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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当外室那些年
作者：花日绯
内容简介
 这年头，皇帝是真不好当啊。 边关要钱。 赈灾要钱。 修河堤要钱。 就连长公主她驸马家的马厩要修也来跟朕要钱。 朕苦啊。 独自微服出宫喝酒，在花船上听闻一个江南来的富可敌国的女富商要找个夫郎作伴。 要求容貌俊朗，身家清白，一旦选中，虽不能给夫郎名分，但她名下两成产业皆可送出，折银二百余万两。 朕心动了，自问容貌不丑，身家也还算清白。 于是，朕当晚就去应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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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年头，皇帝是真不好当啊。◎
景盛十六年，皇帝病危。
太医署日夜救治也无力回天，院正孙三邈暗自在心中推断皇帝当晚可能就要驾崩。
然而他错了。
景盛帝不仅活过了当晚，还活过了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
虽然病情依旧严重，不见好转，但景盛帝就是拖着一口气不愿闭眼。
直到第五日，后宫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信国公谢安抱着襁褓中的孩儿闯入景盛帝的寝宫：
“陛下，皇后娘娘生了，是位皇子！陛下，是六皇子！”
多日来奄奄一息的景盛帝听到声音后忽然动了，枯槁的面色上似乎多了些生气，见珠帘外有人阻挡，尽管虚弱，但还是抬手命人退下，谢安这才得以抱着孩子近前来，扑跪在景盛帝的榻前。
“陛下您看，是位皇子！”谢安将全身通红，不住啼哭的孩子送到景盛帝的面前。
景盛帝看着期盼已久的孩子，只觉他胎发黑密，肤色红润，哭声洪亮，是个极其康健的孩子，他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请陛下为六皇子赐名。”谢安将孩子送到景盛帝的手边，让他抬手就能碰到孩子。
景盛帝指尖感触到了孩子的温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谢安凑近才听见一个‘昭’字。
昭，光明美好，日月昭昭。
“祁昭。”
谢安说出孩子全名后，景盛帝强撑了几日的奇迹到了收回的时候，指点了十六年江山的帝王之手终于卸力，垂落在龙床之上。
寝殿中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宫闱。
景盛十六年春，帝崩，享年四十七。
同年六月，尚在襁褓中的六皇子祁昭按景盛帝遗诏登基为帝，年号承兴，信国公谢安、武安侯季赟为景盛帝托孤文武辅政大臣，其余老臣若干。
在这些老臣们的辅佐下，皇帝祁昭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位人人称道的勤政帝王，十六岁亲政，修运河，减赋税，发展经济，整肃军容，大祁在他的治理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将年轻的帝王奉若神明。
而此时，被整个大祁奉若神明的人正躺在一张宽大的雕花大床上，目光失神的盯着床顶那两颗在微弱月光中仍显得金灿灿的元宝绣花看。
所以他……真的……做了？
还不止一次！
要不是那两个时辰的记忆酥入骨髓，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这年头，皇帝是真不好当啊。
边关要钱，赈灾要钱，修河堤要钱，哪儿哪儿都要钱。
就是户部没钱！
无论他什么时候问，以何种方式问，李观棋那孙子颠来复去就两个字——没钱！
他一个户部尚书是怎么好意思把‘没钱’两个字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得亏祁昭是个明君，不搞残暴杀人那套，换别个脾气爆点的皇帝，就李观棋那八棍子只能打出两个闷屁的作派，早被拖出去喂狗了。
当然了，他也知道，国库没钱不是李观棋的错，确实这些年事情太多了，一桩接一桩的来，祁昭又不愿加重百姓赋税，眼看国库家底要被掏空，今年还没糊弄过去，明年的各项开支就又呈报上来了。
祁昭的压力空前巨大，当天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大驸马梁浅入宫来，祁昭以为他是来宽慰自己的，谁料却是被迫坐在龙案后头听他发了半个时辰长公主的牢骚，控诉长公主如何如何霸道，如何如何蛮不讲理，他不过是跟一个稍微清秀点的马夫出去骑了两天马，长公主就气得把马夫的工作单位——马厩，给烧了。
祁昭能怎么办？
一边是大姐姐，一边是大姐夫，他除了从中调和，难道还能劝他们分手不成？
直到大驸马把修马厩的账单拍在了祁昭的龙案上……
要不你俩还是分了吧！
三天两头为他们争吵而买单的日子，祁昭已经过够了，够够的！
冰冷的朝堂，冷漠的亲人，繁琐的政事，缺钱的人生交织在一起，让祁昭快要压不住心头的火，当天晚上就微服出宫，想用凡尘的烟火气抚慰一下他快要馊掉的灵魂。
他换上平民素衣，独自上了一艘不算大，但还算热闹的花船，原本是想入乡随俗，跟大家一样找俩大姐来陪酒，可惜看了两圈，光是想像那些大姐和自己坐在一起的样子，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谁陪谁的酒，遂作罢。
祁昭要了个临江窗边的位置独酌，听着江面上花船里杂乱的人声和丝竹弹唱，祁昭一杯接着一杯，越喝越愁。
但这方世界似乎就没有不愁的人。
东边那桌书生，一直在抱怨夫子偏心，同窗不诚，课题太难，世道不公；
西边那桌俩汉子，喝得酩酊大醉，其中一个前脚刚痛骂妻子是母大虫，铁公鸡，后脚就拿出从妻子那偷来的嫁妆簪子抵酒钱；
失落的举子，行脚的商人，摆摊的小贩，酒楼的老板……凡是来这儿花天酒地的，似乎都能给自己找出几句愁破天的道理。
祁昭觉得今晚没意思，上回他还遇到富家公子调戏良家女子，被良家女子的大哥当场打断了腿当狗骑的余兴节目呢。
相比那晚的狗血和激烈，今晚这些酒客的故事委实太过平淡。
就在祁昭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一桌的对话吸引了他：
“听说了吗？有一女富商今晚在得月楼花重金找相好的呢。”
“世风日下，这年头女的都敢正大光明找相好的了，好歹藏着点儿。”
“甭管藏不藏，人家那金银珠宝海了去了！”
“真的假的，别是个绣花枕头，找噱头呢。”
“有正经来路！江南首富，金氏长女，现任族长，金子堆儿里长大的人，说只要让她看对了眼，虽说给不了那夫郎名分，但她愿意送出名下两成产业。”
“才两成？不过也是，就是找个相好的，又不是谈婚论嫁。”
“才两成？你知道是多少吗？人就明说了，折银二百万两！”
“多少？二，二，二，二百万！乖乖，那得是座银山了！”
“可不咋地！也不知哪个男人谁能入了那金疙瘩的眼啊。”
“住口！什么金疙瘩，那明明是个金菩萨！话说金菩萨出这么多钱，要求只怕也高吧。”
“倒也还成，就容貌俊朗，知书达理，身家清白什么的，主要看眼缘，我三姨她女婿姑姑家的小儿子说今晚就去试试……”
祁昭刚开始也只是当个新鲜事在听着，谁知听着听着，就被‘二百万两’四个字击中了灵魂，连喝酒都心不在焉起来。
那可是二百万两啊！
若是他此刻手里拥有那二百万两的闲钱，季庭州七十万的军饷，李观棋五十万的赈灾银，甚至还有余钱去修河堤，清理开拓运河河道……
最近令他发愁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祁昭狠狠心动。
自问容貌不丑，读过诗书，身家……也还算清白。
不就是当相好的嘛，为了这天下，他豁出去了！
藉着酒劲儿，祁昭起身就往得月楼赶。
大概是前往得月楼的路上被风吹走了些酒气，觉得自己真是被二百万两冲昏了头脑，随便听了个消息就真的找来了，万一是人家胡说的，就——权当醒酒吧。
谁知到了得月楼门口，那张灯结彩的架势，还有得月楼外高高挂起的旗幡上赫然四个大字——寻觅夫郎！
竟真有其事。
但进不进去，祁昭又纠结了。
正抚额犹豫之际，得月楼门前知客悄咪咪的凑上前来：
“公子也是来应聘夫郎的吗？”
“呃……”
祁昭欲言又止，那知客立刻便现出一副‘不必多言，我懂’的神色，偷偷摸摸往祁昭手中塞了个写着号码的小铜牌，然后不由分说，推着祁昭便进了得月楼大门。
此举是为了帮前来参选的‘夫郎们’突破心理防线，营造出一种‘不是他们自愿，而是被人推进去’的感觉，可谓十分体贴了。
得月楼内盛大装修了一番，场面出乎祁昭意料的豪华。
门边有两张连在一处的长桌，几个记录官排排坐着，笑容满面的请人过去登记铜牌与名字来历。
祁昭左手执笔，随手写了一通，将之交到记录官手上后，才被客客气气的请进金灯玉罩，璀璨奢靡的大堂。
前来应聘的男子有不少，全都精心打扮而来，文质彬彬的书生，风流俊俏的郎君，魁梧壮硕的武人，沉稳儒雅的员外，青春活力的少年……似乎世间男子的每一种风格都能在这里找到。
祁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素衣，有生以来第一次质疑自己，早知道就穿得骚包一点出来了。
大堂内堆金积玉，富贵逼人，放着很多展柜，柜上各式各样的稀罕宝物撩人眼球，祁昭大致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天然的珍珠宝石，盛在精美的玉斛中，光是放着便熠熠生辉；精雕细琢的镂空黄金佛巧夺天工；硕大完整的珊瑚和砗磲更是价值连城……
祁昭从这些随便哪一样都是世间难寻的宝物身旁走过，最终停在几乎无人驻足的字画展柜处，被一幅《山中何事图》吸引，乃是东晋云禅大师名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他生辰时就收到过这么一幅，当时很喜爱画中的意境，还曾在宣和殿中放过一阵。
只不知那幅与这幅，究竟哪幅才是真迹，谁送的来着？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第2章
◎祁珂的底线……是没有底线。◎
公子们在楼下赏宝赏画的时候，楼上也有人在欣赏他们。
雅间中，两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当窗而坐，执杯笑着楼下各有千秋的公子郎君们，紫衣那位发出喟叹：
“真真是风景如画呀。”
另一位也赞道：“是啊，公主对金老板可真够意思，三天两头送男人不说，如今更是亲手为她操持这夫郎盛宴。”
“谁让金老板有恩于公主呢，咱们可就没这福气咯。”紫衣夫人说完对一旁丫鬟问：“她还有多久到？”
丫鬟回道：“回夫人，先前奴婢问过，说是已经快到巷口。”
紫衣夫人的目光被孤零零站在字画台前的身影吸引，喊来同伴一起看：
“瞧，还真有不爱金银珠宝爱字画的，人看着也精神。”
另一位夫人说：“光精神有什么用？还得看够不够格，金老板喜不喜欢。”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丫鬟来报：
“来了来了，金老板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得月楼大门处一阵喧闹，大堂里的公子郎君们都听说正主来了，纷纷向门口涌去，都想先在正主面前亮个相。
祁昭负手站在原地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门处鱼贯走入两队抬箱子的孔武力夫，他们粗壮手臂抬着的箱子全都没有盖，金锭子银锭子堆得冒出了头，足足八口箱子，叫人看得眼发直。
金箱银箱一落地，抬箱子的力夫们就拿着钢筋扁担离开了，大门处又走进几人，为首的是位衣着干练的美人，身姿曼妙，顾盼生姿，容色倾城。
周围人都喊她作金老板，这绝色大美人竟然就是传闻中那富可敌国的女富商，不仅姿容绝丽，举手投足间更是媚骨天成，勾人心弦。
这可把大堂里等了一晚上的夫郎们给激动坏了。
金老板身边两位女使叫众人稍安勿躁，说有金老板有几句要说，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只听一道故意压低了些的音色在鸦雀无声的得月楼大堂中响起：
“各位郎君有礼了。想必各位已知我来历，我初来乍到，领略过京中繁华，甚是欢喜，欲在京城久住，却怕孤身寂寞，愿出重金寻一位夫郎陪伴，选定之后必倾心相待，与他共享富贵。未及选中者也无需懊恼，此八箱金银，诸位离去时，皆可带走一二，故而待会儿还请诸位不吝展示，小女将拭目以待，扫榻相候。”
说完，金老板对众郎君福身一礼，后傲然昂首往楼上去。
大堂中等待被选的夫郎们交头接耳，面色兴奋。
他们来之前都以为要用钱吸引男人的女富商定是貌比无盐，丑陋不堪，他们今晚能来，不过是看在她极其富有的份上，自然对她的容貌没有期待。
谁知这女富商一亮相，惊为天人，如此有钱有颜的奇女子，便是平常也不能错过的，更何况，若是今晚被选中，有女富商折合银两二百万的两成产业为聘，最妙的是就算落选，还能得到丰厚至极的金银报酬。
这笔买卖只要有脑子的都算的明白，绝不吃亏就是了。
祁昭远远站着，盯着那位金老板上楼的婀娜背影，若有所思。
大堂中的多宝柜陆续被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桌案，供夫郎们比试所用，看来金老板挑夫郎，不仅看脸还要看才学、看本事。
祁昭不舍的又看了几眼《山中何事图》，转身离开大堂回到大门处，想出去却被门前知客阻拦：
“这位郎君，里面选拔就要开始了，您怎么还要走呢？”
祁昭神色淡淡说：“改主意了不行吗？”
“哦，您又不想选了？”知客试图挽留：“别呀，我们金老板那么好的条件，您要是选上，可就一夜暴富飞黄腾达了。”
祁昭毫无波澜，执意要走。
几个知客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隐瞒：
“既然郎君坚持，那小的们便不多留了，只是我家主人吩咐过，在选拔结束之前，得月楼的大门只进不出，郎君若想中途退出，只能劳驾您从后门走。”
“后门？”
祁昭觉得也是新鲜，这辈子就没受过走后门的委屈。
他不想多事，便只能按别人的规矩来，反正他今晚连‘卖身’的无耻想法都有了，走个后门又算得了什么？
按照那些知客们指的方向，祁昭绕了大半座得月楼，才在灯影稀疏的角落看到了一扇半开半掩的破旧小门，跟大堂中的金碧辉煌相比，这后门实在寒酸。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设下正门只进不出的规矩，就为了寒碜一下中途退出的人。
祁昭推开那扇不太顺滑的后门，蹲在门边休息的乞丐被吓了一跳，祁昭说了声‘抱歉’，从他身旁经过，没走两步又回过头，往正准备重新躺下的乞丐破碗里丢了一锭银子和一块小铜牌，在乞丐惊愕疑问的目光中，头也不回钻进昏暗的小巷。
今晚真是喝多了，要不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但心中又不免觉得可惜，若今晚确有其事，并成了的话，没准他的燃眉之急真能解，可惜啊。
在金老板出现之前，祁昭还有所期待，金老板出现之后，祁昭就断定这不过是一场闹剧，就算得月楼中展示的无数珍宝皆为真品，那八箱金银也是实打实的，可让一个风尘女子假扮成叱吒商场的富商，就算她竭力模仿，也不过是画虎反类犬罢了。
他还是回去让李观棋好好算算账，看能不能再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抠出几两银子应急吧。
离灯火通明的长乐街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祁昭警惕着放缓脚步，待脚步走近他猛地回身大喝：
“谁？！”
迎接他的不是回答，而是一阵迷人眼的白烟扑面而来，祁昭晕倒前，听见两个人的声音：
“你这剂量太大了吧，万一醒不过来，怎么跟金老板交代？”
“哎呀放心，我有数的。”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晕过去的祁昭，将他抬上一辆早就停靠在巷子口的马车。
不远处的屋脊之上，默默探出两颗脑袋，看着自家主子被搬上马车，是祁昭身边的暗卫大影和小影，俩人一番交流：
“主子被绑了。”
“看见了。”
“要救吗？”
“主子没让啊。”
“……也是。”
交流完之后，两颗脑袋又默默的缩回，而那辆绑了祁昭的马车，很快穿过长乐街闹市，绝尘而去。
**
金梧秋期待已久的咖喱粉终于找到，下午行会的人刚送到她手中。
虽说在她原来的世界，她对阿三的这玩意儿并不感兴趣，但自从两个月前在路上和几个天竺商人擦肩而过，偶然闻见这味道后，她就越发思念自己原来的世界，于是想方设法托人弄来些来，她打算用这得来不易的香料做一道异世美食来稍微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说干就干。
于是从傍晚开始，金梧秋就一头钻进厨房，用心创作。
好不容易把所有食材都下了锅，金梧秋满意的盖上特制砂锅盖，叮嘱一旁神色复杂的丫鬟注意看火，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等她沐浴过后就能吃了。
心里惦记着厨房，金梧秋很快把自己洗香香，嫌婢女帮她穿衣服太慢，干脆自己动手。
“东家您别急，内衫还未拉平整，衣摆还翘着呢……”
婢女云儿是金梧秋初来京城时五公主送来的，说是曾在宫中掌事大嬷嬷身边进修过，机灵又勤快，可惜那时金梧秋贴身的人员已满，她又不想添人换人，就让此女伺候穿衣事宜，此刻因为要配合金梧秋毫无章法的冒失动作，素来有条不紊的小婢女倒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
“无妨，这会儿又不出门。”
金梧秋匆匆把身侧的衣结系好，火速取走云儿手中还未来得及展开的外衫，匆匆忙忙出浴房，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不忘把托盘上放着的陈旧荷包挂上腰间。
从浴房到厨房的半道上，金梧秋被匆匆追上来的管事女使珍珠唤住：
“东家，五公主给您送了些东西来。”
因着多年前的救命之恩，五公主对金梧秋相当照顾，三天两头给她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生怕她在京城冷着饿着，对此金梧秋已习以为常：
“送就送吧，你准备些回礼便是。”
说完，金梧秋就要奔赴厨房，被珍珠拉住：
“东家，您还是去看看吧，五公主这回送来的……不一样。”
珍珠是金梧秋从金氏带出来的贴身侍婢，不仅算术一流心细如发，坊间各项技能皆有涉猎，关键还成熟稳重，放在别家商号直接上任总掌柜都绰绰有余，一般情况不会乱了方寸。
金梧秋不禁疑惑，五公主究竟给她送来了什么？
半刻钟后。
金梧秋愁容满面看到躺在软榻上昏迷不醒的俊美青年，表面上沉默不语，安静如鸡，内心却是万马奔腾，川流不息，止不住的冷汗蹭蹭往外冒。
祁珂那大傻妞究竟想干什么？
自从知道金梧秋来了京城，好家伙，不是带她去看光果猛男，就是带她去找妖娆小厮，男人跟不要钱似的往她怀里送，被她婉拒之后，上回居然又找来两个美艳绝伦的扬州瘦马，问她是不是好那口……
之后五公主祁珂打着金梧秋的名义，在京城大肆为她招揽夫郎，哪怕金梧秋认真表示自己没那意愿，祁珂依然像个恨嫁的妈妈桑，一副不给她把这皮条拉成功就要金盆洗手退出青楼的架势，成日打了鸡血在那折腾。
金梧秋劝过也制止过，但人家是公主，在京城能横着走的存在，铁了心办一件事，金梧秋能怎么办？
既然制止不了，干脆由着她去闹，反正主动权在自己手上，无论最终祁珂替她选了谁，只要金梧秋不接受一切都是白搭。
原以为她做的那些已经是极限，但金梧秋是万万没想到，祁珂的底线……是没有底线。
这都干上绑票了！

第3章
◎金梧秋听出了他的迫切，对二百万两的迫切。◎
“她送个人来什么意思？没留什么话？”
金梧秋挠着冷汗岑岑的额头问。
“留了的，说这是公主在得月楼为您精心试炼出来的夫郎，说这位是个世间罕有不贪财色的正人君子，品性相貌皆为上佳，请您务必笑纳。”珍珠回道。
“……”金梧秋语塞。
她知道放任祁珂在得月楼动作，最终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真没想到来的这样快！根本不给她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就把人送上门来。
还是这种昏迷不醒的状态。
“他是被打晕了吗？”金梧秋无力的问。
珍珠略微凑近榻上人，弯下腰轻嗅两下后回道：“曼陀罗、曲麻，应该是迷药，剂量不大没事的。”
“把人送回去，跟公主说我没兴趣。”金梧秋果断拒绝。
说完金梧秋便要走，被珍珠拦住：“东家等一下。”
金梧秋止步，珍珠随即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句：
“您要不……把人留下得了。”
金梧秋：？？
把人留下？
金梧秋用‘我疯了吗’的眼神看向她亲爱的珍珠姑娘。
珍珠顶着质疑跟金梧秋解释：
“公主成天变着方儿的给您送人，虽说您都拒绝了，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干脆留下一个。”
金梧秋明白珍珠的意思，只要她一日拒绝，祁珂便一日不会放弃，三天两头的给她搞黄、色活动也挺烦的，不如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太平个几年也好。
珍珠见东家有所松动，又抛出一记理由炸弹：
“老宅前几日又来信了，收下此人，说不得能借公主之名压一阵老宅那边的心思呢。”
金梧秋心动了。
其实她之所以要来京城，除了搞事业，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江南老宅那边也动了让她婚配的心思，动不动请她过去相看，她原就是为躲避族中催促来的京城，却没想到京城这边也有个热衷给她做媒的祁珂。
这么说来，留下此人说不定真能一下解决她的两个头疼问题。
“就算不考虑这些，东家您身边也该有个人了，不然外头总有人说您旧情难忘，要替那位守身一辈子呢。”珍珠深谙金梧秋的七寸，一击炸毛：
“扯淡！我替他守？他算个什么鸟！”
金梧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珍珠连忙安抚：“是，咱们这些亲近的人知道，可外头的人不知道，岂不亏得慌。”
“……”
金梧秋再看榻上之人，身量颀长，眉眼俊逸，气质卓然，是金梧秋喜欢的清冷儒雅那挂的，就不知他被迷晕了送来是否受到逼迫。
珍珠将随人一同送来的得月楼登记册子翻开看了看，得知此人名叫谢映寒，倒是自愿走入得月楼的，却不知为何中途退出，从得月楼后门离开时，被祁珂的人下黑手送了过来。
金梧秋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细细打量着软榻上的清俊男子。
既然都主动进得月楼了，为何要中途退出呢？
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受不了自身道德感的谴责，后悔了？
正思索着，软榻上的人渐渐转醒，他睁开双眼，失神的盯了一会儿房梁，才缓缓转过头，就看见坐在不远处，金梧秋那张笑吟吟的俏脸。
“公子醒啦。”
金梧秋对他挥了挥手，主动打招呼。
榻上之人没有说话，而是坐起身警惕的扫向四周。
他身着青衫素衣，挽发未曾戴冠，头上只有一根质朴无华的白玉簪，此时发髻略微有松动，几缕细细的发丝垂落在他额前或肩上，颇有一种谪仙堕尘的凌乱感。
若只看他外表穿戴，便似寻常人家的公子一般，金梧秋却从他微蹙的眉峰和从容的目光中看出些许积威，这种威势一般只存在于上位者，是那种不知不觉的流露气韵，有时候可能连他们本人都未察觉。
他不客气的问：
“是你将我绑来的？”
声若冷泉，清冽利落，很是好听。
“不是，但也与我有关。”金梧秋没打算隐瞒。
他将双腿放下软榻，却不站起身，只活动了两下臂膀，对金梧秋冷然抬眼，似乎在等她解释。
从容的姿态绝非寻常人家公子发现自己被绑架后的反应。
金梧秋噙着笑容，满脸写着和气善良：
“在解释之前，公子可否先告诉我，你进得月楼是受人逼迫吗？”
那人眸光微敛，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金梧秋又问：
“公子知道今晚得月楼在做什么吗？”
“……”
这个问题让房内陷入沉寂。
他们一个坐在榻沿，一个坐在圆桌后的太师椅上，沉默不语，四目相对，在无形中仿佛展开了一场较量，金梧秋也不催促，就那么笑吟吟的等着对面给她答案。
好半晌后，坐在榻沿之人才敛眸轻点了下头。
也就是说，他是在知道得月楼今晚做什么的情况下自愿走进得月楼的。
一切出于自愿，金梧秋就放心了。
“所以你中途退出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金梧秋一边问话，一边主动倒了杯热茶，亲自送到他面前。
那人的目光在茶杯与金梧秋和善微笑之间转了转，随后以二指将茶杯冷漠推开，算是默认了金梧秋的话。
被拒绝金梧秋也不生气，兀自喝了起来。
祁珂几次送人不成后，便知道金梧秋不喜欢露水姻缘，而是想找个正经夫郎作伴，因此便不会随意给她挑个贪财好色之辈。
所以今晚得月楼大张旗鼓的挑选夫郎不过是一个幌子，祁珂命人找来绝色美人假扮金梧秋，又加码重宝重金加以诱惑，大多数人在美色与金钱面前都会迷失双眼，原形毕露。
唯独这人却看穿了，中途退出时从得月楼后门小巷被迷晕送到她这里。
“公子这般聪慧，可否顺便再猜一猜我是谁？”
喝完杯中茶水，金梧秋又问。
他的眸光在金梧秋身上扫过，一语道破：“你才是金老板？”
金梧秋爽快承认：“是。我姓金名梧秋，梧桐的梧，秋天的秋，公子怎么称呼？”
那人稍事犹豫后沉稳作答：
“谢映寒。”
金梧秋眸光微动，问他：“你姓谢……那你与京城谢氏……”
世人皆知，京城谢氏指的是信国公府谢家，太后的娘家，皇帝的舅家，京城世家之首。
看此人气度不凡，生的芝兰玉树，谪仙般清冷矜贵，说是世家子弟微服出街游玩也不足为奇。
“在下姓谢，却非京城谢家子弟，不敢高攀。”祁昭神色淡淡，平静如水的否认。
金梧秋暗自审视，想起珍珠姑娘跟她说过得月楼选夫郎的规矩，五公主为了避免京中纨绔世家子来凑热闹，早早便放话警告制止，并从公主府派出熟知京中世家子弟形貌来历的知客应对，一经发现便立刻请离。
那些知客都是公主府的客卿，对京中大小世家官员子弟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既没被那些人认出，确实不太可能出身世家。
“金老板问的在下都已作答，不知现在可否回答在下的问题？”祁昭从容不迫的反问金梧秋：“为何绑我？”
金梧秋对上那双沉静的黑眸，终于最后下了决心：
“很显然，公子被选中了。”
祁昭沉吟片刻后问：
“金老板的意思是，在下被你选中做夫郎了？”
问得这么直接，语调又很平静，仿若拒绝前兆。
“是，公子可愿？”金梧秋不想多费口舌，这种事情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
祁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金梧秋认真思虑起来，金梧秋也不催促，就那么任由他一眼不错的盯着，静静等候。
心里却打定主意，只等他说一句不愿，金梧秋便立刻叫人把他送回去。
“可以。”
思虑良久后，祁昭给出肯定答案，随即又追加一句：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金梧秋在听到他说‘可以’二字时有些失望。
尽管自己嘴上问得很洒脱，但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点希望这位能严词拒绝的。
毕竟她素来推崇的都是自由恋爱，是那种互相了解后确定心意彼此做出郑重承诺再在一起的模式，很显然他俩不属于那种。
简言之，她其实还没准备好。
所以若是这位能出言拒绝，那她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光明正大的把他送走。
复杂的心路历程被对方的‘可以’二字打断，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话：
“你说。”
“不知金老板寻夫郎所承诺的东西可作数？”祁昭问出关键。
金梧秋一愣：“我承诺……什么来着？”
祁昭直言不讳：“两成产业，折银二百万两。”
金梧秋：……
祁珂还真是！
之前她倒是来问过金梧秋，说是这回要给金梧秋寻个靠谱的夫郎，问她愿不愿意给夫郎一些产业做见面礼，金梧秋那时随口说了个两成，没想到祁珂当真了。
还给金梧秋的两成产业擅自估算了个‘二百万两’价格。
也不想想，若金梧秋的两成产业才值二百万两的话，那金氏一族凭什么能在江南稳坐第一把交椅？
“不作数吗？”
祁昭见金梧秋不回答，又问了句。
金梧秋听出了他的迫切，对二百万两的迫切。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不作数的话，这人会拔腿就走。
不过这才是真实的反应。
素昧平生的两人，人家总得图点什么吧。
若说图其他的，金梧秋还真不信，图钱挺好，至少她心里踏实。
金梧秋应道：“你是要两成产业还是二百万两现银？”
“现银。”
祁昭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尽管他已从金老板的话音中听出，前者与后者可能存在价值差异，前者的数额会更庞大。
“现银好，那我的回答是作数。”金梧秋爽快的说。
真要她两成产业金梧秋未必舍得，但二百万两现银她还是可以提供的。

第4章
◎行叭，希望你是真的‘不挑食’！◎
两人坦然的谈完价格，再次四目相对时才后知后觉的尴尬起来。
金梧秋下意识目光闪避，内心又觉得这样一点也不酷，不就是花钱找个男朋友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有些事还是要事先说清楚比较好。
金梧秋打量着祁昭问：
“谢公子今年贵庚？”
祁昭说：“二十有五。”
金梧秋有些意外，这人看着比自己小些，没想到却大她一岁。
“恕我冒昧，谢公子这个年纪应该成亲了吧？”金梧秋问。
这个时代的男男女女通常早婚，十五六岁成亲的大有人在，要是二十多岁还没成过亲，那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问题的。
祁昭没有否认：
“十六岁时家中安排成过亲，然内子身体实在虚弱，不足半年便病逝了，自那之后我便独身一人。”
这个情况倒是跟金梧秋猜得差不多。
很满意对方不曾隐瞒，礼尚往来，她也该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对方。
“我也差不多，十五岁时也成过一回亲。”金梧秋说。
祁昭不觉意外：“听说过。所以尊夫也……病逝了吗？”
金梧秋坦然回道：“不是，他入赘后一个月，卷了我大笔银子跑了。”
祁昭只知道金氏族长成过亲，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呃，竟如此恶劣！”
“可不嘛！”金梧秋豁达一笑：“不过第二天我就写休书让他滚蛋了！”
“……”
祁昭愣了片刻才说：“应该的！”
金梧秋灿然一笑，觉得两人这边基础情况都交代得差不多，只要成年双方感情上没有多余的牵扯，那凑在一起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那什么……晚膳时间到了，公子来前可曾用过？”
祁昭表示不曾，金梧秋立刻发出诚挚邀请：
“公子不如一起，正好今日我亲自下厨做了道新菜。”
祁昭近来胃口不好，每每到饭点也不觉饥饿，今日亦然，本想拒绝，谁知却在对上金梧秋那笑若弯月的眼眸时，不仅拒绝的话竟说不出来，还违心的点头应承：
“那便叨扰了。”
不知是不是那二百万两的缘故，祁昭觉得眼前这金老板的一言一行都十分顺眼可爱，不过却颠覆了‘金氏族长’这个身份给他的印象。
江南金氏堆金积玉富甲天下的名头，祁昭便是在宫中也有所耳闻。
世家望族一般很少立女子为族长，但金氏却不拘一格，族中子孙无关男女，皆以本事说话。
金梧秋据闻是金氏长房之女，接过族长之位时才十七岁，小小年纪便经商有道，创立了一个什么经商组织，专门收集各地商品市价与客流动向，打通专门的运输栈道，将从前各自为业的江南商贾连织一张密集的网，互惠互利之下，创收流水金额成百倍增长，能力可谓相当出众。
她身姿比一般江南女子修长，小圆脸，透肤白，五官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贝齿洁白有序，两道长眉飞扬而上，如点睛之笔般，勾勒出她的聪慧精明，将因为笑容而显得过分亲和的甜美气质中和，自成一股飒爽风貌。
在金梧秋的安排下，几道菜肴很快摆上桌来，虽然都是素淡的凉菜，但看着却很雅致。
“我的晚膳一般都很清淡，谢郎若吃不惯，明日我再与九娘吩咐加菜，哦，九娘是我的厨娘，手艺十分了得。”
金梧秋将筷子放在祁昭面前，与他一通解释，顺便把称呼从‘公子’自然而然的改做‘谢郎’。
祁昭对此没意见：
“无需劳烦，我素来晚膳也很清淡。”
金梧秋应声，见他端坐不动，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而最奇怪的是，金梧秋居然还觉得挺合理。
主动起身为他摆放好餐具后问：
“谢郎饮酒吗？”
祁昭随意晃了晃头，淡定从容的姿态，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金梧秋才是客人，还是那种什么都得自己动手的客人。
“甚好，我亦不胜酒力。”金梧秋压下心中的怪异，对祁昭比了下菜肴：“请用。”
劲竹修长的手指如玉如膏，拿起那双普通的竹制筷子，连筷子看起来都值钱了不少。
在金梧秋的注视下礼貌进了两口凉菜，然后祁昭才优雅的放下筷子对金梧秋问：
“味道尚可，不知哪道菜是金老板所做。”
先前金梧秋说，她今晚亲自下厨了。
既然要夸奖，自然要有重点，毕竟是二百万两，祁昭并不介意说几句赞美之言。
金梧秋微愣，暗自庆幸九娘没听到他‘尚可’的评价，否则非得掀翻了天不可。
要知道，九娘可是成天都把‘御厨算个鸟’挂在嘴边的，说当今御膳房总管都曾也只是她家一个卑微小学徒。
“我做的还没端上来，是一道粥。”金梧秋说。
祁昭颔首，矜贵的回了一个字：
“可。”
这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姿态，让金梧秋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俩谁是金主？
对外招呼一声，想让人把她亲手做的粥给端上来，谁知粥没端来，倒把她亲爱的珍珠姑娘给招了进来。
素来稳重的珍珠姑娘对祁昭客气一礼后，凑到金梧秋身旁，压低了声音期期艾艾的说：
“东家，那粥……要不……还是……别上了。”
金梧秋不解：“为何？我可是很用心做的。”
珍珠姑娘神色复杂的看着金梧秋，含蓄委婉的说：“这不……谢公子第一天来，您就让他喝粥，多不好啊。”
金梧秋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粥怎么了？我放了好些个平日里都不吃的珍稀食材，还有蔬菜，营养均衡，一碗提神醒脑，两碗健脾开胃，三……唔，你干什么？”
金梧秋的自卖自夸被珍珠姑娘手动捂嘴禁止，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东家竟然还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无妨，在下不挑食。”
那边珍珠姑娘和金梧秋还在两相对峙，一道清冷贵气的声音适时响起。
金梧秋一把将珍珠姑娘的手从自己嘴边扯下来，愤而说道：
“好啦，快去上粥，再废话粥都凉了。”
我们勤恳优秀一心为主的珍珠姑娘，对于自家东家对厨艺极度自信很是无语。
她的目光又在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并一脸期待的谢公子身上转了两圈，最终幽幽暗叹了口气：
行叭，希望你是真的‘不挑食’！
没了珍珠姑娘的阻拦，金梧秋精心炖煮的粥就被装在碗盅中呈送上来。
祁昭看了一眼盛粥的天青色汝瓷带盖碗盅，瓷面柔润细腻，工艺精巧，颇显底蕴，顿时觉得金老板的品味很不错，至少没有某些世家富户用金筷银碗的陋习。
用这样的碗盅来盛粥，就算只是白粥也不会难喝到哪去。
祁昭抬眼，发现金梧秋正用一种期待又兴奋的看着自己，那闪闪亮亮的目光很是可爱。
祁昭一边浅笑回应一边揭开盅盖。
下一刻，浓稠的黄浆瞬间映入眼帘，祁昭脸上笑容僵住。
黄浆中两条椭圆的黑色可疑柱状物更是令他下意识退后，然而，即便祁昭已经在第一时间保持距离，但鼻间仍有一股恶心至极的霸道气味钻入，就连自小练就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技能的祁昭，此刻也不禁狼狈捂鼻，迅速失礼的将盅盖盖上。
他闭上双眼，想求一副没看过那恶心画面的眼睛。
“谢郎怎么了？”
将他一系列反应看在眼中的金梧秋有些不解，一碗粥而已，他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此时恶心的气味终于消散了些，祁昭缓过劲来，被碗中物刺激过后，先前还觉得精美无比的碗盅都失了颜色，嫌弃不已。
“此乃何物？”
祁昭耐着性子问，要不是那金老板疑惑的十分坦然，都要怀疑她想弑君了。
“我做的……粥啊。”
金梧秋如数家珍般解释起来：
“我用的可都是上等食材，西北黑土地产的去壳粟米和东北大米为主，鲍鱼、海参、鱼翅为配，另外还有蟹黄、鱼肉捣成泥，用鸡蛋液调鲜，最后为了丰富营养，我还特地加入了新鲜的南瓜和蕃薯……”
祁昭越听脸色越黑，她说的这些东西，单个听来都很好，叠加在一起的感官就很微妙了，她是真心认为这么搭配出来的东西会好吃吗？
可即便这么多食材混在一起，也不该是先前那种恶心的气味才对。
“除了这些，你还放了什么？”祁昭问。
金梧秋眼前一亮，觉得对方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谢郎好眼力，除了那些之外，我还放了一味香料，天竺来的……我跟你说啊，这款香料……”
后面的香料介绍，祁昭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甚至考虑要不要下旨严禁此种香料在中原市场流通。
金梧秋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发现对方并不感兴趣，一边把自己面前的碗盅打开，一边挽尊道：
“我就是想说，这么多好东西放在一起，它就不可能不好吃。谢郎许是第一次闻见天竺香料，有点不习惯……呕……”
金梧秋本能的捂住嘴，对着碗中物陷入沉思，这恶心巴拉的东西，怎么跟她想像中的【十全大补黄金粥】完全不一样呢。
还有那味道……说是xx都不为过！
‘啪’的盖上盖子，金梧秋恨不得把这副碗盅发配边疆。
心虚抬眼，正对上祁昭好整以暇的目光，金梧秋略感尴尬，被自己刚才自信过头的话啪啪打脸。
祁昭见状，体贴道：
“让厨上再做些别的送来吧。”
金梧秋遗憾摊手：“没别的了。”
今晚九娘给她准备的主食就是炖在砂锅上的白粥，已经被她霍霍掉了。
见祁昭面露不解，金梧秋赶忙追加解释：
“哦，我家厨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不加班。”
正是因为九娘从不加班，才让金梧秋有机会钻进厨房搞事，要不平时金梧秋之流都是被勒令禁止靠近厨房百步以内的。
“……”
祁昭好像明白，为何桌上送来的晚膳都是凉菜了。
金梧秋觉得今晚跟谢郎第一次见面就丢了脸，很想挽回一些颜面，而且让客人单吃凉菜似乎也不怎么礼貌，于是自告奋勇的说：
“要不谢郎在此稍候片刻，我再去做点什么吧。”
“你，做什么？”祁昭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
“蒸炸烹煮炖，我都略懂，看谢郎想吃什么。”
小小的失败并没有浇灭金梧秋对做菜的热情，然而她早已凭实力失去了祁昭的信任。
一眼看穿了她所谓的‘略懂’，应该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略懂！
“府上没别人会做菜了吗？”祁昭委婉的问。
那么多丫鬟婆子，随便拎个人出来做菜应该都比金老板靠谱吧。
“有啊，她们都会！”金梧秋笑眯眯的说：“但除了我，没人敢进九娘的厨房，都怕九娘的菜刀！”
祁昭无语：所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吗？
“谢郎不必与我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还有好些个奇思妙想不曾发挥出来呢。”金梧秋摩拳擦掌道。
仿佛只要祁昭一声令下，她就立马飞奔厨房大干一场。
光是想像她可能做出的东西，祁昭就觉得可怕。
最终在‘被毒死’和‘被恶心’之间，祁昭选择了自己动手。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男女主都结过一次婚，但都没成！各有各的隐情！皇帝至今独身，没有三宫六院！

第5章
◎那些年看过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一刻钟后。
厨房内热火蒸腾。
祁昭卷着衣袖站在灶台前翻炒，烟熏火燎的环境丝毫未曾折损他谪仙般的气质，金梧秋端着切好的菜盘子伺候在侧，他时不时对金梧秋发号施令，让她按照自己的步调往锅里添加菜蔬。
那气定神闲的姿态，干脆利落的动作，仿佛他不是在厨房炒菜，而是在沙盘阵前挥斥方遒。
金梧秋本来觉得在房间时，自己的气场就被压制着，谁知到了厨房，她依旧被压制，这位谢公子似乎天生就有令人听令的本事，他不必刻意说什么做什么，光是站着就自然有种让人不敢拒绝的威仪。
不一会儿功夫，油润新鲜的时蔬肉片就炒好了，祁昭将锅铲放置一旁，对金梧秋吩咐：
“将菜盛出浇在清汤面上就好了，我去净手。”
金梧秋下意识点头称是，然后立刻按照祁昭的吩咐动手盛菜，盛了一半才发现问题，她怎么这么听话呢？
带着疑惑将时蔬肉片浇在根根分明的清汤挂面上，祁昭洗完手过来，长身玉立站在厨房门外，手里拿着一方素白锦帕有条不紊的擦拭他修长如竹的手指，他就那么随性站着，就有一股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迎面扑来。
金梧秋原本想让他过来端面碗，压一压他的气焰，谁知仅仅一个四目相对，金梧秋便忍不住背脊一挺，从善如流的端起两只面碗，本能扬起笑容，热情又周到的说：
“已经盛好了，我这便端过去。”
祁昭颔首，转身走的那几步，一副‘本该如此’的从容。
金梧秋暗啐了没用的自己一口，认命般端起两碗热腾腾的面回到饭厅中。
两人配着九娘做的那几盘凉菜吃完了面。
令金梧秋没想到的是，谢郎看起来高冷，手艺却还不错，至少很合金梧秋的口味。
她吃东西要么追求营养搭配，要么追求食物本味，意思就是极简，祁昭的面做到了。
九娘也能做到，但她经常会抱怨给金梧秋做饭没有成就感，然后每日还是兢兢业业的给她做合口味的东西。
谢郎的这碗面，跟九娘做的饭一样，都抓住了食物本味这个特点。
不同的是，九娘是经过多番摸索之后才找准金梧秋的口味，而谢郎十有八|九只是为了方便和敷衍。
**
饭后作为报答，金梧秋邀请祁昭去书房下棋品茗。
想着过会儿就先送他回去，再给他几日重新考虑的机会，若几日之后他仍旧愿意，那时金梧秋再把人留下不迟。
白山黑水间的较量进行到一半，金梧秋正捏着棋子思索，就听对面的祁昭音色清冽的问了句：
“金老板平日熏的什么香？”
金梧秋随口回道：“我从不熏香。”
祁昭抬了抬眼，只见她目光清正，不似作伪，趁着她思索下一步的空隙，祁昭环顾四周一圈，确实没有任何香炉类的摆件。
金梧秋拨的云开见月明，愉快落下一子：“该你了。”
祁昭回归棋盘，看到她最新一步后不禁挑眉赞道：“嗯，这步棋好。”
金梧秋正要得意，就见祁昭立刻做出对应，在棋盘一角随手布下一招，看起来像是放弃了快要被金梧秋围住的那块，打算在此处回吃金梧秋两子。
可是，被金梧秋围住的那块可是能影响全局的大好河山，此处他欲吃的却只是一隅仍未连成势的散子，就算被他吃了也不能给金梧秋造成损失，这种舍大求小的打法让金梧秋心生警惕。
尽管还没看透对方的真实意图，但金梧秋一番衡量后还是决定谨慎一些，稍缓进程，回过头来救这一隅的两颗散子，将眼看就要收入囊中的腹地放置一旁。
祁昭眉峰微挑，他不觉得以这位金老板表现出来的棋力能看出他师承国手的后续布局，在看不出他打算的情况下还能有此判断实属不易。
毕竟不是谁都甘心为了些不确定的疑惑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大好形势的，有心试探她，接下来的交手中，祁昭故意又布置了几回陷阱，都是那种看起来很美好，但只要对方一动贪念就会立刻全盘皆输的路数。
令祁昭意外的是，金老板的棋艺一般，但避险扛阻能力却极强，且定力十足，对于那些裹着糖浆的陷阱，她基本上看都不看，稳扎稳打、按部就班的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在夹缝里生存。
她的棋路十分和缓，看似没有攻击性，但实际上就像是春天里的藤蔓，默默生长在你所忽略的各个偏僻角落里，时至盛夏，一夜之间将绿叶层层叠叠的铺开，待你惊觉时，入目所及处皆已被她包裹在内。
祁昭见过杀伐果断的、聪明绝顶的、稳扎稳打的、心机深沉的各种棋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对他用缠字诀的。
每当你感觉自己快赢的时候，她总能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些微生机，用一副看起来好像随时要死的身体，愣是撑出了两个甲子的感觉。
虽说这盘棋最终祁昭还是赢了，但他却丝毫没有赢家的喜悦。
整张棋盘几乎都被下满了，棋盒里所剩无几，把棋子用得这么干净，在祁昭的下棋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金老板棋艺不错。”祁昭真心夸赞道。
金梧秋一边擦汗一边收拾棋子，奇怪自己怎么感觉越来越热，口中仍谦虚回道：
“真正棋艺与谢郎比还差得远，最后都把你下烦了吧。”
祁昭没有否认，他们这一盘棋下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下到一半时，祁昭确实有点不耐烦，兵行险着了好几步，就是想快刀斩乱麻，赶紧结束此局，幸好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攻势越猛，显露的破绽就越多，未免被钻了空子最终输掉，他只好耐着性子陪她慢悠悠的去下。
“这是我下的时间最长的一盘棋。”祁昭说。
可能也有臣子会这种缠字诀的棋路，但却没人敢用来对付祁昭，一来怕他不悦，二来确实没那么多时间慢慢下。
祁昭帮着一起收拾棋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书房里灯火通明，两人对面而坐闲聊的画面，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气氛，金梧秋不想打破这种温馨融洽，但她实在是热，还渴得厉害，咽了几下喉咙都没忍住，她的内院入夜后几乎没什么人伺候，前半夜只在垂花门外留了两个听吩咐的丫鬟，后半夜全都打发去休息。
金梧秋走到廊下大声唤垂花门外的丫鬟送茶。
拿到茶后，她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迫不及待的去喝，却被滚烫的茶水烫了一下，祁昭见状赶忙提醒：
“慢着些。”
金梧秋说了声抱歉，一边吹着将杯中热茶饮尽，却仍觉得不解渴，下棋的时候她就觉得热，不过她以为是精神高度集中时过于紧张的缘故，当时就没在意，现在棋下完了，她这周身发热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明明很渴，可看着那冒热气的茶水却又不太想喝，鬼知道她现在多想来一碗透心凉的冰水，甚至觉得那样都未必能解她心头的火热。
察觉到金梧秋的异样，祁昭疑惑问：
“金老板可是哪里不舒服？”
金梧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只觉脸上热得发烫，目光上扬，落在对面眉目极其俊秀的男子身上，只觉他怎么会这么好看，深邃的双眸令人沉溺不已，忍不住以目光描绘他的面庞，感觉身体越发躁动不安。
若是这么多要素叠加在一起，金梧秋都感觉不出问题的话，那她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但她实在想不通是哪里中的招，她没有熏香的习惯，厨房里的食材也绝不会有问题，看谢郎的样子，应该也被影响了，只是反应没她这么激烈罢了。
她知道若是两人继续待下去必然要出事，金梧秋慌忙收敛目光，急急站起身时轻撞了一下放着棋盘和茶水的矮桌，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些，逃也似的留下一句：
“我叫人送谢郎回去。”
说完她便匆匆往书房大门走去，就在她的手快要触及门扉时，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地的声音，还伴有谢郎的一声轻呼，金梧秋回望一眼，只见茶壶和茶杯摔落在谢郎脚边，他的衣摆和鞋袜都被茶水打湿，茶壶碎片散了一地。
看这情况，好像是因为她刚才起身太急，撞到了桌角，把放在边缘的茶壶茶杯撞掉在地上。
见谢郎蹲下捡那碎片，金梧秋饶是此刻热火焚身难受至极，也忍不住回头去阻拦：
“别捡了。”
金梧秋返回祁昭身边，拦住祁昭捡向碎瓷片的手，祁昭见她伸手过来，以为她要捡，赶忙一个反手将金梧秋伸过来的手握住。
两人手心同样滚烫，彼此握住的那一刻，金梧秋的激荡心绪就再也控制不住，几个呼吸后，她猛然起身将祁昭扑倒在软塌，两腿自然跨坐上去，看着祁昭那因为被偷袭而微微发怔的清俊脸庞，金梧秋一不做二不休，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同时脑中飞速运转，回想那些年看过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里，霸道总裁霸道王爷们强|吻女主之后，下一步是怎么做来着。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她这脑子关键时刻掉链子，除了像啄木鸟一般对身下之人亲了又亲之外，竟想不出任何有用步骤。
最终竟然还是身下之人被亲烦了，主动翻身，反客为主，才顺利完成了当天认识，当晚圆房的壮举。

第6章
◎二百万两……直给！◎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尽管大祁朝不设宵禁，但白日里繁华喧闹的十里街此时也沉静下来，除了些正在收摊儿的邻里商家小贩互相搭两句话，街上已经没什么游人。
两颗脑袋默默的从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冒出，暗卫大影和小影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十里街中央地段上的那座宅院大门，门上匾额遒劲有力的写着‘涌金园’三字，是一户人家。
“主子已经进去好长时间了。”
“嗯。”
“不会出事了吧？”
“嗯？”
“你‘嗯’什么‘嗯’？多说几个字能死啊！”
“不会。”
“你凭什么肯定？”
“不肯定。”
“……”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他能怎么办呢？
自从到陛下身边当了暗卫，大影和他抽签到了一组，算是缘分天定！
按暗卫处的规矩，只要俩人不犯原则性错误，那么在暗卫处就是一辈子的生死搭档。
大影这人虽然话少，但本事着实不俗，能在万军丛中取走对方将帅首级的水平，还是名门公子出身。
反正闲着没事，小影干脆问起了八卦：
“听说你是因为陛下许了你重金才留下当暗卫的？”
没人回答小影也不介意，他趴在屋脊之上，一边盯着‘涌金园’的大门，一边自言自语般发问：
“听说你以前也是世家公子？”
“听说你娘子身体不好，不幸亡故了是吗？”
“听说胖影要给你介绍新媳妇儿，你拒绝了？”
“听说……”
受不住耳边聒噪，大影愤然沉声制止：
“闭嘴！”
制止过后，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消失，但也只是消失一会会儿，片刻之后，某人因为过于无聊，再次冒死八卦：
“听说你是家中长子，有弟弟妹妹吗？”
“……”
饱受魔音穿脑的大影对月幽幽的叹了口气，暗自祈祷主子能快点出来，他耳朵真的快废了。
可惜他家主子此刻正忙，没工夫管属下的耳朵是不是快废了。
祁昭没想到自己会失控，他素来自诩清心寡欲，无论朝里朝外哪一方上奏谏言请他选秀纳妃，他都以缅怀已故皇后谢氏的理由推拒掉了。
朝臣们拿他没辙，也不敢多言，惹得太后只好亲自出手。
太后亲自挑选了几个绝色美人打包送到他的龙床之上，祁昭也只是淡淡看一眼，就叫人把美人原封不动的退还给太后，太后没法子，干脆命人在祁昭的寝宫内点燃助兴香料，然而祁昭对那些美人依旧提不起半分兴趣，不过太后此举倒给了他一个对宣和殿和寝宫彻底清扫的理由。
祁昭的种种不配合令太后震怒不已，可她能怎么办呢，拢共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打死吧。
但儿子冷淡得过分，太后难免多想。
于是那阵子太后几乎一日传召三回太医，就为了确认儿子在做男人这方面，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医们轮番对祁昭各种把脉，各种研究，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是：陛下身体无碍，很健康。
太后对此竟不知是该欢喜还是郁闷。
今夜金老板的书房中也有一抹若有似无的异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作为先帝留下的唯一继承人，祁昭的身体自小便经过特殊调理，各种毒素都对他不起作用，更别说只是一点微弱的情香了，先前种种亲近不过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罢了。
祁昭盯着床幔上的金元宝看了好一会儿，竟还是没有半分睡意，干脆转身向外，藉着微弱的月光描摹身旁女子的睡颜。
这金老板并非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深邃五官，是典型江南女子温婉柔和的长相，美得随性自然恰到好处，怎么看怎么舒服，不知是否太累的缘故，此刻她眉心微蹙，睡得不太安稳。
她说自己成过亲，可分明还是少女模样，也不知她跟她那入赘的前夫之间是一段怎样的故事。
窗棂旁传来‘咚！——咚！咚！’仿若三更更声的敲击声，而一刻钟前，祁昭刚听见一声遥远的二更锣声。
三更的更声对应的是‘平安无事’，他伸长手臂，将手指在床头摆放的茶水杯里蘸了蘸，再把指尖带起的一滴茶水随手弹向窗棂，水滴撞击木头，发出一声极小的声音。
窗外得到回应，便不再打扰，房间内恢复安静。
祁昭难得有心神放松的时候，朝堂中各种政事烦扰，今夜倒是舒缓了很多。
至于有些事，既然发生了，便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么想着，祁昭终于找到些睡意，闭上双眼，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时。
看着陌生房间屏风外雕花窗棂透入的阳光，祁昭懵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自己所在何处，房中很是安静，但依稀能听见一些从市井街头传来的吆喝叫卖声，感觉离街上很近，却又听不真切，细细的嘈杂声似乎更能令人安定心神。
昨夜躺在他身边的女子已然不在，若非锦被之下属于她的幽香暗留，祁昭都要怀疑昨夜只是一场大梦。
神清气爽的伸了个腰，祁昭掀被而起，看见床头摆放着一套干净简单的衣裳，与他昨日穿的那身颜色相近风格一致。
他换上从屏风后走出，洗漱用水早已准备在窗边，祁昭一边洗漱一边看一眼窗台旁的漏刻，竟然已是巳时三刻，除了不谙世事的婴儿阶段，祁昭还从来没有睡到过这个时辰，感觉很神奇。
按理说皇宫更加奢华安静，宫人们怕吵到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就是在那种安静到仿佛偌大皇城只他一人存在的环境，即便不上朝的日子，祁昭也是卯时便醒。
洗漱过后，祁昭悠闲的在她寝房中踱步，房内摆设清雅简单，跟她的气质很搭，留白处很多也不觉空旷，房主很聪明的将两架紫檀多宝阁放在过于单调处点缀，却又不在多宝阁上放置奇珍异宝，只有一些颇具古意的书册。
祁昭随手抽了一本翻看，然后就不淡定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命人苦寻多年未果的名师孤本居然这么随便就出现在他眼前。
震惊过后祁昭查看多宝阁上的其他古籍，发现每一本都算是当世孤本，有着难以估算的收藏价值，饶是坐拥天下的祁昭此刻也不免心生艳羡。
恋恋不舍的将古籍放回原处，祁昭一扭头就看见圆桌上十分显眼的放着一只紫竹匣，匣子上面放了张信纸。
祁昭走过去将纸拿起阅读，是她留下的：
【谢郎早安。
昨夜与君相识，妾不胜荣喜，既订鸳盟，苍山不负。
自此春山桃李，山重水复，与君同路，共勉之。】
短短三行字，还真是……干脆利落。
祁昭读完将信折起，打开信纸下方的紫竹匣，整整齐齐的一叠银票映入他的眼帘，每一张都是十万两面额，一共二十张。
看到银票的那一刻，祁昭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说呢，尽管他确实是一时冲动，被二百万两吸引来的，但实际并没有当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冲动任性的理由，去做一件平日里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这件事能不能成不重要，重要的事他想去做。
现在事情他做了，二百万两也送来了。
所以，她居然真的给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二百万两！
把她留下的三行字又看了一遍，祁昭很是不解，就算她真的富有到愿意花二百万两找个男子相伴，也该设立一些对她有利的条件才对，比如终身不得背叛，不许远离之类的，条件苛刻一些才对得起她出的这笔巨额‘买身钱’吧。
但很可惜，祁昭把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除了那三行类似承诺的话之外，什么都没有！
二百万两……直给！
祁昭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左右思量一番后，还是拿起了这只重逾万金的银票盒。
打开房门走出，刚走两步就听廊下传来唤声：
“公子留步。”
祁昭脚步顿住，略感失望，因为唤住他的声音并不是昨夜与他耳鬓厮磨的金老板，只是她的几个侍女，为首那人名字好像叫珍珠，是这座院子的管事。
珍珠带着几个侍女快步赶来，后面几个侍女手中都提着一只食盒，几人对祁昭福了福身，珍珠管事说话之前，目光率先落在祁昭手中的紫竹匣上。
祁昭对此并不遮掩，耐心站在原处等她看完才问：
“有事？”
珍珠收回目光，面露笑容询问：
“东家晨起有事去忙了，特命婢子们准备了早膳给公子送来，顺便问一问公子，昨夜歇得可好？若公子有什么要求，也可直接与婢子说。”
祁昭闻言，一边思索一边当着这些侍女的面，将手中的紫竹匣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然后才慢悠悠的说：
“早膳就不必了，至于要求嘛……就换张大些的床吧，要金丝楠木的，紫檀我睡着嫌硬；被褥铺盖什么的，我不喜锦缎，触感太凉，苎麻的又太粗糙，都换成蚕丝的吧，床帐上金元宝什么的就别绣了，浅素色最好。”
珍珠面上笑容微僵，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一般这种情况，被问之人不是应该回答一句‘都挺好，多谢’就可以了，宾主尽欢！
谁想到他居然真的提要求，提的要求还这么……不客气。
金丝楠木价比黄金，乃皇室专享贡木，民间自然也有，可一张床的价格能在南城买两座四进宅院！
他可真敢开口啊！
作为金氏大丫鬟，东家亲自任命的涌金园大管家，珍珠姑娘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这位信口开河的客人，让他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多过分。
“谢公子，是这样的……”珍珠姑娘笑容满面的开口，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只见谢公子一脸冷然的瞥向自己，薄唇轻启，声调微冷：
“有问题吗？”
被‘谢公子’目光锁定的珍珠姑娘没由来的心虚，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压得她脊背发软两腿打颤，可‘谢公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俊逸模样，但周身气势却迫得珍珠姑娘不得不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摇头回道：
“没，没问题。”
‘谢公子’这才对她颔首吩咐：
“那便这么办吧。”
“……是。”
珍珠姑娘虚虚的应声，心中却震惊疑惑不已，她、她、她怎么就答应了！不过是被‘谢公子’扫了一眼，她居然就怂了！
她怂了！

第7章
◎谁年轻的时候没花过点冤枉钱呢！◎
珍珠姑娘被自己的怂给打击到了，站在原地自我怀疑了好一阵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说。
而此时的正主早已离开廊下，都快走到垂花门前了，珍珠姑娘赶忙追了上去：
“谢公子留步。”
祁昭脚步一顿，耐着性子回头，尽管一言未发，面上也未露怒容，但珍珠姑娘就感觉那股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再次迎面袭来，若不是还有事要说，她当场就想转身说告辞。
硬着头皮上前，珍珠姑娘强自镇定，速速说明自己的来意：
“还有件事想跟公子确认一番，昨夜二更时分，有两人潜入涌金园，到过东家的院子，不知公子可知那二人身份？”
祁昭眉峰微挑，淡然回道：
“知道。”
珍珠姑娘有些惊讶：“公子知道？”
虽说她一大早就被碧玺逼着过来询问，但心里却不觉得昨夜潜入涌金园之人跟这位有什么关系，毕竟他身边如果有能从碧玺的机关下逃脱的能人，又怎么会被五公主派出去的小鱼小虾迷晕了送过来呢。
除非他是故意的，故意被抓，故意接近东家。
珍珠姑娘看向祁昭的眼神突然防备起来。
“他们是我朋友，也可以说是护卫，昨夜我单独出门，他们并未跟随，许是见我久不归家才找上门来，我昨夜已吩咐他们离开了。”祁昭泰然自若的问：
“怎么，他们被抓了？”
珍珠姑娘恢复冷静，摇了摇头。
祁昭又问：“那是……被杀了？”
“没有，他们受伤跑掉了。”珍珠姑娘说完，由衷赞道：“公子的护卫朋友身手真不错。”
这句夸奖是实话，涌金园有精通机关的胡碧玺坐镇，整个院子就是一张蜘蛛网，只要不是走正路进来的，全都避不过她设置的机关，寻常角色摸进来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断没有能跑掉的，但昨晚那两人却有本事在碧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足见是厉害的。
祁昭闻言，不动声色的打量四周，似乎对这看似普通的小院中，竟藏着能让大影和小影受伤的人有些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金梧秋毕竟是江南首富，金氏族长，手里握着泼天财富，若身边没点保命的手段，岂非成了人人都能来咬一口的肥羊了。
“原以为是贼人，现下知晓是公子的人便放心了，都是误会，不过下回公子的人若想进来请直接走正门，免得伤了和气。”珍珠姑娘客气的说。
祁昭应承后问：
“还有其他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将右手上的紫竹匣又换到了左手上，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珍珠姑娘在紫竹匣上扫了两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摇头退至一旁，福身恭送。
祁昭回头看了一眼金老板的卧房方向，而后抬脚径直离去。
站在垂花门下的珍珠姑娘，一直观察着祁昭闲庭信步的优雅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感觉身上的那股莫名的压力消失了，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谢公子的来历不简单啊。
这么想着，珍珠姑娘当即转身去书房，这‘谢公子’的事情，得找东家好好说道说道。
**
古朴典雅的书房中，金梧秋把一碗药喝完，面露痛苦的坐在书案后看信。
手边托盘上放着还冒热气的早饭，一碗白玉翡翠粥，四段黄橙橙的韭芽春卷，一颗半熟劈开的鸡蛋，一碟切成块状的糖醋腌胡瓜和一碟肉酱萝卜丁，这种搭配是厨房特地按照金梧秋的要求做的。
早饭刚送来没多久，金梧秋刚喝了药没什么胃口，就让人放在一旁，自己则继续看信。
与普通信件不同的是，她看的信是从窗台上放的一排小木鸟的鸟腿上解下来的，信纸只有两指宽，信上的字也是米粒大小，写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重要商业讯息。
有些信她看过后还要做出回复，特质的细长狼毫笔刚写了几个字，金梧秋就觉得胳膊酸得厉害，当然确切的说，是全身上下都酸得厉害。
至于原因嘛……
反正她算是信那人十六岁丧妻后就一直没再娶这件事，素了太久突然开荤，可不就疯了嘛。
再加上点意外出现的助兴之物，金梧秋也算自讨苦吃了。
但这能怪谁？
人家又不想这样，第一次见面，连人都还没熟悉就给被情香逼上了床，也不知心里会怎么看她，兴许还会以为金梧秋是故意给他下药的吧？
回想昨夜自己中了情香后对他百般主动的模样，金梧秋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可再怎么悔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除了面对还能怎么办？
珍珠敲门进来的时候，金梧秋正愁容满面闭目抚额，珍珠走近后见她药碗空了，旁边的早饭纹丝不动，不免担忧：
“东家喝那个药之前，怎的不先吃些东西，多伤胃啊。”
“没什么胃口，无妨的，早喝早安心。”金梧秋说完才想起来问：“他起来了？”
“谢公子已经离开了。”金梧秋停止抚额，抬眼盯着珍珠姑娘看了一会儿后才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金梧秋明显松了口气，幸好离开了。
昨夜事发突然，尽管她和那谢公子已经睡到一张床上，但金梧秋还没完全做好身边多个人的准备，更怕那谢公子醒来后质问她情香之事，让她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人家都会觉得是她故意的吧。
故意把他绑来，故意对他用情香，故意跟他有了肌肤之亲……
种种猝不及防的事态发展让金梧秋百口莫辩！
“东家，谢公子他……把紫竹匣带走了。”
珍珠姑娘见自家东家似乎心不在焉，迳直说道。
紫竹匣里的东西是东家吩咐她亲手放进去的，足足二百万两，这么巨额的银票，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珍珠姑娘也不禁咋舌，原以为那谢公子会不敢拿，或者不敢全拿，但事实证明，人家不仅敢拿，还拿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金梧秋愣了愣，随即点头再次表示自己知道了。
珍珠姑娘却有些激动：“东家，那可是二百万两啊。这么一大笔银子都能买下半条朱雀街了，您就无缘无故的给他了？”
“都是事先说好的，我给他钱，他给我当情郎，不算无缘无故。”
比起自己昨夜做的荒唐事，金梧秋对这二百万两倒是不怎么在意。
珍珠姑娘好一阵无语：
“东家，就您这条件，何至于花这么多银子留住一个男人？”
金梧秋思虑片刻后反问：
“昨夜不是你让我把他留下的吗？”还给她分析了诸多好处。
珍珠姑娘噎了一下，她确实说过这话，但也只是想东家身边有个人作伴，她要早知道那个男人会让东家花这么多钱，便是以身堵门，也不会让五公主的人进涌金园的门！
“可您给的也太爽快了，对谢公子一点约束都没有，甚至都没问他下回什么时候来，他要拿着钱就此消失，东家不就亏大了？”珍珠姑娘越想越不对劲：
“那可是二百万两！他，他……东家就没想过，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寻常人别说二百万两，你给他二十万两他都拿的心惊胆战，那谢公子就不怕自己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吗？
对此金梧秋也有些疑惑，倘若他若真如他自己所言，是一介布衣的话，一下子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呢？
一番思虑后，金梧秋说：
“他说他叫谢映寒，姓谢！”
“姓谢又如何？”珍珠姑娘问出这句话后突然反应过来：“姓谢！？莫不是……”
这京城中能数得上号的‘谢’姓，除了信国公府谢家，还真没旁人。
“可他若是谢氏子弟，又怎去得了得月楼？”
可若不是，他那两个身手绝佳的护卫又没法解释。
珍珠姑娘疑惑过后，将昨夜两名护卫潜入涌金园，顺利逃走之事说与金梧秋知晓：
“东家您知道的，碧玺的机关邪门儿的很，向来只进不出，谢公子的两名护卫居然能全须全尾的逃走，这种身手绝非寻常人家的护卫。”
金梧秋对此也很意外，昨夜她倒是问过谢郎是否出身信国公府，他否认了。
可若不是信国公府的，他身边又怎会有这种身手绝佳的护卫呢？
“东家，查查吧。”珍珠姑娘适时进言。
金梧秋想了想，点头应允。
若谢郎只是寻常，留在身边作伴也成，但若是国公府出身，那他身后必然诸多势力牵扯，金梧秋不愿被卷入世家门阀的争斗之中，趁早敬而远之也好。
至于昨夜发生的事，男欢女爱实属寻常，又是明码标价，如今她已然付清酬劳，权当花钱买了一夜春宵，虽说有点贵，但谁年轻的时候没花过点冤枉钱，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珍珠姑娘领命后正欲退下，又被金梧秋叫住：
“对了，待会儿我要去趟五公主府，让人备马车，顺便把云儿带上。”
珍珠姑娘不解：“东家为何要带云儿？”
云儿是五公主派来伺候东家的婢女，可在东家身边并没什么大用，只是放在澡房中伺候沐浴，带她出门去见公主似乎没必要吧。
金梧秋却不解释：“带上便是了。”
“是。”珍珠姑娘不敢多问，领命退下。
金梧秋吩咐完，正打算继续处理信件，一个头戴绑着头巾，系着襻膊，手持铜勺的年轻女子风风火火的闯入，俏丽的面庞上神色不善，只见她径直来到金梧秋的书案前，一手将长长的铜勺半扛在肩，一手叉腰，以站着的高度凝视着坐在书案后微微发愣的金梧秋。
不等对方发话，金梧秋果断把手中书信推到一旁，拉过放着早饭的托盘，乖乖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赔笑夸奖：
“九娘的手艺又精进了，妙啊！”
涌金园中金梧秋少数几个不敢得罪的人，厨子傅九娘绝对能算其中一个。

第8章 （改了个小设定）
◎金老板昨夜洞房花烛，可喜可贺啊。◎
被东家夸奖后的傅九娘脸色丝毫未霁，语气隐忍：
“如此简单的吃食究竟妙在何处？还请东家明示。”
金梧秋被问住了，低头扫了一眼，从善如流的夸道：
“粥够绿，春卷够黄，蛋够新鲜，咸菜够咸！”
说完，像是怕傅九娘不信，金梧秋又追加点赞：“总之就是一个字，好吃！”
傅九娘秀眉紧蹙，看了一眼被东家夸奖的食物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就是这没品味的东家，会放着她这么个能炊金馔玉，炮凤烹龙的绝顶神厨不用，一日三餐怎么简陋怎么来，还美其名曰：浅尝食物之本味。
关键是，对着这种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菜肴，东家居然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实在是令厨丢人，还有东家那些不走心的夸奖之言，傅九娘总觉她在内涵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是让她今早找来的重点，她来是另有要事询问：
“听说东家昨晚吃了别人煮的饭？”
金梧秋头皮一紧，果断否认：“没啊。”
傅九娘冷哼：“是吗？”
金梧秋纠正说：“不是饭，是面。”
傅九娘得到答案，忽然发笑，慈祥的问：“好吃吗？”
“还可……”金梧秋正要耿直回答，却在瞥见傅九娘越发攥紧的铜勺时改了口：“很一般。”
傅九娘笑得可谓恐怖：
“既然很一般，那东家下回还吃吗？”
金梧秋试图抗争：
“可你夜里不是不做饭嘛，若我突然有什么想吃……”
不等金梧秋说完，傅九娘立刻打断：
“那就去叫我！我夜里虽然不做饭，但东家想吃，我还是愿意为东家破例的。”
傅九娘清清楚楚的表明立场——她宁愿辛苦一点，也不想让如今唯一的食客去吃别人做的东西。
说完，她一脸和善的问：
“好吗？”
她都这么说了，金梧秋敢说‘不好’吗？
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在这场争取权益的对峙中，金梧秋败得彻底，天知道就因为有九娘在，除非是必要的应酬，平常时候她在外面哪怕偷吃一口茶点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九娘知晓后闹脾气。
这世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厨子。
得了金梧秋的亲口保证，傅九娘的目的达成，目光又落在金梧秋才吃了两口的早饭上。
金梧秋哪里敢耽搁，迅速又不失优雅的把早饭很快解决，用带着邀功的表情将空盘碗筷的餐盘送到傅九娘的手上。
傅九娘接过餐盘，转身走了两步，又不甘回头，跟金梧秋商量：
“东家，都吃了几天清淡的饭了，中午要不我给你做一道佛跳墙吧。”
尽管傅九娘并不满足于只做一道佛跳墙，实在是东家重养生胃口小，再多两道她指定不要。
金梧秋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对繁复油腻的菜肴其实并不感兴趣，刚想拒绝就对上九娘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着一身厨艺的她每天为自己做清粥小菜实在委屈，遂点头应承：
“那就劳烦九娘了。”
傅九娘眉开眼笑，她巴不得东家多多劳烦她才好呢。
看她那副像是憋坏了的样子，金梧秋不禁好笑：
“不过我中午要去五公主府，晚上回来吃，你做好煨在小火炉上就行。”
“好的东家！”
只要东家愿意吃，傅九娘并不介意她是中午吃还是晚上吃，欢快应承后便哼着小曲儿离开书房。
送走她后，金梧秋将手头事情处理好，便也出门去了。
**
五公主府。
金梧秋刚刚被公主府的掌事张嬷嬷亲自迎进门，就听见花园中传出的丝竹弹唱和欢声笑语。
“公主正在花园中宴客，得知金老板您来了，特命老奴前来迎接。”
张嬷嬷原是五公主的奶娘，自小陪伴，感情深厚，在公主府地位超然，一般贵客都不能让她亲自出门相迎。
只因当初公主任性妄为，孤身远嫁北辽人，九死一生被金梧秋救回，张嬷嬷眼睛差点哭瞎，对救了五公主的金梧秋感激涕零，恨不得以命相报。
“有劳嬷嬷，我贸然前来，就怕打扰公主雅兴。”金梧秋客套说。
张嬷嬷语气熟稔：
“旁人不知，金老板您还不知？我家公主巴不得您日日来才欢喜呢！”
金梧秋轻松打趣：“日日来气她吗？”
“哈哈哈。”
张嬷嬷被金梧秋逗笑，前往花园的路上充满了她爽朗的笑声，两人很快便到了正在举办宴席的花园。
说是宴席，更像是花会，春日里百花争妍，公主府里也是争奇斗艳，花匠们将素日精心培植的名贵花木盆栽纷纷移出，既能展示成果，又能为公主的宴会增添雅趣。
金梧秋快到花园时，就有侍女赶着去给公主报信，等她走到入口处时，五公主祁珂一袭彩衣，神采飞扬的带着园中正赏花的贵妇们前来迎接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祁珂远远便伸手过来挽住金梧秋，口中却忍不住抱怨：“好好给你送请帖时你一口回绝，我当你不来，你却又来了，真真是个磨人的。”
金梧秋被她挽住胳膊，不能行礼，只好福身请安：
“见过公主，公主殿下有礼了，各位夫人有礼了。”
若是私下，两人之间只论友情，但在明面上，该循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祁珂知她谨慎，配合道：
“好了好了，免礼免礼。”
随祁珂一同至入口处迎接金梧秋的夫人们也纷纷回礼，其中不乏身负诰命的夫人，对金梧秋都很客气，毕竟能被邀请来公主府的都是自己人，谁不知道公主素日对这位来自江南的金老板有多敬重。
当然了，就算不看公主的颜面，凭着江南金氏的名头，京城中也不会有人与金梧秋当面为难的。
一来都是世家望族，谁手上没沾点产业，只要这世间仍需钱财度日，就没有谁愿意开罪一方财神；
二来还有个最关键的原因。
八年前长江流域曾发生特大洪灾，鄂、湘、徽三洲及江浙地区接连受灾，范围多达几百县域，祸及整个南境，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廷有心赈灾，却因范围太大有所不及，加之通往南境的道路毁之七八，交通极其不便，眼看着灾民每日成千上万的增加，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这场灾难就将不再是南境之危，而是会成为全国之危。
就在朝廷千难万难之际，是江南金氏带头出面，游说江南地区的名门望族，富贾豪绅，十日便募集到了巨额赈灾钱粮，发向各地灾区。
与此同时，江南金氏出资又出人，不计家族损失，极力配合朝廷重建南境各处道路、桥梁、堤坝及百姓屋舍，在金氏全力付出两个月后，南境的这场灾祸才终于稳定下来，不曾如某些空口白话的谋略政治家们所料想那般失控。
而江南金氏便是通过这场灾难，把家族累积百余年的底蕴展示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了金氏的风骨与能力，自此正式扛起了江南第一家的金字招牌，朝廷为表嘉奖，特授金氏【一等功勋】铁券，保当代族人一次除通敌、叛国、弑君等诛九族大罪之外的一切刑罚，另加【面圣不跪】之殊荣。
南境赈灾是金梧秋接手金氏族长后打的第一场战役，尽管损失了不少金银，但也收获了朝廷的谢意和大量民心，后续参与建设南境、恢复通商，金氏如登云梯，短短八年，金氏的财富就在金梧秋的手上成倍增长，到如今放眼全国都罕有敌手。
正因如此，尽管金梧秋出身商贾，但在勋贵云集的京城却无一人敢拿身份压她跪拜行礼。
公主府的宴席虽设在花园，还设有好几处私帐，以透光不透人的珍珠细纱做幔，既能隔绝视线又不遮挡阳光，飘逸美观。
祁珂挽着金梧秋的手，将她亲亲热热的拉进自己主人位的帐中，两名在帐中等候的俊秀男子赶忙起身相迎，这二人是最近在祁珂身边伺候的，一对孪生兄弟，名叫常思和常念，对金梧秋自然见礼，金梧秋也点头回礼。
待人都落座后，祁珂接过常思手上捧的酒壶，亲自为金梧秋斟了一杯精酿果酒送至面前，美眸透亮，不时向金梧秋传递眼中的好奇和期待，看着好像什么都没问，又好像什么都问了。
金梧秋当然知道她好奇什么，懒得回答，悠悠拿起面前果酒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传开，金梧秋觉得味道还不错，便继续品尝，全然不顾祁珂在旁焦急等待。
祁珂数次拉扯金梧秋衣袖催促，始终没能听到自己想知道的事，与她们一同进入私帐的另外几位夫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生出替公主分忧的打算。
其中又以一位紫衣夫人——长恩伯夫人刘氏动作最快，只见她亲自拿着酒壶来到金梧秋身旁，为她添酒后顺势便在一旁坐下，端起酒杯与金梧秋碰了碰后开口道：
“金老板昨夜洞房花烛，可喜可贺啊。”
得月楼之事，其他夫人都知是公主交给长恩伯夫人刘氏和宣春侯府二夫人张氏去办的，如今听刘氏这么说，就说明这件事办成了，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向金梧秋举杯道贺。
金梧秋没有说话，而是径直举杯回谢诸位夫人，饮酒时目光在她们身上环顾一圈，最终落在旁边的五公主祁珂身上，放下酒杯后，嘴角便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祁珂被她看得莫名心虚起来。
祁珂与金梧秋做了几年朋友，自问对她的脾性举动还算了解，就像得月楼选夫郎这件事，也是在确定了金梧秋并不排斥后才让人放手去做的，事实证明她没做错，这不昨天把人给她送过去，也没见她像从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到底是把人留下了。
既然把她送去的人留下了，现在又为何这般捉摸不透的看她？
祁珂心中纳闷不已，难道是送的人不合心意？又或是有什么想私下与她说？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个关于公主往事的小设定。

第9章
◎不是皇帝啊？啧，真可惜！◎
祁珂顿时会意，抬手对主帐中的相熟夫人们比了个‘退下’的手势。
待夫人们都离开后，常思常念两兄弟也识趣起身，动作迅捷的将主帐四面的纱幔放下，隔绝外围视线后，两人也识趣退出，恭敬分立于主帐外两侧，不远不近的听候吩咐。
“怎么？人不喜欢？”祁珂凑近金梧秋小声问。
金梧秋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歪到一旁，忍不住动了动酸疲不已的腰。
祁珂不明所以，只是亦步亦趋的凑过来，遗憾的安慰说：
“唉，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大不了我再给你找更好的就是了。”
金梧秋闻言，赶忙抬手拒绝：
“我谢谢你，千万别折腾了。”
祁珂见她眼底略带乌青，疲惫不堪的歪在大迎枕上，忽然福至心灵，惊喜的扑到金梧秋身旁，难掩兴奋的声音问：
“所以你喜欢那人！成了？！”
金梧秋好不容易忍住才没翻白眼，凉凉反问：“成没成你不知道？”
不等祁珂回答，金梧秋就从袖袋中取出一样东西拍在酒案上，是个用丝绢包裹着的不明物体，祁珂不解：
“什么呀？”
一边问，一边自行打开那半个手掌大小的丝绢团，露|出内里四丸黑黢黢的丹药，不觉凑近轻嗅，只觉迎面一阵淡淡的花香萦绕鼻端，挥之不去，仿佛能惑人心神般令人沉醉，祁珂心生警戒恍然回神，吓得手一松，四丸丹药便相继落地。
没了蛊惑之物，她镇定片刻后才疑惑看向金梧秋：
“这是……”
金梧秋说：“昨日有人放在我从不离身的香囊里的。”
祁珂脸色微变：“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金梧秋问：“不是你？”
祁珂正要否认，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不自觉落在滚地的丹丸上，面色凝重，得月楼之事她确实交代了别人去办，祁珂不会授意别人去害金梧秋，但若是有人画蛇添足……
金梧秋从祁珂的神情中看出此事或许另有内情，当即道：
“算了，事情既已发生，那人我便留下。但云儿……你当知我身边是绝不会留二心之人的。”
祁珂立刻明白：“是她？！”
云儿是金梧秋初来京城时祁珂送她的一个丫鬟，本地宫女出身，对京中各府各人十分了解，祁珂的原意是想让云儿帮着金梧秋尽快熟悉京城各方人物与势力，没想到她竟会背着自己做出这事。
而云儿自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背后定有人指使。
祁珂的目光锁定帐外那抹紫衫，长恩伯夫人刘氏主要负责得月楼的事，又曾向她打听过云儿。
不动声色按下不表，祁珂应道：
“让云儿回来吧，反正你如今也熟悉京城了。”
金梧秋知她好意，拿酒杯碰了碰她的，两人相视一笑，分别在心里揭过此事。
“既是遭人算计，那人干脆也别留了，回头我再给你找便是。”祁珂说。
一想到这件事因自己的疏忽，竟让好友受了场算计，祁珂心中就气愤难当，恨不得立刻将始作俑者揪出来大卸八块，而此事中的另一个人，在没查清他是否也参与阴谋算计之前，祁珂也不愿好友冒险。
“你当是萝卜白菜，吃完就丢吗？”
对于祁珂要给她重新找人这件事，金梧秋敬谢不敏。
祁珂失笑：“丢了又如何？咱俩相识多年，可别告诉我你是个三贞九烈的。”
自己的朋友自己知道，当初祁珂情场失意，为了个男人摧心断肠的时候，还是金梧秋日夜给她洗脑‘男人算个屁’‘女人的贞洁不在下三路’‘让他死去’，又鼓励她抛开过去，重新出发。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世俗中用来约束女子的教条所困呢。
“三贞九烈谈不上，但也不必一杆子打死，他应该也是受害者。”金梧秋说。
那人是不是受害者，祁珂暂时不能确定。
不过既然好友有留人之意，不如先这么着，等她派人查清之后再说。
“看来你是喜欢他的。”祁珂说。
之前给好友送了这么多男人，知道好友面对毫无兴趣的人有多绝情，一个眼神都不带给的，更别说留人在身边了。
“不过喜欢归喜欢，切莫牵扯太深。”
作为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往事的人，祁珂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好友，女之耽兮不可脱的道理。
“放心吧，就算今后查出他有问题，昨夜之事也银货两讫了。”金梧秋说。
不欠账，自然也就不会牵扯太深，虽说她没什么跟男人相处的经验，但最基本的防人之心总是有的。
“银货两讫？”祁珂惊讶：“你给他钱了？”
惊讶过后，祁珂又不禁扶额叹息，感觉自己担心好友陷进去是多余的，就她这钢铁直女的行为，男人愿不愿意留在她身边都两说。
“给了。”金梧秋毫无愧色：“有问题吗？”
祁珂委婉发问：
“你可有想过，一夜春宵后给钱是什么行为？”
金梧秋想了想，自信回道：“是信守承诺的行为。”
祁珂嘴角抽搐：神他么信守承诺！
“你……给了多少？”祁珂无语发问。
希望价格别太低，毕竟这钱意味着侮辱！
“二百万两啊，事先说好的。”金梧秋说。
祁珂闻言点了点头，幸好价格不算低……
等等！
“多，多少？”
祁珂意识到问题，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金梧秋对她比了两根手指，口齿清晰的重复：
“二百万两。”
祁珂僵在当场好一会儿，然后才发出一阵如雷般的质疑吼声：
“二百万两——”
一时间，花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纱幔紧闭的主帐，守在帐外伺候的常思和常念也不禁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等震惊。
毕竟花园里的人没听到主帐里说了些什么，但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金老板不愧是金老板，随便找个男人，一出手就是二百万两！这也太壕了！
突如其来的爆吼在耳边响起，金梧秋耳膜差点被穿透，正要抱怨两句，肩膀就被人截住疯狂摇晃：
“金梧秋啊金梧秋，你疯了不成啊——！！！”
金梧秋好不容易挣脱：
“冷静点！这不是你定的价格嘛？”
祁珂感觉一口天大的锅叩向自己，她是那种会让好朋友花这么多冤枉钱的人吗？
她不是！
“你放屁！”祁珂忍不住用嘴淳朴的方式对金梧秋直抒胸臆，然后坚决否认：“我没有！”
“你有！”
金梧秋认真替她回忆了一番，祁珂欲哭无泪、欲言又止，因为她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是开玩笑问过金梧秋愿不愿意给见面礼，给多少，金梧秋随口说两成产业，她就自己估算着金额对外放过一段厥词。
“那不就是……一块大饼嘛。”祁珂恨铁不成钢的解释：
“你们做老板的不都喜欢给人画大饼？我不过是帮你画了个大饼，吸引更多人去得月楼参选罢了，难不成我真要你付两成产业吗？谁都不会当真的好不好？”
祁珂声音虽然压了下来，但心情却依旧激动。
“我当真了。”金梧秋平静无波的说。
祁珂抓耳挠腮，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了好了。钱的事不谈了，比起钱我其实更担心他的身份。”金梧秋不想祁珂再纠结，干脆换了个话题。
祁珂揉着被气到的胸口，努力让自己从二百万两的惊怒中抽身出来，但真的好难，蔫了吧唧的问：
“你怀疑他身份？”
哈，怀疑身份还给他二百万两，祁珂咬牙切齿到不禁想给她点个破赞。
金梧秋说：
“有点。他说他姓谢。”
祁珂揉心口的动作一顿，神情顿时郑重起来：
“姓谢？不可能！我让人盯着京中所有世家子弟呢。”说完顿了顿，又问：“他叫谢什么？”
“谢映寒。认识吗？”金梧秋说。
乍听这名字，祁珂先是神情一松，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对金梧秋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从她的眼神中，金梧秋看出谢映寒此人应该不是信国公府的人，但肯定另有一个叫祁珂都为之惊讶的身份。
“你认识！”金梧秋肯定的说。
祁珂自己用手在心口顺了两下，短短半刻钟的时间她已经被震惊了两回，有些难以平静。
她不想骗好友，于是犹豫片刻后便点了点头：“算听过吧。”
“方便说吗？”
尽管看祁珂的表情，金梧秋就猜到了答案，但她还是开口问了问。
果然，祁珂为难的摇头。
金梧秋心中疑惑更胜，现已知谢映寒不是谢家人，那他究竟什么身份才会让祁珂都有所顾忌呢？
不能跟好友明说，祁珂也很无奈，只好旁敲侧击的提醒：
“虽然我不方便说他，但若是他的话，那情香一事，应该跟他没有关系。”
金梧秋不死心的问：
“能不能再多给点提示？不必明说，指个方向也好。”
祁珂思虑一番，对金梧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金梧秋做恍然大悟状：“哦，皇帝？！”
祁珂一愣，然后就忍不住翻了她一个白眼：“滚！少开这种倒胃口的玩笑。”
“不是皇帝啊？啧，真可惜！”
金梧秋装作有些遗憾的样子，惹得祁珂指着她鼻子骂：
“可惜个屁！要真是那个古板无趣腹黑邪恶的暴君，你这辈子就算是到头了！嘶，光是想想我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晦气晦气，真晦气！”
作为祁珂的朋友，金梧秋这些年没少听她骂皇帝，先前也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
至少现在她算是知道了一点，谢映寒不是世家子弟，但却跟皇宫有关。
跟皇宫有关的话，除了太监就是侍卫……
而他显然不是太监，那就必定是侍卫，而且是那种不能随便暴露身份的侍卫。

第10章
◎那谢公子还真是个奇葩！◎
祁昭抱着紫竹匣走出涌金园，才知这院子坐落在市井巷陌中，十里街顾名思义，街长十里，与长乐街、朱雀街相距不远，白日繁华不让，在不设宵禁的都城中，这是少数几条夜晚商铺全部收歇的街道，正因如此，此街商铺租赁价格也比其他规模的街道要便宜很多。
这是祁昭在街角豆花摊位上吃早饭时听到的。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缺了角的陈旧桌子旁，紫竹匣就那么随手放在一边，从左边摊位要了一张炊饼，就着热气腾腾的豆花慢悠悠的吃着，将过往行人商贩的神情看入眼中，言语听入耳中。
他模样清俊，气质卓绝，单看外形的话，应当是与周边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但随性的坐姿与动作却又很好的把他融入其中。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清贫书生，被满腹文章熏陶出了骨子里的贵气，一种又穷又矜贵的感觉。
祁昭慢条斯理的将豆花与炊饼尽数吃完，跟其他帮闲大汉一样，连碗里的香油汤都没浪费，这种对着如此平民食物胃口大开的画面要是被御膳房总管鲍御厨看见，只怕当晚就要气得悬梁自尽。
吃完早饭，祁昭心满意足的在街上晃悠，这边看看，那边摸摸，悠闲得像湖泊里的鱼，没有方向，随波逐流。
就这么逛了一个时辰，祁昭拎着杂耍摊上买的玩具、奇香楼的糕点和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推开了一座位于城南梧桐巷两进小院的门，有个拿着扫帚的哑巴老汉迎出来，跟他咿咿呀呀的比划了几下，祁昭便把手中的东西和紫竹匣交给他，自己则咬着糖葫芦往内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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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谢公子还真是个奇葩，二百万巨款傍身，居然气定神闲的坐在街边吃豆花，紫竹匣就被他随手放在一张破桌子上，这心也太大了。”
金梧秋从公主府一回来，在书房的屏风后换衣裳，珍珠姑娘就迫不及待的拿着调查结果来找他，顺便掺杂了一些她的个人感想。
“他跟那些帮闲小贩其乐融融，可见本身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就这他还好意思跟咱要求睡金丝楠木床，东家您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尽管她已经下意识的派人按照那人的要求去做了，并成功订到了床，但这并不妨碍她在东家面前给那人上眼药。
“他家就住在城南梧桐巷，我就不信他家那两进小院里能有金丝楠木的床！合着不花他的钱，张口就来啊……”
金梧秋换了身轻便居家衣裳从屏风后走出，听着珍珠姑娘的唠叨，迳直坐到西窗旁的软塌上，拿起放在矮桌上的五个【甲级】加密信筒。
短短半日的功夫，谢映寒此人的生平便呈现在案，之所以能这么迅速，就要得益于金梧秋当年为了与全国各地互商互市而建立起的情报商网——听风了。
金梧秋是从现代来的，穿来之前也算小有成就，将几个从家族接手的快要破产清算的公司拉上了岸，并越做越好，成功脱离了家族企业，眼看快要上市的节骨眼儿上，却遭遇了车祸，胎穿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刚开始是有点崩溃的，不过随着她慢慢长大就发现自己运气委实不错，穿来的这户人家虽是商户出身，却也是当代富贾，家底十分雄厚，并且族内并不迂腐，男女子孙一视同仁，全凭本事说话，父母也是各有抱负，十分开明之人。
在这样的家族中，金梧秋得到了极好的教育，凭着自己的经验，知道商业的关键就是信息和运输，此地洪水彼地甘霖，掌握各地供需消息，形成完整运输供应链，就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无论哪个时代，商人都像是流动的水，只要有利益追逐，他们就能无惧险阻到达世间任何地方。
听风就是收集各地行脚商人的所闻所见，加以筛选判断，以小见大，继而掌握全国咨询。
这件事说着容易，但只有亲身经历的人知道推进过程的艰难。
有对手故意散布假消息的，有自家拆台故意隐瞒重要消息的，还有几家联手故意扰乱市场混淆视听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但金梧秋深知阻力越大收获越大的道理，铁了心要做这件事，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几乎赌上了他们那一房的所有利益。
那些年她与父亲到处游说招揽重要人才，破除万难，父亲还因此累病，所幸皇天不负，最终形成规模。
也正因为她的这个决定，才能让金氏在八年前南境发生大范围洪灾时挺身而出，用听风所带来的信息差和完整运输链，从全国各地搜药集粮，完美配合朝廷渡过了那场天灾，凭实力将金氏推上了江南第一家的位置。
站到最高处，被所有人看到的成功势必会引来各种觊觎，金梧秋未雨绸缪，在朝廷颁下赏赐后便急流勇退，自导自演了一场混乱，将听风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把一个初成气候的庞然大物润物细无声的铺洒到了民间各个角落，用更为驳杂庞大的市场掩盖了听风曾经存在的痕迹，将之点点滴滴尽数融入天下商人的生活中，习惯成自然，让他们在有意无意间就把消息传播出去。
手握这么一张知晓天下事的商网，金梧秋想查个人自然不在话下，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只因‘谢映寒’这个名字在京城也曾流传过一阵，知道他来历的人不算多，但存心找的话倒也不难。
金梧秋熟练的将五个信筒上的暗码解开，听风所传递的消息分为甲乙丙丁四级，甲级是经过层层筛选，直接送到金梧秋手中的消息，来源不止一处，叙事角度也各不相同，最关键的事，所有【甲级信筒】的暗码只有金梧秋一人能够打开。
而此种【甲级信筒】为精钢玄铁所制，巴掌大小，除非用正确暗码解锁，任何外力都不能将之打开，若是强力打砸，还会触发此玄铁信筒中的自燃装置，在被砸开之前就能把信筒中的纸条烧成灰烬。
五个信筒中的消息合并起来，谢映寒的生平便赫然于纸，金梧秋看完后不禁眉头微蹙。
谢映寒曾说自己与信国公府谢氏无关，但其实并非毫无关联。
他是关中陇州人，他的祖父谢童是第一任信国公谢隽原配王氏之子，原配王氏出身书香门第，谢隽当时只是个小吏，为了生计入赘到王家，后来国之将倾，战乱四起，谢隽大义投军，跟着大祁的开国君主开疆拓土，收复失地，凭着功勋从小兵一路当上了三军元帅，大祁定国后谢隽更是被授予信国公的爵位。
做了信国公，自然没人再提谢隽入赘之事，而王家也从善如流，抹掉了谢隽入赘的事实，改为嫁女，其长子王童也改名谢童，王家原以为这么做就能安坐信国公岳家之位，却不想谢隽早被另一个开国功臣之女崔氏相中，非要嫁谢隽为妻，哪怕谢隽直言自己已有妻室崔氏亦不死心，甚至不惜将此事闹到皇帝面前，求皇帝下旨赐婚，说愿二女共事一夫，平妻而论。
当时国家初立，还需各大世家联手坐镇，崔氏是老牌世家，虽经历战乱，但树大根深，就连皇帝也得给其三分颜面，更何况崔氏又不要谢隽休妻，不算有违天理，便下旨让谢隽娶崔氏，谢隽自知不妥，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得以平妻的方式另娶崔氏进门，自此崔、王两家便开始明争暗斗。
但双方实力悬殊，王家说到底就是一门书生，乱世的书生连屠夫都不如，哪怕国之初定，王家与手握兵权势力庞大的崔家对垒可谓毫无胜算，没过两年，崔氏就把王氏挤得毫无尊严。
在崔氏的打压之下，王家子弟处处碰壁，投诉无门，王氏自觉若王家继续被这样打压下去，只怕家族要毁，她试着向谢隽求助，可两边都是妻子，都为他生儿育女，崔氏助他良多，又没有对王氏和她的孩子直接出手，谢隽实在没有理由偏帮。
没有得到丈夫的帮助，王氏心灰意冷，不忍见娘家子侄因她之故永无出头之日，便自请下堂，将信国公夫人之位拱手相让，她自此退避陇州，永不回京。
王氏态度坚决，无论谢隽如何挽留都执意下堂，谢隽劝她无果，以半数家财相赠，派军护送王氏回到陇州。
原以为自己的退让能王家子弟好过些，然而王氏高估了自己的作用，也低估了崔家的强硬。
王氏离京之后，崔氏的打压仍在继续。
直到王氏与谢隽长子谢童做出持剑伤父之举，被逐出谢家那一年，王氏后悔离京的情绪达到高峰。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无缘无辜伤害自己的父亲，定是有人陷害。
当年她为了王氏子弟自请下堂，却忘了此举会让亲生儿子在谢家举步维艰，儿子孤立无援受人算计，竟连他谢家长子嫡孙的身份都要剔除。
谢童无意刺伤父亲，在父亲还没醒来之前就被人连夜赶出京城，绝望之下只好投靠远在陇州的母亲，王氏看着自己儿子的惨状，打从心底里恨毒了崔氏，一番思量之后，王氏决定反击，她以谢童信国公长子的身份，在陇州另建了个谢氏。
王氏用谢隽给的半数家财在陇州招兵买马，一手建立起了陇州一霸谢家堡，剑指崔氏。
两个女人斗了一辈子，但就算打着谢氏的名头，陇州谢家堡的实力还是不如京城，尤其在谢隽身故，崔氏之子袭爵之后，谢家堡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但王氏性格倔强，哪怕千难万难也从未想过向崔氏低头，在弥留之际，还给后代留下‘陇州谢氏’与‘京城谢氏’永远势不两立的遗言。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近百年后的京城谢氏如日中天，而远在陇州的谢氏却淹没在世间，直到五年前，陇州谢氏现任族长谢映寒来京城谋事，陇州谢氏才再次被人提起，但很快便被京城谢氏盯上。
被京城谢氏盯上之后，谢映寒想在京城谋事可想而知，处处掣肘，举步维艰，甚至好几次都有性命之忧。

第11章
◎如此种种，每一样都清楚的表示：此人不能留！◎
京城谢家想把谢映寒斩草除根，但谢映寒本身颇有能力，京城谢家动用了各路人脉与手段对他围追堵截都没能将其拿下，就在他们打算不惜一切代价痛下杀手之时，谢映寒却突然在京城消失了，在谢家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被自家逼得走投无路的人突然消失这件事，对于如日中天的谢家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惊讶过后就是担忧。
谢映寒从他们手中逃脱了，若是死了还好说，若没死转入暗处，这对谢家而言无异于在家附近被埋了颗雷，不知什么时候会踩到的恐惧感让他们无所适从。
然而任谢家再怎么加多人手搜寻，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谢映寒都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能在京城避过谢家人的耳目把人藏起来，除了皇宫那位别无他想，谢家意识到是皇帝要保谢映寒后，哪里还敢轻举妄动，渐渐便不了了之了。
金梧秋结合手中的初步调查资料，加上五公主的提示，现在已经能确定谢映寒就是皇帝的暗卫。
不管哪个朝代的皇帝，身边都有一支看不见摸不着的暗卫军，他们不入军编，不受辖制，此生只服务于皇权，虽无封授功禄，却能上达天听斩百官，没人知道这支暗卫军有多少人，有多大本事，神秘得仿佛世间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却又好像处处都是他们的存在。
知道谢映寒的身份，也就能说明昨夜闯入涌金园中的护卫为何身手奇佳了。
毕竟谢映寒是陇州谢氏的现任族长，就算跟京城谢氏不能比，但陇州谢氏能在京城谢氏的代代打压之下存在近百年而不倒，可见还是有不容小觑实力的，既如此，族长身边有几个绝顶高手也不足为奇。
至于身为一族之长的谢映寒为何会豁出颜面去得月楼，大概真如他所言那般，是为了那张二百万两的大饼，所以金梧秋一开始的感觉没错，谢映寒很缺钱，或者说陇州很缺钱。
毕竟如果陇州谢氏不缺钱的话，身为族长的谢映寒也不可能以身犯险到死对头的地盘谋差事。
可惜他最终虽做了皇帝的暗卫，但这身份仅仅能让他在京城谢家手中保住一条性命，并不能解决陇州谢氏缺钱的困境，所以他去得月楼就显得合理了。
但也有疑点。
他既是皇帝的暗卫，身手必属上佳，这种人会被几个小虾米随随便便的迷晕了送到涌金园来？
十有八|九他早就猜到下手之人是谁，然后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
金梧秋忍不住长叹一声，要是没发生昨夜的事，她现在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跟他拜拜。
可惜昨夜因为她的疏忽，被人下了情香，在对方没有清醒的表达自愿之前就把人给睡了。
就算他选择去得月楼，必然已经做好‘卖身’的准备，但准备做并不代表一定会做，在具体事情上【主动】和【非主动】有很大区别，主动挑起事端的一方势必要负更多责任，这也是金梧秋在事后很痛快付钱的重要原因。
当时她还不知道谢映寒的身份，想着反正睡都睡了，身边养个把人她还是养得起的，所以给钱时还附加了一张诚意满满的安抚书信，表达了自己愿意后续负责的意思。
但这一切都是在不知道他身份时做的决定，现在却是断断不能留他了。
金梧秋只想安安稳稳的赚钱，平平淡淡的享受，对皇宫和谢家几代人的纠葛没有半点兴趣。
说起来皇帝暗卫这身份还比寻常世家子弟的身份要难办许多，若是与寻常世家子弟，哪怕真是信国公府的哪位公子爷，发生了昨夜那般的错误，金梧秋后续顶多费点钱费点功夫，对方为了家族颜面和利益也会息事宁人。
可谢映寒是皇帝暗卫，又是陇州谢氏的族长，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平日里替皇帝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背地里不知得罪不少人，更何况伴君如伴虎，历史上因为替皇帝办太多事而被灭口的可不在少数。
若真有那么一日，金梧秋作为跟他有过关系的人，少不得受牵连，届时又会是一番麻烦。
如此种种，每一样都清楚的表示：此人不能留！
可她要怎么做才能在不撕破脸，保持双方体面的情况下和平解决呢？
正为难之际，就听见一直在金梧秋耳边吐槽未停的珍珠姑娘拍着桌子，情真意切的懊悔道：
“唉！我当时怎么就没拦着呢！居然让他直接把紫竹匣给拿走了，现在想想他那态度……嘶……”
金梧秋被激动的珍珠姑娘打断了思维，慢条斯理的将调查纸卷好，重新塞进五个信筒中封存。
珍珠姑娘见东家收起暗报，自己话没说完就忍不住上前询问：
“东家，谢公子的身份清楚了？”
珍珠姑娘作为东家的贴身侍女，涌金园的大管家，也只有权限打开乙丙丁这三、级的信筒，【甲级信筒】她不能开，也打不开，因此信筒中的消息她不知晓。
金梧秋点了点头，指尖在其中一个信筒上摩挲着，一扭头就见珍珠姑娘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正期待万分的盯着自己，显然是对被她吐槽半天的谢公子的身份很感兴趣。
可惜无论是陇州谢氏的事，还是皇帝暗卫的身份，都无法多言。
“他是关中人，来京城谋事的。”金梧秋尽量简略的介绍了两句。
珍珠姑娘觉得这个答案太笼统了：“没了？”
金梧秋思虑片刻，平静的说：“他身后有一大家子族人，应该是挺缺钱的。”
珍珠姑娘却气道：
“他缺钱就能狮子大开口了？这根本就是图东家你的钱，不是真心的嘛。”
金梧秋问：“我跟他素不相识，你觉得他不图钱的话，那该图我什么？”
“这……”珍珠姑娘被问得噎了噎，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正义凛然道：“当然是图东家的美貌！”
金梧秋被突然狗腿的珍珠姑娘给逗笑了，笑完后问了个灵魂问题：
“钱和美貌，你选什么？”
珍珠姑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中的答案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比起貌美如花，她当然更愿坐拥无边富贵。
哦，这么一想的话，那谢公子的行为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谁会讨厌从天而降的财富呢？
讨厌的只是那财富没落在自己头上罢了。
珍珠姑娘暗自忏悔，决定今后少说一点谢公子的坏话，但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他拿了东家那么多钱，总得侍奉好东家才是，可他拿了钱就走，甚至连下回什么时候来都没说。”珍珠姑娘说着说着，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她凑到金梧秋面前，低声质疑道：
“东家，谢公子该不会……不来了吧？”
做生意讲究先付定钱，等货到对版后再付尾款，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到货时间和货品质量，一下子把钱都付掉了，那对方给什么货，什么时候给货可就没准儿了。
金梧秋和珍珠四目对望，片刻后，金梧秋眸光微动：
“不来了？”
珍珠姑娘懊悔的点头：
“完全有可能！若他真是贪图东家钱财，那东家既已把钱给他，他完全可以拿钱跑路，不用再来伺候东家了！哎呀，我当时就该拦着他问清楚，至少让他立个字据的！”
金梧秋顿觉醍醐灌顶，对呀！
她还在忧心怎么才能跟谢映寒不撕破脸和平解决问题，其实可能根本没必要。
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豁出去做卖身伺候人的事儿？
如今他有了二百万两，应当能解陇州谢氏的燃眉之急，他……不会回来了吧？
嗯，按常理算的话，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如此甚好！
“东家，要不要让翡翠找几个高手去梧桐巷日夜盯着？”
若谢公子想卷款逃离，直接绑了便是。珍珠姑娘心想。
金梧秋赶忙制止：
“大可不必！他若不来，便算了。”
珍珠姑娘不服：“东家给了那么多钱，他若不来岂非亏大了？”
金梧秋不想多言，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又指了指房门，表示自己心意已决。
珍珠姑娘无奈，只得行礼告退，心事重重走到廊下时一个管事前来回禀：
“姑娘，王记木材铺把金丝楠木床送来了，现在就给东家换上吗？”
“这么快？”珍珠姑娘惊讶问。
原以为打一张金丝楠木床至少要个把月的时间，怎么才半天就送来了？
管事的说：“可不是快嘛，那么贵重的床，放在木材铺里多时都无人问津，好容易有人要了，那掌柜的连早饭都没吃就亲自装车押车送来，生怕咱们反悔，正坐在账房等着您去结账呢。”
珍珠姑娘：……
不得不说，那掌柜确实猜着了，要再晚一个时辰送来，她现在已经派人去退单了。
如今怎么办，人家东西都送上门了，若此时再说不要，丢的可是东家的颜面。
罢了，左右不过一张床，贵是贵了点，但反正是给东家睡，没差啦。
安慰完自己，珍珠姑娘让管事的去安排换床，自己则去账房找等着结账的木材铺王掌柜，心里盘算着再把价格稍微往下压一压。
珍珠姑娘一路走一路懊悔，觉得自己早上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就把那人随口一说的话当了真，屁颠屁颠的安排人去办。
如今倒好，他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摊子破事儿，越想越糟心。

第12章
◎这清荣县主对陛下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啊。◎
昭福殿是承兴帝的寝宫，禁军森严。
大内总管卢英端着一盘用过些许的茶点盘从殿门走出，风中那抹等候多时的单薄倩影再次迎上，轻声问道：
“卢总管，不知陛下可有召见？”
卢英将茶点盘交给殿门旁的小太监，随手将殿门关上，然后才甩了下拂尘，自然而然的将自己与问话的女子隔开些距离。
“姑娘见谅，陛下晨起还在忙。”卢英扬起职业假笑，平静和气的说。
谢婉听出他话中的敷衍，却并不在意，对卢英颔首一礼，依旧姿态优雅的退回她先前的等候之处。
初春的天将暖未暖，风吹在身上依旧寒冷。
但谢婉似乎感觉不到，依旧迎风而立。
她身形窈窕，姿容端丽，单薄清雅的浅色衣裙衬得她如临江仙般飘逸出尘。
谢婉的仪态规矩是出了名的好，就连宫里最苛刻的教习嬷嬷都挑不出任何错处，她站的地方很好，天际一抹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晨风吹起她纤薄的衣带，使她整个人仿佛透着光，倔强单薄的身影如空谷幽兰般轻灵毓秀，我见犹怜。
可惜美人如画，却无人欣赏。
比起关心这位谢姑娘美不美，怜不怜，卢英更想关心自己和彻夜未归的陛下。
这不是第一次！
在卢英伺候陛下的十多年间时常发生，每回都是靠着他精湛的演技和过硬的心理素质扛过来的，但以往陛下清晨也就回来了，现在都快辰时，虽说大朝会一月一次，但内阁、三省六部和枢密院那边时常会来人觐见，那时卢英还不知要给未归的陛下找什么借口呢。
此刻的他表面稳如泰山，内心慌得腿软，愁肠满肚，第一万次后悔当年被区区两块糕点收买，意气用事留在宫中当牛做马，还是那种日日提心吊胆，担心自己随时被宰的牛马。
谢婉不声不响的等待，倒是陪她一同等了好长时间的两位老嬷嬷略有不忍，见谢婉无动于衷，暗自叹了口气，上前替她与卢英对话：
“卢总管，陛下何时忙完？”
老嬷嬷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宫里颇有地位，她亲自带谢婉过来送燕窝，足以体现太后用心。
“嬷嬷，陛下习惯晨起在东阁里看奏章，不经传召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这是规矩。”卢英无奈说。
老嬷嬷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又说：
“陛下再忙也得先用膳啊，燕窝是县主亲自熬的，太后吃了觉着好才命她送来给陛下也尝尝，这可是太后的意思。”为了说服卢英，老嬷嬷不惜抬出太后。
“是。可陛下的吩咐也不能不听，嬷嬷就别为难咱家了。”
对方打太后牌，卢英就打皇帝牌，横竖咬死不让进就对了。
“这怎么叫为难呢？卢……”
老嬷嬷略高了些声儿，还想继续劝说，就听殿中传来一声质问：
“何人喧哗？”
听到此声，犹如天籁，卢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转身对殿内回话：
“回陛下，苏嬷嬷与清荣县主奉太后之命，给陛下送燕窝来了。”
殿内片刻沉默，紧闭高耸的殿门仿佛透着一股无形威压，压得殿外等候之人心惊胆颤。
苏嬷嬷想起陛下那捉摸不定的脾气，有时连太后见了都犯怵，突然有点后悔替谢婉开口，毕竟若真惹怒了皇帝，也不知豁出她在宫里伺候几十年的这张老脸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
度日如年般过了好一会儿，殿中才再次传出一句：
“东西留下。”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不容质疑，卢英立即执行，从另一位嬷嬷手中接过食盒，苏嬷嬷也不敢再多言，正打算行礼告退时，就见清荣县主谢婉上前，在殿门外站定后婷婷跪地，姿态轻灵，宛若雪中丹鹤，只见她俯首叩拜后，轻柔之声传出：
“臣女奉太后之命，特来给陛下请安，愿陛下龙体康健，万事顺意。臣女告退。”
谢婉行礼问安后即刻起身，与卢英颔首一礼，端庄优雅的退场。
卢英前一刻还以为清荣县主不死心，想再求见陛下，没想到她只是例行公事般磕头问安，拜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不禁暗骂自己格局太过狭隘。
拎着食盒推门进殿，卢英终于又见到了亲爱的皇帝陛下。
祁昭已经换上宫中居服，正坐在龙案后翻阅奏章，那从容淡定的姿态就好像他真是个早起勤政的明君般。
卢英提着食盒上前略略行礼，祁昭抬眼看了看他，然后目光又在食盒上扫了一眼，说：
“朕用过早膳了。”
卢英对主子宿夜未归，竟然还有闲工夫在外用完早点才回宫的行为很是不耻，却敢怒不敢言，倒是敏锐的察觉到主子的变化，虽说仍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眉眼似乎舒展了不少，周身的郁气好似也消散了些。
而且主子素来惜字如金，居然会主动跟他说自己用过早膳了……
“主子……有好事？”
卢英作为陛下的贴身大总管，自然很懂说话的时机和分寸，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陛下或许想跟人聊一聊。
祁昭迳自看奏折，不时用朱砂御笔写下几个字，像是没听到卢英的问话般，就在卢英以为自己判断错误时，祁昭忽然发出一声：
“嗯。”
卢英被他这大喘气的行径吓得不轻，正想顺势往下询问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陛下——陛下——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要给臣做主啊——”
这仿佛能钻透人心魂的声音极其突兀，每回一出现都能把祁昭喜行不于色的气质破个稀碎。
“是大驸马，主子见吗？”卢英心有戚戚的问。
这满天下都找不出一个比大驸马梁浅还要不会看眼色的，每个月他总有那么一二十天要进宫来告状，主子有时见，有时不见，做奴才的当然得问清楚才行。
祁昭下意识眉心紧簇，就在卢英以为主子要发飙的时候，祁昭不知想起了什么，紧蹙的眉心忽的一松：
“让他进来。”
卢英赶忙领命，亲自到殿外迎着形容狼狈的大驸马，只见他发髻歪斜，衣衫松动，左侧脸颊上还有两道淡淡的血痕，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这妆造瞎子都能看出他刚被人收拾过。
大驸马梁浅原本生了一副好相貌，殿试探花郎实至名归，那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至今仍被礼部盛赞，那样的他会被长公主一眼相中也是情理之中，可谁能想到，梁浅被长公主榜下捉婿做了大驸马之后，一直维持的君子形象轰然倒塌，原形毕露。
刚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尽管有碍观瞻，但也没惹出什么大事，御史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近年来他与长公主的矛盾日益渐深，已经到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时甚至会上演武行，当然了，长公主武艺高强，梁浅与她动手的后果就是被单方面碾压。
而尽管知道后果，梁浅每每还是会不遗余力的挑战长公主的权威，生命一日不止，梁浅作死不断。
“她不分缘由发配了我的人，还烧我的马厩，要不是我那聪花白跑得快，现在毛都烧光了！我去找她理论，她不仅不反省，还让小茉莉挠我，她、她居然放猫挠我！在她心里，我竟比不上她手里那只狐狸精转世的猫！”
“当初要不是她对我强取豪夺，我一个风华正茂学富五车前途无量的美貌小郎君又怎会与她同流合污，成亲的时候对我百般承诺，说只要从了她，今后整个京城都能横着走，可她食言了！食言了！她个负心娘！只怪我当初涉世未深，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了她的花言巧语，受她蒙骗，到如今悔不当初，痛不欲生啊。陛下——————”
梁浅进殿看见坐到正殿龙椅上祁昭的瞬间就是一个滑跪，熟练且精准的抱住祁昭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俨然有哭裂苍穹水淹昭福殿的架势。
祁昭撑着额头，无奈的被情绪激动的梁浅拉来推去，只觉魔音穿脑，头疼欲裂，暗自反省他刚才究竟是吃了哪棵咸萝卜的心才会放这货进来撒野。
哭了半天也没得到啥回应，梁浅用眼角悄悄打量了一番祁昭的脸色，直觉已经快到他发飙的临界点了，赶紧见好就收，抽噎着对一旁卢英问道：
“英子，有吃的东西吗？我饿了。”
卢英只觉一言难尽，往凝眉不语的祁昭看去，祁昭放下扶额的手，对卢英使了个眼色，卢英立刻会意领命，把刚收进殿没多久的食盒拎了过来：
“现成的吃食只有太后让清荣县主送来的燕窝粥，大驸马要用吗？”
“用用用，我与陛下可不同，我不挑食。”一听有吃的，梁浅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奔着食盒去了。
祁昭无声冷哼，卢英尴尬赔笑：“大驸马慎言。”
梁浅不客气的将晶莹剔透的燕窝粥送进口中品尝，不忘点评：
“味道还不错！这清荣县主对陛下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啊。”
卢英想起先前在殿外行礼的谢婉，说：
“奴才觉着未必是清荣县主对陛下执着。”
清荣县主对陛下嘘寒问暖都是奉了太后之命，每回都像例行公事般，淡淡的来淡淡的走，要说清荣县主执着，不如说是太后执着。
为了让谢家再出一个皇后，太后这些年可没少在清荣县主身上下功夫。
梁浅三两口就把燕窝粥吃完，仍觉不够，便差卢英再去给他拿点吃食，等待的功夫梁浅也没闲着，继续声情并茂的告状，整个昭福殿内外都充斥着他夸张又高亢的声音……
等大驸马梁浅在昭福殿告足了状，吃饱喝足离宫后，大概已经烦透了大驸马的皇帝陛下做了个临时决定——搬去京郊行宫。
还下旨如无公务，任何人不得前往京郊行宫打扰。

