听童娘子说起过。”徽音很惊讶，居然发生这种事情，前世可没这样的事情。
纪氏点头：“是个姓董的御嫔，宫女出身，是何皇后的人。太子对她宠爱虽然不多，可是福气好，怀上了东宫的孩子，没想到是那个结果。其实这些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你爹好歹也是冀州大都督，还是侯爷，吕威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和你爹闹翻啊？”
徽音心想前世吕威还被爹所除，但是除了吕威之后，爹的处境也不太好，只能跟着太子混，就是没想到太子想卸磨杀驴。
但这个德音千方百计换了婚事，居然胆子这么小，到现在也还没发现太子给她们下避子药的事情。
如果是她，要说动郑放，至少肚子里得有个孩子，爹才会跟你拼命啊，要不然什么都不是，别人怎么可能这般呢？
“娘，我和王爷回来这次主要是探亲，但是也要进宫为陛下贺寿。否则，王爷他掌管水师，轻易不能离开的。”徽音道出来意。
纪氏小声问起徽音：“这些你爹已经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宫就是了。倒是有一件事，我听说你和姑爷迟了十几天才完婚？他有没有房里人。你哥哥粗枝大叶的，看的都是表面。”
徽音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以前怎么样，他跟我说他没有。”可是吧，李澄头一日很熟练，不像生手的样子。
“那你进门之后，他对你……”
“只要他回来，就是他受伤了，我们俩都睡在一起。您知道吗？他祖母对我不好，想责罚我，也不让我管家，他回来后把他祖母的人都发卖了，把银钱都交给我管。”徽音提起这个的时候还露出点甜蜜来。
纪氏还欲说什么，徽音又道：“女儿生孩子的时候，也是他进产房陪我，一直从后背这样撑着我，安慰我的。那时候，我就很感动，不管以后如何，至少他真的对我很好。他没有爹娘，一个祖母也糊涂的紧，和我倒是很好。”
“你看你，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帮他说了这么多的好话。我知道他对你好，放心，娘瞧着他一表人才也很好。又是天潢贵胄，真是难得，可作为女子，切不可完全托付终身。”纪氏叮咛。
徽音笑道：“您放心吧，这点女儿有分寸。”
纪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忍不住道：“你今日回来，娘都差点认不出来了，气色很好，面若桃花。我就知道你的日子肯定也过的不错，最重要的是生了璟儿比什么都强。”
当年纪氏带着裴朔还能嫁人呢，即便嫁不了人，等儿子长大了，也有个依靠，乱世之中，女子就是再强，没有家族庇护，没有儿子，早就如草芥一般。
“您和父亲怎么样呢？”徽音很关心纪氏。
纪氏笑道：“你爹一个月来我这里几次，他大事上还是都和我商量，那些宠妾们，有那刺儿头，也不敢在我的面前说什么，我可不怕她们。”
纪氏有斗志，她对郑放感激大于爱，没那么强的占有欲，所以只要不太过分，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再者那些宠妾，有的也是歌姬或者舞姬，穷苦人家出身，乱世如浮萍一般，很懂得看脸色的，现在家里谁为大，她们很清楚的。
“这就好，日后还有女儿也给您撑腰呢。”徽音笑道。
纪氏垂眸：“还有你祖母那里，你祖母那个人我很了解，恐怕看到姑爷之后会为你姐姐不值得。罢了不说这个了，正好你回来，我们选个黄道吉日，到时候你弟弟成婚，如此你也能看到你未来的弟妹。”
徽音自然说好，只不过她皱眉道：“娘，何须这般急？弟弟说起来也不过十八岁啊。”
“这已经很晚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来来回回的打仗，你弟弟成了家，别人才把他当大人看待啊，再有若有不测，留个后总是好的。”纪氏生于军中，对生死也比寻常人看的开。
徽音很自然的问起弟弟的亲事：“我只听童娘子说崔家小姐很贤淑端庄，具体如何还不知道呢？”
纪氏提起这儿媳妇不免道：“她相貌秀丽，却不妩媚，没有你和你弟弟这般的相貌，性情却很好，天生自带一股温柔之气，虽然是家中小女儿，可却不撒娇弄痴，心胸也豁达，你弟弟这样桀骜莽撞的性子，看到人家姑娘一眼就看上了。”
“原来是弟弟看上的啊，那我就放心了。说起来吴王妃娘家是崔家的人，到时候正好我还能和王爷一起去他舅家看看。”徽音也松了一口气。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家长里短，徽音打了个哈欠就准备回去，反正现在归宁了，和母亲说话也是来日方长。
纪氏让人拿了灯笼送她：“外面天太黑了，你小心点。”
“娘，您千万别送我，我会小心的。再者，现在天气又不冷，也不是雪窝子，您快别担心了。”徽音就要出去，千万阻止纪氏送她。
等从母亲正房出来，她只觉得月明星稀，一时有些感慨，这辈子姐姐这般畏缩，不知那李珩又会如何？
正想着，走出了院子，却见一人提着灯笼立在那里，灯火映衬着他宝蓝色织锦斓的袖口，再抬眸看他丰神如玉的脸庞，方才似乎还放空的他，眼眸一下溢出了喜悦，灯火阑珊之中，徽音能看出他眼中似浮光跃金。
“夫君，你怎么来了？”徽音还以为他都睡下了。
她想他过来是不是想表白，或者说为了她的安全，还有依依不舍之情。
没想到李澄自己也茫然：“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走过来了。”
徽音一听就笑了，“你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就不能说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双倍的快乐送给你哟。

第44章
◎双章合一◎
徽音是被鸟鸣声和孩童声吵醒的,她没想到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坐起来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福桂正和秋丰两人坐在不远处的绣凳上分线,二人听到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徽音说完还打了个哈欠，她靠在引枕上,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
福桂道：“回王妃的话,现下快午时了，侯爷带小王爷一起去巡视军队了,中午怕是不回来了，让您和侯夫人一起用饭。”
徽音点头，她爹能一直抗到现在，完全靠的是以前的老底子，这也是为何两个女儿两方下注的原因。尤其是这几年父亲纵情声色,早已不复往年,哥哥毕竟姓裴,父亲对他没有当继承人培养，弟弟又太小,家中青黄不接。
就比如李澄的军中就用的一种最新式的发石车，之前在打土匪的时候，也有土匪往下射箭,都被发石车摧毁,李澄毕竟年轻好学,恐怕魏王军中的战斗力其实远胜自家的。
但这些话她还不能宣之于口，一番梳洗打扮之后,又去纪氏那里说话。纪氏倒是道：“你如今是王妃,只有我们给你请安的,哪能你过来啊？”
“娘，都在家中，何必在意这些，再说了，女儿都睡到日上三竿了，还怕人家说闲话呢。”徽音靠在纪氏肩膀上撒娇。
纪氏笑道：“好不容易赶路回来，多睡会儿也是应当的，这有什么要紧的。谁会说你，谁又敢说什么呢？”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似乎都刻意遗忘徐太夫人，她自己称病，徽音派人送了些补品过去，反正大家也不在乎她这个人怎么样。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徐太夫人和徽音根本没什么感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祖孙情谊，就像吴太妃原本在李澄父母过世之后，祖孙二人有些感情，但是她纵容下仆贪婪，苛待自己，全是私欲，也让李澄对她很失望。
母女二人正同桌吃午膳，纪氏则道：“你爹看起来很喜欢姑爷的，又是博古论今，讲他过往的英雄事迹，但看起来又有些自卑。”
不是郑放自卑，是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但还得苦苦撑着。
“娘，我夫君是魏王军中算得上智勇双全的人物，他的头脑很聪明，平日和将士们同吃同住，更有威望。日后父亲或者兄弟们遇到什么事情，千万别怕麻烦我们。”徽音当然不会一上来就说谁为谁卖命的话。
即便前世她母仪天下之后，卫铎的威胁依然存在，父亲还是会惧怕，她这个太后之位其实也是岌岌可危的。
现在沉下心来，徽音当然希望自家能够自立自强，但若不成，就得赶紧找一个靠山，吕威、何国舅都不是好相与的，李澄为人有能力，若到时候能够下定决心，郑家也能保存。
纪氏听女儿这么说，很是欣慰：“也就你总能想到我们了，不像你那个大姐姐，今儿让你爹爹杀吕威，明日让你爹接她回来，自己不争气，倒是挺会使唤别人的。”
“为人子女的，当然要多为父母分忧。对了，吕威听说进来作威作福，何国舅很是不满，可有这回事？”徽音呷了一口茶问起。
纪氏一哂：“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再者那董玉娘就是何皇后给太子的人，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偏偏吕威就敢如此。太子之前有段时间宠太子妃，听闻最近很是冷落，也只能在这些事情上反抗了。”
徽音想来也是，但她道：“大姐姐在太子身边，有没有打探出什么来？何家的布置，还有太子——”
“她的脑子里除了宠爱就是情爱，哪里会想这么多呢。家族怎么样，我们怎么样，她都不会考虑，偏偏她还要我们总以她为先？”纪氏也是没话说。
徐氏现在还活着，在那庙里也做着千秋大梦，想靠着女儿翻身，自己又不傻。
饭毕，又听说辛氏过来，她是专门请徽音过去听戏的，徽音当然不会扫自己嫂子的面子，毕竟辛氏昨日也忙前忙后的，姑嫂二人之前处的也还行。
裴朔成婚时，纪氏给他在铜陵坊兼了一座宅子，后来辛氏在去年又把隔壁打通了之后，宅子就更大了，辛氏特地在这里建了戏楼，此时，她正一面说一面讲。
“现下请的是四喜班，王妃现下也有两年没在冀州了，不如听听咱们冀州本地的戏，那动作就做的很妙。”辛氏介绍道。
徽音微微点头。
她今日绝对是焦点中的焦点，辛氏请的陪客是她娘家的人以及本地士族夫人们，其中有位年轻的夫人，她恍惚之间，还以为看到的人是殷丽仪。
只听辛氏介绍道：“这位张夫人出自博陵崔氏，”
河北本地的士族张家和崔家都是颇为名望的，两家常常联姻，徽音虽然不认得这位张夫人，但想必辛氏请来的人，肯定也不会差了。
张夫人连忙过来见礼，徽音笑着虚扶了一把：“夫人何必客气。”
其实徽音并不是特别擅长交际，要说交际德音比她更会交际，她会很快和别人做朋友，知晓什么场合戴什么花，也知晓什么场合说什么，怎么玩游戏，曾经徽音非常羡慕德音。但现在她已经能够自如的应付了，因为这些所谓的交际，在没有实力的匹配之下，什么都不是。
你若有本事，即便你说了一句废话，都有人捧你的臭脚。
就像现在她说自己不懂戏，但大家反而都不厌其烦的跟她讲戏，甚至还以给她讲戏为荣。
旁边还有辛氏的母亲辛老夫人和纪氏说道：“咱们王妃归宁，我们家里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够招待一下，若王妃能来，也是我们家三生有幸了。”
纪氏解释道：“过几日她们要去京中给皇上祝寿，恐怕是呆不久的，我也说了家中亲戚们都指望你们回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二，可王爷王妃都忙，我们总不能耽误她们的大事儿吧。”
辛夫人立马了然，其实一个不是真想去，另一个不是真想请，两边倒是都给了台阶下。
桌上摆的都是以前徽音在闺阁中爱吃的点心茶酒，她虽然不爱吃酒，但是冰湃过的葡萄饮子或者葡萄酒却是她爱喝的。一杯酒水饮完，身后的仆婢立马续上，徽音又吃了半杯，见戏也唱的差不多了，遂去看侄儿固哥儿，这孩子和辛氏生的很像，比璟儿大半岁多，但却瘦了许多。
其实固哥儿这样的反而正常，璟儿生的过于壮反而不合于常规的婴儿。
纪氏看着孙子叹了一口气道：“你看固哥儿这般瘦弱，之前也是腹泻，好些天都不好，头还嗑了个洞，我都不知道你嫂子是怎么照顾的。”
“娘，天下有哪个做娘的会特地虐待自己的孩子，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就是我们璟儿这么老远跟我一起回来，我都于心不忍呢。”徽音捏了捏侄儿的小手。
她过来专门给侄儿送了一套礼，有文房四宝、长命锁、金银金镯、还有一箱精巧的玩具，泥叫叫、风筝、九连环、陶响球等等，甚至连小孩子穿的精美的软缎也都是拉了两车送过来。
辛氏进门来，见婆婆纪氏抱着孩子，小姑子一脸慈爱的看着固哥儿，心中一暖，没想到小姑子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还能想着自己儿子。其实，辛氏也是想的长远，这冀州日后还是郑无恒的，现在裴朔不过是代郑无恒代持，日后哥哥反而要听弟弟的，丈夫未必肯服气。
那么天下之大，各方势力割据，不是投奔太子就是投奔魏王、卫铎或者是何国舅，甚至是吕威这些军阀。辛氏想小姑嫁给淮阴王，看起来十分得宠，淮阴王昨日在酒席侃侃而谈，且有奇勇，带着两千兵马，竟然能过青州而不惧，这等豪气不是一般人做的出来的。
既有英豪，又是妹夫，小姑远嫁而去，那还是老太太娘家的地盘，居然能过的如鱼得水的，丈夫若是投靠淮阴王，也不是没可能，这样纪氏也不会太生气。
所以，这也是丈夫原因不辞辛苦去迎妹妹妹夫的缘故，辛氏猜想。
因此辛氏对徽音又热情了几分，徽音如何猜不到，她一直在等，等李澄真的掌权了，才可名正言顺的招揽。
但是现在势单力薄，也不能真的给娘家做保证，只能徐徐图之，否则其中变数太大，画不成反类犬。
于是，徽音只提起一些轻松的事情：“哎，嫂嫂，那位张夫人是崔氏女，那和阿弟的未婚妻是同一家吗？”
辛氏笑道：“好像都是出自清河大房，但那张夫人是庶出，咱们阿弟要娶的那是正经的崔夫人所出。”
纪氏微微一笑：“你不知道这崔夫人来历很不一般，她出自陇西李氏，和本朝皇室同姓，家世亦是不俗。”
“正出庶出我看没什么关系，最主要的是要人好。”徽音以前也看重这些，到如今她只觉得若是人心正，比什么都强。
但话说回来，地位还是有些微差别的，就像徽音和德音，地位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她有兄弟，德音没有，说话就不好使。如果是嫡出的，母亲是主母，兄弟可能是未来家主，分量也就不同。
从大哥家中回去后，璟儿正吵着要母亲，徽音又陪儿子玩了一下午，天擦黑，才见李澄回来。
李澄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边的衣角扎在腰间，显得愈发神清气爽的。
徽音站起来拧了个帕子递给他：“怎么这么晚回来？今儿你们几个都去哪儿了？”
李澄一抹脸，忍不住笑道：“去看了看你们冀州军，我还约定了让我的兵士和冀州军比武瞧瞧，岳父也同意呢。”
“这可太好了，我爹就巴不得你这样的人常伴左右，但他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心智不坚定，很容易被人左右，你是他女婿，文武兼备，可别见外了。”徽音也是希望他们都能长久的相处好。
要说郑放也算不上坏人，杀陆霁被人诟病多年，无非就是觉得他轻狡反复，见利忘义，但天下之大，又有谁是真正值得效忠的呢？
就连魏王还不是占据吴王不少土地，李澄也什么都不敢说？
李澄在来徽音娘家之前，会觉得郑家人对他肯定非常防备的，没想到大家都对他这般坦诚以见，他轻咳了一下：“他们没和我见外。”
徽音点头：“这就好，我方才问了我娘，她说弟弟在半个月之后准备成婚，我们正好参加完皇上的万寿节和我弟弟的亲事，然后回去。”
其实这也有点久了，徽音不知道李澄能不能同意？
没想到李澄一口应承下来：“可以。”
“但是徐州那边无事吗？”徽音问起。
李澄心中当然有些担心，但是现在如果他真的诛杀吕威了，日后威望大增，不愁别人取代。现在他打算的也是如此，甚至发现岳父也有此意。
所以，他安抚徽音：“无事，你放心吧，好好地和你爹娘共享天伦之乐。”
徽音颔首。
纪氏的精力旺盛，晚上本来准备随意吃一些，哪里知晓她又准备的小宴，徽音和李澄又过去用，家中还有丝竹之乐，大家一起用饭，倒是快活。
可这些听在徐太夫人的耳中就如同嘲笑她似的，罗媪不免道：“其实二小姐也差人送了补品过来，您不妨出去和他们见面，那又如何？她们难道还敢不敬着您。”
徐太夫人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听说淮阴王对二丫头很好？”
“是啊，晚上还特地过来接，又带着许多礼物送给我们上上下下的人，就连奴婢这里都得了江南最上等的布料，更何况是别人？”罗媪也暗自觉得可惜，若是大小姐嫁给淮阴王，恐怕早就儿女双全了。
徐太夫人就决定不再装病了，她准备看看这位淮阴王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
于是，徽音夫妻在次日就见到了徐太夫人身边的罗媪，说是她老人家身体大好了，想见见重孙子云云。
徽音笑道：“原本回来那日就想给祖母请安，但是又怕惊扰祖母的病，如今祖母竟然大好，我便和王爷一起给祖母请安去。”
她这一说完，就见南妈妈面有难色：“王妃，您和王爷怎么能亲自去请安呢？”
“自家祖母，还胡乱摆什么架子。”徽音摇头。
罗媪一听，惊诧自己和太夫人竟然忘记了，人家不是普通的姑奶奶归宁，那是王爷和王妃，君臣有别。
她连忙道：“王妃虽然平易近人，但是我们太夫人也说规矩不能忘，过会子，她亲自过来看小世子。”
徽音就没有再推辞了，等罗媪一走，李澄愠怒。
也难怪徽音说徐太夫人刁钻的，王妃归宁都还摆架子，以前在家中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徽音呢？他得好好会会这位太夫人。
因为有罗媪带话，徐太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竟然坏了规矩，心中虽然不服气，但还是打着看璟儿的名义过来，行礼当然是不想行的。徽音也没想真的要自家长辈跪下，连忙上前亲自扶起徐太夫人：“祖母何必行此大礼，您是我长辈，这万万不可。”
“礼不可废，王妃客气了。”徐太夫人素来就不喜欢徽音，知道她对自己这样，不过是假意装样子罢了，若真的敬重她，又何必摆架子呢？
这徐太夫人也不含糊，状似亲昵道：“你们刚一回来我就身子不舒服，就是怕把病气过给你们。”
李澄笑道：“晨昏定省原本是孝道，只是我们匆匆回来，一路上亦是带着风尘之气，也怕过了病气给您。”
显然徐太夫人开始注意到李澄，她原本以为太子李珩就已经是英俊无双了，贵气中带着儒雅，几乎很少人有太子那样的相貌，没想到李澄却是这般的好相貌，英姿洒落，眉宇清扬，且谈吐伶俐，虽然长在江南，但是一口官话说的非常好。
若是德音听自己的嫁给淮阴王倒好了，瞧瞧那胖小子，生的多可爱啊！
思绪拉回，徐太夫人开始叙旧：“我听说你母舅家是清河崔氏？”
李澄笑道：“小王的舅父正是上将军博陵崔训。”
徽音听到李澄和徐太夫人说话自称小王，和母亲纪氏说话，他自称小婿，这其中差别还是挺大的，但你也不能说人家摆架子不对，人家本来就是王爷。
“哦，原来是他家，也真巧，你小舅子要娶的便是清河大房的女儿。这说起来，也是亲上加亲了，你舅父仿佛也有个女儿，后来嫁到张家去了。”徐太夫人为了显示自己懂许多，开始叙亲戚关系。
李澄点头：“家中离的远，自从父王母妃去世，已经有好几年没走动了。倒是不知晓舅父家中的事情，这回打算带着王妃也去舅父家看看。”要说李澄在吴王夫妻去世之后，也不是没给舅父来信的，这崔训总是推三阻四的，根本不敢真的棒他出头，跑一趟都不愿意，李澄那时孤立无援，也对这位舅舅淡淡的。
这些事情，他也没法和外人说，因为打下徐州之后，舅父还屡次来信。
想起母妃在世时，常常说她是舅父舅母抚养长大的，李澄也没法子做绝。
徐太夫人一听，又绕了回来：“就让家里准备些贺礼过去就好了。”
这些家长里短，李澄还没觉得徐太夫人有什么大问题，反正大家面上和气就好了，只要她不发昏，自己也正常相待。
就是没想到徐太夫人哪里忍得住，她先看了徽音一眼，又笑道：“我这二孙女，自小就是个顽皮的性子，若是她冒犯了王爷，王爷千万别在意，只管告诉我便是。”
“您老放心，王妃性情温柔贤淑，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封地上的臣民都极好，很受爱戴。”李澄当然是说徽音的好话，他又不傻，说自己妻子的坏话，难道就能凸显出自己的好了？
徐太夫人笑眯眯的：“是啊，我这位孙女自小就讨人喜欢，当年还有年轻的公子为了她要死要活的，我就和她爹娘说，这孩子这般伶俐可人，不能随便嫁了，正巧啊，我娘家，也就是东海徐家过来我们冀州，这才促成了你们的天作之合。”
李澄其实早就挺徽音说起过这件事情，据说当时还有人骂她是红颜祸水，这也是后来徽音很少出去交际的缘故。
明明是她被人无缘无故的爱慕，她只是没有回应那个人而已，却被人骂成那样。
李澄之前若只是从徽音嘴里了解徐太夫人，现在听她提起，眯了眯眼，老东西，真是给脸不要脸，对你客气三分，你还阴阳怪气起来。
徽音也很生气，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以前徐太夫人虽然在家对她们生疏冷漠，但是在外面从来没有这般，她只是担心徐太夫人私下和李澄说她坏话，没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她老人家就说什么自己害别人要生要死这样的话，明显就是故意在李澄面前说的，让李澄觉得她水性杨花。
站在徐太夫人身边的罗媪，却是知晓太夫人是太气了，侯爷和夫人都不管大小姐的死活，二小姐归宁还摆架子，故意折腾老人，明显就是来打擂台的，故而徐太夫人才被迫这般还击，毕竟这个家上上下下都姓纪了，纪氏上手打良娣，故意不让侯爷帮大姑娘。
若是让淮阴王早日认清楚二姑娘平素为人，那对纪氏也是一重打击。
不曾想李澄怒极反笑：“这您就错了，此事和东海徐家无关，是小王多番打听，知晓王妃容貌为冀州第一美人，才华也是女子重的翘楚，故而才拜托魏王叔给我提亲。当时家中还说您家有两位姑娘待字闺中，可是我最中意的还是徽音，一直渴望求娶的也是她。没想到老天爷待小王不薄，竟然真的让我美梦成真了，让小王娶到一直心仪的女子。”
这话一出，徽音心中瞬间被蜜糖填满，仿佛甜到心里去了，而看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徐太夫人，暗道一声活该，现在让人家骂着你心爱的孙女了吧！

第45章
◎双章合一◎
徐太夫人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徽音不了解，但她的心情是好了许多。虽说她还和李澄道：“你怎么着也不该把话题扯到我大姐姐头上，她在东宫做良娣,听闻很不顺心,我祖母正生气着，看着咱们恩爱,难免会说一些不好的话。”
“那也不是她那么说你的理由,难道只有你大姐姐才是她的孙女，你就不是吗？”李澄天生对亲情很冷感,尤其是亲人之间，若是不能互相帮扶，还在他面前诋毁徽音，那说明徐太夫人也不是什么好祖母。
徽音笑道：“好，我知道了,你都是为了我好。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说要去你舅舅家的,我去备礼，若是可行,咱们就过去一趟。”
李澄点头：“那你拟出单子，我看看要增减什么。”
“好。”徽音不会觉得李澄质疑他，她们夫妻处理事情的时候都不会有那种独占的心理,都很容易接纳别人的意见。
李澄还欲说什么,外面就听到裴朔和郑无恒的声音,徽音推了推他：“你和他们去吧，总陪着我不好。”
其实李澄这个年纪,比大人还成熟,本来就是不合乎常理的,常年的阴谋城府会让人身上腐朽，多出去走走，倒是显得清朗多了。
李澄笑道：“好，那我就出去看他们要我做什么，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早些回来。”
他当然没有早些回来了，徽音也能预料到，所以先拟单子。往年崔家舅舅送往徐州的节礼也颇为丰厚，那么这次她们就不能给少了。
又是天擦黑的时候，李澄才回来，看他的样子心情很不错，徽音把自己拟好的单子给他看，李澄没什么异议，往床上一倒，用头枕着脑袋，看着她道：“没几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我们要去清河就得快些，不能再在路上耽搁了。”
“嗯，咱们就把孩子放我家里，有我母亲看着，我也放心。”徽音笑道。
李澄抚掌而笑：“那就太好了，咱们儿子也就不必跟着我们舟车劳顿，这是好事。”
二人合计一番，次日就先派快马去通知崔家，二人再在后面过去，冀州到清河约莫一日半左右。
原本在徽音的想象中崔训应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美须公，因为婆母吴氏的年纪即便活到现在也不过四十出头，但崔训却已经是花甲之龄，即便保养的很好，也能看出头发花白，皱皮耷拉。
但好在他身材魁梧，不愧是曾经封诰的上将军。
“舅父。”李澄见崔家一行人在门口相迎，连忙下马上前。
徽音一路跟着李澄进来，见到了舅母李氏，说起来奇怪，这舅父崔训年近六旬，而舅母崔夫人李氏却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似老夫少妻。
但她也不会直接问人家是不是续弦，这也太失礼了。
所以，徽音只坐下和崔夫人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几年前就出嫁了，没想到您家里倒是和我们亲上加亲了。”
原本以为是同房头的其她崔姓，原来还真的是崔训的女儿要嫁给自己的弟弟了。
崔夫人显然很疼爱她这个女儿：“小女蒲柳之姿，却能被侯夫人看上，这是她的福分，两家不日就要定亲，正好淮阴王和王妃都要观礼，这也是她的福气，不如我让我那女儿点一盏茶来？让您尝尝。”
显然想让自己的女儿多博得未来夫家的好感，徽音倒是欣然：“有何不可？我也想见见她呢。”
崔姑娘戴着白玉冠子，头上插着浅紫色的鲜花，身上穿着同色的衣裙，相貌秀丽，举止落落大方，徽音暗道一个“好”字，又喝她送过来的茶。
方才见她七次入汤打茶，汤色纯白如乳，汤花匀细，手法倒是不错。
她又呷了一口：“嗯，味儿正，香气清幽、颜色好看，不错，不错。”
崔夫人和崔姑娘对视一眼，都很欢喜。
崔姑娘小字月环，小姑娘也学大人应酬，“这样的茶叫岭茶，王妃若喜欢，我们就让人送些给您吃。”
“好，那你就给我包上两包，多了我也喝不完。”徽音笑道。
崔夫人见状也很高兴，又道：“我才嫁过来，小姑便出嫁了，我们相处虽然不多，但是彼此也互相牵挂，这些年大家天各一方，之前听到吴王妃的丧讯，我们老爷伤心不起，以至于无法成行奔丧，此事我们老爷记在心中，一直难忘。”
“身体不能行动，又要长途跋涉，如此艰难，我想婆母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的。”徽音心想若是真的感情好，不可能不过去的，她听李澄说起吴王妃只有一位兄长。
像她归宁的时候，哥哥出迎三百里。
崔夫人听徽音这般说，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是一心一意想做成这桩亲事的，昭节侯之子郑无恒年少青春，既是世子又是独子，冀州又是昭节侯管着的，这桩亲事结成无论对女儿还是对崔家都是很好的。
午膳，崔家准备了上等酒水，李澄吃了些就要走，说是准备进京，崔家也就不好留人，倒是徽音和崔夫人道：“日后都是亲戚了，走动就更方便了，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上了马车之后，徽音就皱眉，李澄见她如此，奇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满意我那位表妹？”
“不是，和这无关，我只是想你舅父的年纪似乎都可以做崔夫人的爹了？这崔夫人是续弦吗？”徽音好奇。
李澄摆手：“当然不是，你不知晓，本朝士族成婚须门当户对。我舅父少年失怙，带着妹妹过活，他妹妹也就是我母亲。我舅父比我母亲大十八岁，几乎是他养着我母亲长大的，他心气高，又是名门出身，等到三十多岁被封官的时候，才有资格娶五姓之一的陇西李氏。”
“原来如此，徽音非士族出身，倒是不明白这些了。”徽音这才反应过来。
李澄不免道：“舅父和舅母婚后生了二子一女，我那位大表兄被卫铎招揽，也算是虎父无犬子了。”
徽音托腮，觉得奇怪：“若是你舅父一直没混好，那岂不是一直都没女人吗？家中如何操持呢？”
“没有正妻也有妾侍啊。”李澄不觉得奇怪。
探望李澄的舅父之后，她们先回冀州的昭节侯府，夫妻二人最记挂儿子，见璟儿乖乖窝在纪氏怀中都觉得惊诧。
纪氏倒是笑道：“你们刚走的时候，这孩子哭了半个时辰，之后就很黏着我了，这几日都是和我睡的。”
“看来不是孩子离不开大人，是咱们大人离不开孩子。”徽音咯吱璟儿，逗的璟儿咯咯咯直笑。
女人们多关心后宅的事情，李澄表面上看着和舅兄们出去玩，实则是李澄和郑放在商量何国舅要除去吕威之事。
从冀州到京中不过一日的功夫，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是张灯结彩，为了迎接皇上万寿节的到来。
这次纪氏就不过来了，她平日进宫次数颇多，也不耐烦和何皇后打交道，她总说何皇后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因此报了个老病，便在家中照看璟儿。反倒是徐太夫人偌大年纪，还要过去，这是为了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实际上进宫对于徽音没什么，可于李澄而言，却是新奇又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
他生在藩地，长在江南，然而他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留着太宗皇帝的鲜血。看到病弱的在帘子后面的皇帝，威风凛凛的丞相吕威，他心想若是自己是皇帝，必定宰杀此等犯上之人，此念头一出，他整个人觉得自己似乎野心太大了。
“微臣淮阴王李澄，携王妃郑氏，给吾皇贺寿，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徽音跟着李澄一起行礼，微微抬眸，只见殿内灯火通明，仿佛白昼，目之所及便是列于皇帝下手站着太子李珩，李珩和吕威一左一右。李珩还是那样儒雅中带着贵气，嘴角噙笑，灯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多了几分神秘。
对于李珩，徽音如今看他和陌生人没两样了。
皇帝很是虚弱，咳嗽了半天，语气中似乎还透着欢喜：“你是吴王弟的儿子，说起来还是朕嫡亲的侄儿，你走近些，让朕看看。”
李澄站了起来，拉了拉衣摆，走上前去，看起来愈发的卓尔不凡，气势压人。李珩仿佛也才注意到这位堂弟淮阴王，听闻他奉魏王之命进京贺寿，平日一直替魏王操练水师，年纪轻轻就名震江南。
更重要的是，他娶的是郑家长女，而李澄娶的是郑家次女。
思忖间，就见李澄迎着光拾阶而来，两排的烛光都为他开路，李珩抬头望了他一眼，李澄停住脚步，又含笑请安。
皇帝端详了李澄片刻，又笑道：“淮阴王龙章凤姿，不愧为吴王之子，你从封地而来为朕庆贺，朕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皇帝身边的侍从念了很长一串的赏赐单子，李澄谢恩，其实他内心有些失望的，他以为皇上会问他平日所做什么，或者有关父亲过世之后再封地好不好？显然他只是皇帝昭显和睦的一个人选。
偏偏这个时候，李澄还得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淮阴王的身份。
待李澄走下场来，徽音才和李澄一起入座，今日皇上在三大殿庆贺，他们这样的皇室宗亲就在丽景殿，与皇帝一起共同庆贺。
“你表现的很好。”徽音坐定之后，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小声对李澄道。
李澄心里一暖，别人都关注他的身份，看他是否得到赏赐，唯独只有徽音怕他紧张，是关注他这个人本身。
夫妻二人对视一笑，却被对面的德音看了个正着，她是猝不及防的看到李澄的。因为前世李澄一直到死都根本没有进过京，他和徽音前世甚至从未见过面，现在却似一对恩爱夫妻，这实在是让她愈发受打击。
如果祖母提前告诉她徽音和李澄的关系，她还能够稍微缓冲一下，没有一下子的冲击来的大，现下冲击太大了。太子入座之后，甚至还耳语道：“听你爹说，淮阴王是专门陪你妹妹回家省亲的，你们姐妹也有几年未见，不妨你去和她说说话。”
难怪的，原来李澄是陪着妹妹回来省亲，顺便参加皇上的万寿节的。
前世她和李澄几乎很少在一起，即便他回建业，也是匆匆一瞥，二人毫无交集，他对殷丽君那个录事的女儿却关怀备至，可即便对殷丽君不错，也没有专程陪着女人做事情。
“是吗？妾身常常在东宫，对家里的事情也一无所知，还多亏太子告诉妾身。”德音堆起笑脸，还得装贤惠大度。
李珩也想拉拢李澄，他和魏王之间，当然是他的优势更大，一旦皇上龙驭殡天，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魏王偏居一隅，打着皇室宗亲的名号，想名正言顺，做梦去吧。
但平心而论，他现在能给李澄的没有魏王给的多，但若李澄能够心向着他，二人联手，冀州青州甚至是徐州，都可以是他的囊中之物。
所以，他现在需要德音帮忙在其中穿针引线。
而德音也明白李珩的意思，她望着对面的徽音，却有些怔愣起来，前世太子更宠爱妹妹，她也有孕，顺利产子，后来成了太后，这辈子徽音也是深得李澄的喜爱，她真的想知道妹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
作为姐姐，她的确不应该这般嫉妒妹妹，可是她自认什么都不输徽音。
想当年，她朋友众多，妹妹却性格孤僻，她被人踏破门槛，要娶她的人非富即贵，妹妹却只有烂桃花，甚至她的才名远播，妹妹却是寂寂无名。
后来还是纪氏见妹妹样样都不如自己，才自称什么冀州第一美人，四处说她女儿容貌美。
怎么各自成婚，境遇竟然如此不同？归根结底，还是妹妹有兄弟这一样赢过她了，若是她也有亲兄弟，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无人帮忙？
这是天生的，并非自己比她差。
徽音却不这么认为，她与李澄对饮一杯，又欣赏歌舞，尤其是皇帝离开之后，大殿之中大家更加放松下来。不住有人过来和李澄敬酒，其中就有国舅爷，徽音见他二人含笑寒暄，但是笑容之下，似乎藏着很深的东西，这些是什么徽音不多问，也不侧目，尽量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她的所为被李澄看在眼中，愈发佩服，他从未和她说过某些军国大事，但是徽音似乎天生就和他心有灵犀似的。
“何国舅，你说的，小王知道了。”李澄笑道。
何国舅举杯：“那下官告退，日后请您去我府上吃三花醉。”
李澄客气送走他，周围的人不以为意，李珩不一会儿就和何国舅接上头了，何国舅道：“淮阴王答应劝郑放反，但是有一个要求，青州一分为二，郑放和他各占一半。”
“他这是在空手套白狼。”李珩不愿意同意。
这青州是他好不容易拿下的，要他拱手让人，绝无可能。
何国舅笑道：“太子自然是一诺千金，可您知晓秦国丞相张仪骗楚国背弃齐国时，就是用六百里地做筹码？可最后，您看秦国给了吗？”
这是战国时的一个故事，当时秦相张仪出使楚国，为了利诱楚国，瓦解齐楚联盟，张仪以六百里商於之地归还楚国为诱饵。楚国于是与齐国断交，与齐国断交后楚国派遣使者出使秦国要求以约交付商於之地，但张仪却矢口否认。最后，恼羞成怒的楚怀王于是派兵攻秦，三战皆败，楚国的大国地位自此动摇。
现在先答应了他，反正青州都是何家和吕家两家占据，到时候吕威一死，那里都是他何家，给不给李澄，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在何国舅看来，现在他最大的威胁就是吕威。
只要杀了吕威，他就能势如破竹的再解决了郑放，日后天下是他的还差不多。
李珩一听也笑了：“舅舅说的是，那孤就先答应下来。”
甚至李珩还有个计策，正好一箭三雕，以青州为筹码，到时候让何、吕、李三家相争，到时候平衡点反而在他身上了。
不得不说李珩也是个算计人心的高手，就像现在德音亲自请了徽音过去东宫，笑吟吟的道：“妹妹早就回来了，也不进宫看我，倒是让我好生记挂。”
这样暖心的话，若是在一对平日相处融洽的姐妹中，当然是好事，偏偏德音和徽音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淡淡的，所以这种话很反常。
但徽音也没有表现出诧异，反而笑道：“想着祝寿能进宫，就没有再折腾了，更何况姐姐这东宫，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旁人如何好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连枝上了一盏金骏眉来，徽音端起闻了闻：“姐姐，你这丫头机灵，还知道我以前在娘家时最爱喝的便是金骏眉。”
连枝福了一身：“哪里是奴婢记得，是良娣记得。”
“原来是姐姐，真是让妹妹无地自容了。”徽音故作失语。
德音略有些得意，她从小跟着徐太夫人交际，知晓哪位夫人爱喝什么茶，怎么安排夫人们的座位，怎么和人迅速交际做手帕交，就这点雕虫小技，她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她知道她这妹妹这些都不行，和人交往总是很快就变得冷清清的，根本不适合做主母，甚至连和人基本相处都难。
所以，德音只是道：“你还爱吃芙蓉糕、粉蒸肉、鸡汤炖花生，我们是姐妹，这些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进深宫之后，家人们很难见到，愈发想起从前，我们姐妹因为各自长辈的关系，从未好好说话，想起来，也是我做姐姐的不是。”
“姐姐休要这么说，姐姐是东宫良娣，却还能想起妹妹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徽音哪能真被这几句话就感动不已。
德音很会示弱，见徽音似乎并没有很激动，遂泪光点点加强力度：“我比妹妹先嫁，妹妹已经有儿子了，我却还是一无所出，有时候真是羡慕妹妹。”
“有身子这种事情是运气问题，姐姐还年轻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徽音准备起身就走，很简单，德音突然在寿宴上喊自己来东宫，想必不仅仅是她的意思，可能还有太子的意思。
毕竟，李珩这个人所谓的心机几乎都是用在女人身上了。
果然，德音话锋一转：“唉，现在我是不敢生了，我们东宫有位女子因为有了太子的骨肉，只因她在太子妃前面有妊，被吕丞相打死了。”
徽音听了一恸：“竟至于此——”
“是啊，所以我想若吕丞相一直在，我便是有了身孕，也是不敢怀的。”德音声音萧索。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道：“太子也被控制够了，若是吕威一直把持朝政，恐怕我还有爹爹，甚至是无恒，日后都会被害的，你看董玉娘的亲哥哥就被牵连了。”
“爹爹和无恒……”徽音露出一幅担心的神色，她已经知晓德音找她做什么，还是想说动郑放杀吕威，恐怕何国舅找李澄，说的也是同一件事情。
至于何国舅为何不愿意求救卫铎，恐怕是卫铎势大，请神容易送神难。而郑放这里，却是先利用郑放，毕竟郑放勇猛过人，却有勇无谋，他能够杀吕威还有个原因是郑放是吕威的鹰犬爪牙，唯吕威之命是从，大肆捕杀吕威的政敌，吕威虽然内心忌惮郑放坐大，但是他二人关系又很复杂。
郑放是唯一在吕威军中能命令吕家军的人。
前世她毫不犹豫的让父亲帮忙杀吕威，后来把郑家绑在太子的船上，兄长丧命，弟弟也险些丧命，但这辈子她不可能让爹这般绑定谁。
李澄尚不成气候，父亲若是杀了吕威，马上就会被黄雀在后的何家干掉。何国舅馋青州之地许久了，冀州也是一块肥肉啊。
到底要怎么反将一军呢？万一李澄也答应下来，不，不管李澄了，大家各为其主罢了。
所以，徽音挑眉看向德音：“姐姐，你也别太相信太子的话，太子也是两面下注，当年太子从水中救了你，殊不知次日也是太子救下了我。就是咱们姐妹中，谁先动心了，一旦嫁给她，就能把郑家绑在太子的战车上。此事我原本是不愿意说的，但是现在看姐姐一再说起这些事情，我不得不说出来了。”

第46章
◎双章合一◎
“当真？”德音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层。
她以为李珩对她情有独钟,又想复制妹妹前世上位的路，所以义无反顾的嫁了过来，还生怕亲事被妹妹截胡,没想到太子却……
徽音也不想在东宫说李珩的坏话,但是李珩总让德音来从中挑拨就烦，说白了,男人们的事情是男人们的事情,应该是你李珩自己拿出诚意来。
所以，徽音要做的反而是让德音说何家不出力,让李珩和何家的关系也分崩离析，俗话说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我骗姐姐做什么呢，不日我就要回去建业，和姐姐从此怕是再也不会见面。我也盼着姐姐从此能够青云直上,做小妹的还能跟着沾光,可你想父亲若是跟着太子和吕威斗,两败俱伤之时，何家再把女儿嫁过来,到时候咱们是为了谁做嫁衣裳呢？”徽音发现用大局举例，德音似乎听不懂，那就用最浅显的说法。
果然,德音听了,眼神变得凌厉：“可是何国舅没有女儿啊？”
徽音笑道：“何家一个小宫女都能够有身孕,况且没有女儿也有侄女，只要姓何。姐姐日后又能奈何？”
德音悚然。
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这个道理,太子总要郑家甚至让李澄都合起来对付吕威,可吕威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万一父兄皆折损，到时候受益的不就是何家吗？
见德音神色变幻，徽音又道：“姐姐，爹若能保存实力，你的位置永远在。咱们为何不能做作壁上观的人呢？吕家和何家若是两败俱伤，姐姐才能脱颖而出。”
德音一听就觉得是好主意，她暗道徽音能够前世今生都过的不错，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但她也不想徽音得意，只道：“妹妹慎言，这些话不是你我妇人能够说的，我看筵席差不多要结束了，让人送妹妹过去吧。”
“好，我这就告辞了。”徽音也不留恋。
东宫离丽景殿并不远，否则徽音也不会答应过来，此时即便是庆贺，也无人敢大声喧哗，她站在宫殿门口，站立片刻，又悄然进去。
今夜皇宫里的一切，都美如泡影一样，但泡影戳破之后，沿途看到的多为饥民，各大山头群匪林立，瞧，李澄刚刚就把几个掳掠民女的土匪打跑了，又让兵士送她们回家。
这些女子年纪有的看起来及笄之年，有的还只是小女孩子，有的甚至和她一样是年轻妇人，脸上抹黑了都没用。徽音想她若是没有身份，又生的貌美，可能很难活下去。
“你祖母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回来？”李澄进马车问道。
徽音笑道：“她和我姐姐恐怕有好些话要说呢，从来都是如此，祖母完全把我大姐姐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
果然，徐太夫人正在东宫和德音说起徽音：“简直就是小人行径，我想着看看她的儿子，没想到反而排揎了一场，还要我行礼摆架子，也不知她怎么迷惑住了淮阴王，淮阴王处处替她说话。”
德音垂眸，“我听太子说淮阴王是专门陪着她回来省亲的，对她何等的好啊。孙女不知何处不如她，竟然混到这番地步。您放心，我已经好了许多了。”
兴许是徽音过来，让德音不好再无病呻吟，反而燃起了斗志，之前的恐惧也好了许多。
徐太夫人叹了口气：“也是祖母无能，没法子说动你爹。”
“祖母，我想吕威权势又大，爹和吕丞相关系素来不错，我和太子妃的关系也不错。相反是何国舅和吕丞相争权，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去，孙女也不必操心。反正横竖我这几年肚子也怀不上，何必杞人忧天呢。”德音是把徽音的话全部听进去了。
徐太夫人不知道徽音昨日有过来，还以为是德音想通了，她听的有理：“良娣久居深宫，却见事明白。”
“祖母，日后您也少为我操心，凡事以身子为主。”等将来局势不同了，她会让祖母母亲享福的。
徐太夫人愈发欣慰。
但徐太夫人和李珩不同，徐太夫人是觉得德音哪里都好，她说什么徐太夫人都会支持，太子却见德音并不热衷他那日说的话，也不拉拢淮阴王夫妇，所以他旁敲侧击的打听。
可这些听在德音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番意思，太子前世和徽音无比恩爱，比对自己还要好，若是再让徽音过来，万一她们旧情复燃呢。
故而，德音为了证实徽音的话的真实程度，只道：“昨日我已经请我妹妹过来，她反而托我向太子道谢，说您当年伸出援手救她。”
李珩当然知晓此事，那时郑放受命于吕威，还干掉了何皇后的人马，何皇后自然心中对郑家女不快，她是有意折腾，自己恰好能救下郑放两女，以博得郑家对他的青睐，事实证明果然成功了。
但他看了德音一眼，笑道：“你不提我都快忘记此事了，我是恰好路过，所以救下她来。”
若是徽音在此，恐怕不会信他的话，德音却深信不疑，甚至还猜想是不是因为徽音是她的妹妹，太子才救的，这也足以说明太子底色是善良的。
“原来如此。唉，不是我不想留我妹妹，是她们着急回去呢，说是参加完我弟弟大婚就准备回去。”德音笑着想了个理由。
李珩却是一收折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也一道回去你娘家，参加你弟弟的亲事。上次我们回去是有求而去，反而让你被你父亲看轻，这次回去，怎么都得衣锦还乡。”
德音总觉得怪怪的，她不知道李珩到底是为了拉拢李澄，还是为了徽音，抑或者是真的要陪她回去。
但她也不能置喙太子，只好答应。
却说徽音回家时，正遇到崔家送妆来，崔月环不愧是清河崔氏出身，嫁妆异常丰厚，崔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和仆从提前一天来铺床，此时，正在纪氏跟前回话。
“这是我们家主和主母要送来的嫁妆单，还请侯夫人过目。”崔家虽然不比当初崔训做上将军时的威风八面，但其世家身份依旧傲视冀州，嫁妆也能看出崔家的底蕴。
纪氏翻看了一下嫁妆单，瞧上面写的不少是寿昌长公主的蒲桃镶宝石靶镜、顾恺之的花鸟图、卫夫人的字帖等等，这些嫁妆全部都是大有来头，足以见崔家之底蕴不同于寻常暴发的人家。她微微点头，让这些人下去忙。
等她们离开，徽音才从屏风后面出来。
纪氏笑道：“你是王妃，何必做那个怪样子，躲在屏风后面，仿佛是你在躲着她们似的。”
“娘，我是怕麻烦，我的身份在这里，到时候请个安都要许久，还是算了吧。”徽音摆摆手。
母女俩对视一笑，纪氏忙儿子的婚事，但又想着女儿要走，难免牵挂：“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若是未成亲，在家中当然是最舒服的，但是李澄有他的责任在肩，这次能够陪着她回来就已经是很不错了。多留在京里，也并非好事，徐州的军政权利不知道有没有人染指，京中对吕威磨刀霍霍。
多事之秋，还是先把自家的权利拿在手里最好。
“该走了，我也舍不得爹娘，但能够回来与你们见一面，比什么都好。”徽音握住纪氏的手，也是心中觉得遗憾不已。
她虽然眷念家，但是很分的清楚轻重缓急，只要大家过的好，比天天在一起要强。
明日要成婚了，郑无恒的喜服都换了两套，徽音进来时，见他这傻样，又笑道：“你呀你，欢喜成什么样子了。”
“姐，我不是欢喜，成婚了有个母老虎管着我有什么好。只是我没成婚，大家都把我当小孩儿看。”郑无恒有点郁闷。
徽音道：“你姐夫当年没成婚，也占了徐州啊……”
“姐姐现在越发拿姐夫跟我比了，姐夫年纪比我大，本事嘛，也比我大点儿。”郑无恒还有点不服气。
徽音讨饶：“倒是我的不是了，你现在年纪还小，也还未上过战场，日后要好好地，姐姐不盼着你如何的权倾天下，只盼着你平安。”
想起前世那个代替李珩中毒箭的弟弟，徽音眼眶一红，她嫁给谁，弟弟就对哪个姐夫真心实意的好。被刚进来的李澄看了个正着，他以为是明日郑无恒要成婚后，他们就得回徐州，所以妻子不舍，也是心中喟叹一声。
李澄的父王母妃在世时，他也是备受宠爱，但爹娘去世，什么都靠他一个人，很久都没有这种家庭的温暖了。在岳父母家中，他们把自己当孩子一样的疼爱，一起出门时，岳父还特意送马鞍给他，生怕他吃不好，两位舅兄也尽力招待，他们犹自觉得不够。
他们的做法完全是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待，对他接近所有的好，甚至他说出计划时，岳父满口答应，根本就不加思索。
到了次日一早，郑无恒穿戴一新，拜别父母姐姐姐夫，带着卫士去崔家接人。
徽音想帮忙，纪氏并不让：“若是让你帮忙，那岂不是折煞你了，你是娇客，好好地就在家里休息。”
“好，那就不忙活了。”若是普通的姑奶奶，回娘家帮忙迎来送往当然可以，她现在淮阴王妃，若是这般，会被人说失了体统。
况且连着赶路，风餐露宿，日夜颠倒，她小日子又不正常了，先来了五六日，结束了两日之后，又少量出血。
身体不舒服，心情当然也郁郁，回到房中，恰逢李澄也过来，还特地问起：“小日子走了吗？”
“又来了？”
“这不成啊，日后还是要找大夫专门看看。”李澄很担心。
徽音笑道：“没事儿的，成婚前小日子来总是痛，现如今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说完，她又道：“我现下让人正收拾东西装箱，等明日我们见了新娘子再走。”
李澄也无法，不是他不疼妻子，而是他也记挂徐州，将帅不在，就怕底下人心思变。
徽音换了个月事带，和李澄一起出去，倒是碰到了崔家陪嫁的荣嬷嬷，她见到李澄连忙上前请安，李澄似乎也认得她，还道：“您怎么跟着过来了？”
荣嬷嬷笑道：“早听闻您和王妃归宁，现下总算可以给小主子请安了。”
李澄介绍给徽音道：“这是我母亲当年的贴身丫鬟，后来母亲出嫁前她就留在了崔家，小时候我还见过她一次。”
“现如今大家都到了一家子来了，可见有缘分。”徽音笑道。
荣嬷嬷也是止不住的点头，看向李澄的目光很慈爱。
李澄还欲说什么，又说太子和德音回来，郑放让大家一起去接驾，众人又得过去。说来奇怪，这德音之前都没听说她们会回来参加婚礼，现下太子却带着她一起回来，不知所谓何事？
郑家人自是跪了一地，徐太夫人跪的心甘情愿，看着矜贵的太子，娇媚的孙女，徐太夫人斜睨了李澄和徽音一眼，再耍横，也得在太子面前下跪。
太子进来之后，自有郑放和李澄等人招待，德音这边则由徐太夫人和纪氏请上座，徽音坐在她下首。王妃的地位当然不逊色于良娣，但是太子的身份高于郡王，好在德音想去看看她母亲徐氏，徽音也不必作陪在这里应付。
德音肯定想去看看徐氏，她和徐太夫人见面容易，因为太子和何皇后巴不得她常常影响娘家人，所以徐太夫人递了牌子，很快就能排上了，但是徐氏在尼姑庵里，她无法见面。今日人多，又有妹妹这个郡王妃在，大家的目光也都不在她身上，所以她想去见见母亲。
至于徽音，索性她就去郑无恒的新房看看，不曾想那位荣嬷嬷正在此地，见她进来，连忙过来。
“您忙您的，我就来这里看看。”她看着阿弟的新房，一瞬间有些恍惚，自己的弟弟也要成婚成家了。
荣嬷嬷倒是对李澄很感兴趣，专门过来问起：“请王妃安，奴婢看王爷出落的这般好，心里是真高兴啊。”
“是啊。王爷他智勇双全，又骁勇善战，大事儿小事儿办的身边的人无不满意的。”徽音夸起李澄来轻车熟路。
荣嬷嬷一个劲儿的说：“这就好，这就好。”
不知怎么，徽音想起吴王妃临终前让殷丽芳当王妃的事情，又听闻殷家姐妹很小就进王府当伴读，她都觉得很奇怪，但在淮阴王府时，此事知晓的人又不多，甚至连晁妈妈她安插了人去问，晁妈妈仿佛也不太清楚。
正好有这么个人，徽音看着她道：“嬷嬷，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王妃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荣嬷嬷正色道。
徽音微微一笑：“你别紧张，我问的也是一些小事情。”
“您可知晓殷家和崔家有姻亲关系？”
荣嬷嬷立马摇头：“我们家都不认识姓殷的。”
“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徽音道。
荣嬷嬷一脸茫然。
新娘子崔月环是黄昏时拜堂进来新房的，荣嬷嬷作为崔家资深管事嬷嬷，已经把这里一切都打听好了，等新郎官掀了盖头后，荣嬷嬷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说了。
“咱们住的是府上的东院，两边是厢房，后面是后罩房。家里太夫人深居简出，平日多在家中礼佛，侯夫人纪氏脾气倒是爽快，唯一两位姑奶奶，都是皇家的人，与您怕是难得见上一面。”
崔月环笑道：“方才我们拜堂时，已经见过太子和郑良娣还有淮阴王夫妇，郑良娣总笑，看起来极为和气，淮阴王妃神采飞扬，眼带锋芒。”
荣嬷嬷却道：“事情不能看表面，郑良娣很得宠，自然也和她的性情有关，但淮阴王妃能让淮阴王千里迢迢陪她回来省亲，也是不容小觑。”
“嬷嬷，之前姑母不是写信回来说让表兄娶姓殷的姑娘，怎么后来娶了郑家的——”崔月环到底年纪小，也有许多疑惑。
李澄算起来是她嫡亲的表兄，只不过两家往来不多，一方诸侯，年轻英俊又护妻，即便是她，看了也羡慕的很，尤其是她近来要成婚，心中很恐惧，母亲就拿淮阴王夫妻举例，说天下也有十分恩爱的夫妻的。
荣嬷嬷听了这话眉心一跳：“这话您可千万别提了，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崔月环当然也有分寸：“好，我知道了。对了，嬷嬷，大姐姐今儿送嫁，又是一幅好似我母亲苛待她的样子，小家子气的很。她是庶出，跟着她亲娘在外长大，后来才被接回来的，可是我娘也没亏待她啊。”
崔月环心想举凡士族子弟为了娶到门当户对的女子，之前都会纳妾侍操持，等娶妻之时，把妾侍送走。
偏大姐姐的母亲不认命，还想和正夫人一较高下，也是活该。
……
更深露重，徽音打了个哈欠，忍不住问李澄：“太子今日来做什么的？”
李澄弯了弯唇：“太子想空手套白狼呢。”
“哦，那你们准备怎么做？”徽音看向他。
李澄打了个哈欠：“我和岳父商量好了，但此事还要回禀魏王，所以，明日我们要日夜兼程的回去，璟儿那里就有劳你照看了。”
徽音笑道：“那是自然，诶，对了，你猜阿弟现在和弟媳妇在做什么？”
她想问的是他们是在吃饭还是在喝交杯酒，李澄却语带暧昧道：“当然是做夫妻之间能做的事情了，只可惜你现在身子不好，我还得等。”
“你呀……”徽音脸一红。
提起婚嫁，她看向李澄道：“我且问你，当年你母妃和你为何都看中了殷丽芳呢？你母妃娘家哥哥为了娶门当户对的士族之女，宁可拖到三十多岁才婚，而你也是很重规矩的，这我着实不懂了。”
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李澄那日破釜沉舟的救人来切断和殷丽芳的关联，这个牺牲太大了，这里也许有他果决的一部分，但究其根本，她还是想知道。
若李澄不跟她说实情，她也一直无法完全对李澄敞开心扉，尽管她其实已经很喜欢李澄了，当仍旧有所保留。
如果以前真心喜欢殷丽芳，她有自信让李澄爱上她，现在李澄已经很喜欢她了，但若是别的事情，还是要他说清楚才好。
李澄没想到一直到现在徽音都在纠结此事，他以为那次她已然是信了。
“明日在路上说给你听吧。”李澄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还不能说。
徽音只好点头。
次日，一早，新婚夫妻过来请安，徽音见郑无恒挺拔英气，崔月环娇媚可人，二人倒是十分相衬，想必昨夜也颇为和谐。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徽音笑眯眯的。
崔月环听到早生贵子这四个字，颇有些羞赧，她以前是大姑娘，原本就觉得不自在，听到这些话，总觉得自己变成大人了。
她害羞，郑无恒倒是不害羞，还笑呵呵的道：“那就承姐姐吉言了，您一说一个准。”
众人都会心一笑。
见了她们夫妻这般，徽音也就放心回家了，纪氏还要让裴朔送她们，又要准备践行，都被徽音阻止了。
“弟妹才刚进门，家里正忙，就别管我们了，我们现在也是赶着回去。”徽音也不便打搅家人了，因为她现在也想知道李澄昨日说的事情。
徽音归心似箭，纪氏也不好再留，准备了五车土产让她们带回去。上了马车之后，李澄先骑马在外，在第一个驿站的时候，徽音就看着他，连关心的话都不说了，只道：“快说。”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执着的女子，我若不说，在你心里一直是一根刺，那现在我便说了。”李澄心想现在走远了说也没事儿。
徽音准备好茶水点心，托腮看着他：“说吧。”
这个秘密李澄是不准备说的，毕竟为尊者讳，但是现在他知道他若不说，妻子恐怕永远都会对他有隔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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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两章半◎
“我舅父出自清河崔氏大房,父母过世之后，他们这一支门庭凋敝，因此,舅父自小便有克绍箕裘之志向,读完书便跟随前大司马恒朔做幕僚，我母亲那时候太小,还不能带在身边。他身边遂纳了一位姓杜的妾侍,此女帮忙操持家务，几乎是一手带大我母妃,我舅父对她亦是颇为喜欢。”李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徽音等他说下文，却见他吃起茶来，连忙催促：“才说了几句话啊，就喝水，我鼻塞喉咙痛,也没有不停的喝水啊。”
李澄摩挲了一下虎口：“她进门十年,生了一男一女,期间我舅父一直没有娶妻，不是娶不到,而是想娶顶级门阀家的女儿很难。就在这时，杜氏又生了个儿子，我母妃很为她高兴,无论后面有没有人进门,她有了这个孩子,也算是有一种倚仗。当时我母妃已经定了亲事，即将出嫁,我舅父却告诉我母妃,他准备娶陇西李氏的女儿,这样就有一位名门出身的嫂子能送嫁了。”
“那那位杜氏呢？”易地而处，杜氏此时的处境肯定很不好，她有儿有女，身份只是个侍妾，若是遇到贤淑些，完全不在意或者身份低于崔家的女子那还好说，偏偏娶的是陇西李氏的女儿。
李澄深吸了一口气：“李家答应嫁女儿的条件便是让父亲把婚前的一切人和事都处理好，否则他家女儿也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甚至当时我听说弘农杨氏有位男子也前去求娶，舅父怕被人翻出过往，遂把怀孕的的杜氏和她生的儿女都送庄子上。”
“但当时庄子上条件不好，我听说正值冬日，杜氏的一双儿女娇生惯养的，怎么习惯庄子上的生活？可崔家要迎娶主母进门，谁理会她想回来的心情。甚至舅父怕杜氏的事情被人知晓，让庄上管事看严杜氏。偏偏杜氏的儿女发了高热，想请大夫来治，管事怕杜氏是耍花招，故意想出去闹事，只同意请大夫过来，然而你知晓的，山野庄子上请不到什么好大夫，表兄和表姐都病死了。”说到这里李澄心中也是觉得世事无常。
徽音睁大眼睛：“死了？”
李澄眼神柔和的看着璟儿：“咱们夫妻俩随行都带着好几位大夫，各种名贵珍稀教材装着，儿子稍微有个头痛脑热尚且心痛。可庄子上条件简陋，也没有药材，请的大夫也是山野大夫，庸医误人，舅父不管，以至于杜氏——”
说到最后，李澄坐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我母妃收到杜氏送过来的信，她在信上说舅父欲把她置于死地，孩子又要出生了，请我母亲送一位稳婆过去。这大概就是我母妃最为难的事情，她一个未出阁的妃子，宫里还派嬷嬷过来，怎么会送稳婆过去呢？那杜氏也因为迟迟没见我母妃送人，只好自己想法子了。”
“后来，我现在舅母李氏进门了，进门三个月还有喜了，管事们见木已成舟，不免对杜氏之前的严防死守松快许多。杜氏就在这个时候认识了同样要生孩子的殷家，殷家寒门出身，日子过的很是一般，杜氏送了一件裘衣给了殷夫人，二人关系愈发亲近。杜氏见殷家虽然算不得门阀大家，但殷夫人和殷二爷都是家境简单，看起来对孩子也十分期盼之人，她怕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偏二人又同时生产，所以杜氏亲手调换了孩子。”李澄说完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不必他说，徽音也明白：“这么说张夫人就是原本的殷丽芳，她才是殷丽仪的姐姐吧，难怪我看到她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了殷丽仪似的。”
“是啊，杜氏是在女儿八岁的时候被我舅父舅母接回家中，杜氏也没想过有一日她还能回到崔家，且李氏并不是那等不容人的人，反而对她和女儿很是优渥，甚至殷家的女儿一跃成为上将军的长女，她的女儿却只是个不入流小官的女儿，她愧疚难当。但此事若是说出来，舅父肯定勃然大怒，况且你也知道的，大户人家出这样的丑事，恐怕也会招致非议。更何况舅母已经生了二子一女，父亲对他们爱若珍宝，对杜氏早已没有情分，杜氏只好写信给我母妃，让她多照拂殷家。”李澄还原了所有的事情。
徽音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般：“这么说来殷次妃是你的表姐？”
“嗯，没错，我母妃从小是杜氏照顾长大的，有一年得了痘疹，也多亏杜氏没日没夜的照看。所以，我母妃先引荐殷家大伯进吴王府做伴读，后来又说为了招伴读，才把殷家姐妹都请了进来。我母妃一直觉得对不起殷次妃，所以想要让殷丽芳嫁给我，刻意制造许多机会给我们，但顾忌着父王，一直没说，后来父王去世，母妃就和我说了真相，说殷丽芳其实是我表姐，当年杜氏向她求救数次，她无法伸出援手，愧疚难当，所以临终之前让我一定要娶她。”
这才是所有的真相，杜氏对于吴王妃有养育之恩，甚至救命之恩，她唯一的女儿身份却永远不能认回来，吴王妃只能在儿子的亲事上报恩。
所以李澄拼死也要救回殷丽芳的儿子，也是另一种报恩。
至于他曾经有没有心动，徽音就不在意了，因为这个故事背后的真相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为何你舅父一定要坚持娶高门贵族的女子呢？或者说他可以先不纳妾啊……”徽音觉得这一切都是崔家舅父搞出来的。
李澄道：“所以我说这些都是长辈的事情，站在杜氏的角度，当然是人间悲剧，但是站在我舅父的角度，他和陇西李氏强强联合，光耀门楣。也正因为有舅父的官职在那里，我母妃才能够嫁给我父王，甚至生下我之后，也丝毫不畏惧婆母，能把我养在膝下。”
这也是李澄觉得难评的原因。
但徽音看向李澄道：“这件事情如果要怪也只能怪你舅父，和你们无关，我觉得你也不必揽责在自己身上。再有那杜氏，虽说是受害者，但同时也是加害者，她换了别人的女人，自以为是的觉得是为了女儿好，不把别人的女儿当回事。没想到人家的女儿现在成了清河崔氏的长女，嫁到门当户对的清河张氏，人生世事无常，我们只能朝前看了。”
就连徽音自己，都只能朝前看。旋即，她又反应过来：“你故意等了这么久才说，是怕我听了之后不高兴，拆散你表妹的亲事么？”
李澄只嘿嘿笑两声。
也许是得知了这个秘密，徽音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个坎儿终于迈过去了。
但福祸相依，她心情放松了，却上了火又得了风寒，每日让大夫熬苦汁子，吃的脸都黄了。好在回程的时候璟儿已经一岁了，他的身体倒是比徽音要强。
“我还是送你们到建业去，你们母子好好休憩，我则早日去徐州操练。”李澄道。
徽音点头：“好，我知晓了。对了，上次我姐姐请我去东宫，我猜想应该是太子有意想拉拢你，但我提醒你，太子这个人是个四处空手套白狼的高手，你不可轻信他，更不要觉得和他合作能占到什么便宜。”
李澄奇怪：“此事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徽音不好意思一笑，如果她没有确定丈夫是不是真的对她很好，她是不会这么傻的，什么都说的。
李澄拧了一下她的脸：“好啊你，还对我隐瞒。”
徽音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让李澄也忍不住笑了。
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亮明身份，一路风尘仆仆的到了建业，徽音和璟儿先行回王府去，李澄则去魏王府向魏王汇报。
走了好几个月了，从春天离开，秋天回来，徽音先让人把璟儿的房间从左耳房搬到右边的厢房，她自己倒是累倦的很还要撑着。
南妈妈年纪大了，徽音让她先下去歇息，至于福桂等人年轻一些，都忙的陀螺转。福桂倏地见王嫂子来请安，她把人请了过去。
次间无人进去，福桂只听到王嫂子进去说了半天，她头一缩，看来王妃的警惕性还真的强，即便这王府大多数都是她用的人，但她仍旧信不过，还得把眼线喊过来盘问。
另一边，魏王也是如此，他虽然允许李澄去京中，但又怕他心思思变。
“请起来，你这一趟去了许久，徐州正需要你啊。”魏王笑道。
李澄抱拳：“叔父谬赞了，侄儿也就这点出息了，朝中大事侄儿不敢作主。这是何国舅托我带一封信给您，东宫的意思希望我能说服我岳父斩杀吕威，只是我岳父也不能做无本的买卖，因此像太子索要青州之地。”
魏王皱眉：“怎么东宫想让你去说服？”
军国大事，即便李澄是女婿，那也是外人，怎么东宫找上他了？李澄则笑道：“岳父此人极其疼爱小女儿，也就是我的王妃，他年纪大了，儿子又太小，倒是颇为依赖侄儿。”
这事儿李澄并非自抬身价，但他不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辛辛苦苦他劝岳父杀了吕威，将来太子不认账，魏王又怪她把青州让出去，这般两面不是人了。
魏王见李澄这样说，眉心一条：“哦，那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呢？”
“侄儿不敢做主，一切但凭王叔吩咐便是。”李澄并不表现自己的意图。
魏王当然也不会现在立马就决定，他还得和幕僚探讨，李澄又把皇上的赏赐送过来，叔侄二人把酒言欢一番，李澄才从魏王这里出去。
走到魏王府的甬道上时，秋风袭来，李澄只觉得自己的酒醒了不少，今日魏王叔看起来很信任他，这也是他决定投靠魏王叔的原因，实在是有谋略，也有容人之雅量，但此时，他求贤若渴，将来，将来就不好说了。
如果他能劝劝做主，今日他肯定能拿出一个好对策出来，甚至还不吃亏。
但是他无法作主……
正想着，被人撞了一下，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魏王长子李敬。
“敬哥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如今天色不早了，你要早些回去才是。”李澄觉得奇怪。
李敬生的微微有些胖，比起武艺他更爱读书，但无论读书的好与坏，魏王并不关心他，更喜欢的是许次妃的儿子李执。这些李澄当然清楚，偏偏李敬又是长子，表现的太出色也不好，不表现更不好，但总归都不能让魏王满意的。
但这些就不关李澄什么事情了，以前李澄还是很关心的，毕竟谁是下一任世子，就关系到他们这些属臣，但他已经决定自立之后，他又有自己的儿子了，别人的事情，他犯不着多管。
所以，见李敬期期艾艾的，李澄只道：“快回去吧，我也有事要走了。”
说完，李澄就离开了，跟在李敬身边的仆从赶紧带着李敬回去，正好殷丽芳已经让人出来找儿子了。自从上次李敬掉进井里之后，殷次妃对儿子就看护的很严，见他回来，也松了一口气。
“快过来，今儿我让厨下做了你最爱吃的香菇丸子，还有炸鸡件。”
李敬坐下来，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很多情绪无法排解，只是闷闷的道：“母妃，儿子想让父王看我写的字，父王一直没有出来。”
殷次妃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安慰儿子：“你父王很忙，他怎么有空看这些呢？不过，你放心，等有机会我拿着你的字给你父王看，上次你的那方砚台不就是你父王赏赐的么？”
她现在不受宠，儿子也跟着不受宠了。
许次妃其实什么都比不得她，甚至还嫁过人，但她就是能够抓紧魏王的心，这是魏王妃和她都没辙的事情。
小孩子以前这样说会信，可现在……
李敬摇头：“可是二弟的功课明明还没儿子好，父王却夸他天资聪颖，就连先生也对二弟更好，常常夸二弟。”
殷次妃想她甚至不敢说魏王的不是，若是儿子仇恨自己的父亲，那这么小的孩子不会掩饰，到时候矛盾只会越来越深，所以她揉着儿子的脑袋：“母妃和你说过，人呢，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了，日后你父王总会看到你的。”
就像每次她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一开始都会和殷丽仪关系更好，因为她赤诚的让人能够卸下防备，可时间长了，大家就会知道她的好。就像吴王妃看起来对丽仪很好，她都没想到后来竟然选择了自己嫁给李澄。
那可是吴王世子啊，其实以她的身份做次妃都难于上青天的，更何况她貌不出众，如此淮阴王都对她情根深种。
到现在她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她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害人害己。等到恰当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推举自己的儿子做世子。
夜里，淮阴王府
锅子里的各种肉丸鱼丸粉条蛋饺煮的咕噜咕噜，徽音和李澄对坐吃着饭，她想自己恐怕以后会很难瘦下来了，因为总贪嘴。
“明日我就要去徐州，你和璟儿在建业，可得好好保重。”李澄也舍不得离开妻子，但没办法，这也不是矫情的来的。
徽音夹了一颗鱼丸：“唉，我们俩这好几个月日夜都在一起，乍然要分开，我还有点舍不得呢。”
李澄似乎不太擅长说这些话，他夹了一大块薰鸡给徽音，“舍不得也不成，我得快些去徐州。”
见他这样一本正经，显然是心急如焚了，徽音也没了调笑的心思，不免道：“等会儿我给你收拾行装。”
“好，吃着吃着，我就感觉要犯困了。”李澄也会累的，他这么多天舟车劳顿，徽音还能和儿子在马车里休息，他却得护着她们安全不敢眨眼。
徽音很是心疼：“等会儿还有参汤要喝，先别睡了。”
她说着，让下人端了一盅参汤过来，李澄不愿意抬手，徽音只好亲自喂给他喝。兴许是累极了，他喝完就真的在床上睡着了。
徽音也不嫌弃他没有沐浴，只让下人先下去，准备好热水：“等明日小王爷醒来后沐浴，你们也下去歇息吧，我也准备歇下。”
这一晚上，她们夫妻都睡的很沉，甚至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李澄都已经离开了。
“他都走了吗？”徽音按了按太阳穴。
南妈妈笑道：“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小王爷还说千万别吵醒您。您怎么样了？我看您还有黑眼圈。”
徽音打了个哈欠：“一直舟车劳顿，虽然回到家里很高兴，但是也真的累。我在想小王爷他们行军打仗的日子也真的不容易，有些路程若非自己走一趟，真的很难体会。”
但她也不能歇着，先送了不少冀州和京中的土产过去魏王府，自己又亲自去请了一回安。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请安，没想到短短数月，魏王妃竟然感觉沧桑了许多，徽音还不明就里：“婶娘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若有，可是一定要告诉我啊。”
魏王妃扶额，竟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魏王妃身边的嬷嬷道：“小王妃，我们大王想把蒹葭郡主嫁给卫铎的次子。”
卫铎的次子，卫霄？
徽音道：“我听说卫霄才高八斗，是有名的才子，如此也不算辱没啊。”
她只知道卫铎此人是个爱人妻的，但是他的几个儿子中，也不乏有才名的，这卫霄其实听起来不错啊。
本来像她们这种一地诸侯之女，多半都是联姻，就像徽音前世都知道李澄要死，这辈子嫁过来还不是毫无选择？因为兴许下一个联姻的早就妻妾成群，条件更差。
魏王妃道：“卫霄之前早已有一房正妻，这次因为要娶蒹葭，原先的夫人听闻都休了。这样随便休弃夫人的人，焉知日后不会休了蒹葭……”
做母亲的总是考虑的多，蒹葭现在年纪并不大，魏王之顾着和卫铎打好关系，甚至愿意联姻，也能看出男人们的无情。
徽音只能往更好的方面分析了：“婶娘，既然婚事已经昭告天下，你们还能改吗？若是不能，只能打起精神来。”
若你能顽强反抗倒好了，若是不能，得想法子让自己过的更好才是，这样天天怨天尤人，到时候苦的还是自己。
魏王妃在徽音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跟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法子更改的，我们大王素来很听你们王爷的话，若是他帮忙，那我们就……”
绕了这么半天，原来是想李澄出头啊，徽音倒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笑道：“这倒是不巧了，他去徐州了，昨日他过来时，婶娘怎么不说？”
魏王妃道：“我们说的话他未必听啊。”
这倒不是魏王妃谦虚，是李澄以前在魏王府曾经管过一段时间的事情，为人不是一般的难搞，偏偏和郑氏倒是很合得来。
“那我也没法子了，这些联姻这样的事情，我素来插不上嘴。”徽音当然没那么傻替人出头。
她躲避过去了，殷丽仪却一口气应承下来。
殷次妃责备道：“这样的事情是魏王发话了？我们怎么能改变，你怎么也不动脑子想想，就自己允诺王妃。”
“嘿嘿，姐姐，我都答应下来了。我也是心疼蒹葭嘛，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却要嫁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听着就不忍。别人袖手旁观那是别人的事情，我反正是定要管上一管的，若能说动魏王，那就再好不过了。”殷丽仪笑嘻嘻的。
殷丽芳见妹妹如此，也拿她没办法：“那这事儿可要你自个儿想法子，我是没法的。”
殷丽仪站了起来：“你就放心吧，我会自己想法子的。”她刚刚生了个男丁，坐月子出来，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最见不得这样的事情了。
但殷丽芳很清楚妹妹嘴上说的震天响，你真的要问她，你打算怎么做啊？她又毫无办法了。她就是头脑发热，这么多年殷丽仪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她干脆保持沉默，看到时候殷丽仪怎么做？若她雷声大雨点小，也就罢了。
徽音去魏王妃那里请过安之后，次日陆大奶奶和高夫人都上门拜访，她与她们道：“原本从京中带回来的东西，打算送给你们，不曾想你们上门了，这样也好，以免我再差人去送了。”
建业富庶，比之京城不遑多让，陆少奶奶等人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但这是小王妃特地带回来送给她们的，意义不同。
三人寒暄了几句，陆少奶奶道：“您现下回来了，账本我就交给您，茶庄的生意细水长流，虽然算不得很好，但收益也颇为可观。”
徽音道：“辛苦你了，帮我打理这个茶庄，又帮我找茶园。”
“您这是哪里话，为您办事是我们的荣幸。”陆少奶奶可没说假话，攀上淮阴王妃这棵大树，她攒局都越来越高端了。
高夫人也赶紧表态：“是啊，也不费什么力。”
徽音见她二人都表态，心中满意，她又问起建业这里发生的事情，高夫人微微一笑：“近来最热门儿的还是谢夫人终于产下一胎，谢老夫人可高兴了，洗三宴请了全城的人去。”
“这是好事儿啊。”徽音深切的知晓作为独子的妻子，承担的生育压力有多大。
陆少奶奶插嘴道：“小王妃，我们似乎听到谢夫人在席上说您的不是，只是您没回来，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作为已经投靠徽音的人了，有哪些对她不利的消息，她们俩都会搜集。
徽音皱眉：“她，她说我什么？我记得我和她都没什么交集。”
高夫人道：“我记得那时是霍家的花宴，当时谢夫人还是大肚子，也是受邀前去。席间不知道谁说起您，都说小王爷转性了，现在对您这般好，说您生的如仙女似的云云。谢夫人却说您进门后就管家，把好些旧仆都赶走了，吴太妃现在都被迫清修……”
“然后呢？”徽音都不明白殷丽仪说这么多话。
陆少奶奶继续道：“说是之前她要去接谢太守回来，您还从中作梗，还好老天保佑，魏王和淮阴王都同意了。”
没想到这事儿殷丽仪到处说，她即便对殷丽仪偶有不满，至少从未在外面说过。
等陆、高二人离开之后，南妈妈和福桂几个都义愤填膺，“真没想到这谢夫人竟然四处讲您的小话，您若是不弹压一回，恐怕别人看轻了您。”
世人都是慕强的，你即便是个坏人，但你有手段，都会有人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但若是你没有手段，即便身居高位，也有人会瞧不起你。
但现在，徽音看了南妈妈一眼：“首先，那殷丽仪在我背后说我闲话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有待考证，其次，她的性子不必我弹压，迟早会出事的。”
就是个没头脑的女人，什么靠自己，满腔热忱，到最后几乎都是找这个帮忙找那个帮忙。只不过她现在运气还不错罢了。
就像现在，魏王妃的事情她也要插手管上一管，魏王妃真的这么在意自己的女儿，都不敢让霍家出头，就会让别人出头？若她真的要死要活的，魏王未必会同意。
人未必每次都能误打误撞，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徽音很能按捺得住，她没有亲耳听到，不能完全确信高、陆二人的话，万一人家存心挑拨，你上当了，反而把两家的关系都弄僵了。
对殷家姐妹，她没什么宽容之心，崔家舅舅做的事情，和她又没什么相干，李澄可以因为是既得利益者而愧疚，她又不会。若真的殷丽仪背后常常说她，她不会这么轻易饶过她的。
正如殷丽仪的儿子满月酒，徽音过去时，她就完全笑眯眯的恭喜谢老夫人和殷丽仪。
“恭喜您家添丁之喜，那时孩子出生，我们还在路上，今日我把礼都补齐了，您可别见怪啊。”徽音笑道。
谢老夫人道：“您能过来，就已经是我们谢家蓬荜生辉了。”
殷丽仪知道徽音这个人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也没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精神，蒹葭的事情和她说了也是自取其辱。
以前她有点怕徽音，总觉得她自带一股凛然威严，人也精明，不好说话，但慢慢的，她觉得因为徽音的存在，让她们童年情谊不复存在。
甚至……
她听谢九仪的意思是徐州已经是针插不进，油泼不进，那帮徐州兵只听淮阴王的，并不听魏王的，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淮阴王若非是当年投奔魏王，怎么会有今日之成就，现在却想背叛魏王，那不能够。
人总不能忘本吧。
谢九仪猜测应该是郑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怕到时候李澄不仅没有摆脱魏王，反而意图被魏王知晓，到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殷丽仪不愿意看到李澄死，她们从小一处长大的，都要好好活着才是。
所以，她觉得她不能再退缩了，不能再让郑氏害了李澄。
“小王妃，不知小世子如何了？”殷丽仪问起。
徽音笑道：“挺好的。”
“那还真是不错，小世子那时候回你娘家才几个月吧，一路上舟车劳顿，我们这些大人都扛不住，没想到他居然完全没有生病，真是神佛庇佑。”殷丽仪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她这话其实就是在指责徽音自私，为了自己想回娘家，丝毫不顾及几个月孩子的安慰，哪个正常人会让孩子行千余里路啊，那不是折腾人吗？折腾孩子，也折腾大人。
徽音挑眉，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地方挑刺，故而笑道：“我也说了不必离开，但小王爷他顾及我的思乡之情，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我也不好不去啊。不过，这一路上也并非神佛庇佑，全都是我们夫妻精心照料妥当的缘故，我想真正的大神，是不会管这等家务事的，又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干，我还是把许愿还给那些真正需要许愿的人。”
即便殷丽仪算不上交际告手，也听出徽音是在骂她多管闲事了，她立马道：“小王妃别动怒，我性子直率，素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也是关心您才说的。”
不知怎么，徽音听了这话觉得有些茶香四溢的，她微微一笑：“你看你，你都忘记上次你女儿生病了，明明前线不许女人过去军营，你还违反军令过去要接人的事情了啊。我劝了你，你也没听啊，可见事情不到自己身上，大抵都不会听的。”
殷丽仪猛一抬头，正色道：“我是经过魏王批准的。”
“我还以为你是魏王小姨子，会更遵守魏王八十二条军令呢，如今倒好，率先还为了你破例了，对不住，我性子直率，素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这也是关心你才说的。”徽音笑眯眯的道。
殷丽仪曾经无往不利的“我直率，我不是故意的”说别人时，大家都表示不再计较，没想到现在被反将一军，她嘴嗫嚅了几下，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8k字，还差两千，看明天能不能争取一万字。

第48章
◎双章合一◎
“你怎么和她杠上了,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凡事也不必去教训人家，各人都有各人的活法。”殷丽芳觉得妹妹这样做,实在是不明智。
殷丽仪则道：“我是觉得她现在生了孩子之后,愈发气焰嚣张，本来我也觉得和我无关,可是小王爷如今和魏王生分了许多,万一日后被魏王发现。外人还没打过来，自家却内讧了。”
殷丽芳摇头：“你想的也太多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
“我就是担心嘛，大家都是朋友一场，到时候分崩离析，又有什么好的。”殷丽仪的丈夫谢九仪和李澄关系很好，互为表里,大家一起为魏王做事,不是很好吗？
殷丽芳却看向妹妹：“这些事情也不是你能掺和的,咱们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我如今在魏王府中,幸而我自己谨慎，尚且能够保全自身。”
虽说殷丽仪这个人性情莽撞，但见姐姐脸色严肃,她也只要陪笑：“好,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殷丽仪安分龟缩了几日，徽音倒是受陆少奶奶邀请去了一次茶宴,她当然是风光无限了一回。陆少奶奶和高夫人见徽音丝毫不畏惧魏王和谢家的面子,态度强硬,更觉得自己投靠的没错。
目的达到，徽音见好就收，开始整理家宅中的事情。
先是确认吴太妃那里的份例足不足，她虽然不喜欢她，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还好吴太妃现下有几个姑子陪着说话，原先爱挑事儿的打发出去了，范嬷嬷早就投靠徽音，日常也是说她们的好话。
吴太妃那里确认之后，就是家中内账，外账是李澄收的，入账之后，再拨到内账上来。家中大小事情，以前没有解决的，现在统一解决。
“晁妈妈那里，虽说之前犯了些错，到底是王爷的乳母，平日的赏赐也要发给她一份，至于云慧那里，不必抬举。”徽音道。
云慧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她也不能太过心狠手辣。
殊不知云慧的日子也难熬，之前虽然也是守寡在府上，但好歹是掌事姑姑，管着不少人，跟二主子似的，上下的人也都对她有尊重。
可现在只是个庵堂的管事，日日清苦，手底下就两个粗使仆妇，她自己都得做活，尤其是天渐冷了，还要挑水洗头，一趟着风，还受了风寒，咳嗽不停。
吴太妃这个年纪的人，看着慈眉善目，但是却更爱惜自己的命：“范嬷嬷，你和王妃说一声，就说这里有人咳嗽不止，让她把人迁回家去。”
这事儿都不需要经过徽音，直接让如今的管事柳娘子去处理，很快就让云慧回家。晁妈妈倒是有些体己，拿出来跟女儿开药吃，就是再也享受不到王府里的茶房了。
“若还在府里当差，必定是茶房送药过来，还会拿四样干果，四样蜜饯来。”晁妈妈感叹。
“咳咳，娘，您别说了。别人要排除异己，我们也没办法，好在咱们俩存够了银钱，够我们过活了。”云慧有时候也会起报复的心思，但她很清楚现在的她更需要忍耐，就像当初她对付荀柔一样，忍耐之后步步为营。
把王府的事情的处置先告一段落了，徽音才开始真正的休息，每日汤汤水水不断。说真的要养身体，就该这样，什么都不想，专心养身体。
再等李澄过了两个月回来时，见徽音面若桃花，气色极好，脸上嫩的似乎可以掐出水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是不是晒黑了许多？”
“你一个男人还在意这些啊！这都冬月了，这次还去徐州吗？”徽音抱着他的胳膊进来。
李澄解下盔甲，一边换常服，一边道：“还得看魏王叔怎么说。”
“都几个月了，吕威的事情，你们怎么商量的？”徽音问起。
李澄莞尔：“此时最着急的又不是我们，我们何必急着上蹿下跳？”
太子允诺是允诺，谁知道允诺会不会成真，还有，杀吕威冒险极大，没有足够大的诱惑，谁会去做这种事情？你口惠而实不至，谁也不傻啊。
“也是，那咱们就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徽音吩咐一声，让外面上了热的杏仁酪来，天气冷的时候，热暖的饮子最好了。
下人送了杏仁酪进来之后，又端了热乎乎的栗子糕、花生糕来，李澄一饮而尽，才觉得暖和许多，只不过一暖和，他就想睡觉。
徽音也纵着他这样，家里就是避风的港湾，任凭你在外面多么劳累辛苦，家永远是最温暖最疗愈的地方。
等李澄睡好了，再起来，隔着屏风看到橘色的灯光，蓦然心中一暖。
“徽音……”
他一喊，正好徽音进门笑道：“你醒的还真是及时，饭菜刚备好，你我一同用饭吧。”
冬日吃羊肉最是滋补了，今日也是吃的羊肉锅子，李澄看着妻子，有些惭愧道：“也不知怎么，回来就困了。”
“大概家里最舒心，所以你一下就睡着了。多睡才能养好身体，我巴不得你多睡会儿呢。”徽音不在意。
她不是那种常常空虚寂寞无聊的人，管家理事之外，看书做美食，参加宴饮交际，这些都是她这个主母该做的事情。
这些琐碎的事情，徽音从来不嫌烦，对她而言，小家都管不好，怎么去管大家，而且每日和人打交道，脑子也会更活络。
李澄又问道：“你们母子在建业可好？”
徽音笑道：“旁的倒好，只有一件事，那谢夫人就跟吃错药似的。”说完，就把殷丽仪如何在背后说她小话，后来在宴席上公然针对自己的事情说了。
末了，她还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夺舍了，你说好不好笑？我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以前她和我说话，虽然有时候总觉得天真烂漫了些，到没有那般针对。”
李澄听在心里，狐疑道：“兴许是有人说了什么。”
“你说她们说了什么呢？难道你陪我回一次娘家，就碍事了？她又不是我婆婆，管的那么宽。”徽音只想吐槽一二。
女人有时候想吐槽并非是真的想怎么样，因为打嘴炮她还真的没输过。
李澄却顿了一下：“之前，我看她见到你还算毕恭毕敬的，这么快就趾高气昂的，她不是个有心思的人，恐怕是有什么。没事儿，她那里好套话，我明日正好去谢家，见到她了就知道了。”
“哎，你可别说是我挑起的啊。”徽音只是想吐槽一下，没想过让李澄帮忙。
李澄觉得好笑：“知道了。”
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用完饭，李澄就一把抱起徽音走向床上，一双手可谓是轻拢慢捻抹复挑，徽音搂紧了他……
早上起来时，李澄见妻子眼下的黑眼圈大大的，面露疲态，他倒是神清气爽，心情好的很，还俯下身子亲了徽音一口，徽音怕痒，赶紧翻身离开，他轻笑一声：“我这就去谢家一趟，再去魏王叔那里，你好好在家休息。”
徽音闭着眼睛，手挥动了几下：“走吧，走吧。”
李澄简直是春风得意极了，难道人家说洞房花烛夜的，和徽音在一起的每个晚上，都完全是极致的享受。
再见到谢九仪时，二人按位次坐好，“昨天傍晚回来的，今日一早就过来寻你了，如何？主公是怎么想的？”
谢九仪作为魏王的高级幕僚，他能够告诉殷丽仪的事情都是深思熟虑的，不是随口所出，现下见李澄这么快就过来他府上，不像以前怎么都以魏王为尊，他心中也慢慢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青州之地就如煮熟的鸭子飞了，主公当然想拿下了，但此事东宫说的对，大抵只有昭节侯才能办到。”谢九仪道。
李澄抚掌：“我想既然怕东宫反悔，不如先占领青州，如此我岳父也能下定决心背水一战。东宫若是真心想让出青州，那就不该和我们打，至于吕威那里，我岳父要占，就自然和吕威闹翻了。”
谢九仪笑着道：“那依小王爷看谁打头阵呢？我是不成了，上次打输了，一时半会儿王爷不会让我去的。”
他的言下之意当然是李澄上了，可李澄怎么会把自己想要什么轻易说出口，他只道：“一切要听魏王叔安排啊。”
二人对视一笑，李澄又吃了一盏茶，见殷丽仪端着茶点出来，李澄尝了一块：“嫂夫人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殷丽仪听人夸奖十分欢喜：“这是用牛乳做的糕点，上面放的西域的红葡萄干和绿葡萄干，自然是好吃，外头即便有，也没这么纯正。”
“唔。”李澄心想这殷丽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针对徽音，毕竟地位有别，谢家再是魏王近臣，魏王连襟，但身份也是低于他的，他现在还是郡王呢！
吃完一块糕点，李澄放了下来，又看着谢九仪夫妻道：“我听说王叔准备把蒹葭嫁给卫铎的次子，可有这么回事儿？”
果然，此话一出，他见殷丽仪眉毛竖起来了，谢九仪点头：“是啊，卫铎雄霸中原，主公要和他结亲也是理所当然，我们暂时也不便北线开战。”
“这样联姻倒也有道理。”李澄想现在魏王无法和卫铎抗衡，还不如结交为上，那卫霄也是英才，配蒹葭也使得。
谢九仪不置可否。
倒是殷丽仪道：“小王爷，可是卫霄把正妻休下堂了，再娶蒹葭，这样的人家——”
实际上这两个月殷丽仪一直为这件事情想法子，但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破，没想到李澄居然也赞成。
李澄还没等她话说完，就不悦道：“这可不是普通人婚嫁，这是政治联姻，为了两地之平安。就连我都要联姻呢，更何况是蒹葭呢？”
若非看在谢九仪的面子上，李澄觉得他肯定说的话不好听，不是他不心疼自己的堂妹，而是现在男女都是一样，徽音还不是那么远都要嫁过来。
“这家国大事何苦让弱女子承担呢？”殷丽仪问道，她总觉得李澄和她们有童年情分，和别人不同，所以她在李澄面前更加自在。
李澄看她义愤填膺的，反唇相讥：“这话你不必和我说，你该和魏王说才是，你和我喊什么。你看谢兄不也赞成吗？你一个人反对没用啊。”
朝谁发脾气呢？我又不是你夫君，我可不会惯着你，跟羊癫疯似的，有本事和魏王喊去。
殷丽仪泄气道：“若我能说动魏王，何必和你们抱怨，我只是心疼魏王妃罢了！”
提起魏王妃，李澄的确觉得有些残忍，但他也不愿意和殷丽仪多说什么。不过，殷丽仪对徽音不加掩饰的态度变差，让他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地位受到什么影响，所以殷丽仪才敢这般。
但现在见她似乎是一孕傻三年，以前尚且能掩饰，现在越发的冲动不加遮掩，看来也问不出什么来。
还有谢九仪似乎一直没有说话，李澄就站起来掸了掸右肩膀上的褶皱道：“那我先去给王叔问安了。”
谢九仪起身相送，把李澄送出门后，才回过头对殷丽仪道：“我知道你性子正直，又爱打抱不平，但许多事情不是咱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
“可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殷丽仪狡黠一笑，她知道丈夫很有能耐。
谢九仪摇头：“你把我想的也太神乎其神了，我最爱你的赤子之心，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但我想蒹葭还小，这桩亲事还有几年才成行，如此这几年内，时移世易，指不定又会有变化。”
殷丽仪一听有转机，又立马高兴了：“那可太好了。”
谢九仪想的是若魏王能够靠李澄夺取青州，将来迟早再会北上，冀州郑放不足为惧。将来魏王若是和卫铎对上，那么蒹葭郡主未必还会嫁给卫铎的儿子。
见妻子不再纠结蒹葭的事情，他道：“我要去魏王府邸一趟，你在家中看好门户。”
“好。”殷丽仪答应下来。
李澄去见魏王时，魏王说的也和谢九仪大差不差，甚至还主动道：“此事非你不可，你我叔侄如今替圣上牧民，圣上也不能亏待咱们。”
“王叔说的是，侄儿命小福薄，连徐州都治理的勉勉强强的，承蒙您不弃，还让侄儿亲办此事。”李澄话里话外都抬举魏王。
魏王笑道：“此事舍你其谁了，这也是当年我们联姻目的所在。”
李澄又留下来和魏王商量了一下细节，如此才回王府，他一回来，就和徽音说起此事：“太子想空手套白狼，但是我们也不傻。”
“嗯，不过你要小心太子之前还制造毒箭伤人，可见此人行事诡谲，切记要小心。”徽音叮咛。
李澄笑道：“现在说打仗还早着呢，我想这件事情我们得先去信太子，让他拿出诚意来。”
李澄的信很快就快马送到李珩的手上，上面说的是魏王说自嘉浒关以南让太子的人撤出，他就同意和郑放一起助力杀吕威。
“竖子……”李珩当然非常不爽。
何国舅却已经被吕威软禁了，他近来常常许诺郑放，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翁婿，可是郑放却跟他打马虎眼。
所以，看到德音送过来的银耳莲子羹的时候，他直接把碗摔了。
周围的下人跪了一地：“太子。”
李珩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反正青州夹在魏王和昭节侯中间，他并不能完全掌控，而且那也只是何家的军队，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把人撤出来。否则，吕威下一步可能就要废皇帝，自立为帝了，更别提他这个太子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无事。”
入夜，他吩咐亲信拿了他的令牌去青州了，没办法，就是知道别人在趁火打劫，也得同意，否则难以维持平衡。
半个月后，不费一兵一卒，何家退兵青州，李澄直接带人驻扎。他还专门让亲信去冀州告诉郑放，让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让吕威起疑。然后趁着吕威不备，再下手。
……
在建业的徽音听闻前线传来消息说李澄已经顺利占了嘉浒关，很为他高兴，怪道前世太子奔赴徐州，死伤无数都没讨到好，李澄的确谋略过人。
陆少奶奶也诸多夸奖，徽音笑道：“前线的事情说不定，我想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徽音心想爹前世帮李珩杀了吕威，可没讨到什么好，反而被绑在太子这辆战车上，被他利用彻底了，这辈子可不能如此了。还好李澄出的主意很好，让郑放杀了吕威之后，迅速占领嘉浒关以北，但不必做太子的出头鸟，而是先收拢吕威之兵马才对。
这也许是李澄为何被郑放信服的原因，只不过这辈子爹爹杀吕威能顺利呢？
郑放还真的很顺利，他一直作为吕威簇拥，平日虽然有一股力量，但对吕威毕恭毕敬，且要刺杀吕威的人非常之多，几乎数次都是郑放帮吕威挡了下来。
正如现在，吕威准备称帝，因此命郑放夜里帮忙看守。
就在如此寻常的一个夜晚，吕威正在试穿帝王的冠冕，却没想到背后被捅了一剑，此剑锋利又快，很快铁锤锤了过来，几乎捣乱他的胸口，吕威倒在血泊中，指着郑放道：“你，你为何如此对我？我……我不是答应等登了地位之后，就封你为异姓王吗？”
郑放笑道：“老贼，你骗鬼呢？恐怕你登上帝位，头一个就让我老郑死。”
吕威还想说什么，就听郑放道：“我老郑没什么想法，也想称帝……”
吕威未曾想到他英明一世，算无遗策，却在郑放这里阴沟翻船。当年多少人要刺杀他，都是郑放保护他，现在倒好，居然被此人杀了。
是的，郑放看到这些冠冕，其实也很动心。
但想起女婿的吩咐，他还得按捺下来，先去找到何国舅被软禁之处，那何国舅还以为郑放来救他的，很是高兴。
“昭节侯，你可总算是过来了。”
郑放笑道：“是啊，你受惊了，吕威已经死了，只是这老贼的死讯我还没放出去。等会儿恐怕就天下皆知了……”
何国舅喜上眉梢：“好好好，这可太好了，他这一死，就再也没有人威胁太子了。”他都想到自己该如何吞并吕威的军队了，只是现在还不好说。
还得安抚住郑放：“你是怎么杀死吕威的？”
郑放按照李澄教的，一字一句道：“国舅爷，明明是您杀死了吕威啊，怎么是我呢？”
“这是什么意思？”何国舅有些听不懂。
郑放不耐烦道：“意思就是老子栽赃给你。”
女婿说让他不要冒头，大家有意看到京中大乱，但若是谁做了出头的椽子，恐怕各地又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对他不利，索性还不如推到何进身上。
如此，他郑放既得到了青州的嘉浒关以北，还得到了何家的西北军，还不会引起别人针对。
这一夜东宫歇息在德音这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德音不明所以：“太子可是有事？”
“无事，我就在想国舅被软禁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李珩随意扯谎，他现在勉强和何家捆绑在一起，若吕威倒了，他的威胁少了许多，至少何国舅还没那么大胆子，还得靠自己给他荣华富贵。
德音却不知道想起什么，前世听闻太子和李澄打仗时，差点被毒箭射死，幸亏有郑无恒挡毒箭，这辈子兴许郑无恒不会了，那将来……
她提醒李珩道：“太子，你可要小心我那位妹夫淮阴王，我怀疑他胸有大志，手段凌厉，日后必定成为大患。”
李珩心道，就等郑放杀了吕威，他趁机再让何国舅杀了郑放，直接把冀州攥在手中，郑放此人勇猛过人，却耳根子软，毫无谋略，反而好对付。至于李澄，虽然不容小觑，但他打青州都打过的，何必怕？
正想着，就听内侍急报：“太子，不好了，何国舅发现吕丞相想篡位，二人同归于尽。”
“什么？何国舅也死了？”太子不敢置信。
京城外，郑放已经从吕府跑出来了，心情美滋滋的，李澄这个女婿的法子还真缺德，不，是聪明，他还真的喜欢。
明日一早，他就以稳固京师的名义率先收编吕、何两家的军队。

第49章
◎双章合一◎
地盘扩大后,李澄早已派宇文当驻守青州，郑放派继子裴朔占据嘉浒关以北，两家都是姻亲,倒是相安无事,但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土地,徽音既为娘家高兴,也为李澄高兴。
虽然说将来大家意见不同的时候，可能产生分歧甚至打仗,但这也不妨碍现在自己心情好。
正如日后若李澄有一日对她不忠，不代表现在她二人不是浓情蜜意。人如果只想着将来怎么样，片刻的欢愉都没了，那也太悲观了。
李澄也怕妻小留在建业，到时候被作为人质,所以和徽音商量：“不如,我带你们回徐州。徐州虽然没有建业富庶,但好歹在我的势力范围之内。”
“夫君，我很想和你一起回徐州,可我也怕打草惊蛇啊。你想现下你拿下了青、徐两地，魏王恐怕对你心生忌惮，便是我和璟儿跟着你去,你祖母呢？”徽音当然想过去,又怕这样太过了,毕竟李澄现在又没和魏王闹翻，甚至明面上魏王很支持他。
李澄一听也是一怔：“当年若是你们母子没过来建业倒好了。”
徽音笑道：“当年有当年的考量,如今有如今的考量。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知道你什么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可是你若有事，我们母子如何存活？”
“贤妻真是深明大义，哎，好吧，我日后也常往返两地，只是苦了你们了。”李澄执起徽音的手道。
徽音摇头：“你我二人何须多言？今日魏王设晚宴，我等还要参加，切莫迟了。”
李澄心道这宴不知道是不是好宴？以前这些事情他藏在心中，对手下也不敢随意露出分毫，现下对徽音倒是说了实话。
徽音安慰道：“你想回到曾经的叔侄关系，除非一直做牛做马毫无欲望，但话又说回来，你若是这般，你底下的人谁会听你的？谁真的忠心于你。”
当人到了一定的地位，你自己不愿意干，底下的人帮你累死累活，却得不到好处，就很容易心生反叛。
便是徽音整治了王府的恶奴刁奴，对其她的人还得多发月钱安抚住呢。
“我也这么想的，上次打青州，正常来说应该是要我去，魏王叔跳过我让谢九仪去，果然谢九仪打输，现在我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自然由我的人马进驻，若是旁的人，冀州军可能就都抢了去了。”李澄可不觉得自己那位岳父是守诺之人。
只不过现在吕威、何国舅大势已去，皇上命数也不长久，太子不过一个光杆司令，将来如何，还难说的很。
郑放野心有，能力谋略不足，郑家的冀州军看起来举重若轻，其实内里早已是腐烂溃败毫无斗志。
但这些话若说出来，就是伤妻子的颜面。
徽音其实心中清楚，这也是吕威对郑放并不是要下死手的原因，郑放个人武力无人可挡，但是治军不严，军心涣散，郑放也是今日听东明日听西。
暂不提此事，徽音对李澄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许次妃给我送了一份厚礼，甚至前日我去给魏太妃王妃请安时，她看似巧遇我，实则像是专门等着我的。你说这说明什么？”
李澄笑道：“不必理会，无非是为了世子之位，上次李敬不小心掉进井里，恐怕也有他的手笔，现下魏王叔又有人给他生了个小儿子。许次妃总有一日会色衰爱迟，儿子名分又不能早早定下，她还得罪了魏王妃和殷次妃这一群人，她大概是最心急要封世子的人。”
人一急，难免就投鼠忌器。
徽音冷哼道：“魏王还这样年轻，她着急什么呢？将来如何还未可知呢。与其这般，还不如敦促自己的儿子好生读书习武，如此将来即便大权旁落，要拿回来也轻而易举。便是贩夫走卒，有一技之长，也能吃穿不愁。”
残害孩子算什么，有本事冲着大人去啊。
要么就让魏王下定决心立自己的儿子，要么就自己做王妃。
这个说法倒是另辟蹊径，李澄也被逗笑了：“既然你都知晓，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想魏王府肯定也不会太平静了，许次妃开始躁动起来，魏王妃和殷丽芳也不是吃素的，还有魏王的新欢……
比起魏王府的波澜，东宫更是大洗牌，吕笑甚至被何皇后软禁起来，郑放也不甘心自己的女儿仅仅只做一个良娣，以前是有吕威在，他也就罢了，现下吕威去了，他怎么能让那吕氏再凌驾在郑家之上？
太子对吕威着实恨，恨他这么多年把他当木偶，恨他屡次僭越，骄横跋扈，把他的尊严不当一回事。但同时，他也恨郑家，丙辰之乱时，郑放彼时是虎贲中郎将，原本护卫熙妃，但当柔然人打过来时，自己带人逃跑了，以至于熙妃被柔然军不堪侮辱，自杀身亡。
不知怎么，他走到吕笑的宫殿，平日他多半是深夜偷偷过来。小时候他并不受宠，吕笑却是吕威的女儿，笑起来春光明媚，头一个分糕点给他的人。
吕笑的父亲去世，她却不能守孝，甚至家人统统被清算，她什么都做不了。
在葡萄的提醒下，才发现李珩过来，她燃起了希望：“太子，我求求你，让他们放过我的家人吧，他们都是无辜的。”
吕笑曾经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做太子妃规矩太多，除此之外没什么朋友。但在东宫份例也足，钱不够了还有父兄塞给她，现在却……
李珩扶着她起来：“别跪，你父亲犯的是死罪，他私藏了龙袍，罪不容诛。”
“我并不敢为我爹求情，可我哥哥是无辜的啊。”吕笑磕了一个头，恳求着。
若不提起她兄弟还好，一提起来，李珩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心里还是很喜欢吕笑的，所以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好，我答应你。”
见吕笑欢喜的样子，李珩对葡萄使了个眼色，扶着她起来：“有些事情连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吕笑还不知道自己的靠山倒了，地位摇摇欲坠，只是高兴李珩保全下来她的家人。李珩安抚半天，出去之后，安排自己的人保护吕笑，没办法，吕笑没有任何心机，现在吕威一倒，不知道多少人对她磨刀霍霍。
从吕笑这里出来，他去了郑德音那里，其实他根本就不爱来郑氏这里。但是没办法，郑放如今收拢吕、何部分军队，实力更加强劲，他现在还得拉拢郑家。
德音心情很好，徐太夫人已经来过了，说郑家如今势力大增，郑父打算让太子废了吕笑，让她做太子妃。
但她还不能表现的太过分，只是说起别的：“我父亲进了几样新鲜的干果来，太子尝尝。”
不提郑放还好，提了郑放，李珩简直恨死这个贪生怕死，又背后捅刀的小人了。
只是闲暇，他还得打碎了牙齿往里吞：“不必了，孤刚用完了过来的，孤来是说一声。近日事忙，我要去书房睡会儿。”
德音错愕了一瞬，又立马柔顺道：“是。”
祖母说的对，越是要承担太子妃的位份，越要绷得住。瞧妹妹徽音，一个郡王妃，看起来神采飞扬，因为她是正妃，是女主人，自己这个良娣再得宠，上头还要太子妃。
李珩早已看到德音眼里的势在必得了，脸色沉了下来，他绝不会让郑家得逞，否则那又是另一个吕威了，不，郑放小人得志可能更嚣张。
此时，徽音也看到许次妃的势在必得了，她坐在魏王的家宴上，这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李澄正在当中醉酒舞剑，四面都击节叫好。
许次妃没有和诸人一样观看，只是亲手执壶给徽音倒了一盏酒，言笑晏晏道：“这是高昌的葡萄酒，我一贯喜欢温一下再喝，小王妃也尝尝。”
不曾想她亲自给自己倒酒，徽音忙道：“怎么要您给我倒酒，让丫头们来就是了。”
她愈发不敢受，许次妃却是越殷勤，还道：“我之前就想和小王妃相交，只怕你嫌弃我的身份，一直不敢。”
如此做低伏下，恐怕是所求者甚大。
“许娘娘客气了，您是我长辈，我怎么敢有所嫌弃。”她也不傻，怎么可能让许次妃和她相谈甚欢，到时候许次妃在外面说她俩关系好，外人也难辨真假。
许次妃见徽音也不喝酒，只盯着场上看舞剑，看起来颇为疏离，她悻悻的离开了。她离开之后，徽音才拿起一旁的荔枝肉放嘴里，虽然已经不是当季的了，依旧好吃。
却见席中李澄已经开始龙腾虎步，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徽音还头一次见他这样意气风发，这样的精神，忍不住笑看他，场上的李澄似乎也察觉到徽音的目光，转身用剑挑了一杯酒递到她跟前。
众人都在起哄，连魏王都兴味十足，徽音也用手接下，一饮而尽，李珩挽了个剑花，跪在魏王跟前道：“侄儿今年过年又不能在建业，望叔父替我多照顾妻小。”
魏王举杯道好。
李珩落座，又有胡姬开始跳起了胡旋舞，他与徽音耳语道：“我不在家中，你害不害怕？”
他其实想把妻小随时都带着，她们在他能看的到的范围，他才放心，可妻子说的对，即便妻小都去，太妃也还在建业。若太妃跟着去，又太明显了，太妃被威胁，他还是受制于人，还不如营造假象。
徽音蹙眉：“你知道我白天不怕，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
“这世上没鬼的，别害怕。”李澄很心疼的安慰。
徽音撒娇：“鬼有时候不害怕，我怕人啊，你不在家里，夜里总觉得阴风阵阵。偌大的府邸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
李澄无语：“那还是跟我去吧……”
“不行。”这点徽音态度坚决。
夫妻二人说话间，外人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看那情态，分明是李澄在哄着徽音。殷丽仪坐在殷丽芳的身边，忍不住咬着耳朵：“冀州郑放现在占据嘉浒关以北，西北京师也派人驻守，势头大的很，也难怪小王爷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殷丽芳见妹妹如此，不免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在意郑氏？她好还是歹和我们无关。你如今是谢夫人了，虽说现在家中有你婆母操持，旁的不用你管，但是总不能一辈子当甩手掌柜啊。”
在殷丽芳看来魏王也未必喜欢魏王妃，但在某些场合还得表现得鹣鲽情深呢！这不就是上层人士的婚姻，夫妻之间不是夫妻感情，都是利益。
魏王能轻而易举的收服江南，也有霍家之功劳。
殷丽仪见姐姐提醒，她也猛然惊醒：“咳，这事儿和我的确无关，姐姐提醒的是。”
殷丽仪这个人息怒都摆在脸上，殷丽芳觉得妹妹这样就如透明人似的，为何谢九仪喜欢她，可能也是觉得她就如白纸一般。但年轻的时候这样会觉得可爱，等年纪渐长，还是这般，那就是真的被人看成糊涂人了。
“没事儿，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千万别冲动。”殷丽芳温柔的看着妹妹。
殷丽仪点头：“姐姐放心吧。”
她说完，又欲言又止，但还是提醒姐姐：“我看许次妃很讨好那郑氏，恐怕是冲着世子之位来的，姐姐，我们怎么办？”
上次虽然没有证据，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许次妃干的，没有为外甥报仇就算了，还看着仇人到处蹦跶，实在是让人恼火。
殷丽芳看了妹妹一眼：“放心，小王爷不会听她的。”
“为什么？”殷丽仪只觉得男人变心很容易的，郑氏生的娇媚可人，即便对姐姐有几分真情，恐怕也动心了。
殷丽芳笑道：“你相信我就是了。”
胡旋舞欣赏罢了，又是江南的采莲舞，徽音看的有些累了，也觉得身上有些燥热，想出去透透气，便和李澄说了一声。
李澄看了她一眼：“快些回来。”
“好。”她额头都沁出汗来，出来之后，一股冷风吹来，才觉得神清气爽。
不知为何只有她今日这么燥热，是不是她衣裳穿多了，徽音见外面有石凳，索性就坐在这里歇息一下。一来，这里离门口近，没什么危险，二来这里也不算风急。
没想到她刚坐定，就见一圆脸侍婢上前：“小王妃，您可要奴婢给您上些瓜果酒水来？”
“不必，我等会儿就进去的。”徽音笑道。
这圆脸侍婢似乎很热情，徽音见状不免道：“是你们王妃让你过来伺候我的？”
她摇头：“并非如此，当年是小王爷管魏王府的时候，奴婢的爹欠了债，奴婢的娘又得了病，是小王爷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才让奴婢家中好了起来。现下奴婢爹娘好好地，奴婢也成了这里的大丫鬟，奴婢全家都对小王爷感激不尽。”
“原来是这样，王爷以前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徽音感叹。
圆脸侍婢笑道：“小王爷那时候年纪还轻，起初府上的人并不服气他，但他能够把我们大王交给他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办的漂漂亮亮的，堵住那些人的嘴。我们都说男人里小王爷最拔尖，女人中殷女官最拔尖了。”
“殷女官就是现在的殷次妃吗？”徽音警觉到。
圆脸侍婢点头：“对啊，就是她。”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太好，她又说起别的话题了。
大厅内，许次妃正温了一壶酒进来，此时歌舞已散去，魏王正和李澄谢九仪等人正和魏王在谈今博古。
魏王在书画上颇有造诣，让人拿了一幅画作出来欣赏，还对众人道：“这画中听闻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你们都来替我看看。”
以李澄的目光，触眼可及的是一匹马，他笑道：“我看这匹马不输我的大宛驹啊……”
谢九仪却道：“怎么从我这里看出来像是一辆马车？”
魏王哈哈大笑：“你们一东一西看的是这，我从中间看，看到的却是一位美人。”
“王叔，您别是想美人了吧？”李澄故意开着玩笑。
魏王指了指李澄：“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魏王妃也是假意拈酸吃醋：“大王要什么美人，还藏着掖着。”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画作，倒惹得你们猜忌我来了？”魏王笑着摇头，看起来云淡风轻。
实际上魏王要什么女人没有，魏王妃怎么可能会拈酸吃醋，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怀孕？坐胎药她还吃着，就盼着魏王能够多来几回。
“我只不过是想说我们每个人站着的角度不同，看的东西也不同，这幅画本身没错。”
魏王此话大有深意，李澄听懂了，魏王的意思是站在你李澄的角度，徐州是你打下来的，青州以南是你套来的，你不愿意分给别人我能理解，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场，有些事情我不想做，但不得不做。
这也是当年李澄投奔魏王的目的，这位叔叔冷静、深谋远虑，且雄心勃勃。若是旁人知晓自己有了这等心思，恐怕急于弄死自己，魏王却还愿意维持这样面上的和平，因为现在魏王需要他，同时，他暂时也不能完全独立出来。
但他不能立马说话，这就是对号入座了。
谢九仪也听懂了，他心中讶异，没想到魏王还是很看重李澄，果然魏王是值得大家拥戴的，若此时逼反李澄得不偿失。
这李澄已经提前说把妻儿留在建业，就是表明自己的心迹，且他也是魏王麾下唯一文武兼备之人。
就在此时，徽音走了进来，她见场中气氛微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笑道：“真没想到今日如此寒夜，竟有明月高升。”
大家借着月亮又开始吟诗作赋，许次妃还甚至让人送了月亮饼上来，月亮饼里面包的是青菜和肉，竟然很好吃。尤其是魏王，吃了两个月亮饼，徽音想他肯定爱咸口，看他面前摆着的甜点心一点儿都没用过。
再想起她平日去魏王妃那里，魏王妃爱吃甜食，很少做这样的平民美食，这许次妃能够受宠，还真的不是一般人。
李澄见徽音吃了一个月亮饼，又吃了一颗橘子，忍不住道：“你今儿胃口这么好？”
“晚上特地吃少了一点，想着可以瘦一点，但是坐了这么久就饿了，这月亮饼的香味让我垂涎三尺了。”徽音皱了皱鼻子。
李澄忍不住狂笑，还好在大场合上忍住了。
许次妃一直穿梭其中，听到徽音这话，心下放心了，也不枉她安排人故意在郑氏面前说李澄曾经和殷次妃的事情，上次李澄可是救李敬的，若是没有他，李敬早就死了，她儿子早就是世子了。
这郑氏到底年纪轻，稍微挑拨一下，即便李澄相帮殷丽芳，郑氏也不会同意。
却没想到一上车，徽音便问李澄：“你是不是曾经救过一个圆脸叫阿果的侍婢？给她父亲钱还债，还给他母亲钱医病？”
李澄记性很好：“好像有这件事儿，怎么？”
“还怎么呢，这人以亲为仇啊？”徽音冷哼一声。
李澄看向她：“这是从何说起啊？”
“方才我出去透气，遇到一个大丫头，又是说你怎么帮助她们家，又是不经意提起你和殷丽芳之间的事情，浅尝辄止似乎想勾起我的愤怒。还好我呢，沉得住气，如今又和你没什么秘密了，才不会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徽音对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不屑。
李澄搂着徽音，也知道是谁捣鬼了：“你说她们的手段并不高明，为何喜欢这样做呢？”
徽音摇头：“你错了，这样粗浅的手段，若是我和你不和，或者我沉不住气开始闹，咱们俩不就是有隔阂了吗？”
关键在于她们夫妻现在对对方没什么隐瞒，都很坦诚，所以才能不会被人一言挑起，若是互相猜忌的夫妻，那可是另一番景象了。
李澄现在觉得自己能够娶徽音，真的是他天大的福气。

第50章
◎双章合一◎
李澄今年虽然不回来过年,但是这一年他陪她的功夫太多了，光是去冀州时那几个月就朝夕相处，但徽音也很清楚现在是战乱时期,随时随地都有危险,李澄要密切留意徐州动向。
“本来还以为你能在家过年的呢？璟儿都会喊爹爹了，你这个爹爹却不能陪他。”徽音嗔怪。
李澄笑道：“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不就是专程回来接你们的。至于,璟儿，我也巴不得多陪陪他,但是没法子，等他大了，我日日带着他出去，倒是徒留你一人，不如你再给我生一个女儿,如何？”
徽音挣脱他的手：“想的美。”
“不说笑了,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别害怕，我留了一队人专门保护你。”李澄用手摩挲着她的脸。
徽音拍了拍他的手：“快走吧，别磨蹭了。”
方才还依依不舍,现在又果断让自己离开,李澄反倒是不舍了,又去耳房看了一眼璟儿，他正在房间的波斯毯上走着,一岁多的孩子竟然没有同龄孩子那般颤颤巍巍,他看到自己又想上前,又回头望他的乳母。
李澄便上去抱起璟儿，闻到孩子身上的奶香味，他愈发有了动力。
李澄的离开，留给徽音的印象大概就是他舞剑那一段了，不得不说，他天生就是个英才，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够被人注目到，也难怪喜欢他的女子那么多。
甚至霍家都有意把女儿送过来当侧妃，这是许次妃挑拨不成，特地派人来通风报信的。
“你是说魏王有意把霍家三姑娘许到我们府上来？”徽音皱眉。
许次妃派来的人道：“我们娘娘听到的就是这样，霍家是魏王妃的娘家，在江南一带深耕许久，自是不同。”
这也是拉拢人的手段了，女人对于他们一样就跟工具似的。
“福桂，看赏，此事你与许娘娘说，就说我谢谢她。”徽音倒是佩服这位许次妃孜孜不倦的很啊。
许次妃的下人离去之后，南妈妈着急道：“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挡的住呢？除非小王爷自己不想娶，否则我挡住了这个，还有那个，又有什么意思。”徽音现在有儿子有地位，李澄对她肉眼可见的颇为喜欢，但这个喜欢到什么程度，她也想看看。
争妍斗丽之事，那得霍氏能进得来王府再说。
魏王妃实际上也是在思忖此事，她是李澄的长辈，妹妹从她这里算和李澄的辈分也不对，但皇家也不讲这些。
她对今日难得过来这里的魏王道：“殿下，真的要把三妹许配给小王爷吗？”
“是啊，此事不是早与你说了，你妹妹是江南淑女，我侄儿亦是龙章凤姿，难不成你还嫌弃他不成？”魏王笑道。
魏王妃连忙道：“她能嫁给淮阴王，那必定是她的福气。只不过，我见那郑氏并不是个容人的人，我听谢夫人提起，说她进门后把原先伺候过淮阴王的乳母和通房全部赶走，可见其为人。”
实际上魏王妃是巴不得妹妹嫁到王府去的，试问如今江南，除了魏王之外，还有谁会比淮阴王尊贵。只是怕那郑氏从中做什么手脚，要得魏王一个支持。
魏王听了难得皱起眉头：“当日我就想着为了拉拢郑放，让允执娶了那郑氏，不曾想竟然是个母老虎。如今他们夫妇成婚快三载，我想着他妻儿都留在建业，孤身一人在徐州难免无人照应，故而才为他再娶一房名门淑媛。没想到郑氏为妇如此悍，看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
对他而言，帮李澄许一门次妃反而是赏赐他，天下哪个有地位的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所以，他对魏王妃道：“王妃不必担心，等你妹子嫁过去徐州，郑氏在建业，二人互不相干。”
实际上魏王也有自己的打算，以前让李澄娶郑氏，那是为了夺青州，杀吕威，如今两事毕，就不能让郑家的影响力太大了。毕竟，从现在开始，冀州反而成了魏王北上的阻碍。
魏王妃是魏王的枕边人，她倒是没想到魏王的深谋远虑，只是以为李澄远在徐州，要用自己的妹妹去拉拢，怕李澄不受控制。
这些当然就先瞒着徽音了，魏太妃倒是派人请吴太妃过来了一趟，似乎话中透露了几分。吴太妃说话间见到了霍家的三姑娘，她身材苗条，五官端正，眼睛大而有神，鼻梁高挺，嘴唇丰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行动之间那与生俱来的优雅，非郑氏这等寒门女子能够比拟的。
“这姑娘我看着很好。”吴太妃笑容满面。
魏太妃颔首，让霍三姑娘先下去之后，才道：“你满意就好，这事儿王爷打算等下次允执回来再办，我那儿媳妇你是知道的，从来都是恭谨的很，她妹子也是一样贤惠过人。”
对吴太妃而言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她被徽音斗败了之后，只能蜗居在佛堂，身边的范嬷嬷等人几乎暗地里都和那郑氏暗通曲款，现如今是魏王的要求，她还巴不得呢。
只怕还觉得迟了，又听魏太妃说还要合八字等等，让她先不必对外宣传，吴太妃自然守口如瓶，巴不得打那郑氏一个措手不及呢。
真是越想越开心啊！
之前，郑氏把自己的侄孙女荀柔赶走，自己的面子她可以随便下，魏王的面子那郑氏可不敢啊？
徽音却仍旧不动如山，南妈妈忍不住道：“今日太妃过去魏王府，肯定是来商议此事的。您可不能真的岿然不动，得拿出个主意来啊？”
“那我就更不能随意拿主意了，魏王府要送的人，我怎么能够随意阻拦？”徽音笑道。
现在已经进了腊月，她月信一月未至，心中已经有数，自己恐怕是有了身孕了。而霍家可不是荀柔那般住进自己的范围之内，且有魏王撑腰，她得看看李澄到底对她怎么样？现在的决定权她打算交给李澄。
南妈妈急道：“可是……”
“妈妈，与其关注夫君要不要纳侧的问题，不如从外出击，为何一定要我紧张他，他不能紧张我呢？”徽音摇摇头。
南妈妈不知何意，但觉自己奶大的姑娘付出真心，却希望对方回报真心，若是回报不了，她绝对不会饶恕。小姐分明和太太是一样的人，至情至性的人。
福桂端了燕窝粥过来：“王妃，依照奴婢说许次妃多番讨好，您何不从她那里——”
“不成，这个女人锲而不舍，她黏上你的时候费尽心思，日后出事了，也会孜孜不倦的拖你出来的，我不爱和这种人打交道，更何况我有我自己的法子，毋须靠别人。”徽音笑道。
福桂也松了一口气：“看她对魏王长子那样，就觉得她算不上什么好人，我还怕您和她合作呢。”
徽音笑道：“你这丫头，是存心来试探我了？放心吧，我是肯定不会的。”
福桂总觉得与虎谋皮，陷入魏王府的世子之争，到时候容易成炮灰，现在听徽音说不会，她心中高兴。跟着一位明智的主子，比什么都强。
燕窝粥她今日喝的很干净，平日徽音是不爱喝粥的，今日却喝的这样干净，福桂高兴道：“明日奴婢还让他们炖冰糖燕窝来。”
“可是明日我想喝猪肚汤，让他们用莲子炖，这样清爽些，旁的什么都不必加。”徽音摸了摸肚子。
福桂挑眉，哑然：“王妃，您这是有身子了吗？”
“我感觉是有了，但现下还是小心为上，等下个月月信未至，再请大夫过来。”徽音道。
南妈妈和福桂都欢喜起来，南妈妈心想难怪王妃这么镇定，原来是肚子里有了孩子了，有了世子之后，再生一个孩子，那就是一切都撼动不了她的地位了。
徽音见她二人这般高兴，却忍不住摇头，她们都太天真了，若哪一日郑家失势，自己和两个孩子都成了劣势，恐怕两个孩子还会憎恨生母成了他们的污点。她虽然乐观，但是相信人性本恶，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背叛你。
如果李澄今日瞎了，跛了，死了，她也未必还能一直坚守。
徽音的平静让许次妃傻眼，她忍不住道：“我辛辛苦苦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没想到她竟然是和传言不符。上次吴太妃还说她把荀表姑娘挤走了，我当她是个有手段的呢。”
“小王妃那边指望不上了，您打算怎么办？奴婢听闻下个月许州卫家就要来下定了，王妃虽然不愿意把郡主嫁给卫霄，但是若真嫁了，也得了助力，将来殷次妃那边可就如虎添翼了。”下人分析。
许次妃站了起来：“我就是知晓这些，才四处运作，大王想立我的执儿做世子，那帮老臣反对，我家执儿本来就处境岌岌可危。原本寄希望于小王爷夫妇身上，可小王妃不接招，怎么都不接招，别人要送女人了，她还能坐得住啊。”
其实许次妃也只能用这些法子了，如今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这个年李澄不在，徽音和吴太妃是相看两厌，她的确被确诊有孕，正好名正言顺的养胎，连吴太妃的讥讽她也并不放在眼里。年后，老树发新芽，湖水破冰之后，卫家亲自来下聘。
徽音现下有孕三个月，也亲自代替李澄去参加家宴，魏王妃反而显得很是体恤：“你就不必过来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呢。”
“看婶娘说的，如今都有孕三个月了，胎都坐稳了，蒹葭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徽音神情平淡，笑的很从容。
魏王妃有些心虚，毕竟她的亲妹子马上就要嫁给李澄了，天下哪个女人说贤惠是真贤惠啊，恐怕二人关系就不如现在了。所以，她愈发体贴：“不过是来下定罢了，你也知道的，我原本还不愿意蒹葭嫁过去呢。”
徽音口风不露分毫，只是夸耀道：“王婶，你是建业名门出身，魏王叔更是天潢贵胄，你二人生的女儿必定能一辈子顺遂安康的。”
“但愿如此吧。”魏王妃微微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李澄收到徽音的来信，信上说她已经有了身孕了，一切安好，让他勿要挂念。随信而来的有两件棉衣、一匣子福橘，一盏琉璃灯盏，一根发簪。
这些福橘都是妻子亲自挑的，一个个橙黄油亮，他剥开一颗放嘴里，真的好甜。
这次不知道妻子会生一个什么胖娃娃，是男还是女，他得提前问好产期，如此到时候才能回去陪她生产。
想起上次生产，他想起来都触目惊心。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随意离开，上次他帮忙跟岳父出了主意，但显然郑放现在很飘了，并不是李澄能看控制的，他得先把自己的地盘守好，日后才有未来，局势每日都在变化中，自己须警惕才行。
他又写信回去给徽音，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还画了一幅自己的小像夹在其中。
这封信再次送回来的时候，徽音正在换新的衣衫，她许久未曾打扮，今日要赴宴，却打扮的十分隆重。
南妈妈都震惊了：“王妃何必如此，总归您现在有身孕，露个脸回来就是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闻卫家前来下聘，那位卫家二公子才高八斗，身边跟着来的有位大才叫杨涣，此人擅长作赋。若是能为我作此一赋，那我岂不是扬名于大邺？”徽音含笑。
她这是出于对自身考虑，这辈子郑放借用李澄之计，居然拿下京师西北，正所谓才不配位，必有灾殃。
如此，她得增加自己的名声和名气，将来李澄畏惧名声，也不敢对她如何？自然，这也能让李澄更加在意她。
南妈妈她们不解这些，总觉得女子的名声传出去，恐怕并非好事。女人应该贤良淑德，不让人盯上才好。
徽音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即便这次做错了，但总归落子无悔。
魏王又是在德云殿招待卫霄等人，他面上看起来对卫霄很欣赏，卫霄身边跟着的几位谋臣都身兼所长，其中有一位公子，身着白衣，气度高华，魏王是惜才之人，连忙询问。
卫霄笑道：“这是杨涣，字子嘉，擅长写诗赋。”
“原来这位就是杨子嘉，本王在建业就已经听过你的名声，你的《晴川赋》《登黄鹤楼》都是佳作，本王很是喜欢。”魏王其实最爱《虞美人赋》，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倒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杨涣拱手：“多谢王爷夸奖。”
魏王心想此人倒是有几分傲气，不过读书人清高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杨涣出自弘农杨氏，身份可不一般。他又和众人寒暄了一会儿，不禁笑道：“今日我就在此设宴，都不是外人，等会儿太妃和王妃还有淮阴王妃都要过来。”
这种程度算是家宴了，但即便是家宴，男女也都是分开的，女子都在屏风里面，男子在屏风外，这也是让魏王妃能够看到自家女婿的最佳位置。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数位女眷，她们纷纷落座，男人才落座。
魏王妃看着身边的位置对魏太妃道：“原本我说小王妃有身子不必来，她非要来，方才又说不舒服，迟一些到，我都怕她出事。”
殷丽芳倒是帮徽音说话：“小王妃是代替小王爷来的，小王爷现在不在建业，她定然不愿意辜负。”
有时候许次妃觉得殷丽芳也是虚伪的很，几边都吊着，若真的和郑氏好，怎么不提醒她呢？
几人正思绪万千之时，却见门口刮来一阵香风，众人望了过去。只见一位佳人款款而来，云鬓花颜，乌发似云，雪肤如瓷，身上着正红色的衣裙，随意搭在侍婢胳膊上的手欺霜赛雪，好似红白相间的桃花一般艳丽，众人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
这是常见徽音的人的第一反应，只不过她的性格有时候颇为强势，故而别人在震惊她的美貌之后，多半人都更忌惮她，可是她和杨涣相处不多，现在先惊艳亮相，看他会不会写一篇赋，若是不写，再送金投其所好，请他作一篇赋，如此闻名也不是不行？反正所有的事情总得试试才行。
美艳、高贵、风华绝代……
杨涣瞬间就有了灵感，这样的女子他能够发现和脑海里重合的，只有一人，便是和桃花有关的息夫人。他也不傻，当然不会指名道姓说的是谁，只是美是给人冲击力的，他欣赏美，也欣赏每一位美人。
徽音在这样的宴会，不似以往那般只重端庄，今日却尤其注重美。魏王妃见她神采奕奕，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虚弱的样子，还觉得奇怪。
“你有身子的人，许多都不能用，略尝尝就好，我在外边准备了专门的席面给你。”魏王妃显得很体贴。
“不必了，其实我也是用过了才过来的，您放心吧。诶，谁是咱们卫姑爷？”徽音笑道。
魏王妃身边的嬷嬷指了指着紫色圆领袍的男子，徽音瞥过一眼，又对魏王妃道：“婶子看如何？”
显然见了真人了，魏王妃的抵触少了很多，因为卫霄实在是儒雅英俊，风度翩翩，浑然不似
她想象中的年纪大的男子。
“此事是王爷定下，我还能说什么，倒是劳你费心了。”魏王妃笑道。
徽音抿唇：“这算什么费心呢，婚姻大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还祝您喜得佳婿呢。”
其实这样的话徽音说有些冒犯了，殷丽芳暗自想着平日见郑氏也不是这样的人，挺拎得清的，也不会问这么多，现在倒好，问起蒹葭的事情来了。
但这样的席面上没有她们这些次妃说话的份儿，她也默默不做声只吃菜。
倒是许次妃看到徽音，主动递了一枚橘子，正所谓没有关系也要攀上关系，她想你不接茬我也不怕，只要我断了你的后路，让魏王妃和殷次妃都以为你和我关系匪浅，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投靠我了。
徽音却似乎看出她的意图了，忍不住开腔：“快别给橘子我吃了，也不知道为何，有了身子之后总想吃辣的。”
“你若爱吃，我那里有芥菜的小菜，辣的有味道，却又不死辣。”许次妃连忙道，还加码道：“上次我送你的燕窝用完了没有？那可是上等的血燕，品相很好。”
魏王妃真没想到这姓许的竟然私下也拉拢郑氏，可拉拢郑氏有什么用，淮阴王府还是淮阴王说了算，等将来她妹子嫁过去就好了。
徽音倒是笑道：“那东西虽然好，可我当时身子不舒服就放着，没想到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的时候坏了，便吃的王婶那里送来的，这里多谢次妃这般关心我，我都诚惶诚恐，并不敢受啊。日后，您还是不要送了，免得浪费了，倒是生出许多事情来。”
许次妃听出这个意思来了，这是说她心中想帮忙，但是若真的和她来往，反而被人对付。
那谁对付她呢？显而易见，魏王妃呗！
见自己挑拨成功，徽音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顿家宴用的很好，听闻酒宴之后，杨涣在屋里泼墨挥毫写下著名的《建业赋》，小字写的是遥祝郑夫人。
徽音让茶楼说书人宣讲，还有张老三拉面店这样底层的店宣传，很快徽音水涨船高，甚至她出去礼佛，为了来看她的人把西街都挤满了。
这所谓的《建业赋》传到徐州时，李澄先看到的辞赋，写的实在是华丽极了，朗朗上口，这杨涣的确有大才，没想到小字写的是遥祝郑夫人。
“郑夫人？郑夫人是谁？”李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送这赋的人都面面相觑，反正都不敢说，李澄继续呵斥：“到底是谁啊？说啊。”
“小王爷，我们听说是杨涣在魏王府见了小王妃一面，当时就回去写了。”送信的兵士说完，跪在地上都不敢起来。
李澄一拍桌子：“杨涣这厮，收拾东西，回建业。”

第51章
◎双章合一◎
“这些登徒子不知道凑什么热闹,还好王府守卫森严，否则让她们得逞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福桂抱怨道。
人有美貌的确是好事,有的时候比别人能够获得更多的关注,但是太美了，甚至美为人知,就会带来某些灾难。
徽音却道：“正好我就不必出门了,反正我也懒得出门，这群人不过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再出一件新鲜事儿，这事儿就散了。”
福桂看着徽音，有些不赞许：“就怕有登徒子闯了进来——”
“不会的，即便有，我也不怕。这么多人保护我,他还能来,不就说明守卫不严谨,正好能帮我挑一挑哪些人是认真办事，哪些人是浑水摸鱼。”她想李澄指不定会回来的,有李澄在，没人敢随便乱来。
不知不觉中，她想自己的内心还是很相信丈夫的,毕竟他勇猛过人,心思缜密,如今她愈发能够体会到母亲说的意思了，乱世之中,能寻到一位让你觉得可以保护你的人,比什么都强。
言语间,肚子动了一下，徽音忍俊不禁：“肚子里的这个肯定也是个小调皮，不然不会总是踹我。”
周围的丫鬟们都低声的笑。
乳母从外面把璟儿抱过来，只是徽音现在大着肚子倒是不好抱着孩子了，让他坐在榻上，偏璟儿不老实，踢掉鞋子上来榻上就捣蛋。
“都快两岁了，可不能这么玩儿了，你们平日多教他说话，还有起居饮食也留心些。”徽音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孩子的头生的可真好，没有一点凹凸不平的，饱满圆溜的很，还有他可爱的肚子，她怎么看自己的儿子怎么觉得可爱。
璟儿已经会说话了，他在榻上打了个滚儿，又扶着徽音的肩膀站起来：“娘，我想吃老鼠糕。”
“什么叫老鼠糕？”徽音心想没这个名字啊，她灵机一动，又笑道：“你说的是不是苏样点心？”
璟儿看着乳母，宋乳母连忙道：“前儿您这里送去几样花糕，咱们不敢给世子多吃，就说先把苏样糕收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让世子听到了？”
徽音吩咐人去厨房做两样新鲜的点心过来，做小孩子最幸福的可能就是吃好吃的，一点栗子糕和芋头糕都能吃的欢欢喜喜，自然这孩子刚吃完又犯困了，没一会儿，头似小鸡啄米，她只好让乳母们抱了回去。
不知不觉她自己也犯困了，一睡下去就沉了，再醒过来时，发现伸手不见五指，伸手一摸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她立马弹坐起来，心生恐惧，脑海中思绪万分。
“是我，别怕。”
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徽音才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回来也不说一声。”
李澄声音又有些闷：“我是特地赶回来的，因为天色太晚，还没去魏王叔那里，就先跑回来了。”
徽音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担心：“你这是怎么啦？无诏是不许随意回来的，你不怕魏王说你啊。”
“徽音……”他也不说为什么，也不回答问题，只是喊着徽音的名字。
“怎么啦？”徽音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觉得有些扎手，应该是没来得及刮胡子。
其实她很清楚丈夫为何回来的，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凭什么就只有你们男的天天被争夺，让女人操心啊，从现在开始你得操心我了。再者，她利用这件事情也是给一个自己去徐州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澄坐了起来：“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总是心神不宁的。”
“没事儿，这不是有我吗？即便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的。”徽音靠在他身上。
李澄只觉得她的话犹如一注暖流注入到他的心间，可是他何德何能呢？他甚至期盼的问道：“为何你会对我这么好呢？”
徽音笑道：“你不值得吗？”
“那这次你跟着我走，好不好？”李澄恨不得把妻子笼在身边。
徽音恬然一笑：“好。”
夫妻温存说话自不必说，还起来用了一顿饭，李澄想起他回来的时候见到外面的登徒子心中就恼火不已。
再说另一对夫妻也刚温存完，郑放和纪氏都老夫老妻了，纪氏虽然眼尾有细纹，但身材仍旧苗条窈窕，面庞白皙，此时她正问道：“太子依照我看是恨毒了吕威，竟然对吕威一家子赶尽杀绝了，寸草不留啊。”
“那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太子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他继承了何家一部分的军队拱卫京师，待我倒是颇为敬重，但是我想做丞相的意思说了之后，太子说非是他不愿意，而是卫铎那边不许。”郑放犹豫不绝。
现在他虽然占领的地方大，但是管理起来却不容易，西北军中刚刚闹了哗变，他去处理完了之后，冀州军又有事情要处理，他的精力早已不如当年，还好有郑无恒，但此子太过年轻，底下的人欺负他，他还得通过几场战事才能够奠定自己的地位。
对于卫铎，他其实是心中发虚的。
纪氏听到卫铎也拧眉：“他，如果是他，倒是不奇怪了。他早就觊觎吕威之权势，如今吕威被你所除，何国舅的部下并不听你的，将来恐怕吃力不讨好啊。不过，咱们拿到嘉浒关以北的地已经不错了，以前还没这块地呢。”
她很清楚丈夫近年年纪大了，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早已不如当年了。
郑放道：“那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收拢吕、何两家的军队，可不是给他人做嫁衣的。”
“那你待如何？你可别忘了，吕家还有位太子妃在，那些军士虽然有的倒向你，可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一旦你有事，他们也会倒向别人。”纪氏不免忧心忡忡。
其实他还没说还有魏王，郑放的路绝对不会这么顺畅。
郑放拍了拍纪氏的手：“如今还是先让太子封德音做太子妃，我的机会才会更大呀。”
纪氏忍不住点头，虽然她和德音不对付，但说起来太子妃吕氏家族倒台，这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她也劝道：“其实要我说咱们何须出手呢，何皇后的兄长为吕威所杀，难道她还能容下吕氏？”
“是是是，这个我倒是忘记了。”郑放现在也没那么傻，什么都往前冲了，上次他杀了吕威何国舅全身而退，就是把自己置身事外，反而没事儿。
纪氏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儿媳妇有了身孕了，明日我还得送些补品过去。恒儿要做爹了，日后盼着他能稳重些。”
郑放野提起儿子倒是很欢喜：“他快些接我的位置，我也能歇息了，我就是儿子太小了，要不然早就日日躺着了。”
纪氏摇摇头，拿他没办法。
一夜好梦，徽音睁开眼睛，却见李澄盯着自己，她还吓了一跳：“怎么了？”她还没有梳洗呢，脸是肿的，被人这样盯着看，觉得怪怪的。
但见李澄似乎一股闷气，无法抒发，她似乎了解他的心情：“你是在等我醒过来吗？”
李澄暗自点头，他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不想徽音离开他。
“昨夜吃的多了，今日早上我们喝些粥，好不好？用牛乳、杏仁、花生、核桃煮的，可香了。”徽音拉着他的手下床。
李澄原本是个敢想敢说的人，但是他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有人不喜欢他了，露出对他的嫌弃，他就不会对人家好了，觉得自己是白费心思。
可是徽音对他什么时候都特别的耐心体贴，他乖乖的跟着他，二人分开洗漱好之后，下面的人上了热粥早膳。
“牛乳熬的粥没有腥味，也没有怪味，好喝。”李澄才说了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徽音摸了摸肚子：“有了身孕之后，这次害喜倒好，但总想吃些汤粥。原本我是最不爱喝汤的，恨不得吃噎的不行的糕饼，吃面都不爱喝面汤的……”
其实李澄什么没吃过，但和徽音一起吃觉得粥都更好喝了，他还吃了一个肉包子：“这样的烤包子也好吃。”
“喜欢吃多吃点，还要不要吃拉面？”徽音关心的看着他。
说到底这件事情也有她的算计在里面，但是只是想李澄着急，没想过让他疯……
李澄摇头：“不用了，你等会儿准备收拾东西吧！”
“你来真的啊？”徽音睁圆了眼睛。
李澄这会儿倒是笑了：“谁和你开玩笑啊。箱笼收拾好了，我们坐船回去，徐州王府的园子很宽阔，可不像这里，到时候我还能教璟儿骑马呢。”
徽音有些莫名：“怎么突然让我去徐州了？那魏王那里……”
李澄没好气道：“那些文人真是多余，写《建业赋》就好好写，偏偏用你的名头，让那些宵小觊觎你，就是我看着也是心烦。”
“原来你是因为这事儿啊，你是吃醋了吗？”徽音低笑。
李澄看了她一眼，嘴硬的很：“我没吃醋，我是怕你不安全。”
“好，你怕我不安全，之前还敢说喜欢我，现在吃醋都不敢说了啊？”徽音忍不住打趣，无论如何，看到李澄正常起来比什么都好。
李澄又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他就特别喜欢徽音这样，什么都能理解他。
就是没想到李澄去见魏王的时候，他还没说话，魏王反而对他道：“你回来正好，我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此事，我已经和霍家都说好了。”
李澄不明所以：“叔父，什么说好了？这件事情和霍家有关系吗？”
魏王笑道：“你小子好福气，你婶娘的妹妹今年正值花信之年，待字闺中，算得上才貌双全。我想为你求娶她做次妃，如此让你王妃留在建业照顾老太妃，她又能陪你去徐州。”
“叔父，你不是开玩笑的吧？”李澄有些生气。
魏王拧眉：“我都和霍家说了，怎么会是开玩笑的呢。”
……
魏王妃正和霍老太君还有殷次妃一起打牌，有宫女进来说小王爷去拜见魏王了，她还一喜，殷丽芳觑着魏王妃的脸色，又恭喜霍老太君：“您家又要出一个王妃了，恭喜恭喜。”
“殷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折煞老身了。”霍老太君心里未免觉得遗憾，若自己孙女成郡王妃更好，那她们霍家可就出了一个亲王妃，一个郡王妃了，偏偏只是个郡王次妃。
但无论如何，淮阴王现下年轻，身份尊贵，又手握实权是一方诸侯，比什么都强。
殷丽芳倒是很为李澄高兴，能娶霍家的女儿也是好事，这说明他能如虎添翼，将来分量也不同，倒是她那个妹妹还觉得做王爷也可怜，想娶谁都不能自己定？
是的，殷丽仪听谢九仪说起李澄回来，还问道：“那他这次回来是真的要娶霍家的三姑娘吗？”
“板上钉钉的事情，魏王都拍板了，霍家的人也知道了，还怎么改变呢？”谢九仪笑着。
殷丽仪感叹：“你说那郑氏怀有身孕呢，那么些人为了看她一眼，日日夜夜守在她家门口。我过去看吴太妃，吴太妃还说她红颜祸水，如此，小王爷又另立了别人做次妃，他们夫妇恐怕看着也不长久了。”
谢九仪不明白：“何以这么说呢？不过是纳个次妃，还夫妻不和了啊！”
“你不知道，那郑氏不是个能够容人的。荀柔你可知晓？我当年在徐州时打听到一件事情，说的是荀柔奉太妃之命去，你也知道荀姑娘是小王爷嫡亲的表妹，曾经也是很得吴王妃欢心的，甚至吴王妃生病时，她还用血抄写经书，把整个王府调理的一片人都叫好。可惜后来她露出分毫要做次妃的意思来，郑氏就趁着小王爷在徐州练兵，让流民把荀姑娘蹂躏了，那荀姑娘受不了就回京了。”每次提到这些，殷丽仪对郑徽音也没有半点好感。
她觉得有些女子有手段，那也很正常，内宅之争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就连她姐姐也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可郑氏手段太狠了，也太突破下限了。
正常人的宅斗都不会去毁掉别人的清誉。
谢九仪没想到还有这般的事情：“这种事李澄知道吗？”
殷丽仪摇头：“我想肯定不清楚她，而且郑氏之父如今掌控冀州青州还有凉州三地，我想有些事情就像你说的，恐怕无能为力。”
“可霍氏进门，只怕是凶多吉少啊。”谢九仪如此想着。
殷丽仪站起来道：“所以我说这是霍家打错了算盘，恐怕霍家的女儿进门，将来被吃的骨头都不剩。想起来那霍家女儿，生的也是秀丽可人，真是可怜。”
她天生就有一种路不平就要鸣的冲动，谢九仪赶紧道：“他内宅的事情我不好多说，但我会让人去提醒他，怎么着也不会让一个无辜的女子死于内宅。”
最重要的是谢九仪知晓魏王让霍氏女嫁给李澄是为了叔侄关系，这是有重大意义的，他作为魏王的幕僚，也不能让霍氏女进门没多久就人没了。
不过，他笑道：“我听说魏王想让霍姑娘跟着去徐州，那郑氏在建业，王不见王，想怎么着也使不上力啊。”
魏王也是这么说的，他听到李澄拒绝，就立马道：“你不必担心，霍氏随你去徐州，替你操持徐州的事情，我不明白你这有什么好拒绝的？难道是对我的任命不满吗？”
之前娶郑氏，其实李澄就有点不满了，当年他不喜欢郑放为人，可还是听了魏王的话娶了徽音，婚后二人鹣鲽情深，妻子才貌双全，世间罕有之明珠，他心中对她已经是情难自抑，哪里还有别人的余地？
况且魏王总是直接给自己安排，这让他更为不爽。
故而，他道：“王叔好意，允执心领了。实不相瞒，我妻不少人垂涎，原本小侄就内心惶惶不安，还专门派了人看着她，就怕有宵小觊觎。如今因那杨子嘉作《建业赋》，让我十分苦恼，叔父，我都担心她被人抢走，又怎么敢再纳呢？况且郑氏又有了身子，那霍氏女进门后还要屈居人下，还不如找一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弟，何必非要入我的府门呢？您也别担心我，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她和璟儿都带去徐州的，我们那王府外都是些宵小，我真怕出什么事情。”
魏王是真的对这件亲事执着吗？他可能还想看看李澄会不会和以前那样服从于他。
他看着面前认真解释的李澄，有些不悦道：“你说的固然有你的道理，可是我和霍家说好了，你说了不要人家，人家万一想不开，这可如何是好？”
如果魏王是用道德绑架别人，此事肯定会成功，可恰好他遇到的人是李澄，无理都可以搅三分的人，听到魏王这般说，他就道：“王叔，您才刚刚和我说要纳次妃，怎么霍家女儿就要嫁给我了？无媒无聘，甚至次妃都要由朝廷请封的。您就别担心霍家了，王婶上次到处托我和您说让您别把蒹葭嫁给卫宵，我可没管的，这次您就帮我说一声吧。”
“你呀你，我给你好不容易准备的这场亲事，霍家女带来丰厚之聘礼，霍家在江南地位不一般，我叔侄二人虽然贵为王爷，可到底打仗兵粮还不是要这些世家支持。再者，男子汉，岂能受妇人辖制？”魏王虽然笑着说话的，可是还是没有这么快松口。
李澄原本想说其他的，但见魏王如此说，他就直接承认了，想着正好也能洗清上次救李敬之事，遂低着头道：“叔父，你是大丈夫，我可不是。”
魏王没想到他还真的承认了，本来三分做戏，气到了七分，指着他一直道：“你，你……你也太不争气了。这话你怎么说的出口的，若是你的属下知道你是个畏妻如虎之人，谁愿意真心跟随于你？”
“叔父，我本来也只想跟着你，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如今偏安一隅，替你守着徐州，我就已经满足了。”李澄正好借坡下驴表忠心。
这话魏王听了倒是受用，见他是真的不愿意娶，也只好作罢：“好，此事我和霍家的人去说。”
“小侄就多谢叔父了。”李澄拱手道谢。
叔侄二人午膳在一起用的，魏王妃还专门让厨房上李澄爱吃的菜，还让殷次妃做了点心一道送过去，殷丽芳也做的很是认真，她们都以为李澄肯定同意纳次妃。对于这样公侯子弟，纳个次妃或者妾侍，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能娶霍氏这样出身的高门贵女为次妃，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看来李澄也肯定同意，否则不会留下来吃饭。
这饭吃了有一个时辰，殷次妃和魏王妃都在照看孩子们，等李澄离开了，魏王妃才过去，她原本是想去讨论妹妹的喜事的，不曾想魏王摆手。
“王爷，这是何意啊？”魏王妃不解。
魏王道：“他不愿意现在纳次妃，让你妹妹再择人家吧，反正两边目前也只是起了个头，没有真的开始说亲。”
本来还觉得妹妹做次妃委屈的魏王妃道：“他为何不愿意娶我妹妹啊？我妹妹生的如花似玉，又才貌双全，我霍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缺了，他为何啊？”
魏王妃想不通，魏王就更想不通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李澄倒是很乐呵，骑马回去时，见自家周围围着人，还让亲兵疯狂驱赶了一回，才觉得内心舒畅许多。
回来时，却没见有人抬东西，立马冲进去徽音房里：“你怎么还没收拾箱笼啊？我不是让你快些收拾了好走吗？”
“哎呀，我是怕你没这么快嘛！我听许次妃说你叔父想让你纳次妃呢……”徽音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能回来。
李澄皱眉：“此事你也知晓，真是的，你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叔父和我说了，百般劝我，可我拒绝了。”
“为何呀？”徽音紧张问道。
李澄粲然一笑：“天下间没有谁能真正勉强谁做什么事情，我若真的不愿意，当然是拒绝了。”

第52章
◎一更◎
几艘大船平稳的行驶在船上,早上薄雾升起，薄雾似乎挡住了要冉冉升起的太阳。透过窗子往外看，滚滚江水随波而逝,徽音在东方未晞时上的船,现下脖子酸痛，腰酸痛,她看着李澄道：“也不知道你急什么？”
“早些回来,我也安心。”李澄欢喜道。
“安心什么呀？我脖子酸的很。”徽音也是怕了他了，说干就干,一夜之间他亲自督促人把箱笼收拾好，连璟儿还在梦乡都被叫了起来。
李澄乖巧道：“我来替你按按。”
“力气别太大了。”徽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有人帮忙按摩就是舒坦，她总觉得从建业出来，自己宛若新生一般。李澄忍不住在她未施脂粉的脸上亲了一口，就是被徽音瞪了也是浑身舒坦。
能够只和丈夫儿子在一起,徽音心情也大好,只不过建业难得建起来的人脉恐怕就此断了。但她也不会太心疼,人生就是这样有舍才有得，若太贪心了,连老天都要嫉妒了。
“虎口，我要按摩虎口。”徽音又伸手到李澄面前。
李澄二话不说，帮她揉起了虎口,徽音摸摸他的脸,笑嘻嘻的。
这次李澄也提了一下让吴太妃跟着来,吴太妃却说想和魏太妃一起，李澄倒也没勉强了。不知到了徐州会有什么样的一番变化,但至少现在她是很高兴的。
她的日子是过舒坦了,德音却没那么好过,她能察觉到李珩对她越来越冷淡，甚至她都不知道原因是为何。
徐太夫人递了牌子，可是宫中没有宣召，她也不能随意进宫，纪氏更加不会特地为了德音的太子妃去奔走，在她看来大邺朝堂已呈颓势，将来江山可能还会易主，何必进宫和皇后打交道。
德音虽然高兴于他父亲官位升了，但是现在她的地位还没有半点变化。
“连枝，怎么了？我不是让你送一盒点心去太子妃那里的吗？”德音不愿意痛打落水狗，对太子妃吕笑现在明面上也颇为尊敬。
连枝却道：“您是好心没错，但是太子妃宫殿不让人送东西进去，说是太子吩咐的，奴婢也没辙。”
德音不明白：“吕家人都死绝了，太子软禁太子妃做什么？放逐到冷宫就是了。到底太子妃什么都没做过，也是个单纯的人啊。”
“您都不明白的事情，奴婢那就更不明白了。”连枝笑道。
德音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你说我以前在娘家的时候身体比二妹妹好太多了，怎么嫁了人了，反而开始月事不调，成婚三年多了，肚子空空。”
连枝道：“奴婢不懂大道理，只知道一句话叫好饭不怕晚，指不定您到时候做了太子妃，再生下一儿半女的，那才是真的好福气。”
这话德音听了很受用，又忙让连枝云枝几个把点心分了，她则重新打起精神来。
但偏偏德音的点心没送进去，何皇后却派人送了东西，何皇后可不是能容忍吕威的女儿还在太子妃位置上待着的人，偏偏李珩下不了狠心，她就只好自己来了。
这碗毒汤送进去了，但是被李珩的人倒掉了。
李珩觉得这样不行，他原意是想把吕笑保护起来，可他若是还让她身居太子妃的位置，就会不停有人害她，他现在在京中还好，若是不在，将来何以为继？
因此，他很果决的在次日就请求废掉太子妃，让吕氏居别宫。
吕笑笑原本想等来自家平安的消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太子妃被废的消息，在冷宫那种地方了，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虽然有李珩派几个侍卫保护着，但是何皇后也派人告诉吕笑说吕家的人死光了云云……
吕笑这才知道一切都是李珩骗她的，他没有放过她的家人，甚至把她的家人全部杀光了。
太可悲了，这样的人居然还说喜欢她，把她全家都杀了，怎么还有脸说这个话？
吕笑生无可恋了，她平日里是个做针线活被针扎了一下都会难受半天的人，现在却觉得除了死，自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李珩身边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女人了，郑德音在她最失意的时候，从来没有嘲讽过她，平日又得李珩喜欢，不像她这般无用。
次日，德音醒过来的时候，听说吕笑死了。
连枝来报：“听说是吞金去的，疼的全身抽搐，皇后娘娘让随意装殓了算了，太子却亲自去冷宫了。”
“太子？”是啊，太子是个最重感情的人，即便对吕家的人大开杀戒，也没有发泄怨气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却不想李珩状似疯魔似的一直抱着吕笑的尸体，他真的没想到吕笑居然会自缢，她是个多么天真可爱，似乎什么困难都打不倒的女子啊。他只算到别人会害她，没想到她会自缢。
甚至他想过等他登基了，会把人放出来的，不会这么一直让她幽居冷宫的，父王身体不好，何家失势，他迟早会继承大统的，将来就都是他说了算了。
“太子，郑太傅来了。”侍卫提醒。
李珩这才恢复如常，郑放自从吕威去世之后就被封为太傅，李珩和他是面和心不和，时常挑拨何、吕的部下犯事，故意让郑放疲于奔命。郑放小觑了他，总觉得他是个傀儡太子，但是他对付吕威算稚嫩，可对郑放他是看不起，如此骄狂自负，又轻狡反复之人，迟早是他的瓮中之鳖。
但现在李珩笑着和郑放应酬，郑放正要请朝廷封他的几位部下，他也一一同意了，毕竟圣上体弱，宫中一切事情及官员调配还是太子在办。
郑放这才放心离开，他其实也是有些精神不济了，俗话说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他现在占的地方不稳定，还得从冀州抽调人过去。也就是如今邻近的是自己的女婿，他才放心，要不如就怕抽调了冀州的兵马，青州的魏王就打了过了，谁都知道魏王也是狼子野心，之前就夺取过青州。
若到时候真的魏王北上，他恐怕和女婿也要翻脸的。
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把自己的地位巩固好。
**
话分两头，到了徐州之后，徽音对这里比起建业更有一种亲切感，这里场地比建业也宽阔，也没什么棘手的事情和难缠的人。如果不是肚子大了，她都想在床上打个滚儿，一不留神，她就和李澄说了。
李澄指着璟儿道：“你还说你儿子像谁，我看最像你了，看人家打滚儿多自在。”
“瞎说八道。”徽音上前坐在床边，怕儿子掉下来。
一家三口就是在一起这样坐着，李澄都觉得特别踏实，没有那种时刻提心吊胆的担心。他拉着徽音的手才开始说朝堂之事：“吕氏一门被太子下令诛杀，吕家的儿子原本准备反，却被你爹抓住。太子看来还真是心狠手辣，据说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是太子这样的心狠手辣，太子妃呢？以前我在闺中时和太子妃认得，她是个天真烂漫的人，全然没有半点城府。”徽音也是唏嘘，前世今生吕家的下场都是这样。
李澄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吕家都倒了，看来你姐姐的好日子来了。”
徽音却不信：“太子深恨吕家，难道对我们郑家就没有怨恨吗？他作为太子，想要的是这个天下，可我父亲的兵马也是这么多年他打仗得的，肯定不愿意拱手让人。”
“你说的是啊，青州我先不会动的，你放心。但是将来我就不能和你保证了。”李澄也很坦诚，大家各为其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若是别的女子肯定会要求丈夫如何照顾自己娘家，徽音却是想法不同，她道：“到时候你该如何就如何？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前世哥哥和弟弟，都是跟着李珩，这辈子她都是让郑家人自己保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要求家里做什么。现在她爹恐怕膨胀的很，她说什么爹都不会听的，再者李澄现在还没有气吞山河之豪气霸气，魏王还压在头上，有些事情只是看事情变化了。
李澄握着她的手道：“你如此深明大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我就好好养胎，你说奇不奇怪，咱们俩不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有好些话要说，真正到了一起的时候，只觉得安心的想睡觉。”徽音还伸了个懒腰。
李澄总觉得徽音很会表达，就是一件睡觉的小事情都能被她说的津津有味，他知道这样说出来像东施效颦，但他还是道：“上次我回建业在你身边也是这样，就是特别困，只想睡觉，我都不知道为何？”
徽音笑道：“我记起来了，你上次睡的可真香，我还奇怪呢，现在想起来我在你身边也睡的香，那肯定理由是一样的，就是我们是能够把生命都交给对方的人，所以只能在对方身边熟睡不醒，不必考虑别的。”
看着李澄认同的点头，徽音心想这人以后怕不是被自己卖了还帮自己数钱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还有一更。

第53章
◎二更◎
徽音和李澄从建业离开之后,吴太妃又搬去和魏太妃同住，魏王对这两位太妃倒是着实敬重，这让吴太妃很是满足。在淮阴王府的日子并不好过,王府的人多半都去巴结郑氏,她那个孙儿也几乎只听郑氏的话，她简直是孤掌难鸣。
现在吴太妃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看这一大早起来,还有殷、许两位次妃亲自做了膳食，魏王妃捧箸盛汤,这才是老太妃要的待遇啊。
“老姐姐，敬哥儿他娘擅长做鱼脍，执哥儿他娘擅长做点心，虽说比不得厨子们做的，但总归是她们的一片心意。”魏太妃很会说话。
吴太妃听了愈发是自怨自艾,生的儿子和她不亲就算了,孙子也和她渐行渐远,她却没有发现魏太妃对儿子的两位次妃都很和善，甚至对魏王妃也颇体贴。
殷次妃伺候两位太妃用完,就和魏王妃她们都下去了，平日她们都会留下来说说话，但是现在吴太妃来了,看来两位老姊妹要说的话不少,她们也就先告退了。
往常,殷次妃还会去魏王妃那里略坐会儿，但这几天她没去,因为淮阴王拒绝了纳霍家女为次妃,这让霍家丢了个大脸,魏王妃正不自在呢，她也不好过去。
回到自己的院中，她拿起针线开始做，又听说妹妹殷丽仪过来，赶紧让人奉茶准备茶点，她料到妹妹想说什么。
果然，殷丽仪进来就笑道：“我听说霍姑娘没嫁到淮阴王府去，真是太好了。”
殷次妃无语：“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霍家好生气的，但她们是臣，小王爷身份尊贵，她们自然不好说什么，背地里都说郑氏善妒。”
“人家也没说错啊，荀柔一个大姑娘可是被她下死手黑的，姐，我知道你这个人从来不说别人坏话的。可女子最重要的是贞洁，她却寻地痞流氓坏人贞洁，这种人现在还过的这么好，我觉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殷丽仪也是有女儿的人，若自己的女儿将来被人这么对待她肯定受不了，那可是毁人一辈子啊。
殷次妃想其实妹妹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吗？她觉得全然不尽然，而是由于大家都长大了，再没有小时候的情分了。小时候妹妹最活泼，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是围着他转的，吴王妃对她们几个小姑娘又很好，可过去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她看着妹妹：“好容易来一趟，别提这些了。”
殷丽仪愣了一下，又不理解的看着这般平静的殷次妃：“姐姐，你不吃醋吗？小王爷为了她拒绝了纳妾？”
“你胡说什么呢。”殷丽芳起初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当然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个纳妾如喝水的标准下，李澄就是多收一个妾，还是才貌双全的霍家小姐有利无害，可后来她发现自己太浅了，霍家是魏王妃的娘家，魏王一直让李澄把霍家女带去徐州，是不是存了监视之意？
这些话却也不能和妹妹说，她并不是一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
所以，她严正警告殷丽仪：“你就操好你自个儿的心，别总想着小王爷了，你不怕你夫君吃醋啊。”
“姐，我就是一时兴起，你别说我。对了，这次大郡主和卫家结亲，虽然几年之后才成婚，但是我夫君说于您是好事。”殷丽仪还是很关心外甥的地位的。
本来按照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李敬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可魏王举棋不定，真是急死人了。
殷次妃笑道：“不打紧，王爷想越过敬儿去立执哥儿，阻力颇大。江南的文武百官都不答应，他也没办法。”
宗法站在自己这边，妹夫和小王爷都是她这边的人，看着许氏又是送东西去淮阴王府，又是巴结郑氏，一点儿用都没有，说明整个淮阴王府能够作主的还是小王爷。
殷丽仪也彻底放下心来，甚至过了一个月过去，还看魏王妃正准备了丰厚的彩缎首饰往徐州送，她想魏王和淮阴王的关系还是密不可分的，现在郑放出了昏招，让人夺取青州，郑家和小王爷正处在翻脸的阶段，正好魏王要的就是李澄夺取青州回来。
说实话，徽音也觉得这件事情很吊诡，嘉浒关以北是郑家占领的，这些原先是吕家占领，以南便是李澄占领，李澄布防巡防安排的人还是很足的，且全部是他带出来的兵士。父亲原本西北哗变，他去镇压了，这个当口，却突然南下。
她扶着肚子问李澄：“我总觉得此事颇为难解，我父亲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知晓你的实力，并不敢轻言动武。正所谓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他又不是失心疯了。”
难道是父亲膨胀了，徽音觉得并非如此，得一探究竟。
李澄也是这么想的：“若是依照我小时候，无论是谁自然就打了，但是我也想一探究竟。你父亲突然收服那么多兵，这些人未必服气，恐怕故意从中作梗也说不定呢。”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徽音如是道。
此时，若徽音说是因为那是我的父亲，你别打他，可能李澄不会听，但她从实际分析，说郑放此时都焦头烂额，还南北线一起开战，这太不符合实际情况了，李澄就能听的进去，也觉得有道理。
人生真是无常，她在建业待了这么久没什么事儿，一来徐州，青州就告急了。
李澄笑道：“你放心，你这么善解人意，一心一意都是为我着想，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这话是咱们的私房话，你还是要以大事为重，我也给我兄弟去一封信，具体问问是什么情况？”徽音很清楚，她要提升自己的地位，靠的还是李澄。
她父亲假使真的成了皇帝，那她顶天了也是公主，生的孩子还是要跟丈夫姓，还是个外姓女，权力摸不到一点边儿，但她若是皇后，若是太后，依旧是地位最高的人。
以前她不知道李澄是什么想法，现在越来越确定了，当然要站在他这边。
二人商议好了之后，李澄让守着嘉浒关的军士克制，只作防守便行。
这个举动却让魏王非常不满意，按照他的想法，不管郑放现在是不是真心还是假意要开打，应该趁他病要他命，李澄这是在搞什么啊？
谢九仪垂眸：“也许是小王爷觉得此事甚为怪异，想一探究竟，毕竟郑家和他是姻亲。”
站在朋友的角度这句话当然不应该说，但是站在谋士的角度，这句话太有说出来的必要了。从男人的角度，他能够理解，毕竟郑家是小王妃的娘家，但是从江南的立场上他如果有实力，尽量杀到冀州，瓜分土地才行。
魏王对谢九仪很满意：“你说的是，我觉得允执并非是这样的人，但是他这个人太过重情重义。”
“不如这般，你亲自过去徐州，劝他直接开打。”
谢九仪却摇头：“大王，末将还要去守着渤海，青州之前末将在那里失利，若是我去，恐怕允执认为是我报仇心切。”
魏王就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
天气开始热了起来，璟儿晚饭后和徽音一起用过饭后，李澄带着儿子在园子里转了一大圈回来。
“你儿子消食之后，又饿了……”李澄哭笑不得。
徽音莞尔：“还好我这里还有一份小酥饼，本来准备我自己晚上用的，现在给他吃了吧。”
璟儿拿过来吃起来，吃相倒是很好，但徽音见他指甲旁边很多死皮，又对李澄道：“你儿子力气很大，我看他玩儿那些小玩意儿，我都凑不到一起，他用手直接这样按进去。”
夫妻二人对对方说话都爱说你儿子。
李澄其实并不很把嘉浒关边境骚乱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其实看的出来当时裴朔有投奔自己的心，郑放耳根子软，将来等他坐大，兴许能直接让岳父投靠于他，否则，现在青徐两地都是他的亲兵。上次谢九仪带的可是魏王的人马，现在要他的人去硬刚自己岳父，李澄暂时先未动。
再者，郑放若是此次在西凉失利，他未必再有气力，到时候他要打自己奉陪，若投奔自己，那更好不过了。
如今轻启战端，倒霉的还是自己。
夫妻二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打仗可不是完全真的就去打去杀，还有深谙各种心理。
但李澄依旧要密切关注战情，于是他先去了书房，却见魏王的亲信华干到访，此人当然是劝说李澄赶紧出兵。
李澄道：“如今只是嘉浒关的一次小摩擦，并没有到草木皆兵的地步，请先生回去和主公说，嘉浒关的事情已经平息，我已经去信给冀州郑放，看是否是他授意，还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原先这里可是吕家的人马，说不定他挑动两边不和，且让主公再等等吧。”
华干心道自己果然如魏王所料说不动，还好他又请了个人，说罢一拍手，见一穿黑衣戴着兜帽的人进来，李澄抬头。
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啦。

第54章
◎一更◎
“大王,您为何让殷次妃过去呢？”魏王妃理解又不理解。
对她而言，殷丽芳虽然和李澄有些旧情，但是上次李澄为了郑氏宁可得罪魏王,都不愿意纳妾,一个男子能够做到这样，实属不易。
魏王则道：“你不懂,天下大事往往都是着眼在一点小事上。”若是寻常,他怀疑李澄是不是喜欢他的次妃，如果李澄觊觎,他恨不得杀了他，尽管他并不是很喜欢殷丽芳。但是在这个时候，殷丽芳如果和李澄有旧情，那对于他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在他看来，李澄迟迟不肯动手,固然有他自己现在不愿意动兵,但也有一半是因为郑氏,要知道李澄对郑放以前可是厌恶至极，但之后他从谢九仪那里打听到郑放现在位极人臣,夺取那么多土地，都是李澄献计。
你有美人计，我也并非没有美人计。
魏王妃听了却是一悚,她之前还为女儿要嫁给卫霄难过,毕竟卫霄为了娶蒹葭,能把原配妻下堂，将来自家若是败落了,卫家指不定也会如此。但现在,她洞悉到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原来自己的丈夫也是如此。
殷丽妃生了魏王长子，平日对魏太妃最孝顺，对自己这个王妃也恭顺，可到了关键时刻，魏王照样能把她推出去魅惑别人。
太丑陋了，太丑陋了……
可转眼又一想，若是没有魏王，江南被人攻破，她有可能作为战利品给人家做妾做奴婢，比现在还惨呢。
魏王妃曾经有个手帕交，当年嫁的是扬州刺史韩索，后来韩索兵败，那位手帕交也被作为战利品赏了人做妾。
魏王见魏王妃不说话，也负着手想，不知道殷丽芳能不能完成任务？他给的诱惑也是足够大，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她的了。
**
同样，李澄看到殷丽芳一瞬间明白了，华干一看殷丽芳进来，就准备出去。他则道：“殷娘娘过来我这里做什么？合该去我王妃那里才是。”
殷丽芳勾了勾唇：“小王爷，我是代替王爷来给你密信，不能让旁人知晓。”
“王妃不是旁人，来人，请王妃过来。”李澄只觉得上次救了李敬之后，从此他算是替母亲偿还和杜姨娘的养育之恩，还有所谓吴王妃临死前的心愿，他做人做事，都是这般，不愿意负别人，有什么干净利落的切断。
殷丽芳没想到李澄节外生枝，她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当下不愿意太功利，只笑道：“好，我也在这里等着。”
在她看来她现在还没有到抽底牌的时候，魏王让她过来以世子之位相筹，她推辞了几番，但若她真的成功了，恐怕魏王又怀疑李澄和她勾结，对她实在是不利。
她从小长在吴王府邸，吴王为世子请名师教导，她和妹妹不同，认真钻研，可惜只是女儿之身。
徽音没想到李澄让她过来，进来之后，还见到了殷丽芳，她有些惊讶。
李澄才对华干道：“你先下去吧，自古男女有别，如今王妃到了，她与我夫妻一体，没什么不好听的。若是真的军事机密，想必也不会让殷娘娘带来。”
华干拱手退后几步，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徽音则笑着对殷次妃道：“您来怎么不找我？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殷次妃见徽音过来，就名正言顺的站在李澄身边，似乎在表明他们是同一立场，她也不在意，只是道：“小王爷，小王妃，原本我是不想来的，但是王爷那里我劝不动。”
见她一幅被迫前来的样子，徽音很是同情：“是啊，男人的事情咱们女人可没法子作主。”
其实徽音很欣慰，不管魏王让殷丽芳来做什么，李澄能直接把她叫过来，这就是有分寸，在意她的表现，不过，魏王派她过来做什么呢？难道是劝李澄打仗？这也太荒谬了吧。
殷丽芳微微颔首，又看向李澄道：“王爷说他知道你碍于姻亲，不好攻打冀州郑家，但是青州一役，当初死伤无数，几乎家家戴孝。如今趁着郑放北线作战，正该突出重围，拿下青州，这才是抚慰我魏地百姓该做的事情。”
她说完，还不等李澄开口就道：“其实这样的大事，我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我有个敬儿，没办法。”
徽音心想殷丽芳真的是打云慧殷丽仪这些人好几个来回了，这件事情肯定是殷丽芳本人同意了才过来的，但她却表现的这么坦诚，任何人大概都不会怪她的？
果然，李澄舒展了眉头，只是道：“殷娘娘，我书信一封，请你回去带给魏王叔，现在实在不是出手的时机，正是因为上次大败，我更要谨慎，不能轻启战端”
“嗯，好。”殷丽芳就这样不发一言。
李澄也松了一口气，他现在也没想过和魏王闹翻，如果郑放真的北线作战败了，退居冀州，还被打的厉害之后也不求救于他，那他到时候等郑放耗损的差不多了，再收服也不迟。
他写完信之后，放在一旁晾干，殷丽芳此中不发一言，等拿到信之后就转身离去。徽音想她还真的不蠢，若是蠢人，现在挑破了，李澄肯定和她杠上的，现在她一切都是办完事就走的态度，李澄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女流之辈。
再回程的路上，毕干问起殷丽芳：“如何？”
殷丽芳摇头：“是我无能。”
她想这次李澄故意让郑徽音在这里，就是不愿意答应此事，而她之所以没开腔，也没提旧情，就是因为她看出李澄的确不愿意，同时，她没做到，也微妙的洗刷掉她和李澄之间的事情，让魏王不再怀疑。
果然等她回去覆命，一幅低眉顺眼的道：“实在是妾身无能。”
魏王拿信看了一眼，淡淡的道：“没事，你也算是尽力了。”
殷丽芳站在那里看起来很沮丧，似乎在为自己没有说动李澄而难过，魏王心道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能，原本以为她和李澄有些关系，却没什么用。
魏王挥手让她告退，又去了许次妃那里，别说什么后宅女子不能干政，只要谁为他解决问题，他都会高看那人一眼，本来他以为殷丽芳和别的女子不同，没想到也不行。
又过了半个月，郑放和郑无恒分别来信，都说嘉浒关边境是吕威部下作乱，这些人已经逃往别处，他们正派人捉拿，相关人员全部惩处，还送来厚厚的奠仪给李澄这边身死的军士。
如此这个危机才算是解除了，但是徽音也很清楚李澄终究和魏王是了隔阂。
鄱阳水域练兵原本一直是李澄带领，但这次他把任务交给了郭飞，这位是魏太妃的族人，李澄听了也默不作声。
徽音看着他道：“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李澄道。
“现在魏王明摆着不信任你了，将来咱们就守着徐州、青州，可好？”徽音道。
李澄笑着摇头：“我只是觉得守制于人，即便再卖命，惹得人家不高兴了，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时收回去。但若只有我自己有的，就没人能够拿回去了。”
徽音安慰他道：“魏王起初对你也未必没有栽培之意，但是你比起他的位置和他的家人而言，你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就连徐州都是李澄自己打下来的，原本李澄都是跟着作战，不过是个中郎将的职位。连个地盘都不给，郭家那些人战场都没上过几次，个个都占据要道。
这点李澄以前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也点头：“是啊，你说的没错，魏王叔起初对我也是不错的。但是人生永远都在变，我都不知道下一刻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这才是常事啊，人生本来就是一段一段的，今日我们志同道合，兴许明日就反目了。”徽音看淡了这些。
李澄觉得自己很幸运，一直都有人陪着他。
徽音站起来道：“这位殷次妃未必不想用旧情来拿捏你，但是见你把我叫来，就知道你已经下了决心，于是不发一言，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角色上，真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她是这样的吗？”李澄觉得自己有时候也不太了解女子。
徽音道：“大忠似伪，大善似恶。咱们交朋友，宁可选择有些瑕疵的人，也不愿意选太过完美的人，算计人心的才是真正的高手。我若是她，不愿意来装病就是了，或者真的为了儿子，会和你说几句立世子的话，她却在看到我的这一瞬间改变了所有的主意。”
荀柔那种恶劣的手法太过拙劣，还有云慧也是个大忠似伪的人，但她沉不住气，最后还是欲望暴露了。殷丽芳的确工于心计，且片刻之间就做出决定，心智不坚定者还会被她迷惑。
李澄听了莞尔：“徽音，我觉得你真的心志坚定，许次妃百般讨好你，你完全不上当，殷次妃这样看似无欲无求，你也完全不相信。”
“因为这些人和我们有利益纠葛，如果没有，我也不会深究啊。大概我会觉得许次妃这个人是个热心人，殷次妃是个好人不是。”徽音笑道。
夫妻二人难得的就是这般能够平心静气的交流，李澄看了一下她的肚子，又望着她道：“只有你对我使美人计才好使。”
徽音难得的脸一红：“胡说什么呢。”
又过了几个月，这段期间，李澄一直在徐州和青州两地，有空就陪妻儿。徽音临盆之时，这次依旧是李澄进产房，帮助她生产，两口子都盼着来个女儿，毕竟之前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但没想到还是生了个儿子。
徽音这次生孩子比上次顺畅许多，小儿子生出来名字她们夫妻就取好了，单名一个瞻字。
只是孩子还未过满月，就听说雍州赵鸿起兵南下一路打到益州，成功收服益州之后，遂开始和魏王争夺荆州，荆州牧原本是大邺宗室之后李达，李达治理荆州深得当地百姓爱戴，如今却一命呜呼，世子还小，魏王早已为囊中之物，却没想到半路来了个赵鸿。
赵鸿先赶去荆州，魏王则派了谢九仪过去，荆州自从李达去世之后，群龙无首，这群人一部分投靠了赵鸿，另一部分投靠了魏王，两边索性在荆州开战。
徽音心想以前她只关注自家的事情，压根也不太清楚有些仗是怎么打起来的，现在倒是了解的很清楚了。
“那赵鸿实力如何？”徽音问李澄。
“当然是不错啊，要不此人不过一个小小的雍州牧，却吞并益州，又要兼并荆州，可谓是勇猛无敌啊。”李澄道。
徽音看着他道：“若是派你去，你能打的赢他吗？”
李澄笑道：“那就难说了，战场上许多事情都是瞬息万变的。”
说完话，李澄先行出去，徽音则靠在引枕上，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同样的感觉殷丽仪也感觉到了，谢九仪又领兵作战去了，上次谢九仪去青州打仗，差点死在战场上，这次她还不知晓如何。
偏偏这次闹了灾荒，还有粮仓被赵鸿烧了，赵鸿用的是野路子，他怎么打仗，大家都不清楚他的套路。以前魏王雄踞江南，粮食都是充足的很，现在却不同了，谢九仪的粮草被烧，他虽然打赢了一仗，但是粮草筹集可迫在眉睫。
素来精神气十分足的她现在也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就连外甥李敬的生辰，她去了殷次妃那里都心不在焉。
殷次妃倒是安慰道：“你别急，肯定也会有办法的。”
办法倒是真的有，那便是魏王作主，令谢九仪纳建业大商户曹平之妹曹氏，如此曹家才痛快出粮食。商贾虽然平日多为人瞧不起，但是打仗的时候最需要的也是商贾了，曹家本想垄断荆州之粮食，现下已经和谢九仪取得默契。
等殷丽仪知晓的时候，忽然觉得头脑晕眩的不行。
殷次妃还扶着妹妹坐下：“你这是怎么了？”
“姐姐，夫君他怎么能纳妾呢？当年他对父亲许诺过，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人的。姐姐你肯定早知道了，却都瞒着我。”殷丽仪无法接受。
殷次妃却笑道：“你放心，这桩亲事不过是各取所需，魏王派的女官过去帮忙主持婚事，那女官和我相熟，特地和我说，妹夫根本就不去她那儿。”
殷丽仪瞬间又高兴起来了，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觉得很难受，丈夫被逼着纳了妾，想必丈夫比她更难受吧。

第55章
◎二更◎
这事儿还是薛夫人说起徽音才知晓的,大抵是薛夫人以为李澄和谢九仪关系不错，也以为自己和殷丽仪关系不错，在她面前说的。
“谢大人如今纳了曹氏,您知道的,旁的商户我都没见过面这曹氏我见过，那可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的才气温柔又漂亮。”
连薛夫人这样还是殷丽仪阵营的都夸人,看来那曹氏真不错，徽音听了半天,等送走薛夫人，南妈妈还唏嘘：“老奴上次还说谢太守对谢夫人何其的好，谢夫人真是傻人有傻福，没想到谢大人居然也开始纳妾了。”
徽音笑道：“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粮草，我倒是奇怪现在到处说他冷落人家干嘛,这才是卸磨杀驴吧。算了,别讨论人家的事情了,粮草的事情我愈发觉得重要，徐州虽然也有沃野,但若一直打仗，王爷这里也是吃不消的。”
其实通过这件事情，徽音真正考虑的是粮草的问题,她在用饭的时候问起李澄：“虽说军中粮草的情况我不该刺探,但是吧,粮草也的确很重要，我想起我们庄田比普通百姓和贵人多,日后咱们家里的嚼用俭省些,我辟出一个地方专门放粮食,以作不时之需。”
“你想到的是这个？”李澄差点笑出声来。
他以为妻子会嘲讽殷丽仪的，毕竟二人曾经起过口角，那殷丽仪的性子他也清楚，说一句不好听的，还不是谢九仪惯出来的，人飘了。
没想到徽音头一件事开始打算把家中粮草囤积起来，还真是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徽音则解释道：“看到人家的灾事，就不该幸灾乐祸，否则会直接报应在自己身上的，我是好福气，夫君你心志坚定，可旁的男人为了仕途这也无可厚非。俗话说一文钱都能难死一个英雄好汉，我虽然和殷丽仪有嫌隙，可说实在的，在徐州我生活的这么幸福，那些不快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并非是我多么大度，而是咱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她又求着李澄说起粮草是由什么组成云云。
原来这粮草，并不是只有粮食和草料，指的是粮食、草料、炊具、帐篷、衣服、铠甲、武器、药品等所有的辎重物资。而粮食里，中原地区一般以小米小麦为主，南方则多半以大米为主，小米小麦为辅助。
李澄对这些事情非常清楚，他刚开始在战场也是从底层开始做起来的：“咱们一个辎重营携带的粮食要供一万兵马三日所需，每名士兵每日消耗约两斤至三斤米，我就这么说吧一万两千五百人军队一年需米九万石。”
“听你这么说你的军营肯定都吃的挺饱的。”徽音算了算。
九万石米，一石差不多一百斤左右，九万石就是九百万斤，那还真的是有点多啊。
李澄笑道：“战士们不吃饱饭，如何打仗？现下青州由我掌管之后，赋税不多，经商便利，我也放心了。”
“上次他们都说青州的瓜果好，送了好些给我。”徽音心里有了一个目标，她得替李澄至少存这么些粮食，粮食不够瓜果来凑，总之九万石不管怎么着她都得先试试。
像她放在冰窖里的果子，等客人来的时候才会上。
为此徽音还去翻农书，农书上说五谷之中，唯粟耐陈，正好听闻栗米便宜，她就买了不少回来。有的是直接跟佃户买的，她亲自看过。
黍米反而不容易储存，黍米耐旱，在极其寒冷的地方可以，但是徐州还是比较湿润的。
反正在徽音要储存粮食期间，李澄都快被问怕了，看到她就跑。
不过，他也不阻止妻子，她有事情做也好过无聊啊。
在此期间，徽音也认识了徐州境内大大小小的粮商，当然她不会傻到自己出面和这群人接洽，这个时候乔管事的作用就体现了。
其实按照李澄的位份，每年都有二百万石的粮食供给给，原本他还拿出一半给魏王，现在他几乎都自己存着，除了家中嚼用之外，也都用在军中，还有徐州的赋税，他今年并不愿意上交了。
夫妻二人各自盘算，东宫的德音也是正盘算着，她向往太子妃的位置许久了，现在吕笑去世了，无论如何，可该轮到她了。
只是父亲刚刚在西洲兵败，退回京中，她也不好一股脑儿的找家里人来。
前世爹和太子明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太子多信任爹啊，可以说妹妹前世那般得宠，也多半有郑家的缘故在里头。
只是现在何皇后似乎对她也有意见了，更别提公主了，原本和她有说有笑，现在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仿佛是她害死了吕笑似的。莫说以前她最得宠的时候都没对吕笑不敬，更何况现在？
想到这里，她小腹又有些痛了，自己若是能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但她没有身孕，却见太子带回来一女子大腹便便，德音慌了：“这是谁啊？”
连枝打听了半天才回来道：“这女子据说是新宁公主府上的。”
“贱婢，我说怎么和我翻脸了，原来是暗藏了人。”德音知晓新宁公主和吕笑关系不错，她也和新宁公主很说的上话，没想到此人背后放冷箭。
新宁公主是何皇后养女，平素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如今看来也是个拉皮条的。却说这李珩数月前因为吕笑之死悲痛欲绝，后来被姐姐新宁拉去散心，结果宠幸了一舞女，此女却有了身孕，他倒也不嫌弃她身份，他这个年纪还没后，让朝臣上下都对他产生怀疑。
同样的，殷丽仪这里也迎来了曹氏，曹氏虽然没有大腹便便，还备受冷落，却是堆起笑脸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
殷丽仪本来是个活泼直率的人，她自认为她和郑氏那样的人不同，甚至觉得谢九仪是有苦衷的，娶曹氏是权宜之计，她甚至想等以后，再以养妹的形式把曹氏嫁出去，但看到曹氏这样自来熟的样子，她觉得人是送不出去了。

第56章
◎双章合一◎
“瞻儿,你哥哥好大方，这么心爱的玩具都要送给你。”徽音摇着一个拨浪鼓，对着摇篮里的小儿子道。
一旁璟儿踮脚站着道：“娘,弟弟怎么这么小啊,只知道睡觉。”
徽音笑道：“你也是从这么小长大的啊，说起来你都三岁的人了,我和你爹爹说了,给你请一位先生来，日后你白日也不必常常要娘陪着,只管做学问去。”
别看璟儿小，嘴皮子倒是利索：“儿子还没三岁呢。”
“好，那就跟在娘身边玩儿，等会儿我带你去逛园子，但是你不许捉蜜蜂和虫子了,要不然身上被咬一下,那你爹可要怪罪我了。”徽音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
别提璟儿在花园中如何奔跑摘花了,一会子下来，徽音是累的不轻,孩子也终于累了。乳母赶紧把璟儿抱下去，徽音则揉着腰道：“我的精力也是不济了，以往骑马跑圈不在话下,现在真不行了。”
说罢,又看向南妈妈：“乳母,您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必总跟着我出来。”
南妈妈笑道：“您别心疼我了,我是个坐不住的人,您若是让我天天坐着,我反倒是不成。”
徽音若有所思的道：“是我之前一直居无定所，如今我定居在徐州，王爷待我极好，世子也生了，连老二都生了。身边几个丫鬟却没着落，妈妈，我若问她们，她们必定说都想留在我身边，可女大不中留，您还是先问问她们想嫁什么样的人？如此我喊媒人过来，或者您也帮忙看看。”
总之，也不能耽搁她们的幸福，自然，若是实在是不想嫁出去的，留在自己身边，将来养老送终也都由王府承办，反正都看各人意愿。
南妈妈只夸徽音菩萨心肠，徽音却道：“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
对于嫁人，四个大丫鬟的想法完全不同，她们四个都是跟着徽音从冀州嫁来的，平时四人各司其职，关系都不错，南妈妈问起她们，她们也聚集在一起说这事儿。
福桂率先道：“我是自小跟着姑娘长大的，如今我替姑娘管着家，说实在的，未必是我比人家强，都是姑娘信任我，所以我不想出去，也不愿意嫁人，嫁人也没什么好的。”
“福桂，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素来不怎么说话的乐云都出来说话了，她是四大丫鬟中年纪最大的，平日很少过问她人私事。
福桂认真道：“乐云姐姐，我说的是真心话，咱们跟着王妃从来不受战乱之苦，日子也好过，咱们冬日里穿的皮袄，棉裙，夏天穿着轻纱，还有冰，这等生活出去了之后哪能啊。况且，咱们都走了，那些小丫头子都是新来，不是我自夸，我对王妃可是真的盼着她好，也忠心的。”
她不愿意挪动，因为她说穿了不是家生子，小时候受过穷，实在是不愿意受穷了。
乐云叹了一声：“你想清楚了也好，自从南妈妈和我说了之后，我娘倒是替我寻摸了一桩亲事。”
乐云今年也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她是家生子，一切都听主子的。她相貌生的温柔，性格沉静，又是王妃身边的大丫头，一放出风声，门槛就被踏破了。
众人追问是谁，乐云羞答答的说了是王府姓黄的一位医正，他人虽然年轻但是医术极好，最重要的是之前她娘有一次生病了，黄医正很是细心妥帖。
秋丰笑道：“原来是他啊，说起来倒和姐姐是很配，我听闻黄医正颇有家资，姐姐嫁过去也是正头娘子少奶奶了。”
众人好一番打趣，秋丰则道：“我和福桂一样，也想留在府中，嫁在府中。”
冬顺帮忙出主意：“其实你嫁府里也好，说真的，在王妃身边做事，咱们可从没亏待过。”
秋丰自然也有自己的精明之处，她头上有福桂，即便做管事娘子，一时半会也出不了头，还不如成亲之后做个嬷嬷，若是能去世子那里最好，去不了，去二少爷处也可以。
去外头做什么，就像福桂说的，商人重利且没规矩，军士打仗容易死，还不如留在府中。
冬顺年纪最小，她也最不急。
徽音听南妈妈说了之后，先把乐云的娘喊来，赏赐了二百两银子，八匹彩缎，一幅头面，一架屏风，乐云千恩万谢，尤其是这架红木的八宝屏风。若是将来来客了，还可以摆出来增添光彩，这是多少银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
乐云风光出嫁之后，月余就有了身子，徽音又赏赐了一套璟儿曾经用过的澡盆、悠车、摇篮、学步车送给了她，乐云又专门进来谢恩。
“王妃对我实在是太厚爱了。”乐云知晓这是极大的体面，王妃为何屡次赏赐，就是想告诉黄家人，她为她撑腰。
徽音笑道：“这里是你的娘家，日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和南妈妈说一声就成。”
如今乐云成了黄夫人，要进二门却很难了，尤其是徽音管家甚严，没有对牌，谁都不许进来，被查出来惩处颇严。因此，听徽音如此说，忙跪下来谢恩。
但她也为徽音想道：“奴婢嫁出去了，您身边伺候的人可还合心意？”
徽音摇头道：“她们和你的妥帖自是没法比，你们从小就伴着我长大，我若咳嗽一声你们都知道我要什么，那些小丫头子差远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总耽搁你们啊，你看小王爷和我虽然算不得鹣鲽情深，但也是夫妻相敬如宾，你们都是年轻姑娘，也得有七情六欲，不能总拘在我这里。”
乐云更是感动不已。
徽音不太擅长特别去感动别人，说实在的，她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让在她身边干着的人看着她的好。乐云自小服侍她，她也疼她，但是更盼着她好，自己日后也不会过多参与人家的家事。
现在对她似乎太好了，将来乐云真的有事情求到她，而她觉得不合理或者没法昧着良心做的时候，那时候可能她还会恨，与其如此，就不必太过热络，让黄家知道干系就行。
主仆二人说话间，听闻缪夫人来了，乐云才告退。
谬夫人过来是告诉徽音好消息的：“上次您托我问起点心上的人，今儿我找到一位厨娘，四时的点心，张罗筵席，就连夏天的小食饮子都做的极为地道。”
“既然是你推荐的人，她的厨艺我就不试了，但是她的底细你可清楚？”徽音问起。
缪夫人又一样样细细说来。
这些说起来都是家务，徽音全部处理完之后，打了个哈欠，正好被进来的李澄看到，她赶紧捂着嘴，指着他道：“方才看到的画面，全部都忘掉啊。”
李澄笑着摇头：“我听说你把身边的丫头嫁了出去，身边可缺人？”
“如何？你难道有人介绍给我不成？”徽音道。
李澄扶着她的肩膀坐下：“我想平日你出门虽然带了护卫，但到底男女有别，你歇息在屋子里，万一有人偷偷进来带走你，外面的护卫又进不来二门，恐怕很难被发现。所以，我想送两位有武艺的婢女在你身边，平素服侍你，有危险的时候还能保护你。”
“这样当然很好，你考虑的真周到，只是她们是自愿过来的吗？”徽音问起。
李澄则小声道：“她们原本是我的探子，后来都受了伤，就让她俩退下来，但你放心，她们只是不能执行更高的任务，但武艺在身。”
如此，徽音放答应收下来，李澄则说起过两日就让这两人进府来。
夫妻二人一般都是有事先把事情说完，才说私房话，就像现在李澄道：“我听闻太子准备纳卫铎庶女为良娣，还让卫良娣和你姐姐二人，谁先诞下皇嗣，就扶正谁做太子妃。”
太子之前一直想让郑放帮他杀吕威，郑放全身而退，如今一人独大，虽然西洲兵败，但是冀州大本营和京师还牢牢控制住。
卫铎想进京并不容易，更何况卫铎现在也想夺取荆州，如今魏王、卫铎还有赵鸿，前世是李珩在登基之后，才故意让郑放南下，还要迎娶卫铎之女为太子妃。这辈子郑放杀吕威，把自己摘了出去，郑放背地里得了好处，也没让吕威和何国舅旧部找他报仇，因此还保存一定的实力。
“太子这又是故技重施了。”徽音很清楚。
李澄皱眉：“这是何意？”
想起当年的事情，她都觉得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随手利用罢了：“其实当年太子要娶我们郑家的女儿，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先救了我姐姐，又救了我，想让我们分别倾心于他，如此，不管是哪个女儿嫁给他，他都能和郑家结亲了。故意说让我姐姐做太子妃，后来又勾搭吕家小姐，哪边势大就故意借刀杀人。”
“你的意思是你也被他招惹过吗？”李澄还真没想象李珩如此无耻。
当年娶郑氏女，他都是半被强迫的，太子这真的是……
徽音点头：“对啊，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此番恐怕又是要掀起腥风血雨。”
卫铎之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个聪明人，郑德音恐怕迎来一个强大的对手，李珩很会在几个女人中间制造不平衡，让她们互相厮杀。
李澄很不明白：“女子又能决定什么？你父亲未必会听你姐姐的做什么，除非是顺势而为。卫铎用兵如神，连我王叔都要和她结亲，你父亲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太子这么想，感觉他想的也太简单了。”
“这女人只是个引子，就像魏王特地派殷次妃，恰好你本意也是想打的，那么她来就是恰逢其会，若你本意不愿意打，她来也是无功而返。”烽火戏诸侯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何况是男人。
李澄有些不屑：“这种手段我还是觉得太突破下限了。”
**
东宫
德音的日子近来难过起来，她嫁过来三年，宠爱不复往昔，前有怀孕的姬妾，马上又要来一个和她身份差不多的卫良娣。对着镜子看，她今年二十二了，原本年纪不大，可是颧骨上有指甲盖大的斑，旁人看不到，她自己却极为在意。
“把淮阴王妃从江南送过来的粉拿来我遮遮。”突如其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不照着前世的剧本走了。
她没有怀孕，李珩对她的宠爱逐渐稀薄，不似妹妹在李珩最后一刻都对她安排的极好。
一时之间，她六神无主起来。
云枝端了一盏普洱茶进来：“良娣，那粉您上次送给新来的钱良媛了。”
“我倒是忘记了，早知道就不给她了，给她了，恐怕她也觉得我给的东西有毒。”德音这么说也是其来有自，实在是这位刚进东宫的女人警惕的过度了。她只是稍稍靠近，那钱良媛就浑身发抖，她送去的糕点听说也是让她丢了出来。
连枝也气的很：“谁说不是呢，她当谁都包藏祸心，真是的。良娣比她出身高贵，比她得宠，日后若是产子，她那个孩子谁稀罕啊。”
连枝是一时气急，却没想到李珩正出现在门口，德音吓了一跳，连忙稳住心神道：“太子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她还怕太子怪罪连枝云枝，忙让她二人下去沏茶：“你们去沏一盏太子最爱的松萝茶来。”
说起来德音这几年在宫中，已经算是学会了八面玲珑，管家理事，当然知道背后议论主子不对，但她仗着太子宠爱，也觉得他会看在郑家的份上不会计较。
哪里知晓李珩这次发作了，他只冷冷的道：“方才谁在背后议论赵良媛，站出来，宫里的规矩，奴婢怎么能议论主子。”
连枝觉得身上一凉，血气上涌，她方才那么说也是因为她是德音的陪嫁，同仇敌忾，却没想到被太子亲自抓住小辫子，她也没有勇气承认，只低着头不发一言。
没想到李珩却看向德音：“郑良娣，你素来熟悉宫中的规矩，你来说。”
德音也被吓着了，她何曾见过太子露出这样的神色，不怒而威，似天然压迫感，她嗫嚅了几下才道：“下人议论主子，杖责二十。”
“嗯，看来你很懂这个道理，知道怎么做了。”李珩看了一眼连枝。
德音正要求情，就见太子身后的内侍悄无声息的捂了连枝的嘴，把人拖了出去，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把德音都吓傻了。
她管整个东宫的时候，对那些不听话的刁奴惩治，也是让人拖下去打板子，但是这些人都是外人，和她无关，连枝却是她的陪嫁。平日多关心她，此时却被拖死狗这样的拖下去了。
李珩似乎怕她求情，还言笑晏晏道：“不日，卫氏就要进门，她比不了你我的情分。你是我东宫的老人了，资历又深，像这等贫嘴贫舌的丫头，不吃教训，将来还要祸害你。如今还是我听到了，他日，若是旁人听到，就不好了。”
本来德音方才就在抱怨赵良媛，生怕李珩再把她扯出来，现在见他只罚了连枝，松了一口气，还想着等连枝打完了，她送最好的金疮药去。
没想到药还未送到，云枝带着哭腔进来道：“良娣，连枝她被打死了。”
“什么？”德音不可置信。
云枝道：“连枝本来为了替您做那条百花裙，熬了好几个大夜，昨日又患了风寒，偏偏这群天杀的下手太重了。”
素来鲜活的连枝死了，德音身上一阵发凉，她甚至猜想是不是李珩故意让人下这么重的手，要不然说不过去，她之前让人打板子，也没有打死人的。
张了张口，德音声音有些沙哑：“云枝，开我的匣子，拿钱让他们帮忙收殓了吧。”
不知怎么，德音身上阵阵发抖。
死了一个奴婢的小事，也不会传到郑家去，郑家对卫铎之女要嫁给李珩也无法不满，因为现阶段，郑放也对付不了卫铎。
“冀州之地，卫铎眼馋许久了，恐怕日后他要打过来啊。”郑放还有些微担心，冀州是他经营十年的地盘，要他让出去，他不会让的。
他这些大事也只有和纪氏商量了，纪氏听闻看着他道：“上回，青州嘉浒关那儿的事儿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好是女婿平息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真的打起来，你让徽音怎么做人。”
郑放有些心虚：“一时擦枪走火，都怪以前那里是吕威的部下。”
“女儿来过信了，信上说女婿治军严谨，非同一般，若是真的打起来，咱们未必是对手。”纪氏当然也愿意郑放能够一统天下，可凡事也得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郑放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真有厉害角色打过来，他未必能撑住。
上次郑放能够脱身，祸水东引，让人无话可说，也都是靠李澄之计策，他无数次想若女婿不是宗室，而是他部下该多好，绝对能成为谋臣。
现在，他也只能道：“他人还怪好的。”
纪氏白了丈夫一眼，又想卫家女儿入主东宫，德音恐怕日子会难过了。瞧，以前德音受宠的时候，老太太递了牌子很快就能进东宫，现在这都好几个月了也没人召见，天天在屋里生闷气。
被郑放夸奖人还怪好的李澄却出征了，徐州隔壁的豫州以为魏王在攻打荆州，竟然想派人过来试探，李澄亲自带兵出征了。
他在临走之前，还把那两个会功夫的侍女送了来，徽音见她二人穿戴利索，腰肢纤细却有力，回话却颇有规矩，不是那等咋咋呼呼太过粗鲁的人，暗自点头。她又听二人名字，一个叫灵鹫，另一个叫灵鹿，觉得好听不必改，这两人都交给秋丰调教。
秋丰如今也许了人家，她是还想在王府当差的，索性南妈妈替她一门好亲事，徽音的陪嫁柳娘子就有个儿子年貌相当。那柳大郎管着徽音平日出行，还有她手里的一些生意，秋丰嫁给他之后，照样两口子都在王府当值。
如今，秋丰得把人调教好了，才敢放手出去嫁人。
她和乐云不同，乐云虽说是嫁到府里的太医，看起来是平头正脸的夫人，但将来的日子恐怕差她一大截。乱世人不如太平犬，那姓黄家家境再殷实都只能说平日三不五时尝得些荤腥，日子哪里真的好过。
但这些话，她放在心里，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但差事还是得做好。
光靠忠心没用的，还得有能力才行。
灵鹫和灵鹿也聪明机警，一旬的功夫就学的七七八八了，徽音见她们送上雀舌，忍不住笑道：“这是我平日爱喝的那口。”
灵鹫和灵鹿就这么成了她的贴身侍婢。
这日正是缪家嫁女儿，徽音和缪夫人关系不错，当然要给她这个面子去参加婚礼。不曾想在这个场合遇到了薛欢欢，她还记得这位仿佛是殷丽仪的手帕交，她见着徽音了连忙过来行礼，又要借一步说话，弄的徽音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徽音不解。
薛欢欢道：“小王妃，我听说小王爷正和豫州开战，可能你不知道丽仪，也就是谢夫人她随她母亲殷夫人去豫州探亲了，殷夫人的娘家就是在豫州，现在开战了，我怕她们有事啊。”
自从上次谢九仪纳了曹氏之后，徽音顶多关注谢九仪和赵鸿打仗谁输谁赢，倒是没有再关注殷丽仪了，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情。薛欢欢和殷丽仪关系是真好，是真的很担心。
徽音则安抚她道：“你放心，我这就写信，等小王爷的亲兵来了，我就送过去。”
实际上她当然不会随便送信过去，两边打仗，谁还会顾忌到殷家母女，她们也真是的。就是徽音自己要回娘家都是李澄带着几千兵马一起回，这两人在不是魏王的地盘上还敢家去，胆子也真大。
薛欢欢见徽音同意，顿时千恩万谢。
徽音却想谢九仪上次出征中毒，不管怎么说殷丽仪是真的担心，一个女子到处求人去接人，现在她身陷囹圄，谢九仪又不知道在哪里？再有，若是有人以殷家母女威胁李澄，她们毕竟是魏王亲眷，也曾经是李澄幼时相交的人，不知李澄又会如何处理？