第13章
◎毕竟收了你那么多钱，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夜幕降临，涌金园中亮起灯火。
金梧秋早早被九娘请到了饭厅，两只茶炉被搬上了桌，精致细小的枣核碳当场点燃，一个茶炉上放紫砂锅，一个茶炉上放白泥砂锅，周边还有各种新鲜蔬菜，跟打边炉似的团团包围。
“东家，这锅是我精心为您炖煮的佛跳墙。”九娘献宝似的指了指紫砂锅，因还未到火候，并没有立刻揭锅向金梧秋展示。
“另一个呢？”金梧秋点了点头，问另一个白泥砂锅。
这一锅九娘倒是没卖关子，直接揭盖，竟是一锅澄黄见底的汤，表面有些许浮油，清香扑鼻。
“吊了足足四个时辰的老母鸡汤，待会儿东家吃过佛跳墙，我用这锅鲜掉眉毛的鸡汤给您下面吃，旁边这些都是面里的配菜。”九娘倾情解释。
金梧秋听到‘面’这个关键词后，立刻明白了九娘的用意，这还是在点她昨晚吃了别人做的面，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场子找回来。
唉，她真的很想告诉九娘大可不必！
昨晚她真的就只是吃了一碗极其普通的面，味道绝没好吃到会让她念念不忘的地步。
只当没看懂九娘的举动，金梧秋爽快的给了她个赞，九娘对此很满意，越发麻利的捣鼓桌上的吃食，过了一会儿，紫砂锅的气孔里冒出了热气儿。
九娘揭开庐山真面目，同样是黄的底色，金梧秋做的那锅连狗都嫌，这锅却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看得见的鲍鱼、海参、肉皮、蹄筋、香菇、鱼片、瑶柱和鹌鹑蛋。
“所有食材都是我亲自去集市选购的，用高汤加福州老酒小火慢煨，这一碗可谓精华之精华。”九娘一边盛一边解说，她已经很久没做这种繁琐大菜了，难免有些激动。
金梧秋问：“用的高汤？没有大骨吧？”
小时候金梧秋随父亲走南闯北，曾无意闯入一个边境高山村落，那村人竟将人尸与猪骨牛骨同炖为食，得知真相的金梧秋吓坏了，从那之后就有了心理阴影。
切成块和片的肉，她稍微能吃一些，但对大骨和用大骨熬成的汤都敬谢不敏。
九娘摆手道：“我自知东家口味，不会用大骨的。东家快尝尝。”
说完，九娘看着金梧秋，满心满眼期待她的评价。
金梧秋正准备开吃时，就见饭厅走入一人，他长身如玉，俊美无俦，身上穿的仍是金梧秋为他准备的那套素雅衣衫。
祁昭自然而然的坐在金梧秋对面，指了指她面前的汤碗，眉峰一挑说：
“看着还不错。”
金梧秋愣了片刻神，很想跳起来质问他怎么又来了，然而真实情况是，她很客气的把面前的汤碗递给了这位不速之客，成功收获了他一句‘多谢’。
九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为东家盛的第一碗汤到了别人手中，那人倒是比东家干脆，拿到手就吃了起来。
“东家，这位是？”九娘不确定的问。
“呃……”金梧秋不知该如何回答，正犹豫时，祁昭便坦然的介绍了自己：
“我是你们的东家花重金聘来的夫郎。我姓谢。”
这个答案跟九娘的猜想差不多，她昨夜虽然早早出门逛夜市了，没亲眼见证东家找夫郎的过程，但白日已经听人说起过。
“谢公子好。”
九娘见自家东家虽然神情有些尴尬，却没有否认，于是对祁昭行了个礼。
祁昭点头回礼，将吃了几口的汤碗放下，之后便不碰了，转而将目光放在另一个白砂锅上。
九娘不禁问：“谢公子怎么不吃了？是味道不好吗？”
祁昭见她问得真诚，遂也诚实作答：
“味道尚可，却不正宗。”
九娘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说她厨艺不正宗了，当即按下被冒犯之心，不耻下问：
“愿闻其详。”
祁昭揭开白砂锅，见到内里澄黄的鸡汤，一边思考要不要把锅周边的菜放进去，一边随口回道：
“汤中无骨，鲜味不足，菇子也不是福州盛产的花菇，口味次之。这锅准备怎么做？”
九娘没想到自己这锅佛跳墙唯二的两个缺点被人精准无比的尝了出来，并不恼火，反而觉得对方没有敷衍，见他对白砂锅感兴趣，遂言：
“准备下汤面，这些都是配菜。”
金梧秋觉得挺好，反正她对吃食的要求不高，越简单越能吃出食物本味，谁料祁昭却摇了摇头，说：
“别下汤面，拌两碗鸡丝凉面吧，这些做烫菜。”
金梧秋觉得他的要求有点多，不禁说道：“这时候了，哪来的鸡丝？太麻烦。”
祁昭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向桌边站着的傅九娘，九娘心领神会道：
“不麻烦！鸡丝是现成的，二位稍等便是。”
九娘没有胡说，她今晚做的两锅汤底都是鸡汤，鸡肉确实是现成的，只是平日里东家口淡，又不喜麻烦人，好不容易遇到个肯对她提要求的，九娘求之不得。
风风火火的从厨房取了一只鸡，九娘用两双银筷将整块鸡肉分成细条，趁着这个功夫，在鸡汤锅里煮了面条烫了菜，过了凉水后，便手脚麻利的调出两碗不太凉的鸡丝凉面，面条香软筋道，配菜青红相间，再点缀一撮小葱花，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祁昭尝过之后，对九娘夸道：
“色香味俱全，香油乃点睛之笔，你自己熬的？”
听着对方朴实无华的夸赞，九娘很有成就感，毕竟每回她做了什么好吃的问东家，东家只会笼统的说一句‘不错’‘好吃’，然后就没下文了，具体好在哪里根本说不出来，就算勉强说了，也是驴头不对马嘴，敷衍了事。
但东家聘来的这位夫郎倒是个懂吃懂生活的，竟尝得出是她特制的香油，可谓知音也，而更让九娘惊喜的是，这位夫郎居然又向她点了几道明日要吃的菜肴，都是一些精致且颇有难度的，九娘却毫无怨言欣然领命。
他们之间熟稔的交流过程令金梧秋一度怀疑究竟谁才是东家。
九娘告退之后，金梧秋才向坐在对面悠闲品茗的男子说道：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祁昭笑问：“觉得我不会来，失望了吗？”
金梧秋呵呵两声：“那倒没有。”
你来了，我才失望。
祁昭仿佛有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盯着金梧秋看了一会儿后才说：
“毕竟收了你那么多钱，我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金梧秋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那敢问谢公子是什么职业？”
“谢公子？”祁昭质疑：“昨天晚上……金老板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这暧昧的眼神，欠揍的语气，让金梧秋恨得直咬后槽牙。
“我不喜拖泥带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金梧秋打了个招呼，不给祁昭回应的时间便兀自言道：
“我已知你来历，陇州是个好地方。”
祁昭目露赞许：“你竟已查到陇州？金老板好手腕。”
“好说。”金梧秋从容起身：“所以，公子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找夫郎，不想找麻烦。”
“昨晚之事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公子无需放在心上，今后也不必来，咱们好聚好散，有缘再见。”
金梧秋说完对祁昭颔首一礼，迳直转身离开饭厅。
她话已经说得很明白，相信对方能理解，今后不会再来。
金梧秋心中有些烦闷，不知是拒绝的话说得太满，还是因为这回生意做亏了的缘故。
思来想去，应该是后者。
从饭厅头也不回的去了书房，趴在桌上写了近一个时辰的字，才让心绪重归平静。
金梧秋不喜人在身边伺候，写完字后，她迳自熄灭书房烛火，提着一盏小小琉璃灯往卧房走去。
看着已然亮起灯火的卧房，金梧秋想起珍珠姑娘下午说为她换了一张床的事，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她也想快点忘了昨晚在原来那张床上发生的事。
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金梧秋才把琉璃灯里的火吹灭，推门进房，只觉今晚卧房的灯火比平常亮了许多，难道是珍珠姑娘为了展示她新买回来的床，特地把内室的灯火也点燃了？
金梧秋把琉璃灯放在外间的小圆桌上，带着好奇穿过屏风来到内室，然后她就傻眼了。
那张过分豪华的金丝楠木床上正歪着一个本该早就离去的人。
祁昭用两只大迎枕垫在身后，怀里还抱了一只，悠闲自在的靠着看书，除了手里翻的，他手边还放了一堆，看样子都是从她多宝阁上取来的。
当然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书，而是他这个人啊。
金梧秋努力保持镇定：“你怎么没走？”
祁昭从书页后抬了抬眼：“你怎么才回来？”
两个问题，你问你的，我问我的。
金梧秋深吸一口气：“我当公子是个明白人，自问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是说清楚了。”祁昭眉峰一挑：“但我不接受。”
金梧秋失笑：“你凭什么不接受？”
“我收你钱了。”祁昭说得理所当然。
金梧秋噎了一下，伸手道：“你若过意不去，可以把钱还我！”
祁昭果但笑不语，答案明显。
“不还钱，那就走啊！”金梧秋拿出了金主的气势。
大概是金主的气势太过逼人，让悠闲歪在床上说话的人有所触动，竟真的走下床来。
但看他那步步逼近的架势，可不像是要听话离开的。

第14章
◎金梧秋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金梧秋见状，十分警惕的向后退了几步，在梳妆台旁站定，手背在身后，悄悄的摸到了房中的一处机关引线，防备的盯着缓缓靠近的他。
祁昭在离她两步远处停下，问她：
“说好的事，为何变卦？”
金梧秋耐着性子：“理由我说过了。”
祁昭双手抱胸，原地踱步：“就因为怕麻烦？金老板胆子这么小吗？”
金梧秋沉默以对，黑白分明的眸中尽是防备，与昨夜的热情判若两人，祁昭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上前一步，她立刻便会开启手底下的机关，毫不心软。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这女子当真无情。
祁昭神色微黯，向后退去：
“如金老板所知，我出身陇州谢氏，父亲是族长却无奈早亡，母亲孝期未满便改嫁给我叔父，我寄人篱下在叔父家长大。”
祁昭边说边退，很快又退回了床沿坐下。
不知他怎么突然说起了身世，金梧秋直觉有诈，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祁昭幽幽叹息：
“叔父怕我与堂弟争族长之位，竟联合我母亲对我下毒，被我识破后仍不死心，又找人引我妻子出墙算计我……”
“你妻子不是病死的吗？”金梧秋见他神情忧伤，不似作假，但还是对他突然跟自己说家族隐秘事的动机有所怀疑。
祁昭凄然：
“之所以与金老板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谢家子孙对伴侣向来忠贞不二，至死不渝，只是有时会遇人不淑……”
金梧秋越听越糊涂，什么忠贞不二至死不渝，你要真这么想，那来京城应聘人家的夫郎干嘛？
还遇人不淑，他指谁呢？
“我且问你，昨夜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认是不认？”祁昭哀怨问。
这语气让金梧秋寒毛直竖，我认你个花开富贵！
“什么夫妻？就咱俩这关系，撑死了算露水姻缘，你是不是……”
金梧秋的声音戛然而止，被男人接下来的举动吓得忘了呼吸，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极其干脆利落的从前襟里抽出一把匕首，半点不带犹豫戳进他自己的心房，身子向后倒去。
金梧秋傻眼了，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两步，但理智告诉她整件事不对，直到她亲眼看见男人被匕首刺入的心口处渐渐泛出殷红。
那是……血吧？
真刺了！
饶是金梧秋再怎么冷静自持，这一刻也不禁慌了神，急急忙忙的扑过去。
“喂大哥，你来真的？”
金梧秋手脚并用爬上床，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具尸体，谁知她刚凑过去，就觉眼前一座大山腾起，以不可挡之势向她压来，尽管金梧秋立刻反应过来想跑，却早已失了先机，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你骗我的？”
金梧秋一边反抗一边指责，语气倒听不出有多愤怒，反倒还像是松了口气，大概觉得被骗总比房里真死个人要好吧。
这人可真是好心机。
先是编排一些狗血的家族隐秘让金梧秋疑惑分心，再蓦然对自己动手，让金梧秋来不及思考，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祁昭将金梧秋不住扑腾的双手压过头顶，再将她整个人向上提了提，省得她不断反抗的脚后跟撞到硬邦邦的床框上。
确定她再怎么挣扎也不会受伤后，才有时间好好说话：
“金老板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不然我也骗不到。”
金梧秋已经感受到两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她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再费力气也是枉然，干脆躺平，不做无畏的努力。
目光扫过他胸前的那摊殷红，哪里是什么血迹，分明就是颜料，金梧秋被自己蠢哭。
“现在小孩儿的玩具做得真是精巧，我今早刚从市集买的，虽说不太适合孩子玩耍，但对我等大人来说却是正好，你说呢？”
祁昭将那把沾着颜料可伸缩的匕首送到金梧秋面前展示，成功收获一枚白眼。
“让我起来。”金梧秋没好气的说。
祁昭抬头看了一眼床帐四周：“这床上不会也有什么机关吧？”
金梧秋冷哼：“托你的福，这床下午才送来，还没来得及装。”
“啧，好好的床装什么机关呀？”
祁昭说完便爽快的卸了力气，让金梧秋好生坐起，中途他试图搀扶，却被无情的打手拒绝。
“有什么法子？总会遇到几个心怀不轨的坏人。”
就好比眼前这个！要是床上装了机关，金梧秋就能让他装死变真死！还需要在这儿跟他费什么口舌？
祁昭仿似没听懂她的指桑骂槐，反倒抓住另一个重点：
“曾有人摸进你房间行刺？”
金梧秋没做声，见他挡在床沿，自己反正也下不去床，干脆把两只大迎枕都拖到自己身后垫着，舒舒服服的靠上。
“行什么刺？我又不是皇帝！不过几个小家贼罢了。”金梧秋悠悠的说。
祁昭说：“皇帝可不会让人直接摸到寝宫里的。”
金梧秋听他说起皇宫，这才想起这人的身份，头疼的说：
“皇帝的事我自然没有谢公子清楚，先前并非说笑，你我萍水相逢无冤无仇，何不好聚好散。今后若有缘再见，还能把酒言欢，共叙桑麻。”
祁昭潇洒靠在镂空雕花的床框上，似笑非笑的问：
“你都说是萍水相逢了，再见面能叙什么桑麻？”
金梧秋无语：
“把酒话桑麻就是句客套话，不然要我怎么说？这位壮士，下回见面拔刀相向狗咬狗吗？”
“你才是狗。”
祁昭好笑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说：“我觉得是你对我们的关系有所误会。”
“没有误会，我俩的关系非常明确。”金梧秋说。
祁昭问：“明确吗？”
“当然！”金梧秋自信满满：“我出钱，你卖力，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片刻的安静后，祁昭才幽幽开口：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竟把我比作……也是，在金老板眼里，我可不就是个卖身的。”
见他神情低落，仿佛有些受伤，金梧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伤到了他堂堂八尺男儿的自尊，不免出声安慰：
“这个，职业不分贵贱嘛，呃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有担当的，我很敬佩你。”
为了家族不惜出卖自身，金梧秋自问做不到，这么一想，他确实很伟大。
“再敬佩，你不也只当我是个卖身的。”
对方自嘲一笑，那哀戚戚的模样，把金梧秋为数不多还深藏在心底的那么一丝丝的懊悔全都给逼了出来，正当她努力思索该怎么有效安慰他的时候，祁昭再次开口：
“不过仔细想想你说的也不错。我确实是卖身给你了，还收了你很多很多钱。”
金梧秋以为他想通了，欣慰道：
“其实也没有多少……呃，你干什么？！！”
她话才说一半，对面的男人就开始脱衣服，吓得金梧秋下意识起身，按住他已经解开的腰带问。
“卖身还债啊。”
男人说得理所当然，一把拂开金梧秋攥着他腰带不放的手，兀自将解下的腰带潇洒丢到床下，然后一把拉开了外衫前襟，金梧秋赶忙扑过去帮他把外衫合上：
“有话好好说，别脱衣服。”
祁昭微微抬了抬眼，只觉她这慌张神情煞是可爱，于是一本正经的变本加厉，将拉扯衣襟的手换到了裤子上，佯装不让脱衣服他就要脱裤子的架势。
金梧秋手脚并用，发现根本拦不住。
遂放弃。
咸鱼般重新躺回她柔软的大迎枕上，然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盯着两手拉着裤腰，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掉的祁昭身上。
“怎么不拦了？”祁昭说。
金梧秋直接摆烂：“随你。”
冷静下来后，她想起自己犯不上紧张，又不是没见过，再说吃亏的也不是她！
祁昭仿佛洞悉到她的思绪，看她因为觉着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就无动于衷，便飞快改变策略，将手上的骚扰动作换到了金梧秋身上，让她想歇都歇不下来。
紧紧攥住自己的腰带和衣襟，金梧秋欲哭无泪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债。”
祁昭头也不抬的继续掰弄金梧秋的手指，不敢用力掰的结果就是这边掰开那边合上，柔软的指头很是灵活。
“你还什么债？”金梧秋很崩溃。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金梧秋觉得要不喊人吧，只是她喊一嗓子容易，真动了手，她想跟这人好聚好散怕就难了。
“我拿了金老板那么多钱，总不能只伺候一晚吧。”祁昭说的坦然。
金梧秋誓死捍卫自己的衣襟，咬牙切齿：“无妨无妨，一晚够了，真不用客气。”
祁昭义正言辞：“行有行规，我不能哄抬物价。”
神特么哄抬物价！
金梧秋快要被他气死了，明知道对方是在故意耍贱，她却还要顾左顾右，如他所愿落了下乘。
“你再放肆，我喊人了。”金梧秋放弃抵抗，冷面威胁。
祁昭瞧她脸色像是要动真怒，倒是识时务的停了手，看着她起身整理衣裳，秀眉微蹙，眸光微敛，像是在衡量思虑着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为何执意赶我走？”祁昭好言问。
金梧秋扫了他一眼，怒意汹汹：
“你身份见不得光，还需要我明说吗？”
祁昭悠闲的靠回床框：“那就不要见光好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金梧秋语气不善。
“那肯定是你工匠找的不好。”祁昭说。
“……”
打不过，说不过！
金梧秋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作者有话说】
哈哈，请神容易送神难！
ps：临时通知，明天要请假一天，后天中午12点继续更新。

第15章
◎在胡说八道这方面，他一点瓶颈都没有。◎
“如果你要我走的是因为不喜欢，那我不会纠缠。”在金梧秋打算破罐子破摔时，祁昭忽然认真的说：
“但你只是担心我的身份会有麻烦，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
祁昭来到金梧秋身旁，轻柔的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你我都不是滥情之人，既然缘分将我们送到一处，为何不试着珍惜一番，等将来真的相处不下去再说离开不好吗？若你现在就把我赶走，只怕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金梧秋被他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盯得耳根发热，她自小跟着父亲在商场上转，自问什么样的人都能应付，但她过往经验今晚算是遇到铁板了。
他自己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对别人倒是软硬皆施，攻心能劝。
最可怕的是，金梧秋居然觉得他正经说话的样子……还挺好看。
“还是说我看错了人？你原本就是个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
得！正经不过三秒！
金梧秋觉得自己已经努力过了，可这人本质就是个混不吝。
“什么始乱终弃，会不会用词？”金梧秋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祁昭脸上哀怨再现：“是。我不过是个卖身的，还不配让金老板始乱终弃。我……”
“打住打住！别演了！”
金梧秋火速叫停某人仿佛戏精般不走心的表演，在对方无辜的注视下问道：
“你怎么保证你的身份不会有麻烦？”
既然说不过也打不过，那就反过来想想他说得话有没有道理。
其实对于他这个人，金梧秋没什么意见，还挺喜欢的，要不然昨晚根本就不会动心把他留下，从头到尾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份。
“暗卫杀的都是不臣之人和谋反之人，你是反臣吗？你会谋反吗？”祁昭问她。
金梧秋摇头：“我是商人，太平盛世才好行商，我吃饱了撑的谋反干什么？”
祁昭继续游说：“你既不是反臣，又不会谋反，我俩在身份上并没有重合的机会，怎会有麻烦？”
理是这个理。
一个是市井商人，一个是皇帝的暗卫，身份上确实八竿子打不着。
金梧秋哼了一声：
“我这不是怕你帮皇帝做多了缺德事，遭人忌惮，回头跟你清算时受连累嘛。”
“不会！”祁昭笃定说：“今上是明君。”
“知人知面不知心，伴君如伴虎，这些话是说假的？”金梧秋有心与他对着干，故意说道：
“没准儿你得罪了皇帝不自知，明天因左脚先迈进殿而被清算了呢？”
祁昭失笑：
“皇帝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他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有此感悟？”
金梧秋想了想，回道：
“当今陛下减赋税、轻徭役、重视军事、发展农业、广开运河……”说完这些，金梧秋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对国家而言，他或许是个明君，但对身边人而言，可就未必了。”
“……”
这回轮到祁昭无语了：
“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金梧秋果断摇头，很有义气的守住了友情。
“五公主？”
然而，祁昭直接猜出正确答案。
“不是！”为了友情，金梧秋果断否认：“说什么了？什么也没说啊。”
然而，并没什么用。
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金梧秋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写密报参五公主一本。”祁昭似真非真的说。
见金梧秋瞪圆了双眼，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别开这种玩笑，五公主是我朋友。”金梧秋说。
“你怎知我是开玩笑的？”祁昭明知故问。
金梧秋神态认真，指向门外道：“若不是玩笑，你现在就真的可以走了。”
祁昭抓住金梧秋的手，嬉笑着问：“那我保证不参她，能留下吗？”
又被他给绕回来了。
低头慎重考虑片刻，金梧秋从心而问：
“你……真不会给我惹麻烦？”
金梧秋的态度已经说明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了，两人四目相对，不知戳动了哪根神经，突然对笑了起来。
金梧秋仍不忘叮嘱：“还有不许参五公主！”
“你对她倒是好！”祁昭语带羡慕的说。
“你同意了？”金梧秋问。
只见祁昭缓缓点了两下头：“好，保证一个字不说。”
得到确切答案的金梧秋很满意，这就放开了祁昭的手，语调欢快的说：
“行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睡吧，明儿见。”
金梧秋匆匆说完就想溜下床，被横过来的一条手臂拦住。
在祁昭的注视下，金梧秋硬着头皮说：“我去书房睡。”
不等祁昭问出‘为什么’，金梧秋就自行解释起来：
“是这样的。你我满打满算才认识了两日，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你说是吧？”
祁昭眉峰微挑：
“那昨晚算什么？”
金梧秋也知道俩人现在的关系很尴尬，你说熟吧，才认识两天；你说不熟吧，第一天就把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干了。
现在再提培养感情分开住是有点的矫情，金梧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把‘情香’一事据实相告。
得知‘真相’的祁昭十分震惊：
“竟是……情香？”
被当面质问，金梧秋很是心虚：
“对，所以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你且放心，在你真心愿意接受我之前，我是不会勉强你的。”
祁昭长叹一声：“我原以为你只是想始乱终弃，没想到你竟比我所想的还要恶劣。”
金梧秋看他身上那股死装的劲儿又来了，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果不其然：
“你先用情香强行将我占有，得偿所愿后，又不想对我负责，还处心积虑将我赶走，幸而被我识破！金梧秋啊金梧秋，你没有心！”
事好像是这个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别这么说，我也是受害者，昨晚我发觉自己不对劲，就想让人送你回去的，我都走到门边了，谁知你的杯子掉地上，我回头去捡，咱俩不知怎么就碰上了。”金梧秋口干舌燥的解释，最终发现理由都很空洞：
“你若接受不了，那咱们要不就……”‘算了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祁昭截过了话。
“唉，事已至此，我也只好吃点亏了。谁让我是一个传统守旧的男人，既与你有了肌肤之亲，我便认了，只求你今后对我好些吧。”
“……”
祁昭说完，便转身将散了一床的古籍收拾好整齐的叠放在床头，又将两只软枕拍蓬松了些，自己先在外床躺下，对着金梧秋拍拍里床的软枕，自然而然的召唤她一起躺下。
金梧秋是想把昨晚的错误拨乱反正的，想重回她的初始计划————把人留下，慢慢的培养感情。
可他不配合。
在金梧秋犹豫不决的时候，祁昭忽的起身，直接将半推半就的她拖到身边躺下，胳膊横过她的腰，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把金梧秋带入他的怀中，刚开始金梧秋还挣扎抗拒了几下，在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后就不白费力气了。
“你不是个传统守旧的男人吗？”
“我是啊。”
金梧秋佩服他什么话张嘴就能来，在胡说八道这方面，他一点瓶颈都没有。
祁昭在金梧秋身后说话，气息喷在后颈上的酥麻让金梧秋浑身一颤，像是感知到这一点，祁昭突然凑上前在她敏感的后劲上亲了一口，痒得金梧秋差点尖叫跳起。
但祁昭却有分寸，一口之后又没了动静，让金梧秋想发作都没有充分理由。
“所以你一定要珍惜我。”
在金梧秋的怒火熄得差不多时，祁昭再次开口。
“都给二百万两了，还要怎么珍惜？”金梧秋闷闷的问。
祁昭凑到金梧秋耳旁说了几句话，让金梧秋知晓了他的诉求。
他说话伊始还很正经，后来不知怎的就开始不老实，吓得金梧秋爆发出无限潜能，手脚并用的将他推到床边，自己则裹了薄被缩到里床，与他划分楚河汉界。
那事儿她不抵触，但也做不到随便，总得有个熟悉和适应的过程。
对此，祁昭不理解，但愿意尊重。
金梧秋明确拒绝之后，他也没有再近身纠缠，乖觉入睡，结束了心情跌宕起伏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金梧秋醒来发现身旁已无人在，昨晚放在他枕边的古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放回了多宝阁，而原本放古籍的地方则放了一把假匕首。
金梧秋翻了个身，伸长手臂去拿假匕首，见上面的颜料都已经干了，这把匕首的柄竖起来，刃就自动落下，匕首柄向下，刃就自动出来。
自己居然被这么幼稚的玩具骗了！
突然觉得有时候提前安排人生计划是多余的，因为到了时间命运会以各种巧合的方式推着你往前走。
谢映寒就这样留在了涌金园，成了金梧秋的身边人。
不过他白日里一般不出现，晚上却很准时，总是在夜幕降临晚饭前赶到。
这种出现规律让珍珠姑娘略有不满，她觉得谢公子伺候东家不尽心。
金梧秋倒觉得这样很好，毕竟她白日里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他，而他也有职责在身，两人在事业上互不干涉就很好。
而涌金园中除了金梧秋之外，九娘也觉得很好。
不过九娘不是因为赞同谢公子与金梧秋的相处方式，而是觉得涌金园中多一个品尝她美食的人很好，并且这人还跟口味寡淡的金梧秋不同。
谢映寒看着孤高清冷，却意外的很会吃，对各州珍馐菜肴了如指掌，所提要求和意见也相当‘专业’，每回点的菜都让九娘觉得非常有挑战性，乐此不疲的应对。
除了吃食之外，谢映寒对生活品质也相当注重，什么都要最好的，他所用之物宁可没有，也绝不将就稍次之物，短短几日，就达成了让负责管家的珍珠姑娘气愤到一日告三状的成就。
虽说这人比想像中要挑剔一些，但这些挑剔大多能用钱解决，对金梧秋而言就不算什么大事了，安抚好珍珠姑娘后，再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第16章
◎你送去的人，我总得给点面子。◎
这日金梧秋得了空，想起那晚答应某人的事，便来到公主府拜访。
五公主祁珂是个潇洒随性的人，不过获得这份随性的代价委实不小。
多年前曾有一个出使大祁的北辽将领出现在祁珂的生命中。
两人阴差阳错相识，对方对祁珂一见钟情，在不知她身份的情况下便展开热烈追求，祁珂挣扎过后还是沦陷了，为了爱情，她隐藏身份，化名叫做柯琴的孤女，抛下一切尊荣地位随他回家，去到一个陌生的新环境，为他洗手作羹，照顾家人，打理家族家务，任劳任怨。
刚开始两人感情还算稳定，后因祁珂向大祁送了一封信，被对方族人发现，指责祁珂是大祁的奸细，要将她送官法办，那人为祁珂与族人据理力争，并以命作保才勉强平息族人的疑虑，祁珂感动不已。
事后在解释自己为何向大祁送信时，祁珂脑袋一热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了丈夫，她的丈夫大为震惊，当场变脸。
原来那人的家族在北辽早就式微，他在军中也屡屡受上峰打压，事业不顺，军中没有地位，想上阵杀敌赚军功都没机会，如今意外得知祁珂身份，认为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奇功一件。
祁珂惊觉自己做错决定，却无法收回改正了。因为在她告知丈夫身份的当夜，就被丈夫捆缚控制起来。
他先是动之以情，用丈夫的身份劝说祁珂叛国，说只要祁珂帮他们对付大祁，今后他们就还是夫妻，被祁珂严词拒绝后，那人恼羞成怒，全然不顾夫妻情分，把祁珂送到了北辽的东院大王府，想用她做自己晋升之路的投名状。
可怜祁珂当初愚蠢至极，一心追随所谓的爱情，并未给自己留退路，身边无人可用，就算发现被爱人背叛也无可奈何，她孤立无援，只能在东院大王府抵死不认。
若到此处，还能说祁珂的丈夫是爱国心切，为了国家利益和稳定，决定大义灭亲，把敌国公主上交。
可祁珂的丈夫见她不配合承认身份，怕她连累自己，竟主动要求对祁珂刑讯逼供，将祁珂折磨得惨不忍睹。
但无论他的鞭子有多厉害，祁珂都咬死了自己只是大祁的一介平民，让她的丈夫从她口中问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而她当初孤身追随的举措反倒成了她此刻否认公主身份最好的理由————这天下哪个蠢出世的公主会放弃荣华富贵无上尊荣跟一个别国落魄家族的子孙回家。
严刑逼供没能逼出他们想要的话，却把祁珂腹中刚刚怀的孩子打掉了。
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祁珂才给大祁寄了封信，向姐弟分享她快要为人母的喜悦，可惜没有人在乎。
那个男人直到看见祁珂被血染红的下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丢下鞭子落荒而逃，把祁珂一人留在东院大王府后院牢房。
对于祁珂的身份，北辽东院大王很怀疑，毕竟大祁国都从并未传出有哪位公主离京的消息。可若身份是真的，那对北辽来说就有大文章可以做了，所以尽管怀疑，但东院大王还是竭力调查。
他私下命人去寻找曾见过大祁公主的人，可惜五公主祁珂本就深入简出，很少在外露面，北辽没人见过她，于是东院大王又想到了在北辽皇都中行商的大祁商人。
金梧秋那阵子正好在北辽商号，跟好些大祁商人一同被请到东院大王府认人，结果可想而知，就算同为大祁人，这天下又有几个商人见过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
大祁商人不认识祁珂，倒是金梧秋对满身是伤，惨不忍睹的祁珂上了心。
即便当时她不知道祁珂真的是公主，但一个大祁的弱女子在异国他乡被丈夫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就算事后证明她不是公主，估计也活不成了。
金梧秋在北辽行商，自然有自己的路子，也亏得东院大王对这件事存疑，并不相信这个突然被送到府上一无所有的女人是大祁的公主，对她的看守不算严格。
金梧秋暗中与祁珂说上了话，商定好救人方法和时间，她给了祁珂一包假死药，只要骗过东院大王府的人，金梧秋就有办法把她藏起来。
祁珂知道此法凶险，却是她如今唯一的脱身之法。
按照计划，她先是在关押她的后院牢房中一改沉默常态，破口大骂丈夫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行为，骂得比市井泼妇还要恶心暴烈，东院大王在得知她骂的那些话后，越发不相信这是一国公主能骂出的话。
祁珂就这么癫狂的骂了几天，按照约定时间服药，然后撞墙做出自尽的样子，金梧秋给的假死药很好用，祁珂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息。
东院大王得知那假装公主的泼妇死了，更觉晦气，急忙叫人去处理尸体。
祁珂就这样被送出了东院大王府，金梧秋的人从乱葬岗把她给刨了出来。
假死药好用，但有些伤身体，再加上祁珂本身又刚受了刑，落了胎，所以即便金梧秋身边有个妙手神医，虚弱的祁珂也等了五六日后才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金梧秋坦陈了她的真实身份。
金梧秋哪里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的举措，竟真的把大祁的公主殿下从东院大王的府邸捞了出来，再不敢耽搁，立即就要安排祁珂离开北辽，谁知祁珂却央求金梧秋在离开前帮她找背叛她的丈夫报仇，否则她就算是回到大祁，一辈子也将被噩梦缠绕，永无安宁。
对于她们当时的处境来说，这个要求显然不理智，但金梧秋看着眼前这个被男人害成如此惨状的女人，一时冲动竟答应了。
金梧秋用能证明祁珂是公主的消息诱骗出卖她的丈夫前来，让早就埋伏好的人一举拿下，绑到人后，金梧秋带上虚弱的祁珂，隐匿行迹，连夜往北辽边境赶去。
北辽皇都离边境要五日行程，金梧秋一路不敢停歇，换了好几批马和人，路途既要隐藏身份，又要提防追捕，凶险非常，还好她们吉人天相，每次都有奇兵搭救化险为夷，马不停蹄的结果就是她们终于在第四天清晨赶到了两国分界的岩洗江边，只要平安渡过岩洗江，对岸就是大祁国土。
金梧秋早就给她们一行安排了手续齐全的假身份，顺利通关上了船，眼看胜利在望，谁知就在渡船快要到岸的前一刻被东院大王派出的船给截停了。
原来金梧秋绑走祁珂的丈夫后，那人的弟弟四处找寻无果，最终找到东院大王面前，东院大王听了叙述始觉不对，又得知乱葬岗的尸体不翼而飞后，即刻点兵封锁全国，亲自带人追到边境，将船拦下。
金梧秋跟祁珂抱在一处，以为要糟的时候，从对岸大祁竟也派出两艘官船上前对峙，幸运的是，大祁那边的领头将领是镇守边关的武安侯季庭州，他正巧巡边至此，见江上有乱，亲自率兵出迎。
季庭州是侯爷，也是驸马爷，唯一一个娶了公主却无需交权的驸马。
他娶的是四公主祁宁，一眼认出跟金梧秋抱在一起形容枯槁、虚弱不堪的女子正是五公主祁珂。
有季庭州的强兵保护，东院大王不敢硬攻，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干脆让人站在船头编排大祁皇帝派五公主潜伏北辽刺探军情一事，把五公主如何不知廉耻色、诱、献、身北辽将领之事说得靡靡钜细，为的就是诋毁，她想用五公主之事，把大祁国君说成一个利欲熏心，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祁珂听不了这些，用尽气力从金梧秋怀中站起了身，让人把藏在货箱里的丈夫提出，站在船头手起刀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背叛了她的男人杀死了，用行动彻底堵住了那些编排她下贱艳闻，编排大祁国君无耻无德的嘴。
金梧秋至今都还记得那日祁珂在江水残阳下杀人的样子，那人溅出的血染红了好一片江水。
接过刚在她脑中杀过人的手递来的茶，金梧秋道了声谢。
“好像听说那晚他是盯着一幅画来着。”五公主祁珂端着茶杯回想。
“对。东晋云禅大师的《山中何事图》。”金梧秋说。
谢映寒用情香之事挤兑，让金梧秋以后对他好些，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想要那幅《山中何事图》，他以为那晚在得月楼展出的画作是金梧秋的收藏。
但可惜，得月楼的事从头到尾金梧秋只是知晓，并未参与，是五公主祁珂派人一手操办的，楼里展出的那些金银宝物，名家画卷自然也都是祁珂的宝贝。
“他眼光倒是好。”祁珂说：“那幅画可有些年头，名家遗作，世间孤品。”
谢映寒的眼光和品位，这几天金梧秋已经领教过了，能被他看上的东西自然不会是普通货色。
“若是方便，公主转让给我呗，开个价。”金梧秋说。
祁珂啧了一声：“开什么价？我早说过，我的东西你尽可拿去，少跟我提钱。”
金梧秋清楚她的性子，面上没再争执，心里决定回去后把祁珂交给她投资打理的产业再多赚些利润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金梧秋说。
祁珂笑着横了她一眼，不忘提醒：“不过你回去可得跟他交代一件事，这画让他私下欣赏收藏就得了，千万别传到外头，也别想着给同僚上峰看，朋友间最好也别透露。”
金梧秋不解：“为何？”
谢映寒的同僚都是暗卫，上峰……是皇帝？
祁珂面露难色，似乎略有隐情：
“哎呀，这画委实得来不易，我花了好大的功夫，给你我是不心疼的，可若他转头卖给别人，或者给别人惦记了去，岂非浪费我的一片苦心。”
金梧秋觉得另有隐情，但祁珂既然愿意给，就说明问题不大，遂点头保证：
“放心，我不会让他卖给旁人的。”
祁珂这才放心，吩咐常思去取画，她和金梧秋继续喝茶。
“你真决定和他一处了？”祁珂好奇。
金梧秋爽快承认：“嗯。你送去的人，我总得给点面子。”
祁珂失笑指责：“少来！要不是这个你自己喜欢，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面子？”
“总之人是你牵的线，我记你一份情。”金梧秋笑答。
“记一份情倒是可以，回头把你酒庄里藏的那个……”
祁珂跟金梧秋正闲聊着，就见张嬷嬷拿着几份请帖过来，金梧秋起身与张嬷嬷见了一礼，张嬷嬷回礼后，在两人身旁坐下，将请帖递到祁珂面前：
“这些都是老奴筛选过的帖子，公主看看要不要出席。”
能让张嬷嬷送来的帖子，都是平日与公主相熟人家的，祁珂随意翻看了几眼，最终目光落在一张白色的讣告帖上：
“这是……”
张嬷嬷回道：“哦，这是长恩伯府送来的，长恩伯夫人昨日不幸亡故，原是由公主府出一份奠仪送去即可，但老奴想着长恩伯夫人生前颇得公主信赖，才将帖子取来告知。”
金梧秋闻言一怔。
长恩伯夫人刘氏，好像正是帮祁珂操办得月楼选夫郎一事的人，前几日还在公主府见过，怎么突然亡故了？
金梧秋疑惑看向祁珂，只见祁珂盯着手中讣告帖，眉头紧锁。

第17章
◎这个世道就是对商人诸多不公。◎
“怎么了？”金梧秋问。
祁珂合上讣告帖，对张嬷嬷说：
“嬷嬷先去准备奠仪，过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张嬷嬷领命告退，待她走后，祁珂将帖子放下，迟疑片刻才对金梧秋说：
“得月楼的事是她和宣春侯府二夫人张氏一手操办的。”
此事金梧秋知晓，却不懂祁珂为何神色不对。
“我吩咐她们做事，谁知她们却自作主张，买通了云儿在你的香囊上做手脚。”
这结果金梧秋并不意外，云儿她已经送还给祁珂，祁珂通过云儿查出根源很正常。
“我身边的人可以出身寒微愚钝平庸，却不能自作聪明别有用心。”祁珂的目光再次落在讣告帖上，长叹一声：
“所以前几日查明真相后，我便将刘氏与张氏赶出了公主府，断了与她们的联系。”
话到此处金梧秋也明白了祁珂因何面色不对。
人刚被她赶回家两天就死了，难免让人生疑。
“许是巧合。”金梧秋如是说，但心中也存有疑惑。
祁珂面带忧虑：“希望是吧。”
“一会儿我陪你去。”金梧秋说。
长恩伯夫人刘氏是得月楼的主办人，与其说谢映寒是祁珂送到涌金园的，不如说是刘氏与张氏送的，毕竟确实是她们‘慧眼识珠’，从百余人中选出了谢映寒这么一朵清新脱俗的奇葩。
情香之事她们办得不地道，但也只是想讨好祁珂，没有顾及金梧秋的感受罢了。
反正在她们看来，征选夫郎是金梧秋自己同意的，既然同意了，那她与选出来的夫郎在一起是必然的，情香不过是让该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而已。
刘氏骤然去世，还是在被祁珂从身边赶走之后发生的，这件事透着古怪，又跟自己有关，金梧秋觉得跟着去看一眼也好。
**
半个时辰后，金梧秋坐着公主府马车，与祁珂一同来到长恩伯府吊唁。
此时长恩伯府内外一片素白，连出行马车都裹上了靛蓝锦缎，临澧丧鼓的声音从内院传出，哀哀泣泣的哭声让来往吊唁宾客们哀思断肠。
公主府的马车刚到，长恩伯府门房便立刻转身进府回禀，没一会儿功夫，长恩伯府内就出来了几个披麻戴孝之人，长恩伯蒋固康为首，他身后是年纪相仿的两个少年，都与长恩伯长相相似，只是左侧那个举止大方，礼仪上佳，右侧那个则蔫头耷脑垂首不语。
陪祁珂一同出行的侍婢告诉她们，说左侧那个孩子是长恩伯的庶长子蒋卓，右侧那个是刘氏所生嫡子蒋商，二人年龄只相差一岁。
“只差一岁，看来刘氏进门前这孩子就有了。”祁珂说。
“她进门前知道吗？”金梧秋问。
祁珂叹息：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刘氏娘家是商贾出身，在很多人眼里，长恩伯愿意三媒六聘娶刘氏进门做主母，就已经是刘氏祖上烧高香了，别说一个庶长子，就算更过分些，刘氏也只能认。”
尽管很讽刺，但金梧秋不得不承认，这个世道就是对商人诸多不公。
尽管这些年皇帝开拓运河，大力发展经济，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这并不妨碍那些傲慢惯了的老牌世家依旧将商人归于低贱。
可事实上，反而是那些权势渐微老牌世家更需要金钱去维系支撑他们所谓的体面。
一方面瞧不起商人，一方面为了钱毫无底线，以权谋私、谋财害命，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对商人无止尽的压榨，还要求商人不能有任何怨言，最好是他们一发话，商人就该跪在地上乖乖把自己全副身家都双手奉上，磕头赔笑着求他们收下才好。
两人说着话走下车，长恩伯就带着二子及相关族亲们上前见礼：
“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祁珂虚抬一手：“长恩伯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本宫是来送夫人最后一程的。”
长恩伯做出惭愧惶恐状：
“内子昔日无状，得罪了公主殿下，未曾想公主竟不计前嫌屈尊前来，蒋府上下不胜荣光，感激不尽。公主请。”
长恩伯说完，亲自给祁珂一行带路，过往吊唁宾客皆向两侧退开，长恩伯庶长子蒋卓始终紧随父亲身侧，倒是嫡子蒋商越走越慢，金梧秋她们进门时，蒋商已经几乎到了队伍最后。
金梧秋回头看了一眼，竟意外看见那孩子用一种近乎仇怨的目光盯着她们，被金梧秋发觉后也不收回目光，继续幽沉沉的盯着，直到她们进门。
刘氏的棺椁停放在外院中堂，沿路走来尽是白幡丧旗，蒋府下人们也全都换上了白衣，灵堂外跪着四个哭红了眼的姑娘，看装扮应该是刘氏生前伺候她的贴身丫鬟。
祁珂与金梧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出了讶然。
主母亡故，守在棺椁旁的竟只有几个丫鬟，亲眷子侄一个都没有，可见先前祁珂说得没错，刘氏是商户出身，勉强嫁入伯爵府邸为主母，但在蒋家却不受敬重。
祁珂接过一位丫鬟跪行举高送来的香火，持香鞠躬，给刘氏最后的体面。
敬香过后，祁珂径直抬脚走入灵堂，等候在外的长恩伯等阻拦不及，只好亦步亦趋的劝道：
“公主当心，别冲撞了您。”
祁珂不做理会，迳自来到放置棺椁的灵堂后方，看着被垫高的棺椁问：
“棺盖怎的都合上了？”
大祁殡葬风俗，逝者在家停灵七日下葬，主君长者适延，但不管在家停灵几日，这棺盖都是要在出殡前才合上，钉钉起灵。
长恩伯上前回话：
“实在是病容可怖，怕吓到来往宾客。”
祁珂质疑的看向长恩伯，长恩伯目光微闪，追加解释：
“也是她自己的意思，公主应当知晓，内子生前爱美，不愿以病容示人。故与族老们商议，说是此举并不违例。”
“公主若是觉得不妥，我这便命人开棺。”长恩伯说完，就一副要去叫人来开棺的架势，被祁珂拦住：
“长恩伯不必如此，本宫也只是信口一问，毕竟夫人去得突然。”
长恩伯闻言，便真的收住了脚步，转身回道：
“是很突然，内子素来体弱，受不得惊，那日被公主罢黜回家第二日便病来如山倒，若她早知公主竟仍如此看重于她，兴许还能熬过这一关，可惜她福薄命薄，未曾等来公主的谅解就去了。”
祁珂想起那日赶走刘氏时的疾言厉色，心中后悔不已，若她早知刘氏会在几日后去世，当时也不会被盛怒冲昏了头，说那么多绝情的话，如今便是想挽回都没机会了。
见祁珂神色哀戚，金梧秋警觉开口：
“长恩伯这话的意思，不会是在说夫人之死与公主有关吧？”

第18章
◎谁家外室做成他那副模样？◎
长恩伯大概没想到会被金梧秋当面质问，表情微微一窒，愣了一会儿后才说：
“不敢不敢，只是在下悲伤之余的胡言乱语罢了，公主莫要见怪。”
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但实际并没有澄清的意思。
金梧秋正想继续反驳，就听灵堂外传来脚步声，隐约听见一个女声说了句：
老夫人您慢着些。
长恩伯闻言，借此向祁珂拱手告了个罪便出去了，灵堂后方顿时安静下来。
祁珂和金梧秋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已然盖棺的棺椁之上。
这是一口样式比较简单的柏木棺，很常见的寿材，寻常百姓家也用这种，可长恩伯府并不是百姓。
刘氏怎么说也是长恩伯夫人，她的寿材不说用檀木楠木，至少也得是松木杉木，别说是因为刘氏死的突然来不及置办，在京城这地界，只要用心找肯出钱，再好的棺木都买得着。
蒋家这是有多瞧不上刘氏商户女的身份？
可若真这么瞧不上，当初又为何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呢？
金梧秋见祁珂盯着棺椁发呆，轻拍了一下她，祁珂回神后仍神情恹恹，听见外面传来一道询问：
“不是说公主驾到了吗？”
听声音和语气，应该是长恩伯老夫人，祁珂对着刘氏棺木一声叹息后转身走出灵堂，与长恩伯老夫人打了照面。
这位老夫人年事已高，满头白发，神情略带倨傲，目光透着精明，见到祁珂走出灵堂，她丝毫不慌，反倒拿起了长辈的款儿：
“老身还当是瑶华来了，竟是你啊，你来做什么？”
祁珂是五公主，封号云华，蒋老夫人口中的瑶华，指的是祁珂的大姐，瑶华长公主祁瑶。
瑶华长公主是蒋贵太妃之女，蒋贵太妃则是出身长恩侯府，也就是未降爵之前的长恩伯府，如今的长恩伯蒋固康是蒋贵太妃的侄子，瑶华长公主的表兄。
所以当府中传话说公主驾到，蒋老夫人便下意识以为来的是瑶华长公主，若是早知道来的是风评败坏的云华五公主，只怕老夫人都不愿出面。
而祁珂对蒋老夫人倚老卖老的姿态也很厌烦，心里又压着事，语气自是不悦：
“来吊唁刘氏，难不成老夫人还以为本宫是来看望你的吗？”
蒋老夫人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被晚辈们捧得很高，又加上自己年龄最长，已经很久没人敢当面对她无礼了，所以听完祁珂的话，蒋老夫人脸色顿时难看，指向祁珂的手气得发抖。
她身边扶着她一路走来的戴孝中年妇人大概也知晓自家老祖宗的脾性，怕她真的与公主起冲突，赶忙出言圆场：
“老夫人只是没想到五公主会来，刘家姐姐去的突然，这满府上下都手忙脚乱的，若有招呼不周处，还请五公主见谅。”说完，她又对蒋老夫人说：“表姑母，五公主是来送刘家姐姐最后一程的，咱们应当感激。”
金梧秋被她一会儿一个‘刘家姐姐’，一会儿一个‘表姑母’给搞糊涂了，听她说完话，愣是没搞明白她是蒋家的什么人。
祁珂似乎对这妇人更不满意，听她说完直接一个轻蔑冷哼，竟招呼都不打，迳直转身离开。
金梧秋本就是陪祁珂过来看一眼，见她走了，自己就算心中有疑惑也只得跟随而去。
长恩伯似乎想说两句挽留的话，但见祁珂走得态度坚决，只好把话咽下，着急忙慌的跟上送客去。
祁珂头也不回的离开蒋家，长恩伯及长子蒋卓送她们上马车，客客气气的躬身拜别。
马车从长恩伯府正门驶过，经过蒋宅后巷时，金梧秋看见有个戴着头巾的妇人在拉扯一个少年，凭着出色的眼里，金梧秋一眼认出那少年正是长恩伯嫡子蒋商。
戴头巾的妇人似乎有些焦急，拉着蒋商就要离开，却被蒋商一把甩开，那孩子回头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对那妇人摆了几下手，像是让她赶紧离开的意思。
后来那妇人走没走金梧秋没看到，因为马车已经驶过了那条暗巷，稍微估算一下地形结构，那后巷应该是长恩伯府的西侧门。
而看蒋商对那妇人的态度，两人应该是认识的，但那妇人又是谁？
“想什么呢？”祁珂给金梧秋递来一杯刚泡的茶，把金梧秋的思绪拉了回来。
金梧秋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茶后才问祁珂：
“对了，那个扶着蒋老夫人的女人是哪位啊？”
那女人身穿麻衣，头上戴着孝，应该也是长恩伯府的人。
“她呀！哼！”祁珂满脸不屑，给她们泡茶的女官对金梧秋回道：
“金老板有所不知，那是长恩伯的妾室柳氏，蒋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也是长恩伯庶长子的生母。”
金梧秋这才了然，瞬间觉得茶香扑面。
所以说，这个蒋家的妾因为是蒋老夫人的表侄女，所以就敢不称呼刘氏为主母或夫人，而是称呼不伦不类的‘刘家姐姐’。
“是个口蜜腹剑绵里藏针的货，锦娘没少吃她的亏。”
刘锦娘是刘氏的闺名，祁珂神色再度黯然。
金梧秋说：
“公主觉不觉得锦娘的死有蹊跷？还有长恩伯那番话也很有意思，他似乎想把刘锦娘的死怪到公主身上。”
祁珂沉吟片刻：
“是有蹊跷。难道真是我那日对锦娘说的话太重了，让她备受打击，进而旧病复发，暴毙而亡？”
金梧秋还没开口，一旁女官就率先劝道：
“公主切莫这么想，从前也没听说长恩伯夫人有什么虚弱顽疾，哪有听了几句重话就旧病复发的。”
祁珂幽幽叹息：
“话是这么说，可她确实是被我赶走两日后死的，这也太巧了。”
“我倒觉得话里话外想把刘锦娘之死算到公主头上的长恩伯更可疑。”金梧秋毫不避讳的说出心中质疑。
祁珂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金梧秋的意思：
“你是说，锦娘的死跟长恩伯有关？”
金梧秋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我没证据。”
祁珂面露沉思，金梧秋却将茶杯放下，拍了拍车壁：
“我就不跟公主回府了，正好长乐街到了，我去一趟铺子。”
马车停下后，金梧秋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幅画……”
祁珂立刻应声：
“放心，我回去就让人送到涌金园。别忘了我与你交代的事，你跟他也要说清楚讲明白，那幅画切不可流传出去。”
金梧秋摆手表示知晓，然后便在长乐街口下了马车。
金氏的根据地在江南，不过金梧秋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在京城投资买铺，把金氏银号也开到京城地界，多年经营下来，在京城的几家银号中还算拿得出手。
中央大街、朱雀街上都各有商铺几十家，另外还有整条十里街，早早被金梧秋收入囊中，长乐街的商铺相对较少，但仅有的几家全是珠宝首饰的商铺，利润相当可观。
金梧秋站在柜台后将账册翻看了一遍，指着最近的一处问：
“这批玉石款子怎的还在，上回不就说要付出去吗？”
掌柜的躬身而立，谨慎回道：
“东家有所不知，这笔款子原本昨日要去结算的，可红玉斋昨日起就关着，问了他们管事的，说是要换东家，让所有结算的都下个月再去。”
金梧秋疑惑：“红玉斋换东家？怎么说？”
好好的玉石铺子，又不是经营不善，怎么会半道换东家？
“红玉斋原是大兴府刘显贵刘员外家的产业，是他给闺女的陪嫁，据说那闺女嫁进了京城一户勋爵人家，算算年头，许是刘小姐的儿子或女儿要成亲了，要给聘礼或嫁妆，换个东家就是换个名儿，生意还是照常做的。”
掌柜的说完，金梧秋愣了片刻。
大兴府刘氏，那不就是刘锦娘的铺子嘛。
她这才刚死，铺子就要易主了？
金梧秋若有所思合上账本，让掌柜的附耳过来，轻声交代了一些事，让掌柜的立刻去查，她到商铺楼上雅舍去休息等候。
傍晚时分，掌柜派出去查探的人就回来了，打探出来的事情跟金梧秋猜测的差不多。
红玉斋原本是刘氏的陪嫁，可刘氏突然去世，她的产业名正言顺被长恩伯府收去，马上就要变成蒋家的产业了。
派出去的人还打听出，不仅仅是红玉斋，是所有刘氏名下的铺子这两日都处于关张阶段，对外统一口径说是要换东家。
金梧秋不知道刘锦娘名下有多少产业，但不管有多少，看蒋家这架势，是想全部一口吞下了。
得知此事的金梧秋心情有些复杂，刘锦娘的死或许真如她所猜测那般，不是意外，而最终得利者的蒋家自然嫌疑最大。
可偏偏这又算人家的家事，她无凭无据，根本指认不了蒋家。
而且她也怀疑，蒋家真的会为了几个铺子，对做了十几年长恩伯夫人的刘氏痛下杀手吗？
毕竟刘氏的陪嫁铺子，将来都是要传给她的孩子的，她的孩子也姓蒋不是吗？
金梧秋带着满腹疑问回到涌金园，二门处的管事唤住她，奉上一只锦盒，说是五公主府派人送来的。
听到五公主府，金梧秋就知道锦盒里是什么了，从管事手中接过，亲自拿着往后院书房去。
见珍珠姑娘神色不善从书房外的廊下经过，金梧秋唤住她，问她怎么了，珍珠姑娘指着灯火通明的书房方向欲言又止。
金梧秋立刻会意，定然是她家那位挑三拣四的谢公子又跟珍珠姑娘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金梧秋了然的拍了拍珍珠姑娘的肩膀，温言劝道：
“算了，身外之物，犯不上跟他置气。”
“……”
珍珠姑娘已经不抱希望，东家对那位的纵容几乎没有底线。
不仅让他随意进出涌金园各处，还吩咐所有人不可怠慢他，哪怕他提出的要求再怎么奇葩，只要在东家能力范围内，东家都会给他，可东家大概忘了，她的能力范围真的很大很大，所以尽管谢公子随口要的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可东家根本不放在心上。
别说痛斥谢公子奢侈了，东家就连拒绝两个字都不会说！
可珍珠姑娘心中就是难掩愤慨，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夫郎，外室一般的身份，竟嚣张至此！
谁家外室做成他那副模样？

第19章
◎行叭！不愧是你！◎
安慰完珍珠姑娘，金梧秋拿着锦盒去到已然灯火通明的书房，某人就那么盘着腿，端坐在中堂矮榻上泡茶，手边随手放着几本书。
金梧秋环顾一圈，发现她里侧的书案上依旧维持着白日出门时的杂乱，窗台上散落的木鸟信筒的位置也毫无变化，也就是书架上少了几本书，此刻正被某人边泡茶边翻阅。
除了对生活质量有点要求之外，金梧秋发现他对书画的兴趣更浓，她房中也不乏价值连城的古董宝物，却从不见他逗留触碰。
“回来啦。”祁昭对站在门边的金梧秋招呼：“晚上吃的是爆鳝丝，味道不错，你没赶上太可惜了。”
金梧秋上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铺满矮桌的一套崭新通透的琉璃茶具笑道：
“谢郎喝茶还挺讲究。”说完闻到一股熟悉的茶香：“这是……庐山云雾？”
金梧秋看到这茶终于明白珍珠姑娘为何生气了，这是她之前珍藏起来的茶叶，珍珠姑娘以为她是舍不得喝，其实金梧秋只是忘了。
祁昭为两人各泡一杯，递到金梧秋面前：
“好茶配好具，方能不负做茶功。尝尝。”
金梧秋接过透明精致的琉璃盖碗，饮下两口后赞道：“不错。”
“青翠多毫，香凛味甘，确实不错。”祁昭的品鉴能力无疑要高出金梧秋很多段位，看他眯着眼回味的模样，金梧秋深觉有趣：
“你喜欢喝云雾茶？”
祁昭回味一番后说：“一般吧。”
金梧秋意外：
“那你还喝得这么享受？”
祁昭将杯子放下，理所当然道：“怎么说呢，不花钱的茶更得好好品味。”
“……”
行叭！不愧是你！
转身将身后的锦盒拿给他，祁昭疑惑接过：“什么呀？”
一边问话一边打开锦盒，见到里面放置的一卷画轴，祁昭盯着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那幅？”
金梧秋点了点头。
祁昭惊喜的取出画轴，迫不及待下榻找了个能平铺画卷的地方，怀着激动的心情将画轴展开后，果然是那幅他在得月楼看过的《山中何事图》。
金梧秋见他喜欢到近乎趴到画上欣赏，不禁开口：
“书架东边的匣子里有块透镜，能放大了看局部，要不你用那个试试？”
祁昭闻言也没跟她客气，按照她说的方位找到匣子，从匣子里取出一只圆形带柄的透明镜，拿在手中颇有份量，是天然宝石经过多年流水不断萃洗而成的。
“这是……金刚石吗？”
祁昭拿起透镜对光看了又看，只觉得哪怕在烛火下，这宝石仍然璀璨惊人。
这样的金刚石透镜祁昭曾经也有一块，后来被他赏给了一个番邦亲王，内务府再送来的是一块着急用人工打磨而成的锆石透镜，祁昭知道金刚石坚不可摧且可遇不可求，也懒得折腾，便将就那块锆石的用着了。
“差不多，都是钻石。”金梧秋说完，见祁昭对它爱不释手，大方道：“你若喜欢，便拿去吧。”
祁昭的字典里，似乎并没有客气一说，金梧秋给他，他便欣然接受，当即便拿着透镜继续欣赏起让他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画。
有了金刚石透镜的加持，祁昭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幅画是真迹。
也就是说，他宫里那幅……是假的。
是谁送的来着？
欣赏了一会儿画，得出了个并不那么让人开心的结论，祁昭想找人说话，一抬头就看见金梧秋端着茶杯，目光失神的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将画轴重新卷起，金刚石透镜也放回原处，然后才来到金梧秋身旁，弯下腰缓缓凑近她，原是想吓她一吓，谁知自己都快贴上去了，她仍毫无所觉，鼻端传来馨香撩人，祁昭犹豫片刻后，便飞快在金梧秋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终于把金梧秋拉回了神，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捂着自己被亲的脸颊看向仍弯腰注视着她的祁昭，呐呐的问：
“你，亲我作甚？”
祁昭指了指画卷：“谢礼啊。”
“……”金梧秋无语。
“还是说金老板觉得这谢礼不够？要以身相许？在下倒是没问题……”祁昭有意逼近，吓得金梧秋连连退让，抬手挡住祁昭的胸膛：
“我谢谢你，大可不必！”
祁昭本就是与她逗趣，被推开了也不恼，迳自坐回她对面，问她：
“刚才想什么呢？”
金梧秋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祁昭见她不说，遂自猜道：“生意上有难事？”
金梧秋仍是摇头：“不是。”
祁昭又问：“那是有那个不开眼的欺负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说完，祁昭转动手腕，对金梧秋展示了一番他砂锅般大的拳头，金梧秋被他逗笑，祁昭见状，趁热打铁追问：
“说说，万一我真能帮到你呢。”
金梧秋原本顾及他的身份，不想与他说那些勋贵府邸的腌臜事，可他缠得紧，金梧秋心中又确实有一些疑问需要解答，迟疑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问了句：
“你知道长恩伯这个人吗？”
祁昭想了想后点头：“知道。长恩伯蒋固康，蒋贵太妃的亲侄子，瑶华长公主的表兄。他怎么了？”
“他夫人前日过世了。”金梧秋说。
祁昭这倒没听说，问：“所以呢？他夫人过世了，你烦恼什么？”
金梧秋便把今日蒋家一行的事说与他听，祁昭听后方知金梧秋今晚的心事。
“所以，你怀疑长恩伯夫人的死与长恩伯有关？”祁昭问。
金梧秋承认：
“只是怀疑，毕竟蒋家人对长恩伯夫人真的算不上尊重，甚至都没看到刘家人前来祭奠。”
刘氏是商户出身，在这些世家眼中地位不高，但刘家在大兴府也是响当当的富贵人家，家族兴旺，不至于连出嫁姑奶奶的葬礼都不出席吧。
“据我所知，蒋家是这样的，门户之见特别严重。”祁昭说。
金梧秋不解：“若真那么严重，当初就该娶世家望族的小姐啊。”
明明瞧不上商户女，还把人八抬大轿的娶进门，娶进门后又嫌弃人家出身，何苦来哉。
“他们倒是想娶，可惜啊。”祁昭冷哼了一声，似乎对蒋家有些不齿：
“长恩伯府原是长恩侯府，先帝时犯了大错被降爵，并无世袭，也就是说，长恩伯府这一代子孙若是做不出什么惊天大功绩，下一代就没有长恩伯府了。”
一个被降爵，无世袭的伯府，在勋贵圈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哪个世家愿意将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呢。
【作者有话说】
要出去吃饭，今天有点短~

第20章
◎我倒是不想看书，可长夜漫漫，金老板……◎
“因为娶不了高门贵女，才转而娶了商户女？”
金梧秋大致了然：“看来长恩伯府很缺钱。”
毕竟就算爵位降等，娶不到心仪的高门贵女，他们还能选择书香门第的小家碧玉进门，读书人家清贵，不少重名声的勋贵世家还会特地选这种人家出来的女儿做儿媳、孙媳。
但所谓重名声的长恩伯府却没有那么做，是什么让他们放弃名声，答案显而易见。
“毕竟被降了爵，还要维持体面，家底很快就消耗光了。”祁昭说。
“哼。”金梧秋冷哼：“真是什么好事都想占。”
想要人家的钱，却又瞧不起人家。
“可蒋家既然缺钱，又怎么会对刘氏下手？”金梧秋疑惑不已。
照理说刘氏是蒋家的金钱来源，有她掌家，蒋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压榨她的价值，就算瞧不起刘氏的身份，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有必要此时动手吗？
难道是她猜错了，刘氏的死和蒋家无关？
金梧秋无力叹息，若不是跟刘氏有过几面之缘，这种世家恩怨她是一点都不想知道。
祁昭见她英气十足的眉头染上忧愁，把矮桌往旁边一推，自己缓缓凑到金梧秋面前，神秘兮兮的说：
“要不要我帮你解决掉长恩伯？”
金梧秋一个没注意，两人的距离就近到气息交缠的地步，下意识往后退让，却被提前预判的祁昭按住了往后闪躲的肩，金梧秋无奈，只好保持这暧昧的距离问：
“你怎么解决？”
祁昭但笑不语，按住金梧秋肩膀的手却不住向上挪移，不知不觉间来到金梧秋的后颈处，藉着轻柔摩挲的动作，将指尖伸进了金梧秋的发隙间，成功扶住了她的后脑，也阻断了她向后退让的可能。
“……杀个把人，我还是可以的。”祁昭真假难辨的说。
金梧秋先前看他神色认真，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对他不断逼近的动作忍了又忍，如今听完后，悬着心终于死了，白了他一眼后，想往后退，却发现后路断了。
脑袋落入某人的掌控，金梧秋想退也退不了。
她无奈道：“别闹。”
祁昭见她不抗拒，便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金梧秋，蛊惑般开口：“我身手很好的。”
过近的距离，过于亲密的小动作，都让金梧秋感到心慌，知道他在撩拨自己，不觉得讨厌，但心理压力仍在。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祁昭心不在焉的继续推销自己，原本是让她情动，不料最终乱心的却是自己，她身上的馨香仿佛有种难言的引力，令他不由自主的贴近，眼看就能一亲芳泽，却在最后关头被金梧秋捂住了嘴。
金梧秋见势不对，捂嘴后立刻下沉身子，从对方手臂下侧身滑走，尴尬陪笑着向后退去。
经过放置着锦盒的圆桌时，金梧秋想起祁珂的交代，又觉得两人间有了些安全距离，便驻足整理衣衫，同时问道：
“这画你是打算放家里自己欣赏吧？”
“嗯。”
祁昭刚亲了个空，略觉失落，干脆顺势侧卧，用手撑着头，任由松散丝滑的乌发从指缝流泻，幽怨的眼神将金梧秋锁定。
金梧秋选择屏蔽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干咳一声说：
“好，你放家里欣赏就好，尽量不要流出。”
祁昭挑眉疑惑：“为何？”
“呃……”
这个问题祁珂虽然解释过缘由，但在金梧秋听来却肯定她另有不便说的隐情，祁珂不明说，金梧秋也不好明确回答。
“赠画之人这般叮嘱的，我转达。”
祁昭眉峰微动，随即敛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说完这些，金梧秋的衣衫也整理好了，又恢复成沉稳干练的金老板形象，好似先前为了躲避某人索吻，而学泥鳅逃走的人不是她一般。
“咳，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休息，谢郎看书也别看太晚，对眼睛不好。”金梧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装模作样。
祁昭轻哼一声：
“我倒是不想看书，可长夜漫漫，金老板……”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金梧秋却秒懂，果断放弃伪装，义正言辞道：
“年轻就该多读书！谢郎自便。”
说完，金梧秋便灰溜溜的走了，还十分体贴的把书房大门给关上，看着紧闭的门扉，祁昭从软榻上坐起，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身体中荡漾的情愫压下去。
目光落到锦盒之上，他好像想起来，宫里那幅假的《山中何事图》是谁送的了。
**
刚在麟趾行宫接见了一波内阁大臣的祁昭才得了闲，就问大内总管卢英有没有把他珍藏的书画从皇宫私库取来。
卢英不敢耽搁，命伺候的小太监把早就备好的书画一一搬入，他自己则见缝插针给陛下奉了杯热茶。
“陛下今日兴致倒好，也好些时候没赏画了。”
卢英边说边指挥着小太监把画卷呈上，他自己则恭敬的跟随在选画的祁昭身侧。
长短不一的卷轴都有各自的绒布托盘，此番取来的不过几十幅，祁昭扫了一眼手中历年收到的礼单，正翻到五公主祁珂所献礼单那一页。
祁昭按照礼单，点了三幅画卷，卢英立刻上前吩咐：
“这三幅留下。”
被点到的小太监将画送到龙案上，并分工合作，将三幅画卷分别展开，以供祁昭欣赏。
而这三幅，分别是东晋云禅大师的《山中何事图》，西唐安道人的《流云图》，及本朝书画大家盛夫子的《天山共色图》。
祁昭拿出新得的金刚石透镜，对着这三幅画处的细节一一比照，得出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拢共三幅画，三幅都是假的。
这是祁珂作为一位公主，每年按例送给皇帝的万寿礼。
退一步说，即便祁珂不是公主，礼物也不是送给皇帝的，就说她身为一个姐姐，也不该在弟弟生辰时送几幅假画给他吧。
她可真行！
“这些画作皆为世所罕见的精品，好马配好鞍，宝剑配英雄，名画配陛下！”卢英开启彩虹屁模式，觉得自己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
祁昭收了金刚石透镜，直起身来扭头扫了卢英两眼。
名画配陛下……他还真会说！
要不是知道这阉货不敢，祁昭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内涵自己了。
长叹一声，祁昭冷道：“收了吧。”
卢英正酝酿着第二波夸夸屁，没想到陛下让收。
这就收了？
以往陛下来了赏画的兴致至少一个时辰起步，拿着一块锆石的透镜，对着这些名家画卷看了又看，品了又品，夸了又夸，恨不得一头栽进画里才好。
怎的今日才才看了半柱香就歇了？
尽管心中疑惑，卢英也没敢有任何迟疑，动作麻利的将三幅画卷重新卷起收好，唤人进来取走。
见陛下进到内殿，拿起龙案一端放着的指长玉哨，卢英神色一凛，恭敬退出。
将玉哨吹出短暂一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这声音委实很轻，还不如杯盏碰到的音量大，几乎传不到殿外去。
可就在祁昭吹响玉哨后的片刻，一道黑衣劲装身影从天而降，动作迅捷的来到龙案前行礼：
“陛下。”
祁昭抬手让他起来，问道：
“小影伤的怎么样了？”
黑衣劲装身影拱手回道：
“回陛下，伤得不重，但得静养一阵才能恢复。”
祁昭点了点头，对他问道：“你们查到那园子机关是出自谁手了吗？”
被他唤出来的正是那晚他微服出宫去涌金园时跟随的两个护卫之一，因见祁昭始终不出现，两人担心之余，便悄声潜入园中查探。
得到祁昭平安的信息后立刻撤退，却没想到那看起来与寻常富户宅院无甚差别的园子里竟有厉害的机关高手坐镇，走的还是貔貅的路数，只进不出。
大影和小影进入时畅通无阻，出去却难如登天，应对时小影一个疏忽被一支小箭贯臂而出，所幸箭上无毒，不然小命都得交代在那里。
“是。属下这几日查到，江南金氏族长金梧秋的身边有一位千机门长老弟子，天赋极高，但深居简出，只知道姓胡，是位女子，名字长相一概不知。”大影认真回禀。
姓胡。
祁昭想起涌金园里，除了那个咋咋呼呼的李珍珠和傅九娘之外，金梧秋身边确实还有几个不怎么露面的侍女，有善情报的宋翡翠，有善药理的张玛瑙，善机关的那个叫碧玺，好像就是姓胡。
珍珠、玛瑙、翡翠、碧玺……
不用说，肯定为了迎合某人的爱好特地改的名字，就好像他身边的大影、小影、胖影、高影一般。
想起那双狡黠的黑眸和灵动的容颜，祁昭唇边泛起一阵浅笑，看得大影头皮发麻，怀疑陛下是不是中邪了。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是你们闯入了人家的地盘，受点伤便当是教训了。”祁昭说。
大影恭肃应声：“是。”
“另外，你让胖影和高影去查一查长恩伯蒋固康，还有长恩伯府诸多事宜，查清来禀。”祁昭吩咐道。
“是。”
大影领命后正欲告退，却又被祁昭唤住：
“等等……然后你这阵子，便回陇州一趟吧。”
“啊？这是为何？”大影问。
“不是你之前与朕说要回一趟陇州，处理族中事宜吗？”祁昭敛下眸光如是说。
大影微微发愣，他之前确实跟陛下提过此事，但陛下当时并未应承，这会儿怎么突然答应了？
见大影站着不动，祁昭又说：
“怎么，你又不想回了？也行，那以后都别回了。”
大影慌忙否认：“不不，属下没有不想回。属下多谢陛下恩典，待处理完族中事宜，即刻回京。”
祁昭这才点了点头：
“嗯，不急。”
大影觉得今天的陛下有些怪，却偏偏又说不出怪在哪里，见陛下对他挥手，大影赶忙行礼：
“属下告退。”

第21章
◎你要被人泼脏水了。◎
金梧秋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刘氏商铺要易主的事情告诉祁珂。
到了公主府才知道，原来昨日她们在长乐街分别后，祁珂就让人去调查刘氏的死因了，奈何蒋家那边瞒得密不透风，一口咬定刘氏是骤染疾病暴毙而亡，祁珂的人无功而返。
就打算等到后半夜，长恩伯府守卫松懈之际，带个仵作悄悄潜入，想办法到刘氏的灵堂开棺查验一番。
谁知祁珂的人还没把仵作带去长恩伯府，就得知长恩伯府竟在入夜后就把刘氏下葬的消息。
“下葬了？不是说停灵要七日？”
金梧秋对此也很震惊，如果说昨天她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直接断定了。
刘氏的死绝不是意外。
“他们心里有鬼，怕被查。”祁珂愤然。
金梧秋总觉得哪里不对，问祁珂：
“他们知道你在查他们？”
毕竟连夜下葬这种事情肯定会让人起疑的，他们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连夜把人埋了，只能说明把人埋了比不埋对他们有利。
“知道了吧，否则也不会吓得连夜把人下葬。”祁珂说。
金梧秋脸色微变，祁珂见状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事情不对劲。”金梧秋若有所思的说。
蒋家对刘氏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祁珂自然也看得出，蒋家自然也知道别人看得出，那他们为什么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呢？就好像故意等着让人去怀疑。
但等到祁珂如他们所愿开始怀疑，派人上门去查的时候，他们又做出一副心虚的样子，连夜把人下葬，这不更坐实他们心虚吗？
这些行为的逻辑不太对啊。
“当然不对劲！”祁珂愤慨不已：“锦娘就是他们害死的。”
金梧秋摆手，表示不是这种明面上的不对劲，正考虑该怎么说的时候，就听公主府门房来报：
“公主，有人到咱们府门前丢臭鸡蛋和屎团子！”
祁珂先是一愣，而后暴怒：
“混账东西！什么人敢到公主府撒野，不要命了？还有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等着本宫亲自去收拾吗？”
门房被骂很无奈，若非事情眼看不可收拾，他也不会进来讨骂。
“回公主，门房守卫已经动手了，可为首那人自称是长恩伯府的二公子蒋商，身上还披麻戴孝，涕泪纵横的向人控诉公主您害死他娘亲，要，要，要您偿命！小人进来禀报时，都看见巡城御史带官差赶来了，门外百姓群情激奋，都要，要声讨您呢。”
祁珂被门房砸过来的话弄懵了，倒是一旁金梧秋问：
“从他们上门闹事到现在大概多长时间？”
门房想了想，回道：“不到……一刻钟吧。他们刚闹事，咱们府卫就出手阻拦了，原本只有几个地痞无赖帮着那小公子，很容易就能制服的，可今儿也不知怎的，周围一下子聚集了好些个看热闹的人，都帮着那声泪俱下的小公子声讨公主。”
祁珂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胡说八道！是姓蒋的那小子吗？我什么时候害死他娘亲了，他空口白牙的造什么谣？明明是蒋固康有问题，来人啊！去把蒋固康给本宫唤来，我倒要让他跟他儿子当面对质，看看究竟是谁害死了那小子的娘！”
门房刚要领命去传长恩伯蒋固康，被金梧秋拦住：
“你别冲动。此事透着蹊跷，我估计就算你现在派人去抓蒋固康也抓不到，他未必不知你要抓他对质！”
祁珂稍加冷静后问：
“什么意思？他知道？”
金梧秋沉吟片刻：“恐怕他不仅仅是知道。蒋商的所作所为，以及一系列反应，不是他一个孩子能筹划出来的。”
昨日她们去长恩伯府，蒋商看她们的眼神确实不对，但直到她们离开，蒋商也没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可偏偏一夜过去，他娘亲被连夜下葬，他居然就敢带着几个地痞无赖到公主府门前闹事。
祁珂的公主府位置不算偏，周围却也绝对算不上热闹，那么今日围观的人怎会突然变多？还有从事发到现在不到一刻钟，巡城御史居然就收到消息带官差过来‘平乱’了。
这么大动静，背后若无推手才叫奇怪。
而这个推手，十有八|九就是长恩伯蒋固康。
金梧秋此刻倒是有点明白他的意图，如果真如她所猜不错，只怕事情不会到此为止，他定然还有别的手段。
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金梧秋结合刘氏死的时间——
“糟了！”金梧秋脸色突变：“你要被人泼脏水了。”
祁珂心情混乱，静不下心思考的她有些不解：“什么脏水？”
“害死刘锦娘。”金梧秋沉声说。
蒋固康让蒋商到公主府门前闹事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刘氏的死扣在祁珂头上，毕竟刘氏死的时间就是在她被祁珂赶回家后两日。
祁珂也意识到了不对，但事情发展的速度却已经快到来不及阻拦的地步。
在金梧秋说完那些话后没一会儿功夫，门房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宫里来人了，太后召云华公主入宫觐见。
金梧秋暗自心惊，竟连太后都惊动了，祁珂此去宫中，只怕要百口莫辩。
**
麟趾行宫。
祁昭也听说了太后要召见祁珂的消息，将正批阅奏折，用朱砂笔的空隙间对一个身形略显肥硕的黑衣暗卫问：
“什么时候的事？”
“回陛下，午后不久。”暗卫回：“是早上蒋贵太妃进宫哭诉之后，太后才决意召见云华公主的。”
祁昭将批好的奏折放到右手边那一堆上，又从左边拿起一本没批阅过的，拿在手上无意识翻了两下，却是不批。
这个蒋固康倒是一步一步算得够精的，祁珂本来就不聪明，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
看来他家金老板怀疑得不错，刘氏之死确实跟蒋固康脱不了干系，但蒋固康技高一筹，只怕从他对刘氏下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找好了替罪羊，就等着这只替罪羊，毫无所觉的踏入他事先布置好的陷阱中。
“去趟大公主府，让她也进宫一趟。”祁昭如是吩咐。
他那个素来没头脑的五姐姐这回怕是惹上事了，没人进宫保她的话，不仅会被莫名扣上害死勋爵夫人的罪名，赔付金钱事小，禁足一年的刑期是跑不掉的。
暗卫领命告退，被祁昭唤住：
“办完之后，再去蒋家祖坟一趟……”

第22章
◎一口血淋淋的黑锅。◎
祁珂被太后传召入宫，谁知永寿宫里已经有一出大戏搭好了台子在等她了。
太后谢氏端坐凤椅之上，雍容华贵的面容上略带无奈，身旁站着一位妙龄少女，是现任信国公谢礼之女谢婉，太后的侄孙女，因太后在宫中寂寞，时常将她召入宫中陪伴，在宫中住个一月半月也是常事。
下首是一位颇为富态的老夫人，正是为先帝诞下瑶华长公主的蒋贵太妃，她当年比太后谢兰早几年入宫，长恩侯府嫡长女的出身颇为贵重，又是第一个为先帝诞下子嗣的，若非后来长恩侯府犯下大错，被降爵夺继，地位一落千丈，说不得蒋贵太妃还能更进一步当皇后呢。
只可惜人命天定，蒋贵太妃认识到自己没有当皇后的命，渐渐也就歇了争斗的心。
原本先帝后妃都该在宫中养老，但新帝亲政后给先帝妃嫔们提供了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宫养老，后妃待遇不变；一个是放出宫去，不可婚嫁，但能保留太妃之位，在宫外开府别住，一应用度仍按宫中份例。
两个选择一经提出，太妃们欣喜若狂，几乎都选了后者。
蒋贵太妃也不例外，虽然她娘家如今式微，但好歹是一份羁绊，更何况她还生了个长公主女儿，就算与她不太亲近，但母女关系不可改变，心里很有底气的蒋贵太妃拾掇拾掇就出宫开府别住了。
既享有太妃尊荣，又能见识宫外多彩生活，平日还能与娘家人走动，蒋贵太妃出宫后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今日若非为了娘家侄子主持公道，蒋贵太妃其实都不太愿意再入宫来的，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欺负到自家子侄头上的人是位公主，凭她太妃的身份还不足以惩治，只能求太后出面。
恭立在侧的蒋固康神情略显严肃，交握的双手手心一片湿润，后背发凉，足见其紧张程度。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真的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原以为刘氏被五公主厌弃驱逐回府，是上天送给他的最佳动手时机，只要过了头七，人一下葬，他再模棱两可的说几句，就能把刘氏之死暗暗栽到五公主头上。
可他没想到五公主虽然驱逐了刘氏，却对她还有些情谊，竟亲自来府吊唁，蒋固康心虚不已，还是柳氏心思沉稳，立刻就想出了后续的对应之策。
既然不能暗暗栽赃五公主，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暗暗栽赃的事提到明面上来，让五公主坐实逼死刘氏的罪名。
而要做到这些，光靠长恩伯府是不行的，于是，他们就想起蒋家还有一位享太妃尊荣的长辈在，只要让蒋贵太妃相信刘氏是被五公主逼死的，那事情也就好办了。
反正逼死人这种事最难解释清楚。
他又不要五公主为刘氏偿命，他只是想把自己摘干净，让所有人都相信刘氏是被五公主厌弃驱逐后想不开自尽而死的就行。
祁珂缓步走入殿中，对太后谢氏行礼：
“云华见过太后。”
太后点了点头，对祁珂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云华，你可知哀家今日为何传召你入宫？”
祁珂目光扫了扫义愤填膺的蒋贵太妃和鼻眼观心神色不显的蒋固康，压着愤慨说：
“回太后，云华不知。”
太后往蒋贵太妃看去一眼，意思很明显，你家的事你来说。
蒋贵太妃领命后，指着祁珂怒斥：
“五公主怎会不知？怕是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吧。太后，我那侄媳在云华公主府受尽屈辱，颜面尽失，回府后便不思茶饭，不过两日便自尽身亡。求太后为我那死去的侄媳做主，严惩云华公主！”
祁珂冷笑反驳：
“蒋贵太妃，信口雌黄是要遭报应的。你说我逼死刘氏？那我还说刘氏是死于蒋固康之手呢！”
被祁珂点名的蒋固康大惊失色，赶忙跪地辩驳：
“云华公主为了给自己脱罪，竟不惜诬陷他人，我知道您是公主，天家尊贵，从不把升斗小民放在眼中，平素内子在您身边伏低做小，卑微侍奉，回府后屡屡向我哭诉，我总劝她忍一忍，毕竟您是公主，位高权重，随手一捏就能把我们捏死。”
“早知内子会因此走上绝路，我当初便是拼了得罪公主被降罪，也不会再让她去您身边凌迟受罪的。”
祁珂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颠倒黑白、口蜜腹剑。
蒋固康明明自己嫌疑最大，却能面不改色的嫁祸他人，这盆脏水他泼得可真叫一个干脆利落。
只可惜那日在灵堂她没有让人强势开棺，错失了查看刘氏真正死因的机会。
“长恩伯昨日与我说，刘氏是病死的，今日又说她是自尽，长恩伯也不知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祁珂冷笑说：“不知可敢开棺验尸，叫人去查一查刘氏真正的死因。”
蒋固康听闻要开棺，面色一变，但很快恢复，对祁珂质疑道：
“我承认，我对外确实是说内子乃是病故，但那只是因为我怕惹事，我确实懦弱，惧怕公主权势，不敢为亡妻伸冤，怕我蒋家那一家子人都落得如亡妻一般的下场……但我没想到，公主竟欺我蒋家至此，害死我亡妻不说，竟然还想开棺验尸，叫我亡妻连死都不得安宁。”
祁珂见他百般说辞，却不肯开棺，便料定他是心虚，于是更加坚定要求开棺：
“长恩伯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敢开棺嘛，太后，若长恩伯不敢开棺验尸，那云华今日便要告他一个杀妻之罪。”
蒋贵太妃见状，不惜跪地请命：
“太后，云华公主平日我行我素，品行不端，在府中豢养面首，饮酒作乐，早就为人不耻，她枉顾皇家颜面在先，如今又害得蒋家主母含冤而死，这般行径若不惩戒，今后只怕她更要为所欲为，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其害，请太后做主。”
蒋贵太妃对蒋固康的话深信不疑，一来因为蒋固康是她娘家侄儿，素日对她恭敬有加，人品敦厚；二来因为她早就对云华公主看不顺眼，只觉得此女贵为公主却不知检点，荒淫胡闹，为人诟病，让皇家的颜面荡然无存。
这两人相比，蒋贵太妃自然更相信自家侄儿，打定主意要为蒋家做主。
两边都言之凿凿，一边是太妃，一边是公主，即便她是太后也不免左右为难，正烦恼之际，一直在旁听的谢婉弯下腰，在太后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太后便觉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还是婉儿提醒的对。”太后满意的拍了拍谢婉的手，对殿中其他人道：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就叫开封府去查一查，刘氏虽已入土，但死因不明，去了地府也无从伸冤，不如验明正身，也好叫她死个明白。”
话到此处，表示太后也同意验尸，算是遂了祁珂的愿，而太后之所以会偏向祁珂，是因为谢婉从旁劝说的缘故。
祁珂不禁向谢婉看去，而谢婉也正好在看她，四目相对，谢婉不着痕迹的对祁珂示好一笑，祁珂暗自点头回应算作谢意。
不管事情结果如何，谢婉肯在关键时刻开口，就已经算是帮忙了。
这边太后亲自下旨，开封府那边即刻应对，开封府尹亲自带人去蒋家坟地开棺验尸，很快得出结果，送入宫中，证实刘氏乃吊颈窒息而亡。
祁珂听到这个结果后，难以置信：
“不对，他分明说刘氏是病故的……”
蒋固康哀痛不已：“公主！到现在您还不明白吗？说刘氏病故，只是不想得罪您，您就不要再咄咄逼人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祁珂乱作一团。
“就是这样的！我妻刘氏自尊心极强，性格又软弱，被公主当面羞辱过也不敢反抗，回家后气愤难当，吊颈而亡，看见她吊死在房梁上的人有好几个，公主若是不信，我此刻便能传他们入宫作证。”
蒋贵太妃此时也站起身来指责祁珂：
“简直欺人太甚！就算你是公主，可事实面前，由不得你抵赖！”
祁珂只觉头皮发麻，想继续辩驳却找不到理由。
蒋家根本就是给她挖了一个好大的坑，等着她自己跳了下去，百口莫辩。
“太后，云华公主仗势欺人，逼死蒋家主母，事实俱在，请太后为蒋家做主！”蒋贵太妃义愤填膺道。
蒋固康见状也赶忙伏地高声应和。
祁珂脑袋乱成浆糊，越想冷静下来越是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口血淋淋的黑锅朝着自己扣过来。
她知道刘氏不是会轻易寻短见之人，就算被赶出公主府失了些颜面，但最多只会难过一阵，毕竟她凭商户女的身份嫁入勋爵人家，平日遭受的打击不胜枚举，若是气性太大，早不知吊死多少回了。
所以，祁珂断定刘氏不会自尽，可刘氏还是死了，这必定是蒋家人下的手。
可惜祁珂醒悟的太晚，指认的顺序错了，方向也错了，一切都晚了。
现在不仅说不清刘氏真正因何而死，就连祁珂自己也要被算计进去，成为蒋家人害死刘氏还能平安抽身的顶锅工具。
“云华，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太后问祁珂。
尽管太后不喜欢蒋家人和蒋贵太妃，但证据面前，她也不好装没看见。
祁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确实赶过刘氏出府，刘氏确实上吊死了，除非她现在能立刻证明刘氏并非因她自尽，否则说什么都像诡辩，无法令人信服。
太后见她沉默，微微叹息，又问蒋家这边：
“那你们想要公主如何赔偿？”
蒋贵太妃对蒋固康点头示意，让他尽管提，只要不是要了公主的性命，其他要求都不算过分。
“回太后，臣胆子小，素来不敢与人争斗，此番内子无辜受辱，被逼自尽，虽是公主意气用事所致，但臣身为她的丈夫没有及时关心到位，自然也有责任。”
“臣不要公主的赔偿，只望公主承认错误，今后能收敛脾气，莫要再有无辜之人枉死就好。”
蒋固康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令人动容。
太后听了颇觉意外，她还以为蒋家大张旗鼓把事闹到她的面前，是想惩治一番云华，谁想他只是想让云华承认错误？
蒋贵太妃也觉得这个要求也太低了，正想着要不要代替过分忠厚老实的侄子追加几句时，永寿宫外却传来一道清冽贵重的声音：
“人是死在你蒋家的，与公主何干？”
音毕，只见一位身着骑装，英姿飒爽的女子自殿外走入，正是瑶华长公主其人。
【作者有话说】
公主被算计了，证据已经在路上～
ps：本文明天要v啦，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继续支持，我会努力更新哒，谢谢！

第23章
◎霍，好通人性的小鸟。◎
一颗脑袋从墙角探出, 紧张的左右观望，正是长恩伯次子蒋商。
在他身后的巷子里，几个跟着他在公主府门前闹事的地痞们正从一个灰衣仆人手上拿钱。
地痞们拿了钱后一哄而散, 从蒋商身旁经过时还在热烈讨论去哪个花楼喝酒。
蒋商今年十二岁，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二公子, 这是伯爷给您的。”
灰衣仆人递给蒋商一只装满碎银的荷包, 大约有个七八十两的样子。
蒋商盯着手中荷包，不解问：
“钱管事, 父亲给我钱作甚？”
灰衣仆人说：
“是这样的。伯爷说了, 二公子今日为亡母出头, 孝心可嘉，但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得罪了公主府, 未免公主府的人报复您，您这阵子就先别回府，外头躲一阵儿，等风声过了, 伯爷再去接您回府。”
蒋商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了好一会儿后才问：
“可，可我躲哪儿去？”
他今年不过十二岁, 母亲才刚刚去世, 父亲要他孤身一人躲到外头去？
灰衣仆人想了想, 叹息着为蒋商指了条路：
“伯爷是说让二公子找个离家远些的客栈先住下, 但小人觉着您要不就去咱们伯府京郊的庄子上住一阵吧, 那里离城中远是远点, 但好在离夫人的墓地近, 二公子若觉着孤单寂寞, 还能时常拎些纸钱上山去看夫人。”
蒋商原本对住庄子有些抗拒，毕竟年纪小，又不认识庄子里的人，但听说可以时常拎纸钱上山看望母亲时，他心动了。
自小疼爱他的母亲去世得太突然，直到现在蒋商都难以接受，若是能离母亲近一些，他似乎也就没那么怕了。
“那，那好吧，就去庄子，可我怎么去呢？要雇马车吗？”
蒋商捏了捏手中的荷包袋子，因母亲的疼爱，他自小便知晓钱财的价值，心中盘算着这些碎银能够他在庄子里住多久，能不能维持到父亲接他回家的时候。
“唉，罢了。”灰衣钱管事无奈摆了摆手：“好人做到底，小人便送二公子一程。”
说完，钱管事让蒋商在原地等候，没过一会儿，他便驾了一辆租来的青棚马车到蒋商面前，让蒋商上车，他亲自送蒋商到城郊的庄子去。
蒋商对他千恩万谢，还暗暗思虑着待会儿到了庄子，要不要给钱管事二十两做报酬，可他如今身上拢共就几十两，一下给出二十两的话，又怕到庄子里不够活。
马车颠颠簸簸，蒋商为母守了几夜，先前又大闹了一场，饶是少年人的身体也撑不住，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感觉到马车骤停，蒋商才迷糊睁眼：
“钱管事，是庄子到了吗？”
马车外没声音，蒋商正觉得奇怪时，车帘子被人掀开，钱管事跨上来把蒋商粗暴的拎下马车，摔在地上。
蒋商被摔得眼冒金星，但很快反应过来，爬起身就想往树林里跑，被洞悉先机的钱管事一把按住后颈，恶狠狠的说：
“小子，今日你是跑不掉了。”
蒋商不住挣扎，细嫩的脸颊被粗粝的碎石刮花了一片：“你敢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呸！”钱管事对蒋商啐了一口：“蠢东西，就是你爹要杀你。”
蒋商如遭雷击，先前还奋力挣扎的他忽然一动不动，被沙子迷住的眼睛通红一片，但眼睛里的疼痛却不及心中万分。
他爹要杀他？他爹要杀他？
蒋商脑海中不住重复这几个字，不禁想起今早父亲把在母亲坟前恸哭的他一把拉起，质问他身为人子，想不想为他母亲报仇。
父亲说母亲是被公主逼死的，让他带一伙人到公主府去闹，只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就算是公主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蒋商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当即跟着钱管事帮他找来的几个地痞无赖去公主府闹事，他按照父亲教他的那般，在公主府门前哭得肝肠寸断，不断重复公主逼死他母亲之事。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哭声竟真的获得了大量围观百姓的认同，他们为他高声疾呼，争着抢着要为他主持公道，要公主为他母亲偿命……
做完这些，蒋商也知道会得罪公主府，所以当钱管事说，父亲让他到外面躲一阵时，蒋商并不怀疑，甚至还有些理解父亲的苦心。
可他都已经乖乖听话躲出去了，父亲为何还要派钱管事杀他？
蒋商看着钱管事高举匕首的影子，知道自己今日死定了，死了也好，正好可以追随母亲，省得她一个人上路太孤单。
想到这里，蒋商就一点都不怕了，干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他没等到死亡，而是等到后颈的桎梏骤然松懈，压在他后背的钱管事被什么人一脚踹飞出去，远远的摔在地上，半晌没能爬起来。
蒋商没想到自己会得救，翻身坐在地上，看着这些仿佛从天而降的人，其中一人对他伸手：
“小公子没事吧？”
蒋商不敢让他拉，而是自己忍着痛，独自爬起身，对那几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没事就好，快随我回去见东家。”
那人说完，便再次对蒋商伸手，吓得蒋商连连后退。
在经过被父亲派人杀害这件事后，蒋商已经不知道这个世上还能相信谁。
“嘿！”
那人见蒋商不配合，似乎有些生气，这时官道上又赶来一辆马车，车还未停稳，就从车上跳下来个粗布麻衣的妇人，看见蒋商后就急忙赶来。
“商儿！”那妇人边走边呼喊。
蒋商循声望去，眼前瞬间一亮，脚步下意识的向那妇人靠近，口中轻喊：“姨母。”
这赶来的妇人，正是刘氏的姐姐，蒋商的姨母。
她来到蒋商面前，看着外甥狼狈的模样，心疼的将他一把楼入怀，抱头痛哭起来。
**
金梧秋在涌金园中等待。
自祁珂清晨被太后传召入宫，已有大半日了。
金梧秋派去在公主府外等候之人依旧没有传回祁珂回府的消息，看来人还在宫中，金梧秋在宫外支援不了她，就只能想办法帮她找证据脱罪。
但长恩伯既然敢给公主挖坑，想必是做足准备的，未免越帮越乱，金梧秋打算从边缘突破，而这个边缘就是今早在公主府闹事的那个孩子，蒋商。
金梧秋不相信一个孩子能炮制出那么大的乱子，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十有八|九就是蒋固康，他利用蒋商对母亲的爱，把仇恨转移到祁珂身上，让蒋商深信自己的母亲是被公主逼迫而亡的。
只要死者的儿子都认定凶手是祁珂，那祁珂背上的黑锅就更大更结实了。
所以若是能从蒋商口中获取蒋固康指使他闹事的证词，对祁珂总有好处。
原本金梧秋是想让人在蒋商回蒋府途中把他劫过来问话，谁知她派出去的人传消息回来，说蒋商上了一辆马车，跟人去了城郊。
金梧秋立刻意识到蒋商有危险，当即派人去救，怕蒋商不配合，又让人去寻那日在蒋家侧门外与蒋商拉拉扯扯的那个女人——蒋商的姨母大刘氏，让她一起去城郊搭救蒋商。
那天也是巧，让金梧秋看见蒋商与一妇人在侧门拉扯，看蒋商的神情应当是与那妇人相识的，后来金梧秋去长乐街，掌柜的告知她蒋家要接管刘氏商铺之事后，金梧秋派人去调查，顺便也把那个妇人的身份查了出来。
大刘氏那日分明是想把蒋商从蒋家拖走的，兴许她知道一些刘氏之死的内幕，所以才想把唯一的外甥带走，可惜蒋商不愿。
金梧秋一边等消息，一边在书房写字，每每心烦之时，她都喜欢用写字来平复心绪。
忽的耳旁传来一阵喳喳声，金梧秋循声望去，只见西窗上竟站着一只外侧覆羽泛着蓝绿光泽，羽带金边的长尾喜鹊，金梧秋很是惊奇。
她放下笔慢慢走过去，长尾喜鹊也不飞走，反而将爪子挪了两步，把绑着信筒的那一侧腿露给金梧秋看见。
霍，好通人性的小鸟，比专门送信的鸽子还要聪明。
金梧秋啧啧称奇，曾经她也想过让听风用信鸽传递消息，但信鸽往返损耗极大，一旦飞行路线被人破解，不仅会被打下来烤了吃，还会泄露消息，金梧秋觉得鸽子的命也是命。
干脆请千机门转梦给她设计了铜雀机关鸟，用那个传递消息，多发几路，即便半路被劫，没有暗码强行打开的话，机关鸟会自爆，消息也就被烧为灰烬，绝不会泄露。
解下长尾喜鹊腿上的信筒，金梧秋将一小卷信抽出，展开看了两眼，信里的内容让金梧秋的面容渐趋严肃。
待她看完，仔细将信折叠好，藏进前襟暗袋中，见那只长尾喜鹊仍站在窗台上。
金梧秋会意般环顾书房，脑中想着喜鹊喜欢吃什么来着？可惜她这里没有为它做特别的准备，只有书案上的一碟子米糕，也不知这小家伙吃不吃。
这么想着，金梧秋将米糕取来，招呼长尾喜鹊过来吃，这鸟儿是真不怕人，显然被专门训练过，一经召唤就从窗口跳了进来，金梧秋把米糕放在窗边的长案上，它便一啄一啄的吃了起来。
“倒是不挑食。”金梧秋低声感慨。
觉得它实在可爱，便想摸摸它，谁知手刚伸过去，它便警觉的飞回窗边，冲着金梧秋‘喳喳’的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金梧秋的逾矩，然后才头也不回的飞走了，速度竟比一般喜鹊要快得多，没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今天V了，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敬礼！
ps：男女主用喜鹊传信，吼吼，不管现实合不合理吧，但我最近挺喜欢喜鹊的，大家看文图个乐，表介意～

第24章
◎年轻帝王的威仪不容小觑。◎
大刘氏扶着受伤的蒋商从涌金园侧门进入, 门后有专人接应，对那些从郊外救了蒋商的义士拱了拱手，便从他们手中接过二人。
“二位这边请, 我们东家正等着你们。”
珍珠姑娘得了金梧秋的吩咐，在侧门边等候, 接到人就赶忙把他们带去了花厅。
蒋商刚经历了背叛, 又身陷险境, 此刻多有不安，大刘氏心疼不已, 搂着他的肩膀小声安慰了一路。
金梧秋在花厅中等候, 终于见到两人, 见蒋商一瘸一拐，脸上身上多处伤, 立刻吩咐去把医师玛瑙姑娘唤来诊治。
“多谢金老板派人去救我家商儿，要是晚一点，我怕是连他的尸首都见不到了，蒋固康那个畜生！”
大刘氏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做农妇打扮，提起外甥差点被杀的事，她两眼通红, 满是愤恨。
听姨母提起父亲, 蒋商不自觉将头垂下, 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相信, 父亲会让钱掌柜将他杀害。
“姨母, 钱掌柜会不会……瞎说的？”
蒋商抬起希冀的目光, 用极小的声音问。
大刘氏却恨铁不成钢：“你还觉得那畜生是个好人吗？他能害你母亲, 自然也能害你！”
蒋商带血的双唇有些颤抖, 眼泪凄然落下，倔强道：
“母亲，母亲是被那个公主逼死的。”
“糊涂！”大刘氏急得在蒋商肩头打了一下，见蒋商面露痛苦又心疼不已：“你母亲是什么人，你难道不了解吗？别说什么自尽了，她在蒋家受再多欺负，你又何时见她怕过？”
蒋商面露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吊死在房梁上，蒋商是亲眼所见的，看见母亲尸体的那一刻，蒋商也疑惑母亲为何会悬梁自尽，父亲告诉他，是因为母亲在五公主府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伸冤无门，才走上绝路；
而他正好来京城办货的亲姨母得知消息后，却不怎么都不信，她带人到蒋家要说法，却被蒋家拒之门外，只好变换装束悄悄去找蒋商，但蒋商那时沉浸在悲伤和仇恨之中，拒绝了姨母，谁知当晚，父亲就听信了一个算命先生的话，把母亲连夜下葬。
蒋商在母亲坟前哭得肝肠寸断，却被父亲从坟前拉起身，问他想不想为母亲报仇，蒋商自然是想的，便按照父亲的吩咐，带人到公主府门前闹事。
直到钱掌柜要杀他之前，他都觉得自己为母亲做了最后一件事，从没怀疑过父亲。
“你娘死了，蒋固康连刘家都没去送丧贴，连我都拦着进门，他不是心虚是什么？”大刘氏情绪激动：
“今日又让你带人去公主府闹事，他就没想过，你一个孩子若真把公主惹急了岂还有命在！你们娘儿俩的性命，他根本不在乎！”
蒋商不住掉泪，因为他知道姨母说的是事实，自他有记忆开始，父亲对他和母亲就极其不满，总是拿母亲的商贾出身贬低她，可母亲手里有钱，蒋家上下都得靠她吃饭，父亲就算再怎么嫌弃也不能如何。
“这位夫人，你若能断定刘锦娘不是自尽，我便有办法为她伸冤。”金梧秋叹息问。
大刘氏擦了一把眼泪，问金梧秋：
“金老板，您有什么法子替我妹妹伸冤，若真如此，我刘家愿倾囊相报。”
大刘氏得知妹妹暴毙，蒋家连丧贴都不敢发去大兴，娘家至今仍不知妹妹死讯，大刘氏上门被蒋家赶走后，就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她，她知道在京城蒋家势大，唯一的外甥还在他们手上，大刘氏怕刘家人贸然上门要吃亏，便想等把外甥从那个家带出来之后，再来讨说法。
金梧秋点了点头，问：“所以你能断定吗？”
“我能！”大刘氏语气坚定。
蒋商听到此处，也不禁抬起婆娑泪眼看向大刘氏，只见大刘氏稍微整理一番后，便对金梧秋说出：
“我几日前来京城办货，去过蒋家一趟，也就是我妹妹去世的前一天，那时她已经被五公主赶回府中，我问她恨不恨公主，她只摇头说是自己做错了事，不怪公主生气，她说公主气性大，忘性也大，等过两日公主气消了，她再带几样公主喜欢的吃食上门道歉，公主定会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
大刘氏悲愤不已：
“金老板您想想，一个对公主无怨，还想着备礼上门道歉的人，又怎么可能被气到自尽呢。”
金梧秋点头赞同：
“确实。”
蒋商拉过大刘氏问：“姨母说的是真的？我娘不是被公主逼死的？”
“当然不是！”大刘氏斩钉截铁的说。
蒋商双唇颤抖：“我娘不是自尽？那她是……”
后面的话蒋商不忍心说，大刘氏含泪摇头，金梧秋从旁叹息着说出残忍的真相：
“我已派人去开棺验过刘锦娘的尸体，她确实是投缳而亡的，不过却是被人从后颈打晕了再吊上房梁，与投缳自尽的人一样，脖颈上也有挣扎的痕迹，只因她被吊上房梁后才转醒，然而那时脖子已经被绳索圈住，她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这个杀人手段十分狠毒，意味着凶手眼睁睁看着刘氏痛苦吊死而无动于衷。
最令人心寒的是，这个凶手十有八|九就是与她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枕边人。
大刘氏伏案痛哭。
蒋商不敢想像这一切若是真的，那母亲临死前将遭受多大的痛苦，他失魂落魄的坐着：
“可是，为什么？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从蒋商记事开始，蒋家的大小事宜全都是母亲在料理，祖母的沉香紫檀，父亲的名贵古玩，兄长延请名师的昂贵束脩，甚至连柳姨娘超出日常开销的东西都是母亲给置办的，蒋家人不事生产，却喜好奢靡，母亲死了，今后谁去支撑他们的开销？
大刘氏听了蒋商的疑问，也暂时停止哭泣，这个问题她也很疑惑，蒋家的产业早就掏空，家中又没有其他会挣钱之人，那蒋固康杀害妹妹图什么？
金梧秋将纸条从衣袋取出，递给二人观看，纸条是谢映寒的小喜鹊送来的，上面写着刘氏的详细死因，以及蒋固康为何杀妻的理由。
其中有个关键的人，蒋固康庶长子之母，妾室柳氏。
柳氏与蒋固康乃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是蒋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原也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只可惜后来其父因长恩伯府的案子被牵连查出任上贪污而获罪，下狱流放后，柳氏一夜之间成了无根浮萍，只得孤身前来京城投靠远嫁的姑妈。
那时长恩伯府刚被降爵，日子也很是难过，但想着柳氏一家因蒋家牵连获罪，不好将人拒之门外，蒋固康又与柳氏私下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腹中有了孩儿。
蒋老夫人无奈只好把人留下，但柳氏的身份是罪臣之女，蒋固康不敢娶她做正妻，而那阵子蒋家亏空的厉害，急需一大笔钱渡过难关，可那时蒋家早已落败，满京城的勋贵人家竟没有一家愿意与他们结亲，纵然有个把愿意出个庶女来顶事儿的，嫁妆想来也极为单薄，根本解决不了蒋家的燃眉之急。
在金钱的压迫之下，蒋家只能把目光投向商贾之家，得知大兴府有个富商要嫁女，嫁妆之丰厚，完全不输世家千金，蒋家心动了，以正妻之礼求娶刘氏进门。
十几年来，蒋家靠着刘氏的嫁妆和刘氏赚钱的本事，渐渐摆脱了当初的穷困，维系住了他们岌岌可危的世家体面，若是没有接下来的事，刘氏在蒋家虽过得不好，却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只因蒋家得到了一个消息：柳蔚要起复了。
柳蔚就是柳氏的父亲，曾被蒋家牵连查出贪污而获罪，如今他因在边境帮军中筹划到一批极其重要的军械，被军中将领举荐，起覆文书已出吏部，回京指日可待。
一旦柳蔚回京，柳氏的身份将水涨船高，官宦之女岂可屈身为妾，更何况主母还是一介满身铜臭的低贱商妇。
柳氏受不了，蒋家也不甘心，毕竟他们从未忘记过祖上荣光，还妄想着重回世家圈子，在柳氏去信给她父亲得了指点后，便开始与蒋固康谋划杀妻事宜。
并且还要杀得神不知鬼不觉，速度要快，名声要好，刘氏的钱财更不能放过。
要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杀妻难度可谓极高，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绝佳的机会竟送上了门————刘氏被五公主驱逐回府了。
蒋固康觉得五公主祁珂在京中的素来风评不好，其母云妃乃宫廷舞姬出身，又早早亡故，除却公主的身份外，别无助力，正是背锅的最佳人选。
更何况，蒋固康只需要让人觉得刘氏是被五公主逼死的就好，又不需公主为刘氏偿命，事后公主顶多被训斥罚奉，自家再‘大度’些不追究，刘氏的死很轻易就能被揭过去。
可怜的刘氏，就这样死在那对豺狼手中。
得知真相的蒋商与大刘氏痛苦难当，蒋商怒吼：
“我要去杀了他们！”
怒火让他忘记自己腿上有伤，刚起身跨了一步就跌倒在地，大刘氏赶紧按住他，不让他冲动行事：
“商儿你冷静些，他们连你母亲都敢杀，又岂怕多你一条性命在手！”
蒋商痛苦嚎哭：
“那我娘亲就白死了吗？他们用我娘亲的钱，还要她的命，难道我娘就活该被他们杀死，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吗？我不甘心！哪怕撞死在蒋家大门前，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大刘氏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奋力挣扎的少年，还是金梧秋说了句话，才让蒋商稍稍冷静一些：
“你就这么去撞死，最多让人说你不孝，于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甚至你死了，他们更省事，更欢喜！”
蒋商的耳中嗡嗡作响，因为他知道金梧秋说的是事实。
蒋固康杀了刘氏之后，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蒋商，钱管事已经动手了，若没有金梧秋的人赶到，蒋商此刻已然是个死人。
蒋商无能为力的狂锤地面，金梧秋说：
“你锤破地面也没用，不如留点力气做实事。”
蒋商和大刘氏想起金梧秋先前说，只要大刘氏能断定刘氏不是自尽，她就有办法为刘氏伸冤。
两人对望一眼，蒋商和大刘氏跪成一排，蒋商无比坚定的说：
“只要能为母亲伸冤，能让凶手得到报应，我愿为金老板当牛做马，肝脑涂地！”
“不至于。我帮你们也是为了帮我朋友。”金梧秋上前将他们扶起问道：“蒋商，你想清楚，我接下来让你做的事，可能会让你再做不了蒋家人了。”
蒋商毫不迟疑：
“不做便不做，这等狼心狗肺的人家，我以生在其中为耻！蒋固康杀我母亲在先，今日又派人杀我，自此父子情断，从今往后我弃蒋姓刘，与蒋家恩断义绝！”
得了蒋商的郑重表态，金梧秋对这孩子竟有些欣赏，颔首赞道：
“很好！那接下来便听我说……”
金梧秋把二人凑到跟前，与他们细说后续计划。
**
麟趾行宫。
开封府尹邱文举已经在殿内足足站了两刻钟，龙案后的年轻帝王只兀自批阅奏章，连看都没朝他这里看一眼。
冷汗早已浸湿邱文举的后背，明明是春风舒爽的季节，他的头脸脖子上却沁满了汗珠。
天知道他这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早上莫名收到太后旨意，让他去查一具女尸的死因，他急急忙忙带着仵作赶到地点，开棺验尸，不敢有丝毫耽搁，验好尸后马不停蹄把结果送进宫中，原以为事情就此结束。
谁成想，太后的人刚走，陛下这边就派人来传召。
陛下把他传到麟趾行宫后，不说不问，直接把他晾在一侧。
未知的恐惧足以令邱文举胆战心惊，就在他以为陛下要晾他一天的时候，年轻俊美的陛下竟从龙案后走出，经过他身旁时，大内总管卢英对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邱文举不敢耽搁，脚步踉跄的追随陛下去到殿西侧的两口硕大莲池鱼缸旁。
卢英端着鱼食随侍，祁昭拿起鱼食罐子，随手捏了一撮洒在水面，鱼缸里两尾红色小鱼欢快的游来吃了几口后，他才开口问了句：
“邱卿今日做什么了？”
年轻帝王的威仪不容小觑，虽然只是一句短短的问话，却足以令邱文举胆颤心惊，为官多年的他立刻明白过来，只怕今日陛下传召他来麟趾行宫，与他今早帮太后办的那桩事脱不开干系。
可太后与陛下是嫡亲母子，从未听说二人不和，他帮太后办事，又怎会惹得陛下不快？
怀着忐忑，邱文举将今早所办之事托盘而出，不敢有丝毫隐瞒。
祁昭也不急，听他说完后过了良久，才‘嗯’了一声，对卢英挥了挥手，卢英赶忙将鱼食托盘放下，从东殿取来一张仵作的验尸单子，递到邱文举面前。
邱文举双手接过，看了两眼后便脸色大变，这验尸单子上的人与他早上带仵作去验的是同一个，蒋刘氏……没有错，一模一样。
可这张验尸单的内容比他早上看到的单子内容更为详尽，死亡原因却有不同见解。
这张单子上说，蒋刘氏是吊颈而亡，但后颈骨有裂纹，是被人打晕后再吊上房梁的，而邱文举早上看得仵作单上却没查验到这细微处，只得出蒋刘氏是吊颈而亡的信息。
难道就是因为这验尸结果不对，陛下才把他传召至此的吗？
正疑惑着，年轻帝王向他递来冷冷一瞥，邱文举只觉头顶炸雷，膝盖不由自主就软了，果断跪地请罪，暗自悔恨今早没能多带几个仵作去一一验证，只当是一桩寻常案件，太后那边又催得急，邱文举一个疏忽大意，竟是要断了自身前程。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太冤了。
说完请罪陈词，邱文举俯趴在地等候发落，良久之后，才听见年轻帝王再次开口：
“这家苦主若是告官，邱卿当如何判决？”
邱文举不敢贸然回答，可不说是死，说错了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回，回陛下，臣……自当按照律法判决。”
年轻帝王又是一阵沉默，邱文举的冷汗都快滴到地面上了，在他紧张到快要呼吸困难的时候，才又听闻浅浅的一声‘嗯’。
邱文举不懂其意，陛下一个‘嗯’字是什么意思？他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就在这时，大内总管卢英上前将邱文举扶起，示意他可以退下了，邱文举抹了一把冷汗后，对着祁昭的背影行了告退礼，心情七上八下。
卢英将他送出殿，正欲转身回殿时，被邱文举暗自拉住。
只听邱文举福至心灵的对卢英问道：
“求公公赐教，陛下究竟是何用意？”
卢英见他还算上道，向殿中瞥了一眼，确定陛下看不见听不着后，才对邱文举附耳说道：
“这刘氏死得太冤了，凶手极其可恶！陛下震怒！这么说，邱大人可明白了？”
邱文举听完仍有些云里雾里，但人家已经提点过了，再多问就不礼貌了。
从麟趾行宫回去的途中，邱文举一直在回想卢英给的提示，什么叫刘氏死得太冤，那凶手是谁陛下难道已经知晓？可他开封府并无此案件，陛下又怎会问他想如何判呢？
邱文举带着种种疑惑回到府衙，刚喝口茶后，就听见登闻鼓被敲响的声音，手下递上来一件案子，让邱文举顿时眼前一亮——
长恩伯次子蒋商告其父杀妻杀子，谋财害命！