第57章
◎双章合一◎
同样在建业的殷丽芳也是对母亲妹妹担心不已,堂妹丽君的亲事迫在眉睫，正好母亲想起豫州娘家有位表弟，生的才貌双全,恰逢舅父孙儿周岁,就借此机会回去，哪里知晓会遇到这种事情呢？豫州居然和徐州开战了。
俗话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殷丽芳是个次妃，就连魏王妃回一趟娘家都不容易,更何况是她要送信到前线去。
魏王妃倒是安慰她：“我想你们殷家和小王爷渊源颇深，你妹子嫁的谢大郎君和小王爷又是八拜之交，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在魏王妃看来，这有什么担心的，淮阴王是魏王的属下,殷家是魏王姻亲,淮阴王即便和殷次妃没什么,但看在魏王的面子上都应该拼尽全力，否则将来殷次妃的儿子成了世子,那可不是李澄能得罪的起的。
大抵是李澄和魏王有些虢隙，魏王妃很微妙的发现了，对李澄的态度也稍微转变了。
殷次妃现在正处于担心之中,对魏王妃的态度无暇他顾。
小时候,殷夫人对她最好,她没有妹子那样的美貌，性情也不如妹妹讨喜,在吴王府的时候大家都夸她敦厚周全,唯独有母亲说她太懂事都是被逼出来的。
也就是母亲好,才把堂妹收养成自家女儿，完全视如己出。
当然，母亲这趟去豫州也少不了是想带丽仪出去散心，妹夫不过是纳了个商户出身的妾，她就方寸大乱，即便妹夫信中说从未碰过曹氏，她也不相信，反而置起气来。那谢老夫人起初对曹氏不冷不热，但她会做人，曹家商贾出身，她嫁妆恁多，却多送些别致雅致的小玩意儿，并不让人反感，要不就是做针线活送去。
谢老夫人起初以她是妾侍为由，东西都不要，但她仍旧一趟趟的送，连殷丽仪那里也送到，还为谢老夫人抄写佛经，替她做鞋子。再就是上次，殷丽仪的长女落水，也是她跳下水之后救起来的，从此，谢老夫人倒是对她脸硬不起来了。
这些变化殷丽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的改变。坦白说，曹氏并没有争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对她是一口一个姐姐，对谢老夫人百般孝敬，对她也礼数周到，甚至对她生的一儿一女那也是很照顾。
就是太好了。
兴许在殷丽仪的眼中，妾侍只在男人那里献媚，那才是真的争宠，可曹氏连房都没圆过，她也没有四处撒欢勾搭谢九仪，况且谢九仪在军中，她就是使浑身解数，谢九仪也看不到。
但谢老夫人的转变让殷丽仪觉得，总有一日谢九仪也会被慢慢撬走，她变得不开心，殷夫人去豫州此举也是想着带女儿出去散散心。
没想到她们运气太背了，去豫州竟然没想到双方开战了。
比起殷次妃的担忧，谢老夫人也是念叨了许久，她和殷丽仪婆媳数年，殷丽仪是个没太多心思的人，对人热情，谢老夫人娘家的亲戚都很喜欢她。所以谢老夫人原本对曹氏是下脸子的，可慢慢的她觉得曹氏也不容易，但她对殷丽仪也没有变脸。哪里知晓殷丽仪出去一趟就遇到这些事情了呢。
尽管听谢老夫人念叨殷丽仪，曹氏脸上没有丝毫不满，反而道：“老夫人不用着急，我想姐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无事的。”
谢老夫人还不满的对她道：“你嘴上说的轻巧。”
就是谢老夫人这般说，曹氏也不发火，神态淡然道：“妾身和姐姐相处，觉得姐姐为人高义，您放心，我哥子在豫州有生意，可以帮忙打听一二。”
“你果真愿意帮忙？”谢老夫人看着她。
曹氏笑道：“为何不帮忙？妾身蒲柳之姿，商贾之户，说句不该说的话，姐姐这样的心肠我才敢嫁进来，若是换一个不好相与的，哪里有妾身的栖身之处呢？”
谢老夫人想来也是，殷氏为人如白纸一般，更没有那等深沉的心机，要不然这么些年她掌管家，殷氏连抢班夺权的念头都没有，若是换一个人，莫说别人就是淮阴王妃郑氏。人家生的貌美多情，心机深厚，进门就哄的小王爷亲祖母都不认，还舍了亲表妹，把吴太妃用惯的老仆，李澄的乳妈全部赶了出去。
若是换了郑氏，曹氏恐怕门都进不来，进了都可能会被磋磨到抱头鼠窜。
所以，谢老夫人对曹氏印象更好了一层，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又说李澄正排兵布阵，他素来都是和战士们同吃同住，从来不搞特殊化，虽说现在是豫州主动挑事，但对豫州的研究李澄是很深的。
豫州便在徐州的边上，这还和青州不同，青州是在徐州上面，青州旁边还有兖州，豫州则位于徐州和荆州之间，若是拿下豫州，南下荆州和谢九仪呈夹击之势。
“都督，探子来报，豫州军可能在东峡设下埋伏。”
“难怪他们要声东击西的，原来是早早设下埋伏，不必慌，我们的火炮和投石车先让人准备好，到时候我亲自和他们作战。”李澄可不怕他们。
早在之前李澄操练水师后，就四处寻找匠人打造武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他是懂的，只不过这些造价不菲，全部出自他的私库。等妻子进门之后，每年节省下不少银钱，他几乎全部投在其中。
这豫州若是被他攻破，那将来他就占据有徐州、豫州和半个青州，要知道豫州也是产粮之地，他的地盘就更大了，将来未必还要投靠别人，这些可是他的人马打下来的，一拳一脚都没靠别人。
说罢，李澄穿好盔甲，骑上马摸了摸护心镜，这护心镜还是妻子给的，她也真的是操心他，把他当小娃娃看待。
战场上厮杀受伤那是在所难免，可徽音担心自己，那也没办法啊，他只好戴着。
其实他本来有一块护心镜的，但被嫌弃太花里胡哨不实用，换了块青铜的，这也是妻子的一片心，甜蜜的负担吧。
豫州张颂原本是吕威部下，为豫州刺史，吕威死后，他开始自立门户，头一场就选了李澄，对他而言，李澄的年纪是他孙儿辈了，以前恐怕都是靠着他爹吴王的部下，认为李澄是黄口小儿。
再者，拿下徐州，那可是占据重要据点，若魏王和赵鸿卫铎两败俱伤，他更可南下占领江南，江南可是好地方啊，一等富庶之地。
可他看走了眼，李澄不仅精明强干，且排兵布阵十分擅长，打了两个来回，张诵就败下阵来。
李澄可不是只想打败他，还想拿豫州的地，所以张诵跑了本来以为李澄会消停，没想到他还赶上来了。
“不好，这厮是要我的豫州。”张诵反应过来。
他属下谋士道：“刺史，那李澄年轻，行事却颇有城府，我们设了埋伏反被他识破。”
张诵伸手阻止他说下去：“还好我早有准备，原本没想着拿女人威胁，毕竟我也没想到会输，现在把殷家母女几人提来。”
之前，张诵知晓殷氏母女来豫州，遂让人请到刺史府上玩，就是以防万一。
谋士一听抚掌笑道：“刺史这一手好，您真是谋定而后动，殷夫人的女儿生了魏王的长子，还有她带着另一个女儿是谢九仪之妻，有她们在手，想必李澄绝对不敢过来。”
张诵也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
却说殷夫人带着殷丽仪和殷丽君姐妹二人，被张诵软禁后，殷夫人是每日泪如洗面：“都是我害了你们。”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谁知道这张匹夫来这么一手。”殷丽仪比她娘顶事点，毕竟她是魏王的小姨子，谢九仪之妻，张诵要是真的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不可能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们。
年纪最小的殷丽君自小在叔父和父亲的寓意之下长大，还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却比婶娘和堂姐更镇定。
“婶子，二姐说的是，那张匹夫和小王爷交战，不管怎么样，小王爷不会对我们不管啊。”殷丽君想的更深了一层。
殷丽仪听了这话，暗道这也是。
殷夫人听两个女儿这般说，重重叹了一口气：“若我没来豫州，此时一切都好好地。”
“婶娘，您若不来，她们也会拿外祖一家威胁的。人家想作恶，咱们怎么知晓呢。”殷丽君很冷静。
殷丽仪见堂妹这般，不禁感叹道：“平日我见你不爱说话，生的斯斯文文，人又清瘦，不曾想你倒是很有见识。”
殷丽君又羞涩一笑。
殷丽仪想起小时候殷丽君就爱和姐姐丽芳一起玩，二人越来越像，丽君小时候喜欢穿红戴绿在，长大了和姐姐一样，不爱胭脂也不爱打扮，现在明明正青春，却一身寡青色比甲，只绊扣上的一颗珍珠方显几分贵气。
几人正想着，外头说刺史大人回府，几人面面相觑。
却说李澄就是想着要取豫州，他粮草早已准备充足，可不是只摆着看的。
偏偏这个时候，有前锋来报，说张诵派人往门楼这里射了一箭，箭上说殷夫人和殷丽仪等人都在张诵手上，若是他识趣的话，自行退去，否则，就别怪他不客气。
李澄拿着这张纸条，气的一拍桌子：“她们在建业待的好好地，怎么跑豫州去了？”
他连徽音都三番五次叮嘱不让她随意走动，徽音是不去远处的，即便在徐州都不胡乱出去，去的那几家都是有数的。即便如此，他都派人保护妻子，生怕被人裹挟，没想到他在家没栽，反倒是在殷家身上栽了。
副将宇文当道：“小王爷，豫州之地唾手可得，若是离去，将来恐怕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凡事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好容易盼着张诵出昏招，怎么不能一举拿下。说实在的，他们都是李澄的部下，如今李澄和魏王没有以前那么亲密，若是能自立门户也未尝不可。
李澄心中很清楚，可有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若大喇喇的说不救殷氏，日后他的属下反而会说他为人薄情寡辛，谁会真心诚服他？
所以，听宇文当如此说，李澄故作愠怒：“这固然是一个好机会，可是殷夫人到底是王叔的岳家，还有谢夫人是谢大将军之妻，我不能置之不理啊。”
却见谋士简覃捏着山羊须笑道：“小王爷，殷家人要救，这战也要打，不如先让他交人就是，他若不肯提前交人，您就打过去。”
“好，军师说的有道理。”李澄眼睛一亮。
那张诵自以为有人质在手，不肯轻易放人，如此李澄可以借故打过去了。但若他放了人，李澄更可以借故打过去，反正总是要打的。
很快张诵就收到李澄那边的消息，说让他先放人，张诵冷哼一声：“他当我傻啊，我肯定不会放，你告诉李澄，若是他打过来，我杀了殷家全家。”
殷家母女几人急的不行，她们几人现在还被张诵好吃好喝的供着，毕竟张诵也怕闹出事情来，人质若是没了，他手里更没有威胁李澄的把柄了。
“娘，这可怎么办啊？这姓张的老匹夫就是不肯放人啊。”殷丽仪急的团团转。
殷夫人也六神无主：“是啊，小王爷让他交人，他也不交。”
母女二人暗自着急。
徽音这边见薛欢欢再次上门，只道：“小王爷没有派人回来，我也没法子。”
其实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关系，但她不能做出来，若直接闭门不见，就是等于直接和谢家撕破脸，现在还不到时候。
薛欢欢只怀疑徽音不尽心，又道：“这事儿若早些告诉小王爷，也早做安排，那边谢大将军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还不如让谢将军请八百里加急送去，这烽火连三月的日子，我的信怎么可能送出去呢？你试想想。”徽音也不说阻拦别人去说。
薛欢欢则道：“你说的是，我也这般想。”
其实谢九仪现在在外打仗，连魏王都亲自上阵，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殷丽仪去了豫州，还要委托李澄帮忙，李澄正和豫州打仗，豫州也是魏王曾经想要的地盘。若因为一个女子，就放弃地盘，薛欢欢觉得谢九仪做不到，但李澄可以，他毕竟和魏王是叔侄关系，不像谢九仪是外臣。
但李澄和谢九仪关系好，他肯定会帮忙的。
徽音见她没说下去，又说自己乏了，那薛欢欢告辞之后，南妈妈和福桂都进来说话，两人把殷家母女骂了好一顿，说她们是祸头子，麻烦精。
“罢了，不说他了，我听说荆州的战事胶着，连魏王都上场了。”徽音想着前世她做太后的时候，魏王仿佛都去世了，但到底是何时死的她不清楚。
南妈妈点头：“是啊，这不是江姑娘前几日来说的么？她也真是，宁可抱养一个孩子，也不肯再成婚了。”
徽音却了解：“招赘能招到什么有骨气的男人？江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女子，自然盼望找到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可有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做上门女婿？”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嫁。
但说实在的过继别人的孩子也并非长久之计，过继来的孩子不过十年就长大了，江姑娘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人家掌了家，哪里还有她的份儿，这便是世上一等不公平的事情。有的男儿蠢笨痴呆，只要是个男的，他们都觉得比女人强。
福桂却道：“王妃，她的事情咱们放在一边。那江姑娘往前线送了一次盐，说小王爷把张诵打的屁股尿流，若是小王爷能占据豫州，要奴婢说管她殷家人死活，又不是咱们让她去的。”
“这个道理你都懂，难道小王爷不懂吗？他救与不救都有他的理由。”在徽音看来，薛欢欢还上门在说没殷家的下落，那殷丽仪母女几人恐怕真的落在张诵的手里，李澄救人恐怕是为了魏王，现在并不是翻脸的时候，时机不到，若是不救，那他就准备自立门户。
但是不管李澄选择哪一种，徽音都不觉得不对。
她却没想到李澄一边让张诵交出人来，一边步步逼近，殷家母女之前还有指望，但现在三人被捆的跟粽子似的，捂着嘴，连相互说个话都不行。
外面还听张诵骂骂咧咧的：“狗日的，那李澄真是油盐不进，只追老子，连殷家这几个娘们儿都不顾了。”
这话殷夫人和殷丽君听了已经是摇摇欲坠了，殷丽仪却怔愣住了，她曾经记得李澄为了救李敬，可是下井了的，这次表面让张诵交人，但对张诵威胁杀她们置之不理，她都怀疑李澄根本就不想救人。
可她总觉得李澄不会的，就像当年她们一起读书胡闹的时候，李澄虽然说她烂泥扶不上墙，但也不会让吴王妃赶她们出去，反而经常送她们上好的点心。
终于李澄把张诵逼到和豫州最边上，只要过了此处，李澄便全境占领豫州了。
两军在阵前，张诵把殷家母女三人提溜出来，其实他已经知道李澄肯定是不在乎殷家人的，若是真的在意，怎么会逼自己这么急？压根就不怕他撕票。
“别过来，你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们。”张诵道。
李澄轻笑：“我看你弄来的这三人都不知道是谁，就想糊弄我，张诵，你的死期到了。”
殷丽仪睁圆了双眼，正想说话，发现自己嘴被塞住了，她是殷丽仪啊，这张诵匹夫把她搞的灰头土脸都让人认不出来了。
张诵这个时候道：“竖子，你简直就是豺狼心性，连自己亲戚都不认得了，枉你叔父待你恩重如山。”他让人拿殷丽仪嘴里的布团拿掉，有心让殷家人说话，即便是日后李澄得了豫州也会得到魏王的猜忌。
他把布团一拿，殷丽仪就嚷嚷了出来，“小王爷，我是谢九仪之妻殷丽仪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是张诵这厮捉了我来。”
她满脸期盼，却见李澄冷笑：“好个张诵，你穷途末路，竟然想到这样的法子哄骗我。”
“真的是我？”殷丽仪急的直跺脚。
李澄并不为所动，反而是旁边的宇文当道：“小王爷，看着仿佛有三分像谢夫人。”
“准是他故意找的，人哪里看的清楚啊。别听这老匹夫废话，大家别啰嗦。”李澄似乎并不相信，径直要打。
张诵见李澄动真章的，一下急了，李澄是真的不在乎这群人啊，也是，后院女眷他指不定都没见过几面。
“等等，我把她们送上前你看仔细了。”张诵让两个骁勇之人，用刀子架在殷丽仪几个头上，逼迫她们向前。
就在此时，两根羽箭正中挟持殷家母女三人的军士额头，张诵自知自己狗急跳墙中了李澄之计，但现在已经迟了，只想拼死逃脱。
李澄让派了几个人送殷家母女回最近的徐州，自己则带人去追赶张诵。
殷夫人和殷丽仪还有殷丽君三人一起赶路，殷丽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王爷早有准备，吓死我了。”
“二姐，你没看出来么？若是张诵把我们杀了，小王爷也不在意，他虽然最后故作姿态救了我们，但没有真的把我们放在心上。”殷丽君看的很清楚，张诵原本准备杀一个人的脑袋去吓唬李澄的，那可是来真的，李澄也没派细作保护她们。
殷丽仪却不愿意把人往坏里想：“丽君，你这是怎么了？总是这么多的心思。”
殷丽君见殷丽仪这般，心道，她还真是钝，也难怪成日乐呵呵的，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唯一一个商贾出身的妾都能把她弄的心神不宁。
却说徽音见到殷家母女三人，让南妈妈领了她们去客房，又准备了酒席为她们接风，又是与她们说了过几日安排船送她们去建业云云，一项项都有明确的时间。
殷丽仪原本对徽音有些意见，如今李澄救了她，她只当看在李澄的面子上不计较罢了。但她心想这次李澄占了豫州，也不知道魏王会不会让他坐大，此事她要回去和谢九仪说一声，要不然看李澄那般睥睨姿态，徐州青州豫州完全不让魏王的人沾手，恐怕他是真的存了心思。
正想到此处，她看眼前的郑氏正举杯饮酒，殷丽仪也赶紧举杯。
却见外面急忙进来一位军士道：“小王妃，不好了，魏王在攻打荆州的途中遇害了。”
徽音震惊道：“你说什么？”
殷丽仪也是惊呆了，魏王去世了，她侄儿就要继承王位了？

第58章
◎双章合一◎
魏王正当盛年却死的不太体面,他是被人盗杀横死的，他这么一死，整个魏地瞬间群龙无首。李澄占领豫州之后,听闻这个消息,便把建威中郎将郭钊留下，自己准备奔赴建业,但准备启程时,又对身边的亲信道：“你带两队人马，把王妃接过来,我在渡口等她就是。”
却说徽音这边刚刚送走急忙回去奔丧的殷家三人，本来官船没那么快，给她们征调了一艘商船，那三人也不讲究匆匆离开了。
她刚歇会儿，还想着去一封信问问李澄该如何,按道理来说她是要过去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得听李澄示下，但丧仪还要备下。
还有魏王这一去,谢九仪还在前线打仗，会不会撤退？这些问题也是令她思绪万千。
不料李澄却派人要带她过去，徽音让人匆匆抱着两个儿子,行李都还没来得及准备,穿着准备的素淡衣裳就匆匆离开了。
长子璟儿还好,他身体素来好，小儿子却才几个月,尚且在襁褓中,更要留心。
不过两个时辰的车程,就见到了李澄，夫妻来不及叙离愁别绪，李澄就拉着她往屋里去说话了。
“魏王叔去了，此事你可知晓？”
徽音点头，“今儿天刚蒙蒙亮，那殷家三人就回去奔丧了，连口热茶饭都来不及吃，我又怎会不知道？”
李澄当然有谋士商量，但是那些谋士属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多半都是怕担责任或者撺掇自己争权夺利，他和徽音夫妻一体，妻子并非是无知妇孺，还素来见识不凡，所以他头一个想和徽音商量。
故而，也没绕弯子就直接道：“这么些年，你也知晓魏王叔待我不薄，这个人情我不能不承。”当年他虽然带着部曲投奔，但是也是年纪太小，没得章法，但当时他攻打徐州时，钱粮都是魏王给的。
徽音点头：“我也是这么说，你是他侄儿，如今他过世，朝堂自顾不暇，早已指望不上了。魏王的两个儿子年纪尚小，还得你去操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治丧容易，我爹娘故去，我已经是治丧几回了。我想的是虽说魏王叔没有亏待我，但要说对我多好那也不是，有好的那肥地，都给太妃娘家人，连霍家、殷家和许家都高官厚禄。我了解谢九仪，他是个最忠心的，恐怕叔父故去，他会按着咱们效忠李敬，可我不想。”李澄心情很矛盾。
徽音一下就听懂了，其实像这种事情，若是郑放恐怕管你侄儿不侄儿的就都占了，不会想任何后果，反正思前不顾后，正因为李澄有抱负，才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分冒进。
但总归是好事，徽音笑道：“要我说你不愿意臣服李澄，倒也可以，咱们现在硬碰硬，反而让别人团结起来。谢九仪爱奉李敬做主公，你正好就自立门户，没了魏王，你现下又有豫州、徐州和青州以南，算得上兵强马壮，自然有人投靠你。”
她懂李澄的意思，李澄是不想直接占，其一这对于魏王旧部而言是忘恩负义，天下人也会耻笑，其二就是李澄毕竟刚拿下豫州，战士们刚打完仗，若再和魏王旧部冲突，那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此，还不如完全不参与。
不过，显然李澄也没那么高风亮节：“原先我父王过世，我那时才十三岁，年纪尚小，魏王叔就说替我拢着地，如今他死了，我父王的封地也该拿回来了。”
徽音赞许：“好。”
他和徽音商量好了之后，又出去和谋士们商量，一味的说他这次去只是奔丧，不许底下躁动，或者受人挑拨生事，底下人倒是说他仁义。
仁义这样的名声李澄并不想要，他现在就想一步步储存自己的实力，占据自己的地盘。
她们坐的快船，两日就到了建业，徽音先让人把璟儿和瞻儿抱回王府，李澄心细怕儿子被人挟持，特地把精兵派了一队在明，一队在暗悄悄的回去。
又说这昔日赫赫扬扬的魏王府，外面依旧是停满了车马，但油亮的朱门挂上了各色的白幡，人们在外面神情倒好，一进那门里，真是此起彼伏的哀戚之声。
来接李澄和徽音的是魏王妃身边的嬷嬷，那老嬷嬷揩着眼泪儿道：“王爷这一去，留下一家子孤寡，咱们可全都指望小王爷了。”
徽音心道你们算盘倒是真会打，棘手的事情交给李澄做，让他去得罪人，那不能够。李澄也只听着，答应的很好，只是细细问起：“如今魏王叔的遗体刚送回？婶子打算怎么办的？”
果然，那嬷嬷道：“我们魏王妃是六神无主，王爷死的急，又是壮年去的，棺材还是霍家送来的。郭家老舅爷也帮在帮忙迎来送往，只您是主心骨，还得听您的。”
李澄微微叹了一口气。
又说在灵堂前李澄哭到匍匐捶地，徽音没想到他恁激动，她自认自己颇能哭，反正每次想起一些心酸的事情，也是眼圈红的，大豆儿的眼泪往下直淌，但今日算是遇到唱念俱佳的丈夫了。
那李澄不是像徽音这样滴几滴泪，在用帕子不停地擦，他是真的哭着还要说：“我的好王叔啊，你可是去的真急啊，没让侄儿我看你啊。想你在世的时候，与我是何等的好，如今徒留下婶娘兄弟一大家子人咯，奈何桥上你别走的太急……”
徽音听的脸微微发红，再抬头悄悄看了魏王妃和两位次妃还一眼，魏王妃只不停地在灵前烧香，这举凡丧事灵前的香火是不能断的。殷次妃手紧紧攥着李敬，另一边许次妃是真的伤心，哭起来不要命了，连头上的白花都落在烧纸的灰盆里，平日那般爱洁的一个人竟然顾不得许多了。
魏王还有个儿子一两岁的样子，尚且懵懵懂懂，因起了一阵风，乳母连忙把人抱走。
徽音心道前世李澄其实也死了的，易地而处，如果她丈夫死了，还是对她这般好的丈夫，不知又会如何难过？即便是她不聪明不能干，李澄头一日受伤都会尊重自己，还要和自己圆房，想起过完，她也悲中心来，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哭，倒把李澄也搞懵了，要知道妻子统共和魏王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哭的这样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死了。
本来在李澄夫妻进来之前，灵堂已经平息了一会儿，魏王的妻妾伤心是伤心，但多半还是担心自己的前程，丈夫死了她们怎么办？有儿子的如殷丽芳还有个盼头，但别的姬妾纯粹就是点卯来的。
现在李澄夫妻号丧，她们又被迫在寒风中哭的凄凄惨惨戚戚。
李澄哭完，又和魏王妃说了好些话：“婶子，如今叔父去世，你们可有向朝堂禀报？长史官何在？”
在场能够这般问的也只有他了，虽说魏王待郭家和霍家更亲近，但是只有他是宗室子弟，还是郡王，在这里他的地位最高。
魏王妃也是大家出身，她亦是懂这些，听李澄问起又道：“已经让长史写了折子，只是烽火四起，又如何送到京中去？”
其实她觉得送没送都没什么关系，礼部难道还会派人存问不是？所以她也只说个官样子。
李澄则道：“侄儿从豫州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原指望帮婶娘的忙，只我见婶娘四处都归置的妥当，侄儿也就放心。但我们既来了，今日就由我和你侄媳妇一起守着，婶娘也带着诸位都去歇息。”
他这话说的很妥帖，魏王妃见他平日那样俊的人胡子拉碴的，头发凌乱，看着也的确是风尘仆仆，又抹泪道：“你王叔这一去，我们便成了没马的笼头，都惶惶不安。”
李澄这时候却不接话了，徽音在旁听着，只得出来安慰道：“王叔后继有人，婶娘又有什么可担心的，昔日赵武灵王年纪轻轻继承王位，还不是成就一番伟业。”
这话李澄听了却想笑，赵武灵王都拿出来了，李敬这孩子他知道纤细敏感，虽然好读书也算明理，但可没这么大的魄力。
如果他没儿子，就得徐徐图之，辅佐李敬也不失为一条路，也不枉之前他送厚礼给殷次妃。先代替李敬理事，日后逐渐代替，这是他本来的打算。
可如今他早做打算把青州雍正都占了，建业对他而言是囊中之物，何须还要靠别人取之？
魏王妃听徽音宽慰，又见他夫妻双双站在一起，想起昔日魏王之英武，她和魏王的夫妻之情，又不知落了多少泪。
有李澄来，魏王妃轻松多了，因为他在这里魏王府的人就不自觉都让他拿主意。徽音在旁觉得悲哀，明明魏王妃才是最名正言顺的人，但因为她是女子，如今连魏王府的人都倒向李澄。
午膳王府送的是三碟凉菜四碟热菜还有两样汤，一样是咸汤，一样是甜汤。徽音盛了一碗老鸭汤给丈夫：“一来就忙了许久，先吃些东西吧。”
他俩在客房用饭，李澄拿着调羹，却没心情喝汤，因为谢九仪还未回来。
谢九仪没回来，殷丽仪却回来了，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顾不得回家就先来过殷丽芳这里，还是殷丽芳说她婆母担心，她才回去。谢老夫人问她事情，她又说她运气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云云，谢老夫人见她还是和以前那样，倒也放了心。
随后，殷丽仪又去看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却发现女儿一口一个曹姨娘，吃的桂花酪是曹姨送的，脚上穿的翘头金丝银履也是曹姨送的。
“你几时和她这么好了？”头一次殷丽仪发现也不是所有女儿都无偿爱自己的亲娘的。
她女儿芳姐儿年纪比璟儿还大些，女孩儿家说话早，现下也三岁了，只道：“曹姨本来就待我好。”
殷丽仪又把她乳娘喊来问起，那乳娘早就被曹氏用钱买化了，短短几个月，箱子里的绸子堆的高高的，钱匣子都装满了，如今殷丽仪问起，她表面上嗔怪曹氏：“也不知怎地，这曹氏上回救了咱们姑娘后，咱们姑娘哭闹，奴婢几个怎么哄都哄不好，偏她来就哄好了。”
“以前芳姐儿也没这样啊。”殷丽仪说不出的烦躁，但苦于现在没空辖制收拾她。
对，还是外甥的事情重要，斯人已逝，魏王临死前没有立世子，那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规矩。
想到这里，她又让乳母多看着芳姐儿，径直去了魏王府。
她一走，几个婆子背后蛐蛐。
“这夫人自己的儿女自己不疼，还怪人家上杆子。”
“是啊，成日家的不着家，真不知道她干嘛的？”
众人见说话的那个乳母之前对殷丽仪很是忠心，因为她是难民，曾经被殷丽仪救过，现在连她都忍不住说了。
那旁边还有起哄架秧子的道：“王妈妈，你怎么也这么说她？”
王妈妈道：“我哪里敢说她，不过是为姐儿鸣不平罢了。”
旁的奶妈子也鄙夷这王妈妈，觉得她肯定也被曹氏的银钱买活了，她们只是暗地里收钱，并不敢真的为曹氏办什么事，人家殷丽仪可是殷次妃的亲妹子，魏王这一次，魏地就要变天了，谁得罪的起啊？
殷丽仪过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殷丽芳正喝着热汤，她怕许次妃对儿子下手，所以让儿子睡在自己的里间，见妹妹过来了，丝毫不惊讶。
“芳姐儿和鄱哥儿都好？”
“姐姐放心一切都好。”
殷丽芳握住妹妹的手道：“你夫君也不知道何时回来？盼着他快些回来后，有他和小王爷在，敬儿绝对能名正言顺的封王。”
姐妹二人又说了不少私房话。
这一夜，灵堂四面灌风，魏王妃让人挂了两道皮帘子，才挡住风，李澄便和徽音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守灵。
徽音晚上又吃了拨霞供，正和李澄抱怨：“我又爱吃拨霞供古董羹，偏偏吃了容易长痘子，你看我这额头上，立马就冒出一个痘子。”
“主要是你不爱活动，喜欢躺着，你看我以前也爱长，现在好多了。”李澄愿意陪她说一些孩子气的话。
徽音白了他一眼：“你就爱说我喜欢躺着，可是我真的很容易腰疼嘛！还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坐在我的床边，你这么一回来，即便是在灵堂，都一点儿也不怕。”
即便被妻子嗔怪，李澄一点儿也不恼，在这里守灵，有个人陪着，比什么都强。
这一夜，他们夫妻作伴，到次日一早才和魏王妃告辞之后回建业的王爷府。吴太妃却没有徽音想象中这么伤心，她甚至还和李澄道：“你魏王叔这么一去，留下孤儿寡母不顶事，现在皇上也管不了了，还不如你去管。”
李澄听了摇头：“祖母，郭家的几个兄弟带着兵马守着要道，魏王之前的僚属都是本地士族，看起来这些人都开始防备我了。”
吴太妃冷笑：“这关他们什么事儿啊，魏王已经去世了，他儿子还那么小，能管好封地吗？再怎么说，这天下还姓李呢。”
“那孙儿也不能乘人之危啊。”李澄多说了几遍把自己都说信了。
吴太妃感叹：“你就是太仁义了。”
她对李澄这般剖心肝，对徽音就不那么客气了：“你那小子听说哭了一夜，还不回去看看。”
徽音一听瞻儿哭了，又赶忙过去看，好在是因为乳母受寒，孩子吃了她的奶也有些不大舒服。她先让乳母下去治病，病好了再过来，又检查其她乳母，让大夫一个一个把脉，见她们身子都没问题，才放心。
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你呀，差点吓死娘了。”
索性，她就在瞻儿的耳房歇了半晌，见瞻儿额头不发热，吃奶也正常才回房。
怎么说呢？若是不生孩子倒也罢了，若生了必定要对孩子负责。
回来时，李澄都已经歇下了，睡的很熟，手里握着她贴身的汗巾子。她替他拢了一下被子，又到里侧睡下。
但这日过后，都只需早去晚归就行倒是不必日日都去，李澄想等七七之后就把人下葬。头七之后徽音就不必日日去魏王府了，吴太妃就去过一次，她是上了年纪的人，最是忌讳死。
老人们都出乎意料的淡定，魏太妃虽然也伤心，但身强体健，反倒是蒹葭生病了，徽音还打发人去看了，送了几碟她素日爱吃的点心。
南妈妈回来回话时道：“大郡主伤心极了，也不知道卫家会不会派人过来？”
徽音笑道：“他们恐怕还在观望中，联姻的意义是两边联合起来，显然魏王一去，现在局势不明。”
“也就是咱们家王爷仗义，这次魏王府办丧事，给咱们的是什么酒水，连我这样的下人都觉得席面差。”南妈妈啧道。
现在并非李澄仁义，而是他的兵力还要分在豫州，徐州青州的人都已经是募过一次兵了，实力有限，李澄这叫务实，随便占了土地，立马又要打仗，还遭到群攻，这叫贪婪太过。就像他爹贸然吞并西洲京中的势力，现在反而造成哗变，还是退回冀州，但是兵马损伤。
不过，魏王府的席面的确一般，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徽音也算是当过主母数年了，那些盘子看着大，菜色却很一般，都是下等货。
那鲍鱼个头忒小，甲鱼也不是新鲜的，更别提扣肉柴，一点都不软滑可口。正说着，见李澄进来了，他道：“谢九仪占据了南郡，匆匆赶回来奔丧。”
“马上七七就要过了，他这个时候回来，正好。”徽音道。
这谢九仪果然有几把刷子，之前是被李珩放毒箭害了，包括李珩后来听闻也是种毒箭，不知道是不是李珩搞出来的。
谢九仪是怀着悲痛打的赵鸿等人，卫家也正好派人凭吊，此时李澄带着徽音一起过来了。许次妃的兄长任副将，他正慷慨陈词：“魏王曾经与我提起要封二哥儿为世子，这是魏王手书，你们且看。”
许次妃之前哭的肝肠寸断，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靠山倒了，所以哭的这么伤心，有下人还来看笑话，没想法魏王居然留下这一手。
这种场合女子都是很少有发言权的，即便是魏王妃，她心中更中意殷次妃的儿子李敬，此时也要听之任之，顶多在谢九仪询问的时候，她说几句。
徽音看着殷次妃脸色微微发白，她低头呷了一口茶。
殷丽芳怕自己自乱阵脚，只得努力稳住，又听外面谢九仪道：“自古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大王子是长子，理应继承爵位。”
说罢，谢九仪自觉李澄会帮忙，还主动问了一句：“小王爷，你觉得呢？”
一听是李澄回答，殷丽芳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李澄道：“几位弟弟都是我的堂弟，无论是长子继承爵位还是王叔钟意谁，我都没有意见。就像谢将军所说，立长的确顺应宗法，但是现在是代替魏王叔管着整个魏地，我看总要择贤。”
他这么说完，许次妃眼睛一亮。
这么一轮讨论，当然没什么结果，殷丽芳就找了个机会去找李澄了，这也是魏王妃安排的，她当然希望李敬做下一任魏王，许次妃以前就和她这个王妃，且殷家无依靠，还得倚仗霍家谢家。
李澄本以为是魏王妃来说七七之后魏王叔下葬的事情，这些日子他为魏王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把周围的人迁走又花了一笔钱，这笔钱当然还得找魏王妃拿，却没想到殷丽芳走了进来。
殷丽芳看到他之后，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王爷，妾身这厢有礼了。”
“不必不必，按照辈分你是我婶娘，我是来寻王婶的，既然她不在，我就走了。”李澄可不想和新寡的妇人一处，魏王妃那是主母，二人有正事，和她就没什么事情要说了。
殷丽芳哪里会放他走，知道他避嫌，但还是道：“我就说一句，说一句你再走。”
李澄看了她一眼，竖起两根指头：“你都说两句了，我走了。”
不是他狠心，凡事因果已结，何必执着？
殷丽芳见他急着要走，连忙上前准备关门说话。
……
许次妃正引着徽音过去，她是故意打着幌子想让徽音看到李澄和殷丽芳幽会，还暗道：“装的圣人样，其实是个小浪蹄子。”
不料二人刚走近，却听一男一女居然在吵架，还非常激烈的争吵，许次妃傻眼了。
徽音一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暗道不好，李澄怕是老毛病犯了，她得赶紧过去。

第59章
◎双章合一◎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对不起我？搞的好似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似的。我说的很清楚，救李敬就是因为之前我母妃临终说了一嘴让我娶你，可是你嫁给魏王叔了,我觉得害你做了次妃,所以救了你儿子还了人情，从此两不相欠。你倒好,还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呢？”李澄简直气死了。
殷丽芳捂住胸口,不可置信：“你的意思你并非是为了我救敬儿？”
李澄理所当然道：“是啊，我是为了愧疚之情,后来还了你这个人情我就浑身舒畅了。还有，你也别总说的我好像对你有意思似的，我心里只有我妻子。”
“好，你既然一心想消弭我们之间的事情，我就不提了,只说敬儿这里——”
“等等,什么叫消弭,我们之间就没什么事儿，你们脑子有毛病吧,怎么这般自作多情？你们三个姐妹加起来长相还不如我呢？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李澄觉得自己快气炸了，很冤枉。
且听身边柔声唤了一句“夫君”，李澄才似离弦的箭“嗖”的一下跑到徽音身边,徽音知晓殷丽芳如今最在意的是子嗣问题,再看身边许次妃早已跑的不见人影,情知她是故意引自己过来。
于是徽音站在李澄身前对殷丽芳道：“方才是许次妃带着我过来的，我知道你们现在为了这个所谓的承袭之位不可开交,但这事儿不是我们能够置喙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见李澄还要再争,她赶紧拉着他道：“今日你是来与王婶说下葬的事宜，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如此，夫妇二人才出去，殷丽芳听到李澄还在抱怨：“是他们狸猫换太子，我就是来说安葬之事的。”
听到这里殷丽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李澄之为人竟也如此不堪，对她一个女子咄咄逼人。
从此处出来，她去见了魏王妃，摇摇头：“小王爷不参与。”
魏王妃站起来，看向殷丽芳：“原本我没想到问题出在他这里的，他竟然会反水。”
殷丽芳能察觉得出魏王妃看向她的目光是觉得她无用，原来什么礼义廉耻都没用，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无论魏王妃和殷丽芳怎么算计，许次妃和她哥哥又是如何的想招，总归，徽音和李澄都不打算和他们掰扯了。
但谢九仪夜里还是带着殷丽仪一起过来了，那谢九仪夫妻都和李澄关系熟稔，和徽音关系一般，原本以为只有李澄过来，又见徽音在这里，二人都有些不自在。
徽音当然也看出来了，他俩搞的好像李澄是他们自己人好说话，自己在这里她们就不自在。
“小王爷，我有些私事，要单独和你谈谈。”谢九仪觉得人太多了不方便。
李澄欣然作了个请的动作，他们男人们走了，徽音素来和殷丽仪说不到一起，两人对坐颇有些面面相觑。
然而，殷丽仪却苦笑道：“没想到小王爷竟然是不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话说的，徽音就不同意了：“魏王有三个儿子，你外甥虽然是长子，可魏王有亲笔信说要次子继位，魏王的儿子们对于小王爷而言都是堂弟，谁都可以。”
“那这样建业就乱了……”殷丽仪急的要哭了。
徽音真的觉得她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还在希望李澄能忠心事主，简直太荒谬了。都是龙子凤孙，魏王连皇帝都不是，魏王的儿子连太子都不是，怎么就让李澄忠心了？
更何况即便是太子，也好多人不服气的，魏王不就不服气吗？所以盘踞江南为王。
所以，她看着殷丽仪道：“天下哪里不是乱的，哪里有太平之地，你从豫州回来不是知晓吗？天下之大，能者居之。”
若李澄不行，日后还不是给人做马前卒。
……
从淮阴王府出来，谢九仪和殷丽仪上马车，殷丽仪道：“我恐怕小王爷有了自立之心。”
“我一直担心他造反，还好他现在没有那个心思。”谢九仪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殷丽仪看向丈夫：“那怎么可能呢？只不过这次他要吴郡，怎么郭家兄弟没有任何阻拦？吴郡可是赋税重地啊。”
养病十分耗钱，殷丽仪很清楚。
谢九仪道：“他刚拿下豫州，又在魏王此事上呈中立之态，郭家兄弟当然高兴。那许次妃就一个哥哥，若非魏王抬举，我这次不会让他白拣这功劳，若李许妃之子承袭爵位，他们便可以操纵一切。只是，魏王绝对不可能给任何手信告诉他们。”
他死的太急了，若没这么急，自己也可问问。
殷丽仪见丈夫已经有了对策，倒是心情舒缓许多，想起曹氏又觉得稀烂。
果然，无论许家怎么蹦跶，谢九仪都有对策，他先找到了帮许家兄妹作假手信的人，又寻求魏地文武支持，在魏王下葬之后，迅速让长史官去信京中报信，月余京中传回消息，封殷丽芳的儿子为豫章王。
李澄这次来把吴郡，毗陵、广陵三低收复，从此淮阴王和魏王一系再无瓜葛。吴太妃也随李澄夫妻去了徐州，徽音倒是从这里回去之后，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殷家姐妹再如何，也被她抛诸脑后，所谓的白月光画上了一个句号。
以前李澄对徐州治理事事还得跟魏王汇报，现在他全权做主，又是另一番新气象了。
吴太妃没了魏太妃和魏王府众人撑腰，整个人也没那么大的底气去闹。
徽音这边平静了，殷丽芳虽然如愿以偿的让儿子当上了豫章王，但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苦尽甘来，霍家其实这次没怎么出力，魏王妃却总想把豫章王抱在膝下，许次妃和儿子没有如愿以偿，但也总搞一些小动作，更别提妹子殷丽芳家中也不平静。
这些本是其次，她心中最不堪回首的还是李澄竟然完全无视于他，原来他对她根本没那个意思。
转眼又是一年的春天，万物复苏，迎春花上歇满了采蜜的蝴蝶蜜蜂，璟儿已经开始读书了，瞻儿也学会走路了。
灵鹿和灵鹫端着荔枝饮子过来，都笑道：“王妃，王爷来信了，乔管事把信送了过来。”
魏王去世之后，李澄的王爷前面都不再加“小”字，这些日子他去青州和豫州巡视了一遍，春日正是劝课农桑之时，现在他倒是有闲心来信。
徽音又去看信，上面写了不少见闻，说豫州人吃面食多，面比南边的好，让人送了不少小麦回来，让她平日想吃就吃。还说在吴郡的时候吃到他小时候最爱的鲜肉月饼，所以也让人送了几匣子回来，再有吴郡的蜜饯果脯是一绝，也让人带了回来，吃不完也可以分给身边的人吃。
她把信放下，见婆子们抬着箱子，抱着匣子进来，不由嗔怪道：“他也是的，如今南北货铺什么买不到，偏还送来。”
福桂几个都笑说：“这是王爷对您情深义重。”
徽音又让她们一一把箱子匣子打开，面粉送去小厨房，其余的鲜肉月饼，她让厨下拿去烤了送来，滋味儿的确不错，拿了一匣子让福桂分给身边的人。又有果脯蜜饯这些，拿去做各色点心。
下晌，璟儿读书回来，见点心可口，还多吃了几块。
“这是你父王带回来的果脯，我看着很是新鲜，并不是那等用糖卤过的腻味，所以特地让人用来放点心上。”徽音笑着。
璟儿聪明，年纪小孩颇能坐得住，读书也快，李澄说等他再大些，就亲自教他骑马，还请师傅来教他武艺，几乎都不需要她来操儿子的心。
比起前世她怀孕小心翼翼，儿子也怕被毒死，成日活的提心吊胆，现在的日子可太舒服了。
璟儿又问徽音：“母妃，父王何时回来啊？儿子都想他了。”
“约莫还有一两个月吧，春天播种下去，全年才有粮食。”有粮食才可以供给士兵，后面这句话徽音没说。
母子二人用完饭，徽音回房就歇下了，这一晚她睡的酣甜，却早上临起时，做了个梦，醒来时心中难受半天，但又不记得梦中梦到什么了。
原本她根本不信鬼神，但是她都能重生了，有些事情还是有些敬畏才好。
她决定去庙里上香，吴太妃素来和她不怎么说话，这次听说她要去庙里，又说自己也要去，徽音只好让人安排。
因为怕节外生枝，徽音素来都不会随意出门，这次出门也特地选了一处比较近的庙宇，但因为这庙宇不够阔气，吴太妃在外面不多说什么，在禅房就嫌弃起来。
“这样寒酸的庙，你瞧这禅房都这般了，竟然安排我们过来，你做事实在是不用想。”吴太妃摇头。
徽音只能认错：“孙媳不常出来，只是想着王爷吩咐不许走远，所以才选了这儿。”
吴太妃不以为然：“若徐州都要这般小心，那岂不是打你们王爷的脸？”
徽音知晓她糊涂，也就低着头，并不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吴太妃从建业来，常常嫌弃徐州不如建业繁华，但她现在已经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过是闲话几句，徽音也懒得和她计较。
果然，吴太妃说了几句，也怕徽音真的生了气，让她下去了。
从太妃这里出来，她便去捐了一百两的香火钱，拜遍了菩萨，吴太妃累倦的很，想留宿这里一夜，徽音见天色已晚，不好赶路，也在此地歇息。
原本出来想花钱消灾的，没想到竟碰到一件奇事，夜晚，灵鹫灵鹿姐妹在房里打着地铺，外间福桂和冬顺两人歇息着。这冬顺小时候受过冻，冬日靠自己熬过来，所以总是体热，今日不知是不是吃坏了肚子，让外头的婆子陪着她去茅厕，一路上倒是小心翼翼。
但徽音在外总择床，她打算等冬顺关门后睡觉，就是没想到她想着想着自己睡着了，等次日醒过来时，听到房里有人在哭。
“这是怎么了？”徽音揉了揉太阳穴。
福桂正在床尾叠着衣裳，听徽音问起，不免道：“王妃，冬顺这丫头昨晚出去出恭，晚上就回来说见了鬼，我怕她吵着您，看她是吓傻了似的。”
“我听说这庙是一座古刹，只是徐州连年征战，一打仗老百姓就往庙里避开，如此一来这里破败许多，肯定也死过不少人。”别看平日徽音很怕鬼，但真正遇到事情了，她还是敢担当。
说罢，又让南妈妈熬一碗安神汤给那冬顺，她则亲自去吴太妃那里，说今日要离开。
二人正说着话，又听南妈妈进来道：“王妃，昨日那几个作怪的人抓来了，说是从北边过来的流民，躲在这庙里，说如今的这位方丈不让生人进来。他们是偷偷躲在这里的，不想被人发现，昨日怕冬顺知道乱说，所以故意扮鬼吓唬他们的。”
北地的流民？
徽音从不缺食少穿，现在多半在徐州建业这样的富庶之地，对周遭之环境也不是很了解，她倒不怪人家扮鬼，就想打听北边的事情，听罢，遂让人把他们领进来，隔着屏风问起。
“你们说是北地的，是哪儿来的？”徽音问道。
那几人有男有女，南妈妈特地选了个十二三岁口齿伶俐的女子进来回话，那女孩儿一脸黄皮，头发细软，脸上还有大块白斑，一看就是饿到如此地步。
那姑娘三下五除二的把细点吃完，就回话：“小人是从冀州来的，去年冀州又是下大雨，又是闹干旱，原本我们家里有二十来亩地，全部淹了，后来好容易靠余粮撑到秋天，又干旱了，家中颗粒无收，冀州又要征兵，我们只好往南边跑，没想到……”
父亲竟然又在征兵，冀州又是遭暴雨又是遭干旱，似她们这样的人家不知凡几。徽音让南妈妈赏了衣裳和粮食，又送了二十两银子，那群人千恩万谢的，徽音只叹息不已。
冀州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她爹又不像李澄这样勤勉，春耕之时还要亲自各地都去查看，春耕结束后，又要练兵，和自己相处的时间都是抽空的，也难怪李澄占的地盘不大，但是每逢打仗都兵强马壮，这不是他凭空得来的，而是他自己治理的。
冀州的确不太平，纪氏原先和徐太夫人都吃的庄子上的粳米熬的粥，如今她们俩吃的虽然是上等米，但比往年差了许多。
郑放从京中回来又唉声叹气，纪氏不免多问了几句：“你这是怎么了？好容易进京，倒是成了这幅样子。”
“太子越发宠幸那姓石的了，皇上封了石崇为羽林军统帅，今日他与我比试一场，竟然赢了我。”
纪氏大惊：“侯爷怎么会和他比试？”
郑放扶额：“是我小瞧了那年轻人，有意露一手，没想到还被人教训了。”
丈夫的性子，纪氏是再清楚不过了，仗着几分武艺，简直是睥睨天下。恐怕他下场和石崇争，也是有人挑唆的，于是又问起缘由来。
郑放果然说起是有人激他，他才上前，如今输了，好生没脸。
夫妻二人正想法子，又有人说郑放宠姬病了，纪氏不耐烦道：“也不看是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争宠，让她下去。”
平日这些姬妾争宠，纪氏并不放在心上，她都这把年纪了，有需求之时就喊郑放过来，郑放待她也算小意，平日身子不适时，只想自己歇息，那些姬妾们争来争去不过就是首饰衣裳，无伤大雅。
现在这个时候，再来纠缠，那就是不懂事了。
郑放听到也跟没听到似的，只在纪氏这里道：“我丢了脸不打紧，就怕石崇看中了我的地盘，他是西洲军出身，上次我在西洲落败。他兵马虽然少，可个个强悍精壮。”
别看郑放在外平日个头高大，虎目微瞪就吓死个人，其实对于纪氏而言，他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心中也有许多害怕恐惧。
纪氏就道：“你也不必怕，还有朔儿和恒儿呢，横竖你年纪大了，让他们年轻人上场。”
“他们若是像女婿那样，我自然是不会担心，女婿如今又取了豫州，只可惜他为何不把魏王的封地占了算了，若他全部收拢了，我也自当投靠女婿算了。”郑放又自暴自弃起来。
纪氏只管笑道：“你这话说的有趣，人家那地盘恁大，凭什么给你？你当姓谢的是吃素的，上次人家谢将军夺取青州多容易啊，要不是吕威、何国舅联合起来击打他，恐怕他还一路打上来，女婿怎好翻脸？”
郑放原本有吞并寰宇之心，可惜被现实重挫，又听纪氏说起收成不好的事情，更加觉得烦躁不堪，纪氏则道：“你既然怕石崇打过来，冀州之地咱们就要好好经营，我如今也看出来了，太子也是颇有手段之人。”
瞧，卫铎之女嫁进来之后，听说也爱上了这位太子，且卫铎之女还有了身孕，恐怕太子妃的位置就是那卫家女儿的了。
也正因卫家女儿有孕，太子去东华寺上香，听说差点被贼人刺伤，因被石崇所救，故而让他去了羽林军，然而纪氏总觉得这一切都是做戏。
太子是个多面手，吕家不成，何国舅去了，郑放自以为去收拢他们旧部，却耗损自己的兵马也没得到应得的，太子却暗自收拢了人马。
而冀州之地离京里太近，恐怕丈夫被人看破手脚了，若冀州被打下来，那太子的属地就多了，将来征讨各处也有所本了。
郑放见纪氏也赞同她的想法，愈发觉得吕威死后，太子露出峥嵘，对自己也不如以前。
“难怪徽音之前说我身处其中，不参与这些事情反而好。”
纪氏见他这般丧气，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但夫妻俩都没提冀州欠收这些事情，以她们这个年纪的人看来，这种事情都只是一时的，并不是长久之计。
却不曾想石崇正和太子李珩商议：“冀州有一土匪叫灌庆，近来冀州流民流离失所，他们见那些身强力壮的都去了山上。依臣想，郑放那厮贼无礼，几次三番不受您的征调，既不去要回青州，也不去帮张颂打跑李澄，如今倒是让淮阴王坐大。魏王这一去，豫章王的地盘恐怕到时候都到了淮阴王手中，咱们提前若是不除去此人，日后，他可就占据了半壁江山了。所以，郑放这里绝不要掉以轻心，让这些土匪去闹，消耗冀州兵力，我等再奉命剿贼，把冀州拿下。”
李珩抚掌：“君果然如孔明一般，我有君相助，如有神助。”
当下二人又密密商议。
却不知徽音把冀州的事情告诉李澄，她主要想的是黎民失所，到时候会不会都由嘉浒关偷偷跑来徐州，将来人多了，容易纠结一起造成混乱。
就是徐州本地的这些世家大族，时常都有械斗，还是李澄下了大力，不许械斗，常常派兵巡逻，又杀鸡儆猴，如此，徐州才安静许多，但那些流民过来，太多了就容易生事。
李澄收到信之后，也佩服徽音见微知著的能力，连他也没想到李珩会这个时候要冀州，因他此番新收拢豫州和吴郡，得多治理驻军，还得招兵，旁的事情便没有留心。
于他而言，魏王去世之后，即便有谢九仪辅佐，可谢九仪只不过是臣属，霍家、郭家甚至许家都不会看谢九仪坐大，偏听闻谢九仪还把之前纳的曹家女退回本家。依照李澄猜测，谢九仪恐怕也是为了殷丽仪，但此番实在是打脸曹家。
那曹家虽然是商户，可也不是寻常商人，将来指不定还会报复。
要李澄说还不如不纳，这般纳了又把人退回去，简直打人家的脸。
若是论之前，李澄肯定会去信提醒谢九仪，但现在他肯定也是不会了的，就像他对冀州的事情现在不敢兴趣，只看重建业鄱阳的地盘，因为有些地盘是唾手可得的，他还巴不得把水搅浑一些呢。

第60章
◎一更◎
端午时节,水汽蒸腾，才出去不久，脸上就一阵细汗。徽音素来体丰,很是怯热,如今还未到酷暑，就着人摆了两盆冰,又让人打扇,才自觉凉快。
李澄进来见她汗涔涔的，也拿出自己的帕子帮她擦汗,倒把丫头挤到一边，下人们也识趣的下去，他不免道：“你就是平日多思多虑，所以容易头疼睡不着，气血两亏,才总这样阴虚火旺。”
“那怪谁,还不是要怪你,你要在我身边，我哪里会操心许多。”徽音埋怨,她总觉得女人就是不能太懂事，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李澄一想也是，又帮她按太阳穴：“说起来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总让你一个人在家。”
徽音见好就收：“你也是为了我和孩子们呢,不说了，咱们摆饭。”
很快丫鬟们鱼贯而入,桌上不时就摆的满满当当的了,醋蒸的黄鳝、红烧的黄鱼、烤鸭的馔盘、油汪汪的咸鸭蛋,清水煮过凉拌的苋菜，又让人造了几色汤水，各色粽子、糯米做的糕点。
徽音却点了点自己手边的小菜盘：“这是我做的开胃小菜，一点儿也不腻味。”
李澄在外经常吃酒席，回来吃家里做的饭，才笑道：“还是家里的菜合我的口味，外头那些菜头一天吃还好，之后总食不下咽。”
“那还不是，在外头大家请你都是按照最贵的请，吃来吃去就是那几种，便是龙肝凤髓也会吃腻。家中的菜虽然不如外头的好，但做的都是合你口味，自然就不同了。”徽音又把用粉彩高脚杯子装的冰饮子递到他跟前。
李澄最爱和徽音吃饭也是这点，就是他们都是年轻人，不会一直被人劝吃这个不好喝那个不好，话说他都喝那个了，难道还准备长命百岁？他们俩口子吃饭都特别爱喝冰珠蜜水，尤其是快夏天吃饭时，饮上一杯才能胃口大开。
二人还碰了一杯，才大快朵颐。
用完饭，照旧李澄让儿子们过来，见璟儿已经开始学写大字了，很欣慰，又说早慧太伤脑，让儿子寻常心就好，但见小儿子玉雪可爱，心中更觉得自己在外忙活这么久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又看向妻子，见徽音打了个哈欠，似乎眼泪都出来了，心中更得意，只要我在身畔，她必定是瞌睡连天。
“徽音，歇息会儿吧。”他劝道。
徽音则摆手：“我得先去沐浴一番，去一下身上的汗意，不能睡太多了，白日只要睡太多了，夜里啊必定就睡不着。”
李澄心中就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见她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倒是心生一计：“你等会儿，我有事情和你说。”
“何事啊？”徽音爱洁，身上有一点汗，都觉得不舒服，见他有事，赶紧催促他说。
李澄道：“自然是关于建业的事情了，得了，你先去洗吧，等我有空了，再和你说。”
果然，他还没数到三，就听徽音坐在他旁边道：“不洗了，方才用帕子擦了的。好夫君，我现在有空了。”
李澄勾了勾唇，搂着她道：“你可知晓建业现在可热闹了，谢九仪现下总管着魏地所有的事情，但你知晓南郡刚打下来，需要人去整顿。但在他去南郡之前把以前魏王送给他的曹氏退了回去，我的探子来报说的是殷丽仪实在是斗不过这位曹氏。”
“说起来谢将军也算是个好男人了，其实只要男子对女子好，我想女子根本不需要什么心机。”徽音也是有感而发，谁不想天真无邪直爽可人，有什么说什么啊，还不是因为女子不被允许。
李澄握住妻子的手：“要我说一开始就不同意不就好了吗？人无信而不立，曹家现在未必敢生气，将来就不定好说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本来谢九仪是豫章王的姨夫，掌握大权，让魏地不少人不服气。”
这就是李澄和别人不同的地方，若是接受便接受了，就像和殷丽芳当年的事情一样，他都会一直想办法促成，若是没成，自觉亏待别人，怎么也会还回去。
徽音道：“其实夫妻恩爱，中间必定是容不得别人的，我且问曹家女被退回去，可有帮她找一门好亲？”
李澄摇头：“问题就在这里，不好办呐，帮她寻一门亲事，怎么寻，如何寻？什么叫好。真正好的也看不上商户女啊，那随便说一桩亲事，又恐落得曹家埋怨。”
“说到底，这也是谢家的私事，和咱们无关。”徽音不愿意说这些妻妾相争的事情。
李澄道：“可曹家要投我啊……”
啊？她看向丈夫：“我听闻曹家有邓通之富，比江家还要有钱，他们这么快就投你了？真是让人意外。”
虽说谢九仪退了曹家的女儿，但是一时半会就撕掳，她怕是人家设局。
李澄本来还有些得意，并非是他不察，而是拿下青州，又拿下豫州，让他觉得实力大增，自然觉得有人投靠也很正常，但见徽音神色，他道：“什么意外？”
徽音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如今也是一方霸主，有人投靠很正常，但我这个人心思多，凡事多条心。你把吴郡要了回来，魏地的赋税少了至少一半，我想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你现在是隔岸观火，等魏地自己内乱，再一举拿下。你这般想，那谢九仪就不会这么想吗？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素来不太擅长主动算计别人，那万一别人算计你呢？谁知道曹家投靠是不是真心。”
上次曹家在魏王打荆州时，付出那么多，谢九仪即便退回他家妹子，也很有可能会在钱和权上弥补，怎么可能和曹家闹翻？曹家若真的爱女儿，怎么可能送给人家做妾。
她这番提点说的入情入理，又不会直接点出李澄骄傲了，李澄听了果然是醍醐灌顶：“贤妻之言如金玉。”
见李澄听进去了，徽音笑道：“我知道若有曹家投靠，咱们粮草肯定更充足，可这种事情就是锦上添花，咱们徐州、豫州、吴郡早已足够，何须他来献媚？若他真有心，等你将来收复建业时，收下再行。”
李澄颔首：“你说的是。”
若是平日李澄必定觉得蹊跷，但现在他顺利拿下几个地方，当然自信，徽音也不欲当头棒喝，但见自己说的话他听进去了，遂笑道：“你不嫌我指手画脚就好。”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现在敢在我面前说真话的人少了，只有你时常和我说真话。”李澄还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徽音对他说话，也不是完全否定人，因为将心比心，李澄也不会随便对她指手画脚。
因为有徽音提点，李澄出去之后，又与谋士商量，众人见李澄在如此巨额利益之下还岿然不动，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然则李澄对曹家也不斥责，只道：“你曹家来投我，我很高兴，你们要在本王地盘做生意也可，我一贯倡导通商自由。只是你要反叛豫章王，对谢家也有仇怨，我劝你也不必太过，我信得过谢将军为人，他这个人也不会白白占你便宜。”
曹家家主早就听过李澄大名，都说他仁义，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且为人风光霁月，他心中暗自佩服，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道：“谢将军对我曹家用完就扔，小人的妹子在家几欲轻生，小人实在是不愿意投靠此人，还请王爷接纳小人。”
李澄见曹家家主如此急切，微微一笑：“本王欢迎所有人弃暗投明，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妹子尚且青春年少，你们曹家又是一方富家，天涯何处无芳草，劝她不要想不开，若要许青年才俊，本王愿意亲自做媒。”
曹家本以为李澄会见猎心喜，没想到他压根就不接招。
接着有人送茶来，这是送客的意思，曹家家主也不敢多呆就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李澄对宇文当道：“派人暗中盯着，看他往哪儿去。”
曹家家主从徐州离开之后，立马去了建业，三日之后乔装去见谢九仪，探子立马回报，李澄没想到还果真被徽音猜到了，谢九仪看来很了解他，知道他此时意气风发，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忘形。
他立马回来和徽音道：“没想到还真的让你猜对了，他两家联手做戏呢。”
“我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咱们也算是多一个钱袋子，谢将军也在我心里是个真正专一之人，然则事与愿违。”徽音倒也不夸赞自己如何有先见之明，毕竟马有失蹄的时候。
李澄庆幸自己没有上当，这曹家当然算不得牌子上的人，但是若是真的用他们运粮，到时候中间出了岔子，那可就有麻烦了，天下的事情往往就坏在一些小人物的身上了。
但见徽音心地又好，丝毫不揽功，更觉妻子真是天下无双，老丈人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这厢徽音正在想事情，却见李澄捻着她的耳垂，脸微微一红，又别了过去：“青天白日的，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做什么，你心里清楚，昨日太累了，又有事，今日可不得好好亲近一番？也总好过你老是说我花样太少了。”李澄眼珠子都盯着妻子身上。
徽音作势捂嘴：“你真是的，万一被人听到了，别人怎么说咱们？那是床上的私房话，别老说出来，要不然，你找别人去，我不和你好了。”
要说李澄以前是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现下却是什么肉麻的话都说，就是哄的徽音心酥了，才一把抱着轻如羽毛的妻子到床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还有一更

第61章
◎二更◎
且不说徽音和李澄如何恩爱,却说谢九仪和殷丽仪夫妻也是和谐极了，夫妻二人常常说夜话，谢九仪道：“这些日子你也多去你姐姐那里,她作为豫章王的生母,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豫章王年纪小,还请她多费心。”
“这不消你去说,我肯定也会去的。”殷丽仪现在很高兴，因为丈夫把曹氏送走了,这个曹氏不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总让她心神不灵。
谢九仪发现妻子更开朗一些，也觉得此事做的一箭双雕，他本来也不喜欢曹氏，曹氏对妻子造成了威胁,他如今把南郡、豫章以及建业一半的生意都交给曹家,又亲自退回曹氏的嫁妆,还另外要给她说一门亲事，如此曹家答应下来。
但此暗事他未和殷丽仪多说,只道是他不喜欢曹氏，不耽误人家的青春，还是殷丽仪心中觉得愧疚,送了不少彩缎首饰给那曹氏。
“嗯,现下魏王虽然去了,底下人心浮动，最大的威胁却是小王爷啊。”谢九仪不禁道。
殷丽仪当然知晓,她却无可奈何：“人真的会变,小王爷以前并非这般的,他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谢九仪道：“以前没有，不过是羽翼未丰，如今他娶了郑放的女儿，占据了几块地盘，怎么不会起心思呢？鄱阳和淮泗的水军原本都是他在操练，这些人均已投靠他，我们却被上楼抽板了。”
“那洞庭湖的呢？”殷丽仪急着问。
谢九仪拍了拍她的手：“虽然也安排了人，但肯定是比不上小王爷在的时候了，你不知晓他着实有些能为，尤其是操练水师方面。你要知晓，当年魏王是真心看中小王爷这个侄儿的，几乎对他是倾囊相授的培养，只是不知他早已生了别样的心思。”
殷丽仪跟着着急，谢九仪不愿意让妻子操心，只道：“放心，这些事情由我安排就好。至于曹家那里，我也会安排好的，你不必担忧。”
虽然丈夫这么说，但殷丽仪总觉得不踏实，以至于次日去见姐姐殷丽芳时，把自己的后顾之忧说了出来。
“姐姐，我总觉得一切变的太快，你别笑话我，时至今日，我都觉得小王爷其实不是利欲熏心的人。”殷丽仪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见妹妹这般，殷丽芳之前一直柔顺的眉心，现下听妹妹说完，多了几分不屑：“你怎么总惦记小时候啊，我都怀疑你喜欢上小王爷了，他偷着先王爷的地盘，无非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平素殷丽芳当然说话是很妥帖的，但自从李澄羞辱她之后，她对李澄只有恨意了。明明此事她和妹妹说过，妹妹却好似完全不解似的，天天拿童年说事儿。
殷丽仪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恼道：“姐姐，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唏嘘罢了。”
“好好好，是我的不对。”殷丽芳也觉得这么说妹妹不好，遂岔开话题：“你现在怎么样了？曹氏走了，你婆婆她们还是和以往一样吧？”
殷丽仪笑道：“是啊，送走了曹氏，我婆婆竟然也没有再念叨过了。”
“妹夫对你真好。”说起来殷丽芳还很羡慕妹妹，她虽然不甚聪明，但是父母和她这个姐姐疼爱，嫁人之后，丈夫位高权重还一心一意。
殷丽仪怕刺激姐姐，也只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罢了，对了姐姐，那霍氏对你如何？难道还敢对你颐指气使吗？”
“做做样子又何妨。”殷丽芳不在意，况且魏王妃也不敢太过分，虽然以前名分上她是王妃，自己是次妃，但是现在她才是豫章王的生母，妹夫又掌权。
况且，再过一年蒹葭就要嫁给卫铎之子卫霄了，她们和卫家联姻之后，实力也会增加。
殷丽仪心疼姐姐，倒是又告诉她一件事：“我听说太子的卫良娣生了一个儿子，可能要封太子妃了，太子身边的郑良娣就彻底没戏了。”
郑良娣没戏了，也说明郑家靠山倒了。
殷丽芳笑道：“这倒是个好消息。”郑良娣不成，那说明郑家运作不行，李澄自以为有郑氏辅佐就睥睨天下，这郑家若是倒了，李澄也不过是被夹击。
要说东宫最近的卫良娣得了儿子之后，德音这里来献媚讨好之人就少了许多，当年她得宠管着东宫的时候，那些人都不必她吩咐，就会把她爱吃的爱用的自动送到她面前，如今可就完全不同了。
桌上放的是大厨房送来的标准饭菜，明知道她不爱吃鱼，却还送了这么多鱼过来。
云枝想说点什么，但想起连枝的下场，不敢再跟着抱怨了，主子们肯定是没事儿的，但下人们就难说了。
更何况，前几日她在服侍的时候，太子说她身上很香，言语暧昧，云枝的心怦怦跳。
见侍女不说话，德音道：“太子常常来我这里，我却没有身孕，看来是我没有这个福分了。云枝，我有个主意，你看如何？”
“什么主意？”云枝道。
德音笑道：“当年跟随我进宫的四位宫女，你和连枝是我贴身伺候的，还有另外两个，不瞒你说，她们是祖母给我固宠的，尤其是盘儿出落的越发好了，我打算下次等太子来的时候，让她伺候。”
云枝心中一凛，面上倒是笑道：“盘儿的确出落的好，可她性子轻浮，奴婢怕她惹太子生气。”
“不会啊，她现在进宫后比以前安分多了。”对德音而言，盘儿是家生子，老子娘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就是因为她不聪明，所以才好拿捏。
云枝暗自看了德音一眼，她也要为自己谋生路了，连枝死的惨，主子已经护不住人了，明明她伺候良娣这般用心，良娣却只是抬举那个盘儿，将来自己岂不是对一直低于她的盘儿都要行礼问安？
凭什么啊？
徽音也在问李澄：“凭什么啊你，我累得半死半活的，你还能够出去跑马。”
“王妃，我的好王妃，我不是要带你出去骑吗？你的马骑的那么好，偏偏你自个儿不爱骑。”李澄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二人昨日实在是胡闹的太过了，那种到巅峰的感觉，只有意会甚至无法言传。
徽音不想和他说这些，只是状似不经意道：“我听闻建威中郎将兼豫州刺史，你的部下郭钊丧妻了？”
“是啊，他妻子撒手这么一去，倒是留个个儿男，粉雕玉琢的，人倒是伶俐，如今七八岁上。”李澄对郭家的情况倒是很了解。
徽音则道：“江姑娘前些日子已经从建业搬到徐州了，她虽然收养了一个孩子，可心底里还是想找一位好夫婿的。郭大人寒门出身，本事极大，现在正缺一位妻子，而江姑娘原本渴求一位未婚俊才，可郭钊官位能弥补未婚之缺失，你说呢？”
李澄倒是很坦诚：“若是按照对咱们有利的想法，她不成婚比较好，如此能依靠的只有我们，必定对我们尽心，把她给了郭钊，我也怕郭钊胆子壮了。”
“那就算了，我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徽音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的，许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澄听徽音这么说：“罢了，若江、郭二人都同意，我这个做主公的同意也没什么，俗话说人要成人之美。”
“别勉强啊？其实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徽音问起。
李澄笑道：“这也没什么，今日担心这个明日担心那个，如此我便真的是小肚鸡肠不够自信了。”
得了李澄之首肯，夫妻二人决定分头去说，徽音先把江碧波喊来，开门见山：“若是一般的人，我想定然是配不上你的。那郭将军，如今任豫州刺史，今年三十三岁，膝下有个儿子不过七八岁，我打算把他接进府和世子一起读书，你若嫁过去，便是刺史夫人，你那些族人也不会随意欺侮你了。我原本是不喜欢做媒的，容易让人生怨，但是现下见郭钊有意续弦，又觉得这实在是一桩好亲事。”
若是宇文当丧妻，那另当别论了，宇文当眼高甚高，又出自世家，即便续弦要求都极高。
当然，如果江碧波不同意，徽音再会选一位淑媛作陪郭钊，这也是作为主公夫人应该做的，你把将领们的家务事打理好，才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江碧波其实是见过郭钊的，之前族人闹事，李澄就是和郭钊一起去的，实在是个剽悍精干之人，他虽然没有宇文当的好相貌，却给人安全感，再者，郭钊官位甚高。若是真的青年才俊，还有未婚的，可能就没有这般高位了，也护不了她。
她很有主见，不再犹豫：“一切但凭王妃作主。”
江碧波答应的这样痛快，李澄还有些吃不准：“我听说江姑娘很挑剔，为何这么快做续弦都同意了？”
“那是因为我要让郭钊的儿子进我们王府，其一是免去她和继子相处，其二按阴谋论的说话，我们也是留一人质在手。再者，做续弦填房也要看做谁的了，那可是豫州刺史，建威中郎将，还是你的心腹，就像你们男子会慕强，女子也是一样的。”徽音解释道。
再有，她也添了一句：“若江姑娘真的是不准备再嫁那就另说，可她想嫁，还想嫁个好人家，若咱们一直忽略人家的需求，俗话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若被别人以这等条件引诱过去，还不如咱们自己来，再者，我听闻江姑娘和曹姑娘是手帕交，如此一来，若曹氏嫁的还不如江碧波，将来曹家就是不反水也难啊。”
李澄听到最后，连连拱手：“有徽音你在，我实在是如虎添翼。”
“咱们且等着看就是了。”徽音笑道。

第62章
◎双章合一◎
得到江碧波的首肯之后,李澄去信郭钊，郭钊也同意了。
在郭钊看来看来江碧波虽然只是商户女，却又不是寻常商户,是大盐商的当家人,且年轻貌美，又有王爷保媒,还是王妃义妹,他很痛快的答应了。
徽音虽然没有给人家办过婚事，可她自己却是成婚过,甚至她准备把这场婚礼的规格拉很高，因此反而劝江碧波：“你是头一次出阁，人这一辈子，做新娘子那日就是最受瞩目的时候。你又是我的义妹，就是办的煊赫些,也没什么。”
江碧波笑道：“一切都仰仗王妃。”
徽音又让人送给她几箱添妆,江碧波见箱子都是用金粉描龙画凤,可想而知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菲，又跪下谢恩,心中感激万分。
从淮阴王府出来，林嬷嬷对江碧波道：“王妃这人办事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还为您找了这样好的一桩亲事,等您嫁到豫州,那就是刺史夫人了。家里的族老们,如今可是走动的勤。”
“我把家中生意迁到徐州，原本想靠淮阴王,但靠别人总觉得不可靠,你瞧魏王这么一去,曹妹妹就被人退了。现下，王妃也同我说郭钊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的终身也算有靠，将来打理生意也无人敢与我为难。”江碧波很称心。
林嬷嬷笑道：“如今你也算是否极泰来，既然王妃说要大办，那咱们让管家也是遍请众人。”
江碧波吩咐道：“旁的人倒也罢了，曹妹妹是一定要请她来的，她被谢家坑成那样，若是能请她过来散散心也好。”
“这……恐怕她不肯来啊？”林嬷嬷想那曹氏受此奇耻大辱，未必会来。
她想小姐平素行事并不是此等想打脸别人的人，今日怎么这般呢？
江碧波却不解释，只是笑道：“她不肯来，就把帖子送到他家，他家和我家本来就有生意往来，我若是不下请柬，旁人还以为我看不起人呢。”
林嬷嬷转念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
原本都是老姑娘，江碧波想给李澄做小不成，后来被王妃作为义妹，又即将成为刺史夫人，这也能出当年一口恶气。话说当年曹氏进了谢将军的门，可是特地发帖子给江碧波的。如今曹氏却被人退了回去，还要遭受别人的非议，自家小姐未必没有扬眉吐气之意，想到这里林嬷嬷也就了然了。
江家的喜帖送到曹家时，曹夫人正带着女儿曹氏在园子里散心，说起来曹氏虽然商女出身，但亦是受到家族培养，琴棋书画皆通，如今见到落花，也有同病相怜之感。
曹夫人又见人送了喜帖来，打开一看，立马给丫鬟：“拿下去吧。”
“母亲，这是什么？”曹氏问起。
曹夫人不欲女儿知晓，只好撒谎：“没，没什么，寻常的一张帖子罢了。”
曹氏冰雪聪明，一下就猜出来了：“这些日子母亲不知道藏了多少喜帖，今儿不知道又是谁？您越这般，仿佛女儿越介怀。”
其实曹氏已经知道谢九仪用利益堵住她父兄的嘴了，牺牲一个她，又算得了什么呢？殷氏相貌才情其实都不如她，唯独谢将军爱她，这一点这是她耍什么手段都不行的。
曹夫人见女儿如此，只好实话实说：“这是江小姐的喜帖。”
“她？她也要成婚了么？上次不是说她弄了个嗣子在膝下。”曹氏反应很大。
她和江碧波两人都是商户女，且都心存志向，得知江碧波被李澄不要了，她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现在也成婚了。
“是谁啊？不会招赘吧？”
曹夫人摇头：“是新任豫州刺史，建威中郎将郭钊。”说完，见女儿神色晦暗不明，连忙道：“是填房，给人家做娘。”
似乎这样就能努力说明江碧波嫁的不好。
然而曹氏捏着帕子的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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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果泥吗？”徽音把鲜果子切小了递给瞻儿，没想到他摇头。
瞻儿的乳母道：“二爷是吃了果子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徽音笑道：“那我陪着他玩会儿，这些日子天天操心别的事情，把我的小宝贝都忽略了。”
嫁了人就是这样，总要考虑家族、丈夫还有孩子，唯独自己的时光少了，其实她已经是比寻常人轻松许多，李澄只有她一个妻子，还没有任何妾侍，她又顺利生了两个儿子，公婆去世了，太婆婆也要避其锋芒，可到底没有在闺中的时候清闲。
但又想在闺中的时候，许多事情自己并不能作主，如今事事都能作主，还不必像前世那般提心吊胆。
陪小孩子玩儿，无非就是陪着他玩玩具，讲故事，要不就带着他出去玩儿，只要陪伴孩子，孩子才会有安全感。
“娘，我要玩大蟋蟀。”瞻儿拿了一个草编的大蟋蟀递给徽音。
徽音提着草，等他来抢的时候，往上一提，瞻儿就蹦起来抢，他特别爱玩这个游戏，徽音也陪着他玩儿，一直到李澄回来才结束。
因为李澄回来后，会把儿子举高，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
瞻儿现在欢呼着，一口一个“父王”叫着。
徽音和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了。
好在这么疯玩一阵，孩子也累了，又闹着要出去，徽音则让乳母带他出去玩儿，她则起身拧了帕子递给李澄。
李澄接过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坐下来道：“天儿越发热了，今年这天总有些不寻常，那日我还说你，就是我自个儿出去也是淌了一身的汗。”
“谁说不是呢，天气总闷闷的，身上也总是黏糊糊的，现下梅雨天又要来了，我都准备歇息一个月的。”徽音觉得下雨天睡觉是最好了。
一听梅雨天，李澄心里一动：“你觉不觉得梅雨天很容易做梦，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就像一场场梦境似的。”
其实她们夫妻俩都有些孩子似的天真，不会天天在一起讨论政务，有时候李澄说些很幼稚的话，也只有徽音会和他讨论。
不过，他说的这些，徽音倒是很感慨：“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如何？夫君，你说人会不会有另一种人生，若你当初娶的人不是我呢？”
“不娶你，我娶谁呢？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和你不是夫妻。”李澄总觉得这话说的怪，自己也是不该引出这样的话来。
见丈夫这般，徽音想上辈子其实她就不是他的妻子，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她用手摸着他的脸颊：“若他日打仗，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掉以轻心，你活着，才是我们的希望。”
李澄很少见徽音这般，他的妻子是个很豁达的人，即便在最艰难困苦的时刻，她都能乐观，但不知怎么此刻这双灵动的眼睛噙着悲伤，他的心也酸酸的，他捧着妻子的脸庞问起：“怎么了？”
一瞬间，他懂情了，情丝绕着他们夫妻，想对方比想自己还多。
徽音靠在他的怀里，李澄的肩膀很宽阔，靠的很安心。
但等反应过来，又觉得太腻歪了，正好外头说缪夫人过来，徽音先理了理衣裳才去外头。缪夫人这个时候来，也是有事情，要不然会提前送拜帖过来的。
“王妃，我是有事来求您。”缪夫人边说边哭。
徽音看着她道：“你慢慢说，这些年你对我素来恭敬，你有什么为难的，只管和我说。”
缪夫人这才止住哭声道：“不是妾身的事情，是您身边冬顺姑娘。”
冬顺？自从那次从庙里回来之后，冬顺总心神不宁，徽音见她年纪也不小了，正好缪夫人那时候在，听闻她身边的丫鬟要嫁人，就帮忙介绍了一桩亲事。是她女儿夫家的一个族弟，还是个读书人，家境贫寒，但人有才干，想求娶一位能当家理事的夫人，坊间常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冬顺生的不错，年纪正是花信之年，徽音又给她准备了一份不错的嫁妆。
只是她后来忙着江家和郭家的事情，就没空关心了。
现在听缪夫人说了，徽音心一紧：“她怎么样了？死了吗？”
“没有没有，是有了身子，被狗咬了一口，小产了。”缪夫人早听说徽音对身边的丫鬟特别好，这冬顺一个丫头当然算不得什么，但若是让王妃有芥蒂就不好了。
徽音也松了一口气，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她又问是什么原因，缪夫人虽然期期艾艾的，但也说是妯娌之间，妯娌养的狗不小心把冬顺咬了。
“家宅不宁，就容易出乱子，福桂，你让黄医官去看看，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再看冬顺有什么难为的，帮帮她去。”徽音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
福桂去了半晌后，过来见徽音，这时候天色已晚，徽音看着她道：“难为你了，明日你歇息一日，不必过来当差。”
“您不必担心奴婢，今日冬顺得知主子记挂，泪流满面，很是感激。”福桂坐在脚榻上，帮冬顺说着话。
“你也太夸张了，这有什么好感激的。”徽音不觉得有什么。
福桂却笑道：“她都嫁出去了，您还让人替她看病，这般大张旗鼓的替她撑腰，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娘家人也不过如此了。”说到最后，福桂似乎不愿意说冬顺家的事情，只道：“冬顺后悔了，一直说还想回来伺候主子。”
“让她坚强些吧，我这里不是避风港，既然嫁过去了，就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对了，不是被疯犬咬伤的吧？”人总会美化未曾走过的路，冬顺之前还抱怨觉得在王府当差事情多累心，即便她留在王府也不一定会开心，还不如好好把现在正在走的路走好。
福桂摇头：“不是，就是普通的狗。冬顺爱吃火腿您知晓的，她又有了身子，用火腿熬的大酱骨，太香了，可不就把狗引来了吗？但我想这肯定不是偶然的事情。”
“吃一堑长一智，她身体好生将养着，日后好好过日子，自己也学聪明点。”徽音这次帮她敲打她婆家人，帮她撑腰，但不可能次次撑腰，即便将来她自己的女儿出嫁了，她都不可能这般事无巨细，更何况是冬顺？
福桂道：“是啊，奴婢也是这么劝她的。”
冬顺的事情李澄也知晓，他对徽音道：“当时我就说让你配家里的人算了，你还顺着她的心意，如今还要回来伺候，那怎么成？”
“她在府里伺候也是要配人，也未必就开心，人生在世，哪里有什么桃花源。”徽音道。
这一瞬间，倒是让李澄想起妻子也是远嫁过来的，恐怕当年也是这么辛苦。
福桂平日要当差去探望不了冬顺，倒是乐云去了一回，她专门带了补品过来，见到冬顺躺在床上就道：“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了，那狗不是疯狗，你这次小产了，但没有伤到根本，好好将养比什么都强。”
即便有乐云安慰，冬顺却并不开心，丈夫是读书人，但却爱面子，故作清高，人不坏，可那种明明攀附王府，又嫌弃她是奴婢的微妙感，即便言语上不说她也能够感受到。
她对乐云说她想回去，之前她被鬼吓了之后，总觉得王府事儿多，她做奴做婢的即便被吓到了，都不能随意哭泣，就从那天开始她就想自由了。王妃也很快同意，甚至没有任何一点儿为难，还赐下一幅嫁妆，嫁的是读书人，可真正嫁了，她觉得比王府差远了。
这家是大户人家的旁支，每日只吃两顿饭，一旬才能吃一颗鸡蛋，一个月才能吃一回肉，更别提她那嫂子，还是秀才的女儿。一身衣裳有三四个补丁，说话办事抠抠搜搜的，她这才知晓为何福桂、秋丰都不肯出来。
这些心酸她和乐云说，乐云也只能劝她好好过日子了，王妃送了她十二抬嫁妆，一百两压箱底，还有昔年这么昔年她自己攒的私房，她们姐妹之间的添妆也好几抬，就乐云给冬顺的陪嫁都有两匹缎子，两根金钗，两把金梳，一匣子补药，更别提福桂秋丰她们，这些银钱让冬顺肯定会过的好的，她现在却一心想回去伺候。
然而比起冬顺嫁出王府的后悔，云枝却一心想攀附上太子，她在李珩过来德音这里的时候，特地在鬓边簪了一朵花。
但嘴里还捧着盘儿：“良娣，奴婢方才让盘儿过来伺候，偏她送个茶都不会，打翻了茶盏，还好奴婢提前看到。”
德音见太子已经进了内室了，不免示意她噤声：“你把茶端过去吧。”
在德音的想法中，她从来没想过把云枝送给李珩做妾，一来云枝是她的心腹，平日极为得力，其二是云枝相貌一般，根本不适合做妾。
但她没想到李珩和她行事之后，出来还与云枝纠缠，云枝见李珩对自己感兴趣，心中越发高兴。她平日常常听房，多是为了看何时送水，但也因为如此，大抵知晓李珩的一些房事的癖好，她不过是个奴婢，到底放的开。
这李珩原本是逢场作戏，想让德音身边的人为他所用，也同时挑拨稳住郑家，但几次之后发现这丫头有可取之处，那种偷情的隐秘之感也颇刺激。
云枝当然巴不得此事被德音撞破，至少她也能名正言顺，但很难的是德音根本没发现，反而是她有了身孕，她才恳求李珩。
“太子，奴婢能侍奉您三生有幸，如今有了身孕，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怀有龙裔，请太子送奴婢出宫去吧。若是被良娣知晓，婢子没有脸面再见良娣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李珩当场就道：“你既然怀了孤的孩子，还想出去不成？既如此，我和你主子说一声就是了。”
对李珩而言，现在要一统天下难度太大，但是收用一个下人都怕，那他也太怂了，更何况，这些身份低微的婢子们生的孩子，反而没有太大的威胁。
云枝如愿以偿成了太子的女人，虽然只是封了个承徽，和另一个宝林在一起住，但她也不嫌弃。
这件事情对德音而言，打击特别大，虽然云枝以养胎为由并不想见德音，但见旧主上门，她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实话：“良娣，奴婢这也不算背叛您，难道奴婢和盘儿怀孕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若真想，为何不早和我说？还合起来骗我。”德音真的觉得自己大受打击。
“可是良娣，您是贵女，您不管做错什么事情，太子不会把您怎么样，但对奴婢们却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连枝死的时候，连您都无能为力，奴婢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罢了，奴婢们也不是天生就是奴婢，虽然是一条贱命，但也想好好活着。”
这些听在德音的耳朵里却觉得刺耳，她们不过是向往荣华富贵才不惜背叛主子当妾，等待哪一日生下一儿半女，成了主子。她不懂，连枝的事情她也难过的很，为什么因为这件事情云枝就和自己生分了。
云枝见德音怔愣着，她不忍道：“良娣，您放心，等奴婢生下孩子，日后也一并会带去您那儿的。”
“我不需要。”德音背脊挺的直直的走了出去，她不需要一个侍婢可怜她。
……
又说下人们的事情徽音并没有太放心上，往年家中在中秋过年两节的节礼极其重，今年郑家送的礼并不多，甚至也不如往年的新鲜。
大抵是因为冀州去年的大旱吧，徽音如此想。
然而现下最紧要的还是江碧波的亲事，看能不能刺激到曹家，郭钊要快些续弦，江碧波年纪也不小了，两边是把大婚的步骤简化了，但是聘礼嫁妆都是一样样给的很充足。
江碧波父母双亡，徽音特地在大婚前一日接她进王府，准备让她从王府出嫁，还特地辟了一个精巧的院子出来。
“明早起来就准备开脸梳妆，我已经和王爷说了，到时候派一队兵马护送你们往豫州去，现下这里都是我们的地盘，土匪强盗几乎都被小王爷剿灭干净了，你只管放心。”徽音握着她的手道。
江碧波看到挂在架子上的新嫁衣，裙摆全部用金线织就得凤凰，就好像她的人生一样，每次都能浴火重生，她又收回目光，向眼前的人道谢：“王妃收了我做义妹，对我又如此关怀备至，将来也不知道如何报答就好。”
徽音摆手：“我只怕你将来日子过不好了埋怨我替你做亲，你是个聪明人，知晓怎么把日子过好的。从前种种都当成过往云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她不爱说太多虚话，尤其是对身处困境之中的人，能够帮忙就帮忙，你不愿意帮忙就袖手旁观，总要人家报答，那还不如不帮。
江碧波却从袖口掏出两张契约样似的东西递给徽音：“我家一共有十一座盐庄，八个大粮庄，分了几个铺面和宅子给我那个过继来的兄弟，其余都攥在我的手里，我也不说多的，这两座盐庄和一座粮庄都给您做私房。”
“这我不能要。”徽音赶忙拒绝。
江碧波笑道：“您若不要，那就是真的没把我当妹妹看待，若不是您帮忙，我不仅被霍家强纳为妾，怕是家中的钱财也保不住。咱们同为女人，我知晓您不缺这个钱，但是我旁的也没有，这些您就收下，日后便是给两位小王子也好。我们行商的人常说，钱是哑巴老婆，人有钱，心里不慌。”
看她说的这样真切，徽音也就收下了，江碧波显然很高兴。徽音又和她细说了郭钊的情况，还交代她去豫州之后，多发展豫州农桑商业云云，到最后才交给她一本精美的避火图，逃也似的从新房出来了。
没想到李澄站在外面等着她，徽音赶紧跑了过去：“不是说你有客人吗？”
李澄笑道：“我的确有客人，就是曹家的人，这次他们可是有诚心多了，连谢九仪的藏粮之处都全部告诉我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徽音也没想到曹家这么快反水了。

第63章
◎他们来真的啊？◎
魏王去世之后,豫章王年纪小，却持有一大片富庶之地，这对于周边诸侯而言,无异于是小孩抱着金元宝在闹市行走。不少人,以为魏王去世之后，李澄会闹个鸡犬不宁,他们隔岸观火完了之后再顺势侵吞蚕食,现在见李澄似乎没那个意思，有人不免就蠢蠢欲动起来。
尤其是赵鸿,上次想吞并荆州，势如破竹，没想到事与愿违，他重振旗鼓，开始夺取南郡,谢九仪此时坐镇建邺,遂派将领黄宽攻打。黄宽是魏地老资格,当年魏王就藩，他就在魏王身边打天下。
“还能撑一段时日。”李澄对徽音道。
徽音笑道：“你别说他们了,曹家现在是两头下注，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李澄点头：“我自有裁决。”
“谢九仪虽然代豫章王管，可他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要坐镇建业,不能随意走动，要不然,他只要一离开,豫章王可能就会有好歹。”徽音如此分析。
这些李澄心中有数,他问起徽音：“灵鹿和灵鹫在你身边伺候的如何？”
徽音想了想：“很好啊，她们不是打小就伺候我的，自然也不了解我的一些习惯，现在已经是磨合的很好了。”
“嗯，日后也别随意放卖身契出去，这些贴身伺候你的人，她们太了解咱们家了，若是被有心人打听到到底不好。”李澄道。
徽音明白：“好，我光顾着她们的自由了，日后得用之人就从家生子里选，赁来的人不让贴身伺候就行。”
这是关键时刻，她不是普通的主母，经由李澄提醒，她才发觉自己这样做有问题。
李澄就喜欢徽音这点，很讲道理，知错就改，不会错了还佯装自己没错，到处掩饰，抑或者是表面认错阳奉阴违。
为什么有人会这么的好，不是那种老好人的好，是那种特别能说到一起去的好。
“今年的年礼我想早些送到冀州去，唉，说起来，也不知道冀州如何了？”徽音感叹，那到底是她的娘家，父兄她不能不管。
她说完，又看了李澄一眼，见李澄没有说话，其实心里清楚，上次青州边上闹事儿，她爹指不定还想占女婿的地盘，李澄也不傻，原本看在自己的面子和大局，把事情大事化小，不代表他的心里是没有一杆称的。
他对自己好，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郑家却不是他什么人。
就像徽音也从不把吴太妃当成李澄的家人来看，她只把李澄和孩子们当成家人看待，将心比心，她也不能让李澄为她舍弃原则和立场。
李澄站了起来，终归还是说了一句：“冀州的事情恐怕我们现在是鞭长莫及，如今也只能看中眼下了。”
却说江碧波嫁去豫州后一个月就来信给徽音，说郭钊把后宅之事都托付给她，和她相敬如宾。接着就是送了豫州土产过来，如此徽音也极满意，分了一些给郭钊的儿子。
南妈妈也跟着欢喜：“江姑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这桩亲事还是您做的好，奴婢也跟着欢喜。她是您的义妹，日后您也算是多了一门亲戚。”
徽音伸手阻止：“你也不能就这么完全信任江家，现在她是和我极好，那是因为我的确有好事能想到她，但是以后就难说了。”这话也不能说深了，其实江碧波嫁给郭钊，总比那些极其有势力大大户之女嫁过去好。
但后面若是点出郭钊的名字，让人听了墙角就不好了。
“王妃总比我想的深远，但您多思多虑，难免时常头疼。依我看，无事的时候还是要多休息。”南妈妈是真的心疼徽音。
徽音笑道：“妈妈放心，我省得的。”
她说完，又想着那曹家女儿见江碧波嫁的如此好，不知谢九仪和殷丽仪夫妻又会作何打算？
实际上谢九仪和殷丽仪就根本没想到这上头来，谢九仪虽然把魏地的心腹不少换成是自己的，但是依旧还不能完全掌控，就如同郭家和霍家都不一定听他的，甚至因为豫章王年纪小，糊弄的很。
现在赵鸿一来，谢九仪又怕老将军不成，他又不能离开，颇有些心力交瘁。
殷丽仪带着女儿过来姐姐这里，却说她姐姐对芳姐儿极好，原本这孩子名字叫珍芳就是因为殷丽芳的名字取的。
“妹妹，这次就让姐儿在我这里玩几日，你在家也好照顾小的。”殷丽芳如是道。
殷丽仪笑道：“姐姐若喜欢她，我求之不得，只是我这个女儿性情古怪，我怕她打搅到姐姐就不好了。”
殷丽芳摇头：“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看咱们姐儿就是很懂事的。妹妹，说实在话，我和敬儿的位置能坐稳，多亏有你们夫妻，我看平素敬儿和你们姐儿玩的又好，咱们何妨亲上加亲呢？”
亲上加亲？殷丽仪满口应下，李敬性格中有悲天悯人之感，又有些温柔，自己这个女儿素来霸道，如此倒是相配。
且豫章王是龙子凤孙，将来若是能一步登天，自己女儿的身份水涨船高。当然了，她对这些倒是很看淡，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只是她和姐姐关系素来很好，也愿意亲上加亲。
姐妹两人闲聊几句，说起殷丽君的亲事，殷丽仪道：“母亲这些日子正在相看，但也不知道找什么人家？”
如今殷家水涨船高，地位大不一样，以前看得上眼睛的人，现在已经远抛于脑后。试问天下谁不愿意嫁个好人家呢？
殷丽芳却另有打算：“你让母亲别着急，过几日这里的命妇诰命都会来给我请安，若是有好的，我就说亲给妹妹。”
“姐姐说的很是，就是夫君也这么说，外甥年纪还小，光靠我们谢家是不成的。”殷丽仪想想也为丈夫感觉心酸。
殷丽芳以前是次妃，旁人并不知道她的手段，现在她是太妃，做事就不遮遮掩掩了，说给殷丽君寻一门极贵的亲事，不出三日她就选定了。
这桩亲事为殷丽君选的人是骠骑将军高凝之次子高华，骠骑将军在大邺仅次于大将军，高华虽然不是长子，但是其母是高凝续弦，又是建业大族，他母舅现在正在鄱阳接手李澄的水军都督一职。
殷家也见了高华一面，见高华相貌端正，又有这样的家世，都十分满意。
高家的聘礼也送的很快，送聘礼的人把整条街都挤的水泄不通，正好曹氏也看到了，她现在还在闺中。曹家当然也有这个实力把她嫁人，但是一个被人退回去的人，能嫁的也不过是比她更低等的商户而已。
行人们正议论纷纷：“这桩亲事是殷太妃的亲妹子和高将军的儿子结亲，两边都是大户，难怪如此热闹的。”
曹氏脸色更难看了，她对曹夫人道：“谢家当初说什么会补偿咱们家的，就是这么补偿的吗？我曹家比江家付出的多，比江家更有钱，却遭受他们这么对待。”
这下连曹夫人都很生气，她们是商贾不错，谢九仪也把整个南郡的生意都交给曹家，可这些本来就是曹家该得的，当年曹家帮助谢九仪攻打南郡时，这些利益魏王当年就说给的。
但是如谢九仪这样羞辱曹家的人，将来还会给曹家这么多好处吗？朝令夕改，实在是令人不可置信。
“是啊，他的姨妹就能嫁到高家这般的人家。殷家又是什么高门大户吗？说起来还不如咱们曹家呢。殷次妃当年不过是吴王府一个录事的女儿，寒门都算不上。也不过是肚子争气，生了个长子，他们算什么，真是狐假虎威，也就是淮阴王仁义，不愿意欺凌她们孤儿寡母。”曹夫人口不择言起来。
曹氏连忙阻止：“娘，您少说几句吧，万一被人听到了怎生是好。”
曹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怕什么。那殷丽仪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女子家也不管，四处游荡，还被豫州的叛军抓着，谁知道她的贞洁还有没有问题？”
“娘，您别气糊涂了。”曹氏虽然嘴上这么劝着，可心里却不这么想着。
殷丽仪和谢九仪也没想到曹家原本是准备两边通吃，尚未下定决心，可就殷丽君的一场亲事，让曹家才彻底投靠李澄。
就像李澄所说，天下大事几乎都坏在了小事上。
……
徽音正在做针线，她许久没拿针线，都生疏许多了。今儿绣的是松青色的荷包，配着墨黑色的线，她把自己画的花样子又改动了一下，就见李澄进来了，听脚步声就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怎么了？这般欢喜。你看，我正要给你做荷包，这个花样子，你喜不喜欢。”徽音举着画给他看。
李澄直道喜欢，又笑着坐下帮她分线：“你许久没拿过针线了，专给我做，我当然是欢喜的。只不过，今儿我还有一件喜事告诉你。曹家愿意资助我钱粮两千石，东西都运到了，我打算用这笔钱粮趁早拿下兖州。”
徽音惊讶：“曹家？他们家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九点还有一更

第64章
◎二更◎
兖州一直是北上的最有利的通道,李澄早就有意了，他还年轻，自然是跃跃欲试,徽音对外头打仗的事情是一窍不通,只道：“别的我不多说，这次曹家既然送了粮食,你就整治好军队打仗,但别忘了，我在徐州的鸿若寺里藏了一千石粮食,若到山穷水尽之时，只管拿去，喏，这是玉牌。”
李澄之前就听她说准备一千石粮食到底有多少，他还以为徽音说着玩儿的,没想到还来真的了,虽然可能用不上,但是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多谢你了。”
“夫妻之间，说这个太过客气了。曹家送来的粮食,我白嘱咐一句，里面有没有掺毒，还有你这场仗若是打到冬天,战士们的棉衣都备下没有？”徽音把之前的画改了一笔,觉得好多了。
李澄见徽音丝毫不居功,语气也寻常，其实还挺好奇的：“我总觉得你是知恩不图报的人？为何你会如此豁达？”
徽音听了这话,只是笑道：“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是豁达。分明是我不想帮的人根本都不会帮,若是太麻烦的事情我根本就不会帮。就这么说吧，若江碧波不是和你有关系，擅自求到我这里来，我可能就不会帮忙。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圣人，哎，真相都很难听。”
说到最后，她也只是觉得自己的为人就是这班，她绝对不会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之时就擅自帮别人，但若真的帮了，就不要希冀别人的回报，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李澄却突然跑过来抱了徽音一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样吧，以后我若有对不起你的时候，你就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你皮糙肉厚的，我打你干嘛。”听丈夫说傻话，徽音忍不住抚摸着他的俊脸，全身上下就一张脸好看了。
可李澄就是想跟她表决心，见徽音这样温柔更是乐的他一把把她抱起来转圈圈，转到徽音都觉得头晕了，拍着他的胳膊，他才停下来。
怎么回事嘛，以前看着是个英明神武的少年将军天潢贵胄，现在倒好，成了个傻子。
李澄原本就是个执行力过强的人，成婚之后，还算是沉稳了些，他早就有意取兖州，如今兵强马壮，他就蠢蠢欲动了。
当然李澄还得作准备，这期间徽音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多歇息，就像南妈妈说的，操心太多可不好。
她的日子过的很清闲，殷丽仪却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正和谢九仪道：“没想到曹家上楼抽板，如此下作。”
“恐怕此人早已被淮阴王收买了，故意麻痹我，好行事，如今好了，原本十拿九稳的南郡差点不保，若非我还有一手准备，还真被曹家坑了。”谢九仪也生气，他可是把许多军中生意都给曹家做，没想到曹家做的这么绝，还当他傻，好在提前发觉了。
殷丽仪叹道：“现在曹家已经逃到徐州去了，咱们也是没法子了。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曹氏的缘故——”
谢九仪打断：“不是，曹家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反水的，女子对于曹家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利益交换，怎么看在女子的面上，曹家不可能气性这么大，况且李澄也没有纳曹氏女做侧妃啊。
“我恐怕是因为曹家看豫章王年幼，所以另投了。”
他这样说，殷丽仪也觉得有道理，她又想若是李澄不自立就好了，此时，魏地完全可以和卫铎媲美了，可惜没有如果。
殷丽仪被丈夫说服之后，有一日却偶然听到谢老夫人在抱怨：“其实纳一个妾又如何了？我看曹氏性情温存体贴，又不是争宠的人，何苦连她也容不下。”
“老夫人，这话可别让夫人听见了。”仆从劝道。
谢老夫人声音又小了一些，大抵在说殷丽仪的不是，这些让殷丽仪听到了很受伤，她想那郑徽音还是王妃呢，照样不许小王爷纳妾，怎么现在没人说了？
可惜她还不能表露出来，一个不察，外头的人就要说她嫉妒了，就连她的堂妹殷丽君，可真叫贤惠，进门之后，小日子来了，就把身边的陪嫁丫头开了脸给丈夫，连姐姐也对这些无所谓，仿佛只有她觉得有问题。
其实徽音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因为兖州刺史想献女避免战祸，兖州刺史的女儿她在徐州都听说过，生有倾国倾城之貌，尤其擅长刺绣，甚至以绣作画，被兖州民众称为神女下凡。
南妈妈等人听说了都害怕不已，纷纷劝道：“那霍氏之前是魏王的人，小王爷不纳，也就罢了，但是兖州宋公的女儿，若神女一般，若是小王爷动心了，您可怎么办呢？有句话说的好，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人就会动心。”
兖州刺史说若李澄纳其为正室，他们愿意献出兖州，不让李澄费一兵一卒。
“南妈妈，这兖州刺史肯定是知晓王爷待我好，所以特地设套呢。”徽音片刻思索就觉得有意思。
何皇后都不敢说承诺娶郑家女儿，让郑家交出冀州，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是用美人计，再有就是让李澄骑虎难下。若他不纳兖州宋女，到时候打仗只要死了人，那些将士们就会觉得他是重色轻权，对他的统治极难，可若他纳了宋女，又会出现一个问题，郑放可能从青州夹击，兖州的美人计奏效，那兖州反过来能打退李澄，甚至能南下取青州。
但若是兖州宋女的美人计失效，兖州也不认，继续打仗。
不管怎么样选择，兖州都是立于不败之地，也难怪兖州在诸侯争霸中还能有一席之地，真是不容小觑。
南妈妈害怕道：“那王爷万一上当了呢？”
“那就等来的是我的报复了。”徽音可不会放过他。
饶是常年在徽音身边伺候，南妈妈也是打了个冷颤，明明这夫妻二人之前还你侬我侬的，现在却能立马翻脸。
宇文当跟在李澄身边，也不由得道：“依照末将看，主公即便纳了宋女再打兖州也不妨事，若纳了宋女，兖州真的投降，那咱们白得一块地，可若兖州不投降，咱们不过是照样打罢了。”
对他而言，多纳一位美女，对主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李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胡说，我们取兖州可不是为了女子，兖州之人当年背信弃义，在上次青州之乱时却助歹人，此话暂且不必多说。”
他现在好容易自立，所谓自立就是一切都自己为主，兖州以为他是三岁孩童吗？
宇文当素来对李澄信服，几人继续往前行军，那兖州宋刺史却急道：“怎么我说的这些他完全不心动吗？”
宋刺史年迈才得一女，因生的异常美丽还有异香故而视作珍宝，兖州周围的豫州等地都被李澄拿下。宋刺史见李澄来势汹汹，一方面准备作战，一方面一女许两家，想让卫铎和李澄两虎相争。
当然，若李澄真的愿意娶自己的女儿为正妻，他是吴王之后，将来若真的夺取天下，自己也是国丈。
没想到李澄根本不上当，也不提联姻一事，只一个劲儿的带着人马攻城占地，他可不会放松自己的脚步。
宋刺史见状立马又派了人来，见李澄年纪轻轻就仪表堂堂，忍不住道：“小王爷，我敬你几分威名，故而想将小女许之，你是我女婿了，我就把兖州送给你又何妨？”
“宋老儿，别啰嗦，你投降我欢迎，让你的兵马放下器械，让出地方来。至于你，小小兖州也想让我抛妻弃子，你还真是找死。”李澄冷哼一声。
宋刺史见此子油盐不进，立马也不啰嗦，直接派儿子先和宇文当打了几个回合，李澄这边几乎都是非常年轻的将士，且刚打豫州没几个月，都等着拿下兖州，得到李澄重用。
在李澄这里可不会看你是不是豪门大族，他只看你的才具，要不瞧那郭钊寒门出仕，却做了豫州刺史，还娶了巨贾江氏为妻，简直是送地又送钱。
这一场宋刺史败了，他还未死心，又用高价贿赂让说客过来，还拿来他女儿宋女的画像过来，李澄看了一眼，指着自己对众人道：“我李澄连妾侍都没有，怎么我就不明白了，人人都想送我美女？难道我看起来就是色欲薰心吗？”
在他自己的定位中，他是何等的英明神武，若是派人策反他的谋臣和将领，还算他们有本事怎么都是给他送美人，到底自己在外形象多么不堪，让大家这么以为。
军师简覃也是偶然发现李澄这个毛病的，有些过分杠精，凡事平时不显，但非常容易较真，就像现在他就恨不得把宋老儿拉出来打嘴仗三百回合，一看就是战斗力爆棚。
他连忙上前劝慰：“我的好主公，那只不过宋刺史自己庸俗罢了，还以为您也是庸俗之人，还请您千万别和他计较。”
“军师说的是，明日继续前进。”李澄一拍桌子，根本不愿意再与宋刺史啰嗦。
作者有话要说：
徽音女儿：我们家大橙子让大家见笑了

第65章
◎一更◎
在李澄看来,兖州是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如果一直存在，那么他无法扩张,但如果完全拿下了,他就会直面各路军阀，不再是曾经魏王在的时候,他只是被派出来打仗的,和他没有直接干系。
但他仍旧要这么做，于他而言,豫章王年纪太小，谢九仪想统领全局威望不够，能力有，但又不是绝顶强的，这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就像皇上病弱,无法视事,那么下面就会人心浮动,谁也不服谁？大家都看到撕破了的口子，人人都会喋血往上铺。曾经他和妻子聊天,妻子在自己面前时常会焦虑，但是在下人们面前很少会示弱，因为你主子都六神无主了,下人们心思就活泛了。
徽音收到李澄信的时候,已经到了深秋,院前大树金黄的落叶堆积成小塔似的，粗使丫头片刻功夫就全部打扫干净了,她看完信之后,看起来轻松很多。
这不是一个讲道理的时代,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的时代，你兵强马壮就说话能大声，李澄没有让她失望，冷酷的政治算计中多了一丝温情。
“今儿吃拨霞供，顺便送一份给郭家哥儿去。”徽音笑着安排起来。
南妈妈立刻开始分派事情，见王妃心情很好，猜到肯定是前线传来的好消息，她也跟着高兴起来。
璟儿今年又长大了一岁，个子高，但淘气的很，吃饭的时候还要玩草编的蚱蜢，被徽音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吃饭。
没办法，宁可被儿子讨厌都好，总比让他没规矩不专心强。
这个世界就是慕强的，你有许多缺点，但只要你足够强，就会有人追随你，反之，你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好，但是没能力，大家就会对你嗤之以鼻。
徽音其实知晓这种说法是极其错误的，但她不能真的按照圣贤书那样教导孩子，那样教出来的孩子格格不入。
用完饭之后，璟儿单独在小书房写功课，徽音不让人去端茶送水打搅他，这般也是培养他的专注力。
等写完了，儿子把功课拿过来，徽音检查之后，母子二人再去外面散步消食。
这个时候无论他要爬树，还是要跑要跳，徽音都不会管他。甚至有时候一时兴起，她也会踢毽子玩耍。璟儿有时候会想要父王，但都是很少的时候，多半时候，他都是幸福快乐的。
次日一早，徽音这里来了客，这也不是别人，而是薛欢欢，其夫作为谢九仪的心腹去南郡参战，上个月不幸罹难。
她身上有孝，正常人非常忌讳，但她丧夫之后回到娘家，还是由薛夫人带来，徽音也便给薛家一个面子。
“节哀。”
徽音只能说这么一句，这种丧夫之痛，外人是不能够设身处地的共情的。
薛换婚眼圈微红：“多谢小王妃安慰，我本是魏地那边的人，如今亡夫故去，我也从建业跑了回来，还要多谢您接纳。”
若徐州这边不接纳，她就得一直留在建业，要不然现在两边都不是同一个封地了，是不能随意往来的。
“快别这般，原本你重孝在身，我怕你还在孝中，如今你既过来了，就好好在家过日子吧。”徽音也是说说场面话。
薛家老太太原本是宗室女，和吴太妃关系不错，因此她们也给薛家几分薄面。
薛夫人自知女儿有孝在身，不好在王府久待，见徽音没多说就拉着女儿出来了。薛欢欢上了马车，才道：“娘，前线打仗的厉害，我看王妃还挺镇定的。”
她和殷丽仪关系极好，殷丽仪可是焦急的很。
薛夫人却道：“她也未必如表面那样，可是你想这还没如何呢，她就急了，那封地上的人怎么看。”
“您说的是，对了。我听说曹家都搬到这边来了，那曹氏可曾许配人家？”薛欢欢和殷丽仪要好，知晓殷丽仪曾经颇受曹女困扰，还好后来谢将军英明。
薛夫人摇头：“这我倒是没听说了。”
一个商户女，薛夫人如何会得知？
薛欢欢青年守寡，薛夫人知晓她和丈夫鹣鲽情深，但是守完一年，再为女儿寻一桩亲事，如此下半生才有依靠。
但她再给女儿找人家就不能找武将了，武将容易早死，女婿这么一去，孤儿寡母一大家子如何是好？
这次南郡兵败，不知道死伤多少人。
曹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还庆幸道：“我早就说那谢将军实在是不成，瞧，现在不就出现问题了，还好我们到了徐州，青州嘉浒关以南的生意王爷也都交给了我们，这也没亏待我们。”
曹夫人笑道：“是啊，上回中秋我还带着女儿给王妃请安，原本我们这样的身份，哪里能见到王妃啊，她却夸我们曹家有义举，看了女儿一眼，说她是有福气的人。经由她这么一说，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我看淮阴王年轻剽悍，若拿下兖州了，说明咱们这些人追随的主子是对的。如今咱们才投靠过来，不要太急功近利，日后等王爷明白我们的心思了，咱们得地位和江家就差不多了。”曹家家主如是道。
曹夫人是女子，对生意这些插不上话，但是女儿的终身大事于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见男人们踌躇满志，她又不好扫兴，只等人散了，才去女儿房中。
曹氏现下在闺中生活，虽然闲适，但心中隐隐焦虑，毕竟她这个年纪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
见曹夫人过来，她又站起来喊了一声：“娘。”
曹夫人笑道：“又在做针线啊，那针线上那么些人，哪里用的着费这么大的功夫啊。”
“女儿无事，做做针线还能打发光阴。”曹氏低头。
曹夫人则道：“你也别灰心，过几日我也拿几张帖子来，咱们多出去走动一二，不走动怎么知晓谁好谁不好。”
曹氏知晓母亲为她操心，也便从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同理，纪氏也是这样，裴朔和郑无恒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才干能力都不输小儿子，但样样都要以小儿子为先，她虽然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但还是觉得有些难受，故而私下在辛氏抱着孙儿来的时候，每次都出手阔绰。
这次冀州闹灾荒，她也让辛氏过来拿了肉和粮食，这看在小儿媳妇崔氏眼里就有些不满了。
崔氏又和郑无恒说了：“现下我们自家米粮不够，大哥大嫂早就分家出去，大嫂那样精明的人，我听说她地窖里不知藏了多少，娘不知这其中的事情，偏偏给了好些。”
“少说几句，大哥也是我的亲哥哥，每次出征，为我鞍前马后，功劳都是我得了，苦过都是他受的，他也是娘的儿子，就是给些米粮也是应该的。”郑无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冀州并无许多可用之人，父亲这些年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也不知为何近来匪患连连，他还得安排哥哥去剿匪，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就伤了兄弟情谊。
崔氏和郑无恒年轻夫妻，从来没红过脸，现在崔氏见郑无恒这般说，也只好住嘴：“我就是随口说说。”
“你随口说说也不应该，你不知道冀州现在不是你想的这般，也不知道是不是年成不好，匪患多的不行，那些土匪还极难对付。”郑无恒和崔氏说了个明白。
崔氏连忙认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你别怪我了。”
见妻子恳切认错，郑无恒哪里会怪她，扶着她坐下道：“你知道这些事情就好，我哥哥也是我母亲的宝贝啊。”
可在崔氏心中裴朔只不过是纪氏带来的拖油瓶，怎么能和郑无恒相提并论。
郑放能够对待继子这般，就已经是烧高香了，难道还想妄图和人家正主争吗？可这些话她绝对不能说出来，只放在心中想想。
说起来辛氏也不满，“这都深秋们，粮草不济，那些土匪贼强盗都不知道怎生个厉害，上次你进了深山才只捣了他们一个窝，现下又要派你去，为何二弟不去呢？你们分头行动，快些把匪患剿灭了，否则马上就要秋收了，大家怎么过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懂什么。”裴朔知晓二弟未来是冀州的主公，哪能次次都让二弟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好？
可他的心里还是难过的，一样的兄弟，以后他得屈膝侍奉自己的弟弟，他似乎有些不甘心。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个不成形的想法，但在此之前他要帮弟弟扫清障碍，如此他才走的安心。
深秋风寒，郑无恒亲自来送哥哥出征，裴朔笑着拍弟弟的肩膀：“二弟回去吧，别送了，你放心，这胡八子我一定会尽快铲除，他们便是躲到山坳里，埋在地下我都掘地三尺把人找出来。”
郑无恒小声对裴朔道：“哥，你这次回来后，就不走了，下次我带人出去。”
“那不成，你不能出去，你好好的镇守冀州。”裴朔眼圈一红，他们兄弟感情素来很好，是他自己不好，总不甘屈居于弟弟之下。
郑无恒笑道：“那等你回来再说。”
二人道别，这次裴朔在年前剿匪，那土匪不知是不是有高人指点，十分狡猾，又用的一应武器竟然很难对付，比如那箭放出去，他们有上等好的盾牌挡着，和他之前见的土匪不同，如此没打下来，反而费了粮草功夫，回去被郑放好一顿埋怨。
裴朔本来这一年都在外征战，从未停歇过，即便要走也是想帮弟弟扫平障碍，只是他的确能力有限，于是把之前还是雏形的计划直接实施，不再拖泥带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九点还有二更

第66章
◎二更◎
年前总是最忙的,府上的租子，各处的人情往来，还有王府过节的筹备,徽音只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之前还能陪着璟儿玩儿,现下也是不能了，恰逢下雪,徽音没法子过去看儿子们,只好对福桂道：“我今儿要盘账，你给世子和二少爷那里都送个好克化的山药牛肉汤去,和他们乳妈说让孩子早些歇息。”
福桂领命下去。
徽音又想起还有郭家那孩子，也让人送了一碗核桃羊肉汤，她则继续埋头理账。这样的事情以前都是做熟了的，今年送礼的多了曹家一家，曹家倒是真阔气,送了不少珠宝首饰来,说是曹氏亲自设计的,中间有一样是水晶串式，正中缀着玉鱼她很喜欢。
“真没想到曹氏这样的心灵手巧。”徽音夸道。
南妈妈端了参汤来,不由得道：“在您眼中，是个人都有优点的。”
徽音接过参汤，吹了吹,复而道：“妈妈,像您说的人若是不看人家的长处,总看人家的短处，那谁都不能相交了。”
“罢罢罢,妈妈总说不过您。”南妈妈见徽音喝参汤,也怕引的她多说话了。
喝完参汤,身子一暖，徽音打了个哈欠，让人把灯点上，继续看账，她不喜欢事情过夜。她不睡，下人们也不敢睡，福桂索性在旁帮着登记册子，灵鹿和灵鹫则拿着针线在做。
“你们都先去歇息吧，我还有一会儿呢。”她催促丫头们。
丫头们都说不，徽音只好让她们开了点心匣子，拣爱吃的吃，她则继续看着账本。
外头似乎飘了雪，这样的雪似鹅毛一般大，明早起来不知又怎生的冷？徽音想着明日要不然让璟儿停学了罢了，别把孩子冻着了。
连徐州都下雪，京中的雪就更大了，德音渐渐变得不爱说话了，去年这个时候连枝和云枝都陪着她吃着茶赏雪。连枝最是个热闹不过的性子，她还做了个小雪人堆在门前，大家都围着那雪人说笑。
这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什么都没了，她的孤寂似乎也没人知晓。
卫良娣现在也没那么受宠了，现在太子听闻在斋戒祈福，皇上的身体不好了，她们这些人就更不好见一面了。她的宫里的奴婢有了身孕，马上就要生了，她面上还不能和云枝撕破脸，否则人家就说她御下无能。
想到这里德音又很难受了。
云枝却很高兴，往年伺候别人，不是站着就是跪着，就是歇息，房里烧的也是那种呛人的黑炭，即便她这种贴身宫女，日子也并不好过。如今能够舒舒服服的躺在榻上，背上靠的是软枕，盖的是上等的鹅毛被，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便是立时死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现在这样过的才是好日子啊，她这条命本来就是栓在裤腰带上，就是拿去了也没什么，想想苦命的连枝，才真的是可怜。
摸了摸肚子，她若能生下儿男，这辈子比什么都强。
比起徽音的忙碌，和德音的怅然，郑家却是面面相觑。
纪氏看到这封信时，忍不住想哭，但还是忍住了：“也好，也好，幸而不是跑到别人那里去。淮阴王是咱们女婿，总不是外人。”
郑无恒起身道：“哥哥为何啊？”他说完又坐了下来，在这里他即便是二把手，做好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若是做不好，便会被斥责。
人活这一辈子不过是活一口气，淮阴王李澄近来野心越发暴露，不仅夺下豫州，现在又在打兖州，兖州宋老儿听闻近来和卫家打的火热，就是想让卫家压制住。
“都是我的不好，我见他连土匪窝都端不了就生气，以至于这孩子气走了。”郑放对裴朔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多年养在身边的孩子，几乎也当成自己的孩子。
如今裴朔走了，他很是后悔。
纪氏冷笑：“你必定是受了那几个小蹄子的狐媚，连朔儿都容不下了，这般他走了也好，再也用不着碍你的眼。”
郑放大喊冤枉：“孰轻孰重我肯定是能够分的清楚的，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猜忌朔儿。”
是，他是担心裴朔势头大了，影响自己儿子，可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吗？裴朔年纪比无恒大这么多，他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必定是不服气的，既然如此，平日自然也不会抬他抬的太高。
但他真的没给裴朔穿小鞋或者责骂他。
真的想撂挑子了，但这乱世之中撂挑子了，别人就得欺负自己了。只有地盘大，钱粮才多，才能养兵马，如此才能坐大。
郑家一时无话。
淮阴王府的夜晚，却响起了叩门声，李澄是设了宵禁的，他认为若不宵禁，夜里实在是龙蛇混杂，都不知道什么人潜入。
现在这个时候唯独有他本人特批的手令，才能夜里让守城的军士开门。
这夜里，王府突然四处燃起了灯，徽音见到裴朔几乎不敢相信：“哥哥，真不敢相信，竟然是你。”
裴朔笑的咧了一口大白牙：“妹子，哥哥来投奔你的。”
他本以为妹妹会问缘由，却没想到徽音只字不提，只道：“哥哥不是来投奔我的，是让王爷如虎添翼的。这些年王爷求贤若渴，哥哥又是自家人，将来必定得王爷重用。”
这一番话说的裴朔何等的熨帖，这一路的艰辛，实在是不值一提。
徽音又摸了摸侄儿的脑袋，不由得道：“天色太晚了，我有意与哥哥说话，但嫂嫂侄儿都受累，不如明早咱们一起叙话，正好让你外甥明儿也不必去学里，他想必是高兴的。我立马先安置好你们，瞧哥哥的嘴都吹的破皮流血了。”
这一群人从冀州过来，千难万险，是裴朔派人好容易联系到前线打仗的李澄，李澄办事也很快，即便打仗也给了自己手书，让他先在徐州安顿好，等之后他回来了，二人再叙话。
很快，徽音让人把院子大院子收拾出来，又让人摆了炭盆子，烧了热水送去，总之把人安排的极为妥当。
辛氏等人早已累倦，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他们歇下之后，徽音其实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但她给李澄保留了脸面。昔日，芈太后之所以在秦国混的风生水起，也是离不开兄弟的支持。本来她在李澄的地盘上，除了生下继承人之外，几乎是孤军无援，所以她对李澄只能以情感驱动。
日后若是兄长和她互为犄角，那她就不必如此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不过，说这些为时尚早。
况且，李澄对她也很好，并无不妥。
“明早让厨房拿两个猪肚磨净，把糯米和莲子灌在里头，煮的烂烂的。我哥哥就爱吃那个，一定要做。”徽音吩咐道。
吩咐完之后，想着明早还要起来，徽音点了一炷安息香，囫囵睡了个觉。
一夜黑甜，天还未亮，徽音就开始从库房清点摆件，准备送去哥哥那里，又让厨下做早点，忙个不亦乐乎。
等裴朔一家四口起来时，辛氏得了几件皮毛衣裳，南妈妈道：“这件狐裘的我们王妃还没上身，里面用的是漳绒，王妃说南边是湿冷，冷到钻骨头缝里的冷，怕大奶奶您不习惯，特地让咱们送来。这件大氅是找萨珊人买的，王妃说给您穿个新鲜，等会子咱们一起去花厅用膳。”
若说南妈妈对辛氏客气些，多裴朔就熟稔多了：“王妃昨夜就让人把猪肚炖好了，焖的烂烂的，让您快去呢。”
裴朔听这样热到心肠的话，怎能不感动，又忙带着妻儿一起过来。
席间徽音只劝他们吃喝，又只问纪氏身体如何？
“自从上次从娘家省亲回来之后，又是几年不与爹娘见面，也不知道她们身体如何？”
裴朔想起母亲，心如刀绞，也有一丝后悔，但又想大丈夫敢作敢当，何必蝇营狗苟，因此镇定道：“爹娘身体都好，弟妹还生了个男孩儿，你放心。”
“嗯，如此就好。”徽音也不多问了。
裴朔胃里空空，一口气吃了两个猪肚，用帕子擦了嘴道：“这猪肚做的真好。”
“那是，焖了一晚上的。”徽音笑着给侄儿夹了个鹅油春卷。
辛氏瞧着兄妹二人要说话，见机的把孩子们先带下去了，徽音等辛氏一走，才道：“哥哥，你这样来投奔王爷，作为妹子，哥哥和我住近了，我这突然有了个依靠啊，很是高兴。但是……”
裴朔是满腔热血来的，听妹妹迟疑，又心吊了起来：“妹妹，难道我来投奔王爷，他不愿意吗？”
“不是，他怎么会不愿意呢？他可太愿意了，你是自己人，日后要做心腹的，比别人都亲近。我要说的是，哥哥，你得使出点真本事来，我们王爷手下的兵可真是个个都是强悍的，水陆都要擅长。这些日子趁着王爷还未回来，你得自己想想，到时候你本领强，又是王爷的大舅子，还不得风生水起啊。”徽音笑道。
裴朔听明白了，这是妹妹在安自己的心，怕他在府上等的焦灼，所以让他这些日子有空想想自己怎么取信于人。
就是裙带关系，也要有真本事，这样才不会被人看扁。

第67章
◎双章合一◎
却说裴朔一家安顿下来之后,裴朔每日早起打拳练剑，还教固儿和璟儿两个打拳，辛氏则过来和徽音说说话,她们也自在许多。
徽音又写信把接到哥哥一家,如何安排，都让人送到李澄那里去,暂且等回复。
却说太子那边的探子打探到此事,心胸十分畅快，裴朔是裴野之子,是有名的骑兵，又承郑放教导多年，骁勇善战，算得上是冀州猛将了，如今他因为剿匪不力下落不明,怎么能不让人畅快。
兴许是心情好,她见到德音也挂了三分笑意,这让德音受宠若惊：“妾身给太子请安。”
李珩扶起德音，他对人的判断心中也是有一把尺的,似眼前这郑氏，做人嘛，不好不坏,和后宫所有女子似的,他给了笑脸,她们能欢喜三日。
但她们是真的喜欢自己吗？不，她们喜欢的是太子,如果太子的宝座上坐着的人不是他李珩,随便是哪个人,她们也会都爱。
“这些日子忙，就没来后宫了，你身子如何了？我听闻你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李珩随口道。
德音忙笑道：“妾身偶感微恙，如今已然是大好了，还要多谢太子来看我。”
之前，德音刚嫁过来的时候，李珩对她百般温存，也很会说话，几乎她说一句，他就能说下一句了，但现在二人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德音也越来越麻木了，很多事情都似乎无法引起她的共鸣了，她没法子跟刚进宫似的，情绪都很自然，现在李珩来她这里，她甚至战战兢兢，生怕说错哪一个字下人遭殃。
其实她内心隐隐明白，云枝背叛她，多半可能是连枝的关系。
李珩当然也觉得无趣了，况且德音年纪也逐渐大了，整个人仿佛麻木了起来，让他觉得索然无味。
甚至两人在一起用饭时，她味同嚼蜡，连食物的味道都吃不出来。
好在她小心翼翼的说出请求，想请祖母徐太夫人过来探望，李珩竟然同意了，这是她唯一能够慰藉的事情。
徐太夫人见了德音之后，先把纪氏母子几人喷了个狗血淋头：“要我说这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裴朔那小子，带着人跑了，如今你父亲和弟弟关系也不如当初了。”
“他走了？该不会是去投奔淮阴王了吧？”德音一下就猜到了。
前世裴朔就是因为徽音嫁给太子，所以帮太子打天下，最后还死了。
徐太夫人心道，这是我家内部的事情，连纪氏和郑放都只是私下和她说了，还说让她不要外传，否则容易动摇军心，这德音是如何得知的？
但德音见徐太夫人的神情，不免笑道：“想也知道，裴朔是不会回河东的，他爹早就死了，他那些族人自顾不暇，哪有闲工夫管他呀。”
见孙女都已经猜到了，徐太夫人也就不再隐瞒：“是啊，往徐州去了。不是我说那李澄虽然趁着魏王死，占了地，可他一个毛头小伙子，能做什么。以前倚仗魏王，还真把这些当成自己的本事了。”
“祖母，您的意思是李澄没有辅佐魏王的儿子吗？”德音记得前世李澄对豫章王很是忠心，之所以身死，也是因为替豫章王打天下。
这辈子怎么都不一样了？
这一点徐太夫人也理解：“那魏王只是他叔父，又不是他主子，现在的豫章王年纪小，要哥哥辅佐弟弟，谁愿意啊？就是裴朔夜不愿意辅佐恒儿啊，这还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你爹对裴朔那小子可是有养育之恩，这淮阴王和魏王又隔了一层不是。”
德音还能说什么呢，其实上辈子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她在李澄跟前根本说不上话。李澄又宠那个殷丽君，殷丽君原本是个小小录事的女儿，她姐姐殷丽芳走了狗屎运才诞下豫章王，饶是如此，对李澄都是低眉顺目的。
“祖母，那淮阴王有纳侧室吗？”德音突然问起。
徐太夫人不欲孙女难过，只道：“男人三妻四妾平常，淮阴王又怎么会没有？我前些日子还听你爹说，让兖州宋刺史那个女儿嫁给李澄呢，到时候指不定还是平妻。”
她这般说，德音稍稍松了一口气，暗道，真天下乌鸦一般黑。
但徐太夫人又道：“云枝那小蹄子如何了？”
“明年开春的产期，太子对她平平，还不如前头那个歌姬。”德音也觉得奇怪，太子怎么光宠那些下三路的人，反而是卫良娣和她都宠一阵子就撒开手了。
徐太夫人则道：“要我说云枝不过是咱们家的奴才，虽然飞上枝头了，但也变不成凤凰。她如今生下了孩儿，就看她那样子，也是照看不了孩儿的，你不必和她动气，只在太子在的时候，让她出个丑儿，那孩子太子自会安排。”
在徐太夫人看来，对背叛主子的奴才不加以制裁，将来德音如何辖制住下人，良娣的房里岂不是人人都要造反了？
且不说祖孙二人如何商议，话分两头，却说徽音的信还未寄出去三日，李澄便个回来了。这兖州让郭钊的豫州在旁帮忙，他们又作出风雷之势来，宋老儿带着女儿往卫铎处跑了，他遂让人占了兖州。
回来时，见着徽音就道：“我料卫铎必定要与这老儿出头，将来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徽音见他风尘仆仆，先伺候他梳洗，夫妻二人在浴房说着私房话，比如裴朔过来投靠，还带来一个消息，她替他揩去水，才道：“你说是什么样的土匪，竟然手中有那等东西？”
李澄闭目养神，享受妻子服侍，听她说完，又道：“这看来也的确有蹊跷，如今你哥哥来投我，他的英名我早听说过，你放心，我必会好生用。”
“虽是我的哥哥，但这地盘是你的，怎么用人，还要你说了算。不过我夫君是最识人善用的，千万不要厚此薄彼，以至于军心大乱。”徽音道。
这是正理，裴朔此次来徐州，带的是他裴家的三百部曲，这三百人是亲兵，被徽音让长史好生先妥善安排在城外住下。李澄沐浴完，想起这些事情就打算办，被徽音拉住了。
“你看你，说风就是雨，我已经让人备下酒菜，你先吃点，等会子再让人来不迟。”
李澄见徽音的亲哥哥过来，她还处处以自己为主，心中熨帖，有些女子不知道娘家给灌了什么迷魂药，只一心向着娘家。
如此，他欣然允诺。
徽音让人整治了饭菜，俱是李澄爱吃的菜，她也陪在跟前用。
“这虾丸外头炸的酥脆，里面又嫩，再陪着芫菜做汤，清淡又有味，你尝尝。”徽音用小碗盛了，放在他跟前。
李澄接了过来，尝了一个丸子，不知怎么又笑了。
徽音还奇怪：“你笑什么？”
“我是笑怎么这么多人跟我使美人计？个个都觉得酒色也没迷惑住我。”李澄说完，看了徽音一眼。
徽音知晓他这是在侧面表白，也不说酸话，只是笑道：“你自然是英雄好汉，不会被这些迷住了。”说完之后，又握住他的手：“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
若不为她，何必找这样的借口？这种事情男人一般来者不拒。
无论是她爹还是她前世的丈夫都是这样，李珩爱吕笑，可吕笑死了，还不是女人许多，这种爱宁可不要。
说完，她看向李澄，李澄不好意思，只埋头吃饭，倒是耳尖的粉色泄露了他的心情。
李澄用完饭，又递给她一张单子，徽音带着人去开库房，又寻人把李澄带来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箱笼都去一一查看。这其中还有大珠小珠还有首饰，她都要一一造册，过年打首饰用。
她在忙碌的时候，李澄已经和裴朔见上面了，“舅兄请坐。”
裴朔对李澄道：“我欲投奔妹夫，只恐妹夫底下将才太多，我实在是——”
“舅兄何必说这个，你的才干我也不是没听过的，我麾下多擅长水兵之人，骑兵少，正好舅兄过来，于我而言那是久旱逢甘霖。”李澄倒是欣喜的很。
裴朔极欢喜，连忙跪下：“日后但凭主公吩咐。”
李澄又得一良将，但又怕内兄骄傲，将来不听他吩咐，此刻见裴朔下跪，真心奉他，二人又说了些战场上的情况。裴朔作为冀州将领，也知晓兖州之事甚多，况且他和京中交际颇多，这些信息正好是李澄需要的。
当下，李澄便把一处宅邸赐给裴朔夫妻，又说自己麾下正好缺一位中锋，让裴朔任用中锋，择日与其余将领见面。
似裴朔这样的人，好容易过来，最怕人家把他晾着，如今得李澄一言，心中有底，只觉得自己得到重用，又与李澄掏心掏肺说了不少话。
现在淮阴王可不是以前那样只有徐州了，人家还有豫州、兖州和半个青州，良臣也要得遇名主才行。
却说谢九仪这边差点失南郡，心急如焚，却听徐州传来消息说李澄又收了裴朔于麾下。
殷丽仪不懂：“那裴朔在冀州好好地，怎么又来徐州了？他可是时运不济？”
“想也知晓，他是郑放的养子，虽然得到重用，但总屈居自己亲弟弟之下。再者，郑家已经有一女入了东宫，如今又投淮阴王，恐怕也是打着奇货可居的意思。”谢九仪如此道。
殷丽仪又问：“那裴朔才干如何？你可知晓。”
谢九仪道：“传闻中听说他是个勇敢果断，忠诚可靠又骁勇善战的人。”
“真没想到这样的虎将竟然又被他得了。”殷丽仪隐约不安。
谢九仪笑道：“你别看李澄如今拿下了兖州，立马就要大祸临头了，卫铎可不会放过他。”
“这我就不明白了，他拿下豫州也无事啊？”殷丽仪不懂。
谢九仪摇头：“卫铎有雄霸中原之心，现在有并州、司隶、南阳郡、南乡郡、襄阳郡，那兖州他早已视为板上鱼肉，将来无论是收服青州、冀州、徐州、豫州等地，兖州就是关键，可现下除了冀州之外，其余都被李澄占了，那冀州也是他老丈人家，若是卫铎失去兖州，那便是失了屏障。”
其实殷丽仪连堪舆图都看的不甚清楚，只听谢九仪如此说，遂道：“他若不敌，那咱们趁机把之前他抢占的土地拿回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当年魏王在的时候派李澄拿下的，这些地就是魏王的，李澄占久了，见豫章王年幼，自顾占了。
谢九仪笑道：“打下来不算有本事，守住了才算是有本事。”
裴朔有了封号之后，京中太子也很快知晓了，他看向正在点茶的德音一样，似有所指：“你这位哥哥怎么去投淮阴王了？”
德音原本想圆场的，但是想自己在宫中如履薄冰，自当撇清自己，故而道：“这位哥哥原本是如今的继母改嫁带来的，从小我就和他不甚亲近，您说的这些妾身实在是不知道。但他和我那位妹妹，也就是淮阴王妃是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比不得别人，我常听祖母说他郁郁不得志。”
“他这么一通跑，难道是想投名主，看不起孤？”李珩瞥了德音一眼。
德音赶紧跪下，只“砰砰砰”的磕头。
待她嗑够了，李珩才道：“此事和良娣无关，你起来吧，你父亲的忠心我是知道的。”
德音却愈发觉得宫中难捱了，心中埋怨家中从不帮自己，反倒是让自己在宫中战战兢兢，不似那卫良娣之父，忠心事君。
她这么话音刚落，就被打脸了，今年过年时节之前，李珩按例参加冰嬉，他是冰嬉高手，在冰嬉时也要得遇良才。
却不曾想被卫铎所阻止，卫铎道：“太子万万不可玩物丧志啊。”
“丞相，孤选这几人只不过是觉得有意思，放在身边罢了。”李珩道。
卫铎强项的很：“皇上病久，太子若嬉闹的过分了，别人还以为太子对君父不敬。”
李珩憋着气回去了，但却不敢对卫良娣如何，德音想说些心里话，可环顾四周，都是宫里派来的宫女，也就不敢了。
德音心中不服气，为何卫铎对李珩这般横，李珩对卫良娣不敢如何，自己对太子体贴恭顺，父亲也帮忙州牧冀州，却遭到李珩嫌弃？
如今李珩对她也是越来越跟下人似的，再听耳畔传来贺喜，说周承徽生了个女儿，太子很是欢喜，何皇后已经有意要把这孩子养在膝下了。
云枝好容易生下女儿，想起前些日子德音和太子念诗时，故意问自己典故，自己不会，出了丑。她还怕女儿生下来要送到德音这里来，她是自己的旧主，眼见自己的背叛，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还好是皇后娘娘养育。
寻常人家祖母养育孙女，孙女们都能自抬身价，或者像徐太夫人那样养育郑德音，那叫一个贴心，所以家俬都贴给孙女儿了。
自己本是个卑贱之人，女儿能养在皇后膝下，将来女儿前途无量，她这个做母亲的，还不是跟着水涨船高。
德音这边事事不顺，怨天尤人，徽音却是极高兴。
今年有哥哥陪着过年，嫂嫂辛氏在闺中时就和她关系不错，再者她又不是那等和嫂子争哥哥心里地位的恶姑子，都相处的不错。
“嫂嫂你看，这是一对古铜的彩花觚，能插名画字帖，正好放哥哥的书房。还有这个博古架，我看实在是清雅，一并让人拿去，这大的鱼形磬摆件给嫂嫂摆在屋里玩儿。”徽音笑着指着几样东西给辛氏看。
她们年后就可以住新宅了，那宅子三进三出还带个精巧的小园子，再好的亲戚，住久了容易产生龃龉。
辛氏本来这样南下，觉得太过冒失，她是个精细伶俐的人，但丈夫素来在家说一不二，她不敢置喙。如今见李澄夫妇待她们亲厚，她则盼着搬去新家。
外头固哥儿和娴姐儿正和璟儿瞻儿还有郭钊之子郭兴一起玩，郭兴是郭钊之子，他聪明伶俐不说还很懂事，带着一众小的玩儿，也有分寸。
姑嫂隔着窗子看厅上，都在一起投壶，没有乱跑。
“王妃，我瞧郭家这哥儿实在好，才比我家固哥儿大几岁就这样懂事。”辛氏道。
徽音点头：“是啊，他这孩子为人极稳重，浑然不似七八岁的孩子。嫂嫂，我有句话和你说。”
辛氏忙正色：“王妃请说。”
“倒不必如此正经，我说的是你们刚来，别人不知道你们的秉性。徐州四战之地，之前刚和魏王分开，不少探子刺探消息军情的都有，你可要管好宅子。寻常若是无事，也带着孩子们过来玩儿。”徽音叮嘱。
其余什么人情往来，对于徽音而言反而不是她要吩咐辛氏的，辛氏一身都寄托在裴朔身上，裴朔若得力，她自然是妻凭夫贵，但裴朔要在此站住脚，也必须靠真材实料取信李澄。
现在李澄给了机会，就看裴朔如何立身了。
辛氏暗自揣摩徽音的话，又回去说给丈夫听，裴朔听了也对她道：“咱们去了新宅，下人不要多，但不要那等有问题的。以前爹只盘下冀州，冀州于我就难管了，如今王爷南征北战，地盘恁大，岂有我不尽力之处？兖州我必定要去的，咱们若书信，都不要扯到军情。”
夫妻二人合计一番，辛氏又羡慕道：“小姑那里送的节礼年礼是手都插不下去，她倒浑然不放在心上，大家都看她的眼色，我看比那何皇后都有威仪。”
裴朔爱听这话，妹子若有一日真的做了皇后，他的前程就不止这个了。
且不说过年如何热闹，年后裴朔一家搬去新宅，裴朔在外跟着李澄练兵，他是骑兵，出自武学世家，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在李澄这里也是一员猛将。
李澄在开春之际准备了一场比武，裴朔竟然和李澄底下的宇文当打个平手，但宇文当谋略过人，也让裴朔折服。
男人们自有一番天地，女人们也都相处融洽，辛氏原本在娘家见到的徽音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除了对亲人好些之外，对外人都一般。
如今却东家娶妻，西家生子，只要有人求到她这里，她却都能帮忙。
这里的贵妇人们似乎都以她为中心，比纪氏在冀州的地位还要高，要知道婆母纪氏在冀州那可是一发火，大家都要看她脸色的人，但在这里，大家都是信任妹妹，有事情就等她裁决，每每都让人心服口服。
没想到才三月，卫铎就从上京回来，奉了旨意讨伐李澄，李澄又要出征了。
“刚春天，种子还没播，去岁又欠收，你们这一去，粮草可充足？”徽音问起。
李澄摇头：“不是这个，卫铎比我父亲岁数还要大，也是从微末起，经验丰富，这可是一场恶战，若打赢了，我会威望大增，若是打输了，恐怕周围的人都要群起而攻之。”
徽音笑道：“你有不世之才，以前屈居人下，如今却是自己当家作主，我信你。”
“嗯，我原本心里也有点怵，那可是我父亲在的时候都觉得此人难缠，如今到我了，我当全力迎战才是。”李澄这话说的洋溢着忐忑喜悦。
徽音替他整了整盔甲：“你的果断我很是欣赏，不似别人瞻前顾后错失机会，但是有时候事缓则圆。喏，护心镜要戴好。”
“好，我这就去了。”李澄大步出去，否则一回头就舍不得妻子。
裴朔此次也是要跟着去的，他是踌躇满志，辛氏跟着紧张不已，李澄舒了一口气，又变成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下面的将士们军心大振。
却说魏地郭家自从谢九仪当政之后，就不大服气，尤其是吴郡，原本的赋税是他们兄弟收的，却还给了李澄，他们兄弟实在是不服气。谢九仪还未下指令，他们的斥候知晓李澄要去兖州和卫铎恶战，便趁机想要夺回吴郡。
等发兵之时，谢九仪才得知，殷丽仪见他慌张，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郭家兄弟打下吴郡，虽然会气焰嚣张，但真能打小，岂非是好事？”
谢九仪皱眉：“你太小看李澄了，我恐怕他兄弟要吃亏。”
“他都去兖州了，管的到吗？”殷丽仪不信。
还在兖州的李澄得知此事却勾了勾唇，真是找死，吴郡和徐州挨着，便是为了徽音的安全他也不可能轻易就让这些人打过来。

第68章
◎双章合一◎
李澄从来办事都是说到就要做到的人,且他和郑放等人不一样的是，郑放还是以前骑兵的想法，如何排布阵法,如何行军,反而用的新武器不多。李澄在这几次大战中，密密的请了不少工匠,专门制作各式各样的武器。
尤其是拿下豫州之后,豫州青州负责供应粮食，徐州吴郡的赋税则专门用来养兵和制造武器。
所以早在吴郡和魏地之间,他布置了精巧的天罗地网，有些武器是郭家兄弟可能都没见过的。
辛氏也听说了，忙过来探徽音的口风，徽音则道：“嫂子别担心，郭家兄弟是先魏王的表兄,魏王很是信任他们,但是一到打仗,还是要我们王爷和谢将军上，就知道此二人不行了,你就放心吧，无事儿的。”
其实徽音焉能不担忧，天下所有事情都未必十拿九稳,但是若她都慌乱了,下面的人那就更不必说了。再者,李澄也未必不知这等消息，若她擅自跑了,没有章法的一通乱跑,反而被抓到,就得不偿失了。
辛氏见徽音如此镇定，也放下心来不提，徽音却和吴太妃说了此事。
吴太妃咒骂道：“该死的一对鳖孙，倒要起咱们的地盘来了，他郭家就是给我们倒洗脚水都不配。”
这郭家当然是因为出了魏王之母才突然显宦于人前，以前哪里听说过的？这郭家兄弟虽然也是行伍之人，但比李澄差远了。
徽音道：“我就是和太妃您说一声，您也别害怕，王爷自有应对之策。”
“我也没什么怕的，澄儿十五六岁就在军中，不知受了多少暗箭，才到今日之地步。”吴太妃闻言也是唏嘘。
又说郭家兄弟也并非莽撞之人，他们先行至吴郡处，打听到如今吴郡守门之将乃是曾经的旧识谢谦。
郭大郎对弟弟道：“这谢谦原本是魏王底下一个小小的主簿，后来淮阴王攻打徐州时，特地把人要了去。此人与我有些交情，我倒是知晓他一个癖好。”
“什么癖好？”郭二郎好奇。
郭大郎笑道：“此人不爱青春年少的豆蔻女子，偏爱美妙妇人，爱得如痴如醉，和卫铎那老贼是一样的。”
男人们提起这些都心领神会，郭二郎忍不住道：“那哥哥现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以前吴郡归我统管，当时李澄这厮把地要回去的时候，我就埋了个钉子。”郭大郎早就知晓魏王过世之后，豫章王即便长大，也是和霍家谢家好，自家捞不到什么的。这吴郡可是一块大肥肉，若有了吴郡，将来不打仗，做个富家翁也是好的。
郭二郎素来信奉大哥，知道他主意多，也就派人在暗夜，经河道秘密游过去，再从地道入人家。
在淮阴王交出吴郡之后，这里就是郭家说了算，郭大郎这是神机妙算。
却不知晓李澄在军中有严纪，完全不许妇人进军营，而且执行的特别严格，之前有位副将自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当场被李澄斩首。
且一旦收到有人要进攻吴郡，几乎全境都开始进入战时状态，各地都开始控管人员。
还别说美人计，就是送粮草的都要三核身份。
谢谦早就接到李澄命令，让斥候在附近打探，郭家兄弟自觉在吴郡深耕多久，殊不知这里以前是吴王封地，如今被收回来之后，去岁三月李澄专程过来这里。
他平日颇受李澄看重，李澄对他可谓是知遇之恩，但是比起郭钊他又差远了，如今他的官职叫吴郡守将，郭钊却是豫州刺史。现下连冀州裴朔，此等虎将都投奔王爷，他若不成，将来他的位置肯定会被人代替。
“正好拿这两人试试我们新做的蒺藜，此蒺藜在打兖州的时候，几乎把宋老儿打的人仰马翻。”
郭大郎和郭二郎在发现派出去的探子还未传信过来时，就有些慌乱，谢谦出城时故意卖了个破绽，郭家兄弟奔袭而来，立功心切，再者粮草紧促，也不能让他们耽搁下去。
郭家兄弟用了投石机，这还是李澄当时建议魏王召集工匠做出来的，这投石机可以投掷石块，能够破坏城墙和城门，然而谢谦先用撞车，撞车是用来撞击云梯的，甚至还用了叉竿和飞钩，这些都是防止敌军的。
最后用夜叉擂和蒺藜一起把郭家兄弟带的兵带的折损泰半，谢谦又召来弓箭手，故意放话引这二人上前之后，只把这些人射成了筛子。
这箭上淬了奇毒，以至于郭家兄弟丧命于此。
消息传到建业，谢九仪对殷丽仪道：“你先跟你姐姐说，此事把消息瞒住，否则魏太妃听了怕她有个好歹。”
殷丽仪怔愣了半天才道：“竟然把郭家兄弟都刺成了血窟窿，以前大家也在一起共事过，这样是不是太毒辣了？这郭家兄弟带领的军队，指不定以前也帮李澄打过仗呢。”
“都打仗了，那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手软。”谢九仪觉得妻子始终还是顾念以前的情分，殊不知人的权利欲望比什么都重。
殷丽仪看向丈夫：“那怎么办？你接着去打吗？”
谢九仪摇头：“打南郡就损兵折将，粮草几乎要用光了，现在才春播，我们打不起啊。”
打仗不是嘴皮子动几下就行，那是要钱粮支持的。
殷丽仪宽慰他道：“至少现在他们只是把郭家兄弟打死了，没有继续打过来。”
“就怕是迟早的事情。”谢九仪收回目光。
这边殷丽仪去见了殷丽芳，把谢九仪交代的事情说了，殷丽芳诧异的很：“怎么会这样？你放心，现在魏太妃和霍氏住在一起，平日也没什么人过来。”
殷丽仪点头：“这就好。”
“李澄把吴郡拿回去了，就多了一半的赋税钱粮，也难怪如今在兖州和卫铎都敢打了。”殷丽芳又想起自己的儿子，终究太小了，所以郭家兄弟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比起魏地的人如丧考妣，徽音倒是松了一口气，徐州的士族大家愈发信服李澄，且不说其他，自从李澄主政徐州之后，政通人和，促进商贸，甚至徐州百姓再也不会受战火之苦。
正值璟儿的生辰，不必多说，各处就已经送礼过来了。
缪夫人、薛夫人这几家徐州本地的士族来的最勤，连远在豫州的江碧落，还有现在刚投奔的曹家也都送了厚礼。
徽音让福桂登记造册之后方道：“这些都收到库房里去吧。”
“是。”福桂笑着写礼单子，不由得道：“您每次都把金银分一大半出来交给王爷做粮草，也是真有心。”
要是别人，见着钱财绝对心动。
徽音笑道：“不从我自家内库拿钱，难道还要去盘剥老百姓吗？若是百姓盘剥的太狠，又是卖儿卖女，简直就是人伦惨剧。”
实际上徽音还有未尽之言，百姓没有生机了，就容易闹事，到时候越发民不聊生。
如果想做天下之主，就必须胸怀天下，胸中装着百姓。
所以，徽音只是平日看着仿佛颇为奢侈，其实那是为了怕外面的人小看，一旦自己开始节俭起来，外人可能就会猜测李澄打仗没钱了。这对于刚收服几州的李澄而言，并不利，这样的节俭将来等着她有一日做了皇后，再去上行下效去。
福桂不懂这些，但她道：“主子，反正您呐，总慈悲为怀。”
徽音笑了笑，那边又说乐云和冬顺也送了礼物给世子，她道：“她们俩倒是有心，说我知道了。”
乐云的丈夫是大夫，所以送的她亲手做的药枕，两顶帽子，还有两双鞋子，一盒香料，冬顺则送的是两个包袱，一个包袱是衣裳，一个包袱是她自己做的点心。
只不过，非常时期，徽音不会吃外面的人送来的点心。
前世她在宫里的时候，有人甚至送了带痘疮和瘟疫的衣裳给她儿子，还好她没入库房。乐云倒好，她是知晓璟儿平日有人孝敬，王府专门有针线上的人，自己送过来就是表心意，可冬顺却巴不得徽音能看到自己的心意，还似以前那样疼自己，喊自己过去说话。
她在乐云这里坐了半天，又期盼的看着乐云：“你说王妃怎么还不让人来？”
“今儿事忙，这么些送礼的人，王妃哪里得空见呢。”乐云安慰。
冬顺在普通人中过的不差，甚至算是不错的了，家里有什么事情，找到昔日王府认得的人脉，几乎都可以帮忙解决，但是要真的见王妃，和以前那样，却是不能了。
“我知道，王妃哪里能见我们啊，原本我也只是想给主子磕头请安。”冬顺还是觉得可惜。
但乐云又知道，她是不甘心，在府里即便做丫头都是绫罗绸缎遍身，冬日盖鹅毛暖被，王妃又大方，有些穿过一身就不穿的上好裙子袄子就这么赏给她们。可出去之后就不同了，不是每个人在大富大贵之后，还能小富即安的。
所以，乐云劝道：“总会有机会的，如今到处在打仗，咱们主子素来谨慎，你也别放在心上，就连我没有召唤也不能常去的。”
冬顺笑道：“说起来还是秋丰好，嫁了府里的家生子，夫妻和睦，还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她不羡慕福桂，是因为福桂不成婚，她觉得代价太大了。
她这么一走，乐云的男人黄大夫从屏风后头出来。
“王妃让她过好日子，必定是不肯见她的，怕她再见富贵，又不安生。”
乐云点头：“是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看王妃也是这个意思，让她安生过日子，未必日后没有出头之日，她那男人可是读书人，才学不错的。况且，王妃也没阻止下面的人帮她的忙，她恐怕不懂这些。”
黄大夫笑道：“来日方长，人嘛，有一时不到，人家就生埋怨，王妃就是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也不愿意见她。”
要说璟儿的生辰，徽音只接了辛氏过来，吴太妃那里她也送了一桌酒席过去。
因为放了璟儿半天假，这孩子可高兴了，辛氏笑道：“世子这般，看起来真活泼，个子这样高，将来毕竟是龙章凤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看璟儿像哥哥，自古外甥似舅，这个说法是没错的。我哥哥自小就长的高，璟儿也高大。”徽音笑道。
辛氏看着这一片岁月静好，不由得道：“不知你哥哥他们在兖州如何？”
兖州此地，李澄在去年把宋刺史赶走之后，虽然赶了回来过年，但期间对兖州的布置没有少，可到底刚接管这个地方，卫铎又打了过来。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措手不及。
别看李澄平日行事总是十分神速，在打卫铎时，却是商量许久。
实际上郑放和李珩也都在看李澄的实力如何，郑放亲自出去剿匪，他经验比裴朔足一些，一身猛力，比裴朔要强点，但也觉得这些土匪们不大寻常。
似乎是有谁在背后支持，否则那些土匪怎么会有这样新的武器？
所以，他也在密切留意李澄这场仗能不能打，若能打，那说明李澄的确颇有实力？
战场上的形势是多变的，卫铎老奸巨猾和郭家兄弟不同，正如同现在，李澄在前线正和裴朔宇文当等人商量的时候，下人来报，说粮草被烧。
“什么？”李澄不可置信。
宇文当等人道：“我等都以为卫铎也算是当世英豪，怎会如此？”
李澄伸手阻止他们说的话：“自古兵不厌诈，是我大意了，所谓打仗，不是光明正大，多半都是各种计策都用上，只要能赢就成。裴将军，这是手牌，你亲自去调一千石的粮草过来。”
还好，还好有徽音那些粮草，他又写信给徽音表示感谢。
裴朔没想到李澄居然还有后招，立马领命而去，他是骑兵，马行的很快，这是头一次李澄交任务给他，他不能懈怠。
却说徽音收到信之后，暗道那一千石粮食恐怕不够用，如此李澄就很容易速战速决，然而速战速决就很容易出错。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情，迅速回信让士兵八百里加急赶回去。
卫铎那边倒是很欢喜：“李澄小儿到底是年纪小，这么快就中计了。”
“丞相好手段，某等自愧不如。”
属下们欢呼，卫铎却并不骄，反而让大家盯住卫铎。
又说李澄粮草被烧一事传到建业，最高兴的不是谢九仪，却是曾经的魏王妃霍氏，她女儿明年就要出孝了，到时候就要嫁到卫家，若是能靠卫家把曾经魏王的地盘收服回来，霍家就取代那谢九仪罢了。
“你去跟殷次妃说，让她带着豫章王过来，我和他姐姐也好久都没见到他了。”霍氏燃起了斗志。
现在魏王都死了，她也不必再装贤良人了。
这些李澄不知晓，他见裴朔不足三日就运来了粮食，在心中满意，考较人可以先从小事看起，裴朔做事的确是全力以赴，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但裴朔也道：“这一千石并不能抵过几日啊，主公。”
“我也这么想，我已经让人去催兖州民众之赋税了，这些人故意让卫家军队进来烧我的粮草，我也不必与他们客气。”李澄十分生气，他是气自己被卫铎坑了，现在要复盘，一直复盘，想出对策过来。
几人正商量，却见外面有八百里加急道：“主公，王妃派标下送信过来，说是紧急公文。”
李澄心下疑惑，却不知徽音要做什么，他接过信，信上写着：【王爷钧鉴：妾身当年嫁过来之前就与米商家的少奶奶感情极好，她曾经给妾身一件信物，说拿此玉佩可以直接在每家店铺支取一百两……】
信上又说他之前收服吴郡时，胡夫人已经掌控了夫家生意，让李澄先拿信物支取粮食，之后，她会从内库拿出一百万贯去向曹家、江家还有胡家买粮。
“王妃真乃我神女是也。”李澄欢喜道。
曹家去年就捐献了米粮，今年未必还有那么多库存，江家做的是盐商生意，能调过来的也是有限，然则胡家，却是吴中有名的粮商，粮食遍布天下。
裴朔不解：“不知王妃如何？”
王妃是他亲妹妹，他最是关心。
李澄道：“我们粮食的事情不必再管了，但要省着些用，还是看如何对付卫铎。”
又说徽音拿出一百万贯之后，先请了曹夫人过来，她说了要买粮的事情，不让曹家吃亏。曹家倒是十分配合，但正如曹家所说去岁他们的粮仓有一大半都献给李澄，现下能够拿出来的就是二十万石了。
但这二十万石不能全部给了，否则，曹家也没法子做生意，因此直接给了十万石。
江家虽然做盐的生意，但是粮食也有，江家反而给了二十万石。
很快徽音的信到了胡娇娇手中，当年她从上京嫁过来，夫君又有心上人，她可谓是如履薄冰，还好当年有淮阴王妃送的礼物，她扯虎皮做大旗，自称和王妃是手帕交，如此才在夫家站稳脚跟。
去岁，吴郡归了淮阴王，她过来拜见王妃，王妃赏赐了她不少玩意儿，对她简直就是如沐春风。听到自己掌家了，很是高兴，还让王爷多照顾自己的生意。
因此，她还得了一道榷令，可以把生意做到其余在淮阴王治下的州县都畅通无阻，且免赋税。
十万大军，一日口粮食一千七百石左右，李澄带了八万精兵，至少也要一千多石，而曹家和江家给的粮草已经可以支撑两百天左右，实际上已经是尽够了。哪里知晓胡娇娇想，此时正是好机会，她直接拿了三十万石送过去。
“如此一来，想必将来淮阴王对我愈发信任。”胡娇娇笑道。
在乱世中做生意，可都要有靠山。
这些军粮送过来，李澄却让人密密藏住，只对人说战士们机警，甚至开始吃草树皮。卫铎还听探子报道：“据说李澄的军队中，不少人饿死的都有，李澄恐怕只能速战速决了。”
“也不可大意，让卫雷率军前去骂阵，这叫趁他病要他命。”卫铎笑道。
卫雷是卫铎长子，平日多谋，他知晓父亲让他去探虚实。
第一场战，卫雷就发现不少士兵打着打着就昏厥过去了，就连李澄打了几个回合，还想冲过来，却被其内兄裴朔拉住了，撤兵退回去了。
卫铎捏须道：“李澄到底年轻气盛，如今少粮了还想速战速决，我却不能让他这般。咱们先熬，熬他三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三日人就更饿了……
人一饿就没力气，到时候就别怪他了。
殊不知三日之后，卫铎见李澄的确身体虚浮，心头一喜，李澄却畏惧如虎，只往回跑，卫铎是穷追不舍。
只是没想到冲动当中时，一阵箭矢射过来，卫铎吓了一跳，却见周围的人都在笑。
那李澄分明立在马上，看起来身强体健的，他指着卫铎道：“好老儿，你玩的什么手段，如今该上当了吧。”
卫铎这才反应过来，李澄是故意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是他小看了李澄，正要跑，却见李澄笑道：“绝不放过此人。”
……
徽音收到兖州大胜的消息之后，很是欣喜，也不枉她几乎把内库的银钱都拿出来了，于她而言，这些银钱若能打胜仗，从此李澄的名气再也不会局宥于淮阴此地了。
辛氏还有缪夫人几乎都来恭喜徽音，徽音也打算等李澄回来庆功时帮曹家的女儿说一门不错的亲事，再有胡娇娇生了个儿子，给她儿子一个诰封。
如此人家才愿意为你卖命啊。
“嫂嫂，我听说哥哥此次极为得力，真是为你高兴。”徽音百忙之中还记得辛氏。
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李澄还不能立即回来，此次在兖州征兵征赋税，还要安排人守在此处，都得需要功夫。
徽音等着他回来的时候，收到他寄来的信，以为又是什么安排，没想到信中写的是，【得吾妻，如有神助，若澄此生不忠，便遭天打雷劈。】
徽音脸上嗔怒，又微微红晕，这呆子，好好地说什么呆话。

第69章
◎双章合一◎
李澄再回来时,又是年底了，徽音自从成亲就和他是聚少离多，甚至身边多睡了一个人,反而不习惯起来。
半夜,她还惊的坐了起来，待发现是李澄时,才躺下去。
李澄还以为徽音做噩梦了,连忙关心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反的啊~”
“不是，没有做梦。我就是有点不习惯了,平日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睡，你知道的我怕鬼。”徽音主动靠在丈夫怀里，倾诉心中的烦恼。
李澄动情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不必怕了、”
妻子一人在家，还得照看王府，打点人情往来,该有多不容易啊。她也是人,不是神,那些看起来做的很轻巧容易的事情，不知道在底下揣摩过多少次。
“可你还是要走的。”徽音说出了事实。
李澄为难道：“若是可以,我自然想把你带在身边，可是军营是不允许女人去的。”
她只是说说烦恼，没想到他还真的想要自己去,都开始想法子了,徽音赶紧喊停：“我哪里想去军中啊,那可不是我待的地方，我既不会冲锋陷阵,也不会武艺,去了纯粹就是拖累。人家只是想说平日没人陪,现在和你在一起磨合几天就好了。”
每次都非要她把话说的那么透彻。
李澄听了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真没想到郭家兄弟居然想趁人之危，真是找死。”
“话虽如此，但此次为了打卫铎彻底拿下兖州，咱们恐怕耗费了不少银钱，如此该休养生息的好。”徽音在这次打战充分体会到，钱粮的重要性。
日后总不能一直依靠这些商贾吧。
什么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澄点头：“这是自然，但我们收回的土地颇多，你看咱们占的地盘都是产粮大户，我这次也会建几个粮仓，到时候好调配。”
“外头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就是曹家和江家，我想好封赏的法子了，你看如何？曹家如今最惦记的就是她那个女儿，其实曹姑娘我见过一面，灵秀可人的，以前她还遭遇过退亲，为她择一门佳婿，恐怕完全让曹家满意就很难。我想咱们不如列三个人的名单过去，到时候由曹家自己挑，她们自己挑的，将来即便婚事不协，也怪不到咱们身上。”她深谙人性，人嘛，若是你给她一个人选，她尚觉不足，甚至稍微有点问题，就会埋怨到许亲之人的身上，但是若让她们自己挑选，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埋怨到别人身上。
李澄不以为然：“曹家那边的利润我已经是给了，你何必多此一举。”
徽音摇头：“我素来如此能帮到的我就帮，若我嫌弃麻烦的，当然不会动嘴。这次曹家二话不说就给了十万石粮食，曹夫人听闻我要帮曹姑娘介绍亲事，喜不自胜，如此我若出尔反尔，人家恐怕就更生气。咱们做主子的，的确不必在意人家的心意，但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罢罢罢，我说了一句话，你倒是顶了这么多句。我且问你，你打算选哪三位的？”李澄赶紧道。
徽音笑道：“我有个丫头，当初觉得自己想嫁个平凡人家，从此相夫教子的，不曾想真嫁出去又后悔了。自古嫦娥爱少年，女子要嫁人，一来人不能太老太丑，二来去了婆家条件不能比在闺中差，如此才受用。”
李澄眼里燃起兴味：“还有这等说法呢。”又胡乱比着，自己容貌和年纪正是大好，论爵位比郑家高，看来他是佳婿的人选。
“所以我感觉曹家要的亲事定然是让她们面上增光的，故而我倒真的寻摸到了几个人，一位是本地豪族刘氏，这位刘公子祖上是前朝皇族，本朝的高祖皇后也出自他家，后来他本支落魄，成了国子生，家中也唯独只有他这一子，家里有临街店铺两间，水田五十亩。”
李澄心道这是个祖上阔过，现在勉强靠祖辈荣光，但已经走下坡路的人家了。
又听徽音道：“这第二位是吴郡太守谢谦的弟弟，虽然出自陈郡谢氏，但本人是庶室所出。你也知道，庶子分家，虽然律法上说诸子均分，但落到实处分不到多少，若能娶一个有钱的媳妇，下辈子就不必愁了。”
庶子加商女，谁也别嫌弃谁？女方嫁到世家，得到了地位，男方娶了女方，得了实惠，的确不错。
“最后一位，也是填房，此人地位没有郭钊那么高，乃本州司法参军，我和他母亲倒说的来，只缪夫人和我说他克死了两个老婆。”
李澄点头：“这三人若我没猜错，你真正想介绍的是中间那位。”
见李澄一语道破，徽音暗自点头：“只看曹家怎么想了。”
曹夫人应徽音之邀过来，徽音和她当然就不会巨细无遗了，但是也说了这三人各自的长短处，曹夫人回去当然与家人商量。
却说曹家有钱，要打听人比徽音更擅长，不一会儿，三人的资料就呈上来了。
曹家家主对曹夫人道：“这三门亲事的确算不上差，头一个刘公子，前朝皇室之后，生的一表人才，才学在国子监都拔尖，他堂叔父任徐州司户参军，只他家不过小小的铺面两间，薄田几亩。”
“若那刘公子龙章凤姿，我们陪嫁多些也没什么。”曹夫人想起自己女儿被人退亲，能寻到一个初婚头也算是不错。
又听曹家家主道：“这第二位是这次在吴郡打仗，一战成名的谢将军的亲弟弟，年方十八，谢家出自陈郡大族，谢公子乃世家子弟，相貌生的很不错，有个吴郡美郎之称。”
曹夫人笑意越发深了，这谢公子的条件比刘公子更强。
最后曹家家主才道：“再有一位是本州司法参军，也是本地大户出身，就是克死了两个老婆，这就不太好了。”
曹夫人掰着指头算了算：“王妃也与我说这几位算不得顶好，但她能挑到的范围也只有这么几个。”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至少王妃选的这三位几乎都是士族子弟，并非像江碧波嫁的是寒门，还做人家填房。
曹家家主道：“我看司法参军就算了，这个人我和他喝过酒，说话谈吐是挥洒自如，人也还可以，但是他克妻啊。”
曹夫人一时又想自己去寻摸，因为徽音和她说了，别觉得王府介绍的就一定要，这可是关乎女儿终身大事。这位司法参军不再考虑，那么刘公子和谢二公子，她想也没想就道：“我看谢二公子不错。”
“我也这么想的，谢家驻守吴郡，吴郡的胡家这次出手阔绰，还不就是为了生意，咱们若和谢家结亲，咱们在吴郡的生意也好做。况且，以咱们女儿现下的名声，还能高攀陈郡谢氏，也算是打脸那谢九仪。”曹家家主提起谢九仪还有些生气。
曹夫人心想自己女儿虽然是完璧之身，但那谢公子相貌生的好，还是世族子弟，又是初婚头，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占便宜，这大抵还是王妃许配的，若不然，她们最大可能寻刘公子这样落魄的人家嫁过去，可能还没刘公子才学好。
那边曹夫人选定之后，徽音又派人去给谢谦的夫人赵氏传话，接着她又选了一对玉如意，一台官用冰鉴送过去给曹姑娘添妆。
两边都皆大欢喜，薛夫人则在家和薛欢欢道：“这王妃还真的是聪明，我听说谢谦的夫人赵氏常常觉得小叔耗费颇多，但谢谦碍于兄弟情谊，不好说什么，赵氏却嫌弃的不行。如今谢二公子成婚，又娶了有钱的媳妇，花也花不到她们的钱，她可不是开心的很。而曹姑娘之前虽然被退婚和她的事情无关，可到底名声有碍，如今能嫁给谢守将的弟弟，人才又风流，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了。”
薛欢欢忍不住道：“这么说起来倒是的确不错，只不过曹家女儿以前给人家做小妾，现在却做正妻，倒也真是唏嘘？”
“谁让曹家有钱呢，上次王爷打兖州，几次曹家都出了大力，咱们这位王妃这是投桃报李呢。再说了，她若是把曹姑娘给王爷纳了，或者嫁给她弟弟，那叫德不配位，可这说亲的是谢家二公子还是个庶出，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偏颇。”薛夫人分析。
人的嫉妒心可是要不得，往往当事人还不觉得有什么，身边的人觉得她有问题。
王妃身边也有一帮人，若是见王妃对一个商户女太亲厚，也会觉得不服。
薛欢欢则道：“那我还多谢咱们薛家，接了我过来。”
若不是薛家是本地大族，她怎么能从建业过来。
再说曹姑娘隔着屏风见了谢二公子一面，见他的确不愧美郎称呼，又有世家子的气度，心中满意了十分，这次自己可是去做正头娘子的，那小妾被退的羞辱，仍旧是她的锥心之痛。
谢二公子原本心中有三分不愿意，那曹姑娘再有钱，曹家如今被淮阴王授予官商称谓，到底有瑕疵，可他远远见了拿着白纨扇的曹姑娘一眼，骨头都酥了半边，又见曹家家主手阔，曹家之气派，也就同意了。
两家如何热闹的结亲，如何满意暂表不停，徽音这边在年后开春了，在李澄的陪同之下骑马散心，没想到许久不骑了，把腰扭了。
“轻点，轻点，我都不能动弹了。”徽音平躺在床上，起身就疼。
李澄本来还想夫妻畅快骑马一场，毕竟当年徽音骑马他是看在眼中的，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他一边烤着膏药，也是觉得妻子其实很柔弱，只是她很少在自己身边示弱，旁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得好好表现一二才行。
哎，不对，他不是孝子，是好夫君。
膏药贴上之后，徽音捏着鼻子：“好臭，平日我屋里的人若是贴膏药，我都不让她们近身服侍，就是有这股怪味，特别薰鼻子。”
“那不贴不成啊，我说请大夫过来替你正骨，你又不愿意。”李澄还把已经贴紧的膏药又按了一下。
被徽音打掉他的手：“力气太大了。”
李澄倒是难得好脾气，正欲说话，外面说裴朔过来了，他又拍了拍徽音的手，立马出去见内兄。
这裴朔来了一年左右，每次李澄交代的事情他都是竭力完成，从不在自身的毁誉，也不拿架子，和宇文当他们这些李澄曾经的属下也相处融洽。
“坐吧，怎么有事过府来？”李澄道。
裴朔则拿起一封信过来道：“这是家父来信，冀州告急。”
李澄挑眉。
郑放也没想到这些土匪后面的人是石崇，土匪们已经是此起彼伏，到处串联，怎么都无法消灭。他猜测背后之后有石崇的影子，但太子对石崇一味偏袒，郑放现下有些心力交瘁。
“我总觉得就是石崇，可他是怎么鼓动那些土匪的呢？”郑放想不明白。
郑无恒却是年轻，敢想敢干：“爹，现下您在冀州主持事务，儿子亲自去剿匪，我还不信我对付不了这些人了。”
对儿子郑放是不希望他冒险的：“你哥哥这一走，倒是跟着你二姐夫立了大功了，你二姐夫又把兖州占了。他有他的前程，我膝下却只有你一个儿子，爹再去就是了。”
“爹，儿子怎么能让您老去，儿子又不是瓷娃娃，若您总这般，将来儿子还会被人瞧不起。”郑无恒自从裴朔离去，人也着实成长许多，无论是庶务，还是武艺兵法都是翘楚。
郑放心中总有个想法：“儿子，不如咱们也去投奔你姐夫算了。”
他当然有雄心壮志，尤其是在杀了吕威之后，似乎有统领天下之决心，但现在却是力不从心起来。
所以，才能脱口而出此话，毕竟李澄的确有能力，居然把卫铎都打跑了，况且李澄也是宗室，皇上看着就不成了，太子继位，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自己得先下手为强。
郑无恒羞耻道：“爹，我们坐拥冀州这么一块好地，却弃舍下之民不顾，去人家那里做臣属？这是何道理？我们冀州在，也是给姐姐撑腰，一股脑儿的都去了，难免让姐夫看轻。”
被儿子这么一说，郑放也不恼，他是道：“你姐夫乃吴王之子，手握实权，当今天子早已命不久矣，那太子登上皇位也不知道能不能坐稳，与其如此，还不如咱们另投他人。”
郑无恒总觉得父亲这样说不妥，俗话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若姐夫有难，需要相助，他也愿意帮忙，可几个人好好地，却非要去投靠人家，简直就跟那等好手好脚还去要饭的人强。
于是，他不听父亲之言，特地点兵去绞杀这些人。
郑放无法，不放心儿子，也要一起前去。好在郑无恒虽然年少，但却是有勇有谋又仔细之人，如此故意诱敌深入，弄了几个活口回来审讯，才知道是石崇的人。
郑放想到这里，当然提溜着人去见石崇，那石崇哪里敢认，非说是郑放记恨石崇抢了他的差事故意诬陷。郑放和郑无恒又去见太子李珩，李珩装聋作哑，他已经得知郑家父子被贼匪闹的不安，甚至损兵折将，他早欲夺取冀州，此时嘴上安抚，其实心底早已准备行动。
当下，郑无恒不妨却被人软禁，郑放仗着一口气突出重围，写了一封信，让亲卫送去徐州。
他又吹了吹哨，冀州军过来，救下郑无恒回去。战事一触即发，李珩命石崇夺取冀州，石崇早已跃跃欲试，郑无恒却觉得是奇耻大辱，因此在和石崇对阵时，奋力搏杀。
……
又说德音这里，云枝因曾经是郑家旧仆，郑家对其有恩义，她此番又有了身孕，也打听到外头的事情，故而悄悄来告诉德音。
德音见云枝过来，心情就不好：“你如今有了身孕，若是在我这里出了何事？我也担待不起。”
那云枝听她这样说，也不生气，只是道：“我是来告诉良娣，太子派人去打冀州了，良娣这些日子可要警醒些。”
“什么？你莫不是哄我的吧？”德音不敢相信，前世父兄可都是帮太子打李澄的啊，怎么现在全部反过来了。
云枝见德音这里的宫女进来，就笑道：“那就多谢良娣叮咛我了，我一定好好照料肚子里的孩子。”
德音其实是已经相信了云枝的话，到了下半晌，卫良娣又借故教训了她的两名宫人，那些讥讽敲打的话，让德音都完全麻木，只能装没听到。
如今她过的甚至不如云枝了，云枝有女儿在何皇后那里，又怀了孩子，自己没有子嗣，如今倚仗的家世也没有了，甚至宠爱都没了。
她突然想起前世父兄去打李澄，李澄仿佛也没让人作践过自己，他只是不宠她，但是没有针对她。
她想她要是有嫡亲的兄弟就好了，若没有，就不该嫁给太子，还不如嫁一登对的世家子弟，可惜这般想来已经晚了。
……
又说徽音养伤时，璟儿倒是很孝顺，时常过来，小儿子瞻儿也过来她这里玩儿。
璟儿今年快六岁了，他已经开始学骑马了，正兴致勃勃道：“娘亲，爹爹教儿子骑马，舅舅在旁边护着，儿子以为自己会摔下来呢，没想到稳稳当当的。”
“你怕不怕？”徽音掰了一瓤橘子给璟儿。
璟儿立刻摇头：“儿子才不怕呢，儿子要好好骑马，将来跟爹爹一起打仗。”
“好儿子，有志气。”李澄进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对身边的乳母道：“把世子带下去吧，我和王妃有事要说。”
腰扭到，躺了三天，她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期间李澄真的是鞍前马后，比下人还周到，甚至伺候她吃喝，扶着她出恭，她都不好意思，他却甘之如饴的。
这时间李澄神情肃穆了一些，徽音不免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澄只好道：“太子说是你父亲剿匪不利，以至于百姓受苦，让你父亲交出权来，你父亲不肯，让石崇攻打冀州。”
“什么？”徽音有些担心，她看着李澄道：“你是缘何知晓的？”
李澄就说是郑放让亲兵送给裴朔的，他正道：“我与你家结秦晋之好，你家被打，原本我该去的，但是我若不告你父亲兄弟，带着兵前去，别人恐怕还以为我是贪图土地，故意以救援之名而长驱直入。”
“那不如我写一封信，若他们要援助，咱们再派人过去也不迟？”徽音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了。
此时，李澄根本都不知道郑放早已想投靠于他，他钱粮倒是足够，去岁三家富户购买的粮食还有许多。
但是他帮一次算白帮，若日后，他也不能总为人家的土地去奋战。
李澄听徽音说完，回过神来：“好，你写吧，我让人快些送过去。”
嘉浒关对徐州现下经商是开放的，两家毕竟是姻亲，与别家不同，徽音让亲兵带着自己的信交付给郑放或者郑无恒手上。
郑放很快就收到徽音写的信，见女婿仁义，还说过来自备粮食，需何处支援，他立马就把信给郑无恒看。
郑无恒拿着信道：“父亲，姐姐的意思是说姐夫来帮我们吗？”
“是啊，淮阴王真乃仁义之人，这个女婿我是真的没看错。”郑放如此道。
李珩早已眼馋冀州许久，如今派石崇来，又串联盗匪里应外合，郑放和郑无恒只觉得来势汹汹，父子二人苦战倒也成，但是军民损伤不可避免。这些郑放不在意，但是他又听闻卫铎也要帮太子过来，父子二人稍稍合计之后，就带兵直接与李澄会合。
李澄本是从徐州上青州极快的，还专门派裴朔打前锋，就为了帮忙，只是没想到中途遇到郑放父子，后面还有纪氏徐太夫人家眷，不少将士。
李澄还未说话，郑放便下马跪道：“主公，某郑放愿以冀州献之，祝主公早日成就大业。”
这个岳父似乎太过上道了，这事儿做的太熟练了，李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第70章
◎一更◎
却说自从李澄出征之后,还不知前方消息，倒是等到了料刚嫁人不久的曹氏，如今要称一声谢二奶奶了,她在回家省亲时,特特准备了丰厚之礼要上门拜见自己。
徽音以前见她也是寥寥数面，现下看她面若桃花,脸嫩的能掐出水来,知晓她新婚燕尔，应该是过的不错,特特又赐了两盒宫制的绢花，一顶白玉的冠子。
谢二奶奶起来福身，又道：“王妃待奴恩情，奴无以为报。”
她嫁的那位谢二公子虽然花心了些，但是知晓分寸,对自己这正房颇尊重,谢家往来都是吴郡名流。那嫂嫂钱氏贪财,随意送她些销金的帕子，泥金的裙,钱氏欢喜，她在这个谢家简直一切和睦。不似在谢九仪家中，殷氏连句话都说不明白的人,心眼又小,居然能当主母,还四处受人称赞。
真是德不配位。
再看眼前这位淮阴王妃，且不说外貌如何,光看谈吐行事都是一等一的,赏赐下来的物件儿都精美大气,甚至一口唾沫一个钉。
徽音笑道：“只你夫妻二人和睦，比什么都强。”
她也不细问谢家二郎与她如何，这日子都是人过的，外人若说了什么话，再恩爱的夫妻也容易相互试探。徽音见过谢二奶奶的嫂子钱氏，是个敞亮实在的妇人，有什么表现在脸上，就像她对谢二耗费颇多，在秦楼楚馆呼朋引伴不满。
但又着实希望小叔能上进些，在自己面前说谢二郎太闲了，还想求个官职。
旁的嫂子哪里会帮衬一个庶出弟弟，可见钱氏为人是不错的。
女子嫁人，丈夫是其一，多半还是在内院和婆婆妯娌相处，就如徽音之所以过的自在还是上头没个婆婆，但吴太妃当年也给了她排头吃。若碰上恶婆婆和奸猾的妯娌，那就很难自在了，轻易又不能分家，只能忍着受着，一个孝字都能压死人。
吃了一盏茶，谢二奶奶告辞出去和丈夫一起归宁，曹家自是杀鸡宰牛招待姑爷姑奶奶，曹夫人在内室却只问起女儿：“那谢家如何？你嫂嫂婆母可都好？”
谢二奶奶笑道：“娘放心，我那婆婆不管事儿了，都是大嫂在管，她人倒是不坏，也没故意给我下绊子。总比在原来那家，他们日日要我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个殷氏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处，竟然能身居高位。罢了，不说她们了，如今我这婆家你姑爷倒是个软和人，我进门之前，他房里伺候的那个通房被他嫂子打发出去了。”
曹夫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可是好事。”
“是啊，我还担心他房里有人，备下了几样礼，不曾想他房里的人打发出去了。即便书房里伺候的，看来也没收拢。我想以前那般难熬的日子都熬过了，现下已经很好了，母亲，不说这些了。日后不管好也罢坏也罢，总比以前强。”其实谢二郎也有不称心的地方，但天下哪能事事如意，如此想来就好过许多。
且不说曹家如今招待女婿，又说辛氏有了身孕，徽音见侄女要读书，侄女恐怕辛氏照拂不到。就主动把侄女娴姐儿接过来王府玩耍。
南妈妈看着娴姐儿的相貌，不由得对徽音道：“您看表姑娘生的和咱们太太多像。”
这太太指的是纪氏，徽音看了一眼，也觉得像，又担心道：“不知父亲和弟弟战场如何？母亲肯定在家担心。”
南妈妈则道：“王爷既然已经亲自领兵前去，肯定是没问题的。”
何止是没有问题，李澄见岳父和小舅子都来投诚，见他二人献堪舆兵马粮草在上，李澄还故意推辞一番：“小婿正欲帮岳父及内弟，怎好拿你们这样？我成什么人了。若是你等这般，岂不让我被人看成小人？”
郑放偶有杂念飘过，心道若是女婿真来帮自己的，日后自己岂不是又能占据此地？但往继子裴朔那里看去，见他打了个眼色，又拜服道：“自古来一个女婿半个儿，如今石崇那厮气势汹汹，冀州匪患也是被这群人背后指使，我父子已经是束手无策，若主公不收留，我们便不起来。”
如此，李澄亲自下马扶起郑氏父子，又与他二人合计一番。
其实冀州去年灾荒，郑家粮草已经是不多了，更别提郑放本就心志不坚，郑无恒虽然有其志，但无能为力。
这郑放父子欲把冀州献给李澄的消息，很快就传来了，且不说李珩听了如何震怒，谢九仪这边也是震惊了。
“郑放居然投了李澄，你没听错吗？”谢九仪拍了一下桌子，觉得不可思议。
探子道：“如今已然是传开了，西洲的石崇受太子之命，带了十万精兵攻入冀州，郑放父子径直求救淮阴王，淮阴王派兵过去是，郑放奉淮阴王为主。”
……
在和幕僚们商量许久之后，谢九仪满身疲惫的回来，殷丽仪正好在看话本子，见他回来，立马问道：“这么看来小王爷岂不是又占了冀州之地了。”
“石崇来势汹汹，也未必真的能够占领，只是郑放经营冀州多年，他若倒戈，两家打石崇一家，石崇也未必有胜算。”谢九仪有此道。
殷丽仪想：“李澄的运气是真好，郑家却连土地都给了他，如此谁还敢和他缠斗？我也算是服了他了。”
本来之前殷丽仪是很不看好李澄的，觉得他以前多半依靠魏王起事，魏王一去，他就闹着分家，如今看来他早有准备。
“你说他是不是在吃绝户啊？”殷丽仪道。
谢九仪皱眉：“这是何意？”
“李澄自从娶了郑氏之后，我感觉他应该就在图谋冀州，你看你打青州的时候，当年魏王还在，郑放是他老丈人，两家有姻亲关系，郑家却袖手旁观。到李澄的时候，他和郑家就把青州瓜分了，打兖州的时候，郑放的继子过来，如今更是把冀州的土地要来了。”殷丽仪猜测。
谢九仪倒是不觉得李澄有这么大的魅力：“那郑氏有兄弟，李澄怎么叫吃绝户？我只想着郑放为人最爱背后背刺别人，现在李澄自以为得了好处，岂不闻成也萧何败萧何。”
谢九仪还老神在在的评判别人，殊不知卫铎因为打兖州不利，又馋荆州和豫章王的地方，这么一大块地盘，在他看来简直如探囊取物。
倏地，卫铎大军就往南而来，谢九仪哪里还有功夫管李澄如何，他只觉得这里如同乌云笼罩。以前魏王麾下什么人才都有，他和李澄二人都可以商量着来，现在却是孤军奋战。
谢九仪一离开，殷丽仪被她姐姐喊去王府，姐妹二人常在一处说话，日子倒也舒心。
偏殷丽妃听到后殿有人哭，见殷丽仪想过去，急忙拉住她：“你做什么？很不必去，是霍氏在那儿哭丧呢。”
“这是为何呀？”殷丽仪现在和霍氏接触少许多。
殷丽芳原本对霍氏极为尊重的，但霍氏屡次三番挑唆自己的儿子，难为她从不出口恶言，都有些不耐烦，再者，她看了妹妹一眼道：“卫铎都快打过来了，她还想着她女儿嫁给卫铎的儿子，我与她好说歹说都说不清楚。郡主是龙子凤孙，嫁哪个不是嫁，还非得卫家不成？”
这些话她也只能和妹妹说了，霍氏这人也实在是太一根筋了。
莫说这霍氏是一根筋，便是徐太夫人又何尝不是。
她随着纪氏崔氏一道过来，把那徐氏放在后头憋仄的马车上，她一路上哭哭啼啼，然则追兵追来，谁会转过去。
又听儿子把地献给李澄，更加欲哭无泪，指着纪氏骂道：“你们这样，完全是把德音往火坑里推啊！”
“太夫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纪氏自己都要去投奔女婿了，她当家做主习惯了的人，都要委曲求全，尚且不知将来如何？还得看女儿女婿的脸色，何提德音？
徐太夫人道：“你不知晓，你若真的不知晓，还会纵着你丈夫把地都丢了？九泉之下，我怎好见郑家的列祖列宗……”
崔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石崇当时打过来若还不跑，她们这群人早就被掳去做妾了，更何况李澄是她表兄，她到了徐州之后自然不怵。照她心想，冀州盗匪横生，就是被石崇暗算了，公公为何跑了，还不就是被渗透的狠了。
但她一个晚辈，也实在是插不上什么话。
依照纪氏以前的脾气，自然不怕她，但是又怕自己和这老妪争吵起来之后，被姑爷那边的人听到不好，只觉得和她乘同一车，简直是最错误的决定。
好在过了嘉浒关之后，驿馆有专人伺候着，纪氏等人进来时，还听那驿丞的老婆奉承道：“王爷吩咐咱们一定得伺候好侯夫人几位。”
如此，纪氏才摆脱了婆婆，徐太夫人和徐氏姑侄见面亦是抱着痛哭了一回。
徐氏其实以前也是个足智多谋之人，只不过纪氏肚子争气，让她先了一步，现下她既然从庵堂出来，日后定然不会再回去了。
“老太太，咱们去徐州也好，我娘家人都在徐州。有她们在，我也算是有也靠山，您和我将来也不必受纪氏所欺负。否则，纪氏的女儿就会被王爷诟病，她也怕咱们掀她老底呢。”徐氏沐浴更衣了出来，只觉得自己战斗力满满。
徐太夫人感叹一声：“咱们都要寄人篱下了，就少折腾些吧，等着我到时候求求徽音，总不能看着她姐姐还在东宫吧，让她把人救出来才是硬道理。不管怎么说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姐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九点还有一更