第25章
◎金老板好严厉，我好喜欢。◎
祁珂被太后传召进宫与长恩伯蒋固康对峙, 蒋固康早有预谋把刘氏之死的罪名扣到祁珂头上，祁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蒋固康与蒋贵太妃咄咄逼人, 当场就要太后定祁珂的罪，所幸长公主祁瑶及时出现, 阻止了这一切。
她只以一句‘人是死在你蒋家, 与公主何干’的话扭转了局面。
说到底, 蒋固康能诬陷公主的唯一理由，就是刘氏被公主驱逐回府两日后死去, 除了他一口咬定刘氏因是受了屈辱自尽而亡之外, 其他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请长公主明鉴, 我家主母被五公主当众驱逐回府，此事见证者众多, 难道还不算证据吗？”
蒋固康不知道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殿下怎会突然出现，这位有本事，有名望，耿直起来六亲不认, 可比风评不佳的五公主要难对付多了。
“不算！”祁瑶厉声道：“难道只要被公主训斥的，过几天意外死了，都要算在公主头上不成？”
“这……”蒋固康不敢说得太多, 于是转头向蒋贵太妃求助。
蒋贵太妃欲言又止, 她一年也难见长公主几回, 就算是亲生女儿, 但因为长公主出生后不久蒋家便因贪污大案落马, 先帝仁德, 没有牵连蒋贵太妃, 还让她自己选择, 一是保留贵妃之位，但要交出公主的教养资格；二是由贵妃降为昭仪，公主仍可放在身边；
事实可见，蒋贵太妃选择了前者。
先帝后宫的规矩与别朝都不同，除了皇后之外，后妃们拼的不是容颜、才华与家世，而是只要为陛下延绵子嗣的女子都可封妃，不拘身份，诞下第一个孩儿的被封为贵妃。
这对于各方面条件都不是最出色的蒋贵太妃来说，贵妃的位份简直像是她撞大运得来的，她不舍得就此丢弃，更何况那时娘家已然降爵，还靠着她充门面，若是她也降了位份，那蒋家在外头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蒋贵太妃自己放弃了教养公主的资格，直接导致了她与长公主亲母女的生分，不仅完全说不上话，甚至还有些惧怕。
收到蒋固康的求助，蒋贵太妃饶是不怎么想开口，也只能出声相帮：
“瑶儿，这件事……”
谁料才刚开口，就被长公主截过了话头：
“您虽然姓蒋，但也别忘了自己太妃的身份，在没有分清找你帮忙的是人是鬼之前，有些事还是谨慎开口比较好。”
蒋贵太妃被当面怼了个哑口无言，长公主摆明了不想让她管蒋家的事，她若硬要出头，就是跟长公主为难，今后只怕母女关系会越发僵持，此刻也只得妥协一步，裹袖坐下生闷气。
长公主怼完蒋贵太妃后，又把目光投注到蒋固康身上：
“蒋伯爷，你还没回答本宫，是不是公主训斥过的人隔天死了，就都要算在公主头上？”
蒋固康见蒋贵太妃歇火不干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干巴巴的说：
“公主说不算，那便不算吧。”
祁瑶冷眼凝视话里有话的蒋固康，斥道：
“自家死了人你不去报官，反闹到宫中来，蒋伯爷，你究竟意欲何为？”
大概是祁瑶的话锋过于凌厉，直戳蒋固康的七寸，令他紧张不已，慌张跪地做出一幅被强权压迫的姿态，对着太后与蒋贵太妃的方向诉苦：
“长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横竖我家夫人已死，臣也不过是一时气愤，才胆大包天的入宫来劳烦太后为我夫人主持公道，既然长公主发话，那这个公道不讨也罢，我想夫人泉下有知，定也能理解我的无能为力。”
这话说得好令人生气，就好像他真的是强权压迫下的受害者一般，祁珂哪里忍得住，想上前回怼，被祁瑶一把拉回来。
祁瑶冷静自若：
“伯夫人确实可怜，伯爷想为她讨公道理所应当，那就更应该查明她的真正死因才行，本宫这便下旨让开封府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查一查，总要让伯夫人去得安心，让伯爷心服口服才行。”
听闻祁瑶要让开封府来调查，蒋固康的面色一变，想求助蒋贵太妃，谁知还没开口，就听蒋贵太妃对他抛下一句：
“你怕什么？就让开封府来查，从头到尾查清楚，叫人无可抵赖。”
大概是蒋固康到蒋贵太妃面前哭诉时，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蒋贵太妃到现在仍不觉得自己被人利用，只觉得娘家侄儿肯定不会说谎，侄媳就是被五公主给逼死的。
蒋贵太妃的话对蒋固康来说简直像是添乱，他怎么敢让开封府从头到尾的调查刘氏之死。
他连夜下葬就是想让五公主对刘氏的死因心生疑惑，继而当着太后的面要求开棺验尸，而太后定然会让开封府去开棺，蒋固康早就对开封府的几个仵作稍加打点，没说原因，只是让他们开蒋家棺木时动作麻利些，尽量不要冒犯尸体。
那些仵作知道勋爵人家的规矩，收了钱自然不会扒皮剖腹的细验，得出的结果必然是表面上的。
原本一切都按照蒋固康的预想进行，眼看就要把刘氏之死成功栽赃到五公主身上，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长公主。
这长公主不是素来不喜五公主的浪荡作派，又怎会穿着骑装就匆匆忙忙的赶来为五公主辩解？背后莫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可那人是谁？
来不及让蒋固康静下心细想，永寿宫外便走入一位嬷嬷，行礼过后说道：
“禀太后，开封府送来公文，说是要提审长恩伯。”
永寿宫众人皆是一愣，五公主惊讶的看向长公主，眼神似乎在问：是姐姐的手笔？
祁瑶摇头，亦面露疑惑，她确实有让开封府调查蒋固康的意思，可她还没下令，开封府那边怎么就来提审了？
蒋固康面色灰败，跌坐在地，顾不得颜面和体统，连滚带爬的抱住蒋贵太妃的小腿求救：
“姑母救我！”
蒋贵太妃突然被人抓住小腿，下意识就踢了一脚，把蒋固康踢倒在地，怒斥道：
“开封府来提审，你去便是了，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怕什么？”
“我，我……”
蒋固康有口难言，从长公主出现开始，事情的走向就彻底变了，他还没弄清楚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开封府就骤然入宫提人，他怎么敢去？
太后也觉得蒋固康的反应不太对，正疑心着，就听身旁谢婉轻柔的声音说道：
“蒋伯爷若是问心无愧，又怎会怕开封府来提审？太后，只怕今日咱们都被人欺骗，冤枉云华公主了。”
太后很喜欢谢婉，有意撮合她与皇帝，接替她已故长姐的皇后之位，从谢婉口中说出的话，太后总愿意多听几分，更何况这几句也说到了太后心坎里。
“不知开封府是以何罪名提审蒋伯爷？”谢婉对那传话嬷嬷问。
传话嬷嬷说：
“说是杀妻杀子，诬陷当朝公主，欺瞒太后，诓骗太妃……罪名很多，所以开封府尹邱大人亲自在宫门外等候提审。”
一下说了这么多罪名，把蒋固康都给说傻了，整个人虚脱一般软在地上，还是长公主亲自唤人进来，把他拖了出去。
蒋贵太妃到此刻才终于咂摸出不对劲，长公主无奈责怪：
“太妃心善是好的，但也该明心明德，好自为之。”
长公主说完，便对太后行了一礼，拉着五公主祁珂头也不回离开永寿宫，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来到一处花团锦簇的凉亭，祁瑶屏退左右，对祁珂训道：
“你怎么回事？有没有脑子，竟被人算计至此！”
祁珂委屈，但也知道长姐是担心自己，顺从认错：
“我错了。没想到蒋固康竟会挖这种坑给我跳，还有锦娘……锦娘不会自尽，肯定是被蒋固康害的，长姐，你帮忙帮到底，帮锦娘讨个公道吧。”
长公主长长一叹：
“开封府已经在查了？是非曲直，总有公断。”
祁珂想起之前开封府送来的刘氏死因，对他们的办事能力十分质疑：
“公什么断，若非长姐下令，他们又岂肯详查？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
长公主疑惑：
“不是我下的令。”
祁珂不解：
“什么？不是长姐下的令，开封府又怎会这般迅速提审蒋固康？”
长公主想了想，问祁珂：
“我本在西郊狩猎，看到这张纸条才来找你的。”说完长公主从袖袋中抽出一张字条递给祁珂，字条上写着一行字：
【我在永寿宫，长姐救命。】
竟是祁珂的笔迹，看起来一模一样，祁珂震惊表示：
“是我的字！但不是我写的，更不是我让人送的。”
长公主沉吟片刻后问：“你在宫外，可有人帮你？”
其实收到字条的时候，长公主就曾怀疑过是不是真的，但想着既然字迹相同，地点又在永寿宫，就算是假的也出不了什么乱子，这才马不停蹄从西郊赶过来。
宫外，有人帮她？
祁珂脑中浮现出一人，惊喜点头：“是梧秋！肯定是她！”
她身边愿意对祁珂出手相助，又有这个能力的人，除了金梧秋之外，祁珂想不到第二个。
“梧秋是……”长公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祁珂兴奋解释：“是我最好的朋友，金梧秋，江南金氏的，当年就是她的商队把我从北辽救回来的。”
听祁珂提起北辽，长公主总算想起在哪听过‘金梧秋’这个名字了。
“是她！”
当初祁珂做的那些糊涂事，险些让她丧命，所幸运气好遇到一个大祁商队才被救回，商队主事的名字就叫‘金梧秋’。
长公主至今没忘记，祁珂被送回京城时，骨瘦如柴，形容枯槁的模样，虽然她自己不肯多说什么，但显然是在北辽受过很多苦的。
等她身体稍微养好一点后，长公主便想见见祁珂这位救命恩人，可惜金梧秋那时还在江南，不常来京城走动，长公主便暗自记下了这份情。
“肯定是她！我进宫前梧秋就猜到蒋固康有问题了，是她在宫外帮我。”祁珂既高兴又欣慰，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宫，抱着金梧秋大大的亲几口。
“她有心了。你交了个好朋友。”长公主由衷道。
父皇一共生了六个子女，除了老六当了皇帝，其他五个公主，就属老五最不省心，但也不能怪她，她的生母云妃是宫廷舞姬出身，身子又不太好，生下老五没多久就香消玉殒，老五自小没有母妃教导，十分缺爱。
祁瑶身为长姐，自然也会对她多加关照，可她毕竟年纪轻，没照顾过人，时常有所疏忽，后来她又跟着将军夫人去了边关数年，祁珂在宫里，由嬷嬷们照看着长大，对人对事极度天真，这也是她身为公主，却轻易被一个北辽的男人骗走，失身又失心的主要原因。
对这个妹妹，长公主心中有愧，因此她回京之后性情大变，一改往日乖顺性情，在京中高调行事，只要她好好的，长公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多加干涉。
没想到今日她竟被人算计至此。
“改日我在府中设宴，下帖子请她来聚，我要当面谢谢她对你的屡次搭救之恩。”长公主诚心诚意的说。
祁珂没有生母教导，自小便对长姐言听计从，又是宴请自己的好朋友，祁珂无有不应的：
“好，我替梧秋先谢过长姐，到时一定抓她去赴宴！”
长公主失笑：“什么抓去赴宴？是请！郑重的请！”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凉亭下传来一道轻柔的笑声：
“二位公主要请谁？不知可否带上婉儿？”
竟是从永寿宫寻来的谢婉，张公主与祁珂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出‘她来作甚’的意思。
“谢三姑娘在宫中陪伴太后，如何得空？”长公主抬手免了谢婉的行礼，和气的说。
谢婉优雅起身，柔柔的说：
“圣寿节不是快到了，我已向太后请辞，要回府做一番准备，正好空出些时日，不知长公主何时宴客，婉儿定要到场凑一番热闹的。”
谢婉是信国公谢忱的第三女，她的长姐谢珺乃是已故玉贞皇后，十八岁时嫁给当时只有十六岁的祁昭，不过半年便病逝了。
一个皇后才做了半年，谢家始终觉得遗憾，尽管后来二公主祁淑主动要求嫁给信国公世子谢恒，将谢家与皇室的关系重新联结，但世子当驸马，又怎比得上女儿当皇后呢。
所以这些年，谢家与太后一直在努力，想着从谢家再推一个皇后出来，被选中的就是谢婉今年才满十六，去年的及笄礼办得空前盛大，所有人都知道，谢家就是把她当未来皇后在培养。
“不过是请个朋友，谢三姑娘不认识，怕是会觉着没趣儿。”
长公主是想单独宴请金梧秋以示郑重，没想到被谢婉缠上，只得委婉的劝她放弃。
谁知谢婉像是铁了心要凑这份热闹，仿若没听懂长公主的劝说，执意道：
“不认识有什么打紧，长公主与五公主的朋友，便是婉儿的朋友，你们介绍一下我不就认识了。”
谢婉年纪虽小，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言的气韵，说话不紧不慢，神情不卑不亢，叫人难以拒绝。
见长公主和祁珂仍在犹豫，谢婉再抛一言：
“亏得婉儿先前在太后面前替五公主说话，长公主竟连一顿饭都不愿请婉儿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长公主若再拒绝便要置气了，想着反正是宴请，己方这边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便看向祁珂，问她的意思：
“金老板会介意吗？”
祁珂对谢婉借她邀功，强行介入私宴有些不满，但也不想让长姐为难，遂应道：
“梧秋是个爽快人，怎会介意。”
长公主闻言点头，对谢婉道：“那等定下日子，我派人给三姑娘送帖子去。”
谢婉欣然应道：“那我便在家等着了。婉儿告退。”
看着谢婉离去的窈窕身影，祁珂不禁感慨：
“这小姑娘架子端得，真当自己是未来皇后了。”
长公主环顾四周，见西南角的花丛略有动静，赶忙轻撞了一下祁珂，提醒她慎言，又对凉亭下方等候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刻朝西南角花丛那边查看而去，片刻后回来，对长公主摇头回禀：
“公主，人已经跑了。”
西南角的花丛离凉亭不近不远，是隐蔽却又刚好能听见凉亭中对话的距离，婢女查看过后，那处确实有人藏身的痕迹，可惜在婢女过去之前，人就离开了。
长公主英气十足的眉峰微蹙，沉声道：
“看来她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祁珂不懂：“什么意思？”
长公主怕宫中耳目太多，便未曾解释，而是说了句：
“谢家这一辈若是真有人能当皇后，只怕就是她了。你今后切不可因她年纪小便有所怠慢，她与你说的事，让你做的事，你都务必多动脑子想想才行。”
祁珂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才跟着长公主身后离宫而去。
**
金梧秋给蒋商和大刘氏出谋划策，让他们带着状纸去开封府衙告状。
虽说子告父有违人伦，要先受十杖，但蒋商恨意滔天，无所畏惧，说哪怕要先受百杖他也要拖着一条命将杀母恶父告上公堂。
金梧秋佩服这孩子的勇气和胆识，为他花大价钱请了最好的状师随堂，又让两名大夫在公堂外候着，等人一出来就即刻医治。
她甚至让人驾了马车，停靠在离府衙最近的一个街口耐心等候。
这场官司最终能否成功，金梧秋其实心里也没有底，蒋家毕竟是伯爵府，若开封府尹是个昏庸的人，稍加包庇的话，蒋商这案子前景难料。
她兀自在马车里担忧，过了一会儿后，她派出去打探情况的车夫就火速归来回禀：
“东家，蒋小郎进去一跪，还没开口说话，状纸就被府尹大人接了过去，连子告父的十杖都给免了。”
“府尹大人看了状纸，怒不可遏，居然亲自点兵去拿长恩伯，现下蒋小郎在堂中候着呢，估计这案子得审到深夜，也不知一夜审不审的完，东家何不先回，小的继续在这盯着，若有情况，小的立刻回去禀告。”
车夫眼看这案子颇为耗时，对金梧秋建议道。
人已经进了公堂，金梧秋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留下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应了车夫的建议，率先回涌金园。
此时已入夜，街上灯火万盏，人|流如织，一派繁荣兴盛的景象。
金梧秋心事重重回到涌金园，没什么胃口，便对珍珠姑娘说自己在外用过了。
书房里亮着灯火，金梧秋稍加恍惚后就想起，曾经她的地盘已经不再单独属于她了，来了个从不知道‘客气’怎么写的家伙，让金梧秋又爱又恨。
推门走入书房，看见那人坐在软榻的矮桌旁盘弄着什么，连金梧秋进门都没舍得抬头看她一眼，只说了句：
“回来啦。”
这淡定自若的样子，搞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金梧秋无奈上前，在矮桌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矮桌上放的东西，面露迟疑的问：
“你买这些给谁玩儿？”
装了轮子的小木狗，翅膀能动的小蝴蝶，还会一个劲啄米的手工鸡……全都是玩具。
某人指了指他自己，理所当然的回道：
“我啊。”
金梧秋挑了挑眉，问：“阁下贵庚？莫不是才三岁吧？”
某人恬不知耻的摇头：
“没，我都五岁了。”
金梧秋轻笑，祁昭见她笑了，递给她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鸡，说道：
“原本我是想再去买一把伸缩匕首的，你猜怎么着？那摊位居然被官府给封了，还贴了告示，说今后不许卖那种教坏孩童的玩具，真是太可惜了，那么好玩的东西，你说是吧？”
金梧秋想起被那伸缩匕首欺骗的经历，实在不敢苟同：
“那种邪恶的东西就不该造出来！封的好！”
若非因为那把匕首，眼前这家伙能不能留下还两说呢。
“啧啧啧，金老板好严厉。”祁昭对金梧秋抛了个媚眼：“我好喜欢。”
金梧秋选择闭眼，转身靠在迎枕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手中小鸡的鸡冠，对祁昭说：
“今日多谢你传来的消息。”
祁昭让喜鹊送来的纸条上把刘氏的死因和蒋固康的杀人理由都写得十分详尽，若非如此，金梧秋也不敢让蒋商直接去开封府鸣冤告父。
“不客气。”祁昭说。
金梧秋抱着迎枕问他：“那只喜鹊很可爱，可有名字？”
祁昭将软榻中间的矮桌搬到一边，自己也扯了只迎枕与金梧秋躺在一处说话：
“今日送信的是二喜吧。”

第26章
◎好一朵无情的江南小茉莉。◎
二……喜？
这名字跟那只聪明又精致的长尾喜鹊不太搭吧？
“是你现编的名字吗？”金梧秋怀疑道。
祁昭耸了耸肩：“它身上有两处白斑。”
金梧秋回忆, 倒是没看得那么细致，下次有机会定要仔细瞅瞅。
祁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前襟衣兜里摸索了两下, 拿出一只有些皱的大纸包，递给金梧秋。
金梧秋接过手, 三两下打开, 见纸包里整齐摆放着八块小糕点。
“这是……”
从生意人视角出发, 金梧秋觉得这家果子铺的包装太简陋了，不利于店铺宣传与发展。
“御膳房刚出炉的, 我从卫里带过来当宵夜, 既然你没吃晚饭, 让给你了。”
祁昭侧卧撑着脑袋，乌黑亮泽的发丝自他指间流泻而下, 显得特别顺滑，金梧秋有些眼红，便悄悄摸了摸他掉落软榻上的几缕，另一只手拿了块糕点问：
“你怎知我没吃？”
金梧秋边问边偷摸人家头发, 只觉手中发丝的触感如绸缎一般，凉凉滑滑的，这家伙的发质果然很好, 真令人羡慕。
祁昭原本是想盯着金梧秋吃糕点的, 却见她拿着糕点就不往嘴里塞, 顺着她目光向下看了一眼, 果断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中抽走。
小气！
金梧秋暗自不满, 只好把心思放到糕点上, 小口小口的慢慢吃起来, 祁昭盯着她翕动的红润双唇, 问：
“好吃吗？”
金梧秋品了品，点头回道：“还行。”
等了半天就等到‘还行’二字，祁昭不禁追加一句：“据说是江南来的一品点心师做的。”
金梧秋低头看了看被她吃了一半点心，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便‘哦’了一声。
祁昭：……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傅九娘的无奈了。
要知道这糕点真是御膳房总厨————号称江南第一手的神厨鲍玉坤所做，此人在入宫前的厨艺制霸江南，蒸的煮的炸的炖的炒的烘的……只要是食物，在他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厨艺技能满点，锅碗瓢盆六边形选手。
祁昭第一次要求做江南糕点，鲍御厨必定使出了浑身绝技，卢英呈上来时，说糕点刚出炉时香满了整个麟趾行宫的御膳房，所有人都要闻醉了。
虽说卢英那厮说话爱夸张，但祁昭自己也尝了一个，觉得确实不错，清爽香甜，软糯可口，这才带了些来给她，让她回味回味家乡口味。
然而……就这！
金梧秋将一块糕点吃完伸手端茶，却对上祁昭那幽怨的眼神：
“不吃了？”
金梧秋没由来的心虚，干咳一声后说：
“呃，我对糕点没什么兴趣。”
祁昭眉峰微挑：“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金梧秋看了他一眼，认真回道：“我对代可可脂、起酥油、植脂末感兴趣。”
祁昭满脸写着疑惑，金梧秋见状又补上一句：
“哦，还有工业糖精。”
“……”沉默片刻后，祁昭由衷发问：“这些是什么？”
这个疑问是发自内心的，祁昭今年二十五岁，当了二十五年皇帝，坐拥四海自不必说，这九州星河，世间万物还有他没听说过的东西？
“是我曾经弃如敝履如今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金梧秋无限感慨。
只要能回去，天天让她吃反式脂肪她都认了！
虽说她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但她在现代过得更好呀！
“都产自哪里？”祁昭问。
只要有产地，天涯海角也能寻到。
“我家乡。”金梧秋说。
“你家乡不是江南吗？”
“梦中的家乡！”
金梧秋无奈胡诌，怕他继续追问，赶忙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给我的纸条上说，蒋固康的妾室柳氏她父亲要起复，是真的吗？”
祁昭见她不愿继续刚才的话题，便不再纠缠，回道：
“真的啊。若非如此，长恩伯又怎会铤而走险？”
确实！
需要钱的时候，就娶个商户女回来压榨；等到商户女的价值被压榨得差不多了，见妾室的老父亲要官复原职，他就想甩掉商户女，扶正妾室，可他们不敢直接停妻另娶，怕名声不好，怕刘氏把钱统统带走，于是就杀了刘氏，栽赃给公主。
普通人想都想不出的恶毒手段，他们居然直接做了出来，蒋固康是凶手，而整个蒋家都是帮凶！
金梧秋想起开封府衙此刻正在审的案件，也不知开封府尹亲自出马拿到蒋固康了没。
“你在宫中做暗卫，却为我搜集蒋家的情报，会不会有麻烦？”金梧秋问。
祁昭换了个姿势：“你这人，好像很怕麻烦。”
当初就因为怕麻烦，她竟想把跟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祁昭给直接踹掉。
金梧秋承认：“我确实怕，商人在这世道生存不易，理解一下啦。”说完，她又问：“所以你会有麻烦吗？”
“麻烦嘛……”祁昭眸光微动，在金梧秋清秀的脸庞上打转：“肯定是有点的，不过……”
金梧秋见他忽的起身向自己逼近，她下意识后退，这人说话喜欢突然靠近的习惯真得改改，万一哪天他跟皇帝汇报情况时也这样怎么办？
“金老板若是愿意谢我的话，麻烦一点倒也值了。”祁昭意有所指的说。
金梧秋已经开始后悔问他麻不麻烦的问题了：
“怎么谢？你考虑清楚再说。”
若是提很非分要求，金梧秋今晚直接搬去书房。
“别紧张，不会很过分的。”祁昭看懂了金梧秋的无声威胁，识趣的说。
金梧秋耐着性子点了点头：“你说。”
“亲一下。不过分吧？”祁昭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这个要求跟金梧秋想像中真正过分的要求比起来，确实不算过分，金梧秋咬咬牙是能同意的。
就是觉得这人很懂拿捏分寸，在你雷区附近蹦跶，却又不越雷池，让你想生气，又好像到不了生气的那个点。
情绪被人看穿的金梧秋有点不爽，决定跟他讨价还价一番：
“要不我送你点东西吧。一副羊脂白玉的棋子怎么样？”
祁昭摇头：
“不要。我不想跟你下棋了，太磨叽。”
他还是喜欢跟棋路杀伐果断的人下棋，缠字诀的棋赢了都没成就感。
金梧秋想为自己的棋艺辩解两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于是又换一种东西比划：
“那宝石？锡兰产的天然血鸽子蛋，这么大个儿，价值连城。”
祁昭眼神一亮：
“你还有这种宝贝？”
“嗯嗯，怎么样？”金梧秋觉得有戏。
祁昭却变脸摇头：“不要。”
金梧秋被噎了一下：“那……”
正绞尽脑汁想什么东西能让他心动时，祁昭两手捧住金梧秋的两边脸颊：
“别这啊那的，就要一个亲亲，给不给？”
说完，祁昭泄愤般蹂躏金梧秋的脸颊，把她引以为傲的漂亮嘴唇都挤得撅了起来。
金梧秋挣扎无果，知道若是不同意，这家伙整晚都得纠缠，未免那时擦枪走火，不如现在爽快答应。
让脑袋在他手里点了两下，金梧秋还有个条件：
“就一下，我来……”
最后一个‘亲’字还没说完，就被人直接覆上，绵长深入的吻让金梧秋软成一团，两手需得紧紧攀在祁昭肩上才不至于滑落。
气息交互间，祁昭暗哑的声音问：
“有茉莉花的味道，是糕点的，还是你的？”
金梧秋此刻有些神智不明：
“我没吃出来，你自己尝一个吧。”
祁昭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尝过了。”
金梧秋面红心跳，不知道说什么，相比与第一夜的直接，她反而觉得今晚这个吻更令她悸动，仿佛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相信，自己真的找了个男朋友。
“……就当谢过了。”
不知是否两人距离太近，亦或是难为情，金梧秋发现自己说话几乎没发出声音，幸好对方还是听见了。
祁昭以手指轻抚金梧秋双唇，笑得意犹未尽，用同样的气音回了个‘嗯’。
金梧秋目光闪躲着，将祁昭的脸推到一侧，努力找回了自己：
“那就好。不带翻后账。”
祁昭被她推开，干脆软软的跌上迎枕，捧心做受伤状：
“好一朵无情的江南小茉莉。”
金梧秋耳根发热：“什么小茉莉？你说谁？”
祁昭清楚自然的指向金梧秋，手指几乎要戳到人家脸上，被金梧秋一掌拍开，郑重澄清：
“我不是小茉莉，我是仙人掌。”
见对方不为所动，金梧秋又恶狠狠的追加一句：
“很扎手的，小心别伤了你！”
“……”
短暂的沉默后，祁昭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甚至因为对方的行为过于可爱而抓耳挠腮，最后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迎枕中狂笑起来。
金梧秋第一次被人贴脸嘲笑，想把他翻过来制止，可惜没那个手劲，眼看对方笑得越来越大声，金梧秋无能狂怒，在他腿上身上拍打，以唤醒他识趣一点的人格，可惜效果甚微，还把自己给累够呛。
打到后来，金梧秋都快忘记自己为什么打他，反而被他的笑声感染，一边让他‘别笑了’，一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笑声从书房传出，令金梧秋院子垂花门外值夜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纷纷好奇自家东家跟东家郎君在玩什么游戏。
笑得这么开怀，那游戏一定很好玩吧！
两个丫鬟交换了个‘我懂，你懂不懂的’眼神，然后怀着熊熊的八卦之心，继续坚守岗位。
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
而书房内，金梧秋还不知道他们传出的笑声已经被人脑补了一出酣畅淋漓的十八禁大戏。
【作者有话说】
小茉莉vs仙人掌。

第27章
◎金梧秋对这个判决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两人笑够之后, 先前暧昧尴尬的气氛倒是荡然无存，可以坦然的坐下说话了。
“像蒋家这种案子，开封府一般会怎么判？”
金梧秋与祁昭躺在一处, 从旁边拉了一撮缎子般的乌发放在手中把玩。
祁昭的头发被攥着也没半点脾气，就那么看着她把玩自己的头发：
“还能怎么判？杀人偿命啊！”
金梧秋忧虑：“姓蒋的是长恩伯, 爵位在身, 律法能杀他吗？”
封建社会中, 历来能封爵的都是强人，或者祖上有强人, 在祖荫庇佑下, 律法说不定也要为其让路。
“律法能杀一切犯法之人, 就看使用律法的人愿不愿意守法。”祁昭说。
金梧秋放下他的发丝，转过身问：
“那你觉得开封府尹愿意守法吗？”
祁昭想了想：“他若不守法, 律法会连他一起杀。更何况，蒋固康不仅仅是杀妻这一桩事，还有诬陷公主，欺瞒太后, 利用太妃的罪名呢。”
是了，蒋固康为了一己之私，连公主和太后都算计进去了, 这总得付出代价吧。
谢郎的答案一定程度上确实缓解了金梧秋的忧虑。
事到如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若是开封府尹能按律判决就最好, 若是不能, 金梧秋就另寻他法, 总不会叫枉死之人不得安息, 作恶之人逍遥法外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 金梧秋醒得很早，原以为能看见身边未离去之人，然而空荡的一侧却只保留住丝丝余温，金梧秋看了一眼才透光亮的窗棂，心中感慨他竟每天这么早就走了。
暗卫这工作还挺辛苦，起早贪黑的，待过段时间问问他，要不要做专职夫郎，每天负责貌美如花就好，赚钱养家的事金梧秋全包。
想像着自己对他提出这话时可能会有的反应，金梧秋不禁笑了，又觉得一个人在房间里发笑有点傻，干脆把薄被拉过脑袋，身子往外侧滚了一圈，在某人的位置上趴了好一会儿，等到外头天光大亮，能隐约听见十里街上货郎商贩穿行叫卖的声音后，才慢悠悠的起身。
洗漱用膳后，便派人去打探开封府连夜审案的结果，但可惜的是，这一夜前往开封府衙打探的人实在太多，让府尹邱大人烦不胜烦，干脆调了官差镇守，下令封衙审讯。
一个时辰后，金梧秋坐在朱雀街的青云茶楼三楼雅间中听讯：
“小人在开封府厨司做事，昨夜府尹大人封衙之后，小人便负责往审案现场送饭。”
青云茶楼也是金氏的产业，市口绝佳，客流巨大，乃京中茶楼第一，汇聚京城各处消息的场所。
开封府封衙审案，寻常百姓很难窥探，但只要有心有门路，这世上就没有探不到的消息。
金梧秋在三楼雅间坐了一会儿后，茶楼掌柜的就领着三个刚从开封府衙出来的人过来回话，分别将三人安排在三间茶房中等候，互相不打照面。
一个府衙的厨司，一个打板子的衙役，一个掌灯的班头。
此时到金梧秋所在雅间回话的便是府衙厨司，五百两的巨款，足以让他把府尹大人昨夜吃了几粒米扒了几口菜都说得一清二楚。
金梧秋隔着屏风听他们细说：
“昨夜在堂上的大概有七八人吧，除了官差和府尹大人之外，还有三四个听审的大官，原告方有两位，一位公子，一位妇人，被告方也有两位，一位是长恩伯蒋固康，还有一位好像是他的妾室，姓柳的女人，长恩伯一直咆哮公堂，还屡次想起身打那个被告公子，是他儿子，然后他那个妾室就一直在装哭，小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帕子遮着脸，可她脸上帕子上一滴眼泪都没有的，哭声倒是大，怕人听不见似的。”
这人又说了几句堂上的事，但他毕竟只是送饭，等审案的人吃完了，他也得收拾收拾离开，从青云楼掌柜手中取了赏钱后离开。
接着来回话的是掌灯的班头：
“小的入夜掌灯时，府尹大人正好抓着长恩伯回衙门，好像是从宫门外直接把人抓来的，长恩伯的手给捆在身后，嘴巴也给堵住了，看见跪在堂下的公子，冲过去就想踢人，幸好被官差拦住了。过了一会儿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大人们就都来的，他们也没跟府尹大人说什么话，好像早就知道案情似的，一个劲的催促我家大人赶快审理。”
听完掌灯官差的话，金梧秋惊诧不已，长恩伯的案子开封府能受理，已经是出乎意料，居然还惊动了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些人是来审长恩伯的，还是来帮长恩伯的？
疑惑片刻后，金梧秋得出结论：长恩伯若是能请动三法司的人为他站台脱罪，那长恩伯府在京城勋贵圈也就不会沦为三流门第了。
能让三法司连夜赶来的，一定是更加位高权重之人，比如：太后。
祁珂虽然是公主，但这个身份只能让她过得逍遥自在，可除了荣华富贵，她这个公主手上并无实权，能调动的只有她公主府的那些。
这也是长恩伯敢动心思污蔑她的原因，他知道祁珂的风评不好，背后又没有势力依附，只要能说动太后出面，祁珂就算被冤枉了也无人敢为她奔走出头。
他借祁珂的身份掩盖自己杀妻的事实，再用太后的威势欺压祁珂，一环套一环，差点就让他成功了。
只可惜，他志得意满的时候却忘了，欺瞒太后这项罪名，可能比他杀妻的罪名要大很多。
至少他如果只是杀妻，而不妄想污蔑公主欺瞒太后，那顶多是刘家来跟他打官司，达不到天听，他最终损失些名声，找个替死鬼顶罪，也不至于惊动三法司的人来审。
班头说完，拿赏钱离开。
最后一个回话的是打板子的衙役，天亮轮值回家休息的途中，被青云楼掌柜请了过来。
“长恩伯一开始还想否认，直到长恩伯夫人刘氏的尸体搬上了公堂他才闭嘴，府尹大人让仵作当堂验尸，最终在长恩伯夫人的后颈处发现颈骨损伤这一关键证据，证明长恩伯夫人是先被人打晕之后再吊死在房梁上的。”
“验尸的过程，府尹大人强制长恩伯与他的妾室在旁全程观看，然后将两人分开审讯，府尹大人故意对长恩伯的妾室说，长恩伯已经供认不讳，把杀人罪名全都推到了她身上，那妾室信了，当堂翻供，把长恩伯如何计划杀妻，又是如何施为的过程倒了个干净，有了她的供词，长恩伯杀妻罪名当堂成立。”
“然后就是审他污蔑公主，欺瞒太后，诓骗太妃这三项重罪，现在应该还在审理中，不过在下已经下值，后面的审讯过程就不得而知了。”
这衙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尽数说出，拿了比其他两人更为丰厚一些的报酬后，由茶楼掌柜的亲自从后门送走，然后才回到三楼雅间，问金梧秋：
“东家，后续审理过程还要调查吗？日班的衙役，小人也认识几个。”
金梧秋摇了摇头：
“不必了。”
开封府能审的权限就是长恩伯杀妻，污蔑公主、欺瞒太后等罪行就得三法司去定了，这罪名是大是小，对金梧秋来说并没有差异，毕竟她的最终目的就是帮祁珂正名，帮刘氏伸冤，如今目的已达到。
然而，即便她没有再让人接着调查，长恩伯杀妻的案件还是满城皆知，街头巷尾的传播速度快到难以想像，百姓们自发到开封府门前为枉死的刘氏鸣冤，要让官府严惩恶徒，声势浩大，骇人听闻。
而官府也没有令关注此案的百姓们失望，案件审理三日之后的清晨，就公然在开封府衙门前宣读了关于长恩伯杀妻一案的判决，大致意思就是：
长恩伯蒋固康杀妻罪名成立，判斩立决，其妾柳氏帮凶唆使罪名成立，同斩不赦，两日后行刑。
又因其手段毒辣，天理难容，朝廷上下为之震怒，陛下亲自下旨褫夺长恩伯爵位及长恩伯老夫人柳氏的诰命，令长恩伯府所有产业抄没入库，追封本案最大受害人刘氏为大兴定安县夫人，使其出蒋家坟茔，其子蒋商与蒋固康脱离父子关系，改名刘商，继承刘氏所有嫁妆产业，若有亏空，着令蒋家全数赔偿。
一件伯府杀妻的案子就这样公平公正的解决，蒋固康和柳氏罪有应得，杀人偿命。
但令金梧秋没想到的是，本案最后对蒋家的判决。
她原以为让蒋固康伏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想到圣旨居然连既得利益者的蒋家也有所波及，他们十多年来一边享受着刘氏钱财的好处，一边借刘氏商户女的身份打压诋毁。
蒋固康在府内杀妻，蒋家那么多人，不可能没人知道内情，最起码蒋老夫人肯定知晓，但她非但没有劝阻儿子的暴行，还与之配合，就冲这一点，蒋老夫人的诰命被夺就不冤，蒋家就该担上同谋的罪名，受到惩罚。
既然蒋家人瞧不上刘氏身上的铜臭味，那就没收其家产，让他们尝尝没了刘氏，没了钱，他们蒋家人又能高贵到哪里去。
金梧秋对这个判决满意到不能再满意，心道这陛下也算是中正之人，性情之人，知道如何判决才能大快人心，才能平息大众愤怒的情绪。
她家谢郎在这样头脑清醒的老板手下做事，看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因为左脚先踏入殿而被炒鱿鱼追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该是昨天晚上发的，怕影响千字榜才拖到今天。抱歉抱歉，今天的更新在下午吧。

第28章
◎陛下回回把人家当刀使，根本不管人家死活。◎
长恩伯府短短几日间就从勋贵圈除名, 成为有史以来最快消失的封爵府邸，毕竟就算再怎么没落，在京中也该有几门姻亲故交, 犯事后只要联络得当，从审案到判决的过程中总能遇到几个愿意为他说几句话的。
可这回却不同, 开封府尹直接从宫门口拿人, 拿了人回去就连夜审案, 紧跟着三法司也即刻到场，从审讯到判决斩首抄家, 前前后后加起来才用了不到三天。
这速度……这么说吧, 先帝时期武王逼宫谋反一案, 在证据确凿武王当场认罪的情况下，从审到判决都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当然了, 蒋固康的势力肯定不能与王爷相提并论，只是打个比方。
反正长恩伯府的倒台快得出人意料，事后蒋固康被斩首，长恩伯府被抄, 家产悉数没收，充入国库，有人觉得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也有人觉得对于功勋之后的判决过重。
蒋固康被斩首后的第二日, 朝堂中对此议论纷纷, 有几个老牌世家对蒋家的抄没判决略有不满, 竟联合站出来为蒋家站台, 甚至怀疑开封府和三法司对蒋固康其罪行判决是否过重。
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在一片争吵中度进行, 高坐帝台的年轻帝王撑着龙椅, 一边转动扳指一边静静看着那些老牌世家的伯爷、侯爷们跟御史台、刑部、都察院吵得口沫横飞, 面红耳赤，唯有开封府尹缩在角落，被骂被质疑也一言不发。
邱文举悄悄往帝台上看去一眼，见皇帝都不开口制止，他还能说什么？
这案子看似是他开封府审的，但三法司强势入场，判决是圣旨直接下的，他也就担了个抓人审案的名，京中那些老牌世家出了名的同气连枝，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好不容易等到朝会结束，那些伯爷、侯爷们越吵越精神，见超不过御史台和刑部都察院，就想倚老卖老的让皇帝给他们个面子。
毕竟他们今天不是为蒋家争，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争。
他们就想让皇帝亲口说出蒋家这回是例外，今后不会用同等强势的手段对付他们这些老家伙。
于是就有了几个七老八十的伯爷、侯爷到宣和殿求见之事，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大驸马梁浅居然也在宣和殿外等候陛下召见，既然碰上了，那就只能一起了。
老臣子们和梁浅同时被召入，刚说了两句蒋家的好话，就被素来混不吝的大驸马梁浅给怼了回来：
“蒋固康死有余辜，你们有什么不服的？他杀的可是发妻啊，当然了，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对发妻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会一个个的也都憋着要杀妻吧，所以才提前在陛下面前说些狗屁不通的预防话，就是为了今后你们想杀妻时做准备吧？”
大驸马梁浅的战斗力惊人，并且无差别攻击。
老伯爷气得胡子眉毛都翘起来：
“竖子敢尔！在陛下面前说此等污蔑之言，是何居心？”
梁浅双手交握在前，一派乖巧的说着气人的话：
“哎哟，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老伯爷何必上纲上线，心平气和一点，大度一点，才能身体健康活得长久嘛。”
这下老伯爷气得连手都抖起来了，他旁边的老侯爷立刻支援：
“大驸马口出狂言，眼中可还可有陛下？我等今日不过仗义执言，若是世家门阀功勋不计，犯了一点错就抄家杀头，那今后岂非人人自危？”
这帽子够大，梁浅拿不准能不能继续，悄悄往龙案后的祁昭看了一眼，只觉陛下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倒是察觉到梁浅投来的目光，祁昭与之对视一眼，眉峰微微一挑，梁浅便心领神会，准备拿出专业嘴替的十成功力，火力全开。
“老侯爷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犯一点错？长恩伯……哦，不对，现在已经是姓蒋的死鬼，那死鬼杀妻手段极其残忍，事后还试图毁灭证据，此等恶贼便是杀他一百遍也不为过，老侯爷竟然觉得那死鬼只是犯了点小错，那我还真想祝老侯爷找个这样的女婿，反正哪怕把老侯爷的女儿杀尽了，也只是犯一点小——错而已！”
梁浅的嘴巴一张一合间把老侯爷气得差点升天，幸好有身旁同样被气的老伯爷相互扶持，两个加起来一百五十岁的老头此刻都气喘吁吁，指着梁浅痛骂：
“混账！混账东西！你……”
然而梁浅没给他们多少发挥的机会，仗着自己嘴皮子利索，截过话头就继续贴脸开大：
“你什么你？老侯爷可得保重身体，别被气出个好歹，万一中风了我还怕你讹我呢！”
“咳。”
祁昭适时一声咳嗽，将快要翻白眼的老侯爷拯救回来，几个老臣自觉加起来也说不过大驸马那张破嘴，干脆朝着龙案跪下惨呼：
“陛下————老臣们若有不是之处，陛下可以直接降罪，何必叫大驸马出言侮辱啊。”
祁珂往梁浅瞥了一眼，梁浅竟一同跪下，不过是冲着几个告状的老头，拱手作揖，果断道歉：
“梁浅无德无状，冲撞几位老肱骨，实在不该，还请原谅则个！梁浅在此给诸位赔礼了。”
忽然间，他又变了一副尊老爱幼，礼遇有加的姿态，就好像刚才那个把人骂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王八蛋不是他一般。
“你说赔礼就赔礼，难道老夫几个就被你白白骂了？”老伯爷看透了梁浅的路数，不打算和解。
于是梁浅问他：“那老伯爷想如何？在下已经承认错误了，还请诸位看在梁浅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与小子一般见识了。”
几个老头满脸黢黑，再次被梁浅的脸皮震惊。
“既然大驸马道歉了，那几位卿家便大人有大量吧。”祁昭憋了一早上的恶气此时终于顺了，语气也轻松起来。
只见他走出龙案，亲自将几位老伯爷老侯爷扶起身，好言劝道：
“长恩伯之事乃是朕与太后商议过后的决定，毕竟长恩伯所犯不是小错，诸位有所不知，长恩伯杀妻后，竟还试图污蔑公主，诓骗太妃入宫来欺骗太后，情节十分恶劣，视律法与国法如无物，若不严惩，今后只怕人人效仿，后果堪忧。”
长恩伯的判决旨意中，只说他杀妻，未提及他污蔑公主和欺瞒太后的罪名，此时被皇帝亲口说出，今日来上奏的老臣面面相觑，心中立刻衡量起来，很快做出反应：
“他竟还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吾等竟然不知！”
“长恩伯污蔑公主，欺瞒太后……陛下判的还是太轻了！”
“正是！该判他满门抄斩才是，只是抄家没产太便宜他了。”
祁昭叹息，仁善道：
“按国法是该如此，但朕念及蒋家过往功勋，总还想着为他们留一条生路。”
几个老臣对着祁昭，顿时又是一顿猛夸：
“陛下仁慈，天恩浩荡啊。”
一时间，君臣互谦，和乐融融。
看得一旁的专业嘴替梁浅先生好一阵无语。
谁能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刚才还誓死要为长恩伯府鸣不平的老头们忽然嫉恶如仇起来。
送走了他们，梁浅收获了一众老头翻来的白眼和几句‘我要上奏御史台参你私德不修’的威胁。
对此，梁浅始终保持微笑，站在宣和殿前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不见人影后才颓然返回殿中，来到心情不错的陛下身后扭捏抱怨：
“陛下回回把人家当刀使，根本不管人家死活。”
祁昭正打算修剪一下今日内务府刚送来的两株茉莉花盆栽，被身后幽怨的语气弄得恶寒不已，侧头瞥了他一眼：
“有爱卿保驾护航，朕方能游刃有余。”
两人打这种配合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然也是经过多年的摸索，才找到这么一条合适的路。
那种祖上功勋赫赫，当了一辈子富贵闲人，早就远离权力中心，于国家没半点助力，却总把祖上功勋挂在嘴边倚老卖老的臣子，你跟他说国法，他跟你谈功勋；你跟他说罪责，他跟你谈功勋，好似他们祖上那点子功勋也能无限繁殖，无限放大似的。
偏偏他们还什么都想管，什么都想插一脚，时不时的要弄出点动静，生怕别人忘了他们的存在。
跟这些养尊处优的老臣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总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刁钻角度跟你辩驳，说白了就是耍无赖。
而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比他们还无赖的人，荤素不忌的与他们对峙，在言语上压制住他们，基本就算大获全胜了。
“陛下一句保驾护航，臣可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梁浅如是说。
祁昭看着眼前两株茉莉花，心情相当不错，大方道：
“说吧，要什么？”
梁浅眼前一亮，近前一步，神秘兮兮问：
“那臣就不客气了。听闻陛下近来都住在麟趾行宫？”
“嗯。”祁昭点了点头，将试图分走小茉莉营养的几片叶子剪掉。
“陛下也知道，臣近来日子不好过。”梁浅突然扭捏，期期艾艾起来：“就是公主她……看得太紧了，我去任何地方她都派人盯着，我实在没忍住，就跟她大吵了一架。”
“所以呢？”祁昭嫌他墨迹，半天说不到主题。
“所以，臣就想能不能去陛下的麟趾行宫小住几日，等公主气消了我再回去。”梁浅图穷匕见。
祁昭闻言转身，犹豫片刻后说：
“长公主若是铁了心要寻你，你便是藏到天边也没用吧？”
当初梁浅为了逃避长公主的榜下捉婿，曾一度潜回老家，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他以为只要自己躲上一阵，长公主就能歇了强娶他的念头，谁承想他才躲了两日，长公主就差点派人移平了他老家那座山头，吓得他老家族人不管不顾把梁浅从深山里拽出来，清洗打包一条龙，香喷喷的送到了公主府。
梁浅笑答：
“无妨，她这几天正好要在府中宴客，应该没那么多心思管我。”
祁昭随口问了句：
“长姐难得宴请，请的谁啊？”
梁浅回想了下：
“一个江南女富商，就是前阵子在京中得月楼公然寻觅夫郎的那个！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这世上真有那种为了钱财愿意委身于人的男子吗？简直倒行逆施厚颜无耻，也太损我等顶天立地男儿之气概了。”
‘卡嚓’一声，祁昭剪叶子的手一抖，不幸把一朵花开正好的茉莉花剪了下来。
而始作俑者梁浅先生仍浑然不觉，腆着笑脸凑近祁昭：
“所以陛下……”
祁昭放下剪刀，把那朵残花递到梁浅手中，和善道：
“大驸马英雄气概，一定有法子将这朵花养活吧。”
梁浅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小小花朵，这要能养活，他还当什么驸马？直接开坛当神仙好了。
“那行宫……”
“滚。”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么么。

第29章
◎别看皇帝如今长成个不近人情的大魔王。◎
蒋固康与柳氏以飞快的速度被审判行刑, 此事在京中闹得极大，传播范围极广，不知什么缘故, 反正短短两日的时间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以至于行刑这日午门外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都想看看那个因杀妻被夺爵抄家的凶手长什么样。
午门外的一家路边茶铺上, 改了名的刘商始终低着头, 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茶碗，就算知道此刻在午门内被行刑的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 他还曾想杀他, 一个杀妻杀子的恶人不值得同情, 可到底叫了那人十多年的父亲，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刘商说不难过是假的。
大刘氏在一旁心疼的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孩子，叹了口气。
金梧秋将刘商手中早已冷掉的茶泼了，重新为他倒了一杯热的，问道：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大刘氏没有说话, 而是看向刘商：“我觉得把一个孩子留在京城实在不妥，如今他外祖已经知道了锦娘的遭遇，正往京城赶来的路上, 他外祖也说让孩子去刘家, 便如刘家子孙一般无二, 他正考虑呢。”
金梧秋点了点头, 让刘商去大兴生活也挺好, 便将随身带着的一只匣子推到二人面前, 大刘氏问：
“这是……”
“五公主给刘商的, 无外乎一些身外物, 让他今后生活多些保障。”金梧秋说。
大刘氏有些意外，幽幽叹息：
“我们还未向五公主和金老板正式道谢，若非你们，不仅锦娘含冤而死，就连商儿也……总之，多谢你们，但这个商儿不能收。”
“为何？”金梧秋想了想后解释：“五公主原是要亲自见你们的，又怕你们怪她对锦娘不好，不想见她，这才托我将心意带来。”
大刘氏感激：
“多谢公主好意，但这些真不能收。商儿得了锦娘的嫁妆，已经有足够的银钱傍身了，可惜如今他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今后若有个什么三灾五祸的，少不得要烦扰金老板和公主照拂。”
金梧秋听明白了大刘氏的意思，若他们今天收了公主的赠礼，人情就断了，今后遇到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大刘氏是真疼这个外甥，长远的为他考量。
其实金梧秋也知道，刘商现在最缺的并不是银钱。
蒋家的事令人猝不及防，定案判决后，就有宫中与户部的官员与刘商一同回了蒋家，在蒋家人呲目欲裂的注视下，找到了刘锦娘当年嫁入伯府的嫁妆单子。
按照嫁妆单子上所列的钱财物品，由户部专管算账的官员一一核对整理，商铺、房产、地契、庄园古董、珠宝、银票等资产尽数划归刘商名下，还有陪嫁的那些大件家具也都盘点出来，有专人来帮刘商从蒋家运走。
还有一些嫁妆单子上有，但已经找不到，对不上账的，统统划到蒋家的对外债务中去，让刘商成为蒋家众多债主中的一员，何时归还则要看债主什么时候上门讨要。
刘锦娘留下的嫁妆，不必再支应伯府一大家子的开销，足够刘商富裕悠闲的过一辈子了。
所以现在公主给不给钱都一样，反倒是刘商一个孩子，突然继承巨额遗产，少不得会遇到眼红使坏的，若无人庇护，怕是独木难支。
大刘氏慈爱的轻抚刘商，担忧之意不以言表。
“姨母，我不去大兴。”
刘商从失神中走出，清醒的对大刘氏说：
“我知道姨母和外祖不放心我，可我自小长在京城，对这里一切都很熟悉，我想留下。”
大刘氏劝道：
“你独自留在京城怎么生活？是可以找下人，可下人见你是个孩子，又能忠心几何，周到几分？”
刘商却很坚定：
“姨母放心，我自己可以的。再说，若真有人欺负我，我便往金老板的店铺里跑，反正京城里到处是金老板的店铺。”
说完，刘商求助般往金梧秋看去一眼，很想让她帮自己说两句。
金梧秋想了想，对还想再劝的大刘氏说：
“要不……让刘商来帮我做事吧。”
大刘氏和刘商同时看向金梧秋，金梧秋解释：
“是这样的，金氏商铺里的掌柜都是从小培养的，有专门的地方居住，有夫子教授学问与算术，不比一般书院里教得少，平日无课时，刘商便在铺子里帮些力所能及的小忙，便抵学费了。等他再大些决定自己今后走哪条路，无论是想科举还是行商，都不妨碍的。”
大祁朝比之其他朝代还有一点要好，就是哪怕商户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允许参加科考，只是若是考中当了官，自己与家人都要放弃商贾之道，再不得从商。
所以以刘商的年纪，此时在商铺里帮忙学习，对他今后的前途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这……”
大刘氏听着觉得还行，毕竟如果商儿坚持要留在京城，有金老板护佑定会安全很多，但她也不能替孩子做决定。
刘商愣了愣，他原本是想自立门户，不想麻烦别人的，但金老板的提议很令他心动，他现在留在京城最大的问题就是孤军奋战，他身怀巨款，能力却不够，少不得要分出很多心思防备他人，但若靠着金老板这棵大树，那些觊觎他财产的人总要掂量掂量，刘商自己也能省下很多精力，或学文或学商。
“你觉得怎么样？”金梧秋问。
刘商应道：“我愿意。”
听到这三个字，大刘氏也笑了，金梧秋问她：“他姨母觉得如何？”
大刘氏喜道：“有金老板在，我和他外祖都能放心了，就是逢年过节……”
金梧秋见她支吾，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逢年过节，金氏的学徒都是可以回家的，届时你们来铺子里接他便是。”
大刘氏闻言赶忙起身，给金梧秋行了个大大的福礼，对她千恩万谢，要不是金梧秋极力坚持，大刘氏恨不得要让刘商当场磕头给金梧秋当干儿子。
**
安排好刘商的去处，金梧秋也正式收到了来自长公主的宴请帖。
瑶华长公主祁瑶，在大祁可是个厉害人物。
她出生不久，母族长恩侯府便因犯下重贪之罪而被降爵夺权，但这并没有波及先帝对长公主的疼爱，还将她从贵妃蒋氏身边接走亲自教养。
即便后来一心想生个儿子继承皇位的先帝，一口气连生了五位公主，对长公主的爱都没少半分。
而瑶华长公主也很争气，自小读四书五经，知书达理，略大一些便跟着文武双全的镇国将军夫人学武，对几个妹妹也颇为照顾，尤其是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母妃的五公主，后来先帝病故，在驾崩的同一日，皇后谢氏生下了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祁昭。
长公主忍着悲痛，更加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直到十六岁时，她的师父镇国将军夫人随军去了边关，瑶华长公主也想增强自身能力，便随将军夫人一同去了边关，在那里她越发勤奋，自主编组了一个娘子军卫队，在战场上屡立奇功，私下更是与军民同乐，颇受赞扬。
因为她常年在边关，皇帝年纪又小，想不到为长姐张罗，长公主的婚事便耽搁了下来，直到二十九岁回京，才想起自己原来也是要成亲的。
可长公主看不上京中的那些儿郎，倒是对戴着红花赶赴琼林宴的新科状元梁浅一见钟情。
其实两人并非初识，在边关时曾打过交道。
梁浅出生于一个边将世家，家中长辈皆为武将，但他却是家中一朵奇葩，自小武学天赋极高的他却不想走武将的路，任性弃武从文，经过多年的努力奋进，居然真让他考上了状元。
本以为边将世家终于要出一个文官了，他又被回京的长公主榜下捉婿，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做了大驸马。
长公主的人生可以用传奇来形容，至少在五公主心里是这样的。
在去长公主府赴宴的路上，五公主祁珂在金梧秋的耳旁叽叽喳喳，说得都是小时候被长公主照料的趣事：
“别看皇帝如今长成个不近人情的大魔王，他小时候也是很怕长姐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梧秋配合摇头：“不知道。”
“因为长姐是真敢打他！”说起这个，祁珂简直乐不可支：“他小时候就满肚子坏水，我比较老实嘛，总被他欺负，有一次他用蜂蜜诓我去打蜂窝，害我嘴上脸上都被蛰肿了，他自己倒是裹得严严实实，啥事没有，那次长姐就拿着这么长的一根藤条，把他按在软榻上打屁股，打得他吱哇乱叫！”
金梧秋有点无语，看了一眼在身旁笑得牙花灿烂的某人。
被蜂蜜诓骗去打蜂窝……这可不是老实，是笨了。
“还有一次，明明是他想吃秦太妃殿里的柿子，又怕秦太妃跟皇后告状，哦，秦太妃是三姐姐的母妃，特别温柔，特别会哭。”
“他居然以我的名义，在正月初一那日大张旗鼓的带着人闯殿摘柿子，谁知正好遇上秦太妃的娘家兄弟入宫来看望，他的人也不问那人身份，直接把秦太妃的娘家兄弟痛揍一顿，听说两条腿都打断了，半年没下得来床。”
“事后秦太妃让人摘了好多柿子，大张旗鼓的送给我，我才知道有这回事，可那时秦家人都已经恨上我了！出门都是这么……这么斜眼看我的！”
金梧秋听着祁珂义愤填膺的陈述，下意识觉得秦太妃的兄弟怕是别有目的进宫，所以皇帝才让人去打他的吧。
就这样听了一路皇家八卦，终于在金梧秋快打瞌睡时赶到了长公主府。

第30章
◎这顿饭的含金量可太高了。◎
长公主不喜社交, 因此在京中很少设宴，今日破例宴请金梧秋主要是为了感谢她对五公主的尽心襄助。
宴请的规模不算大，但各处都做到尽善尽美。
长公主亲自到前院垂花门前迎接, 祁珂见状比金梧秋还要惊讶，拉着金梧秋小声嘀咕：
“看来长公主相当敬重你,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出门迎客呢。”
金梧秋如何不知, 撇开性格不谈, 就长公主的身份地位，这世上需要她亲自迎接的客人还真不多。
“见过长公主。”金梧秋福身见礼。
长公主往前两步扶住金梧秋, 说：“都是朋友, 金老板无需多礼。”
金梧秋看得出来长公主对五公主的疼爱, 所以对五公主的朋友也爱屋及乌，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 那金梧秋便不再坚持，任由长公主亲亲热热的拉着她进门。
“原本今日是专程宴请你的，但我粗野惯了，人又无趣的很, 怕你会无聊，便另外请了几个陪客，希望金老板不要介意。”长公主对金梧秋说。
客随主便, 金梧秋自然不会在意主家的请客人数：“长公主太客气了。”
倒是祁珂好奇不已：
“请了哪些陪客, 长姐你早说, 我便多带些人来好了。”
长公主横了她一眼：“让你带人来, 怕是要搅黄我的宴席。这话可别让你二姐听见, 否则她又该责你浪荡荒唐了。”
祁珂不以为意, 终于反应过来：
“长姐说的陪客不会是二姐吧？她那张冷脸, 哪里适合陪客啊？”
祁珂的二姐, 指的自然就是淑华二公主祁淑了。
这位公主在皇后病故之后第二年，主动请嫁信国公世子谢恒，成婚后，也不要求丈夫住公主府或驸马府，而是随着谢恒一起住在信国公府中，以国公府媳妇自称。
没想到长公主宴客，竟将二公主也请了过来。
那么今日的宴会，金梧秋一下子能见到本朝三位公主，可真是太荣幸了。
半刻钟后，当长公主领着金梧秋去到办宴席的松花院，见到了今日的陪客们，金梧秋发现自己刚才还是荣幸早了。
因为除了淑华二公主外，还有音华三公主祁音，外加一位气质上佳的小美人，经由介绍之后，金梧秋才得知小美人名叫谢婉，是信国公府三姑娘，祁珂悄悄告诉金梧秋，说太后有意让谢婉接替已故玉贞皇后的位子，将来极有可能母仪天下。
金梧秋闻言暗自点头，很好，大祁本朝拢共五位公主，今天到场四位，外加一个未来皇后，这顿饭的含金量可太高了。
长公主府的松花院其实就是在一小片松林中建了几座屋舍，小松林中有空地，宴席就安排在那里，公主府的下人们早就在林中布置出一个小型的宴客场所，厚软的藤席清凉舒适，松林间偶有风吹来，松木特有的香气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众人打过招呼后纷纷入座，宴席是分餐制，每人面前一张矮桌，食物分盘而上，另有婢女随侍斟酒上菜。
“听闻陛下少时便在长公主府的松花院居住，此处果然天然清雅，质朴宜人。”
落座后率先开口说话的是谢婉，却是以皇帝来开场，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长公主自斟一杯：
“陛下少时确实在此住过一段时日，之后便没再来了。”
金梧秋闻言不禁重新打量一番四周，觉得皇帝的品味挺独特，放着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地方不住，却在宅院里找了一片小树林居住。
“是因为失火的缘故吗？”谢婉背脊挺直优雅端坐，仪态工整，将旁边盘腿而坐的祁珂给比了下去。
长公主似乎并不想谈这个话题，犹豫片刻后才回：“三姑娘知道的真多，这片松林确实是后来重新种下的。”
说完，不等谢婉回答，长公主便兀自举杯：
“今日本宫为宴请金梧秋金老板而设宴，都是亲朋好友，无须拘礼，诸位请。”
宴席中人皆举杯回敬，金梧秋与五公主的矮桌相对，旁边是三公主祁音，主动转身与金梧秋酒杯相碰，后相对着展袖饮下，礼仪周到。
三公主祁音生得温婉柔和，弱质芊芊，手边始终放着一本书，无人说话时，她便翻开一页自读，文艺气息正盛。
“听闻金老板是江南金氏的族长？”
此时说话的是二公主祁淑，她身姿清瘦，面白无瑕，随意坐在那处便如空谷幽兰般气韵高洁，声音冷冽动人，目光清正，对金梧秋尊重有加。
“是，金氏族长不论男女皆可为之。”金梧秋回。
祁淑颇为感慨：“世人都言子承家业，女承家业者少见，金氏很好。”
说完，祁淑也对金梧秋举杯，二人对饮。
“二姐说得对，金氏真的很好，教养出梧秋这般有情有义又有能力之人，此番我能脱身，多亏了梧秋在宫外运筹帷幄，梧秋，我也敬你。”
祁珂与金梧秋更为熟稔，再饮一杯。
“五公主，我那日也在太后面前为你说话了，你怎么不敬敬我呀。”
谢婉见众人都在敬金梧秋，略感冷落，便佯做玩笑提醒祁珂。
祁珂是个没心眼的，听谢婉这么说也没质疑，直接重斟一杯，向她举起：
“是是是，也谢谢你。”
两人在这边对饮，那边祁淑开口询问：“是长恩伯府那件事吗？听说伯府昨日被抄了，抄出不少好东西。”
祁珂不解：
“刘氏的嫁妆都给她儿子了，蒋家还能抄出什么好东西？二姐莫不是听错了。”
祁淑端着酒杯浅嘬一口：
“怎会听错，说是有一盒银票，加起来有二百万两之巨！”
“二百万两？”祁珂惊诧不已，同时也疑窦丛生。
这蒋家要是有二百万两的话，又何苦巴着锦娘吸血？
“不对不对，蒋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不可能的事！”祁珂怎么都不敢相信。
“怎么不可能？我家国公爷与李观棋都亲自查验过了……呀！”
祁淑说完放下酒杯，掩唇轻诧，目光飞快往三公主祁音的方向瞥了瞥，见她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好似没听见她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长公主点了点祁淑，提醒她慎言，祁淑无奈一叹，继续端杯饮酒。
一切看似寻常，倒是坐在祁音旁边的金梧秋看得真真切切，在二公主祁淑提起户部尚书李观棋时，三公主翻页的手指明显一缩，目光也有片刻失神。
关于这件事，金梧秋倒是早就听祁珂谈过，那户部尚书李观棋，正是三公主两年前和离的前夫。
李观棋原是先帝时期的丞相李林之子，真正的书香门第，李观棋自小读书天赋极高，小时候就有人戏称他为小李相，虽是戏言，却也足见李家对其期望之高。
怎料李观棋高中后，还没来得及出仕，就脑门一热求娶了公主，然而大祁的驸马是不能参政的，李观棋为了爱情，放弃了仕途。
婚后两人倒是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世人都以为这一对会百年好合，谁料两年前，三公主突然提出和离，把李观棋从公主府给赶了出去，至此二人婚姻破裂。
李观棋被公主甩了，原是想追随先父回乡，谁知皇帝却突然对他抛来橄榄枝，让他入户部观政，李观棋凭借出色的能力，很快从户部知事升至户部侍郎，在他提出的新政经营之下，国库当年转亏为盈，又过了一年，赶上前户部尚书告老还乡，他便顶替上来，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尚书大人。
看三公主这反应，尽管已经过去两年，但李观棋这三个字对她依旧保留着杀伤力。
金梧秋收回目光，只当没有看见三公主的情绪变化，兀自与祁珂饮酒。
松林间的风吹得人沉醉不已，众人也都熟悉起来，长公主畅言她的金戈铁马，金梧秋也与她们说起江南风光，北方人对江南水墨云间的意境向往不已。
酒过三巡，宴席过半，金梧秋有了两分醉意，正悠闲的听长公主安排在松花院外围弹奏的琴音，谢婉竟端着一杯酒坐到她的身旁。
“谢三姑娘？”金梧秋疑惑的看向她。
谢婉迟疑片刻，才在金梧秋的注视下说起来意：
“听闻金老板乃是生意奇才，江南金氏更是富甲天下，我这里有一桩大生意，不知金老板可有兴趣一听？”
未来的皇后娘娘来找她做生意？
金梧秋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姑娘请说。”
此时其他几位公主也注意到谢婉和金梧秋这边的互动，只见谢婉从衣襟中抽出折叠好的纸张，让婢女把金梧秋面前矮桌上的酒碗吃食都暂时收掉，等桌面擦拭干净后，她才将纸张平铺展开，竟是一张纵横交错的京城巷陌图和一张京城河道图。
金梧秋不知她突然拿这么张图过来给她看什么意思，便静静等待她自己开口为自己解惑。
几位公主也都凑过来观看，祁珂性子急，问道：
“三姑娘给我们看这些作甚？”
谢婉今日硬凑过来赴宴，为的就是此刻，见时机成熟，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不瞒诸位姐姐，这两张图是我偶然间悟出来的，依照我的推断，这条护城河的支流将被填平，足有七八里长，若是填平了，河道两边能开百余家商铺，若我此时去收地，价格定然低廉，届时河道填平，价格又会跟着水涨船高，这可是一笔绝好的生意，可惜我手中资金有限，这才想着请金老板入伙。”
几位公主面面相觑，就连一贯咋呼的祁珂都没了声响。
长公主此刻终于确定，谢婉今日主动要求赴宴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稀罕长公主府的宴席，而是听说她们今日宴请的人是金梧秋。
金梧秋财大气粗，若是谢婉想做她口中这笔生意，有金梧秋的银钱铺路，将会事半功倍。
至于她说这两张图是她自己悟出来的，真当她们都是不通庶务的傻子不成，想来定是她藉着太后之势，出入皇帝所在宣和殿，看到了工部呈上的河道改线图，才知道哪条河道要拓宽，哪条河道要填平……
这都能说成她自己的功劳。
“金老板觉得如何？”
谢婉见金梧秋目光紧盯着两张图看个不停，怕她把路线记住又不与自己合作，干脆将两张图收起，催促问道。
金梧秋凝眉深思，谢婉又问围观的几位公主：
“姐姐们若有兴趣，也能参一股的，我这人可不小气，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几位公主交换了个眼神，正打算让长公主拒绝时，就听金梧秋忽然开口说了句：
“那条支流不可能填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让陛下随机再挑几个幸运贪官抄一下不就好了。◎
金梧秋说完, 周围人都愣了一下，祁珂从旁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这可是三姑娘从宫里偷……悟出来的。”
祁珂嘴快，差点把‘偷看’两个字说出来, 谢婉有太后撑腰，听说能时常进出宣和殿, 藉着送各种汤水的机会, 看到一些宣和殿里的机密也很合理。
金梧秋质疑, 让谢婉面子有些挂不住，清雅秀气的面庞上现出些许怒容：
“金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吗？”
金梧秋指了指被她收起的图说：
“三姑娘指的那条南北向的支流, 河东是升阳巷, 河西是平阳巷, 这条支流是从护城河蜿蜒而来的，途经朱雀街与长乐街这两条平行街道的端口, 却在巡抚下马桥附近断流，若是工部要拓宽运河河道，把这条前方有阻断的支流填平确实能让水流走向更顺畅。”
“既然能让水流更顺畅，那你为何说这支流不会填平？”
祁音对文艺、工艺类的事情比较感兴趣, 很想知道金梧秋那么说的原因。
金梧秋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言不讳：
“因为成本太大了。填平一条七八里的长河用的沙石、泥土、河工是一笔极大的开销，费时费力费钱。”
谢婉轻哼一声, 似乎对金梧秋的这个理由很是不屑：
“哼, 修整河道利国利民, 你所谓的那些开销在国库面前不过九牛一毛。”
金梧秋看着眼前这位天真的小美人, 久久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姑娘还真当国库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说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 皇帝显然是想做个明君的, 也确实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朝廷没有横征暴敛，没有苛捐杂税，国库的钱能一年顶一年就很不错了。
说句大白话，皇帝家也没有余粮，也得一文钱掰成两半用。
“那敢问三姑娘，工部有没有贴出正式的河道改线图？”金梧秋换了个方式问。
谢婉说：“若是等工部正式贴出来，那两条街立刻就会身价翻倍，还轮得着你我上场？”
金梧秋见她冥顽不灵，只能做最后的善意提醒：
“我的建议是，谢三姑娘最好别碰那两条街，那条河道纵然真的要填平，没有七八年是做不成的，你的钱投进去很难再出来。”
谢婉听完金梧秋的提醒，非但没有感激，反而面色骤冷，微微昂起头颅，对金梧秋显现出她对待商人真正的态度：
“商人大多目光短浅，唯利是图，你也不例外。”
金梧秋不置可否，好言不劝想死的鬼，她能出言提醒算很有良心了，后面人家是亏是赚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谢婉将两张图叠好，重新放回袖袋中，对几位公主问：
“她见识少，我不怪她，几位公主不知可有兴趣参一股？”
祁珂率先摇头，祁淑与祁音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坐席，唯独剩下长公主祁瑶未曾表态，谢婉自信夸赞：
“还是长公主明理，不知……”
话未说完，便被长公主打断：
“谢三姑娘怕是坐不住了吧，我送你。”
谢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长公主怕是想与她私下谈，点了点头说：
“那便有劳长公主。”
两人随即离去，出了松花院的垂花门，谢婉便迫不及待的问：
“长公主可是有兴趣，咱们不妨……”
谢婉的话再次被严厉打断：
“谢三姑娘适可而止！”
祁瑶忽的停步训斥：
“这两张图从何而来你心知肚明。太后准你入宫相伴，是因为你姓谢。但你的所做所为却对不起太后的信任，最后提醒一句，宣和殿的东西，一纸一笔都涉及国家机密，若因你而泄露，引发的一切后果，都将由你和谢家承担。”
祁瑶早就气极，憋到现在已经很给谢婉面子，此刻训斥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连松花院中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位公主面面相觑，祁珂还咽了下喉咙，不自觉的回想起小时候被长姐训斥的羞耻感觉。
同样体验到那种羞耻感的还有谢婉。
从懂事开始，谢婉的身边就都是捧着她，顺着她的人，她出身世家之首的信国公府，父亲谢忱是祖父的次子，却打败了他的世子长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袭了爵，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十八岁入宫为后，虽然只做了短短半年便病逝了，但陛下却对她念念不忘，追封她为元贞皇后，为她至今不娶。
从小谢婉就活在父亲和姐姐带来的荣光中，但她明明知书达理，容貌上佳，但别人谈论起来，总说她是已故皇后谢珺的妹妹，谢婉不服，便越发高要求的对待自己，把自己的礼仪练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终于如愿被太后选中，想要将她培养成下一任皇后。
十六岁的谢婉，几乎已经爬到了同龄人的顶峰，放眼整个京城的大家闺秀，世家小姐，有谁还能越过她去？
平日里就连皇家的公主们见了她都要礼让三分，却不料今天被长公主当面训斥，训斥的内容谢婉没听进去，只是觉得难堪、愤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她此时已经当了皇后，祁瑶还敢这样跟她说话吗？
可是皇后……
谢婉又想起她那日，奉太后之命端着参汤送进宣和殿，谁料陛下临时去了内阁议事，她便在殿中等候，见陛下龙案上有些乱，主动上前整理。
她便是那日在陛下批阅完，放进准许那一栏的公文中看到了工部呈上的河道改线图，她才努力记住，就听见陛下回来的脚步声。
谢婉慌慌张张的把图放回原位，到殿门前迎接，看着俊美无俦的陛下由远及近的向她走来，谢婉心头乱撞，想拿出最好的姿态行礼，陛下却从她身旁径直走过，一个冷漠无情的‘滚’字之后，大内总管卢英奉旨把她送来的参汤从宣和殿摔了出去。
当时谢婉吓傻了，被卢英请出宣和殿后，只觉得殿外的禁军在笑她，擦地的小太监在笑她，就连远处的宫婢都在笑她……谢婉人生第一次面红耳赤，丢脸至极。
还是总管卢英看不过眼，主动出殿来安慰她，与她说了宣和殿不经传召不得擅入的规矩，谢婉冷静下来，反应迅速的把问题推到了太后身上，楚楚可怜的说自己只是奉太后之命，想让卢英为自己在陛下面前解释一番，卢英满口应下，还唤来宫人送她回了永寿宫。
而自那次事件后，陛下无论在哪里见到她，都只当她不存在似的。
太后的态度让外界所有人都认为下一任皇后非谢婉莫属，唯有谢婉自己知道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
所以她才想在有限的机会里，为自己更多的创造价值，省得等将来别人也看出她做皇后无望时，自己仍是什么都没捞到。
她娘亲说的，这世上一切都是虚名，只有实实在在抓到手里的利益才是真的。
可谢婉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出击就以失败告终。
不仅被一个商人小瞧，如今还被长公主当面训斥，谢婉很生气，又不敢公然反驳长公主，只好把气憋在肚子里，面无表情的福了福身，用最差的礼仪来表达自己此刻的不满。
祁瑶看着愤而转身的谢婉，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姑娘到底还是年轻，自小在蜜罐子里长大，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太后选的这个未来皇后不太行，但太后本身也是这样的人，看人永远只懂看表面，只希望皇帝自己能清醒一些吧。
**
麟趾行宫。
祁昭与户部尚书李观棋对面而坐下棋，白山黑水间，干脆利落的较量着。
临塘西窗边，梁浅一边吃葡萄，一边巴着窗棂喂鱼，这麟趾行宫终究还是让他闯了进来，虽说倒贴了个李观棋，但只要能躲进来，梁浅是一点都不在意。
悠闲吃葡萄吐籽儿的同时嘴巴也没闲着：
“谢三姑娘此举算是惹着我家那位了，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假公济私、滥用职权的人。”
白面书生一般的李观棋落下一子，问祁昭：
“所以谢三姑娘的那张河道改线图是真的吗？”
祁昭抬了抬眼：“怎么？”
李观棋毫不避讳的说：
“若是真的，回头我也去参一股，赚上一笔买好纸墨。”
祁昭冷笑着断他后路：“若你坚持做驸马，多好的纸墨没得用？”
“唉，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李观棋不合时宜的吟起了酸诗，对祁昭出手倒是依旧狠辣，落子后还无限惆怅的补充了一句：
“是她不要我……也是我负了她。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闭嘴。”
祁昭成功被他酸到，不再提这事，生怕又触动他哪根愁肠，没完没了的念酸诗也够烦的。
“那图是假的吧。当日一同赴宴的金老板一眼就看穿了。”梁浅抛了一把鱼食如是说。
祁昭问他：
“她怎么说的？”
梁浅一愣，没想到祁昭会对这个感兴趣，仔细回忆了一番后，将金梧秋那日在长公主府中的言论总结成一句：
“说成本太大，国库没钱，不会填的。”
李观棋忍不住发笑：“这个什么金老板目光如炬啊，国库没钱都被她看穿了。”
祁昭：……
知道她直接，没想到这么直接。
莫名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祁昭无奈摇了摇头。
李观棋此时说：
“对了，提起国库。我把长恩伯府历来十年的帐从头到尾捋了三遍，都没找到那莫名多出来的二百万两是从哪儿来的。陛下可有头绪？”
祁昭鼻眼观心：
“你是户部尚书，你问朕啊？”
李观棋捏着一颗棋子沉吟：“臣也是担心没法入账嘛。”
祁昭说：“没有名目的，一律按受贿所得。当年长恩侯府被参受贿，但实际收缴上来的贪银不过几千两，父皇不会凭几千两就让有着开国功勋的长恩侯府降爵夺继的。”
有了皇帝亲自指导，李观棋的入库账册就知道怎么做了。
不禁感慨：“要是多几个长恩伯府就好了。所幸有这二百万两，不少难题倒是迎刃而解。”
梁浅看见池塘里有条红鲤吃得最多，扯了颗葡萄砸过去，嘴上却说：
“这有何难？让陛下随机再挑几个幸运贪官抄一下不就好了。”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钻进钱眼的李大人举双手赞同，用期盼不已的目光盯着祁昭，把祁昭盯得满头黑线，对着口无遮拦的梁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可惜。”
李观棋失望叹息，觉得错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咦，还有个办法！”梁浅忽然把手中鱼食全都抛掉，兴高采烈的来到李观棋身旁坐定，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得出评价：
“没有本驸马英俊帅气，但也差强人意吧。”
祁昭和李观棋对视一眼，直觉从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有屁就放！”
梁浅和李观棋不是同科，梁浅比他早一届，李观棋科考前没少听到梁浅的大名，说他才华惊世，若非尚了长公主，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因此李观棋当年对梁浅其名颇为尊重，十分景仰，可越是景仰，见到真人后就越失望。
梁浅本人贱嗖嗖的，真的很难想像他作为状元郎时期的绝世风采。
“还是那个金老板。”梁浅吊足了两人胃口后，才神秘兮兮的开口：“江南来的女富商，听说她在得月楼公然招聘夫郎，一出手就是二百万两！”
说完梁浅愣住，怎么这二百万两是什么很平常的金额吗？出现几率有点高啊。
“你什么意思？”李观棋冷眉以待。
祁昭也抬起头，静静看着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你这外形条件看着还成，总归比金老板之前选的那等不要脸的攀附之辈强得多吧？只要你能让金老板对你另眼相看，别说二百万两，四百万，八百万……手到擒来！到时候，你老李家可就发达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踩雷的梁浅，得意洋洋大放厥词，不等皇帝和李观棋做出反应，他自己就先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抑！
祁昭微笑以对，笑得仁慈又和善。
李观棋却恨得牙痒痒，不过碍于陛下在场，不能失了体统，否则他真想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抓过来打一顿。
“李卿。”祁昭目光落在棋盘上，口中淡淡道：“他侮辱的不仅是你，还有你李家的世代清名。”
“朕要是你，朕忍不了。”
李观棋在这一刻被激起了斗志，既然陛下都开口了，他还在乎什么狗屁体统，摩拳擦掌，霍霍向梁浅……
而梁浅此时终于意识到危险，飞也似地逃窜出去，李观棋紧追其后，没多会儿就听见麟趾行宫中传出一阵惨叫，响彻云霄。

第32章
◎金老板感情培养的怎么样？要不今晚……◎
金梧秋在京城的动静没想过要瞒江南, 从她找到夫郎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被江南那边找来的准备，但没想到率先来的竟不是她父亲, 而是金氏二房的人。
二房长女金玲与长房长女金梧秋同岁，生得艳丽非凡, 韵味十足。
金玲十八岁时曾定过一门亲事, 谁知定亲后几个月, 金玲的母亲就不幸亡故，三年的孝期令人望而生畏, 男方家不愿等那么久, 于是退了亲事。
金玲对此毫不在意, 生为金家的女儿，拥有与男子同等的权利, 可以插手生意，可以主事当家，把这样的权利浪费在成亲上面委实可惜，更何况, 族中帮她找的姻亲，要么没钱没地位，要么有地位没钱, 总之金玲都看不上。
于是她在被退亲后便停止相看, 还用了一个让金家人无法拒绝的借口————大姐姐都没成亲, 我急什么？
这个被她做挡箭牌的‘大姐姐’, 不幸正是金梧秋。
也许是这个借口太好用了, 后来族中果然不再找金玲的麻烦, 火力全开对付没带好头的金梧秋, 这才使得金梧秋在江南待不下去, 到京城来躲清静。
“大姐姐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金玲坐下喝了口茶，就赶忙对金梧秋表明立场，与她一同前来的胞妹金圆附和：
“我也不是。”她今年才十四，人如其名，圆润可爱。
金梧秋看着这对年龄相十岁的姐妹，无奈说：
“是也没关系。千里迢迢的来了，总不会将你们赶出去的。”
“嘻嘻。”金圆吃着糕点傻笑：“我就知道悄悄跟过来准行，大姐姐不会不管我们的。”
金梧秋不解：
“悄悄跟过来？”
金玲没好气的白了把嘴巴塞得圆滚滚的妹子，冷着脸甩给她一方帕子：
“原本是我一个人来的，谁知刚出扬州就发现她悄悄藏在后面的马车里。赶又赶不回去，只好一起带来了。烦人精。”
“嘿，我是特地等出了扬州才让你发现的。”金圆被骂也无所谓，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得意：“距离不远不近，让你想赶我回去都不行。”
金梧秋摇头：
“叔父会担心的，你也太任性了。”
金圆缩了缩肩膀：“他成天忙着喝酒，哪会担心我？”
二房的老爷，金梧秋的叔父是个甩手掌柜，二房的生意基本都交给手下和金玲打理，自己成天饮酒，醉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都多。
“不指望她懂事，我半路就写信回去了，父亲此时应该收到信了。”金玲瞪了一眼金圆，对妹妹的嫌弃不予言表。
“那就好。你们舟车劳顿累辛苦了，我让人去收拾个院子，你们……”
金梧秋正要唤珍珠姑娘去准备两人的住所，就被金玲拦住了：
“大姐姐别忙，我们不住这儿。”
金梧秋和金圆都很意外，金圆放下糕点问：“姐，我们不住大姐姐这儿，住哪里啊？”
金玲说：
“傻丫头，我们二房在京城难道就没产业？能靠自己就靠自己，何必占大房的便宜。”
金梧秋觉得金玲这‘占便宜’的说法不恰当，但她从小就是这样。
金玲总是将两房的区域划分得特别清楚，有时候明明可以借用大房这边已经成功了的模式做生意，她却偏偏不用，哪怕另外花钱摸索也在所不惜。
“我父亲早年在京城燕子巷和聚贤巷都买过宅子，聚贤巷的宅子比较老旧，所以我们住燕子巷那边就好。”金玲解释了几句。
金梧秋见她连具体地址都说出来了，可见不是客套话，不便强留：
“那还需要些什么，我派人送去。”
金玲再次拒绝，并提出一个要求：
“我都安排好了，不劳大姐姐费心，只等见过大姐姐找的夫郎，我们便过去。”
金梧秋有些为难：
“……不太方便吧。”
金玲却是坚持：
“有什么不方便的，把他叫出来我见一见，又不是大姑娘，难道还羞臊不成？”
金梧秋从金玲的口气中，听出了些许的……幸灾乐祸？难道是错觉？
“我的人，你见了作甚？”金梧秋语气不悦。
金圆比较敏锐，听出来后就暗自拉扯了一下姐姐的衣袖，让她注意分寸。
谁知金玲却是铁了心：
“就是见一见，我那些掌柜的找外室还都把人带来让我把关呢，他又不是大姐姐的正经夫婿，大姐姐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不是专程来与金梧秋打招呼的，根本就是想来确认一下金梧秋是否真的做了那件出格的事，顺便看看人，再居高临下的点评一番，以满足她自小习惯与金梧秋相比的虚荣心。
“放心，我对这种吃软饭的男人没有半分兴趣，不会跟大姐姐抢的。”
金玲来京城，本来是不用拜会的，但听说那眼高于顶的大姐姐在京城找了个夫郎，这种行为在金玲眼中与自甘堕落没什么区别，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看一眼，来的路上她一直很兴奋，就好像是突然抓到了对手的小辫子，不借此压一压大姐姐的嚣张气焰，也太对不起上天给她的这个机会了。
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大张旗鼓找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亲手把自己的名声给败坏了，今后还有哪个高门府邸的公子敢要她？
这种口吻，已经不是调侃，而是奚落了。
金梧秋的脾气不差，但也绝不容忍有人当面挑衅，当即反击：
“那可说不准，没准你见到他就改主意了呢？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对吗？”
金梧秋意有所指的话让金玲面色瞬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丢脸之事，竟蓦地起身，恼羞成怒般拂袖离去。
夹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姐姐中间，金圆左右为难：
“大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我姐姐怎么好像生气了？”
金圆有点慌张，自家姐姐走得决绝，自己再不跟上就要被丢下了，可就这么掉头就走也太没礼貌了。
“随她吧。你怎么说，是留下住还是随你姐姐去燕子巷住？”金梧秋对金圆还是很喜爱的，这小妹妹比她姐姐可讨喜多了。
金圆犹豫了好半晌，金玲都已经走出垂花门好一会儿了，金圆才做出决定：
“我去看看姐姐走了没，她要是自己走了，我就留下住。”
金圆其实是想留在大姐姐这里住的，可自家姐姐脾气不好，又不喜欢她亲近大房，金圆未免以后回江南被算总账，只能给自己找些理由。
她只是稍微墨迹了一点点，姐姐就撇下她了，那她就能心安理得的住大姐姐这里。
“去吧。她若走了你便回来。晚上还能带你去逛胡人夜市。”
金梧秋一眼看穿了她的小九九，宠溺的应了。
金圆惊喜万分，连连点头，走出花厅后，还一步三回头的对金梧秋挥手，搞得好像谁看不出来她在有意拖时间似的。
然而，令金圆没想到的是，从前一耍脾气就把人丢下的姐姐，这回居然没走！在停靠在涌金园门前的马车里等她。
金圆暗自叹息，遗憾的回头看了一眼涌金园的牌匾，蔫头耷脑的爬上马车，还没坐稳就被自家姐姐恶声质问：
“你脚底生疮了，走这么慢？还想别人留你住下不成？”
金圆委屈反驳：
“姐姐干嘛咒我？”
金玲也知道自己是在拿人撒气，说得过了些，深呼吸两下后不耐烦的表示歉意：
“我不是那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金圆不是个喜欢怄气的人，姐姐既然承认错误了，尽管态度还是不好，但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姐姐计较了。
试着靠近姐姐，轻声问道：
“姐，大姐姐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以前抢过她的东西吗？”
金玲刚平息一点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一把将凑近的圆脸给推开了，恶声恶气道：
“问什么问？关你什么事？”
金圆被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开口，只能缩了身子，尽量在马车里减少存在感，不让姐姐找到迁怒她的理由。
这边金圆识时务，金玲不能借题发挥，只能越想越气，对金梧秋更是恨意满满。
她竟然还好意思提那件事，当初不过是看那个男人生得不错，又十分爱慕金梧秋，她便存了把人抢过来的心，谁知那个男人竟把自己向他告白的话，一五一十转告给金梧秋，还让金梧秋找上她，问要不要把那个男人让给她云云……
这件事让金玲倍感难堪。
不过后来那俩人也没好结果，金梧秋把那个男人招赘回家后一个月，那个男人就卷了大房几十万两银票跑了！他跑了！
得知那个消息后，金玲躲在房间里偷笑了好几天。
被男人骗婚骗钱，这种丢脸的事若是金玲，肯定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金梧秋倒好，还敢大肆谈论，简直没脸没皮！
金玲想到这里，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干脆掀开车窗帘子，欣赏外面不同于江南的京城街景。
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从她马车旁边经过，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金玲瞬间有些晃神。
她已经来京城了，那人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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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梧秋在花厅等了一会儿，没见金圆回来，便知道她定是随金玲去了燕子巷。
唤来珍珠姑娘，让她派些人手去燕子巷附近看护着，就算她不喜欢金玲，但她们毕竟都姓金，不能在京城被人欺负了去。
天还没黑，金梧秋回到后院书房，一推门竟看见那个从不在白日出现的人，金梧秋眼露惊喜：
“今日怎的这么早？”
祁昭站在西窗前，听见声音回头对她笑了笑，金梧秋这才看见先前被他身子挡住了的花，一盆青枝绿叶，芳香扑鼻的茉莉花，金梧秋指着花问：
“你带来的？”
祁昭将最后一片叶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将金梧秋拖到身边，自然而然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金梧秋清瘦高颀，四肢修长，身量在女子中绝对算是高挑的，完全不输北方女子，但此时她被祁昭搂在怀中，竟小鸟依人起来，小小的方圆脸看着娇俏又不失英气，微微仰头正好看见祁昭线条流畅的下颌角。
之前都是晚上见面，今天难得白日里见了他，金梧秋才发现，这个男人的侧脸也很优越，高挺的鼻梁像是一座山峰，微扬的唇角，将笑意深敛其中。
“早知道我比花好看，就不带花来了。”祁昭转过侧脸与金梧秋对视。
金梧秋心上一慌，像做错事被发现时那般，下意识想逃避，但祁昭却被没她这个机会，箍着她肩膀的手臂忽的收紧，不容置疑的躬身落下一吻。
刚开始金梧秋还觉得有些怪，但随着亲吻的深入，她的手便不自觉的攀上对方的肩，越来越习惯他这么做。
亲吻过后，两人气息融合，祁昭将拇指伸入两人唇间，擦拭遗留在金梧秋唇上的晶亮，然后顺便抹在他自己的唇上，意犹未尽的问：
“金老板感情培养的怎么样？要不今晚……”
金梧秋忽然冷静，将他微微推开，指着窗台上的茉莉盆栽，生硬的转移话题：
“这花是你买的吗？”
祁昭虽然心急，却也不想逼她，顺着她的话回道：
“从宫里花房拿的。”
金梧秋惊诧不已：“宫里的东西，你能随便拿吗？”
祁昭煞有其事的说：
“不被发现就可以。”
金梧秋觉得这样不好，决心教育教育这个总在危险边缘徘徊的家伙：
“是这样的！咱也不是没那条件，真犯不上为了一盆花冒险，你要是喜欢，咱可以去集市买一车，本老板送你。”
祁昭成功被逗笑，金梧秋见他不以为意，不禁在他胳膊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笑什么？我说真……呃，你怎么了？”
金梧秋话没说完，就见祁昭捂着胳膊蹲了下来，面露痛苦之色，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吓得金梧秋赶忙蹲下扶住他。
将祁昭捂住胳膊的手移开，金梧秋看见一抹鲜红从捂住的胳膊下面缓缓溢出。
金梧秋脑子里轰隆一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谢映寒，你，你受伤了？”
祁昭抬手捂住金梧秋的嘴巴，提醒道：“小点声，我不想被人知道。”
金梧秋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咋呼了，祁昭才把捂住她嘴的手放下，然后整个人顺势倒入金梧秋的怀抱，用虚弱万分的语气说：
“一点小伤，失了点血而已，你别怕，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金梧秋哪里敢动，一边抱着祁昭一边以手探他的额头，确定他有没有发烧，心中疑惑谢映寒受伤的原因，难道是皇帝遇袭了？

第33章
◎呵，心疼男人是我活该！火葬场文学诚不欺我。◎
“所以……你是为皇帝挡刀才受的伤？”
片刻后, 金梧秋扶着祁昭靠在软榻上，担忧的问起他的伤势，想去给他叫大夫他也不让, 非要拉着金梧秋一同坐下，他自己则软软的靠在金梧秋的肩膀上。
那画面,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只长大了却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大的狗狗, 非要撒娇往人怀里钻, 不抱就哼哼的感觉。
“差不多吧。”祁昭在金梧秋的肩膀上蹭了几下，很自觉的寻找最舒服的位置。
金梧秋不懂：
“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差不多？”
“这个……哎哟。”
祁昭动了动, 感觉像是碰到了伤口，金梧秋紧张的扶住他, 往他已经不怎么往外渗血的肩膀看去：
“还是重新包扎一下吧。”
祁昭却是虚弱摇头：“真不用，太医都处理过了。”
金梧秋却不放心：“处理过怎么还流血？肯定是裂开了，让大夫看一下为好。”
祁昭却坚持：“真不用，你别动, 让我多靠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不管金梧秋愿不愿意，祁昭就把人重新拉回身边, 继续贴过来, 这回更过分, 脸颊还在金梧秋修长细嫩的脖颈处磨蹭不已。
金梧秋感觉不对, 不动声色说：
“不让大夫看, 那衣裳总得换一身吧。”
靠着她肩膀的人依旧拒绝：“不用——哎哎——”
金梧秋忽的起身, 让她肩膀上的人靠了个空。
祁昭正想埋怨, 却见金梧秋抱胸站在软榻前, 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他目光微微闪躲，自行靠在迎枕上，只敢小声嘟囔：
“干什么呀，人家可是伤患。”
金梧秋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扑上去扯他衣襟，在祁昭欲拒还迎、浪到飞起的阻挡之下，成功看到了他的‘伤口’。
金梧秋微笑着从祁昭的胳膊上解下一个‘血囊’，拿在手中扬了扬，挑眉问他：
“伤口？护驾？”
祁昭见事情败露，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指着金梧秋高举的‘血囊’介绍起来：
“你猜怎么着，我在一个杂耍摊买的，骗了好多人呢，怎么样？好玩吧？”
金梧秋咬着后槽牙：“好玩是吧？”
这么好玩，你怎么不吃了！
金梧秋重新扑过去，试图把血囊塞进某张胡说八道的嘴里，让他从里到外好好的体验一把什么叫‘好玩’！
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儿，最终以金梧秋精疲力尽而结束，不仅没‘报仇’，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被那满口胡话的家伙抱在怀里说话。
“我确实没受伤，也没护驾，不过我明日休息，你想不想去哪里玩耍？我可以陪你！”
祁昭抱着金梧秋，像抱着个宝贝疙瘩似的，几乎手脚并用，生怕金梧秋跑了似的。
“你们这行还有休息？”金梧秋问。
祁昭笑了：“瞧你说的，哪行没有休息的时候？”
“就算你明日休息，也不是你诓骗我的理由。”
金梧秋很郁闷，她自小从商，见识过各色各样的人，再奸诈狡猾的坏蛋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偏偏唯二的两次受骗，都栽在这人身上。
还是那种非常低端的骗局，低端到你都不敢相信会是一个成熟且聪明的人会使出来的。
“还生气呢？要不再打我几下？”祁昭从身后捏着金梧秋的下巴，强行让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金梧秋懒得挣扎，翻了他一个白眼，越想越气，纳闷的问：
“我就不懂了，请问你今年贵庚，怎么还对这种幼稚的孩童玩意儿乐此不疲？”
一个伸缩匕首就算了，又来个假血囊……
再这么调皮下去，金梧秋都想去给他报几个兴趣班上上了。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没玩过嘛。”
祁昭略带伤感的说，失落的神情让金梧秋突然心疼，感同身受。
金梧秋穿到这个世界，在金家从小就得独当一面，也没有童年，但她好歹在现代是有过一段米虫般的幸福童年的。
而谢映寒在陇州出生，自小就身负重任，从来都没有体验过正常的童年。
“但最关键的是————”祁昭神情落寞的再次开口，金梧秋以为要听见什么忧伤2.0的感悟时，他说：
“你太好骗了！”
金梧秋：……
呵，心疼男人是我活该！火葬场文学诚不欺我。
祁昭被瞪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又俯身亲了起来，谁知还未深入，金梧秋就突然张嘴，咬住了他的下唇，祁昭一个吃痛，箍住金梧秋的力气就减弱了，金梧秋趁机脱离他的怀抱，还顺便砸了个大迎枕过去！
怀中人变成了大迎枕，祁昭很是不满，在被咬痛了的下唇上抹了一把，指腹竟沾了丝丝血迹，竟被金梧秋给咬破皮了。
金梧秋无动于衷，芝麻绿豆般的一点点血迹还不足以勾起她的愧疚之心，并还后悔怎么只是咬破了皮，就该咬他舌头，让他口无遮拦乱说话！
打开的窗户吹进一阵风，带着浓郁的茉莉花香，金梧秋迎着花香走去，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盆从宫里花房拿出来的花，感觉跟宫外的没什么差别。
“这花真是宫里的？”
被骗过后，金梧秋对任何事物都保有一定质疑。
祁昭失笑：“你信，它就是。”
“你这个人都不可信，你送的花自然也不可信。”
金梧秋嘴上说着不可信，手里却没闲着，见花根旁的泥土有些干燥，便用舀茶喝的长木勺，从书桌一角的清水缸里舀了一勺水，慢悠悠的浇灌起来。
“别这么说嘛，我还是很可信的。”
祁昭从里间走出，靠在圆形拱门隔断上，看着来回舀水浇水，忙个不停的金梧秋说话。
“明天你想做什么？逛街？游湖？或者我带你去郊外跑马吧？”祁昭问她。
金梧秋一边给花浇水一边问他：
“你这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没问题吗？”
祁昭耸肩：
“有什么问题，别人又不知道我是谁。”
金梧秋回头看了他一眼，当初她仅仅凭着‘谢映寒’三个字，半天就把他老底给挖了出来，有人听过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来历，自然也有人认得他的脸。
如今若是他这张脸在金梧秋的身边公然出现，那不就等同于告诉别人，她金梧秋在得月楼找的夫郎，就是那个跟信国公府有仇的谢映寒？
届时不仅金梧秋会有麻烦，他也会有麻烦吧。
这么想着，金梧秋犯下手中长木勺，来到祁昭身前，用手细细的丈量起他的脸颊。
祁昭被她摸得发痒，想往后躲，被金梧秋按住警告：“别动。”
“你在干嘛？”祁昭问。
金梧秋说：“量尺寸。”
“用手吗？”
“放心，很准的。”
量完后，金梧秋找来纸笔把祁昭的面部尺寸记录下来，然后便拿着纸匆匆忙忙的往东南角的院落去。
祁昭知道金梧秋身边有能人，除了管家珍珠姑娘外，另外还有几个各怀绝技的丫鬟。
迄今为止，祁昭只见过管事的珍珠姑娘和会看病的玛瑙姑娘，还没见过懂机关和管情报的两位。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晓，住在涌金园东南角那座院落的就是懂机关的碧玺姑娘。
金梧秋这个时候，拿着他的脸部尺寸去找碧玺姑娘做什么？
祁昭带着疑惑，接替金梧秋先前的浇水工作，连浇了好几次后，茉莉花盆四角底下终于都有水渗出来，这就说明花已吃饱了水，不可再浇了。
金梧秋一直在东南角的院子里忙到深夜才回房，那时祁昭都已经看书看得犯了困，问金梧秋干什么去了，她只说明日就知道了，其他一切缄口不言。
祁昭再问无果，两人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日金梧秋天亮醒来，见身边人居然还在，稍加晃神后才想起他今日休息的事。
金梧秋心里记挂着昨天拜托碧玺做的东西，干脆蹑手蹑脚的坐起身，然后发现自己要下床的话，就得从祁昭身上翻过去。
以前她醒来时人已不见，金梧秋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困扰，今天倒是把她难住了。
要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翻身下床呢？
金梧秋犹豫了好半晌，决定直接试，她先将一条手臂越过祁昭的身子，然后是腿，金梧秋成功翻越，暗自欣喜，对自己的身手相当满意。
她走入床铺旁边的屏风，将睡衣褪下，在镜子前换上今日要穿的衣裳，一边系衣带一边从屏风后走出，从床铺经过，往房门走去。
但金梧秋忽觉不对，原地倒退两步看向床铺，只见刚才还睡着的人，此刻正侧卧撑着脑袋，不知什么时候醒的。
金梧秋下意识看向她换衣服的屏风处，从他侧卧的那个角度来看，金梧秋等同于在他面前换的衣服，别说隔着屏风，那屏风是纱织，透得不能再透了。
见金梧秋发现，祁昭也不遮掩，还当着她的面，实实在在的竖起拇指比了个赞。
金梧秋：……
除了捂脸离开，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今天去不去跑马？”祁昭在逃离的金梧秋背后发问。
金梧秋开门出去时回道：
“等东西做好后再说。”
祁昭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东西，也不着急，悠闲自在的享受难得的清净。
今日祁昭是特地留出的时间，就是为了带她去外面走走，免得只是日日与她夜晚相见，好似见不得人似的。
倒也不一定要出去逛街、骑马什么的，只是想多一点时间陪她。只要与她在一处，无论做什么事，祁昭都觉得十分有意思。
他慢悠悠的起床、洗漱、吃早饭，金梧秋却始终没有出现，倒是他在书房看书时，有人敲响了门扉。
祁昭眼前一亮，以为是金梧秋回来了，没想到走近书房的却是一个穿着利落，身量不高的女子，她手持托盘走入。
“你是……”祁昭问她。
那女子将手中托盘放下，笑吟吟的介绍自己：
“我叫胡碧玺，东家应该跟谢公子提过的吧？”
胡碧玺……那个千机门的机关师。
“原来是碧玺姑娘。我的两个护卫朋友在你的机关下吃了点小亏。”祁昭从书案后走出，笑谈道。
碧玺姑娘难为情的挠了挠耳垂：
“不打不相识嘛，很少有人能从我的机关下脱身的，谢公子的护卫朋友身手很好呢。”
正因为如此，在第一天发现有人从她的机关下逃走后，胡碧玺还缠着珍珠过来询问，想看看能做到这些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祁昭此时才看见胡碧玺拿来的托盘上放置的物件，目露疑惑，胡碧玺见状解释道：
“这是东家让我连夜赶制出来的面具，拿来给谢公子试戴一下，若有不合适处，我再拿去修改。”
此时祁昭终于明白，金梧秋神神秘秘了一整夜，就是为了给他做个面具。
他将托盘上的银色面具拿起，只觉入手温润，轻便又纤薄，不禁好奇问：
“这是什么材质？”
看起来像银子，摸起来却不像，而且银子比较硬，一般很难打磨到这么纤薄贴肤的程度。
“是波斯产的银纱，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还像纱织物那般柔软，东家收藏好久了都没舍得用，这回却用上了，谢公子快试试。”
碧玺将材料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出，毫不隐瞒其价值，毕竟东家对这位谢公子十分看重，这么贵的银纱都舍得给。
祁昭将面具戴上，神奇的是脸上竟没任何感觉，面具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他脸上。
“有没有大小不合适的地方？”碧玺问道。
她虽然手工技艺高超，但银纱这种材质还是第一回经手，难免可能有疏漏。
“挺好的。”祁昭说着，走到屏风后的镜子前。
镜子中的他脸上确实多了个面具，将他的上半张脸遮住，既能遮掩他的容貌，又不失美观。
祁昭觉得相当不错，对碧玺姑娘道谢后，问她：
“你们东家人呢？一早上都没见她。”
就是为了等这面具，今日她才没同意出门，如今面具做好了，她人又不见了。
碧玺姑娘指了指前院：
“哦，虞公子突然从江南来了，东家正在前院招呼他呢。”
祁昭原本正对镜欣赏面具，闻言愣了愣，回首问：
“虞公子？哪位？”
“是东家父亲收的义子，东家的义兄，两人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碧玺姑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东西收完便对祁昭告辞：
“面具谢公子先戴着，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改。”
祁昭点头谢过：“好，多谢。”
把人送到书房门口，祁昭将面具拿下，耳旁却总是回想碧玺姑娘说的那句话：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作者有话说】
吼吼，某人有危机感了！！

第34章
◎阁下似乎很喜欢说教？可惜我不、爱、听。◎
金梧秋昨天还庆幸找来京城的是金玲、金圆两姐妹, 父亲那边尚无反应，今天就现世报来人了。
来的是她的义兄虞子青，他比金梧秋大两岁, 五岁时被金梧秋的父亲收养为义子，跟金梧秋一同长大, 能力出众, 如今统管着金氏大房名下的船舶生意, 在商场上以铁面无情著称。
“昨天金玲和金圆来了京城，大哥怎么没与她们一起？”金梧秋从婢女手中接过茶水, 亲自为虞子青斟茶。
两人虽是义兄妹, 但金梧秋习惯喊他大哥。
虞子青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说：
“她们走她们的,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他身姿挺拔，容貌周正, 在商场历练多年，举止沉稳，气质出众。
此刻他正目光凛凛的盯着兀自倒茶喝的金梧秋，无需言语, 只坐在那里，就能让金梧秋不自觉的挺直背脊。
这人从小便不苟言笑，古板又严肃, 跟他相处时, 金梧秋总是很难放松下来, 每每都要严阵以待, 比跟她亲爹相处还累。
“大哥有话可以直说。”
金梧秋早就想到会有今天,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不如来个痛快。
虞子青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看了会儿, 然后才叹息问：
“你在京城的事, 可是真的？”
金梧秋用茶杯掩饰心虚，明知故问：“大哥指哪件？”
“还需要我明说？”
虞子青眉头蹙起，金梧秋就怕了，不敢再装糊涂，干咳一声后说：
“是真的，不然也传不回去啊。”
虞子青沉默片刻，长长一叹，拿出了大哥的气势质问金梧秋：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哎呀，就……水到渠成的事。大哥喝茶。”金梧秋又给虞子青添了些茶水。
“什么水到渠成？少跟我打马虎眼。”虞子青将杯子放到一边，继续教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被族老们催烦了，想随便找个幌子应付一下。可你也得顾及自己的名声吧。”
金梧秋耐着性子解释：
“大哥知道的，名声于我而言分文不值。别人与我做生意，是因为我能为他们赚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并不是因为我三从四德，恪守妇道的好名声。”
虞子青沉默片刻后：
“我说不过你。总之再怎么样，你也不该找个来路不明的人。”
金梧秋问：
“那我该找什么样的？找个让我父亲和族老们全都满意的男人吗？”
“义父与族老们又不会害你，他们……”虞子青试图说服金梧秋，却被打断：“大哥不必再劝，此事已成定局。”
虞子青只好把满腹劝说的话咽下，烦躁的将手边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手里的空杯子，迟疑良久后才问出个问题：
“那你与他……有夫妻之实了吗？”
看他那难以启齿的神情，就知道让他问出这句话有多为难。
他为难，金梧秋也为难。
故作镇定的喝茶，却发现杯中茶水早被没了，她喝了个寂寞。
见她迟疑，虞子青眼中闪过希望：
“还，没有吗？就像你跟慕容弦那样，只是名义上在一起吗？”
骤然听到那个名字，金梧秋有些不淡定，放下茶杯，打破了大哥的幻想：
“不一样，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
这一刻，金梧秋竟然有点感谢刘氏买通云儿给她下了情药，让她早早跟谢映寒生米煮成熟饭，不然以她墨迹的行动，她跟谢映寒现在估计还处于纯友谊阶段，现在就没底气说出这句话了。
虞子青片刻失神，但很快便恢复过来：“你总是不听话，从小就不听。我以为经历过慕容弦你会长大，不会再做让义父为难的事。”
金梧秋暗哼，他们凭什么希望她既能干又听话？
刚想反驳，就听虞子青又说：
“梧秋，其实你就是想找个挡箭牌，若是如此，你完全可以找我，八年前我就与你说过一回，你永远可以把我当做你的盾牌，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挡在你身前。”
这些话金梧秋八年前确实听过，当时她就不懂自己身前有什么好挡的，风雨雷电她又不是受不起。
而现在，她依旧不太懂。
大哥依旧在那喋喋不休：
“可八年前你没有听，最后结果怎么样？慕容弦不知所踪，你的感情终究错付了。现在又想重蹈覆辙吗？”
虞子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上前拉起金梧秋的手，说：
“梧秋，我当初说的话，此刻依旧作数。”
金梧秋原是把大哥的发言当说教在听，但此时大哥过来拉住了自己的手……
他正深情款款的看谁呢？
“大哥。”金梧秋呆愣的唤了他一声，然后举起被他握住的手，诚心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子青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英勇就义般的说：
“意思就是，你现在就去把那个人赶走，大哥娶你！”
金梧秋整个人都吓麻了！
大哥，娶我？
这是什么新世纪文坛第一恐怖言论？
先不说她不喜欢大哥，大哥也未必真喜欢她，单单是想像婚后要跟他这样一个无趣又古板，吃个饭都能挑出你三个错处的男人在一起，睡前说不定还要逼着你做一日错误总结，然后说教个半小时才让你入眠，醒来看到的就是一副教导主任的嘴脸。
让她跟这样的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还不如英年早逝！
就在这时，金梧秋被虞子青抓住的手被人从一旁夺了过去，只见祁昭已经戴上了他的新装备，气质满满的站到金梧秋身边，用眼神与同样站着的虞子青激烈对峙。
祁昭自不必说，二十五年的皇帝可不是白当的，气势这块没输过。
虞子青也不遑多让，仗着与金梧秋的关系特殊，竟不见半分颓势。
被他俩夹在中间的金梧秋，被空气中那股辟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的暴烈氛围压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要娶你？”
“他是何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金梧秋，然后开展新一轮对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主要是看金梧秋先回答谁。
金梧秋自知此刻已沦为他们斗气的工具人，向两边虚弱一笑，然后忽然越过两人，冲着外面大喊：
“中午让九娘加只八宝酱鸭，大哥爱吃；再加一份腌笃鲜，谢郎爱吃！”
不合时宜的喊完之后，金梧秋从夹缝中起身，艰难万分的钻了出去，说道：
“那什么，我去厨房盯着九娘，怕她偷懒，大哥和谢郎正好认识一下，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
说完这些，金梧秋不给两人阻拦反对的机会，一溜烟跑了出去，把战场留给男人。
片刻后，祁昭坐在金梧秋的位置上，就着她用过的杯子饮茶。
虞子青来者不善：“在下虞子青，阁下贵姓？”
祁昭从容不迫：“谢映寒。”
“谢公子，想必你已知我与梧秋的关系。”虞子青尽量客气。
“知道，你是我家梧秋的爱慕者嘛，我都听到了。”祁昭尽量礼貌。
虞子青一拍桌子：“我是她大哥！”
祁昭无惧挑衅：“那你还求娶她？天理不容啊。”
虞子青顿时面色铁青：
“那敢问谢公子与梧秋是何关系？”
祁昭自若应对：
“正是阁下想像中的那种关系啊。”
虞子青语带威胁：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下劝你做人最好把心思摆正，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祁昭身子靠后，昂首晃脑老神在在的模样像极了挑衅，忽然笑问：
“阁下似乎很喜欢说教？可惜我不、爱、听。”
虞子青忍无可忍，一把掀了两人之间的桌子，今日若不教训教训这个无耻之徒，他都没法向义父和金氏交代。
祁昭也不是软柿子，三两招便化解了虞子青的攻势，两人就在花厅中打得有来有回，热火朝天。
**
金梧秋逃到厨房，拿了根萝卜边啃边长吁短叹，这行为非常影响傅九娘的工作环境，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摔，对金梧秋斥道：
“你有完没完？”
金梧秋看了眼菜刀，习以为常：
“你做你的，我吃我的，河井不犯。”
傅九娘语塞，又不能真拿菜刀砍她，只能认命：
“我跟你说，以后想加菜就早点说，我这每天都是有计划的。”
金梧秋也很无奈：
“我也不想的，那两道菜你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反正我看他俩今天估计都没胃口。”
傅九娘嗤笑一声：
“你倒清醒。那你躲什么？”
江南早晚都会来人，东家这么大的事说做就做，难道还怕江南那边不高兴吗？
“谁说我躲了？我是来监督你做菜的。”金梧秋煞有其事的说。
傅九娘刚想再摔一次刀，珍珠姑娘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传话：
“东家不好了，花厅里打起来了。”
金梧秋嘴里的萝卜忘了嚼，打起来了？
我天，谢映寒可是皇帝的暗卫，绝顶身手，大哥也就跟跑江湖的学过几招，对付几个小蟊贼不成问题，绝不可能是谢映寒的对手，别让人给打坏了，她没法跟父亲交代。
赶紧扔了萝卜往花厅赶去，边跑边回头对傅九娘交代：
“那俩菜不加了，东暖阁摆饭，速度！”
傅九娘觉得这东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自己对菜不感兴趣，倒是会使唤厨子。
**
又过了两刻钟，涌金园东暖阁。
一桌家常菜摆满了圆桌，金梧秋坐在中间，两侧坐着互看不顺眼的两只乌眼鸡。
回想媲美战场的花厅现场，能砸的都砸了，不能砸的都踢翻了，一地狼藉。
虞子青打得气喘吁吁，祁昭让得气定神闲。
金梧秋果断入场调解，这才有了现在这顿心平气和坐下来一起吃的午饭。
虞子青此时已经恢复气息，原以为小白脸是个吃软饭的花架子，没想到竟是个高手，失策。
越看他脸上的面具就越碍眼，虞子青沉声点评：
“花里胡哨，藏头露尾。”
祁昭这才想起脸上还有个面具，从容取下，露|出真容，予以反击：
“没办法，梧秋特地为我做的，据说波斯产的银纱，价值连城。谢谢梧秋。”
金梧秋尴尬一笑：“呃，不客气。”
祁昭仿佛没看见虞子青快要瞪出来的眼珠，把面具重新戴给金梧秋看，还热情的追问：
“好看吗？”
金梧秋一头的冷汗，都不敢看身旁大哥的表情，硬着头皮点了几下头：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
祁昭这才满意，将面具再次取下，放在手边把玩。
虞子青冷哼：
“梧秋从小便识人不清，眼神不好，分不清璞玉与卵石。”
这话让金梧秋听着耳热，大哥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揭人短啊？她不就看错了一个慕容弦，还揭不过去了？
祁昭反唇相讥：
“我倒觉得她眼光比世人都好，能在万千丛中一眼便相中我。”
金梧秋能说什么，主动招呼他俩：“吃点菜吧，九娘辛辛苦苦做的，都要凉了。”
虞子青忍着怒火，抛出一个跌破人眼镜的问题：
“你究竟要多少银两才肯离开梧秋？”
金梧秋筷子上夹的菜一个没当心，掉桌上了！
她听到了什么？
偶像剧恶婆婆的专属台词，只不过在这里恶婆婆变成了大哥。
祁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银丝卷，气死人不偿命的说：
“我与梧秋的定情信物是二百万两，你能给多少？”
虞子青大为震惊，指着金梧秋半晌没说出话来。
祁昭却还嫌场面不够乱，添油加醋的拉着金梧秋的手表白：
“他给多少我都不要，我既收下你的信物，这辈子都只会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金梧秋鸡皮疙瘩掉简直掉了一地。
虞子青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将筷子往饭桌上一拍，指着金梧秋怒道：
“你跟我过来！”
金梧秋连忙起身要走，却被祁昭一把拉住：
“你走了，谁陪我吃饭？”
金梧秋两边为难，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去听听大哥想说什么，听完就回来陪你吃饭，怎么样？”
祁昭却不配合，迳自摇头：
“不怎么样，那时饭都凉了。不如你先陪我吃完饭，然后再去听他啰嗦，岂不更好？”
说完，将金梧秋拉着坐下，又将筷子和饭碗一起塞到她手中，并亲自为她夹了几道清淡的菜肴：
“吃吧。”
金梧秋机械的往嘴里塞了些东西，回想大哥离去时的模样，若是放着不管，只怕她后半辈子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大哥那一嘴金刚不坏阿弥陀佛的道理能把金梧秋给烦死两回。
想到此处，金梧秋果断放下筷子，对祁昭抱歉道：
“我还是去看看大哥吧，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金梧秋就急忙追出了东暖阁，留下祁昭独自坐在饭桌旁发呆。
很好，原来他也有不被选择，被人撇下的时候。

第35章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金梧秋为了后半辈子不被烦死, 豁出半日去听训，终于成功安抚下暴怒的大哥，让他尽管还在生气, 但也明白了金梧秋认真想和谢映寒试一试的决心。
听完解释，虞子青要走, 金梧秋挽留：
“大哥不留下监督我的后续表现吗？”
虞子青神情不愉：“我不是你爹啊？你自己知道在干什么就好。”
金梧秋擦了把冷汗：我对我爹可没对你有耐心。
要说在金氏, 金梧秋唯一害怕的就是虞子青。
只因其他人跟她都是从利益出发的交往, 家族看重她决策能力；族人看重她吸金能力，父亲看重她能给大房争气, 带来实际好处；
唯有虞子青对金梧秋, 是从感情出发。
这种感情不是男女之情, 而是对恩人之女的照顾之情，对一起长大妹妹的看护之情。
金氏对子孙确实公平, 但这种公平是建立在优胜劣汰基础上的，凡事都得以实力说话，你的实力比别人强，就能比别人获得更多的关注与资源, 一切都是等价交换。
但在虞子青那里，他对金梧秋的爱护与付出，是无私且不计得失的, 金梧秋有一阵压力太大, 还曾把自己对父爱的向往之情投射在虞子青身上, 就是因为觉得他比其他人都要可靠, 无论她是出色还是平庸, 他都会像兄长一样对待她。
所以, 别人的想法金梧秋懒得管, 随你高兴或不高兴, 但对虞子青，还是更希望他能高兴些的。
“我知道的，又不傻。”金梧秋指了指自己说。
虞子青却不这么认为，哼了一声：“未必！你看男人的眼光要是有你做生意一半……”
“打住打住！我真的知道了，大哥。”
金梧秋见他开始啰嗦，赶忙阻止，生怕开启新一轮的念叨之旅。
虞子青用老父亲看叛逆不听话闺女的无奈目光，将金梧秋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我还约了几家京城的掌柜谈事，先走了。”
金梧秋突然乖巧：“我送大哥。”
亲自把虞子青送到门前，门房已经把他的马牵来，两个小厮也已就位，虞子青打算上马前忽然停了脚步，扭头看向站在门外的金梧秋，迟疑良久后，才最后说了句：
“这回你若还是看错人，大哥先前与你说的话依然作数。进去吧，我走了。”
金梧秋：……大哥怎么还记着这茬儿？
虞子青倒是潇洒，说完就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
送走了虞子青，金梧秋正打算去休息休息，刚走了两步才猛然想起，她现在还没有资格休息，因为还有一个没哄完呢。
金梧秋头疼，站在原地挠了好一会儿额头，然后才认命的往谢郎最爱待的书房走去。
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的门，果然看见她酷爱学习的谢郎搬了几十本古籍放在窗边的软榻上，他靠着迎枕，饮着茶，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页，就连金梧秋进来都没察觉。
当然了，说是没察觉，但更可能是不想理会。
金梧秋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跟朋友出去应酬晚回家的丈夫，看见没开灯的客厅里，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看无声电视的妻子，既愧疚又担忧，但更多的是……害怕。
从圆桌上倒了杯茶，亲自端过去给他，想着他要是不喝，自己正好顺便喝掉，毕竟劝了大哥老半天，金梧秋早就口干舌燥。
谁知金梧秋刚把茶递过去，眼不离书的那人就伸手接过，兀自喝了起来。
金梧秋见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破冰几乎，往他腿侧的空处一坐，边哄边解释：
“我大哥脾气就那样，属驴的，若不顺着些，他能强出十里地。”
“挺好。”
“他跟你动手，你没伤着吧？”
“还行。”
“咱俩的事，我都跟他讲清楚了。”
“是吗？”
金梧秋的所有问题，对方都用两个字回答，这明显还是在生气啊。
这要怎么哄？金梧秋实在没什么经验，决定打感情牌试试。
“是啊！他也就是怕我被骗，关心我来着。”
“哦，你经常被骗？”
似乎有点效果，金梧秋想，这都从俩字增加到六个字了！
“也不是经常，就一次！你知道的，我十五岁时招赘过一个夫婿，他叫慕容弦，我从街上捡回去的男人，他算盘打得不错，表面看起来也斯斯文文，谁知内里会是个败类。”
“那时候，我爹想扩充产业，动了让我联姻的心思，但婚姻大事，岂同儿戏？要是我自己选的人便罢了，偏偏是我爹选的，我一百个不愿意，就自作主张，从身边找了个相对看起来顺眼的人招赘。”
“结果你也知道了。成亲不到一个月，那败类就卷了我的钱，拍屁股走人了。”
“因为这事儿，我在金家没少被人笑话。大哥都看在眼里，怕我再次识人不清。”
金梧秋把自己的前一段笑话般的婚姻大概说了一遍，希望谢郎能理解大哥的一片苦心。
“他怕你识人不清，所以就想自己娶你？”
祁昭合上一本书，摸到另一本打开：
“他可真是你的好大哥！”
金梧秋觉得此时此刻‘好大哥’三个字听着有点别扭：
“他不是真心要娶我。就是报答我爹对他的救命之恩，觉得我反正只是想找个让族里闭嘴的挡箭牌，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负责人的大哥，哪怕牺牲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也要替我挡一阵。”
说到这里，金梧秋真心觉得她这个大哥真不错。
除了人古板一点、严肃一点、啰嗦一点、事多一点、不通情理一点、爱讲大道理一点，总的来说是个不错的好男人。
也不知今后哪家姑娘有福消受，金梧秋提前为她捏一把汗。
“哦。原来如此。”
祁昭听完金梧秋的陈述，终于愿意施舍一记眼神过来，金梧秋看到曙光，连连点头：
“嗯嗯，就是这样！”
祁昭放下书本问：
“所以，我只是你应付族里的挡箭牌？”
金梧秋：……你是会抓重点的。
她说了那么多感人肺腑的心路历程，他却只关注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话。
自己是怎么来的，心里真没有点数吗？说是挡箭牌已经相当尊重了好吧？
然而话却不能这么说，容易让金梧秋进门后的努力功亏一篑。
“刚开始是，但后来我改变了。”金梧秋求生欲很强。
“哦？改变了什么？”祁昭问。
金梧秋仔细斟酌用词，彩虹屁什么的先吹一波：
“当然是谢郎的绝世人品打动了我，你优秀、帅气、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你还有编制！皇家编制！”
祁昭静静看着她发挥，觉得有些用词还挺新颖：“就这些？”
金梧秋倍感压力，把心一横，连违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谢郎还非常有趣，你的那些小玩具……挺好玩的。”
说完，她静候对方反应，心想自己已然尽力，如果连这种违背自己良心的话说出来都没效果，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祁昭见她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适时开始收网：
“你终于承认，我买的那些东西好玩了？”
金梧秋咬牙点头：“嗯！”
祁昭满意的在她脸颊轻轻掐了掐：“我也觉得很好玩，下次我再找点新鲜的？”
“……”金梧秋强颜欢笑：“呵呵，你高兴就好。”
“不过嘛。”祁昭忽然拉长了音调，吊足了金梧秋的胃口后才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能总这样不明不白，否则下次再见到你大哥，我会很没有底气的。”
金梧秋预感到了些许危险，咽了下喉咙问：
“所以？”
祁昭两手搭在金梧秋的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金梧秋想逃，却洞悉先机的他死死按住，不得不正面应对：
“你不是说要去郊外跑马？我有个朋友，正好有几匹大宛来的良驹，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就被祁昭打断，只见他指了指窗外快要落山的晚霞：
“你见过夜里去跑马的吗？”
不知不觉竟到了傍晚，回想这一天的跌宕起伏，金梧秋心累。
“不跑马，那就逛夜市！我还没跟你逛过夜市！”金梧秋继续挣扎。
祁昭却是摇头：
“夜市有的是机会逛，但我俩的关系今晚必须明确！”
金梧秋苦恼：“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嘛。”
“不够！”祁昭铁了心要改变现状：“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与我长久，只是把我当挡箭牌过度一下，等今后遇到真命天子就跟我掰了？”
“怎么可能！”金梧秋极力辩解：“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希望你不是！”祁昭忽然伤感，放开了按住金梧秋肩头的手：
“可你给我的感觉，总是那么若即若离，每当我想靠近时，你就把我推得远远的，让我永远摸不着你的真心。”
金梧秋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听他又接着说：
“我每天都在徘徊，生怕哪天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或者不要我了。”
金梧秋看着他落寞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每天心里有这么多感悟吗？平时好像也没怎么看出来啊。
“我很煎熬，你知道吗？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是不是终极我一生，都难以到达你的彼岸？你我是不是终将在这种无止尽的推拉中渐行渐远……然后消散……”
此刻的祁昭看起来像个矫情的诗人，在他下一次开口之前，金梧秋立刻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物理禁言。
“可以了。不就是想再睡一次，哪儿来这么多酸话？”金梧秋吐槽。
祁昭拉开金梧秋的手问：
“那你同意了？”
金梧秋原地挠了两下后颈，点头、松口：
“行，行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早睡晚睡都是睡。
于是下一刻，金梧秋整个人就被横抱而起，祁昭拿出生百米冲刺的速度，把金梧秋从书房一路抱到了卧房。
直到卧房门栓落下时，金梧秋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可惜为时已晚。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36章
◎某人就像开了闸的猛虎。◎
宣和殿中, 卢英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陛下对着奏折发笑了。
不是那种认真的笑，而是嘴角微微翕动的暗笑，笑完之后还会盯着某处看一会儿。
卢英也曾顺着陛下投注的目光看去, 试图揣摩一番圣意，然而陛下要么盯着一只平平无奇的花瓶, 要么盯着一条普普通通的黄带子, 实在不知从哪个方向解读。
宣和殿外, 一个小太监躬身行礼，卢英见状俏步走出, 询问一番后, 接过折子走入内殿, 正遇上祁昭对着龙案一角的笔架出神。
卢英缓步走近，不敢出声打扰, 但祁昭却回了神，瞥了眼他手里的折子，二话不说便伸过手去，卢英赶忙将折子递上：
“吏部洪大人来送官绩图的。”
祁昭问：“他人呢？”
卢英说：“还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吧。”祁昭边说边翻开厚厚的折子。
这官绩图指的是由吏部直接任命的五品以下的朝廷官员名册, 五品以上则要经过内阁议定，上呈中书省，由皇帝示下钦定。
皇帝今日突然提出要看五品以下的官绩图, 吏部尚书洪知孝诚惶诚恐, 生怕是哪里出了疏漏, 不敢假手于人, 亲自送来给皇帝过目。
进殿后, 洪大人肃手而立, 等待龙案后的年轻帝王翻阅结束问话。
祁昭前后翻了一遍, 终于在最后第二页的右下角看到了那个名字————柳蔚。
他将官绩图翻转, 对洪大人问：
“此人因何起复？”
洪大人站得有些远，看不太清，祁昭用御笔在‘柳蔚’的名字上画了一笔，让卢英送去给他看。
在来回话之前，洪大人做了万全准备，心中拟了几个可能会被问到的名字，将他们的来历暗记于心，而柳蔚此人正在他拟出的名单中，洪大人略松了口气，详尽回道：
“回陛下，此人乃景盛十四年因长恩侯府贪墨案被牵连，先帝将他罢官，流徙西南二十年，他服刑结束后，便由朝廷还其白身，却没有回京来，而是留在西南捐了一个九品军吏的职，平素就是帮军中跑跑腿什么的。”
“谁知半年前，西南军中突然发现了一批劣质军械，适逢龟兹发生暴乱，若我军使用劣质军械上战场，必定会害死众多无辜将士，柳蔚其人便是那时挺身而出，历尽千辛，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军筹集到一批新的优良军械。”
“西南军中的几名大将联名为其上奏表功，柳蔚罪刑已消，又有此等大功加持，各种手续齐全，吏部按规定放官。”
因为最近长恩伯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洪大人知道柳蔚此人与长恩伯府颇有渊源，便多留心了下，没想到真让他给猜中了。
“陛下，可是此人有问题？若是如此，吏部这就革去他的官职。”洪大人建议道。
祁昭摆了摆手，对洪大人问：
“西南那批劣质军械是军器监锻造的吗？”
洪大人想了想后，回道：
“回陛下，兵部的事，臣所知不多，但也略有耳闻，西南因地势之故，湿气弥漫，军械容易生锈侵蚀，比其他地方的军械损耗略大些，但军器监每年锻造的兵器送往全国各处，都有定量，西南时常会发生军械不够之事。”
“后来西南的将领便请奏兵部，说除了军器监的军械之外，若当年当地损耗过大，可酌情由军营自行采购军械补足，这个采购量只占军器监所供军械的十之一二，数量不算大，兵部与户部议过后便同意了。”
“那批劣质军械据说是西南当地一个私铸坊锻造的，他们以次充好，此时应该已经被追究责任了。案件具体如何，陛下得询问兵部方才知晓。”
洪大人说得已经很详细，祁昭沉吟片刻后，又问了句：
“柳蔚入京中哪个部所？”
洪大人对答如流：“回陛下，正是军器监。”
祁昭闻言若有所思。
洪大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下文，不禁出声询问：
“陛下，可要将此人除名？”
祁昭摇了摇头：
“不必，既然此人有功在身，那便一切照旧，朕随口一问罢了。”
洪大人躬身应答：“遵旨。”
抬手让洪大人退下后，祁昭吩咐卢英了几句话，卢英便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半日，城中某处飞出一只长尾泛着蓝绿光泽的小喜鹊。
**
金梧秋在躺椅上颠了个身，后腰的酸楚教她做人。
昨天她被套路松了口，某人就像开了闸的猛虎，把她吃得一干二净。
躺椅旁的高茶几上放着一碗药汤，金梧秋二话不说，捏着鼻子就喝下了。
这药是神医玛瑙姑娘为她调配的避子汤，喝一次能管个把月，距离金梧秋上次喝完其实还不足一月，她怕自己代谢太好，药性不够，万一中招就不好了。
尽管她还挺喜欢谢映寒这个人，但喜欢与和他成亲、为他生孩子是两码事，金梧秋在现代时就是个不婚主义者，恋爱可以适当的谈一谈，但结婚生子还是算了吧。
当母亲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但同时也伴随着辛劳、付出和奉献，换句话说，她自己心理都未必健全，又怎么能保证很好的负担起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人生呢？
反正在她完全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在这方面松懈的。
于是以防万一，她又让玛瑙姑娘给她熬了一碗送来。
玛瑙姑娘精通药理，给金梧秋配制的都是有效且温和，不会伤及根本的药，将来若是改变主意，直接停药即可。
喝了药的金梧秋在躺椅上看天，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一把小团扇，看似悠哉，实则腰酸背痛。
幸好他只休息一日，接下来的几日都要连续值夜，不方便回涌金园，要不然再搞几次，金梧秋非散架不可。
正看着天际流云，一只长尾喜鹊就精准无比的落在了金梧秋旁边的回廊扶手上。
“嗯？”
金梧秋看见它的瞬间，精神一振。
院子里的婢女也为之惊奇：“呀，快看，有喜鹊！”
金梧秋忍着酸痛扶腰起身，对喳喳叫的小喜鹊伸出一条胳膊，在婢女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小喜鹊居然丝毫不怕生，轻灵的跳到金梧秋的手臂上，任由她架着坐回躺椅，然后很聪明的从金梧秋的手臂上跳到她的小腹上。
“去把我多宝阁上的几只小白罐拿过来。”
金梧秋对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丫鬟轻声吩咐。
小丫鬟应声而去，很快便将金梧秋说的那几个小罐子放在托盘上取来。
金梧秋分辨了两下，拿起其中一只，揭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把干蚂蚱，送到长尾喜鹊的喙前。
自从上回这小家伙给金梧秋送信，却只吃到一点点的糕饼碎渣，金梧秋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然后就让人准备了几罐喜鹊爱吃的东西，有米粮谷物，也有干虫干肉。
喜鹊本就不太挑食，什么都能吃点儿，这只会送信的喜鹊更是如此，自小亲人，吃惯了人备的东西，此时对金梧秋给的干虫大快朵颐。
趁着它埋头吃东西的时候，金梧秋在它的长尾上果然发现了祁昭说的那两个小白点。
“你真的叫二喜吗？谁给你取的名字，傻乎乎的。”
金梧秋用手指在二喜泛着蓝绿光泽的覆羽上轻摸了一下，大概是吃美了，二喜这回居然没有拒绝。
逗弄完小鸟，金梧秋才把目光放到它脚上绑着的信筒上。
将信轻轻取出，展开看了起来。
原本她还以为是谢映寒给她送来的问候，谁知信中说的竟是一件令金梧秋大为光火之事。
待二喜吃饱后，金梧秋将写了‘多谢’二字的回信塞进信筒里，让它自行飞去。
看着二喜冲破云层，很快便消失不见，金梧秋沉沉一叹，大声吩咐道：
“来人。去一趟燕子巷，把金玲给我叫过来！”
金梧秋是金氏的现任族长，自然有权利让金氏的任何人过来见她，若是不来，金梧秋将人直接逐出金氏，都是理所当然。
金玲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因此收到金梧秋的传话，心中虽十分不满，却也只能听命。
半个时辰后，她在涌金园的花厅中见到了脸色铁青的金梧秋。
“姐姐骤然唤我，也不怕我不在家，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这么急吗？”金玲忍不住抱怨起来。
金梧秋见她神情满不在乎，还想径直入座，看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金梧秋猛地一拍桌案，厉声斥道：
“跪下！”

第37章
◎这是对你做错事的惩罚，断二房路的人是你，不是我。◎
金梧秋继任族长后, 因为年龄和性格的原因，很少严厉对待族人，除非族人犯了禁忌, 就好比眼前正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金玲。
在金梧秋一声‘跪下’之后，金玲想入座的动作悬在半空, 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发现花厅内除了她和金梧秋之外，连个奉茶的婢女都没有。
她站直了身子, 佯笑着问金梧秋：“大姐姐这是何意？”
金梧秋沉默不语, 只用幽沉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四目相对，没一会儿金玲就败下阵来, 违抗族长的命令，她暂时还没有这个底气。
只好听命跪下，却甚是不服：
“不知我何错之有，还请大姐姐明示。”
金梧秋蹙眉凝视她片刻后才问：
“金氏家规第七条是什么？”
金玲脸色一变, 明白金梧秋今日所为是为何了。
“怎么？忘了吗？”金梧秋压着怒火问。
金玲面色苍白，颤抖的嘴唇轻启，声音低若蚊蝇：
“凡金氏族人……在外行商……皆……不可……沾盐铁事务。”
无论在哪个时代, 盐铁都是一个国家的立足之本, 直接关系到国家的财政收入、军事力量和社会稳定, 所以自古以来这两个行业都是牢牢掌控在朝廷官府手中, 除非是朝廷特许的盐商铸坊, 寻常商户是不能公然经营这些的。
当然也有暗中走私的, 但终归少数, 为了养家糊口铤而走险, 不得已才去赚那刀头舔血的钱。
“那你沾了吗？”金梧秋冷声问。
金玲的丰唇开合了几回，目光闪躲，犹犹豫豫的嘴硬：
“自是没有，大姐姐何出此言？”
“你敢说你没有？！”金梧秋厉声质问：“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吗？去年，西南军军械，荣宝号私铸坊。”
金玲原以为金梧秋只是听到些许风声，还想着隐瞒一番，谁知她竟直接将自己的老底给揭了出来。
“荣宝号是你二房经营的商号吧？你做出此等违背家规之事，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挂着自家旗号？”
金玲被训得低下了头，时间、地点、名号，一一对上，她想瞒也瞒不了。
却也不想就此被金梧秋打压，毕竟她会违背家规做军械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
金玲脑中想起那人，心中突然有了底气。
“大姐姐，朝代都变了，家规也是可以变的。”金玲忽然昂首说。
金梧秋隐怒发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有何不敢？”金玲胆子突然壮大，将憋在心里多年的不满悉数吐出：“金氏的这个家规，根本就是限制族人发展，是故步自封，是目光短浅。”
“这世上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盐铁乃是金山银矿，利润丰厚难以想像，那些扬州的盐商，西北的军械商，朝廷的皇商，哪个不是富得流油？他们能赚这钱，我金家为何不能？”
金梧秋耐着性子听完这些平常不可能听到的话后，沉声斥道：
“古往今来几个皇商有好下场的？你见过几个盐商军械商发家后能传承三代的？我金氏至今已有十二代，能延续至今的根本就是不碰盐铁，这是先祖的避祸之道，到你嘴里竟成了目光短浅，故步自封？怎么，你觉得金氏从古至今，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聪明人是吗？”
金玲仍是嘴硬不服：
“他们不能传承三代，是他们没本事，我金氏是江南第一家，背景深厚，定然，定然与那些人不同。”
“江南第一家？背景深厚？”金梧秋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都快被她这无知的言论给气笑了：“我请问你，你金氏有什么深厚背景？江南第一家的名头，是靠走私盐铁，贩卖军械达到的吗？”
“金玲我告诉你，这世道，与朝廷争利就是死路一条！你自己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想怎么死怎么死！但你别想连累金氏为你的愚蠢和无知陪葬！”
金梧秋这些话说得着实不客气，金玲被骂得狗血淋头，尽管心中已经有点明白其中的凶险，但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快半年，半年来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且那批军械还抵消了不少金氏二房去年年底的经营赤字状况。
所以即便此刻被金梧秋知晓，她也没有多少悔意，更何况她还有底牌，一张能让她金氏二房飞升，金梧秋想都不敢想的底牌！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金梧秋问。
金玲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一改先前害怕颓势：“没有。事是我做的，我承认。”
金梧秋闻言点头：
“好，那我便按照家规，暂停对二房产业所有资金支持，为期两年，待会儿我会将你的所作所为，与我对二房的惩处通告全族知晓，你走吧。”
金玲听到要暂停二房所有的资金支持，才开始慌神，跪行两步上前：
“这处罚未免太重了。我二房在江宁的产业刚要扩大，金陵的商铺也刚刚起步，正是用钱之时，族里不能断了我二房的资金，这等同于断了二房的路！”
金梧秋不为所动：
“这是对你做错事的惩罚，断二房路的人是你，不是我。”
说完，金梧秋便起身要走，金玲赶忙起身跟上，拉住金梧秋的衣袖，软下语气说：
“大姐姐，我知道错了，我，我立刻让人去把私铸坊关了，今后再也不碰军械生意，你高抬贵手，别断了我二房的供应，别让我们掉下去。”
金氏一共有七房，除了大房有金梧秋坐镇，稳坐钓鱼台之外，其他六房之间的竞争从未断过，二房这些年始终被压制，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若此时断了资金，那他们还怎么跟其他六房竞争？
被压着打的日子，金玲已经过够了。
金梧秋抽出自己的衣袖，冷静道：
“为期两年，这两年间只要二房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两年过后，我自会解除此项惩罚。”
“不行！别说两年，两个月都不行！我不是为了自己开私铸坊的，我是为了……”
金玲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金梧秋等不到她下文，疑惑问：“那你为谁？”
金玲却闭了嘴，再不肯多言，连为二房求情的话都不敢说了，生怕金梧秋继续追问。
这奇怪的反应让金梧秋上了心，看来军械这事，并不是金玲一时糊涂做下的错事，而是另有内情。
知道即便追问，也问不出结果，甚至可能还会听到很多谎言，金梧秋干脆不问了，还是派人走一趟西南，好好的查一查这桩军械案背后的事，虽说一来一回破费时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比将来被某些愚蠢之人拖累的好。
**
本朝的圣寿节在四月十八。
陛下在十六岁亲政那年，因自身诞辰与先帝忌辰同日，为缅怀先帝，将万民同贺的万寿节废除，另尊太后诞辰圣寿节，因此每年圣寿节前后，京城都非常热闹。
除了百官同庆之外，各地藩王、别国使节也会来京恭贺，这段时间最忙的就是礼部和鸿胪寺。
四月初八这日，天蓝无云，晴空万里。
二公主祁淑兴之所至组织游湖，祁珂因为长恩伯府的事在府里趴窝了好些天，才稍微恢复了些，听说有的玩，便立马约了金梧秋一同前去。
同行的还有信国公府谢家的几房姑娘，谢婉也在其中，还有一些相熟的世家贵女与夫人。
二公主的船很大，甲板上三层，甲板下两层，拢共五层的游船，就算上百人同时容纳也相当开阔。
金梧秋随同祁珂上到三层，在二公主祁淑身旁坐下，祁淑看见金梧秋，颔首致礼，她的另一侧坐着谢婉和一个未曾见过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文静又端庄。
祁淑主动向她介绍金梧秋：
“二妹，这位是江南来的金老板，你和祁音最喜欢的那家翰墨坊就是金氏名下的。”说完，又对金梧秋说：
“金老板，这是谢家的二姑娘谢瑜。”
被介绍的二人分别起身见礼，谢瑜人端庄，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我与三公主都爱书，翰墨坊是我们常去逛的地方。贵店中有一款油烟墨我特别喜欢，麝香之气比其他墨条要浓郁几分。”
金梧秋对一切能赚钱的生意都略知一二，听谢瑜这么说，便知道她指的是哪个：
“是‘初照’那款吗？我记得只有那款的麝香比例略高些。”
谢瑜见金梧秋居然知道，惊喜万分：
“没错，正是那款。”
金梧秋笑道：“二姑娘品味甚好，若你喜欢，回头我请制墨师单独为你定制一套，保证世间仅有。”
谢瑜心花怒放，连声道谢，一旁谢婉将一切听在耳中，忍不住哼了哼，谢瑜不禁问：
“三妹妹何故发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金老板说是财大气粗，出手却小气的很，几方墨而已，二姐姐不会就被她收买了吧？”
谢婉往金梧秋斜睨一眼，显然还在记恨金梧秋不愿投资她买街的事，说起话来阴阳怪气，令人不愉。
金梧秋还没应声，身旁祁珂便忍不住反怼：
“谢婉，你的礼仪最近是被狗吃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入了太后的眼，就能目中无人了？梧秋是我朋友，你不尊重她就是不尊重我！”
祁珂霸气相护，让金梧秋感动不已，反观被当众训斥的谢婉，娇俏可人的面上青一阵红一阵，丰富多彩。
谢婉自知祁珂素来心直口快，因着她公主的身份，旁人敢怒不敢言，她也不敢跟祁珂叫板，若闹起来难堪的可是自己，只能把希望寄托到二公主祁淑身上。
祁淑除了是公主之外，还是信国公世子夫人，虽说信国公世子谢恒跟谢瑜才是亲兄妹，跟谢婉只是同父异母，但看在都是谢家人的份上，祁淑也该对自己相护一二。
然而很快谢婉就等到了结果，祁淑笑着劝她：
“三妹妹近来火旺的很，还是要心清些的好。”
这句话直接表明了，二公主祁淑与五公主祁珂是一头的，在场众人岂有不懂。
谢婉心里怄得要死，面上却不敢流露太多，端起茶杯掩饰此刻的尴尬，身旁的好友，武安侯嫡女轻拍她以示安慰，谢婉看见她和周围几个朋友，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
上回在长公主府没拉到金梧秋和几个公主的投资，回府后的谢婉生气之余，也没有放弃她的大计，第二天就重整旗鼓，在府中开设了一场花宴，邀请她的好友们前来，经过她的一番游说之后，有十几个朋友当场便投了银票，还有些承诺回去拿了银票也要来投。
贵女们虽说出身名门，但手里真正能自由支配的银两并不多，有的投几万两，有的投几千两，实在拿不出的也能投个几百两，反正谢婉自信满满，来者不拒，从那时至今日，她已然筹集到二十多万两在手，事情也交到专业的人手中去办了，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她就收获了升阳和平阳两条巷子的六成地契。
如今只等工部的填河公告一出，她手中的这些地契就会以数倍的价值增长，届时她不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又能让身边因她赚钱的朋友们对她心生敬佩，继而以后死心塌地的追随于她。
到那时，估计就连陛下都得重新考量她的价值了。
谢婉想到事成之后的种种美好，心情顿时灿烂无比，先前被怼的难堪也消散了大半，又坐了一会儿后，谢婉起身告退，带着另外几名贵女下到二层船舱观景去了。
她离开之后，祁珂长呼一口气，一副忍耐良久终于解脱的模样。
金梧秋不禁觉得好笑，为她斟满果酿递去，祁珂喝了一口对谢瑜说：
“感觉她小时候也不这样，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谢瑜浅笑着回：
“公主怎知她是突然变了，而不是本性如此？”
祁珂觉得谢瑜话里有话，不禁问道：
“怎么，你们谢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就说谢婉从小表现得像个小菩萨似的有点奇怪，莫非都是装得不成？可她今年才十六啊，有这么深的心机吗？”
谢瑜摇头：
“不是她，是她母亲。”
谢婉的母亲是信国公谢忱的第二任妻子，而长女先元贞皇后谢珺、世子谢恒和次女谢瑜三人都是信国公的第一任妻子所生。
其实说起来，谢瑜才是元贞皇后嫡亲的妹妹，太后若想谢家女再接任皇后，谢瑜才是首选。
但谢瑜性子平淡，不好表现，本人又十分抗拒入宫，这时候谢家出了个礼仪人品上佳的谢婉，太后如获至宝，再加上谢婉的生母韩氏，年少时与太后谢兰曾是闺中好友，两边这么一合计，就决定把接任皇后的重宝压到谢婉身上。

第38章
◎他克你！懂了吗？◎
信国公谢忱与第一任夫人是和离的, 和离后没多久谢忱就娶了现在的夫人韩氏。
韩氏的母亲曾是国公府里的女先生，颇有才学，专门教授国公府的小姐, 老国公夫人爱才，又怜惜当时还是小姑娘的韩氏一个人在家无人教导, 便准许韩氏跟随在她母亲身边, 可以说韩氏就是在国公府长大的, 跟上一辈国公府的公子小姐们都很相熟。
比如如今的国公爷谢忱和如今的太后谢兰。
“韩氏这人颇有心机，才干也就那样, 但在哄人方面很有一手, 偏偏国公爷就吃她那套, 连带对谢婉都更为疼爱些。”
说着话的是二公主祁淑，语气透着对韩氏的不喜, 目光同情的看向谢瑜。
金梧秋见状立马明白二公主的意思，祁珂却咋呼出来：“也是，那韩氏若是个好的，谢瑜也不会蹉跎至今。”
谢瑜见大家的目光看向自己, 赶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嫁。”
然而在事实面前，谢瑜的这个否认显得有些单薄。
“你是不像嫁, 还是心有所属？”
三层的雅间中, 如今都是自己人, 祁淑便有话直说：
“你父兄绝对不会同意你与那人结缘的。所以我今日才带你出来走动。”
谢瑜张口欲言, 过了好半晌才小声的反驳一句：
“我对他只是崇敬, 欣赏他的才华, 并不是想与他……如何的。”
祁淑不信：“那么多饱学之士, 你怎么就得单单欣赏他的才华？”
“我……”谢瑜被问得哑口无言, 却也不怕祁淑恼怒，直言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也决计不会按照你们的安排去做的，嫂子今后就别为我操心了。”
谢瑜说完，便拎起随身手袋，乐观的对众人说道：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现在要去那边找找感觉，就不奉陪了，诸位请便吧。”
金梧秋没听懂，找感觉？什么感觉？
正疑惑着，金梧秋看见谢瑜从她的随身手袋中取出一只罗盘……对，她没看错，确实是罗盘！
只见谢瑜拿着罗盘开始在三层的雅间里走动，边走边寻找着方位，最终选定东南角，对着角落的花瓶思考片刻后，唤来婢女，对其中一个吩咐道：
“把这花瓶拿走，给我另外搬一套桌椅放在此处。”
说完又看了一眼罗盘，对另一个婢女说：
“把对着这个角落吹的那扇窗户关上，西北角那扇，关严实了！”
婢女们不敢质疑，立刻按照她吩咐的去做，很快在东南角布置了一套矮桌椅，请谢瑜入座。
谢瑜坐下之后，将罗盘放回手袋中，另外掏出几样东西，竟是笔墨纸砚，她从随身水壶中的水滴了一滴在小巧的砚台上，拿出先前她与金梧秋说的翰墨坊的油烟墨条，在砚台上研磨起来，磨得十分专注。
磨好墨后，谢瑜摊纸蘸墨，对着空白的纸张深吸一口气后，才优雅的落下第一笔，那之后，她便仿佛沉浸到了自己的那方世界，再不受外界干扰。
“是不是很奇怪？”
祁珂凑到金梧秋的耳旁轻声说：“谢瑜就是个书痴，爱看书，爱写文章，她用罗盘找的那个位置，不用说，肯定是文昌位！”
“不仅如此，她房间里供奉的都是文昌帝君，若是不出门，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有六个时辰都在写，走火入魔了一般。”
金梧秋大为震惊，每天拜着文昌帝君，追着文昌位写文章，这是什么天生码字圣体？也太虔诚了。
现在金梧秋相信，谢瑜说自己不想嫁人这件事是真的，这么有事业心的女子，男人只会影响她码字的速度啊！
“你们不是说她有中意之人吗？”金梧秋贴耳祁珂问。
祁珂贴耳回她：
“什么中意之人，就是个在瓦子里唱戏的，唱的也就那样，关键他会写唱词，谢瑜喜欢他的词，只要出门就必定去捧场。”
金梧秋懂了，谢瑜还是个追星少女，不是追爱豆，追的是创作型歌手。
祁淑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谢瑜看去，无奈的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两位年轻的夫人走进三层雅间，来到祁淑身旁轻声说了几句，祁淑就起身走到窗边，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
祁珂与金梧秋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来到窗边。
只见江面波光粼粼，两岸烟柳摇曳生姿，在不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小渔船，小渔船上年轻男女对面而坐，各自手中都拿着桨，偶尔才划一下，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
祁珂用手遮着光，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看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
她果断闭嘴，瞪大双眼往祁淑看去，祁淑一言不发站在窗边，目光幽沉的看着小渔船上幽会的男女。
她们在三楼观看，二楼和甲板上的夫人小姐们也在看，人一多，就总会有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直接将小渔船上两人的身份说破：
“那不是信国公府的谢世子吗？”
“是他！跟他一起游湖的是谁？看穿着，不像是大家闺秀。”
“哎哟，莫不是什么青楼女子吧？”
信国公世子光天化日之下，与一名青楼女子相携游湖，如此重磅大戏，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八卦之魂。
好好的一场春日游湖，就这样被打断了。
事情的结果怎么样，金梧秋不得而知，因为在有人认出谢恒的那一刻，祁淑就命人掉头，把船原路返回，送客人离开了。
金梧秋和祁珂、谢瑜一并下船，谢瑜把纸笔卷好放进随身手袋中，问祁珂和金梧秋：
“扰了二位游湖的兴致，我替哥哥嫂嫂向二位致歉。我难得出门，一会儿想去轩华门附近逛逛，二位呢？”
祁珂见她情绪这么稳定，不禁问她：
“你不回去啊？你哥他……”
谢瑜果断摇头：
“我哥不是嫂嫂的对手，我若回去，嫂嫂可能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不开手教训我哥的。”
金梧秋感慨这姑娘思维方式很奇特。
“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谢瑜说：“我都习惯了，我哥隔一阵子就得作上一作，没机会他就创造机会，反正他不被收拾就不舒服。贱得慌！”
金梧秋笑问：
“二姑娘觉得世子今日所为是故意的？”
谢瑜点头：
“当然！要不然怎么会挑嫂嫂游湖这日，故意带女子划一条连乌篷都没有的破船到江上晃悠？又有哪个青楼女子愿意大白天的出来，跟他坐在破船上晒太阳？”
分析得有理有据，金梧秋被这姑娘考虑问题的逻辑说服了。
这么看，确实像是信国公世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图什么？
“那，咱们就此告辞？”谢瑜挎着她的文化小包包，提出告别。
祁珂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马车，她都在府里憋好多天了，今日难得出来还没尽兴，现在回去也太无聊了。
干脆问谢瑜：
“你是要去瓦子吧？大白天的，人家开嗓吗？”
谢瑜被人看穿也不生气，回道：
“不开嗓也没事，我就是去……看看他，顺便给他买些东西送去。”
祁珂不解：
“你还给他买东西？”
谢瑜想了想，回道：“这有什么，晏大家是个马虎之人，完全不会生活，所以我就定时给他送东西。”
“送些什么？”祁珂问。
“什么都有。四季衣裳、笔墨纸砚、有时候他比较拮据，我就送银票，反正他要什么，我便送他什么。去年冬天他生辰时，我还特地打造了他的生肖送他呢，他可高兴了。”
谢瑜说话时，下意识做出金猴挂月的造型。
金梧秋和祁珂都听出了不对劲，偏偏刚才还很聪明的姑娘，此刻却像被蒙住了双眼，完全感觉不出自己的行为有问题。
她的聪慧逻辑也会灯下黑吗？对别人的事超级清醒，轮到自己就糊涂到底。
金梧秋：“你这样给他送了多久？”
谢瑜：“差不多两三年吧。”
金梧秋：“那他给过你什么承诺没有？”
谢瑜：“他承诺写了新词第一个让我看。他好懂我。”
金梧秋：“……”
他懂你，旁人却不懂你了。
这不明显把你当提款机了嘛妹妹！
“不是，那你图他什么？”祁珂问。
谢瑜不解：“我图他的……文采！想多吸收他的文气，这样总有一日我也能写出好文章。”
她这自我洗脑的样子让祁珂害怕，觉得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谢瑜被一个花言巧语的骗子纠缠，绞尽脑汁的想要劝她清醒。
可怎么劝却是个大问题，于是祁珂向一旁的金梧秋求助，金梧秋想了想，对谢瑜说道：
“谢二姑娘，要不你改日再去找他，今日难得有机会，便与我们一同去道观，拜一拜文昌帝君吧。”
谢瑜原本不想去道观，但听说能拜文昌帝君，瞬间改了主意。
祁珂不懂，怎么她让梧秋劝人，梧秋倒要把人往道观里带？
趁着谢瑜上马车的时候，祁珂轻声对金梧秋问：
“她这事儿拜文昌帝君能解决？”
金梧秋但笑不语，将祁珂推上马车，然后她自己也跟上去，三人坐着同一辆马车，往位于城中的小白云观去。
**
小白云观是一座不算大的道观，只因位于城中，四通八达，地理位置绝佳，因此香火还算旺盛。
观主青云子得知是金梧秋来访，竟带着两名小童，甩着拂尘亲自到观外迎接。
金梧秋率先下车与他耳语几句后，青云子念了一声‘无量天尊’，便高深莫测的邀请众人入观。
金梧秋拉着祁珂去了财神殿，谢瑜则由两名道童领着去了文昌帝君处。
“咱们不陪她一起吗？”祁珂疑惑问道。
“拜神要专心，咱们会让她分心的。”金梧秋淡定答。
祁珂觉得有点道理，便随金梧秋而去。
谢瑜独自来到文昌帝君殿中，正举着三柱清香诚信叩拜时，文昌帝君像前的香火炉突然裂开了，吓得谢瑜慌张起身，对闻声赶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士致歉：
“道长，不是我弄坏的。”
老道士没有说话，却是围着谢瑜转了两圈，然后面露迟疑，捻须要走时，被心头发毛的谢瑜唤住：
“道长留步。您是否有话要说？”
老道长仙风道骨，一看就像是世外高人，他沉沉一叹：
“罢了！相逢即是缘，既然帝君显灵了，施主便这边请吧。”
帝君显灵？
谢瑜往碎裂的香炉看去一眼，心中七上八下，随老道长坐到门边的算卦桌椅旁，老道长问了谢瑜的生辰八字，手指捏得飞快，边算还边发出感叹之声，谢瑜紧张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在等了足足有一刻钟后，老道长终于算好，睁开了精光内敛的双眸，沉声说道：
“姑娘身负滔天文运，本该是震惊文坛，举世皆颂的命格。”
谢瑜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意识到不对：
“本该？”
老道长颔首：“是，姑娘的文运破了。”
谢瑜猛然窜起：“什么？”
老道长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自然不把谢瑜的一惊一乍放在眼里，从容抬手让她坐下说话，谢瑜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文运破了’四个字。
“怎么会破呢？”她懊恼的问。
老道长又为她起了一卦，掐了半天，得出结论：
“姑娘身边可有一为壬申猴年出生之人？此人该当是位略有小才却屡试不第之人，他命中带劫，破了你的文运。”
谢瑜整个人陷入了沉思，把身边人都想了一遍，最后精准的落在一人身上，他可不就是属猴，并且屡次科举不中，自觉怀才不遇，自暴自弃堕入凡俗。
最关键是，她从未与任何人说过晏大家的生辰，也没人知道他的属相，但老道长的卦象中居然现了个分明，可见此事不假。
“道长可否再说得明确一些？”
谢瑜试图做最后的抵抗，直到老道长一句话后，才彻底死心。
老道长说：“他克你！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他克你’，哈哈。

第39章 （修了一下）
◎年轻人，任何事都得适量，纵欲伤身啊。◎
祁珂跟着金梧秋在财神殿里上香磕头, 随侍女官进来回禀：
“公主，二姑娘回去了。”
“什么？”
祁珂先是惊诧，再向身旁的金梧秋看去, 只见金梧秋仍在叩拜，丝毫不惊讶的感觉。
“她一个人吗？可说了缘由？”祁珂问。
女官回道：“是一个人, 没说缘由, 就是走的时候, 好像失魂落魄的，奴婢在身后唤她她也没理, 径直上了谢府的马车。
祁珂担忧不已, 让女官扶着起身：
“她走之前都做什么了？”
女官回道：“谢二姑娘就是在文昌殿叩拜, 然后出来个老道士给她起了一卦。具体说的什么奴婢不知，总之谢二姑娘听完之后就走了。”
此时金梧秋叩拜结束, 祁珂迫不及待的问她：
“梧秋，你知道怎么回事？”
金梧秋摊手，祁珂想想进观后两人都在一处，自己不知, 梧秋定也无从得知，略感担忧：
“不会出事吧，我得跟去瞧瞧。”
祁珂说完, 看向金梧秋询问, 得金梧秋赞成后, 想留下两个护卫保护, 金梧秋表示没必要, 让祁珂别担心她。
金梧秋在观门前送走祁珂, 观主青云子出现, 看着离去的车驾问：
“唉, 小道今日可算是招摇撞骗了。”
金梧秋失笑：“善意的谎言，有时能救人出苦海。道长功德无量啊。”
青云子仍在那唉声叹气，眉毛眼睛都耷拉着，金梧秋见状，体贴承诺：
“今年地租少两成。”
青云子忽的变脸，眉开眼笑的将拂尘一甩，对金梧秋躬身道谢：“施主大善也！”
金梧秋：……
从小白云观离开后，金梧秋便回了涌金园。
负责搜集调查情报的翡翠姑娘前来回禀进度：
“东家，咱们的人已经出发去西南了，路途遥远，怕是要多费些时日。不过我们的人那日跟踪二房的一个重要管事出京倒是有意外收获。二房居然在洞庭湖附近一处叫做环山村还有个私铸坊，地方十分隐秘，时常有送料车进出。”
金梧秋面色凝重。
她此刻已经确定金玲背后有人，这个人野心极大，需要暗地里打造很多兵器……
金玲这是要把二房往死路上带啊。
“先别打草惊蛇，多派些人去洞庭那边仔细盯着，看看究竟有哪些人进出，东西又流向何处，如有异常，立刻来报。”金梧秋短暂吩咐后，翡翠姑娘领命而去。
**
是夜，金梧秋沐浴过后，在书房挑灯看账，忽觉桌角上的烛火闪动，一个人影从窗口翻入，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养成的习惯，哪怕是正儿八经从大门进来的，可只要进了院子不管是书房还是卧房，他就不爱走房门。
此刻他手里拎着个食盒加一壶酒，食盒里散发着浓郁的孜然香味，使得金梧秋即便打着算盘，头都不用抬就能直接问他：
“你去胡市了？”
祁昭从隔断屏风后探头，清爽帅气的脸上满是笑意，对金梧秋招手：
“我亲自炙烤的羊肉，还有一壶西域来的琼浆玉液，正好用你那对琉璃夜光杯。”
金梧秋调侃他：
“你怕不是早盯上我那套琉璃杯了吧？”
祁昭丝毫不否认：
“好东西就得经常用，你不用总把它们放盒子里多寂寞啊。”
金梧秋失笑，手里的算盘依旧打个不停：
“歪理。你先去摆桌倒酒，我马上就算完。”
祁昭看着忙碌的金老板，又看了看手里提的吃食，这世上敢这么差遣他的，除了这位也没旁人了，偏他还就吃这套。
将手中吃食放下，祁昭先从多宝阁上把琉璃杯取下，亲自拿出去清洗，再用细布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将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几盘吃食摆放上桌。
是一盘炙烤羊肉，撒着多多的孜然，还有两块烤囊，一盘雪花酥，一盘圆滚滚的软酪，都是异域风味。
将这些摆放好后，祁昭又打开酒壶，给两只琉璃杯中注入浓郁的红色酒浆，所谓琼浆玉液，其实就是葡萄美酒。
一切准备结束，正要呼唤金老板，谁知还没张口，金老板就自觉从里间走出，不过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先去把书房的各处窗户全都关上。
祁昭环顾一圈，不太理解。
金梧秋坐下后解释：“孜然味道大，万一被九娘闻到就不好了。”
祁昭了然，问：
“你也太照顾她感受了。”
一般人家的厨娘都是十二个时辰候命的，主子什么时候想吃，就得什么时候做，但涌金园的厨娘却不必如此，不仅每日只需做金梧秋一人的吃食，还有个夜里不做饭的规矩。
祁昭初入涌金园的那些天，傅九娘倒是心血来潮做了几回晚饭，后来觉得还是太累，就恢复原样了。
这才使得祁昭有时会从宫里带些吃食过来。
“不是照顾，她本来就是自由的。”金梧秋端起酒杯，对着烛火的反向照了照，对祁昭道谢：
“军械的事，多谢你告知。”
金梧秋原本没想过查金玲，但谢映寒让二喜给她送了消息，说是西南有一批军械是金氏提供的，铸坊的名字叫荣宝号，问是不是她金氏的铸坊。
“不客气，所以那是金氏的铸坊吗？”祁昭不动声色问。
金梧秋叹息：“金氏有祖训，子孙不沾盐铁。但荣宝号确实是金氏二房的商号，此事我处理，并派人去调查了。”
祁昭有些意外：“不沾盐铁？这可是世间最赚钱的买卖了，岂不可惜？”
“可惜什么？赚钱也得有命花。盯着这行的狼太多了，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何必呢。”金梧秋说。
祁昭觉得有点道理，不禁佩服：“金氏先祖，是有大智慧的。”
“哪里，就是商人本性，趋利避害而已。”
金梧秋说完，将酒杯送到唇边小嘬一口。
祁昭期待的问：“好喝吗？”
金梧秋品了品：
“甜。居然不涩口。好喝的！”
祁昭见状，自己也尝了一口：“嗯，还行。”
金梧秋夹了一筷子肉送到他嘴边，让他喝完酒就吃肉，祁昭一整个受宠若惊，吃了肉后夸张的赞美起来：
“先前觉得这酒最多七分好喝，吃了金老板喂的肉，至少有十二分好喝了。来来来，我也喂金老板一口。”
祁昭说完，也夹了块肉送到金梧秋嘴边，等金梧秋吃下后，祁昭顺手将她唇角沾上的香料擦去，两人相识而笑。
“不是说要忙好几天吗？这才两日而已。”金梧秋端起软酪的碟子，用筷子挑着吃。
“谁让人家想你呢，金老板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魅力惊人。”
祁昭夸张的赞美手法让金梧秋觉得肉麻极了，勒令他好好说话。
“没骗你，圣寿节不是快到了，确实挺忙的，不过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只要有吃饭和睡觉的时间，我就能来找你。”祁昭拉着金梧秋的手细细摩挲，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处指节都摸遍似的。
金梧秋正感动着，就听祁昭又追加一句：
“所以金老板，看在我如此想念你的份上，今天晚上咱们再……”
金梧秋刚喝了口酒，拼着呛到的危险，匆忙打断他：
“打住打住！年轻人，任何事都得适量，纵欲伤身啊。”
祁昭掰了掰手指，对金梧秋比出两根：“都两日了。”
金梧秋把他比出手指按下去：“才两日。”
这家伙不开荤则以，一开荤就没个止境，主打一个太阳不出，他就不停，可把金梧秋给折腾坏了。
思及此，金梧秋语重心长的劝道：“千万别仗着年轻就透支体力，等将来老了，扶墙后悔时可就晚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祁昭还想做最后挣扎，嘴里就被塞进一块肉。
金梧秋果断拒绝：“没有可是。多吃点。”
祁昭委委屈屈的嚼着肉，金梧秋只当看不见，继续喝酒。
既然没有后续夜生活，那祁昭也就不急了，学着金梧秋慢悠悠的样子，干脆聊起了天。
很快说到今日游湖时，看见信国公世子在江面上私会女子的事情，祁昭微微一愣，放下筷子对金梧秋问：
“谢恒私会女子？”
金梧秋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谢恒是谁，点头应道：
“嗯，俩人划着一条小渔船，刻意凑到二公主的船边让人看见的。”
祁昭倒是没听说此事，想来像这样的事没少发生，只是每回二姐都把事情压下去，很少传入宫中，这回怕也是如此。
“他是故意的吧。”祁昭声音略带冷意。
金梧秋觉得葡萄酒味道不错，便连续喝了好几杯，此时开始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没在意祁昭的语气变化，只是点头回道：
“大概吧。谢二姑娘说，她哥常干这种事。”
祁昭见金梧秋撑着头说话，杯中已经空了，便主动为她添酒，口中问道：
“那谢二姑娘有没有说为什么？”
金梧秋回想了一番：“好像没说吧，但我想……应该是为了气公主。”
祁昭举杯欲与金梧秋相碰，原本不打算喝了的金梧秋只好再次拿起酒杯，暗自决定再喝最后一杯就不喝了。
“何以见得？”祁昭与金梧秋对饮结束，趁着问话的时候，又给金梧秋空了的杯子满上。
金梧秋撑着下巴，觉得身子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口有些干，但桌上没有水，谢映寒又缠着她说话，金梧秋口渴，只能将就又喝了一口酒：
“湖那么大，他要不是提前知道路线，就凭他那艘连乌篷都没有破船怎么可能遇上二公主的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与女子私会，不就是想让公主生气嘛。”
祁昭觉得金梧秋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又给她斟了杯酒，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话没少说，酒也没少喝，金梧秋只记得自己是被某人抱回房的……
结果可想而知。
劝了半天，某个年轻人愣是一句没听进去。
金梧秋第二天捂着酸麻不已的腰，暗骂自己疏忽大意，暗骂有人趁人之危！
**
麟趾行宫里有一片绿意盎然的演武场，可以跑马，可以习武射箭，祁昭经常会到此处消遣。
此刻他一袭玄色劲装，英武不凡的将弓拉拉满，对着远处的箭靶射去，箭离弦而发，‘铮’的一声后，正中靶心。
“好！陛下射的好！”卢英在一旁尽职尽责的机械式叫好。
祁昭连射三箭，每一支都正中靶心。
“陛下太准了，真乃绝世箭神也！”卢英公式化的叫好再次响起。
祁昭淡淡瞥了他一眼，卢英赶忙调整态度，瞬间从无情的夸转换成有感情的夸：
“奴才钦佩之至！”
祁昭懒得理他，将目光转到场外另一个举着弓的人身上，对他招了招手。
信国公世子谢恒突然被陛下传召到麟趾行宫，刚到演武场，就被陛下抛过来一张弓，随口一句‘替朕举着’，于是谢恒就一直举弓到现在。
看见召唤，谢恒如释重负，放下了举弓的手，一边揉着酸痛的肌肉，一边快步走向陛下。
“陛下。”谢恒行礼过后，将弓递给祁昭，以为祁昭唤他过来是要换弓。
谁知祁昭指了指箭靶，对谢恒冷道：
“世子也试试。”
谢恒一愣过后，赶忙应声：“遵旨。”
接着他便站到先前祁昭站着射箭的位置，调整了一番弓弦，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力量后，从箭篓子里抽出一支白羽翎箭，凝神静气，拉开了弓。
刚要射箭时，祁昭忽然在他身边问了句：
“听说世子昨日去游湖了？”
谢恒吓得手一松，白羽翎箭从弓弦上滑落，他慌慌张张的转身行礼：“回陛下……”
可他刚开口，就被祁昭打断：
“正射箭呢，世子专心些。”
谢恒心道，不是你问我话了吗？
可谁让人家皇帝，金口玉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谢恒一个空头世子，哪怕还是皇帝的表哥，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重新举箭欲射，弓再次拉满，祁昭再次问话：
“还没说呢，是不是去游湖了？”
谢恒的箭毫不意外的再次滑落，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与其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不如自己干脆一点承认：
他放下弓箭，跪地回道：
“回陛下，是！臣昨日是去游湖了，还与一名女子私会，不幸被公主瞧见，想必公主已经向陛下告过状了，臣承认便是，陛下要打便打，要罚便罚，臣都受着！”
祁昭眉峰微挑，看着谢恒这英勇就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办了什么厉害的事呢。
谢恒说完那些话，就一直等着被发落，可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没听到发落的声音，却听到了射箭的声音。
祁昭射了几箭后，才对谢恒说了句：
“罚什么罚，过来射箭。”
谢恒心中纳闷，陛下不是要给公主出气吗？他都承认做了那混账事，陛下怎么都不罚他？
谢恒的勇气已经在刚才承认错误的时候用完了，现在他也不敢问，捡起弓箭站到祁昭身旁，一鼓作气，将箭射了出去，离靶心还算接近。
“还不错。继续。”
祁昭默不作声，与谢恒接连比拚了上百箭，最终完胜早已累得满头大汗的谢恒。
“随朕去那边歇歇。”祁昭将两人的弓箭抛给卢英，转头对谢恒提出邀请。
谢恒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累过，尤其是见到与他做了相同的事，却仍然精力旺盛的陛下时，谢恒就更觉得自己没用了。
他紧随祁昭来到演武场的茶室，祁昭让他入座，手边早就有宫人沏好了茶，谢恒端起茶杯就喝，连喝了三大杯才舒缓了些。
见祁昭仍气定神闲的饮茶，谢恒鼓起勇气，主动提起话题：
“陛下今日传召臣入宫，是为了臣与公主的事吧？”
祁昭点了点头。
谢恒说：“此事臣已然认下，陛下想怎么罚都可以。”
祁昭放下茶杯，良久后才对谢恒问出一句：
“朕不想罚你，只想知道为什么？你屡屡与公主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恒没想到陛下居然想跟他讲道理，然而谢恒觉得还不如直接受罚，嘴硬道：
“臣确实是行为不端，私会女子被公主发现，是巧合，臣今后会更小心些的。”
祁昭看着他那作死的样，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问他：
“你可是对赐婚不满？”
当年元贞皇后故去后的几年，信国公府与皇家的联系变得单薄起来，那些依附谢家的世家都开始蠢蠢欲动，若是谢家压不住手下，很可能会引起极大的动乱。
毕竟信国公府自从老国公与前世子故去后，是老国公的次子谢忱出来主持大局的，然而谢忱其人，自小就不是按照袭爵世子的标准培养的，一下子要他成为信任信国公，接过国公府的担子实在力不从心。
可谢家是一座大山，多年来有兵有权，既效忠皇权，又镇压宵小，朝廷需要一个这样忠心又有能力的家族存在，所以谢家不能倒。
谢忱的能力不够，皇室就得为他撑着。
当时最好的办法是让谢家再出一个女儿入宫为后，可谢家最合适的人选谢瑜当时才十二岁，若是旁支女子，身份又够不上。
二公主祁淑便是在那时主动请命下嫁信国公世子谢恒的。
这样一来，便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既向世人表明谢家与皇室的关系依然紧密，又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手下歇了心思。
二公主的付出祁昭都看在眼里，打从心底里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没有，臣没有对赐婚不满。”谢恒果断否认。
祁昭蹙眉：“那你是对公主不满？”
谢恒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说了句：“臣不敢。”
他说的是‘不敢’，而非‘不是’。
祁昭捏着拳头在桌上轻砸了两下，耐下性子问他：
“你究竟对公主哪里不满？你觉得公主配不上你？还是说你心中另有所爱？”
谢恒被一连几个问题砸晕了，只觉百口莫辩，干脆把心一横，忽的掀袍跪下，打着今日就算被贬出京，也要把心中委屈全部说出来的主意，倒豆子般对祁昭倾诉起来：
“陛下明鉴！哪里是公主配不上我？根本就是我配不上公主！自从公主嫁到我家，我便打定主意与她好好过日子，可公主对我甚是冷淡，甚至还时常与我说，要给我纳妾，她根本没把我当成她的丈夫。”
“人家当妻子的，恨不得把丈夫的眼睛抠下来装在自己身上，让他们不能在外面看别的女人，可公主倒好，总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我说不要，她就以为我是嫌弃那些女子容貌出身不好，改天又换了一批出身好的良家女子。”
祁昭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见谢恒说得激动，他便上前把人扶起，让他坐下回话。
“我能怎么办？既然她想把我让给其他女子，那我便遂了她的意，不用她送，我自己找！我还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找了！”
祁昭终于明白过来，给谢恒递了杯茶：“所以，小渔船的事你是故意的？”
谢恒接过茶，一口饮尽：“是故意的！”
“那女子是……”祁昭又问。
“怡红楼的清倌人，不知道叫什么，我花十两银子雇的。”谢恒想着反正说都说了，这点细节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祁昭看着激动的谢恒，根本不怀疑他会骗人，毕竟一个做戏都只愿意花十两银子的人，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是这样啊，那你跟公主解释了吗？”祁昭问他。
谢恒自嘲一笑：“解释？也得她问我啊！昨日回去之后，我以为她总会跟我闹一场了吧？可人家该吃吃该睡睡，根本不搭理我。”
“啊——”祁昭突然有点心疼谢恒了。
一个男人都做到这份上了，都不能博取一个女人的关注，确实有点悲催。
可是大兄弟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表演太拙劣了，让人相信不起来呢。
“更何况，我还怀疑一件事。”谢恒沉下声，向祁昭的方向凑了凑，神秘又痛苦的说出：“公主她……心有所属！”
祁昭愣了片刻，满头疑惑：“嗯？”
“是真的！”谢恒强调。
“你有证据？”祁昭问。
谢恒愣住，想了想后，煞有其事的说：“公主她经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祁昭有点跟不上他的想法，只能暂时附和：“哦，看月亮。”
“对，看月亮！陛下是没看见公主看月亮那神情，迷濛又认真，深情款款，就像在看情人似的。”谢恒做了一番补充说明。
然而祁昭却越来越越听不懂，努力理解中：
“哦。你觉得公主看月亮，像在看情人……所以，公主的情人，是月亮！是这意思吧？”
“呃，不是。我是说公主看月亮像看……”谢恒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祁昭见他如此，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恒不解，祁昭笑够之后，才对谢恒摆手道：
“朕不知道月亮是不是公主的情人，但当年的赐婚，其实是公主自己提出的，朕曾私下劝她放弃，但她却说她想嫁给你，是真的觉得你不错，是喜欢你，并不是因为形势所逼。”
祁昭的话让谢恒有些犯傻：公主说喜欢我？觉得我不错？
“陛下可是安慰我的？”谢恒耳膜鼓动，如置身云端，感觉虚无缥缈，不太真实。
祁昭没有说话，反倒是谢恒冷静下来：
“不对，婚后我也问过公主可喜欢我，公主开始没说话，到后来就直接了当的说：不喜欢。”
祁昭叹了口气，反问他：
“身为世子，你成日斗鸡遛狗，不思进取，文不成武不就，还三天两头的给公主找不痛快。你觉得你婚后有哪里值得她喜欢？”
谢恒被数落了一通，略有不服：
“我哪有陛下说得那么差……我总比大驸马好些吧。”
祁昭不了解他的自信来源：“你哪里比大驸马好？”
谢恒整理了一番思绪，掰起了手指：
“他整日呼朋唤友，饮酒作乐。”
祁昭：“可他中过状元。”
谢恒：“……他口无遮拦，无礼无节，逮谁骂谁！”
祁昭：“可他中过状元。”
谢恒败下阵来，忍不住嘟囔：
“……中过状元……有什么了不起？”
祁昭笑问：“中过状元确实没什么了不起。所以你要考吗？”
“啊？”谢恒直接被问懵了。
但祁昭却忽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开始打量起谢恒来：
“挺好。国子监欢迎你，就是年纪有些大了，不过没关系，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世子天资过人，一定能在五十岁之前考中吧！”
谢恒：……不是在聊公主的月亮情人吗？怎么说起科考了？
祁昭：呵，就你这样，是该多读点书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今天把两章合并了。

第40章
◎东家，慕容弦求见。◎
圣寿节前夕, 各地藩王与别国使臣都陆续进京，礼部与鸿胪寺几乎每日都有接待，忙得不可开交。
当今圣上年号承兴, 众所周知乃先帝独子，出生于先帝驾崩之日, 获先帝薨逝前赐名为昭, 继承大统。
早年由老信国公谢安, 老武安侯季赟为托孤大臣，协同太后谢兰共同理国, 陛下十岁便开始学习监国, 但老信国公谢安多年为国殚精竭虑, 身体每况日下，幸好得当时的信国公世子, 就是谢安的长子谢律接过辅佐之责，然而在陛下十二岁时，陛下的叔叔宁王祁征还是发动了谋反。
年轻的小皇帝临危不惧，凭借过人的心机手段, 调兵遣将，甚至一度越过了掌握兵权的信国公府，将宁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兵败宫城外, 信国公谢安强撑病体, 镇守皇城, 在宫墙上将宁王这个反贼一箭射杀。
那之后, 所有人都以为信国公府将因为老国公的护驾之功而更上一层楼。
但奇怪的是, 陛下并未加爵封赏, 反而连夜传出信国公长子谢律自尽的消息, 信国公府当日发丧，送走长子后，老信国公谢安颇受打击，病情反覆不好，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
他死之前，曾拉着年轻小皇帝之手，请求在自己死后，皇帝能对谢家多多照料，小皇帝哭得肝肠寸断，连连向从小护着他的外祖保证，只要他在位一日，就永保信国公府不衰不灭，永享尊荣。
宁王伏诛后，先帝时期的藩王，成气候者便只剩安居西南的禹王祁旸一脉。
此番圣寿节，禹王早两个月便上书，让世子祁彦入京为太后贺寿，亲自奉上贺礼。
皇帝御批准奏。
四月十五日，禹王世子祁彦携礼入京。
同日入京的还有北辽使团。
北辽与大祁屡屡在边境交锋，但这并不妨碍两国正常通商来往。
每年圣寿节，北辽那边都会像征性的派使团出使大祁，为大祁的太后送上一份贺礼，今年也不例外。
礼部与鸿胪寺的主要接待对象就是别国使团，而各国使团中，又以北辽使团的声势最为浩大。
今年出使大祁的北辽使者有点来头，有北辽南宰相之子荀珈，殿前将军麾下小将甘良，及一位近年在北辽窜得很快的威武校尉郁坤，此人乃北辽东院大王力推之亲卫，两年时间便由一介兵丁晋升为中级军官，官升五级。
威武校尉郁坤乃此番北辽使团的正使，副使甘良。南宰相之子荀珈虽是名臣之后，但并未入朝为官，只能说是跟着使团到大祁来长见识游玩的。
除了这些叫得出名的使者，使团中还有访问记录书史若干，仪仗若干等。
北辽使团与禹王府队伍差不多前后时间进城，之后分道扬镳，禹王府去了京中王府旧宅；
北辽使团由鸿胪寺几名司仪带领着浅浅游览一段中央街道。
“大祁国都名不虚传，繁花似锦，民安物阜。”
使团正使威武将军郁坤穿着北辽使者的异域服饰，高坐马上，浏览大祁朝的国都风光，发出赞叹。
两国同根同源，地方言语略有差别，但官话却差不多，因此交流无障碍。
鸿胪寺司仪客气的商业互吹：
“贵国也是北地风光，政通人和。”
两边使者分别恭维谦虚了一番，鸿胪寺司仪询问：
“贵使们舟车劳顿，此刻定然十分疲累，这国都风貌不会变，贵使们不妨先去四夷馆安顿下来，待略加休整，再由我方同僚陪同游览岂不更好？”
郁坤觉得这样也行，便向身后的书史、仪仗队那边询问：
“诸位觉得如何？”
书史、仪仗队早就疲累不堪，若能早些安顿自然是好的，便七嘴八舌的欣然同意。
郁坤听见想听的之后，正想回答鸿胪寺司仪，却见对方正用疑惑的目光盯着自己，许是在想着北辽使团正使竟会在意这些书史仪仗队的意见。
回想先前自己的举动，郁坤赶忙补救，看向身后的甘良、荀珈二人，再次询问道：
“二位意下如何？”
两人对望一眼，无不赞同。
鸿胪寺司仪暗赞这位使团正使郁大人倒是个礼贤下士之人，对地位不如他的人也周到尊重，怪不得属他升迁最快。
“如此，有劳这位大人带路了。”郁坤和气的对鸿胪寺司仪说。
司仪连忙应声：
“是是是，诸位请随我往这边走。”
使团队伍浩浩汤汤的从中央大道有序退场，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自觉散开，各回各家，各办各事去了。
**
金梧秋坐在青云茶楼的三楼雅间，一个早上见了各行各业的几十个掌柜，刚刚有空闲坐下喝一杯热茶。
见街上有百姓们往一个方向追逐，金梧秋不禁对随行的珍珠姑娘询问：
“前方有集会吗？”
珍珠姑娘放下手中账本，往楼下看了看，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集会，应该是去四夷馆看各国的使团吧。老百姓爱看热闹，那些又是外国人，图个新鲜嘛。”
大祁大部分国土都是平原沃土，气候宜人之地，北辽则更多山貌旷野，气候以严寒为主；
但两国的人都说着差不多的话，大祁更俊逸，北辽更粗犷，其他倒也没什么特殊差别，百姓们估计不会特地去看北辽来的人，倒是一些西域番邦的胡人们，金发碧眼，浓眉艳目，跟大祁和北辽之人多有不同。
金梧秋这才想起万众瞩目的圣寿节快到了，这段时间的京城确实比以往更热闹些，各家商铺呈上的账目利润也是节节攀升。
商人最喜欢的就是客流兴旺，倒是不介意朝廷多办几次大型盛会。
正说着话，青云楼的掌柜就前来禀报，说是五公主的车驾已经到了楼下。
金梧秋赶忙起身去迎，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见祁珂自行提着裙摆走了上来，对金梧秋摆手客套：
“不必相迎，这里我熟的很。”
金梧秋还是下楼两步，等她一同上楼。
进到雅间后，祁珂刚坐下便抹了一头的汗，将手中的几张名帖随手放下，从婢女手中接过帕子擦拭起来，金梧秋亲自为她斟茶，调侃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走过来的。坐马车也这么热？”
祁珂喝了口茶润喉：“唉，我这是急的，连走了好几条路，都有各国使团的人堵着，还有些鸿胪寺的官员认出我，一个个的过来见礼，给我塞了好些使团的拜见名帖，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人找了一条小路脱身。”
“你不会是特地寻我来的吧？”金梧秋问。
祁珂终于缓过气来：“没错，我去涌金园找你，你家门房说你来了此处。”
说完，不等金梧秋问，祁珂便把今天的来意说明：
“我就是来找你说谢瑜的事。那天你不是带我们去了道观嘛，之后她一个人走了，我追去信国公府，想看看她怎么样，适时的劝一劝，你猜怎么着？”
金梧秋是个合格的听众，适当的时机充当捧哏：“怎么着？”
“她居然想开了！说今后一定会远离那个什么晏大家！”祁珂啧啧两声：
“这可是从前无论谁劝都没有的结果，二姐直呼惊奇，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谢瑜却只高深莫测的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金梧秋赞道：“好事啊。希望谢二姑娘说到做到。”
“她做到了！”祁珂过于兴奋，拍案继续：“那天下午，我还在信国公府呢，门房就递进来张帖子，说是【轩华门的晏大家亲自下帖来问二小姐安，请二小姐得空过府一叙】。”
“这要是以前的话，谢瑜会风雨无阻，爬也得爬过去赴约。但那日谢瑜直接把帖子撕了！还对门房下了严令，说今后只要跟这人相关的一切，都允许送到她的面前，晦气！”
“哈哈哈哈，她说晏大家晦气！你敢信吗？”
祁珂笑得前仰后合，开怀不已：
“梧秋，你说那天她在观里算到什么卦了，这也太神了。”
金梧秋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管她算了什么卦，只要结果是好的就成。”
祁珂很是赞成：
“没错没错！算是了了国公府的一桩心事，看来要去小白云观捐些香火还愿了！”
那青云子可要高兴坏了！金梧秋心想。
目光落在先前被祁珂随手放在桌上的名帖，金梧秋问：
“这些是什么？”
祁珂说：“不就是鸿胪寺的司仪帮别国使团的人塞给我的拜见名帖嘛。我又不负责接待这些使臣，给我名帖有什么用，难道我还单独接见他们不成？”
金梧秋拿起一张，是乌兹国使团的名帖：“这地方热得很，蜜瓜特别甜。”
看完又拿起一张，点评道：“哦，这地方的矿石特别通透。”
金梧秋接连看了好几张，每张都能说出点所以然来，祁珂听着觉得神奇，便也学着金梧秋的模样翻看起名帖，边看边问，原本都好好的，直到她看到一张金边名帖后，面色顿时一变，名帖直接掉到桌上。
“怎么了？”金梧秋不解的问。
祁珂却像是失了魂般一动不动，金梧秋觉得奇怪，便捡起那张名帖翻看，是北辽使团的名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在祁珂面前打了个响指，把祁珂从失神中拉了回来，短短一瞬，祁珂的脸色就变得极其苍白，连身子都仿佛在颤抖。
金梧秋担心地坐到她身旁，轻拍她后背询问：
“到底怎么了？”
祁珂深吸一口气，指向那张北辽使团的名帖，颤声说道：
“是他。”
金梧秋不懂：“谁啊？”
祁珂鼓起勇气将名帖拿起，指了指帖子上写的名字：郁坤。
这名字有何特别？金梧秋仔细回想，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是公主……不想见的人？”
祁珂却闭上双眼，不想再提。
而祁珂这样的反应，让金梧秋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她第一次见到祁珂时，她身陷北辽，被东院大王关在一个可以推着走的笼子里，被人推着向大祁商人们展示，希望商人们能认出祁珂的身份。
那时的祁珂也像这般，浑身散发着恐惧，双目紧闭，似乎不想再见这个世界。
等等，北辽？
金梧秋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她将名帖重新拿起来看了看。
祁珂当年爱错的人，是一个北辽小将领，名字好像叫郁绅，已经在岩洗江上，被祁珂一剑砍掉了头。
郁绅……郁坤？
“这是他的……”金梧秋问。
良久之后，祁珂才闭着眼睛颤声说了两个字：“弟弟。”
说完这两个字，祁珂再也受不了，猛地起身夺门而出，吓得门外候着的随从们皆是一愣，多数不明所以就跟了上去，唯有祁珂的贴身侍婢留下问金梧秋：
“金老板，我家公主这是怎么了？”
金梧秋无奈叹息：
“受了刺激，你们回去宣太医给她开点安神汤吧。”
贴身侍婢不敢耽搁，应声后便也追着自家公主而去，金梧秋低头再看那名帖，心中有些忧虑。
这郁绅已经死了，他弟弟郁坤如今却成了北辽使团的正使，还特意给祁珂递了名帖……他想干什么？
**
金梧秋担心祁珂，待她离开青云茶楼后，金梧秋就立刻派人跟在公主府的车驾后，看到祁珂安全回到公主府后，金梧秋派去的人才回来覆命：
“公主回府之后，立即闭门谢客了。”
金梧秋叹息，看来祁珂这心理阴影还挺严重的，原以为她亲手杀了那个背叛的人，就能从那段不堪回忆中脱身，重新开始新生活。
可如今看来，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金梧秋怀着担忧回到涌金园，翡翠姑娘给金梧秋送来了几个【甲】等密信筒，还有一把木鸟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关于西南军械案的。
到了书房后，金梧秋一边看消息一边听翡翠姑娘说起近日对洞庭私铸坊的调查：
“环山村的私铸坊近来一共进了三批货，其中一批好像是半成品，要私铸坊修复的军械，那些人把货留在私铸坊后就走了，他们一直在洞庭附近逗留，或许是想等私铸坊那批军械修复完后再运回去吧。”
金梧秋忍下怒火，对金玲作死的行为已经无话可说。
而此时金梧秋也把手中的一堆消息，正打开【甲】等信筒，信中所写内容让金梧秋看得眉头紧蹙。
翡翠姑娘只看过那些木鸟传回的消息，【甲】等信筒她看不了，见状问金梧秋：
“东家，西南军械有内情吗？”
金梧秋长长一叹：“何止是内情！这就是一场塌天大祸！”
说完，金梧秋把信纸递给翡翠姑娘，她看完后也顿时脸色剧变：
“西南军械案，竟是这样……”
原来西南军中出现了一批劣质军械，是西南本地一个私铸坊以次充好，差点害了快要上战场的西南军，此时有个军中小吏自告奋勇的提出，他可以为用最快的速度为西南军筹集新的一批上等军械。
这个小吏名叫柳蔚，这个名字金梧秋并不陌生。
正是已经被砍头的长恩伯，想扶正妾室的那个快要起复的爹。
柳蔚作出承诺后，果不其然在半个月之内，就为西南军联络到一批军械，经过严格的检查，确定这批军械质量上成，柳蔚因此立功，被西南军的几位将领联名报功。
而柳蔚联系的这批军械，正是出自荣宝号。
金玲这个傻缺，以为在西南边陲就没人知道她荣宝号的名头，居然堂而皇之的挂了名，生怕别人追查不出她的来历。
至于那柳蔚，有人曾看到他出入禹王府，与禹王世子祁彦身边第一谋士相交甚密，因此推断柳蔚其实就是禹王府的人。
柳蔚之所以能在最短的时间为西南军送上一批质量上佳的军械，主要就是因为禹王世子的支持，那世子想借柳蔚的功绩，把他从西南军送到京城军器监为官。
而这条路眼看已经走通了，金梧秋的人在西南打听到，柳蔚其人已经在来京履职的路上了。
禹王世子费了老大的劲儿把柳蔚送到京城军器监，若说无所图，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
而西南军中突然出现的那批劣质军械很可能就是禹王世子给柳蔚找的跳板，故意为之的，就为了给柳蔚创造一个立功的机会。
若事情到此为止，那西南军械案就像是一出禹王府追求权力布局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金玲的荣宝号私铸坊在里面充当了一个小角色，只要没人追查，她给禹王府私自造了一批军械的事儿也就无人知晓。
可偏偏这件事背后还有一个大坑。
因为禹王府里，不仅仅有世子祁彦，还有一个禹王爷的庶长子祁勇。
庶长子祁勇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千方百计的想把祁彦从世子的位置上扯下来自己当。
从小到大，祁勇与祁彦两人斗法不下百回，禹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儿子有野心是好事，只要不损害禹王府的利益，他们兄弟想怎么斗就怎么斗，反正最后禹王的位置，肯定是留给他最出色的儿子的。
祁勇哪能眼睁睁的看着祁彦成功在京城的军器监中布下眼线，还找到个江南金氏的钱袋子，若是放任下去，今后祁彦手里岂不是有刀有钱，他还怎么竞争？
于是，祁勇便想了个办法，派人盯着荣宝号的人，摸到了洞庭私铸坊，然后他把西南军撒出去的那批劣质军械，想办法送到洞庭……
“禹王长子为何要把那批劣质军械运到洞庭？”
翡翠姑娘看完信中内容发出疑问。
金梧秋面色凝重，又递给她另一个信筒，这封信筒的消息比较简单，写着：
【西南军中在调查劣质军械一事，本地私铸坊坊主死了，西南军想投饵钓鱼，调查组已在路上。】
钓的这条鱼，就是劣质军械背后真正的主使。
看来西南军中也不相信，一个本地的小小私铸坊敢把军械以次充好，必定是为人背锅的。
而这个让他背锅的人，就是西南军真正要找的幕后主使，若不把此人揪出，今后还会出现第二批、第三批劣质军械，只要有一批发放给将士们，严重后果难以估量。
翡翠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西南军想用劣质军械钓鱼……可那批军械如今流入洞庭了。”
一旦被西南军的调查组锁定，那金玲的私铸坊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罪名了。
西南军若是通过金玲查到禹王世子头上，他们不敢动禹王世子，却绝不会放过私铸坊，到时金玲就成了劣质军械案的第二个背锅者，连带她背后的金氏都会遭受重大牵连。
这就是金家先祖反对子孙碰盐铁的缘故，因为这些事情背后大多都是各方势力的角逐，一个不小心卷进去，对一个商人家族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西南军要查劣质军械，肯定绕不开兵部，要兵部下令出兵，他们才能把私铸坊人赃俱获的围住。但兵部要流程，送信回信批准，一来一回，八百里加急也得七八日。”
“他们收到兵部发出的调用当地兵力的兵符才会出发，从西南到洞庭日夜兼程也得四五日。”
“这信是三日前的，我们还有时间应对。”
金梧秋算了算时间还来得及，便即刻做出决定，让翡翠姑娘连夜安排人手去办。
翡翠姑娘领命后问：
“东家，那我们把劣质军械换出来之后，要直接销毁吗？”
金梧秋想了想，眸光犀利：
“不必！既然有人想要我金氏死，那咱们也不是豆腐做的，总要让他们看看动我金氏的下场。”
又吩咐了几句，翡翠姑娘领命退下，办事去了。
金梧秋走出书房，站在檐下看着天高云阔，晚霞红光，郁闷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些。
珍珠姑娘从回廊走来，面色极其不佳，金梧秋下意识看向她身后，以为是谢映寒又得罪她了，不禁无奈发问：
“怎么，那个讨厌的人又烦你什么了？”
在珍珠姑娘心里，谢映寒已经成功晋级为【那个讨厌的人】，所以金梧秋才这般调侃她。
谁知这回珍珠姑娘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到金梧秋面前来告状，而是神色愈发严重，在金梧秋面前站定，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垫脚凑到金梧秋的耳边说了句话：
“东家，慕容弦求见。”
有好长一段时间，金梧秋是愣住的，一度怀疑珍珠姑娘是不是为了报复她，故意跟她开玩笑，然而珍珠姑娘凝重的神色明确表明：
她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慕容弦真的上门求见金梧秋了！
那个入赘金家，做了金梧秋一个月夫婿，卷走金梧秋六十万银票的狗东西，居然还敢上门求见！！！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
感谢所有给我投雷，投营养液的亲亲们，谢谢～

第41章 （+600字，买过的直接看）
◎金梧秋忽的从身后抽出一根教训儿子的藤条。◎
金梧秋来到花厅外, 看见花厅内那个男人的背影。
比印象中似乎高了些、结实了些，没有束冠，披着的头发绑着几缕细细的辫子, 打扮得有点异域风貌。
她走进花厅，那道背影像是听到脚步声, 猛然回身, 果然还是那双微挑上扬的桃花眼。
慕容弦看见缓缓走入的高挑女子, 清丽的容颜一如往昔，十六岁的金梧秋是挂在枝头, 刚染上红晕的青涩果实, 朝气蓬勃；此刻的她却像是散发着香甜味道的蜜桃, 不仅好看，还令人垂涎欲滴, 情不自禁想要摘下来品尝。
“阿秋。”慕容弦漾起一抹久违的笑，深情款款的说：“我回来了。”
金梧秋怔怔的走近，慕容弦自信的张开双臂，似乎想要给这个被他无奈丢下多年的姑娘一个暌违已久的安慰。
两人不断靠近, 眼看就要抱上的时候，金梧秋忽的从身后抽出一根教训儿子的藤条，劈头盖脸就对着慕容弦抽打而去。
没有章法, 没有招式, 纯粹暴力！
慕容弦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 除了抱头鼠窜, 满口哀嚎：
“别, 别打了！阿秋, 我知道错了！快别打了！阿秋！”
金梧秋憋了这么多年的气, 就等着一顿打解气, 怎么可能停手：
“阿你妈的秋！你个断子绝孙的龟儿子，坑了老娘的钱还敢回来！我打死你！打死你！”
花厅中上演全武行，花厅外也热闹非凡，以珍珠姑娘为首，无不在为自家东家默默地加油打气！
干得漂亮！
坑东家钱的人都去死！
慕容弦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偷看他被打，只知道脸上身上被抽了至少上百下，全身上下都火辣辣，哪还有刚才的云淡风轻，潇洒倜傥。
被藤条逼到角落的他，只能一个劲的挡脸求饶：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打了！别打了！”
然而没用，如雨般的藤条还是照他身上招呼，慕容弦灵机一动，扯开喉咙大喊：
“打死我，你钱就没了————”
藤条像接收到了正确信号，最后一下收在半空，竟然真的没再落下。
说了半天废话，终于说到一句关键的。
金梧秋手酸得厉害，藤条也都打热了，她将手放下，用藤条撑着气喘吁吁的自己，抹了把额头上汗珠后问他：
“我钱呢？”
慕容弦稍微放下一点遮挡在脸部的手臂，在确定金梧秋把藤条放下之后，才长舒一口气，连连说道：
“有，有的有的。你让我缓缓，缓缓。”
慕容弦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指了指花厅里的座椅，意思想坐下歇。
金梧秋将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目光如刀般搜索他可能把【她的钱】藏在哪个部位。
看在【她的钱】的份上，金梧秋大方让路。
慕容弦这狗东西从她身旁经过时，居然还恶心巴拉的用他那张被抽出两条红杠的脸对金梧秋笑，差点把金梧秋又惹毛了，举起藤条的刹那，慕容弦果断抱着头加快脚步，坐到了门边那张离藤条最远的太师椅上。
金梧秋也累了，在主位上坐下，问他：
“钱呢？拿来吧。”
慕容弦正检查自己身上的伤，手背、胳膊、后背、大腿上都各有各的疼，最让他无奈的是脸上的两处，一处在额头，一处在右脸颊，藏都藏不住的地方。
他用手指戳了戳右脸颊上的伤，发出一声轻嘶，对金梧秋道：
“打人不打脸，阿秋你下手这般狠，让我怎么有脸出去见人啊？”
金梧秋冷哼：
“哟，你还有脸呢？我以为你早不要了呢！”
慕容弦悄悄看了一眼金梧秋，大胆提了个要求：
“给我上点药吧，不然真不好出去。”
金梧秋耐着性子，再次看在钱的份上，对外喊了一嗓子：
“珍珠，去煮俩鸡蛋来！”
金梧秋知道珍珠姑娘肯定在外头猫着，喊她时没想那么多，谁知音毕后下一瞬间，花厅大门外就跟糖葫芦似的摔了一长串。
原本全都躲在外头叠猫猫看热闹的下人们差点把最下面的珍珠姑娘压死，好不容易扶着门槛爬起来，珍珠姑娘哪敢耽搁，冲着门内鞠了一躬就跑走煮蛋去了。
其他偷看的下人们也都有样学样，排队冲门内鞠躬离场。
金梧秋：……
慕容弦：……
良久之后，慕容弦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揍的怂样叫那么多人看了去，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捂自己的脸，还是去该捂那些人的嘴。
“你怎么穿成这样？改籍啦？”
金梧秋刚才就发现了，狗东西不仅发型不像大祁的人，就连衣裳也不像是大祁的款式。
慕容弦揉着伤口，委屈的说：
“改什么籍？我本就不是大祁的人。”
金梧秋想起从把他捡回来那天到他卷款跑路，好像都没问过他是哪里人，因为他说自己是逃难到的江南，金梧秋就下意识把他归为大祁某地灾民了。
“啧，怪不得当年我的人把大祁翻了个遍，都没有你的踪迹。”金梧秋咬着后槽牙说。
慕容弦却似乎有点感动：
“你……找了我很久吗？”
金梧秋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反问：“你家丢了几十万，你不找啊？”
慕容弦干咳一声，此时珍珠姑娘托了个碗进来：
“东家，厨房灶上正好有鸡蛋。”
金梧秋比了个手势，珍珠姑娘就拿着装着两个鸡蛋的托盘走到慕容弦身边，慕容弦尴尬的打招呼：
“珍珠，多年不见，你又漂亮了。”
珍珠姑娘才懒得给他好脸：“呸！”
呸完后，珍珠姑娘一秒都不想跟这个人间败类在一个屋檐下，放下鸡蛋，摆着臭脸转身离开。
慕容弦无奈将脸上溅到的口水擦拭干净，看向托盘上的鸡蛋，哀愁道：
“好歹请个大夫来上药嘛，鸡蛋……顶什么用。”
金梧秋主打一个绝不惯着：
“爱用不用！赶紧把钱还了滚蛋！”
“哎呀，急什么。我人都来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慕容弦长吁短叹着，敲开一个熟鸡蛋，剥了壳后，把鸡蛋放在伤处滚动。
“阿秋，以我的身份，原是不该来大祁的。”慕容弦一边滚蛋一边说。
金梧秋嗤笑：
“是，欠债人的身份，确实不该回来，怕被追债嘛，理解！”
慕容弦将鸡蛋换了一边滚：
“我是北辽人，来大祁很危险的。但我为了你，还是跟着使团冒险来了。”
金梧秋秀眉一挑：
“你是跟着北辽使团来的？”
慕容弦点头。
金梧秋却不太相信，于是试他：
“什么时候来的？我好像记得是五天前吧？”
慕容弦顿时明白金梧秋的意思：
“阿秋你不信我？使团今日才到，刚歇下脚我就来找你了。”
金梧秋仍是怀疑，又问：
“那你们使团正使是谁啊？”
慕容弦对答如流：“郁坤啊！北辽东院大王麾下威武校尉。”
金梧秋听他说得半分不差，这才勉强信了些，问他：
“那你在使团是干什么的？”
慕容弦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回道：
“我表面上是使团行程记录书史，但实际上却是奉命监察使团的，地位十分超然。”
金梧秋呵呵一笑，她还没见过哪个真正地位超然的大人物，光明正大说自己地位超然的。
可真会编。
“哦，那请问地位超然的书史先生，你要还我的钱呢？”
金梧秋之所以现在能坐在这里跟他好好说话，完全就是因为他刚才说要还钱。
“钱……肯定会还你的。”慕容弦如是说。
金梧秋眉峰蹙起，手重新抓向藤条：“别告诉我，有但是？”
“你冷静！没有但是！可我的钱都在北辽，等我回北辽之后，立刻让人给你送来。”
慕容弦看见藤条后，求生欲满满：
“你要不信，亲自跟我回去取也行。”
金梧秋捏着藤条的手仍未放松，慕容弦继续解释：
“唉，我原本是想直接带来的，可你也知道，使团人多眼杂，我带那么多银票千里迢迢从北辽来大祁，太危险了，到时后别说钱了，就连命都得交代在路上。”
“这些年我心中有愧，吃不好睡不好，做梦都想把钱还给你，所以我一到大祁，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过来找你，足见我的诚意！”
金梧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他话的可信度，最终决定继续保持怀疑，但人就不打了，怪累的。
慕容弦观察着金梧秋的神情，见她松开藤条，暗自松了口气。
把已经被他滚的发热的鸡蛋放下，重新剥一颗新的，口中也没放过任何能跟金梧秋忆往昔套近乎的机会：
“阿秋你的脾气还是一如往昔的暴躁，再怎么说，咱俩当年也曾情意绵绵，拜过堂成过亲的，你下手也太黑了。”
金梧秋无情揭穿：“谁跟你情意绵绵？不是你收了我一百两银子，才同意跟我拜堂假成亲的？”
慕容弦面上有些挂不住：
“阿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若非是你，别说一百两，就是一万两、十万两，也不可能让我同意成亲的；还有你，你若对我没有情意，又怎么会愿意花一百两找我成亲？”
“所以你就别骗自己了，你对我有情，我对你有意，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但咱们之间，青春少艾的思慕之情却比真金还真。”
听他在那口若悬河的放狗屁，金梧秋忍无可忍：
“不是，你这都脑补的什么东西？我当时有没有明确跟你说，咱俩是假成亲？什么青春少艾，什么思慕？你在说书吗？”
金梧秋极力撇清关系，慕容弦却不想让她如愿，当场与她对峙：
“你是说过假成亲，可你怎么不找别人？你怎么就偏偏找上我了？”
金梧秋觉得有点冤枉：
“因为，当年我身边就你跟我年纪相仿，我就问了你一下，没想到你就答应了。”
慕容弦听不得她满口否认，坚信她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你我年纪相仿，可当时你身边年纪差不多的还有好几个啊。那个那个……虞子青！他比你大两岁，有对你爹忠心耿耿，你想假成亲，找他应该最合适，你怎么没找他，反而来找我？”
金梧秋冷静点明：
“因为他啰嗦。”
“……”慕容弦欲言又止，但想想虞子青好像是挺啰嗦的，于是他又换了个人：“那邢管事的儿子邢虎呢？他年纪也差不多啊，有一身的好武功，不是也很合适？”
金梧秋想了想，回道：
“但他脚臭。”
慕容弦差点被这个答案熏倒，绞尽脑汁的回想，终于又想起一人：
“还有杨雷，他斯斯文文的，满腹经纶，你怎么也没找他？”
金梧秋再次回忆，从容反驳：
“可他爱吃蒜！”
满腹经纶也抵不过他一开口就芳香扑鼻啊！
慕容弦泄气了，他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年仅仅是因为不啰嗦、不脚臭和不爱吃蒜……而获得了与阿秋假成亲的机会。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定的认为，阿秋与他郎有情妾有意，哪怕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看在过往情意上，阿秋也一定会原谅自己。
他一直以此为回大祁寻她的唯一信仰。
可如今，他的信仰崩塌了！
金梧秋懒得管他的信仰崩不崩塌，她现在只想讨回自己的东西。
“那些钱可以缓缓，但你拿的我另外一样东西必须还我！”金梧秋拍案怒道。
慕容弦还沉浸在【阿秋不爱他】的打击中，失魂落魄的问：
“还有什么？”
他之前觉得自己拿了金梧秋的钱和她的心，但现在，心没了，不就只剩下钱，还有什么？
金梧秋见他否认，即刻提醒道：
“我香囊里的东西啊！一只金一只玉的手镯！不是你拿的吗？”
慕容弦无辜的看向金梧秋，略加思索后说：
“我因为临时决定要回北辽，缺少点路费，所以才动了歪心思，但我真的只拿了你的私房银票，其他可一概没动！”
金梧秋狐疑至极：“不是你是谁？我的手镯就是跟银票一起丢的。”
那两个手镯是金梧秋穿越带来的，可以说她当年就是因为在古董摊上买了那两只手镯，晚上月食过后七星连珠，天生异象，她才从原来的世界穿到这里。
从小她便将那两只手镯存放在贴身香囊里，始终未曾离身，别人根本没机会拿，除了跟她假成亲，还睡一间屋子的慕容弦。
“冤枉！我真没拿，我要拿了我就不姓慕容！”慕容弦指天发誓，对金梧秋的控诉矢口否认。
金梧秋见他不似作假，毕竟没谁会拿祖宗姓氏开玩笑。
“再说了，你那副手镯我也见过，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我是因为没钱回家才偷拿你钱的，我要你那副不值钱的手镯干嘛？”慕容弦继续辩解。
金梧秋听着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可她的手镯跟她的银票差不多时候丢失，现已知银票是慕容弦拿的，手镯应该也是他拿的才对。
可他不承认，说得有理有据，让金梧秋不信都不行。
难道是因为……
她的手镯毕竟是现代之物，到了一定年份就会自动消失？
而它自动消失的时间，恰巧跟慕容弦偷拿她银票的时间相吻合，所以才让金梧秋误会了？
金梧秋长叹一声，慕容弦问：
“对吧？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我贪财，但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都贪的。”
金梧秋翻了个白眼：“你还挺骄傲。”
慕容弦讪笑：
“唉，当年也是形势所逼，突闻家中噩耗，我北辽的家中已然闹翻了天，我若不回，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去了。所以才迫不得已，偷拿了些路费。”
金梧秋质疑：
“你回家是要绕太阳一周吗？几十万两的路费？”
那阵子金氏大房正是用钱之际，他一下卷走了金梧秋几十万两，险些让金梧秋陷入财政危机。
想起那阵子的心酸，金梧秋就恨不得再揍这孙子一顿！
“确实，几十万两除了路费，还有就是我回北辽后打点用的。也多亏了你那笔钱，才让我顺利把家中的事平定了些。”慕容弦语带感激。
金梧秋问他：
“那现在呢？你家事都解决了？你抢到你想要的了？”
慕容弦没有隐瞒，迳直承认：
“差不多吧。”
这慕容弦估计也是北辽的大家族出身，所谓的平定家事，十有八|九就是争家产，看他如今志得意满，应该是争到了，要不然也不会不要脸的说自己是什么监察使团的大人物。
金梧秋尽管心中气愤，但打也打了，对方又报出自己是北辽使团的人，金梧秋若是不依不饶，万一引起什么国际纠纷就不好了。
“行了，你过来给我写张欠条，画个押就可以滚了！”
金梧秋说完，对外唤了一声，珍珠姑娘动作神速，很快就把笔墨纸砚拿进来，亲手把纸摊好，笔蘸好墨，语气冰冷的召唤慕容弦：
“过来写！”
慕容弦嘴角不禁抽抽两下，好半晌才发出一句：
“这……没必要吧。我又不会赖账！”
金梧秋丝毫不给面子：“人心难测，谁知道你会不会赖账？还是白纸黑字写下来，谁也抵赖不了。”
见他仍在那支支吾吾，期期艾艾，金梧秋手握藤条在桌上‘啪’的打了一下，吓得慕容弦一阵皮紧，乖乖的坐了过来。
接过珍珠姑娘手中的笔，对着空白的纸犹豫了老半天，还是觉得不太好：
“我不是不写，只是我如今的身份……墨宝不太适合……”
金梧秋不想废话。
藤条在手，天下我有。
慕容弦果断闭嘴，在纸上刷刷刷的写下自己何年何月欠下何人多少多少万两银，打算何日何月归还，若不归还，利息以三倍计算，家产尽抵。
写完这些，慕容弦惆怅不已，艰难的递给金梧秋。
只见金梧秋检查了一遍内容后，觉得没有问题，又交给慕容弦：
“画押！”
珍珠姑娘立即送上朱砂红泥，慕容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藤条的威压之下按了个鲜红的手印。
金梧秋接过手续齐全的欠条，放在唇边吹了一下，将墨吹干。
慕容弦伤心起身，神情恹恹：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金梧秋点了点头，慕容弦转身走了两步，她又开口唤他：
“慕容弦！”
他停步转身，见阿秋向他走来，慕容弦以为她要与自己道别，刚扬起笑容，就觉金梧秋的手在自己面前一晃，把他腰间的那块双鱼佩给取走了。
“哎，这佩……”
不等他说完，金梧秋便态度坚决的说：
“佩什么佩？欠了我那么多钱，只拿你一块玉佩做抵押算便宜你了！你什么时候还钱，我什么时候把玉佩还你！现在你可以走了。珍珠，送客！”
不容置疑的态度让慕容弦很无语：……
珍珠姑娘又在旁边催促：
“走吧，坏蛋！”
慕容弦叹着气离开涌金园，出师未捷身先死，大祁果然是克他！
**
夜幕降临，祁昭哼着快乐的小曲，踩着饭点回到涌金园，熟门熟路的跟门房小哥打了个招呼，小哥客气的与他寒暄：
“谢公子回来了。”
祁昭应了声，进门后直奔金梧秋的院子。
在经过花园时，经过两个收花盆的婢女身旁时，听见她们小声说着什么：
男人……拿东家钱……不要脸……
祁昭猛然止步，往花坛方向看去，两个婢女一边把花坛里需要收进屋内的花盆搬到小车上，一边交头接耳，兴致勃勃的聊天。
聊的内容就是刚才祁昭听见的。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不嘛，看他也不像是会骗钱的样子。”
两个婢女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发觉有人盯着她们。
祁昭站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清楚，可万一她们说的不是自己呢？
但是，拿了金梧秋钱的男人，好像除了自己也没别人了。
正头疼时，就听身后响起一声仿佛背后灵的幽怨声：
“看什么呢？”
珍珠姑娘从祁昭背后绕出来，警惕的盯着他：
“少打我家丫鬟主意。”
祁昭顿觉冤枉，指了指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自己，又指了指蹲在地上搬花的两个小胖丫鬟，希望用事实来打消珍珠姑娘侮辱性的指责。
珍珠姑娘眯着眼睛，仍旧狐疑不已，祁昭懒得再解释了，干脆问起珍珠姑娘：
“你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珍珠姑娘精心听了听两个丫鬟的对话，终于明白这个讨厌的人为什么站在这里，看来是误会了什么。
呵，误会就误会，她有必要解释吗？
“谢公子觉得呢？”珍珠姑娘模棱两可的反问。
祁昭深吸一口气，试着指了指自己：“说的……我？”
“你觉得是就是咯。”
珍珠姑娘说完，傲娇转身，独留祁昭在花园风中凌乱。

第42章
◎此人应该就是北辽太子——萧凛。◎
祁昭消沉忧郁的往后院去, 边走边怀疑人生：
难道是梧秋后悔给他二百万两了？又或是，给他那么多银两，让梧秋难做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 祁昭来到亮着灯火的书房，书房门没有关, 他直接进门。
坐在书案后看账本的金梧秋见他进门, 抬头说了句：
“来啦。”
“嗯。”
祁昭兴致恹恹的应了一声, 然后便蔫蔫儿的坐到太师椅上，脑袋靠着椅背陷入自闭。
金梧秋敏锐的发觉他情绪不对, 放下手中账本, 从离间走出, 到他身旁探了探他的额温，再与自己对比了一下, 纳闷道：
“怎的没精打采？”
祁昭没回答，而是继续讲脑袋靠在椅背上。
金梧秋见状，不禁猜道：“不会是办错了差，被你家陛下训了？”
“若我说是呢？”他故意问。
“那咱就不干了！什么差事, 要我家谢郎亲自去做？我家谢郎就该在家悠悠闲闲的品茶饮酒，下棋钓鱼。那些个破事儿，谁爱干谁干去！”金梧秋故意回。
祁昭：……
虽然话说的有点假, 但祁昭吃她这套, 立刻就被哄好了, 转身问她：
“你跟我说实话, 你可是后悔给我二百万两了？”
金梧秋疑惑：
“这话从何说起？我家谢郎天下独此一个, 难道还不值区区二百万两？”
祁昭觉得很有道理, 确认问：“不后悔？”
金梧秋问他：
“谁跟你说什么了？”
祁昭就等她问这句, 毫无心理负担的把他在花园里听到的事说与金梧秋听, 把金梧秋给说乐了：
“她们不是说你。”
“……”祁昭忽的警觉：“你还给过别的男人钱？”
金梧秋无奈，打开多宝阁上的闲置杂物盒，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祁昭：
“我不是与你说过，这人入赘我家一个月，卷走我一笔钱，如今他出现了。”
祁昭将新鲜出炉的欠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
“他特地找上门来的？”
金梧秋便将慕容弦是北辽使团中书史的事说与祁昭听，祁昭颇感意外：
“你是说，你之前招赘的是个北辽人？”
金梧秋点头，祁昭将欠条交还金梧秋：
“能否与我说说你们的事？不想说也无妨。”
金梧秋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
“招赘的时候不知道。我遇见他时他在街头被乞丐欺负，好手好脚的也不还手，我救下他后，就让他在账房里帮忙端茶递水，好歹有口饭吃嘛，谁知有一天账房管事突然来找我，说此人对算术很有天赋，算盘打得也好，这才让他当了学徒，跟着掌柜出入记账。”
“后来你爹想让你成亲，所以你就选了他？”祁昭问。
“对啊，谁知结果不好。”金梧秋叹息。
祁昭却说：“我倒觉得结果挺好。若非如此，我也遇不上这么好的你。”
金梧秋弯下腰，用两条胳膊圈住祁昭：
“谢郎可知，我最喜欢你哪一点？”
祁昭想了想，用眼神比了比卧房的方向，金梧秋无语，捧住他的脸说：
“想什么呢？是你嘴甜！”
祁昭掐着她的腰，让她顺势在自己腿上坐下，腻歪的说：
“我还可以更甜。”
气氛烘托得相当到位，一只手悄悄的扶住金梧秋的后颈，将她稍稍向下压去，双唇相接，软润香甜，如蜜如饴。
**
宣和殿。
祁昭从内阁议事归来，看着各国使团呈上的觐见册，这是礼部每年例行公事上奏的册子，基本流程就是给皇帝看一下，然后由皇帝御批礼部代见，除非是别国有元首来访，皇帝才有可能出面，若来的是一般使臣，大多都是由礼部和鸿胪寺直接接待。
将北辽使团的觐见册单独翻看了一遍，祁昭的目光在主使名字上划过，北辽东院大王麾下威武校尉郁坤……
看着这个名字，祁昭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五公主这两天在干什么？”
祁昭忽的开口询问，卢英赶忙上前应答：
“回陛下，五公主府闭门谢客中。”
祁昭轻嗤：“没用。”
卢英没懂陛下的意思，祁昭却没有解释，而是将使团名册合上：
“高影胖影何在？”
卢英慌忙领命：“是，奴才唤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名身穿黑色劲装，一胖一高的蒙面暗卫走入宣和殿，同时行礼：
“陛下。”
祁昭一抬手，让卢英将北辽使团的名册交给他们，吩咐道：
“去盯着这个郁坤。”
“是！”
高影和胖影领命欲退，谁知刚转身又被祁昭唤回，只见祁昭坐在龙案后略加迟疑后，才对二人再吩咐一句：
“再查查北辽使团有没有一个叫慕容弦的人，若是有就一起盯着。”
高影胖影应声，确定祁昭再无别的吩咐后退下。
卢英从殿外走入，对祁昭回禀道：
“陛下，早前禹王世子求见，得知陛下在内阁议事，便先前往永寿宫觐见太后了。”
祁昭‘嗯’了一声，似乎并无召见禹王世子的意思。
而此时，永寿宫却来了人询问，陛下若是议完事，便去一趟永寿宫，太后有些关于圣寿节之事与陛下商议。
自从亲政之后，祁昭国事繁忙，一般半个月才会去一趟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他前日才刚去过，太后若是有什么圣寿节之事，前日就该与他说了。
看来今日召见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祁昭手头暂时没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处理，遂回永寿宫人他稍后便去。
宫人退下后，祁昭将龙案上的奏折稍事整理一番后，便起驾永寿宫。
**
永寿宫内，传出太后爽朗的笑声。
禹王世子祁彦能言善道，学得惟妙惟肖，将太后哄得十分开怀：
“……我父亲可不承认他驯服不了那烈马，只是如此这般负手捻须说马这儿不好，那儿不好，强行挽尊，太后有所不知，那马乃是纯种的汗血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可到我父亲口中，竟成了拴在城门楼子旁的驴了。”
太后听得乐呵：
“你父亲从小就那样，嘴硬的很。”
祁彦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永寿宫外此起彼伏的宫人吟唱：
“陛下驾到————”
祁彦面色一凛，不敢怠慢，肃然起身至殿门外跪迎，祁昭阔步而来，上前将祁彦扶起：
“兄长不必多礼。”
将祁彦扶起后，祁昭客套询问：“多年未见，不知王叔可好？”
祁彦恭谨回道：
“回陛下，父王一切都好，就是年纪大了，有些想念都城，想念陛下。”
祁昭笑着拍了拍祁彦，唤他一同进永寿宫说话，祁彦礼节周到，始终躬身跟随在祁昭身侧半步外，绝不逾矩。
太后瞧见皇帝，面上更是欢喜，见皇帝要行礼，直接免了，让嬷嬷看座。
“太后还是爱见小辈的，今日兄长在，您面色都红润不少。”祁昭召祁彦一同坐下，不必拘礼，祁彦谢过后挺直背脊端坐一侧。
“年纪大了都这样。”太后笑言：“先前还听世子说起你王叔呢，那日烧糊涂了，梦里竟还想着吃京城鱼梁巷的甜酒呢。”
祁昭跟着笑了两声，问祁彦：“王叔可好些了？”
祁彦欲起身回话，被祁昭按下，只听他道：“谢陛下关心，父王就是偶感风寒，臣来京时他便已痊愈了。”
“那便好，若王叔有何需要，尽可与朕说，千万别客气。”
祁昭说完，祁彦便跪地谢恩，惹得太后也直呼‘这孩子礼太多’。
寒暄过后，祁彦看出太后与皇帝私下有话说，便识趣起身请辞：
“今日入宫，得见太后与陛下，臣已心满意足，待后日圣寿节再入宫来恭贺太后千秋。”
太后闻言挽留：
“这便要走了？也太急了些。好不容易回趟京城，还是多留些时日吧。哀家还想听你多说说西南风貌呢。”
祁彦受宠若惊：
“太后爱重，臣不胜惶恐，那臣便厚颜多留些时日，经常入宫说与太后听便是。今日不早了，臣便不打扰太后与陛下了。”
祁昭颔首应声：
“去吧。有机会入宫，朕与兄长喝两杯。”
“是，多谢陛下。臣告退。”祁彦礼节万全的行礼告退，他离开后，太后忍不住夸赞：
“这孩子随他父亲去西南就藩时才两岁，一晃眼竟这么大了。真真岁月如梭啊。”
太后说完，转而看向祁昭，问出了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所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给哀家生一个大胖皇孙出来啊？”
这个问题祁昭难以回答，干脆闭口不言，太后也习惯了皇帝在这事上的沉默。
语重心长道：
“我知你对皇后情深义重，可她已经走了好些年，你始终不肯再立后，连后妃也不肯纳一个，这么下去国祚难延啊！今后我还有什么脸面下皇陵见你父皇？”
祁昭不想反驳，只淡淡道：
“太后今日便是请朕来说这些的？”
太后叹息：
“皇帝别不耐烦。哀家也是听闻禹王世子来京前，禹王特地为他说了一门亲，等他回西南便要定下了，这才替皇帝着急。”
祁昭虽在京城，但对各地藩王的动向也都有关注，确实听说过禹王世子要定亲之事。
“太后不必心急，朕心里有数。”祁昭说。
太后忍不住念叨：“你每年都说自己有数，可数在哪里？成日忙得不见人影，怕我催你，干脆住到麟趾行宫去了，皇帝，你也老大不小了。”
“便是你父皇当年，龙体再如何虚弱，也纳了十来个后妃了。”太后忆往昔。
没想到当年先帝纳妃这种令她厌恶之事，此时竟也能被她拿来说教皇帝。
祁昭不为所动，冷静发问：
“所以母后觉得父皇为何身体虚弱？”
太后被问得一愣，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皇帝又凉凉说道：
“若父皇不纳那十来个后妃，说不定朕还有机会见他几面，不至于父死子生，同日阴阳相隔。”
太后的劝言被堵得不知所措，因为她居然感觉，皇帝说得有点道理……
“可你总不能一直孤身一人吧？你总得立后吧？”太后心急如焚。
祁昭却依旧云淡风轻：“母后放心，朕不会孤身一人，朕会立后的。”
太后觉得今日既然提起这个话题，那就干脆把话挑明：
“那皇帝想立谁为后？哀家觉得，谢婉就挺好的，她也算哀家看着长大的，人品模样，家世背景无一不出挑，若是皇帝能立她……”
“不会！”
没等太后说完想说的话，祁昭便出言打断。
太后愣了愣：“皇帝说什么？”
祁昭语气坚定不移：
“朕说，朕不会立谢婉为皇后。不仅是谢婉，任何谢家的女子都不可能再做皇后！”
这过于直接的拒绝把太后直接弄懵了，失声良久后才问出一句：
“皇帝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何谢家女子不可再为后？”
祁昭说：“外祖父故去时，朕曾答应他会力保谢氏尊荣，所以后来才有了朕迎娶谢珺为后。”
“可谢珺已经不在了，谢家没有皇后，皇帝又如何保谢家尊荣？”太后危机感油然而生。
“母后忘了，二公主已经嫁给谢恒了。”祁昭冷然提醒。
“可……恒哥儿终究只是驸马，于国公府又有何裨益？”
太后有点后悔，若当年皇后对她直言，谢家男儿若娶了公主，女儿就不能再为后，那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二公主下嫁的。
一个驸马和一个皇后，对谢家来说天差地远。
祁昭看着母亲焦急的模样，不禁问她：
“母后觉得，谢家再出一个皇后，对谢家就有裨益了？”
太后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如今信国公府的当家人是二舅父，但二舅父的才干却远不及大舅父，这点您应该承认。”祁昭说。
老国公谢安有四子三女，长子谢律乃其早亡原配夫人所生，太后与老国公次子，如今的信国公谢忱，乃老国公的继室夫人所生。
谢律自小便惊才绝艳，是京中少文武双全的世家子，备受瞩目。
若没有发生那些事，信国公府交由谢律之手，定能延续煊赫，更上一层楼。
“你那大舅父是个能干的，要不然也不会随宁王谋反，害得你外祖父阵前杀子！你二舅父虽平庸些，恒哥儿也没什么大出息，但他们对你却是忠心的。”
太后想起当年那场宫变，因为谢律与宁王里应外合，若非皇帝早有防备，留了一手，这宫门只怕早就被宁王踏破了。
“二舅父与表兄的忠诚自不必说，也正因如此，朕才要多为谢家考虑。”祁昭说：“有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对于平庸者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只要朕在，谢家就绝不会垮掉，当一门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的？何必非得争权夺利，虎口夺食？”
祁昭的话，也不知太后听进去多少，长长一叹后，她问皇帝：
“所以你一直拖着不立后，不纳妃，并不是因为对谢珺念念不忘，而是你根本就没打算再娶一个谢氏女为后，是吗？”
“是。”祁昭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太后十分失望。
“那谢婉她……”太后欲言又止。
“母后让谢婉入宫陪伴，朕的态度早已说明一切，母后就别再执着了。”祁昭亲手把太后那不切实际的梦给打碎了。
太后很失望，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她确实无法否认皇帝之言，谢家自从谢律之后，仿佛一夜间被抽光了灵气，后继子孙没一个优秀的，所以太后才想再捧一个谢氏的皇后出来，看能不能改变一下谢家如今的走势。
但皇帝不想，她也没法子。
一边是亲娘家，一边是亲儿子，她总不能为了给娘家挣一个未知的将来，就跟亲儿子生分了吧？没有这么傻的。
太后很快便想通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对祁昭说：
“好，都依你！哀家从前只当你是忘不掉谢珺，如今知道你不是，也好！待圣寿节过后，哀家便着礼部为皇帝选妃吧，就依着皇帝选一个更适合的女子为后。”
祁昭默然起身，对太后拱手作礼：
“多谢母后好意，但不必了。”
太后诧异：
“怎么又不必？皇帝莫非想孤独终老不成？”
祁昭解释：
“选妃声势浩大劳民伤财。”
太后不解：“那又如何？你是皇帝，坐拥天下，选妃是为了绵延子嗣，是为了国家社稷！”
“国库没有这项支出。”祁昭直言。
“……”
太后已经不记得今日被噎了几口，正要质问礼部和户部怎么办的差，就见皇帝忽然上前，紧紧握住太后的手，情真意切的说：
“母后，朕很缺银子，您手上要是有多余的，可以看着给儿臣添一些？”
太后彻底无语，低头看了一眼被皇帝握住的手，他们刚才不是在说选妃吗？怎么皇帝开始跟她要银子了？
你一个当皇帝的，难不成还要跟老娘要零花钱吗？是不是过分了？
不管过分不过分，至少在让太后闭嘴这方面，还是挺有用的。祁昭深谙此理。
太后果然很快便做出选择，把自己的手从皇帝手中抽出，调整好心态说：
“天色不早了，哀家也乏了，皇帝也该回去处理朝政了。”
祁昭起身：“啊，那选妃之事……”
太后摆手：“罢了罢了，你自心中有数就好，哀家不催你了。”
“是，都听母后的。儿臣告退。”祁昭行礼过后，便转身离开。
选妃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太后哪敢再提，毕竟若逼急了皇帝，他把选妃的一切费用都算在永寿宫头上，那时候，太后可就真笑不出来了。
**
那日从青云茶楼分别后，祁珂就闭门不出，金梧秋担心她，趁着吃饭的功夫寻上门去。
张嬷嬷请她进门，忧虑万分的告知她：
“公主自那日回府，就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知道今日才好些，这时正睡着呢。”
张嬷嬷把金梧秋领到祁珂的卧房一侧窗子旁，悄悄将窗子揭开一条缝隙，金梧秋透着缝隙看到祁珂平静的睡颜。
生怕吵醒她，便随张嬷嬷去了外院说话：
“公主可有说些什么？”
“就是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抱着腿缩在角落里。”张嬷嬷摇头，她双目通红，不知是陪祁珂熬的，还是担心难过哭的。
金梧秋幽幽一叹：
“她是还没跨过心里的坎儿。”
说完，金梧秋跟张嬷嬷耳语，把郁坤当上北辽使团主使的事告诉她知晓。
祁珂在北辽的遭遇，除了金梧秋知晓外，也就张嬷嬷了解一点，得知公主竟是为了这个把自己关起来，张嬷嬷除了叹气之外，没别的办法。
“这得靠她自己走出来，旁人干涉也没用。这几日，嬷嬷便辛苦些，您是公主最依赖之人，您在她身边，她肯定会好受一些的。”金梧秋说。
张嬷嬷本也是这么想的，问金梧秋：
“那金老板要等公主醒来吗？”
金梧秋摇头：“不了，铺子里还有些事，我这便走了，让公主好好睡会儿吧。”
“那行，我送金老板。”
张嬷嬷亲自送金梧秋到门外，又说若公主好些，她派人去给金梧秋传信。
两边告别后，金梧秋爬上马车，往朱雀街的商铺去。
金氏在朱雀街上的商铺不算多，但都以珠宝首饰铺为主，今日有一批玉石原料到货，她跟掌柜的说好要去盯着些。
谁知刚下马车，就看到站在天宝阁大门外，对她不停挥手的男人。
他换了身大祁的装束，将披散的头发束进一只寻常发冠中，额头和脸颊上的伤竟好了不少，不仔细看就看不出什么，顶多有个印子还在，也不知涂的什么神药，竟这般见效快。
慕容弦看见金梧秋从马车下来，拎起放在台阶上的食盒就向她跑来，兴致勃勃的说：
“梧秋，我给你带了我自己包的云吞，你从前最喜欢吃了。”
金梧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慕容弦，你又来讨打是不是？谁允许你来找我的？”
“你也没说不允许啊。”慕容弦笑容灿烂的举起食盒径直往店铺里走去：“刚包好的小云吞，我自己调的馅儿，自己包的，借你店里厨房一用。”
金梧秋看着他自说自话的背影，觉得非常无语。
而另一边皇宫中，高影和胖影也不负期望，很快便打听到祁昭吩咐的事情：
“陛下，北辽使团中确实有个叫慕容弦的人，说是使团书史身份，但使团中人皆对他礼遇有加，属下觉得奇怪，便就近观察，才发现此人属下多年前曾见过。”
祁昭放下手中奏折，眉峰微聚，敏锐发问：
“来头很大？”
高影沉声回道：
“若属下没认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北辽太子——萧凛。”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得我心好慌啊，干脆揭晓答案吧。

第43章
◎不是！祁昭他有病吧！◎
慕容弦很快找到厨房, 拒绝了厨子的帮忙，自己熟练的生活烧水下云吞，厨房外围了一圈人, 全都好奇的问金梧秋：
“东家，这是谁啊？”
金梧秋不知怎么说, 又被问烦了, 进去就要把慕容弦拉走, 却被对方在手里塞了把漏勺，自来熟的吩咐金梧秋：
“你用这个在锅里搅和一下, 别让云吞沉底, 我去把火弄大些。”
说完, 不等金梧秋拒绝，慕容弦就从灶台前转到后方, 七尺卡嚓的掰了几片柴火丢进锅堂，用火钳摆弄了几下，锅里的水滚得更厉害，有几个云吞似乎沾在锅上了, 金梧秋下意识用漏勺拱了拱。
慕容弦从后方出来，看了一眼锅，便像塞漏勺时那样不有分所的把漏勺夺了过去, 一边在锅里搅和, 一边推着金梧秋出去。
“你出去等着就行, 云吞皮薄, 不用煮很久, 我调个汤就能吃了。去吧去吧。”
然后, 金梧秋在自家店铺的厨房被赶了出去……
半刻钟后, 慕容弦端着一碗新鲜出锅的云吞, 在柜台后找到了金梧秋。
云吞皮薄馅儿大，汤里放了葱花和香油，一端过来就香味扑鼻。
“阿秋，来尝尝。”慕容弦将云吞放在柜台上。
金梧秋看都没看一眼，冷面道：“拿走！”
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全都往柜台这里观望，像是对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奇。
“吃点嘛！我辛辛苦苦做的。”慕容弦劝道。
金梧秋不为所动：“滚啊。”
慕容弦被当面拒绝也不生气，环顾一圈后，将半个身子探进柜台，凑近金梧秋耳边说了一句：
“你若不吃，我便去告诉他们，你我的关系。”
金梧秋：……
她和慕容弦的关系————拜过堂的前夫妻关系。
虽然金梧秋自觉坦荡，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真被他咋呼出去，自己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慕容弦见她犹豫，立刻做出一副要喊的模样，被金梧秋制止：
“闭嘴！”
慕容弦从善如流把嘴闭上，然后指了指冒着热气儿的云吞，金梧秋无奈，正想着随便吃一口打发了他时，那人忽然把云吞给端走了。
自顾自的从店铺右侧展品室中找了张空着的桌椅，对金梧秋招手：
“阿秋，来这里吃，别影响生意。”
金梧秋：……
到底是谁在影响生意！
被捏着短处，金梧秋有点憋屈，把账本还给掌柜，她走出柜台，来到慕容弦指定的地方。
金梧秋今天藉着午饭的时间去了趟公主府，午饭没来得及吃，此时闻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云吞，竟还真有点饿了。
拿起勺子浅尝一只，觉得味道还成，这才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慕容弦就在一旁撑着下巴跟她忆想当年：
“阿秋，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吃我做的云吞，是在你家账房后面，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子，我一个人住，自给自足，在你家的那两年是我此生过得最悠闲，最满足的日子。”
金梧秋没说话，只是哼了哼，让慕容弦自己体会。
“遇到你之前，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我吓得从家中逃离，一路颠簸到了大祁的江南，我生不敢生，死不敢死，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幸好你救了我，把我带回去，给我饭吃，给我衣穿，为我洗澡……”
话说到此处，金梧秋赶忙放下碗澄清：
“哎，别造谣啊！谁给你洗澡了？”
慕容弦无奈：“就这么一说，都是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
金梧秋吃了几个云吞后，肚里有了货，就不想再吃了，放下勺子抽帕子擦嘴：
“很用不着你感激，你要实在过意不去，还钱的时候可以适当加一点利息，然后咱俩就两清了！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此生不必再见。”
慕容弦略带忧伤：
“若还钱就两清的话，那我宁愿一辈子不还。”
金梧秋冷道：“不还？信不信我让你回不去北辽？”
慕容弦盯着金梧秋恶狠狠的脸，忽然难为情的笑了：
“梧秋，你大概不知道，我最喜欢看你凶人的样子了，特别强势，特别好看。”
金梧秋：……
忍着想把云吞碗扣在他脸上的冲动，金梧秋起身要走，慕容弦看了一眼还剩半数的云吞，问：
“不吃了吗？”
金梧秋头也不回：“饱了！”
事实证明，被气也是会饱的。
走到门边，忽觉不对劲，金梧秋转身看了看，差点绝倒，只见慕容弦正把她吃剩的云吞呼噜呼噜的扫荡进嘴，一副恶鬼投胎的架势。
飞快吃完收拾好，慕容弦拎着食盒从展品室走出，一边擦嘴一边对金梧秋说：
“稍微淡了点，不过味道还不错。梧秋，你放心，我信守承诺，绝不会将你我关系透露他人知晓的。”
金梧秋：……你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太多余了。
只见周围掌柜伙计们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眼神坐实了这个男人和他们东家的关系。
“阿秋，那今日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慕容弦说着给金梧秋飞了个眼，然后高调非常的与店铺中人打着招呼离开。
掌柜的在其他人的怂恿下，拿着算盘慢慢向金梧秋靠近，八卦的意图十分明显，金梧秋不等他问出口，迳直走开。
**
祁彦从宫中回王府，他的贴身长随李卓在王府门前焦躁踱步，看见祁彦的马车后，三两步从王府门前台阶上跳下来，迎至祁彦身前低声说了句：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祁彦见李卓神色，知道事情不小，便迅速下车往后院书房去。
“出什么事了？”祁彦屏退等候在侧为他更衣的婢女，自己解了披风问李卓。
“世子，大公子已经查到西南军那批军械是世子所为，还顺着荣宝号查到了金姑娘身上。”李卓把事情尽可能简单的说出来。
祁彦怒声质问：
“她被查到了？我不是让她把西南那边的荣宝号关掉了吗？”
李卓口中的‘金姑娘’指的就是金玲，她违背金家祖训，在西南开设私铸坊，帮祁彦铸造了一批军械。
“是关掉了，但金姑娘身边的人怕是泄露了行踪，让大公子抓到痕迹，找到洞庭了。”
蠢货！
祁彦在心中暗骂金玲不谨慎，他就是为了防止大哥从中作梗，才让她把荣宝号私铸坊关掉，改头换面到洞庭，没想到还是被大哥发现了。
“大哥做了什么？”祁彦沉声问。
若非如此，李卓也不会这么着急的等他回来，所以祁彦猜到，定是大哥那边有所行动。
“西南军正在彻查那批劣质军械，那个本地坊主已经死了，他们断了线索，但西南军中有人猜出此事跟或许跟禹王府有关，大公子得知后，竟假借世子的名义要替西南军维修那批劣质军械。”
祁彦想了想，便知道大哥的意图：“他想引西南军来查我。”
只要西南军查到祁彦操控军械的证据，拖累到禹王府，父王一定会震怒，大哥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是，西南军已经在怀疑，这个时候跟他们迫不及待的提出要帮忙维修军械是很可疑的，所以西南军只要放出军械，再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来一场人赃并获，大公子应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批军械被大哥送去洞庭了？”祁彦恨恨的说。
大哥这一手是要把他新建成的兵器坊连根拔起，事成之后，不仅能挫祁彦的锐气，还能让他损失惨重！
“是，大公子以世子的名义把那批军械送进了洞庭私铸坊，金姑娘的人未察觉有异就收进去了。”
祁彦气得甩袖：“蠢材蠢材！”
那金玲虽说一心为他，可有时未免太蠢，连这种张冠李戴的伎俩都察觉不出来。
“然后呢？西南军只怕也查到洞庭了吧？”祁彦目中露|出狠厉：“若真如此，恐怕也只能牺牲她了。”
若真被西南军查到洞庭，那就只能把金玲推出去顶事了，而祁彦只需矢口否认便是，至于金玲和她背后的金氏会是怎样的下场，已经不在祁彦此刻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世子，金姑娘未必要牺牲的。”李卓适时打断了祁彦发狠的思维。
“怎么？她都已经收下那批军械了，大哥哪怕钉也会把她钉死，难道还能让她脱身？”
祁彦跟他大哥斗了好些年，知道他大哥行事素来老辣稳健，他既然下决心要从金玲身上撕开一条口子来针对祁彦，那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卓说：
“此时属下也觉得奇怪，那军械明明已经入了洞庭私铸坊，然而西南军日夜兼程赶去之后，却扑了个空。”
祁彦疑惑：“扑空？”
“对，那批军械确实在洞庭私铸坊里放了几日，但在西南军的人赶到的前一日，又被另外一批人给提走了，直接运到湘州府一处石矿仓库。”
“提走了？谁的手笔？咱们的人吗？不对，我没下过这种命令。”
祁彦自问自答了一阵，忽的又问李卓：
“你怎知东西提到湘州府的石矿仓库去了？”
李卓苦笑：“因为对方也是打着世子的名义，给了洞庭那边正常的交接单，交接单上明确的写着要送去的地址。”
这回轮到祁彦搞不懂了。
这件事分明就是他大哥想藉机铲除他而使得手段，怎么到临门一脚时，却被打断了？
“地址你们知道，那是不是说明，西南军的人也会知道？”祁彦问。
李卓回：“若他们想查，就肯定知道。”
祁彦双手抱胸，在书房中踱步，脑中思虑不停，忽然灵光一闪：
“你是说湘州府的石矿？”
见到李卓点头后，祁彦一拳击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惊喜道：
“我记得大哥在湘州府就有一个石矿！你说会不会是金玲看出了异常，故意做的反击？她猜到了大哥想害我，所以如法炮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西南军的怀疑引到大哥身上去了。”
若真是如此，那金玲还不算太笨，不仅救了祁彦，也救了她自己和她背后的金氏。
这样聪明的女人，留在身边倒也算个助力。
一场针对他的算计灾难就这样迎刃而解，祁彦心情大好，就在此时，王府的门房来询问，说是有一位金姑娘求见世子。
“金姑娘……”祁彦迟疑片刻，对门房回了句：“让她进来吧。”
李卓说：“咱们正说金姑娘，没想到她这便来了，定然是向世子禀告来的。”李卓的想法与祁彦不谋而合：
“从前还真有点小瞧她，正好让她进来说说细节。”
李卓适时告退，将空间留给世子和金姑娘两人相处。
**
金玲这些天过得很不顺，因为私铸坊的事情，金氏对二房的处罚已正式下达，二房一夜间断了资金来源，等着扩充的产业全都被迫暂停；
而她为禹王世子投入大量金钱的西南荣宝号被关后，又为他在洞庭另起炉灶，可洞庭这个私铸坊还没做几天，又被金梧秋发现了，就在刚才她收到手下来报，说前几日他们出了最后一批货后，金氏那边就有人上门收地封坊，把洞庭私铸坊直接给一锅端了。
金玲恼恨不已，却也知道自己不是金梧秋的对手，这才想来找背后的靠山出面。
只要禹王世子亲自开口，压制一个金梧秋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府们王通过后，立刻请金玲进门，言语很是客气，金玲感觉良好，昂首挺胸进入王府，端着仪态跟随领路门房去了祁彦的书房。
让金玲没想到的是，禹王世子竟亲自在书房外等她，金玲心中满是甜蜜，轻声细语的行礼过后，便被祁彦一把拉进了书房说话。
“世子，您这是……”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金玲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今日之前她虽得了世子的青眼，但除了要吩咐她办事时才温柔小意些，平常对她略有疏冷。
“玲儿，你可真让本世子大开眼界。”祁彦拉着金玲的手坐下，兴致勃勃的夸奖她道。
金玲不知自己哪里让人大开眼界，便没说话，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本世子要好好奖赏于你，说吧，想要什么？”祁彦大方的让金玲提要求。
金玲一头雾水，但听世子说要奖赏自己，便想趁此机会，开口让世子帮她整治金梧秋：
“奖赏什么的就算了，不过小女子近来确实受了些欺负，还望世子替小女子做主。”
祁彦疑惑，这金玲能做出那样的反击，可见不是个弱的，又怎会受欺负？
“你说，若真有人胆敢欺负你，本世子定不会坐视不理。”
得了祁彦的话，金玲倍感自信，便将心中委屈一股脑儿说出：
“那小女子先谢过世子了。事情是这样的……”
一番陈述，金玲把因为自己为祁彦做事而牵累二房的事，还有洞庭私铸坊被金梧秋派人封了的事一股脑儿的控诉而出：
“她是族长，素来对我二房多有打压，此番更是坏了世子的大事，还请世子出面教训一番，也好叫她知道，小女子背后有人撑腰，不能叫她随意搓圆捏扁。”
祁彦听完金玲的控诉，意识到事情似乎与他想像中有点出入：
“你是说……最后那批货出去后，金氏就派人去封私铸坊了？”
金玲点头：“没错！好险还出了一批，否则咱们真是血本无归了。金梧秋实在太过分了！请世子务必不可放过她！”
祁彦看着金玲的蠢态，哪里还不明白，他以为的聪明人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金梧秋……江南金氏的现任族长，一个据说有点金之手的女人。
想来军械之事她早就查出原委，知道大哥想动金氏，这才使了一招暗度陈仓，移花接木，顺着大哥的计谋，反坑了大哥一场。
其他便罢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禹王府内讧，查到西南军械案的内幕，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局好一切，这样的能力令人惊叹，因为要做成这些事，所涉及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资讯、人脉缺一不可。
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祁彦何愁大事不成？
“世子？”
金玲见祁彦听完她的控诉后，就一直在发呆，忍不住出声轻唤。
祁彦回过神后，对金玲问：
“这个金梧秋……可曾婚配？”
金玲被问得一愣，她是想让世子教训金梧秋，跟她婚不婚配有什么关系？
“她成过亲，不过因为太蠢了，被男人骗了好些钱，然后她就把那人休了，可有什么用呢，都不是黄花闺女了。”金玲在抹黑金梧秋这上面也算敬业了。
祁彦听后，颇觉可惜，不过若是能助他成事，是不是黄花闺女又有什么关系。
“世子？我二房如今已元气大伤，若洞庭的私铸坊也保不住的话，怕是短时间内，小女子也拿不出钱再替世子建一个新的私铸坊了，所以您千万要为小女子把洞庭私铸坊保下才行，务必杀一杀那金梧秋的锐气。”
金玲察觉出祁彦的神色变化，于是尽量把自己和他的利益挂钩，这样才能更好的说动他帮忙。
祁彦不想再听这些蠢话，淡淡一笑后恢复以往疏冷：
“此事本世子已然知晓，你且先回去吧。今后若非本世子宣召，你不必来了，李卓，送客。”
金玲仿佛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凉水，看见进门送她的李卓时仍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说要他教训金梧秋，他就变了脸色？
“世子，我……”金玲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李卓打断：
“金姑娘，这边请。”
说完，不给金玲反应的机会，李卓几乎是用身体逼着金玲退出书房，由另外两名随从一左一右的拖着出去了。
李卓转身回书房问祁彦：
“世子，金姑娘怕是生气了，需要哄一哄吗？”
祁彦轻笑：“哄什么？为了一己之私，就能枉顾祖训，不顾族人安危的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好处？”
李卓在书房外已经听到事情经过，知道意外帮世子坑了大公子的人不是金玲姑娘，而是金氏的族长金梧秋。
“可金姑娘毕竟对世子情根深种，做那些事也是为了博世子高兴。”李卓说。
祁彦却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若我不是禹王世子，你觉得她会对我情根深种吗？她想从我身上获得权势，又怎么能怪我利用她呢。”
说完这些，祁彦对李卓吩咐道：
“去查查金梧秋这个女人，一天内我要知道有关她的所有消息。”
李卓微微一愣，为难道：
“世子，一天恐怕不太够吧。”
祁彦坚持：“就一天！金梧秋查军械，查禹王府，才用了那么两天，本世子查个近在眼前的女人难道还要过夜不成？”
李卓欲言又止，最终咬牙应下：
“是。那世子想知道她哪方面的消息？”
祁彦霸气侧漏道：“全部！”
李卓暗自抹了把冷汗：“世子是想对此女出手吗？可咱们是来京贺寿的，在京城待不了多久。”
“一个女人而已，本世子出手，你觉得需要多久？”
祁彦自信满满的发言让李卓无言以对。
不过想想以往的情况，只要是自家世子看中的女子，不论家世脾性如何，凭世子的出色人品及身份地位，哪次不是手到擒来。
想来这个叫做金梧秋的女子也不会例外。
**
金梧秋在公主府的西窗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祁珂见状，给她递去一方帕子，没精打采的说：
“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着了风寒。”
金梧秋吸了吸鼻子，摆手道：
“无妨，鼻子突然有点痒而已。”
祁珂幽幽一叹，她蜷着双腿靠在窗边，不过一日功夫，整个人就像霜打的小白菜般，蔫儿了吧唧。
“我真没事，你和嬷嬷就别担心了。”
然而祁珂这气若游丝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金梧秋劝道：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人也死了，你大仇得报，何必再把自己困在其中呢。”
祁珂没有说话，而是把脑袋耷拉在窗台边，眼神空洞的不知道在看向何处。
金梧秋暗自叹息，心想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但祁珂是心病，无药可医，旁人除了劝说，又不能钻进她的脑子里，帮她把那些难堪的往事全都丢掉，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把她从回忆的泥沼里拉出来。
正忧愁着，就听张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
“公主，宫里来了圣旨，要您接旨。”
祁珂听到‘圣旨’二字后，才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缓慢的跟金梧秋对上，金梧秋怕她怠慢圣旨，赶紧上前将她拉起身，送到前院接旨。
一刻钟后，祁珂失魂落魄的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圣旨，脑袋空空的跪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反应，张嬷嬷赶忙上前给传旨太监送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封，然后亲自送天使出门。
跪在她身后一同接旨的金梧秋，吃力的把祁珂扶起身来，此时张嬷嬷送完天使回来，目光落在祁珂手中的圣旨上。
“陛下竟让咱们公主去接待北辽使团？”张嬷嬷难以置信的问：“陛下是不是不知道那使团正使是谁啊？”
金梧秋扫了一眼明黄圣旨：“只怕陛下就是知道才会如此的。”
正因为知道祁珂在为此事所困，皇帝陛下才想以毒攻毒，逼着祁珂去正面应对。
“那陛下……也太狠心了。”张嬷嬷心疼自家公主。
“啊————”
突然，蔫儿了好久的祁珂像受到刺激般大叫了起来，只见她愤然甩开金梧秋和张嬷嬷的搀扶，一把将圣旨摔在了地上，一言难尽的吼了句：
“不是！祁昭他有病吧！”