第71章
◎二更◎
徽音得知父亲弟弟都投靠李澄,还把家眷都带了过来时，她又着人把辛氏喊来，和她一起商量安置的事情。
“按道理而言,我母亲她们住王府与我作伴,我是求之不得，可太夫人还有徐氏夫人全部都来了。家里的事情嫂嫂也是知道的,我们这位老太妃本来对我就不满,万一生事端，总不好。”
辛氏从冀州投奔而来,受徽音照拂许多，女儿也在小姑子这里帮忙教养着，哪里有不为她分忧的道理，遂道：“我们爷最是孝顺了，若是得知爹娘要来,哪里还许她们出去住。但太夫人又不是亲的,素日多嫌我们,我隔壁住的一家子，孤儿寡母住那般大的园子,昨儿还与我说想赁出去。我想不如买下她们那个宅子，这钱我出就是。”
徽音笑道：“怎么好让嫂嫂出钱，人家孤儿寡母咱们就算了吧,若是让人家让出来,未免有欺负别人的嫌弃。我派乔管事去寻一个带园子的五进大宅,如此和咱们家里一样，她们也自在。”
爹把冀州都交给李澄了,她就是买宅送给她们又怎么样？
辛氏心道这小姑也忒小心了,硬是一点话头都不让人说的,其实那孤儿寡母巴不得早些卖掉房产，然而她一听是孤儿寡母，宁可另寻它处，也不愿意买人家的宅。
但转念一想，也正因为小姑如此谨慎，深谙大体，王爷才极其爱她。莫说是房里无人，就是外头吃酒，叫几个唱的来，听丈夫说，王爷只听她们唱，给些赏钱，从不与这些人嬉笑接触。
“既然王妃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辛氏也就不多言。
但她也不能完全不为小姑分忧，马上郑无恒之妻崔氏也要来了，那人可是李澄表妹，又二弟和小姑同父同母，关系又亲近一层，自己近水楼台还心安理得的，日后就无甚用处了。
所以，她吃完茶，又笑道：“既然马上婆婆她们要来，那娴姐儿还是跟着我回去。”
回去之后，辛氏又送了梨花香，徽音知晓这是母亲房里喜欢点的，还有两套织金绢的衣裳估摸着是送给崔氏的，至于徐太夫人和徐氏这里，她倒是没有太多表示。
乔管事不出三日就找好了宅邸，他只放出个消息，别人听说是王妃买给娘家人的，焉有不卖的，有的恨不得送过来，自然也有不长眼的拼命要高价。
徽音坐着马车出去看了一遭，倒是看中了一家，要价五千两白银，徽音还多添了二百两，让她们把家俬留下，一齐买了下来。
南妈妈就不明白：“王妃，虽说您怕太夫人和太妃故意捣乱，可一开始就不接她们到王府，这样好吗？连裴奶奶您都在王府招待过呢。”
“你不知道东海徐家原本是魏王的人，后来魏王去世之后，他们就回来徐州。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真心在此处，还是故意蛰伏探听什么消息，若让我祖母和那徐氏住到王府去。想必徐家肯定是会上门的，我们也不好不接待，如若安插了什么暗桩，到底不好。”徽音如是道。
南妈妈没想到这一层，她多半想的还是婆媳之间的事情。
又说清明之前，纪氏一行人先到了徽音所赐下的宅，南妈妈亲自接应她们进去：“听说老太太，太太奶奶们要来，故而买了这宅邸给你们。这宅子好就好在园子里的花草侍弄的极好，树门居中，正房窗棂处雕花精致，家俬摆设都已经是齐全。待太太们梳洗完，再去王府有接风宴候着。”
“王妃那么些事儿，还能想起我们，真真是太好了。”纪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她想女儿就是贴心，如今单门独户住着，她还是当家的主母，自在多了。
南妈妈亲热道：“王妃特地派奴来服侍您，到时候一并过去。”
却说一行人进来这宅子里，徐太夫人辈分高，住的是东边最好的院子，正院五间小巧的房子，东边还带三间耳房，后面还有罩房，这里的管事笑道：“王妃说这里冬暖夏凉，是个极好的地方，后罩房给徐夫人住下，如此您这里也有人陪着说话。”
徐太夫人进来内室歇息，见床铺、家俬一应俱全，衣柜里还叠着几件衣裳，黄花梨的斗柜，紫檀木的床，多宝阁上珍奇许多，她也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只那徐氏住的后罩房，小小的三间，一道小巧的红木家俬，看着鲜亮，却并非是好物件。
她身边有个服侍的女子名叫秋雁，素来心思刁钻，见徐氏面露不快，只道：“她这是把夫人不当回事，我刚刚去了纪太太的院子里，花木葳蕤，奇珍异兽，更别提一溜人送的是玉盘、珠帘去。您这里恐怕就比纪太太身边的妈妈住的略好些了。”
“哎，我又能怎么办呢。”徐氏也不傻，她虽然和徐太夫人说的起劲，那也不过是撺掇一二，让她们不安生罢了，真的要她闹上门去，纪氏可不会客气。
秋雁暗地啐了一下，才跑出去。
又说纪氏那边，她最爱花团锦簇，是个喜聚不喜散的人，见桌上铺的是八仙过海的蜀绣帘儿，床上锦绣被子堆起，四面镶嵌碧瓶，不远处的花架上放的是一个草编的花篮，篮子里装的是连翘、垂丝海棠、白碧桃、黄刺玫、棠棣，端的是繁花似锦，枝繁叶茂、错落有致。
南妈妈见纪氏看这花篮，只笑道：“这是王妃亲自插了让人送来的。”
“王妃可好？”纪氏见室内无人，又忙问道。
南妈妈叹了一口气：“王爷常年在外打仗，您也是知晓的，那太妃之前还逼迫我们王妃下跪，若是只有您来，王妃肯定就接您进去了。太夫人那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被吴太妃抓到什么话柄，我们王妃怎么在府中立足。”
纪氏一拍大腿：“是啊，我这是累糊涂了，没想到这一层。要我说徐氏也不必去了，她已经下堂了，这般去做什么？平白让人说闲话吗？”
见纪氏上道了，南妈妈点头，还悄悄的道：“最怕东海徐家是探子，太夫人和徐氏都是徐家的人，待徐家不设防。”
纪氏面目严肃起来。
这边却说徽音请了辛氏作陪，又同吴太妃说了，到时候请她过来，吴太妃得知郑家把冀州之地送给李澄，倒也收拾出几件宝物准备赐人。
原本她们都依附魏王，若将来孙儿真的荣登大宝，这样的美梦若是成真，那她就是太皇太后了。
整个大邺最尊贵的女人了，这在之前她完全不敢想象。
待纪氏等人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崔氏带着垂肩冠子，也是一袭锦衣，她扶着纪氏，纪氏见着女儿还有些恍惚。
徽音却哭了起来：“娘，您可终于来了。”
纪氏崔氏都一起哭，辛氏扶着肚子过来劝解，纪氏见她大着肚子，连忙问道：“固哥儿的娘，你这是有身子了？”
“是啊，才刚出怀，太太，您见到夫君了吗？他多番说自己不孝，我们也没法子。”辛氏揩着泪道。
纪氏摇头：“哪有做母亲的会怪自己孩子的。”
徽音这边又和崔氏说话，也和徐太夫人应酬几句，不至于表现的冷落人。
“咱们先去拜见太妃，再入席。”
众人先去拜见吴太妃，又说徐太夫人并纪氏崔氏进了正厅，见上座上坐着一位老妇人，穿着大袖霞帔，衣裳下摆还有个翡翠帔坠，头上则是梳着同心髻，插着缕金的凤簪，端的是尊贵无比。
吴太妃笑道：“亲家千万别多礼。”
徐太夫人连忙躬身道：“老身上门多有叨扰，还请太妃莫要见怪。”
二人客气了一番，分主宾入席，崔氏则要侍奉在婆母身边，不肯坐下，见徽音道：“今日你是客，不必伺候，坐下吧。”
如此，崔氏才勉强肯坐下。
宴席上水陆毕陈，徐太夫人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上，方才纪氏不让徐氏过来，她选择了沉默，其原因就是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和纪氏这些人闹翻。
若私下求徽音，她必定推搪，绝对不会答应，可若是在吴太妃跟前一切就好说了。
宴毕，众人漱口之后，吴太妃与大家说话。
徐太夫人似乎非常迎合吴太妃，吴太妃的年纪和她差不多，二人都是寒门出身，之后骤然富贵，京中到徐州，她们都能说的来。
“上京现下和那时候看的戏不同的，腔调拉的老长，花腔也没了……”徐太夫人笑道。
吴太妃也感叹：“自从我的儿郎就藩，上京我已经许多年没回去了。”
徐太夫人听她提起上京，见缝插针的提出自己的意思：“您是好福气呢，吴王孝顺，淮阴王勇猛过人，现下天下人莫不心向淮阴王。就连我那个嫁给太子做良娣的孙女儿，我也觉得太子不当事儿，若是能把她也带过来就好了，正好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第72章
◎双章合一◎
徐太夫人此话一出,徽音就讥诮一笑，她想人和人之间也真的是有缘分，徐太夫人对儿子都未必有对孙女这么好,她但凡为了郑放着想,这个时候都不该说这个话。
她在吴太妃面前说这些话，分明想说郑放两边下注。
果然,吴太妃听了就不喜,又觉得徐太夫人荒唐，正欲说什么,又听徽音道：“太夫人，您这不是为难王爷吗？王爷也是替天下州牧百姓，怎么会夺太子的女人？您若真的担心太子因父亲投靠我家王爷折磨大姐姐，那等将来我们尽力打听就是了，现在这般,不知道的人会如何议论我家王爷？”
徐太夫人为了德音常常做出许多无法理解的事情来,吴太妃听全了,只觉得天下英豪都跟着孙儿打天下去了，平白为了个什么女子抢去,倒把名声弄坏了。
你郑家的女人没人要了，都已经有个孙媳妇姓郑，霸着她孙儿不见天日,现下再来个郑氏女,还要不要活路。于是,她接着徽音的话道：“正是这个理儿，太夫人,你且等着以后。”
徐太夫人没想到徽音完全把营救她姐姐,说成仿佛救了德音,李澄名声就受损。她这是故意拿名声说事，也说明她知道德音一直比她强，若德音真的从宫里出来了，她会坐立难安。
她再欲说什么的时候，纪氏插话，赶紧说起了别的话题，她真的深恨这个婆母，你既然这么喜欢德音，愿意陪着她，当初怎么不见你要去东宫陪她呀？走的比谁都快，还生怕她们不带徐氏来。
吴太妃人年纪大了，精神也不好，略坐了一会儿，就面露疲劳，徽音让范嬷嬷叫人把她老人家用轿子抬了回去。
复而又差人送徐太夫人去客房歇下，独留纪氏崔氏说话。
纪氏本以为徽音要说徐太夫人的不是，没想到她问的是：“怎么石崇如今这般厉害了么？”
“别提了，他还挑衅你爹，你爹那人你是知道的，还真跟他比划上了，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结果就被他打败了。后来屡次挑衅，再者，你爹还说冀州匪患背后指使的人就是石崇，他是故意的。”纪氏说起来还有些气愤。
徽音倒是很淡然：“技不如人，怎么叫故意不故意。我看石崇一人恐怕没那么大的能力，背后也有太子支持。现下父亲和兄弟们既然准备跟着王爷，就不要生二心了，否则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他们。”
她爹的一些性格她是非常了解的，若是真有这个实力睥睨天下倒好，若是没有，再轻易反复，将来李澄如何，自己倒也管不得了。
纪氏一听大凛，连忙道：“女儿，你放心，你爹肯定不会的。”
崔月环以前见徽音时，就觉得她锋芒毕露，顾盼神飞，不是那等低眉顺目之人，如今过来，见她安排的一切妥当，说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态，甚至连自己亲爹亲娘都直言不讳，月环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徽音见她娘这般说，才点头：“今日天色晚了，你们且在王府留一晚上，明日早上吃了早膳再回去归整，我也有些东西送过去。”
“一切就麻烦王妃了。”纪氏忙道。
公事说完，徽音又笑道：“娘，喊什么王妃啊，私下还是喊我的名字好。方才两位长辈在，我们放不开，此时，小厅里特意让人整治了酪浆、瓜果、点心，大家再去用些，咱们也好好说会话。”
又说三人一路走来，不是见到牡丹花亩，就是蔷薇架，木香棚等等，清风吹来，花香扑鼻，绕过一扇影壁，又是翠竹苍松，亭台楼阁，好一派富贵气象。
纪氏见女儿带着她们进了正院后，就着人把门上锁，还道：“怎地晚上还上锁？”
寻常都是寻几个婆子看着就罢了。
徽音道：“我那夫君久不在家中，若是门户不严，有人弄出事情来，下人必定嚼蛆，自古人言可畏。”
她虽然生了两个孩儿，但李澄现下水涨船高，不知道多少人自荐枕席，乔张做致都要寻她的错来。
“原来如此，咱们如今来了，你也好有个臂膀。”纪氏想起女儿远嫁而来，正因为没个帮手，才事事谨慎。
徽音一看走到台阶前，又引着纪氏婆媳上来，三人一起进去后，只见内里燃着红烛，恍如白日。
崔月环只觉这里，珠壁上光随影动，走近一看，原来是两盏琉璃灯。
桌上早已摆着六个银的高脚碟儿，上面放的是挺括汁多的紫葡萄一大串、黄橙橙沾着绿叶的金桔、鸡蛋大小还冒着雾气的红壳白瓤的荔枝、切好的雪白的脆梨再有两样新鲜的果子，一个攒盘里放着肉脯，另一个攒盘放着干果，再有好几样时兴的点心。
几人分主次坐下，方才吃的大席，油腻腻的，现在吃些新鲜果碟，很是解腻。
徽音又问起崔氏：“我那侄儿可好？”
崔氏忙停箸：“一切都好，多谢姐姐惦记。”
“固哥儿读书去了，你那孩儿年纪还不大，就先好生将养着。平素，二郎待你可好？”徽音笑问。
崔月环与郑无恒夫妻感情自不必说，只说丈夫待她好，况且当着人家姐姐也不好多说什么。
徽音吃了一盏酪浆，只道：“如今二郎跟着你姐夫打仗去了，你日后就在家里好生侍奉婆母，若要作耍，只管过来我这里就是了。”
她之前提起崔氏时，辛氏眼神尴尬，故而得知她二人有嫌隙，也不说让她去找辛氏，只让她来这里玩。辛氏和崔氏是妯娌，彼此不和也正常，否则哥哥为何千里迢迢投奔自己，然而她和郑无恒也极好的，这亲戚不住一处，少来往，反而亲热，若走的太近，容易生事。
现下她对崔氏这般说，崔月环连忙道好，又小意奉承。
纪氏吃了一杯水酒倒是累倦了，只吩咐徽音道：“等我过几日收拾好了，也请王妃和外孙们自去玩儿。”
“我是必定去的，娘和弟妹这一来，我在此倒也不形单影只了。只这徐州的官眷，我先细细说与你们听……”
众人说了半个时辰，分别歇下了。
次日，又安置了一顿早膳，纪氏和徐太夫人还有崔氏一并家去。
这徐太夫人昨日就睡的不安稳，到了家中之后，见徐氏过来，不免和她说了：“我倒是说了把德音接回来的话，可二丫头并不同意，说的那叫一根难听。我看那吴太妃也不似一个管家的，整个淮阴王府，浑然是二丫头作主。”
“唉，真是屋漏偏逢雨。”徐氏也是无话可说。
那边谢九仪也是如此，他得知卫铎毫无防备的大兵压境，自己也是点兵，只郭家兄弟过世，有那一班文臣却怕卫铎，有人说要不让豫章王投卫铎算了，反正卫家和他们是姻亲，又有人说要不然去投淮阴王。
这边吵着火热的时候，又听说许次妃的兄弟投了卫铎，还带着魏王的次子也去了。
可不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殷丽仪见谢九仪回来了，又准备出征，不免道：“夫君，这建业人心浮动，咱们明明地盘如此大，怎地这些人只一味要降呢？”
“唉，我虽然辅佐豫章王，但是毕竟不是豫章王。主子不能服众，偏我只好多辛苦了。”谢九仪上次退了曹家的钱，原本是有自己的用意，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少人后来听说李澄打兖州，多有曹家出力，说他不该为了女人失了分寸。
殷丽仪不以为意，她想李澄也能打的过卫铎，凭什么自己丈夫就不成了，至少阻挡卫铎还是成的，她又打点行囊起来。
但卫铎打建业那是做好充足准备的，他现在暂时动不了李澄，毕竟冀州的地现下也归在他那里，麾下能人无数，但豫章王不过是个娃娃，此时不取更待何时？如此还能顺带把荆州也取了。
原本是亲家，魏王一死，现在也成了仇人。
殷丽芳虽然有妹夫帮忙，但仍旧怕的很，倒是殷丽仪劝姐姐：“你哪里就怕成这样了，有你妹夫在，他自会赶走那卫铎。”
“这打仗难说的很，我只在想，若是这地盘守不住，我也对不起魏王了。”殷丽芳擦着眼泪。
她再厉害心机也不过是在内宅，打仗那些她一窍不通，现在能依靠者只有谢九仪。谢九仪自然值得信赖，可若有个万一，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二人似无头苍蝇，那边李澄带着郑放父子还有裴朔宇文当等一起对抗石崇军队，石崇先打了一仗，见李澄和郑放治军完全不同，他治下颇为严谨，指挥起自己岳父来，也是得心应手。在李澄这里，郑放变得有了章法，这人独占领了一个小地方，向太子交代，李澄也不恋战，带着岳父等人一起回了徐州。
等他回来后，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这一个月，徽音应纪氏之邀去了郑家吃了一回酒，又去薛家也喝了一回喜酒。
那薛欢欢除服之后，薛家替她择了一家，她嫁妆厚，人也生的粉雕玉琢，自然好嫁。
这女子只要有一分好钱在手里，还有家世和家人帮忙张罗，日子其实都好过。
李澄回来的时候，正值暑热之时，徽音原本想送吴太妃去庄上避暑，可太妃素来懒得动弹，她只好让人搭了一间凉棚在太妃屋子前，又用蔷薇架和葡萄架子在旁，逸趣横生，让吴太妃也欢喜的很，每日黄昏时，还出来在卷棚底下纳凉。
但徽音也不指望这老妪说自己的好，若等李澄一回来，她二人还是敌对状态。
只听说李澄回来，她又忙让下人去整治酒席，自己则换了一身装扮，亲自出来相迎，这次李澄算是没费什么劲儿就把冀州大半的地拿了回来。
“徽娘。”见着徽音迎来，更觉得熨帖。
徽音和他一伴儿走，只笑道：“不曾想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祖母母亲都过来了，与她们买了一间新宅，安置下来。”
李澄听了道：“那宅好不好？给岳父岳母的，定要好宅才是。”
“你放心，是一座五进五出带园子的宅子，原先是一太守家住过，我又重新归整了一番。”徽音道。
夫妻两个一起走进了门，李澄从怀中依旧是拿出几个册子道：“这东西你星夜让人抬了进来放着，上回打兖州全部从咱们内库出的，好大一笔钱。”
别看李澄平日言谈豪迈，实际上他是个仔细人。
徽音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收好的。”
李澄进屋脱靴换衣裳，又一面和徽音说话：“你可知道石崇背后是谁？就是太子捣鬼。他也真是，让那些土匪拿那般的好武器，对老百姓掳掠，我很看不过，打了几个窝子。但那石崇乖觉，占了一小块地，便不打了，我最近几年也是常年用兵，你还劝我说要多休养生息，我就没有再纠缠了。”
“我也这样想的，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已经占据这许多地，若能安生治理，将来必定固若金汤。”徽音喜李澄近些日子不必再出去。
夫妻二人□□好，自不必提。
次日，他又去军营亲自参加庆功宴，把岳父和内弟都介绍给众人，郑放是头一次到李澄军中，众人虽然说笑，但并不敢放肆。
据说只有打完胜仗庆功之时才许吃酒，若平日打仗时，李澄是不许吃酒的。
且各司其职，无敢违令之处，郑无恒本就和李澄关系好，这次跟着李澄打仗，收回冀州，愈发崇拜姐夫，还能和哥哥一道并肩作战，兄弟二人还一伴过来给他敬酒。
李澄喝了一杯，又笑道：“日后大家在军中，一起同心共力。”
裴朔和郑无恒齐声道：“喏。”
再说郑放吃醉了酒，由两个儿子扶着回去的，他这次出了大力，但有点强弩之末，平素并不保养，方才在外头还死撑着，回到家，只一个劲儿的睡在纪氏床上。
热帕子敷脸，纪氏也数落他：“你也是，喝的脸通红，儿子说他都劝你不住。”
“唉，我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如今不想白费脑筋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让女婿把冀州给我。”郑放把热帕子拿下来，觉得清醒了几分。
纪氏听郑放提起反复之事，又想起徽音的忠告，连忙说了：“女儿说了，说你要是再反复，她都救不了你。”
郑放恼羞成怒：“我哪里再反复了？”
“人要服老，你既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投靠女婿有什么不好，女婿也是当今一流人物，龙子风孙，正经的李姓子弟。”纪氏不免劝道。
要说谁不愿意自立门户，纪氏虽然常常说想和郑放去老家过活，但事实上她们还真的离不开女儿这里。
郑放明白：“但自从我把这些托付给女婿之后，我又轻松了许多，之前我都愁的睡不着觉，我以为是吃酒贪色的缘故，戒了几日，还是不成，现下我真的是浑身轻飘飘的。”
纪氏笑道：“咱们年纪大了，许多都交给年轻人吧，你既然想睡，就好生歇息一二。”
郑放又嚷着要喝水，纪氏亲自捧了一大盅水给他：“慢点喝。”
见丈夫吃了一杯茶清醒多了，纪氏就道：“你不知道上个月咱们刚来，你母亲在老太妃面前说让咱们女婿把德音救过来。我知道德音也是她老人家最疼爱的那个，可吴太妃对咱们徽音本来就有芥蒂，若是知晓你几边下注，将来如何？女婿如今是对咱们女儿好，但将来他位高权重，身边美女多如牛毛，难免些许小事都会被寻错。前儿我接她来家中吃酒，知晓她闺门严谨，挡了许多祸事，直说咱们来了，她有臂膀。”
其实徽音自小就非常有见地，又有主见，在家时能帮纪氏打理家务，在外面骑马作诗样样在行，往往一语中的。
郑放虽然有儿子，但郑无恒性格一直都孩子气，就不如女儿沉稳，一针见血。
现下他一家子投奔女婿，也不是随便投奔的，自然是投奔女儿，怎么也有利，现在听纪氏这般说，他道：“娘怎么说那个？”
“娘的心里只有德音，当年这个亲事，咱们还没说什么，太夫人就上杆子带着大姑娘去了。没想到这次却是太子背后捣鬼，咱们尚且朝不保夕，投靠别人，还敢提什么要求？你即便不献冀州，也有可能被石崇占，与其如此，还不如给咱们这仁义的女婿呐。”纪氏也是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她们是来人家这里是因为自身无法了，有什么资格去管德音。
郑放感叹：“便是要救德音，那也要等将来再说，我也没什么法子。”
纪氏撇嘴：“你耳根子素来软，我也同你说一句，现在别犯傻，我们没能力从太子那里夺人。”
“知道了，知道了。”郑放说着。
次日又去徐太夫人那里请安，见徐氏立在徐太夫人跟前伺候，藕荷色的比甲，头上簪着过桥簪，腕上松松的戴着两个玉镯。拥有众多妻妾的郑放，岂是看不出来这徐氏刻意还描眉画眼了，只他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并不动心。
倒不是因为徐氏年纪大了，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而是他看到徐氏就想起纪氏，纪氏之前就因为他听从太夫人的话想接回徐氏，纪氏闹着上吊。
别看现在纪氏镇定自若，实际上是个火爆性子，她对别的妾侍不介意，只对徐氏不喜，说她不是好人。
徐太夫人在纪氏和徽音那里有隔阂，但是对自己的儿子是有什么说什么。
“你心里就是没有你的长女，我们都走了，倒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扔在了那里。有你这样做爹的吗？”徐太夫人果然如纪氏所说老调重弹。
郑放揉着太阳穴道：“娘，儿子要是有那个能耐，哪能年纪一大把了，还投奔少年女婿啊？跟着女婿后面讨食。”
徐太夫人眼皮一跳，这就是以前的郑放，有些志气，但市井长大，总坦诚的很，后来有了权力之后才端着些，现在仿佛是恢复以往。她是严母，若是以前这般，定然教训儿子没出息，但现在她早已年迈，还要仰仗儿子，只能慢慢劝道：“哪里就到如此地步了，你也是一方诸侯。”
“我现在不是了，娘。”郑放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等他一走，徐太夫人气的跳脚：“你看看他，纯粹就是怕老婆的软脚虾。”
徐氏心里却发酸，她才是他的老婆呢！
姑侄二人无法。
却说郑放不好再回屋里，怕徐太夫人啰嗦，径直去了裴朔家里，裴朔见郑放过来，让辛氏去请了两个唱的来家，又叫了一桌酒席，爷俩一起用饭。
郑放心里许多烦恼，也只能和单门独户过日子的裴朔吐槽了，裴朔早就来投奔妹妹了，一心一意为李澄打算，听郑放这般说，又道：“爹理她做什么，将来王爷若是真有一日荣登大宝，妹妹就是皇后，若大妹妹有造化，自是照拂她。若王爷不成，那咱们都是阶下囚，还不如跟着太子呢。”
“好儿子，真真是醍醐灌顶。”郑放竟然毫无愧疚了。
比起郑放这样很快就不会被良心谴责，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的人是少数，李澄属于正常人，他虽然自立门户，但是听说谢九仪派去的冰被卫铎打伤，还是有点担心。
“我担心这谢九仪守不住门户，豫章王恐怕就不久于人世了。”李澄唏嘘的很。
徽音递给他一双用银白绫打底，绣的仙鹤的缎子鞋，又想起李敬：“也是可怜，魏王在的时候也并不宠他，对他平平，上次要不是你救他，怕他也早就去了。我看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别太担心了。”
“是啊。这次我也只能袖手旁观了。”李澄之前是魏王旧臣，现下却要袖手旁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也要休养生息，不能一个劲儿打，他的军士也受不了。
徽音笑道：“虽说你瞧不上我爹，但有时候咱们都该跟着他学学，凡事不必强求。”
李澄一听也乐了。
前儿听说那徐太夫人聒噪的郑放在家里都待不下，今日人家就骑马去游览徐州风光了，还呼奴唤婢自在的很。甚至嫌弃纪氏给他准备的六方帽不够美，特地找李澄借了一顶绉纱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日常嫌弃的同时又羡慕郑放的精神状态。

第73章
◎双章合一◎
谢九仪这边也的确支撑不住了,许次妃当年很能拉拢人心，她兄长声称拿了魏王的亲笔信，拥护魏王二子李执。当时有一部分在谢九仪那里混的不如意又没捞到好处的人,当然又投了许家兄妹,他们甚至得到卫铎许多承诺，只要他们里应外合,日后让魏王次子李执做继承人。
这样的人寻常人都觉得不大可能,但是有了官禄，铤而走险的人不在少数。
这也是谢九仪这一仗败了的缘故。
内奸太多了！
殷丽仪帮着谢九仪上药,急的不行：“一群分不清好歹的东西，他们以为投靠卫铎就能得好处呢，殊不知人家是故意利用他们。”
“你何必生气，丽仪，我有个想法,你要不和豫章王他们一起去扬州,这样一旦建业失守,咱们还能去扬州。”谢九仪已经开始打算了。
殷丽仪一听就摇头：“我不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是真的不愿意离开丈夫,可谢九仪却道：“你忘记你上次被抓了，万一有人抓了你威胁我怎么办？”
“不会的，上次那是意外,这次我会很小心的。”殷丽仪恳求道。
谢九仪最后还是不忍心：“好,但豫章王和你姐姐她们要走。”
殷丽仪点头：“我马上就过去劝。”
她把谢九仪的话多殷丽芳说了,殷丽芳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又对殷丽仪道：“你也跟我走吧,咱们一起走。”
“姐,你说什么呢？我要留下来陪着夫君，我的孩子们就托付给你了。”殷丽仪一直知道自己不甚聪明，但是若卫铎真的打来，她也留下来陪着。
殷丽芳看向她，不可置信：“你上次就被抓了的，现下这般是疯了吗？你又不会打仗，这不是跟着添乱吗？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殷丽仪还是摇头：“姐，我一直都不如你聪明，我跟着去在扬州也是瞎担心，还不如留在建业。夫君也答应我了，找个和敬儿差不多大的，让我带着那孩子住在魏王府，如此，就没人知道你们走了。”
“你……”她这才明白妹妹的一片苦心，瞬间感动万分。
“要不，我们都留下来吧。”殷丽芳过意不去。
殷丽仪坚决摇头：“姐，以前都是你照顾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子，现在也该轮到妹子照顾你了。”
当晚，殷丽芳就带着儿子下了扬州。
谢九仪继续迎战，周围的人也兀自看着。
李澄这边回来之后，也不轻松，因为他的地盘更大了，就不是以前那样亲力亲为，要以全局心思去考量盘算。有功当赏，有罪当罚，但又不能因为一些小瑕疵让功臣心寒，总之忙活的紧。
他还招了一批幕僚，专门处理事务，之前那位介绍给曹姑娘的刘公子也被招到李澄幕下。
这些幕僚是单独由李澄发钱，外账让多少，他正和徽音商量。
“这些你拟一个名册，馆谷多少，四时八节由我来送。”徽音道。
李澄点头：“我其实想效仿朝廷，用三省六部来管此地，否则，我万一出征了，这里也要能应对才行。”
徽音赞同：“是这个理儿，三省六部互相制衡，如此即便你不在，办事儿的人也有。”
但是贤才难求，李澄亲自准备文才武举，不接受请托。
这些人知晓李澄不好说话，竟一股脑儿的来徽音这里，缪夫人和徽音关系素来不错，她过来推荐的是她的小儿子缪年。
“原本我说我不来，可他们非要我来和王妃说说，我那小儿子别的不提，人是一根筋，最是忠心不过的。”
在这种事情上徽音必须保持和李澄高度的一致，她道：“缪小郎我早就听说颇有才学，这次王爷采取的是糊名制，他必定能唯才是举。”
缪夫人根本不敢怪徽音不帮忙说项，现下王爷地盘已经越来越大了，且许多人都被挡在门口还不见，自己好歹还能见了一面。
所以，她连忙道：“是，您说的是。”
徽音道：“这些日子你们就不要过来了，瓜田李下的，即便你儿子真有才干，旁人也以为你是来说项的。”
自从徽音闭门谢客，连郑家的人她也放出话说如今多事之际，等之后再见。
纪氏娘家也有从高阳投奔过来的人，辛氏崔氏都有，尤其是崔家是李澄母舅家，都以为投奔过来可以高官厚禄，没想到李澄需要考试才行。
有的人自视甚高，还觉得李澄侮辱他们。
就像辛氏的舅父就这般想：“我在冀州已经是十分有名的儒士了，却还要和小辈们一起考，那也实在是太折煞人了。”
还得裴朔劝道：“舅父之名，我早已告诉王爷，你且等着，王爷唯才是举，定然能征辟。”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辛大儒也巴不得自己遇到名主才行。
不过，裴朔又道：“但我也不能完全保证，王爷此人似乎更重循吏，不爱那些阳春白雪。舅父在王爷面前一定要审慎处之。”
这晚辈不好说长辈，裴朔先肯定了辛大儒，又马上说了李澄此人的看法，也是侧面告诉他李澄和郑放不同。郑放是寒门子弟，虽然有才干，但是头脑没那么好，原则也没那么强，行事还喜欢随他心意。
裴朔尚且能安抚辛大舅，崔月环的大哥投奔卫铎，二哥就直接过来了，他是崔氏子弟，学问当然不错，直接在家中准备。因郑无恒在军中，他年轻，直接被李澄派去水师那边，让他开始学水师作战。
崔月环就是担忧，也不好和二哥说什么，倒是纪氏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道：“你二哥也是有名的才子，王爷不在私门谒见，他若能脱颖而出，反而证明他是真的有真才实学的。”
虽说她们崔家和李澄关系紧密，但李澄对崔家淡淡的，崔月环心里没底。
“娘，我是想王妃那里——”
纪氏咂舌：“你不了解王妃的性子，她是个不太讲情面的人。原本她有两个乳母，有个乳母爱偷摸，后来做的太过分，直接被她赶了出去，谁说都不管用。我这个母亲有时候都被她逼的道歉，她不会听我的。”
女儿从小就颇有脾气，和德音完全不同，德音小时候随徐太夫人出去走亲访友甘之如饴，徽音不愿意去谁家，就是拉着马车都不肯走的人，态度坚决，被人说古怪也只管坚持自我。
后来，女儿读书之后，对事情的看法远远在她们之上，反而是她要听女儿的了。
崔月环也只好住嘴，回去和荣嬷嬷说起，也是很担心。
荣嬷嬷反倒劝她：“二奶奶何必担心，咱们二舅爷即便这次考不中，但依着咱们的关系，将来必定也能合王爷的意。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外面的人再才高八斗，也没有亲戚好用。”
“是这个理儿。”崔月环听了也是松一口气。
崔、辛两家消停了，徐家也是求到徐太夫人这里来了。徐氏的亲兄弟原本在魏王处任职，后来魏王故去，他就回本籍来了，东海徐氏也是大族，自然也想得到重用。
徐太夫人不了解外面的形势，还兀自答应：“我和侯爷说一声就是了。”
她还当真和郑放说了，但郑放是左耳进右耳出，答应的好好地，出去就忘记了。这几天王爷女婿派他去豫州、兖州做钦差，女儿悄悄交代他那里驻守的刺史若有不妥，让他捏住把柄回来再跟王爷说，他这次差事若是办好了，王爷准备把冀州的两千石食邑给他，他哪还能记得别人的事情啊。
郑放穿戴一新，告别李澄，去了豫州和兖州。
他一走，徽音就给了李澄一拳：“你可真坏，把我爹派去，那是老鼠进了米缸。别人好酒美女一招待，他哪还记得自己是去干嘛的啊。”
“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你说我若真的派一个刚正不阿的去了，那上上下下的人逃脱不了干系。你父亲一家把那么一大块土地送给我了，原本我就想着给食邑给他们。以后若有一日我真的有天下了，自然就更多一些。”李澄其实觉得还有点少。
食邑若是一千多户，那交的粮食多寡也是由老天爷决定，若遇灾年，颗粒无收，那可能直接没有。现在郑家一家过来，直接赐粮食，同一州刺史相同，郑放现在任闲差，也不打眼，实在是很周到了。
徽音握住他的手：“一步步来吧。对了，你明儿让我也去吗？那不好吧。”
明日是李澄地盘上第一次举行所谓的抡才大典，这样的盛会以往可没女子参加的，她也怕坏了规矩。
李澄却道：“妻者，齐也。徽音，上次若是没有你送粮食去，我们打仗也不会那么顺利，这样的盛事你怎么可能不参加呢？你若不参加，那就少了许多光彩。”
徽音心下一喜，看着他道：“谨遵王爷之命。”
第一次考试，是李澄现场拟题，他没有透露给任何人，而是等考生进场之后，随意点到某一考生，再以此为题。
坐在李澄旁边的徽音，这是头一次见到家外的丈夫，他不仅武略强，文韬也是过人。她虽然也读过书，可听丈夫引经据典，觉得自己见识实在是太少了，还需好好学习才行。
底下站着的全部都是本次应试的才俊，他们都低头聆听教诲，这些人来李澄这里，也存了一等能辅佐未来帝王的心思。现今天下，豫章王年幼，太子弱势，只是那上京的太子，根本无法控管全局，反而是淮阴王势大。
这些人听完李澄说完之后，在官差的带领下各自去各自的考房，徽音头一次在这么多男子面前亮相，出于一贯的女子的反应，她是有些羞涩的，但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丢脸，故而打起精神来。
“别怕。”
她听见李澄对她说，徽音认真的点头。
一个男人爱你，不是嘴上跟你说几句甜言蜜语，或者送些玩意儿你就是真的爱你，爱你是真的愿意和你分享权力。
不知道李澄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她有些惶恐之后，又多了兴奋。
这和前世不同，前世即便她做了太后，外面的事情还是父亲说了算，甚至还有卫铎这些人为敌，连父亲都未必有办法。
李澄在旁品茶，有美人相伴，他根本不累，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满身的才艺都展现出来，还得表现得举重若轻。
可惜，徽音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与之相反的是德音，自从父兄全部叛投李澄之后，她的境遇实在是难熬，甚至有一日侍寝的时候脱光衣服被太子用马鞭抽了几鞭子。
卫良娣嘲讽于她，反倒是云枝来了一趟，亲自端了热汤给她。
“良娣，还好你现在封号还没被夺，来喝点热汤，多歇息几日就好了。”在云枝看来，只要没有被夺封号，日后低调一些，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德音看她递来的参汤，不禁想着以前云枝任自己驱使，当年吕笑都要避其锋芒，现在却是让曾经的丫头救济可怜自己。但她面上不显，还道：“以前是我错待了你。”
云枝摇头：“良娣说哪里话，以前我也有不对，不该背主。可是，咱们踏进了这宫门，为的也是活着，能活的好。我是偷偷来的，这就回去了，良娣保重。”
“哦，好，多谢。”德音看了她一眼。
云枝迅速走了出去，她身边服侍的丫头道：“您何必过来，您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现在满宫上下都不待见她，您也该跑的远远的才是。”
“不许胡说。”
听到这些德音不是不埋怨爹的，为什么她们都帮李澄，甚至还投靠李澄，把整块地都送出去了，为什么他们就是偏心？
从小到大，她样样都比妹妹徽音强，可家里人就是偏心，她还不知道以后等着她的是什么样的折磨，头一次，她这么恨自己的家人。
考试九天之后结束，有些身子弱点的直接被抬出去的，有的则是在紧张的考试之中往秦楼楚馆放松，还有人疯狂拜佛，徐州附近的庙宇道观香火袅袅。
崔二郎饶是世家出身，也是有些担心，因为李澄采取糊名制，糊名之后还让一人亲自誊写，根本没人知晓谁是谁，这对于他们这些以前都是恩荫出仕，或者靠推举出仕的人而言，若是考不上就真的丢脸了。
如此，连带来的爱妾也不怎么宠了。
恰逢郑无恒回来，见舅兄如此，反而安慰道：“内兄何必杞人忧天。”
“我并非杞人忧天，这次考试非同一般的严，王爷和王妃亲自督查，连出恭也跟着两人。我的位置还好一点，有人坐到臭号旁边，那可简直了。”崔二郎心里很清楚，这次是由淮阴王地盘几乎所有精英荟萃了。
豫州刺史郭钊最为铁血，先在本州请大儒考了一场，选出五十人送来考试，徐州本地更不必说，更是严格，兖州、青州也是如此。他们刚并入的冀州还没这么大的阵仗，崔二郎还喜了一场，没想到啊，就看到冀州张家他那姐夫也来了。
当时两人在酒桌上都表示不屑来参考，可在考院门前相遇，实在是尴尬不已。
最尴尬的若是张姐夫中了，自己没中，那就更惨了。
还好庆幸的是他和张姐夫都没中，又抬头见李澄亲自念完中了的五十人，旁边有个举子喊道：“我总觉得王爷还没念完呢，王爷求求你再念一念吧……”
这些人还跑在李澄这里跪下，李澄却默默的摇头，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残忍，差不毫厘失之千里。
崔二郎自然不会有失身份，但见不少士子啼哭，他的心里可不好受。
月余都无法从考试失败中恢复过来，他还借住在郑家，见从外回来的郑放红光满面，听说他被豫州刺史和兖州刺史好一顿招待，还得了王爷赏的两千石食邑，真是感慨人和人到底不同。
郑放还毫无所觉道：“贤侄，我带了不少特产回来，你可要和我共用啊。”
说罢还拍了一下崔二郎的肩膀，把个崔二郎拍的差点往后退几步。
且不说郑放和崔二郎到底吃酒还是黯然不提，徽音正接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殷丽芳一行已经到了扬州了，她立马就把纸条递给李澄看。
李澄有些讶异道：“你是怎么知晓的？这是谁传给你的。”
原本这事儿徽音想作为自己的秘密的，人嘛，总得防一手，但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李澄连权利都愿意和自己分享，与其日后被李澄发现认为自己藏了一手，还不如趁此机会说了。
“以前我知晓你爱吃我做的拉面，我就在想开一家拉面店，这样想吃拉面的人也有个去处，后来我打算用张老三拉面店去藏粮食，这样给你运粮食也不会被人发现。后来，咱们不是在徐州自立了吗？所以偶尔有什么消息，他们也帮我打探。”徽音抿唇。
李澄重重咳嗽两声：“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多了。”
他其实内心已经是如惊涛骇浪了，上次徽音让人运粮，直接亲自去和粮商们谈，又让人运过来，全程拿出五十万两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要知道夫妻俩其实也没有说到富甲天下的地步，她从未想过失败，大事上非常拎得清。
“可是，既然是一个普通的面店，怎么能知晓这样机密的事情呢？”
徽音笑道：“你不要以为底层就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去扬州了，总得要买人，我们张老三的拉面店常常在最热闹的市井，什么犄角都有店。那些什么三教九流，三姑六婆在的地方，可是灵通了。”
“我受教了。”李澄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如今看徽音，又觉得她很沉得住气，同时也有自己的智慧。
她不是那种学究天人的人，可是总有自己的巧办法。
徽音见他这般严肃，不免道：“平日我俩嘻嘻哈哈的，如今你这般说话，倒是显得客气。”
“诶，你说谢九仪是不是自己都没信心啊？”李澄道。
“我看像，其实你也只多要了吴郡，别的魏王的地盘你又没占，那么片一块地。本来和谢九仪夺取荆州的赵鸿暴毙，他应当踌躇满志才对啊。”徽音无法理解。
李澄则道：“看局势如何吧，我听闻宫中皇帝的身子已经是不好了。”
其实前世皇帝都已经去世了，这辈子皇上还拖着命，也着实奇怪，但徽音想自己前世就是杀了李珩，天下还是没有平息。
如今一步步来，更踏实。
“夫君，即便他当了皇上又如何，众人会听他的号令吗？”徽音道。
李澄则道：“不打紧，我听说卫良娣生了个儿子，卫铎想必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不会这么就让李珩存活的。”
“话虽如此，可是怎么让卫铎下决心呢？”徽音不懂。
李澄笑道：“昔日苏秦张仪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楚王，难道我就没有安插说客吗？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
“原来你早有安排，可是卫铎现在跟谢九仪在打仗呢？”徽音总觉得这事儿她看不透。
列国纵横之术，徽音虽然也看过《左传》那些，可总有些想不明白。
李澄手把手的教她：“我若直接和李珩对着干，李珩占着法理，我就很容易被众人针对，说我是篡位之人，即便千年之后，史书也会如此写。即便我李澄做了太多功绩，都会留下这样的骂名，还会被群起而攻之，可如果让卫铎先行一步，我对付卫铎，那就没的说了。”
“可谢九仪万一坐大了呢？”徽音道。
李澄摇头：“那就很难了，魏地早已不是魏王在的地方了，许次妃等人反叛出去，已经是七零八落了，如今看着他们内斗，我要好好的休养生息，毕竟冀州也才拿回来。到时候从冀州上京，于我而言也容易。”
徽音听的似懂非懂，私下去琢磨了。
隔了一旬，李澄回来道说卫铎派人抓了殷丽仪让谢九仪退兵……
徽音彻底无语了，殷丽仪又不会打仗，她又跟着去前线做什么，这次果然又是故技重施。

第74章
◎更新◎
谢九仪也没想到卫铎居然玩阴招,他们夫妇俩都计划好了，让殷丽仪带着孩子住进魏王府，佯装殷丽芳等人在的时候,一应如常,还派重兵看守。
事情就坏在，殷丽仪以为自己其实是没什么危险的,她在魏王府装久了,很是憋不过，往常在建业,她可不是三不五时下茶楼，或者听戏，抑或者是买些外头的小食。她没什么门第之见，只爱街边小食。
她想出去，谢九仪劝她不要出去,那她只好叫了小贩过来,哪里知晓小贩是人伪装的,她就这么被敲晕带走了。
殷丽仪二进宫到自己都想笑的程度，她真的是运气不好,也不知卫铎老贼会拿她威胁什么，她只希望谢九仪都不要答应。
然而谢九仪也是很难取舍，本来他的部众就未必都服气他,如今若是为了妻子退兵,将来肯定会被人说嘴,但若不退，妻子恐怕就死路一条了。
可惜下面的人都不同意,有人说：“咱们暗中派人去救夫人,明面上打,让卫老匹夫知晓您不在意夫人，反而不会对夫人怎么样？”
“是啊，我记得上次夫人在豫州被抓，小王爷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您越是不在意，就越有余地。”
如今魏地的人依旧喊李澄为小王爷。
谢九仪之前是埋怨李澄的，毕竟他完全不顾自己妻子的生死，可事到如今，他也是一样。
卫铎深谙兵不厌诈的道理，他是早就打探了谢九仪当年为了娶殷丽仪不惜违抗家族，可谓用情至深。这不禁让他想起申公巫臣和夏姬的事情，夏姬这个女人可是断送了几个国家啊。
自然，他也见过这殷丽仪一面，相貌的确不错，生的很好看，可人倒是烈性的很。
可他也很清楚，若这样吊着谢九仪倒好，可真的占了，那就成了死仇了。他可不愿意看到一个团结的谢家军，想到这里，卫铎又亲自点兵，他巴不得谢九仪进攻呢。
谢九仪和卫铎打的如火如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殷丽仪知晓了却没有之前埋怨李澄的那股劲儿了，她很清楚，谢九仪若是真的为了她一个女人就弃城逃跑，那才叫无仁无义呢！
她这样的双标，李澄也并不知晓，因为他听到谢九仪丝毫不受殷丽仪的影响继续进攻，本来就在意料之中。
徽音倒是不平：“那位殷氏，之前被你救出来之后，在我家住了几天，虽然当着我的面没有表现的太露骨，但我也能看的出来，她还觉得你不尽心，如今她丈夫不也是如此吗？其实我一直很不清楚，为何殷丽仪对你的要求特别高？”
若说殷丽芳倒也罢了，李澄的确给她送过厚礼，救过她儿子，还曾经有过婚姻，可和殷丽仪有什么关系呢？
她真的不明白。
李澄却是个刨根究底的人，他思索了半天，才道：“她小时候就来我家里，我母亲因为殷丽芳的关系倒是对她们殷家姐妹都不错，后来魏王不是让我去他府上管家么？那时候我因为熟人的关系，还以为和殷丽芳要成婚的，所以照拂了一些。我想也许她这是把我当无怨无悔付出的好人了，这世上嘛，大家对好人的要求都特别高，只要你稍微哪里做的不好，都会被埋怨，但若你是个坏人，偶尔做那么一件好事，还不少人记着你的好呢。”
徽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忍不住笑：“其实还有一个可能，她可能觉得让你为她办事，能凸显她个人的魅力。”
有一等女子便是如此，喜欢差遣人家做事来证明自己的魅力。
虽然背后这么说人不对，但想起上次李澄救了她，她一家子还颇多怨言，徽音也是没好话给她们。
但这种话听的李澄几欲作呕，徽音见他不对劲，赶紧筛了一杯茶给他：“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你爱喝的荔枝饮子来？”
“我是被恶心的，放心，我没事儿。”李澄真的觉得他听了这话，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想自己被个蠢货利用，他就不舒服。
徽音帮他拍了拍背：“别说什么恶心了，其实她也挺可怜的。算了，不说她们了，你表弟崔二郎递了好几次帖子了，你见与不见？”
之前李澄没功夫理会崔二郎，他和舅舅一家关系本来就很一般，但连徽音都在问，到底是亲戚，他道：“好，我拨冗请他过来坐坐。”
“嗯，这些你自个儿安排。还有，之前科举取士的人官职都下来没有？”徽音问起。
以前这些外面的事情她都很有分寸的不问，问多了怕李澄忌惮，但现在她们夫妻已经是内外相通，这些事情都没有任何好忌惮的。
李澄笑道：“你放心，我让人拿手本专门呈给你的。”
自然，对于这些自带资源的世家大族子弟，李澄也有自己的安排，他见到崔二郎时，就说了这个打算：“直卿（崔二郎表字）落榜之后，意欲如何啊？”
虽然李澄是他表兄弟，但崔二郎哪里敢放肆，他正身道：“晚生一直在家苦读，准备来年科考。”
李澄听了含笑点头：“《秦誓》曰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
此话一出，崔二郎眼神一亮，这话是说看到贤才而不举荐，举荐了不能重用，这是轻慢，这明显就是说要重用他崔二郎啊。
“一切但凭王爷吩咐。”崔二郎道。
李澄笑道：“此次科举一共中的五十人中，有二十人留在我身边，还有三十人要去各州府任正职。据我所知，太仓县已经有县令，正缺一个县丞，不知直卿嫌弃否？”
崔二郎想了想，那太仓正隶属吴郡，是一等富庶之地，哪里不好，因此赶紧起身谢过。
李澄又吩咐道：“我让你去，一来是看重你的才能，二来也是想看看你的才干到底如何？若是可行，不必科考，我自当重用你。”
当副手最磨炼心性，事情做好了，功劳可能被上面的县令抢了，事情做不好可能会被背锅。然而一般做事的人，几乎都是二把手。
他看重才学，但也更看重个人能力。
似崔二郎这样的世家子弟，官场和平日行事都耳濡目染长辈见识，若能锤炼起来，必定也是人才。
如今崔二郎所在的冀州早已归了李澄，见李澄几乎说了心底话，立马踌躇满志。
同样还有缪夫人的儿子，这位是考的武举，也没考过，但他是真的可惜，正好第五十一名。前五十名，不是安排在进各大刺史麾下，就是各军中，这些人早就被安排走了。故而李澄安排缪小郎去冀州的河间府去做司法参军。
这样的世家子弟官位并不高，崔二郎任县丞，正八品，司法参军正九品，他们都有家族自带幕僚。
缪夫人本来觉得儿子太过可惜，如今去河间府任职，连忙来府上感谢：“阿弥陀佛，这孩子被授了官职，我这心里可算是放心了。”
“是啊，王爷也说缪小郎君实在是可惜了，因此在得知河间府有缺，赶紧派他过去。这冀州是个新州，九大郡里，河间府也算是极好的，让小郎好好干，能出成绩。”徽音道。
如今以前那些旧部，全部都不能要了，新人要有新气象，李澄喜欢用年轻人，不爱用那些世故圆滑的老人。
缪夫人笑道：“是，这也多亏了您，要不然怎么记得咱们小郎啊。”
“千万别这么说，这也是小郎自个儿有本事。”徽音道。
又说崔二郎得了官职之后，心情也不郁闷，人也恢复了昔日的神采，这崔月环虽然嫌弃官职低微了一些，但是崔二郎倒是比他妹妹知晓。
这没做过官的人，听到八品九品都以芝麻小官呼之，可真正轮到自己做官了，说真的，有官做都不错了。如今不再是门阀士族为大的时代了，士族与寒门并举，士族若是没有出息，一样不过几代就萧索了。
正如没赚过钱的人，觉得一个月一吊钱算少，可真正去赚钱，一个月赚几百文都不容易。
故而，崔二郎道：“我又没中，难不成还得封个刺史给我不成？”
“妹妹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咱们崔家毕竟和王爷的关系不同。”崔月环也是想着两重的亲戚，还便宜外面的人不成。
崔二郎道：“先前姑母过世，父亲又不能过来为王爷作主，王爷是靠自己才有今日的。我不像大哥那样才名在外，如此能在太仓任职，已经是看在这层关系上了。太仓是曾经吴国屯粮建仓的地方，如此要冲让你哥哥我去任职，我实在是高兴不已。”
崔月环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你也小心口舌，以前在家你年纪小，后来又嫁给冀州昭节侯的儿子，地位高有人奉承。可这里是淮阴王妃的地盘，说错了一个字，让人家记恨，你就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别以为自己说话隐蔽，殊不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崔二郎叮咛妹子。
崔月环家人不在身边，她年纪又轻，夫君得力，婆婆对她当女儿一样疼爱，如今听哥哥一句话，似醍醐灌顶。
身边有亲人提点帮忙，自然强过别人许多，待看徽音也是如此。裴朔如今在徐州本营当差，他如今已经算是李澄得用之人，因此他每每来王府和李澄说话之后，也会去后院和徽音说几句。
像现在裴朔就道：“我看妹妹脸有些浮肿，眼圈微青，可想又是饿的睡不着，熬夜了。人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妹妹切记。”
“哥哥说什么呢。”徽音还有些恼羞成怒。
她身材高健，和江南女子的纤细全然不能比，所以也想变瘦一些，可变瘦就是要少吃饭，晚饭只要少吃了，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当年在家的时候，德音和徐太夫人就说她生的肥壮，徽音还悄悄减肥，裴朔也清楚。
裴朔笑道：“这话原本我不该说的，我毕竟是男子，可妹妹这样的人物还要愁这些，才是杞人忧天。”
“那还不是我从之前扭过腰之后，躺榻上那段日子开始敞开肚皮吃，吃着吃着人就开始发福了，去岁的衣裳都穿不上了。”徽音抱怨。
裴朔则道：“越是这样，您越得休息好，如此才更有精力。否则不吃东西，气血不足，就很容易想吃东西弥补。”
兄妹二人说完，徽音也感谢裴朔关心，不曾想，过了几日，裴朔专门送了厨子来帮徽音调理。
“既不能饿着肚子，也不会变胖，这个大师傅我已经吩咐了，底细也查清楚了，你就放心的用吧。”裴朔道。
徽音欢喜道：“若是真成，那我自当厚礼谢哥哥。”
裴朔摇头：“哥哥就希望你身子康健，好好儿的。”
那送来的厨子早膳做的是一种杂粮做的馒头，巴掌的大小，就两样时蔬和一颗白水煮的鸡蛋，中午是半碗饭，肉食一样，且都是瘦肉，两样时蔬，晚上则和中午一样。
李澄在一旁啃着羊腿，还用匕首切下来一小块道：“如何？吃一块。”
“不吃，我要管住我自己的嘴。”徽音赶紧摇头，她又道：“明日厨下做皮夹子炒羊肉。”
李澄感叹一声：“我都说你别怕，还是去骑骑马好，说真的我吃的比你多，可是每日习武骑射，就无人说我胖。”
徽音无语：“你何止是不胖啊，分明是精瘦的很，一点赘肉都没有。”
其实李澄觉得徽音已经是国色天香了，但想起有不少女子要嫁给他，想必妻子内心也不自信起来，他就道：“可我最爱的就是你这身皮肉，若你瘦了才是真的不好看呢。”
“别拿话哄我了，我不管，我要瘦到和之前一样。”她原本是晚上不吃饿的，如今吃那些菜，一个月之后竟然就恢复许多。
她见自己下颌线清晰了许多，正欲喊李澄来，没想到李澄踏进来道：“你猜怎么着？谢九仪没能打赢卫铎，勉强胜了一仗，卫铎也学张颂把殷丽仪置于马前，但谢九仪毕竟是她丈夫，一下露出破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早看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就二更，腰疼的不行，大家多担待。

第75章
◎二更◎
“你把话说完啊,谢九仪动摇了，怎么了？”徽音问道。
李澄道：“他底下的人原本有一批人是中立的，也就是看在他是豫章王的辅臣的身份才对他忠心,如今这群人拿他当周幽王。以前魏王底下我和他两人,我有皇族身份，魏王平日看起来和我更亲昵,但是对他更委以重任,现在看来人啊，只要是站在顶端,下面的人都想把你拽下来，我听说那边的军队哗变了，谢九仪暂时无法控制局面，只好先退了。”
徽音不懂：“他退了，那殷丽仪呢？”
李澄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
“唉,这局面越来越乱了,卫铎真是什么怪招都有。”徽音摇摇头。
李澄负手而立：“是啊,其实谢九仪的举动我也能够理解。若别人抓的是殷丽仪，我当然不必管,若是抓的是你，我肯定也会犹豫的。”
其实徽音还没想到这一层上来，她听李澄提起,不免道：“那你觉得若是我被人抓了来威胁你？你待如何？”
“我肯定会救你的啊,毋庸置疑。”李澄想也没想就道。
徽音不可置信：“那……那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都拿你来威胁我了,说明他的实力也就那样，其实卫铎这般行事,将来别人也会抓他的妻女,不是什么好事。”李澄道。
徽音原本期待他说些别的,但又觉得这样不好：“其实按照我私心里，我希望一个男子能够处处以我为先，可是按照国家战事上而言，这样还是不好。”
李澄了然：“我也知道不好，可是连我同床共枕的妻子我都不救，难道还指望救别人？我知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样的出处。但是，我更想让他们知道，若是动你一根毫毛，我必定不会放加倍奉还。”
“可是我还是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做傻事？你放心，我在哪儿都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徽音站起来摸了摸他的脸。
“别说傻话，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见到真正的恶，讲理也讲不通，什么都不听，对着女人只想蹂躏，那太可怕了。”李澄搂住徽音。
徽音则道：“你说的也对，如果有人抓了你，我肯定也不会看着你去死的。定然会倾其所有，但咱们俩都得努力的保护好自己，别让人家抓到把柄。”
他夫妻二人倾诉一番，不曾想经此一役，谢九仪再带兵攻打卫铎，结果打输了，军中的人就故意散播消息说是谢九仪故意输给卫铎的，恨不得把谢九仪编排成一个周幽王。
甚至连李澄都同情了，因为谢九仪也只是不忍了一瞬间，但是该打则打，绝对是对得起豫章王的，就是不曾想那些人如此。
这几个月，卫铎也才攻破了一城，谢九仪其实已经尽力了，他甚至并没有因为人家抓他的妻子就懈怠，反而一直进攻。
“谢九仪的官职都被下了，成了庶民了，那将来怎么办？”徽音咬了一口蹄髈肉，很是好奇。
李澄凛了一下：“他也太傻了，真以为清者自清，以这种方式，别人会放过殷丽仪。”
那殷丽仪的结局可想而知了，乱世之中的漂亮女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徽音不由得又有些同情：“那殷丽仪怎么了？”
李澄道：“我听说是赏给别人做妾了。”
后来听闻豫章王母子也是下落不明了，没有谢九仪在的时候，那些人各自为政，早就是一盘散沙了。
**
殷丽仪也没想到这次她就没那么幸运了，竟然赏给了别人做妾室，她被迫穿红戴绿，心如死灰。
兴许是觉得她一个女子不会乱跑，跑也跑不出去。
外面正敲门，殷丽仪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不要那劳什子的东西。”
“是我。”
殷丽仪听到这道声音，立马起身开门，一看，居然是谢九仪。
因为还在卫铎的地方，谢九仪打扮成女人的模样，以前殷丽仪和他说私房话的时候，说谢九仪肯定扮成女人样子好看。
没想到现在在这个情况下看到丈夫穿女装了，又滑稽可笑，却又感动。
……
“丞相，谢九仪似乎把其妻带走了？”属下对卫铎道。
卫铎正在吃酒，不在意道：“现在的谢九仪就是个废人了，还算他有些良心，走就走吧。传我的令，把庐江王李执及其母许氏在路上别留活口，至于豫章王，加紧搜查，立马处死。”
属下领命而去。
谢九仪偷了卫铎兵士的令牌，一路贿赂守城之人，带着殷丽仪回到魏地之后，才道：“我的官位已经是被人处心积虑的拉下去，我也厌烦这样的日子，如今我已经找到一处乡下庄园，把母亲和孩子们都让人接了过去，从此我们不再管这些闲事了。”
其实殷丽仪从小也是在庄子上长大的，她根本也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现下听谢九仪这般，自然高兴。
可她转念一想：“那我姐姐他们呢？他们也在吗？”
谢九仪认真道：“你姐姐似乎带着豫章王跑了，具体跑去哪儿我不知道，可是丽仪，我们已经帮你姐姐很多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救殷丽仪，后来兵权也被解了，但他自认为对得起魏王了，如今也实在是无能为力。
当时，他为了豫章王，可是连妻子都不要了。
“不行，我们不能不管姐姐。我要下马车，我要下马车……”殷丽仪道。
谢九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知道儿子女儿都等着你回家吗？你知道我母亲年岁已大，就想过寻常的日子吗？我的兵不少在这场战争中折戟，你竟如此不知死活，既然你要下马车，那很好，日后我们夫妻情分就尽了吧。”
其实魏王一死，他就知道大势已去了，魏地错综复杂，派系林立，豫章王年纪太小，大家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凝聚力。
殷丽仪瘫坐在车板上，仿佛头一次见丈夫发这么大的火。
谢九仪甚至指责道：“如果你早听我的，和你姐姐她们离开了，那些人也就不会找理由对付我了，今日种种我不怪你，你若还想过日子，我们就走，若是你想去寻你姐姐，我把马车留给你，日后也不必再见了。”

第76章
◎双章合一◎
今日是徽音二子瞻哥儿的生辰,一早娘家人就送了寿礼过来，裴朔打发人送了一担寿桃面点、两担银丝面、两头乳猪、两套织锦的衣裳还有一匹矮小温顺的母马，郑无恒则差崔月环送了上等文房四宝六套、六匹上等寿字纹蜀锦,两方销金龟背纹的帕子并一双鞋袜。
再有纪氏和郑放夫妻送的一整套金镯子金项圈金脚镯,再有旁人且不表。
徽音不欲大肆操办，只打算请近亲来吃几桌,男宾都在前面和李澄用饭,女客都在徽音这里的花厅说话。
“小孩子过生，本想自己在家乐呵乐呵,低调些比较好。我听说有的人家，长到七八岁了都不取名字，就是怕被人知晓了之后，反倒折了寿数。”徽音摸了摸瞻儿的头，有些忧心忡忡。
倒是崔月环道：“那说的是那等身体虚弱的人,我见咱们二郎生的虎头虎脑的,王妃千万别担心。”
经过她哥的一番提点,崔月环本来也是聪明人，近来常常这般嘴巧的很。
辛氏在一旁也凑着趣,她还在想崔月环之前颇有些傲气，毕竟世家出身，现在倒是大转变,看来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可腹诽完之后,辛氏又想自己送的礼是不是不够，但对两个外甥不能偏心,也只好如此了。
徽音这边听崔月环说话,也笑道：“我也就这么一说,我这个人是不信什么神鬼之说的。不过，我听说张夫人也过来了吗？”
张夫人就是崔月环的庶姐，嫁给清河张氏，听闻她也打算带孩子们过来。
“是啊，张姐夫现在托王爷的福，正在州县要做教谕，我姐姐就打算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崔月环合这个姐姐关系不是很亲近，但即便再不亲近，在外面也是姊妹挂嘴边。
徽音道：“若缺什么，只管和我说。”
这是一句客气话，崔月环也没有当真，倒是一意奉承：“多谢王妃了。”
徽音却心想还好殷丽芳没来，否则两个人站在一起，倒真是长的很像啊。
如此想着，她又让众人开席，叫了几个弹唱的人来，席上自然是水陆毕陈。崔月环心道王妃平日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这般饕鬄盛宴，山南海北的珍稀之物都有。
大家吃了个志得意满，才纷纷离开，独留纪氏在此说话。
“王妃也留心身子，我看你这般仿佛是柳枝儿似的，风一吹就晃的很。”纪氏心疼不已。
徽音笑道：“娘，我哪有您说的这么夸张，就是长的太臃肿了，所以女儿才想稍微瘦些。如今恢复了本身的身材，三年前的衣裳着我身上都松垮了许多，但您放心，补汤我也在喝，夜里王爷还替我按摩。”
纪氏不免为她高兴：“我的儿，娘没有别的盼头，只盼着你和王爷还有世子哥儿都好，我就比吃蜜水还强。”
“说起来还要多谢哥哥，若非他寻人过来，我也不会这般瘦了。”徽音以前爱吃炸的焦骨头，额头腮边容易长痘子，要不然就是熬夜晚睡，如今把身体养的油光水滑，竟然嫩的能掐出水来，如何不得意？
想起裴朔，纪氏也忙着点头：“你这大哥哥小时候到现在都与我最贴心，人又最有本事。只是他凡事太有本事了，你们也多劝着些。”
这说的当然是有人上门想为裴朔说二房，上次说辛氏的舅舅到来，那大儒自持脾气，希望李澄征辟，显然李澄比起这些老人，更愿意用年轻人。这辛大舅没得到重用，辛氏生气和裴朔发了火，两口子冷战一些时候。
裴朔不免在外吃酒，有心人士知晓了，要给他说二房，那二房来头也不小。
大抵是辛氏求到纪氏这里，纪氏想让徽音帮忙说他。
但徽音道：“娘，哥哥是大人了，不似小时候，有些话我也不好说。”
做妹子的身份再高，也不会管哥哥的房里事情，她可以说她自己和李澄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也是李澄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她也从没有阻挡过。她连自己的丈夫都不会阻挡，怎么可能替辛氏出这个头？
再者，纪氏自己都不好说自己儿子，还要她去说。
纪氏听徽音的话音，只好道：“旁的事情你不说倒是罢了，我只听说你哥哥似乎要纳个什么人，你可知晓？我就怕那人进府之后，与你嫂子不和，到时候家宅不宁。”
“这我还真的不知道，要说哥哥是有分寸的人，娘不妨去打听打听那女子品行，若真的不好，娘和哥哥说，难道哥哥不听？”其实徽音有的时候也很奇怪，当娘的除了徐太夫人之后，几乎都不敢得罪儿子，恶人都想要别人去做。
纪氏听女儿这般说，也道：“我就怕打草惊蛇，旁人还以为我想要她进门，这样可不好。”
“您这不行那不行的，那我也没法子啊。”徽音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她是和家里人关系很好，但关系越好就越要有分寸。
纪氏见女儿不应，自己也没法子，只好推说有事先走了。她这一走，李澄就进来了，二人把臂言欢，说起儿子来更是言笑晏晏。
“方才你母亲来做什么？”李澄问起。
徽音笑道：“还能是什么，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多半是风闻我兄长想纳妾的事情。”
李澄坐下来道：“我听说是东城余家的寡妇？”
“果真你还认得？”徽音略睁圆了眼睛。
李澄道：“余大老爷原本是宫里御用的珠商，他这位夫人先前是吕威的小妾，我听说吕威去世之后，她把钱卷走了。后来嫁给余大老爷做正头娘子，余家和吕家两家的财富尽归她所有，她无一儿半女，若不找人嫁了，她的那些钱财恐怕都落到余大老爷的几个弟弟的手中。”
女子若无儿子，就非常容易被吃绝户，徽音深有所感。
这也是她不愿意也得生的缘故，自然，她很喜欢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你这么说就是她找到我哥哥，那我哥哥那里……”徽音不解。
原本她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庶女，所以纪氏觉得棘手呢。
李澄则道：“你哥哥不比你弟弟，恒儿心性简单，为人赤诚，他有爹娘托举，妻室与我还有亲，这次从冀州带了五万精兵做部曲。你看你哥哥，统共不过三百兵，裴家虽然有钱财给他，可那些钱杯水车薪，他若娶了余夫人做二房，至少财产是增加了的，那余夫人我听说人也很有见识。”
“原来如此，我娘巴不得我帮我嫂子把余家那位说退了，可我总觉得我这亲妹子不好管哥哥房中事。”徽音如此说道。
李澄赶紧摆手：“这样的事情你千万别管，我估摸着你哥哥意志坚定，他绝对会敬重你嫂嫂，但是能增加自己势力的机会，他恐怕也是不会放过的。”
你要领兵打胜仗，就得有钱买军备，便是李澄本人也是因为吴王留下大笔遗产他继承才有部曲跟着打仗。郑放等人带了这么多精兵土地过来，一瞬间，声势就超过了裴朔，裴朔当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二人之间没有秘密，李澄见她娘家的私事都告诉自己，他也心里欢喜，又不由得道：“如今两个孩子也大了，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不好，人家好不容易瘦下来呢，你就老想着这事儿，今儿有没有好好办差啊？”徽音轻声呢喃。
“我有好好办差，但这和想你不冲突啊，罢了，你不生，咱们就把那东西泡上。”李澄自个儿倒快，很快把斗柜里的匣子拿出来，打开之后，拿出一个近似透明的物件，放入水中，慢慢变大。
且不说他夫妻二人如何恩爱，又是纪氏这里满腹心思，这种话她还不好和郑放说，半路夫妻说说府中大小事务便也罢了，大儿子的事情不好和他说。
况且郑放这个人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事情。
瞧，今儿又不回来了。
“夫人，那太夫人今日请徐家的人过来又是听堂会，又是吃酒的，热闹的紧，账上支出去的银子如流水似的。”下人来报。
纪氏则道：“如今我已经是交给你们奶奶打理了，让她处理好就行。”
现下纪氏已经不管家了，都交给崔月环在管，她这儿媳妇管家也是一把好手，但家中徐太夫人和徐氏都是她的长辈，她们的要求她也不好违逆，就找上自己。
但纪氏对辛氏说的那寡妇如何狐媚，她怕儿子受蛊惑，想让小女儿帮忙说说，毕竟她是王妃的身份，可女儿不欲插手。如今小儿媳妇也巴不得她出头，帮她去对抗徐太夫人和徐氏姑侄。
若是她管家，她必定冲在前头，事实上以前一直这么做的，但是现在郑放已经退居二线了，任的也是闲职，郑无恒开始担当大任，作为世子夫人，儿媳妇就得自己当家立世了。
纪氏的话很快传到崔月环那里，崔月环对荣嬷嬷道：“咱们家这位太夫人真是老当益壮的，东海徐氏这里没一个人考上的，还埋怨咱们家不肯出力。”
一代人是一代人，若是郑放当政，他们找郑放还算可以，现在却是王爷姐夫当家，就她哥哥也只勉强是个县丞。
荣嬷嬷道：“也算不上许多钱，就算了吧，那徐氏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好生服侍太夫人倒也罢了，总想摆个架子。咱们夫人不理会她，那是看不起她，都不觉得她是对手，她倒好，还真的以为人家怕她了。”
“可不是，我婆婆如今是淮阴王的丈母娘，徐氏还不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否则，她什么都不是。”崔月环很不屑。
荣嬷嬷笑道：“可不是，您也别生气了，上半晌在王妃那里奉承，我见王妃为人四平八稳的，人家有烦心事儿也并不放在心上。奶奶您可别为这些气着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能日日宴席。”
崔月环一听也有道理，徐太夫人年纪不小了，还能顿顿鲍鱼海参还要请堂会？想到这里，她反倒是发了善心似的：“我记得王妃送了我一匹蜀锦，你裁几尺让针线上的人做两套衣裳送给太夫人穿。”
荣嬷嬷点头应是，她想这宅子里的纪氏和崔氏其实都是好人，毕竟徐氏这样的身份尴尬，她们也都只是嘴上嫌一嫌，毕竟立场不对。但实际上一应份例都给的不少，徐家过来也招待的极好，很给面子。
因为赢家，不屑于痛打落水狗，也算是给她一份体面。
辛氏也想要体面，她们辛家在冀州也算是大族，在徐州却什么都不是。她原本和王妃关系不错，可是崔月环也似开窍了似的，这些苦闷以前有娘家可以倾诉，但现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朔原本有两个通房，一个是她的陪嫁，另外一个都是从小伺候裴朔长大的，这两人打完帘子，站的腰酸背痛的，从她这里出去后，背后就说上了。
这家里辛氏是主母，裴朔也不是那种过分纵情声色犬马之人，她们俩也没什么存在感，也就是在辛氏不方便的时候伺候裴朔。
但人嘛，再老实，背后就不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要我说，咱们大爷要真的抬成二房了，这家里哪里还有咱们站的地方啊。”
“这倒也罢了，到时候他们阎王吵架，我们小鬼遭殃。”
……
辛氏的烦恼止不住裴朔的意愿，他亲自让辛氏整了一个院子来，余夫人原本姓董，这董氏的确是个懂事的人，进了门之后，丝毫不摆架子，反而脾气和软，对谁都谦让三分。
连纪氏过来徽音这里的时候，衣裳很是别致，还道：“这是那董姨娘孝敬我的，你哥哥嫂嫂亲自领着她来见了我一次，脾气极好的一个人。”
“那她对嫂嫂也敬着吗？”徽音放下茶盏问道。
纪氏一脸尴尬：“她倒是很敬重你嫂嫂，但你哥哥颇为喜欢她，这你嫂嫂肯定也会有怨言。不过，这人为人没的说，两个通房暗地里讽刺她，她都不向你哥哥告状，若是那等牙尖嘴利的，必定挑唆的家宅不宁。”
徽音笑道：“您看看您，就是容易心软。”
“那是因为我也能理解她，她以前是吕威的妾侍，后来嫁的那余大老爷，想找个人停泊下来。你哥哥生的俊俏，人品又正，若能托付终身，有个一儿半女的，心就定了，其实女人的要求很少的。”纪氏倒也不是同情董氏，而是她大笔的财产若是不嫁个人，恐怕就尸骨无存了。
况且，人家还给了那么一大笔钱给儿子，裴朔听闻拿着这笔钱疏通上下关系，甚至为自己安置了跟来伤亡的部曲，重新招了两千私兵。
徽音以前还是女孩儿的时候，不喜欢做妾的人，但有时候又很同情她们，有的是没的选，有的却是有的选还得上杆子，那就很难理解了。
但她也管不着别人，哥哥有成算，董氏忍耐和气，辛氏都拿不出一点错处来，自己就更不好管了。
纪氏又拿出一个楠木盒子出来：“这是董氏托我孝敬王妃的，不是什么稀罕物，是一件迦南的珠子，如此可以保佑您平安。”
这沉香中最为珍贵的称为伽楠香，也因为伽楠香量少而质优，世称至贵。
徽音摇头：“您收回去吧，让她好好过日子罢了。若我收了这手串，她必定以为我支持她，将来和嫂嫂分庭抗礼就不好了。”
纪氏听了也是这个理儿，一面道：“是我莽撞了。”
徽音心想饶是她娘这样的女子，已经是极其有同情心了，但是和儿媳妇所站的位置不同，还是无法共情辛氏。只见这董氏敬重辛氏，反而更疼董氏几分，反正对她而言，这些人都是他儿子的女人们。
“娘，董氏那里您也别太和她亲近了，若嫂嫂看到了反而不好，嫂子是哥的原配，还是固哥儿和娴姐儿的亲娘呢。她们相安无事就好，您也别抬举。”徽音叮嘱着。
纪氏频频点头：“我的儿，你还是像在家那般多提点我才是，否则我若做错什么就不好了。”
其实为何郑家的人都听徽音，也有原因就是在德音频繁参加那些所谓的诗宴茶宴的时候，徽音就非常关心家人，不懂的经常看书或者请教，再者她本就是个有决断的人，故而常常出谋划策。
徽音则道：“也没这么严重，咱们家里已经算是好的了，您作为婆婆从不给儿子们送女子，对儿媳妇们也不要求站规矩，体贴帮钱，这就已经超过许多人。过些日子，我准备些花宴，到时候娘也出去和同年纪的人多认识，有了走动的人家就好了。”
女儿如此体贴，纪氏也只感动，倒也不说家中烦心的事儿了。
不过，她看着徽音道：“你哥哥和你弟弟都不少人上杆子，王爷这里是不是也是许多人？我记得兖州的宋刺史就是如此。”
“是啊，以前我会担心，现在已经不担心了。不是我对男人有自信，而是我对自己有自信。”徽音摇摇头。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私房话，纪氏才离开。
如今爹娘都来了，徽音比以前强多了，她和纪氏说完话，又觉得腰疼，进去躺在榻上歇息。
过了几日，张夫人来了，她由崔氏带过来叩头，徽音赏了几匹彩缎香料和几盒点心。
“没想到王妃这般礼遇，妾身实在是惶恐。”张夫人原本不以为自己会见到徽音的，没想到王妃这般友好。
徽音看了她一眼，模样和殷丽仪是真的像，只不过行事完全不同。
殷丽仪虽然小门小户出身，可是运气好际遇好，父母疼宠，完全是自信活泼也不怕事儿的，可张夫人是庶出，生母早亡，在嫡母手下过活，庄子上长大，因此很拘谨，即便表现的大方，看起来也非常紧绷。
然而，殷丽仪大概一辈子都和她碰不到面了，至于殷丽芳也失踪了，真假千金的事情，她们也不会随意说出去，毕竟崔家都不承认，李澄何必揭穿。
“说起来都是一家子，何必说两家话，上次我这弟妹就说你们要过来，我就与她说过的。”徽音笑道。
她们和张夫人的关系并不亲近，也就没有留饭，如此张夫人也都很满意了，出来王府之后，谢了又谢。
“谢什么，都是自家姊妹，也是应该的。”崔月环以前是不太喜欢这庶姐，搞的好似自己母亲亏待她一样，分明都是一样读书，嫁妆也差不多，找的婆家也没往歪处找。但在外面嘛，你自个儿都欺负自己的姐妹，别人看你也不是个好货。
再说了，她现在日子过的好，郑无恒和她少年夫妻，感情好，婆婆也不错，唯一难对付的就是徐太夫人婆媳。
她们婆媳亲戚一处，自己把姐姐也喊去，如此打打擂台，谁怕谁啊。
怎么就只能招待你徐家的亲戚，不能招待崔家的亲戚了？
自然，张夫人进门之后，崔月环完全按照招待徐家的规模招待的，又是请堂会，又是拿名贵料子做衣裳，又是准备豪宴。
徐太夫人反而气着了：“若一日倒也罢了，这都三日，又请了什么说书的杂技的过来。”
“那是中饱私囊呢，我听说她还要一应比着咱们徐家来，忒脸大了。”徐氏看钱花的如流水似的。
要知道从冀州过来，她们弃了不少箱笼，到手的钱还要打点下人，平日还多添几个菜，这些耗用可不少啊。尤其是，徐氏近来在为徐太夫人寻好寿材，金丝楠木的可花不少钱。
徐太夫人冷哼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里容不得咱们了。不过，咱们马上也要发达了。”
“姑母如何说？”徐氏不解。
徐太夫人道：“你哥哥和我说他遇到了魏王的遗孀，也就是魏王嫡亲的儿子豫章王和豫章王之母殷丽芳。他说那殷氏告诉他，说她和李澄原本有亲事，后来被魏王强占，如今她想投靠王爷。你说这对母子奇货可居，王爷可不是得感谢我们，等日后徐家起来了，咱们何必看旁人脸色。”

第77章
◎双章合一◎
“慢点吃,慢点儿。”殷丽芳见儿子狼吞虎咽，很不是滋味。
谢九仪被人架空兵败了，她当机立断的先带着儿子护卫逃了,逃亡的日子可不好受,她也怕被许次妃的人或者卫铎的人抓到了，更没活路。于是就想到了李澄,当年吴王去世是魏王收留了李澄,有这份香火情在，李澄收留她们也是应该的。
然而还未到徐州,她们就困难重重，好容易被丈夫的旧部收留，才吃上一口热饭。
李敬又夹了一块野兔肉：“母妃，这兔肉烹的真香。”
殷丽芳笑道：“你吃的惯就好，还有扣肉,你从前嫌弃扣肉太油腻,都要用上等茶叶煮了沸水后焯水去腻。现下吃着好吃吧,瞧，这底下还有梅干菜。”
……
殷丽芳母子说的话传到了徐大舅爷徐绍的耳朵里,他与妻子道：“想起魏王在时，豫章王龙子凤孙，如今却似乞儿一般了。”
徐大夫人则道：“这事儿要快些告诉王爷,同宗之人,总顾念香火情。”
“我就怕王爷不肯,你想淮阴王部下有不少都是原来魏王的部下，若豫章王来了,旧主和新主实在是难以抉择？”徐绍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夫妻和徐太夫人不同,是有些见识的,故而，徐绍道：“此事我准备去让妹夫替我们去说，出了差错也怪不到我们头上，若是淮阴王极其仁义，那必定会酬谢咱们。”
徐大夫人笑道：“殷次妃还说以前和王爷有旧呢，我已经让人准备衣衫裙履，让她好生将养几日再去见王爷。”
郑放最近觉得自己还长胖了一点，他早起打了个哈欠，钓鱼他没什么耐心，吃鱼倒是有功夫，仰仗他是淮阴王的岳父，他的宴请可是多的不得了。
今日听闻还有人做了全鱼宴请他去，早上梳洗完就准备出门，纪氏嘱咐他道：“你别贪嘴啊，自古宴无好宴，人家若是请托，你可别答应。”
“你当我傻啊。”
“你不傻，就是贪。”纪氏一针见血。
郑放无语：“你这老婆子真是的。是，人家请我肯定是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但是我也能够帮忙看看这些人的需求，这些人在筹谋什么，未必不能告诉女婿啊。再者，我贪什么了？我又没权。”
纪氏看着他道：“你是没权，可你儿子们有权，你女婿有权，你被人捏住了把柄，到时候威逼你做什么事情？难道你不做。我实话告诉你，这也是女儿让我提醒你的，要不然，我才不管你呢。”
以前纪氏一切仰仗郑放，后来儿子长大了，算是能和郑放平等对话，不必斟字酌句，现下女儿给她撑腰，她可不怕谁。
郑放这才回过头看她：“得得得，我吃了鱼，赶紧就尿遁，成不？”
“你若要吃什么，家里应有尽有，何必去外面。”纪氏虽然这般说，但也知晓他根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遂还是替他准备了一个荷包。
郑放捏了捏这荷包里的碎银子，知道这是让他赏人用的，知道纪氏的好意，又笑道：“放心吧，我吃完了就回来。”
纪氏知晓这老泥鳅打仗起来有勇无谋，为人倒是精的似泥鳅，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郑放出门之后，儿媳妇崔月环并她姐姐过来请安，纪氏赶忙让她们起来：“二奶奶，你陪着姨奶奶好生作耍便是。”
崔月环笑道：“我姐姐这里已经谋得房舍，正要与我们告辞，我留她不得，她又要来与太太您告辞，我便带她过来了。”
原来张姐夫已经是寻到房舍，正要接张夫人出去，这郑家虽然好，到底是寄居，张夫人住的也不自在。
纪氏又挽留几句，重新又请了人来摆了席，算是为张夫人践行。
却说李澄这里，其实早已听闻殷家母子过来了，他其实是希望殷家母子找个机会躲起来好好生活。因为李敬并没有那个能力去做什么，若从魏王去世时，豫章王就投靠他，那他可以收留他，到后来，魏王去世，殷家母子表现出来的反而是让他去做附庸，如今她母子是走投无路了才过来，巴不得从他碗里分食，这怎么可能？
魏王当年时把他当管家看，让他管着王府，好事儿几乎都让他家亲戚占了。后来还是他亲戚不济才派自己拿下徐州，转眼又强迫他联姻郑家，虽说徽音和自己歪打正着了，但依照魏王本身的想法，难道不是先利用和郑家联姻，又知晓自己厌恶郑家其人品，必定日后夫妻不和睦。
他不怪魏王，因为易地而处，魏王怕自己坐大，同样，现在他也不想让豫章王坐大。
刚想到这里，就听说郑放到了，李澄让人请了他过来。
郑放是吃了全鱼宴过来的，脸上还带着酒气，他只笑道：“昨儿从徐家那里听到一件新鲜事，本来想着早些过来告诉您，偏偏又怕您早上要歇息，这会子才来。”
“哦，是何新鲜事？岳父说来听听，请。”李澄请郑放坐下。
郑放觑了李澄一眼，只是笑道：“说来奇怪，徐绍在路上捡到一个小孩子，说是模样似豫章王的样子，他不敢自专，想请王爷过去辨认。”
李澄正欲拒绝，却不由心生一计，故而笑道：“豫章王？我上回听说他在扬州失踪了，怎么流落到我们徐州来了。”
郑放见他神情轻松，不免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依照我说，这么个小孩子估计被卫铎吓破了胆子，您只需派人送他回扬州不就好了。”
岳父的意思，李澄何尝不知，就是借着送豫章王的机会拿下扬州，当年魏王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扬州，而是天下。
“此事我知晓了，还多谢岳父告知。”李澄抬头。
郑放立马寻机会告辞。
很快李澄就去见了徽音说了此事：“你怎么看？”
“如若打发了，反而不好，魏王毕竟曾经收留过你，你若弃他儿子不顾，便是忘恩负义之人？况且，豫章王可是你的堂弟，你若是袖手旁观，你底下的人安敢给你卖命？”徽音道。
就像她如果苛待身边的丫鬟，那谁还敢为她卖命啊？
如今李澄统领的地方大了，地方大了，人就多了，人多心就容易杂了。若稍微有人挑拨说李澄以亲为仇，将来底下的人必定认定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李澄道：“你素来不喜殷家姐妹，没想到这个时候比我宽厚几分。”
“我知晓你特地来问我，也是在意我的感受，要我说，殷次妃母子住在咱们府里是最妥当的，可是吧，他们是魏王遗孀，之前豫章王和咱们可不是一派人。所以，我想请她们去水秀山庄住着，你待如何？”徽音道。
如若让人家住进来，殷丽芳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那可不是正常来投亲的人家。
李澄摇头：“不必，此事我只和一个人说，原本我想的是利用卫铎残杀太子起事，可我不能总等着自己摘桃，所以想着用豫章王来用这件事情向卫铎发难，借此把建业扬州全部拿下。”
“那你待如何？”徽音其实觉得李澄的想法不错。
李澄又道：“我又怕留豫章王在我们府中，有些人趁着我去打建业，到时候丢了后方，另立山头，所以我便带着李敬一起去前方。如此，我也放心，同时，也让建业那帮人不敢轻举妄动。而殷丽芳那里，不如就送去和太妃作伴？”
徽音听了之后，又笑道：“你可是促狭的很。”
殷丽芳会打什么如意算盘，徽音知晓李澄看来也知晓，李澄都不在王府里了，殷丽芳那便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同时也限制她和外界接触。
李澄想了想：“我不能总隔岸观火，如今养精蓄锐也是够了，今年我们这几地粮仓也颇丰，我也要出去了。若是能占了扬州，南下再夺荆州，日后我直接称帝都成了。”
“你有这个志向很好，但要审慎行事。”徽音微微有些担心。
李澄笑道：“每次都带着你给我的护心镜呢，放心吧。”
偏居一隅，久不操练，许久人也生疏了，兵也生疏了，徽音赞同。
又说李澄当日就让徐家人送了殷氏母子过来，殷丽芳对着镜子贴了花黄，又换了簇新的衣裳，对着李敬道：“到时候你对你堂兄亲近些才好。”
李敬已经不完全是小孩子了，他总觉得他娘这番打扮不妥，又有些羞辱难堪，可他也无法作主自己的人生。
徐家见郑放说了之后，没想到那么快就有人上门了，徐绍夫妇自诩奇货可居，待殷氏母子愈发的亲热恭敬。
“徐司丞，你放心，若有我们母子的一日，便有你的一日。”殷丽芳也许诺徐家。
现在她能够抓住的人也就是徐家了，徐家想奇货可居，她就给他们这个念想罢了。
如此大张旗鼓，纪氏也知晓了，她刚刚已经从郑放嘴里知晓，徐太夫人还说道什么李澄和殷丽芳原本有婚事，更是气的纪氏头脑发昏。
辛氏和崔月环都坐在底下，崔月环是真的担心，她们一身都系在徽音身上，若她的地位受到威胁，那她们也是一损俱损。可辛氏一面面上同情，心里却觉得痛快，之前纪氏在董氏的事情上可没帮她，如今到了她女儿这里，倒是急了起来，这不就是活该打脸吗？
“太太，您别急，咱们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好着呢，这些话我看不过是以往别人随意传的。”辛氏安慰道。
实际上崔月华当年是有所耳闻的，吴王妃和娘家人提起过的，但现在她怎么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只道：“太太，不如我们去王府看看？”
“王妃最好脸面，咱们可别去帮倒忙了。”纪氏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有手段，不愿意示弱于人。
崔月环连忙道：“是啊，那殷次妃说起来还是王爷的长辈呢，王爷是何等人，从来不会让人说嘴的。”
“对，王爷的为人真的是没得说，何等的洁身自好。”纪氏想到这里，又舒了一口气：“我女儿还是很有福气的，王爷那样的为人我平日就知晓，连科举都把持的严，对亲眷都不会网开一面。有些流言蜚语，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你们也不必太信。”纪氏想清楚，也明白了。
崔月环笑道：“是啊，儿媳也是这么想的。”
两位儿媳退下，崔月环又请辛氏去她那里坐坐，辛氏道：“家里还有许多事就不多坐了，弟妹得罪了。”
“嫂子说这些可就是与我生分了。”崔月环也没指望辛氏真的过去。
二人客气几句就回了房，那荣嬷嬷让人上了茶来：“您去上房这些日子，口都说干了，快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崔月环接过茶水，忍不住笑道：“我看大嫂子还在气那董氏呢？倒像是也埋怨上了太太。以前跟太太讨要东西的时候，怎么那样亲热，现在一时不到态度疏离了许多了。”
“可不是，说起来大奶奶的日子其实也好过，董氏带来那么一大笔钱，又没个一儿半女的，还不是都归大爷得了，大爷的还不都是留给她儿子的。”荣嬷嬷也想不通。
崔月环道：“兴许也是那董氏太好了，不争不抢，只是寻个依靠，若笑里藏刀也就罢了，我看她还真是个老实人。大伯这个人和我夫君不同，夫君为人赤诚，对谁都是满腔热血，去操练水军半年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家里替他备下个女孩儿，他还不受用。”
荣嬷嬷则道：“但怎么也怪不到太太的头上，太太为着这事儿还去找过王妃，王妃是难得拎得清的人，怎么会管自己娘家哥哥的房中事？”
“就是，她若真的不情愿，怎么不自己和大伯说，又是撺掇这个出头，又是撺掇那个出头，看的我心烦。”
荣嬷嬷又递了一块姜丝梅子过去：“您何必和她计较，她自以为聪明，别到时候让王妃看出来她。”
提起王妃，崔月环道：“嬷嬷，说老实话，你觉得王爷为何要照拂殷家母子呢？真的是因为他为人很好么？”
荣嬷嬷心知肚明，殷丽芳和李澄可是货真价实的表亲。
但这事儿她不好说出去，只装聋作哑，推说不知晓。
又说吴太妃当年在魏王府的时候就喜欢殷丽芳，如今见殷丽芳和李敬母子过来，她亲自让范嬷嬷扶起她母子来。
徽音见状道：“王爷说不知晓你们母子已经落难，没想到这般巧，倒是被徐家找到了。”
“是啊，真是天公地道的，好在让我们母子遇到王爷王妃，也有栖身之处。”殷丽芳还是很早之前为了魏王劝说李澄来过一次淮阴王府，那个时候她都没有仔细看过淮阴王府，如今一见倒是不比魏王府小。
已经是晚上了，四处却灯火通明，仆从林立，雕梁画栋且不提，就说那琉璃风灯，莲花烛台，水晶帘儿，白玉阶，上等的轻纱美人绣屏，还有名人字画……
这些原本是她司空见惯的东西，等去扬州之时就不如建业，在徐家住着更憋仄，更别提赶路时的仓惶，再见这样富丽堂皇，富贵至极的地方，殷丽芳还有些恍若昨日一般。
徽音请她们坐下，外头又请李敬出去吃饭。
李敬下意识的看了殷丽芳一眼，殷丽芳对他道：“去吧。”
桌上是水陆毕陈，不停有丫鬟鱼贯而入的上菜，最有趣儿的是一道蟹酿橙，手艺精湛极了。
甚至这一晚上，殷丽芳住的地方在吴太妃这里，收拾的也是极好，高床软枕，香味袅袅，拨来伺候的美婢也是赏心悦目。
“来，这是给你二人的赏钱。”殷丽芳在这个方面不吝啬，两根拇指粗的金簪送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两个都不敢要，还是殷丽芳身边的巧珍劝道：“两位姐姐若是不拿着，咱们娘娘可就要恼了。”
如此，她们收下了。
殷丽芳又问道：“今日不必劳烦你们守夜，我这里有巧珍伺候就行。”
那两人也极其有眼色的退下了。
她这么一走，巧珍用气声道：“咱们豫章王去了前头院子里住下，王妃看有没有事？”
“不管有没有事，都已经到了王府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还能如何？敬儿还有几年就可以成婚了，我想李澄肯定也是和当年魏王培养他一个做法。”殷丽芳如此想着，她心里也安定许多了。
李澄是她从小就认识大的人，不可能真的人品多坏，比起卫铎之流好百倍不止。
巧珍却心想殷次妃如此打扮，却没见到淮阴王一面，又完全不担心豫章王，她都怀疑她是不是要自荐枕席了。
是啊，殷次妃到底还青春，肚子也争气，淮阴王如今打仗一把好手，若将来坐拥天下，她跟了他也不算坏。
但这些话她也只能埋藏在心里了。
李敬也是头一次真正和李澄仿佛大人似的说话，李澄正和他道：“你且先安心住下，平日可以多看书。你年纪大了，要搬到外院住下，太妃那里自然会派人前来。”
“是，我听王兄的。”豫章王建李澄家中内外分明，倒比魏王府的时候还好些，心里也放心了。
李澄笑道：“那我就不打搅你了，安生些在这里住，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找你嫂子拿。”
堂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李澄则立马召集谋士前来。
殷丽芳母子平安住下，徽音待她们份例和自己相同，闹的纪氏还专门上门来了。
“我听了谢风言风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怕你被人背叛了。”纪氏最担心的还是女儿。
徽音道：“娘，殷氏另有用处，具体有什么用处我不能说，但是您放心，女儿不是那么傻的人，王爷待我一如往昔。”
家人的关心，徽音还是觉得很温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家人关心就行的。
就如同殷丽芳，易地而处，徽音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躲起来怕别人出卖，投靠别人也怕死，困难重重。但她绝对不会寄希望于别人身上，让别人帮忙复辟自己的希望。
可殷丽芳还是这么想的，她看起来很安分，是觉得有了依靠，甚至觉得这个依靠能给她作主。
徐太夫人等人这些日子可算是得意了，本来徐太夫人性情就有些左，如今有了个徐氏在身边，姑侄二人是无事也要生非，巴不得来个人为难一下徽音，这样纪氏的气焰就没那么嚣张了。
中午，两人正分着梨子吃，徐太夫人喜欢吃梨，但梨子又太寒凉了，所以她常常是吃梨只吃一小块，还好现在有徐氏和她分着吃。
“这梨是翠玉梨，咱们府上统共也只得了这一篓，都在我这里了，还算侯爷孝顺哦。”徐太夫人吃着水润的梨子，心情大好。
徐氏笑道：“那是侯爷看出来二丫头不成事儿了，巴结讨好咱们徐家呢。”
其实这话说的违心，但是徐氏知道徐太夫人喜欢听。
“其实我也盼着咱家好，可那徽音得势了不会帮德音啊。”徐太夫人感叹。
若是徽音肯帮德音，她也不会这般生气了。
姑侄二人吃的汁水四溢，又换了几条上等丝帕擦了嘴，却见外头有徐夫人求见。徐太夫人还奇怪：“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又没拜帖也没打发人提前说一声，就这么匆匆上门了。
徐夫人见了徐太夫人就道：“姑母，方才王爷点兵了，说是要拿回建业扬州，这样也就罢了，他还特地带了豫章王去前线。咱们大老爷作为魏王曾经的僚属，也作为魏王的旧部去打听了一下，说有魏王旧部想说这里是不是给豫章王的，淮阴王当时隐忍不发，今日却寻由头打了他三十马鞭，让贵府的大少爷裴将军占了他的位置。”
“我们担心淮阴王很有可能故意利用豫章王去前线，同时在前线让豫章王不明不白的死了，强占魏王的土地。”
徐太夫人姑侄对这种算计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她们最多是想让徽音不好受点，但是这种大事，她们也说不上话。
空气正凝滞时，只见郑放倏地进来道：“好啊，你们真是贼心不死，老夫身为淮阴王岳父，也是淮阴王嫡系，平日最见不得有人在淮阴王的地盘上，砸淮阴王的锅，今日就是老夫大义灭亲的好时候了。”

第78章
◎双章合一◎
郑放亲自告徐家屡次撺掇豫章王暗地抢占淮阴王地盘,曲解淮阴王本意，愿李澄能够予以惩戒。
李澄正觉得上次杀鸡儆猴不够呢，本来他收留了豫章王,将来若他真的荣登大宝,赏些食邑给李敬也就得了。但好心收留，不代表把他当成傻子,魏王还没成皇帝呢,就一个个的按头他效忠。
“来人，把徐绍给我提到水牢,派人严加看守，没我的命令人不随意出来。其子之职位一并削除。”
说完这些，他觉得郑放这老家伙还真的神了，难怪吕威当年爱用他。
徐家和他可是姻亲，他竟然没有姑息,还主动把徐家的人供出来,李澄摇了摇头,继续去查看粮草和军备了。
说来奇怪，殷丽芳在吴太妃那里百般讨好,吴太妃本也喜欢她，今日殷丽芳过来，吴太妃却没给个好脸,不仅如此还阴阳怪气一通,给了殷丽芳好大的没脸。
徽音见殷丽芳悻悻的出来,还不明所以，进来请安之后就听吴太妃道：“要我说那殷氏不过就是个侧妃,连魏王的正室都算不上,魏王在的时候也没额外给澄儿什么,这徐州还是澄儿自己打小来的，你何必对殷氏如此礼遇？你对人家好，人家可不会对你好。”
“这是怎么了？”徽音不懂。
吴太妃当然不会直白的说出来，还是纪氏上门，她才知道郑放通过吴太妃身边的人传到吴太妃耳朵里去的。
据说原话说的是殷丽芳带儿子过来是故意抢夺地盘的，吴太妃本就是寡妇养儿，她能容许孙子有许多人喜欢，但不允许别人抢地盘，可不就对殷丽芳不客气了吗？
徽音却忍不住道：“娘，话虽如此，可是我都是进府许久才让太妃身边的人听我的，爹从哪里找的人啊？”
“听说是吃酒的时候，人家介绍的一位卦姑很灵，常和你们太妃来往，我估计可能是托的那人。”纪氏道。
徽音笑着：“我那位太婆婆，平日就颇信鬼神之说，原来是这样，那您跟我爹说，这次多谢他了。”
纪氏不置可否：“本来就是应该的。”
她爹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有时候又是真的做出一些让人觉得意料之外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评价他才好。
殷丽芳那里却觉得是徽音从中作祟，她如今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李澄了，吴太妃之前明明很喜欢他，李澄也对她们母子礼遇有加。突然间，却故意为难对李敬好的人，还把徐家人投入水牢，连吴太妃今日也对她不好。
她不明白。
巧珍还得安慰她道：“娘娘，没事儿的，咱们在这里也不过暂住些日子，不必去奉承还更好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
殷丽芳失去了吴太妃的支持，在后宅当然举步维艰，即便徽音不会减少她的份例，也不会针对她，但是淮阴王府的人都长了眼睛，你不受主子们待见，奴才们也不会待见你。
要是徽音此时肯定就是保持沉默，多看书沉淀一二，以待来日。甚至找个观子，等豫章王将来有出息再接她出去。
但显然殷丽芳不是这样的人，她以前沉得住气是因为她生的是长子，霍氏都得靠她的儿子，现在心神不宁，内外不通，让她焦虑起来，甚至担心每日还有人害她。
这一晚上，还做了噩梦，梦到蒹葭站在她的床边喊道：“殷娘娘，你怎么自个儿走了，我们好惨呐……”
殷丽芳醒来时，发现背后濡湿了一大片。
然而这些已经没人关心了，徽音正在打点李澄要打仗的行囊，她原本是不懂这些的，如今却是精于此道。
“这是你在家待的最久的一次，护心镜、明矾、毒药、解药还有跌打损伤的药及一些成方我都装好了。在战场上心无旁骛，别惦记家里。”徽音道。
李澄颔首，用力抱了一下徽音，大步流星往外走了。
这次跟着去的心腹有宇文当，他一贯跟随李澄左右，另外还有裴朔郑无恒兄弟，他们俩作战剽悍，且对他忠心耿耿，除此之外还有以前一路培养的将帅。
他在军中并不厚此薄彼，大家按照军功荣升，不会像魏王那样做的过于明显。
而后面的马车上坐着的是豫章王，李澄带他去战场还真不是让他送死，只不过怕有些人趁机作乱，所以也不强求他骑马。虽然李澄认为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子，应该是极其娴熟弓马了，但李敬又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弟弟，他也不必出口讨嫌。
且不论李澄等人走了之后，女人们都清闲下来了，纪氏时常带着崔月环过来打花牌，辛氏也偶尔跟着过来，她若身体不适，就让缪夫人或者旁的夫人过来。
这日辛氏倒是来了，如今天气转凉，她穿了一件织锦袄儿，领口斜襟都坠满了珍珠，徽音笑道：“这珠子看着不错。”
崔月环嘴快道：“王妃，这是董氏孝敬的。”
“原来是她。”徽音觉得辛氏若真的不喜欢董氏，就不要接受人家这些东西，包括殷氏带来的箱笼，徽音根本看都不会看。
你自己一面恨人家抢夫君，一面又贪人家这些，到底落了下乘？
辛氏看不出徽音的喜怒和情绪，见她一如往昔，心道看来王妃恐怕都不认识董氏呢！倒也放了心。
徽音当然也不会为了这些就责备辛氏，都是大人了，谁也不爱听别人说教。
众人继续打牌，崔月环只觉得自己方才嘴快，有些悻悻的，徽音见她这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这弟弟和弟妹，是莽到一起去了，都是直肠子，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全部往脸上摆出来。
但这样很容易招怨，若遇到心胸宽广些的自然不计较，但若是遇到本来就存了心思的，那就容易结仇。
瞧，辛氏现在就对崔月环恨的牙痒痒的，上了马车就和心腹抱怨：“你瞧瞧，她今日就是故意在王妃面前排揎我的。”
“您还忍着些气，她那是才成婚没几年，还蜜里调油着呢，还真以为自个儿是嫦娥下凡了不起啊。”下人们也只好如此安慰她。
辛氏听了莞尔：“算了，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那般挑弄口舌，王妃迟早对她生厌。”
“是啊，您瞧王妃为人真是不动声色，那殷氏传闻那般，她似乎压根没放在心上，恐怕她最是不喜二奶奶这样咋咋呼呼的人。”心腹有感而发。
以前王妃在闺中的时候，大家不免总拿她和大姑娘作比较，都说大姑娘宜家宜室，二姑娘性情有些古怪。
所谓的古怪不是说她言行举止古怪，而是她与世俗之人有些不同，她眼神凌厉，行事果决，常常言出必行，为人处事常常与世俗相悖。
只不过她的确生的很漂亮，记得有人为了她自杀，她不仅没有自责，反而说这等人如此脆弱，别人不爱他，他就要自杀，那将来只要有事情不如人意，他都以这些来绑架别人吗？
那时她们就觉得王妃非同一般，然而这次来徐州之后，虽然很少在后院见到淮阴王，但是看到她们夫妻的时候，都觉得王妃完全和以前不同。她变得很温婉娇媚，加上容颜出色，有时候柔情似水，有时候娇媚可人，一看起来就知晓她过的很好，夫妻和睦。
堂堂王爷，别说是妾侍，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还一心一意的，简直跟稀罕物似的。
不过，王妃也是厉害，据说在后方筹措粮草军需。她这个人不是那种特别爱交际的，可是又真的把徐州这些贵眷人家都能拢起来，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辛氏主仆说了一会儿，反正也不能把崔月环怎么样，反而劝自己看开些，等待来日。
回到家中之后，董氏和另外两位通房都过来伺候，辛氏淡淡的，她知道她若真的折腾董氏，裴朔也不会真的把她休了。但是这样一来，夫妻二人情分可就淡了。
况且，在徐州境内，王爷曾经说过，连奴婢死亡都要官府验尸，不许私自处置。
“主母。”董氏乖顺的很。
辛氏挥挥手：“我也累了，几位妹妹都回去歇息吧，紫英，正好王妃送了几匣子果馅的点心让我带回来，你们也分一分。”
众人分了一份，连董姨娘这里也分了一些，董姨娘身边伺候的五儿就道：“姨娘，您不知道咱们王妃的小厨房的果馅点心在徐州都是有名的，许多徐州的达官贵人都以吃到这个为荣。”
五儿是裴朔送给董姨娘丫头，是他乳母的小女儿，先前在书房伺候，后来裴朔无意收用，特地派五儿过来给董姨娘做丫头。这董姨娘本有两个服侍的人，还带了两个小厮进门，但她们都不了解郑家的事情，唯独五儿对这些很了解。
“原来是这样，等会儿你们把它收好，等来人来再拿出来用。”董氏很珍惜。
五儿笑着应是。
这董氏在吕威身边什么好东西都见过，故而在余大老爷那里颇有面子，然而在裴家就不够看了，裴朔也是高位颇为，两位妹妹都结亲皇家，英俊多才，见识不凡，她对他十分崇拜。
只是现下裴朔走了，日子难捱。
又说今日打完牌之后，徽音起身去里屋的榻上躺着了，打牌也累，躺着更舒服。
当然了，躺着也容易头晕。
好在不一会儿，璟儿和瞻儿哥俩也就来了，有孩子们在，一起用饭都畅快许多，今日桌上正好有八宝鸭和豆豉鸭，孩子们都喜欢吃这些有味的，璟儿今儿还上了骑射课，饿的前胸贴后背。
“娘，八宝鸭的鸭肉其次，但里面的糯米和虾仁好食。”璟儿挑了中间一大口的糯米。
这不是宴客，就娘三个用饭，桌上摆的都是他们各自爱吃的菜，璟儿也是自己用，不需要别人帮他们夹菜。
瞻儿道：“我和爹爹一样，爱吃鸡腿。”
“那这根大鸡腿就给你。”徽音庆幸自己两个孩子都不挑食，昨日见固哥儿非常挑食，葱椒蒜不吃，沾一点肥肉就说恶心，连水晶蹄髈都嫌恶的紧。
她们娘三饭还没用完，就见南妈妈进来道：“王妃，那殷娘娘似乎生病了。”
“替她延请大夫过来，好好诊治，每次的病情都保存好。”徽音不意外殷丽芳生病，毕竟长途跋涉，内眷身子本就虚弱，又水土不服，这再正常不过了，就怕有人生事，所以看病的记载都要拿在手里。
一个时辰之后，徽音听说殷丽芳的病就是梦多，盗汗，多静养就好。
徽音点头：“让她好生将养着。”
要说以前在魏王府时，殷丽芳总觉得自己委曲求全，恨不得早早扶植自己的儿子做未来的王爷，她也再也不必妻妾相争，儿子也不会出事了。
没想到魏王死后，她的劫难来了，如今寄人篱下，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这是她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是，郑徽音的确不曾短缺，可也并不亲近，下人们都不敢做的太过分，正是因为她理家有方，处理事情公平公正。
巧珍端了药来：“娘娘好歹喝些药了好歇着。”
殷丽芳闻到苦汁子就不舒服，她道：“你说淮阴王这一仗能打赢吗？我真担心敬儿。”
“依照奴婢说肯定可以。”巧珍为了宽慰殷丽芳的心连忙道。
若是李澄也输了，她们怎么办。
殷丽芳这些庸人自扰，在吃了药之后，就睡着了。她之前带着儿子投奔李澄，没管霍氏母女，她觉得霍氏有霍家在，肯定不会出事儿的，但不知怎么梦到蒹葭了。
……
殷丽芳这里汤药子不断，吴太妃尤其厌恶，她上了年纪的人，不爱听“病”或者“死”这样的字样，更不愿意闻到药味。
因此，她又要闹着把殷丽芳迁走，徽音闻言，只好把西边的院子辟出来，让殷丽芳单门独户的住在那儿。
福桂见状都忍不住道：“之前太妃总夸这殷次妃，现在看来嘛，也不过如此。”
“以前是为了打压我，当然就这般夸她，反正夸别人又不用费什么口舌，但如今这殷丽芳没用了，可不就嫌弃吗？”徽音道。
说完，她又想起若是李澄遭遇不测，自己带着儿子们恐怕也是一样，即便有父兄在，要真正掌握天下也是很难。
前线当然很紧张，因为卫铎这次不仅仅是带着自己的人马来，连太子也带着石崇一起过来了。太子知晓这次卫铎若是胜利了，那自己很有可能被废，而李澄胜了，那就更是能篡位了。
毕竟卫铎是外臣，李澄却是吴王之子。
李澄得知太子也过来了，更是抚掌而笑道：“这可太好了。”
正好一锅端了。
又说太子出征，最高兴的人竟然是德音，那个压迫她的人走了，卫良娣也消停了，云枝这次生了个儿子，待遇颇好，都不会管她了。
没有太子来，这后宫很是清静。
就是饭菜没以前那么好了，宫女们怨声载道，德音心想自己也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前世太子多亏了郑无恒才死里逃生，后来勉强和李澄打个平手，这辈子不知道还是不是如此？
徽音也看到李澄来信回来，这字体连笔带钩，看起来很是潦草，应该是很快给自己来的信。上辈子李澄就攻打徐州，当时徽音还很诧异李澄打的那么艰难，就连弟弟也差点折戟于此。
而如此局势完全反转过来了，李澄带着她兄弟们打太子和卫铎。
人生之事，真是难以预料。
她姐姐以为她前世母仪天下，是因为找的男子对，殊不知，也是要靠自己努力的。
那边李珩也带着兵马一起前来，卫铎对这个太子不甚喜欢，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屡次赶他走，他也不走。
“你们说太子领人前来，所谓何事？”
“估摸着是想对付李澄，上次石崇兵败，那厮心胸狭窄，撺掇太子过来的。”
卫铎却摸了一下胡须：“我看太子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看我们都打了一个月了，他才过来。”
周围的谋士不免听着很好笑，太子这是在急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不如在京中好好做太子。
李珩就是不愿意再做所谓的傀儡太子了，所以这次必须得拿下地方，震慑周围才行。
前线紧张，徽音在后方也就没功夫准备花宴那些，倒是郑放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原本他主管冀州的时候，常常辗转难眠，现在压力不在他身上了，他才没有任何压力，中午睡了一觉，起来还打哈欠。
徐氏又重新被送进了姑子庙，至于徐太夫人据说是气病了，这个时候他才迈着步伐去看他娘。
徐太夫人正闹绝食，好容易趁着李澄离开，她是想让郑放把人放出来，如果郑放不同意她就一口水都不喝。
“怎么，太夫人还是滴水未进吗？”郑放站在徐太夫人门外问道。
罗媪哭丧着脸道：“是啊，侯爷，奴婢就求求您了，求您答应太夫人吧。”
郑放也为难的很：“那是王爷定的，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怎么能够擅自去水牢放人，更何况我初来乍到的，连水牢在哪里都不知晓。”
在里面绝食的徐太夫人听了更是绝望，儿子不仅不救自己的女儿，连她的娘家人也不救，甚至还出卖，简直是狼心狗肺。
如此，就让她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没想到闩好的门被推开了，徐太夫人许久没晒到太阳，一抬眼，见是那个不孝子进来，她指着儿子的鼻子骂：“好你个畜生，当年我生你的时候，你爹就说此子毕竟会祸乱家族，如此看来果真是这般。”
“娘，以前您还夸我呢，现在就骂我了。”郑放深知和他娘是说不通的，他也懒得浪费口舌了。
直接对外人喊道：“给我上午膳在这儿，什么好吃的都跟我上上来，我陪着太夫人吃。”
徐太夫人又叫嚷着她不吃。
郑放撇嘴，你不吃我吃，我就不信馋不死你。
不一会儿，桌上一道道菜上上来，徐太夫人原本没什么家世，最爱吃的东西就是红烧肉，郑放也是如此，因此第一道菜便是红烧肉鹌鹑蛋。
红烧肉烧的喷香四溢，入口即化，郑放夹着一块方块大的红烧肉，对着徐太夫人道：“娘，这红烧肉烧的也太地道了，咱家以前哪里吃得上红烧肉啊，还是儿子在陆霁那里做主簿之后才能打打牙祭。”
“哟，真弹压，还有这鹌鹑蛋，那叫一个入味。”
“不对，我得喝一口酒，喝酒再吃点下酒菜，这个佐的鱿鱼也实在是香。”
徐太夫人本来肚子就饿，现在听郑放咬的嘎嘣脆，更是肚子里肠鸣阵阵，忍不住骂郑放缺德。
郑放似乎了解徐太夫人所想，还不由得道：“您说您拿您自己的身体和我们置气，这家里还不就我关心您，您在，我多少对徐家人有所顾忌。您若不在了，那我就更不必顾忌了。哟，还有荔枝肉呢，下头的人也太知晓我想吃什么了，您看荔枝肉和咱们红烧肉的口味还不一样呢。”
这桌菜郑放吃的欢，吃完行了一礼就走了，罗媪本来还想劝徐太夫人，想让人熬些米粥来，不料徐太夫人坐起来道：“我要吃红烧肉，这家里也只有我在，德音徐家才能讨好，我可不能就这么去了。”
……
徐太夫人的绝食结束，纪氏只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徽音听。
“祖母一大把年纪了，总爱这么折腾。”徽音摇摇头。
纪氏笑着说了几句，自然又跟徽音打听起裴朔和郑无恒来，徽音道：“我还是一个月前收到王爷的信，现在前线如何我也不知道。”
二人谈到这里都有点沉重，因为战场上一切都很难说，要天时地利与人和才行。
纪氏只好悻悻然的回去。
三个月之后，纪氏同样上门陪徽音说话，母女二人笑话都已经是说不起来了，毕竟还真的不知道前方如何。
却见福桂急匆匆的进来：“王妃，王爷派人送了书信过来。”