第44章 （修bug）
◎烟花炸了多久，就吻了多久。◎
北辽使团来了个郁坤, 让祁珂龟缩家中不敢出门，皇帝直接下旨让祁珂接待北辽使团，丝毫不顾祁珂内心的纠结与痛苦。
为此祁珂觉得心寒的同时还十分气恼, 捏着圣旨在家中左看右看，越看越生气, 干脆踩着夕阳进宫去找下圣旨的人理论。
正赶上祁昭换了衣裳要回麟趾行宫, 被气势汹汹的祁珂给堵在了勤政殿外。
两人面对面站着, 四目相对，祁珂双手叉腰, 气得已经顾不上礼数, 祁昭则一如既往的冷面以对。
这姐弟俩不言不语的对峙, 就是苦了一旁的卢英，想为他们打个圆场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片刻后, 祁昭觉得这样有点幼稚，想绕过祁珂，可他往左边绕，祁珂就往右边堵, 他往右边绕，祁珂就往左边堵，主打一个我不说话你也别想走的架势。
祁昭双手抱胸, 面色着实说不上好看, 卢英在旁为五公主直捏冷汗。
“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
既然堵着不让他走, 就别怪他说话不好听了。
祁珂果然要炸：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祁昭冷脸嗤笑：“难道是朕吗？”
祁珂语塞, 深呼吸两下让自己冷静, 随后质问祁昭：
“我问你, 圣旨怎么回事？”
祁珂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不曾这样无尊无卑的跟祁昭说话了, 好像自从宁王叔谋反之后, 祁昭就像换了个人，那时他才十二三岁，却狠辣无情的杀了很多很多人，每天菜市口都被血染红。
被杀的那些人里，有不少是祁珂认识的，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变成冰冷的尸体被拖走，祁珂无能为力，尽管心中知道这些人都跟宁王谋反有关，按国法是该杀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害怕变得冷酷无情的祁昭。
“你不识字？需要朕让人再读一遍？”祁昭好整以暇问。
祁珂气得跺脚：
“我不要！你把圣旨收回去！”
祁昭沉默的盯着她，态度表情一切，祁珂快要抓狂，开始焦虑的原地打转：
“反正你不收回，我也会抗旨的。我绝对不会去接待那劳什子使团，你要杀便杀好了。”
祁昭冷眼看着她在面前转圈，像只急着咬自己尾巴却怎么都咬不到的小狗，等她视死如归的说完之后，才疑惑的问出一句：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见郁坤？”
祁珂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崩溃的捂耳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团，脆弱的模样令人心疼，卢英赶忙上前搀扶，祁珂却一动不动的团着，完全不配合。
祁昭扫了她一眼，长腿便毫不犹豫的从她身旁走过，祁珂以为自己豁出面子耍个赖，没准就能让祁昭退一步，谁想到这个冷血无情的暴君居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走了！
“你若不收回旨意，我便去找大姐姐！我……”
祁珂蹲在地上对着祁昭的背影叫嚣，在祁珂的印象中，从小到大唯一能让祁昭改变心意的，除了长公主之外没别人，既然她求不到祁昭，那就去求长公主！
谁料她话才出口，原本都走出去一段路的祁昭忽然转身绕了回来，一把将蹲在地上丢人现眼的祁珂拉扯起来，向后推了推，却不放手，紧紧攥住祁珂的手臂厉声质问：
“你到底在怕什么？”
祁珂突然被吼了这么一嗓子，手臂又被他捏得生疼，满腹的委屈很快让她鼻头泛酸，很快眼底就聚满了眼泪。
祁昭看她这副样子，实在生气，却也放缓了语气问她：
“祁珂我问你，这是哪里？”
祁珂吸了吸鼻子，也想把眼泪抑制住，努力镇定后回道：
“皇宫啊。”
祁昭耐着性子问：“哪里的皇宫？”
“大，大祁。”
“朕是谁？”
“皇帝。”
“你是谁？”
“……公主。”
“所以，你一个公主，亲弟弟是当朝皇帝，你在自己的国家，怕一个别国的五品小官？你脑子没问题吧？”祁昭躬下身，让祁珂与他平视：
“他若敢对你不敬，你身为公主，随随便便从巡防营或开封府调个三五百人，当场就能把那个什么郁坤碾死在街头。你怕什么？”
祁昭的话让祁珂听傻了，一旁的卢英也惊讶不已，很难想像，这些痞里痞气的发言，竟然是从陛下口中说出的。
这是在唆使公主杀人吗？
那是北辽的使团正使，陛下竟然允许公主说杀就杀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一个使团正使在出使别国时，公然对别国公主不敬，那杀他也不过是彰显国威罢了。
毕竟两国国力相当，谁也吃不下谁，端就是比谁更沉不住气罢了。
北辽使者若以礼相待，大祁自然以礼回之；若胆敢冒犯公主，那大祁自然也不会姑息。
祁昭说完这些话，便放开了祁珂，转身就走，脚步比先前快了许多，边走还边看向渐黑的天幕，然后走得更快。
祁珂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干了，鼻头也不酸了，脑中回荡的是祁昭先前说的话，不知为何，那些话竟让祁珂生出了不少底气。
她原以为祁昭是想借郁坤的事，让她难堪，给她警告；可现在看来，祁昭不仅不是想欺负她，还有为她撑腰的意思。
想起他急匆匆离开时的背影，祁珂问卢英：
“这么晚了，陛下是要出宫吗？”
卢英回：“陛下这段时间，常住麟趾行宫。几乎每日这个点就走，今日还稍微晚了些呢。”
祁珂从衣袋中取出一只小镜子，外加一盒胭脂，边打开边问：“卢总管不跟着伺候吗？”
卢英主动替祁珂持镜：“陛下夜间不喜人伺候，暗卫跟着就好。”
祁珂补好妆，谢过卢英，听他提起暗卫，忽的想起一人：“对了，陛下的暗卫中，可有一个叫谢映寒的人？”
这人如今跟了梧秋，祁珂想多关注一下，有什么事也好早些提醒梧秋。
卢英却是一愣，白皙的面皮上漾出专业的微笑：
“暗卫之事，奴才不知，公主见谅。”
祁珂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指望卢英能对她细说，皇帝的暗卫身份历来都是保密的，也就一个谢映寒入暗卫前在京中闹出过动静，祁珂才对他有一丝丝的印象。
罢了，不说便不说吧，祁珂辞了卢英出宫去，与入宫时的焦虑沉重有所不同，祁珂出宫的步伐明显轻松了不少。
**
金梧秋在摘星楼上等待着某个约她见面却迟到的人。
今日傍晚，她从公主府回涌金园，一进房就看见站在窗台上等她的小二喜，惊喜的扑过去喂水喂虫，从小二喜的腿上解下信筒。
谢映寒约她今晚去摘星楼用饭，还特地要求，一定要摘星楼的顶楼雅间。
金梧秋觉得好笑，这人从前有没有约姑娘吃过饭，他就负责挑个地方，其他就全都交给姑娘自己去安排呗？
也亏得是金梧秋，换做别个女子都不会惯着他。
而且一开口就要摘星楼的顶楼雅间。
这摘星楼是京城最高最豪华的酒楼，共七层，据闻顶楼雅间金雕玉砌，宛如天宫，价格昂贵的同时，还不是出钱就能订到，有人总结出来预定摘星楼顶楼的方式：三分钱、三分权、四分运。
运气的占比甚至在钱与权之上，为何会如此，因为这是在京城，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最有钱、最有权的那个，万一有比你更有钱、更有权的，与你在同一天预定了，那你是不是就得往后稍稍。
但这些规则，对金梧秋却不适用。
在窗口看了京城最晚的晚霞，看了京城最早的星辰，金梧秋等的人还没到，却是摘星楼的樊掌柜亲自端了一盘瓜果一壶酒酿进来给金梧秋。
“金老板的客人迟到了，送您些水酒，您别心急。”樊掌柜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摘星楼便是在她手中成为京城酒楼之最的。
“多谢樊掌柜。怎好劳烦你亲自送来。”金梧秋从窗边走过，请樊掌柜一同坐下聊聊。
樊掌柜也没客气，便在金梧秋身旁坐下，亲自为金梧秋斟了杯酒：
“金老板只要来，什么时候奴家不亲自招待了？”
金梧秋谢过，等樊掌柜也为自己斟酒后，两人两杯相碰，各饮半杯。
“这摘星楼能到如今的规模，离不开金老板的支持，大恩大德，我樊三娘一辈子都记得。”
当年此间酒楼还不叫摘星楼，后来樊三娘接手后，便想着要做就做京城之最，她要建京城最高的酒楼，可她一缺钱、二缺人、三缺技术，当时京城的酒楼最多也就三层起，她一下子要建七层，足见难度有多高。
后来樊三娘听说江南水灾后，有金氏帮受灾百姓们重建家园，其中有位曾建过九层宝塔的大师投效了江南金氏，她便亲自下江南去求。
这一求，就见到了当时初为族长的金梧秋，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樊三娘对此十分讶然，心中有些失望，担心自己所求之事，一个小姑娘怕是不懂的。
然而在几番交流之后，金梧秋不仅同意让建筑大师亲赴京城免费为她设计七层酒楼，还另投了八万两给樊三娘做周转资金，并不要樊三娘今后酒楼的盈利分成，只需在盈利后，归还八万两外加三千两的利息就行。
要知道，后来摘星楼建成，瞬间就成了京城最火热的销金所，最高的时候一天的流水账目就有三四万两，若是金梧秋贪心一些，坚持用那初始的八万两入股，那如今所获取的利益至少要以每年百万两记。
金梧秋的诚心相助，让樊三娘感激钦佩不已，所以在还了足够本金利息后，樊三娘还坚持要与金梧秋分成，被金梧秋果断拒绝，只说今后若她来京城摘星楼时，请樊掌柜好生招待就成。
有过这段渊源，这才有今晚金梧秋一句话占据摘星楼顶楼雅间的机会。
两人正聊着这些年的家常，就有训练有素的伙计进来禀报，说是金老板约的客人已到。
樊三娘闻言，立刻起身，命人将她用过的杯碗收拾掉，客客气气的退了出去。
在楼梯口与一位气质高华的男子打了个照面，樊三娘知道，这应该就是金老板的客人，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能让金老板用上摘星楼排场的客人，应该是当朝权贵或一方巨贾的人物，没想打竟只是一个俊俏出尘，雅人深致的年轻公子。
看来这位公子对金老板很重要。
樊三娘心中了然，与祁昭当面抿唇一笑，福身见礼，祁昭颔首回之。
走入雅间，祁昭瞧见了坐在茶座上的金梧秋，抱歉道：
“临出宫前遇到五公主进宫，耽搁了会儿，让你久等了。”
金梧秋请他坐下，将新沏的茶送到他面前，奇道：“五公主进宫了？”
祁昭喝了两口茶，只觉如逢甘霖：
“对，十分凶恶，跟要吃人似的，陛下都怕了她。”
祁珂刚收到圣旨的时候就十分不满，当场要进宫找皇帝理论，被金梧秋和张嬷嬷劝下了，没想到金梧秋回去以后，她竟还是没忍住。
“那结果呢？圣旨……改了吗？”金梧秋问。
祁昭摇头：
“圣旨怎么可能改？五公主被英明神武的陛下给劝服了，决定接旨，与大驸马梁浅一同，在圣寿节前后担任北辽使团的接待官。”
金梧秋回想了一下大驸马是谁：“便是那个高中状元，被长公主帮下捉婿的大驸马吗？”
“对。金老板对皇家很了解，经常关注吗？”祁昭问。
金梧秋却是摇头：
“只是听说。大驸马与五公主共事，能处理好使团接待事宜吗？”
祁昭道：“你是想问我，大驸马本事如何？”
想了想后回答：“这么说吧，陛下觉得大驸马梁浅是块非常合格的砖头，哪里需要就搬哪里，十分好用。”
祁昭的这个形容倒是找准了大驸马的定位，也让金梧秋明白，梁浅自是有能力护住五公主的，毕竟能让皇帝觉得‘好用’，是很多臣子追求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见金梧秋笑了，祁昭往窗口的漏刻看了一眼，说：
“哎，时间快到了。走。”
金梧秋不解：“什么时间？还没吃饭呢。”
祁昭不由分说，拉起金梧秋就往窗边去，指着夜空的方向说：
“明日是圣寿节，今晚戌时正刻，六部联合在光华门前有千余发烟花预祝，这里个方位看得最清楚。”
竟是为了……看烟花？
金梧秋失笑：“所以你让我订摘星楼，就是为了找个视角最好的地方看烟花啊？”
祁昭身子探出去半边，闻言点头：
“对啊。要不然你又不爱吃饭，难道我会喊你来摘星楼吃饭吗？”
金梧秋：……
“大少爷，你知道摘星楼多难订吗？若我今晚订不到怎么办？”金梧秋终于有点理解珍珠姑娘有时候抓狂是为什么了，这家伙的想法确实欠揍。
祁昭拉住金梧秋的手，说：
“若订不到，我便带你飞上去看。”
金梧秋以为他说笑：“怎么飞？你当你是神……啊！”
‘神仙’还没说完，祁昭就搂着金梧秋的腰跃下窗台，几个翻转过后，金梧秋才觉得脚再次落地……不对，不能说是落地，而是落在屋脊之上，摘星楼的屋脊之上，抬头就是一轮圆月，清辉照人。
而他们脚下和眼前则是万家灯火，蜿蜒彩龙。
暌违已久的高处美景让金梧秋暂时忘记了身处屋脊之上的恐惧，此时的夜风夹杂着千家万户的烟火气，闻起来并不清新，却仿佛能安抚人心。
祁昭扶着金梧秋在屋脊的空处坐下，让她暂时先扶着瓦楞，自己则翻身回了雅间，不一会儿，从软榻上取了一张小矮桌上来，用瓦将桌腿垫稳后，他在回雅间取酒取菜。
这超乎寻常的举动，把上来送菜的伙计都震惊到了，祁昭干脆让他们把酒菜送到窗边，由他接过送上屋脊，如此反覆了七八趟，矮桌上已然是酒菜俱全。
金梧秋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用餐，新奇的同时又有点质疑，有没有到屋顶上来吃饭的必要，直到光华门前的第一炮烟花在前方上空炸裂开来，那绚烂的色彩将也空照亮，让金梧秋在黑夜里也看到了五彩斑斓的光。
这时祁昭递给她一杯酒，金梧秋接过与之相碰，就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仿佛无穷无尽的烟花，饮下一杯酒。
这一夜，他们没怎么说话，因为说了也听不清，干脆专注的品菜、品酒、品烟花、品爱人，两人十分默契，每回只要有一人看向对方，对方就会立刻感觉到，继而回望，对视。
在最大的一发烟花在空中炸裂时，祁昭探过身子，捏着金梧秋的下巴，印下一吻。
金梧秋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浅浅的吻而软了身子，差点滑落时，被祁昭一把捞住，他用抱孩子的姿势将金梧秋稳稳横抱在腿上，以不容退缩的强势，再次吻了下去。
后来烟花炸了多久，祁昭就抱着金梧秋吻了多久，直到夜空恢复了安静，两人亦舍不得分开。
那一夜的事，金梧秋所记不多，但屋脊上的烟花之吻却在她记得的两人所有的回忆中，占据极高的位置，每每想起，都会有种浑身冒泡的幸福。
就好比现在，金梧秋看着樊掌柜重新给她送上来的一桌丰盛酒菜，忽然笑了出来，被发现后，用干咳掩饰尴尬，祁昭也有点不好意思，表面上虽然依旧从容，但两只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明日圣寿节，你们会很忙吧？”金梧秋吃了一口菜后问。
祁昭点头回道：“嗯，这两日都挺忙的，明日宫中有庆典，丝毫脱不开身。”
金梧秋表示理解：
“无妨，明日我正好要去郊外庄子一趟，晚上估计就歇庄子里了。”
祁昭问：“歇庄子里？安全吗？”
金梧秋笑道：“当然，自家庄子若不安全，我金氏也别在商场混了。况且珍珠和琥珀都跟着我呢。”
祁昭叹道：
“若不是明日，我亲自陪你去才放心。”
金梧秋轻声安慰：“放心，不会有事的。”
祁昭略感遗憾：
“我也知道不会有事，从前没有我在身边，你都好好的，我就是……瞎担心。”
金梧秋见他紧张自己，不禁笑得更欢，祁昭佯装要拿酒灌她，吓得金梧秋赶忙躲闭，摘星楼上，欢声笑语声不断。
**
习日。
金梧秋在城外庄子里盘了一天帐，原以为要入夜才结束，没想到傍晚就忙得差不多了。
庄头留她们在庄子里歇下，金梧秋见天色尚早，此时若赶回涌金园还不算晚，便婉拒了庄头好意，被他硬塞了好些庄子里自产的瓜果蔬菜后，启程回城。
她们马车发动时，回城必经路上的一片树林中正埋伏着一辆马车和几道黑影。
李卓的脑袋从草丛中探出，看向空无一人的官道，身边有几个蒙面的手下，正等着他下命令。
“你们确定那个金老板的马车从此处回城？”
位于他左侧的手下肯定回道：
“李哥放心，咱们的人从金氏商铺打听来的，今天金老板要出城。这条路是她回城的必经之路。”
“那就好。”李卓说：“世子今晚在宫中，吩咐咱们的事必须做到，不然不好交差。”
手下明白李卓的意思，但语气颇觉为难：
“李哥，今天兄弟们打听了一天，也就打听到那个金老板出身江南金氏，跟五公主是朋友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连一点她的喜好都没打听出来，世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李卓无奈，他根据世子的吩咐，去调查金老板，原本以为没有多难，然而被现实打脸，他到现在都没忘记，下午向世子禀报时挨的那一巴掌有多疼……
“世子，那金梧秋甚少露面，住在十里街的涌金园里，外头的人对她都不太了解，金氏商铺的掌柜的也只说得出一些很表面的事，对金老板真正的喜好什么，一概不知。”
李卓忙活了一整天，连对方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多没打听出来，他自己也很挫败。
祁彦听后十分愤怒，当即给了李卓一巴掌，怒道：
“混账，外头人不了解，那就去她的住所打听！”
李卓捂着脸叹气：
“回世子，去了，但涌金园的防卫太严，属下的人想尽办法还是没问出来只言片语。”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还需要本世子教你们吗？”
李卓自觉冤枉：
“属下花了的。属下从前去打听事，一百两银子花出去，连那户人家老爷夫人昨晚吃的什么，吃了几口都能打听出来，可涌金园那边，属下的人都加到五百两了，人家愣是给退了回来，一个字都不肯说。”
“五百两都不要？”祁彦有点怀疑。
对寻常人家来说，五百两意味着几十年的产息，不可能不心动，那涌金园里伺候的，不也都是普通人，竟连五百两都看不上？
“不要！”李卓摇头叹气：
“后来属下的人去打听了下，说涌金园中伺候的人，大多都是金老板从江南带来的老人，他们每月薪资二十两起，四季有衣裳，佳节有福利，过年那两个月，还有三倍的薪资可拿，这还不算金老板平日高兴了的赏赐。就这么算下来，涌金园最低等的仆婢每年至少就有三百两收入，这么高的薪资，看不上五百两也正常。”
李卓边说边艳羡不已，涌金园中给金老板洗衣擦地的仆婢都有这么高的薪酬，而他身为王府世子的贴身长随，跟着主子出生入死，脏活累活全包，一个人打几份工，每个月的薪资今年才涨到四十八两，还不算他出外差的花销，每年能存个一百两下来就算好的了。
祁彦也略感震惊，饶是王府的仆婢，一等婢女一个月最多也才三两银子，这涌金园难道真能涌金不成？
“涌金园的薪资高，规矩也大，金老板对伺候之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忠诚，若有异心，即刻不用，所以没人愿意接咱们的银子出卖金老板。”李卓说。
“什么叫出卖？不过就是打听一下喜好而已！”祁彦面色阴沉。
李卓忽然想起一件事：
“虽然属下等没打听出金老板的喜好，但却知道她今日去了城外庄子，所以属下相信，其他消息只要时间足够，慢慢总会打听出来的。世子您稍安勿躁。”
祁彦扬起手，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本世子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圣寿节后，虽说还能在京城逗留几日，可终究不能长待，若他无法在离京之前把金梧秋弄到手，等回了西南，就更不好办了。
“你说她今日去了城外？”祁彦问。
李卓点头：“是，说是去庄子里盘账。”
“那她总得回城……”祁彦自言自语，负手踱步，思虑片刻后，对李卓吩咐：
“待会儿本世子进宫，你找几个人埋伏在她回城的必经之路上，找个机会把人扣下！”
李卓微惊：“世子，直接扣人会不会出事？听说那金老板跟五公主是很好的朋友，她若不见了，公主定不会善罢甘休。”
祁彦啧了一声：“不会扣那么久的。你们先抓人，等本世子出宫后就去‘解救’她出来。”
李卓有点明白：“世子您是想自导自演英雄救美的戏？”
祁彦自信满满：
“一个女人在最绝望、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如本世子这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去救她，会不心动？更别说，本世子的身份在这儿，金梧秋一个商户女，在得知本世子身份后，还不得眼巴巴的凑上来求本世子爱怜？”
就如她本家的那个金玲一样，祁彦不过略施小计，她就对自己种下情根。
李卓觉得略有不妥，但除了尴尬赔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凭他个人的判断，世子这回的猎艳行动只怕不会顺利，毕竟那涌金园的厉害，李卓已经亲自体验过了，一个能把手下仆婢都管理得滴水不漏之人，可见厉害，又岂会是随随便便攀龙附凤之人。
但他今日已经办砸一件事，若此时再质疑世子，只怕他就要真的要卷铺盖走人了。
回忆结束，所在草丛后的李卓忍不住一声叹息。
**
此时的天色已晚，最后一抹晚霞也正式落下，金梧秋的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
马车里灯火通明，金梧秋歪在座椅上看书，珍珠姑娘和玛瑙姑娘在窗边下棋。
“东家，咱们何必这么晚回城，老刘有雀蒙眼，回头把咱们带沟里去怎么办？”珍珠姑娘边下棋边调侃车夫老刘。
话音刚落，就听老刘在外反驳：
“胡说八道！老子出了名的猫眼，东家别信她。”
马车里笑了一阵，珍珠姑娘本就是想调侃老刘几句，活跃活跃气氛，如今目的达到了，便不与他争辩。
忽然，马车左右晃了晃，然后慢悠悠的停了下来，珍珠和玛瑙对视一眼后，对车外问：
“老刘，我就说你眼睛不好吧，还不承认？”
金梧秋也担心问了句：
“老刘没事吧？”
车外老刘沉声回了句：
“东家，有人拦路。您暂时别出来。”
说完，老刘就反手扔了个东西进车厢，玛瑙用帕子将一支细巧的弩箭捏起，立刻有了判断：
“改良过的神臂弩。”
这支弩箭刚才应该是射向老刘的，只不过被老刘徒手接住了，对方没能得逞。
金梧秋面色凝重，掀开车帘向前方看了一眼，只见宽阔的官道上，有十几个黑衣打扮的人将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作者有话说】
实在不好意思，脑袋发昏写了个大bug，现已修改，可能还有不足，但今天时间晚了，明天我再看看。抱歉抱歉。

第45章
◎对金老板有真心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圣寿节当晚, 宫宴盛典，凡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赴宴，君臣同乐。
皇帝身着繁复厚重的玄色礼服, 头戴冕旒端坐于高高的帝台之上，作为最尊贵的背景板, 整晚都得挺直背脊, 按照礼部的规章说一些符合国体, 符合身份的话，然后就是等着群臣、使者们参拜, 然后一一献礼。
献礼之后, 宫宴便开始了, 群臣们杯觥交错，礼敬有加；各家家眷们借此宫宴结交相识, 相谈甚欢。
几位公主自是盛装出席，端坐于帝台之下，五公主祁珂奉圣旨接待北辽使团，由大驸马梁浅作陪, 祁珂全程表现得落落大方，就连郁坤主动上前见礼，提起‘好久不见’四个字时, 她也能强忍住退缩, 维持住了体面。
郁坤似乎还想对祁珂说点什么, 大驸马梁浅便及时过来把郁坤拉去一旁喝酒, 让祁珂暗自松了口气。
一场宫宴, 歌舞升平, 君臣尽欢, 最后在群臣高呼万岁声中顺利结宴。
宴后, 禹王世子祁彦辞了两位大人的邀约，匆匆向宫外走去，仿佛有什么急事。
他能不急吗？
宫外还有一个美人等着他这个大英雄从天而降去搭救呢。
也不知李卓他们将人扣在哪里，祁彦得尽快出宫与他们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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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昭将太后送回永寿宫，自己则回了寝宫昭福殿，刚进殿，就有一道黑影跟随进入。
“她回城了吗？”
祁昭一边解开繁复礼袍的腰带，一边对跟随进入的黑影问。
“回陛下，金老板回涌金园了。只是回城路上有些不太平。”高影如是回道。
祁昭解衣裳的动作一窒，转身问他：
“不太平？”
他昨晚听说梧秋今日要出城，终究有些不放心，便让高影胖影暗中随行保护。
“在金老板回城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一伙试图绑架金老板的人，属下等正要出手，金老板的车夫就跟那帮人打了起来，那车夫武功很高，那伙人不是对手，打斗时有人绕到金老板的马车周围，试图先擒车里的金老板，谁知他们才刚靠近，马车四周就射出几百支暗箭，把那些试图靠近马车的人都射翻在地，落荒而逃了。”高影边说边倒吸凉气，不得不说，那金老板的马车可真厉害！
祁昭此时已将外袍脱下，穿着轻便些的内袍走出，沉声问高影：
“那伙人是谁？”
高影回道：“是禹王世子的人。”
祁昭目光一沉：“是他！”
在自己和太后面前装得纯良无害，装得禹王府毫无野心，背地里却在打这种主意。
“金老板知道吗？”祁昭问。
高影说：“现在应该知道了，那些人跑了以后，金老板让她的车夫暗中跟了上去，咱们的人都在后面，眼看着那车夫跟到禹王府之后才回去的。”
祁昭这才略微放心些，梧秋背后是江南金氏，若没有点自保手段，金氏这么大块肥肉，只怕早就被人分食殆尽了。
“陛下，金老板那边还要跟着吗？”高影问。
祁昭想了想后说：“自然是要跟着的，若金老板有危险，你们便出手相救，若是金老板没有危险，便只需盯着回来禀报即可。”
“是。”高影领命应声。
“使团那边，萧凛有什么动作？”祁昭又问。
高影回道：“他每日在四夷馆待着，除了上回去找了一趟金老板之外，这几日都没再出过门。”
祁昭冷哼：“怕是知道有人盯着他了。”
“他敢孤身来大祁，就早该想到会被盯上，但他不出门，是不是在用行动表示，他无意挑起两国事端？”高影猜测：“陛下，您说这个萧凛，会不会就是为了金老板而来，毕竟两人之前……”
祁昭打断：“只要他一日在大祁，就必须盯死，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别国太子在大祁出现，得亏现在两国未曾交战，萧凛又初为太子不久，比起北辽其他几个手握兵权的东西南北大王，他的威胁不算大，大祁暂时没有杀他与扣下他的理由，否则就凭他这作死的行为，九条命都不够他回去的。
“还有，别让他有机会靠近金老板。”祁昭最后吩咐。
“是。”高影领命后正欲退下，但还是忍不住对祁昭问：“陛下，大影和小影去陇州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何时回京？”
祁昭差点忘了这茬，当初怕暴|露身份，干脆把大影————真正的谢映寒，给打发去了陇州，小影伤势未愈，便请假跟随。
轻咳一声回道：“应该快了。”
高影很想问，‘快了’是有多快，最近暗卫处事情太多，保护这个，盯着那个的，每一处都不能出岔子，需要大量人手，胖影最近都快熬成瘦影了，可见工作强度之大。
但陛下显然不说，高影也只能压下满腹疑惑，躬身告退，苦命的加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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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梧秋听了老刘的禀告，得知那些半路窜出来的黑衣人，竟然是禹王府的人。
如今在禹王府住着的，是来京给太后贺寿，参加圣寿节的禹王世子祁彦，金梧秋跟他从未有过交集……
哦不对，或许有点交集。
因为金玲背后的人就是禹王世子祁彦，或许是因为金梧秋整治了金玲，强行关掉她洞庭那边的私铸坊，也算动了他禹王府的利益，所以他才派人来对付金梧秋的？
谁知这个关于‘报复’的想法，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禹王世子昨晚宫宴之后赶着出宫，兴致勃勃的想要去英雄救美，可惜被现实打了个七荤八素，当他看着连李卓在内，满院子哀嚎的伤患的那一刻，气得鼻孔冒烟。
也是他低估了金梧秋，以为她跟金玲差不多，大意轻敌的结果就是以失败告终。
但他并没有气馁，第二天就想出了更加直球的方式——送礼。
带着礼物上门，光明正大的求见。
谁知他却连涌金园的大门都没能进去，礼物就被原封不动的抬出了十里街外。
祁彦气极，却不服，因为他始终相信，金梧秋如今拒人于千里，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过自己！
只要想办法让她见到自己，亲耳听到他的表白，一定会沦陷。
于是，祁彦干脆亲身上阵，到她的店铺门前制造偶遇，谁知对方听完他自报家门后，只是‘哦’了一声，连幸会都没说就从祁彦面前走过。
祁彦气得差点折断手中为搭配他谦谦公子气质的折扇。
这么目中无人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若说之前祁彦只是想跟金梧秋逢场作戏一番，现在两次三番的被拒，反倒激起他的好胜之心，不拿下此女子，誓不罢休！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懂怜香惜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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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名慕容弦的萧凛，自从发觉身份可能暴|露后，便不再轻易走出四夷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金梧秋的事有所关注。
“殿下，近日来大祁的禹王世子对金老板似乎动了心思，穷追猛打，金老板拒人千里，怕是得罪了那禹王世子，现如今有麻烦了。”
萧凛扎着围裙，在灶台旁切菜，闻言停下动作，属下继续说：
“金老板想在朱雀街上多开几家商铺，联系了几家有转铺意愿的掌柜的，今日在梨园见面相谈。那禹王世子得了这消息，竟暗中派人将梨园团团围住了，金老板现在被困在梨园了。”
只听‘匡啷’一声，萧凛将手中菜刀摔在案板上，这回他冒险来大祁，就是为了跟梧秋再续前缘，悄悄的把人接去北辽，谁知刚到大祁就暴|露了身份，使他陷入被动，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但梧秋此时有危险，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让郁坤想办法调集人手去梨园救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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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园位于小白云观东侧，顾名思义，是一座以梨花闻名，对外开放的观赏园林，如今园内晚梨花开得正盛，约上三五好友，在园中包一片院落，品茗赏花，作诗闲谈，都别有一番雅趣。
金梧秋一直觉得朱雀街上金氏的商铺太少，且多以珠宝为主，与其他街道饮食、妆衣等铺无法做到客流联动，便想再开几家，难得最近听闻朱雀街上有几家老铺子想转让，她第一时间就派人联系那些掌柜，相约在梨园当面商榷。
谁知宴席还未开始，金梧秋谈话的院子便被人强行闯入，众掌柜吓得大惊失色，纷纷向金梧秋表示，谈生意可以，但若想暴力胁迫，他们是万万不会从的云云。
金梧秋让众掌柜稍安勿躁，将目光锁定在最后走进雅间的祁彦身上，沉声质问：
“世子，你这是何意？”
祁彦好整以暇的盯着金梧秋，对手下一挥手，手下便自动开始驱赶雅间中的其他掌柜。
金梧秋知道今日生意是谈不成了，高声安抚：
“诸位掌柜，实在抱歉的很，在下今日别有客到，待事了后，梧秋定会亲下拜帖，请诸位掌柜再聚。”
今日来赴约的掌柜都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这个带人闯入的劳什子世子来者不善，金梧秋说是客人，算是全了几方脸面。
掌柜的们被赶出了雅间，祁彦却暂时不打算放他们出梨园，省得有人去通风报信，徒增麻烦。
雅间内很快就只剩下祁彦与金梧秋两人，祁彦还是第一次在近处打量金梧秋的面容，觉得此女外表看来清丽无双，身姿高挑，窄肩细腰，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气韵，怎料内里脾气却硬的很，跟她的外表有些不搭。
“世子，看够了吗？”
金梧秋双手负在身后，左手抚上右手手腕上的冷箭，浅笑嫣嫣的问。
祁彦被她唇瓣的微笑吸引，作势伸手去摸，被金梧秋率先闪避，他也不介意，反倒自如的坐了下来：
“金老板女中豪杰，令本世子倾慕不已。”
“倾慕？”金梧秋轻笑着环顾一圈，意思是：你就是这么表达倾慕的？
祁彦无奈摊手：
“唉，本世子何尝不知这么做不好，怎奈金老板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本世子爱慕心切，只得出此下策，还请金老板莫要见怪。”
说完，祁彦端起一杯茶，来到金梧秋身旁：
“这样好了，本世子以茶代酒，给金老板赔罪可好？”
金梧秋再退，始终与他保持两三步的距离，祁彦也不急，只当金梧秋已然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今日无论如何都跑不出他的手心，自然也就没必要被她逼得太紧。
“我这人天生不愿应付厌恶之人，所以世子有什么目的，还是直接说吧。”金梧秋冷道。
祁彦瞧着她，觉得这女子冷脸时有种说不出的桀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祁彦从来就不喜欢那些对他投怀送抱的，天生喜欢征服不驯之物，比如烈马，比如不喜欢他的女人。
“目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本世子心悦金老板，希望与金老板多多亲近。”祁彦再次靠近金梧秋，金梧秋用脚勾了张椅子挡在身前。
祁彦看着椅子和椅子后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金梧秋，突然决定表现一些风度，重新退回了茶桌旁，两人隔着桌椅说话：
“还未感谢之前金老板出手相助，把洞庭那批军械送去了我大哥的矿场，为本世子避免了一场灾祸。”
“也是因为那件事，让本世子见识到金老板的手段，说实在的，本世子身边正需要像金老板这样，既聪明手段又高明的女子主持内宅，若是金老板愿意，本世子可以许金老板一个侧夫人的位置，让你入主禹王府，如何？”
祁彦还是那么的自信满满，总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对一个商户女来说是很难拒绝的，说完就坐等金梧秋自己靠过来，然而他左等右等，什么也没等到，抬眼向金梧秋看去，还收获了一个仿佛在看傻子的轻蔑眼神。
“怎么？”祁彦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不怒反笑：“金老板觉得不好吗？”
金梧秋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问祁彦：
“你就是用这些话骗的金玲？”
从前只知道金玲糊涂，却想不到她糊涂至此！
这么一个九天十地都难找出来的傻缺玩意儿，金梧秋没一箭射了他都算是心地善良了。
祁彦却以为她是在意自己曾与金玲的牵扯，果断撇清：
“金玲又怎么能跟金老板相提并论呢？本世子可没有承诺过她任何。只有金老板你是特殊的。”
金梧秋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
“狗东西！真该让金玲来看看你这副嘴脸。”
为了这么个男人，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以为能感动对方，不料在对方口中，她竟什么都不是。
祁彦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金梧秋骂他‘狗东西’的时候就挂不住了，将手中杯子摔在地上，怒声咆哮：
“金梧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世子屈尊降贵来找你，你不知感恩，还敢对本世子出言不逊，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处境？”
金梧秋见他不再伪装，反倒轻松下来，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好整以暇的问：
“我什么处境？不如请这位狗世子来告诉我。”
祁彦咬着后槽牙道：
“此地已然被本世子的人包围了，今日你插翅难飞。若是乖乖的听话，本世子先前的承诺不变，但你若不知好歹，就别怪本世子对你不客气了。”
金梧秋的左手在袖中轻抚袖箭，轻哼一声：
“好啊，我正想看看世子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祁彦有心镇压她，闻言一拍桌子，对外大喊一声：“来人！”
雅间外悄然一片。
金梧秋还故意探头张望，把祁彦气得够呛，以为手下离得较远没听见，干脆自己去开门唤人：
“来人！都死哪儿去了！来——”
祁彦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雅间的门一开，就有一把闪着银光的剑，精准无比的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被人用剑抵着脖子，逼着后退，祁彦姿势僵硬，脑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在刚才开门的瞬间，他已经看到了院中的情形。
那些跟着他闯入梨园的手下，此刻全都抱头蹲在地上，每个人的脖子旁边，都各有一把属于他们的刀剑。
祁彦被逼着倒退，跌坐在一张太师椅里，颤颤抖抖的对金梧秋问：
“你，你，你做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是在得知金梧秋在梨园的瞬间才决定直接带人闯入的，金梧秋不可能事先知晓才对。
“世子，你在威胁我之前，都不打听打听，此处是谁的地盘的吗？”金梧秋起身，指了指四周，财大气粗的揭晓谜底：
“这梨园和隔壁的桃园，乃至旁边的小白云观，这一片都是在我金家的地上建成的，你在我家的地盘上对付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若非是自己的地盘，金梧秋还真没胆子孤身一人把那些掌柜都集中到一起来。
祁彦属实没想到这一层，他只当金氏在京城，只有那些街上的商铺和城外的几十个田庄，没想到城内还有这么大一片地，早知如此，他也不敢这般嚣张了。
“你，你想怎么样？本，本世子若在京中出什么事，陛下与我父王都不会放过你的。”祁彦色厉内荏的威胁。
金梧秋走到他身前，将贴在他脖子上的剑推开了一些，祁彦见状，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正想说几句软化时，金梧秋一个巴掌掀在她脸上，把祁彦的脸都打偏到一边。
“这一巴掌，是因你搅了我的生意。便宜你了，我数到三，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一……”
祁彦捂着自己的脸，内心激荡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当面打了巴掌，他想还手，可自己却受制于人，听着那女人毫不犹豫的数出了‘二’，祁彦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猛地起身便往门边跑去。
跑了一半，又被金梧秋唤住：“世子！”
祁彦停住，担心金梧秋改变主意，想回头问他，谁知刚一转头，眼前就觉一道银光从他眼前闪过，然后他的脑袋被迫向后带了带，头上的发冠就此破碎，令他发髻松散，瞬间成了披头散发的疯子。
而对面金梧秋正抬起了她的手臂，那支将他发冠打碎的袖箭，正是从她的衣袖中射出的……
祁彦盯着金梧秋抬起的手，此刻两腿才开始发软，这金梧秋袖中藏箭，若他刚才动手冒犯，只怕早就被她射穿喉咙了吧。
“这一箭，是还世子那晚的拦路之情！”金梧秋淡淡的说完，放下手臂，冷冷的说了个‘滚’字。
祁彦哪里还敢多留，今日之辱，待日后再找机会讨回来便是。
捂着脑袋来到院中，把同样灰头土脸的手下叫上，一溜烟的跑出了梨园，哪里还有当初闯入时的半分嚣张。
“东家，这人存心不良，就这么放过他，今后会有麻烦。”护卫如是说。
金梧秋调整手腕上的袖箭，回道：
“他一个藩王世子，在京城待不久的。待他回了西南，也就鞭长莫及了。不过防范还是要做就是了，不可掉以轻心。”
“是。”护卫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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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殿中，高影有急事奏报。
祁昭放下奏折，让他近前回话，高影将今日梨园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祁昭知晓。
当祁昭听到祁彦竟敢在京城公然闹事，还敢胁迫他家梧秋，气得直接把手中的奏折摔在龙案上。
“你们动手抓住此人了吗？不必告诉他缘由，直接留一口气让他滚回西南就成。”祁昭怒道。
高影赶忙解释：
“陛下，咱们没出手，金老板自己的人就解决了，她还打了禹王世子一个巴掌，给他吃了一根袖箭。”
祁昭颇感意外：“你们没动手啊？”
高影讪讪：“这不……没机会嘛。”
陛下吩咐过，他们只能在金老板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动手，可今天这情况，有生命危险的显然时禹王世子啊。
祁昭长松一口气，语气颇为赞赏：
“幸好她有防备，不愧是她！”
高影没懂陛下脸上那与有荣焉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他还有另一件事没有禀报：
“今日四夷馆那边也出动了，不过他们在看到金老板有帮手后，就悄悄离开了梨园，应该是萧凛的意思。”
高影叹道：“这北辽太子萧凛在明知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愿分出兵力前去搭救金老板，看来他对金老板是有几分真心的。”
祁昭捡起刚被他摔了的奏折，平静无波的说了句：
“对金老板有真心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高影无言以对，假装没闻见这满殿弥漫开来的酸味……
【作者有话说】
金老板和她两个没用的男人……还是得靠自己！

第46章
◎你不会被皇帝看上了，太后要召你进宫当娘娘吧？◎
祁彦从梨园仓皇逃回禹王府, 被丫鬟搀扶进房沐浴更衣好一番伺候后，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
由两名婢女捏肩，两名婢女捶腿, 祁彦敞着内衫，靠在躺椅上喝茶压惊。
被人用剑抵着脖子的滋味不好受, 但这都比不上金梧秋的一巴掌和一支箭对祁彦的伤害大, 心生惧意的同时, 也恨足了金梧秋这个女人！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祁彦越想越生气，把手中正在喝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 把几个婢女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祁彦觉得她们碍眼, 一脚踢开跪得最近的那个，暴怒大吼：
“滚——都给我滚——”
婢女们哪敢停留, 吓得作鸟兽散，差点撞上胳膊吊在胸前绷带上的李卓。
祁彦发泄了一番后，稍稍平静了一些，看到站在门边的李卓, 问：
“何事？”
李卓咽了下喉咙，觉得主子越发难伺候，硬着头皮说：
“世子, 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召见。”
祁彦疑惑不已, 想起上回入宫觐见时, 陛下曾说闲了请他入宫饮酒, 难道是因为这个？
不管因为什么, 祁彦都不敢抗旨, 赶忙唤人来伺候着换上礼服, 匆匆入宫去了。
在勤政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卢英传唤进殿。
祁彦忐忑行礼，却无人唤他‘平身’，祁彦悄悄抬了抬眼，只见陛下在龙案批阅奏折，仿佛没听见似的。
但内殿就这么大，祁彦这么个活生生的人走进来行礼问安，怎么可能听不见，但陛下没让他他起，他就得一直跪着。
祁彦真心觉得今日犯了太岁，不仅在一个商户女手中吃了大亏，又莫名其妙的被召进宫，他在脑中左思右想自己这两日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答案是：没有。
他在宫中行事说话，从来谨小慎微，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太后，不该说的不多说，不该做的不多碰，严格按照父王的吩咐隐忍藏拙，竭力克制言行，不让陛下对禹王府生出忌惮。
他都做到这地步了，陛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祁彦只觉膝盖都发麻的时候，龙案后终于传出一声：
“起来吧。”
祁彦擦了一把冷汗，恭谨谢过：“谢陛下。”
“朕今日一早想传世子入宫伴驾，世子却不在王府。”祁昭边批奏折边问。
祁彦暗惊不已，今早皇帝派人去王府了吗？门房那群蠢货竟未曾禀报。
原来皇帝是因为这个对他不满，祁彦略略松了口气，即刻解释：
“臣不知陛下今日召见，便与三五好友，出门饮茶去了。”
祁昭抬眼看了看他：
“去了哪个茶楼？与哪些好友？”
祁彦心头一紧，担心陛下看穿他在胡诌，可他早上做的事情，如何能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编道：
“呃，是一处叫做梨园的雅苑，所谓朋友，其实就是些手下。”
地方他不敢乱说，喝茶的人也不敢乱编，但并不妨碍他移花接木，用七分真掩盖三分假，事后就算皇帝派人去梨园调查也不怕。
毕竟他是真的去了梨园，也是真的带了一堆手下，至于有没有喝茶，谁又能说得清。
“世子倒是好兴致。”祁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难得回京嘛，便想多尝尝京中风味。”祁彦小心解释。
祁昭又是片刻沉默，就在祁彦脸都快笑僵的时候，祁昭才抬头说了句：
“世子既然如此喜爱京中风味，不如就留在京城吧。”
祁彦笑容彻底僵住，嘴角抽抽好一会儿后，才艰难的问出：
“留，留在京城？陛下，是，是何意啊？”
祁昭将奏折放下：“就是字面意思，世子听不懂？”
祁彦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扑通便跪了下来：“陛下！”
他是藩王世子，若是被留在京城，那不就成质子了，成了质子，等同废棋，禹王府换世子只是早晚的事，他这辈子也就完了。
“朕记得……世子家中还有一位庶长兄吧？”
皇帝的话听着越来越危险，祁彦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正好，有他在王叔膝下尽孝，想必世子在京中也能安心了。”
他安心？
他安心个鬼啊！
祁彦果断叩头惊呼：“陛下开恩。臣，臣……”
他臣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说得出来，因为他不敢应承，也不敢拒绝，生怕说错话万劫不复。
“世子不愿？”祁昭慢悠悠的问。
祁彦俯趴在地，汗珠滴落：
“臣此番奉父命来京为太后贺寿，如今还未回去覆命。”
祁彦鼓起勇气说完，紧张等待皇帝的反应，殿中每一刻的安静对祁彦来说都像是度日如年。
“哦，那世子打算何时回去覆命？”
终于，在祁彦感觉等了几百年以后，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问的话却令祁彦大松一口气，搞了半天，说了那么多吓人的话，皇帝原来是在催他离京啊。
幸好，幸好不是真的想让他留京当质子。
祁彦不敢拖延，直接给了皇帝一个准确时间：
“一会儿臣便去永寿宫向太后辞行，最多两日，臣便回西南覆命，请陛下恩准。”
祁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看着跪在地上快要虚脱的祁彦，抬手打发他起身回去。
祁彦几乎是被卢英扶着走出勤政殿的，迎面一阵风把祁彦吹得清醒过来，谢过卢英后，迳直前往永寿宫辞行，半刻都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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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梧秋这两日是公主府的常客。
圣寿节之前，是担心祁珂被郁坤影响情绪，时常过来陪伴；圣寿节过后，是祁珂忍不住兴奋，有空就喊金梧秋过来闲谈。
“梧秋，你是没看到圣寿节那晚我有多勇敢。你俩也别忙了，梧秋又不是外人。”
祁珂一改颓态，恢复往昔风采，从常思常念两兄弟手中接过水酒果盘，亲自为金梧秋服务，还十分顺手的给常思和常念也斟了酒，让他们也一同坐下听自己的‘英雄事迹’。
两兄弟一左一右的坐在祁珂身旁，端着祁珂亲手为他们斟的酒杯，静静的做两个听众。
“就这么近的距离，他跟我说‘好久不见’，还装着神秘兮兮的样子称呼我‘大嫂’，哈，他怎么敢的？我当时就没给他好脸，反问他是不是有喊人嫂子的习惯。”
“我还说，我反正风流惯了，他要想让我当他嫂子，就把他哥哥带过来给我看看，要是长得好，本公主不介意再收一个男人在身边伺候。”
祁珂昂首挺胸的诉说自己的战绩，在说到最后一句‘再收个男人’后，常思和常念两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酒杯，祁珂见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就是气气他，不会真收的。”祁珂向两人解释。
常思是大哥，面皮较白；常念是弟弟，笑起来有梨涡。
两兄弟是祁珂从奴隶场带回公主府的，对外说是收了两个面首在身边伺候，但实际上，三人就是主仆，两人对祁珂生活上的照料一点都不输张嬷嬷。
有了这兄弟俩，祁珂便没再搭理从前那些乱七八糟，想从她身上求财、求权、求地位的男人了。
“您是公主，收不收是您的自由，何必与我们解释？”常念仗着自己笑起来好看，一些阴阳怪气的话由他笑着说，便让人生不出气来。
“嗯，确实。”常思比较沉稳，一般在常念阴阳完之后才跟着附和两句。
“我们不过是两个低贱的奴隶，哪敢阻拦公主您啊。”常念一边笑一边说，说话态度满分，说话内容负分。
“是这样的。”常思做认同状。
祁珂在他们的两面夹击下丢盔卸甲，双手合十请二位神仙收了神通。
三人不过是在说笑，却让金梧秋看得很欢乐，待祁珂终于把两尊大佛哄好并请走后，才忍不住调侃：
“我看这两兄弟就挺好，跟你挺配的。”
祁珂虽然是公主，但母妃早逝，就算有长公主偶尔照拂，但更多的时间都是孤独的，所以养成了她如今这有些散漫，有些软弱的性格，她需要爱，需要被照顾，需要有人全心全意的包容她。
但她的身份注定了靠近她的大部分男人都是别有用心的，反倒是常思和常念这种，祁珂亲手从奴隶场中救赎出来的人，才永远不会背叛她。
“我也觉得他们挺好，不过人家年纪还小呢，等他们再大一些，我就问他们谁愿意来给我当驸马。”祁珂半真半假的说。
金梧秋失笑：
“你救他们是几年前来着？”
祁珂想了想：
“没几年吧，我从北辽回大祁那阵子，浑得不像样，总在勾栏瓦子里撒钱买醉，有时候也去赌坊，那种地下的，斗狗、斗蛐蛐、斗鸡、斗人……他俩就被奴隶主送上台，让他们兄弟俩自相残杀，赢的那个可以离开，输的那个就是死。”
金梧秋从前只知道那两兄弟是祁珂从奴隶场买回来的，第一次听到这些细节。
“然后，两兄弟上台了，竟直接闭眼对坐，谁也不动手，让周围的观中看了好一会儿寂寞，嘘声四起，后来奴隶主亲自上台用鞭子抽打他们，可不管怎么打，两兄弟都抱在一起，常念那小子比较狠，扑上去把奴隶主的耳朵给咬下来了，常思话不多，就死死的帮他摁着奴隶主。”
“当时周围观中都沸腾了，没人在乎场中被打的是谁，只在乎刺不刺激。常思那小子真狠，把奴隶主的耳朵咬牙来以后，还在嘴里叼了好长时间，满嘴满身满脸的血……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毛。”
祁珂回忆着当初看到的场景，直到此刻都心有余悸，那两个在场上拚命的孩子，莫名让祁珂感同身受，让她想到了自己在北辽牢房中遭受的那些鞭打折磨，想着当时自己的处境，若不是正好遇到梧秋，她愿意无条件搭救自己的话，她的下场甚至还不如这两个奴隶出身的孩子。
于是祁珂当场就决定救下两人。
事后那奴隶主自然是要报复两个孩子的，就连祁珂豪掷千金想买下他们，奴隶主都没答应，吵着嚷着要让人把那俩孩子剁碎了喂狗。祁珂最后被逼得没法子，只能在后台自爆了身份，又给了奴隶主一大笔金银，才顺利把两人带回公主府。
那之后，两人便以她新纳面首的身份出入公主府，但实际上，祁珂只是把他们当成弟弟，好生照顾的同时以礼相待，直至今日。
“我原本是想给他们自由的，但他们说自己无处可去，我才把人留下，没想到留出两位大爷来。”祁珂调侃的说。
金梧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他俩是大祁人吗？”
金梧秋想起了慕容弦，她当初让慕容弦入赘时，都没问他是哪里人，要早知道他是北辽的，金梧秋就不找他假成亲了，那样她也就不会损失那么多钱。
“不是。他俩是乌月人，一个位于大祁和北辽之间的小国，你听说过吗？”祁珂说。
金梧秋隐约对这地方有点印象，一个信奉月之神的巫国，没有国主，只有天选祭司。
听说那里的祭司有通神之能，不过这都是传说，金梧秋觉得乌月国之所以能立国，主要与他们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有关，山峰环绕，易守难攻，连生意都做不进去，够偏够神秘，这才在大祁和北辽两个大国的夹击之下依旧存在。
“既有国，为何不回？”金梧秋问。
祁珂说：“他们是乌月国的平民，没有父母兄弟，不想回去了。”
金梧秋表示理解，这世上确实有很多地方贫瘠且封闭，人们在那里过着从出生就能看到死亡的生活，既没了亲情牵绊，又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不想回去也很合理。
两人又说起了郁坤的事，金梧秋说：
“我总觉得，北辽不会无缘无故派他出使大祁，在他们离开大祁之前，你还是尽量少出门，少接触的好。”
祁珂说：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就是来恶心我的呗。不过他们这回可盘算错了，本公主心志坚定，无所畏惧。”
金梧秋呵呵一笑，厚道的没有提起她那两日闭门谢客的怂样。
“不过这回，祁昭倒是令我刮目相看。”祁珂又说。
这天下间能这般坦然无惧，直呼皇帝姓名的人，怕是只有她祁珂了，金梧秋感慨后问：
“为何？”
于是祁珂把圣寿节前日进宫堵祁昭的事情说了一遍：
“若不是他肯定为我撑腰，我也不会这么有底气。”
金梧秋颇感赞同，对皇帝评价又高了一些，毕竟历史上用公主和亲换取和平、用公主身份笼络下臣的皇帝比比皆是，大祁的皇帝却从未对自己的姐姐们动这样的心思，还充分给予她们自由和安全感，宁愿国库吃紧，也从未想过增加赋税。
最让金梧秋黑不了的就是，大祁这任皇帝对商人的态度是历朝历代中最尊重的了，虽然民间很多人的想法暂时还没有改变，但身为商人的她，已经能明显的从政策上感觉到国家对商人的变化。
就好比科举，在本朝之前，商户之子低贱，即便有才也不允许参加的，但本朝却可以，只这一条，就给了无数商人前所未有的希望与鼓舞。
“所以，你以后也别总说皇帝的坏话了，我觉得他对你们这些姐姐还是很不错的。若真遇上那种动不动喜欢拿公主和亲的皇帝，你才没处哭诉呢。”金梧秋真心劝道。
反正有关皇帝的一系列坏话，什么古板、腹黑、残暴、不近人情，全都是从祁珂嘴里听到的。
“行吧，那我以后少说点好了。但他真的很古板，很残暴的，当年宁王叔谋反，菜市口杀的人码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还有好些妇孺家眷都没放过……”
祁珂似乎回忆到一些不好的画面，脸色都苍白起来。
金梧秋对宁王谋反之事知之甚少，最多听人提过一嘴，并不知道当年京城为此事究竟死了多少人，但算算年纪，那时的皇帝还没成年吧，那么小就要面对亲人的背叛，群狼环伺之下，他想心软估计都不行。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儿，张嬷嬷就领着一个年轻姑娘进到雅室，然后张嬷嬷让那姑娘自己进来，她自己急匆匆的走了。
金梧秋定睛一看，进来的竟然是她家的珍珠姑娘。
“珍珠？你怎么找来了？”
金梧秋起身，掀开珠帘出去，知道若无大事，珍珠不可能来公主府寻她。
“东家，您快回去吧，宫里来了个公公，到涌金园传太后懿旨，说今晚请您赴宫宴，务必盛装出席。”
珍珠姑娘说完这些话，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跟着东家走南闯北，自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王公贵族，富贾乡绅，见过不胜凡几，可却从未跟宫廷有过交集，更没想过有一天会跟宫里打交道。
别说珍珠姑娘有点懵，金梧秋也懵了，再次确认：
“是真的懿旨吗？”
此时祁珂也从珠帘后走出，问珍珠姑娘：“去传旨的公公可说了他叫什么？”
珍珠姑娘回道：
“说了的，叫松泉公公，宫里来的仪仗，还有赏赐，看着不像假的。”
金梧秋看向祁珂，祁珂说：
“永寿宫确实有个叫松泉的，是大内总管卢英的徒弟，从前在宣和殿伺候，名字还是皇帝亲自取的呢。他个头不高是吧？”
珍珠姑娘点头：“是。”
“那应该没错了。更何况还有赏赐呢。”祁珂说完，又问：“可有说为何召见你家东家？”
“没说，那公公就一个劲儿的恭喜，说咱们东家要走运了。”珍珠姑娘眉头紧锁，显然并不觉得自家东家进宫会走什么好运。
祁珂沉思片刻，忽然抓住金梧秋的手道：
“你不会被皇帝看上了，太后要召你进宫当娘娘吧？”
金梧秋从期待到无语，还以为她能说出点什么有用的话，没好气将自己的手抽出，此时张嬷嬷去而复返：
“几位别猜了，是太后给禹王世子办的践行宴。宫中也来人请公主出席了。”
原来先前张嬷嬷把珍珠领进门后，宫里也来人传旨，不过只是口谕，张嬷嬷便自己去领了，没惊动公主。
“禹王世子的践行宴……请你去做什么？”祁珂有点搞不明白这件事的因果关系。
金梧秋却是脸色一变，她跟那位禹王世子的孽缘竟还没完，他自己的践行宴，却让太后召金梧秋入宫是几个意思？
**
不管祁彦是什么意思，不管金梧秋愿不愿意，太后宣召，就容不得她拒绝。
从公主府回到涌金园，金梧秋接了懿旨和赏赐，在松泉公公那一声声的恭喜中，把旨意请进了门。
太后的赏赐中包括了一身正式宫装，有宫中的绣娘随行，不合适处可当场改，改完直接坐上太后派来的车撵入宫。
换装的时候，金梧秋悄声叮嘱珍珠姑娘：
“今晚谢郎若是来了，你与他解释一下，不必说得太严重，免得他担心。”
珍珠姑娘噘着嘴不满：
“都这时候了，东家还怕他担心！”
金梧秋见她忧虑，轻声安慰：“没事的，你东家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珍珠姑娘眼圈发红：“那可是太后啊。东家若是抗旨，就是杀头的罪！怎么会没事嘛。”
这话无法反驳，金梧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
衣裳很合身，基本没什么要改的地方，金梧秋上了妆，就被松泉公公催促着上了车撵，奔赴宫宴去了。
祁珂早就在宫门口等待，看见金梧秋便迎上来，强势与她同坐一车，有祁珂在侧，金梧秋的心总算沉淀下来。
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原来并不像嘴上说得那般轻松，这高耸的宫墙，森严的守卫，饶是见识广博，家财万贯的金梧秋也不免心惊，暗暗思索着，跟一个藩王世子拼得鱼死网破的代价，自己最终能不能承受。
祁珂感觉到金梧秋的不安，下车后就一直拉着金梧秋的手不放，给她安慰和力量。
两人走入永寿宫大门的那一刻，传旨的松泉公公便被转角处的卢英招手唤了去，两人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话后，卢英便飞快往宣和殿赶去。
但在卢英赶到之前，祁昭就已经知道了金梧秋被太后传召入宫的消息。
高影将今日涌金园外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祁昭气得将手中奏本直接摔了出去。
这个祁彦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话都已经说到那份上，他居然还有胆惦记梧秋，真当他那点子龌龊心思无人察觉吗？

第47章
◎我做你的侧夫人，他做我的正夫郎，你快活你的，我痛快我的。◎
禹王世子的践行宴在永寿宫中举办, 规模并不大，只有几位公主，及一些老王妃出席, 金梧秋是这场践行宴中最特殊的存在，所以她一进殿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祁珂拉着金梧秋来到长公主身旁, 金梧秋与几位公主一一见礼后, 长公主问：
“可知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今天这场践行宴来得太突然, 几乎没有人事先知晓，几位公主差不多时候收到消息。
像这种临时决定的宫宴, 公主们其实可以不出席的, 但在听说金梧秋被太后宣召入宫后, 都觉得有些奇怪，最终几位公主还是决定出席。
金梧秋摇了摇头, 祁珂压低了声音回道：
“一开始我还以为皇帝看上梧秋了，谁知却是因禹王世子。”
长公主忧虑：
“今日是太后为禹王世子举办的践行宴，他明日就要离京了，今日让太后宣召你入宫, 只怕所图不小。”
金梧秋无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三公主祁音连手边的书都放下了，说道：
“他人品一般，不可深交。”
祁珂好奇：“三姐姐与他相熟吗？怎知他人品？”
三公主左右看了看, 用书本掩着说：“你没发现吗？这人只在陛下与太后面前恭敬, 对其他人可是眼高于顶的。表里不一者, 岂为君子乎？”
长公主赞同：“音华说得不错。”
三公主得了夸奖, 低头翻书掩饰羞怯。
祁珂有些急躁：“不知这人想对梧秋做什么, 连提前防范都不成, 真讨厌！”
始终沉默的二公主祁淑语出惊人：
“他十有八|九是想让太后赐婚。”
祁淑是几位公主里头脑最为冷静的, 看问题也比较深入。
经她这么一提醒, 众人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金梧秋眉头紧锁，若祁彦真这打算的话就难办了，金梧秋要怎么做才能在不违抗懿旨的情况下拒绝呢？
祁珂也明白其中利害：“这可如何是好？太后若真下旨赐婚，就逃不掉了，除非……陛下开口，可陛下又凭什么帮梧秋开口呢？”
几人愁云惨雾的对话时，殿外传来一阵宫人吟唱：
“太后驾到。”
众人皆起身相迎，片刻后，太后仪仗现身，雍容华贵的太后由身侧谢婉搀扶着进殿，禹王世子祁彦乖巧的跟随其后，在人群中一眼锁定盛装的金梧秋，嘴角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金梧秋鼻眼观心，跟随众人一同向太后行礼。
“都起来吧。”太后谢氏抬手，目光巡梭一圈，落在金梧秋身上，问道：
“你便是江南金氏的金梧秋？”
金梧秋上前回应：“回太后，正是民女。”
太后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点了点头：“不错，模样很是端正，也不怪禹王世子对你念念不忘。”
金梧秋面不改色，言笑晏晏的回道：
“太后说笑了，民女与禹王世子只有一面之缘，且双方印象都极差，还动了手，禹王世子除非是眼瞎心盲寡廉鲜耻，否则又怎会对民女念念不忘呢。”
就算猜到了祁彦的打算，但在太后正式开口赐婚之前，金梧秋还是可以说点实话的。
果然，太后在听到金梧秋说起两人的关系，以及她对禹王世子的评价后，惊讶的向身后祁彦看去一眼，祁彦表情亦是一僵，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小声在太后耳边说道：
“太后您看，就是这股劲儿，臣喜欢死了。”
金梧秋等站得比较近的人都听见了，无语的同时更佩服祁彦能屈能伸。
太后对祁彦还是很好的，闻言便以目光警告了一番金梧秋，而后便若无其事的走向她的凤椅。
看来在祁彦和金梧秋之间，金梧秋的意见与喜好并不在太后的考虑范围之内。
祁珂拉着金梧秋入座，小声在她耳旁嘀咕：
“梧秋你放心吧，如果太后真要赐婚，你实在推辞不了，我就说你是我的人！”
前面的内容还很正常，最后一句把金梧秋吓了一跳：“你的人？”
“对啊。”祁珂认真点头，见金梧秋满脸的一言难尽，祁珂大咧咧道：“哎呀，好姐妹，不必在意那些细节！”
金梧秋无语的笑了：“谢谢你，但不至于！”
众人落座后，太后出声对众人说起今日临时举办宫宴的缘由：
“禹王世子从西南赶赴京城为哀家贺寿，哀家十分欢喜，世子明日要启程离京，哀家今日设宴践行，另外，应禹王世子的请求，宴中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王妃率先捧哏：
“不知太后有何喜事要宣布，我等也好沾沾喜气。”
太后慈祥的拉过禹王世子的手，说道：
“昨日这孩子在宫中与哀家相谈良久，说在京城遇见了一位有趣的娘子，对她一见倾心，央求着哀家为他做主，哀家见他心诚，今日便将他心仪之女宣召入宫来，想成全世子的一片痴心。”
太后语毕，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看向金梧秋，作为今日宫宴唯一的一个生面孔，身份等同写在脸上了。
“金氏女上前来。”
太后看向金梧秋，令她上前。
祁珂想起身说话，被金梧秋暗自摇头拦住，让她稍安勿躁，自己领命上前。
“金氏女，哀家听闻你曾成过亲？”太后对金梧秋问。
金梧秋不动声色回：“回太后，确实成过一回亲。”
“因何分离？”太后又问。
“他乃入赘，某日惹我不悦，我便将他休了。”金梧秋对答如流。
这个答案令殿中发出些许哗然，夫妻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弃都不足为奇，奇的是她竟说得这般坦然。
惹她不悦，便将入赘之夫给休了，可见性情极其强势嚣张。这样的女子，太后要把她赐婚给禹王世子，岂非给世子找了个麻烦。
几个公主对望，知道金梧秋这么说只是在无奈自救，想通过自污让太后打消赐婚的念头。
然而，她的人品如何与她的想法喜好一样，根本不在太后的考虑范围之内。
太后今日赐婚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禹王世子他‘求’了，而太后‘应’了，至于被赐婚的另一个人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倒是个性子刚强的。”太后淡淡评价一句：“那哀家今日，若将你赐予禹王世子做侧夫人，你可得好好收敛你的性子了。”
悬念终于揭晓，金梧秋毫不意外，以她商户女的身份，在这些当权者眼中，连个正室夫人都没资格做。
反倒是以长公主为首的几个公主纷纷起身反对，长公主一马当先：
“太后，瑶华觉得此事不妥，金梧秋并非永寿宫的奴婢，太后想赐婚，至少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祁珂则有些激动：
“梧秋是我最好的朋友，太后不能将她当物品一般赐给他人。”
祁淑的头脑更为冷静，直接换了个思维上升高度：
“太后有所不知，金老板是江南金氏的现任族长，而据淑华所知，金氏可是承担了江南近两成的赋税，若因太后赐婚过于仓促，使金氏陷入混乱，明年税收减少可如何是好？”
祁音也放下书本，正色劝告：
“请太后三思。”
几位公主难得一见的统一战线，为了一个太后想要赐婚给禹王世子的女人，而殿中有些不认识金梧秋的人，在听说她的来头后，多多少少都想起一些关于她的传闻来。
太后看着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冒头的几位公主，她们竟一致反对自己，先不管她们说的有没有道理，这些行为就很让太后反感。
在太后看来，金梧秋就算出身富贵之家，但终究是商户女，还成过一回亲，太后能破例把她赐婚给藩王世子做侧夫人，已经算是优待，她就该感恩戴德欢天喜地的接旨谢恩，然后皆大欢喜。
可现在几位公主统一口径，太后却不得不重新掂量了。
此时，她身旁的谢婉突然俯身在太后耳旁说了几句话，太后再看向金梧秋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凌厉：
“哀家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手段，一点甜头就让几位公主都迫不及待站出来替你说话。”
金梧秋不知道谢婉在太后耳边说了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好话，金梧秋看向她的时候，谢婉正志得意满的垂着眼眸，似乎做了一件令她十分愉悦的事。
“罢了，既然几位公主开了口，那哀家便问问你，对于哀赐婚，你可有异议？”
太后的音调渐冷，说是在询问金梧秋，其实就是在施压，想用她太后的威仪让对方不敢造次。
禹王世子对此结果乐见其成，他现在巴不得金梧秋惹太后不快，这样他就更有把握拿到赐婚懿旨。
“太后赐婚，民女怎敢有异议？只不过在那之前，民女也有些话想说。”金梧秋将两手甩开，双手交握在腹前，昂首朗声道：
“诚如淑华公主所言，我金氏在江南的确颇有资产，若太后将我赐婚给禹王世子做……侧夫人？那我金氏自然要对禹王府鼎力支持，禹王府要钱给钱，要力给力，我相信凭我金氏的富贵，定能让禹王府很快就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届时禹王府的精兵强将在西南雄踞一方，定能更好的保家卫国，为陛下与太后分忧。”
金梧秋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永寿宫的大殿里回荡，把每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纷纷疑惑她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明着跟太后说，要用她金氏之财辅佐禹王称王称霸吗？
兵强马壮，势不可挡……精兵强将，雄踞一方……她可真敢说啊。
可饶是如此，你还不能说她有错，因为她只是在假设，而且她最后又把话题转到保家卫国上面。
然而傻子也明白，一个藩王兵强马壮、雄踞一方对于朝廷的中央政权来说会是怎样的灾难。
刚才还打着看戏吃瓜的宾客们这回可都笑不出来了。
当然，最笑不出来的还得是太后，因为她猛然意识到，金梧秋说的这些，并非不可能发生。
她用惊诧的目光看向同样震惊的祁彦，凤目中多了几分审视，祁彦察觉不妙，赶忙一掀衣袍跪下解释：
“太后，禹王府自先帝起便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只是心仪此女，并无其他打算，太后莫要被她危言耸听。”
说完，祁彦感觉周遭的注视并未减少，干脆又说：
“此女性格素来乖张，但臣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就算她不是出身江南金氏，臣也会来求太后赐婚的。”
可惜，金梧秋刚才那些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太后此时已然清新过来，不会再轻易听信祁彦之言。
“世子。”金梧秋站在祁彦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解释的他：“先前那些话，是民女想对太后说的，如今民女还有些话想对世子说。”
祁彦喉头发紧，不知她又要说什么挑拨之言，可他如今的形势，如箭在弦，已经由不得他，只能振作精神来应对：
“金老板请说。”
金梧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相信在座各位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在下的传闻，两个月前，本人金梧秋在得月楼花重金聘了一位身家清白的俊俏夫郎，本人与那夫郎情投意合，私定终生，现如今早已水乳交融，难舍难分。”
“若是世子真心想要纳我为侧夫人，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世子能同意我将此夫郎一并带入禹王府，从此以后，我做你的侧夫人，他做我的正夫郎，你快活你的，我痛快我的，三人亲如一家，可好？”
金梧秋虽然问出了‘可好’二字，却没给祁彦留回话的机会，自问自答道：
“世子说过，素来就喜欢我这性子，想来是不会介意才对。”
话音刚落，殿中就传出‘噗’一声笑，祁珂赶忙捂住嘴，怕自己实在忍不住大笑出来。
其他几位公主也是面面相觑，感觉她们先前真是多虑了，就金老板这种战斗力，根本不需要她们出面，就能把对方怼得昏天黑地，哑口无言。
“你！”祁彦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原本他只是想借太后之手，把金梧秋直接控制到手，只要有了名分，他想怎么磋磨人都可以，怎料这女人根本连太后都没放在眼里，说的那些胆大包天的话，几乎要葬送他禹王府的未来。
此时又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逆天言论，简直让他沦为了此殿中最大的笑柄，偏偏他此刻骑虎难下，拿她没辙，只能咬牙坚持：
“太后，此女虽言语疯癫，但臣对她情根深种，愿意等到她回金氏交接完族长之职，孤身一人随我回府，绝不贪图她金氏一分一毫。”
金梧秋冷眼相待，祁珂却忍不了了，站起身骂道：
“金氏是你说交接就交接，你说不贪图就不贪图的？你以为你是谁？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祁彦只当没听见，对着太后坚定不移的叩头请求：
“望太后成全！”
太后此时确实有点动摇，她也看出了祁彦对金梧秋未必是爱，只怕更多是恨，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把金梧秋弄到手，甚至说出只要她孤身一人的话。
若是能把金梧秋从金氏彻底脱离出来，让她孑然一身，她这无法无天的底气想必也就消失了，那样也算惩罚了她敢威胁当朝太后之罪。
谢婉见太后犹豫，从旁劝道：
“太后，婉儿觉得禹王世子太痴情了，太后不如就应了他的请求，成全一段佳话也好啊。”
谢婉一边劝，目光还一边向金梧秋示威，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当初有眼无珠拒绝我的后果。
金梧秋心中冷笑，犹豫着要不要请出多年前，因金氏赈灾有功，朝廷颁发的那张【一等功勋】铁券，可以免除了金氏谋反、通敌、叛国、弑君等抄家灭族大罪之外的一切罪名。
比如违抗懿旨之罪。
虽说那珍贵的铁券用在这种窝囊的事情上有些可惜，但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中，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保命之法了。
“既如此，那哀家……”
太后迟疑了好半晌后，终于做出决定，打算答应祁彦所求时，殿外传来一道尖利吟诵声：
“圣旨到——禹王世子接旨——”
殿中一片哗然，纷纷站起身来，尽管圣旨是给禹王世子，不是给他们的，但圣旨面前，谁敢安然端坐，就连太后都惊讶的起了身。
卢英双手托着明黄圣旨来到殿内，甩了拂尘与太后行礼后，便来到祁彦面前展开圣旨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曰：赐西南黔东知府之女杜若芳与禹王世子祁彦为此生唯一之妻，望二人永结同心，天长地久，望禹王世子束身自好，洁身自爱，此生断不可辜负妻恩，与妻白首到老。钦此。】
“世子，接旨吧。”卢英宣读完圣旨，提醒神情呆滞的祁彦接旨，待他双手举国头顶，将旨意接住后，卢英又补了一句：
“陛下还有口谕，请世子接旨后，即刻启程回西南成婚，别让杜小姐等得太久。”
传完旨意后，卢英再次回身向太后见礼，而后转身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
卢英走得轻松，留下殿中这些听旨的人们可都炸了锅，都在交头接耳的猜测陛下是什么意思。
不仅给祁彦赐婚了，还是直接点名道姓的赐了个知府的女儿，跟禹王府打过些交到的人都知道，这黔东知府乃是禹王侧妃的娘家，若真要算，那姑娘还算得上是祁彦的表妹呢。
禹王曾想让杜家女给世子做侧室，没成想，皇帝直接下旨，把那姑娘抬成了正室，唯一的正室。从此以后，禹王世子想休妻另娶都不可能。
几位公主也是如此，祁珂压低了声音问：
“我没听错，真的是圣旨吗？”
祁淑举起两根手指：“要不我掐你一下。”
祁珂果断捂住自己的脸：“不了不了，是真的是真的。”
“大姐姐，陛下是何意？”祁音小声问长公主祁瑶，得到了长公主的摇头回应。
另一边，金梧秋探头往祁彦手中展开的圣旨上看了两眼，祁彦因为觉得难以置信，正在反覆确认，然而圣旨上的字就在那里，他在怎么看也不会改变。
往祁珂那边看了看，用眼神问她：你的手笔？
祁珂连忙摇头，表示她可没这本事。
于是，金梧秋纳闷了。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说他吗？
也许是谢映寒听说了她进宫的消息，知道太后想把她赐婚给祁彦，所以就跑去圣驾前求了一道圣旨来给她解围。
若是真的话，那他也……太敢了。
金梧秋暗自在心中欣喜，随即又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给他带去麻烦。
谢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对太后问：
“太后，陛下这旨意可与您商议过？也太突然了。您要不要再帮帮禹王世子，他……”
话未说完，就被太后打断：
“住口！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斥责完谢婉，太后蓦地起身，由贴身嬷嬷搀扶着走出大殿，殿中宾客们起身相送，接着便是永寿宫的主事嬷嬷上前来主持宫宴，酒水宴舞，菜肴节目，并不会因为太后的离场而减少半分。
但比起宴会刚开始时的剑拔弩张，此时的宴会才更令人舒心。
祁彦确认完圣旨后，似乎还想去找太后说些什么，却被卢英从勤政殿带过来又留下的几个侍卫阻拦，他们十分‘客气’的‘请’祁彦出宫，因为按照皇帝口谕，祁彦接旨以后就该即刻出宫离京了。
祁彦离开之前，愤然瞪向金梧秋，金梧秋也不甘示弱，从刚摆上桌的果盘上摘了一颗葡萄，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向了祁彦的脸，并高声说了句：
“世子，待你回到西南大婚之时，我金氏定然奉上厚礼，恭贺世子新婚！”
祁珂暗中给金梧秋点了个赞，表示：干得漂亮。
祁彦如霜打的茄子，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蔫然离去，大败而归。
永寿宫的宫宴照常进行，卢英也回到了宣和殿覆命。
“陛下，旨意送到了。禹王世子此刻已然出宫。”
祁昭‘嗯’了一声，随手将一把鱼食丢进养着几尾锦鲤的硕大莲盆中，将高影从暗处唤出：
“祁勇如今何在？”
高影回道：
“那位如今应该正被西南军给缠住了，那批西南军的劣质军械莫名其妙的到了他的矿场上，他百口莫辩。”
祁昭问道：
“那他知道此事是谁所为吗？”
“陛下应该知晓，禹王府大公子与世子争斗多年，两人之间无论谁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应该都是对方。”高影说。
祁昭点了点头：
“也对。那就再给他们加点料。”
祁昭伸手拨开水面的莲叶，看着水下悠哉悠哉的几尾红鱼，沉声道：
“把祁彦离京回西南的消息透露给祁勇……”
敢在他警告过后继续搞事，还想打梧秋的主意，祁昭没让他魂断京城，就算格外开恩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晚，抱歉～
下章或者下下章就该知道身份了吧。

第48章
◎他是为了救东家吗？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金梧秋平安从宫中归来, 最高兴的莫过于珍珠姑娘她们，好一番嘘寒问暖后，金梧秋沐浴更衣, 早早回房休息，大概这一天过得太刺激, 金梧秋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夜晚, 廊下灯笼的光影照在门窗上, 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连呼吸转身的声音都变得极其分明。
谁知她刚转过身, 就看见床榻边有道坐着的身影, 定睛一看, 金梧秋松了口气：
“怎么不点灯？吓我一跳。”
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回来见你在睡，怕扰了你。”
干燥微凉的手抚上金梧秋的脸颊, 指间仿佛有松香残韵，很好闻。
“要不要躺会儿？”金梧秋不想让光打破此刻的温馨，对他提出邀请，并很快得到回应。
祁昭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便翻身上榻，金梧秋身子往后退了退，想多让出些空间给他, 谁知等他躺下, 又把金梧秋给捞了回来, 手臂绕过她的肩背, 将金梧秋紧固在他的胸膛上。
金梧秋安心靠着, 默默数起了他的心跳, 短暂的沉默后, 祁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今日在宫中可有吓着？”
金梧秋摇头：“你也太小看我了。”
“也是。”祁昭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我却是吓到了。”
金梧秋想仰头看他, 身子却动不了：“所以，你就去替我求了道圣旨？”
本来都已经做好单枪匹马战斗的准备了，谁知关键时刻却等来了强有力的援军，那感觉很惊喜。
片刻的沉默让金梧秋有些心焦，用手拍了拍他的心口：
“怎么不说话？是你去帮我求的吗？”
“嗯。”轻柔的应声，有种入睡前的慵懒。
不会想睡了吧？金梧秋心想，也是，工作累了一天，回家倒头就睡，没毛病。
金梧秋回来已经睡过一轮，现在精神很好，但她也没有再出声打扰，安安静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等待他睡去。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安静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他的声音，金梧秋再次睁开双眼，想仰头看他，这回他倒是松了手，让金梧秋重新枕上枕头，而他的手臂依旧横过她的肩颈，保持随时能够把她拉回怀里的姿势。
金梧秋终于感觉到今晚他有些不同，回想他先前的问题，略想了想后，郑重回道：
“等你不做暗卫了，我们就回江南……成亲？”
祁昭问出那个问题后，便紧张的将呼吸放缓，直到听她说起‘成亲’二字时才略略松两口气，欲扬先抑的问：
“回江南？”
金梧秋说：“也可以去陇州。”
祁昭呼吸再次一窒，沉吟半晌后，才试探着对金梧秋问：
“那如果，我不是谢映寒呢？”
不是谢映寒？
这个问题够奇怪的。金梧秋心想，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想必是陇州谢氏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下意识的想远离。
金梧秋笑了一声，然后将祁昭的手握至心口：
“那可太好了。你若不是谢映寒，那我们明天就能成亲，没有任何阻碍。”
祁昭知道金梧秋定是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暗叹一声后问她：
“……你成亲，金氏就没有阻碍吗？”
金梧秋果断摇头：
“生意可以商量着来，我自己的事当然自己做主。”
祁昭感慨：“那么大个家族，你不怕乱吗？”
金梧秋却有不同看法：
“若只是因为我按照自己的意愿成了个亲，家族就乱了，那说明家族的制度本身就有问题，该想着怎么改革，而不是委屈自己让大家满意。”
“家族虽大，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如果金氏是一艘航行中的大船，我就是个阶段性的舵手，只能陪着船走一程，尽量护着它不翻船，但不管我怎么努力，这船早晚都会交到另一个舵手手中，最终船能开多久，能开多远，不是区区一个我能决定的，天灾人祸，朝代更迭，世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就好像人们习惯称呼皇帝为‘万岁’，但皇帝真能活一万岁吗？历史上想长生不老的皇帝那么多，他们穷极一生，有人寻到长生之路了吗？【时辰到了】这四个字，适用于世间所有生物。”
金梧秋的声音平缓而坚定，像小溪般流过祁昭心田。
两人对世事的看法不谋而合。
祁昭收紧手臂，将金梧秋再次拥入怀，声音从她头顶传出：
“你说要跟我成亲，我当真了。”
金梧秋被搂的太紧，憋得慌，便在他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趁着祁昭吃痛时，一个反扑把某人摁在下面。
祁昭却不在意，反而继续追问：
“我可以当真吗？”
金梧秋只觉他这没安全感的模样甚是可爱，想亲他一下，谁料那人却捂住自己的嘴不给亲，非要让金梧秋给出肯定回答。
“可以可以！行了吧？”
金梧秋一把将对方的手挪开，摁在枕头上，由不得他反抗的亲了下去，原以为今晚可以翻身农奴把歌唱，谁料战事还未开始，金梧秋就溃不成军，被某个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家伙反攻而上，衣袍翻飞间，素雅的床帐缓缓落下，遮住了那一床不能描述的春|光。
**
圣寿节过后两三日，各国使团终于要离京了，其中自然包括让祁珂心惊胆战的北辽使团，最后一晚有送别宫宴，一般这种时候，谢映寒回来都会特别晚。
下午门房来报，说慕容弦求见，金梧秋料想他是来告别的，不想与他过多牵扯，就让门房带了‘一路顺风，早日还钱’这八个字给他，没让他进门相见。
夜幕降临，金梧秋在书房里看账，珍珠姑娘匆匆来敲门：
“东家，您快出来一下，公主出事了。”
金梧秋立刻放下账本，打开书房大门，看见一脸焦急的珍珠姑娘和她身后形容狼狈的少年。
“常……念？”金梧秋仔细辨认了一下，迟疑的唤出对方名字。
只见那少年不管不顾扑过来救：
“金老板，求您去救救公主和我哥哥，他们被郁坤抓走了。”
“什么？”金梧秋震惊不已，让常念冷静下来细说：
“下午我家公主忽然收到一封信，是郁坤写的，我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反正公主看过之后脸色大变，当即让人套马车出门，我和哥哥，还有张嬷嬷都觉得这是个陷阱不能去，可公主一意孤行，我们拦不住，便只能多多带人陪她一起去。”
“马车很快到了城外，公主按照郁坤信里的要求，去了城外一座小村庄，那郁坤见到公主，什么也不说，直接动手，他们人多势众，又准备充足，公主府的护卫不敌，我们全都被郁坤给抓了。”
“郁坤把公主从我们身边带走了，张嬷嬷腿摔折了，我和哥哥也打得不轻，郁坤给了我一封信，让我来交给金老板，他说若要公主平安归来，要金老板亲自去才行。”
金梧秋接过常念从怀里掏出的那张皱巴巴的纸团，上面写着：
若要祁珂的命，拿金梧秋来。
纸团里还附带一只红宝石耳珰，是祁珂常戴的那款。
“东家，不能去，这分明是陷阱。”珍珠姑娘说完，对常念问：“你们公主被抓，你没回公主府喊人，或者报官吗？”
常念哭道：
“公主府的护卫都在城外了，我这身份去报官，人家官老爷也不信啊，等他们核查清楚，公主和我哥哥只怕命都没了。而且，而且……”
后面的话常念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而且郁坤要的是金梧秋去救人，若金梧秋不去，他一怒之下直接把公主杀了也未可知。
情况紧急，金梧秋没太多时间犹豫，对珍珠姑娘叮嘱道：
“珍珠，你派人去长公主府报信，让长公主想办法营救，我先随常念去城外走一趟，尽量拖延时间，你安排人在我们马车后面跟着，主意别跟太近。”
“东家！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吗？”珍珠姑娘再次劝阻。
常念则但心金梧秋改变主意，不去救公主和他哥哥，赶忙催促道：
“金老板，公主和我哥哥的命全都靠您了，您千万别不管他们。”
金梧秋将祁珂的耳珰捏在掌心，不再犹豫：
“赶紧照我说的去做，常念带路。”
说完，便不顾珍珠姑娘的阻拦，金梧秋进房换了身装备，随即跟常念出门去，珍珠姑娘尽管着急，却也不敢耽搁，一边派人去长公主府报信，另一边赶忙安排人手跟随在金梧秋的马车后方隐蔽处。
**
马车很快出城，金梧秋却盯着手里的信愁眉不解。
这件事的逻辑有问题，郁坤抓祁珂还能说是想为他哥哥报仇，可指明要让金梧秋去救祁珂却是为何？
先不说金梧秋与他并无仇怨，他在大祁绑架了大祁公主，要么手起刀落把人杀死了事，要么星夜飞驰把人迅速带去边境，怎么会还想多此一举的再带个麻烦上路呢？
“这信……真是郁坤写的？”金梧秋对一旁低头不语的常念问道。
常念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被打断，懵懵的看向金梧秋，金梧秋只得重复问了一遍，常念点头：
“是他。”
金梧秋又问的更仔细了些：“是你亲眼看着他写的，还是别人交给你的？”
常念抬眼看了看金梧秋，见她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竟下意识避开目光，这可疑的神情让金梧秋心生警觉，迅速将手伸进衣袖，摸到了腕上的袖箭，正想将箭头对准常念时，只见常念把上车后始终缩在右手袖子里的左手猛地挥出。
一道白色粉末便在马车里弥散开来，金梧秋自觉不妙，迅速捂住口鼻，然而因为距离太近，空间太小，还是太晚了，浓郁的香气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她清醒前最后看到的，就是缓缓向她靠近的常念……
**
今晚宫宴本该出席的北辽使团没有出现，问过才知他们前几日便直接向礼部要了通关文书，说打算宫宴之后便立刻离京，礼部不疑有他。
祁昭的人倒是一直派人盯着，他知道使团今日下午要离京，也知道萧凛走前去了一趟涌金园，但梧秋没有见他。
萧凛在涌金园外逗留片刻便直接回了使团，跟着使团一同出城。
他们出城时，除了在城外十里坡外的一处盛产杏干的小村庄停留了半个时辰，向当地村民买了两百斤杏干抬上马车，除此之外，使团的队伍一切正常，始终在往边境方向前进。
所以，当长公主进宫告诉他，祁珂被郁坤抓走了之事时，祁昭十分震惊且不解。
“云华那个糊涂蛋，什么时候都不长脑子。”长公主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现如今，金老板已经跟着她那个小面首去救人了，陛下也请给我派兵，我亲自去把那个郁坤给砍了！”
祁昭猛然从龙案后站起身，对长公主惊诧问：
“你说什么？谁去救人了？”
长公主不解陛下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就……云华的那个朋友，金老板，还有那个小……”
祁昭不等长公主说完，就一拍龙案往内殿走去，长公主见状慌忙跟上：
“陛下，您去哪儿？还没给我派兵呢。”
祁昭一边走一边解开龙袍，丢给跟随在后的卢英，动作迅速的换上劲装常服，沉声说道：
“朕亲自去。”
“陛下……”
长公主看着皇帝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纳闷不已，连忙紧跟而上，在看到皇帝竟让人牵出了他那匹黑身白蹄的神龙驹后，长公主震惊达到巅峰。
祁昭翻身上马，从禁止骑行的宫道一路狂奔至宫门，在所有守卫跪地礼的注视下奔出皇城。
大驸马梁浅原本在宫门口等长公主，因为长公主出门着急，他便干脆当了一回车夫，亲自驾车送长公主来宫中见驾。
没想到长公主没等到，却等到了一马当先的陛下。
他知道定然出大事了，赶紧卸了马车前的马，跟在皇帝那匹神龙驹后面。
祁昭一路狂奔，先是来到涌金园，还没下马，就看见珍珠姑娘焦急万分的在门前踱步，祁昭从马上跃下，未及平复气息便问：
“你们东家呢？”
珍珠姑娘在等救兵，不想来的却是这个讨厌的家伙，看他神情严肃，珍珠姑娘没敢隐瞒，将如今的紧急情况一一告知：
“我们原本是跟在东家后面的，想着东家身上有暗器，马车里也全是机关，应当没事才对，谁知东家的马车刚出城就停了下来，然后上了一辆路边的青棚马车，再然后……就没了踪迹。”
这也是珍珠姑娘着急的缘故，原以为万无一失的保护，却因东家换了马车而险象环生。
祁昭不解：
“为何换了马车就没了踪迹？你们的人不是跟在后面吗？”
珍珠姑娘急得都快哭了：
“是跟在后面的，可那辆青棚马车转了个弯，突然从一辆变成了八辆，还分别往八条不同的路走，我们的人刚开始没敢跟得太近，后来竟分不清东家究竟上了哪辆车。”
祁昭面色铁青，周身气势相当骇人。
此时又有一匹骏马在涌金园门前停下，梁浅下马后，先是环顾一圈，在涌金园的牌匾上看了又看，然后才来到祁昭身旁，小心翼翼的问：
“您来此处做什么？”
祁昭没有回答，而是猛然转身上马，对梁浅大喝吩咐：
“让京畿卫封锁城门，五城设卡排查，东、西大营点兵三千，城外候命。”
如此吩咐完，祁昭甩鞭策马而去，梁浅一头雾水，紧跟上马，在马上追着询问：
“是有人谋反吗？您倒是说清楚啊！等等我！”
两个人，两匹马，跟来时一般匆匆离去，只留下珍珠姑娘站在门前一头雾水。
刚才那讨厌的人说什么？
封城门，设关卡，东西大营点兵……三千？？
他是为了救东家吗？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
金梧秋感觉脸上一阵凉意，好似有人在为她用凉水擦面……
她猛然惊醒，把凑到她面前想要继续为她擦脸的萧凛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恢复，笑颜灿烂：
“你醒啦。”
金梧秋仍有些糊涂，四肢也酸软无力，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榻上，周围环境很陌生，她挣扎想坐起身，但只是动一动，就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儿？”金梧秋虚弱的问。
她刚才还跟常念一起出城去救祁珂，半道她察觉常念有问题，想动手时被常念抢先撒了迷药，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萧凛将湿毛巾放回水盆，自己过来将金梧秋从软榻上扶起：
“你先别着急动，药劲儿还没过呢，动了会头疼的。”
这么说着，萧凛十分自然的在金梧秋身旁坐下，勾住浑身发软的金梧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金梧秋想挣扎却没力气，只能由着他摆弄，脑中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她之前疑惑，郁坤为什么要指名金梧秋去救人，现在算是明白过来，哪里是郁坤要金梧秋，分明就是慕容弦要。
“祁珂呢？你们有没有绑她？”金梧秋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祁珂。
萧凛回道：“绑了，他们现在应该走了一半路程了。”
金梧秋强撑着身体向后看去：
“你们抓她想干什么？她是公主，你们就不怕引起两国开战吗？”
萧凛见她额前沁出汗珠，不忍的为她擦拭，口中回道：
“她杀了郁坤的哥哥，郁坤也只是想报仇而已。”
金梧秋费力挥开萧凛的手，努力凭自己的力量坐稳：
“她杀郁坤的哥哥，是因为他哥哥先背叛的。”
“她哥哥没有背叛，是她隐瞒身份在前。”萧凛叹息纠正：“好了好了，你别激动，反正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倒是咱们终于可以好好的坐下来谈一谈了。”
萧凛见金梧秋极力为祁珂争辩，干脆岔开话题，进入主线。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只要还了钱，咱们就两清。”金梧秋逼自己冷静下来，总得先搞清楚状况，才能想办法救人。
“你想跟我两清？”萧凛笑着摇头：“怕是不可能了。”
萧凛扶着金梧秋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柔且霸道的说了句：
“因为我不会同意。”
金梧秋忍着不悦，暗自去摸手腕上的袖箭，却摸了个空，而金梧秋的一切小动作都没能逃过萧凛的双眼，他指了指窗台前的长案，对金梧秋说：
“别找了，都在那里，你还是老样子，防备心那么重，一点都没变。”
金梧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副袖箭和两把匕首，她之前分别藏在右边的靴子里和后腰上。
保命防身的兵器被人收走，金梧秋才真正的意识到这回遇到大麻烦了。
而比起她的担忧，萧凛那边却开始甜蜜的回忆起往昔来：
“那时你才十四吧，单枪匹马闯进一个老掌柜家要账，我拿着算盘都快不会拨了，你居然还在那气定神闲的喝茶，那老掌柜手里可是沾过人命的，你竟敢惹他！”
“后来帐算完了，你开口要钱，那老掌柜关门放狗，你知道的，我最怕狗了，以为那天要和你一起在狗食盆里相见了，谁知你忽然一抬手，把那狗射了个一剑穿喉，血溅了老掌柜一身，吓得他直接跪下。”
“你说你怎么从小胆子就那么大呢？”
萧凛从回忆中走出，看着近在眼前的金梧秋，痴痴的说：
“从那之后，我就喜欢上了你。但我不敢说，怕你嫌弃我。直到你拿着一百两银票来找我成亲，你都不知道我当时高兴得都快疯了！”
“跟你成亲后的那一个月，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日子。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走出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夫妻，如果后面我没有做那混账事，你我相处到如今，只怕孩子都好生好几个了吧。”
金梧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想多了。”
萧凛却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回北辽后，没有一日不在想你，你就是我暗无天日的世界中唯一照入的光，因为你，我咬牙撑着走过了那些布满荆棘的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你重新开始。”
金梧秋实在不喜欢听这些，到现在已是极限：
“废话少说。慕容弦，你究竟是谁？”
能在大祁境内，神不知鬼不觉甩掉金梧秋的护卫，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这样的本事，他绝不会只是一个寻常的使团书史。
萧凛欣慰一笑，对金梧秋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慕容弦是化名，我真名叫萧凛，是北辽太子，此番冒险来大祁，就是为了把你带回北辽，做我的太子妃。”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

第49章
◎把她放过来，朕许你使团离京回辽。◎
萧凛？
北辽太子？
金梧秋怀疑是不是迷药的劲儿还没散, 都出现幻听了。
直到她被萧凛拥入怀中，耳边继续传来：
“梧秋，跟我回北辽, 做我的太子妃，可好？”
金梧秋奋力挣脱, 将萧凛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最终得出结论：
“疯了。”
萧凛见她不信, 从怀中取出一方印信，在金梧秋的手心里戳了一下, 让她自己看。
印上是五个曲里拐弯的篆体字, 金梧秋隐约认出是【北辽太子印】。
她这才再次将目光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将印信收好，说：
“除了这方印, 上回被你拿去抵债的双鱼佩，也是我太子府徽，凭那玉佩在北辽可随时调兵千人。”
“你看，你随手拿的一块玉佩就那么重要, 可见你天生就该做我的太子妃，所以随我回北辽，好不好？”萧凛说完, 便伸手抚上金梧秋的脸颊, 被恢复了些力气的金梧秋直接打掉：
“不好。”
萧凛看着自己被打掉的手, 并不生气, 金梧秋的回答反倒像是在他意料之中般。
“没关系, 你此刻觉得不好是因为你还没有随我回北辽,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等到那时你就知道当我的太子妃有多好了。”萧凛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金梧秋很不爽, 她耐着性子问：
“你能给我什么？”
萧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金梧秋：“我有，谢谢。顺便提一下，你还欠着我钱呢。”
萧凛：“……位高权重。”
金梧秋：“哈，我已经够高够重了。”
萧凛：“……那权倾朝野，生杀予夺！你总没有了吧？”
金梧秋：“确实没有！可我要那干啥？”
萧凛深吸一口气，劝起了自己：
“没关系，今后总能想到你要的。”
金梧秋看着他自欺欺人的样子，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你是想让我放弃原本我已经拥有的一切，然后跟你从头开始，再由你来给我你想给我的一切，是吗？”
萧凛似乎有点受伤：
“你一定要说这些话来伤我的心吗？我们那一个月的同床共枕，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金梧秋纠正：
“你说话就说话，别带歧义！”
假成亲那会儿，确实每天同床共枕，但也只限于同床共枕，盖上被子纯聊天罢了。
“梧秋，我这么喜欢你，你对我难道没有一丝感情吗？”
萧凛试图靠近，金梧秋节节后退，抬手做防备阻挡，不想给他任何希望，果断拒绝：
“没有！而且我已经有人了，我很喜欢他，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北辽的，你不要对我有任何幻想。”
萧凛停下脚步，幽沉的目光盯着金梧秋看了一会儿后问：
“你喜欢的人，不会是你花重金聘的那个夫郎吧？”
这件事，在他来大祁见到她的那天就听说了，但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金梧秋是什么样的人，萧凛自觉没人比他更清楚。
十六岁时，她为了反对逼婚，就敢大张旗鼓的给自己找个相公，如今八年过去，想必金氏那些族老们又盯上她的婚事，所以她故技重施，敲锣打鼓的给自己聘了个夫郎。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目的，萧凛作为过来人，又怎么可能当真。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萧凛继续逼近，金梧秋边退边说：
“为何不信？我就是喜欢他！此生如果非要找个人成亲的话，他就是我的第一人选！”
也许是郑重金梧秋的语气，让萧凛也不禁认真对待：
“他是谁？做什么的？能给你幸福吗？”
金梧秋说：
“他是谁不重要，做什么也不重要，我的幸福我自己会给，他可以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们只需要彼此相爱，彼此陪伴就好。”
萧凛沉默，像是在思考金梧秋话语的真实性，那双轻佻上扬的桃花眼里渐渐没了笑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现在也已经晚了。”
“忘了他吧！跟我回北辽，我们也可以彼此陪伴，彼此相爱，一辈子不分开。”萧凛偏执的神情让金梧秋感到危险。
“你别过来！”
金梧秋大喝一声，飞快向窗外看了一眼，从布局判断，应该就是个普通宅院，而越普通的宅院，就越容易藏人。
“这是什么地方？”金梧秋沉声问。
“京城百里外的小镇，一处十分隐秘的宅院，你的人找不到的。”萧凛有恃无恐，完全不怕金梧秋要跑的样子。
金梧秋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她被常念迷晕后带来这里，跟在她后面的护卫们估计已经被甩掉了。
祁珂此刻不知怎么样了，珍珠姑娘应该已经通知了长公主，皇家公主失踪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现在金梧秋就希望寻找公主的那些人能给力一点，快点救出祁珂。
至于她自己，萧凛既然要把她带回北辽，那就一定会动身，只要他动身就会产生痕迹，给擅长情报的翡翠姑娘一点时间，金梧秋应该能被找到。
可是就算翡翠她们找到金梧秋又能如何，萧凛的真实身份甚是棘手，他敢孤身来大祁，必然会在身边设下万全保护，翡翠打探情报是把好手，但想从一国太子手中抢人，只怕还差点火候。
“别看了，过来喝点茶，休息休息。咱们如今有的是时间。”
萧凛兀自坐下泡茶，唤金梧秋过来。
金梧秋暗自长叹，认命般坐了回来，萧凛递给她一杯茶，金梧秋犹豫着要不要接，萧凛说：
“放心，没毒。”
金梧秋确实有点渴，接过茶一口饮尽，把空茶杯往前一推，让萧凛再给她倒一杯。
萧凛乐得为她服务：
“我就喜欢你审时度势的样子，形势不如人时，就该退让着些，傻子才会不管不顾的往前冲，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不说，还会让形势变得更糟。”
金梧秋不置一词，迳自喝茶，连喝了三杯以后，才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漏刻上是辰时三刻，我昨天酉时不到出门，戌时才被常念算计，若你们马不停蹄的跑，到现在应该能到京城百里外。”
萧凛目光微动，笑问：“什么意思？”
金梧秋把几个枕头拖过来靠在背后，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我的意思是，这里不是京城百里外，而是京城附近吧！”
常念不可能带着她狂奔一百多里，这么长的距离，路上会留下多少痕迹自不必说，而且凭萧凛的身份，想要平安回到北辽，就不可能不管不顾埋头往前冲，那会让他成为一个流动的靶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声东击西，就近隐藏，等到朝廷追赶祁珂的队伍回来了，或者此番风波平息了之后，他们再悄无声息的潜回北辽。
由此可见，他之前说郁坤带使团和祁珂往边境赶这件事也存疑，就算真的有队伍此刻正在往边境赶，那也是他们为了故意引导大祁追兵而放出的烟雾弹。
看着金梧秋笃定的模样，萧凛忽然笑了出来：
“你还是那么聪明。”
金梧秋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聪明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
萧凛安慰：
“聪明在任何时候都有用，待你随我回了北辽，你的聪明将会有很多用武之地，你的生活会比在平淡的大祁有趣的多。”
金梧秋倒是听出一些话音：
“你在北辽过得并不好吧。即便你贵为太子。”
萧凛目光幽沉，随即自嘲一笑：
“是。你说对了。我过得不好，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又因畏惧我外祖家的兵力而将我立为太子，处处防备，处处压制，我吃不好，睡不好，因此格外怀念被你从街头捡回金家去的那段日子。”
“在金家，我只需要打好算盘，做好掌柜吩咐的帐，就有吃有喝有住，有大把闲暇时光看天、钓鱼……”
“梧秋，你不必担心，到了北辽我不会限制你，你可以继续做生意，甚至把整个金氏都迁移到北辽也行，我可以让金氏成为北辽最大的商户，可以让你少很多在大祁的限制，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面对萧凛的再次表白，金梧秋顿了顿后，直接岔开话题：
“祁珂也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吗？”
萧凛没等到她的回应，有些失望，但他并不着急，梧秋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要他坚持不懈，总有一天梧秋一定会看到他的诚意。
“她不在这里，我们有几处藏身之所。”萧凛说。
金梧秋担心祁珂的安危：“郁坤会杀她吗？”
“我交代过他不可在大祁境内动手杀人，不过他们之间毕竟有血仇，公主可能会受点委屈吧。”
金梧秋闻言，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萧凛见她这样，体贴的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你开口，除了放走她之外，我都可以考虑。”
言下之意，祁珂在郁坤手上受不受折磨，全看金梧秋愿不愿意开口求情，而如果她开口，又该用什么对等筹码还这个情？
萧凛好整以暇的看着金梧秋，等着看金梧秋会为祁珂做到哪种地步。
金梧秋紧咬牙关，怒目以对，正考虑要不要为祁珂稍微妥协一点的时候，就听外面传来两道忽高忽低的哨声。
而听到这哨声的萧凛忽的神色一变，连招呼都没跟金梧秋打一声，就猛的站起身往外走去。
打开房门的同时，几个高手模样的人从四面屋顶翻身而下，对开门而出的萧凛跪地回禀：
“殿下，西边出事了，郁大人、荀大人和甘大人他们应该好像被发现了，此地不安全，须尽快撤离。”
话音刚落，就听房内传出咻的尖声，一个信号从窗口被射向半空，在天上炸开成一个金元宝的形状。
萧凛见状，猛然回房，就看见金梧秋一脸兴奋的站在窗边，比了比她从窗台上取回的袖箭，那元宝信号就是从这袖箭中发射而出的。
“殿下，此女留不得，还是解决了她再上路吧。”萧凛身旁一位高手如是建议。
只见萧凛看着金梧秋脸色铁青，但哪里舍得对她动手，沉声吩咐道：
“带上她，撤。”
高手护卫们面面相觑，尽管觉得殿下此举不妥，但谁也不敢违抗，进来一把拉住金梧秋，紧跟在萧凛身后，向这所宅院的后门撤退。
谁料还没到后门，前方探路的人就返回惊道：
“后门有人。”
萧凛眉峰蹙起，立刻做出反应：
“走东院。”
金梧秋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东院是哪里，她双手都被人钳制住，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他们推着跟随向前。
刚出廊下，走到院子中间时，东院探路的人急速归来：
“东院院墙外也有人，殿下，我们怕是被包围了。”
此人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巨响，院子的大门从外面被巨木撞开，照壁后迅速跑进来两队人马。
萧凛身边的手下们将他和金梧秋围在中间，警惕的向后退去。
两队来势汹汹的人马进来之后便退在一边，并不着急动手，而是默默的等着照壁后的人走入。
金梧秋怎么也没想到，从照壁后第一个走出的竟然是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不过一晚没见，他眼中竟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可谢映寒怎么来了，这些包围住萧凛的兵都是他带来的吗？他身边那个是大驸马梁浅吗？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而心中的种种疑惑都没有金梧秋后面看到的画面震惊，在谢映寒和梁浅身后，两个士兵拖着个四肢好似被折断了，全身血淋淋的人紧随其后，还有几个被反剪着双手，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看样子应该都是北辽使团中人，颇有点身份那种，被谢映寒一一擒来是为何？
祁昭进院后，一眼便看到被萧凛紧紧搂住的金梧秋，她和萧凛被北辽的高手护卫围在中间，脸色有些苍白，但没受伤。
悬了一个晚上的心，总算在这一刻稍稍平复了些。
此时，萧凛身边有人认出那被折断了四肢拖进来的血淋淋的人是谁：
“是郁大人！他们把郁大人折磨成这样！畜生！”
不等祁昭开口，他身旁梁浅就口沫横飞的强怼回去：
“我呸！你们才是畜生！这狗东西竟敢对我朝公主下手，没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算仁慈了。”
金梧秋闻言，高声问道：
“公主如何了？”
她一开口，梁浅便下意识往身旁祁昭看去，只听祁昭沉声回道：
“放心，有人护着她，她只受了点轻伤。”
两人对话有来有往，萧凛看在眼中，对金梧秋问：
“他是谁？”
北辽使团入宫觐见过，但萧凛是隐藏身份而来，只在四夷馆周围活动，未曾入宫，所以并不认识祁昭。
金梧秋没好气回了句：“不跟你说过了嘛，我有个情郎，他就是了。”
萧凛抓住金梧秋的手猛地一紧，看向祁昭的目光中满是恨意。
而同样震惊的，还有祁昭身旁的梁浅，我的个乖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如果他没误会的话，皇帝不眠不休，兴师动众，亲自带队寻了一个晚上的人就是江南金氏的金老板，现在人终于找到了，金老板却说皇帝是她的情郎！
梁浅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也就是说，前阵子金老板在得月楼高薪聘的那个夫郎……是皇帝！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他是大祁的皇帝，你们快走————”
手脚被折断后，又身受好几刀的郁坤扯着满是鲜血的喉咙大喊了一句，立刻又被旁边的士兵重重踢了一脚。
萧凛这边的人全都吃惊不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把大祁的皇帝亲自招来。
而金梧秋心中的骇然一点都不比萧凛一行人要少，此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有醒来，一直置身梦中。
要不然，怎么一夜之间，慕容弦成了北辽太子萧凛；而她心心念念的小情郎谢映寒又成了大祁的皇帝。
祁昭看到金梧秋在人群中满是震惊的脸，想向她解释，但时机不允许，只能先以眼神安抚，然后迅速开始与萧凛谈判：
“太子殿下来访我大祁，竟如缩头乌龟般藏身于四夷馆中，朕念你尚且安分，才给予你最大的包容，未成想竟还是包藏祸心，敢对我朝公主下手，朕今日便是将尔等项上人头摘下，赠与北辽王也无可厚非吧？”
萧凛的目光却不在祁昭身上，而是落在面无表情的金梧秋脸上，不合时宜的问她：
“你不知道他的身份？”
金梧秋很少对人面无表情，一般这个时候，都是她极其生气的时候。
所以萧凛从她的表情就判断出，在今日之前，金梧秋并不知道她所谓的情郎的真实身份。
她被骗了。
萧凛忽然感觉心里的难过减轻不少，因为他知道，金梧秋此生最恨的就是被骗。
祁昭目光如火般盯着与金梧秋凑近说话的萧凛，对身旁梁浅递去一眼，梁浅立刻会意，亲自来到使团副使甘良身后，将他被反剪的双手掰成个诡异角度，此人顿时承受不住，大声哀嚎起来。
高亢的哀嚎声终于吸引了萧凛的主意，他紧咬牙关片刻后又放开，情绪很快从愤怒中平静下来：
“陛下不必如此，想怎么样直说即可。”
祁昭冷道：“你孤身一人来我大祁，朕便是杀了你又如何？”
“陛下不会杀我！否则也不会在此与我说这么多废话了。”萧凛此刻异常冷静。
脑中迅速分析大祁皇帝的心理，换位思考一番，如果他是大祁皇帝，在知道萧凛这个北辽太子与北辽王之间难以和解的仇怨后，他是绝对不会在此时杀了萧凛的，毕竟萧凛死在异国他乡，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北辽王，而北辽王的高兴，必然不会是大祁皇帝所希望的。
祁昭有些佩服此人的胆量，既然被猜中了心思，他也不必再伪装，指着金梧秋直言道：
“把她放过来，朕许你使团离京回辽。”
萧凛身边的人纷纷露|出喜色，都觉得这是一笔十分合算的买卖，谁知萧凛却拒绝了：
“休想！我潜入你大祁为的就是她，若不能将她带走，我又何必过来！陛下还是提别的条件吧。”
祁昭眼中满是寒芒，萧凛身边的人却都炸开了锅般劝他：
“殿下，不可再为此女以身犯险了。”
“用她换使团全员性命，只赚不亏啊！”
萧凛怒吼：“住口！”
然而危急关头，他身边的护卫可能比萧凛自己还要在意他的性命，毕竟如果萧凛出事，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也就都活到头了。
“殿下！留得青山在！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老将军啊。”
“是啊，还有甘大人、荀大人，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老将军又该如何向殿前司和南宰相交代，殿下不能为了一己之私，陷老将军于不顾啊。”
这些人话中的老将军，指的是萧凛那手握兵权的外祖父，女儿被北辽王杀害了，但为了捧外孙坐上太子之位，老将军只能饮恨忍下，萧凛等同与他的希望与剑鞘，若没了萧凛，老将军势必要与北辽王斗个你死我活的。
萧凛抓着金梧秋的手在颤抖，他不想放开，却又难抵心中折磨，他的生死早已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外祖父和这些跟随他的人在支持他的同时，也给他的脖颈套上了层层枷锁。
在他还没有到达那个至尊之位时，他没有权利和能力，不顾一切的任性妄为。
金梧秋感觉胳膊上的钳制渐渐松了，萧凛周围的人如释重负般将金梧秋推了出去，祁昭也信守承诺，对梁浅使了个眼色，梁浅便下令放人，却不是一起，而是一个一个的放。
在金梧秋自己走向他们之时，这边首先送过去的是被折断了手脚，拖在地上走的郁坤，他已经是个废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护金梧秋在与人擦身而过时不被偷袭重伤。
金梧秋看着对面拖出来的血印，强忍着恶心向前，就在两人快要平行之时，只见先前还像个废人般被拖着走的郁坤，忽然挺起他的身子，重重砸向地面，藉着地面的力量将身子迅速腾起，金梧秋离得最近，亲眼看见他从口中吐出一根银针，向着祁昭的反向吐去。
说时迟那时快，金梧秋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向郁坤，把腾起的他撞偏了方向，郁坤一针不行又吐一针，只是这一针却不是对祁昭，而是对着坏了他最终好事的金梧秋。
这一切只发生在两个瞬息之间，等郁坤吐出两针后，其他人才都反应过来，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飞箭射穿了郁坤的喉咙，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当场死去。
金梧秋被近在眼前血腥画面吓到的瞬间，感觉肩膀处有些刺痛，随即整个人麻了一般向后倒去，倒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第50章
◎你和我之间的事，退一万步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祁昭一路策马, 把晕倒的金梧秋带到了麟趾行宫。
一路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寝宫，唤太医诊治，他自己则在一旁焦急等待, 好不容易太医收了手，祁昭迫不及待凑过去问：
“如何？”
老太医医术高明, 把脉后便知病症：
“回陛下, 此女中了剧毒, 但毒性很轻，流于表面, 之所以昏迷, 应该与她之前所中迷药未解有关, 老臣这便去开一剂解毒方，只要按时服药, 再休养几日，该当无事。”
祁昭起先听到‘中毒’二字，整颗心都悬到嗓子眼，舌尖吐针可谓郁坤的临死一击, 想与对手同归于尽，针上必然淬毒，且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点太医已经证实, 至于太医为何又说毒性很轻, 流于表面, 祁昭有些不解。
太医下去备药时, 祁昭想看一下金梧秋的伤口, 将她外衫除下, 摸到她贴身穿的衣料, 只觉触感凉滑, 竟是一件轻薄的银纱衣，此种银纱材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想来金梧秋为了祁珂甘心前去赴约，知道此行必然凶险，便穿了这贴身的防护衣。
若郁坤的最后一招是用刀用剑砍的话，金梧秋有此衣护身，必然无事，可惜郁坤用的是针，针头尖细，衣料再怎么刀枪不入，也还是被刺进了一些。
祁昭命人取来干净衣物，拉下床帐，亲自为金梧秋更换衣物，银纱衣脱下后，祁昭看到她肩膀附近一处极小的伤口。
若非伤口周围泛着青紫，换做寻常，这么细小的伤口估计都很难被看到。
祁昭此刻万分庆幸，庆幸金梧秋尽管冲动，但在保护自己这方面比较细致，若非如此，郁坤这一针下去，金梧秋此刻焉还有命在，届时祁昭的后半生都将埋葬在痛苦与悔恨中。
太医那边很快将解毒汤熬好送来，祁昭不假于人亲自喂药，动作尽管有些笨拙，但一口一口却喂得十分细心。
麟趾行宫的宫人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陛下，纷纷对那位躺在龙床上的女子身份产生好奇。
梁浅处理好使团后续事宜，才赶回麟趾行宫覆命，得知陛下抱回来的女子无大碍，总算松了口气，在殿外一直等着，等到祁昭忙完一切后，才请人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传话的宫人从寝殿出来，对梁浅道：
“大驸马，陛下请您进殿说话。”
梁浅领命进殿，殿中药味浓郁，皇帝正跪在床沿上，为龙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盖上被子，那动作轻柔得仿佛他盖的是一团烟雾，生怕被子掀的风大一些都能把烟雾吹散似的。
盖完被子，祁昭又忙着把龙床两边帐幔放下，左左右右的来回好几趟，笨拙又真诚的样子让梁浅恨不得悄悄找画师画下来，拿回去给他家长公主也欣赏欣赏。
他从前一直觉得皇帝是块没有感情的石头，顽固不化，不解风情，对男女之事冷淡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正常。
如今看来，真真是多虑。
陛下不仅正常，还发挥超常了。
忙活完金梧秋，祁昭从内殿走出，见梁浅贼眉鼠眼的一个劲儿往内殿看，祁昭一把将之薅走。
“轻，轻，轻点！”梁浅识时务的求饶，指了指内殿：“要不臣还是出去禀告吧，免得吵了金老板休息。”
祁昭放开他，犹豫一会儿后在主位上坐下：
“我怕她醒，你小声点便是。”
啧啧，这宝贝劲儿！
梁浅只敢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是十分恭谨的：
“郁坤已死，北辽使团也已经离开大祁，萧凛走时有些不愿，一直在问金老板的情况，被他手下强行带走了。”
“五公主已经送回府中，她没受什么伤，倒是她的那个小面首伤得很重，肋骨断裂，脾脏破裂，手骨和腿骨都有折断的痕迹，也多亏了他死死抱住公主，才没让公主受伤的。”
祁昭听完感觉有点复杂：
“她那两个面首是什么人？一个护她一个出卖她。”
梁浅解释：
“据说是乌月国来的一对孪生兄弟，护着公主的是哥哥，不过那个弟弟也不算出卖公主，是萧凛想要用公主引金老板前去，才用哥哥的性命威胁弟弟出面欺骗金老板的，实际说起来，他也是被迫。”
看过那哥哥的惨状，梁浅倒是有点理解弟弟的行为，但他不敢说，毕竟都是因为那弟弟的缘故，金老板才会落入萧凛之手，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先全都关在公主府吧，她的人，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置。”祁昭思虑片刻后说。
“是。”梁浅领命。
这时内殿中传出一声轻吟，祁昭立刻像弹簧似的起身，对梁浅挥手让其退下，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殿中查看。
金梧秋睁眼后，入目皆是明黄色调的床帐。
第一反应是谁家会用这么丑的颜色做帐子，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颜色丑虽，却也不是谁家都能用的吧。
正晕乎乎的纳闷之际，原本合着的床帐被人从外面掀开，金梧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才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
先是她被常念骗了，萧凛抓住她，告诉她真实身份，然后谢映寒带人找到了她，再然后她就发现，谢映寒也有真实身份，比萧凛的还要令她震惊。
“感觉怎么样？太医说中毒不深，但暂时不要乱动。”祁昭凑到金梧秋身前，想伸手摸摸她的脸，金梧秋向后退让，冰冷的目光让祁昭不敢再近一步。
这回他是真的心虚了。
“我原本是想跟你说的，就是那晚，我问你若我不是谢映寒你会如何。”
“可后来我犹豫了，怕你不肯接受。”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我错了……”
祁昭深谙金梧秋的性子，解释再多不如直接认错，乖巧的跪坐在金梧秋身旁，等待被谅解。
然而，金梧秋只是看了他两眼，就将身子转了过去。
祁昭见状，趴过去看她：“哪里不舒服吗？”
金梧秋闭上双眼，拒绝与他交流。
祁昭抻着脑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后，在她额头、脸颊和脖颈上摸了摸，确定体温正常后便不再打扰。
感觉到身后那人离开，金梧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床帐上的繁复龙纹陷入沉思。
**
用了两副药后，金梧秋头脑清明了不少，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从侍奉她的宫婢口中得知，此处是皇帝的麟趾行宫。
祁昭每日都挺忙，总是有大臣过来求见，但一日总能抽出些时间来看金梧秋几回。
他知道金梧秋不愿理他，也不强求，有时坐坐就走，有时扶着金梧秋到花园里走两圈。
休养了大概七八日，金梧秋的身体总算恢复，这才让宫婢去请祁昭来说话。
很快的，祁昭便迈着欢快的步伐来找金梧秋，宫婢们自觉告退。
“太医说你身体里的余毒都清了。”
祁昭看着瘦了一圈的金梧秋心疼不已，已经命人去把鲍御厨从皇宫请来，让他想办法用药膳给梧秋调理调理身子。
“这几日有劳了，多谢照料。”金梧秋客气的说。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祁昭深情款款的看向金梧秋，却没有得到回应，只见对方淡然一笑：
“谢还是要谢的，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祁昭心生不妙：
“你想说清楚什么？”
问完后，不等金梧秋开口，祁昭又追加一句：
“别说什么从此陌路的废话，我不会答应的。骗你确实是我不对，你想骂我、打我，想怎么出气都可以，但你不能否认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些天，金梧秋在思考，祁昭也没闲着，他想得很清楚，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你不过是没体验过我这样的女人，觉得新鲜才会半推半就与我在一起，我承认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但再美好的梦都有醒的时候。”
金梧秋盯着手中的茶杯，在澄澈的茶汤中看到了自己的挫败的影子，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坚定抬头，正视祁昭的目光：
“梦该醒了，就让彼此梦中的那个人保持最完美的姿态退场吧。”
祁昭想过金梧秋会想跟他分开，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两个人明明那么相合默契，无论是精神还是□□，总是能让祁昭清楚的听到心底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他们就是为对方而生，过往的抗拒不过是为了等待命定之人出现。
现在，他的命定之人出现了。
但她却想退场了。
“退什么场？为什么要退场？”祁昭喃喃道，像是在问金梧秋，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金梧秋问他：“你想软禁我吗？”
祁昭疑惑：“什么？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既然不会软禁我，那你有什么理由把我留下？”金梧秋冷静发问。
祁昭哑口无言。
他想金梧秋自愿留下，但显然对方不这么想。
不仅不想留下，还急着跟他撇清关系。
“那……我们以后……”祁昭艰难的问出，预感答案会令他失望。
“到此为止吧。这个结局对你我是最好的。”金梧秋说完便起身要走，经过祁昭身边时，被他拉住了衣袖。
金梧秋沉默以对，静待着反驳他可能要说的任何挽留的话。
两相坚持良久后，祁昭忽然叹了口气：
“此处离城有些远，我送你吧。”
金梧秋讶然他竟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她离开，不过这正是她所期盼的。
“不必，给我一匹马就好。”金梧秋说。
她现在急需快速回到自己的地方，用熟悉的环境包裹住自己，才能从这段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的感情中走出来。
“送一程都不可以吗？当真要这么决绝？”祁昭的声音很低沉：“不是说要完美退场吗？”
一连三个问题让金梧秋迟疑良久，回道：
“好吧。那就最后一次麻烦你。”
祁昭没有说话，立即命人安排车驾，片刻后，两人坐上了一辆外表不甚华丽，内里却五脏俱全的古朴马车。
金梧秋坐在车窗旁，看着窗外景色和渐行渐远的行宫大门。
“此处离涌金园有些远，但不像宫中禁制繁多，出入更方便。”祁昭见金梧秋在向外看，从旁解说道：“我前阵子白天就来这办公，夜幕降临就骑上快马赶去见你，大半个时辰的路感觉也没有很难。”
金梧秋放下车帘，不再观望，闭上双眼静坐。
但耳边的碎碎念却始终没停：
“许是我心里装着想见的人，再远的路都不觉得远了。”
“在涌金园里与你共度一夜，第二日凌晨我就得起身，若是赶上朔望临朝日，天不亮就得离开。”
“每每那时侯，我都好想把你变小，连人带被子卷起来藏到衣袖里带走，走哪儿带哪儿，一刻都不分开。”
金梧秋看似双目紧闭，但周身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但她知道越是此刻越是不能搭理对方，他想回忆就让他回忆个够好了。
世间很多的麻烦都是当断不断引起的。
这几日她想得很清楚，两人之间身份上的欺骗其实并不算多大的事，金梧秋生气归生气，倒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与他断绝关系。
后续事宜才是她真正介意的。
她没有任何做他后宫女人的意愿，不想被任何规矩和人束缚，她想要的是能和她天涯海角共进退，万水千山并肩行的人。
当初一个谢映寒就让金梧秋犹豫了好久才答应，那还是基于金梧秋有自信能随时摆脱对方的前提下，祁昭的身份可比谢映寒要麻烦千百倍，金梧秋说什么也不可能妥协。
趁着两人相处未深时分开，绝对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麟趾行宫到涌金园确实很远，远到能让祁昭把他这些日子往返路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事无钜细的念叨三遍。
他真的好啰嗦！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都快跟虞子青有的一拼了。
金梧秋听得烦不胜烦，却又打定主意不理他，只能反反覆覆的煎熬着。
就在祁昭打算开说第四遍的时候，车夫天籁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主子，到地方了。”
金梧秋猛地睁开双眼，兔子一般迫不及待要逃下车去，没注意自己的裙摆被某人压着，起身过猛的结果就是被拉了回来，撞在祁昭身上。
“抱歉。”
金梧秋说了句，然后低头拉扯自己的裙摆，然而祁昭就像一座山似的纹丝不动，金梧秋没法子只能重新坐好，等他说完告别的话。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狠心。”祁昭将金梧秋的裙摆抽出，捏在掌中幽怨的说了句。
金梧秋不想说话，只想要自己的裙摆。
“可即便你狠心，我还是放不下。”祁昭用金梧秋的裙摆在脸上抹了一把，金梧秋对此十分嫌弃，却还是咬牙忍住了骂他的冲动。
她不断提醒自己，管他是抒情还是矫情，只要自己够无情，分手就一定能成功！
无情的第一要素就是，不搭理！
只要她忍住了，从今往后就能天高海阔凭鱼跃了。
“梧秋，我能亲你一下吗？”
“……”金梧秋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回头：“啥？”
“最后亲一下。给彼此留一个最美好的印象，这不是你说的吗？”祁昭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她。
金梧秋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此时此刻汇聚成两个字：
“有病。”
骂完，愤愤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裙摆，金梧秋再不想跟这人待在同一空间，翻着白眼下车去。
看着熟悉的涌金园大门，金梧秋心绪稍定，长舒一口气后，正打算回过头最后看一眼对方，完成分手仪式的最后一步。
谁知她刚一转身，还没开口，马车就从她面前径直驶过，不带丝毫留恋，他甚至都没跟金梧秋说一声再见就走了！
走了！
这没礼貌的狗男人，分手果然是对的！
“东家！东家！”
珍珠姑娘的声音老远就从涌金园内传出来，金梧秋收拾好情绪，回过头就看见以珍珠为首的几个姑娘向她奔来。
金梧秋扶住她们，被她们七嘴八舌的簇拥进了园子。
“东家，这些天您都在皇帝的行宫待着吗？有两个侍卫过来传话了，让我们不必担心，可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可翡翠派人去打探了几回都没成功，那里防守太严了。”
珍珠姑娘一边给金梧秋倒茶一边倒豆子般说话。
“确实很严，不愧是行宫。”翡翠姑娘感慨道。
对此，金梧秋没什么好说的，就敷衍了几声，然后闷头喝茶。
“那日您失踪后，谢公子突然来了，他好像挺有能耐的，能调动京畿卫和巡防营的兵，还有军营，他点了三千的兵去找您，这也太厉害了。”
珍珠姑娘把所有茶点都往金梧秋面前送，好似担心金梧秋这几天都没东西吃似的。
“他还点兵了？”
金梧秋轻声问了句，她只知道自己被萧凛抓走后，只一个晚上就被找到了。但具体怎么找的，什么细节是一概不知。
“点了吧。我当时听到他说点兵，也不敢相信，可他走后没多久，京城街上果真就开始出现大量官差排查，各个路口都设有关卡，中央大道上一整晚上都有跑马奔走的声音，住在城门附近的人也说，那晚城门紧闭，连只苍蝇都过不去。”
听着珍珠姑娘的话，金梧秋想起那日早晨见到他时赤红的双眼，乌青的眼底，一夜未眠的憔悴样，捏着杯子的手不由得紧了又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京城有这么大的阵仗呢。平日里太平盛世一般，官差府衙好像都没什么存在感，老百姓们的日子平淡富足。没想到官兵出动起来是这样的，这都是谢公子为您做的吗？”
珍珠姑娘在见识过‘谢公子’的厉害后，再不敢称呼他为‘讨厌的人’了。
金梧秋短暂失神后，放下杯子澄清：
“不是为我。是为公主！”
珍珠姑娘愣了愣，恍然大悟：
“哦，是为公主啊。行吧！那也挺厉害的！东家，他究竟是谁啊？还有刚才是他送您回来的吗？他怎么不进来，是还有别的事吗？等他回来，一定让九娘好好做几道菜犒劳犒劳他。”
金梧秋被珍珠姑娘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头疼不已，直接吩咐下去：
“今后谢公子不会再来了，就算他来，也让门房不必再放他进来。我和他结束了。”
金梧秋几句话，成功把一屋子的人给说懵了，碧玺姑娘和翡翠姑娘对视一眼，九娘和玛瑙姑娘也面面相觑，而珍珠姑娘直接咋呼出来：
“什么？结束了？东家，为什么呀？谢公子因为您失踪可着急了，他……”
“好了好了。”
不等珍珠姑娘说完，金梧秋直接起身赶人：
“别问了。问就是这么个事儿！我有点累了，要不你们都先回去，让我休息休息把。”
“可是！”
珍珠姑娘还想问，被翡翠和碧玺姑娘同时拉住：
“好了珍珠，东家自己的事她自己有数的，咱们先出去，让东家好好休息。”
金梧秋感激的向她们微笑，几个姑娘拥着珍珠从金梧秋的房中离开，还顺便帮她把房门给带上了。
先前人多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只剩自己一人后，金梧秋忽然觉得房间变得好大，好空旷。
真是奇怪，从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房间越空人就越自由。
她疲惫的爬上床，把自己蜷成一团，似乎想用这种办法弥补心头的空缺，然而效果并不好，她还是觉得胸前空得厉害，干脆把身旁的枕头抱进怀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好些天没睡了，但这枕头上依旧残留着他的气味。
在一起时这味道并不明显，可如今分开了，她很有可能今后再也闻不到了，这味道突然就变得强烈分明起来。
金梧秋抱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他，现在分开，难过只是一时的，总比将来感情更深后分开要好。
在这种洗脑之下，金梧秋果然好受多了，把怀中枕头往地上一踹，自己翻了个身，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金梧秋是被一阵拍打的声音吵醒的。
一睁眼，房内灯火通明，拍打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金梧秋猛地转身一看，就看见祁昭拎着自己的枕头在那前前后后的拍打，看见金梧秋醒了，果断上前埋怨：
“你怎么回事，拿我枕头撒什么气？我还得睡它呢。”
金梧秋暗自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确定不是在做梦，她懵懵的坐起身，对祁昭问：
“你怎么又来了？”
祁昭反问：“我说过我不来了吗？”
“……”好像没说过。
“你怎么进来的？”金梧秋又问。
她下午回来后，明明吩咐下去，今后不让他进涌金园的大门了的。
“翻墙啊。”祁昭说的理所当然。
“没触动机关？”金梧秋问。
祁昭将枕头放回原处，自己则径直坐在床沿脱鞋：
“你忘了你家的机关只进不出，我只是进来，又不会强行出去，怎会触动？”
说完这些，祁昭脱完鞋，刚舒舒服服的躺下，金梧秋就一脚踹过来，被早有防备的祁昭一把抓住，抱进怀中让她不得动弹。
金梧秋挣扎未果，怒道：
“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吗？不管你是谁，我说过不想跟你在一起就是不想！你若再来纠缠，大不了闹一场，我是不怕丢人的！就不知你怕不怕了。”
祁昭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放开金梧秋的脚，用比金梧秋还大声的声音压制道：
“金梧秋，你不要太过分！你和我之间的事，退一万步说，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虐不了一点～

第51章
◎我一个皇帝让你白嫖，你在那纠结什么？◎
退一万步, 难道你就没有错？
金梧秋被问懵了，退一万步，我就没错？
可我为什么要退一万步？
“金梧秋我问你, 你不需要说话，摇头或点头即可。”祁昭抱着自己的枕头, 打算好好的跟她从头捋一捋。
“你问个……唔。”金梧秋骂人的话没说出口, 就被祁昭手动捂嘴噤声：
“你别说话, 听我说！”
金梧秋被捂着嘴，想说也说不了, 改用眼睛怒瞪他。
“我问你, 得月楼公开聘夫郎的是不是你？”
祁昭问完, 金梧秋不想回答，祁昭帮她点了点头：
“是你！那你聘夫郎时有没有说不能用化名？”
祁昭又帮金梧秋摇了摇头：
“没有对不对！那我用化名有什么问题？再有, 你有没有调查过我的身份？”
“唔唔。”金梧秋巴着他的手抗议，甚至不惜动手掐他，然而并没什么用。
祁昭置若罔闻：“肯定查过对不对？那你没查出来，怪我咯？”
听他在那自说自话强词夺理, 忍无可忍，张嘴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祁昭吃痛放手, 金梧秋重获自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后怒斥：
“你用假名让我查, 我能查出什么鬼？”
祁昭吹了吹虎口, 纠正金梧秋：
“哎, 谢映寒可不是假名！你不要冤枉我。”
“你……”
金梧秋不是第一次领教这人胡搅蛮缠的功力, 知道自己在嘴上绝对讨不到好, 干脆摆手下床：
“我不与你说了！你现在立刻给我走！”
祁昭看着赤脚站在床边的她, 慢悠悠的躺下, 从前襟中取出一枚扁扁的荷包，在金梧秋的怒目注视下，从荷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知道这什么吗？”祁昭对金梧秋扬了扬那张纸，然后就当着金梧秋的面将之打开，朗声阅读出来：
【谢郎早安。】
先前还不知他在搞什么鬼的金梧秋，此刻终于知道这是哪张纸了，只觉脑子顿时炸开理智全无，在他刚开口读了几个字时，就扑上去抢夺。
早有防备的祁昭往里床一滚，金梧秋扑了个空，而滚过去的祁昭则恬不知耻的继续读信：
【昨夜与君相识，妾不胜荣喜，既订鸳盟，苍山不负。】
“别读了！还给我！”金梧秋恼羞成怒，再次扑抢，奈何身手太差，又被祁昭一滚躲避。
【……自此春山桃李，山重水复，与君同路！】
“还有一句……共、勉、之。”祁昭再次摇晃纸张吸引金梧秋去抢，得意的样子让金梧秋恨得牙痒痒：
“金老板，你过来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字迹？”
金梧秋已经扑空两回，这回决定不再冒进，假装不介意般原地休整，趁他松懈时迅猛出击，这回她誓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祁昭避让的同时，将原先屈着的一条腿伸了出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踢在金梧秋的脚踝上，让她已经扑到祁昭面前的身子直接趴窝，被祁昭收敛入怀。
“哎哟哟，金老板有话好说，这是做什么？”
祁昭怀抱美人，享受着温香软玉，嘴上却还偏要说风凉话，气得金梧秋咬牙切齿，顾不得前襟快贴上他的脸，干脆拿他身体当垫子，往前一纵，一抓，就把他手上那张纸给抢了过来。
金梧秋如打了胜仗般长舒一口气，正想爬起来的时候，就觉胸口一疼，她吃痛着弹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前襟处多了一圈湿濡……
“你，你……变态。”金梧秋擦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只能骂人。
祁昭却侧卧着悠哉哉的用手撑着脑袋，流连忘返的咂了咂嘴：
“都送到嘴边了，不吃多不礼貌。”
金梧秋觉得自己早晚要被气死在他这张嘴里，平缓了下呼吸后，对他扬了扬始终捏在手里的战利品。
祁昭眉峰一挑，问道：
“怎么，金老板想赖账？”
金梧秋不知多得意：
“赖什么账？哪有帐？这就是一张空纸，我……”
金梧秋正想把这张丢死人的纸当面撕掉，目光往纸上瞥了一眼，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卧槽！真是张空纸！
他把这么一张空纸仔仔细细的叠好放在荷包里，荷包贴身藏在衣襟中……
金梧秋愤怒的把纸撕了扔到他脸上，祁昭捡起其中一张碎片，放在嘴边吹到半空：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否则金老板写给在下的情书可就不保了呢。”
金梧秋气得搓脸，指了他老半天才问出一句：
“不是说好到此为止吗？做人岂可言而无信？”
祁昭神色泰然：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同意。”
金梧秋回想了一番，当她说出‘到此为止’后，祁昭没有挽留、没有拒绝，那不就是同意吗？
“你还说要最后送我一回。”金梧秋试着帮他回忆。
祁昭依旧摇头：“那也是你说的。”
金梧秋急了：“怎么又是我说的？你自己送我回来，送我到门口，连再见都没跟我说一声就马不停蹄的走了！”
“没办法，赶时间。”祁昭想了想，解释道：
“我好歹是个皇帝，白天也很忙的，能抽出一个时辰亲自送你回来已经很够意思了，送你回来的时候，行宫里还有三位加起来两百岁的阁老在等着我召见呢。”
“……”
金梧秋万万没想到他不说再见是这个原因。
扶着额头苦恼了好一阵，确定凭她自己无法从口才与武力上胜过对方后，直接板下脸，郑重的发出警告：
“你再不走，我便喊人来，到时伤了你可别怪我。”
祁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了看，干咳一声：
“那个，容我提醒你一下。”
“上回你要让人来赶我走时，若伤了我还能叫不知者无罪；但这回，你都知道我身份了，还让人伤我的话……”
房间内短暂的沉默后，金梧秋忽然端坐，对祁昭问：
“陛下打算仗势欺人吗？”
祁昭听她唤自己‘陛下’，也不再玩笑，坐起身来沉吟片刻：
“梧秋，我尊重你，也不愿勉强你，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不应该就这样草率的放弃，既然各方面都很合适，为何要被身份限制？”
金梧秋坚持：
“我相信你不会勉强我，但我不能失去自由，所以还是不合适。”
祁昭欺身上前，吓得金梧秋下意识后退，捂住自己衣领：
“你，你干嘛？不是说不勉强吗？”
祁昭一手撑在床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做那些无用的防备动作，嗤笑了一声：
“我一个皇帝让你白嫖，你在那纠结什么？”
“谁不让你自由？你我是第一天相处吗？我限制过你什么？”祁昭没好气的问。
金梧秋一时语塞。
仔细想想，他确实没限制过什么……但那是以前，他作为金梧秋的男人，自然不好限制什么，可现在他身份变了，即便他自己不限制金梧秋，他身边的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来帮他限制。
“从今往后，一切照旧。我还是你的夫郎兼外室，你依旧是金老板。想做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限制你，包括我。”
祁昭似乎看出了金梧秋的顾虑，大方给出保证。
金梧秋有点心动。
关键是不心动也没别的法子呀。
诚如他所言，从前不知他身份，派人把他打出去也就打了，如今明知他身份还动手，那岂非等同谋逆，金梧秋自问还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
祁昭见她仍在犹豫，痛下血本道：“要不我给你下道诏书！行不行？”
“下诏书？”金梧秋疑惑不已，考虑过可行性后，果断摇头拒绝：“你要下道诏书，岂非天下皆知了。”
“呃，会有一些人知道吧，那……朕就再下道诏书，让他们缄口不言。”祁昭商量道。
金梧秋对他这套娃式的诏书很不看好：
“算了。”
祁昭见她神色有所转变，问：
“那我们……”
“不知道。”金梧秋叹息提醒：“但有一点，不管你我关系如何，最好都别让人知道。”
祁昭似乎有些为难：
“别的都好说。但你也知道，这回事情闹得很大，大驸马肯定是知道了。他知道了，长公主就会知道，而长公主知道，其他几个……大抵是瞒不过的。”
金梧秋无语，也就是说，现在不管她答不答应，皇家那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别这样。我那几个姐姐，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总的来说人都还不错的。”祁昭宽慰。
金梧秋瞥了他一眼：
“呵，与阁下相比，几位公主的人品何止是不错。”
祁昭啧了一声：“你夸她们，也别踩我呀！”
金梧秋不想看他，独自转至一旁生闷气，祁昭试探着靠近，先是从后面贴贴，见她不抗拒，干脆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还至她身前，一会儿亲亲耳朵，一会儿啃啃脖子……
终于把金梧秋给整烦了，干脆躺下把自己藏到薄被中去。
没一会儿，只觉房中渐渐暗了下去，祁昭将所有烛火吹熄后，自动爬上床，把金梧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幸福满满的说了句：
“舒服！睡觉！”
黑暗中，金梧秋睁着眼等待适应黑暗，忍不住问他：
“那张纸你藏哪儿了？”
年少轻狂时果然不能做太多承诺，还留下纸质的痕迹，妥妥黑历史，想起来都会起鸡皮疙瘩那种。
“想去偷吗？”祁昭问。
金梧秋不动声色：“问问。你不敢说啊？”
祁昭沉默，片刻后说：“金銮殿正大光明匾额后三寸之地，去偷吧。”
金梧秋：……
**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爽，金梧秋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声吵醒的，一睁眼，便是满室阳光。
身边的人一如既往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想起他说自己往返一趟行宫和涌金园要近两个小时：
“这么辛苦，何必呢。”
金梧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下床洗漱梳妆，刚换好衣裳，房门就被敲响，珍珠姑娘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东家，您醒了吗？”
金梧秋从屏风后走出：“进来吧。”
珍珠姑娘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个超大的食盒，将里面的早饭一一取出后，金梧秋不禁咋舌：
“这么多？”
珍珠姑娘把碗筷给金梧秋放置齐全：
“是谢公子吩咐的，他说东家这几日都瘦了，昨晚又没吃晚饭，今早起来肯定饿极了，让我多备着些。”
金梧秋夹了个白糖糕，咬了一口后问：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他话了？”
珍珠姑娘腼腆一笑：
“哎呀，谢公子除了事有点多，人还是挺好相处的。所以，东家您就原谅他，别把他赶走了。”
金梧秋正在喝粥，差点被呛到：
“谁跟你说我要赶他了？”
“谢公子啊。”珍珠姑娘给金梧秋递了方干净的帕子：“他昨晚回来时，特地跟园中上下都打了招呼，说他惹了东家不快，请我们多帮着劝劝您呢。”
金梧秋手里的粥都有点烫手了：
“他……这么说的？”
珍珠姑娘点头：“嗯。谢公子还是挺受大家欢迎的，人长得好，又没什么架子，东家就看在他那么努力营救您的份上，别跟他生气了。”
金梧秋呵呵一笑，她还能说什么？这家伙连她身边人都策反了，想把他从身边赶走是越发困难了。
正说着话，门房就有人来禀报：
“东家，五公主派人送来帖子，说一会儿要来拜访。”
珍珠姑娘从门房手中接过一张像粉色花笺的帖子，里面还真是祁珂的笔迹，用文绉绉的语言表达了她想上门拜访的意思。
金梧秋无奈把帖子合上，看来她确实知道了。
珍珠姑娘不禁问：
“公主不是想来就来，什么时候还下过帖子？”
金梧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让珍珠姑娘去准备，她则继续吃早饭，确实是饿狠了，一桌丰盛的早饭几乎全部消灭。
因着祁珂一会儿过来，金梧秋今日便不打算出门了，在园子里遛弯消食等祁珂。
到了约定的时间，金梧秋亲自到门边等候，祁珂的马车姗姗来迟。
与瘦了一圈的金梧秋相比，祁珂的精神还不错，就是看见金梧秋时稍微有点紧张。
而这种紧张情绪，在拉着金梧秋的手走入涌金园后尤其高涨，走路都畏畏缩缩，探头探脑的。
金梧秋忍不住问：
“你在找什么？”
祁珂对金梧秋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鬼鬼祟祟的问：
“他在吗？”
金梧秋秒懂，摇头表示：“早走了。”
祁珂闻言如释重负，整个人瞬间轻松过来，反客为主，拉着金梧秋大步流星的往后院去。
花厅里早就备好瓜果茶点，祁珂自来熟的落座，金梧秋问：
“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嗯嗯。”祁珂点头：“他闹出这么大动静，谁会不知道？”
金梧秋担忧：“全都……知道了？”
“别担心，就我们几个知道。”祁珂说完，不禁感叹：“真是没想到，你竟和他凑一起了。”
金梧秋皮笑肉不笑的夸奖：
“还得多亏公主您的慧眼如炬啊。”
感觉到好友的怨念，祁珂尴尬的眨巴两下眼睛，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把自己最好的朋友往火坑里推啊。
“哈哈，喝茶喝茶。”
祁珂有点心虚，她哪里知道好好的得月楼选夫郎，会选到那个古板腹黑的暴君身上。
她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坐立不安，毕竟她那幅《山中何事图》的真迹，十有八|九已经到了那暴君手里，人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跟她清算。
“你说这事儿闹的。”金梧秋满腹忧愁无人诉说，好不容易遇到这始作俑者，自然得深刻的吐槽一番：
“我原以为就是找个男朋友交往一下，你倒好，直接给我送来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祁珂惊讶的一连三问：
“你想把他甩了？为什么呀？是他哪方面表现得不好吗？”
这完全不顾好朋友死活的八卦态度，把金梧秋的吐槽欲望给冲碎了。
“哎呀，若他真有哪方面表现得不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他向你道个歉。”祁珂扭扭捏捏的解释：
“你不知道，祁昭那个人，从小就满腹算计，心狠手辣，但他有一点好，就是不近女色，谢珺死了以后，他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是太监，宫婢美人根本连近他身的机会都没有。”
祁珂越说越起劲，神神秘秘的四处张望一番，确定花厅里只有她们才小声说：
“长姐还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现在好了，有了你，至少在这点上他洗清嫌疑了。”
金梧秋：……
“所以他在女人方面没经验，暂时表现得差一点也情有可原，回头有机会，我找人教教他就好了。”
他没人教，金梧秋都累个半死了，有人教还得了！
不敢再继续这个十八禁的话题，金梧秋把差点往祁珂面前推了推：
“好了好了，喝茶喝茶。”
祁珂原本还想问好友要不要她珍藏的避火图册，但好友脸皮太薄，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问了。
“对了，还没问你，你被郁坤抓走以后发生什么，我是被常念骗的，但怎么听说，他好像又救了你？”金梧秋干脆问起了正事。
提起这件事，祁珂就满脸懊悔，连心情都低落起来：
“不是常念救我，是常思。常念之所以去骗你，是因为郁坤在他面前对常思用刑，常念逼不得已才……”
祁珂向金梧秋解释当日发生的事情。
起因是郁坤假意约见祁珂，说有两封他哥哥留下的信，是在把祁珂送去东院大王府之前写的，祁珂对于郁绅真爱过，所以对于他的背叛始终无法释怀，听说有信便想看一看，想着反正是在大祁境内，自己又全副武装，护卫齐全，当是万无一失的。
却没想到，郁坤还是棋高一着，祁珂失手被擒。
虽然有萧凛的命令在，郁坤还是忍不住想对祁珂动手，是常思拼了命的护着，祁珂才没有受伤，但他自己却伤痕累累，所幸祁昭救的及时，若再被折磨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此番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真的不能再沉溺于那段感情中了，否则今后还会有其他人借此诓骗你。”金梧秋认真警告，祁珂真心受教：
“这回我真的彻底放下了。其实家国仇恨也好，恩怨情仇也罢，无论有什么苦衷，只要背叛了，就没有任何值得被原谅的理由。”
“从前我就是蠢，因为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而创造出了一个更大的失败，还连累常思……”
祁珂红了双眼，悲伤的哭泣起来。
金梧秋说：
“好在有常思对你忠心，等他好了，你可得好好待他，给他涨涨月钱吧，平日哄你高兴还不够，关键时刻还得当护卫，一个人做了几个人的工，多难啊。”
祁珂破涕而笑：
“是该给他涨月钱的，回头我问问他要多少。若是他要得多，我给不起的话，金老板可得支援我一些。”
两人相识而笑，花厅中又恢复了好友间你来我往的打趣调侃，祁珂在涌金园坐了大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才离开。
金梧秋送她到门前，挽留道：
“都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便留下吧。”
祁珂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趁天没黑赶紧回府吧，免得一会儿遇见不该遇的。”
金梧秋说：“他没这么早，更何况，他也未必日日过来的。”
“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最怕见的就是他，看着我好像比他大两岁，但实际上我一看见他，腿就不由自主打摆子。真不知你一开始怎么看上他的，也不嫌无趣。”祁珂对祁昭的吐槽从未停歇。
但金梧秋总觉得她对祁昭有什么误解，从前她不知道谢映寒和祁昭是同一个人，便从未怀疑过祁珂的判断，但现在金梧秋知道了，再听祁珂吐槽祁昭古板无趣，就有点出戏了。
他都已经皮成那样了，还想要他怎么有趣？
祁珂爬上马车，掀开车帘子对金梧秋招手：“你过来，我再交代你几句。”
“你能交代我什么？”金梧秋不明所以的凑过去，祁珂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差点把金梧秋说得烧起来。
“回头我把珍藏的避火图册拿给你，保管画工精湛，栩栩如生，活、色、生、香，你别嫌弃他没经验，多用用就好了。”
说完，祁珂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后，赶忙拍着车壁让车夫启动，在金梧秋满面红霞呆愣愣的目光注视下，马车绝尘而去。
唉，祁珂如今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和谐，更希望看在她在这方面做过贡献的份上，祁昭能原谅她那些年送假画入宫糊弄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第52章
◎它是汗血宝马……要不就叫它……汗子吧。◎
京都每年端午前后都会举行庆贺活动, 南北风俗不同，若在江南的话，端午来一场赛龙舟是少不了的, 但上京水少，京人不善水战, 因此马上击鞠就成了最受欢迎的项目, 俗称打马球。
上至皇家, 下至官宦，不论大赛小赛都可以举办, 京中有专门开办击鞠赛的场地, 付一定租金即可。
金梧秋是去年秋天入京的, 还没见识过京都的此番盛事。
自从长公主回京，地位与兴趣使然, 端午的皇家击鞠会便由她来主持，今年也不例外。
金梧秋看着手中来自西郊击鞠会的邀请帖发愁，面前忽的一暗，手中请帖便被人顺手夺了去。
“看什么呢？”
祁昭夺了邀请帖, 自然而然的在金梧秋身旁坐下，还藉着对烛光的角度向金梧秋身边靠了靠。
“长公主请我去参加击鞠会。”金梧秋兀自起身，祁昭亦步亦趋的跟随。
祁昭见金梧秋兴趣恹恹：“你不想去？”
“一去三五日, 还得歇在那里。”金梧秋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想喝就被人截胡了去。
“马球会设在西郊的皇家猎场, 旁边就是紫霄山庄, 风景宜人的很。”祁昭将邀请帖看完合上放到一边, 心满意足的喝着金梧秋倒的茶。
金梧秋依旧摇头：“关键我不擅长击鞠。”
祁昭盯着金梧秋看了一会儿：
“你……不会是因为我才不想去的吧？”
金梧秋眸光微垂, 神色如常的否认：“怎么会。”
然而她的小表情和小动作都没有逃过祁昭的目光, 放下茶杯无奈劝道：
“若是因为我, 大可不必。满京皆知你与祁珂是好友，便是与其他公主走得近些，也不会有人怀疑我俩关系的。”
金梧秋被说中心思，觉得身边有个聪明人也不好，一点点小心思都藏不住。
但即便被猜到，她也不会承认就是了，免得让有些自以为了解她的人得意。
“真不是。我就是不擅击鞠。”金梧秋说。
祁昭也不揭穿她：“京中真正擅击鞠的有几个？都是半吊子，女子只需会骑马，会挥杆就能上场，输赢又不重要，顶多就是赔点彩头。”
金梧秋对祁昭摇了摇手指：“诶，我金梧秋没做过赔本的买卖。”
得瑟的模样可爱的紧，祁昭作势要去亲她，金梧秋吓得伸手阻拦，却发现对方只是虚晃一招戏弄自己，气得在他肩头打了一下。
祁昭一脸幸福的揉着被金梧秋打到的地方：
“其实未必会输。”
金梧秋不解：“嗯？”
“若是能请得名师指导一番，想赢也不成问题。”祁昭说。
金梧秋心领神会，问他：“你所谓的名师，不会就是阁下吧？”
“本人不才曾有过一场得二十八筹的丰功伟绩，至今无人超越，难道还算不得名师吗？”祁昭昂首，等着接受崇拜的目光洗礼。
金梧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但笑不语的点了点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旁人不敢赢我是吗？”祁昭一眼看穿金梧秋的意思：“不好意思，那一场我是化名而去的，打的时候无人知晓我身份。”
金梧秋没忍住：
“既然无人知晓，那事情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祁昭解释：“还不是怪谢恒，我当时都要拿了彩头走了，他突然跑过来大声行礼，弄得场中其他人和我都十分尴尬。”
金梧秋想像当时的画面不禁笑了。
祁昭见状，凑到金梧秋面前问：
“怎么样？想不想请教一下我这位名师？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机会的，金老板若是错过，就亏大了，你不是从不做亏本买卖吗？”
近在咫尺的俊逸脸孔令金梧秋心旌摇动，但还有些顾虑，只听祁昭又说：
“除非你就是怕人知晓你我的关系，我就那么见不得人？”
金梧秋下意识否认：“不是，就……”
没等她说完，祁昭就接过话头：
“不是就好，明日去麟趾行宫，我亲自教你。”
“啊？”金梧秋有点为难：“还要去行宫？要不算了吧。”
祁昭却十分坚持：
“不能算。我长姐那性子很强势的，你若拒绝她，她定饶不了你。”
金梧秋疑惑不已：
“长公主……强势吗？”
“当然！她是所有人里最强势的，又凶又霸道，仗着年纪大还不讲理，可惹不得！”
“……”
直到这一刻，金梧秋才清晰的感觉到他和祁珂的姐弟关系，都喜欢在背后蛐蛐人，只是对像不同而已。
“所以还是去吧，明日开始你随我一起去行宫，待我教你几招，保管你在击鞠会上大杀四方。”
祁昭这就帮金梧秋做好决定，兴致勃勃的去书案后写写画画起来，金梧秋不忍再拒绝，将邀请帖拿起重看一遍。
罢了，去就去吧，反正有祁珂在，旁人想来也不会多注意自己的。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金梧秋还在睡梦中时，就被轻柔的推醒，见窗外天才方亮，金梧秋困倦不已：
“这么早去骑马，太刺激了吧。”
“早上不骑，你到了行宫可以继续睡的，省得我中途回来接你。”祁昭说着话，便着手帮金梧秋换衣裳。
金梧秋头脑还未清醒，全凭祁昭摆弄，直到感觉身上凉凉的，这才惊觉衣裳被脱了一半，慌张表示：
“我自己来。”
祁昭只得遗憾放手，坐到一旁暗自欣赏去了。
金梧秋很少这么早起，迷迷瞪瞪洗漱完，走出房门看见珍珠姑娘已经等候在外了。
昨晚金梧秋已经跟珍珠姑娘吩咐过自己要出门的事，祁昭留下了个随从：
“你们在家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让他去传话，他知道你们东家在哪里。”
自从上回营救东家的事后，珍珠姑娘对祁昭的态度好了不是一点，闻言点头：
“东家以前常出门的，一般的事掌柜和我都能解决，你俩安心玩耍就是，不用记挂家里。”
祁昭颇觉上道，金梧秋却忍不住解释：
“不是玩耍，昨日跟你说过，是长公主邀我去打马球，我不太会，让他教教我。”
“是是是。”
珍珠姑娘敷衍点头，并不觉得出去学马球和玩耍有什么区别，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珍珠姑娘颇感欣慰。
走出涌金园，还是那辆送金梧秋回来的马车，外表看着不起眼，内里却是五脏俱全，宽阔便利。
比起上回坐这马车回涌金园时复杂的心态，金梧秋这回可谓坐得相当舒心，最让她喜欢的是马车里的一张软榻，正好能让她在枯燥漫长的路途中浅浅的补个眠。
一觉睡醒，麟趾行宫便也到了。
祁昭把她安顿在上回那座昭福殿里，他自己着急忙慌的去处理政事了，跟金梧秋约好下午再去马场。
金梧秋原本还想再睡会儿，但马车上的补眠效果还不错，她现在困意全无，干脆在昭福殿里转悠起来。
还是上回那两个宫婢跟在身侧伺候，她们一个叫芙蓉，一个叫芍药，是专门被调来昭福殿伺候金梧秋的。
从她们口中得知，这座昭福殿其实就是祁昭的寝殿，跟他在皇宫中的寝殿同名。
金梧秋暗自迟疑：他的寝殿，自己住进来是不是不太好。可她住都住了，现在闹着离开岂非更打眼。
便旁敲侧击的问芙蓉和芍药，两名宫婢训练有素，露着标准的八颗牙请金梧秋安心住下云云。
两人热情又周到，对金梧秋想知道的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丝毫隐瞒；对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即刻去办，从不置喙半句；
最难得的是两人一点都不八卦，对于金梧秋是什么人，为什么被祁昭带回麟趾行宫，还住在他寝殿的事，从不多问半句。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金梧秋心想，要是在涌金园，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珍珠姑娘她们还不得围着她，不把天给问出个窟窿就誓不罢休。
金梧秋在昭福殿里看看书写写字，稍微打了个盹儿感觉就到中午了，祁昭穿着一身常服来陪金梧秋用午膳，饭后两人换过骑装来到绿茵如画的跑马场。
两匹骏马被牵过来，一匹健硕雪白，只有眼角有两块青色斑点，若不是近距离观看很难发觉。
还有一匹是体型较小的褐色马，看着与寻常马匹差不多，但皮毛溜光水滑，双目炯炯有神，竟也颇有神驹风采。
“这匹是我的马。”祁昭来到白马身旁，轻抚鬃毛，白马撒娇般蹭了蹭他。
金梧秋由衷夸赞：“它好神气，一看就是千里马。”
“确实。它父母都是大宛进贡的良驹，它在大祁出生，我亲自照料的。”祁昭眼中满是慈爱。
“有名字吗？”金梧秋问。
祁昭点头：“当然。我将它养的这般风驰电掣，追风逐日，怎会不给它取名。”
风驰电掣、追风逐日……金梧秋在脑中猜着这样优秀的骏马会叫什么呢？是叫追风？还是逐日？
“它叫点点。”
“……”
金梧秋所有的猜测戛然而止，脑子宕机。
也是，她能指望一个把喜鹊叫二喜的人，给自己心爱的小马取出多拉风的名字呢？
而祁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点点’这个名字与他的神驹并不相配，还怕金梧秋不理解，特地指着马儿眼皮上的两处浅浅青斑解释：
“你看，这里有两点。”
金梧秋为神驹感到不值：“看到了。”
“那这匹是……”金梧秋已经完全不抱希望，指着另一匹褐色马问。
祁昭说：“它可是货真价实的汗血宝马，不过才两岁大，送给你吧。还没取名字，要不你给取一个？”
“叫……小红？”金梧秋摸了摸小马的脑袋，按照祁昭的取名思路说了个名字，却遭到祁昭的嘲笑：
“也太土了。”
“那你说叫什么？”金梧秋虚心请教。
“它是汗血宝马……要不就叫它……汗子吧。”祁昭自信满满，稳定发挥。
金梧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这马说是送给她的，今后金梧秋想骑它的时候怎么喊？
汗子，过来！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金梧秋就忍不住一阵恶寒，最终坚定不移的拒绝了取名鬼才的建议，重新为她的小马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红宝石。
一刻钟后，跑马场上一前一后的奔走着两匹骏马。
金梧秋自小就会骑马，骑得还不错，再加上红宝石不愧是名驹，哪怕才两岁大，表现也比一般的马儿要好很多。
祁昭先领着金梧秋在场上跑了两圈，然后才拿起球杆教授击鞠的技巧。
金梧秋会击鞠，只是水平一般，就是那种可以上场随便打打，但想赢就得看队友实力如何了。
一轮下来，金梧秋认识到祁昭并非口出狂言，是真的有几分本事，他给金梧秋演示的那几招都很厉害，最终金梧秋选了两招易学上手的。
一招叫【金雁横空】，就是一手拉着缰绳，一脚踩在马鞍上，横身击球；还有一招叫【傍花拂柳】，是一手拉着缰绳，身子侧弯而下，从马腹传球，出其不意，这两招都是不必脱离马背就能完成的。
还有其他招式，比如【白云出岫】【燕回朝阳】【白虹贯日】等都是要从马上跃起身去击球的，帅气是很帅气，但对于临时抱佛脚的金梧秋来说可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了。
金梧秋是个认真的人，既然决定要做，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几日，她每天清晨随祁昭来行宫，祁昭去处理政事，她自己便由马师看顾着练习，晚上再一起回涌金园，每每累得眼皮子打架，坚持洗漱完爬床，沾枕就睡。
祁昭心疼她，想叫她在干脆在行宫过夜，这样不仅早上能多睡会儿，晚上也能早睡些。
金梧秋经过一番挣扎，还是谢绝了祁昭的好意，宁愿自己苦点累点，也不想引起他人注意。
就这样练了半个月，金梧秋的击鞠技巧有了质的飞跃，在行宫的跑马场上跟祁昭对阵两回，虽然都是输，但明显比一开始强了很多。
**
端午佳节，绿茵场上，马蹄踢踏，旗帜飘扬。
一年一度的皇家击鞠会便开始了，前来参加的都是京中名门子弟，世家贵女，加起来有近千人，场面极其盛大。
本场击鞠会拢共要办三日，各家可自行组队对阵，挑战的一方需额外设定彩头，一队最多十人，最少三人开赛。
宽大的马场被分割成八块，每一块都有至少有三四亩地那么大，周围高高低低布满了看棚，还专门给看客们提供千里眼，以便更好更清楚的观战。
金梧秋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多人的盛会，跟这里一比，从前她在江南跟富商们打的马球，简直就像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王公贵族有属于各家的专座，金梧秋到场的时候，坐席上基本都坐满了。
祁珂等几位公主全都换上了英姿飒爽的骑装，长公主祁瑶亲自迎向金梧秋，她一身火红，明艳照人。
“怎的现在才来，都等你好久了。”
祁瑶一把拉住金梧秋，将她往主帐方向带，主帐旁边都是郡王府、国公府、侯爵府的专座，离得最近的自然是信国公府，谢恒、谢瑜、谢婉都在其内，谢婉身边还跟着一个对什么都好奇，坐不住的少年，应该是她的嫡亲弟弟谢桡。
人们纷纷向公主一行起身行礼的同时，也在悄悄打量着被几位公主簇拥在中间的金梧秋。
因着祁珂的关系，京中贵妇见过金梧秋的不少，便主动向身边人解惑，在得知金梧秋是五公主好友后，便不再多加关注。
“还是我去涌金园催来的，要不她还睡着呢。”祁珂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对金梧秋暧昧问：
“说，昨晚干什么去了？”
金梧秋一口水差点呛到，对祁珂这不分场合开车的行为很是不耻，其他几位公主似乎也很好奇，盯着金梧秋看个不停，看得金梧秋直求饶：
“各位公主饶了我，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祁淑和祁音对视一眼，厚道的忍着笑将头偏到一旁，祁珂却没这么容易放过调侃金梧秋的机会，继续追问，还是长公主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拯救金梧秋于水火之中。
“差不多得了。”
金梧秋对长公主感激一笑：“这几日我苦练球技，定不会拖长公主后腿。”
“太好了，我拭目以待。”长公主沉稳的说完，便有领队马师有事前来询问，她起身忙去了。
祁珂还想继续追问，被金梧秋直接捂嘴禁言。
按照惯例，第一场球赛由长公主这个主办人上场，随机组两个小队，随随便便打几个开场球。
金梧秋与祁珂等坐在主帐中，用千里眼注视场中一切，见到长公主进球，不禁随着人群一同呼喊庆贺，开场队以平局收场，然后在三声响彻云霄的铜锣声后，本次击鞠赛便正式开始了。
“我要跟梧秋打，就用你那对东海夜明珠做彩头，我稀罕好久了。”
主帐中，祁珂正商量着想跟金梧秋较量，连彩头都想好了。
金梧秋还没开口，就听祁音从旁公正道：
“你挑战人家，还要人家出彩头？”
按照规矩，挑战的一方才需要另出彩头。
祁珂并不在乎，挽着金梧秋的胳膊说：“那就让梧秋挑战我好了，我都可以。”
此间正说着笑，就见一倩影闪身而入，谢婉对几位公主行礼过后，对祁淑问道：
“大嫂，日头出来了，那边的棚子有些热，我能不能跟你坐在一处。”
祁淑是信国公府世子夫人，平日里对谢家的弟妹子侄都很照顾，自然不会当众拒绝谢婉的请求，唤她至身旁落座。
祁珂还在那缠着金梧秋要彩头，谢婉见状说道：
“金老板与五公主的关系真是令人羡慕。”
谢婉总想与几位公主交好，但不知是不是年纪差异太大的缘故，总觉得跟公主们隔着厚厚一层，怎样都亲近不了，反倒是金梧秋这个商户女，藉着五公主的光，轻而易举就得到几位公主的青睐。
对此谢婉心中甚是不平，再加上金梧秋拒绝她的事，谢婉对她早已不满。
因此上回在永寿宫，她宁愿为禹王世子帮腔，想让太后直接把金梧秋赐给禹王世子做侧夫人算了。
眼看太后被她说动，却突然杀出一道圣旨，让金梧秋逃过一劫。
而从那之后，太后竟不再留她到宫中居住，直到昨日才重新宣召，是为了让谢婉去打听一件事。
太后听闻陛下前阵子带了个女人回麟趾行宫，却不知对方是谁，陛下把麟趾行宫围得铁桶一般，任何消息都出不来，太后又不好直接问，因为问了陛下只怕也不会说。
但太后又实在好奇那女子的身份来头，便想通过谢婉向几位公主询问一番。
谢婉心中五味杂陈，太后不再与她亲近是一点，皇帝身边有了女人是另一点，但不管哪一点，都在清楚的告诉谢婉，她离皇后的位置越来越远了。
“五公主，今日婉儿也带了些彩头过来，不知可否加入？”谢婉收拾好心情，开始打探任务。
祁珂问她：“带了什么？一般的物件我可瞧不上哦。”
谢婉笑着对外唤了一声，立刻就有两名宫婢托着红绒托盘走入，托盘上放着一对火红的珊瑚，形状优美，色彩璀璨艳丽。
“霍，真是宝贝。”祁珂赞道。
“确实不错。”金梧秋也觉得这珊瑚质地极好，虽然小了些，但却是形状相差无几的一对，若是在她的珍宝阁中，至少得卖到千金以上。
“宝贝是好，但能不能拿到可就要看公主的本事了。事先说明，我今日可是请了援兵的。”谢婉只要愿意，也可以表现得非常讨喜。
“你请了谁？”祁淑问谢婉。
“大哥算一个，还有他的好友武国公府的吴世子和我的好友定远侯府的洛大姑娘，外加我和桡弟。五个人。”谢婉一一介绍。
祁珂惊叹一声，总算知道谢婉的自信来源于哪里了。
金梧秋悄声问：“很厉害吗？”
祁珂忍痛点头：“那吴世子是去年的头筹，一场赛进了二十个球，洛大姑娘是女眷里的这个，从小跟着定远侯在马背上长大的。”
“怎么样，五公主敢接受挑战吗？”谢婉问。
祁珂很是犹豫，悄声问金梧秋：“你水平如何？”
金梧秋实话实说：“很一般。要不算了吧，下场我用东珠做彩头给你。”
祁珂暗叹，其实现在已经不是彩头的问题了，谢婉公然来挑战，她若是不敢应战，岂不是很没面子。
然而对手又太强大，她就算勉强上阵也是自取其辱，正为难之际，祁珂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从远处走来，掀起场中好一阵风波的人，惊喜万分：
“比就比！谁怕谁！”
金梧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眼前一黑。
他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忙得飞起吗？
【作者有话说】
再忙也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在老婆面前显摆的机会～

第53章
◎金梧秋表面保持微笑，内心狂躁无比。◎
皇帝亲临击鞠场还是头一回, 以至于祁昭出现时，场中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第一道‘参见陛下’的声音响起，场中才掀起极大的波动, 有认出来的，大吃一惊后慌忙跪地；有没认出来, 但看见别人跪自己也赶紧跪的。
总之, 片刻后尽皆俯首, 气势恢宏的山呼万岁。
祁昭端肃走过，轻松自然的抬了抬手, 紧随其后的卢英就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扯着嗓子传达：
“平——身——”
卢总管不愧为大祁第一男高音, 这么空旷的场所，都能让每个人都听得分明, 跟随在侧的梁浅自问做不到，因此每回这种场合都对卢总管佩服不已。
祁昭直奔主帐，以长公主为首的主帐中人皆已迎候在外行礼，祁昭上前将长公主扶起身, 面容冷峻地说：
“都起吧。”
说完，目不斜视走入主帐，大驸马梁浅狗腿的上前掀开纱帘：
“陛下请。”
其他人陆续起身跟随进帐, 金梧秋期期艾艾的坠在后面, 要不是祁珂死命拉住她, 她恨不得立刻就跑。
昨晚睡觉前她明明问过他会不会来, 他回答：我很忙的。
金梧秋亲眼见识过他有多忙。
她在行宫跑马场上学击鞠, 这人也就午膳时分露个面, 偶尔下午抽空过来跟她跑一圈, 其他时候总被各种事由缠身, 根本腾不出空闲。
所以现在算怎么回事？
被祁珂拉进主帐，大家都各就各位，主位直接换人，金梧秋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坐席，鼻眼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也由衷期盼祁昭只是心血来潮过来坐坐，说两句话就走。
“陛下今日怎的有空过来？”长公主落座后，梁浅便自觉与她坐到一处去了。
“朕在行宫，离这儿不远，想着过来凑个趣儿。”祁昭接过祁淑递来的茶水，浅浅喝了一口。
“太好了！”
祁珂已经迫不及待了，抓了个机会就赶忙凑过去说：“陛下，您可真如甘霖一般，来得太巧了。”
祁昭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祁珂，却是没回她的话，而是将目光落在祁珂身旁的金梧秋身上，客气似的以手掌比划着问道：
“这位是……”
祁珂往后看了看，正对上金梧秋暗自摇头的表情，又回头去看主座上的祁昭，愣是没搞明白他俩什么意思。
一个问了，一个不让答，那她是答还是不答？
“陛下，您忘啦？那位是五公主的朋友，江南金氏的金老板。”
在祁珂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有聪明人替她接过这个话茬儿。
梁浅不愧是中过状元的大驸马，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未逢敌手。
祁昭闻言，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江南金氏……朕记得。多年前曾颁过一块【一等功勋】的铁券，以谢金氏为国救民之功。”
“原来是金老板。幸会。”
祁昭这么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金梧秋身上，让她想躲都躲不了，暗骂祁昭混账的同时，只得硬着头皮福身行礼：
“多谢陛下，为国出力乃我金氏之幸也。”
祁昭抿了抿嘴，对她比了个‘请坐’的手势：
“金老板与国有功，见朕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祁珂看到他俩互动才猛然明白怎么回事，陛下这是想借她的口，跟梧秋在正式的场合认识呀！
哎呀，都怪她反应太慢，白白让大驸马抢了个功劳。
“对对对，陛下，金老板可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了。”祁珂慢一拍的回答只换来祁昭眼中写满了‘不中用’的一瞥。
谢婉见皇帝对金梧秋都这般礼遇，心生羡慕，可惜在皇帝面前，她从不敢多嘴多言。
但祁珂接下来的话却把谢婉推上风口浪尖，只听祁珂说：
“陛下，谢三姑娘先前来下战书，要与我们来一场击鞠赛，然而她那边出的对手太强大，我们这边实力不够，正发愁时，陛下您来了。”
“不知陛下可愿比试一场，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拿个彩头。”
祁珂语毕，祁昭往她身后瞥了一眼，便看到金梧秋鬼鬼祟祟的从祁珂背后探头，不着痕迹的对祁昭使了个拒绝的眼色，然后就怂怂的把头缩了回去。
祁昭目光一转，对祁珂淡淡一问：
“彩头？”
祁珂指向谢婉身后，两个宫婢手中托着的一对红珊瑚，见祁昭只是不感兴趣的扫了一眼，祁珂忽的福至心灵，对祁昭作惋惜状：
“陛下，这彩头我与金老板都很喜欢，若陛下不愿帮忙的话，我们便只能认输，与彩头失之交臂了。”
金梧秋恨不得把祁珂的嘴捂起来，她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正想起身拒绝，就听祁昭不明意义的‘嗯’了一声。
既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就那么晾着让人捉摸不透，而其他人对此似乎也都习以为常。
金梧秋简直都要怀疑每天晚上与她同床共枕的那个祁昭，跟眼前这个祁昭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对于祁珂现场拉援兵的行为，谢婉实在忍不住，起身说道：
“五公主，陛下日理万机，怎会耽于吾等玩乐之事，还请五公主莫要让陛下为难。”
她这言语间，仿佛在斥责祁珂不懂事，又仿佛在提醒皇帝，若是下场就是耽于玩乐。
祁珂觉得很冤枉，正想反驳，就听祁昭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对方都有谁啊？”
瞧他这样，是完全没把谢婉的话当回事，祁珂回道：
“武国公府的吴世子和定远侯府的洛大姑娘，都是击鞠场上的英雄，哦对了，外加一个二驸马。”
语毕，祁珂期待的看着祁昭，此时大驸马起身说话：
“什么？二驸马那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在？那臣也得请战上场，非要与二驸马一较高下才行。”
一旁的二公主与长公主对视一眼，哪会不知梁浅这是在帮皇帝开路呢。
果然，梁浅说完没多久，祁昭好似终于找到一个必须上场的理由：
“既如此，那朕便与诸位打一场好了。”
谢婉脸色有些难看，但主动挑衅的人是她，原本以为她请到了吴世子和洛大姑娘，今日的所有战局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皇帝来。
先不说皇帝在马球场上是有过彪炳战绩的，就算没有战绩，他这身份一上场，就先给人三分压力了，若再束手束脚一些，哪还有赢面。
早知如此，她就不拿这么好的彩头出来了，如今不仅要输面子，还要破财，真令人难受！
“谢三姑娘那一队的阵容是，二驸马、吴世子、洛大姑娘、谢婉和谢桡；咱们这边是陛下、大驸马，我肯定要上场的，另外还差两个人。”祁珂兴致勃勃的点算起了阵型，问金梧秋：
“梧秋你也算一个吧？”
金梧秋摆手：“我球技一般，就不献丑了。”
“那彩头不是金老板想要的吗？金老板不上场怎么行？”祁昭起身向帐外走去，却在祁珂和金梧秋身边时停下脚步。
金梧秋暗自给他递去一个‘别作妖’的眼神，祁昭挑眉回应‘我不’，金梧秋拳头硬了。
祁珂夹在两人中间，难得聪明一回，抱住金梧秋的胳膊夸张的说：
“梧秋，陛下说得对，咱俩想要的东西，就得咱俩亲自上场去战斗。”
金梧秋表面保持微笑，内心狂躁无比。
战什么战！那破珊瑚又不是她想要的！
“朕听大驸马说，近来金老板都在跟长公主学马球，想来技术应当不错才对。”
祁昭今日又让金梧秋见识了一回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请这位先生再说一遍，她的马球是跟谁学的？
“对对对，长公主跟我夸过金老板，说金老板很有天分！”
梁浅觉得自己也挺难的，皇帝想说什么瞎话，都得昧着良心配合他，见长公主正一脸不解的盯着自己，梁浅冲她回了个‘晚上回去我跪搓衣板跟你解释’的眼神。
金梧秋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了，有点暴躁，在心里问候了一遍他们老祁家的祖宗八辈后，情绪才有所缓解。
而他们这边还是只有四个，对方有五人，也就是还得再找一人上场才行。
只见祁昭走出主帐，对不远处挺拔如松，警戒四周的男子唤道：
“陆铖！”
那人闻声赶来，拱手作礼：“陛下。”
“去换衣服，随朕上场。”
陆铖先是一愣，很快应声告退，大驸马梁浅悄悄凑到金梧秋身旁，压低了声音向他解释：
“那是禁军副统领陆铖，二十有八，能力出众，还特痴情，未婚妻故去后，他至今未娶，啧啧啧。”
金梧秋感激：“多谢大驸马解惑，陛下……走远了。”
梁浅这才发现皇帝已经往更衣处去，他拔腿跟上：“陛下，您等等我呀。”
祁珂摇头叹息：
“大驸马真是太不稳重了。”
金梧秋斜睨她一眼，祁珂心虚，指了指远去的祁昭，又指了指她自己，然后两手一拍，表示不关自己的事，是你家那位想跟你一起上场来着。
**
一刻钟后，击鞠场上，两方人马当面对峙。
祁昭在中间，左边是金梧秋和梁浅，右边是祁珂和陆铖；对面中间是武国公世子，左边是谢婉和谢桡，右边是谢恒和洛大姑娘。
“陛下，多有得罪了。”
二驸马谢恒是刚知道对方上场的人里居然有皇帝，想退出也已经晚了，只能率先打个招呼。
武国公世子就比较有种，对祁昭拱手作礼后说：
“五年前臣有幸与陛下交过一次手，那回臣输了，回去后苦练技艺，已然今非昔比，若赢了陛下，还请陛下莫要见怪才好。”
祁昭颔首：“朕拭目以待。”
“陛下五年前曾化名参加了武国公府举办的击鞠赛，一场得了二十八筹，震惊四座，史无前例啊！那个吴世子，最好的成绩，也就是一场二十筹，虽说还行，但跟咱们陛下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梁浅像是怕金梧秋不了解皇帝的丰功伟绩，在旁边尽职尽责的给金梧秋科普。
好不容易熬到了开场，金梧秋把心一沉，干脆什么都不想，赶紧把这场打完就回城，不跟他们玩儿了。
金梧秋挥杆带球向球门去，谢婉与谢恒前来阻止，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金梧秋，金梧秋见势不妙，赶忙用球杆将球挑起，拉紧缰绳，来了一招【金雁横空】，从他们背后把球传给了后面的陆铖，陆铖看准时机，举杆拦住。
谢婉和谢桡又调转马头去拦陆铖，金梧秋纵观全场后，绕到陆铖右侧前方，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是他被两人夹击下的最佳传球角度。
陆铖找机会传球，但谢恒也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提醒谢婉挡住金梧秋，几人就这么拥挤的骑出一段路后，金梧秋忽然调转马头，而陆铖忽的一个反手，将球传向了与金梧秋完全相反的方向。
祁昭策马奔过，用球杆勾住陆铖传来的球，将右手换到左手，在所有人都觉得还太远的距离下直接射门，重重的挥出一杆，谢桡因误判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会进而有所疏忽，阻挡不及，眼睁睁看着球进了门洞。
今日头筹就此诞生，锣鼓声后，场外想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陆铖与金梧秋击了个杆，庆贺两人初次合作就默契十足，原来刚才金梧秋看着像是在等着陆铖传球，实际上是为另一边的祁昭打掩护，等到祁昭抵达最合适的位置时，金梧秋调转马头作为信号，陆铖反手传球，打了谢恒和谢婉一个措手不及。
“我来防守陛下，谢世子去中路，三姑娘去与小公子一同守门，洛大姑娘随我冲锋。”
吴世子不仅球技高超，排兵布阵上也颇有一套，毫不气馁，立刻调整了场中布局。
吴世子将球击给洛大姑娘，被看穿球路的金梧秋半路截胡，洛大姑娘气得不行，策马狂追，两人抢球过程中，草皮都被洛大姑娘打得飞起，金梧秋被草皮飞起时溅出的泥土迷了眼睛，球就被洛大姑娘给抢走了。
祁昭和陆铖赶来，祁昭问她：“没事吧？”
金梧秋挥手表示无妨，夹紧马腹，奋起直追，洛大姑娘见金梧秋追来，连忙把球传给了后方的吴世子，眼角余光瞥见金梧秋的身影，故意驱马向金梧秋撞去，一般人这时候都会怕，会下意识减速，但金梧秋看到洛大姑娘唇角的那抹讥笑，料想她定然用这招对付过很多人，因此十分自信。
但可惜，她的自信来源是别人的胆颤，一旦别人克服胆颤，那形势将会瞬息逆转。
金梧秋反其道而行，非但不怕与她碰撞，反而策马扬鞭，加速向她撞去，洛大姑娘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金梧秋不减速时就有了退缩之意，待她加速，洛大姑娘便直接拉紧了缰绳，但因未曾事先减速，马儿有些收不住四蹄，当场嘶鸣立马，洛大姑娘花容失色，好不容易才将马平复下来，却因此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从后面赶来的吴世子。
吴世子差点被撞，心神不宁了片刻，球杆下驱赶了一路的球就被祁昭抢了去。
“你会不会骑马！”
吴世子痛失一球，把气撒在洛大姑娘身上，洛大姑娘有点委屈，但确实是因为自己操作不当导致失球，她也不敢说什么，而是把愤怒转移到了害她出丑的金梧秋身上。
“哪来的莽撞女，不要命啦？”洛大姑娘对金梧秋大喝。
金梧秋往打得火热的祁昭和吴世子看了看，半场下来，她已经基本看透对方，谢家三兄妹，谢婉和谢桡算是凑数，不然也不会两人被安排去守球门，谢恒因为祁昭的缘故，根本放不开，一直在边缘游走，场中真正出力的就是吴世子和洛大姑娘。
若她能拖住洛大姑娘来盯着自己，那祁昭他们对付一个吴世子可就轻松多了。
于是金梧秋也学着洛大姑娘先前的作派，用球杆重重掀了一块草皮，将青草和泥土扬起，算作对洛大姑娘的挑衅。
洛大姑娘的击鞠本领在京中女眷中是最好的，但她从未遇到过敢这般无礼向她挑衅的对手，感觉被侮辱的同时，暗自下定决心，这一场，绝不会再让这个粗鲁的女人有任何沾到球的机会。
金梧秋也完全配合她，时快时慢，一副被洛大姑娘逼得进退不得的样子。
比起她们这里的轻松，吴世子那边可谓艰难至极。
他一个人要面对三个人的围剿，即便他球技高超，无人与他配合也是枉然，更何况对方队伍中，还有一个百发百中的祁昭。
只要球到了祁昭手里，无论距离多远，角度多窄，他总能一杆进洞。
眼看着对方的筹旗越插越多，而他们那边宛如一排光杆，吴世子制霸球场好多年，从未有过被人剃光头的经验，一时气愤不已，想要寻找外援，可谢恒从开打就跟个老大爷骑马遛弯儿似的游走在边缘，谢婉和谢桡是两个孩子，完全依靠不上，只有一个洛大姑娘堪堪能用，但她在哪儿呢？
她在球场那头跟对方的一个女球手在玩你追我赶，我跑你追的游戏……
打球总得有个球吧，她俩手里连个球都没有，在那空追什么空赶什么？分明就是被对方女球手给算计了，为的就是让吴世子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吴世子悔恨不已，难得今日有跟陛下交手的机会，他都做好得罪陛下的准备了，偏偏队友拖后腿，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上场呢。
半个时辰的赛事很快到了尾声，金梧秋见状，便不再跟洛大姑娘纠缠，策马往自家球门处跑去，只等祁昭那边再进最后一个球，本场比赛就能画上圆满句号了。
‘铛！’
一声锣响，比赛结束，以祁昭为首得皇家队以二十一筹的成绩完胜，祁珂高兴的对着梁浅大声呼喊，场中掌声欢呼声不断。
金梧秋回归队伍，陆铖对她赞道：“金老板计谋深远，在下佩服。”
“哪里哪里，还是诸位球技高明。”金梧秋说完，往马背上的祁昭看了看，祁昭对她得瑟扬了扬眉，但忽然脸色骤变，对金梧秋说：
“快让开！”
金梧秋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只见那球不知怎的飞到半空，正迅速向她飞来，眼看就要砸上她的时候，一道身影飞身而上，凌空一脚，将那球踢到一旁。
陆铖脚面受伤，迳直摔在地上，金梧秋等赶忙下马查看他的伤势，梁浅策马奔到场边喊太医，祁昭则冷漠的看向罪魁祸首——洛大姑娘与她身旁的谢婉，不知用球击打金梧秋的举动是她们二人中谁的主意。
洛大姑娘被祁昭的眼神注视，吓得从马背直接滑下，谢婉则做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模样。
谢恒和梁浅一人一边将陆铖扶起，陆铖垫着一只脚表示：
“无需惊动太医，那球的力道不算大，顶多伤了小脚趾，不碍事的。”
金梧秋颇为过意不去：
“伤了脚趾也不能大意，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陆铖原本还想拒绝，但看到一脸愧疚的金梧秋时，便妥协了：“好，那便听金老板的。”
场中候命的太医很快过来，陆铖被抬下去医治了，祁昭来到金梧秋身旁，低声问她：
“你缠着她时没受伤吧？”
金梧秋摇头：“没有，她还算讲理。”
说完，她看向谢婉与洛大姑娘那边，两人仿佛正贴近说着什么，洛大姑娘始终低着头，金梧秋叹息：
“可惜身边的朋友不讲理。”
她跟洛大姑娘在场中交手时，洛大姑娘若有歹心，应该早就动手了，但她没有，现在比赛都结束了，她更加没有对金梧秋动手的理由，反倒是谢婉，看金梧秋的眼神不对。
“你不必管她们，交给我。”祁昭对金梧秋说。
“你想如何？”金梧秋担忧祁昭大费周章，劝道：“小姑娘不懂事而已，没必要把事闹大。”
祁昭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金梧秋见他根本没听进去，但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地方，打算晚上与他见面时再劝他好了。
环顾四周，金梧秋找到太医所在方向后，迳直走去，直到祁昭都回到主帐，她都没回来，让梁浅去打探一番后，得知她在太医所那边，帮陆铖包扎。
祁昭压低了声音质问：“太医所没人吗？要她帮忙？”
说完，祁昭不等梁浅回答就径直起身，谁知刚走出主帐，就看到金梧秋两手并用，搀扶着只能一条腿走路的陆铖，一瘸一拐的向主帐走来。
梁浅感觉身旁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吃醋ing。

第54章
◎那是金梧秋看过最美最缠绵的一次夕阳……◎
陆铖那一脚踢断了右脚的两根脚趾, 太医用小夹板为他固定骨头，又包扎了一圈，反而不方便走路了, 金梧秋见状便主动将他从太医所搀扶出来：
“多谢金老板。”
“客气什么，陆公子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金梧秋扶着他的胳膊, 给他借了一点力而已。
陆铖有点不好意思, 但也没有拒绝, 主动找起话题：
“呃，金老板的球打得挺好, 第一回我都没想到你能与我默契配合传球给陛下。”
这份默契, 指的是金梧秋假意要接陆铖的球, 其实是给另一侧赶来的祁昭打掩护，在最后关头陆铖反手把球传给后方的祁昭, 让对方误判失球。
金梧秋笑了笑，没说自己并不是跟陆铖默契，而是看到了祁昭靠近陆铖另一侧的行为，赌他想近水楼台, 才那样配合的。
“凑巧而已。”金梧秋说。
“金老板谦虚了。”
陆铖侧首看了一眼身旁女子，容貌如水墨画般清丽雅致，秀美如画, 击鞠时动作利落, 身段优美, 点漆般的眸中透着聪慧, 胆大心细, 洞悉全场。
与这样洒脱磊落的女子相处, 应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两人边走边说话, 没注意斜侧方有个孩童跑过, 正撞在陆铖那条伤腿上，使得陆铖的身子不禁向另一边倒去，金梧秋眼明手快迅速出力将他扶稳。
“哪来的孩子？你脚没事吧？”金梧秋往跑过头也不回的熊孩子望了一眼后担忧的问。
陆铖感觉到横过后背的纤细胳膊，耳根发热，自从未婚妻不幸亡故后，陆铖也想过重新找一个亲事，但始终寻不到合意的，家中为他相看的姑娘，有美丽的，有才学的，有会管家的，每个都挺好，但遗憾都不是陆铖想要的那种类型。
没想到今日随陛下来了一趟击鞠会，陆铖居然遇到了令他心动的姑娘。
“朕是否打扰二位了？”
祁昭的声音在金梧秋和陆铖身前响起，两人一个在关注对方的脚，一个在关注对方，竟没有发觉祁昭是何时走近的。
陆铖慌忙站直身体，伤到的脚微微点地，瞬间恢复挺拔之姿向祁昭行礼：“陛下。”
金梧秋也放开搀扶陆铖的手，对祁昭福了福身。
祁昭负手向二人走来，目光在两人之间看了几眼，问：
“二位在做什么呢？”
金梧秋往身旁陆铖的脚指了指：“陪陆副统领看诊去了。”
陆铖没想到陛下今日对他如此关心，感动之余，当即表示：
“陛下放心，臣已无碍。”
祁昭面上毫无波澜，只有他身后的梁浅听到了陛下背在身后、藏于袖中的双手指骨，有轻微捏响的声音。
“无碍就好。”祁昭云淡风轻的问：“那陆副统领还能随朕回行宫坚守岗位吗？”
陆铖觉得这点小伤完全没问题，精神百倍的回道：
“回陛下，臣可以！”
祁昭见他这般刚直，想来也不是有意跟梧秋表现得亲近，正想说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却听一旁金梧秋忧心忡忡的提醒：
“那个，陛下。他……脚趾断了两根。”说完，还对祁昭比出了两根手指。
意思好像在说，他脚趾都断了，再让他回去工作是不是不太人道。
祁昭对她维护其他男人的行为有些在意，但他也不是爱迁怒之人，正想开口给金梧秋做个人情时，就听陆铖对金梧秋解释：
“金老板，我无妨的。往常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在下都能坚守岗位保卫陛下的。”
祁昭往梁浅看了看，眼神仿佛在问：他这话几个意思？
梁浅也觉得，陆副统领这话茶茶的。
果然，金梧秋闻言质疑的看向祁昭：“啊？在陛下身边，受伤了都不能歇吗？”
祁昭：……
本来还想让陆铖回去休息的祁昭，被金梧秋激起了一身反骨：
“怎么，在金老板身边，受伤就不用做事了？”
冷冷说完，祁昭便负手从金梧秋和陆铖中间径直穿过，扬长而去。
金梧秋觉得他莫名其妙，也对梁浅和陆铖福身告辞，回主帐去了。
陆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梁浅问：
“大驸马，陛下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梁浅是个厚道人，不忍陆铖走上不归路，善意提醒道：
“因为你跟金老板走太近了。”
陆铖不懂：“我与金老板走得近，陛下为何生气？”
梁浅用看木头桩子的眼神看他：“这都不懂？”
陆铖诚心诚意：“万望赐教。”
梁浅啧了一声，对陆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说出了个惊天大秘密：
“你没发现陛下喜欢金老板吗？”
陆铖自然震惊不已，低着头做了好一番天人交战后，压低了声音对梁浅问：
“那……金老板喜欢陛下吗？”
梁浅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觉得呢？”
陆铖认真想了想，又往走到主帐入口处的金梧秋看了一眼，自言自语说了句：
“我觉得未必吧。”
“……”梁浅佩服的拍了拍陆铖的肩膀：“不愧是你。”
**
金梧秋回到主帐，刚要伸手去掀纱帘，就从里面冲出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谢婉，面呈怒容，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婢女空着手，显然那对红珊瑚的彩头已经被胜利者给收缴了去。
谢婉输了比赛，输了彩头，正值气头上，奈何主帐里的她一个都惹不起，便想拿金梧秋撒气：
“一个商贾，攀龙附凤，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你骨子里低贱的事实吗？”
金梧秋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年轻姑娘，轻蔑一笑：
“谢三姑娘又何尝不是欺软怕硬呢？”
说完，金梧秋对谢婉比了比主帐里，笑问：“怎么，被气出来了？谢三姑娘怎么不在里面据理力争呢？是不敢吗？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够吗？”
金梧秋无所畏惧的一连四问，彻底把谢婉惹恼，抬手就要掀金梧秋巴掌，被金梧秋一把抓住手腕：
“谢三姑娘，你还年轻，切不可被嫉妒迷惑心神，把心思摆正，好好做人，比你学再多的规矩，再多的礼仪都有用。”
谢婉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商户女当面教训，恼羞成怒：
“金梧秋，你疯了不成？我，堂堂信国公之女，会嫉妒你一个低贱肮脏的商贾？”
“嫉妒不嫉妒，谢三姑娘自己心中有数。反倒是你一再强调你的高贵身份，是因为你打从心里知道，除了身份，你没有任何能赢我的地方。”
金梧秋的话，仿若谢婉在二月里被教习嬷嬷罚到院中站规矩时吹到脸上的风，刺骨冰寒，疼若刮刀；金梧秋的轻蔑之色，让谢婉想起她被罚时，那些藏在暗处的婢女婆子们偷|窥她，嘲笑她时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笑声……
“你所学的那些繁琐礼仪，从来都是为弱者准备的东西。你学了，一辈子就得跪着了。享受着身份带给你的荣华富贵，却同样被身份束缚在一个永远都飞不出去的牢笼中。”
金梧秋是懂杀人诛心的，她知道人最在意的地方就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只要找准方位，都不需要用大刀砍，随便戳几下，就能让对方破防。
“你，你胡说八道！”
谢婉气急败坏的指着金梧秋，眼中恨意更浓，咬牙切齿的说出：
“休想激怒我！我告诉你金梧秋，今天算你运气好，下回就不知还有没有一个陆铖来救你了。”
金梧秋的目的达到，满不在乎的问：
“这么说，今天那一球是谢三姑娘冲我来的？”
谢婉面容现出些许快意：“是又如何？金梧秋，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下回就没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说完这些，谢婉听到主帐中有往外走的动静，便不再停留，从金梧秋身旁昂首离去。
金梧秋看着那姑娘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就这还不承认是嫉妒？
祁珂掀开纱帘，见金梧秋站在门前，问：
“谢婉骂你了？她人呢？”
金梧秋指了个方向：“喏，被我气走了。”
祁珂叉腰怒道：
“这姑娘近来越发无礼，若非看她年纪小，我非得教训她不可！”
“算了，不改脾气她总会碰壁的。”说完，金梧秋拉着祁珂进主帐。
而谢婉那边，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比赛，兴致全无，不顾谢恒与谢桡的挽留，直接打道回府。
谢家的车队在回城的官道上一切如常的行走，谁知前方有一根断木拦路，车队便停了下来，陪同的嬷嬷唤了几个随行的护卫到前面帮忙把断木搬开。
谢婉烦躁的掀开车帘向前张望，觉得今日真是不顺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有个护卫忽然指着马车右侧的一颗树道：
“不好，这棵树也要倒！”
说话的功夫，那棵树就在人眼前连根倒向马车，车夫当即驾马都来不及躲开，所幸这棵树离马车比较近，虽然倒在马车上，只是震了震，倒没把马车压垮，茂盛的树冠扫在车顶上沙沙作响。
“快快快，把树挪开。”车夫下来招呼人搬树，与谢婉同乘的婢女问：
“小姐，咱们要不要先下车去？”
树倒的时候谢婉被吓了一跳，以为会被砸，幸好马车没什么损伤，车壁也不见凹陷，想着外头脏兮兮乱糟糟的，地上还不知有多少泥浆，摇头道：
“算了，让他们把树搬走就好。”
谢婉只听车顶‘咚’一声，还有好多刮划的声音，心烦意乱，干脆靠着软垫闭目养神，等下人们把一切收拾好之后再动身。
耳中嘶嘶沙沙的声音不断，忽然身旁的丫鬟惊叫一声：
“啊————有蛇！”
谢婉猛然睁眼，顺着丫鬟指的反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条细细长长的蛇从车窗滑入，噗一声掉在车底，谢婉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跟丫鬟抱在一起惊声尖叫：
“啊————————来人，快来人！”
外头正搬树的人听到叫声，往马车看去，这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大小姐的马车顶上，竟盘了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蛇，有的在车顶上往下爬，有的从车窗钻进去，谢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等到护卫们七手八脚的把蛇清理干净后，发现谢婉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全身像被水浇湿了一般，脸色苍白如纸。
同行的嬷嬷好不容易把谢婉从车里请出，让护卫进马车里里外外搜寻个遍，再怎么保证车里已经没有蛇了，谢婉仍不愿再进那辆马车，最后还坐着嬷嬷们的马车回到信国公府。
马车刚停下，谢婉就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进门后一路狂奔，被迎面而来的信国公夫人孙氏喝住：
“站住！成何体统！”
谢婉看见自家娘亲，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毫无仪态的扑过去告状：
“娘，有蛇——我怕！我怕！”
孙氏见女儿浑身冷汗，衣裳脏乱，发髻松动，就连孙氏精心为她准备的步摇都在头上乱晃，状似癫狂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将她抱着自己的手推开，严厉道：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母亲多次告诫你，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如今这般，真真是给府中丢脸！”
谢婉惊魂不定，又被母亲推开，她急得浑身颤抖，一个劲儿的重复解释：“有蛇，娘，有蛇啊。”
孙氏实在不愿见女儿这副丢人模样，大喝一声：
“够了！来人，将三姑娘带下去梳洗，然后去祠堂跪半个时辰，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谢婉难以置信的看着不近人情的母亲，遇到蛇对她来说是个打击，但还比不过母亲的冷漠，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惊魂失措，内外交困下，终于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直到谢婉晕倒，孙氏才意识到问题严重，赶忙让嬷嬷赶紧把人背回后院，让人拿了信国公府的帖子入宫去请太医来诊治。
孙氏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冷汗将她散落的发丝都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形容可谓狼狈，与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娇花一般的女儿判若两人。
随行的丫鬟被押进来，孙氏一边盯着嬷嬷为谢婉擦拭，一边质问丫鬟：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
丫鬟其实也被吓得不轻，但蛇哪里有夫人恐怖，当即跪地求饶：
“夫人饶命，咱们回府时，官道上有一根断木拦路，咱们马车只好停下，谁知旁边有棵大树也倒了，好多蛇从树上掉下来，奴婢已经尽力打死两条了，夫人饶命啊。”
国公府的规矩大，夫人对待下人更是严厉，稍有小错就是一顿板子，若冲撞了主子，被打是小，说不得还会被卖。
孙氏觉得事情有可疑：
“好好的官道上怎会有断木？”
丫鬟说不出来，孙氏厌烦的挥了挥手：“拉下去，把今日随行的护卫都叫到前院，我有话要问。”
下人领命而去，此时太医也被请了过来，孙氏交代了太医几句后，便亲身赶往前院问话：
“今日事发突然，我就想知道，姑娘可是被人作弄了？”
护卫们面面相觑，将当时的情况事无钜细的说与孙氏听：
“回夫人，不像是有人作弄，姑娘是临时决定从击鞠场回府的，只有咱们府上的人知晓行程。”
“而且小人等后来也在四周查探过，除了挡在路中间的断木和倒在姑娘马车上的那两棵树之外，官道上另外也有几棵树有倾倒的趋势。”
“还有，砸向姑娘马车的那棵树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倒的，不可能有人连咱们府上停车的位置都算准吧，至于有蛇也是因为树上正好有一窝，树倒了，大大小小的蛇自然就掉了下来。”
孙氏听到树是临时倒的，心中才释疑大半，但还是觉得有些蹊跷，那条官道是回城的必经之路，怎么旁人不遇见断木和蛇，偏偏让国公府的车队遇到了。
“再派些人去那周围查探一番。”孙氏面无表情的吩咐，而后转为厉声：
“尔等保护姑娘不利，连车夫和婆子在内，全都去自领十杖，若有下回，直接撵出府去，永不录用！”
护卫们垂头丧气的领命告退，孙氏这才回到后院看望谢婉。
太医把过脉，对孙氏回禀：“三姑娘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的惊惧眩晕，只需服几贴安神药，静养一段时间即刻痊愈，夫人不必担忧。”
孙氏谢过太医，让人包了个大大的红封，又嘱咐太医不可将今日之事外传，免得累及谢婉名声，太医自然一一应下。
**
击鞠会的第一日，因为皇帝的出现而大大的高|潮了一回，直到皇帝走后，一切才恢复正常，该比赛的比赛，该赢彩头的赢彩头，好不热闹。
因为要连开三日，大多数看客们都是早来晚归，所以结束的比较早，但也有一些则是被留宿在离击鞠场不远的紫霄山庄。
紫霄山庄乃皇家专享，不见多么奢华，倒是养着很多牡丹，近来正是牡丹花开的时节，踩着夕阳走入山庄，便看到好大一片被晚霞映照的牡丹花田，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金梧秋被安排在东南方的一处院落，院子虽有些远，但胜在被牡丹包围，仿佛花海中的孤岛，美轮美奂，意境十足。
因体谅众人在马上累了一天，夜晚就没有再安排其他活动，让厨房做了各自喜爱的美食送到院中。
沐浴过后，金梧秋身着宽松的纱织长衫，随手挽着发髻，坐在窗边摇着团扇欣赏美景，背影纤细飘逸，灵动自然。
金梧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嬷嬷们取餐回来了，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多谢，放在桌上就好，我这边不用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
然而身后却没有回应，金梧秋这才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哪里是什么送餐嬷嬷，分明是一个长身玉立的俊美公子，手里提着两个做工精美的食盒，站在屏风处痴痴的看着临窗赏花的金梧秋。
金梧秋用团扇遮了半边脸，侧身对祁昭浅笑调侃：“你这皇帝做得跟上班似的。”
祁昭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迳直走到金梧秋身前，张开双臂欲搂抱她，被金梧秋以团扇抵挡：
“做什么？保持距离。”
祁昭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心口的团扇，将之夺过拿在自己手中，然后贴近金梧秋，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与窗台中间，一边为两人扇扇子，一边问她：
“何谓上班？”
金梧秋顺势靠在窗台上，为他解惑：“就是点卯。按时去，按时归，从不在公事上多花一点时间。”
祁昭除了上班时间有点早之外，下班时间倒是不晚，今日因距离的缘故，红霞漫天时竟就出现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从前并不这样。”
祁昭将身子贴近金梧秋，一手搂过她的纤腰，欲俯身亲吻，被金梧秋避开：
“等等，还是先说说某人今日为何要露面吧？”
祁昭被拒也不生气，反而愈发缱绻起来，吻上她馨香扑鼻的颈侧：
“想看你在马上的英姿。”
金梧秋被他说话时的气息喷的有些痒，只听他又说：
“又怕你在马上的英姿被别人看去。”
“啥？”
金梧秋没听懂，将半边身子向窗外退了退，祁昭扶着她的腰，生怕她跌下去。
“即便我如此防范，你今日不还是招惹了人。”
祁昭亲不到人，干脆撩起她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金梧秋想了想，问：
“你指的不会是陆公子吧？”
祁昭不满摇头：“啧啧，陆公子，叫得多亲热，不许这么叫他。”
祁昭将金梧秋的青丝捻成一线，在金梧秋的额头点了点：“你还去帮他包扎，你甚至都没帮我包扎过。”
“……”对于这种无端指责，金梧秋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请问包扎是什么好事吗？”
“我不管。反正我吃醋了。你得补偿我。”
祁昭开始了他的传统技能——无理取闹。
偏金梧秋就吃他这套，主动亲了亲他，表示自己的诚意，可是有些人并不满足。
“就这？”
金梧秋指了指周围：
“这可不是涌金园，不可胡闹的。”
祁昭却说：“这院子离群索居，比涌金园安静多了。”
金梧秋此时才反应过来：“不会是你给我安排的吧？”
祁昭没有说话，而是深情款款的盯着金梧秋，最后一轮夕阳照射进来，让花朵和金梧秋的身上都染上一层金边，祁昭看得入迷，由衷赞道：
“真好看。”
金梧秋以为他在说窗外的牡丹花：“确实好看……唔。”
祁昭再不愿忍耐，俯身将眼中所见之美景拥入怀中，细细品尝起来。
夕阳下，花田里，风摇云动，心旌摇曳，情思起伏，那是金梧秋看过最美最缠绵的一次夕阳……

第55章
◎不是妃子，是皇后。◎
击鞠三日赛的最后一日的角逐最为激烈,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第一日，皇帝把往届的男女魁首吴世子和洛大姑娘给压了下去，让他们后来两日都没有再出手, 以至于剩下的参赛选手水平相差不大，谁也不服谁, 大家都想争个魁首当当, 就显得格外热闹。
金梧秋后来也跟长公主她们上场了几回, 赢回几样不错的彩头，算是小有收获。
回到涌金园连续忙了好几日, 才将积累下来的全国各地送来的半年总账看完, 刚准备在涌金园里猫两日歇一歇, 谁知一大早就有门房来禀报，说是有位陆公子求见, 单名一个铖字。
金梧秋看着拜帖上的名字，愣了一会儿，赶忙让门房请他进门，金梧秋也赶紧收拾收拾, 换了身常服前去花厅见面。
陆铖正在饮茶时，金梧秋出现了：
“见过陆副统领。”
陆铖慌忙放下茶杯，起身对金梧秋回了个礼：
“金老板不必多礼。”
两人相视笑了笑, 金梧秋没有坐主家位, 而是与他并排坐下, 问道：
“副统领叫脚好些了吗？”
陆铖抬脚演示般动了动：“差不多了。练武之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终究是伤了骨, 还是注意些比较好。”金梧秋说。
陆铖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不知副统领今日所为何来？”金梧秋开门见山的问。
陆铖略加迟疑后说：
“今日冒昧来访, 主要是想……请金老板出去喝个茶。”
金梧秋很意外：“喝茶？”
“喝完茶, 若是能一起用个午膳就更好了。”陆铖也是个直性子, 有什么说什么, 没有丝毫隐瞒，但说完这句话，他还是有点难为情，只得借饮茶来缓解。
金梧秋盯着他看，陆铖很快把杯中水饮尽，见金梧秋不作答，心里便有数了，正想起身说抱歉然后告辞，金梧秋却忽然应道：
“行啊。不过有个条件。”
陆铖喜出望外：“金老板尽管提。”
“今日饮茶用膳需得我请。”金梧秋说：“正好给我机会，感谢副统领的搭救之恩。”
陆铖觉得这样似乎有伤男儿体面，但想着金老板也不是缺他一顿饭的人，不管她是想借报恩之名与他出去，还是有别的什么考量，总之结果她答应了就好。
“好，一切听金老板的。”陆铖应道。
**
金梧秋随陆铖出门，原以为他既然上门约见金梧秋，应该是有计划的，谁知他并没有，只说可以去朱雀街上看看，找一家合眼缘的进去就成。
约姑娘出门，然后带她没有目的的闲逛，这是金梧秋没想到的，便问他愿不愿意去她金氏的茶楼坐坐，他也没什么意见。
金梧秋便带他来了青云茶楼，正赶上大堂里请来乐师弹唱联曲，就是将诸多民间小曲重新编排组合成一长段，一般可以从早茶唱到晚茶结束。
两人便干脆在大堂里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茶楼掌柜的亲自过来招呼，金梧秋让他自行安排茶点送来。
金梧秋亲自为陆铖倒茶：“陆副统领平日喜欢喝茶吗？”
陆铖客套谢过：“夜间执勤时会喝些浓茶提神，平日不常饮。”
金梧秋问：“今日陆副统领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饮茶用饭吧？是有什么话与我说吗？”
原本还想再寒暄几句，然后才切入主题的陆铖被金梧秋的直接弄得措手不及。
“抱歉，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陆副统领别见怪。”金梧秋说完把茶壶搁下，目光径直落在陆铖身上。
都被姑娘当面问了，陆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稍微整理了一番说辞，便正色表白：
“金老板，我如今身居禁军副统领之职，乃家中长子，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皆已成家，父母健在，有个子爵的爵位，将来应也是由我继承，家境还算殷实。”
“我少年时曾订过一门亲事，可惜未婚妻天不假年，在成亲前一年意外去世了，那之后我也相看过几位姑娘，但都觉得不太合适，因此蹉跎至今。”
“那日我见金老板英姿洒脱，为人飒爽，料想你有治家之才，宜室宜家，故今日冒昧上门，便是想当面问一问金老板的意思，若你愿意，我愿以正妻之礼迎娶，自此唯君一人，相携永久。”
金梧秋认真听完他的话，尊重的问道：
“陆副统领喜欢我吗？”
陆铖稍加思虑后说：“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欢，只是觉得金老板与我性情相近，想来相配不难。”
金梧秋忽然笑了起来，陆铖不解的看着她，金梧秋说：
“陆副统领快人快语，与你相处确实很直接。”
陆铖心中燃起希望：“那金老板……”
金梧秋摇头道：“恕我不能同意，我并非陆副统领所想那般宜家宜室，善于治家，你对我的误会源自于你的想像，我的真实性情你并不清楚，自然谈不上喜欢。”
陆铖说：“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很合适，金老板是心有所属了吗？”
金梧秋脑中自然而然的出现一个身影，但她不太好说，怕陆铖追问，正犹豫时，陆铖却径直挑明：
“是陛下吗？”
金梧秋惊讶的看向他，陆铖见她疑惑，解释道：
“大驸马说的。”
金梧秋警惕问：“他……跟很多人说了吗？”
陆铖摇头：“没有吧，大概是见我对金老板有点意思，才好心告知的。”
金梧秋这才松了口气，陆铖见状又问：
“所以，金老板的心上人是陛下吗？”
金梧秋这回没了犹豫的理由，便点了点头：“我是喜欢他。”
陆铖长长一声叹息，金梧秋安慰道：
“凭陆副统领的品貌家世，今后一定会找到更合适的。”
“还是得多谢金老板据实相告。”陆铖看着金梧秋这爽快劲儿暗自遗憾，他由衷问：“不过，金老板真的想好要跟陛下在一起吗？”
金梧秋没想到自己都拒绝了，他还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跟陛下在一起，你可是会很辛苦的。”
金梧秋以为他要说出些什么惊为天人的深宫秘辛，做好吃瓜准备后，他来了一句：
“因为陛下自己就很苦……”
**
半个时辰前，宣和殿中。
梁浅刚和几个参他私德不修的御史大战一场唇舌，成功把几位老御史气得出宫时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老御史退下后，梁浅在祁昭的冷眼注视下，让卢英给他上茶润喉。
正喝着，高影进殿回禀：
“陛下，今日陆副统领休沐，他去涌金园找金老板了。”
梁浅惊讶的喷出半口水，赶忙用衣袖捂住。
祁昭凝眉瞪向他，梁浅赶忙凑上前道：“这个陆铖，上回我与他说得分明，他竟还没死心，今日去找金老板，不知又会说些什么了。”
“不过陛下不必担心，金老板又不是傻的，难道放着您这么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不喜欢，反而去喜欢那个一根筋的陆铖吗？不会的不会的。”
祁昭面沉如水，盯着梁浅看了一会儿后，猛地从龙案后起身，换衣出宫去。
很快祁昭就和非要跟来的梁浅，来到青云茶楼对面的一个小吃摊上坐下，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坐在窗口的一男一女。
梁浅看了一眼祁昭，讶然他脸上居然多了个仿佛银制的半脸面具：
“陛下您这是……”
祁昭没说话，用扇子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梁浅捂着手赔笑，这才关注起茶楼里说话的两人。
“啧啧，金老板竟对他笑了。”梁浅看还不够，还要在一旁做解说：“两人似乎有很多话聊，都没有冷场的时候吗？”
“金老板跟陛下在一起时，也这么健谈吗？”
“哎呀呀，金老板竟还主动给他斟茶，有说有笑的……”
祁昭忍无可忍：“闭、嘴！”
而此时，茶楼中的两人竟相视而笑了，片刻后，陆铖起身对金梧秋行了个告辞礼，转身走出茶楼，头都没回一个。
“这就走了？”梁浅疑惑不已。
茶楼掌柜的又来跟金梧秋说了几句话，金梧秋也走出茶楼，目光往对面扫了扫，顿时眼前一亮。
梁浅尴尬的冲她挥了挥手，祁昭起身，一派温润贵公子的模样来到金梧秋面前：
“人生何处不相逢，随便出来逛逛都能遇到金老板，可见你我是有缘的。”
“随便出来逛逛？”
金梧秋质疑般看向梁浅，梁浅在两人之间回转片刻后，识时务的拱手告辞：
“那个……我想起来了，我家夫人这阵子想吃酸枣糕，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告辞告辞。”
说完，不等金梧秋回话，梁浅果断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金梧秋才想伸手去摸祁昭脸上的银纱面具，被祁昭以扇子阻挡：
“哎，男女授受不亲，金老板自重。”
金梧秋忍着笑，上前挽住他胳膊：
“郎君待如何？”
祁昭一把扣住金梧秋的手，将之牢牢握在掌心：
“便罚你，陪本郎君走走。”
说完，祁昭拉着金梧秋的手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正好，两人都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漫无目的的一直往前走去。
“陆铖找你做什么？”
安静走了一段路后，祁昭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
金梧秋故意做出疑惑状：
“咦？某些人不是随便出来逛逛的？那怎么知道陆副统领来找我？”
祁昭暗自捏了捏她的手，故作凶狠：
“说不说？”
金梧秋挽过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将今日陆铖来找她的用意说与祁昭听：
“放心吧，我不是三心二意之人，与他说得很清楚了，他今后不会再找我。”
祁昭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忽然拉着金梧秋闪身进了长街一角的小巷，小巷中没什么人。
“怎么，有人跟踪吗？”金梧秋问。
祁昭摇头：“不是，我有话与你说。”
“我明明知道，你不会接受陆铖，但我听说他找你，还是忍不住出宫了。”祁昭微微低垂着头，肩膀上有些褶皱，金梧秋伸手为他抚平，静静的听他说话：
“因为我怕，我不安心。梧秋，那晚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过的。”
金梧秋问他：“你想过什么？”
祁昭拉起金梧秋的双手，面具后的目光深邃且认真：
“我想娶你。”
金梧秋无奈叹息：“可我并不想做你的妃子。”
“不是妃子，是皇后。”
祁昭迫不及待的纠正，金梧秋看着他愣了好半晌：
“我的身份……能做皇后？”
这个时代，最看重的就是门第血脉，人生下来就被分好了三六九等，普通人唯一能改变地位、跨越阶层的方式就是读书科举，而在本朝之前，商人甚至连科举都不被允许。
商贾女可以富甲天下，但却不可能做皇后，皇家祖制不允许，王侯世家不赞同，就连寻常百姓都会觉得她凭什么。
“你只需答应，剩下的交给我。”祁昭郑重承诺，期待着金梧秋的回答。
金梧秋并不怀疑他会信口开河的骗人，她相信只要她点头，祁昭就会拼尽全力去实现这个承诺，并且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做到。
但金梧秋还是摇头拒绝了。
“可我也不想做皇后。”金梧秋说：“我不想失去自由，不想从今往后的人生，就只能在被人规定好的一方天地中生活。”
“祁昭，你自小生活在那方天地中，开心吗？”
先前听陆铖说了一些关于祁昭的事，他的父亲在他出生的那日驾崩，他还在襁褓中，就被众多托孤大臣护拥成了皇帝，在懂事之前，他像个拥有生命的傀儡，文先生们希望他刚开蒙就学富五车；武先生们希望他刚会走路就天下无敌；大臣们希望他会写字就英明神武……
每个人都对他有着深远且坚定的期盼，成长中他不能行差踏错任何一步，必须果敢刚毅，杀伐决断。
金梧秋的问题让祁昭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摇了摇头：
“不开心。”
“也许你是对的。”
与其把她拉入一个连自己都不觉得开心的世界，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
自从那日巷子谈话后，祁昭有大半个月没来涌金园，只有二喜时不时的飞来传个信，证明他还存在。
金梧秋虽然有些失落，但并不妨碍什么，太阳照升，店铺照开，她的生活一切照旧。
直到大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祁昭没有出现，倒是大驸马梁浅来了，不仅是他自己，还另外带了个孩子过来。
那孩子大约十二三岁，皮肤黝黑，身形壮实，坐在那像一根还没抽条的，胖墩墩的竹笋，倒是一双眼睛澄澈明亮，一口白牙洁白亮眼。
看人时就是死盯，完全不知道避讳，头脸带着伤，像只离群的小野兽，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危险。
“金老板好。”梁浅起身向走入花厅的金梧秋打招呼。
金梧秋福身回礼，看向那孩子：“大驸马这是……”
梁浅陪了个笑，对金梧秋指了指外面：
“金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鬼鬼祟祟，还突然带了个孩子过来。
金梧秋心道这大驸马不会是在外头做了什么对不起长公主的事，找她帮忙来了吧？
带着疑惑，随大驸马来到院中，不等他开口，金梧秋首先表示：
“我从不帮男人遮掩欺骗女人，大驸马若做错了事，还是早些回去坦白的好。”
梁浅先是一愣，然后惊觉大叹：“什么呀！”
金梧秋指向门边瞪着他们的孩子，大驸马冤枉道：
“那是武安侯世子祁翊，金老板可不能瞎说。”
武安侯世子？
金梧秋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位。
当年她和祁珂在岩洗江上被东院大王的追兵追上，多亏了武安侯季庭州途经边境，顺手救了她们。
武安侯季庭州是四公主祁宁的驸马，是唯一一个娶了公主，还能在朝为官，手握重兵的人，不过正因如此，他们所生之子皆需随母姓。
据闻，四公主祁宁十五岁时便由嫁给当时刚刚袭爵的武安侯季庭州，婚后夫妇俩远赴边关镇守，除非传召，甚少回京。
这孩子竟是武安侯世子。
祁翊。
“所以，大驸马把小世子带来我涌金园作甚？”金梧秋越发疑惑。
梁浅无奈，压低了声音说：
“金老板见谅，这是陛下的意思，我就是跑个腿，不过据我所知，是因为武安侯世子在宫里惹了祸，为太后不喜，驱逐出宫了。”
金梧秋想起那孩子头上脸上的伤，问：
“他脸上的伤是被太后打的？”
“不是不是。”梁浅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他身上脸上的伤是他自己从边关带回来的，这回是他把太后给伤了，这才在宫里待不下去。”
“小小年纪，脾气暴烈的很。太后见他年纪小，不想他荒废，便将他拘在永寿宫中念书，谁知今日不知那教书的女学士说了什么，他竟骤然暴起，把那女学士给打了，太后闻讯赶来，他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把太后直接撞进了假山中，宫人们拔了好久才把太后拔出来。”
大驸马用词精准，一个‘拔’字就能让金梧秋想像得出太后当时有多狼狈，怪不得要把那孩子赶出宫了。
“那陛下让你送他来我这里做什么？”金梧秋问。
梁浅摊手：“他父母都在边关，让他一个人住武安侯府，怕不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所以就送我这里来？”金梧秋很无语，四公主的孩子，就算宫里住不得，那么多公主府难道还住不得？怎么也轮不到住她这儿才对。
梁浅赔笑：“还不是因为陛下信任金老板嘛。”
金梧秋往那孩子看了看，见他因为等待时间有点长，竟踢了好几下花厅的门槛，脾气看来是挺暴躁。
果断拒绝：
“我跟他说过，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你赶紧把人带走，就说我不收。”
“陛下只让我把人送来，没让我送回去……”
这么抛下一句话后，梁浅撒腿就跑，速度之快，金梧秋立刻伸手去抓都没抓着，待跑出去一段路后，梁浅才回首对金梧秋说：
“就拜托金老板了，在下告辞，回见！”
金梧秋：……
想派人去把他追回来，但也明白大驸马只是负责跑腿，真正做决定的不是他，可做决定的那个人又不出现，倒让她左右为难了。
见那孩子还在花厅里等待，金梧秋总不能把一个孩子晾着，只得进去找他。
祁翊眼看着送他过来的梁浅兔子似的跑了，来这里的路上，梁浅与他说，皇叔不让他住武安侯府，让把他送到这所市井里的宅院来。
走进来的女子嘴角带着浅笑，五官清丽，却生的纤瘦弱质，这身形要是在边关，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卷走。
“你是何人？”祁翊粗着声音问。
他还没抽条，声音也还带着稚气，虽然故作深沉，但效果并不佳。
“我叫金梧秋，是这座宅子的主人。你可以像别人一样称呼我为金老板。”
金梧秋让人把花厅周围的仆婢都撤走，这才放心跟这孩子交谈。
祁翊将金梧秋上下打量了几眼后问：
“你跟我皇叔什么关系？他为何要把我送来你这里？”
金梧秋眉峰一挑：
“怎么，他没跟你说？我是个商人，你被卖给到我这儿了，从明日起，你就得穿上短打，在我这院儿里做工。”
祁翊嗤笑一声：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敢让我做工，你知道小爷是谁吗？”
金梧秋冷着脸道：“当然知道，武安侯世子嘛。可那又如何？你知道我跟皇帝是什么关系吗？”
祁翊没说话，目光如刀般盯着金梧秋，金梧秋就是在这样恶狠狠的目光注视中说：
“你知道当皇帝的人，向来都是心狠手辣，有些事明着做不了就在暗里做。我就是皇帝手里的刀，专门藏在民间，替他铲除那些不听话的朝臣，死在我这座宅子里的大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你若不听话，下一个就是你！”
祁翊纹丝不动，端坐如山，若非鼻翼不自然的掀动，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从未听说皇叔身边有你这号人。”祁翊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金梧秋笑得阴森：“小子，你的刀藏在哪里，会昭告天下吗？”
祁翊忍不住咽了下喉咙，圆圆的脸颊崩的死紧，脸似乎都小了一圈。
而此刻，连靠在外门门扉后偷听的人影都忍不住从缝隙看向花厅里面，想看看那么漂亮的一张嘴，是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瞎话的。
幸好他不是孩子，要不然非得被这个怪姐姐吓得晚上不敢睡觉了！