第79章
◎双章合一◎
即便坐在马车上,徽音依旧不可置信，太子李珩就这么死了，而李澄已经抄小道上京了,因为京中也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无论是按照礼法，还是实力,李澄都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而她马上也要由一个藩地的郡王妃,快升为皇后了。
“母妃，我们就要去京城了吗？京城是哪里啊？”瞻哥儿迷惑的问道。
璟儿自觉自己小时候去过,对弟弟道：“笨，京城就是都中，那里有皇城在啊。以后父王就是父皇了，母妃就是母后了，我不是你王兄,是你皇兄了。”
这一长串更是把瞻哥儿整的更迷糊了,徽音想起自己接到那封信时的人仰马翻。
前世苦心筹谋才终于从良娣一跃成太后,现在成了皇后，自己仿佛也没付出什么,这来的是不是太容易了点？常常被命运摧残的人，总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自己反而不配了。
别说是徽音自己,便是上半年闹绝食的徐太夫人都不可置信,她和罗媪道：“我看二丫头手是断掌,为人戾气那么重，这样的人居然会有这般好福气吗？”
罗媪提醒道：“太夫人,现如今虽然还未准备册封礼,但是二姑娘就要是皇后了,您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
人对真正的高位者总会有一种害怕恐惧，罗媪甚至提起来，还不自觉的左右觑一下，生怕有人会听见。
徐太夫人依旧如初：“我没什么好怕的，我是她的祖母，国朝以孝治天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啊？还有德音是她姐姐，无论如何，她作为皇后，不可能不救自己的姐姐。”
罗媪有些担心：“太夫人，大姑娘那里您让夫人去说。”
“是啊，我让纪氏去说，她若不提我还会提的。只可怜了德音的阿娘，被放在那姑子庙，她们这次竟然狠心的不带她回来了。”
提起徐氏，徐太夫人其实知道有些事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难道是因为郑放太爱纪氏了，所以不肯吗？
不，是因为纪氏和徐氏对立，纪氏养了个好女儿。
儿子只是看纪氏这边势头大，所以朝郑氏这边倒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天下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长孙女德音那叫一个贤德美丽，才堪以做六宫表率，偏偏被徽音占了？
罗媪终究不忍徐太夫人如此，忍不住提醒道：“太夫人，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呢，您想这二姑爷是突然奔丧去京城的，前有卫铎虎视眈眈，后有赵鸿赵雍兄弟。况且，做皇帝的指不定也要广纳妃子，咱们二姑娘说句不好听的话，也不算是青年嫩妇了，到时候指不定如何呢。”
“罢罢罢，我也没那么坏心希望她怎么样。”徐太夫人嘴上这样说，内心却深以为然。
德音最后的结局是因为郑家根本不帮太子，所以让太子失望了，对她家德音不好，徽音则是因为她有好兄弟，这和她个人没什么关系。
说到底还是纪氏贼的缘故。
徐太夫人的这些抱怨，出不去她的这辆马车，其余跟在徽音后头的郑家人都十分开心，甚至包括一起进京的殷丽芳都开心不已。
本来她身体还有病的，这下可全都好了。
“等我们去了京城，到时候请皇上封一块封地给我们，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了我们。”殷丽芳如此想着。
她不愿意留在京城，这些日子寄人篱下她受够了，在京城她讨不到好，无论是名义上的身份还是看人脸色，她敏锐的察觉自己讨不到好。
但无论如何，李澄胜了，总比卫铎胜了好。
然而比起她们俩心思各异的，纪氏和崔月环还有辛氏都已经是喜不自抑了，只要徽音做了皇后，她们这些人就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纪氏作为皇后之母，将来不知晓如何风光。
马车上她还吩咐两位儿媳妇：“娘娘带着两位小皇子坐马车，恐怕多有不便，等会儿到了驿站，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去服侍。”
辛氏和崔月环哪里会不愿意，都连忙道好。
好容易到了驿馆，妯娌二人赶紧过去，哪里想到徽音的脸上没什么喜悦之情，反而问她们：“大哥和二弟可曾来信说明情况？卫铎现在还在扬州吗？太子是怎么死的？”
辛氏摇头，又看了崔月环一眼，二人也是懵然不知。
前世她虽然做了太后，危机可没有解除就重生了，这辈子她怕李澄还是逃不脱命运的安排。
“我这里不用你们，你们先下去吧。”徽音道。
崔月环不敢置喙，憋着气离开了，她是个直肠子，回房就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皇后似乎不怎么礼遇她了，可还是忍住嘴了。
荣嬷嬷连忙劝道：“姑娘，吃茶，刚送来的香片茶。”
“好，方才没由来的受了一肚子气。”崔月环心里不舒服。
荣嬷嬷连忙道：“您可千万别说出来了，俗话说君臣有别，如今那位可不简简单单只是个王妃了，日后是皇后了，从此以后再也不同了。”
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指望日后怎么样？
崔月环当然是觉得李澄若做皇帝了，肯定大肆封诰崔家人，毕竟崔家是他母舅家，那时崔家得意。没想到徽音对她的态度也很一般，她年轻藏不住事情，有些不爽。
这些举动很快传到徽音耳中，徽音撇嘴：“好一个舅舅，平日跟缩头乌龟似的，摘果子的时候就想跑来摘啊。如今还不知京中状况如何，这些人的嘴脸就已经是遮挡不住了，我若不拿出点厉害手段来，恐怕这一路平静不了。”
其实这几年徽音已经颇为恬然了，恬然到让这些人还真的人人都想摔摔打打了。
南妈妈和福桂对视一眼，二人当然清楚王妃并非是真的好性，纯粹是没什么利益纠葛，她也不爱总弹压别人。可就是这样的人，当年能够把淮阴王身边的什么通房表妹还有婚约的白月光全部打败，人家就不是好惹的。
作为主子，必须能够管好下面的人，作为郑家将来的皇后，她也要能管好娘家。
否则，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住骤然权势滔天，到时候性情大变，闯下了祸事还不知道将来自己能不能保的了？
再有，李澄上位之前，没多少亲戚真心实意的帮忙，上位之后，那些人都要分这块点心，占的少了的人，必定会从占多的人手里挖，谁占的多？那不就是郑家和自己吗？
这里是刚出徐州的青州驿馆，驿丞已经得知徽音的身份，恭敬备至，一席饭菜烹牛宰羊，上等的金华酒，算是极其周到。
“这十两拿去赏给驿丞，说是饭资，另外挑两匹布赏给他。”徽音知晓有些地方布匹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
福桂赶忙领命而去。
纪氏坐在下首，忙道：“娘娘还是如此廉洁奉公。”
“母亲，一日尚未封后，还是莫称呼我为娘娘。”她正色道，并不理会别人的奉承。
纪氏见这桌用饭的都是女儿和两个媳妇，忍不住道：“都是自家人，娘娘何必介意。”
许多人以为自己有自制力，所以看到历史上谁很快就飘了，殊不知有时候轮到自己身上会更飘，看纪氏平日也算是颇沉的住气的，现在却都开始不以为然了。
“娘，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件事情我得益最大，为何我不是那般溢于言表呢？不是因为我乔张作致，是因为我太清楚，我们此番得意了，就容易心生骄傲。俗话说骄兵必败，现在是通往成功的路吗？不，现在才是另一个开始，一子慢落满盘皆落索。我不管以前你们是如何，万一我真的侥幸成了皇后，那你们就得戒骄戒躁，否则，谁做了什么被我听到了。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就让谁一辈子不痛快。”徽音看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
淮阴王妃和皇后哪个诱惑力更大？
显而易见。
本来郑家众人非常高兴的，甚至于欣喜若狂的，没想到徽音直接杀了她们的锐气。
崔月环几乎都快吓哭了，她突然觉得心生畏惧起来，辛氏也不敢多说什么。
好在次日，徽音言笑晏晏似乎与往常无异，她们甚至有一种那日徽音发火是错觉和幻觉似的。但她们不敢再像之前那么亲近徽音了，南妈妈忍不住在徽音的耳边说出了变化。
“要什么朋友啊，越往上走，本就越孤单，不仅仅是我如此，包括皇上，可能更孤单。”
……
李澄星夜急驰，他已经到了京城了，守门的人见了石崇，连忙开门。石崇本为太子心腹，这次太子是想着去捡便宜，顺便控制局势的，没想到李澄偏偏对卫铎没怎么样，专门让人击杀了太子。
李澄让人活捉了石崇，告诉他太子已死，皇帝也已经亡了，现在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便是他了。
到了这个地步，石崇也看的出李澄之聪明虽然并非在卫铎之上，但是他是正经大邺的皇室子弟，比卫铎可名正言顺多了。
却说京中何皇后本是秘不发丧，想等太子回来之后继承大位，没想到太子死讯传来，她又打算把云枝的儿子扶植成太子。
这样混乱的局面，也没有谁能注意到德音，德音只是看着大家都说云枝一个奴婢，日后就要成太后了，她真的是嫉妒又不甘。
与其如此，还不如前世呢。
还真是说什么盼着什么，宫里被人闯了进来，她们被人控制起来，生完皇子早已封良媛的云枝面带丰腴消息灵通，显然也是心神不灵。
德音不解：“怎么了？”
云枝复杂的看向德音道：“我听说淮阴王奉皇上手诏登基了。”
“竟然是淮阴王。”德音心里一喜，转念又觉得世道不公，为何前世她的丈夫也是淮阴王却死了？害的她守寡。
云枝也觉得德音还是有几分运气的，明明郑家投了敌人，德音被打了一顿，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太子就出征了。现在太子死了，她的最大的靠山来了。
然而，她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云枝看着德音道：“良娣，请您之前看在我也帮过您的份上，到时候帮奴婢在淮阴王和淮阴王妃面前说几句好话，我一条贱命也就罢了，我的儿子的命就求求您照拂了。”
说罢，还跪下了。
德音还不知外头情况如何，只简单点了头。
又说李澄如何肃清内闱，让礼部诸官如何承认他的身份，又如何安抚都中大户，对这些后宫女眷全部先看管起来，到时候等徽音过来再作惩处。
毕竟徽音是皇后，内闱之事应当由她处置才对。
后宫的女人们不免人心惶惶，有的人怕将来被士兵强占，偷偷的寻了死，有的人则是坐卧不安，如卫良娣这般的，她是卫铎的女儿。如今卫铎的对头登了皇位，她难道还有什么好下场不成，甚至也和云枝似的主动对德音示好。
德音的感觉就很复杂了，这和前世多么相似啊，那时候她在藩地，领着一份钱粮，和女人们过着饿不死的生活。突然，她的妹妹当了皇后了，要接她过去，那时荀柔这群人也是求她。
**
“怎么皇后还未到？”身着兖服的李澄已经是等不及了。
前线还在打仗，但他要徽音和孩子们名正言顺的过来了，他这个心里才安稳。
却不知徽音一路随军士进京，心里着实担心李澄，不知道他的位置坐稳没有，有没有人暗算他，或者是心软放了别人。
旁人都不知道她担心什么，崔月环小声嘟囔道：“明明天大的喜事，作何这般丧气？”
好容易过了冀州，璟儿和瞻儿也是望眼欲穿。
“母妃，何时才能见到父王啊？”璟儿问起。
徽音笑道：“还有二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孩子们听说这么快，都暗自高兴，却听外面有人策马前来，徽音正暗自猜想是不是李澄派的将士来接她的，正掀帘望去，却见是李澄立于车旁。
“夫君。”
“徽音，我来接我的皇后了。”
“原本我听说你们来了，就特地策马过来了，这一路平安否？”李澄再见徽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喜悦，更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情。
徽音笑道：“平安，就是又觉得不可置信，可又担心你。”
李澄何尝不知，夫妻二人同乘马车，一路以来，他便把这一切都说了：“原本我是想对付卫铎的，太子原本在一旁观望，等着我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是我们一个月以内只打了几场小仗，彼此实力差不多，都不敢贸然前进。”
“太子知晓皇上身体不行了，怕卫铎到时候听说皇帝驾崩，反而害了他的命，去扶植卫铎的孙儿，所以率人前来。而我觉得天赐良机，所以我假意打卫铎，实则打太子，因为只要太子没了，我都不必篡位，天下就是我的。”
自古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吴王是刚驾崩的先帝最大的弟弟，先帝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太子死了，当然李澄的血缘最近了。
徽音听的惊心动魄，不免问道：“太子是怎么死的？”
“他被射死的。对了，我在扬州还见到了魏王的遗孀霍氏母女，她们流落民间，差点被人玷污，还好遇到了我。我已经让人送他们来京中，届时还是住在京里，不再置藩地，彻底恢复郡县之制，全部归我管。”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澄踌躇满志。
“战乱中女人就是可怜，还有卫铎呢？你就这么回来了，他呢？”徽音最关心这个。
李澄附耳在她耳边道：“他跟我比脚程呢，都想快些到京，结果被我半路设伏了。”
有时候打仗除了排兵布阵之外，还在于势，那就是势头在不在自己这边。
不过，他道：“我本该早些过去的，但想着等你到了之后再带兵出去打仗，后方就靠你了。”
两人一路都在说安排，公事说完，徽音又窝在他怀里：“真的怕是镜花水月，又担心咱们到京城了，你被人陷害，还怕你去打仗了，老窝被人家端了。”
“我身边的人无不是欣喜，只有你是真心为我考虑。”李澄当然知晓徽音担心她。
徽音笑道：“因为只有我们夫妻是一体啊，别人都有退路，大不了人家另投明主，可咱们退无可退了。不过，我还是为我夫君骄傲，有了你，咱们大邺，肯定不会支离破碎。”
之前后宫混乱不已，如今徽音过来之后，李澄先让礼部以最快的速度办成皇后册封之礼，又下圣旨封世子李璟为太子。
徽音牵着两个儿子，一步一步的随着李澄走进宫中，这宫里她既熟悉又陌生，重生回来第二次进宫。
第一次在宫里，那时她还只是个淮阴王妃，低调的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现在她即将要成为这整个宫殿的主人了。
她是一个做事情不会过夜的人，比如对何太后还有先帝后宫嫔妃，除了何皇后本人，有意愿出去的那些年轻的妃嫔，有本家的都归还本家，没有本家的给二十两做路资。若是无家可归的，可以去守皇陵。
太子处，除了有子嗣的去守皇陵，无子嗣的，归还本家，若无本家，也是给二十两做路资。
宫中之物，除了本身贴身之物，其余都不允许带出去。她很清楚每次这种时候，很多人偷盗宫中古董字画出去卖。
……
徽音几乎是先拟好章法，夜里再与李澄商量，李澄自是无有不可。二人一同在端明殿住下，这里曾经是她鸩杀李珩的地方，如今有李澄在，这里不是冰冷的，而是暖和的。
“魏王的家眷，你准备安置在何处？”徽音问起。
李澄笑道：“以后不设藩地，藩王都在京居住，降等袭爵。当年魏王叔给我的王府，没有马场，是生怕我学马，如今我也这般，赐一座精巧些的府邸罢了。”
“我就怕霍家撺掇霍氏夺宫呢？”徽音最担心这个。
李澄摆手：“放心，暂时不会的，霍家的势力在江南。当时卫铎攻打建业，霍家被洗劫一空，全是些假把式，他家若真成，霍氏和蒹葭怎么会流落民间。”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徽音捏了捏他的手。
李澄则道：“说的也是，你放心，京中我交给你大哥拱卫。”
“为何是我大哥？”徽音笑。
李澄说了实话：“你哥哥有拼劲，不管我吩咐什么，他都会竭尽全力。况且，你是他妹妹，说白了，他们虽然投奔我，可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绝对不会重用。你弟弟能名正言顺的封爵，他却要次一等，我已经和他说了，若能护你周全，我一样给和你弟弟的爵位。”
世上的事情，亲戚固然可靠，再有利益加固，那更是绝对的可靠。
“多谢你为我考虑，也多谢你给我哥哥这个机会，他这么多年也活的很辛苦，常常要付出比我弟弟多，才有那般成就。”徽音和他说着心里话。
李澄见宫里的人，已经知趣的离开，忍不住嬉笑道：“你该怎么谢我啊？”
“随你，今儿都随你摆弄。”徽音点了点他宽厚的胸膛。
且不说夫妇二人如何鸾凤颠倒。
早上，徽音回到自己的宫殿，居然依旧是麟德殿，麟德殿是大明宫最大的宫殿，而她正好住在麟德殿的中殿。
她身上着翟鸟纹饰的凤袍，头上戴着首饰花十二树，先传了皇后懿旨，先帝嫔妃如何处置，前太子后妃如何处置。
之后，又请了德音过来。
到底，德音是她的姐姐，怎么着也赏赐些东西让她拿回去。
世事变幻，可唯一不变的还是同一场景，给同一个人下跪。
之前还身为大内侍的秦安，现在正躬身在徽音这里伺候，她看向妹妹，一身皇后服，看起来雍容华贵，比起前世而言，气色似乎更好。
咬碎了银牙，她跪在了地上。
但不像前世徽音待她亲热，这辈子，她这位妹妹淡淡的道：“本宫已经和陛下说了，先太妃的妃妾，有子的去守山陵，没有孩子的皆遣回本家。”
德音却不知如何回话，那边的秦安皱眉，这郑皇后的姐姐怎么呆若木鸡。能把这些妃妾都放回家去，已经是极其仁慈了，还送嫁妆银。
好一会儿，秦安正欲开口，才听到德音道：“妾身谢过皇后娘娘隆恩。”
徽音挥挥手：“下去吧。”
……
德音出来时，身后跟着的宫中小太监捧着十二匹彩缎，一对白玉如意、一串檀香念珠，这是徽音赏赐给她的，她一点儿也不想看，可一路上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议。
只有上了马车，看到徐太夫人的时候，她不禁嚎哭了出来：“祖母，孙女一切都是按照您教孙女做的，为何我总是不成？她却总是成事呢？”

第80章
◎一更◎
宫车把宫妃们都送了出去,不少年轻无子的妃嫔都选择拿了钱就走，有了孩子的妃嫔却要跟着去守山陵。
李澄和徽音对她们只给基本用度，不再是以前妃嫔之耗用。
就这样听说有人就受不了了,尤其是何皇后,自从做了皇后之后，就已经没有穿过粗布麻衣,也没有吃过普通的饭菜了。听闻喝的粥不是粳米粥,吃的不是鹌鹑肉，嫌弃猪肉太腥,白菜太烂，竟然夜里上了吊。
消息传回来时，徽音正忙着清点宫中各宫的物件，当初不让这群人随意把宫制之物带走，现在她得全部分门别类的装好。
福桂现在已经是大宫女了,她穿着女官的服侍,让人先用箱子装了画抬过来。徽音亲自清点了一遍,有些破损的还挑出来，到时候找人恢复。
“去把尚宫叫过来。”她抬眸对福桂道。
以前在王府,南妈妈和几个丫头伺候倒也够了，现在管理整个皇宫，就不能如此简单了。
尚宫女官们,大部分都是何皇后在的时候用的心腹,如今新的皇帝登基,何皇后已经派去守陵了，新皇后听闻是以前郑良娣的亲妹妹,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知晓她为人如何？
六位尚宫都惴惴不安的进到麟德殿,两位女官拉开帘子，她们抬头，见凤座上坐着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子，着家常袄儿，攒着圆髻，头上戴着银素珠钗，她打扮的简单，容貌却不俗，缓缓一笑，威仪十足。
“圣上已登基月余，改年号为升宁二字，升有日头升起之意，宁有安宁之意。我不管以前你们的旧主是谁，你们曾经效忠过谁，这些一概不论，从现在开始只要好好办事儿的，我一视同仁，但若吃着我的饭还砸着我的锅的人，那我绝对不会放过。”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现在重新开始。
徽音又一一问起这些人的籍贯、入宫的时间、以前都做什么的、家中还有几口人云云，仿佛拉家常似的。
“奴婢是尚衣局的司衣，今年四十六岁了，原籍清河县民籍，家中只有一个姐姐，二十四岁守寡之后进宫。”钟尚宫道。
徽音点头：“二十二年就成了最高等的尚宫，看来的确是很不错，钟尚宫起初是在哪里服侍过的？你们知道吗？”
她在问别的尚宫。
有个矮个子，容长脸儿的妇人答道：“奴婢记得钟尚宫先前是在淑嫔处做女官。”
“王尚宫不愧是尚宫局的尚宫，对这些娴熟于心，淑嫔就是先太子的生母吧？”徽音问起。
钟尚宫赶忙道：“是，那时候奴婢刚进宫伺候，没两年淑嫔去世，后来又去了皇后那里。”
原来此人和太子有瓜葛，徽音看向她：“你还不知道吧，何皇后已经弃世去陪先帝了。说起来何皇后也真是的，以前也不过寻常出身，到了后来非御田之米竟然难以下咽。如今还有好些地方易子而食，打着饥荒呢，真是不知好歹，钟尚宫，你说是吗？”
不是徽音要人背弃旧主，而是态度要对。
钟尚宫冷汗直冒，连忙应是。
这些人的底细是一时半会问不出来的，但总能安插自己人进去，原本在王府针线房手艺出众又忠心的，就安排进尚衣局。
至于尚食局和其它几局如何安排，徽音先不裁人，而是先去她们住处让人去搜有没有毒药一些，平日行为有没有诡异之处，再不许这些人出去。已经挪走的妃嫔，清扫完宫殿之后，全部上锁，等李澄在端明殿办完公务到麟德殿时，发现四周都清爽了许多。
“还是有贤妻在好啊。”李澄乍入京中当皇帝。
不信任的人多，但不能把京里所有人都抛走，只能慢慢排查。
徽音起身道：“其实这样做，很容易把坏人留下来，好人弄走。好人不设防，自然破绽多，那些存了心思的人首尾倒是干净。”
二人苦笑不已。
“这是我在小厨房熬的米粥，也准备了干饭，随意弄了几样菜。”徽音生怕那些人准备的饮食不恰当，所以自己让人拿了腰牌出去采买的。
说是几道小菜，但几乎都是李澄爱吃的菜，先放着四碟果干，李子旋、河北鹅梨、河阳山楂，又有两样零嘴，酥蜜食和蜜饯雕花，一小瓮温好的梅花酿，才是真正的小菜，清炒的茭白、糖醋茄子、酥骨鱼、鲜笋焙鹌鹑牛肉，红烧小排。
似乎还是和在徐州的时候是一样的，李澄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他尝了一口徽音做的菜，舒了一口气：“真好，就是这个滋味儿。”
徽音要站着布菜，被李澄拉着坐下：“咱们夫妻闹那些虚礼做什么。”
“尝尝糖醋茄子，我放了好些蒜在上面。”徽音夹了一筷子给他。
因为李澄少年丧父丧母，所以总跟刺儿头似的，但内心又很柔软，他吃着吃着，就笑呵呵的看着徽音：“再过几日我要巡视西洲之地，然后再率人攻打卫铎，让赵鸿等人归降。你在宫里要好好的，那些你觉得有问题的人，轰出去就是了。”
他是很放心把后宫和京城都交给徽音的，即便自己有什么不测，儿子璟儿是名正言顺册立的太子，直接就可以继承皇位，谁也不敢有异议。
“才团聚几日，你就又要出去了，我是真的想你和我多待几日，咱们一桌吃饭，一床睡觉。”徽音不知怎么还有些想念在徐州的日子。
李澄何尝不想呢，但如今天下未定，一切百废待兴，哪里有他歇息的功夫。又见妻子沮丧，他不免道：“哎，你知道吗？你的张老三拉面店可是立了大功，我派出去的探子，有的无处可躲，可直接去那儿。或者是很难传递消息出去的时候，就找你们张老三拉面店。”
徽音这才开颜：“能帮到你很好，但我那个拉面店后来越开越多，人也是良莠不齐，你可不能全部信任。”
“我知道。”李澄其实对皇宫不是很习惯，他自小长在江南，常年在外打仗，打仗的地方也多半在南方，如今入主京中总不习惯，但徽音一回来，他就又觉得是那个家了。
徽音也不打搅他用饭，陪着他把饭吃了，让人撤了桌子。
今日他自然是宿在麟德殿，二人又去偏殿看了一下两个儿子，璟儿身边跟着的都是徽音用数的人，秋丰直接专门派过来照看，还有他的几位乳母，王府跟过来的丫鬟，几乎是日夜守着。
瞻儿年纪小点，见着李澄和徽音闹着要和他们睡。
“明儿吧，明儿把你哥哥也喊上，咱们一起睡，好不好？”徽音抱着小儿子，也很舍不得。
李澄知晓，徽音素来对两个儿子都是公平公正，长子现在是太子了，他们太过疼爱次子，就会让长子心里不平衡。做爹娘的，最忌讳的是一碗水端不平，将来兄弟残杀。
所以，他也道：“明儿父皇早些过来，把你和你皇兄接过去。”
今夜，夫妇二人歇息在一处，倒是没有亲热，都眨眼就睡着了。
这个夜晚，郑家却不平静，自从郑家人随着徽音回京之后，李澄把曾经何家的宅邸赏赐给了郑家，封郑放为顺国公，郑无恒为顺国公世子。
原本这是一件令人觉得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偏偏崔月环的父亲并未有任何封赏。
她对纪氏等人不能露出不满，却和郑无恒道：“那宇文当封了国公，郭钊封了侯这些功臣倒也罢了，荀家也封了侯爷，偏我们家……”
荀家是吴太妃的娘家，吴太妃的父亲兄弟几乎都不在人世，现在袭爵的是她的侄儿，现下吴太妃已经是太皇太后，偏偏就只有他岳父崔训没封。
“这太皇太后就在跟前，皇上只是口谕，现在都没还没有正式册封。如今咱们还有一战要打，等将来回来肯定会大封特封你们家的。你看除了皇后娘娘有册封礼，太子都只是圣旨下了旨意，正式的册封礼还没有呢。”郑无恒道
之前李澄起事，崔家就跟死了似的，而且崔月环的大哥可是在卫铎幕下。
如今卫铎趁着姐夫上京，差点又攻占兖州，还屠了一城，姐夫早已不耐，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封赏崔家。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他就是针对崔家，甚至都没想起来。
但当着妻子的面不能这般说起。
崔月环听丈夫这般说，也觉得有道理：“其实若娘娘跟咱们家提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刚出口，郑无恒就变脸了：“你也该长进一些了，功臣叙功，我们本就因为娘娘的关系，竟然和宇文当郭钊一样封了国公，我们家赐的宅子还是最大的，连豫章王的宅子都偏僻狭小，比我们的差远了。娘娘屡次嘱咐我们要好好跟着陛下办差，切勿只顾蝇头小利，你若去说了这话，岂不是让娘娘为难。”
崔月环不高兴了：“这叫什么为难？娘娘对我二哥还有我姐姐都很好啊。”
“你别忘了，你现在嫁到我们郑家来了，崔家的事情该怎么处置，自有皇上裁决，自古后宫不许干政。”郑无恒说话，拂袖而去。
他头一次去了书房歇下，没和妻子睡在一处。
崔月环哭了一场，荣嬷嬷劝道：“二奶奶，其实说起来大爷那里还只封了个骠骑大将军，比咱们姑爷可差远了。崔家的事情，老奴虽然是崔家的人，但也要说一句，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还是别在人家面前太过提及娘家。”
显然荣嬷嬷是往好了劝，希望崔月环能忍一时之气。
甚至她还拿徽音举例子：“您看皇上对郑家如何？”
“好。”崔月环当然知晓皇上对郑家是挺不错的。
荣嬷嬷笑道：“皇后娘娘越不偏私娘家，皇上反而对皇后越好，您心中虽然记挂着娘家，其实早把自己当成是郑家人了，所以才向姑爷说心里话，导致让姑爷以为您不在意郑家，只在意崔家。”
崔月环醍醐灌顶，是啊，她真的傻，之前还觉得皇后娘娘变脸变的快，人家都欢喜，她却一心只为陛下担忧，让陛下越发觉得和皇后贴心。
现成的人她都不学，还自以为是。
荣嬷嬷见崔月环醒悟过来，也松了一口气，自家小姐因为是幼女，即便平日看着似大家闺秀，蕴藉秀丽，可是总有些转不过弯来，还好她是个听劝的。
不过，荣嬷嬷问起：“那豫章王的王府很小吗？”
崔月环点头：“是啊，不是很大，现在还在修缮中。虽说豫章王是宗室，但我听说当年皇上在魏王去世之后回徐州，豫章王那一派可是对陛下不客气，后来几个人衣衫褴褛的过来投奔，又撺掇魏王部下在徐州作乱，就这样，皇上能看在已经死去的魏王的面子上安置他们已经是皇上仁厚了。”
“也是，总比去皇陵强，看来咱们当今圣上是个念旧情的。”荣嬷嬷道。
崔月环笑道：“那可不，您看别人若是继位，必定是斩草除根，可皇上却只让那些人去守皇陵，没孩子的还能回来，咱们家的大姑奶奶可不就回来了么？虽说上次我被皇后娘娘呵斥几句排揎了几句，可是我还是更喜欢皇后娘娘。”
这话就让荣嬷嬷惊讶了：“那大姑奶奶秉性温柔，说话轻声细语，送的一对荷包也很合您的心意，怎么您会更喜欢皇后娘娘呢？”
说实话，在徐州的时候，皇后那时还是郡王妃，大家虽然能箍在一处，可气场并不和，皇后娘娘根本就不太随大流。
但只要她在，别人就甭想在中间左右什么。
崔月环总悄悄抱怨说她和皇后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能说几句话。
可听了荣嬷嬷的问，崔月环又道：“我不是因为她是皇后我就更喜欢她了，而是她让人很安心，常常裁夺事情片刻之间就有了主意。大家不是都说当今皇上听从皇后建议，把宫里的何皇后和太子的儿子都送去皇陵，没有赶尽杀绝吗？可您想皇陵用度和普通百姓差不多，那些孩子们还那么小，有的还在吃奶，皇后又不许她们带宫中之物出去，看守的人又严，小孩子身体最弱了，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娘娘们也肯定是熬不过的。皇后娘娘这分明就是既做了好人，不让人生事，又悄无声息的斩草除根了。”
听到这里，荣嬷嬷也是一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午还有一更

第81章
◎二更◎
德音回家之后,住在徐太夫人前面的三间房的小小院子里，家里人对她都很客气，但没人主动上门来和她攀谈什么,或者交好。
这个家中除了祖母之外,别人都对她疏离。
祖母说母亲回到徐家之后，就不愿意再上京来了,德音是真的惭愧,她进宫一遭，不仅身心疲惫,对嫁人恐惧，连母亲也只能避其锋芒。
“大姑娘，老太太那边让您过去一趟。”门口小丫鬟道。
从宫里出来，孑然一身，那徽音真是够贪的,表面上给了嫁资给她们,其实她们的嫁妆全部都不许带出来,就拿德音本人而言，她的嫁妆非常丰厚,现在却全部锁在宫里了。可谁又敢去讨呢？
大家还得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圣明。
再看门口站着的小丫鬟，是家中新拨给她的，年纪不大,人倒是伶俐,这孩子身上倒是有些连枝从前的影子,只可惜连枝被李珩这杀才打死了。
她过来徐太夫人这里，桌上放了好几匹新缎子,“祖母,回来就刚做了几身衣裳？您这又是要做衣裳吗？”
徐太夫人笑道：“之前做的那些事留着平日穿,但你出门的衣裳总要准备几身啊。”
出门？德音连忙否则：“祖母，还是算了，我守寡之人，就不必出门了。”
“你守寡？为那个太子守什么寡啊。好好打扮一下，正青春年少呢，过些日子再说一门好亲事，比什么都强。你看二丫头，嫁了个好人家，成了一国之母了呢。”徐太夫人年纪其实也很大了，长途跋涉，舟车劳顿，若非为了德音一口气撑着，哪里还在这儿啊。
可德音却很抗拒，她上辈子嫁给淮阴王，淮阴王有白月光，对她也很不好，嫁给太子，太子更是折磨她，天下的男人她都不愿意嫁。
“祖母，我就陪着您吧，我不想嫁了。”
短短数年的婚姻，却跟地狱似的。
徐太夫人嗔怪她：“你不嫁人，家里怎么容的下你。如今家里当家的是你弟妹，那也是个不好相与的。等我一去，你在这家里怎么过啊？”
“我只吃那么一口饭，难道她们还会容不下我不成？”德音真的不愿意嫁。
徐太夫人摇头：“难道你日后一辈子要看你弟妹甚至侄儿的脸色过日子，那样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嫁个人，老老实实的生个孩子，这一辈子也就什么都有了。对了，我找了大夫来，过两天帮你把个脉，也调理一下。”
德音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她很清楚祖母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在郑家，何尝不是寄人篱下？这些好日子都是在祖母还在世的时候，可祖母年纪很大了，她哪日不在，自己也孤立无援了。
……
比起德音容易被说动的性子，徽音倒开始排查下人，又整肃宫务，成日间都很忙。
以至于去跟太皇太后请安之时，都差点迟了。
吴太妃虽然升为太皇太后，但她这个人性子执拗，如今和魏王妃还有殷丽芳住在一起，又起了些心思。
“你放着现成的人不用，自个儿倒是忙的死去活来的。”太皇太后朝魏王妃那里努努嘴。
她对魏王妃和殷丽芳的观感不同，魏王妃也是个寡妇，还没儿子，以前她在魏王府住的时候，魏王妃就待她不错，自然同情几分。
可徽音还未开口，魏王妃就立马道：“老祖宗，咱们皇后娘娘管的多好好啊，哪里有现成的人及她啊。”
太皇太后笑道：“皇后，你这位婶娘倒是不错。”
徽音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看您说的，儿臣哪里敢劳动婶娘啊，婶娘是享福的人。皇上说了，等外头的宫殿修缮好，就让二位婶娘出去住，让豫章王好生孝敬她们。不能您如今有皇上孝敬了，就还让婶娘给儿臣办事儿啊。”
“这倒是。”太皇太后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台阶下，还是仿佛自己刚想到这一层。
请完安，徽音出来之后，扶着福桂的手下玉阶：“我问过之前何皇后在宫中，这些宫人缺衣少食，除了上头那些伺候的好，旁的人银钱都不多。这次咱们给他们人人都双倍赏赐，也让他们乐呵乐呵。”
福桂道：“那可是一笔大开支啊。”
“那也得出。”这就是徽音为何不让她们把宫里的东西带出去的原因，敌军眷属，能给嫁资还放她们自由身送还家中就不错了，还想把宫里东西都带走，那不可能。
现在李澄刚登基，赋税还未曾收上来，满宫的开支从哪里要去。
不出三日，满宫上下都得了双倍的赏钱不说，新皇后还让尚衣局为她们赶制冬袄，甚至何皇后之前的俭省之法也去除了。宫女们每五日加一次餐，必须有两道荤腥在里面。
且新皇后行止有法，对恶劣欺负宫女的太监，或者不轨之行为，严惩不贷，对于活计做的漂亮的，她通通有赏。
手段也有，赏赐也有，大家的日子也明显过的比之前好些了。
纪氏带着崔月环进宫之时，就听徽音说起刚刚满宫发了赏钱的事情，连忙道：“娘娘手头可还紧？我这里还有些——”
“母亲说哪里话，您把钱都给我了，弟妹还坐在旁边呢。”徽音笑着摇头。
崔月环哪里敢多说什么，只道：“娘娘的事情，就是我们郑家的事情。”
徽音看着她：“你很懂事，但真的不需要。让无恒好生跟着皇上办差事，比什么都强。对了，明日大军就要出征了。”
若非如此，郑家也不会递牌子进来。
纪氏笑道：“是啊。”
武将之家多盼着建功立业，太平盛世反而没有武将的出头之日。
“正好您进宫，我还有事情委托您帮我办，这是宫里几位可疑的人，您帮忙去找一下他们的原籍，最好能掌控在咱们手里。原本想着让大嫂去查，但我又想弟妹和娘在一处，总不能事情都让大嫂揽去，到时候弟妹说我偏心。其实人偏心不偏心，还不是要看能力，能办好事儿的，我都偏，我都疼。”她说完就把之前记的一沓资料给了纪氏和崔月环。
崔月环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出宫之后就摩拳擦掌。
南妈妈等她们离开了，才道：“您何时让大奶奶办过什么事儿啊？”
“那是唬她的，你不知道，自古同行是冤家，妯娌亦是如此。我在徐州就发现她二人不睦，她们和不和睦我不管，我只要利用矛盾，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办好就成。”徽音笑道。
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离的不远，有时候官差都未必查得到，但是对地方豪强却很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奉上

第82章
◎更新◎
次日李澄出征,徽音不能似以往在王府的时候送他出门，只是晨起时替他把护心镜放好，又熟稔的帮他穿着盔甲。
“无论何时都得明白穷寇莫追,你现在是皇上了,多少人想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只会不停的挑衅你出击。”徽音还是如以往一样叮咛。
李澄笑着点头：“你我总是这般聚少离多,还不知道下次又是何时见面。原本咱们俩有段时候日日相处,我连你衣裳尺寸都知晓，可现下忘记了。”
徽音戳了一下他的头：“说这个做什么,我的尺寸常常变化，我自个儿都得看纸上记录。”
“宫中的事情和孩子，就一切都拜托你了。”李澄握了一下徽音的手，一如往常大踏步的离开了。
他这么一走，徽音难过了半个时辰,重新拟了一张单子让秦安往魏王妃处送东西,秦安看了一下,上面写的是赏魏王妃柿饼三匣、桂圆四匣、藕粉二十斤、肉桂粉五斤、南枣五斤、荔枝干八斤、芭蕉干三斤、西州乳糖两斛。
又有殷次妃的，却少了三之一二。
秦安不敢置喙,心道皇后看来很重礼法，这殷次妃虽然生了豫章王，但毕竟以前是次妃,不好超过正妃的。
除了宫里的,还有宫外的众人,郭钊之妻江碧波，那名义上是她的干妹妹,郭钊的儿子现在和璟儿一起在宫里读书。宇文当是李澄得力心腹,也更要赏一些,还有她的娘家各处，都让人一一看赏。
甚至连谢二奶奶曹氏都得了些。
当然各处反应也不一致，辛氏得了这些，心中很是欢喜，正好裴朔在家中，她不禁道：“娘娘总体贴咱们，连这些都送与我们。我也分些去董妹妹那里，她有了身子的人，多吃这些才好。”
在辛氏这里，裴朔当然就不能护着董氏，这几乎是不需要怎么学，他天生就知道怎么说，只道：“你管她呢，她有身子，自有她吃的，这些你拿着用就好了。”
“都督莫这般说。”听了裴朔之言，辛氏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裴朔则道：“现下宫里许多昔日的旧属，娘娘那里，你每进宫也帮忙看顾些。我虽然在羽林卫拱卫京师，但是后宫到底顾忌不到。”
辛氏点头：“这你放心，我是肯定会的。”
说罢，辛氏又做好人，推着让他去看董氏，反正董氏有了身子，也没法子伺候男人。裴朔推辞几句，又往董姨娘那里去，自从有了身子，董姨娘这里可谓心情舒展了许多，人也有了盼头。
看到裴朔，就小鸟依人似的走上前来：“夫君。”
“快坐，快坐，都有身子的人了，还这么不当心啊。”裴朔搂着她坐下，又问：“今日如何？是不是还害喜？”
董姨娘连忙道：“害口好些了，你放心。”
她还不想让裴朔担心，又道：“大奶奶那里有个会腌青梅的人，我吃了就好多了，这还多亏了大奶奶。”
裴朔知道董氏其实本来的性子就是这样柔顺，生怕他担心，即便有委屈也会默默忍着，而他不会过分偏帮，要不然后院妻妾相争，这对于董氏而言更为不利。
但只要他常常过来，就谁也不敢对她如何。
“这就好，京中有简大人在，一切都井井有条，但皇上一离开，不少牛鬼蛇神就要冒出来了，我得日日在外，只能抽空来看你。你若有什么事情，让我的长随去找我。”裴朔笑。
董姨娘点头：“你放心吧，我这些日子也不怎么出门，没事儿。”
有了孩子之后，董姨娘对裴朔更死心塌地，知晓他的抱负，又拿了十盒珍珠出来，让他去送给皇后娘娘。
“不必，娘娘不缺这些，你且留着，日子还长着呢。”裴朔知晓董姨娘的好心，但是他以前在徐州用她的钱就罢了，现在已经封了都督，很是不必了。
董姨娘笑的很甜：“那我拿一盒给娴姐儿打个冠子。”
裴朔道：“不急，等将来孩子有了喜事，再拿出来也可。”
见男人样样为他好，如今又功成名就，董姨娘没有什么不可心的。
同样可心的还有江碧波，她嫁给郭钊之后，顺利诞下一女，如今郭钊在外打仗，她在京里打理家业，见宫里赏赐下来，先着人看赏。
又打开匣子见了那么东西，忍不住对林嬷嬷道：“娘娘待我真是年年都这般周到，我如今这一切都是娘娘给我的。很多将领从徐州过来，来了之后想娶京里贵族，但我有娘娘护着，必定是不必发愁的。”
林嬷嬷道：“是啊，皇上如此看重咱家，还封了伯爷，可不是一般的恩典。我听说谢家谢谦都嫌弃钱氏不大好，想再娶宗室女，只不过，皇上现在要御驾亲征，谢大不好施展罢了。”
“越是如此，我是没爹没娘的，靠山就是皇后娘娘。平日我送的东西过去，娘娘也都还回来了，倒是不好办。”如此想着倒是和她嬷嬷盘算了一回，她们打算在城中用皇后娘娘的名声做布施，帮皇后积攒名声。
江碧波是说做就做，曹氏则想的是另一件事。
因李澄登基，曹家和江家还有胡家都被选为皇商，如今谢家也有了官职，谢二公子虽然纨绔了一些，可是谢家因为谢谦也成了新贵。
她和江碧波不一样，她倒是不担心谢二会休了她，毕竟曹家现在也是皇商。
但她能随着嫂子一起进宫，这就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她则打算在皇后娘娘生辰的时候送一份厚礼过去，要拜就得拜真佛。
再有谢九仪夫妇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消失了，仇人没了，她心情畅快，如今她的日子过的好，竟然都没有以往那么恨了。
更让她欢喜的是，吃了皇后娘娘赐下的南枣，次日则被诊出了喜脉，这又是另一喜了。
这自古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又说郑家作为国公府，得到的赏赐也颇多，这次赏下来的，纪氏就让人径直送到了崔月环那里，现在她是当家奶奶，一切都由她来分。
崔月环先送了一份给徐太夫人和纪氏那里，想了也想也包了一些送德音那里，没想到德音还专程过来道谢了。
“姑奶奶也太客气了。”崔月环请她坐下。
德音笑道：“难为你们还什么都想着我，我回来这些时候，弟妹照顾的很是周到。”
“姑奶奶说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崔月环含笑让人看茶。
她对这位大姑奶奶很同情，但同情归同情，各人也只能管好自己的事情。徐太夫人听闻私房很丰厚，到时候都给这位姑奶奶，她再嫁也不必愁了，好歹有娘家兜底。
德音对崔月环不自觉就带着巴结之感，毕竟将来要娘家帮忙，因此说话就陪小心，这崔月环对她也算不上很客气。
“其实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我只不过是帮她分一分。”
德音听到别人提起徽音，就不自觉的眼神黯了黯，“是啊，我们还要多谢皇后娘娘呢。”
崔月环不知道她们之间曾经的暗流涌动，只知道她们不同母，以为她们的关系和她还有张夫人差不多。虽然在闺中的时候，未必多好，但终究是姐妹是一家人。
所以，崔月环笑道：“有娘娘在，咱们家一切都好呢。”
她这么和德音提起徽音，德音又提出要去看徐太夫人，崔月环意犹未尽，等她走了，才拿起徽音给她的名单，一个个排除，这些人她得查个底朝天，这可是娘娘头一回交代她的事情，若是办不好，将来肯定就都被嫂子揽活了。
却说德音到了徐太夫人处，徐太夫人对她招招手：“从哪儿来的？”
“从弟妹那里来的，难为她给我送了东西，我去道谢。”德音笑道。
徐太夫人撇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那枣儿还没我家吃的好，藕粉也没我自己的好。别说她了，咱们日后和她没什么相干，连你的嫁妆都昧下了，又是什么好人。等会儿大夫就来了，特地来给你看看你的身体。”
祖孙二人一时无话，很快请的大夫来了，隔着帘子，老大夫按着丝帕把脉，他把了第一次的时候就开始皱眉。
徐太夫人上了年岁，已经是到了不需要避讳的年纪了，不由问道：“沈大夫，可是有不妥之处？”
“恕我直言，您家姑娘身体极寒，甚至常喝生冷寒凉之物。敢问是否常常行经不顺，时常延迟？”沈大夫问道。
徐太夫人点头：“是啊，她成婚好几年也没孩子，也不顺畅，不知是何情况？”
沈大夫道：“应该是吃了不少寒凉之物，甚至很难再有孕了。”
坐在帘子里的德音有些不可置信，很是焦虑：“大夫，我每次都喝补汤和上等的坐胎药，怎么可能会喝寒凉之物呢？冬日我甚至连温水都不喝，只喝滚水，就是怕受寒。”
“您喝的什么补汤？方子还记得吗？”沈大夫问起。
德音想起起初她和李珩感情很好，每次欢好之后，李珩都会让人准备一碗坐胎药来，说是宫中特制的，说她还是独一份儿的。后来，云枝做了太子的妃嫔，据说就没喝过，她还总相信太子曾经对他是有爱的。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补汤。”
沈大夫叹了一口气：“您现在开始调理，慢慢的三五年可能会恢复，否则血水干枯，恐怕终生无法生育。”
德音差点跌坐在地，她从未料到自己会这般严重，明明当年未出阁时她气血充足，比徽音的身体都好。
是太子，是李珩，是他给的汤药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月的第一天，祝福大家这个月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今日先更这一更，明天尽量看能不能三更。

第83章
◎双章合一◎
且说宫外江碧波以徽音之名义在京城连续布施了一个月,又是施粥，又是送药，又是义诊,又是送衣,可谓是阵势大。
宫里却不太平静，因为魏王妃和殷次妃二人的礼就有差别,这不是徽音刻意区别对待,纯粹是因为礼法上就是这样的，妻妾有别。
原本东西送过去,谁也不会去人家那里翻箱倒柜的问，偏偏太皇太后是个多嘴的，听说徽音送了东西，问魏王妃和殷次妃道：“不知皇后送了什么过来？”
魏王妃为了表示皇后的善意，当然是把数量都说了一遍,然而也因为如此,殷次妃听了心里就极其不舒服。她觉得以前也就罢了,在魏王府的时候，她的确身份不如魏王,可现在魏王死了，是亲儿子豫章王当家，皇后的举动很难不说有私人恩怨在里面。
但是殷次妃绝非她妹妹那样,什么都表现在面子上的人,她现在就等出宫,出宫之后，谁的儿子当家,谁是真正的主母,几乎就不必多说了,现在她也就忍耐一二罢了，就是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再见到蒹葭郡主，殷次妃表现的还是一如王府那般恭顺。
这反而让蒹葭郡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去找她母妃道：“殷次妃倒是和先前在王府时一样好了，女儿虽然恨她们当时弃咱们不顾，可听闻她们当时也是衣衫褴褛，若非遇到父王曾经的旧僚，恐怕下场和咱们一样。”
她到底还只是个年轻姑娘，之前虽然也埋怨，但之后过上好日子了，以前的旧事也淡去了不少，再者，她也知道豫章王是殷次妃的亲生儿子，到时候住在郡王府中，少不得还要和人家打交道。
魏王妃却没女儿这么好糊弄，她以前可是做过多年魏地王妃的人，有些话在皇宫里不好说，这里耳目众多，你都不知道外头是谁的人听了去，如此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她先拉着女儿进了内室，只小声道：“母妃和你说过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可太信任别人。”
这话蒹葭一听就警觉起来，心里生了防备，她年纪还不大，面上喜怒都遮不住，即便勉强遮住，也会露出端倪来，殷丽芳当然也看到蒹葭郡主的脸色，还暗道自己对这对母女够忍让了，她们还作出这幅模样来，仿佛别人都是对她们心怀不轨似的。
且不说这两边如何的暗流涌动，徽音正好来了月事，腰酸腿软，额头还生疮，彻夜难眠，躺在榻上看书以作休息。
现下伺候的人都是小宫女们，福桂作为大姑姑，地位不同，都是帮徽音处理一些大事。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博物志》在看，看完翻了个身，又觉得眼睛酸涩难耐，起身换了个月事带，行走时腰酸，只得一边敲着腰一边对南妈妈道：“那几日刚来，忙的都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刚轻松了一会儿，身子就不舒坦了。”
南妈妈拿着小木槌帮她捶肩膀，见她有些疲倦，很是心疼：“娘娘，您是事儿太多，一直马不停蹄的办事，所以才这么累着了。本来生太子的时候，那次就受累了，您也总不能歇着。”
“还是上次骑马扭着了，久不骑马，那么一骑反而身体不舒坦。当时躺了几日看着是好了，这些时日又坐马车上京，久坐不动，我又一直强忍着，放松下来时，哪里知道自己就这般了。说起来，陛下比我还要辛苦，他也只比我大几岁，常年戎马生涯，身上不知道明伤暗伤多少。”徽音说到最后，愈发是担心丈夫。
南妈妈在旁劝慰道：“您放宽心，圣上年轻肯定没事儿的。”
徽音知晓南妈妈说不出什么有大道理的话来，听她宽慰便笑道：“妈妈，这么多年，您陪嫁我那么远去徐州，现在又陪我进宫。等到时候天下太平之时，我赐给您一座宅子，让您安享晚年。”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即便是亲爹娘都可能会势利眼，更何况是非亲生的。人家跟着你，人家忠心，那是别人善良，但这份忠义，你必须回报。
作为乳母的南妈妈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高兴，反是摇头：“您能让奴婢陪在您的身边比一切都好，以前您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现在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奴婢是不能干，但能陪着您说话解解闷也好。”其实南妈妈何尝不知道徽音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越是这样，南妈妈越不想出去。
不为别的，她能跟着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主子比沈都强。
不说别的，看那冬顺，听说肠子都悔青了。这也不是每个人出了外头，都能忍受得了这个落差的。在皇后娘娘身边，就是太子都要敬着她们三分，但出去外面，都是无主的人，时日一长，谁还理你？
这些南妈妈比谁都清楚。
南妈妈清楚，徽音也很清楚，自由很重要，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才干，在外头可以存活的。即便是有功名，有些背景，小有积蓄的人家过的都不一定如意，人在不如意的时候就最爱怀念往昔。
主仆二人说了些私房话，徽音的心情也好了一些，甚至中午多吃了一碗莼菜羹，以前她最不爱吃菜羹的。
饭毕，璟儿和瞻儿两个过来请安了。璟儿小小年纪，也许是封了太子，看起来沉稳许多，行礼之后，走到徽音跟前这几步都显得行云流水，瞻儿则跟在哥哥身后，还是和以往一样，故意猫在哥哥身后，突然跑出来吓唬她。
“都过来，都过来。”徽音一边一个拉着儿子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爱。
璟儿似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徽音的额头：“母后额头不热，应该没事儿。”
徽音噗嗤一笑，知道儿子关心自己，心中很是舒坦，但还是解释道：“娘是因为一路坐马车，所以不大舒服，休息几日就好了，你们别担心。”
有儿子们陪伴，徽音心情畅快了许多。
到了次日，她又许了纪氏进宫探望，母女二人见面，纪氏把外头的事情都一一说了：“你弟妹昨日就去了清河，专门替你打探去了，娘娘放心。”
徽音吹了吹茶沫子，结果想起自己月事来了，又放下笑道：“我若不信任她，怎么把事情交给她去办呢。我为她寻些事情做，也免得她总想别的。”
“你，你这是……”纪氏总觉得女儿说这话似有所指。
徽音摇摇头：“多的我便不说了，外头京中各处可还安分？”
“安分，很是安分。那武宁伯的夫人还为您四处布施，现在外头都说您跟菩萨似的，其余的娘总在家里，出去交际也没人会放脸上。”这人心隔着肚皮，纪氏觉得那些面上笑的最欢的，可能心里最有鬼。
就拿太子李珩来说吧，纪氏想到这里，她对徽音道：“你还不知道吧，德音在宫里不能生，是喝了好些寒凉之物。听说她每次房事之后，喝的那坐胎药可能有问题，指不定是太子下的呢。”
徽音不动声色道：“太子为何要给她下啊？”
纪氏道：“可能就不想让她有身孕吧，应该是怕你爹看到孩子之后，挟天子令诸侯。”
但当她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对：“那为何卫良娣也有孕啊？”
“那就不知晓了，不过先太子还好死了，也算是大快人心。”徽音拿了一旁的樱桃脯吃了。
实际上这个道理徽音很清楚，一开始是吕、郑两家争，但他能忽悠这么久还是因为吕笑笑和郑德音怎么都发现不了。卫良娣是个聪明人，她发现了，就是不喝，真有了孩子，太子根本不敢做的过分。
但这些她不能说出来，要不然就是怪力乱神之说。
纪氏闻言点头：“是啊，等你大姐姐调理好了，也找个人家再嫁了，她正青春年少，总留在家中，到底不好。”
在这点上徽音倒是很宽容：“她如今这样，都随她去了，她若怕重蹈覆辙，做在室女谁还少了她那口饭？”
纪氏心想徽音是没怎么受过小姑子嫂子的气，她们若是欺负她，她必定会反盘算一回，但是德音就很难了，本就没什么关系的，谁愿意养个闲人？所以，她道：“她跟娘娘也不一样。”
“当年她可是快些把太子的亲事定下，还和祖母一起阻挠我嫁给淮阴王，如今她们没有成功罢了。我看着对她宽容，只是懒得理会她，还有她也没有真正罪大恶极，放她一条生路，但是娘和我不同，娘是嘴硬心软，别真的可怜上她了。若我们王爷没有登基，您这个郑夫人的位置，可还保得住？”她担心她的娘太实心眼了，还真的把德音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给她一口饭吃，份例不缺就成了，何必提点她太多，等人家真的过好了，还是会亲近她的母亲的。这些话说出来的确很自私，可她不会否认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这徐氏可不消停，成日在家里作耗。
记得当时郑放把殷丽芳的事情告诉李澄，是想让他先下手为强，可徐太夫人和徐氏心思却没那么简单，辛氏说这两人可是想着让殷丽芳夺自己的宠爱。
她是不觉得殷丽芳对她有什么威胁，可是外面的人又不知道，作为受益自己的人，还胆敢搞这样的鬼，她怎么能忍？
纪氏恍然：“是啊，有时候觉得她可怜的，但是这些可怜不也是她当初求来的吗？”
知道母亲听进去了，徽音笑道：“娘好容易进宫一趟，今日尚食局的人进献了几道好菜，咱们一起用。”
纪氏喜道：“也不知她们做的什么？咱们在外头吃的多，宫里吃的少。”
“一桌菜也只有那么几道是我爱吃的，旁的就像看菜就好些，还有些菜做的精雕细琢的，可吃起来没味道。”徽音也只能悄悄的说，这是规矩，有些规矩你只能遵守。
果然，纪氏在用膳的时候发现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但几十个人盯着你一起吃，多吃几口碟子就会被撤下，还真是受罪的很。
饭毕，纪氏道：“娘娘成日这么吃也受罪？”
徽音笑道：“也不是都这般吃，就是今日您正好碰上了，我这里也有小厨房，小厨房都是我的厨子。但是总不能老用小厨房的人，让大厨房的太闲了。”
纪氏想来也是，她在宫里也不能久待，用完饭，知晓徽音还有月事，让她多歇息，遂出了宫，这了宫，没先回家，而是去了大儿子家里。
这个时候裴朔刚从宫里回来，正和辛氏用饭，二人还对饮了几杯。
辛氏看着桌上的荔枝白腰肉：“爷多用些这个，这腰子切的薄，也入味。”
却说这辛氏善饮，平日裴朔总和她吃几杯酒，见她吃了几杯就脸酡红，微微笑道：“我也就吃这么些了，你瞧你，又上脸了。”
辛氏正欲说话，外头说太太来了，二人又赶忙漱口出去迎。
裴朔见了纪氏就上前扶着：“我的娘亲，今儿怎么过来了？儿子正与你媳妇吃酒，我让您儿媳妇在厨下多叫几个菜来。”这边让辛氏赶紧下去喊人弄菜，辛氏也慌的作势走。
却见纪氏让他们不忙，“我方才进宫了，陪娘娘吃了些，这不刚从宫里出来，就过来看看你们。”
纪氏对着儿子媳妇进屋，见她俩饭桌还未撤下，知晓自己若是不吃，他们肯定也不吃就陪着，遂也勉强吃了一杯酒，和她们一桌用饭。
三人坐定之后，纪氏先道：“我看娘娘近来身子不虞，她那身边好些宫女太监都是前朝的人，也不知道她睡不睡的着，我这心里担心的很，连着我都睡不着了。”
敌人要不就在十步之内，要不就在万里之远，那些前朝的嫔妃可以遣散，可是前朝的宫女太监，实在是太庞大了，不可能完全不用。有一个使坏，皇后娘娘身边都会有事。
小儿子现在跟着皇上出征了，她也只好和大儿子说说。
裴朔沉吟片刻道：“您放心，我平日多在御前一定会保护好皇后娘娘和太子的。至于您说的那些人，他们有的也无法近身伺候。娘娘还带了不少王府的人过来呢，小厨房的厨娘和她身边伺候的都是贴身的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儿娘娘赏了几件皮袄下来，我正要拿来你媳妇。”纪氏听儿子说完重点了，又说起家常。
辛氏听了心中欢喜，她也不是小门子出身，但赏下来的穿了体面。
况且，越是上等人家，看着排场大，其实主母们仔细着呢。
这三人说到最后，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董氏，裴朔不会在母亲面前提起一个妾侍，辛氏就更不会提了，至于纪氏也不会当着儿媳妇的面去问一个妾。
但裴朔送走纪氏之后，还是去见了董氏，董氏让人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又专门做了醒酒汤，忙前忙后的，歪在床上的裴朔见状就道：“你还有身子的人，就别忙了。”
“我成日窝在房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又忙什么。倒是爷您够忙的，奶奶那里都说您现下都在外头忙。”董氏笑道。
裴朔摇头：“这才是大事儿啊，有些人总要生事，我得把京畿重地围的水泄不通，否则，万一有人冲撞到娘娘就不好了。”
这些话就不是董氏能够插的上话的了。
倒是崔月环去了娘家，想请娘家人帮忙，哪里知道回来时，素来慈爱的父亲却大病初愈。她母亲崔夫人道：“你父亲被气病了，他让你哥哥从卫家回来你哥哥不许，还写信过来说圣上苛待咱们崔家，让咱们家去投奔卫铎。”
“爹，娘，那卫铎名为大邺的丞相，其实是大邺的贼人，这种人是想窃国的，他对哥哥有知遇之恩不假，但哥哥也得弃暗投明啊。皇上是您的外甥，难道他还真的会亏待您啊，不过是因为哥哥的缘故让皇上不好封咱们家了。”崔月环听了都急的很了。
崔训把帕子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只道：“咱们是咱们，你哥哥是你哥哥，皇上对咱家也太狠了。”
“若皇上封了咱们，你大哥见皇上确实待咱们崔家好，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这崔训还在生气，也是觉得没面子。
崔月环也知道娘家人颇有怨言，但她嫁到郑家去了，封不封的她说了不算。但她也不能这般说，只好道：“如今圣上出征，许多事情也顾不得了，我听说便是荀家，若非太皇太后几番去皇上那里，皇上也不会这么快封的。”
崔夫人看了丈夫一眼，又对女儿道：“你爹可是皇上的亲舅舅，荀家还隔了一层呢。还有郑家，是咱们家的姻亲，也不帮咱们说说。是，你爹当年没去徐州，可那不是你爹年纪大了，不是派你二哥去帮忙了吗？”
她说这话，连崔月环都听不下去了：“娘，郑家是拿冀州土地去投靠的，哥哥是淮阴王收服冀州之后才过去的，本来科考没考中，还安排做了官。即便是皇上心中存着气，难道您还能跟皇上犟，连我公公都跪的利索的很，在皇上面前从不拿大呢。”
局面一时僵住了，还是崔夫人帮忙缓颊，又故意打岔问起崔月环近来何事，如何回家了？
崔月环这才说正经的：“近来娘娘新入宫，身边的人不知道底细，特地着我来查探一二。我想爹娘在这里熟悉，若你们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娘娘为咱们家说一句话，比旁人说十句话都好使。”
其实崔月环说这话是没底的，她也怕爹还真的置气了，家里的徐太夫人就是这样的老人，若不是有个长辈的身份在，她可不喜欢太夫人。
没想到崔训起身正色道：“这事儿交给我，我正经跟你去办，把他们的身家背景保管调查的清清楚楚的，我这就去。”
这一把让崔月环目瞪口呆的：“爹爹，您不是才大病初愈吗？”
“大病初愈就得好好活泛，要不然人都养出病来了。”崔训到手的爵位没了，他现在混的比荀家都差了，这怎么能成呢？
见她爹答应了，崔月环也高兴了。
殊不知背后也藏着阴谋，卫铎那边正听崔大郎道：“我父亲那边正好有消息传来，居然是帮李澄之妻郑氏查探宫内这些人的背景，如此倒是便宜咱们了。”
卫铎当然也打听过，说李澄那小子打仗剽悍，诡计多端，但是只有一样值得人称颂，据说是对其妻郑氏一往情深。那郑氏听闻是个国色天香之美人，原本就是冀州第一美人，无数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美女那么多，偏这个郑氏还能辖制李澄。
他做事素来都是不择手段，怎么能够把这件事情完成好就会怎么做？若郑氏出了个好歹，还有李澄一双儿子，全部都趁机掳走，那李澄不会不缴械投降。
“好好好，长卿，这个消息来的很及时。”卫铎捏须而笑。
崔大郎君含笑：“这名单，家中的眼线已经抄录了一份过来，怎么安排就看丞相的了。”
他这么避嫌，也是怕出了岔子，卫铎怪他。卫铎当然也欣赏他上道，着意去安排，卫铎为何这么多年能胜，也是因为他打探情报很有一套，当时把谢九仪这边的人都全部瓦解了。甚至当年还能把李澄的粮草都全部烧了，现在少不了要发挥功效了。
数日之后
麟德殿中，徽音见崔月环一个月就办好了此事，连忙夸奖道：“没想到弟妹做事如此利索。”
“妾身算不得什么，有的人也是托我娘家人帮忙查的，娘娘只管放心。”崔月环赶紧把崔家的功劳说了出来。
徽音当然是闻弦歌知雅意：“那也多谢你们家了，我知道了，到时候也跟皇上说。正好，我留了几匹白绫儿，给你拿回去做袄儿，日后也常进宫陪我说话，此事劳烦你了。”
崔月环欢喜的起来福身谢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食言了，还是双更哈，身体总有些不太舒服，给大家发个红包。

第84章
◎双章合一◎
“皇后娘娘,皇上送了几匣子秋李子过来，看着并无损坏的，奴婢就都拿过来了。”秦安总管在外道。
徽音打开匣子,让人洗了一碟来尝,这李子是深紫泛红，酸酸甜甜的,还真是这个味儿。月事过去之后,她又龙精猛虎起来，皮肤也变好了,现下还有李澄特地让人送的吃食过来，她心情好的不得了。
又见灵鹿端了茶过来，她忙道：“我方才吃了李子，还不能喝热茶，否则容易肚子痛,你拿下去吃了吧,还有这匣子李子,你替我收好。”
灵鹿笑着应道：“是，陛下对娘娘可真够好的,还惦记着娘娘爱吃李子，我们都不知道。”
“我爱吃这些，就是太爱吃了,所以容易肚子痛。平日就索性不让人送过来,没想到皇上还记得,我仿佛记得这还是岭南来的。就是这般做劳民伤财了，我写一封信,让他日后别记挂我。”徽音摇摇头。
灵鹿则道：“若是旁的君主,奴婢不敢打包票,但咱们皇上，那可真是爱民如子，断不会劳民伤财的。”
李子是一件小事，快入冬了，宫中开始裁制冬衣，徽音让尚服局的人先给宫中之人裁制衣服，太皇太后，魏王妃、殷次妃、蒹葭郡主还有豫章王等人的衣服，还有璟儿和瞻儿，连一同住在宫里的郭兴也有。
同时，徽音又让人送了些御寒之衣到皇陵去：“她们守着皇陵，又不能出去，也算是辛苦的紧。”
之前崔月环还觉得徽音想让皇陵的人自生自灭，不曾想，她还派人送去棉服被褥，纪氏在家就道：“要我说娘娘也着实太仁慈了。”
徐太夫人在上首坐着，破天荒的同意：“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些人本就是罪太子之后，弄的民不聊生，要我说她年纪小，太太也该说说。”
用她称呼皇后，这也算徐太夫人独一份了。
纪氏以前能忍，现在可要说道说道了：“太夫人请慎言，皇后娘娘聪慧过人，菩萨心肠，岂能是咱们所能置喙的。”
徐太夫人差点就脱口而出说自己是长辈，可又想着人家是皇后，只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在一旁坐着的德音很清楚祖母这是在帮她出头，所以才如此恨宫里这些人，谁让李珩给她下药呢？
故而，她帮忙打着圆场：“太太，这是我亲手点的茶，您尝尝。”
纪氏也借坡下驴，夸起德音来：“你点茶的手艺还真好。”
德音谦虚了几句，只想着自己身体不好，延医治病帮忙张罗都是纪氏，她也不是以前那般对别人仇视了，至少纪氏没有刻意克扣她什么。她到如今竟然有一种绝望的冲动，可真的想死的时候，还是觉得活着好。
吃住人家的，受些气又何妨呢？
辛氏倒是在旁道：“我记得大姑奶奶原本身边有个点茶极好的丫头，会三十六般茶戏呢。”
那是云枝，但最后背叛她了，德音已经不想提起此人。
皇陵
云枝早起时倒了恭桶，又赶忙回到了房里，帮女儿穿好了衣裳，又掀开衣裳让儿子吃奶。这些活忙完，居然出了一身的热汗。
她出宫的时候，好在腰间有些碎银子平日用来赏赐用的，郑皇后不许她们带东西出来，但不管什么地方，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拿着这些钱给女儿加餐，又让人带了些米糊过来。而她自己则喝苞米碴子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馒头，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不过，这就快入冬了，被褥太单薄，袄子也都是夹衣，一点儿都不御寒。
若是姑娘能给她送些就好了，她是郑皇后的姐姐，肯定会被善待的。当初，她的确背叛姑娘，可她从来没害过她，甚至在她落难时，主动帮过她好几次。
但她失望了，送棉衣来的反而是郑皇后，还是郑皇后的亲哥哥送来的。
徽音让裴朔送棉衣过来时，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看卫家女的日子过的如何，若是她得到这些如获至宝，说明她不适应，这期间也无人帮衬，但若是她神情淡淡的，不屑一顾，甚至房里有更好的，那说明她暗中有人接济。
卫良娣可是生了太子的长子，卫铎怎么可能会完全舍弃，倒不是说卫铎有多么爱重她女儿外孙。而是现阶段他称帝，那各方攻击他的势力就更大，所以他必须假借李氏子孙的名义，卫良娣的儿子那是重中之重被监视的重点。
云枝见有褥子就已经很欢喜了，没想到还有棉衣送来，要知道棉衣可不便宜，布虽然是靛青的麻布，但已经是很好了，她牵着女儿的手欢喜道：“真好，真的太好了，咱们能过好这个冬天了。”
在一旁的卫良娣见状，眼里满是嘲讽。
发放棉衣的嬷嬷道：“姓卫的，快点来拿。”
卫良娣原本是卫铎这样的丞相女儿，又是东宫之下的第一人，现在被这般对待，她愤愤的拿过棉衣褥子，到了房里就全丢在地下乱踩一通：“总有一日，等我的儿子做了皇帝，看我不打的你们哇哇叫。”
……
裴朔还真的是佩服妹妹，在拿到所谓的调查名单之后，没有立马照着单子去查这些人，而是另辟蹊径，让自己先过来，反过来查探卫良娣，还真的有收获。
他假意带着人回程，路中又折返在附近观察。
却说徽音这边拿到这份名单之后，她当然不能完全相信，就像这次徽音让他们去核查的两条，第一是与她们自己所说的背景是否吻合，第二是看她们家族是否有近来暴发的迹象。
然而这两条也是可以作假的，她只是做一个依照，并不会完全信任。
“皇后娘娘，马夫人又递了牌子进来。”南妈妈道。
这马夫人便是荀柔，荀柔当年回到京城之后，荀父觉得她不中用，想把她许配给人做续弦，因为荀柔嫁妆并不多。然而，她父亲却在那一年过世了，荀柔自请守孝三年。后来，淮阴王兼并青州、兖州等地的消息传来，荀柔扯着虎皮做大旗，让她继母不敢随意嫁她，因此倒是择了一个有为青年，便是当时的林州司户参军马嗣初。
其实荀柔的日子过的也不算差，徽音当年只是让她尝到自己设计的苦果，可她的这些名声并没有传回她老家，只是以她年岁大了要许亲，让人送回本家罢了。
自从李澄登基后，荀柔数次递了牌子想进宫探望太皇太后，但宫务都是徽音在管，能见谁，不能见谁，徽音当然有处理的权利。
这太皇太后本就是个拎不清的，荀柔更是个满肚子魑魅魍魉之人，这俩人在一起准是没好事。
“牌子留中，不必理会。”徽音道。
这太皇太后年纪也不小了，就跟徐太夫人似的，不掌权，但是辈分高，大家知晓她们年纪大了，也不好对他们如何。
南妈妈听徽音这么说也是松了一口气：“就该这样，这荀柔可不是个好的，手段多，心眼也多。”
徽音笑道：“我又不傻，让她来做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司户参军的妻子，有什么资格求见。哦，对了，昨儿我见太子的衣裳做的很好，你拿四吊钱替我打赏尚服局的司衣。”
南妈妈领命而去，这位钟司衣据说是家中姐姐近来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外甥还娶了一门亲事，聘礼给的很阔绰，崔家认为钟司衣有问题。
且钟司衣以前是何皇后的人，本来就存有问题，上次自从被敲打之后，尚服局做事倒是很用心。
但徽音没有直接处置钟司衣，现在反而大张旗鼓的去赏人，就是想看背后之人如何？
如果钟司衣不是眼线，有人此时知晓自己名单有钟司衣，会不会递黑函？钟司衣若此时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被检举揭发了什么事情，那钟司衣的位置很有可能会被真正的眼线占着。
却说钟司衣这边收到徽音给的赏钱欢喜不已，倒不是因为这些钱，而是因为这代表皇后娘娘对她的信任。
她们这把年纪，尤其是她，一辈子没成婚，就进宫做女官，好容易熬到司衣这个地步，怎么舍得出去，宫里的人还尊称一声尚宫，可谓面子里子都有了。其实她和姐姐的关系不好，当年她的未婚夫就是被姐姐抢了，但宫里女官一般收寡妇为主，她谎称自己是寡妇才进宫当差，出宫投靠姐姐那万万不能。
如今新皇后信任她，钟司衣得了赏钱，让人去厨房拿了银钱弄了几碟酒水来，请尚服局的人吃酒。
“今儿皇后娘娘赏赐，明说是我的功劳，可也离不开诸位的帮忙。”
和钟司衣一同用饭的有两位典衣、两位掌衣还有四位女史，这几位都是司衣司的，现下尚服局一共有四司，钟司衣代理过尚服局的尚服，资历又最深，很有可能是下一届尚服局的尚宫。
但这个决定权在皇后娘娘手中，因此这次的衣裳怎么做都是事必躬亲。
“都是司衣的功劳，我们不过是做些边角料的活儿罢了。”
众人都笑。
又有坐在边上的一位掌衣道：“我听说司饰司的司饰也有意做尚宫呢，前日进了个什么沐浴的香方，娘娘很是欢喜呢。”
钟司衣看了这蔡掌衣一眼，心想这个蔡掌衣当年是她招进来的，只是资历尚浅，但每次为她留心打探的也都是蔡掌衣，相当于一个心腹了，不比底下那两个典衣，对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
殊不知蔡掌衣是卫家安排进来的暗桩，当年卫良娣进宫之前，宫里招女官，蔡掌衣就此进来，只是她现在还只是掌衣，连典衣都不是。钟司衣是个非常认真仔细的人，事必躬亲，且把个尚服局管的水泄不通，她想做些什么就很难了。
这几日收到风，说皇后娘娘开始怀疑钟司衣了，只要她加一把火，钟司衣离开了，再等上来的两位典衣都不甚仔细，且都有些急功近利，有些事情就好办了。
小孩子的皮肤娇弱，若用些毒浸泡过，再穿在身上，死的不明不白，这不像厨房还有人试毒才吃饭，衣服上课没有人会试毒。
蔡掌衣暗自挑拨着，期待钟司衣和另一位司饰斗起来才好。
又说过了三日，裴朔求见，徽音在偏殿和自己哥哥见面，并让心腹守着门。
“哥哥，如何？”徽音问道。
裴朔道：“回娘娘的话，您猜的一点儿也不错，那卫氏表面和别的女子看起来没有区别，但内有裘衣暖被，所食之物更是精心烹调所制。臣怕自己误判，若是那卫氏用钱了如何，特地趁其不备，让人潜入她房里搜了，并无银钱，且那狐裘来自锦州等地。入夜，常有一倒夜香的婆子潜入送饭，那婆子我跟了两天，才发现她是乔装的，已经抓起来了。”
“好，我这里还有些时日就有眉目了，若是能找到他们老窝，兴许还有别的用处。”徽音道。
裴朔则道：“此事可要禀明圣上？”
徽音摇头：“先不必告诉圣上，圣上如今在打仗，恐他分心。”
兄妹二人又说了几句闲篇，才叫散。
接着徽音便去了荀太后处请安，特特道：“这是厨房做的奶饼，儿臣尝着暄软，味儿也不错，特进献给老祖宗。”
荀太后这样年纪大的人喜欢吃好克化的食物，见那匣子打开，露出雪白软嫩的糕点，不免道：“太子和二皇子可有，他们小孩子喜欢吃这些。”
“您放心，她们那里都有。不知老祖宗近来身体如何？如今天气日渐变冷，您可要好生保重才是。”徽音笑道。
荀太后颔首。
二人也就这么客气几句，徽音就告退了，等她离开了，荀太后还嘀咕道：“她们郑家的人倒是总来看她，我们荀家的人却没几个进宫来，就是进宫也随大流。”
这范嬷嬷早就是徽音的人了，她心道荀柔之前奉你的命做出那等事情，你现在又惦记上她了，还有荀家的侯夫人，都是荀太后的孙辈了，这些人和太皇太后又有什么感情。
但话不能这么说，范嬷嬷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那里每次来人都要打赏，连皇后都私下抱怨库房的东西不够用了，荀家都是因为您现在成了侯爷，进宫了若是讨赏或者求官，您都不好应。即便您应了，也要等皇上回来，才好说话。”
荀太后的注意点却很奇怪：“你是说皇后那里也缺钱了？”
范嬷嬷点头：“可不是，皇上在外打仗要钱，之前内库都用光了，现下进宫里来。这宫里的人多，都得发份例，外头的功臣们要赏，就连咱们这儿住的魏王妃她们，还得帮着她们建房子。冬日，满宫做冬衣，为了表新朝堂仁善，听闻皇后娘娘还说让她娘家人近期不必进宫呢。”
荀太后的私库倒是颇丰，赏一些给娘家倒是无妨，但若是皇后手头紧，自己这里却大肆赏赐娘家，万一皇后跟她讨钱？那怎么办？
一时间，荀太后就偃旗息鼓了。
**
半夜，徽音看着名单，钟司衣、蒋司膳，功德殿的彭内侍，麟德殿花房宫女，这五个前四个都是家中突然暴富的，后面一个则是原籍完全不对。
“福桂，花房的宫女那叫柔儿的，仿佛已经二十岁了吧。”徽音问起。
福桂道：“正是，此人今年二十岁。”
“平日活儿干的如何？”
“还挺细致的，看起来温柔沉默，并不多话，上下都很喜欢她。”
“明日你让人寻个机会，去她屋子里翻一翻，有重金或者药包药粉直接拿人送出去。”
她得先按照名单发作一个最明显的，让那些人以为她信了崔月环的名单，就自然而然的开始把所谓的证据送到她的面前，而这些送证据的人都有一条关系链，这条关系链上的人一个都跑不脱。
福桂动作也很快，她先让那柔儿送几盆花去荀太后处，接着便在她住处翻找一通，倒是什么都没找到。她让灵鹫把东西恢复原状，又抹去了脚印，让她在这里守着。
又说那柔儿送了花回来，身上沾了泥，只要换一身衣裳，灵鹫躲在房梁上，见她褪去外头的衣裳换了一身，她趁着柔儿离开又摸了摸，还是一无所获。
灵鹫回来回话给徽音听：“奴婢见没什么反常的，她身上竟然什么也摸不到。”
“她头上身上有戴首饰吗？”徽音眯了眯眼。
灵鹫想了想：“有，是一根细细的银簪，头上是蜜蜡的。”
“那就把这根银簪拆了，看里面有没有东西。”徽音道。
灵鹫颔首，不到一日的功夫，她回来覆命：“娘娘，您真的神了，那柔儿的钗子里放的是枯藤粉。太医说若是放在花上，大人吸了会呕吐不止，小孩子吸了可能会致死。怪不得前些日子我们都说您平日最爱花的，怎么不让人送去，也不轻易让人送花来。”
徽音叹道：“防不胜防啊，我也并非万能的，这柔儿还好没有太丧心病狂，此人不能留了，把她的罪行公诸于众，让宫内司提审，最好是审出背后的人，没吐出人来，别让她自尽，但她自尽之后，要宣称她自尽的太快。”
此事吩咐下去，宫内司很快用刑，但那柔儿名字是柔顺的，性情却刚硬，一直吐口不说。一直到徽音吩咐了一句，听说她破防了，才吐口是管浣衣局那个常年被人欺负的肖内侍居中替她传话。
肖内侍和柔儿以谋害皇嗣，又是卫氏细作之名被就地正法，枭首三日。
这一出，震惊宇内，之前皇后娘娘有仁德之名，现下又有雷霆手腕，看着城墙上挂着的脑袋，崔月环都缩了缩身子。
“皇后娘娘这下应该震慑住那些人了。”
连殷丽芳和魏王妃听说此事，都跑来徽音宫中，一边安慰徽音，一边又有些心惊。殷丽芳不觉得意外，妹妹曾经说过郑氏对荀柔那叫一个不客气，完全没有底线，那还只是对情敌，现在是对真正要毒害太子的人，她就更不会客气了。
更别提荀柔了，本来日子过的好点，她还想进宫探望荀太后，趁机报复回去，但看到人头直接就晕了，心脏狂跳不止。
乖乖，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吧。
徐太夫人也闭了嘴，德音平素不爱暴戾之人，李珩、徽音还有李澄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也难怪前世李珩和徽音是一对，这辈子李澄和徽音也是一对。
……
蔡典衣在暗中窥测，见皇后对要害太子的宫婢如此对待，趁着这兴头上，她也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先写了黑函，深夜让人从麟德宫的宫门底下的缝隙扔进去，又把一包毒药放在钟司衣的褥子底下。
她想的明白，皇后娘娘即便要查，也查不到她的身上，现在她全身上下可什么都没有。
夜里，她暗暗想着，此事若成，将来卫家绝对不会亏待她，也不会亏待她的家人。父亲年逾五旬，一直郁郁不得志，将来若有卫家照拂，前途肯定不会再这般坎坷了。
没想到天一亮，站在她门口的人是钟司衣，钟司衣冷冷的看着她：“想不到啊，你居然是卫家的眼线，还想陷害于我。”
蔡典衣衣裳还未穿好，只觉得混沌的很：“司衣，您在说什么？”
皇后娘娘不是应该拿她的吗？毕竟柔儿那里只凭毒药，皇后就把人给枭首了。
钟司衣道：“司衣司出了你这样的人，还要陷害于我，你的同伙已经被抓了。皇后娘娘说了，你家里人也被裴大将军控制起来，你们在外联络的那个乔婆也被抓了，你若识趣，娘娘兴许还能让你见见你爹，你若不识趣，下场就和柔儿一样。”
这蔡典衣级别比柔儿高好些，卫家安放的十个暗桩全部被拔出来。
……
之后纪氏进宫问起：“没想法钟司衣竟然不是，您是怎么知晓蔡典衣有问题的？”
徽音笑道：“李代桃僵，皇上提醒过我，不过我自己早已经知晓该怎么做了。可笑那卫铎，如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第85章
◎双章合一◎
上午整理了一下宫务,徽音腰酸背痛的，她真的无法像有些女子那般身体极好的那种，上次有位夫人进宫,说她生了孩子之后精神反而越来越好,到如今六十多岁的年纪，仍旧神采奕奕,比年轻人还生猛。
她就不成了,是一定要歇息一会儿的，中午懒得用饭,随意垫巴了几块点心，午睡起来时，才觉得自己舒坦许多。
她身边伺候的人也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中午几乎都会睡会儿，南妈妈带着针线过来,灵鹿给大家烹茶,徽音则在一旁看书。
看完书后才想起一件事：“我大哥仿佛又得了一个儿子吧。”
福桂笑道：“您是贵人多忘事,昨儿您还打发我去裴家看了。”
“这些日子事情忙碌，一下就忘记了。”徽音道。
现下大哥哥那里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哥儿们倒也罢了，但是娴姐儿这里，徽音有意想让娴姐儿嫁给郭钊的长子郭兴,这也是新旧臣僚结合。
况且娴姐儿懂事,郭兴也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二人成婚不一定会感情炽热，但很好的很稳定,这就比许多人强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觉得好就行,还要看哥哥嫂子有没有那个意思。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可不是结仇的。
又说董氏生了儿子之后，产后失血要多调理，但眉毛眼角都舒展了开来，她本来几嫁之身，还是嫁到裴家这样的人家，夫婿英俊位高权重，自己还得了儿子，对她而言，人生到了这里，就已经是非常圆满了。
因此，她让人拿了五百两去捐给寺庙做功德。
不保佑别的，就保佑她往后的日子平平淡淡比什么都强。
裴朔对董氏这些举动其实也很懂，他那时投靠妹妹最需要财力人力，是董氏二话不说就帮了他的忙，这对他而言有知遇之恩，更何况她所需的不过是栖身之处，这是他很容易就能给的他的。
这次也是因为裴朔是皇后兄长，又是骠骑大将军，比冀州中郎将的官阶大多了，家中热闹非凡，这些看在辛氏眼里，未免发酸。
但这夫妇关系也多半取决于双方背后的势力，辛家当年在冀州还算得上是有些名望的人家，现在新朝建立，辛家完全算不得什么了，所以辛氏尖刻了些时候，难受了些时日，也就随她去了。
况且，她冷眼旁观，董氏是个和顺的人，平素还会推裴朔来她这里。虽然不知道她是心里藏奸还是故意讨好，总之现在雷霆手段对付董氏，反而会让自己落个嫉妒的名声，到时候裴朔反感她了，她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也是她含酸都还要把董氏的儿子坚哥儿的洗三办的红火，俨然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
纪氏见到这样的场景，越发对自己的儿子裴朔道：“你媳妇儿是个贤惠的，平素你也对她好些。”
“您放心，儿子绝对不会亏待辛氏。”裴朔可从来没有想过对辛氏如何，辛氏是他原配，为他生儿育女，他怎么可能亏待辛氏。
纪氏笑道：“这就好，这就好。”
母子二人对于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说起豫章王府修建好了的事情，裴朔留京还有另一个任务便是监视豫章王府。
正好郑放从外面来，也插入这个话题：“豫章王没戏了，魏王属地的那群人群龙无首，一部分投了卫铎，一大部分投了皇上。皇上现在正在前线和卫铎交战，他是大邺的皇帝，暗地投奔皇上的人不少。但豫章王有什么，一个小孩子，都十几岁了，弓马不娴熟，字也不认得几个，即便有些聪明，还能翻天了不成。扮猪吃老虎的前提是，你还得真的是只虎。”
“爹，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娘娘那儿可是说让我多留心，我不敢不用心啊。”裴朔在见识到妹妹抓奸细的过程，说话又管用之后，心难免朝妹妹偏了。
郑放对继子就没对郑无恒那么放的开了，只微微感叹了一声：“皇上现在不在，你妹妹上心也是应该的，但是太上心了，就怕皇上不喜。”
他还是传统男子的想法，裴朔也并非不担心，但是他想了想又莞尔道：“您不知道皇上那般匆匆封了太子，就是为了确保妹妹的地位，兴许他还不得妹妹强悍一些，如此才能帮太子守住帝位啊。”
郑放立马思维发散了，是啊，他现在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皇上还回来的前提下，但是若皇上不回来了，那以女儿的素质才能，还真的是可以独当一面。
女儿若是真的大权独揽，那自己这个太子的外公，也是肯定要得到重用的。
“咳咳，爹，您在想什么呢？”裴朔给郑放倒酒。
郑放端起酒杯小啜了几口：“没，没想什么。哎呀，我就是觉得你又要干这个，又要办那个的，也太累了些。”
裴朔笑道：“这是说哪里话，能把事儿交给儿子办，那是信任儿子呢。”
这对裴朔而言反而是好事，在外打仗固然能够立功，可是有宇文当在，谁的功劳也越不过他去。在京城能帮着妹妹，在外甥面前刷点好感比什么都强，人最怕闲着，闲着一日两日的的确是好，时日长了就什么都越不过去。
这边说起豫章王府修建好了，徽音则前去太皇太后宫中时和魏王妃还有殷丽芳说了：“我想等择个吉日，婶娘们就能过去了。”
魏王妃很欢喜：“还要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关照。”殷丽芳也跟着说了几句。
对这些徽音当然是很乐见其成的，现在魏王妃和殷丽芳在荀太后这里还能保持暂时的平静，但将来出宫之后就很难说了。
所以，徽音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们了，只是故作为难道：“只不过我要先和二位说一声抱怨，国朝现在初立，皇上又在外打仗，这些份例可能就没那么足了，到时候还请两位婶娘多担待。”
外面在打仗，连宫中的日子都只能节俭度日，更何况是宫外。以如今的情况，豫章王能够被收留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再者，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魏王妃和殷丽芳都无法置喙。
只等立春之后的某一黄道吉日，她们就搬去了豫章王府。
徽音的娘家郑家和裴家还有宇文当家郭家等都特地上门祝贺乔迁之喜，崔月环正和纪氏回来就说道：“豫章王府的外边看着还挺气派的，但里面感觉太精巧细致了，不够轩敞。”
“哪有那么多轩敞的位置给他呀，就这个宅子修的多精美啊，我看适合他住。即便有魏王的香火情在，但能救他家遗孀一命，还赐宅子、良田，这有什么挑剔的。”纪氏想比起那些送去皇陵的，他们都已经很好了。
崔月环点头：“您说的是。”
纪氏又一笑：“不过，这豫章王嫡母和生母都住在一起，日后恐怕都不会太平啊。”
“儿媳看她们在宫里倒是都挺好的。”崔月环道。
“那是因为在皇后娘娘跟前，那太皇太后不是个能平息祸事的，但是娘娘不同。她们若是成日惹事，保不准从宫里出不来。”纪氏说这话的时候，还颇为自己的女儿自豪。
崔月环想起自己上次送去的名单中，居然只有一个人有问题，别的人居然都是没问题的，她本来进宫认错，可皇后不但没有怪罪她，还说她辛苦了。
其实也说明崔家办事的确没有办好，还好皇后也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人，还鼓励她，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件事情也让崔月环沉稳了许多，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知晓办事不能囫囵的交上去，从此对徽音愈发信服。
又说殷丽芳等人头一次入住，该怎么住，这就不是宫里安排了，纯粹是自己安排。其实现在二人的身份已经相当了，魏王妃是正妃不假，但她不是豫章王生母，这里是豫章王的府邸。
魏王妃理所当然的就想住最好的院子，殷丽芳也愿意住，可她不是殷丽仪，颇能忍耐，因此，当着豫章王的面就道：“敬儿，咱们把最好的院子让给王妃住吧。”
“母妃……”豫章王当然更亲近自己的母亲，魏王妃对她好也不过是因为她自己没儿子。
殷丽芳轻摇头，又对魏王妃道：“王妃，你去住上院吧。”
一幅委屈受尽的样子，蒹葭忍不住帮她母亲出头：“我母妃是正妃，本来就应该住上院。”
此话一出，魏王妃就暗道不好，果然殷丽芳心中高兴，面上则唯唯诺诺：“是，是，我们一切都听王妃和郡主的安排。”
豫章王年轻不懂其中关窍，只是觉得自己都做了郡王，母亲却还要避让，心中愤懑。魏王妃虽然出来和缓了几句，但还是没用，豫章王和殷丽芳对她都已经是深恨了。
然而魏王妃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女儿还未嫁，她需要这个身份，否则殷丽芳真的成了女主人，她再出来也就尴尬了，因此也不会退让。
这才头一日，就有人把豫章王府的纷争报上来，徽音听了勾唇一笑：“让她们互相斗着，如此倒不会想其她的，我就怕她们一致对外，反而不是好事。”
福桂道：“是啊，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魏王妃还想把她妹子嫁给咱们皇上，乱了人伦都不管，这殷次妃就更别说，满肚子心思，生的人矮，心思倒是许多。”
“豫章王虽然是个孩子，但也是一府之王，如何平息府中的纠纷，这就要看他的智慧了。那豫章王府不协调，对于他们而言是坏事，对于咱们是好事。既然魏王妃住了正院，那咱们将来送东西，就给殷丽芳和魏王妃送一样的，让她们平起平坐。”
当年魏王之母魏太妃不就是成日挑唆吴太妃的，离开魏王府了，吴太妃根本就不敢作妖了，可见问题之所在，徽音不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能够回敬的人，她绝对不会客气。
只不过，她站起来走在窗边，看到外面的桃树上已经有了粉色的花苞，喃喃道：“陛下离开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回来呀……”
李澄此时正在前线鏖战，他知道卫铎难缠，但是没想到这般难缠，之前能打赢卫铎，纯粹是卫铎并不了解他的路数，如今卫铎却似乎对他了若指掌，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之前投靠卫铎的魏王部下。
这些人曾经和李澄一起打过仗，很懂李澄的路数，且清楚李澄的性格。
李澄性格非常分明，这点和徽音不同，徽音可以忍受她不喜欢的人，会十年八年之后找机会谋定而后动的反击。可他的性格很较真，一开始见徽音拟的礼单觉得不妥，都会一一改过来，幸而是徽音完全不计较。
现在卫铎就专门攻他这一点，让他胜的不痛快，输的也不服气。
郑无恒年纪最小，不敢给出建议，宇文当也巴不得打赢这一场仗一鼓作气，因为一旦撤退，卫铎就会向前。
只能苦苦熬着，得另外想办法。
“陛下，皇后娘娘来信了。”侍卫在外道。
李澄在外辛苦时，最大的满足便是看徽音写过来的信，只不过徽音太有分寸，往往都是许久才写一封信。他的身边之前有卫铎的眼线，好不容易才揪出来，当时都无法送信回去，就怕被人截取。
现在把这些人打发了，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信。
信上先说她原本是不想打搅他的，可是实在是他这次出来许久，她想念的紧，又说她在京中把卫铎派过来的奸细抓了不少。
看到这里李澄咧嘴一笑，徽音就是聪明啊。
她还在信上说窗边的桃花出了花苞，也不知道花开的时候，能不能见到他……
李澄也很痛苦，他也想快些回去和妻子见面，夫妻二人这么多年聚少离多的。还好徽音在信的末尾又鼓励他说，越是最艰难困苦的时候越要放松，越要有耐心，若不然九十九步都走了，何苦败在最后一步？
甚至这信中还藏了一条旧丝帕，他能认出来，这是徽音常用之物，倏地一下，李澄脸红了。
他急躁的心情就这么抚平了许多，在次日，他亲自犒赏三军，又和郭钊、宇文当、郑无恒等人一起在营帐中商量，明显他们都感觉到李澄神采奕奕许多。
“他们不是偷袭咱们粮仓，就是收买我们的人，打仗时倒也有几个得用之人，但是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我的路数。这次我要制定一个他无法预测的路数，甚至他无法预测的人。”李澄说完看向郑无恒。
郑无恒虽然也有不少经验，但是在他们这里，却是新丁一样，见众人都看向他，连忙道：“皇上，末将暂时没有别的想法。”
李澄笑道：“你且说说看，说错了，朕也不会怪你。”
见姐夫鼓励的看着自己，郑无恒也就说了：“我看那卫老贼，最爱陆战，且喜欢诡谲之术。若是我说他怎么动，咱们不管，咱们岿然不动，他又能奈何？”
“好，你说的也算有道理。但是咱们不动他就会打过来了，所以我们完全不能退缩，不仅不能退缩，还要给对方增加筹码。”李澄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诱敌深入这件事情，双方都巴不得干成，可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卫铎现在正招揽赵鸿，而赵鸿却想投靠李澄，李澄原本准备纳此人在麾下，但是又想到一个好法子。
但宇文当道：“如此可是很容易弄假成真啊？”
“此事正是试金石，若赵鸿与卫铎联手，我们当让两仗，让他们从平山过来，我们从后面包抄。”李澄很快就制定了计策。
很冒险，但是不冒险不行了，兵行险着罢了。
在制定计策之后，李澄带着士兵日夜练兵，非常勤快，几地的粮草送来的也很及时，郑无恒跟着姐夫练兵无怨无悔，他和裴朔兄弟俩其实这点很像，都不容易生二心，不似郑放似的，朝三暮四几乎成了常态。
前线如此紧张，宫中在魏王妃和殷丽芳出宫之后，倒是恢复了平静。
但徽音还是不敢真的放松，她很清楚，肯定还有一些卫铎的奸细没有被拔出来。不过，最让她觉得有些惋惜的是，宇文当的女儿要嫁给郭钊之子做亲，两边的父亲在战场上把亲事定下了。
郭兴既然许了亲事，就不能再在宫中住下了，徽音准备了不少赏赐，让他带回府中。江碧波早就把府上收拾好了，就等郭兴回来，一应的摆设布置都是她亲手操持，就是想让继子满意。
当年她成婚的时候，郭兴不过七岁，被皇后养在王府中，现下一晃过去了五六年了，这孩子已经是个小少年了，甚至连婚事都许了，还有两三年就要成婚了，还封了世子，就不能当成一般的孩子看待。
殊不知郭兴回府之前，其实早就和太子二人说了不少心里话，就是如何和继母相处。
太子就跟小大人似的劝道：“你怕什么，她的为人我听我母后说起过，说是个很能干的人，一个人都能打理好些生意。这样的人面子上总不会做的难看的，即便她真的做的难看，这不还有我吗？还有我母后为你做主，你可千万别怕。”
思绪拉回来，郭兴之前其实也见过江碧波，但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现在打了照面，连忙作揖：“儿子给太太请安。”
江碧波有些激动，但还是按捺住：“好孩子，已经为了安排好了院子，若有不喜欢的，只管说，来，诗姐儿，过来见过哥哥。”
郭诗是郭钊爱女，平素视为掌上明珠，她却毫无半分骄矜之气，小小年纪就懂事乖巧，连忙上前见过哥哥。
郭兴舒了一口气。
殊不知辛氏对这场郭家和宇文家的亲事乐见其成，娘娘之前虽然有意提过，但是辛氏觉得女儿做太子妃未尝不可，只不过，这是她心底的念头。
现下吃了几杯酒，和裴朔说起时，似乎就露出点意思来：“真没想到宇文家和郭家这么快联姻了，原本在徐州的时候，我也是很看好郭兴那孩子的。”
裴朔抿了一口酒：“郭家是新晋伯爵，郭兴是伯爵世子，又是太子伴读，将来前程无量，可惜了。”
“其实也没可惜的，咱么女儿的好日子兴许还在后头呢？”辛氏笑道。
裴朔不解：“你这是何意？莫非你看上了官阶更高，更好的少年给咱们娴姐儿？”
辛氏笑嘻嘻的，只是不说。
裴朔算了一圈：“宇文当的儿子不似其父，简丞相的孙儿倒是可以，荀家倒是想和咱们家成婚，可荀家一看就没什么出息，都是些庸碌攀附之辈。”
“你的眼光可以往上头再高看一些。”辛氏笑道。
她以为丈夫会猜出来的，没想到裴朔道：“豫章王，你说的是豫章王吗？不成，不成，豫章王虽然是郡王，可家中复杂。未来这些宗室都不会有实权的，咱们女儿嫁过去那样的人家规矩大，还不实惠。”
辛氏摇摇头，用手指头沾了酒，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裴朔见了，赶紧抹了去，觉得心跳有些加速：“你疯了？皇后娘娘可是没这个意思。”
“我就是白日做梦又如何？咱们家娴姐儿哪里都不差，还是娘娘的亲侄女，娘娘多喜欢我们娴姐儿啊。”辛氏可不觉得差。
裴朔则道：“你就是被这些花团锦簇迷花了眼睛，前线战事若是胜利，圣上班师回朝了，从此以后，整个大邺就要大洗牌了。如果我的女儿成了太子妃，那昔日那些跟着皇上的旧臣怎么会干？你道是为何这个时候郭家突然和宇文当家联姻，明显就是郭家想先把宇文当女儿当太子妃的机会提前掐灭。”
听到这里，辛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意思是郭家想把他女儿嫁给太子？”
裴朔点头：“我恐怕他们正是如此打算的，郭夫人是娘娘的干妹妹，郭钊一介寒门却混成了伯爵，他们步步为营啊！所以我说你被迷花了眼。”