第56章
◎就这么个无赖……居然是皇帝！◎
“皇叔不会杀我的。”
祁翊虽然有点害怕, 但理智尚存。
金梧秋奸诈一笑，开始围着祁翊转圈，同时用三百六十度环绕式人声吓唬他：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杀你？”
“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之前都是像你这么想的吗？”
祁翊尽量垂下眼眸不去看她, 可这个女人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让他难以忽略, 以至于竟然真的开始在心底思索起了皇叔到底有没有杀他的可能。
思索一阵后, 祁翊得出准确答案：
“你少危言耸听, 皇叔是不可能杀我的。”
金梧秋见他似乎有所悟，问道：
“怎么不可能？”
祁翊说：“我爹娘还在, 他没理由杀我！”
还挺清醒！
金梧秋心道皇家的孩子就是不同, 他也许信不过人心, 却懂权利制衡之道。
尽管他说得很有道理，但金梧秋不想让他如愿, 于是继续编排下去：
“你爹娘在又如何，凭他的凶残手段，连你爹娘都会惨遭毒手……”
金梧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走入, 当即改了话锋：
“呃，我是说，赞不绝口！”
“……”祁翊正听到紧要处时她忽然改口, 又见门外走入一人, 吓得他赶忙站起身来, 既想上前行礼, 又怕冲撞对方, 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敦厚的小圆脸上满是纠结。
祁昭冷着脸, 只扫了他一眼, 便来到金梧秋身前站定，眉峰一挑，问道：
“我今日才知，金老板竟还有说书的天分。”
金梧秋干咳一声：“好说。”
祁昭瞧着她越发喜欢，逼近一步，几乎凑到金梧秋脸颊旁：
“晚上可以继续说给我听。”
金梧秋轻哼，将他从面前推开了些：
“你想听就有的听吗？请问你哪位啊？我跟你很熟吗？”
一连大半个月不露面，刚露面就给她送了个孩子。
祁昭把金梧秋推开他的手按在胸膛，多日不见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想起旁边还有个小麻烦要解决，祁昭对金梧秋说：
“给他安排个房间，这阵子他就住你这里，剩下的我们回房说。”
金梧秋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壮墩，见他局促不已，似乎并不想留在此处，但碍于祁昭在场，又不敢明说。
将自己的手从祁昭胸膛上抽回，冷漠摇头：
“抱歉，不收！”
金梧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花厅，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指着祁昭说：
“不仅不收他，连你也不收，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带着他从我家消失。”
这回说完，金梧秋就真的走了。
留下花厅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痴痴的盯着她的背影，难得见她使性子的祁昭很想笑，却忽然瞥见身旁的小壮墩正用他那双透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立刻冷下脸庞问他：
“看什么看？”
祁翊被他幻术突如其来的冷脸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道：
“皇叔，既然她不收，那咱们走吧。”
“走去哪里？”
祁昭声音毫无波澜，祁翊却倍感压力：
“我，我去侯府或者我娘的公主府住，保证不会再惹事了。”
祁昭斜睨了他一眼，没应声，而是迳自走出花厅，在回廊上大喊了两声：
“珍珠姑娘何在？珍珠！”
祁翊不懂自家皇叔在喊什么，但没一会儿便有一个嘴里骂骂咧咧，脚底步步生风的年轻姑娘应声而来：
“干什么干什么！谢公子，你怎么每天都那么多事儿啊！我很忙的！”
祁昭拱手做了个揖：“抱歉抱歉，下不为例。”
珍珠姑娘这才脸色好些，问：“罢了罢了，什么事说吧。”
祁昭对祁翊招了招手，谁知一脸懵的祁翊没反应过来，他从未见过在宫中不苟言笑的皇叔在宫外的这副模样。
“愣著作甚，过来呀！”祁昭见孩子没动静，只好出声呼喊。
祁翊敦实的身子蓦地一震，赶忙跑了过去，祁昭一把将他推到了珍珠姑娘面前，介绍道：
“这是我外甥，来京读书的，我平日里也忙，留他一人在家实在不放心，便想托付到涌金园来，都跟你们东家说过了，还要麻烦珍珠姑娘给他安排个房间，不必太大，稍微僻静些，这孩子素日有练武的习惯，有个小小的演武场就更好了。”
珍珠姑娘在祁翊身上打量了几眼，又将祁昭上下扫视两圈，最终得出结论：
“长得是有点像，就是黑壮了点，不像读书郎。”
祁翊强忍着才没怼她，他哪里黑哪里壮了，这叫健康好不好，都跟京里的小白脸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是呀，在老家胡天野地的疯玩儿，晒得黢黑，这不他娘老子也受不了，送京里来投奔我了。”祁昭煞有其事的说。
珍珠姑娘听完，稍加犹豫后便答应了：
“行吧。反正涌金园还有些空置的小院儿，安置谢公子的外甥不成问题。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呀？”
祁翊刚想回答，就被祁昭按住肩膀，说道：
“他姓齐，爹娘没啥学问，就给他起名叫大郎。”
乡野里孩子不起大名很正常，珍珠姑娘倒觉得没什么，只是这个姓……
她警惕的问：“是当今国姓那个祁吗？”
“不是不是。”祁昭摆摆手，煞有其事的说：“是齐大非偶那个齐。”
珍珠姑娘了然：“哦，那个齐还行，齐大非偶的齐大郎，嘿，还挺可爱。”
说完，珍珠姑娘伸手在祁翊脸颊上掐了一把，把祁翊气得想骂人，但肩上始终压着一双手，让他不敢造次。
“行了，把他交给我吧。谢公子你快去看看东家，你都好些日子没来了，再忙也不能这样啊。”珍珠姑娘接过孩子，忍不住对祁昭抱怨。
“是，这就去。”祁昭说完，看向祁翊，眼神顿时变冷，压迫性十足：
“齐大郎，这阵子你安心在此住下，需得礼遇他人，不得胡言，不得造次！”
祁翊尽管对自己的新名字颇有微词，但在皇叔的威慑下他不敢说，又听他对自己提的几个要求：礼遇他人，就是不能仗势欺人；不得胡言，就是要隐瞒身份；不得造次，就是一切听此处安排。
“听到没有？”祁昭问。
祁翊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听到了。”
祁昭拍着他的肩头，把他交到了珍珠姑娘手中，目送祁翊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祁昭才搓着手往后院方向走去。
**
金梧秋靠在软榻上看账本，听到门边有动静，她眼睁睁的看着从门扉中间缝隙伸入一把匕首，微微向上一挑，将门栓往一点一点往旁边挪移，直至一端从闩扣掉落。
门栓落下，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迅速钻入一个人影，进门后轻车熟路的收匕首，弯腰捡门栓，回身重新插上，甩一甩他并不凌乱的秀发，恢复一派潇洒倜傥。
就这么个无赖……居然是皇帝！
金梧秋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教育方式才能养出这么一朵奇葩来。
祁昭进到内室，看见歪在软榻上的金梧秋，自然而然的向她飞了记媚眼，然后兀自坐在圆桌旁倒茶喝。
金梧秋哪里还看得进账本，干脆放下，说道：
“明日把那孩子带走，我真带不了。”
祁昭喝着茶说：“他不用带，野得很，不给他饭吃，他都不会饿着的。”
金梧秋从软榻走下，来到祁昭对面坐下：
“不是带不带的问题，是他的身份不能待在这里。”
“放心吧。”祁昭说：“我跟珍珠姑娘说他是我外甥，哦，他本来就是我外甥，姓齐，齐大非偶的齐，名字大郎。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的。”
“齐……大郎？”金梧秋质疑这个名字。
“嗯。我刚起的名儿，他是家中独子，大郎实至名归！”祁昭自我感觉良好。
“……”金梧秋无语，起名鬼才，不愧是他！
“所以你为什么要他住我这儿？京中难道就没人认识他吗？若认出他来怎么办？”金梧秋点着桌子焦躁道。
“京中还真没几个人认识他！”祁昭拉起金梧秋的手，迫不及待摩挲了两下：“他生在边关，长在边关，十二年来，就回过两次京城，还都是小时候。”
“此番是四姐和四姐夫真拿他没办法了，才悄悄送回京城让我管教，可我哪会管教孩子？”祁昭说着，金梧秋立刻表示：
“我也不会啊！”
祁昭让她稍安勿躁，继续说：
“你知道他在边关干了些什么？前阵子，边境有一帮散兵游勇作乱，抢掠村庄，那小子得知后，居然藉着打猎的名义，带了二十几个兵出营追击，不是第一次，他从前也这么干过，并且让他成功了，所以这回越发胆大，一直追到离营二十里开外，中埋伏了。”
金梧秋吸了口气，屏住呼吸静听祁昭下文：
“那些散兵游勇都是战场退下的老兵，什么都会，挖陷阱埋火药不在话下，那小子被骗进了火药堆，刚进去就炸了。若非身边那几个兵用身体护着他，他焉还有命在？”
“也算那小子命大，埋火药的地界儿前天晚上刚下过雨，泥土潮湿，好几处火药都没能炸开，若是全炸了，就算士兵都拿命替他挡都挡不住，必定死球。”
“事后他被救了回去，武安侯气得要将他军法处置，被几个将领拚命藏着护着，四姐姐知道若将他继续留在边关，怕是他永远都改不了这冲动性子，将来必有大祸，这才暗中派人把他送回京城。”
金梧秋这才明白那孩子脸上身上的伤从何而来，惊险确实很惊险，但这跟把孩子送到她这里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那你送来我这里干嘛？我这里能改他的性子？”
金梧秋将都快被他揉红的手抽走，没好气的甩了甩，祁昭只好自己搓自己的手，说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他之所以冲动，就是因为他自持身份，不知天高地厚，在边关有他父亲手下的将领们护着，来京城以他的身份，愿意护着他的也不会少。”
金梧秋疑惑：
“哦，那你是想让他在我这儿……打打杂？体验一下人间疾苦，世情凉薄？”
祁昭沉吟：
“也不是不行，但那样一来，孩子就荒废了，将来还指着他做大事呢。”
“这不行那不行，那你究竟想怎样，直说吧。”金梧秋的耐心都要被磨没了。
祁昭将凳子往金梧秋身边挪了挪：
“我是这么想的。我想让他以你金家子侄的身份去国子监读书，未免他一个人太扎眼，你把刘商也带上，让他们一起去国子监。”
国子监是大祁最负盛名的学府，除了面向王公贵族子弟外，还广收世间英才，包括别国求学的学子，只要获得许可，都能入国子监学习。
条件看似比较宽泛，但实际上，寻常百姓人家想进国子监可谓难如登天，除非学子有震惊四方之大才，或一方案首，或某年解元，总之没这本事的，连进国子监大门的资格都拿不到。
金梧秋委婉提醒：
“我金家虽富甲一方，但毕竟是商贾，你让他们以我家子侄的身份进国子监，不太现实吧？”
祁昭早就考虑好了：
“你只需明日带着他们去五公主府喝个茶，其他就别管了，等着国子监送入学函就成。”
他这么说的话，金梧秋就懂了。
合着闹半天，就是想让外界以为，她借了祁珂的势力，将自家子侄弄进国子监。
“这么一来，两个孩子在国子监的日子可未必好过哦。”
哪个地方都不喜欢攀关系走后门的人，定会对他们诸多刁难，金梧秋见祁昭淡定，立刻反应过来：
“你故意的？那又何必带上刘商呢？那孩子在我铺子里都习惯了。”
刘商就是从前的蒋商，因蒋固康残忍杀妻，被判斩立决，独子蒋商随母姓，作刘商。
祁昭说：“那孩子如今虽姓了刘，但终究是老长恩侯的血脉，在你铺子里，他固然能安稳富贵一生，但终究少了点抱负，何不让他趁着年轻去闯一闯，反正跟祁翊一起，就算闯了祸也有我替他们兜着。”
金梧秋听他这么说，便知他是想提携刘商：
“我知道你是想提携那孩子，但我不能替他选择，待我问过他之后再说吧。”
祁昭完全同意：
“好，你去问问，若他同意，就跟祁翊一同去国子监；若他不同意，我也尊重他。”
金梧秋点头应承，祁昭见正事聊完，总算能亲近亲近了，谁知刚靠近金梧秋，就被无情推开：
“事情说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祁昭笑嘻嘻的黏上来：“别呀！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儿？”
金梧秋难得冷脸：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勾栏瓦舍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大半个月不出现，一来就给她出难题，还想有脸色看？
祁昭拉着金梧秋的胳膊，好声赔笑：
“别这么说。我倒是想娶你来着，可你不愿嫁呀！”
金梧秋瞪了他一记，笑得很危险：“你的意思是，只因不愿嫁，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玩失踪了？”
祁昭被她笑得心头发毛，赶紧解释：
“我没有玩失踪，二喜不是每天都给你送消息来吗？它应该来了吧，我瞧着它这阵子都胖了不少呢。”
金梧秋敛下目光，嗤笑着问：
“二喜是二喜，你是你，怎么，我见了鸟就等于见了你？”
“自然是不能的！我有我的好处，那鸟算什么？等它再肥一点，我把它宰了炖汤！”祁昭故意说。
金梧秋重重打了他一下：“你敢！二喜少根毛，我跟你没完！”
那么有灵性的鸟，金梧秋这阵子都养熟了，现在已经能让金梧秋捧在手心抚摸了，她可舍不得。
祁昭厚着脸皮靠近：
“要我不动它也行，那我就动你！走咯。”
金梧秋一个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横抱而起，那人还将她往上颠了颠，吓得金梧秋只好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打骂着被他抱进寝房……
**
第二天一早，金梧秋让九娘多准备了些早膳，把祁翊领到饭厅一起用膳。
那孩子换了身衣裳，肤色依旧黝黑，看见早饭也没客气，坐下就吃。
“大郎，昨晚睡得如何？”
金梧秋捏了一块白糖糕，小口小口的吃着。
祁翊嘴里塞满了肉包，听到这让人蛋疼的名字时，忍不住抬头瞪了金梧秋一眼，然而这女人根本不在意他，就好似昨天第一次见他，就敢编排那种足以杀头的话来吓唬他。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如果昨晚皇叔没有出现的话，祁翊都快相信这女人说的了。
现在自然知道她根本就是胡诌的，而且皇叔跟她一看就交情匪浅。
看在皇叔的面子上，祁翊嗡声回了句：
“还行。小爷又不娇气，野外草垛都能睡着。”
金梧秋放下咬了一口的白糖糕，端起粥碗斯文的喝了一口：
“昨天告诉你了，我叫金梧秋，是此间主人。你住在此处的这段时日，对外便以我子侄相称。”
祁翊呼噜噜的把一碗浆子豪爽饮下，放下碗应道：“我知道，叔叔跟我说了。”
饭厅里有外人，祁翊既然要隐瞒身份，说话自然要注意一些。
“很好。”金梧秋放下喝了两口的粥碗，赞道：
“所以，我们都是平民，你这一口一个的‘小爷’，今后最好别说了。身份不匹配，省得被人笑话。”
祁翊这时，已经又干掉了五个春卷：“知道了。”
金梧秋觉得这孩子比她想像中听话，放下筷子，唤人进来把她用过的碗筷收掉，祁翊一边嚼酱饼一边看向被收走的碗筷，问金梧秋：
“你这就吃饱了？”
暗自腹诽：这食量也太小了，怪不得这么弱！
他不管其他，兀自扫荡一切，很快把一桌早膳都包圆儿了，金梧秋让丫鬟给他递了杯茶溜溜缝，问他：“饱了？”
祁翊摸了摸肚子，差强人意道：“就这么着吧。”
金梧秋：……
这半大小子可以啊，是不是该问祁昭多要点饭钱？
饭后，金梧秋让人套车，叫上祁翊一同出门。
他们先去了长乐街的时亭轩，是一家集书画、笔墨、文集的书香铺，位处长乐街后半段，相比前半段的喧闹，此处可谓安静宜人，最关键是，时亭轩的后院还有一家私塾，所有金氏铺子的掌柜伙计家的孩子都可以到此处来开蒙读书，一切费用由金氏料理。
刘商也被安排在此处，每天除了早起开个铺门，稍微整理一下铺子外，其余时间都在后面读书，今日也不例外。
金梧秋派人喊他时，他正捂着耳朵默背今日课堂上先生要抽背的篇章，伙计喊了他两声才听见：
“快别背了，东家找你呢。”
刘商愣了片刻，不敢耽搁，把书卷到袖中便赶忙出去，果然看见铺子外停了辆马车，金梧秋在铺子里面等他。
“见过东家。”刘商笑着上前行礼，被金梧秋抬手拦住：“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问问你的。”
刘商以为金梧秋要关心他生活，不等她问就自顾自说：
“东家放心，我挺好的，在此处一切都好。”
若说没有落差，刘商是在骗自己，但他想着自己已经身无退路，如今能有个收留他的地方，让他不被打扰的读书，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应该再为了房间逼仄、同学喧闹、格格不入这些小事计较。
金梧秋看着他，只觉这孩子比她第一次见他时卑微多了，或许祁昭说得对，让他从一个伯府公子突然与贩夫走卒相融合，实在是有些为难他。
虽说留在铺子里，金梧秋能保他安稳，但随着他渐渐长大，所求的难道只有安稳吗？
他选择读书，其实何尝不是一种不甘认命。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子侄最近来了京城，我想托五公主送他去国子监读书，不知你可愿意与他一同去？”金梧秋将今日来意说与他听。
刘商呆愣当场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唇问道：
“东家您是说……国子监？我能进吗？”
就算他还是伯府公子，国子监都进不去，当年蒋固康曾为了蒋卓花了不少钱，请国子祭酒帮忙，祭酒大人最终连礼都没收就告辞了，可见此事有多难。
那时的蒋卓进不去，现在父母双亡，改名换姓的刘商又怎么可能进得去呢？
金梧秋见他想的有些多：
“你只需回答，愿不愿意就行。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就算五公主把你们送进国子监了，但你们在那里或许会因为身份的缘故受到排挤，大事无妨，自有公主护着你们，就怕日间小事不断，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
刘商眨巴两下眼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脱口而出：
“我愿意的。”
国子监的师资乃大祁之最，能进去读书是三生有幸，即便困难重重，他也愿意拼尽全力试一试。

第57章
◎若非此女蛊惑，陛下绝不会糊涂至此。◎
金梧秋问过刘商的意见, 他既不甘平凡，又正好有这个机会，金梧秋也乐得助他一把, 让他去收拾一番跟她去公主府。
在祁翊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刘商拾掇好爬上马车, 金梧秋为两人介绍, 两个少年都比较羞涩, 彼此见礼后就各坐一边无话可说。
金梧秋不想过多介入他们，干脆闭目养神, 马车里安静一阵后, 五公主府便到了。
公主府的门房认出金梧秋的车驾, 从台阶跑下来迎接，金梧秋见公主府外停了七八辆崭新的马车, 没有府徽看不出来历，对门房小哥问：
“公主府有客到吗？”
门房小哥帮着车夫垫马凳，请金梧秋下车：
“是几个远方来的客，不过公主吩咐, 金老板来了请直接进府。”
金梧秋没有多想，带着两个孩子进门，在仆从的带领下去往公主府的会客花厅, 从前金梧秋来都是直接去后院的, 还没怎么来过公主府的会客花厅, 看来公主是想让她也见见今日来的客了。
刚走近花厅, 金梧秋便听见一阵叽里咕噜的语言, 像是外邦的, 说话的人还挺激动。
刘商觉得很神奇, 下意识往身侧祁翊看了看, 祁翊察觉到后回看他一眼，以为他是在询问自己，遂答道：
“听着像边境以北月氏人的话，我也不太懂。”
刘商没想到自己无心一瞥会得到回应，连忙道谢，祁翊摆摆手让他别客气。
金梧秋扭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心道‘齐大郎’这小子还挺博学，祁翊见金梧秋在看自己，不自然的避开目光。
花厅内还挺热闹的，公主府的人坐了一半，外邦人坐了一半，金梧秋对两个孩子说：
“你俩坐那里等一会儿。”
不等也没办法，乌泱泱的都没地儿站，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到廊下的栏椅上等金梧秋。
祁珂已经在里面被吵得头疼欲裂，看见金梧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放光芒，赶紧让人把金梧秋给请了进来，在自己身旁安了个座儿。
坐下后，金梧秋这才发现原来在用番邦话争吵的竟然时常念，还有坐在轮椅上的常思，那些番邦人围着他俩炮轰，常思神色凄迷不说话，常念倒是生龙活虎的对着吵。
金梧秋讶然的看向祁珂，祁珂以手掩口解释：
“我之前跟你说过，常思和常念不是来自乌月国嘛，他们之前说是平民，实际好像不是的，两人从小就是被选定为大祭司的候选人，但两人不愿留在乌月国，就偷跑了出去，谁知刚出边境就遇到奴隶贩子，被带来了京城贩卖。”
“前阵子常思为了救我差点没命嘛，他们兄弟的命跟乌月国的现任大祭司是有点什么感应的，常思常念这些年一直平安无事，大祭司也找不到他俩，可当常思命悬一线时，大祭司就感应到了，立马派人来京城找他们。”
金梧秋感觉自己像在听什么玄幻故事，祁珂那边站着个译者，负责把场中正在争吵的话大概翻译出来，让祁珂稍微有点参与感。
听了译者的话，知道现在那边已经说到：
乌月国大祭司的身体每况日下，已经坚持不到五六年了，如果他们再不回去的话，乌月国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会没有大祭司坐镇，举国堪忧。
金梧秋小声问：
“所以他们兄弟俩都不愿回去吗？”
祁珂飞快瞥了一眼轮椅上的常思：“他……说不愿回。”
金梧秋觉得祁珂的神情有些奇怪，常思不愿回就不愿回呗，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见金梧秋盯着自己，祁珂的脸越来越红，红到后来干脆捂着脸侧过身去了。
此情此景，金梧秋若还看不懂就太迟钝了。
看来常思不愿回乌月国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祁珂，而且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应该已经发生了质的转变。
其实早该想到的，若不是因为喜爱，常思又怎么会豁出性命护着祁珂呢。
忽然间一声大喝，始终沉默的常思突然爆发，对围着他的那些番邦人坚定的说了一句什么，那些番邦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常思公子说，他的爱人在大祁，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自己的爱人。”译者尽职尽责将常思的话翻译给祁珂听，祁珂听后越发怔怔。
常思说过那话后，就连常念也蹲下身向他劝说了，他们兄弟俩的说话声音有点小，译者听不太清，但常念说话时，一直看向祁珂，说到后面都要跟常思急了。
面对弟弟和其他人，常思始终摇头，颠来复去就两个字：不回。
最后还是常念受不了，起身指着祁珂用大祁话说：
“你跟在她身边早晚会丢了性命的。”
常思转动轮椅，挡在常念和祁珂之间，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回：
“她就是我的命，没有她我会立刻死掉。”
常念备受打击，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孪生哥哥，从来兄弟俩都是同心同意的，从出逃到被抓，再到遁入公主府，兄弟俩从未有产生过分歧，唯独这一次，哥哥差点丢了性命，常念在那一刻简直恨死了祁珂。
若非她的愚蠢，哥哥又怎会落入险境，看着奄奄一息的哥哥，即便祁珂曾在奴隶场中救过自己，那一刻的常念也不想原谅她。
在知道族人找来京城后，常念就动了和哥哥一同回乌月的心思，他以为这一回哥哥依旧会与他想法一致，然而他错了。
常念用复杂的目光在常思和祁珂之间回转，周围族人们情绪很是激动，似乎都想让常思立刻清醒过来，有的人甚至开始动怒，语气急切的对着常思一阵炮轰。
“够了！”
常念大喝一声，把围着常思炮轰的族人们一一推开，然后郑重的对常思问：
“你想清楚了吗？确定要这么做吗？”
常思仰头看着神色严峻的弟弟，沉凝了许久后，缓缓点了两下头，常念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常思的肩膀，五指关节青筋毕露，像是他此刻内心煎熬的具象表现。
他站在常思身旁沉思良久后，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用乌月国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原本情绪激动的乌月族人们渐渐安定下来。
一个一个对着常思做了个唾弃指戳的动作，便从会客花厅鱼贯而出。
因为他们的离开，花厅终于没那么拥挤了，公主府的护卫们此时也推了出去，花厅里只留下常思常念两兄弟和祁珂、金梧秋四人在。
常思问常念：“你真的要回去？当了大祭司，就再也出不来了。”
常念看着哥哥摊手：“不然怎么办？让公主发兵把他们打走吗？他们不带回去一个是不会罢休的。”
从前没有暴|露行踪一切好说，但现在既然已经被大祭司发现，再想脱身就难了。
常思脸上涌现出浓浓的愧疚，常念见不得他这样，反过来安慰他：
“算了，反正这些年也逍遥过了，繁华之处不过如此，我已经玩够了。倒是哥哥你……”
常念口中之言像是在对常思说，但他的目光却紧盯着祁珂：
“今后你若在此处伤了心，就回去找我，我们虽然比不得公主尊贵，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祁珂没想到常念这小子居然敢威胁自己，指着他想谴责两句，却因常思递来的一记温和的目光而当场怂了，干咳一声，强行挽尊：
“谁会伤他的心？你吗？我反正不会！”
这变相的告白之言，令常思十分欣喜，看向祁珂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常念看得遍体生寒，强行撸了几下手臂，待他哥哥腻歪完后才说：
“我说真的，中原的女人不可信，今日说爱你，明日就可能说爱别人。她若不要你了，你也别犯贱，回去的路总记得吧？那时我应该已经是大祭司了，能罩得住你！”
常思对别扭的弟弟很无奈，因为分别在即，常念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缓解不舍与悲伤。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今日算是第一次即将分离，谁也不知道兄弟俩分离后，各自会过得如何，但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到，不分离又怎么知道分离后的感受呢。
“我知道了。若你今后不想当大祭司了，我和公主就想办法去救你。”常思说完看向祁珂，祁珂闻言也跟着点头承诺：
“嗯，放心，我会救你的。”
常念对此深表怀疑，在公主府的这些年，他早已看清祁珂是个什么性子，又蠢又笨还冲动，真不知哥哥喜欢她什么。
“那我谢谢你们！”常念没好气的回了句，然后放开按住常思肩膀的手：“我走了。”
说完，不等常思回答，常念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花厅向外走去，常思将轮椅驱到门边，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金梧秋没想到今日来一趟公主府，还能见证一场兄弟分别的戏码。
祁珂担心常思的身体，他的伤还没好全，得回去躺着休息，跟金梧秋打了个招呼后，她便亲自推着常思回房，过了好一阵才春风满面的回来。
金梧秋看破不说破，将两个孩子唤进来，把想要让他们进国子监的事情对祁珂说了，祁珂的目光在祁翊身上多番打量，然后命人上了好些点心给两个孩子吃。
她自己则把金梧秋拉到一旁悄声表示，就在今早她已经收到来自皇宫某位的指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让她尽管放心。
随后金梧秋带着孩子在公主府稍加停留，便提出告辞，毕竟她见识过祁昭的速度，今天说，明天估计就要做，得在那之前为两个孩子打点一番入学装备。
从公主府走出，金梧秋的马车驶来，正要上车时，听见一道声音唤住她：
“金老板留步。”
金梧秋循声望去，竟是常念在石墩后等她，似乎有话要说，便让两个孩子先行上车，她亲自迎上前去。
刚一站定，常念便对金梧秋一揖到底，把金梧秋吓了一跳：
“这是作甚？快别这样。”
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常念对金梧秋愧疚道：
“上回因哥哥命悬他人之手，我不得不配合他们欺骗金老板，致使金老板落入险境，我很是愧疚。”
金梧秋受了他的歉意：“人有时是会经历两难，我知你并非有意，也不曾怪过你。”
常念闻言更觉难堪：
“金老板宽宏大量，更叫我无地自容。”
金梧秋说：“你唤住我若只是为了道歉，那我原谅你了，望你此去山高水远，勿自珍重。”
常念欲言又止，在金梧秋的注视下，才从怀中取出一块古朴的乌木令牌，将之递给金梧秋：
“这是出入我乌月国的乌木令，出了云门关后一直向东走，看见月亮泉后再往南十里，穿过毒障密林就是我乌月国的关口，凭此令牌可入。”
说完这些，常念又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此乃解障丹，入密林前服下，可保瘴气不倾。”
金梧秋接过瓷瓶和令牌，不解问：
“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常念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说道：
“我哥哥……就拜托金老板照看了，他和公主都是意气用事之人，我实在放心不下。若今后他有危险，麻烦金老板相护一二，或派人把他送回去，或派人寻我来带他。我如今身无长物，但我欠金老板个人情，今后听凭金老板差遣。”
金梧秋体谅常念一片苦心：
“客气了，无需如此的。我替你照看这些便是。若他真有危险，我定会尽全力将他送回乌月国。”
得了金梧秋的保证，常念感激不已，再次对她一揖到底：“多谢。”
片刻后，金梧秋在原地对常念挥手告别，目送他坐上马车，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他这也算牺牲自己的自由成全哥哥的爱情，很令人敬佩，希望他回到乌月国一切都好吧。
金梧秋感慨完，便将他给的乌木令和解障丹收进随身荷包中，爬上马车，带两个孩子到合适的商铺里挑各自的学具去了。
祁昭真就是个行动派。
前天提、昨天办、今天就入学。
为了方便，金梧秋把刘商也接到涌金园中，让他跟祁翊住在两个相邻的小小院子，每日同去同归，彼此有个照应。
就这样涌金园中多了两个在国子监中读书的孩子，一切好似风平浪静，直到金梧秋再次收到太后召见的懿旨。
**
太后受到冲撞，信国公夫人孙氏闻讯入宫觐见。
两人年轻时就是闺中密友，孙氏的母亲是信国公府的女先生，专门负责教授国公府的年轻女眷们，受老信国公夫人垂怜，孙氏得以从小随母亲入住信国公府，与国公府的小姐们一同开蒙学习，与太后谢兰便是那时结下的情谊。
后来国公府出了变故，老国公下令所有非谢家嫡系家生之人尽数驱逐，孙氏的母亲是教书先生，也在驱逐之列，从国公府拿了丰厚的束脩后，带着孙氏离开，回到老家，孙氏被母亲嫁给当地一个颇有前途的举人书生，谁知好景不长，举人书生昼夜苦读，得了一场疫病就撒手人寰，孙氏自此寡居。
直到老国公的长子谢律自尽，次子谢忱袭爵继位，与原配夫人关系破裂，两人和离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和谢忱再次相见，两个感情不顺之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重新组建家庭。
孙氏进宫看望太后，才知太后是被武安侯世子冲撞成病，还未及惩罚，那孩子就被皇帝带出宫外，没了踪迹，太后向孙氏抱怨，说皇帝只一句‘别和孩子计较’就轻描淡写把那孩子的过错给揭了过去，她这心中委实不快。
为了让太后畅快，孙氏出宫后就派人去武安侯府和四公主府打听，但都没有世子祁翊的消息，这么一个孩子突然从京城消失了一般。
若不是她的次子谢桡从国子监回来，说起国子监近来收了两个商贾出身学生的事，才引起孙氏关注，第二日特地找了个画师，到国子监门口暗中等待那两个孩子，把他们的形容样貌画了下来，随即带入宫中给太后过目。
太后一眼便认出两个孩子中身形略高大的那个正是武安侯世子祁翊，还问孙氏在哪里见过他。
孙氏将自己探听出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太后知晓，得知世子如今住的地方叫涌金园，乃是江南金氏金梧秋的住所。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太后先是一愣，紧接着质疑：
“怎么会是她？”
孙氏也听说过永寿宫太后欲赐婚禹王世子之事，当时禹王世子求的正是一个叫金梧秋的女子。
“这个云华真真胡闹，她自甘堕落与一名商户女结交便罢了，如今竟还把武安侯世子弄到那个女人的宅院里住，她想干什么？”太后对祁珂本就不满，如今更是厌恶。
孙氏想得倒比太后要深远些，很快便想到这件事的关键，就是武安侯世子为何会被安排以金氏子弟的名义进国子监？
现在已知武安侯世子是被皇帝亲自带出宫的，如果皇帝要让他隐姓埋名进国子监，完全可以找更得力的人去办这件事，哪怕是长公主、二公主都比素来办事不靠谱的五公主要合适，但陛下为何还是选了五公主呢？
“太后，您觉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孙氏将自己的怀疑说与太后听：“陛下之所以找五公主出面，会不会不是因为五公主其人，而是因为与五公主有关联的人呢？”
太后被孙氏绕晕了：“与五公主有关的人？是谁？”
“江南金氏那个金梧秋啊。”孙氏说：“而且，武安侯世子如今不正住在金梧秋的家中？您说陛下会不会与这位……”
孙氏的话没说完，但太后却听懂了：“你的意思是，她？”
前阵子太后听说皇帝带了个女人回麟趾行宫，却将她的身份藏得十分隐秘，太后费尽心思都没能从麟趾行宫打听出任何消息，便叫谢婉悄悄去跟几位公主们打听。
可惜谢婉不争气，在击鞠会上吃了亏，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打道回府，半道还被吓个半死，直到今日都还养在后院精神恍惚。
孙氏的意思很明确了，她怀疑被皇帝带回麟趾行宫的女人是金梧秋。
“越想越觉得像。”孙氏暗自沉吟：“那金梧秋就算不是陛下的女人，至少深得陛下信任。否则陛下又怎会放心，把武安侯世子放在涌金园中？”
“还有。击鞠会那日，从不出席此类活动的陛下，竟破天荒的出席了，还跟婉儿的队伍打了一场，对了，陛下的队伍中，就有金梧秋在。”
孙氏将一切抽丝剥茧，摊在台面上讲解给太后听，太后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怎么可能！那金梧秋乃是再嫁之身，已非完璧，陛下连婉儿那样的大家闺秀都不要，又怎会看上她？”
太后尽管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基本认同了孙氏的猜测，因为她想起永寿宫赐婚那日，陛下好端端的送来一张赐婚禹王世子的圣旨，当时太后还以为陛下是不想让禹王世子如愿，现在看来，他哪里是不想让禹王世子如愿，分明是为了金梧秋吧。
“各花入各眼，说不定陛下就喜欢那样的，是我家婉儿没福气。”
孙氏遗憾的说，她辛辛苦苦将女儿培养成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就是为了博一个入宫为后的机会，谁知陛下对婉儿不假辞色，如今竟与一个商户女不清不楚，孙氏心中自是不服。
太后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拍凤座：
“岂有此理！定是那贱人狐媚惑主，哀家当日见她第一面，便知此女绝非善类，怪不得她看不上禹王世子侧夫人的位置，原来心中早有打算，哀家险些被她给骗了！”
孙氏从旁添油加醋：
“太后息怒，若非此女蛊惑，陛下绝不会糊涂至此，若是好人家的姑娘便罢了，进宫后也能恪守宫规，侍奉陛下，侍奉太后，可一个嫁过人的商户女，此女便是给我等人家当填房都不配，更遑论是陛下了。”
太后愤然传旨：
“来人！去将那金梧秋宣召入宫，哀家倒要看看，胆敢魅惑君王的狐狸精究竟有何手段！”
此结果，孙氏欣然。
她对陛下看不上自己女儿的事耿耿于怀，苦于没有机会申辩，如今倒好，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她倒要看看陛下自己喜欢的人能不能过得了太后这一关。
且让他们先闹上几场，孙氏只需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作者有话说】
有坏人要作妖了~~~~下章打脸！

第58章
◎陛下究竟喜欢民女哪一点，民女改还不成吗？◎
金梧秋第一次被太后宣召, 是因为那个劳什子禹王世子，第二次被宣召入宫，直觉必定跟那小子有关。
她也真是信了祁昭的鬼话, 偌大的京城怎么可能没人认识武安侯世子，把他放在涌金园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这不, 炸了。
如果她和祁昭只是普通朋友, 那收留祁翊哪怕被发现都没有任何问题, 关键是他们不是普通朋友！
遇到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就能从这些蛛丝马迹推断出她和祁昭关系匪浅，而这件事才是金梧秋头疼的开始。
不知道一会儿, 太后质问时咬死了不认账能不能行。
就说祁昭那滚刀肉沾不得, 麻烦！
金梧秋预感自己随心所欲的畅快好日子, 因为一个不理智的选择就要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进入永寿宫，金梧秋见到了高坐凤座之上, 雍容华贵的太后谢氏，以及赐座在她下首处的一位与谢婉长相相似的夫人，想来就是太后的好友，信国公夫人孙氏了。
太后谢兰是祁昭的生母, 在先帝驾崩当日生下祁昭，后祁昭在襁褓中被众臣奉为新帝，她便抱着祁昭在明德殿中听政多年, 照理说应该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强人, 不说与萧后、宣后的才能相比, 至少也该洞悉世事, 明察秋毫, 然而金梧秋与她接触后, 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太后谢兰历经两朝, 一把年纪却依旧活得天真。
这样的结果只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 她本身就没有才能；第二，她被周围的人保护得很好。
抱着祁昭听政那些年，应该是由老信国公谢安万事护着她，待祁昭长大一些，老信国公去世后，便是祁昭护着她。
这一点，从上回太后面对皇帝圣旨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在圣旨没有出现之前，太后已经打定主意要下懿旨为金梧秋和禹王世子赐婚，但圣旨出来以后，太后十分顺畅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因为她完全认可皇权凌驾在她之上，她没有任何想挑战皇权的意思。
金梧秋进殿后行礼：“民女金梧秋参见太后。”
殿中安静一片，太后只用严厉的目光盯着金梧秋，并不叫她起身，金梧秋沉着应对，耐心等待，过了几息之后，信国公夫人孙氏出言提醒：
“太后，金姑娘还跪着呢。”
“便叫这狐媚惑主的东西跪着，难道哀家还受不得她一跪吗？”太后明显来者不善，连个缓冲都没有就直接开火。
金梧秋鼻眼观心，暗自叹息。
狐媚惑主都说出来了，果真就是因为祁昭那祸害！金梧秋觉得好冤枉，明明被迷惑的是她好不好？祁昭才是那个狐媚子！
“太后要民女跪，民女不敢不从，只是不知何罪之有，请太后明示。”
金梧秋尽管心里已经有数，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大胆！”太后怒而指向金梧秋：“哀家不叫你开口，你竟敢出声！”
金梧秋：……
总算知道祁昭骨子里那胡搅蛮缠的基因是从哪里来的了。
果断闭嘴。
“金姑娘，你既进宫来，就得遵守宫里的规矩。”孙氏看似好心的提点了金梧秋一句。
金梧秋只淡淡扫了她一眼，毫无反应。
然后太后又怒了：“国公夫人好心教你，你那是什么态度？”
这种‘你怼我也就罢了，怼我姐妹就不行’的强势，让金梧秋不禁佩服起这俩老姐妹的感情。
只不过太后对孙氏重情重义，孙氏对太后是不是也是如此了。
金梧秋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太后没让她开口。
太后气绝：“你！刁奴！哀家这便打杀了你又如何！”
金梧秋实在忍无可忍：
“启禀太后，您要知道，民女不是官奴，是正经的良民，太后您骂我两句就得了，打杀我总得有个正经罪名吧。”
金梧秋此刻在心里已经将祁昭从头到脚埋怨了个遍，若非遇到了他，金梧秋能在民间逍遥快活一辈子，何至于冒险进宫来跟太后打机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用命赌祁昭不会不管她。
万一赌输了，人家还是亲母子，她可就身首异处死翘翘了。
这么一想，真是亏得慌。
“正经罪名？”太后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哀家杀个人，还得要正经罪名？”
孙氏从旁安慰：“太后息怒，犯不上为了个贱民生气。”
金梧秋往孙氏看了一眼，跪着的身子忽的一沉，迳直坐在自己脚后跟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太后，您若想杀我，直接派兵就好，但您既然宣召民女入宫，便是有话要说，还请太后直言明示。”
“好好好。”太后被金梧秋给气得笑了出来：“如此嚣张，哀家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
金梧秋有点失望，她多想太后一言不合就让人把她拖下去，不是她脖子硬，而是那样更省事。
毕竟祁昭那个老六，此刻定然已经收到她入宫消息，正在皇宫的某处悄悄关注着，金梧秋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先让她和太后自己解决，等两边谈崩了，眼看要动真格的了，他再出其不意的介入。
上回赐婚的事，他不就是这么干的。
反正自从他住进了涌金园，翡翠姑娘就经常发现有人在盯梢，金梧秋知道对方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招惹的是皇帝，万一暴|露，有人想暗中解决她，那时有祁昭的人盯着，对金梧秋来说是一道保障。
比如此刻。
太后若是直接把她拖出去，省去中间那些繁琐的自辩过程，金梧秋也就没那么累了，要么死，要么安全出宫，省时省力。
可惜，太后要她死个明白。
“哀家问你，武安侯世子祁翊是否在你府中？”绕了半天，太后终于回到正确轨道。
金梧秋垂眸思虑一番，点头承认：“是。”
祁翊那么个大活人摆在那儿，金梧秋否认也没用。
太后又问：“武安侯世子为何在你府中？”
金梧秋：“诚如太后所见，是有人送到我府中的。”
太后面沉如水：“何人？”
金梧秋：“他说他是陛下。”
太后咬牙切齿：“还敢说你没有狐媚惑主？”
金梧秋：“不知太后这‘狐媚惑主’从何说起？”
太后似乎后继无力，一旁信国公夫人接棒：
“凭你低贱的身份，若非使了什么狐媚之术，陛下又岂会为你所惑？”
金梧秋：“冤枉啊太后，民女出身江南金氏，二十多年来规规矩矩，来京城还不足一年，这狐媚之言又是从何说起？”
太后找回灵感：
“你在江南规规矩矩，来了京城便学了狐媚，怎么着，难道是我京城的风水妨着你了？”
金梧秋看了一眼还骂人还挺有幽默感的太后，故作老实：
“民女不知，反正民女在江南时还好好的。”
太后再次被气笑，指着金梧秋怒道：
“那便滚回你的江南！从今往后……”
“好！”不等太后说完，金梧秋果断点头。
“你！”太后被噎了一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太后警惕的目光中，金梧秋口齿清晰的说：
“民女说好！可以！没问题！”
“……”
太后还有一肚子威胁的话没说完，这狐媚子就同意了？怕不是使诈！
“你莫不是在诓骗哀家？”
这么识趣，倒让太后刮目相看了。
“怎么会！”金梧秋语气诚恳：“只要太后下旨，民女立刻收拾包袱滚回江南！从今往后再不踏足京城一步！”
太后若有所思，与身旁的孙氏对望一眼，孙氏也是满脸质疑。
“你当真愿意回江南？”太后又问。
金梧秋坚定：“民女愿意！”
“你舍得皇帝？”太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皇帝那么优秀，她既已攀上，舍得轻易放手？
金梧秋忽然抬头盯向太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请太后明鉴，民女其实早就盼着这一日了。”
对于突然转变画风的金梧秋，太后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金梧秋戏精属性爆发，身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旁边推了一把似的，娇柔的跌坐在地，从衣袖中抽出一条帕子，掖了掖并没有泪水的眼角，凄惨控诉起来：
“民女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陛下他对民女强取豪夺，蛮来生作，民女抵死不从，但还是没能逃过陛下的魔掌，他将我给……”
金梧秋话说一半，羞愧掩面，太后眉头紧锁，一旁的信国公夫人倒是兴致勃勃：
“他将你怎么了？”
金梧秋幽怨叹息：“唉，不就是男人逼迫女人的那一套嘛，夫人难道还要我细说不成？”
孙氏被怼得很尴尬，干咳一声掩饰。
事情的发展，太后始料未及：
“你，你以为哀家会信？若非你蓄意勾引，陛下那般自持，洁身自好，又岂会着了你的道？”
“太后说的是！民女一没貌，二没才，三没规矩，四不温柔……民女真的不知道！还请太后帮民女问一问，陛下究竟喜欢民女什么！”
金梧秋一番声情并茂的唱念做打，直接把太后的路子打断，简直都快忘了今日宣此女入宫是为什么来着？
而懵了的不仅仅是太后，还有已经在永寿宫外站了好一阵的祁昭。
在金梧秋可怜巴巴的控诉他‘强取豪夺’时，身旁的卢英看他的目光中明显写着：原来你是这样的陛下！
祁昭气得只得用口型无声辩解：朕没有。
殿中的金梧秋仍在继续稳定发挥：
“都说男子爱娇爱俏，可民女都二十有四了，又是再嫁之身，陛下竟也不放过……真真是羞煞民女了。”
太后、孙氏无言以对，殿外偷听的祁昭更是无地自容。
眼看她戏瘾越来越大，祁昭若再听之任之，还不知要从她嘴里说出多少离谱的话，干脆一掀袍角，泰然进殿。
祁昭突然出现，没把金梧秋吓到，倒把凤座上的太后与孙氏吓着了。
“皇帝怎的……”
太后疑惑，她永寿宫的人都睡着了不成，连皇帝驾到都无人通传。
信国公夫人孙氏慌忙起身行礼：“见过陛下。”
祁昭径直走到歪坐在地上，用帕子掩了半边脸做戏的金梧秋身旁，若有似无的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对太后躬身行礼：
“母后。”
行礼过后，才对信国公夫人的方向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十分顺手的伸手捞起跪在脚边的金梧秋，一边打量她的衣裙可有脏污，一边问道：
“这是唱的哪出？朕来得不巧了？”
若说先前太后只是怀疑金梧秋魅惑皇帝，那现在可以说是坐实了。
看看皇帝那关切的眼神，他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女人？就连当年的谢珺，皇帝看她都是冷静自持的。
“皇帝，你怎可被此妖女迷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太后接受不了皇帝不爱少女爱人妇，愤然斥责。
祁昭看向金梧秋，金梧秋明亮的双眼中满是狡黠，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架势。
“可是母后，朕就喜欢她这样的。”祁昭一本正经的说。
太后满脸写着一言难尽。
金梧秋见状，不退反进，添油加醋般对着祁昭娇媚一叹：
“唉，陛下究竟喜欢民女哪一点，民女改还不成吗？”
祁昭见她幸灾乐祸，不愿姑息：“……卿卿想知道朕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故意留个悬念，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不害臊。
金梧秋面上笑意不变，矫揉做作的推了祁昭一把：
“哎呀，陛下，讨厌～”
这欲拒还迎一脸娇羞的反应，令人对皇帝的答案浮想联翩。
太后见他们在自己面前就打情骂俏，气得向后倒仰，孙氏赶忙扶住，藉着为太后说话的名义，轻声责备：
“陛下，还请自重。”
祁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而对太后说道：
“母后，您今日既召她入宫，那朕便不再隐瞒，她确是朕心仪之女子，也确是朕强求而来，朕不奢望母后能如同朕一般喜欢她，但也请今后莫要再为难她。”
说完，祁昭径直看向信国公夫人孙氏：“另外，朕此时还不想将她公之于众，请国夫人务必体谅。”
孙氏被皇帝直接点名，略感心虚，就在刚才她已经在脑海中编排好了多个版本，打算出宫以后就将此事宣扬出去，想告诉世人知道，并非她谢家的姑娘不好，而是皇帝陛下的品味过于奇特。
可如今，皇帝警告过她，纵然孙氏有满腹心机，出宫后也不得不三缄其口。
反正，今后有没有人知道皇帝和金梧秋的事另说，总之这件事不能从孙氏口中透露出去。
金梧秋始终在悄悄打量祁昭，虽然她一直以来，确实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她不想是她不想，若被人公然提起时祁昭也不敢认的话，金梧秋心中必定会失落。
这种心理有点拧巴，但确实如此。
“皇帝，你糊涂啊！”太后按着心口悲痛万分。
祁昭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孙氏，最终决定不说了，转而问金梧秋：
“走吗？”
还没开口，就听太后冲着金梧秋怒喝：“惑主妖妇！我朝不幸啊！”
金梧秋从不惯着嘴贱之人，哪怕她是太后，故意腿一软，跌进祁昭怀中，祁昭扶着她问：
“怎么了？”
金梧秋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娇柔声音说：
“膝盖疼。”
祁昭哪会不懂她的意思，无奈一叹，极其干脆的将她横抱而起，在太后快被气吐血的眼神中，跨出殿门。
太后看着他们如胶似漆离去的背影，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便红着眼眶拍着孙氏，让她去想办法阻止。
孙氏十分为难：“太后，这……”
然而她的推脱之言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你快去呀！替哀家拦下他们！或者替哀家打那贱人两巴掌也好！”
孙氏觉得太后异想天开，皇帝没在的时候，她们都没打到那个女人，如今她在皇帝手里抱着，让她去打人……
“去呀！”
太后将孙氏推向前，孙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殿，鼓起勇气唤了一声：
“陛下请留步。”
祁昭闻言，与乖巧抱着他脖子的金梧秋对视一眼后，停下脚步，孙氏此时已追至面前。
“国夫人还有事？”祁昭冷面相问。
孙氏心中埋怨不已，一边是皇帝一边是太后，他们母子当面不吵不闹，偏要来为难她。
当着皇帝的面打人是不可能了，可若什么都不做，太后那边又没法交代，于是孙氏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只听她高声对祁昭劝道：
“陛下，太后也是为了这天下，为了对得起先帝，对得起祖宗，您实在不该曲解太后之意，伤了太后之心。”
殿中的太后，听到孙氏之言，心中的怒气总算消了一点。
从来她便是如此，只要受了委屈有人愿意替她说话，替她出头，她就会平静下来，哪怕她早已贵为太后，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难改这个习惯。
而这也是她这么多年，始终与孙氏保持友谊的关键原因。
因为父亲和长兄去世后，会站在她身边为她着想，为她出头的人，就只剩孙氏了。
所以当二哥与原配崔氏和离后，偶然再遇孙氏，想与孙氏再续前缘时，太后一百个同意，力排众议，让二哥娶了寡居的孙氏做继室。
这些年，孙氏做得很好，唯她之命是从。
祁昭看着在他面前作态的孙氏，岂会不知这孙氏又在以这种可笑的伎俩哄骗他那个糊涂的母亲，并不想揭穿她，而是勾起唇角的对孙氏说了一句：
“国夫人，有句话朕想与你说很久了。”
孙氏没反应过来，祁昭紧接着说：“朕始终更中意崔夫人一些，她乐善好施，如今在清河名望甚高……”
孙氏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崔夫人’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交叠于袖中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握住。
祁昭说完诛心之言，从容转身，将怀中金梧秋向上颠了颠，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倒是圈住祁昭脖子的金梧秋，对身后僵立不动的孙氏好奇不已，待被祁昭抱出永寿宫后，金梧秋才小声问他：
“崔夫人是谁？”
祁昭说：“信国公的原配夫人，清河崔氏。”
金梧秋恍然大悟：“也就是……元贞皇后的生母。”
如今的信国公谢忱是老信国公的次子，老信国公的长子谢律自尽后，爵位才落到谢忱身上，而元贞皇后、谢恒、谢瑜这三姐弟，就是谢忱的原配夫人崔氏所生，而谢婉和谢桡则是孙氏所生。
祁昭又抱着金梧秋走了一段路，见她心不在焉思索着什么，凑到她面前低声问：
“想不想去看看皇后的居所？”
金梧秋一愣，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然后才想起自己还被祁昭抱着，拍拍他的后背说：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祁昭不愿，继续颠她，逼得金梧秋没办法，掐了一下他胳膊内的软肉，趁他吃痛，一跃而下，把远远跟在后头的卢英吓了一跳。
金梧秋落地后，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负手而行：
“皇后的居所就不看了，但来都来了，你若有时间，带我去御花园转转可好？”
祁昭巴不得她留在宫中，无有不应。
“听你所言，崔夫人似乎是个很好的人，那信国公当年为何要与她和离？”金梧秋一边赏花，一边与祁昭闲聊。
“不是信国公要与她和离，是她要与信国公和离。”祁昭说：“至于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崔夫人是个知书达理，懂得礼义廉耻的人吧。”
这形容委实怪得很，金梧秋听不太懂，祁昭又追加一句：
“这样的人，一般容不得自己或身边亲近之人有道德瑕疵。”
这话听起来，信国公与崔夫人和离是有内幕的，但这已经涉及人家隐私，金梧秋不便追问，弯腰看着御花园中开得正好的两株盛放的牡丹花，姚黄和魏紫，比上回在紫霄山庄看到的那些凡品更能体现牡丹花的国色天香之美。
说起国色天香，金梧秋想到这世间曾有一个女人当之无愧，想像着她和祁昭穿着统一的繁复礼服并肩而立的样子，金梧秋略感失神，佯做被花迷了眼，若无其事的对祁昭问道：
“那个……元贞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否也像崔夫人那样出色。”
祁昭见金梧秋的眼睛盯着牡丹花，心神却好似飘忽着，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有关皇后的事，祁昭颇感欣慰，淡淡回了一句：
“她可比不上崔夫人。”
这个答案出乎金梧秋的预料，她起身面对祁昭，警惕的观察了一番四周，整个御花园中除了他们之外，也就只有一个卢英站在很远的地方等候召唤，确定无人听见后，金梧秋才小声追问：
“什么意思？她不好吗？”
祁昭见她机警的模样，不觉好笑：
“不必如此，我所在之处，绝不会隔墙有耳的。”
说完，他拉着金梧秋去往东边一座凉亭，凉亭前有个看起来很久没用过的秋千，坐凳上的红绸有些掉色了。
金梧秋指了指，用眼神问：我能坐吗？
秋千只是有点旧，却并不脏，每日御花园中都有人打扫，但祁昭还是取出一方帕子，在秋千凳上扫了几下，确定干净之后，才让金梧秋坐上去。
秋千凳子很宽，金梧秋招手让祁昭一起，祁昭坐过去的同时说：
“那谁给你推？”
金梧秋拉他坐好，然后用脚垫着向前走了两步，再抬脚时秋千便自己晃动起来。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她不好吗？”
金梧秋难得对一件事这么有兴趣，谢家的隐私她不便追问，但元贞皇后是祁昭的原配夫人，金梧秋身为祁昭的现任，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问一问男朋友前任的事的。
祁昭跟着晃荡两下，回道：
“确实不好。”
“比如？”
“她任性、自私，还很天真。”祁昭若有所思的说。
这三个词里，除了‘天真’之外都是贬义词。
“既如此，你当初为何娶她？政治联姻？”金梧秋又问。
祁昭没有否认：“嗯。我娶她那年十六岁，她十八岁，也是我外祖去世一年后。”
“我此生最愧疚的便是外祖，他待我极好极好，我却未能报答他，反而还令他陷入两难境地，他死前，我哭得肝肠寸断，是真感觉到五脏俱裂的痛，我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家，为了让他瞑目，我做了个‘永保谢氏尊荣’的承诺。”
“可当时的我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内忧外患，除了联姻，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让谢氏维持尊荣。”
“说来好笑，我不喜欢表姐，表姐也不喜欢我，我俩婚后，如非必要庆典，私下从不见面。就这么维持了半年……”
金梧秋静静的听祁昭诉说他与元贞皇后的事，原来人生的无奈，并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格外开恩。
“半年后，元贞皇后就病故了吗？”金梧秋问。
祁昭没有说话，而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金梧秋到此为止，不再追问这些令他不快的事，而是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圆顶宫殿问：
“那是何处？”
祁昭回道：“钦天监的观星台。”
“那边呢？”金梧秋又另外指了一处。
“芙蓉殿。从前淑太妃住的地方，她做的白糖糕可好吃了。”祁昭说。
金梧秋见祁昭语气轻快些了，故意问他：
“我怎么觉得，这皇宫还没有我的涌金园安全呢？”
祁昭不解，金梧秋又说：“就好比现在有个刺客出现，卢总管离得那么远，救驾怕是也来不及吧。”
祁昭想了想后，对这半空喊了声：
“高影。”
一道黑影迅速出现在凉亭之上，如鬼似魅的身手，把金梧秋都看呆了。
祁昭一挥手：“下去吧，没事。”
然后，高影又如来时那般，神秘莫测的消失了。
金梧秋钦佩不已，问道：“这就是真正的皇家暗卫？”忍不住又问：“那真正的谢映寒在哪儿？”
祁昭但笑不语。
要是金梧秋早知道皇家暗卫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话，祁昭说不定就不能冒充了。
“像这样的暗卫，周围有几个？他们都藏在哪儿？”金梧秋十分好奇。
祁昭指了一圈：“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眼眸一转，祁昭指了指凉亭后的池塘：
“水里也有！”
“真的假的？”金梧秋震惊不已，当即从秋千跳下去，跑到池塘边，看着毫无波动的水面，兴高采烈的问：
“哪儿呢？你叫出来我看看。”
祁昭抿嘴直笑，金梧秋回头看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当即沉下脸，对着祁昭的好一阵追打，凉亭中充斥着金梧秋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59章
◎这也太劲爆了吧！◎
金梧秋平安从宫里回到涌金园, 刚进门，珍珠姑娘就迎上前来，关切的问：
“东家, 太后宣召您入宫做什么呀？”
金梧秋随口回道：
“有个夫人，买了咱店里的锦缎, 太后也觉得挺好, 唤我入宫问问。”
珍珠姑娘有些迟疑：
“那来传旨的太监脸色可不好。”
“天生的吧。”金梧秋说：“家里可有事？”
珍珠姑娘指着东侧院的方向：“家里倒没事儿, 不过那两位小爷有点事。”
金梧秋驻足：“他们怎么了？今日没去上学？”
“去了的，不过没多久刘商就被大郎给背回来了, 鼻青脸肿的。”珍珠姑娘说：“不过玛瑙已经去诊治了, 应该问题不大。”
金梧秋赶忙往东侧院去, 还未靠近就听见祁翊狂躁的声音：
“我去杀了他们——”
没一会儿，祁翊果然从刘商的小院门冲了出来, 差点撞到金梧秋和珍珠姑娘，被两人一把薅住：
“干什么去？冷静点！”
祁翊冷静不下来，在金梧秋两人手上疯狂挣扎，他年纪虽小, 但身强体壮，又练过武，金梧秋和珍珠两人都摁不下他, 被他挣脱的同时, 金梧秋整个人被他甩开撞在院墙上, 发出一声惊呼。
“东家！”
珍珠姑娘见金梧秋受伤, 赶忙放开祁翊, 过来扶金梧秋, 祁翊有点愧疚, 但心中难以压制的愤怒让他冷静不下来, 继续往外冲去。
“来人！把他给我拦住！”
金梧秋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拦人，她一发话，祁翊便是插翅也难飞出涌金园，很快被翡翠姑娘扭送回金梧秋面前。
“放开我！”
被翡翠姑娘制住的祁翊仍是不服，拚命挣扎，奈何翡翠姑娘五指如铁，被她的擒拿手擒住，便是武功高强的成年人都不能脱身，更别说祁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金梧秋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让翡翠擒着他一同进入刘商的小院儿。
珍珠姑娘给两个孩子安排的院子格局都一样，进门一块可供练武的场地，三间连在一起的房屋，中间是客堂，西侧是书房，东侧是卧房，比不得大宅院宽阔精致，但对一个孩子而言，是绝对够住的。
此时刘商躺在客堂的一张竹榻上，鼻青脸肿，陷入昏迷，金梧秋等进入时，玛瑙姑娘已为他同样伤痕累累的心腹间施针，刘商渐渐转醒，虚弱的睁开双眼，看到床前围了好多人，目光落在金梧秋身上，竟想爬起身，被金梧秋摁住：
“别动，有什么话躺着说。”
刘商颤动着嘴角，用干哑的声音说：
“他们要抓齐兄……让，让齐兄别来。”
金梧秋问他：
“什么人要抓他？你又为什么会被打？”
刘商虚弱说：
“李洋和周虎，他们让我带路……找齐兄，我不愿意，他们……就把我拖到角落……打我了。咳咳。”
说完这几句话，刘商感觉喉咙口有些痒，咳了两声后，竟隐隐吐出些血丝，可见伤到脾脏了。
“好了，先别说话，脏腑受伤，得静养几日，我去开些活血化瘀稳固心神的药，都别围着了，让他歇着吧。”
玛瑙姑娘收了针进匣，对客堂中的人吩咐。
金梧秋轻柔的为刘商擦拭冷汗，拢好衣裳：
“你做的很好，不出卖朋友是底线，但下回若再有此种事发生，就先下手为强，大闹一场，哪怕把周围不相干的人和事都拖下水，你在公共场合把事情闹得越大，他们就越不敢动你，绝不可受逼迫去无人之地，那样你寡不敌众，就吃大亏了。”
刘商细细将金梧秋的话听进耳中，鼻头有些发酸，他觉得自己惹了祸，东家非但没怪他，反而还开导教授他应对之策，其实他被打时，并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受伤，而是担心齐兄会不会受牵连，担心回来会不会给东家惹麻烦。
现在听到东家的话，刘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红着眼点头。
“你先好生歇着，国子监那边也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等你养好伤再去。”
金梧秋说完，替刘商盖了层薄毯，安抚他睡下后才起身到院子里去。
翡翠姑娘已经捂着祁翊的嘴跟他斗了好一会儿了，祁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挣扎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亦没能挣脱翡翠姑娘的钳制。
“带他随我来！”金梧秋说。
翡翠姑娘将祁翊的手反剪在后背，一手捂着他的嘴，使他姿势怪异的跟随金梧秋走出院子。
一直把他锁到前院后，金梧秋才让他说话，翡翠姑娘的手一挪开，祁翊那气急败坏的恼骂声便再也忍不住：
“金梧秋，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对小爷！小爷今日非教训你不可！”
“教训我？”金梧秋冷笑：“请问这位小爷，我对你做什么了，要让你非得教训我不可？”
祁翊语塞，金梧秋继续说：
“你借住在我家，吃我的用我的，你不思感恩便罢了，却还在此叫嚣要教训我？你觉得合适吗？”
祁翊被问得稍微冷静了些，晃动一番身子强辩：
“我不与你说了，赶紧放开小爷，小爷要去把李洋和周虎两个畜生杀了！”
金梧秋岿然不动，问他：
“你为何想杀他们？”
“他们把刘商打成那样，难道要我袖手旁观吗？”祁翊愤怒至极。
金梧秋却说：
“那他们为什么要打刘商？是因为刘商得罪他们了吗？我看不是吧。得罪他们的另有其人！”
“你得罪了他们，他们找刘商报复，刘商是替你受过！”
祁翊圆脸涨得通红：
“我，我知道他是替我受过，所以我要去替他报仇！难道不对吗？”
“仇是该报，但也得先捋清因果。你这么冲动去找他们，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个是你确实武功高强，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另一个就是你打不过他们，然后自爆身份，用身份压他们认错。”
“你觉得会是哪个结果？”金梧秋问：“还是说，哪个结果对你而言都无所谓，只要让你报了今日的仇就好，对吗？”
“但你知道两种结果的代价是不一样的。第一个结果，你打赢了，他们只会更加记恨你，打不过你，就拿你身边的人出气，今天是刘商，明天可能是涌金园的任何人；”
“第二个结果，你打输了，用身份压他们认错，事后你会挣到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连带你的父母都会因你的行为被指责，言官会参他们教子无方。”
金梧秋的声音平缓而有力，祁翊觉得像被一汪清泉当头淋下，尽管湿冷，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那照你这么说，刘商的仇……就不报了？他就白白被人打了？”祁翊满脸写着不甘。
金梧秋让翡翠姑娘将他放开：
“仇当然要报，但要讲究方法和时机，冲动是没有好结果的。”
祁翊急得乱转：
“什么结果不结果的，既然你也说要报仇，那干脆便给我几个人，我悄悄去套他们麻袋，我让他们挨了揍也不知道找谁！对，就是这样！你给我几个人，我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金梧秋见他如此，无奈叹息，看来他还是没懂。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金梧秋对翡翠姑娘说：“让门房套一辆车，我带他去个地方。”
翡翠姑娘领命下去后，祁翊不解：“去什么地方？你也要去吗？给我几个人就好，用不着你动手！”
金梧秋不置可否，只说：“跟我走。”
祁翊虽不知道金梧秋想搞什么，但见她神色认真，自己又确实需要她帮忙出人，便随她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从十里街出发，一路向北而行，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北城门口，马车仍不停歇。
又在城门附近七拐八弯的绕了几圈，马车在一处贫民聚集地外，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平民，他们没有钱买屋买田，就只能每日在城中做做零工，换取一些口粮艰难度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祁翊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那些平民住在军用的帐子里，进进出出，嘈嘈杂杂，狗吠鸡鸣声不断。
“听闻世子回京前曾做了一件大事，这才使得侯爷和公主下决心将你送回？”金梧秋问。
祁翊没想到连这种事，皇叔都告诉这个女人了，他沉默以对，并不想多说什么。
但金梧秋却对此十分好奇：
“你带人去追扰民的游兵了？”
祁翊有些不耐烦：“是有如何？”
金梧秋又问：“当时带了几个人去追的？”
祁翊赌气不言。
“几个？回答我！”金梧秋执着追问。
祁翊尽管不想搭理，但还是认真回想了一番，沉吟良久后才回了句：
“二十来个！”
金梧秋点点头，又问：“带回来几个？”
“啊？”祁翊没想过这个问题：“什么带回几个？七八个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梧秋从袖中抽出几张看着像是从御书房拿出来的纸，展开看了看：
“是六个。你当时带了二十七个人去追击游兵，中了火药埋伏，你带去的兵用身体护着你，九死一生将你带回营中。”
祁翊听到此处，不禁眉头紧锁，他看向金梧秋手里的纸，疑惑万分：
“皇叔告诉你的？”
金梧秋点头，将手里的纸递给祁翊：
“因为你的冲动，二十一个人命丧黄泉。”
祁翊翻看手中纸张，上面记录着当日随他出营那些人的名字和来历，有些名字他认得，有些则很模糊，不确定谁是谁。
“他们本就是战士，入伍那日就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了，生死有命。”祁翊闷闷的说，心头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让他连喘气都觉得吃力。
“他们是战士，可以浴血奋战，可以为国捐躯，可以死在战场上，却不该因为某人的莽撞与无知而白送性命。”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被二十一个人用命救回去，竟丝毫不知悔改，甚至还觉得这些枉死的士兵能够跟着你出去是他们的荣耀吧？”
“狗屁荣耀！他们这些人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跟了你这么一个志大才疏、昏聩庸碌的窝囊废。”
金梧秋半点不留情面，将祁翊贬得一文不值，这是她在看到这些为祁翊而死的士兵名单时想做的事。
祁翊被骂得面红耳赤，不住喘着粗气：“金梧秋，你放肆！”
“我放肆了，又如何？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几句话就能轻轻松松的让你生气、愤怒，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实际上你除了身份，一无是处。你所有的光环，都是你世子的身份带来的，跟你的个人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换句话说，就算你爹娘生的是一条狗，只要它身在世子的位置上，它身边的人都会自动把它吹嘘成天狗、神狗！”
祁翊气得浑身发抖，倒是没再像之前那样冲动行事了。
金梧秋掀开车帘，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帐篷道：
“那里住的是哪户人家你知道吗？”
祁翊瞥了一眼，紧咬牙关沉默不语。
金梧秋兀自说道：
“王梁家。就是因你而丧命的二十一个人中的一个。”
“他是家中长子，有一个儿子才两岁，有一个弟弟才八岁，三个妹妹也不大，还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瘸了腿的老爹，他妻子一个人负担着整个家，每日劳作，腰都累得直不起来。”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的消息。”
“军中战死的士兵，根据功绩大小，抚恤金在二十两到八十两之间，个别功绩大的，抚恤金能到一百两。”
“王梁当兵两年，默默无闻的死了。你觉得像他那样的能拿多少抚恤金？”
“五十两？六十两？你觉得这些抚恤金，能支撑他的家人过多久？”
“在你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眼中，死个士兵就跟死个蝼蚁差不多，但对他家人而言，死的是父亲，是兄长，是丈夫，是儿子……”
“而像王梁这样的士兵，这回因你死了二十一个！这还是我仅知的，你从小到大，一共有多少士兵因你枉死，你算过吗？”
“你身上背负了这么多的血债，是怎么有脸叫嚣着报仇的？”
祁翊被金梧秋说得彻底抬不起头，金梧秋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语气缓和了些：
“世子，越是高位者，就越要谨言慎行，因为你们天生所具的能量比常人要大很多，你们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可能就决定了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你若不改这脾气，今后会有无数个王梁因你丧命，有无数个刘商因你受伤，明白吗？”
祁翊眼神怔怔的盯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走入王梁家的军帐，她瘦骨嶙峋，背上背着个孩子，手里拎着比她小腿都高的水桶，一步一挪，疲惫又吃力。
一阵风似的卷下车，祁翊在那妇人把水挪进帐之前，就果断接过水桶，不顾妇人讶异的目光，替她把水拎了进去。
金梧秋在马车里看着祁翊在军帐进进出出，又是拎水又是劈柴，忙活了好半天才出来，腰间挂着的荷包不见了。
爬上马车的祁翊有些灰头土脸，手上身上仍有柴屑残留，金梧秋递给他帕子，祁翊接过擦了几下，然后就拿着帕子靠着车壁发呆。
马车缓缓回程，祁翊呆坐了一会儿后，对金梧秋说：
“能不能借我些钱？”
金梧秋没问他要钱做什么，而是直接问：“多少？”
“……一万两吧。”祁翊说完，犹豫片刻后对金梧秋解释：“刚才我把荷包里所有的前都给了王夫人，另外二十个，我也都想补偿一下。”
说着，祁翊掏出金梧秋给的那几张纸，默默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意识到金梧秋在看自己，祁翊有些不自然：
“看什么？借不借？一万两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嗯。”金梧秋点头：“不成问题。但我有个条件。这一万两必须你自己还。”
祁翊没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是你个人向我借的钱，我只接受你用自己的能力赚了还给我，我不要你父母的钱，不要你皇叔的前，只要你的！”金梧秋说。
祁翊迟疑良久后问：
“可，可我怎么赚钱？”
金梧秋想了想：“钱借给你之后，你就跟刘商一样，课业不急时，便来我铺子里帮工，不过刘商会打算盘，会记账，你若是不会的话，就只能做做粗活，有货搬货，没货跑腿……也不着急，你慢慢还便是。”
“怎么样，还敢借吗？”
金梧秋的要求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合理轻松的，但对于从小养尊处优，被人捧着长大的世子爷来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让他抛下身份进商铺做小工，这不是能不能做的问题，这是面子挂不挂的住的问题。
条件提出后，金梧秋也不催促，过了大约半刻钟后，祁翊终于下定决心般大声说了句：
“我借！”
**
是夜，金梧秋沐浴过后，除下外衫，站在黄铜镜子前扭着身体看肩膀上的伤。
祁昭没想到自己一推门就看到这么香艳的画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吓得金梧秋想赶紧把衣裳拉上都没来得及。
温香软玉入怀，祁昭正想亲热一番时，发现金梧秋肩后的淡淡青紫，惊诧问道：
“这是怎么了？”
金梧秋将他推开了些，把落在手肘的外衫穿好，把今日刘商挨打，她带祁翊去北城贫民聚集地的事说与祁昭听。
在说到祁翊跟她借一万两，但被金梧秋要求去商铺做工偿还时，祁昭说：
“那小子自小就是个小霸王，胆子大得没边儿，谁都敢惹，你把他放你铺子里，不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你铺子拆了？”
金梧秋低头系着内衫绳结，从镜子里看向祁昭：
“他若敢拆我铺子，我就敢把他的债务翻倍。让他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永远都还不清债。”
祁昭听得直摇头，暗自为那小子捏一把汗。
“心疼了？”金梧秋问祁昭。
祁昭哪敢点头，但神情多少有点意见，金梧秋说：
“其实我一直觉得，在上位者，更应该要体恤民情，总是坐在空中楼阁上听风听雨，不仅会高处不胜寒，更会感到空虚和迷茫。”
“让他多多接触平民，从人际交往中了解真正的人性，这样有利于他将来为陛下建功立业，镇守四方。”
祁昭将金梧秋拥入怀中，腻歪歪说：
“你做事总能深入我心，总能为我考虑，我该怎么谢你？”
金梧秋被他缠得厌烦，急于脱身：“哎呀，我的伤……快放手。”
祁昭：“对哦，你身上有伤，我抱你上|床吧。”
金梧秋被横抱而起，欲哭无泪：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
次日清晨，金梧秋先去看过刘商，知道他能下榻走路了才放心。
将祁翊叫到中堂，与他正正式式的签了借钱契约，画押按手印后，才把特意通兑成一百张百两银票的万两银票匣交到他的手上。
祁翊捧着匣子，只觉得这银票竟比银锭还要重上几分，他拿了银票，便回房整理另外殉职二十人的来历，他准备将银票托于金氏银号，请他们帮忙送到各地。
那些生命已然牺牲，他没办法改变什么，但至少要补偿到他们留下的家眷子孙。
金梧秋对此结果乐见其成，吩咐珍珠姑娘暗中与银号掌柜的们通个气，让他们务必帮着祁翊把这件事先办完。
交代完后，打算去书房看看帐时，门房来报：
“东家，五公主府来人，说是请东家去信国公府一趟，最好带上翡翠姑娘，公主她在那里等东家。”
金梧秋疑惑，祁珂为何让她去信国公府？还要带上翡翠？
问过来请她的人是五公主府的哪位，得知是祁珂的贴身婢女后，金梧秋才回房换衣裳，带着翡翠前往信国公府。
金梧秋的马车刚出现在国公府的巷口，祁珂的另一位贴身婢女就迎至车前：
“金老板，您总算来了。”
金梧秋下车后，见她神情焦急，问：
“发生什么事了？”
婢女看了看身旁的面生婢女，欲言又止：“奴婢不好说，还是请金老板自己进去问公主吧。”
看来是信国公府中出了什么不光彩的事，金梧秋回身唤上翡翠，跟着两个婢女进府去。
婢女径直将金梧秋带到了谢恒和祁淑所居院落，院中十分安静，似乎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婢女指了指主屋的方向，对金梧秋说：
“金老板，公主他们都在那处，我家世子夫人有令，除了金老板和您所带之人，其他人皆不许靠近。”
这个婢女应该是信国公府的，她说完之后，几个婢女就躬身告退。
金梧秋领着翡翠前往主屋，刚在门口出现，祁珂就从座椅上跳起：
“梧秋，你总算来了。还有翡翠，快进来快进来。”
金梧秋和翡翠两人被祁珂拉进屋内，随后她便亲自关上房门，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让金梧秋疑惑不已：
“怎么了？”
祁珂没说话，拉着金梧秋进到内室，二公主祁淑正歪在床铺上，脸色苍白，额头戴着抹额，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祁珂拉着金梧秋在祁淑床边椅子上坐下，金梧秋说：
“二公主这是病了？那应该让我带玛瑙来的。”
祁淑叹息，摆了摆手，祁珂从旁说道：
“哎呀，二姐的病太医已经看过了，就是急火攻心，没什么大碍，现在的关键是，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在市井中寻一个人。”
金梧秋点头：
“寻人没问题，有画像或者线索吗？”
祁珂说：“有几个婢女见过他，但画像没有，所以才让你把翡翠带来，想问问她手里有没有听人叙述就画出画像的能人。”
翡翠姑娘看了一眼金梧秋，得到许可后，才对祁珂回道：
“回五公主，这技能我就可以，只需将人唤来叙述与我听便是。”
祁淑闻言连连点头：
“好好，我这便叫人带你过去。”
说着，祁淑高声唤来两个婢女，将翡翠带去画画，金梧秋这才有机会问祁珂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珂掩着唇，压低了声音在金梧秋的耳旁说：
“世子惹祸了。他昨天晚上也不知喝了多少酒，竟……竟……竟把国公新纳的一房小妾给用强了。今日凌晨，还被国公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捉|奸|在床！国公爷气得当场动了刀剑，要把世子给……”
祁珂做了个宰杀的动作。
金梧秋大为震惊！
二驸马搞什么鬼？再怎么缺女人，也不该动他老子的呀？还被捉|奸|在床？
这也太劲爆了吧！

第60章
◎他恨不得把萧凛的名字从北辽国书上给抠下来！◎
劲爆过后, 金梧秋很快便反应过来：
“世子……是不是被算计了？”
虽说金梧秋没有跟信国公世子谢恒接触过，但平日没少听祁珂吐槽他，都是一些他做的傻事。
好比上回二公主宴客游江, 他特地顶着大太阳，带这个女子划小渔船来碰瓷, 故意让人看见他的不轨行为。
后来听祁珂说, 那个跟谢恒坐小渔船的女子, 根本就是谢恒花十两银子从青楼里雇的姑娘，之所以那么做, 就是想让二公主吃醋。
但凡这位谢世子有点头脑和心机, 都办不出这么抓马的事。
他哪怕去外面包一个假的外室, 也好过找个会被人一眼看穿的青楼女子吧？
还只花了十两银子。
试问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朴素的人，又怎么会做出霸欺父亲妾室的事情呢？
二公主祁淑无奈叹息。
“你也看出来了？”祁珂说：“可不就是被算计了。连你这个局外人都这么觉得, 偏偏国公爷看不出来！”
“还不是他自己糊涂，被人算计都不知道。”祁淑对祁珂说：“你细细说与金老板听吧，多个人也好多个谋划。”
一般这种家丑势必要捂得死死的，祁淑愿意告诉金梧秋, 就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从祁珂口中，金梧秋得知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昨日谢恒与一个自外地回京的友人相聚，说是包下了望江楼, 要与谢恒痛饮三日。
谢恒与二公主备下案后赴约, 当天夜里, 二公主派人去问他回不回府歇息, 他说不回, 二公主便自行歇下, 谁知凌晨被府中偏院的动静吵醒。
赶过去的时候, 国公爷已经提剑要杀谢恒, 而谢恒则衣衫不整、满身是血的在那妾室偏院中四处逃窜，看到二公主后，谢恒惊愕下跪，失魂落魄的引颈就死，眼看信国公就要当场砍死儿子，幸好被二公主的两个贴身嬷嬷给护下了。
“世子为何满身是血？国公真砍伤他了吗？”金梧秋问。
祁珂摇头：“不是，是那妾室砍的。说是世子对她用强，她恼恨不已，为了自保才捅了世子一刀。”
金梧秋质疑：“她一个妾室，住在深宅大院，哪儿来的刀？”
“不是刀，是一把镶宝石的匕首。”祁珂说：“好巧不巧，那匕首是此事发生前两天，国公爷赏赐给她的。”
这么巧？刚赏她匕首，这就用上了？
“那世子有没有做……”金梧秋问。
这种事不是光凭一个妾室嘴上诬陷就能成立的，大家族的后院诸多阴私之事，若要陷害一个世子，总得拿得出实证。
“有嬷嬷查了那姨娘，说昨夜有行房痕迹，但国公昨晚歇在夫人院中，并没有碰她，世子又糊里糊涂的，一个劲的说自己不知道，可又不敢坚定的否认。而那个妾在事后贞烈的不行，竟撞墙自尽，以证清白，差点丢了性命，妾室这不要命的行为，让国公愈发深信世子行为不端了。”
“他不知道……”金梧秋陷入沉思。
这种事要么做了，要么没做，不知道是什么鬼？
“二姐去问过世子，他说昨晚原是想通宵在外的，但公主派人去问他，他就临时改了主意，跟几个友人告了罪，好说歹说友人才放他回来，醉醺醺回到家中往后院走时，感觉闻到一股异香，再醒来，他就在妾室的床上，被妾室的匕首刺伤了。”
“大概房里动静太大，把夫人身边的嬷嬷引了去，当场捉住！喊了夫人和国公过来，这个妾室是国公新纳入府的，容貌身段极好，国公十分喜爱，特地将她安置在离自己书房很近的房间居住，他亲眼看到世子在自己的美妾床上，气得直接拔剑要杀。”
事情的经过金梧秋大致知晓了，凭直觉来说，谢恒被做局诬陷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他再怎么糊涂，也不可能在自己家里对老子的女人起心思，但直觉不能作为证据为谢恒脱罪，而做局之人又步步算计，人证物证俱在，让谢恒百口莫辩。
“所以，你们让翡翠去画谁？是有什么别的线索吗？”金梧秋问。
祁珂说：“是。这个妾室来自扬州，原本是在茶楼里唱曲儿卖艺的，碰巧遇到国公，凭着自己的好容貌勾得国公把她养做外室，前不久被国夫人发现了，国公以为自此要断，没想到国夫人竟破天荒的让把人接进府里抬成正经妾室。”
“国公欣喜若狂无有不从，迅速办妥此事。这个妾是被她哥哥亲自送进府的，她哥哥还在府里住了两日。我二姐有个习惯，凡是进府贴身伺候之人，她都会在暗中浅浅调查一下对方，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
“直到事发后，姐姐派人去找那个送妾室入府的哥哥，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问过邻居才知道，妾室的哥哥自从送她进了国公府后，就再没回家住过，不过那邻居是个卖菜的，曾在两天前的集市上看到过她哥哥的身影，说他身上穿的衣裳跟国公府出府采买的人一样。”
金梧秋了然：
“所以你们想找到她哥哥，再从他哥哥口中探到些蛛丝马迹？”
祁珂点头，金梧秋却说：
“可是她哥哥若是乔装打扮，或者直接藏了起来，就算我们有画像在手，找他也要费好些时候的。”
“那怎么办？那妾室除了个哥哥，已经无牵无挂了。”祁珂急得直拍大腿。
金梧秋思虑片刻后说：“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两天前有人在集市见过他，那就说明他还在京城，与其拿着画像去市井打草惊蛇，不如反其道而行。
**
李三戴着斗笠从后巷出来，避过人群，来到一个包子铺前，要了十个肉包子带走，包子还没出炉，要等会儿，李三就在旁边桌椅上坐下，隔壁的客人正天南海北的胡吹。
忽然李三听见有人说起信国公府，便暗中留心听着，只听那俩人说道：
“听说了吗？信国公府今儿抬出来个人，偷了主家东西，被当场抓获活活打死了，我二婶从那儿经过时看了一眼，死得那叫一个惨哟。”
“什么呀！听说不是偷儿，是个妾，为主母不喜，打死了。”
李三若有所思，还想听下去的时候，卖包子的把他的十个肉包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客官，您的包子，拿好。”
李三接过包子，从随身的粉色荷包里取出几十个铜板，付了银钱就走。
他想拿了包子直接回去，毕竟小娥吩咐过这两日要藏好，等她拿了五万两银子从国公府出来，两人就能远走高飞了。
至于刚才听到的闲话……
那么大的国公府，死个把人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这么想着，拿起一个肉包接连咬了几口，觉得噎得慌，迳直在路边茶摊儿上坐下，要了一碗茶就着包子吃。
身后再次传来议论声：
“哎，听说了吗？信国公府前后门都关了，听说府里闹贼了。”
“什么闹贼啊，之所以关门，是因为有个妾偷人被抓着了，国公震怒，当场把那妾给砍死了。”
“不是不是，你这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就是闹贼了。”
“是杀妾！”
李三越听越心惊，他昨夜离开时，小娥还好好的，跟他说干完这一票就歇手，他们拿了银子换个地方享福。
不会是小娥的，一定是凑巧闹贼了！
李三心想，又猛塞了几口包子进嘴，都快嚼不过来了，他越想越怕，想着小娥昨晚要算计的是国公府的世子。
儿子偷老子女人是会身败名裂，可那终究是国公的儿子啊！
国公会为了一个妾，就让自己的儿子名声尽毁吗？
如果国公想保他儿子，只要把小娥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了就行。
李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包子噎在心口下不去，他干脆全都呕了出来，茶摊儿伙计过来问他怎么了，李三从荷包里拿出块碎银拍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往人群中走了几步，想直接逃走，可又不甘心。
万一真的只是闹贼，他现在跑了，小娥出来找不到他怎么办，还有那五万两……他就是种一辈子地也挣不到个零头啊。
是真是假，是死是活，他总得去看一眼才行。
反正他不进国公府，就悄悄的在外面看一眼，是杀贼还是杀妾，应该很容易分辨出来。
若是杀贼，他便再等小娥几日，若是杀妾的话……他就只能自行逃命了。
打定主意后，李三压了压帽檐，沿着墙根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他先是假意从国公府正门经过，发现正门确实关着，他又往悄悄往后门绕去，犹豫着要不要冒险打听一番的时候，从他刚进过的后门墙头上跳下来两个人，像猫儿一般无声无息的绕到李三身后，一个人用手刀劈晕李三，一个人拿麻袋将他从头到脚套住，脚下一踢，李三倒下，两个人就抬着麻袋钻进国公府后门。
**
谢氏祠堂中，信国公被长子气得不轻，休息了半日，便决定关起门来严审那个逆子。
美貌妾室周娥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失声控诉世子昨夜对她所做的暴行，哭得梨花带雨，可怜至极。
她是信国公近来最宠爱的妾室，风头比被国公盛宠过三年之久的宋姨娘更甚。
刚入府两个月，声甜人美身段娇，总能把国公爷伺候的舒舒服服，没想到这么个宝贝，居然被长子给玷污了去。
周娥哭诉完后，一直跪在一旁抽泣抹泪，信国公一拍桌案，质问蔫头耷脑的谢恒：
“孽子！你还有何话说！畜生啊！”
谢恒失魂落魄的跪着，直到现在他头脑都没真正清醒过来，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梦里不会他爹拿剑杀他，梦里也不会有公主对他的失望，谢恒觉得一切都完了，不想再辩驳什么，因为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把他的行为证实清楚了。
“国公息怒，事情还未查清楚，说不得是这贱婢信口雌黄诬陷世子呢。”信国公夫人从旁劝慰着，听话音是偏向谢恒的。
信国公对着妻子长长一叹：“都这时候了，你还帮他说什么话？事实已然清晰！”
他也想过是不是妾室诬陷，特地找了婆子给妾室验身，婆子确定妾室昨晚有行房的痕迹，而那孽子的亵裤之上也有发泄过的痕迹，这不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枉顾人伦的小畜生！
“我不是帮世子说话，只是觉得此事过于蹊跷，世子平日为人，你我皆看在眼中，他绝不是会做出此等恶事之人啊！国公还是要查问清楚的。”
国夫人孙氏一副慈母作派，让信国公深感欣慰，只是可恨孽子不争，辜负了夫人待他如亲子的一片真情。
“畜生！你可听到你母亲之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到底有没有做那猪狗不如的事？”信国公指着谢恒怒骂。
谢恒仿若失了心魂，跪在那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血衣还没换，皱巴巴的系在身上，发髻松垮垮的歪在脑后，形容十分狼狈。
他脑中的记忆十分混乱，记得在望江楼喝酒，与友人把盏言欢；记得公主派人去询问他是否回家；记得他辞了友人从望江楼出来；记得他走在家中回廊上……记得身体发烫，记得销魂泻了……
偏偏不记得自己对那妾室做了什么，就连身上的刀伤，他都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如此多的不记得，让他百口莫辩。
他知道，他这辈子完了。
身为人子，□□小娘，不管他做没做，别人都认为他做了；身为人夫，他身体不忠，对不起妻子，有何颜面求她原谅？
“唉！畜生！取藤鞭来，我今日便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打死这个不知人伦的畜生！”
信国公的怒火此刻积攒到最高点，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已经是够好了，哪怕他的母亲与自己和离，信国公依然保留着他世子的位份，还为他娶了一个公主进门，如此厚待他竟还不满足。
藤鞭很快便送到信国公手上，他举起藤鞭就要挥下，被孙氏抱住胳膊阻拦，信国公怒火无处宣泄，便一个大力将孙氏甩开，大步上前，对着谢恒就劈头盖脸抽打起来。
打到第三下时，祠堂外传来一声娇呼：
“住手！”
原本已经打算认罪伏法，死在亲爹手中的谢恒忽然睁开双眼，赤红的双眼看向祠堂大门，看到那抹倩影时，谢恒恍如隔世，想着在死前能再见她一面也好。
信国公停止挥鞭，看着闯入祠堂的女子，说道：
“公主莫急，待我了结此子后，定然上书陛下，给公主一个交代！”
说完，信国公想再次挥鞭，被祁淑阻拦：“慢着！此事有疑，国公不妨听我说完再打不迟。”
信国公疑惑的看向祁淑，似乎正在考虑，国夫人孙氏此时也跟着劝道：
“是啊，国公，还是听听公主怎么说吧。”
祁淑抬眼看了看孙氏，孙氏直面以对：“公主，世子是否是冤枉的？你有什么证据，快快取来呀。”
不动声色对身旁女官吩咐一声，女官从祠堂外领进来一个老头。
“此人是我特地从开封府衙请来的仵作，现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一问周姨娘。”
祁淑介绍了老头身份，而后走到跪在一旁埋头哭泣的周娥身前，居高临下的问她：“周姨娘，请将昨晚之事重述一遍，务必事无钜细，将世子如何奸|淫你的事说清楚。”
周娥有些害怕，向信国公看了一眼，见信国公未曾阻拦，她也只好哽咽着复述，谢恒在一旁简直无地自容，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对她做了那些事，为何公主听后还能这么冷静？是因为公主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他吗？
心情复杂到想死，谢恒暗自低下了头。
“停！”祁淑忽然开声打断周娥的叙述，她让人取来一把匕首，将之送到周娥面前，问她：
“你是用这把刀把世子给刺醒的，是吗？”
周娥看着女官手中托盘上的宝石匕首，轻点了下头：“是。”
祁淑又命人将匕首交给了仵作，仵作手持匕首来到谢恒面前，说道：
“请世子解开衣裳，容小人确认一下伤口与匕首是否吻合。”
谢恒不想在众人面前解衣，但祁淑来到他身前，轻柔的说了声：“解开。”
谢恒对公主向来言听计从，她既然让自己解，那谢恒即使不愿也会配合。
他将衣袍解下，孙氏等女眷避过目光，祁淑则蹲下身，与仵作一同观察谢恒胸前的伤口，刺得不深，此时血也止住。
仵作验好后起身：
“小人已经验好了，世子胸口的伤与此匕首的刃相吻合。”
一旁的周娥暗自松了口气，用帕子掩饰面上心虚之色，以为过关了，谁知那仵作再次开口把她打入地狱：
“根据这位周姨娘先前所说的，她被世子压在身下，以她那个姿势，若是以匕首刺之，世子的伤口应该是由下而上的，但世子的伤口明显是由上而下的，此点与周姨娘所述供词严重不符。所以小人推断，世子的伤应该是由他自己刺伤的。”
仵作的话在祠堂中掀起众人的心潮巨浪，周娥脸色剧变，冷汗直冒，国公爷则满是疑惑：
“他自己所刺？那他自己怎么不记得，还需你来证明？”
仵作说：
“先前小人靠近世子时，闻到世子身上有龙涎香的残留，此香能惑人心智，若是配合依兰花与蛇床子，便是一等一的迷情香了。若世子中了迷情香，用匕首刺向自己的方式保持清醒，这或许就合理了。”
迷情香……谢恒想起自己确实有浑身发热的记忆，还有亵裤上的痕迹……
他欣喜若狂的对祁淑说：
“我，我没有碰她！公主，我没有碰她！”
祁淑忍住想翻他的白眼，什么时候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他碰没碰人家的问题吗？永远抓不住重点！
“周姨娘，你可还有细节未曾披露？”
祁淑不理谢恒，兀自走到汗如雨下的周姨娘身边，冰冷的双眸扫过她，周姨娘只觉毛骨悚然，但依旧硬着头皮说：
“公主急着为世子脱罪，自然什么都说得出。若世子没做恶事，难道我会豁出自己的清白污蔑他吗？”
祁淑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对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立刻到外面押着一个灰头土脸，被堵着嘴的男人进来。
看见那个男人后，周娥倒吸一口凉气，面上满是惊恐之色。
信国公也看到周姨娘脸色不对，问祁淑：
“他又是谁？”
“他是谁，得问周姨娘。”祁淑将话题抛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姨娘身上，周姨娘避无可避，只得颤声回答：
“是，是我哥哥。”
府里见过她哥哥的人不在少数，周姨娘知道自己是撇不清的。
“你亲哥哥，还是情哥哥？昨夜有人亲眼看到他进你房间，待了半个时辰，你才衣衫不整的送他出门。”
祁淑冷冷的阐述，直把周姨娘压得抬不起头。
“什么？”信国公震惊不已，走过来抓着周姨娘的一头秀发，将她整个人半提起了身，指着那被绑着身子堵住嘴男人质问：
“公主所言可是真的？你与此人私通了？”
周姨娘被抓着头发，又疼又怕，泪眼婆娑，然而可惜的是，她的眼泪在床上有用，装可怜的时候有用，在真正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时候，没有任何用处。
国公爷甚至不用她回答，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了答案。
一个巴掌甩出去，把周姨娘的脸都打偏到一旁，然后拿起藤鞭，开始抽打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周姨娘的惨叫声在祠堂中回荡，祁淑听得心烦，高声制止道：
“国公，此时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问出她的背后指使吗？你打死她有什么用？”
信国公大喘特喘，大多是被气的：“公主觉得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
祁淑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孙氏，孙氏面色一紧，对祁淑问：“公主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怀疑是我指使的？”
信国公也不信是孙氏，替她辩解道：
“不可能是她，先前她还拚命为世子求情呢。”说完，信国公再次揪起周姨娘的头发，恶狠狠的质问：“贱人！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周姨娘头皮疼得厉害，身上被鞭子打过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知道自己今日若不说实话，怕是小命不保，不敢有任何隐瞒，说出一个名字：
“是宋姨娘！宋姨娘给了我五万两，让我冤枉世子，还许我事后出府，国公爷，我什么都说了，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
信国公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又是一软，他呆呆的放开了周姨娘，踉跄转身走了几步，怒极爆吼：
“去把宋姨娘那个贱人给我提来！”
手下慌忙领命而去，在这期间，祁淑来到谢恒身旁将他扶起，又为仍如坠梦中的他整理了一番衣裳和头发，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锤了他一下，却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谢恒当即一颤，吓了祁淑一跳：
“没事吧？”
谢恒忍着痛，幸福的摇了摇头：“没事，不疼。”
祁淑没好气点他额头：“蠢！回去再跟你算账！先坐下吧。”
谢恒被祁淑扶着坐了下来，他始终拉着祁淑的手，将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方才感觉真正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而此时，国公派去提宋姨娘的人回来了，没带来宋姨娘，却带来了宋姨娘的死讯。
“国公爷，宋姨娘她上吊死了。”
众人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周姨娘指认宋姨娘给她五万两银票，让她污蔑世子，承诺事后助她出府和爱人远走高飞。
如今宋姨娘这个罪魁祸首死了，也就没有人能从宋姨娘口中问出她为什么要用此等恶劣手段污蔑世子了。
后来，从宋姨娘的婢女口中听了些不像缘由的缘由，说是宋姨娘只不过是嫉妒周姨娘得宠，便想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周姨娘当真了。
宋姨娘今早得知周姨娘真的污蔑世子后，自感羞愧且担心事发，在得知国公爷把世子提到祠堂审讯后，便遣走身边伺候之人，一根白绫，畏罪自尽了。
“开玩笑的？这才是最大的玩笑！”
祁珂从座椅上跳起来，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她与金梧秋在祁淑的院子里等候消息，之前按照金梧秋的方法，在市井散播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吸引李三主动到国公府周围哨探，而他们的人只需守在国公府周围，就能把送上门的李三一举擒住。
计划很成功，顺利抓到了李三，祁淑立刻派人审问，李三自知命悬他手，不敢有丝毫隐瞒，把他与周姨娘的关系给倒了个干干净净。
他俩确实不是兄妹，而是情人，周姨娘是扬州瘦马，李三算是周姨娘养父的手下，周姨娘被人买到京城后，安排在茶楼里唱曲儿，李三就近看守与照顾她，两人一来二去，有了些情意，便在周姨娘进了国公府以后，也时常往来。
原本是想等周姨娘在国公府多捞几年，不受宠以后，再想办法逃离，谁知周姨娘前几天突然告诉他，说府里有人要给她五万两银子，让她配合着污蔑一下世子，事后保证送她离开。
李三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五万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周姨娘又说自己受够了伺候人的日子，迫切想离开国公府，在她的坚持下，李三同意铤而走险。
“自然不是玩笑，只不过宋姨娘死了，死无对证，人家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了。”祁淑气闷闷的说。
“那就永远查不到幕后之人了吗？”祁珂愤慨不已。
“幕后之人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金梧秋将茶杯放下，淡定自若的说。
祁珂不懂，祁淑却是懂了：
“没错，只要想想世子若是出事，谁是最大得益者就知道了。”
宋姨娘没有儿子，就算世子倒了，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真正的好处，是那有儿子，可以顺理成章接替谢恒世子之位的那个！
“国公夫人！”祁珂终于反应过来：“是她！”
“只能是她！”祁淑说。
只有孙氏，能利用宋姨娘对周姨娘的嫉妒心，假意为她谋划这么一出大戏，包括五万两银票，包括当晚把谢恒迷晕，送到周姨娘的床上……这些事情看似简单，但要在偌大的国公府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绝对不是一个入夜便要限制自由的姨娘能做到的。
让她们鹬蚌相争，孙氏渔翁得利。
并且在安排宋姨娘对付周姨娘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好了宋姨娘的死法——畏罪自杀。
这出戏只要唱好了，孙氏能一石三鸟，既解决掉霸占世子之位的谢恒，又顺便把两个碍眼的妾室处置了。
她自己只要在国公面前扮演贤妻良母，事后坐收渔翁之利，名声有了，碍眼的人除了，世子之位也到手了。
即便是如今这个对她而言最坏的结果，她也成功把两个受宠的姨娘给解决了。
“真是可怕。”祁珂感慨道：“若非梧秋用计抓到李三，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揭穿了周姨娘，世子恐怕再难翻身了。”
祁淑表示赞同。
若是没有当场翻案，谢恒私通父亲小妾的罪名估计很快就会恶意传开，他的名声会跌落谷底，就算后来查出周姨娘污蔑，但那时人们早就先入为主，谁会在乎谢恒有没有真的做过。
而做出大逆不道事的人，自然不能再腆居世子之位，国公有足够的理由向朝廷申请撤换世子。
“梧秋，此番真要多谢你，待世子伤愈以后，定设宴相谢。”祁淑对金梧秋感激不已，此番不仅救了谢恒的命，也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名声。
金梧秋笑着应下。
谢恒如今洗脱了嫌疑，但国公府中相继两个姨娘出事，正值混乱中，金梧秋自觉不便多留，主动告辞。
祁淑亲自送她到门前，看着金梧秋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府。
竟不知，在两人告别时，国公府照壁后侧藏着个偷看的人影，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入眼中。
卫嬷嬷是孙氏的心腹，此时正加快脚步赶去主院覆命。
孙氏此刻正阴寒着脸坐在梳妆台前，对于今天这件事的结果，她很不满意。
尽管除掉了那两个小贱人，却被谢恒脱了身去，今后若再想算计他，只怕难上加难了。
见卫嬷嬷进来，孙氏主动屏退左右，卫嬷嬷近前，在孙氏耳边说出在大门口的所见所闻。
“你没听错？公主称呼她为金老板？”
孙氏目露凶光，把卫嬷嬷吓得向后一退，连连点头：“是，奴婢听得真真的。公主对她十分礼遇，两人有说有笑，公主等她上了马车才离开的。”
‘啪’一声，孙氏将手上的玉簪重重拍下，玉簪断成两截，但孙氏毫不在意，咬牙切齿的说：
“是她。”
就说祁淑怎会这么快找到替谢恒翻案的证据，原来是金梧秋在从中作梗。
上回宫中分别，孙氏没听太后的吩咐去收拾她，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坏了孙氏的好事，让她这段时间的筹谋付诸东流。
不过一个小小的商户女，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野鸡变凤凰了？
有那么容易吗？
**
在家休息几日后，刘商的伤总算好多了，在院子里待着无聊，也不想吃干饭，非要到柜台上帮忙，金梧秋没阻拦，便叫掌柜和伙计们照看着些。
这日她来酒楼里，正遇上门口有送货的，平常这时候祁翊肯定在这忙前忙后。
自从那日被金梧秋点明二十一个人的牺牲后，祁翊整个人似乎都不同了，遇事虽然还有些冲动，但很快就能把脾气压下来，以平和的姿态应对。
“刘商，你齐兄呢？”金梧秋问在柜台后打算盘的刘商。
刘商没抬头，继续算账，口中回道：“齐兄告了会儿假，见朋友去了。”
这阵子两个孩子吃得好睡得好，肉眼可见的高了些，刘商在柜台后打算盘，俨然是个精神少年了。
“他见什么朋友？”
掌柜的从后厨走出，给金梧秋见了个礼，说：“还别说，大郎的朋友还挺多，这两日竟还来关照咱们生意，听说尤其是书画斋那边，半个国子监的学生都往咱们铺子里钻了。”
金梧秋觉得很神奇：
“哦？他还有这能耐？”
正说着话，祁翊从门外进来，得意洋洋的对金梧秋掂了掂手里的荷包，里面有铜钱碎银碰撞的声音，在金梧秋面前显摆过后，将荷包抛给掌柜的：
“于掌柜，我同学订了五十笼蟹粉包子，明日一早来取，回头多送几个，从我薪资里扣。”
说完，祁翊双手抱胸，得意洋洋的看着金梧秋，表功的意思相当明确。
金梧秋问：“哪个同学这么财大气粗？”
祁翊看了一眼刘商，说：“李洋和周虎他们。”
刘商打算盘的动作停了，讶然问：“怎么是他们？你跟他们……冰释前嫌啦？”
前阵子刘商被连累暴打，打人的就是李洋和周虎一行人，但他们跟刘商无冤无仇，主要是借想教训齐兄，刘商是代齐兄受过。
祁翊单手撑在柜台上，忽然对外击掌，只见两个一高一矮的少年走入，刘商看见他们，背脊一紧，祁翊说：
“李洋和周虎有话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洋和周虎郑重的对刘商躬身道歉：
“刘商，对不起，我们不该对你动手，等你好了，我们让你打回来，绝不还手！请你接受我们的道歉。”
刘商被这一出弄得不知所措，求助般看向祁翊和金梧秋。
金梧秋不插手孩子间的事，只当未见，祁翊则替他出面说：
“刘商是受无妄之灾，你们光道歉可不行，得补偿他。”
两个少年连连点头：“我们一定补偿。要不就明日吧，在清风楼我们做东，请刘商吃饭，齐兄作陪，咱们化敌为友，今后做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对方都这么有诚意了，刘商也不是小气的人，想着若真能化敌为友，让他和齐兄今后在国子监的日子好过些，他这顿打就值得了。
当即回礼应下，几个少年一笑泯恩仇。
李洋和周虎离开后，金梧秋将祁翊拉到一旁，轻声问他：
“你暴|露身份了？”
金梧秋不知道祁翊做了什么，但要想这么快就收服那些叛逆期少年绝非易事，她能想到的就是祁翊以身份压人。
祁翊白了金梧秋一眼：“你也太小瞧人了，收拾那几个人，还需要我暴|露身份？”
“那你做什么了？”金梧秋越发好奇。
祁翊却不打算向她解惑，只留下一句‘山人自有妙计’，就骄傲的离开了。
金梧秋看着两个凑在柜台前叽里咕噜说话的少年，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代沟的存在。
暗中叮嘱了掌柜，让他多关注两个少年，别让他们闯出什么祸事，交代完后便想离开，谁知上马车前，被几个问询赶来的跑堂伙计给拦住了。
这些跑堂伙计都是金氏各个商铺里的人，金梧秋认识他们，见他们一起过来找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几个跑堂伙计七嘴八舌的对金梧秋说了几个坏消息：
“碧玉轩被官府查封了，掌柜的也被官差锁走了。”
“金玉阁也被封了，官府说我们卖的金银首饰有问题，连货都被收走了。”
“紫烟小筑的绣娘们也没能幸免，都给锁走了，连绣品也都给撕烂了。”
另外还有几家商铺，遭遇都差不多，全都是突然有官差上门来挑刺儿，说这个不好，那个有罪，不仅把掌柜的全都逮捕入狱，有些值钱的货品也全都被以充公的名义收缴了去。
这还是金梧秋来京城以后，遭遇的最大一桩麻烦。
不用说，必定是她得罪了人，这个人不敢直接动金梧秋，就拿金梧秋的铺子撒气……
而与此同时，位于宣和殿批阅奏折的祁昭也十分头疼，看着被呈送到面前的国书，不耐烦的叹出一口气。
鸿胪寺卿肃手而立，紧张不已，搞不懂陛下这一叹是什么意思。
“陛下，此番北辽是正常的国事访问，出使我国的又是北辽的太子殿下，与以往相比，怕是要顶格接待以表尊重，更能彰显我国之气度。”
祁昭沉默不语，内心却无比狂躁。
去他娘的顶格接待，他现在恨不得把萧凛的名字从北辽国书上给抠下来，放在地上踩扁！
别以为他不知道萧凛主动对大祁发起国事访问是为什么。
他丫的根本就还没死心！
【作者有话说】
哈哈，修罗场预定～

第61章
◎怎么会是挑衅？我这明明是威胁啊。◎
孙氏坐在梳妆台前保养自己的双手, 用的是贡品珍珠香膏，寻常人家想要小小一罐就得付出百金，而孙氏却只是用来涂抹双手。
国公府的日子实在太滋润了, 吃穿用度与宫中毫无二致，各地的贡品送入京中第二日, 就能出现在她面前, 丝绸锦缎, 名茶香膏，珍贵珠宝, 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舒心日子过得久了, 便容不下有任何让她不舒心的地方。
听赵嬷嬷说着这几日外界的动静, 得知金氏商铺进来被官府查封了至少十七八家，掌柜的加账房伙计抓了有几十个, 金梧秋此刻定然是焦头烂额。
孙氏只要想像着金梧秋此刻的神情，就觉得畅快无比。
掂量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敢来插手别家的事，若不叫她吃够了苦头, 她还当国公府的威势是假的不成。
“夫人，听说那金家富甲天下，咱们这么搞他们会不会出问题？”
赵嬷嬷常年替孙氏操持商铺, 知道金氏的名头不容小觑, 不说其他的, 就连国公府的几十家铺子, 与金氏商铺有生意往来的都不在少数, 此番金氏动荡, 连他们自己的商铺都小有牵连。
孙氏轻蔑一笑：
“富甲天下的卑贱蝼蚁吗？商人于权势滔天的人家而言, 不过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什么时候杀，权看我们这些贵人的心情罢了。”
这就是人得拚命往上爬的原因，只有你爬得够高，才能掌握恩赏惩处，生杀予夺。
她随母亲流落乡里那几年当过平民，知道平民有多卑贱，知道在权贵眼中，平民等同蝼蚁，何时死何时灭，全都被人捏在手里。
她曾亲眼看见一户当地富豪，因得罪了知府大人，被一夜灭门，收缴全部家产，就连那富豪唯一一个娇养的女儿也成了那知府后院永不见天日的玩物。
变故来得太快，让孙氏心惊胆战，同时更加坚定了要不惜一切做那人上人。
如今她做到了，成了那个可以捏死蝼蚁的权贵，为何不能行使这份权利？
若不是念着金梧秋如今攀上了皇帝，她就直接找几个山匪佯做意外弄死她了，根本不必与她费这些功夫。
至于金梧秋受了委屈会不会向皇帝告状，孙氏也是不怕的。
毕竟她还有个太后做挡箭牌，届时只需说，自己是听太后命令教训金梧秋的就好，太后一定不会看着帮她做事的人被皇帝责罚。
一边是女人，一边是亲娘，只要皇帝还不糊涂，就该知道偏向哪一边。
更何况，孙氏打从心底里根本不信皇帝对金梧秋是真爱，若真喜欢的紧，又为何放她继续抛头露面？应该早早将她纳入后宫，给她尊贵的身份。
不纳入宫中，不就摆明了是图新鲜，玩一玩罢了，孙氏又何必顾忌。
赵嬷嬷欲言又止，总觉得事情没有夫人说得这么容易，但夫人显然在兴头上，自己若是泼夫人冷水，只怕要吃挂落，干脆附和着些，反正就算出了事，也有国公府为夫人兜着。
此时门房送来一张沉甸甸的帖子，表面金灿灿的，仿佛是那种融入了金粉的纸张，一看就名贵至极，送帖子的人直言送到国夫人手中，门房看这帖子来头不小，不敢私下扣留。
“什么帖子？”
孙氏此刻心情上佳，便不计较门房没规矩的举动了，对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立刻领命，从门房小厮手中接过帖子，只看了一眼外表便猜到来历：
“夫人，好像是金氏的帖子。”
放眼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金氏会用这么奢华的帖子。
孙氏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是吗？快，拿来我看看！”
帖子很简单，就是金梧秋想约孙氏在金竹轩相见，请孙氏务必赏脸。
“夫人，这金老板此时约见您，说是喝茶叙旧，实际定然是为了她家商铺被封的事。”赵嬷嬷在孙氏身后，也看到了帖子内容。
“还能是什么？她金氏在京城拢共有多少家铺子，如今倒被封了十七八家，换谁谁不着急？”孙氏将帖子合上，轻抚鬓角，只觉得这些天憋在心口的气又散了一些。
“可她如何知道是夫人下的手？”
赵嬷嬷觉得那金老板能耐挺大，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幕后之人。
“想来她在京城也是有些门路的，不足为奇。”孙氏说。
做生意靠人脉，总有那些见钱眼开的受不住诱|惑给她指路。
“她想见夫人，难道夫人就要见她吗？奴婢觉着既然做了，不如就晾着她，让她多着急几日岂不快哉。”赵嬷嬷适时进言。
孙氏对镜一叹：
“我也想如此。不过，她如今有靠山，若晾着她久了，只怕她会直接求上她的靠山。”
说完这些，孙氏忽然有了主意：
“罢了，就去见见她，权当给她那位靠山一点面子好了。”
最关键是，孙氏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着金梧秋软下脸面，对她百般哀求的样子。
金梧秋有皇帝撑腰，孙氏本来也没打算赶尽杀绝，既然目的达到，成功把金梧秋引以为傲的面子剥下来放到地上踩了几脚，孙氏出一口恶气，给金梧秋一个教训，好让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明白今后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片刻后，孙氏带着赵嬷嬷坐上马车，来到金梧秋指定的金竹轩与她见面。
金竹轩里没有客人，只有掌柜和伙计站在门边相迎，孙氏的护卫把守着金竹轩大门，若金梧秋敢对她不敬，护卫们前前后后，能被她给彻底堵死在里面，所以孙氏毫不畏惧。
上得二楼，只有金梧秋一人坐在临窗的位置，边看街景边饮茶。
看着她故作淡定的模样，孙氏觉得好笑，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金梧秋毫无所觉般，随孙氏一同上楼的赵嬷嬷忍不住唤道：
“金老板，我家夫人已到，你也不说起身行礼，也太没规矩了。”
金梧秋这才放下茶杯，将目光转到孙氏和她身后的嬷嬷身上，对赵嬷嬷问道：
“嬷嬷跟你们国公夫人几年了？感情如何？若是感情一般的话，我劝你此刻便下楼等候吧。”
赵嬷嬷一愣，没想到金梧秋会说这么奇怪的话，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自家夫人。
孙氏轻蔑的笑：“金老板，你千辛万苦请本夫人过来，莫不是就为了问这些无关紧要之事？还想安排我的人？”
金梧秋耸了耸肩：“不敢！随便问问。二位不想答就算了。”
说着，金梧秋主动为孙氏斟了杯茶递到面前，孙氏却懒得伸手去接，还白了茶水一眼，金梧秋好脾气的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近日我金氏的商铺屡遭查封，对此不知国夫人有什么想说的没有？”金梧秋开门见山。
孙氏忍着嘴角的笑，做出一副惊讶之态：
“是吗？金氏是做了什么非法的生意，怎么接连被查封了呢？”
金梧秋懒得跟她废话，迳直从袖中抽出几张纸，当着孙氏的面翻看两眼后说：
“国夫人原来是蜀州人。被老国公驱逐出府时都已经二十一岁了，怎么那么大年纪还没婚配嫁人，随母亲赖住在国公府，图的什么呀？”
孙氏脸色骤变，怒道：
“金梧秋！现在是你有事求我，你竟还敢挑衅？”
金梧秋淡定自若：
“怎么会是挑衅？我这明明是威胁啊。”
“好！咱们走着瞧！”
孙氏震怒不已，迳直起身要走，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待她回去就给下面人传话，将金氏那些掌柜的罪名再多加几重，今生都别想从牢里出来。
“孙文锦二十一岁随母回乡，同年嫁与举人宋郃，婚后两个月，从仁和堂伙计王五手中买舒养丸加在丈夫宋郃所食哮喘药物中，致使丈夫病情加重，英年早逝。”
金梧秋并不阻拦孙氏离去，只是在她身后继续阅读纸上所写内容。
孙氏已经走到楼梯口，脚步骤停，难以置信的看向临窗而坐的金梧秋，而金梧秋并不理她，继续读出：
“宋郃逝后，孙文锦寡居绵阳县，与地痞吴通、冯兴等人相识，其年年底，以重金诱使几人随你入蜀，在云来客栈遇见信国公谢忱，假意被吴通等人欺辱，得信国公出手相救，当晚便以身相许。”
金梧秋读到此处，不禁抬头对已然从楼梯口折回，站在茶桌旁冷冷盯着她的孙氏说：
“这信国公是有英雄救美的情结吗？他那个外室周娥，不也是他在茶楼听曲时救下的？国公夫人拿捏国公的方法，十年如一日啊。”
对于金梧秋的调侃，孙氏面色铁青，但跟她刚才听到的事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金梧秋手里拿的纸上所写，竟是她这些年来竭力想隐瞒的秘密，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可能再有人知道，谁知金梧秋竟旁若无人的宣读出来。
而最令孙氏感到恐惧的是，金梧秋所言大抵是真，一个深埋心底，自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被人忽然宣之于口，再胆大的人此刻也只剩下胆寒了。
金梧秋层层加码，终于把孙氏脸上最后一层强自镇定的面具给剥了下来，只见她撑在茶桌上，咬牙切齿的问金梧秋：
“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梧秋将纸合上，抬眼看向孙氏，对她比了个‘请’是手势：
“我的要求有点多，国公夫人坐下说。”
孙氏浑身颤抖，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害怕，今日第二次坐在金梧秋对面，但心境已然翻天覆地，再没有初入金竹轩时的得意。
“说吧。你想怎样？”孙氏的双手在袖中互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金梧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却是不着急，可她不急，孙氏很急，不等金梧秋提出条件，她自己就倒豆子般承诺了一大堆：
“我会把你的那些掌柜都放了，铺子也全都解封，这样够了吗？”
金梧秋嗤笑：
“我金氏的铺子，是你想封就封，想解就解的？”
孙氏昂着头颅：“你待如何？”
“铺子自然是要解封的，但铺子被封期间的损失怎么算？”金梧秋问。
孙氏忍着怒火，把心一横：
“我全数补偿。”
金梧秋拍了拍手：“国公夫人果然大气，你封的那些铺子，是我金氏在京城最赚钱的，每一家每一日的流水都在一万两以上，如今封了有四五日了吧。”
总共封了十八家铺子，每家每日最少一万两，封了四五日，加起来得有九十万两。
孙氏倒吸一口凉气：“你简直信口开河！”
九十万两，她也敢开口！
孙氏恨得在袖中怒掐自己手心，目光不住瞥向金梧秋放在桌上的纸张，暗自估算着，若是她现在叫护卫上来，直接把金梧秋杀掉的成功率是多少。
把人杀了，事后她最多入宫求太后庇护，若是留着她，岂非任她拿捏。
金梧秋看到孙氏眼中的杀意，好心提醒她向上看，孙氏顺着金梧秋指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三支冰冷的箭矢正对着她的座位，孙氏吓得慌忙想起身，却见金梧秋露|出她手腕上的袖箭，跟着孙氏移动的方向移动。
而除了这些，金梧秋又将对面楼上暗藏人手的地方一一指给孙氏看。
孙氏哪想到金梧秋会做这些，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赴约，反倒让她成了金梧秋案板上的鱼肉，不得已再次坐下，孙氏深吸一口气后，打算跟金梧秋好好讲道理：
“金老板，九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金梧秋点头：“我知道啊！我金氏从来不做小生意。”
孙氏捏着拳说：“我若拿不出，金老板待如何？”
金梧秋想了想，说：
“国公夫人知道，我是如何抓到周姨娘那个相好的吗？”
“我花了一个时辰，在市井中散布了几个流言，让李三自动找上国公府；国公夫人的这些往事，说实话，有点长，有点精彩，要想传遍京城的话，一个时辰肯定不够。”
“至少得两个时辰。”
金梧秋煞有其事的竖起两根手指：
“国公爷一直觉得你是个温良贤淑之人，你的子女也始终以你为榜样。若是他们知道，国公夫人在嫁进国公府之前的精彩经历，不知将作何想？”
“九十万两，买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良好形象，我觉得很合算啊。”
孙氏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些事，不过是你的污蔑之言。”
金梧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的前夫宋家如今还有人在；这吴通和冯兴，两人得了你的钱财后回乡，更是潇洒度日，如今一个混成了乡绅，一个混成了地主，娇妻美妾，好不快活啊。”
孙氏的脸色一变再变，当年她成功俘获谢忱后，生怕被他发觉自己与那些人有勾结，根本不敢与他们再有任何关联，后来她的日子越过越顺，就更加想不起来去处置这些人。
没想到如今竟成了金梧秋威胁她的最佳证据。
她既然能搜罗出孙氏这么多的往事，孙氏一点都不怀疑金梧秋能不能找到那他们。
“我真的……拿不出九十万两，还请金老板，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孙氏很艰难，才在金梧秋的面前说出‘通融’这句话，要知道她在来此之前，脑子里想的可都是怎么让金梧秋跪地求饶。
金梧秋无动于衷：
“拿不出钱，就拿铺子抵啊。我那儿有专业的估算师和账房，定不会叫国公夫人吃半点亏的。”
孙氏脸颊都气得颤抖起来：
“金梧秋，你当真要如此做绝吗？”
“怎么？不可以吗？”金梧秋觉得自己此刻像个反派：“或者国公夫人更愿意让这些事天下皆知？也行，我损失一点，换国公夫人身败名裂倒也值了。”
金梧秋起身欲走，孙氏立马唤住她：
“站住！”
一番思想斗争后，孙氏忍痛妥协：
“我答应。你满意了？”
金梧秋回到座位：“满意什么？这只是初步条件。还有的，我还没说呢。”
孙氏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捏拳在桌子上锤了两下，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说！”
金梧秋很满意，慢条斯理的说出其他要求：
“所有被官差抓入牢中的掌柜，都必须由官差敲锣打鼓欢送归来，向街坊四邻澄清。”
相比于九十万两，这个条件还算可以接受，孙氏爽快答应：“可以。”
“被官差搜走的所有物品，折成金银，以市价归还。”
孙氏觉得有点问题：
“我怎么知道他们搜走了什么？万一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也要折成金银归还吗？”
金梧秋点头。
“你这也太苛刻了。直接归还东西不行吗？”孙氏争道。
金梧秋笑了：
“我说过，金氏不做亏本的买卖。货品出了柜台，再送回来谁知道是真是假？”
孙氏保证：“我会让他们原数归还！”
“国公夫人好担当啊！可惜，我不信你。”金梧秋油盐不进得让孙氏很抓狂，却又无可奈何。
“官差哪来那么多钱？”孙氏怒道。
那些官差都是以国公府马首是瞻的，孙氏作为国公夫人，对他们有绝对的权威，但那都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基础条件上。
让他们去收钱，他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可要让他们掏钱，只怕今后就再也没人愿意替她做事了。
“要求是这个要求，我只负责提出，让他们这么做的是国公夫人你啊。与我有什么相干？”金梧秋向座椅后一靠，彻底嚣张了一把：
“对了，容我提醒夫人，若是东西不归还，我的那些掌柜是不会出狱的，他们在牢房拖一日，国公夫人要给的钱就多一日。”
孙氏这回彻底绷不住了，愤然锤着桌子道：
“金梧秋，你够狠！”
“好说。”金梧秋冷脸面对：“若是此番之后，国公夫人还想玩儿，那我的人也不介意再深入的挖一挖，国公夫人当年一介寡妇，是如何得知国公爷那阵子会经过云来客栈的，你背后……是谁在帮你啊？”
孙氏彻底被金梧秋威胁得没了脾气，她垂头丧气的转身欲走，被金梧秋唤住：
“等等。”
孙氏压着脾气问：“你还想怎样？”
金梧秋起身，来到孙氏身旁，出手迅速，一把捏住孙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此举吓得孙氏身旁的赵嬷嬷惊呼一声：
“你，你干什么？快放手！”
金梧秋恍若未闻，对孙氏冷声威胁：
“我希望从今往后，国公夫人见了我能尊重一些，言语客气些，否则我什么时候心情不爽了，一样会揭你的老底。”
说完，她放开孙氏的下巴，转而对赵嬷嬷说：
“我先前问你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赵嬷嬷一愣，怎么这金老板还惦记着问她的问题？
她问自己跟国公夫人感情如何……什么意思？
金梧秋嘴角带笑：
“你今日知道了她这么多事，若感情不好的话，只怕……啧。”
金梧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当场把赵嬷嬷给吓懵了，她下意识向后倒退了几步，防备一般看向孙氏。
孙氏眉头紧蹙，对金梧秋竟能猜到自己的心思感到恐惧，刚才赵嬷嬷开口的瞬间，孙氏的第一反应，就是等回去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她处置了。
如今被金梧秋点破，她再想悄无声息的动手怕是难了。
金梧秋做完最后提醒，仁至义尽的下楼离开，二楼的气氛顿时沉重起来，赵嬷嬷咽了下喉咙，对孙氏说：
“奴，奴婢去看一下马车到了没。”
说完，不等孙氏回答，赵嬷嬷就一溜烟的跑了，独留孙氏在楼上气得狂躁跺脚。
**
金梧秋打了一场仗，感觉还挺累的，便靠在车壁上休息。
对于孙氏这样的小人，若不能一击将之打倒，将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金梧秋直接等了三四日，就为了查清孙氏的底细，给她来一记猛药。
而孙氏也很‘争气’，过往经历可以用精彩来形容，着实帮了金梧秋很大的忙。
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下，闭目养神的金梧秋睁开双眼，对车夫问：
“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传来：“东家，前边儿路堵了。”
金梧秋觉得奇怪，她选的金竹轩离长乐街很近，周围街道十分宽阔，几辆马车并行也不容易拥堵才对。
她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前方人头攒动，比新科状元游街时还要热闹的感觉。
“去看看怎么回事。”金梧秋对车夫吩咐。
车夫领命，拿着马鞭钻入人群看了几眼，很快回来覆命：
“东家，是北辽使团来京了，排场特别大，比前阵子他们来时可大得多了。”
金梧秋愣着把车夫的话消化了一会儿，猛地惊起：
“啥？”