第86章
◎双章合一◎
天色将晚,火红的云霞散去之后，就是一片黑沉沉的，徽音素来就不爱暮色沉沉。总觉得夜里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恐惧,人的敏感情绪也会变的最大,以前她很少会想李澄，但是现在很想。
至少他在她身边的时候,就跟门神似的,让她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没有。
外面的人都觉得她是无坚不摧，算无遗策的,可藏在坚硬的外壳之下的她，却是个晚上看到黑夜就会很害怕的人，甚至都不敢随便露出这个弱点，怕被身边的人辖制。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到了次日一早起不来,只好多眯了一会儿。
起床时,在眼底敷了不少粉,今日是她的千秋日，前线打仗,她也不欲大办，只是请这些功臣之后进宫联络感情，赐几桌宴,赏赐一番,彰显恩德罢了。
“娘娘,您昨晚上没睡好吗？”灵鹫问道。
徽音笑了一下：“昨晚临睡前，看了一本书很是精彩,睡下的时候就睡不着了,总想着里边的事情。我脸色看起来很憔悴吗？”
“之前您的脸看起来剥壳的鸡蛋,羊脂白玉似的，现下就是眼圈有些青黑。”灵鹫知晓徽音并不是爱听虚假话的那种，就如实说了。
徽音道：“我看也是，但这也没法子，我天生就觉浅。”
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宫殿，身边人鬼不知，甚至还要保护好儿子，维护好这一切，她还不能让外人看出一丝破绽。
收拾妥当之后，看着端庄的容颜，徽音满意的起身，只是晚上熬夜太狠，现在似乎有些晃的打摆子，她还能勉强撑住。
其实比起她来，命妇们更惨，她们要天不亮就起身着大妆，还不能吃太多有气味的食物，还得坐着马车等宫门开，宫门开了之后，才能鱼贯而入，屏气凝神，不许随意说话。到了麟德殿之后，还要下跪磕头请安，可谓都不容易。
年岁大些的，徽音得让人扶起来，年纪轻的身上也是穿了不少累赘，好容易坐定，众人又要再次行礼祝她生辰，连纪氏都得下跪。
徽音端坐在上方，对大家道：“今日本宫千秋，倒是劳动大家了。”
“娘娘这是哪里话，能进宫为娘娘拜寿，是臣妇们的荣幸。”崔月环作为皇后弟媳，公府的世子夫人，她第一个开口是最合适的。
徽音微微一笑，宫女们奉茶进来，她才开腔：“这是新上的茶，我吃着觉得舌尖有些苦涩，后来又回甘。不似先前请你们吃的那早春的茶，都是鲜嫩的。”
提起茶叶，江碧波家中原本也有茶叶生意，倒也颇说的来：“娘娘的这茶好，前头臣妇吃着倒是不觉得苦涩，反而有一种很香的味道，那种香不是茶叶的草香味，而是有些糊又有些香的味道。”
“你还真是行家，这茶叶是先烘烤过一次的，所以特别香，口感也更好。”徽音又品了一口，轻轻抿了一口，她其实不敢多喝，因为喝多了怕睡不着。
江碧波连道不敢。
又见徽音问起宇文夫人和江碧波：“你们两家如今过了帖子没有？”
宇文夫人很少带着自己的女儿出门，以至于徽音还是在那孩子年纪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现下这两家也算重臣了，她总得问上一句。
江碧波笑道：“刚合了八字，一切都好。”
“那就好，等他们成婚啊，本宫是必定要重赏的。”徽音含笑。
再说纪氏这边因为常常进宫，倒是不好在人前说太多，只说道：“太子和二皇子如何？”
徽音道：“今日是我的千秋，他们歇息半天，下半晌要过来同我请安。”
璟儿现在年纪不大，但是一群人想靠着他升官发财的人可不少，她就更不能随意让璟儿出来接触人了。小孩子很少有分辨善恶的能力，他们看起来再懂事，也很容易被那种你纵容我宠溺我就是对我，你对我严厉就是对我坏的这种想法洗脑。别说外面的人，就是他身边，举凡有那些太逾矩的乳母，徽音都会直接送走。
所以，她故意隔开这些人。
等将来李澄回来，儿子能够听政的时候，至少不会受到误判。
说罢，又对娴姐儿招了招手：“快过来我身边坐下。”
她没生女儿，娴姐儿是哥哥的孩子，她虽然不敢说视如己出，但也盼着这孩子将来能比她和德音都过的幸福。她们都是政治联姻，生活的好不好，多半还取决于丈夫如何？这孩子如今的条件可比她们那时候好多了。
江碧波见徽音如此抬举娴姐儿，心想若是丈夫没有和宇文当的女儿定亲就好了，这娴姐儿是皇后的侄女，虽然年纪不大，但生的玉雪可爱，比宇文当的女儿宇文重华要好看多了。宇文当倒是一表人才，宇文夫人娇小玲珑五短身材，也生的很俏丽，但宇文重华却生的黄皮还有些微胖。
当然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江碧波不会表现出来，但男子本身家有美妇都容易去外面搞三捻四，更何况长相这般普通？
倒不是江碧波歧视人家，她只是观察继子为人颇心高气傲，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眼光不俗，若是因为这般，更应该配得上才貌双全的女子，这桩亲事定的有些草率了。
可江碧波也颇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该说的话是一句也不要说，反正她就是个继母，执行就好了。
辛氏见皇后对自己的女儿好，心中当然高兴，但嘴上还道：“娘娘疼她，她也记挂着娘娘，这是她在家做了一对荷包，专门为您庆贺千秋。”
宫女立马拿过来，徽音一看竟然是揉绿软缎子底上面绣着粉色的蟠桃，针线看起来还稚嫩，但是针脚细密，应该是颇花费了一些功夫，她夸道：“娴姐儿现今都能做荷包了，还真的是不简单。”
娴姐儿有些害羞道：“姑母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南妈妈，我记得有几把泥金的扇子，拿过来给娴姐儿把玩。”徽音慈爱的看着她。
在一旁的崔月环心道自己若是能生个女儿就好了，她对娴姐儿没什么意见，这孩子也是她们家唯一一个女孩儿，大家都很疼爱。
接着徽音又问过其他几位家眷在京如何，能不能适合，又拿出一些名贵的念珠、贡缎还有香料等外头无法得到的贡品赏赐下去，还让升平署准备了两样小戏，听完用了一顿饭才叫散。
别的命妇都离开了，但纪氏和辛氏崔月环三人都再进来说话。
每当这时，都是辛氏和崔月环一起较量的时候，二人都开始相互报她们知晓的坊间之事。崔月环觉得自己上次做的没多好，这次倒是有颇多的信息：“我听说宇文家那个女孩儿生的痴肥，面色也蜡黄，所以宇文夫人常年不让见人。这次说亲给郭家，也是想借着两家长辈的交情定下来，免得出去交际露馅了，反而不好说亲。”
这就是盲婚哑嫁最不好的地方，只看门第，或者只凭双方的交情，至于男女双方是不是真的相衬，那就不管了。
“竟然如此，那宇文家的姑娘性子如何？”徽音问道。
崔月环说的很保守：“只打过一回照面，具体性子如何这就不知道了。”
徽音只好道：“只要姑娘性子好就成，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双方性子合适就好。”
听崔月环这么快把宇文重华的事情说了，她却有另一件事情：“豫章王的姐姐蒹葭郡主仿佛也在寻女婿。只是她们也才来京里没多久，又不认得谁，说是准备办花宴。依我看，是想借着花宴来寻个好婆家。”
这也是人之常情，徽音想，她也很清楚魏王妃她们的手里肯定是有钱的，但这些钱肯定又不是很多，肯定是给蒹葭做嫁妆的。
只不过蒹葭找什么人，这就不是她想管的事情了。
魏王已经死了，魏王的旧部不少都投了卫铎，其余的要不就是投了李澄，要不就做鸟兽状，除非豫章王精彩绝伦，否则成不了气候。
“她既要寻，就让他寻去，我记得豫章王的年纪也不大，但说亲也差不多了，她们王府可要热闹了。”
这些事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她悄悄打了个哈欠，纪氏见状道：“娘娘可是累了？”
“昨日吹了些冷风，夜里没睡好。”徽音摆摆手。
如此，纪氏等人也不好多待，就先走了。因徽音没有留下娴姐儿，辛氏便把女儿带走了，还有些遗憾。
她们一走，徽音就回到寝殿，卸了钗环，打水洗脸，一股脑到床上休息。
福桂帮徽音掖好了被子，和南妈妈在外做针线，又道：“娘娘也是够辛苦的，没有哪一日是可以自在的。”
南妈妈心疼道：“可不是，去年娘娘小日子来的时候，偏生眼线奸细多，夜里还要冒风去看太子和二皇子，回来就底下不舒服。她一个人，又要当爹，又要当娘的，真真是不容易。外头的人知道什么，还不是觉得我们娘娘备受宠爱，就看到光鲜那面，可内里的苦谁知晓。”
却说徽音却不管这么多，睡了两个时辰，把觉补回来了，再用晚饭时，把儿子们喊过来一起用饭，倒是神采奕奕，和他们说笑话聊天。
又说魏王妃见女儿年岁不小了，对她的婚事那是十分上心，尤其是年纪比女儿小的郭兴等人都要定亲了，蒹葭却还未曾有夫婿。
蒹葭大了，这些魏王妃也和女儿商量：“你不要害羞，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这次是咱们娘俩作主，再也不是往年那般，让你父王做主。”
提起魏王，蒹葭道：“若是父王还在，咱们何须寄人篱下，看别人的脸色。”
“你父王若在，恐怕也未必强的过你这位堂兄，咱们娘俩还要受那许妖精的气。不提她了，她死的也够惨的，提起她来晦气的很。”魏王妃就不喜欢那许次妃，这二人勾结卫铎，导致魏地被葬送，否则，何至于此。
蒹葭也想起以前的日子了，母妃总是喝那些药，想再生一个弟弟，还得拉拢殷次妃，多次对李敬好，就是想着日后有个照应。
可惜一切成了空，人生真的是短短数年，就恍若隔世。
魏王妃也不认得许多人，她就先下了帖子给认识的人去，整治了酒菜，殷丽芳虽然暂时屈居人下，但是她不愿意在人前屈居。
巧珍却劝道：“您若不出去，外人还以为您是真的矮人一等。您就和她平起平坐，又怎么样呢？就是宫里的皇后，现在赏赐东西，给您和她都是一样的。”
“是啊，我是豫章王的生母，我若称病，反倒是显得我懦弱。我在宫里，见那郑氏神采奕奕，飞扬的很，每日精力旺盛，谁敢小觑？宫中上下都不敢糊弄她。”殷丽芳以前小心恭谨，那是身份所致，现如今也是身份所致，她何必畏畏缩缩的，若没有她的儿子，还没有这王府呢，那霍氏母女去哪儿耍威风去？
且不提当日花宴，魏王妃和殷次妃二人如何斗法，端说这蒹葭郡主在新贵中算不得香饽饽，行情还没年纪小多了的娴姐儿好。因为知道内情的人都很清楚，当年皇上自立门户，魏王那边的人还颇有微词，所以这些人是按捺不动。
但京里原本有些大户不知晓这些，其中就有两家托媒人上门求娶。
这和魏王妃想象中的踏破门槛完全不同，就这两家，她也并不是很满意。殷丽芳也是唏嘘道：“姐姐，蒹葭的年纪可拖不得了，便是今年定下，筹备婚事也得两年。”
她们大人的事情，都默契的没有闹到孩子们面前，便是殷丽芳在儿子面前表现出受委屈的一面，但也不会直接就说魏王妃的不好。
“是啊，婚事筹备要好几年呢。”魏王妃掰着指头算了算。
紧接着，魏王妃又托了孙夫人帮忙，孙夫人原本是魏地旧臣之妻，和魏王妃本身关系就不错，见魏王妃托她，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若是门第的话，还真的有一人，我听说皇上的表兄弟崔二郎刚丧妻，崔家是世家大族，人也是一表人才。”
这桩亲事魏王妃是直接进宫求的徽音，她很清楚，这桩婚事不能私下做成，否则有串联的嫌疑。
果然，徽音就笑道：“崔二郎丧妻了，哪能配得上郡主呢？要本宫说，还是得找一个年貌相当的。”
“皇后娘娘可有人选？我们寡妇失业，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什么都不知道。”魏王妃还希望徽音能指一门极好的亲事。
徽音莞尔：“我久居深宫，也不认得什么人。”
魏王妃有些失望，但出宫之后不再气馁，还真的寻到了一门亲事，也不是旁人，正是荀柔继母的儿子，两边都是亲戚，一拍即合。
魏王妃和蒹葭二人十分高兴，母女二人在烛火之下一起吃拨霞供，吃的热火朝天，母女二人就盼着嫁人那日。荀家是皇亲国戚，只要皇上在，女儿肯定无事，那少年擅长画画，相貌端正，也算是良配了。
这样温馨的场景殷丽仪却是没法子享受了，她也有一儿一女，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大变，骂她是灾星转世，本来应该站在她这边的谢九仪却出奇的沉默着，殷丽仪这些日子都是默默难受。
今日谢九仪出门去了，两个孩子和她一桌用饭，女儿还好点，儿子还没吃完就嚷嚷要去祖母那里。
“儿子，饭还没用完呢？你祖母年纪大了，经不住吵，还不如在娘这里。”殷丽仪道。
她这两年几乎都是陪着儿女，谢九仪很少让她们出庄子，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更别提姐姐和外甥们了。
但是她不能再提了，这是她和谢九仪的心结，一提必炸，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今日谢九仪回来，却不再是那幅苦大仇深的样子，甚至还主动道：“我打听到你姐姐的下落了。”
“是吗？在哪儿？”殷丽仪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谢九仪难得的露了个笑脸：“你外甥已经到京里去了，如今在京中分封了王府，你姐姐估摸着也住在一起。”
殷丽仪很高兴，她不愿意揣测别人，可是她想如果姐姐没有过上好日子呢？谢九仪是不是会对她依旧爱答不理呢？
这些事情都不能深想，甚至当年他娶自己，表面看是娶自己这个小官之女，但会不会也是因为姐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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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年底，徽音正安排宫人打扫宫殿，最近放出去了一部分宫女，从冀州青州还有西洲三地又招了一批小丫鬟进来。
人又换了一茬，徽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似乎又老了一岁。
以前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深闺怨妇，如今自己也有点那些倾向了，真真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不过还好，和卫铎的苦战终于胜了，她就可以很快见到丈夫了。
这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变糙了？还有，他会不会在前线爱上别人了。若他爱上别人了，那自己也得选个人爱？
不过，她好似对男人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如此胡思乱想着，再一抬头却见铜镜里多了一个人，倏地，徽音站了起来：“你，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不会是幻觉吧？”
李澄一路而来，愈发思念徽音，索性提前带人跑了回来，还想给徽音一个惊喜，也没让人通报，不曾想被妻子掐了一下，他故意龇牙咧嘴，完全不要形象了，就是高兴，高兴到一把搂过妻子。
“不是幻觉，是我真的回来了，为了早些见着你，马不停蹄。”李澄感受她的体温心跳就不想放开了。
原本徽音想说一些煽情的话，但是见他胡子刮了，头发篦的很好，所以笑道：“你也不是马不停蹄，肯定还在中途梳洗了一番的。”
李澄耳边微红：“那是因为你说我骑马之后，身上有马臭，就不许我碰你。”
“我也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嘛，你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常常睡不着觉。真的……”徽音娇声和他说起。
李澄干脆一把打横抱起了她往床上去。
等二人再出来时，就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李澄简直是四肢百骸都觉得疏通了。徽音还默默道：“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带个妹妹回来呢？”
“凭良心说，方才我做的还不够吗？都憋了两年了。就这个力度，你是要冤死我么？”李澄还觉得委屈。
方才徽音又是嫌弃他变黑了，又是说他在外有私情，简直是冤枉死他了。
打仗骑马，腿上都起茧子了。
徽音笑着摆手：“罢罢罢，咱们俩的话真怕人听见。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赢的？阿弥陀佛，你不知道我多担心，卫铎那老贼是手段层出不穷的。”
前世她做太后时，父亲听说要打卫铎，起初还不怕，后来却是有些畏惧。
李澄则一边走，一边笑道：“多亏了我那位大表哥，之前就是他派人通知我说我身边有个大细作。所以，我不好写信，才特地给你送了李子过来，你的事情办的很好。”
“咦，竟然是他。”徽音突然明白为何李澄不写信却送李子来，后来才写信回来。
李澄笑道：“是啊，我又故意设计让赵鸿主动投靠那卫铎，这其中要取信于人，就是靠了这位表哥。我若是一开始封了崔家的爵位，他们未必会这么卖命，这位表哥未必是帮我，但见我势头越来越大，因此倒戈，最后卫铎那厮被我斩于马下，赵鸿已经投靠朝廷。”
大邺大部分的领土都几乎被收入囊中了，徽音也感叹道：“这些事儿对咱们以前很难想象，没想到现在却都实现了。”
李澄又道：“这还要谢谢你的护心镜呢，我本来是觉得有些累赘的，哪有人戴两个护心镜，可偏偏那日卫铎诈死，他心脏长在右边，想把我从马上射死，就因为我有护心镜，所以救了我一命。”

第87章
◎双章合一◎
她们夫妻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宫里之前称她为荀太后，其实这都很正常的称呼，还有人在背后说徽音是郑皇后,她也无所谓。
但是她觉得太皇太后就是太皇太后,身份更高贵，徽音也尊重她。
在门口,李澄理了理衣裳,这套衣裳是徽音让人给他做的，尺寸都对,回来直接往身上套就行了。夫妇俩现在还是没有皇帝和皇后的觉悟，不分宫睡，也还是和在王府的时候一模一样。
“儿臣给祖母请安。”李澄躬身行礼。
太皇太后连忙叫起，神情激动：“你打仗回来也不提早多说一声，我让我的小厨房给你备下酒菜好接风啊。”
李澄笑着坐下,徽音也乘势在他身畔坐下,才听他道：“孙儿请过安后,还得召集丞相和三司商议政务，怕是没功夫陪祖母用饭了。”
他自己没功夫,也不说叫徽音陪，心中当然是知晓他这位祖母可以远观，但不可太过亲近,否则关系一近就容易没什么界限感,随便什么要求都敢提,弄的他不答应也烦答应也烦。因此远远的请安，荣养着,大家彼此客气些这样最好。
至于妻子,真的是情绪比他还稳定,人亦是他所爱，夫妇二人彼此心有灵犀，只怕是说不够的话，睡不够的觉。
很快李澄便告退了，太皇太后没好气道：“人老了，就是不受待见，你看人家都不愿意听我说话了。”
范嬷嬷暗自吐槽道，你什么都没做，娘家就封了高官，还被天下供养，还指望皇上承欢膝下呢？天下好事不能都占了吧。
人家郑家可是全家投靠，崔家因为没做功绩连爵位都没封。
但面上范嬷嬷还道：“这宫里宫外都指着咱们皇上呢，您这儿还是皇上亲自过来请安的，普天之下谁还有这个待遇啊？”
太皇太后心道，普天之下别人是没这个待遇，但是郑氏肯定是有，他这位孙儿就是个十足的老婆奴。暗啐了一声不孝，但到底不敢真的发作，她也很清楚，现在李澄是皇上了，可不是以前那个孩童。
李澄说是去见外朝官员，但还是把徽音送回宫了，他也不在意别人说他宠妻云云，这么好的妻子不宠着，还玩什么平衡，别到时候把自己都玩死了。
管理藩地容易，做一方诸侯尚且觉得事情纷繁杂乱，但管理一个国家，治大国如烹小鲜，谁都可以说上几句，但要真的开始处事。尤其是李澄这样做事情从来都喜欢执行过快，恨不得今年就把明年的事情做了，看到简覃丞相送来的奏折，他先一目十行的翻过来，又问的非常仔细，每拿一份就问一次，笔下龙飞凤舞。
简覃年纪也不小了，他体力不同，坐了两个时辰已经是坐不住了，李澄也发现了，再抬头，见天色已晚，失笑道：“今日朕头一日回来，倒是劳动丞相了。”
简覃连忙道：“这乃臣本分所在。”
说完，简覃就脚底抹油赶紧溜了，李澄又对内侍道：“去请娘娘过来。”
他还得看一会儿奏折，舍不得现在过去，徽音也能理解，实际上，她正在炖汤，炖的是绿豆莲子排骨汤。
绿豆清火，莲子有养心安神之作用，徽音长途跋涉后，不是要喝大补的汤，而是要养好心神，如此方能安睡，人只要能够睡好，比什么都强。
徽音过来的时候，笑眯眯的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你我之间何须虚礼？快些过来。”李澄很欢喜，因为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有妻儿相伴，坐拥天下。
徽音道：“皇上就在这里用吧，以免这汤弄在奏折上就不好了，您也可以趁机走动一二，活动一下。”
李澄欣然过来，他心火很旺，吃了不少茶压住，生怕徽音做的是大补之物，不曾想是清清爽爽的绿豆莲子汤，绿色和白色都是极其清静的颜色，看着就忍不住啜了两口。徽音又拿出两样点心来，一样是红枣糯米糕，一样是桂花牛乳糕。
糯米糕是李澄最爱的，牛乳好克化。
李澄吃完之后，意犹未尽，徽音笑道：“万万不可吃撑，吃的太撑了，容易睡不着觉。”
“你总提休息的事情，我不在，你是不是总睡不好？”李澄心疼的看着妻子。
徽音不避讳的点头：“是啊，总怕，但是又不知道怕什么。怕别人破窗而入把我抓走，反正就是恐惧。只是你一回来，我即便是走夜路，我都不怕。”
李澄心想今晚让徽音过来是对的了。
且不说二人如何温馨度过好时光，崔大郎君也和李澄一道回来的，他年轻的时候通占卜之术，非常擅长看面相，正是因为看到卫铎有帝王之气才投奔于他，而他那位表弟李澄，原本分明是短命相，不知怎么如今却是龙气冲天。
因此，他暗自和他爹崔训说起：“原本我是投奔卫铎，可不知怎么，在战场上见到当今天子一眼，此人命数竟然完全似改命了一般，真是奇哉怪也。”
崔训当然也是知晓长子的能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投奔外甥，即便后来外甥发达当了天子，他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没有真的竭尽全力。
他不仅仅是李澄的舅舅，更是整个崔家的当家人，自然要以崔家全族为重。
听儿子说完，他捏须道：“自古吉人自有天相，我看天子面相改变，可能就是运命通达了，你及时调转了船头，帮天子立了大功，我们家也算是能维持富贵了。”
崔大郎生的清俊矍瘦，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又叩了叩桌子：“不知天子身边是否有神人襄助？否则，早夭之命竟然都能起死回生。”
“我久在河北，京中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但你妹妹却嫁入郑家，她曾经说过，天子麾下奇人异士许多，常常招贤纳士。”崔训如此道。
崔大郎朗声笑道：“不急，日后我们去了都中，一切便知了。”
却说李澄回来之后三日，简直是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徽音也就第一日和他亲热，其余两日都按捺着他，希望他多加歇息。
知晓他爱喝自己造的汤水，徽音这里的小厨房就没有停歇过，今日熬的是雪梨猪肺汤，这汤是润肺护肺的，要知道李澄打仗时，不知道平日吸了多少尘土进去，还有风寒完全靠人抗过去的，怎么能不保养。
但一般李澄不召，她都不会往前面去，毕竟白日他常常召见大臣。
“你们先看着火，我出去看看。”徽音虽然这般说着，还留了两个人下来看着，就怕有人趁机下药。
她打了几个哈欠，是又困了，这次李澄回来，她的气色一下变得非常好，身上也没哪里酸痛了。
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南妈妈捂嘴偷笑，出去和福桂道：“咱们奶奶气色看着这般好，兴许过不了几个月，咱们又能来一位小皇子了。”
只是没想到徽音睡着不久，李澄过来了，他是抽空出来走走的，以前打仗的时候，天天在外，巴不得在家。但在家坐了几日，起初是事情积压太多，但他精力旺盛，思绪清楚，把那些个事情理的差不多了，正好来麟德殿看看妻子。
没想到却看到这幅海棠春睡图，他示意身边的人退下，忍不住啜住她的香唇，在徽音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现有人贴近，立马睁开眼睛，发现是他，才身体放软。
“你也消停些，这几日总想这些，如今你身子好，可别仗着身体好就这般。”徽音推了推他。
李澄“嗷呜”一声：“你呀，我就是想你了。”
徽音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我知道你想我，但是夜里再说吧。你来榻上歪歪，也好生歇息一番，这些日子，我看你太阳穴那根青筋都那样绷着，就知晓你多累了。”
“你是说夜里吗？”他立马翻了个身，躺在徽音身畔，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显然很挤了，但他竟也不在意。
夫妻二人两年未见，之所以完全没有陌生感，还真是得亏了李澄这般热情。
徽音觉得挤着热，遂起身拿着针线做，但心里哪里是这般正经，只俯身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哄的李澄拉着她的手不放。
过了月余，大军一并回来，李澄开始论功行赏，给宇文当赐两座庄田，郭钊赐二千石，谢谦封伯爵准袭三代，裴朔封伯爵准袭三代，再有他舅家崔家封国公，并赐崔大郎君二千石……
众臣高呼皇恩浩荡，李澄现下改原本的分封制为郡县制，上任就准备再次开恩科。
这是他之前在徐州时候非常有用的一次实验，对读书人最好的招揽方式就是科举。
虽然璟儿还没有到听政的年纪，但是李澄对他的学业非常关注，也常常带着他的身边，并且惊喜的发现儿子读书和武功竟然都没有下降。
“看来父皇不在你的身边的时候，你还是有好生读书习武的。”
璟儿恭敬道：“母后日日敦促儿子，儿子虽然有的时候倦怠，总有母后提点。”别看他年纪小，但心里很清楚，父皇看重母后，他与母后是一体的。
果然，听说是母后提点，李澄欢喜的很：“有你母妃在，父皇是一点也不担心的。之前还担心你们淘气，现下看来倒是很好。”
“儿臣多谢父皇夸奖。”璟儿笑道。
李澄则道：“现下跟着师傅好生读书。”
“儿臣知晓。”璟儿道。
现下父子关系都是如此，很少有母子那般亲热的，皇帝这个身份本身就有压迫感，几乎是所有人都想讨好的对象，他的一句话就有生杀大权。
皇帝对国家是如此，一家之主在家的地位也是如此，就像郭兴自从见了宇文家的姑娘之后就闷闷不乐。
甚至在郭钊喊他过来，打趣的问着：“见着宇文家的姑娘没有……”
郭兴的回答直接是：“宇文姑娘有内秀。”
内秀的意思就是外貌不太相衬，偏郭钊和宇文当相处许久，他暗自十分佩服宇文当，也知道陛下比起他来更信任宇文当。
宇文当大家出身，建功颇多，和宇文家结亲比别的人都强。
所以，当晚郭钊问起江碧波的时候，江碧波倒是没有掩饰，说实在的，她这位继子的确出类拔萃，外貌也颇为出众，但仅仅因为如此就断了亲，这实在是不现实。她又转圜了一下：“宇文姑娘教养倒是不错，为人颇为贞静。”
“兴儿还年轻，只看重外表，我看女子内秀比什么都好。”在郭钊看来，他是寒门，只不过曾经因为武力过人被吴王看重，后来成了世子最低等的护卫，承蒙世子慧眼识珠，提拔于他。但即便如此，他的根基是不能和宇文家比的，所以为儿子选妻子，就必定要选这样大家族出身的。
江碧波是个乖人，素来不会多参与什么，尤其是继子的婚事，她只道：“老爷决定了就好了。”
作为续弦，郭钊对江碧波是很满意的，聪明美丽不多事，担当的起主母之责。
现在听她也赞许自己的建议，郭钊道：“你是皇后娘娘的干妹妹，平常无事时也要多去宫中走动一番。我在前线，知晓皇后娘娘对皇上的影响可不一般，否则这次不会让裴朔封伯爵，还在战场上带着郑无恒。”
这俩都是皇上的小舅子，若非看重皇后娘娘，怎会如此安排？
江碧波听出他嘴里有些许不满，倒也不为郑家人说什么，虽说明面上她也是喊纪氏干娘的，但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是郭家的人。
所以，对丈夫的吩咐，她只应是。
郭钊又笑：“你明白就好了，诗姐儿呢，也抱出去来我看看，我怪想她的。”
诗姐儿很快就来了，郭钊从怀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就连江碧波这样出自大商贾之家，什么好东西都见过的，看到这颗珠子都惊讶的很。
“你把它放在纱帐上，夜里会有幽咽之光，这是东海之珠，拿去玩儿吧。”郭钊说的很轻松。
诗姐儿看了她娘一眼，江碧波则道：“伯爷，这夜明珠也太贵重了，给她一个小孩子，万一不见了可怎么是好？”
郭钊摇头：“俗话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儿子嘛，反倒是在宫中养着，女儿却不能委屈了她。她要什么好的，只管给她就是了。我还想为她请几个规矩好的嬷嬷来，你不是和娘娘的关系好么？可以看看娘娘有没有放出去的人，只管请来教教规矩。”
江碧波知晓丈夫一直对女儿很好，但是好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她虽然平时不怎么反驳郭钊，但现在却还是问道：“伯爷，这是为何啊？咱们诗姐儿的年纪还不大啊。”
郭钊本不欲说自己心中的盘算，但知晓夫妻一心，若他不说清楚，妻子日后不懂其意，胡乱行事也就不好了。
只听他道：“咱们诗姐儿的年龄和二皇子相仿，以我的身份，咱们诗姐儿是伯爵千金，便是做个皇子妃也不是不成。”
原来是因为这，江碧波手下帕子一松，却掉在了地上，她看向女儿，不由得道：“虽说我和皇后娘娘关系不错，娘娘也喜欢我们诗姐儿，但是这样的事情我们若太上杆子，反倒是教人瞧不起。娘娘的为人我还是有些清楚的，她这个人不爱别人太有目的的要什么，若是被她察觉，那反而不好。”
“对，对，还是你有这个谋算。反正我和你说，也是为了我们家好，咱们女儿是贵命，若是平白矮嫁了，那才是对不起女儿。太子妃那茬儿，我不敢想，可二皇子妃难道我们还想不得了。”郭钊笑道。
江碧波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面上倒是笑道：“伯爷真的疼诗姐儿，我这后半辈子也就放心了。”
郭钊声音暧昧了起来：“咱们再给诗姐儿生个弟弟就是了。”
比起郭钊家已经是开宗明义的准备争皇子妃的头衔，裴朔这里则是庆贺自己荣封伯爵，辛氏以及她娘家人都过来庆贺，大家都很欢喜，甚至辛氏见到娘家嫂子的周岁的女儿，还为董氏的儿子直接就说了亲事。
夜里，裴朔问道：“你怎么也不问我，就说了亲事。”
在裴朔看来，辛家如今早就和裴家不相衬了，毕竟他的庶子，那也是伯爵府的少爷。
辛氏笑道：“我也是想着董氏和我似姐妹似的，他儿子若是娶了我娘家侄女，那不是亲上加亲嘛。想那年，我哥哥与你吃酒时就说要做儿女亲家的，只不过固哥儿年纪不合适，正好有小哥儿来。你若不同意，就作罢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哥哥他们也不会怪罪。”
“罢了罢了，我们若是郑重其事的说了，人家反而觉得我封了爵，反而看不起人了。也便如此罢，你哥哥也是读书人，今科皇上要开恩科，也让他过来考。”裴朔道。
辛氏见裴朔没有反对，心里隐约松了一口气。
那边董氏却没什么太大反应，她的身份不高，裴朔虽然抬举她，但是她的年华在这里，日后裴朔迟早也会有更鲜嫩的女人，她在这件事情上若是和大奶奶闹翻了，又能讨什么好。
还不如装洋，反正儿子是伯爵府的公子，怎么也不会亏待他的。
她不露出什么不满之色，身边的人也不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倒是下人们都觉得她好，连纪氏都和郑放道：“那辛氏算得真精，好好地伯府公子，竟然跟她娘家结亲了。”
郑放冷哂：“要我说朔儿就是太要脸面了，她自己在那儿自说自话的，若是我，我就不同意。”
“也不能这么说，以前朔儿和辛家关系还是很好的。”纪氏忍不住帮儿子说话，这世上似郑放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也少。
郑放却道：“辛家以前倒是不错，可现在早已天翻地覆了，还指望和之前那般不成。辛氏以前看着倒是人不错，哪曾想也是个心中盘算颇多的，满肚子的盘算，就是不为朔儿盘算。”
这个道理纪氏哪里不懂呢，辛氏这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地位，生怕将来裴朔疼董氏的儿子越过她的儿子去，所以先下手为强，后宅的女人只消一眼也就看明白了。
这样的话，纪氏当然是进宫同徽音说了，嘴里不是没有埋怨的：“我还真没想到她来这一手，本来是你哥哥封伯爷的好日子，我还跟着高兴呢。”
徽音作为小姑子当然是想站在哥哥这边，但她道：“她也没资格先斩后奏，但哥哥既然同意了，咱们也就别多说了。”
“这口气我是下不去。”纪氏对儿媳妇一贯是不错的，这次只觉得辛氏行事太过了些。
徽音则道：“不聋不哑不做阿翁。我在中间也不好说什么，若说多了，反倒是乱了哥哥的家，如今哥哥成了伯爵。就像崔家，还是天子的舅家，明日要进宫来赴宴，皇上亲自招待他们，我也要过去。”
听徽音说起崔家，纪氏笑道：“你弟妹这些日子腰杆子都挺直了，她娘家到底还是出息了。”
“本就是皇上的舅家，又怎么会亏待呢？”徽音说话间，外头说郭夫人递了牌子过来。
纪氏问道：“可是郭伯爷家的？”
徽音微微一笑：“可不是。”
一个伯爵府的庶子，打主意的还不少，更何况是她的两个儿子，太皇太后娘家也有意，郭家也有意还有不少人家也是如此，只是不敢在她这里放肆罢了。
却说到了次日，崔训带着两个儿子以及家眷进宫，李澄和徽音一并坐在上座，崔大郎随父亲行礼问安，他这些日子见了宇文当、郭钊、简覃甚至是裴朔还有谢谦等人，这些人脸上都没什么异像。
但今日再看到皇后的脸，宝相庄严，眉心中似一条凤凰呼之欲出，一看就是福泽深厚扭转乾坤之辈。
原来是她替李澄改了命，原来是她！

第88章
◎双章合一◎
崔训一共两子,崔大郎和崔二郎都是正室李氏所出，崔二郎在太仓办过几年差事，尚算勤勉,崔大郎此次在李澄攻打卫铎时也是出了大力,算是得力的内应。
但李澄是真的信任他们吗？那也不会。
至少现在面上需要一团和气，他也会看在他母妃的面子上封赏母妃的娘家,否则追封自己的父王母妃,却不封赏崔家，那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这样的场合,是没有人敢喝的酩酊大醉，都是吃完几口，再去叙话，男人们去前殿回话，女眷们就随着徽音过来麟德殿了。崔夫人之前也进宫过一次,但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她还生怕自己的礼仪出错。
唯独现下，她作为公夫人,虽然不能驻足观赏麟德殿，但也能够闲适的看看四周的环境。虽然新朝初立，但麟德殿却是华丽非常,真真是金碧辉煌,富丽雍容,昂贵的字画，古董摆件,目不暇接,却又不至于让人眼花缭乱。
宫女们很快上了茶来,崔夫人抿了一口，这是上等的贡茶，味儿还真纯正。
只听上面的皇后问起：“这是二表弟家的小娘子吗？还真是生的俊俏。”
崔夫人打起精神回话：“是，是二郎的女儿，今年十岁了。她去岁死了母亲，因此养在臣妇的身边。”
“十岁也不小了，虽说失了母亲，但有您教导，也难怪规矩看起来是一等一的。”徽音如是道。
当你不知道和别人聊什么的时候，一般就从孩子开始说起。
果然，崔夫人听到这些话之后，很受用，又很可惜：“娘娘不知，这多少人家有为丧妇长女不要的，臣妇的年岁也大了，不知道还能照顾她几日。若是她父亲再续弦，有个人照顾她，那比什么都强。”
崔大郎之妻崔大奶奶也闻弦歌知雅意的道：“我们前些日子见了郭伯爷家的夫人，听说那桩亲事还是您做的媒，真真是一家子和和睦睦的，看着都让人羡慕的紧。”
这言下之意也是想让她赐婚，徽音心想若是德音和她不是敌对，之前姐妹关系不错，其实在她的把控之下，德音嫁到崔家是很好的。
鳏夫寡妇，谁也不嫌弃谁，且两家现在家世相当，还是亲戚。
但就似前世她也是非常照顾德音，重生回来德音头一件做的事情是立马抢亲，她自个儿抢亲就罢了，还想阻断她的路，这就很过分了。
除却德音之外，徽音对其她的人也不甚了解，因为她这几年虽然独自在宫中，但是和徐州很不一样了。在徐州的时候，要拉拢这里那里的关系，往往需要帮人家处理大小事，可做了皇后之后，反而是最不能拉帮结派。
为人行事不能让人看出偏好，要中正平和，其实这也很合徽音的意，她本来也不喜欢管别人家里的事情。各人家里自有各人的缘法在，她何必多嘴多舌的。
所以，徽音只是笑：“各人姻缘自有定数，你们现在这么说，下次进宫的时候，指不定又带了一位新的二奶奶进来。”
众人也只是笑，接着崔夫人又关心起太子和二皇子：“不知两位皇子如何？臣妇们一直惦记着。”
“他们还要上学呢，陛下对他们教养可严了，除了一年之中的几个大日子和他们自己的生辰，都是不许休息的。”徽音道。
崔夫人讪讪的：“那也太严了些。”
这次崔夫人发现，皇后和以前不一样了，好些年前皇后曾经回过娘家省亲，去他们府上过，那时候的她虽然有些锋芒外露，但态度还是很好的。现在完全是皇后的架子，说话并不客气，这让崔夫人有些不得劲。
徽音却想我是实权皇后，又不是什么受着别人制约的皇后，若说个话还看别人的脸色，那皇后之位给你如何？
徽音这里是这般，李澄对舅舅和两位表兄弟也是如此，不是他摆架子，而是他架子就在那里。没有崔大郎君，他也会胜利，只是要费些周折罢了，且他逐渐能收拢人心，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所以，彼此应对都是君对臣。
崔家是世家，在先帝在时，世家坐大，后来先帝病体虚弱，又是各地占据的军阀们当家。可以说但凡是有些气力的大族，似乎都是有些高高在上的，然而李澄并不爱用这些人，这些人以前的确有资本。
尤其是靠着恩荫，推荐，维持着庞大的人脉，皇上的政令都出不去。
可现在文可以科举选人，这些人都是天子的门生，武将也有武举，再有李澄重视循吏，对那些办事能力强的人更有好感。
不会你出身好，就让你高官厚禄，那个时代已经是过去了。
崔二郎在太仓做了三年，李澄则道：“你们如今已经是勋贵，若是真想办实事，且等吏部铨选。只要你的考评上等，自有你的好处。”
“多谢陛下。”崔二郎之前就知晓李澄的为人处事，便是陛下的两位舅兄，都要办事周到，甚至做的事情比别人多才有升迁机会，更何况是他。
李澄笑道：“你也不是旁人，是朕的亲戚，因此愈发要兢兢业业，不能仰仗身份行事。”
崔二郎连道不敢。
又说崔家一行人经由此番敲打，都夹起尾巴做人了，崔训又组织崔氏族中符合条件者都参加科考，以求能出更多的人才。
这次崔、辛还有谢家都有人过来参加科举，除此之外还有各地的举子，书院都纷纷开起来了。这也是李澄的意思，让天下人都以读书为主，兵权才能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如今他虽然是皇帝，但是各人都有自己的部曲和私人军队，长此以往，这些人若是对他不满，随时可以联合起来造反了。
又说崔训有一位侄儿，年方三十，今科得中，崔二郎也参加了这次的恩科，但是依旧是名次不佳，他倒也不气馁，准备三年之后再来。
选出了不少合心意的科举士子，李澄心里很欢喜，回来和徽音说了半天。
徽音反而心疼他：“如今天下刚刚承平，你也歇一歇。我只心疼你的身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天子也是人啊，我知道我说这些，你肯定会生气，可我还是要说，我们的情分和别人不同。别的那些人说好听的话，他们可不是真的在意你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为人我岂有不知的，我一直有你照顾才这么好好地啊。”李澄一点都没芥蒂。
徽音笑道：“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就好了。对了，我仿佛有了身子了。”
“真的？”李澄差点跳起来。
徽音赶忙道：“稳重点儿，你现在可是天子了。”
李澄用大手护着徽音的肚子坐下，摸摸自己的额头：“常年骑马，还能一击就中，徽音，你盼着这胎是男是女？”
“我都成，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徽音抚着肚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在闺中的时候身体也算不得极好，且生孩子对她而言算不上十分困难，但也非常伤身体。好容易恢复过来的身体，又怀上了，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并不似别人那般欣喜若狂。
李澄见徽音如此，知晓她在自己离开的两年内身体也一直不是很好，常常寝食难安，这次有了身子，她的心情肯定很担心。
“徽音，你别总照顾我了，我很好，倒是你自己有了身子了。要不要把你娘接进宫来陪你，如此我也放心。”李澄搂着她说悄悄话。
徽音则道：“我娘进宫住几日也就好了，她也是有子有孙的人，我也不能破坏她共聚天伦啊。”
依照李澄想，天下还真的很难有徽音这般实在是看事情太清楚的人了，从来不逾矩，也很能克制自己，她或许在小事上偷懒，睡个懒觉什么的，但是大事上绝对不含糊。
即便她自己的母亲，她都很清楚，纪氏常年住在宫中，这并非好事。
但越是如此，李澄就越疼惜她：“我爹娘早亡，素来你知晓的很羡慕别人，你若能和你娘团员，我看着也欢喜。”
“你这么说，就是让我心里疼，我听你的就是了。到时候喊我娘来，让两个儿子也一起用饭，咱们也热热闹闹的。”
夫妻二人都相互疼着对方，然而徽音有身孕的消息传回去，郑家人是何等的欢喜，偏只圣上又喊纪氏进宫去。纪氏正收拾着包袱，她对崔月环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太太放心，家中一切都妥当，交给我便是了。”崔月环如是道。
纪氏和郑放是老夫老妻了，她只是唠叨：“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别成日酒不离口，烟枪不离手，如此下去，怎么得了？我在家的时候多说一句，你也不爱听。现下你又要多添一个外孙了，日后还要指望你这个外祖呢。”
正如同天底下所有怕妻子念叨的男人一样，郑放还不耐烦的道：“让你进宫你且进宫去，偏偏唠叨个不停的。这人的寿数上天自会定，像我爹这辈子酒也不喝，肉也少吃，成日保养，结果早早的就去了，我祖父根本没任何忌讳，倒是活到古稀了。”
“全部都是歪理邪说，懒得和你多说，我得和娘娘说，让娘娘说你。”纪氏也不和他分辨，只笑着道。
郑放想起女儿曾经对他说话都是那样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赶紧道：“你可千万别胡说八道啊。娘娘好容易怀上这一胎，得多说些娘娘爱听的。”
纪氏指着他道：“老货，怕了吧。”
郑放还要犟嘴，但他也不计较，这几年年纪大了，总觉得人生过的跟做梦似的。以前他做冀州大都督的时候，常常觉得日子难熬，现在是真的日子好过了，反而过的特别快，有时候觉得自己还在徐州，但又发现在京城了。
但见纪氏还在啰啰嗦嗦，忍不住道：“在宫里也别真的当自己家里，娘娘有了身孕，不少人想趁虚而入，你也别参与，娘娘自有自己的想法。”
纪氏一愣：“你也想太多了。”
郑放打了个哈欠：“你就当我胡说吧。”
纪氏继续收拾东西进宫了，先别提她前脚进宫如何，只说纪氏离开之后，徐州那边传信过来说徐氏的死讯，死前穿着红衣服。
这是带着深深的怨气，德音听了都觉得恐惧，徐太夫人哭道：“你娘真是命苦，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坐在下方的德音本来这些日子心情舒坦了许多，但听到徐氏过世的消息依旧觉得喘不过气来，她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为何？这是为何呢？祖母，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徐太夫人又把人喊来细细的问，那人就是徐氏身边伺候的婆子，她知晓徐太夫人和徐氏感情好，就全部吐露了：“自从大家回了京城之后，我们太太就心情郁郁，在那姑子庙里也有人欺负太太，太太说肯定是有人授意，常常喃喃自语骂骂咧咧，后来是秋雁伺候太太的，秋雁那蹄子又和人私奔了，又气了太太一次。近来总做噩梦，说什么引狼入室，前些日子让我帮她找一身的红布，太太就……就穿着那个上吊了……”
“都是我不孝顺。”德音泪珠儿止不住的滑落。
若是她也跟徽音似的今日母仪天下，母亲早就封了一等诰命，母亲现在肯定也和纪氏一样，风风光光的把宫里当成自个儿的家似的。
都怪她不争气，若是争气些，母亲也不会自缢了。
都是她的不是啊。
徐太夫人也没心情关心德音了，她自己正伤心着呢，倒是崔月环去了上房好几趟，可不能让这位老太太出什么事儿，心中又埋怨徐氏也真是不消停。
那次好容易放出来，其实就是给她的机会，她却还是伙同徐太夫人搞事，还以为自己是当家的太太，完全看不清楚形势。她能保留这条命，都是投奔人家纪氏的女儿，却总想挖人家的墙角，即便如此，也是让她在庵堂里住着。
就像董氏，也是个明白人，她儿子被辛氏胡乱许配了娘家人，站在她的角度当然是愤懑难过甚至是委屈，因为自从她进府以来，虽然有宠爱，但是对辛氏无所不应。偏辛氏玩这样的花招，还自以为很聪明。
殊不知越是这般，就让舆论和裴朔都会更同情董氏，连纪氏上次都亲自送补药去董氏那儿了，丝毫不再顾忌辛氏了。
你内宅是你内宅的事情，董氏若冒犯你了，长辈们也自会为你作主，但你拿着裴朔的儿子耍着玩儿，人家怎么会不生气。
同理，徐氏其实已经下堂了，生的女儿也不如人，要么就求去，再嫁便是了，实在是不成就安安分分的，将老等德音出来，母女两个一处过又有什么不好的？
大势已去，就得看清楚形势。
这些年崔月环早已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生气的小女孩了，逐渐的和各处打交道，也历练的成熟起来。
郑无恒回来的时候，她刚从上房回来，就把此事和他说了。
“她这么做也是怪渗人的，咱家可没人要她的命。”郑无恒不解。
崔月环则道：“徐家当时觉得殷氏母子奇货可居，后来造成魏王旧部之乱被杀鸡儆猴。皇上没有怪罪她，就是咱们留下她，反而也是为了她好。再者，有句话叫做，愿赌服输就是这个意思。”
郑无恒看着她道：“没想到你这些日子进益许多，倒是和我姐姐越发像了。”
“我哪里敢和皇后娘娘相提并论啊，这不过是我的一些浅见罢了。”崔月环摇摇头。
郑无恒抬头望天空，他曾经听母亲提起过，觉得德音很可怜，想为她说一门好亲事，姐姐说让母亲别好心。已经是敌对的状态了，你做什么好的，人家都会觉得是不好的，如果今日换做是纪氏当年斗败了，那可能郁郁不得志的人便是纪氏了。
自己恐怕都无法出生了，想到这里，郑无恒都打了个寒颤。
宫中却温馨的很，今日纪氏头一日进宫，李澄也专门过来陪着，桌子都坐满了。璟儿和瞻儿正围着纪氏，徽音夫妇坐在纪氏对面，这纪氏竟然忍不住拭泪了。
“娘，好好地，您怎么哭了？”徽音笑道。
纪氏则感叹：“我是想着娘娘这一家子能够团团圆圆的坐在这里，我跟着都感动。”
女儿一个人在宫中，上上下下都是陌生人，还得护着两个儿子，维持住后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这多不容易啊。
这一番话，徽音眼也酸了，但李澄是真的哭了，他常年都不在家，和妻子聚少离多，总归是很对不起妻子的。
徽音本来也是爱哭的，但没想到丈夫真哭了，她失笑道：“我母亲年纪大了，肯定是喜聚不喜散的。但咱们如今是聚在一处，以前那样离别也是为了如今长长久久的，明明是极其好的事情，你怎么还这般？”
李澄察觉自己失态，方用帕子点了点眼泪，纪氏在旁看，倒觉得稀奇，这皇上仿佛是家中娇小姐似的，女儿仿佛更像一家之主。
但好在一会儿，女儿看着很依恋皇上，皇上呢，看起来英俊威武。
“娘，这是皇上那里有人荐的一个厨子做的新菜，我们吃着都觉得好，您也尝尝。”徽音让璟儿替纪氏夹菜。
纪氏很受用，又不敢真受着，但心中总是开心的。
等筵席散了，皇子们都去读书了，皇上也去忙了，徽音挽着纪氏的胳膊走进来，还跟小时候一样，恨不得蹦蹦跳跳的：“娘，今儿您就和我睡吧，皇上肯定在端明殿歇下，不会过来的。”
纪氏扒拉了一下女儿：“你都有身子了，本来就不能睡在一起，可别闹出事儿来。”
“娘，说什么呢，这事儿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吗？”徽音只恨自己方才说漏了嘴了。
纪氏拍了拍她的手，一起进屋坐下，小声道：“男人们才不管这些呢，兴致来了，有的行经都行房，女人们都得讨好男人，还不是得忍住。”
徽音听的咋舌：“还有这种事儿呢，若我是断断不可能的，如此身子都变差了。”
“我的儿，你是嫁的好，姑爷是皇上呢，对你比寻常男子都体贴。旁人哪里有这个福分啊，就连我也没有你这个福分。”纪氏说到最后，反而想起前夫裴野了，那时候好的时候是真好，也真的因为他太好了，她才愿意为他做一切的事情。
可惜后来，夫妻二人再也回不去了，甚至爱的太热烈，分开的也决裂的惊天动地。
徽音开解母亲：“天下的事情若是太过在意结果，反而也没什么趣味儿。我倒是觉得母亲经历过这么些，如今苦尽甘来，凡人先甜后苦，总会抑郁不得志，若先苦后甜，那才是有后福呢。”
得到女儿的宽慰，纪氏也是心中舒坦许多：“每次我与你说话，我的心情极好，若是和你父亲说话，总是气我。”
“爹爹那个人天性不受拘束，他这样必定是个长寿的性子，又有什么不好。”徽音笑道。
母女二人说了一番话，倒是困了，徽音到床上歇息，纪氏则在榻上歪了歪。
等晚上，太皇太后又传了纪氏去说话，等纪氏回来的时候还说太皇太后赏了好些东西，纪氏道：“太皇太后以前倒是没有这么丰厚的赏过我，也不知是为何？”
徽音笑道：“娘，她平日和貔貅似的，对我和皇上都不甚大方呢，顶多就是逢年过节赏赏荀家人。她这是和我祖母似的，总想拉拔她的娘家，蒹葭郡主虽然和荀家定了亲，但豫章王算不得什么，恐怕荀家也不甚满意。”
“荀家也不过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才封爵，荀家子弟比咱们家差一大截，娶了郡主还不满意啊？那还想做什么。”纪氏真不明白。
徽音道：“我听说荀家有个姑娘和我们璟儿年纪相仿，自然是为了这个。”
真不知道璟儿还这么小，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着急……

第89章
◎又杠上了◎
纪氏在宫里住了一个月回去的,徽音准备了上等宫缎六十六匹、金银锞子二十四对、大食国蔷薇水十瓶、珠宝玉器各六匣，再有新制的新书六册等等都让纪氏带回去。
然而纪氏还不知道徐氏的事情，欢欢喜喜的给大家分东西,还对崔月环道：“那蔷薇水并非本国之物,是从域外来的，比咱们市面上卖的要珍贵许多,这些你们年轻拿过去用。”
崔月环见皇后赏的最为贵重的要数珠宝玉器了,全部是内造之物，暗自咋舌,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是这般上等内造首饰之精美，恐怕很少见到。她以前在徐州的时候，就听闻皇后娘娘很喜欢这些精美的器物，因此打造的首饰样样精品。
这些纪氏只分了一匣子给她,另外一匣子准备给徐太夫人那里。
崔月环怕婆婆吃挂落,于是把真相说了：“老爷听说了此事之后,让人做了水陆道场超度，太夫人那里才带着大姑奶奶去了妙云庵回来。”
可想而知徐太夫人和德音应该是都带着怒气的,她们的努力不会发泄在郑无恒身上，却会发泄在纪氏身上。即便明面上不说什么，谁知晓日后会不会报复什么？
纪氏本来是十分高兴的,她女儿有了身孕,女婿作为皇帝不仅没有拈花惹草,还一门心思的想讨女儿欢喜，见此情状,她怎能不为女儿高兴。举凡相爱之人,共患难反而容易,共富贵却是很难的。
没想到徐氏这样晦气，她扶着身前的几案坐下来，崔月环赶忙替她拍背，被纪氏阻止，“她诅咒我，我不怕，就怕她暗地里咒娘娘，娘娘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全家怕是都要遭殃。”
崔月环还没想到这一层上来，她到底年轻，不知道其中利害，听了婆母的话，吓的冷汗涔涔：“太太，那要怎么办？”
“你先不用怕，这事儿你喊宋道婆来，就说我有话要说。”纪氏心想自己果然是同情德音同情不得，徐氏穿着红衣诅咒的是谁，她的心中一清二楚。
崔月环知晓纪氏原本是不和这些道婆之类来往的，听说是皇后娘娘不许，说这样的事情往大了说便容易成巫蛊，往小了说也容易怪力乱神，弄的家宅难安。
她从正房出来，先去和郑无恒说了：“皇后娘娘上次和我们说的很清楚，可太太那里她也是关心则乱，想以毒攻毒，可这般……”
“好好好，这样的事情你告诉我正及时。”
“以前看你从不管家中庶务，只是想着告诉你一声，没想到你倒是留心了。”崔月环是知晓自己这丈夫的，年轻也不怎么管内务，只是偶尔真有什么事情说说罢了。
郑无恒道：“母亲是怕徐氏索姐姐的孩子，所以关心则乱，可若是找那些僧道俗流的人过来，行些不法之事，将来被人家设局，可就不好了。上次我进宫见姐姐，姐姐就同我说过。”
若是之前，郑无恒定然不会觉得有太大的问题，上了年纪的妇人都爱这些事情，就连徐太夫人也爱如此，不喜欢谁便喜欢作法害人，或者有妇人不受宠爱也是找这些人固宠。
再有，郑无恒是家族最小的，姐姐平时在家和他说家务，他也并不放在心上，但是后来长大了之后，进宫聆听姐姐教诲，只觉得都是金玉良言。
这话还是郑无恒同纪氏说的：“她活着的时候尚且还斗不过您，更何况死了，就拿我们来说，在战场上不知道被对方诅咒过多少回了，可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
儿媳妇说的话她未必会听，但是她儿子说的话，纪氏还是和能听的进去的。
婆媳关系就是如此，纪氏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婆婆了，明面上从来都向着媳妇，从不让儿媳妇站规矩，可她的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儿子才是自己人。
“你这么说，可见你也是长大了，那便罢了吧。”纪氏如此道。
郑无恒道：“此事要不要和姐姐说说——”
“万万不可，你姐姐怀有身孕，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你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说这样的胡话来。”纪氏呵斥。
郑无恒当然知道母亲不会把话说给姐姐听，姐姐以前在家里发火母亲都怕她几分，他这么说是想引起纪氏的注意。
他娘别的还好说，只在徐氏这件事情上，内宅争斗到现在，甚至还有老太太和大姐都在家中，所以她坐卧难安，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以前姐姐还在家里的时候，举凡家里大小事情几乎姐姐都有参与，她做决定明快，天生的领军人物。
所以，见他娘语气和缓，遂笑道：“是我莽撞了，儿子若是没娘可怎生是好。”
“你大哥那里我不必操心，他是个妥帖的人，你自小就在我和你姐姐底下长大的，成了婚方才懂事些，平日又不大通庶务。现下看你也长大了，娘也就安心许多了。”纪氏倒是很欣慰。
且不说纪氏在家如何，又说徽音怀三胎反应比前面两胎要大，前头该害喜的时候没有害喜，人家一般四个月坐稳胎的时候，她却不舒服，不知怎么，吃什么都觉得有一股鱼腥味。
小厨房送了一碗甜汤来，她喝了一半又喝不下去了，李澄在旁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你总不能不出东西。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得了。”
“无事的，你快别着急上火了，太医不是说了只要按时吃保胎的药，三剂就好了。我现在虽然有些不大舒坦，但是等会儿精神好的时候，也是会多吃些的，你就放心吧。”徽音摇摇头。
李澄则道：“你上次怀着瞻儿的时候喜欢吃青梅，这次怎么不吃了？”
徽音捂嘴笑道：“每次有身孕的状况也是不一样的，这次指不定怀的是个小公主，你不是也盼着生个公主。就别着急了啊~”
李澄坐下来长吁短叹：“我若能不着急那便好了，这些日子你常常吃不好睡不下的，我想再把你母亲接进宫照顾你几日，有亲娘在身边总是好些。”
“快别了，她进宫住一个月都不自在了，宫里的规矩大，我们俩身处其中不觉得，我见她却有些约束，到底不好，再说了，我是皇后，也得以身作则，你没看见我母亲进宫一个月，太后那边就把她的亲戚也喊进宫说话了。况且我这样的身子，越发是静养好些。”徽音是很懂这些的，他们夫妻已经不算是愚孝的了，但太皇太后的身份在这里，越是皇帝，别人越看着你的一举一动。
李澄往后一仰，笑着摇头道：“以前未曾当皇帝前，总觉得当皇帝应该是人生最得意的事情，哪里知晓越往高处，咱们俩受的拘束也越多。”
“你这是躺着说话不腰疼，至少咱们俩如今没什么人能对咱们有威胁了。”徽音总提咱们，既有亲近之意，也有一种权力共享的意思。
李澄只觉得徽音处处为他着想，荀家算不得什么，但若郑家、荀家开了头，大家都四处钻营去了，谁还认真办事呢？他又拉着徽音的手道：“我只盼着你好，旁人我再也不想的，我坐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护住咱们一家人。”
徽音含笑着抚着肚子，她现在暂且不和别人计较，养好身子是头一桩要紧的，等身子好了，什么荀家人她定然不会客气了。
这一个月里，太皇太后宫中也是多了欢声笑语，又是置办新衣裳，又是打首饰，这位太皇太后对八岁的荀季英比之前的荀柔还要好。
甚至有一日李澄过去请安，太皇太后话里话外还想给这小姑娘封赏，被李澄驳了回去：“如今新朝初立，朕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已经是有诸多恩赐，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如今有了禄原本该好生办事，怎么能总想着从后宫得到好处。”
其实这已经是很客气了，荀家其实还算是本分，这纯粹是太皇太后自己很容易错估自己的地位。因看着徽音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宫里没那么森严了，不少人就来她这里奉承，太皇太后又见李澄常来请安，所以就脱口而出。
可见他不同意，虽然被下了面子，倒也不着恼：“这和他们无关，只我想着这姑娘年纪小，却很有孝心，咱们皇家可不能亏待了人，才有此话，皇帝不同意便也罢了。”
这可不是曾经的那个只是郡王的孙子了，那时候连她也要去奉承魏太妃，对孙子虽然不错，可依靠的人是魏王，如今她完全依靠的人是自己的孙子，因此语气也和缓许多。
李澄却是个软硬不吃，又极其爱抬杠的性子，平素徽音在时，他方能掩盖一时戾气，现下见太皇太后仿佛是他小题大做，不免又杠了起来：“不是朕不同意，却没有规矩是如此的，公主的女儿都要有大恩才能封郡主，更何况一介侯爷之女，就想恩封？于情不合，于礼更不合。”
他大有历数礼法分封之制，把一旁的范嬷嬷都吓到了，皇上怎么和太皇太后说这个，太皇太后大字不识几个，还听这些深奥的，可不是对着王八念经么？

第90章
◎这个人真的好到她的心里去了◎
太皇太后当然没讨着好,不仅没重侄孙女头衔，那荀家小女儿也被送了出宫去。李澄可不会太讲情面，他对他的外祖舅家也不过如此,这些人平日对他冷冷清清,见他得势了，都上杆子要好处。
且不说他还记得太皇太后当年为太妃时,使劲的造他的银钱,用起来那可不心疼，如今在宫中,可没见她赏东西给太子和二皇子。
都说天子富有四海，但他富有不代表你就能总占他的便宜。这个道理徽音就明白，李澄算是人品极好的人了，他身上总有一种朴素的正义感，为何徽音能和他感情这么好,就是因为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很尊重她这个正妻。
荀柔以前被徽音回击过,上次又见她手段,自是躲得远远的，听说她侄女儿被从宫里送回家中,又加深她之恐惧。
这一个月来，徽音的病症倒是好转了许多，人有了精神,宫务也开始管了起来,中途江碧波特地递牌子专程进宫探病,还送了上等的千年人参进来。
“本宫不过是孕期小恙而已，何须人参这样重补,你还是带回去存着吧。”
见皇后并不把人参放在心上,江碧波知道自己的作用开始慢慢消失殆尽,以前她还是很有优势的，那时候淮阴王起兵正要钱，王府看着撑着架子，其实内里空空，所以每次她要办成什么事情，拿出银钱来，郑氏定然会拿钱办事。
但如今，天子即位，各地赋税全部收拢到中央，皇后娘娘作为后宫第一人，数不尽的珍奇宝物供她享用，因此，即便是她拿这样粗壮的好人参，皇后也不看在眼里。
她是个聪明人，又是商人出身，比男子的嗅觉还要敏锐，因此她笑道：“娘娘说笑了，这些人参是臣妇专门雇人在辽东挖了送给娘娘的，就请娘娘成全臣妇的一片心吧，若是再把人参带回去，伯爷又该怪我了。”
徽音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她的意思就是这些事情几乎都是郭钊让她做的，她不能不做。
如此她也不好为难江碧波，还赐了两盘攒盒：“这些带去给孩子们吃。”
江碧波立马告退，不敢逗留下去。
不过，她也很会做人，又把马车上的一盒紫参特地送去郑家，纪氏见她送东西过来，连忙推辞：“你回回来，都是送这么些东西来，很是不必。”
这个干女儿收的也算是值得了，尤其是江碧波现在是伯爵夫人了，还和她们家关系一如往昔，从不拿大。
江碧波道：“当年若非是皇后与您家为我撑腰，哪里还有我这个人在。”
“休要说这样的话，分明是你自己洪福齐天，来，进来屋里吃一杯茶。”纪氏请她进来。
江碧波忙道：“下次我一定上门，刚从宫里回来，家中还有事。”
如此，纪氏也就不多留了，刚送走江碧波，就见大儿媳辛氏带着董氏一道过来请安，今日是初一，也是纪氏定的请安的日子。
辛氏自觉做成婚事后，心里未尝不有些心虚的，但是她是裴朔原配，又生有长子长女，他们就是再生气，也不会休了她。故而，她现在伏低做小，等纪氏气消了，谁还敢说什么？
“太太这里可是有客来？”辛氏问道。
纪氏道：“是郭夫人来了的，她倒是挺好，虽然做了伯夫人，也很少摆架子。”
“您是公爵夫人，皇后娘娘的生母，谁敢在您这里摆架子啊。”辛氏知晓纪氏是在敲打她，她只能装作没听懂似的回答。
纪氏笑道：“虽说我是公夫人，但是京中王公贵族多如牛毛，咱们家里也需谨言慎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还少么？”
坐在下首的董氏听她们打机锋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显然，纪氏还有其她的事情，不过是敲打辛氏几句，就先让她走了，辛氏早就当家作主，儿子是世子，女儿备受皇后宠爱，不可同日而语，做小伏低也是做给大家看的，从郑家出去之后，她就抖了抖身上的衣裳，昂首阔步的扶着董氏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之后，辛氏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崔月环，对，今日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她的那位弟妹。
崔月环却是刚从庙里回来，就立马去了纪氏房里，“太太，我已经让人重新超度了一遍，又取了三本佛前供奉的经书。”
“唔，辛苦你了。其实她若咒我，我是不怕的，但是娘娘若是有什么事，真真是我万死难辞其咎了。”纪氏想起女儿有身孕就担心。
崔月环感叹道：“您别担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无事的。”
纪氏只担心女儿，对旁的事情都不上心，郑放上了年纪的人，嘴上还对纪氏道：“也不知道你神神叨叨的担心什么，她都死了，还能干什么。”
“你是不担心，我担心啊。”纪氏还是难评。
其实郑放也并非完全没心没肺，还是有点害怕的：“这个徐氏本来就有点邪门，说话做事总阴恻恻的，现在临了还来这么一出。”
本来纪氏心中是嘀咕，但见郑放说了之后，她又陡生出无限的气魄来：“你怕什么，难怪你这些日子总不在家里。有我在，且不用慌乱，娘娘是天命所归之人，她绝对没事，就是咱们家也肯定无事的。”
郑放见纪氏这般，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纪氏还担心的是徐太夫人和德音暗中捣鬼，所以这些日子都让崔月环帮忙盯着，但还好这俩人现在只顾着伤心，否则，她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德音当然不会对郑放和纪氏做什么，她伤心难过之后，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若是一直治不好，她即便是再嫁了也肯定不会幸福的。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孩子，嫁给别人也不会受到尊重，她妹妹为何能够得到专宠，便是能生，现在肚子里的这个若还是儿子，那就是三个皇子了。
一个皇后能生下三个健康的皇子，即便有一个得用，那位置都会稳。
当年纪氏若是没有生儿子，在家里根本也站不住脚跟，她娘就是亏在没生儿子，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她养好身体再说。至于徐太夫人，她是真的恨纪氏，但是要下手何曾容易，再有，若纪氏去了，宫里的娘娘可不好糊弄，她若知道是自己干的，她还能活着吗？
这些事情还是在徽音生了公主之后，才从纪氏那里听到的。
彼时，她已经出了月子了，见纪氏这般说，只是道：“若是随便咒人就能得逞，天底下看我不顺眼的人多的是，可还是干不掉我啊。”
就拿太皇太后来说，打小人做傀儡恨不得用这种法子咒她，她可不怕，做这种事情的人恰巧说明她们已经是无能狂怒了。
纪氏张了张口：“我没有娘娘这般意志坚强，还差点坏了事，还好你弟弟劝了我。”
“弟弟也是长大了，还能操心到家里的事情，我听了这心里也很是欣慰。”徽音这次生了个女儿，这孩子怀的时候受了些罪，可是生下这孩子之后，徽音身体却恢复的很快，家里的丈夫和儿子们都对这个女孩子尤其喜欢。
但她又哪里是意志坚定，其实她也会脆弱，但其中脆弱也只有李澄在身边，她就会缓解许多。
纪氏见徽音脸色极好，又双手合在一起：“娘娘，我只盼着娘娘您好。”
徽音当然明白，纪氏对她是一片赤诚之心，故而只是笑道：“我一切都好，您就放心吧，现下皇上国事纷繁，下朝后却每日来看公主，我们一家每日都在一起，我现在真的很好。”
其实她原本是很怕的，怕自己年老色衰，怕儿子们长大了不听话夺嫡，或者会思虑许多，可是看到女儿出生之后，她是真的看开了许多事情。
虽然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人总要活在当下，若凡事只想坏的，反而辜负了李澄对她的一片心。
出了月子之后，李澄让人为了徽音重新修建了蚕坛，徽音在皇上亲政后的三年后第一次亲蚕，她觉得有些太隆重了：“咱们国库刚刚充裕些，就为我办这样大的亲蚕礼，恐怕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的嫁妆几乎都填了进去，当年我们内库的银钱，你不过是取一点点充门面，让大家觉得咱们还挺阔，大家才不至于反水。如今前两年打仗，后来你又生产孩子，我总不能让你做挂名的皇后吧。”李澄是真的觉得徽音有智慧，她不是一般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完全埋没于后宫，只做将来史书里一个郑氏，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
只不过妻子从未接受过男子般的教导，所以显得稚嫩一些，但她的手腕还是有的。
他不及弱冠之年就征战沙场，到如今而立之年，看着龙精猛虎，日后指不定旧疾复发，太子年纪还小，根本压不住那些老臣，那么唯一能够有威严有地位的就是妻子了。
徽音抬眸看他，只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到她的心里去了，以前她只觉得李澄是说说，毕竟礼教森严，很少有女子主政，可如今她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

第91章
◎逃婚◎
小公主的大名还未取,这孩子是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女儿，众人对她宠爱甚多，越是这般,还越要留心,只取了小名叫童儿，也有一等亲昵之意。
徽音早起看书看的太久了,结果脖子酸痛,瞻儿过来立马帮她按摩起来，又拿小槌子帮她敲背,也不知怎么越长大，瞻儿反而是女孩儿似的人品，很懂事也很孝顺。
“敲累了吧，母后让人给你上一盏你最爱的胡桃泡茶好不好？”徽音握着儿子的手道。
瞻儿是真的懂事，他摇头：“儿子不必,儿子就是想着母后总肩膀酸,所以就过来了。昨儿儿子出去跑马后,身上疼，也是乳母帮儿子按摩,儿子就舒服了。”
“原来如此啊，昨儿是哪里酸疼啊，母后也瞧瞧？”徽音知晓李澄对儿子的培养都是要求文武双全的,还好她两个儿子都没有病弱的,即便如此,她也不好插手儿子们习武的事情。
现在李澄也才登基没有多少时候，万一又有战祸,总不能让朝臣大将牵着鼻子走吧,若是皇帝文韬武略精通,三代以内，朝局必定稳固，这也是徽音为何还愿意生孩子的缘故，因为她们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瞻儿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和背，徽音也放下手中的书，亲自帮儿子按摩，还问道：“这些日子是你们父皇常常询问你们读书，我这里又有你妹子出生，少不得疏忽你们了。你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和母后说。”
“儿子没什么不懂的，儿子不懂还有皇兄教呢，昨儿皇兄还特地给儿子送药。”瞻儿笑道。
徽音点头：“看到你们兄弟还是这般和睦我就高兴，但是你也是母后的儿子，不能这么懂事，举凡是有事，就一定要和母后说。”
孩子们大了，不能再住在偏殿，都要搬到皇子所中去住，这是祖制，便是李澄都不可能把儿子们还成日养在一处。寻常官宦人家的男孩子年纪大了，都要搬去外院住，更何况是皇子，更要给天下做表率。
瞻儿听了很欢喜：“母后有空可以去儿子宫里，儿子还有好些话和您说。”
“好啊，母后明日等你下学了，就特地去看你，好不好？”现在三个孩子了，总要一碗水端平才对。
瞻儿比吃了蜜还甜，徽音又起身陪他一道投壶，不一会儿璟儿也来了，徽音笑道：“你弟弟知晓我脖子酸痛，想起他昨儿骑马身上算是按摩好的，特地来帮我按摩。正好在说你何时过来呢，你就来了。”
“儿子去找二弟了，原本说一起过来，哪里知道他先来了。母后，听父皇说您要去行亲蚕礼是吗？”璟儿问起。
徽音颔首：“亲蚕礼无非就是祭先蚕、躬桑、献茧缫丝，这些都有礼部的官员去办，到时候我去行礼就成。”
璟儿显然不是来说这些的，并且有些欲言又止，徽音挥退下人，问道：“如何？你是有事同我说吗？”
“也没什么，就是前儿郭世子进宫，我和他聊了几句，他对和宇文家的婚事似乎是相当抗拒。言谈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想通过儿子传话给您，让您去阻止这事儿。”璟儿道。
徽音听了这件事情，非常欣慰的看着儿子：“你长大了，得知这件事情不是先帮别人出头，而是知道人家背后的用意，这样很好。”
璟儿忙道：“这都是母后教的好。”
宫里的孩子一般都早熟，这话真不假，小儿子知道早点跑过来讨她欢心，大儿子推心置腹展现自己的能力，他们这个年纪能这般精明，不是坏事。
“臣子的事情毋须理会，你偏帮了哪一边都不好，你永远要做那个在中间最有决断的人，寻常小事不必出手。况且拆散人家的姻缘，那可不行，我知道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可是他爹娘何等人，既然结下这门亲事，自有他们的道理，作为皇家，万不可干涉外臣之家事。”徽音当然知晓少年慕青艾，但是女大十八变，日后过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两边自有区处。
璟儿担心道：“母后，您说要说郭兴他跑了怎么办？他现下这般抗拒，拗不过他亲爹，他心里不乐意，总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徽音摸了摸儿子的头：“也许这也不是坏事啊。”
璟儿一悚。
徽音细细的道：“帝王最重要的是制衡天下，不是说要挑起他们内斗，但是他们太团结了，就会把矛头指向帝王。所以他们有些小摩擦，于咱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可是郭兴是和儿子一起长大的啊？”璟儿自觉平日母后对郭兴也是很关照的。
徽音笑道：“若是作为普通的婶娘姨母，我当然会竭尽全力的帮他，可是咱们不同，咱们是皇家。当年他留在我们府上，也是因为帝王心术，如今也是如此。今日我之言，传入你耳，你记在心中，谁也不要说。”
争权夺利的时候，可没什么人讲亲情，崔家迟疑不定，不是想跳反吗？这还是亲舅舅呢？郭家和宇文当家结亲，未必没有同气连枝之意。
璟儿暗自点头，又起身道：“多谢母亲教诲。”
“然而此事也终究不过是术，你作为储君，要多关心百姓民生。若能压制住那些人，还能让人家福气，日后你的政令说出去就能执行，如此方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徽音道。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看瞻儿在榻上都睡着了，徽音对璟儿道：“你父皇有事喊你，你先去吧，你弟弟在我这里就让他多睡会儿。昨儿骑马骑的难受了，特地想我疼一疼呢。”
本来璟儿还觉得弟弟不地道，这么早自己一个人过来卖好，但娘说的也有道理，弟弟还是小孩子呢。有时候他受委屈了，也是想让娘疼一疼他。
他又道：“那儿子先去了。”
“去吧。”徽音挥挥手，又起身去小儿子那里，帮他掖了掖薄衾。现在二月底，还是春寒料峭的，宫殿里还有地龙，看瞻儿额头上还沁出汗来，她又帮着擦，忍不住见小儿子可爱，俯下身子亲了一口，自己则坐在旁边，等儿子醒来。
小女儿童儿才刚一个月还是吃了奶就睡的年纪，等瞻儿醒来，仿佛还是很小的时候一样，娘亲在照顾他。
“二郎，我们去看看你妹妹，走。”徽音其实小时候性格有些古怪，偏偏她的福气好，生的几个孩子就没有不懂事儿的，所以，她对他们也很耐心。
童儿刚喝完奶，正睡的香呢，瞻儿小声对徽音道：“母后，儿子小时候也是这么小吗？”
“也是一样，你小时候还爱吐泡泡，我常常喊你哥哥一起来看。”徽音提起往事，见瞻儿脸红了，倒是没再说下去。
吃晚饭的时候，李澄过来，见她们母子说话，笑睨着小儿子：“果然是在你娘这么亲香，我说怎么都不见你的人。”
瞻儿赶紧又行礼，李澄示意他坐下。
“还以为陛下不来了，今日既来，我让小厨房再添几道菜，如何？”徽音连忙起身。
李澄莞尔：“我吃些米粥就好，中午吃的云南出自进贡的菜，那肉吃多了，此时却吃不下别的了。”
“既如此，我让他们做些下粥的小菜来，你稍微等等，瞻儿，陪着父皇说话。”徽音又让人往厨房去。
“你们弄些笋脯、鱼脯、酱炒三果，记得那榛子不必去皮。再有我们冀州进了不少鲜甜的白菜来，我吃着好，你们让她们做几笼菜包来。”
嘱咐完了，她才进来，三人又行令玩了会儿，等菜上齐了，才一道用。果真人腻味的时候，只吃些清甜的就觉得很好了，素日嫌有菜腥味的，竟然吃了两个，粥并不稠，和喝水似的，李澄又用了两碗才罢休。
这边用的香甜，郭家却是各有心思，郭兴之前是养在徽音膝下好几年，行事也与旁人不同。因为当年在淮阴王府时，那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对她的两个孩子都非常尊重，举凡是什么事情，大到读书的时候学什么不学什么，小到吃什么东西，她都完全听孩子们自己的意见。
而他们家完全是父亲一言堂，动辄呵斥，继母与他客气的紧，一味顺从父亲。
“世子，您就再吃几口吧，这饭菜您都没怎么动呢？”打小跟着伺候郭兴的小厮看着也难受。
世子这样的品貌，却要配个无盐女，实在是伯爷太作祸了。
郭兴把筷子一放：“我要出去跑马，你让人把我的马牵过来。”
那马还是皇后娘娘送的呢，他寄希望在太子身上，若是太子能帮他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也帮他退了这门亲事，该有多好啊？虽然希望渺茫，可若真的应下就好了。
他是这般想着，但是江碧波正和宇文夫人说话，两边八字合了，说是天作之合，两位夫人都在一处用饭，彼此十分亲热。
宇文夫人笑道：“我不比妹妹，和皇后娘娘亲近，我们原本又不住徐州，即便之前和皇后娘娘见面，也不知如何奉承，日后还请妹妹多教我。”
“看您说的，皇后娘娘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了，咱们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如今又是亲家，举凡是您有疑问的，我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江碧波心道她自己都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个什么人。
她以前觉得皇后娘娘是皇上的贤内助，或者说是个热心人，但似乎并不是，皇后娘娘这个人根本没办法定义她是什么人，完全摸不透。
别的女人需要诉苦、倾诉甚至是嫉妒，甚至贪财弄权，皇后娘娘却根本什么都不缺，论容貌，她是顶尖的，甚至她丈夫只求娶她一个人，连个收用的丫鬟都没有。还顺利的生了儿子，她什么都不贪心，皇上反而是送到她的面前。
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缺，谁还能有什么打动她的？
但这些她不好和宇文夫人说，她无父无母，无甚背景，虽然是伯夫人，但是如履薄冰，还好有皇后娘娘的干妹妹这个身份，平日和郑家走动也多，外面都因着这个，对她是奉上佛桌呢。
宇文夫人见江碧波都这般身份了，还这样的小意，又满意了一层。做儿媳妇的，丈夫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找一位好婆婆好，若是婆婆好，那才过的自在。看郭夫人人年轻和气，从不拿大，她又只是个继母，总不好管太多，将来女儿的日子必定好过。
老话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家子也是如此，若是彼此意不同，到时候迟早出大乱子来。
又说三月初三，徽音穿戴好了之后去行了亲蚕礼，王公诰命几乎都来观礼，她提前两日就住了进来，亲自缫丝，还要拿回去纺线，到时候亲自去做一件衣裳。
李澄还请了画师专门画了这一次的亲蚕图，可谓规模极大，从此他在端明殿办公的时候，间或会喊徽音过来，亲自教她如何办理公务。
然而在办的过程中，徽音也发现自己的缺点，她对李澄道：“我发现我其实是个不爱真正去组织别人的，若是你交给我的事情，我肯定能办的很好，可你让我去成日家和人打交道，我就觉得麻烦。”
分辨人心是最累的，还有期间利益交换这些，的确是累的紧。
李澄笑道：“你知道我的为难了吧，我和你是一样的。有时候行军时，这个人信誓旦旦说这个理儿，那个人信誓旦旦说那个理儿，都说人要有决断，可举凡是人，哪里能什么都知道的。所以就得屡次交谈，还怕人家看穿了我不懂，真是心烦。”
“看来咱们俩都内心是闲云野鹤，只是没法子，都得管着咯。”徽音捂嘴直笑。
李澄扶着她的肩膀道：“你每次过来不必多忌讳，或者怕听到什么，将来学着我办事，正所谓耳濡目染。你不是从小就开始处理政务的，我也不先强求你学那么多，反正你就先听着就罢了。”
“是。”徽音以前多半是处理内务，顶多外面的事情也是提前做好准备，出一些主意。等真正要管一个国家，简直是千头万绪，简直是行一步要走百步。
见徽音这般听话的样子，像个女学生，他又稍显轻佻的挑起她的下巴：“这般懂事，你该怎么谢我啊？”
“我已然是出了月子三个月了，身上也已经好全了，今儿你就过来吧。”
且不说二人如何鱼水之欢，白日起来，徽音眼含春水，两腮自然粉红，看的李澄忍不住又动了情，但也不敢胡来。之前二人年轻的时候常常享受床榻之欢，年轻人贪欢，到了这个年纪，二人也还算年轻，都打算一路相陪对方，所以节制许多。
李澄翻身起来道：“近来我准备筹建一个属于我本人的密谈衙门，平日替我专门刺探一切，只属于我本人，你看如何？”
“这是好事，只属于陛下，下面的人就没人敢真的瞒着您了。”徽音道。
李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朝堂的臣属我不会无端揣测，人嘛，终究有七情六欲，天下有几个做官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老百姓。但是只要此人好用，就是有些瑕疵，也无关紧要，但不能光吹嘘自己不办事，或者太过了就不成。”
官场上都是官官相护，长此以往，政令不通，皇帝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几乎是用了一年过的功夫，李澄才开始建立直属于自己刺探情报的内卫，此时童姐儿正好周岁已经满了，正是学舌的年纪。
徽音坐在地毯上，看着女儿跌跌撞撞朝自己跑过来，连忙伸出双手来，女儿软乎乎的撞进自己怀里。
“母后……”童儿奶声奶气的喊着。
徽音捏了捏女儿藕节似的胳膊：“你喊母后，都快把母后的心喊化了。”
“怎么还不见父皇？”童儿左右看看。
徽音感叹：“我每日带你，你父皇也不过隔三差五来看你一次，你倒是惦记你父皇了。”
她是偶有所感，童儿身边的乳母却连忙道：“娘娘，公主年岁还小呢，不知道这些。”
“你别吃心，我不过是偶感而发而已。”徽音倒不至于跟女儿生气，有些时候血缘就是这么神奇的。
乳母嬷嬷们都是陪笑，她们伺候的主子能不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喜欢那非常重要，别看皇上似乎是对皇子公主们都很好，但皇上是极其听皇后娘娘的。
宫里的人就是这样，其实随随便便一句话，她们都能够想像太多，所以徽音一切如常，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膳时，璟儿和瞻儿都过来用饭，璟儿正说起郭兴的亲事：“这个月马上就是他成亲了，母后就准许我出宫一趟吧。”
“你呀，这般好热闹，怎么不和你父皇说去？”徽音摇摇头。
璟儿笑道：“儿子哪里敢和父皇呀，父皇最听您的话了。”
“可不能胡说。”徽音虽然嘴上这般说，但还是替他跟李澄说了。
然而，璟儿出宫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还带来一个爆炸的消息：“郭兴他逃婚了。”

第92章
◎更新◎
郭钊是从刀口舔血爬上来的,他可不是一般心性的人，在家中几乎是一把抓，再也没有想到要去接新娘之前,儿子失踪了。
江碧波递了一封信给他,“这是世子留下的。”
她说完也是忍不住掩面而泣，和宇文家的亲事不成,两家可都要丢脸了,而这桩亲事正是她帮忙操办的。
郭钊打开一看，更是气血上涌,差点气的晕过去，江碧波赶忙上前扶着：“伯爷，您无事吧？你可要小心身体啊。”
“这个孽畜，简直就气死我了，如今他闹成这样,我竟不知如何收场了。”郭钊都觉得自己站不稳了。
江碧波则道：“伯爷,恕妾身直言,事情既然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了，还不如让人先慢慢去找世子。咱们夫妇膝下可就这一个儿子,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情就真的逼死了他吧，若找到世子了，先让他在外地躲一阵子,咱们夫妇亲自上宇文家赔礼道歉去。”
郭钊虽然口气厉害,扬言要打死郭兴,可江碧波的话算是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平心而论，郭兴还是十分出色的,和太子的关系也很好,文韬武略不在话下。
见郭钊态度软了,江碧波又道：“但是在这之前，我也少不得先进宫一趟，太子亲自过来观礼，却碰到这样的情状，许多事情闹到宫里去了，万一帝后都对世子的印象差了可就不好了。”
实际上江碧波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没有外面的人认为的这么好，但是她能完美的利用这段关系让自己活的更好，在外处处以皇后为尊，也是有一等告诉众人，她的靠山是皇后。
她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郭钊也觉得这是最优解了。
于是徽音次日一早就听说了江碧波进宫的消息，连忙宣见，只见江碧波进入殿内就跪下谢罪：“都是臣妇的不是，昨日太子去观礼，家中却出了那样的事情。”
徽音立马急道：“这与你何干，要说这郭兴也真是的，就这么跑了，倒是让你收拾烂摊子。宇文家如何了？”
“昨天下半晌他人不见了，我们要安抚宾客，还得派人出去找，我此次进宫一来也是请罪，二来也是请娘娘派人去找找世子。”江碧波一幅心力交瘁的样子。
徽音对郭兴也有抚育之恩，不由得道：“虽说这郭兴辜负了你们，可他毕竟还年轻，年少莽撞的很。你放心，昨日太子回来之后，皇上就已经吩咐各路留心了。”
江碧波连忙又跪下谢恩：“多谢娘娘，娘娘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是一辈子也报不完了。”
“你们伯爷为国尽忠，你又是我的干妹妹，无论是公还是私，我们能够帮忙的，自然是要帮忙的。老话常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家务事快些平息，如此也免得外面议论纷纷。”徽音道。
江碧波见皇后娘娘语气没有丝毫怪罪，反而是谆谆告诫，她也松了一口气。等出了宫门之后，又和郭钊二人前去宇文家中。
且不说宇文家中何等的觉得被羞辱，甚至宇文家怕宇文姑娘想不开还日夜派人守着，郭家夫妇如何认错。
只不过两边面上和睦，但从此也回不到以前了，徽音也是感叹：“事先就不满意，又强作婚姻，如此郭兴现在投军了，再过两年等事情弥平了，再挑一桩亲事也是了。福桂，东西送去宇文家了吗？”
福桂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奉命把您让奴婢要送去的一对上等玉镯送了去，也安抚了几句。”
“嗯，宇文姑娘此番也是受苦了。”徽音道。
福桂心道皇后娘娘此番是郭家和宇文家都争相讨好她，感激她，如此倒真是高明。到了她这个地步，或许旁人会觉得为何一开始不阻止郭家和宇文家成婚，但她很清楚，刚开始阻拦，没有道理，也会让宇文家和郭家同时恨上皇后，得不偿失。
现在这个时候，正正好。
“娘娘菩萨心肠。”福桂称赞道。
徽音摇头：“我要是真的菩萨心肠，那就不会站在这里了。罢了，郭兴被郭钊送去军中，于他而言也是人生之磨炼。”
二人正说着话，听外面小声拍着巴掌，徽音知道是李澄来了，忙起身接驾，福桂等人也欲行礼。
李澄进来时，拉着徽音坐下：“这郭兴做的也太不像话了，好在他自己有志气，愿意去最苦寒之地，如此宇文家也不好说什么了，婚也退了。”
“其实这其中还是郭夫人得力，她把一切都处理的妥当。”徽音也夸了江碧波一句。
李澄则道：“这说明万事都是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做爹娘的也得多听孩子们的心意。”
徽音点头：“那是自然。”
不过，李澄转眼又说了一句话：“我听说谢九仪和殷丽仪来了京里，这两人之前还以为他们不见了，如今二人衣衫褴褛投奔了殷次妃。”
“那他们不会又要扶植豫章王吧？”徽音问道。
李澄不在意道：“都是破落户了，拿什么扶植，若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何必留他性命。更何况这次也是殷次妃主动上报，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是李澄现在已经是天下共主了，要防的都是有能量的人，谢九仪早就不成了，如此苟延残喘，他也不愿意痛打落水狗了。
“嗯，皇上心中有了区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再过几日就是我的千秋，皇上有没有想好要送我什么？”徽音撒娇，尽量使气氛轻松一些。
李澄一拍脑袋：“我还真的忘记了。”
徽音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若不送东西我，我就不理你了。”
“放心，一切都备着呢。”李澄笑。
豫章王府里，一行人也是热闹的相聚，众人都在笑，殷丽芳正拉着妹妹的手道：“你们夫妻这次就好好的先住我府上，等住些日子，我与你们置办房舍，咱们都把日子好好地过起来。”
姐妹二人也没想到还有重逢的那一日，殷丽仪道：“明明也不过是七八年没见面，咱们姐妹倒像是一辈子没见了。”
殷丽芳看到无忧无虑的妹妹，两鬓竟然都有了白发，要知道她没多大呢。年纪和她相仿的皇后娘娘，头发乌黑油亮，发髻如云朵似的，人也极其轻盈年轻，完全养尊处优，和妹妹完全不同。
“这些年，你受苦了，日后到姐姐的身边就好了。”殷丽芳心疼道。
殷丽仪想起她在谢家遭受的待遇，竟然无法开口和姐姐说，谢九仪明明和她的关系僵持到冰点了，现在知晓她姐姐成了豫章王妃，又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了。
任何的感情似乎都经不住考验，她曾经以为谢九仪会永远对她好的，后来也会慢慢冷淡。
“姐姐，我不求别的，只有一个芳姐儿，盼着你给说一门好亲事，我也就阿弥陀佛了。”殷丽仪突然对什么都没热情了。
殷丽芳见妹妹神情低沉，也知晓她肯定经历过许多事情，倒也不多问了。
是夜，殷丽仪回到王府的院子，她已经很久都没住过这么金碧辉煌的地方了，仿佛跟做梦似的。丈夫坐在躺椅上，也还似之前那个士族子弟，她不知怎么心里头的怨气一下就没了。
以前她总鄙视人家爱富贵，以为自己能够安贫乐道，但在庄子上住了些年头，如今到了这样的地方，才有一种归属感。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看向谢九仪：“往常是我错怪了你，我总对别人要求高，觉得自己淡泊名利，现在我姐姐说给我准备房舍，又让我们常来往，我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谢九仪也发现了殷丽仪的变化，他其实也接受不了真的隐居山林，即便不掌控权势，但住在闹市之地，都觉得有人气。
“谁说不是呢。”这么多年，他依旧感谢妻子的赤诚，若是旁的女人恐怕都想怎么对付她了。
殷丽仪看着他道：“往年，我们极其小的时候，托吴王妃的福气，住在那王府里。平日吃穿用度都是极其好的，后来读书识字，学规矩礼仪也是一并在王府，长大了，又去了魏王府里，后来姐姐和我都是嫁的非富即贵的。其实，我们从来都是顶尖那撮儿长大的，如今才发现我们其实受不了什么苦。可笑吧……”
谢九仪倒不是能不能受苦的关系，他是没有了权力，大丈夫一日无权，便如行尸走肉。
只可惜，他十分清楚李澄或许让他投奔豫章王，但是做官肯定是不成了的。
所以，他对妻子的话深有同感：“当年也是我无能才失去了魏地江山，后来被人所夺，否则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这些事情就别提了吧，皇上已经登上皇位了，总比卫铎那家伙好多了。说起来，小时候我承他们家恩惠许多，后来还屡次劝他辅佐豫章王，恐怕他的心里对我早就是很不喜了，可是咱们投奔豫章王和我姐姐，他没有想过抓咱们，足以显示他的心胸广阔了。可人的度量也是有限的，咱们就忘却过往，日后买几间铺子，好好过日子吧。”殷丽仪笑道。
谢九仪重重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先声明一下，看到有人在讨论女主，这本书原本就是大女主文，女主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比较黑莲花的，绝对不是那种特别善良富有同理心的人设。所以，如果介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因为这本书的女主从开始写她的性格就注定是这样的。
没有双更的原因是本期没有上任何榜单，正好我腰也有点疼，权当休息几天，等有榜单了，我会尽量多更的，请大家放心。

第93章
◎生辰◎
很快就是徽音的生辰了,当然，如今她是皇后了，生辰要叫千秋了。李澄除了按例赏赐外,私下送了一根他自己雕刻的簪子给她,语气中还不乏得意道：“这玉种不错，我看那头上刻玉兰花衬你,你可别嫌弃。”
徽音当即就插在头发上了：“我怎么可能嫌弃呢,这可是你的心意。”
作为皇帝，休息的时日也不多,李澄本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他早起给妻子祝寿，知晓等会儿诸诰命都要过来，只道：“你今日玩的尽兴些，我先去端明殿了。”
徽音要起身送他,被他阻止了,也只好让人开始穿戴,这样的日子得穿大礼服。这样的日子若是穿的简陋了，旁人恐怕就会说嘴了,她曾经在徐州的时候，有一年即便是再穷，她也会穿着光鲜。
这也和每个人的性格有关系,有的人擅长以弱凌强,用简朴、可怜、示弱让别人死心塌地。但徽音相信人性本恶,她愿意以利益打动人，尤其是人都有劣根性,当下他会因为同情而帮你,但是若是长久捆在一起,那就得利益交换。
即便是娘家，她也是如此，感情很深，但仅凭感情就想让人家为了你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他们本人同意，底下的人也不一定愿意。
所以，她永远光鲜的出现的人前，让大家看到皇后的地位稳固，太子的地位更稳固。
先来的是娘家人郑家，徐太夫人照旧不来，徽音一直说体谅她年纪大，不必她进宫，但实际上当然是相看两生厌，徽音也不希望她在大场合天天以祖母的身份要求这要求那的。纪氏、辛氏还有崔月环一并过来的，她们先行了国礼，徽音又请她们坐下。
这几年大家的变化都很大，崔月环接连生了一儿一女，身材比之之前圆润了不少，辛氏亦是又生了一子，便是纪氏额头上的细纹也多添了几根。
纪氏不免问起童儿：“怎么不见公主？”
“她才刚起来呢，还未留头的小女娃，偏偏还想学我戴钗环，我便让尚服局的人给她做了顶帽子，在帽子上给她簪上好看的绢花绒花，乐的不得了。”徽音还疑惑她并不是那种特别爱打扮的，女儿倒是和她完全不同，这么小小年纪，就爱美的很。
大家一听都笑了，纪氏倒是很当回事：“娘娘，我那里好些头巾，到时候敬献给公主，如何？”
徽音赶紧摆手：“快别了，您那头巾留着自个儿用吧，她还小呢，用不着这些。”
几人玩笑几句，徽音又让人带着娴姐儿去御花园玩儿，不免对辛氏感慨道：“孩子们长大的真快，娴姐儿如今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我看颇有嫂嫂的风采。”
这是辛氏最骄傲的事情，她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她也就在人前装一会儿，在家也是顽皮的很。将来，还要请娘娘多教导才行。”
徽音含笑：“那是自然，娴姐儿可是本宫嫡亲的侄女。”
其实她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接侄女在身边，但后来还是放弃了，这样会让别人错以为她属意娴姐儿做皇后。天下间哪里有什么千秋万代的外戚，本来裴朔和郑家都已经得到封赏，只要她在，郑家当然就一直是顶尖勋戚，但她将来不在了，还得看郑家能不能出什么能干的子弟，若是不能，那就是后代的事情了，与她没关系了。
况且，后来她又有了童儿，她自己的儿女都未必能疼的过来，怎么可能还分爱给别的孩子？再者，一时哪里做的不好，反而生怨。
之前，娴姐儿还小，如今她大了也懂事了，焉有不知晓区别对待的？
可便是她自己的儿女都不一定完全能让他们都觉得没有任何区别，更何况是侄女，所以徽音索性也就赏赐的多些，并不会接人进宫。
辛氏内心有些失望，但很快那边说崔家并宇文家一起过来，她也顾不得自己那些心思了。要说宇文夫人和江碧波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常常一伴过来，两家却因为儿女的亲事，却错开过来。
大家都知道缘故，却不会说出来。
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徽音也只是照常说些话，就听纪氏对徽音道：“崔家正有喜事呢，也难怪崔夫人和大奶奶都红光满面的。”
“哦，也不知道是何等喜事？舅母如此欢喜。”徽音问起。
崔夫人看了宇文夫人一眼，方才道：“是我们家的小郎要聘宇文家的姑娘。”
原来崔家孙子准备娶宇文家的女儿，难怪宇文夫人今日脸上一扫郁气，崔家是名门中的名门，又是天子舅家，爵位还在郭家之上。
徽音立马反应过来，恭贺她们：“真真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说起来还真是一桩好亲事。”
众人都想不愧是皇后娘娘，听到这件事情就跟没事人似的，这份气度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江碧波也呕的不行，宇文家的女儿现在高嫁了，旁人恐怕还嘲笑郭家是有眼不识泰山。
宇文家藏的还密密的，现在竟然只有纪氏一个人知晓。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恭喜声，宇文夫人方才有些扬眉吐气，崔小郎比郭兴相貌更好，还是嫡幼子，自己女儿虽然大几岁，嫁过去日后轮不到她伺候公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本来是徽音的千秋，现在竟然多了这一桩喜事，连李澄夜里见了徽音都问起：“我听说宇文家的小姐要嫁给我的表侄子了。”
“是啊，崔家也是挺会抓准机会的，你最信任的就是宇文当了，他们家就和宇文家结亲了。好在宇文家也有分寸，我听说豫章王似乎也有意呢。”徽音平日和这些诰命们聊天，也能听出许多门道来。
李澄皱眉：“豫章王？”
徽音忙道：“是啊，可是我只是听说有意，并未说出来，可见豫章王的母妃还是有分寸的。皇上别生气，来，我今儿的寿面等着咱们一起用呢。”
一碗非常简单的寿面，不过几根青菜，卧着一颗鸡蛋，但是她就是特地等他一起用，夫妻二人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刻。
“好吃。”李澄赞道。
吃面时，他眉头一直皱着，徽音知晓他有许多烦心的事情，倒也不打搅他，只是让人等他吃完了撤桌子。
又说江碧波在纪氏这里用完饭后，也准备家去，纪氏正和她道：“你也别想多了，这事儿少不得这些日子有人说闲话，但都是各人过各人的，时日一长也就没什么了。”
江碧波这是专门上门来，以继子逃婚的事情，求得纪氏同情的。她正愁没法子真正和纪氏等人真正结交，这事儿倒是和纪氏关系更近一步了。
“您说的是，是我年轻，又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总担心不知大家如何看待我们，还好有您开解我，我这心里舒服多了。”江碧波也很会说话。
纪氏还暗道自己的口才不错，还颇有些得意。
等她走了，纪氏还进门和郑放道：“她一个继母倒是担心的不行，要我说这事儿又有什么干系。”
“那干系可大了，其实她那个继子和她有什么关系。”郑放自己主政时，一塌糊涂，现在跳出局面来，心明眼亮。
然而纪氏却不明白：“那是为了什么？”
“你傻呀，如今太子的婚事才算是重中之重，的确如今太子还未到选妃的年纪。可谁家相看不是提前几年相看的。你作为皇后的生母，皇后娘娘要为儿子选媳妇，不问你问谁？”郑放以前曾经也为女儿们选太子妃出过力，岂是不知道其中关窍，当年何夫人的娘和嫂子那里他没少送钱过去。
纪氏才恍然大悟：“我这个人啊，从来都是把大家想的很好，以前还有三分警惕，现在儿女都好了，我反而没了警惕心。不过，娘娘极其有主见，我也说不上话啊。”
“外面的人又不知道这些，她们觉得娘娘很孝顺你，所以觉得你说的上话。”郑放打了个哈欠，酒瘾又犯了，他吸了吸鼻子。
纪氏想她原本其实就是个简单的人，若非经历那么多磨难，也不会有些心机，现在日子好过了，她就放松了。
她是放松了，豫章王府可没有放松，殷丽芳当时听说宇文家的女儿没有嫁出去，虽然有疑问，但是也想捡漏，毕竟宇文小姐背后的势力诱惑太大了。
豫章王府的众人看似富贵闲人，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实权，京中有实爵的人家其实看不上她家的。殷次妃也不希望自己儿子将来真的跟养猪似的，这一代还有王爵，下一代就只是普通宗室了，本朝全部都是递等降袭的，再过几代甚至就是普通人了。
只是没想到谢九仪阻止了她，如今宇文家和崔家结亲，外面传的好不热闹。
殷丽仪如今也能觑到姐姐的心思，她又道：“姐姐，不与宇文家结亲反而是好事，自古来高门娶妇，低门嫁女，你和魏王妃素来不和睦，因为嫁妆的事情那王妃就差点搬空王府，您若是找一个家世稍微低些，人机灵点的，将来岂不是和您一条心。若有了倚仗，太有规矩了，她怎么能敬着你呢？”

第94章
◎手段◎
千秋过完之后,便是各国使者朝圣之日，这样的场合李澄也让徽音和他一起，并非是他真的宠妻无度,而是他根本不相信徽音会和别人说的那般抢夺政权。
因为她要抢太容易了,随便端一碗汤过来，他根本不必别人试毒都会直接喝下。
“这是头一次外国有使者过来,咱们也该展现一下我们天朝上国的风范才是。”李澄笑道。
徽音知晓李澄其实内心非常澄澈,否则为何喜欢和别人争个高下，如今而立之年还动不动说一些特别孩子气的话。她看着他道：“这种朝贡多半都是咱们送出去的多,你也悠着些，咱们本国老百姓的日子还不一定好过呢。”
若非他是亲近之人，徽音未必会说这些实在话，但也怕打击他的信心，只道：“这次也是托你的福了,能见着这么些人。升平署的舞也不知排好了没有？”
“放心,都排好了,曲子是亲自给我看过的。”李澄很巨细无遗。
徽音见他还坐在端明殿里，不免道：“你都坐了一日了,咱们俩若不然出去走走吧我之前有几年就是爱久坐，结果总不舒服。后来一骑马，腰都差点断了,以前你常常在外练兵,现在日日久坐,好歹也要出去走几步才行。”
有徽音发话，李澄当然是很顺从的被牵着手出去,外面御花园,鲜花怒放,蝴蝶蜜蜂流连于此，不知怎么他想起在徐州的时光了。
“徽音，你还记得咱们的王府吗？”李澄突然问道。
“怎么会不记得啊，我刚去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淮阴王府的花园，要不然人家一个人，怎么熬的过来啊。”徽音提起以前的事情还觉得很恍惚，太幸福了，就会觉得日子过的飞快，她恨不得日子过的慢些，再慢些。
晁妈妈，云慧这些人，仿若隔世一般。
那些曾经恍惚害怕，提心吊胆的日子，如今回味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意思。
只不过，夫妇二人还没回味多久，就听说太皇太后突然晕倒了，徽音和李澄对视了一眼，都纷纷赶过去。
其实太皇太后虽然偶有小恙，但是不严重，这次既然晕倒过去了，她们夫妇连忙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虽然说话很委婉，但是意思徽音是听懂了，年纪大还茹素，导致气血不通，所以晕倒了。李澄让太医开了药方之后，又把秦安喊来吩咐：“太皇太后这里的饮食要得当，她老人家年纪大了，你们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秦安是大总管，李澄吩咐一声，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然而太皇太后为何要茹素呢，据说是为了李澄的身体，她知晓孙子打仗多年，杀戮颇多，所以用此法化解。
其实徽音第一反应是觉得这难道不是争宠的套路吗？比如故意上吊被发现，或者故意装晕倒说是为皇帝祈福，这些手段用在妃嫔争宠很适合，但是用在一个太皇太后的身上，她即便察觉出什么，也不好说出来。
疏不间亲的道理她太懂了，之前太皇太后就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孙子，所以不加掩饰，现在她掩饰了一下，她看的出来，李澄就未必怀疑这些了。
果然，李澄听了也是一声叹息：“祖母，这又是何必呢？”
徽音也露出关心之姿：“是啊，要我说祖母如此虔诚的确是好事，但是总这样弄坏身子也不成。我记得她老人不是很喜欢荀家的一位姑娘，让那姑娘陪着祖母，咱们也放心。”
与其让别人提出来，不如自个儿提出来，让你装晕也白装了。
李澄笑道：“这个主意好，你那里现在有童儿照顾，恐怕不能长久陪伴。”他也不想自己的媳妇过来，婆媳本就不和，还天天待在一起，更是雪上加霜，他很爱徽音，但是祖母也毕竟是他的祖母，割舍不开。
夫妻双方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都很满意。
此时，荀家人正聚在一处用饭，蒹葭郡主刚嫁过来，她的身份特殊，平日不与众人一起用饭。但到底也不敢摆谱，出嫁时，魏王妃叮嘱过她，说她虽然是皇家贵胄出身，但是荀家也是皇上的亲戚，宫里还有个太皇太后在，所以她得面上敬着一些荀夫人。
当然，如今袭爵的是荀夫人的长子，她这位夫君是荀夫人的幼子。
荀夫人当年用计赶走荀柔，可想而知她也算不得什么良善妇人，但现在显得慈眉善目的：“明日我们一起去庙里烧香。”
蒹葭也乖觉，连忙道：“儿媳也跟您一起过去。”
“这样也好。”荀夫人说完，又看向孙女荀季英：“孩子，你就不必同我们一起去了，女子当以贞静为上。”
荀季英其实和荀柔不太一样，荀柔是个真的刀口舔血，什么事情做的都没底线的人，但荀季英兴许生于富贵之地，长于贵戚之府，平日多读书识字，竟然十分端庄。那年从宫里出来八岁，如今正好十岁，她心里当然清楚祖母为何和她说这些，不是真的让她贞静，而是怕她出什么事情。
荀家以前不过是个小官人家，靠着太皇太后才有今日之地位，可太皇太后的年纪太大了，若是她老人家一去，荀家在京里哪还有什么地位啊？天子有自己的外家崔家，皇后娘娘的母家郑家一门两爵，人家崔家和郑家还早结姻亲了。
若是季英可以进宫，将来做太子妃，那可能保荀家几代人的富贵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太皇太后在宫中总是有机会的。
“是。”荀季英恭顺答是。
荀大奶奶看女儿久不能出去，也心疼，又对荀夫人道：“我听说宇文家要办诗会，不如让季英也去玩玩，正好她们家还下了帖子了。”
荀夫人笑道：“宇文家的女儿现在要嫁到崔家去，也算是春风得意了，得了，要去就去吧。”
只可惜，人还未去成，宫里来了人，说是要把荀季英接进宫陪伴太皇太后，荀家人狂喜，荀季英有些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彷徨。
她先进宫去见了皇后，麟德殿是整个皇宫最为富丽之处，琉璃瓦，卷棚上堆砌着诸多鲜花，兽状的香炉吐着丝丝青烟，进了水晶帘后，她跪下请安。
“起来吧。”徽音笑道。
荀季英站了起来：“多谢娘娘召臣女进宫陪伴太皇太后。”
徽音看向她：“你还是个孩子呢，过几日诸国使者都要进宫，你也出来玩玩。太皇太后那里，她年纪毕竟大了，也不必你真的照顾，她那里自有下人，你吩咐一声就好了。平日，你多陪着她老人家说说话就好，你的份例我已经拨下去了，若缺什么，只管让人找秦安。”
其实作为这个年纪的少女，总会有些觉得丢脸的成分在的，不愿意去讨好别人，也不愿意去做些违心之事，但是女孩子总是懂事成熟的早，大人们的倾向是如此，她们也会尽量满足大人。
要说徽音对她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意，人嘛，能够争取的时候争取就好，也不必折辱人家，太子和二皇子的婚事终究还是他们大人们说了算，只要做爹娘的不糊涂，旁人又能如何。
“多谢娘娘体恤。”荀季英氏能听懂皇后话里的意思。
徽音含笑道：“去吧。”
来接荀季英的是太皇太后这里当用的宫女宝禅，一路上二人都不敢多话，宫中规矩森严，寻常说笑都很容易让人侧目，说没规矩。
只不过，在宫殿门口道：“荀姑娘，太皇太后还未醒，他老人家近来常常茹素，导致精神不济，皇上让咱们多劝着吃些荤菜，如此就麻烦姑娘了。”
荀季英其实有些不适，她在家里也是大小姐，又是小孩子，所以大家都宠着她，但是进宫来，明明她才十岁，大家都把她当大人一样。
她二人进来后，范嬷嬷对她们招手，“先去偏殿歇下吧，这会子太皇太后还未醒过来呢。”
荀季英又去了偏殿歇息，哪知她这一去，太皇太后就醒过来了。
范嬷嬷惊喜：“老祖宗，您终于醒过来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专程过来看过您，您现在感觉到怎么样了？”
上了年纪了，一点小病小痛都容易不舒服，太皇太后听说李澄过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在后宫完全没有任何地位了。甚至所得的东西，都比麟德殿的皇后差远了，所以这次她谁也没告诉，作了这场局。
便是连范嬷嬷都瞒在其中，她扶额：“哀家还是有些不舒服。”
范嬷嬷连忙道：“正好茶房煎了药，让人拿来给老祖宗喝。”
“那药都没什么滋味儿的。”太皇太后往身后的引枕上去，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范嬷嬷则道：“您老人家不吃药也不成啊，到时候皇上肯定怪罪，等晚膳时，皇上还要过来的。”
太皇太后一听就高兴了，上次皇上把她重侄孙女儿送了出去多丢脸，若是这次经此一役，能把娘家人再喊进来就好了。也是那郑氏滑不溜丢的，她主动提起让她侄女儿娴姐儿进宫，她也能把自己的娘家人弄进宫来，没想到郑氏却说于礼不合，她也就机会了，这次倒是有了机会。
范嬷嬷见太皇太后高兴了，又忙道：“还有呢，皇后娘娘把荀姑娘召了进来，如今在偏殿歇息，奴婢们年岁大了，说不出新鲜玩意儿，让荀姑娘来陪着您说话。”
她说完，本以为太皇太后会高兴的，没想到太皇太后脸上却是红一块，白一块的。

第95章
◎天家兄弟◎
会真殿中央正有一群升平署的舞女在跳舞,她们旋转、跳跃，足弓高抬，姿态好不优美,丝竹之乐不绝于耳。这是李澄在招待各国使节,徽音也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不同种族的人，高丽和南番的使者行的礼与汉人无异,他们长相看起来和她们也没什么区别,但是真腊、三佛齐等地方的人，皮肤会稍微黑一些,但是浓眉大眼睛。
这样的场合下，太皇太后还有荀季英以及一些勋爵夫人都有出席，在场的有些人不免心中嘀咕，还是皇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所以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这些话她们也并不敢说出来。
当然,就是说出来了,徽音也不会太在意。
人最累的就是活到别人的期待里，她和李澄耳语了一句：“这舞排的真好。”
李澄莞尔：“好看就行。”
别看李澄现在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可他居然私下还悄悄学过高丽话和真腊话，徽音看他随意说了几句，很是自豪。
“我的陛下英睿至极。”
李澄却摇头：“这些不过是小道,咱们把本国治理好,将来外藩才会真的心悦诚服。”
徽音点头应是,夫妻二人在此筵席上都显得神采奕奕，结果回到麟德殿时,二人都瘫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
“你不知道我的腰有多疼,根本直不起身来了，坐的太久了。”徽音疼的靠在引枕上，她也不爱贴那些膏药，总觉得一股味道。
李澄其实也差不多，他太年少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打仗，如今要治理国家也是很拼命，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还有旧伤复发，也是不舒服。但他这种不舒服，也只在徽音面前展现。
现在见徽音疼的龇牙咧嘴的，他忍不住道：“要不要我拿药油帮你推拿一下。”
“不用，越推拿越坏，休息两天就好了。可是我还能休息，你怎么办呢？”徽音忧心忡忡的看着丈夫。
李澄咧嘴一笑：“没事儿，你这般操心我，我早就好了。”
“傻子。”徽音让人拧了热帕子给他敷身上，想起李澄做皇帝以来，也没享受什么，倒是殚精竭虑的，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她们若是说自己累，外头的人也肯定要说她们无病呻吟了，李澄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倍加用功，就是为了治理好这个国家，给儿子们留一片基业，也让当世百姓不再受战争流离之苦。
这些使节团到来之际，上京也是极其热闹，连素来在深闺的小姐们都出来走动。娴姐儿和郭家的诗姐儿也是一伴出行，她俩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娴姐儿比诗姐儿大两三岁，又江碧波往郑家走的勤快，二人几乎是手帕交的关系。
“裴姐姐你看，那有人在吐火呢。我听说于阗国的人送了皇后娘娘许多美玉，那于阗的玉籽料堪称最上等的，他们这次随行的有商人，就在开国寺附近，不如，咱们去瞧瞧。”诗姐儿年纪不小，说话头头是道。
娴姐儿也是年轻女孩子，立马就同意了，让车夫去开国寺。
只不过两人财力不同，江碧波自小是富贵堆里的长大的，她家有钱，银子都是堆在手里玩儿的，后来嫁给郭钊之后，郭钊封了爵位，她对于女儿的教养是兼具了大家闺秀和商户女之间教导的。
想交朋友，就得出手阔绰，尤其是诗姐儿时千金小姐，就不能让她和自己一样过分看重钱财。所以诗姐儿手里寻常都是带着一千两的银票，荷包里装着金豆子珍珠这些。
娴姐儿却只是拿月例的，她一个月二两的月例，平日打钗环也是她母亲辛氏带她去打的，很少自主买什么。
眼看着诗姐儿瞬间花二百两买了玉，她拿不出这些钱来，只说先不买。
等回去之后，见到辛氏，娴姐儿还有些不高兴。
辛氏不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地出去玩儿，反而不高兴了。”
“没什么，就是今儿人多，女儿在人多的地方有些喘不过气来。”娴姐儿也不好和辛氏说这些。
但辛氏想知道此事很容易，等她回房之后，悄悄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叫过来问了才知道是这事儿，她忍不住埋怨道：“你们也真是的，出门去也不找我拿些银钱，哪里就在人家面前输了面子。”
娴姐儿的嬷嬷道：“咱们家是世家，大家的规矩都是这样的，哪有大家小姐身上恨不得弄出暴发户的气质来，这原怪不得咱们姑娘。”
辛氏垂眸：“依我说，郭家现在正为宇文家的事情苦恼，我见那郭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干妹子，许她们在一处。日后还是别了，等会儿我送两幅名画给她，她这个年纪还是多看书赏画来的好。”
做主母管钱，那也是将来的事情了，女儿家在闺中的时候是最清闲的。等做了主母，日日操心上下，现在能玩一时是一时。
那嬷嬷道：“可咱们姑娘和郭姑娘还约了日后一道去打马球呢。”
“到时候推了就是了，算了，请三次去一次也就够了。”辛氏如此道。
她这般说，嬷嬷放心下去了。
诗姐儿那边却根本不知晓此事，还和江碧波分享道：“那些玉我看着好，娴姐姐仿佛像不是很喜欢的样子，我买了几块，到时候让人雕了送给爹娘。”
江碧波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妙，就想娴姐儿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侄女，如今自家因为逃婚的事情，恐怕什么太子妃皇子妃都难了。本来她是完全没这个心思的，以她的地位，当年能够成功成为伯夫人已经很满足了，但郭钊成日提起，她倒也觉得可惜了。
诗姐儿是伯府小姐，相貌才学都是有的，还有嬷嬷在旁伺候，平日她还教她管家，做皇子妃绰绰有余？若是随便嫁人，反而是屈才了。
所以，她想裴家论财力肯定是不如自家的，女儿在那里大肆购买，难免人家不觉得自家在显摆。
“诗姐儿，日后你自个儿出去豪掷千金娘都不会说你，但是和姐妹们相处，都不要显露于人前了。”
诗姐儿不明白：“娘，为何要这般？”
江碧波失笑，是啊，孩子们交往不应该受大人限制，是她愈发左性了。
“娘只是白嘱咐一句，你也未必都要听娘的。对了，上次娘娘游湖，咱们一起去宫里，你也进宫了，觉得怎么样啊？”
她这般问着，又听诗姐儿道：“旁的倒不说，宫里的规矩也真是太多了，就娘娘见我们都换了三套衣裳。若她老人家不发话，帘子还要缀上，没有人敢随便吵闹，女儿可真的是憋闷的很。还有——”
“还有？”江碧波不可置信的问着。
诗姐儿点头：“是啊，还有我们吃的筵席，看着多，也精致，但实际上甜糕一点儿甜味也没有。吃的菜，带骨头的不敢随意吃，就怕弄出声响来。”
江碧波还从未从女儿的角度去看宫廷的生活，也许她是商户出身，年少时，父母双亡，人便如浮萍似的，总觉得有权有势日子才能过的好，否则再多钱财也会被人掠夺。
因此她对皇后总有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况且皇后行事很有章法，生的两个儿子也是聪明伶俐，所以她同意也并非真的像丈夫那般是因为地位身份，而是觉得皇后娘娘肯定是个非常好的婆婆。
但没想到女儿其实并不希冀宫廷的生活。
“原来你在宫里这么遭罪啊。”
诗姐儿笑道：“我们都说我们算是好的，一年进宫也算不得几次，荀家的季英姐姐可就惨了。太皇太后身子不好，她还得进宫去，跟进笼子似的。”
江碧波怔了一下。
等各国使节离开之后，李澄没去端明殿，好好地在麟德殿休养了两日。其中都是徽音在伺候他，二人一处吃一处睡，还一处逗孩子。
李澄不禁道：“你看我休养了几日，精力旺盛的很，倒是你，以前那么爱骑马的人，自从腰扭了，就再也不打马球了，说起来也是怪可惜的。”
“看你说的，咱们家里有你就成了，你做什么总想让我骑马去啊……”徽音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看他说话都会觉得分外的宠溺。
其实他是觉得徽音应该是潇洒的，那么的爽利的样子，他怕她憋在宫里发闷，殊不知徽音最爱躺着，她在该奋斗的年纪已经奋斗了，她就很满足了。小姑娘的时候，打马球是为了结交更多朋友，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了，她当然也就不需要了。
夫妻二人腻歪了一阵，又一起去看太皇太后，还未进门，就听见清亮的声音，似乎在念诵佛经。
“应该是荀姑娘在念。”徽音道。
李澄笑了一下，二人进去，荀季英的声音戛然而止，起身行礼，待帝后二人让她起来之后，荀季英才退下去。
“太皇太后不知身体如何？”李澄先问起。
太皇太后见李澄过来很是欢喜，毕竟皇帝请安一个月也只来几次，并不常来，所以她连忙道：“已经好了，还要多谢皇帝记挂。”
“看来我让荀姑娘进宫是对的了，太皇太后面色都红润多了。”徽音笑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太皇太后闹这么大一出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可是她的这些手段在徽音看来，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因为李澄已经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格外优容荀家了，国朝初期，要给这些人庄田俸禄，都是从税收里拨的，国家百废待兴，那么多用钱的地方还没银子呢，偏给了她家，太皇太后还想永葆富贵，并不知足。
李澄也看向徽音：“是啊，这孩子的一应份例比照县主郡主的都可，让她在宫里就当自己家。”
这样照顾自己娘家人，太皇太后听了当然很高兴，然而李澄接下来又道：“朕打算带着皇后和太子等一起巡幸京畿附近，可能有一个月都不在宫中，皇祖母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找秦安。”
这是李澄早就定下来了的，他和魏王不同，魏王喜欢每年行猎来昭显武力充沛，然而在真正的行猎过程中，反而很容易出现事故。
现在朝堂有一套武举选人的方式，并不需要皇帝亲自去冒险。他是想着儿女们都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从来都不知道底下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故而想带他们出去外面看看。
显然太皇太后年近古稀，就不适合再出行了，太皇太后也是扼腕，她本来想让荀季英进宫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哪里知道皇上要出行。
其实连徽音也不知晓，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她才道：“我们真的要出去玩儿啊？”
“怎么不行，以前你做王妃的时候，我还带你回家省亲，难道现在你是皇后了，咱们还成日困在宫中不成，这便是我想让你骑马的缘故啊。”李澄现在做了皇帝之后，连和徽音多说话都没太多功夫了，所以一直想着夫妻二人还能和以前一样亲近。
徽音一听就抚掌笑道：“那你还卖关子，我骑马是可以，但是要咱们俩一起骑。”
“嘘，小声点。”李澄做贼心虚。
徽音越发觉得逗他是最好玩儿不过了，当了皇上还害羞呢。
把要出行的消息告诉璟儿瞻儿时，两个小的高兴的差点蹿了起来，童儿还不懂出行是什么意思，只是窝在徽音怀中见哥哥们欢呼，她也跟着拍巴掌，仿佛这样才能融入似的。
璟儿道：“母后，那我和二弟一起是骑马去啊，还是坐马车去？我想骑马。”
他十岁了，总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平日还有李澄给他讲政事，所以觉得自己和一般的少年不同。然而他的想法立马被徽音否决了：“天气还冷呢，可不能冻着，既然是出去玩儿的，就好好坐马车，游览一下风景，否则骑着马，还得好些人保护你呢，万一人家射暗箭怎么办？”
“暗箭？那么些人保护儿子，还会有暗箭吗？”璟儿不懂。
徽音笑：“要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呢！你若只是普通老百姓李璟，那你驰骋下去我不管，甚至母后还为你骄傲呢，可你是太子，千金之躯，你要是出了事情，那就不是娘失去儿子，而是天下失去储君。你父王的江山甚至都要断送出去。”
璟儿之前虽然学文韬武略，父母却极其尊重他，他宫中选的太监宫女都是让他自己选，可是某些时候母后会直接出来告诉他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他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听徽音说完就认错：“儿子明白了，多谢母后提醒。”
“你不嫌弃我多嘴就是了。”徽音倒也很有分寸，儿子大了，就不能跟管小孩子似的管教，时日长了，容易被别人钻空子。
转眼，见瞻儿闷闷不乐，徽音很清楚她说的太子不在，江山会被断送这句话可能让他不高兴了，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除非璟儿太过平庸，瞻儿又实在是聪明，否则二人才干差不多的情况下，当然是嫡长子继承。
人生在世，总是会有许多不如意的事情，就连徽音本人都觉得她现在什么都好，可身上总有些小病小痛的。要不就是月事不舒服，要不就要腿疼，可这些只是她不会显露于人前罢了。
璟儿不知是否和徽音心有灵犀，他对瞻儿道：“二弟，我想起我那儿有人送了一幅契丹马鞍，看着倒像更适合你。母后说的对，咱们路上不能骑马，可是到了行宫却是可以的。”
契丹马鞍可是天下最名贵的马鞍，他们虽然身为皇子，但是徽音和李澄并不是养败家子的方法养，什么器具都是用坏了，才会重新赏赐新的下来。
果然，瞻儿一听欢喜道：“多谢皇兄。”
璟儿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你谢什么，早就想着给你，在想找一个什么理由，现在好了，正好送给你。”
对璟儿的行为，徽音还是很赞许的：“你看你皇兄只要有好东西，都想到了你。诶，我这里正好有糖霜烂樱桃，今儿早上我还和南妈妈说要留给你吃。”
她不知道怎么宽慰小儿子，等他再长大些了，自己也要学会接受。
瞻儿心胸比她想的更开阔，他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一些话不开心，但是吃了樱桃之后，心情就很好，还亲自带童儿出去玩耍。璟儿也跟上去，和她们一处玩。
这些话，等晚上的时候他和李澄说了：“咱们老二高兴不高兴，都表现在脸上，这样也挺好的，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两个儿子，只能一个儿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另一个永远做臣子，偏生瞻儿也聪明，不是那些蠢材。
李澄还从未想到过这些，他是两个孩子都疼，“是你想多了吧？”
“不是我想多了，是许多事情咱们即便是提前做好准备，也无法预测日后的发展，我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咱们若因此太宠瞻儿，璟儿上位之后兴许会不满，天家兄弟哪里有真的和睦的。可若是咱们偏爱璟儿，无视瞻儿，那他也太可怜了。”这样的难题，徽音也很难解决。
李澄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听她说完有些烦躁，但转念一想，却是真的有个主意了。

第96章
◎微服出巡◎
一直到御驾出去,徽音求着李澄告诉她什么法子，他硬是不说。
“母后，母后你看,那是哞哞……”
一道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来是女儿在说话，这孩子长到两岁都没有出过宫,好容易看到一头水牛大惊小怪的。
徽音笑道：“那不是哞哞,那是牛，牛可以用来耕田,还可以做成牛车拉咱们，你看，还有放牛娃骑在上面。”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童儿突然道。
徽音诧异：“我的女儿可真厉害,母后都没教几遍,竟然都会背了,记性真好。”
平日她们母女在宫里无事做的时候，徽音就跟教两个儿子似的,也是教她读诗，只是没想到她的记性这么好。
璟儿和瞻儿也在一旁为妹妹欢呼，他们俩倒是对童儿都很宠,这种宠爱是完全不吃醋的那种宠。小哥俩此时正在对弈,欢呼完了继续下棋,反正这马车挺大的，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都还挺宽敞。
由于徽音太想知道李澄的法子,所以,还试探起兄弟俩来了：“最近你们父皇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啊？”
璟儿刚放下一子,看向徽音，重重点头。
“那说的什么呢？”徽音继续问。
璟儿想了想，看弟弟还在思索，便看向徽音道：“说了许多，说我们出来一趟，就是体察民情的，让儿子不要摆太子的架子，少说话多看。”
方才在一边思索的瞻儿也追着话尾：“是啊，父皇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徽音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这些啊……”
好像也算不上什么高招，她也就没问了，继续陪着童儿看外面，外面和宫里一点儿也不一样。现下正直秋收之季，外面稻苗随风在吹，看起来很喜人。
自从李澄上台之后，各地把隐匿之田亩都要往上报，但因此也触动了不少大地主的利益。那些人改朝换代和他们无关，但是动了田地就和他们似乎有仇似的，又是鼓动老百姓去衙门闹，又是制造纷争，还有人故意重重贿赂朝中大臣帮他们说话。
事实上李澄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现在先把兵控起来，明明想把更多的田地分给老百姓，可老百姓现在反而闹起来了。
巡幸京畿，并不走远，也是想让儿子们将来能继承他的遗志，不能够等他哪一日驾崩了，孩子们不知道这些，真的被那些士绅哄了。
傍晚到了行宫，这里原本是先帝养病时的行宫，李澄节俭，都没让人修缮，只是派人布防一二，做了清扫，布置了一下，他们一行五人就住进来了。
璟儿和瞻儿兄弟住在他们对面的宫中，他们夫妇则带着女儿住在一起，到了行宫后，李澄就悄咪咪的和她道：“这里有温泉，你收拾一下，咱们俩去泡温泉。”
“温泉？”徽音本来身体很乏的，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李澄笑道：“可不是，就是成日家听说你身上不舒服，唉，自从你嫁给我这么些年，舟车劳顿，生儿育女。看似养尊处优，实则是受苦，还提心吊胆的，睡觉都睡不踏实，身体能很好吗？咱们俩泡泡温泉，明日吃点人参鸡汤，后日出去多走走，都好好地。”
别人坐在皇帝的位置，不免生出天下尽在我手，但是李澄却很惶恐，他怕妻子不能永远陪伴他，又怕许多事情他出发点是好的，怕太激进了，将来惹出更大的祸患来。
这样内心的苦闷，大概只有徽音能理解了。
趁着孩子们都睡了，她们俩跟做贼似的到了温泉的天池来，下人很识时务的退下去。李澄一把搂住妻子，她身着鲤鱼戏莲的小衣，愈发显得肤若凝脂，他忍不住扯了下来……
温泉的水汩汩冲在身上，徽音站起来，特意用腰堵上那水，只觉得浑身舒畅。
李澄在江南长大，凫水那叫一个畅快，徽音也会凫水，但是没李澄那样挥洒自如，两个人闹的还互相往身上泼水，闹到半夜，二人才回去。
以至于起床时，居然是夕阳西下，她摸了摸头：“我都睡了快一天了啊。”
富贵端着一盅汤过来：“娘娘可终于醒了，陛下带着太子二皇子出去了，公主刚刚还过来了，看您睡着，又让嬷嬷带出去玩儿了。”
人参鸡汤平日徽音都已经是不想吃了，但今日兴许是饿了，竟然一盅吃的干干净净的。
刚吃完，就见哥俩小脸红扑扑的进来了，瞻儿背着弓箭，璟儿竟然提着两只兔子。徽音拿帕子擦嘴后，忍不住笑道：“哎哟，你们俩个就提这个进来了，咱们这里可不是猎场。”
璟儿忙道：“是儿子的不是了，今儿父皇带我们去附近行猎，儿子射了两只兔子，就想拿来您看看。”
“了不得，了不得了。瞻儿呢，有没有射到什么？”徽音忙问。
瞻儿摇头：“儿子没有。”
徽音笑道：“那也别灰心，你的年纪比哥哥还小几岁呢，到时候你肯定也能的。”
瞻儿重重点头，他又道：“母后，父皇和皇兄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听说哥哥六岁就能打兔子了，儿子还是不如哥哥。”
“话不能这么说，哥哥有哥哥的好，你也有你的好。”徽音懂李澄的意思了，要比就真的踏踏实实的比，谁能力不成，谁就会自惭形秽。
这样很残忍，但是也最有效果。
璟儿也帮腔：“是啊，母后放心，我会教皇帝的。”
“嗯，这就好。”徽音摸了摸小儿子的脸。
瞻儿又有些羞愧：“我有时候想超过皇兄，但是哥哥总想帮忙。”
“那可不是，你们兄弟俩可是你们父皇的左膀右臂啊，外头的臣子哪里有你们信得过呢？”徽音笑眯眯的。
晚上吃的饭桌上就有红烧兔肉，一家子吃的喷香，李澄正和徽音道：“你也休息好了，明日我们一起微服出门去。”
“好，明日我就不戴钗了，用一块头巾就好。”徽音以前没做皇后的时候，也是王妃，要不就是侯府千金，倒是很少扮成民女。
这样一想，她又很新奇。
李澄看了她一眼：“还跟孩子似的。”
徽音看孩子们埋头吃的香，小声和李澄道：“咱们出来之后，京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怕不怕。”
她是个一放手都有些害怕别人篡位的人，之前李澄不在京里，还有她在，现在全部都出来了，太皇太后又不中用，在京里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澄笑着摇头：“你呀，别再用藩王妃的想法去考虑了，现在我一统天下，说起来也好几年了，若是我不在几天就有人生事，那我这个皇帝就不用做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有点担心的嘛。”徽音替他夹了一筷子兔肉。
她们一家虽然是皇家，但其实吃的都非常朴素，太过精雕细琢的也不过是过节时，或者有外人进宫拿出来充充面子，平日都是吃的非常简单的。
李澄这次带着家人出京，哪里又真的放松对京中的控制，但他若说出来，妻子肯定玩的不尽心，就顺便岔开了话题：“这蜜饯雕花吃在嘴里怎么有些絮了。”
“絮了？不会啊，我吃着挺好的，这可是果子局专门做出来的，才一天的功夫就絮了吗？”徽音尝了尝。
李澄弯了弯唇。
京中羽林卫照例是裴朔在管，他对差事比任何人都要上心，连辛氏都和董姨娘抱怨：“他还是跟小伙子似的，一日恨不得巡逻三遍，五城兵马司的那些小子们见到他都得绕道走。”
董氏笑道：“那也是陛下信任咱们伯爷，旁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现在家中，辛氏儿女双全，董氏自从生了老二之后，就没有再生育，她儿子又和辛家成了亲家，董氏现在几乎专房独宠，辛氏偶尔有些含酸，但想起来只等着自己的后福。
如今董氏手里的钱也没那么散漫了，辛氏想起她有好些皮袄，还有几顶上好的珠冠，她又没个儿女，将来若是给娴姐儿添妆就好了。
别看裴朔现在官做的大，看起来是煊赫的很，但是家里四时八节给宫里送东西，太子二皇子还有公主都不能幸免于难，还有郑家婆母那里也是如此。裴朔还重感情，养着裴家受伤的老兵，这一项不知道又是多少。
女儿娴姐儿的嫁妆怎么也得一百多抬说出去才好看，没几年就得置办齐整，她不想家里动根本。上次投奔徐州时，她的那些嫁妆都没来得及带走，如今想起来也是痛心。
辛氏无论家里家外都是极其高高在上的主母，似乎视金钱如粪土，但心里真真是财米油盐算的一清二楚。
她妻妾二人正说着话，不管怎么样她们和皇上皇后的利益是密切相连的，二人还准备让府上做了牛肉汤送去衙门给裴朔喝。旁的人也有蠢蠢欲动的，但是纯粹是少部分。
就连殷丽芳和殷丽仪担心的都是豫章王的亲事，以前殷丽芳想过让自己的姨甥女做儿媳妇，但是现在身份不同，自然就不成了。
殷丽仪比殷丽芳还敞亮，她们俩口子在殷丽芳的帮忙下，先是置办了一处三进的房舍，又买了一座铺子，谢九仪以前也是文韬武略都成，他开了一间装裱铺子，因为手艺高超，生意竟然还行。
那装裱铺子也没殷丽仪的活计，她就常常过来陪姐姐，让殷丽芳帮忙寻一桩亲事，殷丽芳也是替她千挑万选，选了一个王府典军的儿子，王府典军好歹还是从五品官员，谢九仪俩口子满意的很。
现在殷丽仪还对姐姐道：“我看那孙家的姑娘不就可以吗？姐姐的眼光可别太高了。”
上次她虽然劝殷丽芳，显然殷丽芳还是觉得家世太差的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我也不是眼光高，是孙家的姑娘长短腿，平时看不出来，走起路来那就很清楚了。”殷丽芳也没想找个显赫的，裴家的，郭家宇文家的她可都没想过。
殷丽仪笑道：“那姐就好好挑挑，反正日后要是有什么是妹妹做的，你只管喊我。”
殷丽芳很感激有妹妹在身边，她握着她的手道：“现在让妹夫先把铺子顾好，等王爷定了亲，宗人府的人会专门安排他的婚事，到时候我再拿些钱给你们芳姐儿做嫁妆，只管放心。”
“姐，你说什么呢，那么大的宅子给我们住着，又给了我们铺子，还要给嫁妆，我们真是无地自容了。”殷丽仪赶紧摆手。
倒是殷丽芳道：“唉，京城住大不易啊，皇上巡幸京畿，留下简丞相。简家老夫人又要过寿，我们还得预备寿礼。”
简家自从简覃做了丞相之后，门庭煊赫至极，此次皇上巡幸京畿，就是把政务都交给他全权处理，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简覃自从成了丞相之后，起初还好，近来是酷爱享受，美食华服多。但妻子却是从来不换的，他很清楚皇上自己都用他们川蜀的人说的叫“耙耳朵”，他们底下的官员也要效仿才行。
只不过，皇上太年轻，也太心急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政通人和，哪里又有这般容易呢？瞧，马上又有人来说项了。
可他那老伴儿的寿宴又不能不办，一辈子跟着他吃苦过来了，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没正经过个生辰。
“进来吧。”
进来的是上次恩科的状元，是他亲自点的，现在也算是他的门生了，他正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翰林院吗？”
“老师，弟子过来不是为别的，是听说吴郡一代因为土地的事情，乡绅们上了万民书。”
简覃站了起来：“万民书？这可不能随便上的啊。”
“是啊，吴郡是原来皇上的封地，皇上不仅没有优待他们，反而头一个在吴郡开刀，下面怎么受得了呢。”
谁不知道吴郡极其富庶，大地主特别多，这些人兴许以前还都支持过皇上，现在皇上登基，这群人却率先闹了起来。
“恩师，要不要劝皇上缓缓。”
别看当年军阀割据，终究还是这些士绅在背后支持。
……
徽音早起给自己换上了一身青色的上裳，下面配着酱色的合围裙子，头上用一条发带把头发扎好，她自己是很满意自己的身份。李澄却是不太满意，他道：“这粗布衣裳会把你的肌肤弄糙的。”
“这有什么，咱们若还是绫罗绸缎的，反而更惹人怀疑。”徽音拉了拉身上的衣裳，还拍了拍褶皱的地方。
可是，李澄看了一下徽音的脸：“你，你穿上这个也不像啊，更遭人觊觎了。”
荆钗布裙也是难掩国色。
徽音搂着他的胳膊：“不管，反正有你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再说，我们出去两个时辰就回来了，能出什么事情啊。”
“好。”李澄这趟是非出来不可，只有深入底层才能真正知晓老百姓所思所想。
本来想带童儿出去的，但是她又太小了，徽音也怕她在外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因此只让嬷嬷们在家照看，他们一家四口一起出去。
李澄只许暗卫们后头跟着，他亲自赶车，一群人从宫里的角门悄悄出来了，行宫伺候的人都不知道他们离开了。
从外头出来，这次没有官员开道，璟儿一出去就皱眉：“父，爹，你看这里跪着插木片的是什么人？旁边好像还放着尸体呢？”
都不必李澄解释，徽音都道：“那是草标，这是卖身葬父。”
“也真是可怜，咱们要不要出些钱给他。”璟儿有些不忍。
徽音则道：“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况且卖身葬父有许多是做的仙人跳。用貌美女子插草标故意做戏，咱们现在既然要去乡下，就不要节外生枝。等你爹将来查出更多隐匿田地，分给普通无主之人，那就是大好了。”
璟儿还是有些心下不安，徽音笑道：“等会儿我们若回来，再救也不迟。”
如此，璟儿才放下这件事情。
他们一行来到一座叫张沟的小村子，李澄连忙把放在马车后面的几样蜡染的布用鸡公车推着作小商贩的打扮。徽音推了推璟儿：“赶紧喊啊，你爹不是教你了吗？”
璟儿张了张口，还是喊不出来，瞻儿鬼机灵，赶紧把锣一敲，璟儿这才声音细如蚊讷一般道：“一斗米换一匹布……”
“大点声音，你这样谁能听的到啊？”徽音促狭的捂嘴直笑。
璟儿涨红着脸，才敢喊：“各位父老乡亲，叔叔婶子们，一斗米换一匹布嘞。”
在一旁的瞻儿看着哥哥这样，本来还在笑，又见村口突然跑出来不少人，他连忙吓的躲在娘身后，又开始同情哥哥了，这年头太子也不好做啊，还得沿村叫卖，还好他不是啊。
徽音见李澄身边围着一群妇人，她们没有受过什么闺训，都忍不住看向她那粗布麻衣依旧英俊的丈夫，她立马上前道：“各位姐姐婶娘，这是我在家织的粗布，我家这口子调染的，我家的米粮被婆婆拿去周济小叔子了，我们一家四口这才想拿些换钱。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以前这样的粗布，怎么着也得四五百文一匹的。”
乡里人见徽音说的泫然若泣，突然脸色发白，连忙要扶着她们去家去住一夜，徽音欣然同意了。
李澄&璟儿&瞻儿……
不是说好借着卖布问点隐匿田地的事情的吗？怎么改了台词了？
徽音则小声对李澄道：“咱们就这么打听，不去打探一下，怎么知道？只有住进去了，才知道这些眉眼高低。”

第97章
◎真假千金巧了◎
“你会裁剪衣裳？”王桂花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年轻妇人。
徽音笑道：“那是自然,多谢你收留我们一家，这下天光还亮着，不如我帮你们做身衣裳吧。说实在的,要不是时间不够,我还能绣花呢。”
王桂花显然是村里少有三十几岁没婆婆，就能当家的,性子看起来也泼辣。这样的人手里掌着钱,也有话语权。
别看小小的乡下人家，能够买得起布的也不是一般人。
“大妹子,我看你生的白净好看，你这两个娃娃也生的好，你们以前是好人家出生吧。”王桂花总觉得眼前这女子也太漂亮了一些，似山间仙魅似的。
徽音叹道：“是啊，我婆家原本是开绸缎庄的,我家官人本是家中长子,日子虽然说不来十分好,可也算是衣食无忧。婆婆那时虽然是后婆婆，可公公还在,那狐狸尾巴也没露出来，大家彼此相安无事，偏生我那公爹去年过世,我那后婆婆就说我家不该分钱,又要去官府告我们不孝顺,又狠心磋磨我，我家官人才带着我和孩子们跑出来。谁知道外头生计艰难,我们也没个田地种,吃穿都有问题,不像姐姐你家，好歹还有一口饭吃，我还听说现在朝堂把地主们隐匿的田分给老百姓，日后你们可算是发财了。”
本来假装在旁坐着的李澄，听到徽音最后一句，想到妻子还真聪明。
却听王桂花冷笑道：“大妹子，你们大家出身，不知道我们的艰难。我们这全村有几个人有自个儿的地啊，都是佃户，我家男人老实，不会拉关系。要不是我有个舅舅在胡地主家做工，我们连地都佃不到呢。”
李澄心中着实愤怒，他咳了一声，以为徽音会怒斥那些地主的。
没想到徽音先夸王桂花道：“姐姐家里还有这层关系呢，难怪方才一群人围着我们，就属你家看起来最是体面了。”
一般能把自己有关系说出来的，甭管什么一二三，你先别说什么成不成的，赶紧先夸上。
果然王桂花还有些自得：“妹子太过夸奖了。”
徽音笑道：“我说的是实话，怎么说我是夸奖呢。不过，我家打算卖完这几匹布，也是投奔我叔公去，到时候让他帮忙置办几亩地。王姐姐，这买地好买吗？”
王桂花见徽音一边在说，手里正站起来在桌上开始裁剪，有些卖弄道：“我跟你说啊，这朝堂说隐匿的土地分给百姓是吧，那些大户人家的家奴、亲戚，家奴的亲戚就全部占了，老百姓还是做佃户的命？其实还不如不下令呢。以前给那些豪门人家种地，他们还慈善些，荒年免租子，如今这底下的奴才们，一个比一个狠。”
……
这一夜她们是休息在王桂花家里的，她们家算是条件不错的，可地上仍旧凹凸不平，饭吃的是杂粮，菜是咸菜，还煮了两样青菜。
李澄有些食不下咽，徽音却是吃的带劲，两个儿子却是完全吃不下去，瞻儿吃着卡喉咙，好容易咽了一口水，又觉得水一股味道，全部吐出来了。
徽音默默拿着带着的水囊递给他，又歉意的对王桂花道：“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们家俩孩子被我惯的不成样子。”
王桂花暗自嘀咕糟蹋了粮食。
夜里，一家人睡在一张炕上，徽音打了好几个哈欠，璟儿小声道：“母亲，这里一股臭味。”
“应该是鸡屎的臭味，她们家其实条件还不错，还喂了一头猪。”徽音埋在李澄的身上准备睡。
李澄却是没想到真正的弊端，表面上解决了也没用，他有些灰心。
“徽音，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徽音道：“你能亲自微服私访，比那些坐在金銮殿上发号施令的人强多了，我信你日后肯定会治理好的。”
所有迫在眉睫的事情，在过后看来都不可操之过急，反而要徐徐图之。
其实徽音不懂国家政策，她虽然有时候去端明殿，但她不能去听政，也不能真的就讨论上了，那太敏感了。而且她其实算不上身体很好的人，这和李澄完全相反，李澄每日睡一个时辰神采奕奕，大夫把脉说他脉如状牛，徽音却是身弱之人，以前在闺阁之中，经期不调，嫁人之后也总是小病不断，所以每日还常常要歇觉来缓解精神。
但身强之人容易太耗费自己的心神，李澄就是如此，她道：“明日咱们回去，好好地吃一顿，我肚子都饿了。”
“你肚子饿了？”李澄立马坐起来，恨不得去哪儿弄点吃的来。
徽音把他压下来：“明早就回去吃，咱们可别再消耗人家的口粮了，他们家也不容易。这王家嫂子其实还比我小一岁呢，看起来我们跟两辈人似的，她的儿子也是比咱们璟儿还瘦弱，背那么一捆柴，腰都快压塌了。”
……
次日，王桂花醒过来，准备到厢房过来看看那家人醒了没有，没想到人去楼空，桌上两吊钱，她怔了一下。
徽音一行人已经在茶楼吃起早点来了，璟儿和瞻儿活脱脱似饿牢出来的，她还未见过儿子们这么饿呢。
李澄却是味同嚼蜡，他是陪着妻儿出来玩的，但是实际四处考察的情况来看却不太理想，想尽快返京，可是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你怎么不吃啊？”徽音帮他夹了一个肉包子在碟子上，又道：“是不是觉得没宫里的好吃？等回去，我亲自拌馅儿做给你吃。”
李澄为难道：“我没想到本来是一件好事，却被下头的人执行成这般，我就想回去狠狠骂那一班人去。”
徽音看了他一眼：“你的那些事儿我并不是特别懂，但我总觉得你不能亲自下场，若是想别人干的好，必定要找干吏，你来平衡众人才行，你一旦下场，岂不是露馅儿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很急。你看我有时候知道我大嫂和弟妹不和，我却不去分说，反而是让她们都要看我的眼色。”
她每次劝他时，并不是真的指导他怎么做，只是以小见大。
李澄想起妻子对她的嫂子和弟妹似乎很少去评说她们，然而这俩却都想讨她的欢喜。
而他想的是自己打小这片江山，这些人焉敢说不，虽然有平衡之策，但总觉得不该去算计人心，让人家灰心。
可想徽音行事，并未薄待亲戚们，又充分了解她们这些人的小九九，反而让郑家和裴家都忠君奉上，也没什么不好。
人长大了，觉得赤诚以待别人是最好的，殊不知大家都不痛快。
行军打仗，无条件相信对方是好事，但若不是行军打仗，人在行使权力的过程中，会滋生许多私欲。
这些私欲若是忠君倒好，若是被别人收买就不好了。
“徽音，对不住，我想先回去了。”李澄道。
徽音能够理解，并不分辨，只是对两个儿子道：“你们快些吃，吃了咱们回去。”
大家来的时候是欢天喜地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却都是心事重重的。
璟儿从来没想到原来吃咸菜的人家都算是条件好的了，因为盐很贵，甚至住的起茅草屋的都是略有家俬的。他以为的农家便是陶渊明诗中读到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鸡鸭鱼肉都充足，只不过吃穿比不得大户人家。
甚至从前他们还去过庄子上，他还可怜庄子上的人呢，没想到庄子上的那些人竟然都已经是很有钱的人家了。
唯独只有童儿不知道这些，正为徽音一夜未归还生气呢。
徽音抱她在怀里，手臂有些发酸，但又觉得昨儿的确愧对女儿，只好继续抱着，可童儿这般小，却很心疼母亲，见徽音打哈欠，连忙道：“母后，您睡吧，女儿下来。”
“乖宝，你都会心疼母后了，也不枉母后平日多疼你。”徽音笑道。
童儿握进母亲怀里撒娇。
从京畿到京中很快，众人也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回来了，简覃还以为是皇帝知晓万民书的事情急忙赶回来的。毕竟他们这位皇帝，是个急性子。
不曾想皇上回来之后，先是召见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过来询问修河的事宜，简覃也是松了一口气。
外头朝政民生徽音还管不了，但璟儿和瞻儿二人出去一趟，倒是都成熟了许多。
只是这一回来，便见殷丽芳进宫来，说是豫章王定下了亲事。
“哦，不知定的是哪家的闺女？怎地之前都没听说，现在这般快就定下来了。”徽音放下茶盏，好奇问道。
殷丽芳笑道：“是江南道御史张家的女儿，张夫人还是国舅家的女儿，我们在简老夫人的寿宴中看到，彼此都觉得不错。敬儿年纪不小了，办婚事还要一二年，所以就定下来了。”
徽音道真真是无巧不成书，殷丽芳和张夫人俩人是真假千金，如今却做了亲家。
还不知将来真相会不会大白？
所以，她倒是很赞成：“你们两家商定了，就让长史官上本，皇上没有不同意的。”
殷丽芳喜道：“臣妇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
“敬儿也不是旁人，他也是我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只是如今他大了，又总理一府，不好再进宫。如今既然是这样的喜事，我少不得赏赐一些，让他日后多进宫来，与皇上请安。”徽音说罢就吩咐人看赏。
赏赐的新书有二十六部，金银锞子八十八对、两盆珊瑚玉树并彩缎若干。
殷丽芳自是大喜，竟也称赞起徽音来：“皇后娘娘厚赏，看来我们这桩亲事还真的结对了。”
以前她们都觉得自己不比徽音差多少，甚至因为魏王的关系，俯瞰别人，现在倒也能接受现实了，便是殷丽仪都觉得姐姐转变大。
不过，她又笑道：“姐姐这般喜欢那位张姑娘，赶明儿也请她来相见，也不知什么人能让姐姐这般夸奖。”
“那姑娘我是一见了就觉得端庄大气，很有主母气象，那霍氏还想说她认得的，只可惜我并不能如她所愿。我的儿子我自会挑好的，哪里用她来假好心。”殷丽芳想起魏王妃在蒹葭出嫁时，恨不得把王府搜刮干净，心里就憋闷。
豫章王府本就是她儿子的府，魏王妃仗着之前的身份，居然在自己府里指手画脚了，若非是她刻意做给帝后看，哪里能饶她啊。
殷丽仪也觉得是：“如今她女儿也嫁了，她也没机会作妖了，等将来敬儿的媳妇过门，哪里还有她站脚的地儿。”
殷家姐妹经历了许多事情，从前要强的心反而没有了，殷丽芳一心打算等儿媳妇进门。
崔家得知张夫人这般，其实不太同意，崔夫人道：“豫章王是先魏王的遗孤，皇上对他们家也不是很青睐，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夫人却有别样的看法：“太太，您说的对，我是个没见识的。当时只见了那殷太妃一面，我这女儿常年跟着我们夫妇外任，她父亲今年才回京，偏偏也不认得什么人，嫁给藩王，只求做个富贵闲人，倒不指望什么。”
再不好，那也是正经的藩王，女儿嫁过去就是郡王妃，皇上把豫章王一直带在身边，可见还是疼爱的。
就像她，倒是嫁到大户人家了，丈夫还得科举，如今门荫入仕都减少了许多，丈夫好容易在上次恩科中了，才被提拔到御史的职位，这还是她爹托了关系。
否则三甲的进士，当初就是外放州县，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皇上对舅家也并不是很照顾，更别提她们这样的亲戚了。
崔夫人见庶女很有主张，倒也不好说什么，只道：“你先和姑爷在我们府上住下，如今我也不管事了，都是你大嫂管家。等你安置下来，再去你妹妹家去。”
妹妹崔月环嫁的是皇后的亲弟弟，当年她们投奔去徐州，也是找的妹妹，还引荐了当年还不是皇后的淮阴王妃。
女儿若是能嫁的更好，那就嫁的更好，总比嫁个读书人家，不知道等多久才有出息。至于豫章王有没有权力，她就不那么在意了，要她说成日家办了那么些事情的官员升迁也难，更何况是她女儿。
找个读书人家，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读的出书来，大家子就靠那么些月例过活，有的甚至分家了就吃女人的嫁妆，女人们苦不堪言。
张夫人既打定了主意，这桩亲事在去郑家之后也告诉了崔月环，崔月环现在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和郑无恒两人关系倒是一直不错，今日又刚刚从宫里回来，见到张夫人连忙恭喜。
“你怎么这么快就听说了？”张夫人觉得诧异。
崔月环道：“是娘娘跟我说的，娘娘说你姐姐家里和豫章王结亲了，这样很好。前几日娘娘就赏了殷太妃好些东西呢，可见是乐见其成的。”
张夫人一听皇后娘娘都同意，顿时心喜，以她现在的身份，要见皇后娘娘可谓难于上青天，但是女儿将来嫁过去就是郡王妃，见皇后很容易了。
站在崔月环身后的荣嬷嬷却是差点喊出来，真是太巧了。
张夫人和殷丽芳却都不知道这些，连崔月环也并不是很清楚，她送走张夫人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好好地，您怎么叹气了？”荣嬷嬷不解。
崔月环道：“连我的外甥女都要成亲了，咱们家这位大姑奶奶的亲事还没个眉目，我倒是不介意她养着，有她在还能帮着照看老太太，可老太太偏忍不住了。”
正发愁着，见郑无恒进来，又讨他的主意：“你在外头认得的人多，也帮忙找找。”
郑无恒衣裳才脱下，不耐烦道：“我且有我的事儿呢，简丞相那里说有人上了万民书，皇上倒不生气，只是愈发是狠了。说下面的人沆瀣一气，说下面分给老百姓，也不过是大地主分给小地主，专门派了几名酷吏去吴郡，分明就是要拿人开刀。我就怕是又激起民愤来……”
“吴郡可是皇上的老巢啊，本来上了万民书这样的事情，放在以前，皇上是要下罪己诏的。”崔月环倒是懂这些。
郑无恒“嘘”了一声：“现在到处都是皇城司的人，你也小心一点。皇上这次决心更大了，下面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不同意的人就被贬黜了。便是连我，今日去见了姐姐，姐姐说家中若有隐匿之田，让我亲自督促给附近的村民，莫要套壳子。”
外头的事情崔月环不便多说，郑无恒想到这里，又起身出去办事。
如今郑家老爷太太不管事了，老太太就更不管事儿，不仅不管还添乱，外头都是郑无恒在管，里头是崔月环管，但是举凡外头的事情崔月环也不多说多问。
“天儿都要黑了，你这个时候出去也办不了事情啊。”崔月环见他要出去，看了看天色连忙道。
郑无恒放下手中的马鞭：“罢罢罢，我还是先休息一晚了，明早趁着休沐出去。”
他不是担心自家舍去几亩田地，而是担心皇帝姐夫真的造成民愤了，政令又反弹，将来真正愿意出力的变成缩头乌龟了。

第98章
◎天后◎
李澄从成亲的时候开始,徽音就知道他是个执行力过强的人，其实这样的人很适合做能臣，专门去办事儿的人。偏偏他又做了皇帝,做皇帝要平衡大局,不能急还得高深莫测，不能让人知道你要干嘛？
所以,他急的没办法的时候便来徽音这里,徽音都会亲自熬一碗莲子汤给他喝，让人把童儿都弄走,只留夫妻二人在房里。
一般她会看书或者做做女红，要不就睡觉，反正就是别多问，别多烦李澄。
李澄需要的也恰巧就是这样的环境，如果徽音多问几句或者太过小心,反而更让他心烦,然而现在徽音呼呼大睡,他就压根就不必顾虑徽音的情绪。
比如在太皇太后那儿，要不就是各种试探,又不懂又爱问，还恨不得给荀家捞好处。在端明殿，那帮奴才们也是喜欢窥测,他身边的人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收买。
徽音则是呼呼大睡,她月事来了,本来就要多休息。平日不是见这个就是见那个，还有各种宫宴要办,宫务要管,忙的很,有空就赶紧休息最好。
醒来时，发现李澄额头在冒汗，她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昨日你在端明殿歇息的，我都不知道睡的好不好？”
李澄轻轻挥开她的手：“也没什么，纯粹急的。”
“也是，以前连年战乱的时候，大家都只在意怎么一统天下，如今已经是天下共主了，又想治理好国家。不过，你在魏王身边也好些年才出头，现在当了皇帝也是一样，循序渐进，别把太急了，你现在新火太旺了，晚上别吃羊肉汤了，吃绿豆雪水。”徽音道。
“好，我正想吃冰，他们偏偏劝我。”
“你现在是万金之躯，他们当然要留心了，便是我嘴上劝你，心里也不是没有害怕的。”
若李澄吃坏肚子，头一个给东西他吃的人就要问罪。
但徽音知道他实在是太燥太热了，寻常劝法肯定是无效的。
因此下半晌，还真的有绿豆雪水，李澄连着喝了两碗，徽音一直担心他肚子，好在他没什么事情，徽音才放心下来。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一直到京畿先传好消息，原先隐匿的庄田全数分给老百姓，李澄才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上次他们住过的王桂花家，听说分了六亩的田地，连璟儿瞻儿都跟着高兴。
李澄也就没那么心急，他还要陪徽音和孩子一起游湖，泛舟湖上，吹一下微风，回想以前的事情，竟然觉得仿若上辈子似的。
“我和吕笑就是抱住这块假山，后来被那废太子救下，他是真的鬼精，这边救我大姐姐，那边救我和吕笑。”徽音摇头道。
李澄则道：“明明喜欢人家，却偏偏又故意对人家冷淡，要是我，我怎么都做不出来的。你现在让我对你冷脸，即便是做样子，我也做不出来。”
这话说到徽音的心坎儿里去了：“我也这般想的，当年你和我见了一面，把我当妻子看，我才觉得你很好。”
说起当年，李澄又道：“你那个张老三拉面店可是越开越多了，等明年有空咱们一道出去吃，上次本来打算带你去吃的，结果遇到那样的事情。”
“国事为重，旁的我并不放在心上。”她靠在他肩膀上。
其实他们夫妻生活很简单，以前在徐州，她还需要帮他笼络一下臣下，到现在徽音也根本不需要这些了。但是她能够率性而为的资本，都是丈夫给的。
不是当了皇帝，从此就可以恣意妄为，坐的位置越高，反而责任越大。
李澄年纪轻轻，已经是人中龙凤了，依旧有寝食难安之时。
游完湖之后，一家人心情都很好，这就是李澄很爱徽音的原因，她真的特别的能够理解别人，就比如所有人都不愿意让他吃冰，她会担着风险让他吃，因为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身体。
“豫章王的定礼已经过了，婚事在明年。”徽音看着李澄道。
李澄叹了口气：“一转眼，敬儿也要成婚了。”
“还敬儿呢，敬儿也不小了，你儿子都要到了挑选太子妃的时候了。”徽音看着他道。
他们夫妇倒是从来不会去挑儿媳妇的家世，因为儿子已经是太子了，他家又不是李珩那种要依靠姻亲的太子一样。
提到这样的话题，大人们总是打趣，孩子们却害羞。连璟儿这样的淘气的，听了这话也跑了。
瞻儿自然是奉徽音的命令去探哥哥的口风，他也只有黄昏之时才有功夫，他们兄弟白日都要读书，下午还有骑射，甚至璟儿早上还要听政，也唯独黄昏时分才闲下来。
然而瞻儿过来时，璟儿还在写字，他赶紧请安：“太子哥哥，弟弟给你请安了。”
“又作怪了，快些过来，怎么，今儿又有何事找我？”璟儿和弟弟一起长大，他知道太子之位是他的，弟弟满身才华，聪明伶俐并不输他，他自然要展现长兄风度。
瞻儿道：“也没什么，就是来兄长这里坐会儿。今儿母后带着妹妹去太皇太后那请安，老祖宗那里留了饭，我也没处去。”
璟儿笑道：“你若没处去，只管多练练字也好，不如你把你的功课拿来，咱们都在这里练字。”
“兄长放心，我的功课已经做完了。我听说宇文姑娘要嫁给咱们那位表兄了，豫章王叔的婚事也要快了，我是想着咱们能不能出去吃酒去？”瞻儿也聪明，要问什么事情，必定是不会直入主题的。
提起吃喜酒，璟儿是敬谢不敏了：“上次我去参加郭兴的喜酒，结果新郎跑了，到现在还在边关，也不知道何时才回来？日后我便懒得去了。”
瞻儿听了也是笑：“也是，那兄长可不小了，上次母后还说为你选妃呢？母后不好问你，又问我，我哪里知晓你喜欢什么样的。你可好好同我说说，这样我才好和母后说，也免得她随便挑一个你不喜欢的。”
“是母后让你问我的？”璟儿道。
瞻儿打了个哈哈，却并不说话。
兄弟二人又对视一眼，璟儿才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能说的？”
他这般说，瞻儿本来也只是个小少年，倒是不好多问了。
徽音既然没问出来，倒也不继续问了，儿子也没必要太早成亲，李澄成亲时二十岁左右，反而更成熟一些。十五岁时大家都尖刺的很，不喜欢的事情总爱争个高下，太子妃必定也选大户出身的，将来反而不美。
然而荀季英却进宫一二年了也很少见到太子的面。
荀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荀季英在宫中就多了一分保证，太皇太后也觉得是如此，所以，她不怎么让荀季英回家。再者，她寻常也要人伺候，范嬷嬷年纪大了，徽音见她实在是伺候不动了，就开恩让她回去了，为此太皇太后还生气了许久。
徽音能管范嬷嬷，但太皇太后硬要留荀季英陪伴，她却管不了了。
再有前朝的事情，李澄几乎是累的很，升平署都荒废许久了，这等小事她也不好再打搅丈夫。好在她也有亲人，纪氏亦是进宫陪她说话来。
这几年纪氏算是养尊处优，但挡不住老态了，徽音以前就特别怕自己老了，总觉得人一老，大家都会嫌弃。可是，她娘精神头倒是令人羡慕，还跟她道：“昨儿在家，我喝了一大盅酒，睡的那叫一个舒服。”
“您比我的身体都好呢。”徽音笑道，她可没那个功夫。
纪氏拉着女儿的手道：“这还不是托了你的福，要我说娘娘也保重好自个儿的身体才行，我见娘娘这些年身居高位，人却是越发清减了。”
徽音道：“我是不似以往那般圆润了，可恰好是我精神更好了。以前在徐州，皇上总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有时候来不及用饭，饿过了头，就不要吃，要吃的时候，反而吃的不少，这样就自然容易胖了。”
身在高位，也有身在高位的苦，纪氏又何尝不知。
就像她儿子一样，提起郑无恒，纪氏就道：“你弟弟啊，越发出息了，现在帮皇上办事，主动请缨去江南办差。你说他那么年轻，打仗还成，办文官的差事，我这真是担心。”
“我也担心，可他有这份心力，皇上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做事吧。”弟弟郑无恒就是个热忱之人，他也担心江南因为此事反，所以亲自带人去办。
再者，人要有差事，才能活跃在皇上跟前，若是没有事儿做，迟早就会被遗忘，将来靠着祖荫过日子。
裴朔便是慢了一步，他本想也替皇上分忧的，可好歹守着京中，弟弟既然请缨去了，他又不能够再去了。
“这是文官的事情，怎么二叔要去？还不知能不能办好呢？”辛氏道。
裴朔与郑无恒兄弟二人好的没话说，他倒是知道弟弟为何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是真的想为圣上分忧，就怕有些人只为了把事情办好，博得皇上欢心，到时候得罪许多人，将来又要受战乱之苦。
因此，他呵斥辛氏道：“你既这么闲，还不如帮固哥儿寻一门好亲事，管这些做什么，他既这么做，自有这么做的道理。”
辛氏自然不忿，当年裴朔是头一个投奔皇上的，郑无恒是后来才去的，可每次爵位、功劳总是郑无恒得的多，她还不能多说，说了自家这位反而和自己生气。
“好，都是我说错了话，我正好要出门去了。”辛氏借机去见了江碧波。
那江碧波请了他们几次了，辛氏原本不打算去，现在却借这个由头出去，她还带上娴姐儿，其实两个孩子之间倒是没大人想的多。
姐妹俩见了面还亲亲热热的在一起说话，娴姐儿指着她身后的老妇人道：“你家还请这么多嬷嬷呢？”
“可不是，成日去哪儿都是这般，我也没法子。”诗姐儿最近越发被这些嬷嬷们管的严了，平日一向最疼她的爹都不帮她。
辛氏也和江碧波道：“你们世子可曾写信回来了？要我说这宇文姑娘既然已经嫁到崔家去了，此事都没什么人嚼舌根了，你们总不能让他一直在边关吧。他若回来，以他的品貌，再娶一房媳妇，大家各自安生。”
“我的好姐姐，你说的法子我难道不曾想过？只是我到底不是他的亲娘，一切还不是听我们伯爷的。”江碧波怎么还敢淌浑水啊。
辛氏笑道：“也是，倒是我多嘴了。别说了，我听说你们家把江南的五顷地都捐了？”她其实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一下。
江碧波含笑应是，当初打了胜仗之后，皇上重新分田分地，郭钊分了几处不错的地方，自然在打仗的过程中，难免为自己捞好处。要退这些，郭钊舍不得退，没法子江碧波才作出这样的义举，也是希望皇上能够看在她的面子上，即便将来查出什么也可以掩盖一二。
“你们也真是有钱。”辛氏的担忧和江碧波不同，她们家自从成了外戚之后，裴家和郑家的事情她外面是插不上话的，几乎都是皇后娘娘发话。
就像辛家投靠了裴朔不少土地，这有很大一部分是不需要交任何的赋税的，裴朔全部清退回去，甚至不惜得罪了辛家，也就是她娘家。
可辛氏也是没办法，皇后娘娘说话比她好使，连郑家都退了不少土地。
每次举凡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娘家人是不敢阳奉阴违的。
江碧波正在猜辛氏的来意，但见她扯东扯西的，知道她指不定随意过来，所以又让人添了茶：“裴夫人，什么有钱没钱的。别人不知道我的底细，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我原不过是个商户女出生，好容易皇后娘娘当年看得起我，抬举我，把我嫁的不错。有机会我自然是要报效的……”
辛氏见她这么说，反而是安慰了她几句。
现在皇上严查田地之时，郑家和裴家得了徽音的吩咐，他们本来也不是那种贪欲特别强的，郑无恒是主动退了田地，裴朔还和辛家闹翻了。然而崔家却被人上告了……
李澄很是生气，在麟德殿吃饭的时候就和徽音道：“这帮人早就是恨透我的这个政令了，所以这次先按捺不动，再把崔家拖出来，这崔家也是其身不正，自以为是我的舅家，竟然还真的允许别人投田。”
“消消气，消消气，快坐下。这也犯不着怪你，这不正好杀鸡儆猴吗？”徽音笑道。
“可能还有荀家，到时候怕是太皇太后也要来跟我闹。”李澄扶额。
钱财进了口袋，能够拿出来的人非常少，郑家是不缺钱，人口也少，郑无恒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更要保持羽毛干净。
徽音撇嘴：“隐匿田亩，禁止投靠之事都这么久了，这帮人还不当回事儿呢。”
还未等李澄发落，崔夫人递了牌子求见，徽音自然是不肯见，莫说她和崔家不熟，便是和崔家熟悉，此时也不便相见。
崔夫人无法，只好亲自去崔月环那里，她忍不住道：“都是崔家族人的田地，也不是别人的，自古亲亲相隐，你爹不好拒绝啊。”
“娘，此事甚大，爹爹糊涂啊。”崔月环急道。
崔夫人抹着眼泪道：“这帮人盯着咱们家许久了，就是为了上告咱们崔家，若真的按照皇帝所判，谁隐匿田地一律按照律法处置，你爹可是会被流放的啊。你也不想你爹被流放吧……”
风光了一辈子，临了被人故意告御状，若是吴王妃还在就好了。偏偏她死的早，荀家和她们家没什么交情，郑家女儿这里，她这女儿是个最怕姑子的，对皇后毕恭毕敬，根本也指望不上。
瞧，崔月环就道：“您都见不得皇后娘娘，女儿就更难了。”
“那你也总要帮我们家说说话啊。”崔夫人道。
崔月环被她娘说的只好道：“女儿硬着头皮试试。”
的确，皇后也没有理崔月环，直接不见，崔月环去找纪氏，纪氏又装病，摆明了不想出头，郑放还要做做样子端药来。
“喏，给你，这崔家也的确太贪了，自以为皇亲国戚了不起啊，还不拿皇上当回事。”现在郑放挺会说的。
纪氏瞥了丈夫一眼：“你倒说起这个了，当时你不是也不肯吗？还是恒儿去拒绝的。”
郑放被她说的恼羞成怒，把药往桌上一放：“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也拿出来说了啊，真是的。”
纪氏才不怕他呢，她想的很清楚，就像女儿说的，他们一家的权势地位都来自皇帝，皇上推行什么政令，他们就得支持，为了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放弃皇上的信任，那才是蠢货。
……
外人觉得崔家是皇上母舅，但其实李澄和崔家不亲近，因此，崔训隐匿的土地李澄当朝宣布崔家不仅要退田，崔训还得流放五年。
还是崔家大郎上书说父亲年迈，让他代替流放，李澄也同意了。只不过，崔训不愿意牵累儿子，他年纪大了，却要受此奇耻大辱，竟投缳自尽。
此一役，虽然震慑住了旁人，然而李澄却也气血上涌昏了过去。
他本来为了田亩之事，常常睡不好，如今急火攻心，徽音急的不行，他好了也要休养一段时日，朝政处理李澄竟然安排太子代理朝政，又封徽音为天后，垂帘听政。
徽音莫名有些熟悉感。

第99章
◎垂帘听政◎
皇后垂帘一事传遍朝野,最振奋的人就是郑放了，他本来还躺榻上歇息，两个小厮帮忙捏脚,算是惬意享受的紧。现在的他本来完全是富贵闲人的做派,皇上精明强干，儿子也是无事还要找事做,正好累了大半辈子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躲懒。
没想到女儿要垂帘听政了,他先是大放狂言，骂了崔家好一顿,立马让纪氏把他压箱底的官服找出来，他得去大朝会。
纪氏无语：“你都多久没去了，你知道现在朝堂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别丢脸了。”
“什么叫我丢脸？我那是给女儿帮忙去了，你不知道连皇上何等心性之人，尚且还要和他们打擂台。女儿恐怕从来都没见过这等阵仗的,我去也是为了他们好。”郑放除了这个愿望,当然想着若是女儿真的执掌朝政,他兴许也能摄政，如此倒是很威风。
原本纪氏也不懂这些朝政大事,她年轻的时候因为将门出身，还能上战场打仗，你让她动武可以,让她坐下来坐一天想那些勾心斗角她是真的不成。
听郑放这般说,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她又迟疑道：“你说天子没事儿吧？”
她可不希望女婿出什么事儿啊，女儿毕竟是后宫的妇人,太子还未长成,若是皇上不成了,天下又开始分崩离析了。
郑放摇摇头：“天子何等刚强之人，他若是因为舅舅去世怕承担一些不好的骂名，顺势退到后面一阵子，舆论反而会说崔家把皇上气晕了。可我看他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可能真的是——”
“那女儿怎么办？”纪氏最担心这个。
“什么怎么办？不是还有咱们家吗？你当我那两个儿子都是吃素的啊。”郑放安抚纪氏。
其实裴家又何尝不是人心惶惶，裴朔今日是歇息在董氏这里，董氏刚和儿子用完饭，谈起自己的孩子她就有说不完的话：“要乳母喂他就不肯吃，偏我喂他就吃。”
裴朔听了很欢喜：“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知道和谁亲。”
这话董氏就不好接了，其实儿子许配给辛家，反而让辛氏和她的关系更好了些，但是裴朔又不是很满意，尤其是今日，他说话都有些夹枪带棒。
不过，她也不能总不说话，她还是很喜欢裴朔的，知道他也是为了儿子着想，遂又笑着说了几句家务的话。
裴朔则道：“这些日子我可能不常在家，你们没事也少出去。”
董氏不解：“这是为何？”
“皇上龙体不适，皇后娘娘垂帘听政，我负责拱卫京师，这个时候愈发不能有任何错漏才行。”裴朔道。
董氏心却揪了起来，她才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可不希望皇上有事，皇上若有事，裴朔也吃不了兜着走，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
所以，她又问道：“皇上不会有大事儿吧？”
似乎是看出董氏的不安了，裴朔笑道：“无事，况且还有皇后娘娘在呢，她可不是一般的妇道人家。”
别的妇人即便位尊，大部分也是分享丈夫的荣耀，他妹妹可不是这样的。当初在徐州的时候，帮忙运粮食，里外一把抓，是很撑的起来的。
其实徽音哪里就真的不忐忑了，她前世那是儿子太过小了，垂帘也是为了巩固儿子的地位，但不管她怎么做，至少没有人评判，现在李澄还在呢，她若有哪里做的不好，被人家哄骗了，到时候李澄的心血可谓是付诸东流啊。
所以她对李澄道：“要不，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李澄本来是个急性子，这么一晕，他反而比别人更清醒了，靠在引枕上就道：“我不让你出来，怎么知道是哪些人在作怪呢？崔家固然可恶，可这群在后头始终给我下绊子，让我停止的人到底是谁，我也想看看。再者，我的头是真疼。”
他知道自己若不这么说，徽音是肯定不答应的。
果然，徽音一听说他头疼，便道：“我再找太医来，替你针灸一番。”
“不必，我的病我都知道，完全是急的冒火了，所以不舒坦，如今多歇息也就好了。你平日腰疼，不是也不愿意看大夫么？”李澄叹了一口气。
徽音除非是外伤明显，腰疼这些总觉得若非是骨折，否则越让人医治搬来弄去的，反而越坏。所以，她也能够理解李澄，现在她摊手：“如此，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不过我会先打太极，也如你说的帮你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李澄拍掌笑道：“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
“我答应你答应的是好好地，实际上我心里没底的很。”徽音看了丈夫一眼，暗自发愁。
这个时候李澄似聋了似的，徽音气的把帕子摔到他脸上，李澄只是笑。
如此，徽音又先把璟儿找了过来，她道：“我正为明日御门听政烦恼，你总比我强，还时常被你父亲带着。你看咱们娘俩商量一二，总不好被外臣辖制。”
璟儿一直是太子，也在旁听政，可此番父皇倒下，他意外沉重了许多。
好在母后此时出来挑大梁，璟儿颔首：“母后看怎么个章程呢？”
“我们先让人去端明殿拿来这些日子的奏折，把紧要的事情先用纸抄写下来，再想对策。我想呢，多半也是田亩的事情，从中也能看出你父皇的意思来，再有各部交由各部叙议，不懂的咱们就说让他们写祥章来。总之，一定要镇定，应付过这段时日，等你父皇好了，咱们娘俩就松快了。”徽音抚着胸口，神情高度紧张。
璟儿起身应是。
奏折很快就送过来了，璟儿以前是知晓母后很有分寸，父皇批阅奏折时，她都主动不堪，甚至走到一边去，即便有政事也极少插嘴。
现在看到奏折，她却三下五除二，先把奏折分了开来。
一份是各地关于田亩的奏折，她先草草登记各地上折子的人，璟儿见她疾笔如飞，记性很好，主要是李澄怎么回复的，她把批阅过的给璟儿看：“你瞧你父皇是这么说的，咱们就按照这个来。”
原本璟儿以前经常觉得母后怕累，动不动就想躺着，但见她此时神采奕奕，行动间雷厉风行，万事片刻之间就有决断了，竟然大不同了。
连他也未必还能坚持，母后打着哈欠却把事情理顺了一遍，不知怎么璟儿的心也安定许多。
母子二人其实心里都没底，徽音半夜还惊醒了一次，觉也没睡太好，即便大妆之后，她都和来接她的璟儿道：“我这心跳的也太快了。”
璟儿本来还是个少年，现在听了这些话紧张的很，但还要安慰徽音：“母后，您放心，儿子就站在你旁边。”
“你站我旁边？”徽音一想就更紧张了，这不是真正的垂帘听政，她是要直接坐到龙椅上，太子是要站在她左前方的。前世她儿子是皇帝，再小也要坐到龙椅上，现在儿子是太子，却是还坐不了龙椅的，李澄这是让她坐龙椅了。
没想到他对她这般的信任，自己就更不能辜负他了。
下了轿辇之后，璟儿见方才仿佛很害怕的母后一派淡然，臣僚几乎都已经等候在此，他们母子走了进去，在场的人跪下山呼千岁。
徽音看不见人，只觉得面前黑压压的一片，她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快感，有的只是如履薄冰，毕竟皇帝也只是治国者的权力，她现在拥有这番权力，反而不能滥用。
她对左侧的秦安作了个手势，秦安一挥拂尘，喊了声：“起。”
众人才站起来，他们这些人有些是见过徽音的，有些是头回见，以前见她无非是亲蚕礼的时候远远看到，连人脸都未必能看的清楚，现在再见见她头戴冠帽，正襟危坐，眉飞入鬓，眼神镇定。
郑放作为外戚，一身蟒袍站在前面，他是时刻准备为女儿冲锋陷阵的，又仔细看了女儿几眼，作为外臣，他还不比两个儿子，之前都在御前当差，还能够见着，他是很少见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人也有些面面相觑，大家只当她妇道人家，平日是从来不会擅自管外面的事情，否则一个牝鸡司晨就让人受不住了。
但现在她代皇帝听政，意味就不同了。
左丞相简覃率先问道：“老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不知皇上身体如何了？”
这话其实是有陷阱的，现在问皇帝的身体，很容易让人知道李澄到底还能不能主事，若是能主事，他们对徽音存三分敬意，若是皇帝不成了，那底下人就浮躁了。
郑放和裴朔都捏着一把汗，只听徽音道：“本后奉皇帝之命，在此听政，丞相若有本就奏，无本就退朝。”
简覃本是徐州老臣，不敢多问，但有旁的官员就专门以直博名之人，此人站出来道：“臣翰林院翰林王匏有事启奏，启禀娘娘，如今我们最担心的便是天子之安危，若无天子，我等实在是无心朝政。”
他的话倒是得到不少人附和，郑放正欲开口，便听上方的徽音道：“你口口声声道天子，实则是窥伺帝踪，天子口谕令本后听政，你却不听。嘴上说一套，心里却是另外一套，果真是皮里阳秋，你这样的人我该怎么赏你呢？”
郑放连忙出来道：“回天后的话，此贼不听娘娘的话，应该革职。”
“诶，天子广开言路，本宫怎么能随意处置官员。天子病体未愈，本宫替天子守家，若全部是质疑天子的，那就继续说，本宫倒不信了，天子不在，有些人就敢犯上了。”徽音是笑着说这番话的，底下的人却听的汗涔涔的。
郑放暗道，好好好，不愧是他的女儿。
方才那尖刺的王匏也不敢多言了，毕竟再说那就是让皇后记住犯上，即便天子不听枕畔风，太子还在这里呢。
有这样的刺头，就有特别会做人的，且看一年轻的官员出列：“臣礼部主客司郎中董汾有本，高丽、南番、大理等国的学子已经入国子监，其使者也已经安排妥当，请天后阅览。”
内侍赶紧把奏本拿来，徽音其实早就见了这奏折，只道：“他们皆入□□，其风俗人情不同，主客司要好生接待。”
反正打太极的话不说错就行了，到了这个时候，徽音也松了一口气。
又见户部奏对，果然这次说田亩的事情，璟儿看了徽音一眼，郑放也有些着急，毕竟这事儿他也不是很清楚，裴朔虽然常看邸报，但他不是内阁成员，只是武官，在无关的事情上不好发言。
徽音道：“青、徐之地之前已经是丈量了，原本丈量的亩数怎么与如今呈报的不同？还请你们详细拟了来。”
说完，她还看了璟儿一眼，璟儿心道母后真是机智，不懂的，且让他们详细写了来，只说大概。
工部又奏水利之事，徽音暗道这个奏章批复的她看过，上回李澄也和她说过的，这是正好对题了，因此徽音长篇大论，让工部尚书都吃惊。
璟儿则在底下道母后的记性未免太好了，昨日那折子上回复的不少。
这就叫知道的先拖时间，不知道的要细细上奏。
底下人都听皇后在说话，见她吐字清晰，声音好听，又条理清楚，倒是颇为妥当，并不着急，都暗自敬服。
连郑放都忍不住捏须，跟裴朔对视一眼笑了。
下了朝之后，徽音换下大衣裳，就同李澄道：“你快些起来吧，我真的顶不住了。”
李澄笑着指她：“我听说了，亏你万事不乱，好徽音，就让我歇息几日吧。”
“你是歇息够了，我却是手忙脚乱的，你再教教我啊。”徽音撒娇撒的李澄都受不住了。
李澄又细细说了几句，再看徽音，她却是睡着了，他失笑，还真是难为她了，但是他也莫名心安，妻子的确反应迅速，只是她太惫懒些了。没想到即便徽音如此，还有人写密信说皇后要牝鸡司晨呢。
若她真的占了自己的位置倒好了，如此他也可以多休息吃点软饭，软饭吃起来可是真香，就是有些人想不开。
趁着她睡着，李澄赶紧抱着她亲了好几口。
徽音是觉得自己战战兢兢，郑放却高兴坏了，还把裴朔请到自家来，酒席上说个不停：“你妹妹真个是镇定自若，有些人说的话我都要生气了，亏她这般能够想对策。累啊，真是累啊。”
“是啊，儿子也这么想着。妹妹穿着黄袍，往那儿一坐，气势十足，说话又得体又精准，下头的人都不敢造次。”裴朔想旁的女子都是渴望别人呵护，她却是自己能够自成一派，就不知朝野上下如何刁钻。
只是十日之后，李澄上朝，他神态完全正常，徽音也松了一口气。
郑家人连忙进来请安，崔月环并不敢提崔家的事情，如今崔家爵位在大哥身上，也不敢明着大肆发丧，毕竟崔家犯事不说，还惹得皇帝气晕了，这可是崔家的不是了。
徽音倒是一派平和，并不提起崔家，只道：“皇上龙体安康，我们也就都好了。”
纪氏笑道：“谁说不是呢，皇上安康，娘娘也受用。”
“我也这般说的，听说弟弟在吴郡办的差事不错，皇上昨儿还和我夸他呢，娘也跟着受用吧。”她只说了几句场面话。
纪氏又道：“托天后的福，如今往我们府上去的人多了许多，只等着我恨不得躲清静去。”
徽音笑着摇头：“俗话说盛极必衰，我不过是替皇上听过一次政，他们就开始找门路，且回去和父亲他们说，若是收受了人家的什么，将来打着我的名义做了不法之事，被我知道了，我可是六亲不认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点崔家，还是在点自家，纪氏并不敢多嘴，立马回去和郑放等人说了，郑放无语：“你为何只对我一个人说，难道我就是家里最像做不法之事的？”
“这我可不知道，反正娘娘吩咐的，我总要告诉你一声，我若不和你说反而不好。”
纪氏只捂嘴偷笑。
唯独有崔月环气闷的很，但现在的她已经是不敢再多说一个不字，一个能够在朝堂上和朝臣们斗的女人，那可不是一般人。
以前大家都称皇后，现在都喊天后。
荣嬷嬷则道：“夫人那边也想明白了，让我传话给您说爵位既然已经是大爷继承了，您就别再多说了，好生在郑家过日子，别惦记娘家了。”
崔月环叹了一口气，还好郑无恒不在，否则他要知道了，恐怕和崔家还会有嫌隙。
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她正想着一年左右丈夫就能回来了，只没想到竟然等了三年了，见丈夫从江南回来，后头没跟什么人，她先是一喜，又打趣道：“你回来的还真及时，如今皇上皇后正要为太子选太子妃，恰好你这个太子的亲舅舅就回来了。”

第100章
◎大结局◎
原本李澄刚登基的时候,是有大臣上书让李澄选秀充盈后宫的，李澄以勿劳民伤财拒绝了，之后徽音生了童儿之后,众臣也是愈发看出来皇上是为了皇后不愿意纳妾,说什么的都有。太皇太后都忍不住说过几次怪话，但徽音只当耳旁风。
之后李澄又开始查田地,下面的臣民忙着和他打擂台,恨不得他死去的都有。
现下选秀则全部是为了太子选妇，徽音想的很明白,她是得到过丈夫全身心爱的人，所以婚前不给儿子添房里人，如此儿媳妇也受用，但是，将来进门她们日子过的如何,她可就不会插手了。
这次选秀,李澄的意思是徽音选就罢了,徽音则对他父子道：“我有个想法，咱们选的并非普通的儿媳妇,而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若是只当一般的女子选，那想必容易,太子妃必定得我们三个都认同,若有一个不认同,那便作罢。”
璟儿连忙站起来道：“母后，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您和父皇作主便罢了。”
徽音摇头：“你这是说胡话了,我们是为谁选的,还不是为你选的。头一个就必定要你同意才好，你若不同意，咱们做爹娘的就是把人娶进来，又有什么意趣。再有只你满意也不成，你们少年慕青艾，只图一时容貌，却不看性情才学，如此只你选我们也不放心。所以我说的是我们三一起选，将来也不至于谁埋怨谁。”
“这个主意好。”李澄率先赞成，他也不想儿子和儿媳妇成为怨偶，但是又怕儿子太年轻，选出来的人不行。
三人说定之后，便开始选秀，李澄圈了三个地方，吴郡、徐州还有京城，吴郡是曾经的吴王封地，徐州不必说，那是起事的地方，至于京城重地高官云集。
当然也不是什么女子都能选，须是三品官以上，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的。禁止以庶冒嫡，身有残疾异味，或者再嫁之女，一旦查出便严惩。
京中的闺秀当然都是更有底气了，江碧波为女儿添置了不少衣物，早已请大夫帮忙调理：“听说一共有三道关，一关看是不是名不符实，第二关便是进宫先住两个月，准备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之选，第三关最后复选，便是主子们最后挑选了。”
诗姐儿平日在人前倒还做做样子，人后却是往榻上一躺，只觉得累：“依照女儿说，宫里倒是没什么意思，咱们这些人难道是牲口么？就任由她们挑选。”
“又胡说什么，我倒是养出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来了。”江碧波也是隐约有些后悔，她商户出身，随着郭钊的身份水涨船高，所以一直战战兢兢。所以不希望女儿和她似的，把女儿完全当士族千金养着，一样的读书上学出去交际，让她起小就当家，没想到士族贵女倒是没培养出来，倒是养出个落拓不羁的名士似的。
诗姐儿心中也是心疼她母亲，面上却认错，她也知道她娘过的不容易。
可内心她却是无所谓的，那宫里的生活哪里那么简单，大家都觉得皇上疼宠皇后，就连娘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总觉得嫁给太子，不仅有太子妃尊贵的身份，更能获得至尊一人的爱。若皇后真的好，太皇太后却被压制成那般模样，荀姐姐每次回家来，言语中虽然不多说，但是表示出那个意思。
便是裴家姐姐对荀家似乎都很不以为然。
皇后娘娘很有可能只对自己的儿子好，对儿媳妇未必很好，皇宫犹如一个笼子似的，听郑老夫人提起说娘娘在娘家时很爱打马球，到宫里之后，从未组织过任何一次打马球，她娘开设的马球场之前还请娘娘亲临，皇后也不来。
比起诗姐儿的自我放弃，娴姐儿可谓是准备充足，她还常常进宫和皇后姑母见面，更知道宫中人的喜好。
但她的竞争对手也不少，辛氏就掰着手指头道：“简丞相的孙女，谢大司马的小女儿，还有什么吴郡第一美人，徐州第一才女，这些人虽然身份未必有咱们娴姐儿高，但是也保不准太子喜欢啊。”
裴朔笑着摇头：“在这些事儿上，娘娘同我说连历朝历代能超过三百年的都少，更何况是子孙后代保全富贵。”
“伯爷说的是，只不过咱们也不是完全靠娘娘，也靠你们自个儿打出来的江山，就是咱们的子女安享富贵又如何。”辛氏埋怨皇后不肯给自家丝毫好处，真的是太狠心了。
若是以前裴朔恐怕也会汲汲营营，但现在他听徽音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天下有本事的人，什么都绊不住他的脚，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郑家和裴家一个公爵，一个是伯爵，已然是富贵至极，竟然还要贪心，那就太过了。
裴朔自来是不敢拂逆妹妹，皆因她说话行事都是极其对的，人家这么多年在宫中地位屹立不倒，皇上对太子信任那就是对郑家和裴家最好不过了。
越是在高位，越要克制，这是妹妹告诉他的。
自然，若是女儿能选上也不错，选不上就拿妹妹的话勉励一下自己，否则容易患得患失。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又见董氏捧着一幅珠冠来的，那上头的珍珠又圆润又好，工艺精湛，一看就并非凡物，她笑着道：“原本我想这冠子到时候给咱们大小姐添妆，但现在选秀是大事，所以我让人拿了出来，奶奶若不嫌弃，也是它的造化了。”
辛氏见她如此上道，不免夸道：“我的还妹妹，素来我说你好，他们还不信，我就喊娴姐儿来给你磕头，难为你也为她置办。”
董氏忙道：“奶奶折煞奴家了。”
平日不管三人如何，现在倒是都想娴姐儿能够选上太子妃的，那可都是裴家无上荣耀。
莫说是这三人，就是纪氏还有崔月环也过来送了好些头面、时兴缎子，辛氏脸都笑的发酸了。
却说头一层筛选就筛出了许多人，有冒充自家女儿，其实是收养的女儿，也有十八九了充十六岁的，还有更隐秘的是已经破了身子的还往里送。
李澄气的不行：“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泼天的富贵呢，怪道人家说火中取栗呢。”徽音摇头，但她又道：“这群人做的过分些，但若是真的流放，也不值得。”
李澄冷哼：“欺君之罪，你也不要求情，我正愁有些人尾巴藏的深，现在就露出来了，隐瞒年纪的家中降职，但是冒充混淆血统的，给我革职，家族十年不许科考……”
徽音站起来：“好，你是皇上，他们敢这般，还不是依着你，你也算是明君了，若是旁人打杀了又如何。”其实她是见李澄虽然气，还是很有分寸的。
头一道筛选了许多人，娴姐儿诗姐儿这些人当然是顺利入选了，她们原都自视甚高，但见吴郡陆沅美貌过人，徐州刘淇才气逼人，还有丞相孙女简细薇更是端方秀美，还有陈国公之女热情大方，竟然都不容小觑呢。
她们俩因住在一处，娴姐儿就对诗姐儿道：“我原本以为我是个不错的，没想到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诗姐儿本来是很抗拒进宫的，但真的进宫之后，就莫名开始比较起来了。
尤其是复选是皇后娘娘为主，她是太子嫡亲的母亲，皇上的爱后，她的份量是最重的，诗姐儿道：“昨儿陆沅去见了娘娘一面，娘娘让她弹奏了一曲霸王别姬，竟然很是欣赏，说特此赐了她几个女官，让她一起读书画画，不要拘束。”
“真好。”娴姐儿本以为皇后是她的姑母，比别人的特权多了些，因此不屑旁人那些作为，但皇后娘娘素来大公无私，若是选了陆沅，自己反倒是落了人家笑话。
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们都是各地拔尖儿的人，徽音今日请这个弹琴，赏东西，明日请那个陪太皇太后吃饭，后日，又让她们作些应景的诗词来。
在这一众人中，荀季英反而不那么突出了，李澄也是看了她们写的诗词：“这荀家姐儿的诗不成，字也一般，简家姑娘倒是一笔好字，只是听你说性情太沉闷了些。”
“是啊，太过端方了，我瞧着总有些和咱们家里不大和，不过既然第二关考的是才艺，就到最后一关在说。”徽音很有些自己的一套。
第二关开始有些人开始架桥拨火，有的人能全身而退，有的人借刀杀人，有的人还想闹大了去，到最后竟然是吴郡的陆沅，简丞相的孙女，还有娴姐儿是看在徽音的面子上特地留在了第三关。
但没人不服气的，荀季英诗词不成，娴姐儿动不动就请苍天辨忠奸，想把事情闹大，诗姐儿更别提了，规矩女红学的不错，可表面虚怀若谷，实则是架桥拨火，再有些玩不起。
这让诗姐儿很受打击，她以为是自个儿能力是够，但其实她不想，可没想到，她连最后一关都没过。
裴家对娴姐儿寄予厚望，然而没想到帝后二人选的是吴郡的陆沅。
这位生的极美，人又有主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徽音特地请太医帮她们一众人把过脉，这姑娘脉状如牛。
她父亲是吴郡太守，在推行新政不遗余力，祖父是礼部侍郎，真是样样都好。
璟儿显然也是万分满意。
很快钦天监就推算出大吉之日来，太子大婚筹备许久，十分盛大，徽音和李澄见夜深了，也都回了麟德殿。
徽音笑道：“今儿是咱们儿子大婚，日子过的真快啊。”
“可不是，我恍惚觉得昨日咱们才成亲呢。”李澄也很感慨。
徽音打趣道：“你昨儿嘀嘀咕咕的拉着璟儿说了些什么啊？还不告诉我，不过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你知道什么？你怎么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呢？”
障眼法，绝对是障眼法。
徽音却老神在在道：“我还诧异呢，你说你没有通房要守孝，和我成亲那晚可是熟练的人，原来是看了上百本春宫，各式各样的……哈哈……”
说到最后，李澄忙上前呵她的痒，徽音笑的不行了，但她今儿是真高兴，因为一直萦绕着她的这个谜团最后被她解开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