第62章
◎金梧秋是朕的女人，众卿可有异议？◎
萧凛以北辽太子的身份出使大祁,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亲自护送上殿，由大祁皇帝亲自接待。
干元殿中，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高坐帝台，静待北辽使团觐见。
萧凛盛装而来, 尽显一国太子尊贵, 昂首入殿, 对着帝台之上的祁昭行礼：
“北辽萧凛，见过陛下。”
祁昭抬手, 卢英代言：“平身。”
“数月前大祁圣寿节, 我国使团来京恭贺, 大祁上下礼遇有加，吾王实感欣慰, 孤亦对大祁心向往之，便请求吾王准许孤出使大祁，以固两国通好。”萧凛的声音温润有力，有礼有节, 无有半分差错。
“储君殿下客气，不知辽王人可安好？”帝台上，祁昭例行询问。
“回陛下, 吾王身体康健, 一切都好。”萧凛恭谨回答。
“那不知殿下来我大祁只为促进两国通好, 还是另有其他事宜？”祁昭耐着性子做表面文章。
萧凛躬身一礼：“陛下明鉴, 孤此番出使大祁, 的确是为两件事而来。”
“愿闻其详。”
“其一, 众所周知, 吾国地处西北, 气候严寒，物产单一，民间工业停滞不前，久闻大祁朝物阜民丰，工业繁荣，孤乞愿得留大祁些时日，交流一些民间工业技艺，如烧瓷、雕刻之类，作为回报，孤亦愿请大祁子民入我北辽，交流养马、驯马之技。”
萧凛说完，殿中文武百官纷纷对望，大多觉得北辽太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非战时交流，有利于巩固两国邦交。
“养马、驯马之技我大祁确实不如北辽，太子当真愿意教授我国？”户部尚书李观棋出言问道。
“自然是真，孤身在大祁之时，贵国使者便可持孤印信前往北辽。”萧凛大方承诺。
李观棋不敢做主，往帝台之上的陛下看去，祁昭端坐沉声：
“殿下的第二件事呢？”
萧凛上前一步，与祁昭对上目光：
“回陛下，是这样的。说来惭愧，孤在八年前曾因故流落大祁民间一段时候，期间隐瞒身份，化名为慕容弦，混迹想也，期间婚配过一名大祁女子，其后因父召唤，不得不回到北辽，但八年来，孤对此女念念不忘，深知此生非此女不爱，故此番来到大祁，想与此女子再续前缘，将她礼聘回北辽，做孤的太子妃。”
此番前因后果说出后，殿中大臣交头接耳，震惊于北辽太子这段曲折离奇的经历，又纷纷好奇那位出身大祁，却让北辽太子念念不忘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不知此女可是我大祁世家千金？”
若北辽太子要求娶大祁的世家千金，那就不仅仅是要一个女人的问题，所以有大臣最先问出这一点。
萧凛摇头：“并非。她虽家中颇有资产，但在大祁却是一介平民之身。”
大臣们听说女方是平民时都松了口气，萧凛又从衣襟中取出一张红色纸张，将之展开给殿中大臣们看：
“怕诸位以为孤是信口开河，特此奉上当年孤以慕容弦之名入赘她家的婚书，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萧凛将婚书递给身旁的鸿胪寺卿，请他代为传阅，鸿胪寺卿双手接过，正要展示时，帝台之上的祁昭说：
“呈上来。”
皇帝一开口，自然无人敢与他争，就这样，还没给群臣展示的婚书，下一刻就到了祁昭的手中。
看着婚书中的那个名字，祁昭恨不得当场把这破婚书给撕了！
萧凛看着祁昭的表情，再次加码：
“只要大祁将此女嫁与孤，孤愿献出苍北、奉仟两座城池为聘礼。”
此言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连先前不当回事的王公大臣们都动心了，先不说苍北、奉仟两座城池如何，单单用一个女人换两座城池，实在是太太太合算了。
在城池的诱惑下，很快便有大臣出列为萧凛说话：
“陛下，北辽太子殿下如此痴情，世间难寻，我国不如成人之美，也算一段佳话。”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语毕立刻有一帮武将附和。
此人有人又问了：
“说了半天，还没问太子殿下，此女乃何方人士，家住何处？”
萧凛回道：“据孤所知，此女如今就在贵国都城，姓金名梧秋，江南人士。”
“金梧秋！”
殿中有人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顿时又掀起一阵讨论，毕竟这个名字最近在京中贵妇圈中的出现频率较高，尤其是永寿宫一战后，金梧秋孤身对峙太后，拒婚禹王世子的事，早已被家中女眷回府传遍了。
当时禹王世子想求太后将金梧秋赐婚给他做侧夫人，金梧秋拒绝，有不少夫人在私底下说她不知好歹，一介商女竟对世子侧夫人的位置不屑一顾，难道凭她再嫁之身的商贾女出身，还有比禹王世子更好的选择吗？
如今看来，那金梧秋不仅有，还有得这么惊世骇俗。
曾经第一段婚姻招赘的夫婿，居然是北辽的太子殿下！
震惊过后，有头脑清晰，心怀恶意的官员对金氏招赘别国太子的举动表示怀疑：
“那金氏乃江南第一富户，金梧秋又是金氏现任族长，她当年招赘太子殿下时，当真不知殿下身份吗？若是不知还情有可原，但若金氏事先知晓的话，岂非等同于通敌之罪？”
萧凛冷冷看向那名官员，冷声澄清：
“她自然不知。入赘又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孤难道还会敲锣打鼓，告诉别人孤的身份吗？”
这解释似乎并没有打消那名官员的质疑：
“这怕是得将金氏详细调查过后才能确定吧。”
一个通敌的帽子若扣在金氏头上，不管当年他们知不知道招赘之人是谁，对金氏而言都算是灭顶之灾。
萧凛暗道不妙，他来时一心想证明自己与金梧秋的关系，倒是忘了金氏富甲天下，朝里朝外盯着她家资产之人不知凡几，对那些心怀恶意的人而言，没有把柄都要制造些把柄，又岂会放过现成的。
罢了，若是大祁容不下她的金氏，大不了萧凛助她把金氏上下都搬到北辽，有他相助金氏很快就能在北辽东山再起。
“金氏招赘之前后事宜，朕早已通晓，此事今后不必再提。”
祁昭的话，像一场瓢泼大雨，轻而易举便浇灭了朝臣中那些不轨的小火苗。
皇帝都说他全部通晓，就是保下了金氏，其他人还怎么查？查来查去，难道是想证明皇帝的错误吗？
萧凛见祁昭一句话便压下此事，又见他始终攥着自己的婚书，不禁上前催问：
“陛下，孤先前所言，不知您意下如何？若是同意，那两座城池孤立刻便……”
萧凛的话未说完，便被祁昭抬手打断：
“太子所提第一条，朕可以答应，但第二条，不必再提。”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祁昭说完，不给萧凛回话的机会，迳直询问其殿中其他大臣，聪明人都看出陛下这是要退朝了，手头若无紧要大事，此刻就该闭嘴。
祁昭等了一会儿，无人出列奏本，便自龙椅上起身，卢英高亢宣布：
“退朝——”
众臣行礼恭送陛下。
萧凛看着离去的祁昭，无奈摇了摇头，看来要想把梧秋娶回北辽，不是件容易事，有祁昭夹在中间，任重道远啊。
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卿对这位北辽太子的印象很是不错，见他神情郁郁，不禁劝道：
“殿下不必忧心，吾皇那边未必没有变数的。”
萧凛不解：“变数？”
鸿胪寺卿悄悄指了个方向，只见兵部、户部、工部的几位大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相约往勤政殿方向而去，看来两座城池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
退朝后的祁昭并没有获得清净，大臣们转战勤政殿，比在朝上更自由热烈的讨论起该不该用一个女人换两座城池的事。
祁昭想让他们闭嘴，但这些大臣们一个个说得义正言辞：
“陛下，那可是两座城池啊。若是派兵攻打，需得耗费多少军饷和将士的性命方能夺下两座城池，如此大利之前，望陛下三思啊。”
祁昭往跟随大臣们一同进殿的梁浅看去一眼，对他比了比勤政殿的后侧墙体，那上面绘制了整个大陆地图，梁浅了然上前，领着诸位大人走近地图：
“各位请看那北辽太子许诺的两座城池，一座为苍北，一座为奉仟。”
梁浅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细长竹棒，指向其中一座城池：
“若我记得没错，苍北城乃是十多年前，北辽王亲自率兵攻打犬戎所得之城，此城位于北辽以北，这十多年来，犬戎从未放弃夺回此城，大小攻击不断，牵扯了北辽不少兵力，如今他们献出此城，不过是想将我大祁也拖下水，他们好从中脱身罢了。”
“再说奉仟之城，此城位于北辽以东，极少降雨，最近的河离此城百里开外，地貌干涸，任何粮食都难以种植，早已是一座荒城，这样的城池要来何用？”
在大驸马梁浅博学的介绍之下，先前还十分激进的官员们也迟疑了，但仍有那死心眼儿的：
“毕竟是两座城，若是发展好了，将增加多少收入。李大人，你们户部觉得呢？”
问题抛到李观棋手上，李观棋盯着那两座城的位置看了一会儿说：
“户部觉得这两座城的投入必然大于收益，不要也罢。”
那大人没想到连户部都不支持，有些气恼：
“你们一句不要，就把两座城池拒之门外，用一个女人换来的两座城池，就算摆在那里，也能壮大我大祁疆域，有何不可的？”
说这话的是兵部侍郎，他也知道那两座城池不好，但横竖又不用花什么代价，给一个女人就能换，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
祁昭将手中茶杯重重放在龙案上，将官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兵部侍郎拨开人群，来到龙案前进言：
“陛下，此乃无本的买卖，两座城池能壮大我大祁疆域，能让陛下功在千秋，流芳百世啊。”
祁昭冷然看向梁浅，眸中已有动怒之色，梁浅立刻会意，举着细长竹棒来到兵部侍郎面前，叉腰指道：
“王大人，我忍你很久了！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都跟你说了，那两座城池要了就是累赘，不仅没好处，还可能会削弱我大祁国力，你非要那两座城池，要回来你养吗？”
兵部侍郎被大驸马指着鼻子骂，当即来了脾气，将快戳到他的竹棒挥开，说道：
“大驸马此言差矣，在下一直说的是壮大疆域，并非城池治理，在下只是觉得用区区一个女人换两座城池非常合算，等同于白送，为何不要？”
“我呸！”梁浅脾气也被他说了上来：
“什么叫区区一个女人？合着不是你家的女人呗！你一个带兵打仗的，成天不想着怎么精进兵法，保家卫国，尽想着用女人去换土地？”
“用别人家的女人去换好处，你可真是大方！你怎么不用你妈你老婆去换？或者干脆用你自己去换呢？就怕你这老树根似的二两肉，送出去还得劳烦人家拿去喂狗！狗都不吃！”
梁浅不开骂时是谦谦君子，一开骂就成了市井痞子，怎么难听怎么来，总能把人骂得无地自容。
兵部侍郎从前只是听御史他们说过大驸马有多混不吝，没有亲自对过线，当场被骂得气血翻涌说不出话。
兵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帮着说了两句：
“不过是讨论几句，王大人也是忠君爱国，又不是为他自己牟利，大驸马口下留德吧。”
梁浅正好还没吵够，正想继续发挥时，龙案后的祁昭开口了：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朕所治天下，兵强马壮，国富民安，就连公主都不曾有过和亲之意，更别说以平民女子去换城池。”
“陛下圣明。”李观棋带头赞颂，其他官员也只能附和。
毕竟皇帝的态度摆在这里，加上那两座城池确实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就算拿回来也只是徒增负累，并不能为大祁创造价值。
祁昭自龙案后走出，手里拿着萧凛的红色婚书，边走边将婚书撕毁，此举又令群臣大为震惊：
“陛下，您这是……”
祁昭将婚书撕掉后，从容淡定的说：
“这份婚书早已作废，萧凛不过是一厢情愿，那金梧秋如今已有归宿，绝不可能另嫁他人！”
臣子们面面相觑：“陛下，金梧秋已有归宿了吗？怎的……没听说？她嫁给谁了？”
祁昭直面众臣：
“朕。金梧秋是朕的女人，众卿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勤政殿中安静一片，众臣都纷纷暗自吸气：他们听到了什么？
陛下刚才说，金梧秋是谁的女人？
她是……陛下的女人！
其中以兵部侍郎最为傻眼，他下意识抹了一头的冷汗，努力将身体缩到最小。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试图劝服大家用陛下的女人去换城池吗？这是什么地狱级的灾难？刚才他还怪大驸马骂得太难听，如今倒是觉得大驸马是在救他的狗命啊。
所幸皇帝并不打算与他计较，说完那句话后，便挥了挥手，让全都闭了嘴的官员们退下，众臣行礼告退，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但等他们出了勤政殿，又将有好一阵的八卦可以讲了。
北辽太子曾经入赘过的女人如今成了陛下亲口承认的女人……
这瓜也太离奇曲折，太爆炸了吧！
**
打从知道萧凛再次来京后，金梧秋就开始坐立不安。
萧凛为谁而来，她用膝盖想也知道，而且她预想这回情况只会更糟。
毕竟上回他只是以使团书史的身份混进大祁的，这回却敢堂而皇之的以北辽太子之尊出现，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金梧秋丝毫不怀疑他会做出更绝的事。
“东家！”
珍珠姑娘的喊声在金梧秋耳旁出现，金梧秋猛地回神往珍珠姑娘看了一眼，才惊觉自己在倒水，此刻水已经漫出杯子，水流到地上。
“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珍珠姑娘取来干布擦拭，让金梧秋起身坐到别处，省得桌上的水流到她身上。
擦完水渍，珍珠姑娘重新倒了杯茶递到金梧秋手上：
“老刘说您看到北辽使团后就不太对劲，是在想慕容弦吗？”
珍珠姑娘知道慕容弦是上回来的那个北辽使团中的书史，所以才会这么问金梧秋。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金梧秋连水都喝不下了，放下茶杯对珍珠姑娘说：
“珍珠，去收拾东西。”
珍珠姑娘不解：“收拾东西去哪儿？”
“回江南。”
“啊？”珍珠姑娘惊诧不已：“这么突然吗？那京城的生意怎么办？还有谢公子……他知道吗？”
金梧秋心烦意乱：
“别管这些了，赶紧去收拾！”
再晚怕是就来不及了。金梧秋心想。
珍珠姑娘见东家不像开玩笑，稍加迟疑后便领命告退，经过回廊时，差点跟跑过来的翡翠姑娘撞个满怀：
“哎呀！翡翠你怎么也冒冒失失的？”
翡翠姑娘满头汗珠，难得气喘吁吁，对珍珠姑娘问：“东家呢？”
“在房里呢。让我去收拾东西，说是要回……江南。”
翡翠姑娘没等珍珠姑娘说完话就撇下她走了，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珍珠姑娘觉得十分奇怪，便折返回去，正好听到翡翠姑娘对东家说的话：
“东家，北辽太子萧凛，说是要在今日朝上求娶你，四夷馆那些北辽使臣都这么说呢！”
珍珠姑娘吓得捂嘴震惊：
“北辽太子怎么会求娶东家？”
金梧秋扶着额头，只觉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见珍珠姑娘折返回来，斥道：
“不是让你去收拾东西，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去啊！”
珍珠姑娘看着焦躁不已的东家冷静道：
“您若是因为这件事要收拾东西回江南，我觉得大可不必，因为根本没用嘛。”
一个太子当朝求娶，东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更何况只是回个江南。
这道理金梧秋懂，就是不愿坐以待毙：
“有没有用，你都赶紧去收拾！”
金梧秋难得发火，珍珠姑娘不敢再耽搁，麻溜退下。
翡翠姑娘也懵了，若是寻常人看上东家，便是十个、一百个，她也能保证那些人近不了东家的身，可对方是北辽太子，若是他出动强兵的话……不知她豁出性命，能为东家争取多少逃跑的时间。
金梧秋仓皇回房收拾包袱，然后就去院中盯着珍珠姑娘将必须带走的东西装车，正忙得热火朝天时，一辆挂着北辽使团旗帜的马车停靠在涌金园门前，从马车上走下一位穿着异国华服的翩翩公子。
正在指挥下人把刚收拾出来的箱笼搬上马车的珍珠姑娘，只觉那翩翩公子有些眼熟，定睛看了一会儿后，才猛然惊觉：
“慕容弦，你怎么又来了？”
萧凛瞧见向他走来的人，笑着打招呼道：“珍珠，又见面了。我来找梧秋，她在吗？”
珍珠姑娘没好气道：
“不在。赶紧走，东家不想见你。”
话音刚落，就被萧凛身后的护卫大声呵斥：“大胆，竟敢对我国太子殿下无礼！”
珍珠姑娘耳朵嗡嗡作响，她惊诧万分的看向萧凛，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通体华贵的异国服饰，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子……殿下。”珍珠姑娘震惊到难以复加，又想起刚才翡翠说的话：北辽太子求娶东家。
原来竟是这货！
此时，金梧秋背着包袱从门内走出，刚想吩咐珍珠姑娘能带多少带多少，反正东西可以慢慢拿，人先走了再说。
谁知一出门就看到萧凛那不值钱的笑：
“梧秋，你这是要出远门吗？”
金梧秋肩上的包袱直接滑落，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这个麻烦的人。
就在她以为事情已经很尴尬的时候，十里街的尽头处又传来一阵马蹄踢踏声，一匹高大雪白的骏马——点点同学，由远至近奔袭而来，在涌金园门前停下。
逆光中马上之人勒缰立马，俊美无俦的仿若神兵天降，他高坐马背之上，神情冷漠的盯着萧凛，压迫感十足。
珍珠姑娘认出马上之人，却因对方周身气质大变样而不敢贸然上前，更是对他身后跟来的皇家马队投以侧目。
因为两拨人马的突然出现，将涌金园外的十里街堵得水泄不通，周边百姓纷纷对此地发生的事加以注目，有个别胆大的想钻进来一探究竟，都被祁昭身后的皇家卫队阻拦在外。
此情此景下的金梧秋生无可恋，暗自捂脸叹息：
她要回江南，这破京城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第63章
◎你让她选？她一个都不想要！◎
一刻钟后, 两尊大佛被生无可恋的金梧秋请进涌金园，进行第一次三方面对面会晤。
一张八仙桌，金梧秋坐北, 祁昭坐东，萧凛坐西, 整个花厅气压低得可怕。
送茶的丫鬟在门外迟疑了好久, 才鼓起勇气走入, 把茶水往桌上一放就见鬼似的跑了。
金梧秋也想跑，但被两尊大佛一左一右的挟持着, 跑都没法跑。
见两人如出一辙的抱胸姿势, 冷眼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射，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 金梧秋决定主动开口：
“来都来了，先喝点茶吧。”
说完，她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刚拿在手中, 左右两边就都各自伸过来一只手，等着金梧秋把茶递给他们。
金梧秋果断把杯子递到自己嘴边，迅速喝了一口后说：
“想什么呢？自己倒！”
两人都对金梧秋很失望, 不过很快他们的关注就放到了茶壶之上, 两人出手如电, 祁昭一把将已经快摸到茶壶提梁的萧凛的手给拍开换自己上, 萧凛不甘示弱, 另一只手直接釜底抽薪, 把茶壶推到了另一侧桌角, 但因动作太大, 茶壶盘收不住，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祁昭一个侧身抓握，茶盘就被托回桌面，几个旋转后，精准无比的转到他的面前。
祁昭棋高一着，抓起茶壶提梁，优雅的为自己倒了杯茶，当着萧凛的面，美美的喝了一口。
金梧秋被他得瑟得看不下去，将祁昭面前的茶盘抽走，推到萧凛面前，让他也自己倒着喝。
原本气沉沉的萧凛忽然眉眼舒展，对金梧秋肉麻兮兮的道谢：
“谢谢阿秋，还是你对我好。”
祁昭手里凭本事抢来的茶顿时不香了，幽怨的看了金梧秋一眼，然后重整旗鼓，放下茶杯对萧凛嘲讽：
“阿秋……呵，你打喷嚏吗？”
萧凛得了茶，美滋滋的喝着，说什么都不生气：
“这是我与阿秋之间的爱称，外人自然是不懂的。”
祁昭冷哼：“我不懂？你我究竟谁是外人？”
“阿秋曾是我的妻子，我与她自然不是外人。”萧凛无所畏惧，专往祁昭气管上戳：
“我还见过她十六岁的样子，我还给她煮过饭吃，她可爱吃我煮的饭了。”
祁昭当场反击：
“她爱吃你煮的饭？她连饭都不爱吃！你在那臆想个什么劲儿？”
“是不是臆想，你我说了都不算！不如让阿秋自己选好了。”萧凛提议。
被祁昭直接否决：“你让她选？她一个都不想要！”
金梧秋喝着茶，暗道祁昭还挺了解她，而另一边，萧凛继续挑衅：
“我与阿秋可是正式拜过堂的，我俩的婚书，今早在朝上不是给你看过了吗？是上面的字不清楚吗？陛下看不懂吗？”
祁昭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婚书我看了，那上面写的是慕容弦和金梧秋啊，请问这位太子你姓甚名谁啊？”
萧凛说：
“慕容弦就是我！江南金氏多的是认识我的人，不说别的，就那个那个，珍珠，珍珠她们都认识我！陛下要把她们唤来问问吗？”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金梧秋本想置身事外，却被他们话中的一个词条吸引：
“等等，什么婚书？”
萧凛温柔一笑：“就是咱俩拜堂时用的婚书，我一直留着呢。”
金梧秋无语：“你留那玩意儿干啥？”
“那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明，我自然要留下的。”萧凛说得理所当然。
金梧秋眼见祁昭面色不善盯着自己，心里一虚，慌忙解释：
“那婚书早作废了，我已经写了休书，就压在我们金氏祠堂呢。”
赘婿的婚姻是否成立本就取决于女方，被休弃后，就算男方拿着婚书去衙门告都是不成立的。
祁昭长叹一口糟心的气，萧凛却浑不在意：
“我知道你写了休书，我也没拿婚书来向你逼婚，只是跟那些不相信的人证明一下我俩的关系。”
“我俩唯一的关系就是债主和欠债人，别废话，把婚书拿来。”金梧秋对萧凛伸手讨要。
萧凛耸了耸肩，看向祁昭：
“给他了。”
金梧秋看向祁昭，问：“在你那儿？”
祁昭沉默片刻后说：“撕了。”
萧凛脸色微变，祁昭见状又刻意追加一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的。”
金梧秋松了口气，撕了最好！
忽然又觉不对：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他们就没问你为什么要撕？”
“问了呀。”祁昭说：“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的人。”
金梧秋如头顶炸雷，满面发愁：“你怎么能……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别人吗？”
萧凛见缝插针，不怕事大：
“呀？你们还有这种约定？看来阿秋并没有承认你啊，陛下。”
祁昭白了他一眼，向金梧秋解释：
“他都把婚书亮出来了，我不告诉他们能行吗？”
金梧秋还在纠结：“那你可以找别的借口……”
祁昭对她不愿对外承认自己的行为很不满：
“找什么借口？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吗？说出去于你颜面有损吗？”
金梧秋自然知道谈恋爱时把对像发朋友圈公告是礼貌和重视的表现，但这不是有实际原因嘛。
“不是于我颜面有损，是你的身份……”
祁昭越发不乐意：“我的身份怎么了？你能不能一视同仁！”
说完，看见萧凛那副‘吵呀吵呀再吵大一点’的表情，祁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再说了，要不是你当年找了这么个麻烦，我也不至于毁约。”
金梧秋见他居然责怪起自己来，愤而起身：
“既然你觉得麻烦，那你还坐着干嘛？”
说完，金梧秋过来把祁昭拉扯起来，向外推去，祁昭赶忙又抱又哄：
“没有没有，没觉得麻烦，对不起我说错了，别气别气啊。”
眼看金梧秋的火要熄，萧凛上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就是嫌你麻烦了。还有他这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萧凛终于得意了一把，拉着金梧秋的胳膊想把她从祁昭的怀中拖出来，但祁昭显然不可能让他得逞，紧紧攥住金梧秋另一条胳膊，两人拔河一般，谁也不让谁。
金梧秋在这两人幼稚且执着的拉扯中，彻底爆发。
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从两人的魔掌中抽出，二话不说，推着两人就往外走。
祁昭试图挽回：“我真没嫌麻烦。”
萧凛试图喊冤：“阿秋，我是帮你说话。”
“都给我走——”
金梧秋一直把两人推到涌金园大门口，态度极其坚决的把两个活爹扫地出门，当着他俩的面，关上涌金园的大门，并落下门栓，就听她在门内唤道：
“碧玺！把你的机关给我竖在门边、墙边，若有不相干的人闯入，照射不误！”
门内门外都安静下来，祁昭和萧凛看着紧闭的大门，都觉得自己是被对方连累了，正犹豫要不干脆打一架的时候，发现门外两侧皇家卫队的士兵和使团护卫队的人，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们。
还有坐在门前台阶上，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珍珠姑娘。
祁昭，萧凛：……
“珍珠也在！今日来得匆忙，下回再给你带礼物。”萧凛抢先一步关照满脸写着郁卒的珍珠姑娘。
“我大祁物华天宝，你想要什么都有，不必理会某些外族之人。”祁昭当仁不让的安抚珍珠姑娘，顺便拆台。
珍珠缩在台阶上，弱小无助的看着他们，脑子里满是自己当初指天指地骂他们的样子。
当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后怕。
勉强对他俩漾起一抹比苦瓜还苦的笑容，算作回应。
祁昭翻身骑上点点，高坐马背之上对萧凛警告：
“朕虽同意太子殿下留京，但国都重地，还望太子谨言慎行。”
萧凛在马下拱手作礼：
“谨遵陛下吩咐。”
祁昭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涌金园大门，调转马头回宫去了，一半皇家卫队的士兵随祁昭离开，一半则继续留下镇守。
萧凛暗叹一声，知道今日继续纠缠无甚意义，返回马车离去，也留了些使团的护卫继续盯着。
是夜。
金梧秋躺在床上，珍珠姑娘披着衣裳，举着烛台过来，金梧秋见状赶忙往里床挪了挪，给珍珠姑娘腾出更大地方。
“抱歉，麻烦你了。”金梧秋侧身枕在枕头上，对在外床躺下的珍珠姑娘说。
“东家这说的什么话，奴婢是干什么的？真是一点主家气概都没有。”珍珠姑娘调侃道。
金梧秋替珍珠姑娘整理了下被压在身下的衣袖：“什么主家不主家的，奴婢不奴婢的，我早与你们说了，你们是我朋友，是我姐妹。”
“是是是。是朋友，是姐妹！”珍珠姑娘舒舒服服的躺下，犹如身在梦中：“东家，他俩真是那个什么……身份吗？”
“怎么说呢，东家真是慧眼如炬。”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珍珠姑娘直到现在才觉着好些。
金梧秋兀自叹息，她宁可不要这慧眼。
“那咱还回江南吗？”今早收拾了好些东西。
“我倒是想回。”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就听院外传来碧玺的声音：
“来者何人？”
金梧秋从床上猛然坐起，就听院中传来萧凛的声音：“碧玺，是我，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还有屋里那位，出来！”
片刻后，祁昭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碧玺，我都在这房里住习惯了，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抱歉，不能！东家吩咐，从今以后再靠近这房间的人，劝阻不听者，可直接动手！请二位不要让我为难。”碧玺姑娘一股浩然之气，执法如山。
金梧秋在心中为碧玺姑娘点了个赞。
而那两位不识趣的闯入者，俨然从碧玺姑娘的态度上，看出了金梧秋的决心，只能原路返回。
又过了一会儿，碧玺来到珍珠姑娘的房间外回禀：
“东家，他们都走了。”
金梧秋朗声：“知道了，多谢，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碧玺姑娘离去后，珍珠姑娘忧虑道：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那二位尊神必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赶又赶不走，打又不能打，愁人。”
金梧秋也很愁，她心心念念的平静日子，眼瞅着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且她还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让她这么头疼的人和事了。
“珍珠，你说怎么才能让两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死心呢？”金梧秋喃喃问。
珍珠姑娘到底是年轻人，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说话，现在竟就有了些睡意：
“那还不简单，直接定下一个，另一个不就死心了。”
“可要是那个女人，一个都不想要呢。”
虽说她是挺喜欢祁昭的，各方面都很契合，可他的身份太麻烦，现在又多了个萧凛，更麻烦！
“那就……再找一个。”
珍珠姑娘朦朦胧胧的说了句话就彻底睡了过去，倒让金梧秋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
要不她干脆再找一个人，先让他俩死心了再说？
就算他俩刚开始可能不信，但金梧秋总得先把态度明确一下……
**
金梧秋第二天出门，看见门口已经换过一班岗的皇家卫队和使团护卫们，心塞得无以复加，爬上马车后，让车夫加速往她今日要去的目的地狂奔。
花果巷最深处，有一座三进宅院，门前种着一株枣树，茂盛油润的树叶间开满了黄绿色的小花，已然看到年底硕果累累的样子。
金梧秋在枣树下的大门上敲了几下，没多会儿就有一名老仆前来开门，见是金梧秋，赶忙把门大开：
“东家来啦！”
金梧秋进门后问：“严伯，大哥在家吗？”
此处是虞子青在京中的住宅，早年他要经常来往江南与京城之间，总是住客栈很不方便，正巧京中有个商贾要举家迁移，想将宅院赁出，虞子青便将之买下，作为自己在京中的落脚处。
前阵子他来京城找金梧秋，一直没回江南。
“在沙地上打拳呢，东家请。”严伯请金梧秋进门。
虞子青自小练武，即便行商途中也不会松懈，每日上午若无事，便喜欢在家中打打拳、练练剑。
金梧秋走近沙场，果然听见木桩子‘邦邦邦’的声音，放眼望去，虞子青穿着宽松的中衣，扎着马步，在一根柱形桩子前练习拳法，大汗淋漓的粗犷模样让金梧秋望而生怯。
但谁让她有求于人，还是得硬着头皮过去。
虞子青感觉有人走近，往后看了看，见是金梧秋，立即便收了拳，隔老远就问她：
“你竟还有空来我这里？”
昨天祁昭和萧凛那么大阵仗，金梧秋怎么还能奢望别人不知道呢，但仅仅一个晚上，就连不好八卦的虞子青都知道了，还是稍微有点夸张。
金梧秋没上他的沙场，而是自动往沙场旁的石桌走去，虞子青用袖子抹了把汗，一边擦手一边走来，在金梧秋对面坐下：
“怎么着？来我这里避避风头？”
金梧秋心里憋着事儿，不知道怎么跟大哥开口，总不能上来就说：大哥你跟我成亲吧。
想了想，干脆先从诉苦开始进入话题：
“差不多吧。我那涌金园如今都给围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住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钦犯呢。”
虞子青很少看金梧秋这样挫败，印象中这个妹子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天不怕地不怕，行事谋划聪明得令人敬佩，如今竟也遇到她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不禁觉得好笑：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眼光好，还是不好了。”
昨天虞子青听人说起这件事时根本不信，还特地派人去了一趟涌金园，问过珍珠以后才确定的。
震惊了好久呢。
谁会想到，多年前入赘到金家的落魄少年，居然是北辽的太子殿下；而前阵子被梧秋收做外室的小白脸，居然是他们大祁的皇帝。
要知道，大祁的商人对如今这位皇帝可是一百一千个推崇，地位之高，仅次于财神爷。
“大哥就别取笑我了，这件事若办不好，麻烦可就大了。”金梧秋说。
虞子青也觉得确实如此：“那你选好了没有？我个人觉得，要不就那个……陛下吧。仪表堂堂，神勇威武，风趣幽默，器宇不凡！”
金梧秋看着他：“你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还没忘记上回虞子青指着祁昭的脸骂他是小白脸，说他居心叵测时的模样。
虞子青嘿嘿一笑：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反正要选，当然要选更好的！慕容弦……就是那个北辽太子，他能抛下你一次，就有可能抛下你第二次，选夫还是要选人品好的，我看咱们陛下就不错！”
这些年祁昭致力于改善商人的社会地位，好处这不就来了。
“大哥，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金梧秋不打算跟他卖关子了：“就是我想让你帮我……”
“长姐！”
金梧秋的话才说一半就被一道惊喜万分的唤声打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圆脸娇俏的姑娘，端着一盆水向他们小跑而来。
竟是多时不见的金圆。
金梧秋有点惊讶，身旁的虞子青却早已起身迎了过去，接过金圆手中的水盆，口中不住埋怨：
“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要慢，做事要稳，你这冒冒失失的，哪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
金圆被他说了也不生气：
“知道了，子青哥。我下回一定注意。”
“真得注意，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些生活中的小习惯不改的话，将来就会变成难以更改的大习惯，这些习惯会在你今后的生活中潜移默化影响你的判断和选择，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虞子青端着水盆，边走边对金圆念叨。
金圆始终保持着嘴角漂亮的小梨涡，乖乖糯糯的听虞子青数落。
虞子青那唠叨劲儿，让金梧秋隔了老远都觉得耳朵嗡嗡，亏得金圆那姑娘性子敦厚，若换了金玲，只怕早就回怼过去了。
待她走近，金梧秋才问：
“圆圆，你怎的在大哥这里，不是与你姐姐住在燕子巷的吗？”
金圆笑吟吟道：
“我姐姐都好几个月不见人了，我一个人在燕子巷住着没趣儿。大哥，坐。”
虞子青将水盆放在桌上，金圆就立刻站起身，将干净的毛巾浸入水中搓了几下，然后将水拧干，把湿毛巾递给虞子青，虞子青自然接过，自行擦汗。
金梧秋看着两人互动，心中称奇：“那怎么不去找我？”
涌金园离燕子巷，比此处离燕子巷总要近一些的。
金圆飞快瞥了一眼虞子青，然后扭扭捏捏的说：
“嗯，长姐的涌金园里，人太多了，我，我怕吵！”
怕吵？
金小妹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从前在江南时，她恨不得每天去集市，追着人家唱大戏耍大鼓的跑，不听到夜幕降临绝不回家的人，居然怕吵？
“好好说话！女子当有仪态，或端庄，或柔婉，你这身子不该挨着桌沿，要么站直了，要么就坐下。”
虞子青爹里爹气，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教，讲不完的道理。看着他的样子，金梧秋简直要打消请他办事的念头了，万一他答应了，俩人成天在一处，金梧秋岂非要成天塞着棉花才能过活。
然而，金圆却对此毫不介意，甚至还颇觉享受：
“是。我会注意的，子青哥。”
说完，便对虞子青伸手，让虞子青把擦拭完的汗巾给她，虞子青稍加犹豫，便给了。
金梧秋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忽然福至心灵，迳直问道：
“你俩该不会……”
谁知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金圆紧张兮兮的澄清：
“不是的，长姐。是我喜欢子青哥，跟子青哥没有半点关系。”
金梧秋，虞子青：……
她好像还什么都没问吧。
金梧秋将目光转向无可奈何的虞子青，试图跟他交流一下眼神怎么回事，然而虞子青根本没关注金梧秋，一双沉稳幽静的眸子无奈的盯着那个知道自己说了急话而面红耳赤的傻姑娘。
得，要是这还看不出来，金梧秋就是瞎的了。
震惊的同时，还十分的不理解。
金圆这个小丫头是五行缺教吗？
虞子青这么啰嗦，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是怎么喜欢上的？
“梧秋，你刚才想让我帮你什么？”虞子青忽然想起这件事，对金梧秋问。
金梧秋愣了愣，果断起身：
“我想让你帮我最近管一管京城的铺子，你也知道，我这……恐怕好长一段时间都要没空了。”
虞子青一口答应：“这事儿你不说我也不会不管的，放心吧。还有别的事吗？”
金梧秋连连摇头：
“没了没了！那什么……圆圆你好好的，别，别给大哥添麻烦。我走了。”
说完，金梧秋兔子似的撒腿儿跑了，只留下院中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忽然避开目光，各自羞臊。

第64章
◎行叭，难得想跟他交交心，他却不领情。◎
金梧秋从花果巷出来, 为半道崩殂的计划惆怅不已。
要说她身边有一个能迅速同意与她成亲，并且还能让那两尊大佛勉强相信的人，除了虞子青之外, 她想不出第二个。
可惜呀！
圆圆看上了！
大哥似乎也不是很抗拒，金梧秋自然不好再开口。
想去铺子, 但她最近显然不宜露面, 涌金园也不想回, 看见围着的那些人实在糟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去五公主府避避, 但祁珂那张嘴, 必定也会围着她问东问西。
正为难着, 马车忽的停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东家, 前面有车挡路。”
金梧秋掀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只见一辆黑色车辕的马车面对面的堵在前方，他们所行巷子虽然不如中央街道那般宽阔，但足够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看来对方就是冲着堵她马车来的。
警惕的摸上腕箭，这时对面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祁昭坐在里面对金梧秋招手。
见是他, 金梧秋才敢放松警惕, 祁昭在车里又招了两下手, 金梧秋无奈吩咐车夫先回去, 她自己则直接上了祁昭的马车。
“你这么闲……”
“我不是闲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金梧秋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祁昭见她呆愣, 忍着笑指了指马车车座上的几口拎箱, 让金梧秋打开看看。
金梧秋带着狐疑, 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口箱子的木盖掀开一些，里面的东西出乎她的意料，竟是一些元宝蜡烛及祭祀用品。
“这是……”
金梧秋这才发现，祁昭今日穿得也是一身玄衣，比平日的简单装束还要素净几分。
“我外祖的忌日快到了，提前去看看他。”祁昭说。
祁昭的外祖是老信国公谢安，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金梧秋问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在她本身就不太喜欢穿艳丽的衣裳，也不算太突兀。
“我想让他见见你。”
祁昭深情的望过来时，金梧秋是慌乱的，她下意识避过目光，将发髻上的花簪和耳朵上的红玛瑙坠子取下来，放进随身荷包中。
大概是去外祖的埋骨地，私下与金梧秋相处时一贯开朗的祁昭都敛了性子，金梧秋偶尔看向他，他也只是回过来一个浅浅的笑。
老信国公葬在京郊的鱼山上，不怎么宏伟，但胜在风景秀丽。
马车停在山脚下，祁昭牵着金梧秋的手走上山路，随手捡起一根长长的枯枝，两个护卫率先上山开路，将拦在石阶上的藤草枯枝清理掉，另外几个护卫拎着祭祀用的箱子，缓缓跟随在两人身后，始终保持着距离。
鱼山上安静得只有虫鸣鸟叫，仿佛超脱世外。
“山上怎的没人？”
老信国公的忌辰，国公府那边定然是要大办的，但他们一路走来竟连个人影都没遇见。
“忌辰在半个月后，人多了我嫌烦，每年都提早过来。”
祁昭说着，用捡来的枯枝将清路护卫遗留的树叶挑开。
“每年都如此吗？”金梧秋问。
“他生前我没能孝敬他，他死后我总得表现表现吧。”祁昭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但金梧秋却感觉出他的遗憾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看路，别看我。”祁昭拉着金梧秋，提醒她跨过一处青苔：“本来这件事，应该昨天就跟你说的。”
可惜昨天出现了太多意外，祁昭只好半路堵截她。
“你先前是从花果巷出来的？虞子青还好吗？”祁昭问她。
金梧秋并不意外他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还成吧，你想见他？他现在对你可是相当推崇。”
祁昭笑问：“因为知道我是皇帝，就对我推崇了？”
“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身份，更多是因为你用这个身份做的事情。”金梧秋说。
历朝历代的皇帝其实都知道商人的重要，但有的怕商人祸国，有的怕清流反对，很少有愿意真正提高商人地位的。
不可否认，世间确实有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但更多的商人都是普通人，有血有肉，谁愿意生来就低人一等呢。
“商人是流淌在世间万物中的水，是乡野村民的眼睛，商人走到哪，眼界就带到哪儿，只有让水活起来才能让山川河流有生气，于国于家都有益处，何乐不为。”
祁昭说完，看向金梧秋问：
“虞子青是不是劝你选我了？”
金梧秋嘴硬摇头：“没有啊。”
祁昭凝视她片刻后又问：
“你这么早去找虞子青，是不是想让他帮你摆脱我和那家伙？”
“……”
金梧秋简直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所有行为被人一眼洞穿的感觉，真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金梧秋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枯枝，装模作样在台阶两侧敲敲打打，边欣赏风景边往山上去，祁昭跟在她身后慢慢的走着。
老信国公的墓在鱼山山顶，据说这是祁昭亲自为他选的埋骨之地，很高，能看得很远。
汉白玉砌成的墓园很是肃穆，从走近墓园，就看到一株株笔直的松树，如挺拔的士兵般护卫在墓园中。
祭奠用的东西尽数摆好，祁昭亲自点燃香烛，先为老国公敬上三支清香，而后对金梧秋招手，让她把香插到香炉中。
火盆摆放好后，祁昭从护卫手中接过纸钱和元宝，护卫们自觉退下。
每年都是他亲自把这些烧给老国公，今年则多了个金梧秋，两人如民间夫妻那般并排跪在垫子上，将手中的纸钱投入面前的火盆。
“外祖，您觉着这姑娘怎么样？”祁昭烧着纸，忽然开始自说自话起来：“我很喜欢她，您喜欢吗？”
金梧秋往他看去，过了一会儿才问：
“国公爷回你了吗？”
祁昭煞有其事的点头：“哦，回了，他说……差强人意吧。”
金梧秋气绝：
“你确定吗？我怎么觉着国公爷不会这么说？”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说？”祁昭问。
金梧秋正要夸自己，忽然察觉不对，祁昭分明就是挖个坑等她跳，故意反其道而行：
“国公爷肯定觉得这姑娘太好了，他外孙子配不上人家吧。”
祁昭见她不上当，暗道可惜：
“哪里配不上？年纪？相貌？身家？”
金梧秋提醒他：“先人面前，请保持肃静。”
“外祖，您瞧见了吧？您生前最疼爱的外孙子，竟被人嫌弃了，您说您要不要晚上给她拖个梦，帮您外孙说几句好听的？”
祁昭越说越离谱，气得金梧秋忍不住掐了他一下，然后他紧接着就告状：
“您瞧您瞧，她还掐我呢。”
金梧秋暗自念了声阿弥陀佛百无禁忌，不再理会祁昭的蓄意挑衅，默不作声的把纸钱和元宝都投入火中。
烧完纸后，祁昭领着金梧秋到山边凉亭歇脚，俯瞰着远处的京城内外，竟别有一般超脱现世的宁静。
“外祖去了以后，我在这世上就没有亲人了。”
祁昭从供品里拿了两颗橘子，他这行为自然又受到金梧秋的好一阵嫌弃：
“你母后呢？她不是你亲人？”
祁昭埋头剥橘子，剥好后递给金梧秋一半，金梧秋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接过了。
“她是我的生母，却未必当我是她的儿子。”祁昭说的话有些抽像，金梧秋没听懂。
“或者这么说，与做她儿子相比，她更希望我做皇帝。”
“从小到大，她从没问过我累不累，疼不疼，难不难受……跟我说的永远是：你要英明神武，你要聪明绝顶，你要把江山坐稳，你要把叛乱镇压，你要让四海臣服，你要让我的太后之位更加稳固。”
“她对我冷漠得像对别人家的孩子一样，连外祖都看不下去，悄悄给我关怀，对我倾囊相授，穷尽他的一生为我筹谋铺路，让我在皇位之上平稳的度过了十二年之久。”
对这些事，金梧秋多少有点耳闻：
“承兴十二年，宁王就谋反了是吗？”
祁昭点头：
“是。宁王谋反，与京中内应一起，差一点就成功了。”
“京中内应是……”
“谢律。我的大舅舅，外祖的长公子。”祁昭平静的说着，将一瓣橘瓤送进口中，目光悠远：
“他从我母后手中骗到了京城的布防图，趁着外祖生病时起兵，想要内外夹击，一举拿下京城，所幸我早有准备，也是他们轻视了我，觉得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没有威胁，这才让我在夹缝中找到一条求生的路。”
“后来我赢了，宁王被外祖一箭射死，我大舅舅被外祖勒令自尽，以堵悠悠众口，保全谢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在这么大的打击之下，外祖一病不起，没多久就病故了。”
金梧秋第一次把传言与事实结合到一起，总结出了真相：
“你之前与我说过，老国公去世后几年，你为了让谢家保持尊荣，就娶了你二舅舅，如今的信国公之女谢珺做皇后。”
祁昭点头：“是。”
金梧秋叹息：“可惜谢皇后天不假年……”
望着远方的祁昭忽的轻笑，金梧秋看他：
“怎么？”
祁昭又往口中放入一瓣橘瓤，面无表情的吃下后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没死。”
“啥？”金梧秋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体。
“我说，谢珺没死。她嫁入宫中半年后，觉得当皇后没意思，藉着出宫探亲的缘由，跟一个琴师私奔了。”
祁昭语调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但金梧秋可就难掩惊诧了，因为听到的事情太过离奇，又想到祁昭喜欢编故事骗人的习性，简直怀疑他此刻也是在胡说八道。
但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国公的墓碑，觉得祁昭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自己最尊敬的外祖坟墓前编这种故事骗人吧。
“很诧异吧？”祁昭把金梧秋的下巴向上托了托，使她微张的嘴巴闭上。
“没有任何先兆，回家探亲的当天晚上，直接留了封信给她爹就走了，她爹为了隐瞒此事，将她身边伺候的几个贴身宫婢，还有可能知道此事的人全都处死了。十三条人命，因她的任性举动，没了。”
金梧秋想起之前入宫，在御花园时她曾问过祁昭，先皇后谢珺是个什么样的人，祁昭的回答很奇怪，他说外界人人称颂的元贞皇后，是个自私、任性、天真的人。
当时金梧秋隐约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并没有追问下去，甚至还觉得他是不是在以特殊的方式表达与元贞皇后的亲近，毕竟只有最最熟悉的朋友，才会一出口就是对方不为人知的缺点。
“那后来呢？她就真的跑掉了？”
金梧秋觉得不太可能，就算谢珺与琴师私奔，但凭皇家的追踪能力，不用多久就能把人找出来。
“怎么可能。她逃走的当天夜里就被我找到了。”祁昭目光悠悠，似乎陷入了某个不愉快的回忆中：
“她哭着求我放过他们，哭着对我诉说她作为谢氏女有多痛苦，她说她想飞出这个快把她憋死的牢笼，再也不想按照别人的希望过活。”
“她哭得很可怜，说得也很在理，又是我的表姐，我能怎么办？只好成全她了。”
“她跟琴师远走高飞以后，我只对她父亲说没找到人，但皇后私奔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否则皇室的颜面，谢氏的九族都将不保。所以，我和她父亲商议过后，决定让谢珺体面的死去。”
“除了我和她父亲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太后。”
祁昭将往事细细说与金梧秋听，此时说来不过简短几段话，但当时的混乱可想而知。
“一国皇后病在宫中，怎会无人探望，你是怎么瞒过去的？”
“我对外宣称皇后得了传染疫，再让一个与她声形相似的宫女假扮成她躺在厚厚的帐子里，装了十几日就‘薨’了，从此世间再无‘谢珺’。”
金梧秋感慨不易：“你在宫里做这些，太后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祁昭讽刺的笑了笑：
“我不是与你说过，太后是个冷漠的人，连我这个亲生儿子她尚且都能当做是让她享有尊荣的工具，更别说谢珺了，在听说她得了传染疫后，太后直接去了西山行宫躲灾，直到我把谢珺的身后事办好了，她才回来。”
“信国公就一点没怀疑过你没找着人这件事吗？”金梧秋问。
“我那个二舅舅，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人！比大舅舅差远了。”
金梧秋不禁吐槽：“对一个想推翻你的人，你还夸上了。”
“我实事求是而已，大舅舅其人，惊才绝艳，我自小便以成为他那样的人为榜样的。可惜……最终不得不刀剑相向，大舅舅死前，定然在心中骂我是个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的混蛋吧。”
听得出来祁昭确实对谢律很有好感，哪怕谢律曾反过他，也不曾改变他对谢律的看法。
“可他为什么要反呢？”金梧秋搞不懂。
谢律就算反了，他也做不了皇帝，无非就是换个皇帝听令而已，祁昭当皇帝，谢家还算是外戚，谢律就是大国舅爷，若换个王爷当皇帝，谢家连外戚都不是了，对谢律本人又有什么影响呢？
祁昭无奈长叹，转过身子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向不远处的墓碑，说：
“因为他恨谢家，恨我外祖。”
“你知道，我的嫡亲外祖母是外祖的继室夫人，谢律是我外祖与原配夫人生的孩子，但原配夫人在谢律八岁时就过世了。外祖怕他无人照料，很快便娶了个家世一般，性子和软的继室夫人进门。”
“外祖的想法很简单，继室夫人性子温柔和软，就一定会对原配留下的长子好，但可惜……继室夫人只是看起来和软，实际上手段非常阴狠，常常让谢律有苦说不出，自小在她手底下过活十分艰难。”
“久而久之，他从恨继室夫人，转而开始恨我外祖，到后来，直接恨上了整个谢家。”
竟是这个原因，金梧秋不禁有些同情那个半辈子都在为不幸童年买单的谢律。
明明他是公认的惊才绝艳，明明他可以成为更耀眼的存在，却因为跨不去心头的坎而走上一条不归路。
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愿望就只是想脱离谢家而已。
“说了这么多，你知道我的意思了吗？”祁昭忽然对一旁沉思的金梧秋问。
“什么？”
他们不是在聊谢家的事吗？金梧秋该知道他什么意思？
祁昭转过身面对金梧秋：
“意思就是，找人生的另一半是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找不好的话，可能就会酿成好几代人的悲剧。”
这观点金梧秋完全赞同：“是啊。”
“所以……”祁昭缓缓靠近，金梧秋下意识后退，抬手阻拦：“打住！”
“我之前说得很清楚，我……不想进宫，也不会进宫。”
金梧秋若是土生土长的姑娘也就罢了，但她从小受的教育，实在无法让她认同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祁昭失落：
“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若换了其他第二个皇帝，管你愿意不愿意，直接掳进宫里关起来。关到你同意为止！”
金梧秋见他垂着头说话的样子有些可爱：
“那你怎么不掳？”
祁昭抬眼看她，沉默良久后才说出一句：
“因为那个破皇宫，我自己都不想待，又怎么会把你关进去呢？”
一个出生就被推上皇位的人，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背负这个江山，就把这么重的责任压到他身上，不能累，不能弱，不能怂，不能推卸，出生就被压在山下，除非死去，否则连翻身都不能。
若他本身是个昏君或暴君，不必管百姓死活，只顾自己逍遥快活的话，那皇权在手，自然畅快得很，可惜祁昭想当个明君，想让百姓都过上平安富足的好日子，那就注定他不能肆意妄为，自古以来的明君，就没有几个是过得容易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金梧秋犹豫着问：“如果你不做皇帝了，你想做什么？”
祁昭愣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良久之后才对金梧秋疑惑发问：
“我都不做皇帝了，难道就不能躺着什么都不做吗？”
金梧秋：……也对。
人干嘛非得要做点什么呢？有人愿意辛勤往上爬，那就让他去爬呗；而有人愿意安于现状，也该被允许。
“你呢？”祁昭转过来问金梧秋：“你不想入宫，肯定是有什么大抱负吧。”
金梧秋说：“我没有抱负！就想平平淡淡的过呗。”
她远眺前方，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人，想着今天听了他这么多秘密，是不是也该回馈一个小秘密给他。
“祁昭。”金梧秋轻声唤了他一声，等他转过来后才对他招手，让他凑近自己：“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祁昭见她神秘兮兮，听话的凑了过去，只听金梧秋在他耳旁轻声说道：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祁昭顿了顿，然后才将自己的脸颊贴上金梧秋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才说：
“喜欢上你之后，我连你出生那天你娘在你金家老宅的第几间房里生产，你爹赏了稳婆多少贯钱我都知道，你三岁时做出的算术题，五岁时解的九连环，我都一清二楚。”
金梧秋呆愣愣的看着他：
“你，想表达什么？”
祁昭敲了敲她的脑壳：“想表达，有些人骗人没天分。骗人的时候，得三分假七分真，你这一上来就是十分假，让人很难相信你的。”
金梧秋：……
行叭，难得想跟他交交心，他却不领情。
罢了罢了，就让这个秘密烂在她肚子里好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教我咯。”
“好说，咱俩谁跟谁，等下回有空，我再好好的教教你怎么骗人。”
“……”呵，谢邀！
金梧秋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低头看见自己手中还有一半他剥好的橘子，而他的那一半都已经吃完了，金梧秋剥了一瓣送入口中。
稍微嚼了两下就察觉出不对劲，怎么这么酸？！
想吐掉的时候，祁昭竟快她一步捂住了金梧秋的嘴，让她想吐都吐不出来，只能含泪咽下，事后整个人都随之一颤。
“这么酸的橘子，你，你是没味觉吗？”
刚才看他一口一口的把橘瓤往嘴里送，面无表情的吃下去，金梧秋还以为这橘子有多甜呢。此刻看见某人脸上漾起那得逞的笑，金梧秋简直想用海豹式鼓掌夸夸他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为了骗人，连自己都能骗的人存在？

第65章
◎头发挽着的一位年轻少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从鱼山回到城中, 金梧秋让祁昭把她送到涌金园，下车时，祁昭拉住金梧秋：
“晚上……”
金梧秋犹豫良久：“我想再冷静几天。”
就她而言, 对祁昭这个人肯定是喜欢的，但这份喜欢还不能让她放弃人生追求与信仰, 重新换一条全然以他为中心的路去走。
祁昭黯然：
“要几天？别让我等太久。”
“让你等太久, 你会失望吗？”金梧秋问他。若是失望, 应该就能放弃了吧。
祁昭一眼看穿，似真非真的威胁：
“我不会失望, 但我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争取, 比如……掳进宫什么的……”
金梧秋将趁势贴近自己的脸往后推了推, 打断了他这并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
下车后，金梧秋看着马车离去, 在门前立了片刻才转身回府，门房拦住她回禀：
“东家，那个什么北辽太子在花厅里等您大半天了。”
金梧秋又是一阵头疼，想避而不见, 又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对祁昭她是犹豫要不要分手，对萧凛她则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还没走进花厅，金梧秋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做木工的刨子在刨木头, 可她家最近也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怎么会有人府里刨木头。
怀着奇怪的心情, 金梧秋转入花厅, 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家这待客的花厅里什么时候这般杂乱过？满地都是木头屑, 桌上堆满了各种尺寸的木料, 而在那堆木料后面, 萧凛正埋头雕刻着什么，认真到连金梧秋进来都没发现。
金梧秋来到萧凛身旁，凑近看了一会儿，萧凛感觉光被挡住了才抬头，与金梧秋对上一眼，灿烂笑了：
“你回来啦。”
金梧秋找了张没放木料的凳子坐下，问他：
“这位太子殿下居然还会做手工？”
萧凛把一个刚雕好的小兔子递给金梧秋：
“我不仅会做手工，我还会摞瓦烧窑，各种瓷器都不在话下，雕刻印章最拿手，木雕的话只能说还行吧。”
金梧秋将小兔子拿在手中把玩了一圈，发现确实雕得很不错，入手细滑，小兔子的耳朵仿佛有绒毛一般，圆滚滚的憨态可掬，而雕工这么好，他居然说只是还行。
“当太子没事干吗？你很闲啊？”金梧秋问他。
萧凛将金梧秋上下打量一遍，在她素净的发髻上转了一圈，问：“你一整天去哪里了？跟祁昭在一起吗？”
金梧秋没有隐瞒，点头道：
“是。他带我去祭拜了老信国公。”
萧凛了然点了点头，问金梧秋：“所以你真打算进宫给他当娘娘？”
金梧秋没有说话，萧凛又说：
“你知道，像他这种身份是很难对一生只要一个女子的，你跟他进宫容易，但将来若想再出来可就不容易了。若你出不来的话，就要每日在宫中忍受他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就算他更宠爱你，但我相信那种生活绝不是你想要的。”
金梧秋把玩着小兔子，说：
“你这是大哥说二哥吧。你的身份不也没好到哪儿去，我跟他在一起会遇到的问题，跟你在一起同样会遇到不是吗？”
萧凛放下刻刀：
“你这么说，是考虑过与我在一起吗？”
“不是我考虑不考虑的问题，是问题就摆在明面上。你俩都一样。”金梧秋说。
萧凛却坚定摇头：
“我和他不一样。他想要维持、想要把握的东西也太多了，我不一样，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其他任何一切我都可以放弃。”
金梧秋疑惑：
“放弃一切跟我在一起？你不做太子了？”
“只要你答应跟我，我可以不过太子。甚至我可以不回北辽，我俩就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男耕女织也挺好的。”萧凛目光悠悠的盯着手中的半成品木雕，说出的话却让金梧秋有些震惊。
总觉得萧凛这次来大祁的情绪不太对，上回她明明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照理说他不应该再来纠缠的，可他偏偏来了，金梧秋问：
“北辽太子不好当吗？”
萧凛不置可否：“我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跟你去男耕女织？”金梧秋毫不犹豫的拒绝。
“如果是祁昭这么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就同意了？”萧凛惨白一笑。
金梧秋认真考虑了一下，如果刚才那些话是祁昭说的，没准儿她一个脑袋发热还真有可能同意了。
但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祁昭当了二十五年的皇帝，把万民福祉扛在肩上，连个后继之人都没有，又岂能说走就走。
萧凛没等到金梧秋的答案，他站起身，到金梧秋身前站定：
“梧秋，你很快就会知道，祁昭比我更身不由己。”
金梧秋觉得萧凛话中有话，想问清楚时，他竟转身走了。
他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很快就会知道？
带着浓浓的疑惑，金梧秋从花厅回到后院，打算进房换衣服时，经过的珍珠姑娘跟进房问：
“东家，那个萧凛走了？”
“嗯。”金梧秋应了声，便走入屏风，珍珠姑娘跟进去伺候，往金梧秋发髻上看了一圈：
“东家您今日出门没戴簪花吗？”
金梧秋将外衫除下：
“戴了，收在荷包里呢。”
珍珠姑娘接过金梧秋的外衫，将之掸了掸挂在一侧，打算待会儿拿去浆洗房，然后把荷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荷包就是金梧秋的随身包，放的都是些小玩意儿，珍珠姑娘找到了花簪和红宝石耳珰，将之放入金梧秋的首饰盒中，拿起荷包角落里的一块黑黢黢的牌子问：
“东家，这是什么？”
此时金梧秋已经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走出，往珍珠姑娘手上瞥了一眼后回道：
“哦，常念离京时给我的东西。最近忙，一直没时间整理。”
金梧秋走过来，从珍珠姑娘手中接过常念留给她，让她今后用来救助常思的乌木令牌。
令牌沉甸甸的，上面有看不懂的文字和一些造型奇异的花纹，金梧秋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令牌上的花纹有点眼熟，不甚确定，将之拿到窗边，对着阳光看了会儿。
这乌云蔽月的花纹，竟与她丢失的那两只手镯上面的花纹十分相似。
金梧秋之所以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就是因为在一个古董摊上买了一金一玉两只手镯，当天晚上，她在无人的江边夜跑时，遇到天生异象。
她戴在两只手上的镯子忽然发出奇特的光芒，与天际明月相呼应着，当金梧秋把两只手冲着月光抬起时，她就被吸入了另一个时空，胎穿成了金梧秋。
而那两只手镯也跟随而来，金梧秋一直宝贝的很，直到萧凛离开之后，手镯和银票一起不见了。
但她问过萧凛，他说自己只拿了银票，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应该不会说谎吧。
毕竟那两只手镯的做工并不精细，金梧秋也是冲着眼缘和支持手工制品的想法才买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并不值什么钱。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手镯上乌云蔽月的花纹，为什么会跟常念这块令牌上的花纹相同呢？难道她的手镯其实来自乌月国？
“东家，您在看什么？”珍珠姑娘也凑过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明堂。
金梧秋说：“拿笔墨纸砚来。”
珍珠姑娘领命而去，很快为金梧秋在梳妆台前铺陈笔墨，金梧秋把乌木令牌当镇纸，照着令牌上的花纹，将她那两只手镯的模样画了出来。
**
老信国公谢安的忌辰，每年信国公府都会大办，以示缅怀尊敬，今年也不例外。
金梧秋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邀请，是二公主亲自到涌金园送的帖子，还给金梧秋带来了不少礼品，以谢她上回帮谢恒脱罪。
“原本这种祭奠白事，不该下帖子请的，但你未曾与国公府交往过，今后若是往来，总得有个契机。”
祁淑向金梧秋解释，在她看来，金梧秋如今已经被摊在明面上，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承认了她，那今后肯定是会进宫的，进宫以后大家就是正经亲戚，有事时合该走动。
金梧秋不好跟她解释自己未必会进宫这件事，但送上门的帖子肯定得收，待二公主走后，金梧秋吩咐珍珠姑娘去打点了一套丧仪用品，在老信国公忌辰那日带去。
忌辰当日，金梧秋与祁珂相约而行。
信国公府外车水马龙，来往的都是或白、或黑的马车，上门的宾客也大多素服麻衣，二公主祁淑与二驸马谢恒在布置好的牌位前接待，祁珂拉着金梧秋上前，按照规矩燃香磕头。
“今日人多，招呼不周处万望见谅。”祁淑说完对祁珂吩咐：“你今日帮我招呼梧秋，可不许怠慢了。”
祁珂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自家弟媳不会见怪的。”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有宾客听到后，纷纷向金梧秋投来关注的目光，看来祁昭的宣传很到位，大家现在都知道皇帝找了个女人，叫金梧秋。
实在不愿被人当猴子一样看，金梧秋正想让祁珂带她去后厅休息，就听门外一声吟唱：
“清河小崔夫人到。”
谢恒听到后立刻迎了出去，他的母亲便是清河崔氏，来的这个小崔氏应该是他姨母之类的人。
一位端庄的青衣妇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谢恒迎上前，亲近的唤了声：“姨母好，怎的还劳动您过来。”
谢恒这么说着，目光往小崔氏一行人看去，尽管知道他的母亲没来，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一眼确认一下，谁知在看到跟随在小崔氏身旁的女子时，谢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仅仅谢恒愣住了，在场宾客有好些也都倒吸一口凉气，包括祁珂：
“我天，见鬼了吗？”
金梧秋不解，顺着大家的目光往小崔氏身旁的女子看去，头发挽着的一位年轻少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清雅脱俗，周身自有一股难言的雍容气度。

第66章
◎什么崔表姐？她就是长姐！◎
小崔氏是谢恒母亲崔氏的妹妹, 崔家记着老信国公的忌辰，半月前便出发来此，谢家对此是知晓的, 却怎么都没想到，小崔氏会带来个人, 这人的相貌足以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你母亲还在清修。”小崔氏说完, 介绍起身旁女子：“这位是大舅舅家的表姐崔芸, 随我一同前来的。”
谢恒对崔家并不熟悉，至少从前他并不知道大舅舅家有位叫做崔芸的表姐, 还长得与他长姐谢珺一模一样。
此时崔芸上前对谢恒见礼：
“见过世子。”
谢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目光仍盯着崔芸, 而除了他之外，来往宾客也有人注意到此处, 对崔芸的长相表示震惊。
金梧秋环首一圈，见众人神情一致，祁淑和谢瑜都呆愣当场，撞了两下祁珂：“怎么了？”
祁珂如梦初醒, 镇定片刻后，在金梧秋耳边说出个名字：
“谢珺。”
金梧秋这才明白，也如大家一样, 将目光落在那低头不语, 跟随在小崔氏身后缓步走来的女子身上。
“怎会一模一样。”
越是走近, 祁淑就越是感慨, 身旁谢瑜忍不住上前。
小崔氏与两位公主见礼后, 便兀自走入灵堂, 那女子亦步亦趋, 从谢瑜身旁经过时, 谢瑜忍不住轻唤了声：
“长姐。”
那女子并不理会，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谢瑜，颔首过后从容经过，待她不见身影后，来往宾客才纷纷议论起来，甚至还有人来问谢家人怎么回事，可谢家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灵堂这边的骚动很快穿到信国公耳中，在得知崔家竟带了个与长女一模一样的女子过来，信国公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心如擂鼓，暗自期盼来的最好真的是崔氏女，而非他担心的那个……
信国公赶到时，小崔氏正从灵堂祭拜后走出，信国公扫过去一眼便看到小崔氏身侧女子，顿感五内炸裂，目眩头晕，但理智让他很快稳住。
身旁长随已然将那女子的姓名身份小声告知于他知晓，信国公尽量平复心情，主动迎向小崔氏，待小崔氏见礼过后，又主动与他身后女子招呼：
“芸儿仍是这般模样，多年不见，你父亲可好？”
信国公平淡的表现，似乎对这个与谢珺一模一样的女子很是熟悉，倒真有点长辈见到小辈的样子。
那名女子的反应也很淡然，福身行礼回话：
“谢国公惦念，父亲一切安好。”
两人平静的对话传至周围，稍稍缓解了人们的震惊。
信国公扫了一眼傻愣愣盯着崔芸看的谢恒，斥道：“莫要愣着，你姨母与表姐既来了，还不带她后院歇息。”
谢恒只得压下满心疑惑，傻傻应声：“是。姨母、表姐请随我来。”
小崔氏一行跟随谢恒去了后院，前院宾客们也就渐渐恢复了秩序。
祁珂拉着谢瑜和金梧秋去到客院，找了个僻静角落对谢瑜问：“那真是你家表姐？”
谢瑜蹙眉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跟谢珺长得也太像了。从前怎么没听说崔家竟有个女子长得与谢珺一模一样，再说了，你们兄弟姐妹不都长得更像国公爷吗？怎么崔家的女儿会长了一副谢家的脸？这也太奇怪了。”
祁珂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疑惑，金梧秋心里倒似乎有点数，这还要归功于前几日祁昭带她去了一趟鱼山。
在鱼山上，祁昭与她说了谢珺的事，金梧秋知道谢珺没死，是与人私奔离宫了，所以刚才那女子不是崔氏女，十有八|九就是谢珺。
此事当年只有祁昭和信国公知晓，信国公为了隐瞒这件事，当时将谢珺身边伺候的人和略知晓内情的人都杀了。
谢瑜听着祁珂的疑惑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是啊，崔家的女儿怎会长了一张谢家的脸。”
就算母亲崔氏与父亲和离了，但崔氏那边的人谢瑜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并未听说大舅舅家有这么一位与长姐一模一样的表姐。
当年长姐在宫中得了传染疫，谢瑜想进宫见她最后一面都被阻拦在外，一直到长姐去世，她都没有见过。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孪生兄弟姐妹尚且有不同，更遑论表姐妹了。
“五公主，当年先皇后得了疫病后，你有没有再见过她？”谢瑜对祁珂问。
祁珂想了想：“没有，她那疫病来势汹汹，还会传染，陛下特地下旨除了太医与伺候的宫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我也没再见过她。只有先皇后薨逝之后，父亲入宫看过一眼遗体……”谢瑜凝眉分析：“还有父亲先前的神情也很怪。”
“哪里怪？”祁珂好奇不已。
谢瑜说：“自从母亲与父亲和离之后，父亲对崔家人向来不假辞色，可父亲刚才竟然对姨母那般和善，还主动与崔氏的小辈女子说话，这太不寻常了。”
“不对！”谢瑜猛地起身：“我要去看一下。”
说完，谢瑜转身就走，都没有对祁珂行告退礼，祁珂不在乎这些，但满腔的疑惑使她也想跟过去一探究竟：“我也去！”
谁知刚起身，就被金梧秋给拉了回来：“人家的家事，你就别凑热闹了。”
“可是……”
祁珂真的很好奇，但也明白不添乱的道理，只好耐心等待，既然这个崔氏女出现了，那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等二姐弄清楚情况，她再问不迟。
谢珺藉着崔氏女的名义去而复返，也不知是何用意。
金梧秋不想去猜，一切交给祁昭和信国公府去解决。
比起这件事，她对另一件事才更好奇，从荷包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祁珂：
“你回去以后，能不能把这张图拿给常思看一下，帮我问问他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手镯。”
祁珂将纸打开，看到纸上画的两个圆形手镯，标注为一金一玉：
“款式很一般，常思又不懂这些，你给他看什么？”
金梧秋不便细说：“你帮我拿给他看一下，他若没见过就算了。”
“行吧。”
祁珂将纸折叠好，放入自己的荷包，然后听见身旁有几位夫人也在聊崔氏女的事，又勾起她的兴趣，竟巴巴的凑过去一起听。
金梧秋兀自喝茶，却只觉谢珺的样子始终在眼前闪现，心头没由来的堵得慌，往祁珂看去，见她正与夫人们聊着，她去灵堂为老信国公上了三柱清香，与祁淑打了个招呼便自行离去。
**
而另一边，谢瑜急急忙忙的往后院去，在回廊上遇见折返回来的谢恒，谢瑜问：
“姨母她们何在？”
谢恒指了个方向：“在云芮轩，怎么了？”
谢瑜满面焦急：“兄长竟没认出那女子是谁吗？”
“姨母说是崔家表姐。”谢恒心中亦是疑虑万千，但未免造成误会，他只能这么说。
谢瑜却是忍不住：
“什么表姐啊。你见过哪个崔家表姐长成那样的？”
谢恒无法反驳，他小时候也曾随母亲去过几回清河，崔家的表姐表兄们见过不少，确实没听说有哪位崔表姐与长姐容貌相似的。
“父亲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别乱猜了。”谢恒说。
“这事儿太奇怪了，当年长姐在宫中病逝，谢家唯有父亲入宫，你我都没见到长姐最后一面，不仅我们，就连在宫里的五公主她们，在长姐病后也都没见过她。”谢瑜压低了声音将心中疑虑一股脑儿的说与谢恒听。
谢恒此刻也有所觉，他将谢瑜拉到一旁，小声问：
“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谢瑜沉吟片刻，终于对嫡亲兄长说出：“我觉得现在在云芮轩那位，根本不是什么崔表姐，她就是长姐。当年宫中‘死’去的那位元贞皇后是假的。”
听了妹妹的猜测，谢恒并不吃惊，看来兄妹俩算是想到一处去了。
“我们去云芮轩听一听。”谢瑜说着，便想往云芮轩去，被谢恒拉住：
“去不了，父亲派人清了场，无法靠近云芮轩。就连孙氏想进去都被拦在外面。”
信国公这般谨慎的做法，更加印证了两兄妹的猜测，谢恒左思右想，把心一横：
“跟我走，我有办法进去。”
谢瑜立刻跟上，谢恒带着她在府中转了一圈，来到后厨柴堆处，云芮轩与后厨离得很近，有一面墙是与柴堆共用的一面。
后厨有人看见他们立刻迎上：“世子，姑娘，有何吩咐？”
谢恒对那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退到一旁看着柴堆外不许人靠近，然后他自己率先爬上柴堆，站稳之后，伸手把谢瑜也给拉了上去。
下墙的时候稍微有点费劲，主要要托着谢瑜不受伤。
兄妹俩好不容易翻下了墙，没敢绕到云芮轩正面，而是从后方绕行，循着人声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屋后面，刚刚蹲下身子，就听见里面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
“荒唐！荒唐！”
信国公暴怒的声音传出，吓得谢恒谢瑜两兄妹赶忙屏住呼吸，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父亲——女儿不孝！您莫要为我气坏了身子！”
随即而出的这道声音，让屋外的两兄妹倒吸一口凉气，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谢珺的模样他们不会认错，谢珺的声音他们就更不会认错了。
接下来的话他们甚至都不用再听下去，就已经能判断出今日随姨母而来的崔氏女究竟是谁，正是薨逝后被皇帝追封为元贞皇后，早已经风风光光葬入皇陵的信国公府长女谢珺啊！
他们的长姐竟然真的没有死！

第67章
◎当真是好算计！◎
屋内有三人, 信国公谢忱、小崔氏和化名为崔芸的谢珺。
信国公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气得头脑发晕，谢珺忙上前扶住他，被信国公一把推开：
“你还回来做什么？是嫌全家人还没被你连累干净吗？”
谢珺被小崔氏扶着, 才没在父亲全力一推下跌倒，看着赤红双目指责自己的父亲, 谢珺心中也很不好受, 但自知此番错得离谱, 不怪父亲如此震怒。
“父亲，女儿已然知错了, 请您容女儿解释。”谢珺一下跪在信国公面前, 伸手拉住信国公的衣摆, 被信国公一把抽走：
“你做出那等丑事，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可知因你任性妄为, 险些将我谢家阖府葬送！”
正因为女儿做了那般丑事，信国公心中有愧，这些年来不敢跟陛下提任何要求，只能眼看着国公府日渐式微。
“对亏陛下仁义, 又念及你祖父恩情，这才为你收拾烂摊子，不曾降罪我谢家。如今你又回来干什么！”
谢珺泣不成声, 跪行至信国公身前抱住他的腿：
“女儿自知罪该万死, 可是父亲, 您难道真要看着女儿在外没有活路才好吗？若真如此, 那女儿宁愿死在父亲手中, 也好过流落在外, 做个孤魂野鬼！”
信国公很想将这个自私自利的女儿推开, 可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也曾捧在手心宠溺着长大，当初得知她做出那等有害门楣的丑事时，确实想将她杀死一了百了，但那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如今又这么长时间，心里的恨意早就淡了。
骨血亲情终究软了他的心，抬起的手也颓然放下：
“你当初既求陛下放你离开，将皇宫说得一无是处，你想飞，陛下成全了你，你如今回来做什么？”
“女儿实在思念父亲母亲，在外这么多年，女儿竟无一日过得安心，悔不当初。”谢珺说。
信国公将她的手从自己腿上挪开，退后坐下：
“你思念我与你母亲？那你何不私下而归，悄悄的见我们，反要在今日我信国公府宾客云集之时，哗众取宠的露面？谢珺，你没说实话！”
被信国公当场指出，谢珺呆愣片刻后，竟伏地痛哭起来：
“父亲！我当年瞎了眼，竟信了李郎的花言巧语，随他私奔离开，女儿以为他是知己，是此生所爱，可当我排除万难与他远走他乡后，才知此人并非良人，我与他四处流浪，所用花销皆为我从宫中、府中带出之财物，可他好高骛远、不思进取，我便是带了金山银山也总有坐吃山空的一日。”
“总之，是我有眼无珠，可是父亲，女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信国公看着女儿的哭颜，恻隐之心微动，问她：
“那畜生做了什么？”
若只是好高骛远、不思进取，以他对女儿了解，就算困苦一些，她的骄傲也不会允许她狼狈而归，定然还有其他事情。
谢珺捂脸痛哭了片刻，等情绪稍微稳定些才说出实情：
“我与他在乡间开了一间书馆，我为孩童开蒙，他教孩童弹琴，日子也算能过，谁知有一日，竟无意招惹了知县之子，那人贪财好色，欲对我不轨，我拚死不从逃回家中，原以为李郎会为我做主，哪怕二人再次逃亡我也认了，可李郎非但没有护我，还将我亲自送到知县府中讨好。”
信国公得知女儿此前遭遇，怒不可遏的拍桌质问：
“是哪里的知县？我要他不得好死！”
谢珺说：“父亲不必动怒，我已经悄悄将那对知县父子杀了。我不敢再回去找李郎，又怕被官府发现，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潜回，可京城路途遥远，非我一人可平安到达，我所在之地离清河稍近，我便去了清河。”
信国公遥想女儿这一路艰难险阻，暗自心疼：
“那你见到你母亲了？”
谢珺却是摇头：
“母亲在清修，她……不见我。”
信国公叹息：
“她还是那脾气。”
他的第一任妻子崔氏，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对人对事，理字当先，说好听点叫风清气正执法如山，说难听点就叫冥顽不灵食古不化，她对自己的丈夫都是动辄说教，所以信国公虽然尊敬她，却很难喜欢她。
谢珺与人私奔后，陛下虽未怪罪，还为谢珺收拾残局，保全信国公府，但崔氏自觉教女无方，不顾陛下与自己的劝阻坚持和离，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连当初想要杀了谢珺的自己都淡了心思，她却还在执着。
“你母亲不愿见你，那你可以让崔家悄悄的送你来京城，或者直接给我传信，我去清河见你亦可，你为何要挑在今日上门，出现在这么多宾客面前，你让我如何对外解释。”
虽说刚才信国公表面上瞒下了，但京中人也不都是傻子，稍微到清河打听打听就会知道崔大郎膝下根本就没有一个与元贞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
谢珺为难的看向在场的第三人，小崔氏。
小崔氏见父女二人的争吵归于平静，才敢上前：
“国公，我崔氏当年并不知晓珺姐儿之事，此番她突然出现，家中也是震惊，得闻她之遭遇，更是心疼不已，我珺姐儿自小金尊玉贵，何时受过此等委屈，我这个做姨母的都不禁为之不平。”
信国公对崔氏中人并无好感，深知谢珺今日回府，定是崔家刻意安排，他们这般大费周章，绝不会只是因为心疼谢珺的遭遇，而是有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说完那番冠冕堂皇的话后，小崔氏紧接着又说：
“据我等所知，陛下自从珺姐儿离开之后，后宫一直空着，不仅未曾立后，甚至连一个后妃都没有，可见陛下对珺姐儿是有情谊的。”
信国公听着小崔氏图穷匕见的话，不满道：
“是又如何？谢珺已死，便是她再出现，也不可能再冠以谢珺之名。”
“不做谢珺，做崔芸也可。反正都是国公您的女儿。”小崔氏说。
信国公拧眉以对：
“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不会觉得，她做出那等丑事，陛下还能接纳她入宫为后吧？”
小崔氏淡定自若：
“不做皇后，做个妃子未尝不可。”
“荒唐！”信国公怒斥：“一个不知廉耻的背叛之女，你把陛下当什么了？你崔家若有心荐女入宫，那你们自荐即可，但你若想用她，只怕是痴人说梦！”
谢珺被父亲如此批判，不禁低下头，红了眼眶，信国公见状，惊觉自己用词过烈，但想想并未说错，只希望严词厉语能打消她们这些危险至极的念头。
“不试试，又怎知是不是痴人说梦呢。”小崔氏无惧：“陛下与珺姐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他人，当初珺姐儿做出那般大逆不道之事，陛下都未曾怪罪，可见对珺姐儿感情之深厚。国公何妨一试？”
“若是不成，顶多被拒，被陛下训斥，可若是成了，对谢家与崔家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信国公简直要被小崔氏给气笑了：“你们崔氏的想法可真妙啊，我若听你们摆布，岂非脑子进水了？”
利用谢珺借谢家的脸给他们崔家做嫁衣，若有好处，他们崔家得，若有责难，他们谢家来。
算盘珠子都蹦脸上了！
小崔氏冷下脸，向谢珺瞥去一眼，谢珺眸光微动，稍事犹豫后，再次对信国公磕头：
“父亲，女儿愿意一试，还望父亲成全。”
信国公难以置信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珺，气得将茶台扫荡而下：“无耻！这般无耻之言，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谢珺痛哭：
“父亲，女儿再不想再过不见天日，四处流窜的日子；女儿受够了贫贱，再也不想过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还望父亲成全！”
信国公纠结不已，他本就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但最基本的理智还在：
“你不必如此！你既已回来，我自不会再让你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你只需安分守己，歇了那些妄想。”
想了想后，信国公又补充一句：
“还有，你们不在京城尚且不知，陛下如今身边并非无人！”
前几日，刚听说陛下亲口承认与一女子有意，信国公心中还颇感惆怅，此刻却觉得有那女子也好，至少可以用来断绝这个糊涂女儿的心思。
谢珺闻言，果然抬起了头，泪眼婆娑：
“陛下身边……有人了？”
信国公点头。
谢珺看了一眼小崔氏，便不再多言，小崔氏问道：“不知……是哪家千金？陛下似乎还并未册封。”
信国公据实以告：
“陛下已亲口承认，册封不过早晚的事。那女子是陛下自己挑的，江南金氏现任族长。”
谢珺未曾多问，倒是小崔氏不甘心，仔细品味回想了一番：
“江南金氏……国公说的，莫不是那商贾金氏？”
信国公颔首：“不错。虽是商贾出身，但其身家颇丰，最重要的是，陛下对其甚是喜爱！”
然而小崔氏却好似没听见信国公后面说的话，在那自言自语起来：
“一介商贾出身的女子，陛下再喜爱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封她为皇后不成？”
“封不封其为皇后，都是陛下的意思，我与你们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们，陛下如今已有心爱之人，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趁早打住吧。”
信国公看向谢珺：
“你既回来，便留下吧，待府中事宜忙完，我亲自去给你挑一处山明水秀的庄子，你且过去安心住下，一切吃穿用度，皆与国公府无二。只有一点，从今往后，不可再在京城出现！”
说完这些，信国公便掀袍而去，谁知却被谢珺再次抱腿拦下：
“父亲，女儿不奢望再次为后，只愿能再拌君侧，哪怕没有名分，也此生无憾了。”
信国公简直想把这个女儿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当初毅然决然弃了陛下的是她，如今恬不知耻回来的也是她，如今又想进那个她拼掉一切才离开的牢笼。
小崔氏再次上前：
“国公，您就成全珺姐儿吧，更何况，您就算不应，珺姐儿今日在满堂宾客面前露了脸，纵然国公府手段通天，也不可能让今日来府的所有宾客都闭口不谈吧，与其到那是被动，不如主动一回。”
信国公这是才懂，小崔氏非得在今日带谢珺上门来的意图，分明就是想藉着老国公忌辰之日，让谢珺在众多身份高贵的宾客面前露面，让国公府不能掩盖谢珺回归之事。
当真是好算计！
【作者有话说】
谢珺回来是有目的的，这段写得有点卡，抱歉抱歉。

第68章
◎还是不懂人心。◎
金梧秋从信国公府回到涌金园, 对于谢珺突然现身这件事，虽然她表现得很淡定，但心中不免疑惑, 谢珺已经离开近八年，她的名字和身份都已经被抹去了, 这时候再高调现身, 图什么呢？
想恢复谢家大小姐的身份？还是重新回宫做皇后？
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做到。
谢珺应该也知道, 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回来做这些？
日子过不下去了？
若是如此, 她大可私下联系信国公, 凭着往日父女情分, 信国公就算心中有气，也不会对女儿见死不救, 必定会给她足够的银钱与庇护。
又或者，受人胁迫？
可谁会胁迫她？
金梧秋满心疑问，进府之前忽然改变主意：
“去四夷馆。”
金梧秋是第一次来四夷馆这个地方，她递上拜帖求见萧凛, 却被告知他不在四夷馆：
“实在抱歉，我家殿下这几日都在东兴窑场，不在馆中。”
“窑场？”金梧秋讶然。
“是, 我家殿下对这些民俗事务很感兴趣, 此番来大祁, 也是为两国这些方面多些交流。”北辽使团的官员如是回道。
金梧秋知道萧凛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儿, 从前他在金氏商铺当伙计时, 每个月才二两多的薪俸, 但他愿意花去大半在这些兴趣方面, 做菜、做手工都拿手。
从四夷馆出来, 金梧秋想了又想，便又往城东的东兴窑场赶去，几经波折，终于见到了穿着围裙，头脸都沾上泥巴的萧凛，他正举着一根钢圈，将捏好的器物送入窑里。
金梧秋在一旁等待，等他交代完其他人烧制时间后向她走来，萧凛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金梧秋便随他并肩过去。
“你比我想像中来得快。”萧凛一边解围裙一边说。
金梧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是你安排进京的？”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谢珺。
看来谢珺之事，萧凛早就知道了。
“不是我安排的，但我确实早就知道。”萧凛承认。
金梧秋问：“不是你安排的，那是谁？”
谢珺若是悄悄潜回京城，她一人或许可以做到，但要这般大张旗鼓的直接换个身份回来，就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了。
萧凛摇头：“这是大祁内部的事，我不想说。”
他的目的是说服金梧秋，并不想帮祁昭解决麻烦。
“你上回说，我很快就知道，祁昭比你更身不由己，所以你是觉得祁昭会认下她？”金梧秋问。
萧凛笑问：“你不认为祁昭会认下她？”
金梧秋点头。
如果祁昭之前没有告诉过金梧秋，谢珺其实还活着的事情，如今谢珺突然出现，金梧秋可能会质疑，但祁昭跟她说过，金梧秋心里是有底的，所以才能笃定。
因为按照祁昭所言，谢珺与他并无情意，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琴师而逃出宫外，被祁昭找到后，痛哭流涕的请求祁昭放他们归去。
既然当时都没有情意，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又怎么可能突然生出情意。
“他或许不想认，但他身边的人会竭力劝他认。”萧凛说：“你或许会说，他身边人劝，只要他自己不愿就无碍，对吧？”
“确实。祁昭是个了不起的人，他十几岁亲政，这么多年将国家治理的安平富庶，各方势力都很平衡，他要权有权，要兵有兵，但他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弱点。”
“她的出现，可能会打破祁昭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平衡，一旦局面失衡，他将面临很多考验，现在他对你是一心一意的，但你能保证，在失去平衡以后，他还能不考虑其他，仍旧对你一心一意吗？”
萧凛的话在金梧秋耳中发烫，她很喜欢祁昭这个人，但始终保持距离，其实也是有这方面考量。
祁昭不是一个普通人，不能完全按照他的心意对人对事，现在他与自己情意浓烈，但谁能保证情意不会消散，不会改变？
若是金梧秋现在答应了在他身边，将来等他情意变了，他可以随时抛下，继续做他的皇帝，但金梧秋就再没有退路。
“但我不一样。”萧凛真挚重提：“梧秋，我可以为你舍弃一切，我绝不会让你陷入两难境地。”
金梧秋避开萧凛的目光：
“你说得好像一旦他变心，我就死定了般。”金梧秋振作：“我不是一定要跟谁在一起的，我有自己的家、事业和朋友，我又不是非得要人爱我才活得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是要你现在就回答我，你且再看一段时间。”萧凛起身，看向窑洞上方升起的青烟：“过几日我会随两个师父去冀州，那里有个磁州窑，烧出来的瓷器特别好看，我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你把我捡回去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你，当初之所以会离开，是我的身份暴露了，怕连累你，我回去争抢地位，也是为了有资格光明正大的来大祁见你。”萧凛回身：
“我想让你自己选择，你若想要权势地位，那我便带你回北辽，我会把整个北辽都捧到你的面前，让你做北辽最尊贵的女人；你若不想要这些，那我便放弃一切，与你归隐田园。”
金梧秋耐着性子一叹：
“萧凛，你是不是有点过于自我感动了，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在你给我的两个选择里面选择？就算我与祁昭不能走到最后，那我也还是金老板。我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金老板不做，跟你回去打江山守江山，亦或者归隐田园？我就不能做我自己的事吗？”
萧凛问她：“你的事，是指继续当金老板吗？”
“有问题吗？”金梧秋说：“我金氏富甲天下，家大业大，难道还不足以让我选择自己的人生？”
萧凛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金梧秋。
金梧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身说道：
“萧凛，你我在年少时有幸同路走过一段，我很珍惜那段回忆，但回忆并不代表什么，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但我拒绝，我有权利拒绝，所以你真的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不必为我去做任何事。”
“你往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决定，没有必要把我考虑进去。”
说完这些，金梧秋径直转身离去，萧凛站在凉亭上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后，萧凛才自嘲般摇头：
“还是不懂人心。”
不过没关系，他懂就够了。
**
金梧秋回到涌金园后，想着要不要把萧凛早就知道谢珺会回来的消息告诉祁昭，但等了又等，没等到祁昭，却等来了宫里的音信。
身着便衣的卢英亲自前来传话：
“奴才卢英，给金老板请安。”
金梧秋辨认了一番后说：“原来是卢总管，不必多礼。”
上回永寿宫赐婚，最后拿着祁昭圣旨过来宣读的正是此人，金梧秋知道他是大内总管，祁昭的贴身侍从。
“奴才今日是奉陛下之命，来告知金老板，宫中事务实在繁忙，陛下这几日怕是不能来陪金老板了，请金老板勿要挂念。”卢英客气的说完，便抬眼盯着金梧秋。
金梧秋会意：“卢总管有话直说便是。”
卢英领命上前半步，小声又说了句：“陛下说，近来京中可能会有一些传闻，但请金老板无需担忧，陛下会处理好一切的。”
看来祁昭也知道谢珺回来了。
金梧秋笑言：
“我没什么好担忧的，让你们陛下安心处理政事。”
卢英退后应声：“是，奴才一定转达。”
“若无旁的事，奴才便先行回宫覆命了。”卢英与金梧秋告辞。
金梧秋起身送他，在门边正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祁翊，卢英慌忙行礼：
“哟，世子回来了。”
祁翊瞥了他一眼，认出打招呼：“卢总管怎么在这儿？是皇叔有什么事吗？”
卢英拿着拂尘躬身：“奴才奉命来与金老板传几句话，世子您这是……”
祁翊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头发也还在滴水，他无所谓的摆摆手：
“回来路上不小心跌河里了，没事儿。你回宫别跟皇叔说，省得他操心。”
卢英应声，若有所思的将祁翊上下打量几圈，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后才躬身告退，待他走了，金梧秋才问祁翊：
“好端端怎么掉河里了？”
祁翊抹了一把脸：
“马车车轱辘被人动了手脚，过桥时突然断了，整个马车都翻下河了。”
“怎么回事？”
金梧秋惊诧万分，李掌柜是她在京城的总掌柜，已经做了好些年，颇有积威，京城内外只要是做生意的，没人敢与他为难。
“具体我也不知道，今日随李掌柜去城西酒楼谈个生意，什么转让不转让的，我站在楼梯口，也没怎么听清，反正后来谈崩了，李掌柜甩着袖子出来的。”
“我们下楼以后，对方还从二楼探出身子威胁：说你是个什么东西，跟大爷摆架子，过阵子就罢了你！就这样，回来途中马车翻了，十有八|九那孙子干的。”
这段时间祁翊在金氏商铺中，大多数时候都是李掌柜亲自带他，算是他了解世情的师父，祁翊很佩服这个八面玲珑的小老头，只是没想到，他们做生意的也这么危险，今日要不是他会泅水，把李掌柜从水底捞上岸，那小老头估计九死一生。
金梧秋神色凝重：“那人长什么样？”
祁翊回想一番：“圆脸，小眼睛，嘴还挺大的。李掌柜说他姓石，叫什么我不知道，说话特别横。”
“你问完了吗？”祁翊指了指自己，金梧秋回神，赶忙点头：
“可以了，你赶紧去换衣裳，让珍珠给你熬碗姜汤，李掌柜的事，万分感激，回头我单独谢你。”
祁翊一听金梧秋要谢他，顿时有些难为情，摆着手直说‘不用’，红着脸回院子去了。
金梧秋站在门边陷入沉思，姓石的？圆脸小眼睛……
难道是石延波？
可父亲手下的掌柜怎会来京城，也不来拜会她，却与李掌柜发生这么大的争执。

第69章
◎为何回来？◎
金梧秋怕祁翊孩子心性不好意思吩咐珍珠, 便唤来婢女亲自吩咐去熬姜汤给他送去，正说着话，门房老刘便急急赶来回禀：
“东家, 五公主府的郎君求见。”
金梧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常思，赶忙让门房请他去花厅稍待, 自己回房换了身居家的衣裳前去会客。
常思在花厅来回踱步, 听见金梧秋的脚步声, 立刻迎至门边：
“金老板，冒昧来访, 还请见谅。”
金梧秋请他入座：“是五公主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五公主, 是我急着找您。”常思说着, 便将藏于袖袋中的纸张抽出：“这是金老板让公主拿给我看的？”
常思把纸展开，金梧秋发现竟是自己中午交给祁珂的, 纸上画了两只特殊花纹的金玉手镯，看常思的神情，竟像是知道这对手镯的样子。
“是我给的，你认识？”金梧秋问。
常思点头：“我认识！这对手镯像是我乌月国遗失多年的月光圣器, 一金一玉，云与月的纹理，传说有通古往今之能。”
月光圣器？通古往今？
这结果金梧秋委实没有想到, 她之所以会把镯子画下来, 让祁珂拿给常思看, 主要是因为常念给金梧秋的那块出入乌月国的令牌上的花纹, 与她之前拥有的金玉手镯上的花纹类似。
“金老板, 不知这对手镯如今何在？”常思迫切的问。
金梧秋哑然片刻, 摊手表示：“不见了。我也在找。”
“不……见了？”常思似乎颇受打击, 金梧秋赶忙解释：
“不是我私藏, 确实不见了，而且是突然不见的，我知道这么说有点推卸责任，但……”
常思打断：
“我相信金老板。因为，当初这副圣器在乌月国也是突然消失的。”
啊，这东西原来就是会突然消失的吗？难道她真的错怪了萧凛？可这也太巧了，偏偏在他拿走银票的同一天，镯子消失了……
“你可知这对镯子在乌月国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金梧秋问。
常思回忆一番：
“圣器消失在乌月历泉年癸月，换成大祁历，也就是二十四年前。那时我和常念还没出生，是通过乌月国记载得知的，月光圣器原本应该嵌在大祭台上，但一夜五星连珠的天象之后就当着大巫师的面消失无踪了。”
二十四年前……
金梧秋想到自己的年龄，她不正是二十四年前穿越过来的吗？
也就是说，乌月国的月光圣器在一次奇异天象之后，溜到现代随机找了个幸运买家穿越，然后在幸运买家身边陪伴了十六年后，又一次顽皮消失了。
“这些年，乌月国遍寻九州都未见其踪影，不知金老板当年是从何处得到的？”常思问。
金梧秋想了想，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来的，便隐了这件事，斟酌着说：
“从一个古玩铺买的，当时觉得挺好看，我很喜欢，就一直戴在手腕上，谁知过了一阵消失了，我也找了好久，直到看见常念给我的令牌上的花纹，跟我丢失的手镯花纹差不多，我才想着画下来，让公主拿回去给你看看的。”
说完，金梧秋从荷包里，将常念给她的出入乌月国的令牌拿给常思看，常思接过后感叹：
“常念竟把这个给你了。”
“嗯，他怕今后你和公主有什么麻烦，让我用这个派人去乌月国找他。”
金梧秋将常念当时的担忧说与常思听，见常思指尖轻抚令牌，目露不舍，金梧秋说：
“要不这令牌你拿回去，若以后真有什么要我做的，再拿来给我便是。”
常思的手在令牌上摩挲片刻，然后将之还给金梧秋：
“既是常念给金老板的，自然该由金老板收着，我只是……”
金梧秋见他神色凄凄：
“想他了？”
与双生兄弟分开，独自身在异乡，难免会觉得孤独。
常思没有否认，伤感道：
“是有点，但我与他是两个人，不可能一辈子拴在一起，总有分的那日。”他顿了顿，很快振作：“无妨，日后我自会带殿下回乌月国看他的。那是他可能已经做了大祭司。”
“乌月国的大祭司，他喜欢做吗？”金梧秋问他。
当初乌月国的人找来大祁，想把他俩一起带回乌月国，是常年主动承诺了大祭司的责任，这才让常思得以任性留在大祁。
这个问题让常思陷入回忆，良久之后才回：
“其实当年是我不愿留在乌月国，他是陪我才出来的，他自小天分就比我高，只不过碍于我们双生子的身份，他才始终与我保持一致，可大祭司只有一个，我若留在乌月国，将来他定会将大祭司的位置让给我，但那却不是我所愿，他也会有遗憾。”
“如今正好，我找到了殿下，便是找到了后半生的归宿，而他再也不必顾及我的存在。”
说完，常思把令牌还给金梧秋，金梧秋接过，将之重新收入随身荷包中。
亲自送常思出门，道别后目送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金梧秋站在涌金园大门前，仰头望着天际一轮明月，思念着曾经的家乡。
**
信国公府后院，孙氏在房中等待，不一会儿，她的贴身婢女玉桥便走了进来，孙氏急急迎上问道：
“怎么说？打听到了吗啊？”
玉桥摇头：“国公把云芮轩内外都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不得靠近，奴婢想了好些办法，都没能进去。”
孙氏气得直接给了玉桥一个巴掌：“废物！”
玉桥捂着脸，十分委屈，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她是国公夫人房里伺候的婢女，像这种打探的事，其实并不该轮到她身上，可从前替国公夫人跑腿的赵嬷嬷突然回乡了，夫人身边一时短了跑腿的人，又不放心旁人去做，只得让玉桥去。
偏偏打探消息并不是玉桥的强项，果然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还被夫人埋怨嫌弃。
孙氏也是在气头上，自从把赵嬷嬷处理之后，她发现身边就没几个能真正会办事的，偏偏赵嬷嬷知道她太多秘密，不处理不行。
若是赵嬷嬷在，今日云芮轩之事，至少也能探听个七八成。
何至于，她被蒙在鼓里，还是从那些宾客口中听说，清河来的崔氏夫人带了个与谢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府，被国公爷安排在云芮轩中居住，神神秘秘的不许府中任何人靠近。
崔氏有个跟谢珺长得一样的姑娘吗？
孙氏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信国公把她带回府里时，崔夫人已经回了清河，那之后谢家就再没与崔氏有过来往，谢恒谢瑜回清河看崔夫人也是私下去的。
可如今小崔氏带了个跟谢珺一模一样的女子来，她想干什么？
尽管孙氏如今已经不抱希望，将女儿谢婉嫁去宫中，但并不代表，她愿意让崔家的女儿入宫去。
正焦躁不已时，门房来报：“夫人，有个姓金的女子求见。”
“姓金？金梧秋吗？”
除了这个姓金的女子，孙氏并不认识别人。
可金梧秋之前跟她撕破了脸，威胁她的话犹在耳边，孙氏是真的怕了她，所以今日知道她要来府中吊唁老信国公，孙氏都没敢在灵堂附近出入，生怕她在众人面前给自己没脸。
这么横的金梧秋，应该不会这么礼貌的上门求见才对，若她真要见自己，随便派个人来，孙氏就算不愿，也不敢不去的。
“回夫人，不是，她没说自己叫什么，只是让小的把这个交给夫人，说夫人一看便知她是谁。”
门房奉上一样东西，玉桥赶忙上前接过，将之送到孙氏面前，是一块翡翠玉牌，孙氏看到后脸色瞬间一变，将玉牌夺过捏在手心，也不敢仔细看，便对门房急急催促：
“去把人请进来，直接请到后院。”
门房领命下去，孙氏又对玉桥吩咐：
“待会儿你把客人领进来，让所有人退到垂花门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打扰。”
“是，夫人。”
玉桥立刻出去将伺候的婢女婆子全数唤走，她自己在垂花门前等候，看到门房领着个穿斗篷的蒙面女子进来，不敢多问，亲自将那看不见脸的女子领入夫人院中，而后迅速退下。
孙氏正对着烛火观察翡翠玉牌，听见声音后回头，就见那穿斗篷的女子进来，玉桥退下时替她将门关上，孙氏捏着玉牌，慢慢走近，问道：
“你是何人？”
斗篷女子迎上前，将斗篷从头顶摘下，又把蒙面的巾子拉开，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庞，竟是多时不见的金玲。
“小女子金玲，见过国公夫人。”金玲对孙氏行礼，面上毫无惧色。
孙氏抬了抬手，指着翡翠玉牌问：“是谁命你过来寻我的？”
金玲瞥了一眼玉牌，自信回道：“是谁让我来的，夫人难道不清楚吗？”
孙氏脸色微变，捏着玉牌的手放下：“他让你寻我，可是有事吩咐？”
“是，也不是。”金玲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手从斗篷中伸出来，递给孙氏一只信封：“夫人看过这封信，便知我的来意。”
孙氏半信半疑，接过信封走到灯前，迅速将信纸展开通读，读完后目光看向灯罩里的烛火，口中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
“竟是如此。他们当年……怎么敢！”
金玲站在原地等候，待孙氏感叹完后转身：“多谢姑娘送信，不知除了此事之外，姑娘可还有别的事要吩咐？”
“听闻国公夫人之前与金氏发生了些冲突？”金玲问。
孙氏以为她要为金氏质问自己，赶忙解释：
“上回我不知金氏是王爷的人，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
‘海涵’二字没说完，便被金玲打断：
“夫人说错了，金氏不是王爷的人，但我是。我与金氏亦有仇怨，说得更清楚一些，便是我与金梧秋有仇！”
孙氏很意外：“姑娘与金梧秋有仇？你们不都是金氏的吗？”
“都是金氏，但金氏这些年一直掌握在金梧秋手中，她是大房长女，我是二房长女，只因这个族中长老便让她做了金氏族长，金氏资源任其分配享用，我二房始终被她压制，近来只因我与世子稍加亲近了些，金梧秋竟彻底收走原本属于我二房的资源，将我们碾压在她脚底不得翻身。”
金玲愤恨的说，她永远不会忘记金梧秋带给她的羞辱，害得她在世子面前丢尽了脸面，被世子厌弃。
所幸上天又给了她一个机会，在世子回西南的半途中，她救了一回世子，令世子对她彻底改观，将她收到身边，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名分，说是只要她助禹王府把金氏弄到手，世子夫人的位置便是她的。
“竟有此事？”孙氏听了金玲之言，颇为感慨：“不过，这确实像是金梧秋能做出来的事，她太强势了，可她又确实很厉害。”
孙氏想起自己的遭遇就恨得牙痒痒，却又忍不住对金梧秋的手段胆战心惊，当时她对金氏的商铺动手不过短短几日，金梧秋竟就将孙氏的老底尽数翻了出来，压得孙氏不敢乱动，只得任由她欺辱。
“哼，她的厉害不过是因为她手里掌握着金氏一项不为人知的利器。”金玲对孙氏的评价嗤之以鼻：“多年前她利用金氏的财富，组建了一个名为【听风】的组织，这个组织遍布全国各地，专事打探，让她足不出户便可知晓全国。”
孙氏震惊过后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
她那些陈年往事早就被掩地三尺，金梧秋竟然能翻出来，可见她身后这个专门为她打探情报的组织十分厉害。
这样组织用来做生意，自然是无往不利，财源广进，可若用来做其他的……那岂非能颠覆天下？
只怕这就是王爷专门写信来，让她全力配合此女，一举夺下金氏的最终目的吧。
“所以只要把这个组织抢过来，金梧秋便再无仪仗。”金玲满目愤恨。
她一直觉得，自己任何方面都不比金梧秋差，却从小被她压制，然而这一切，并不是她自己实力不济，而是金梧秋运气好，命运让她早早拿到了一件无往不利的利器，若这个利器在她金玲的手中，那无往不利的人自然就会变成自己。
所以，当禹王亲自接见她时，她迫不及待的将金梧秋的秘密贡献出来，为的就是想让禹王出力帮她，给她支持，让她有机会能从金梧秋手中夺过这把利器。
“事情恐怕没你说得简单吧。”孙氏还是比较理智的，知道此事知易行难：“金梧秋是金氏的族长，她手里的东西关乎金氏命运，不可能让你轻易夺走的。”
这姑娘的想法是好的，但金梧秋既然有利器在手，又岂是外界想夺就能夺走的？
便是王爷，此时也做不了金氏的主吧。
然而金玲面对这份质疑却十分从容：
“放心吧，她很快就不是金氏族长了。”
孙氏眼前一亮：“姑娘有什么好办法？”
“我没有。”金玲说：“不过，我知道谁有，并且他们马上就会行动！”
金玲都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金梧秋失去仪仗的模样了，金梧秋太天真，太自信，以为只要是她掌控的东西，就永远会在她的手中，金氏的人骨子里就是唯利是图的，他们捧着金梧秋时，是因为金梧秋能让金氏发扬光大，但若他们知道献出金梧秋，能让金氏获得更多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将金梧秋抛弃。
**
老信国公忌辰后三日，信国公谢忱领着崔氏两名女眷入宫觐见太后，永寿宫内外封锁，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信国公在永寿宫中待了大半日，直到黄昏才离宫而去，却只带出一名崔氏女眷，说是太后将另一名留在宫中作陪。
祁昭被太后以身子不适相见陛下为由请来永寿宫，见到了那个跪在空旷大殿上的女人。
谢珺双目通红，向从殿门走入的祁昭看去一眼，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后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待祁昭行礼过后，才对他说：
“皇帝不必多礼，哀家是遇到一件为难之事，才特意将陛下请来。”
祁昭转身，看向跪地捂脸哭泣的女人。
“唉，这么多年，这么大的事，皇帝竟都瞒着哀家，难道哀家在皇帝心中就这般不值得信任吗？”太后失望叹息：“还有你！自你入宫以来，哀家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不成想竟让你生了那等大逆不道的心，如今你还回来做什么？不如就死在外头，一了百了。”
谢珺闻言立刻请罪：
“太后息怒，罪女知道错了。原也想过一了百了，可终究记挂家中父母，记挂太后，如今既已见到，罪女心愿已了，甘愿赴死。”
太后不等祁昭开口，便摆手道：
“你要死就该死在外面，别到哀家面前来，到底是血脉之亲，难道还真要看着你血溅当场吗？”
“罪女知错！罪女万死！”谢珺伏地痛哭。
祁昭冷眼看着这对姑侄女在他面前唱双簧，若太后真想杀了谢珺，在她入宫露脸的那一刻就动手了，何必留她在永寿宫大半日，待到快要日落时，才把祁昭唤来。
“皇帝，此女便交由你处置，你想如何便如何，哀家绝无异议！”太后对祁昭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由掌事苏嬷嬷搀扶着离开了大殿，将殿门紧闭，把偌大的空间留给殿中一跪一站的两人。
祁昭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不语的走到一边坐下。
谢珺跪在地上等待命运，可命运迟迟不来，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正对上祁昭锐利的目光，吓得谢珺无端向后缩了缩。
祁昭眉峰微动，从一旁果盘中取了颗黄橙橙的橘子，兀自剥了吃起来，吃下两瓣橘肉，觉得果香甜腻，却远不如那日在鱼山上跟梧秋分食的酸橘子来得清爽。
突然不想再吃，祁昭把橘子放下的同时，问出一句：
“为何回来？”
在谢珺私奔当日，祁昭的人便搜寻到她，亲自出宫见她时，谢珺跪在自己面前痛斥被安排好的一生，细数她爱人的诸多好处，祁昭静静听着，心中并没有多么愤怒，甚至还有些佩服她，敢于挣开桎梏，勇敢追求自己的人生。
所以他放了她。
并为她做足了戏码，隐瞒一切，收拾好了残局。
可如今她又回来了，岂非是在告诉祁昭，他信错了人，感动错了情？
谢珺默默直起身子，目光幽幽的看向祁昭，面上现出与先前请罪时完全不同的神情，此时的谢珺无奈、痛苦且忧心……
**
苏嬷嬷扶着太后来到御花园中，屏退左右后，在一处白花盛放的凉亭中歇息。
“太后，喝杯茶吧。”苏嬷嬷为太后敬上茶水，太后接过喝了一口，润泽过喉咙与心田后，对苏嬷嬷问：
“佟书，此事你怎么看？”
苏嬷嬷沉吟良久后：
“太后，事已至此，便交给陛下处置吧。”
太后长叹：“唉，是啊，交给陛下处置，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他想杀了珺姐儿也随他吧。”
“奴婢倒不觉得陛下会如此狠心，大小姐终究是他的亲表姐，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有血脉亲情。”苏嬷嬷劝慰。
太后听到此处，眼神忽而犀利：
“那你说，皇帝会原谅她到什么地步？”
谢珺的出现，可谓让太后大吃一惊，同时心里压抑了多年的火苗再次扬起，尽管谢珺的行为十分可恶，但她终究是姓谢的，若是能博得皇帝宽容，让她得以改名换姓回到宫中，对太后来说，好处还是有的。
至少能在后宫多个与她一条心的人，皇帝头脑发热想娶一个商户女，由着那低贱的商户女在她面前张牙舞爪，若有谢珺在，哪怕将来那商户女真的入宫也不怕，她可以全力支持谢珺跟商户女去斗，定能叫那恬不知耻勾引皇帝的商户女死无葬身之地。
而那时，皇帝恨得也只会是谢珺，半点不会伤她与皇帝的母子情分。
“太后心里不是都已经有答案了吗？”苏嬷嬷笑答。
太后问的是‘皇帝会原谅她到什么地步’，而不是问‘皇帝会不会原谅她’。
可见在太后谢兰心中已经对此事有了决断，因为没人比她更懂皇帝有多心软，他小时候，只要谢兰说一句‘为了母后’，无论多难多累多险的事，皇帝都会硬着头皮去做，然后将最好的结果呈送到太后面前。
所以皇帝会原谅谢珺的吧？
想到此处，太后眼中的算计之意愈盛，冰冷且傲慢的目光看向远处紧闭的殿门，暗自期盼着谢珺能如她先前所保证的那般有用，当真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将她留下。

第70章
◎金梧秋带着‘秘密武器’入宫赴宴。◎
永寿宫大殿中, 不知祁昭与谢婉是如何谈的，最终结果如太后所料，祁昭默许谢婉留下。
太后在花园中, 看着祁昭从殿中离去后，神色不明, 立即命苏嬷嬷将谢婉带来回话。
凉亭中, 太后免了谢婉行礼, 焦急的问：
“怎么说？”
谢婉双目通红，垂首回道：
“陛下是个心软念旧之人。”
太后面上一喜：“他让你留下了？”
谢婉轻轻颔首, 太后便与苏嬷嬷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一瞬后, 太后忽的冷下脸，对谢婉斥道：
“即便如此, 你也别忘了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依着哀家的意思，便是将你沉塘捏死都不为过！皇帝许你留下，那也是看在哀家与谢家的份上, 你若因此恃宠而骄，别怪哀家翻脸无情。”
太后心里其实恨毒了谢婉，这个不守妇道, 令家族蒙羞的人, 当初还不如真的死了算了, 太后也想将她一杀了之, 可惜如今皇帝身边有狐媚子作怪, 待谢婉日后帮她把那狐媚子铲除掉, 她也不会容许这么一个名节有亏的女子留在后宫。
那时候金梧秋已除, 再随便找个理由把谢婉处理掉, 皇帝那时估计也能看淡些感情，在后宫妃嫔的事上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届时纳谁为妃，娶谁为后，还不是她这个当母后的说了算。
谢婉做害怕状，跪地领命：“是，谨遵太后吩咐。”
太后见她还算乖顺，只当是在外吃够苦头。
要知道这个珺丫头从小被祖父宠坏了，任性嚣张，即便对她这个姑姑都不假辞色，入宫当了皇后更不把她放在眼里，时常出言顶撞，偏生皇帝与谢珺虽分殿而居，却事事偏向谢珺，令太后头疼不已。
后来谢珺‘死’了，太后虽然可惜谢家少了个皇后，但想着若能换个听话的谢家女做继后也不错，可惜皇帝对谢瑜没兴趣，对谢婉更是爱答不理，甚至对她这个母亲都没有从前那般尊重了。
谢珺‘死而复生’尽管可恶，但对太后而言说不定是个很好的机会，至少能试探出皇帝的底线，等谢珺解决掉金梧秋，再让她出面撮合皇帝与谢婉，只要皇帝松口接受谢婉，就是谢珺的死期。
太后在心中打好了如意算盘，仿佛一切都已尽在她手，再看低眉顺眼的谢珺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
“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让苏嬷嬷上前略略搀扶一下当做恩典：“你且在宫里先住下，想来你也知道皇帝如今不比从前，被个低贱出身的狐媚子迷了心，屡屡顶撞哀家，你既回来了，此女便交给你处置。”
谢珺胆颤不已：
“太后，听说陛下对那女子十分爱恋，我一个戴罪之身若是动她，岂非要惹恼陛下？”
太后冷哼：“你不敢？那你又何必回来，更不必活着了，总之要么你死，要么她死，你想清楚了再说。”
谢珺惊惶不安，苏嬷嬷洞悉太后之意，从旁劝道：
“崔姑娘，您当知道您如今还能太太平平的站在此处回话，皆因太后娘娘仁慈，您犯下滔天打错，放眼整个宫中就只有太后娘娘能保您，作为报答，难道您不该想方设法替太后娘娘分忧吗？”
“再说了，太后娘娘让您对付的又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不过是一介商户之女，低贱得不能再低贱了，有太后娘娘在背后为您撑腰，您怕什么呢？”
谢珺听了苏嬷嬷的劝说，心绪似乎安定了些，她缓缓抬眼看向太后，轻声说道：
“可那到底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定然在她身边安排了高手护卫，我不会武功，如何才能将她杀死？”
太后嗤笑：
“你在外漂泊多年，是漂傻了吗？你也是贵女出身，咱们这样的人家对付一只蝼蚁，何须亲自动手？”
谢珺眸光微动，似乎被太后说服，又问：“那不知太后想如何对付她？”
“过几日，哀家会以崔芸的名义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届时遍邀京中贵眷，那贱人自也在受邀之列，不必你动手，你只需让她知道陛下对你情深义重，远非她所能比，挫一挫她的锐气，其他的哀家自有安排。”
吩咐完这些，太后让谢珺退下，不耐的神情让谢珺不敢多留，立即行礼告退，苏嬷嬷唤来宫人领谢珺去她的住所。
走出去一阵后，谢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此刻的凉亭中，苏嬷嬷正凑在太后面前倾听着什么……
**
从祁翊口中得知李掌柜落水，金梧秋第二日便携礼探望。
李掌柜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从前也是金氏商铺的伙计，后来被金梧秋提拔成了掌柜的，凭着出色的能力越做越稳，没几年就顺理成章做了京城所有商铺的大掌柜。
他家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小胡同里，虽然门脸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朱雀街附近，这样的民宅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住上的。
“东家怎的亲自来了？快快请进。”
李掌柜穿着一身常服，亲自迎到正门，将金梧秋请进他家小院。
金梧秋来过几回，只觉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稍微有点冷清，对在茶炉忙进忙出的李掌柜说：
“李掌柜别忙了。今日只你一人在家吗？”
李掌柜是家中长子，早年丧妻，始终未再娶，有一个老母与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已经出嫁多年，弟弟也娶了新妇，前些年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一家还是与李掌柜住在一处，平素他忙碌时，他弟弟和弟媳便在家照料年迈的母亲，李掌柜则供着弟弟一家吃喝，日子也算安稳太平。
尽管金梧秋客气，但李掌柜还是坚持端了滚烫的茶水过来，亲自为二人泡了香茶奉上：
“我家小妹刚生了第三个孩子，弟弟和弟媳带我母亲去吃满月酒了。过阵子才回来呢。”
“怪道这么安静。”金梧秋了然。
李掌柜笑问：“不知东家亲自前来，是有何事吩咐吗？”
“哦，我听齐大郎说你落水了，今日在家休息，便来瞧瞧你，没什么事。”金梧秋说完，想了想又问：“你们马车落水之事，跟石掌柜有关系吗？”
祁翊说李掌柜昨日跟石延波起了冲突，但李掌柜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可不敢瞎说。马车落水跟石掌柜有什么关系？大郎那小子听风就是雨，我那车轱辘早就老化了，每天连轴转，也没机会修它，原以为不会出问题，谁承想昨日竟给了我颜色看！”
“不过也多亏了大郎，要不然我这旱鸭子可真就危险了。”
听了李掌柜的解释，金梧秋总算放心了些，又问：
“那昨日你找他去做什么的？”
李掌柜是京城金氏商铺的大掌柜，并不会事无钜细的向金梧秋回禀，因此金梧秋也并不知道李掌柜昨日与石延波见面所为何事。
但祁翊既然提起石延波说的那些话，什么叫‘过几日换了你’，石延波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换了她在京城的大掌柜？
“石掌柜想在京城再开一间江南那边的六安茶铺，还想要朱雀街上的门面，可东家也知道朱雀街上如今没什么空铺子，他便让我想办法关掉自家的一间，我自然不肯，言语上不是很中听，起了争执。”
“不过这都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与石掌柜也是多年的朋友，吵两句嘴不碍事的。”
金梧秋了然：
“原来如此。去年我来京城前他确实跟我提过，不过金氏在京城的茶叶铺子太多了，实在没必要再开一家出来分流，当时便拒绝了他，没想到他还没死心，竟又找上了你。”
“是。就为这事儿吵了几句，待过两日我寻个由头跟石掌柜吃顿饭也就好了，东家不必觉得为难。”李掌柜如是说。
“没什么为难的，他虽是父亲的人，但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忌太多，他若去父亲面前告你的状，自有我在呢。”
金梧秋安抚完便站起身，李掌柜也赶忙跟着起身：
“东家不再坐会儿？”
“不了。”金梧秋说：“我还得去一趟城南，你好生歇着，务必养好了身体再回去。”
“是，谢东家。”
李掌柜送金梧秋到门边，忽然院中角落传来一些声响，像是凳子之类的东西倒地的声音，金梧秋循声望去：
“什么声音？”
李掌柜也跟着看了一眼，平静的回了句：
“许是旺财，它又在柴房拆家呢。”
金梧秋想起李掌柜家确实养了一条狗来着，就说李掌柜家今日怎么特别安静，没人也就罢了，连狗都不见，原是躲在柴房里玩呢。
“行吧，那我走了，你好生将养。”
金梧秋说完便上了马车，李掌柜站在门边，看着金梧秋的马车离去后，才转身把门关上，仔细落下门栓，急急往柴房的方向跑去。
推开柴房的门，李掌柜率先看到一地血，旺财已被割喉倒在血泊里，而他的所有家人，此刻都被捆住堵着嘴，目光惊恐的向他求救，而让他们如此惧怕的则是柴房里持刀站着的一伙人。
“各位大爷，我，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做了，不知可否放了我的家人？”李掌柜也怕，但家人在人家手里，他必须撑下去。
为首的蒙面匪徒持刀过来，用刀背在李掌柜脸上拍了几下：
“做的不错，石爷说了，你若乖乖配合，今后还让你做个掌柜，你若胆敢坏事，哼……”
蒙面匪徒指着血泊里的狗威胁：“这条狗，就是你们一家的下场。”
李掌柜不敢动弹，蒙面匪徒威胁完人后，对手下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撤离，李掌柜这才如释重负，慌慌张张的跑去给家人们松绑，然后一家人抱头痛哭。
**
祁昭不来涌金园的日子，金梧秋过得非常充实。
而这几日的京城很热闹，大街小巷都在热议一个消息：追思先皇后多年的皇帝陛下，终于又要立妃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女子的身份模样都说得一清二楚。
“据说是清河崔氏的姑娘，世家望族的嫡小姐，身份很是清贵。”珍珠姑娘一边打算盘，一边兴致缺缺的重复街上的传闻：“不仅如此，据说那位崔姑娘的长相更是……”
珍珠姑娘将账本翻页，说话顿了顿，碧玺就立刻借过话头：
“更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艳绝天下？”
“哼。”翡翠在一旁擦拭佩剑，目露凶光。
玛瑙姑娘打圆场：“你们别这样，听珍珠说完嘛。”
珍珠姑娘彻底没了算账的心思，烦躁的把算盘胡乱一拨：
“不是的！据说那崔姑娘长得跟前皇后一模一样，皇帝陛下本就对元后念念不忘，如今还想找个与元后长得一样的女子当妃子，他，他……他把咱们东家当什么了？”
碧玺姑娘很是震惊：
“一模一样？他这是找替身呢？”
“混蛋！”翡翠姑娘把擦好的剑送去剑鞘，气冲冲的骂了句。
玛瑙姑娘最是冷静：
“你们先别急着生气，消息还不知道真假呢。”
“都已经传遍了，若是假的早该出来辟谣了。”碧玺姑娘心直口快。
珍珠姑娘也这么认为：
“就是，跟咱们东家不清不楚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给咱东家什么名分，如今倒好，那什么崔姑娘一出现，他就迫不及待想立妃了。”
此言一出，几个姑娘都沉默了，纷纷为东家不值。
金梧秋一进来就感受到屋里的低气压，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她，看得金梧秋莫名其妙，打趣问：
“怎么？说我坏话呢？”
她一开口，珍珠姑娘就起身将她拉到姑娘们中间坐好，几人用倍感同情的目光盯着金梧秋，珍珠姑娘说：
“东家，您要难受的话就说出来，千万别憋着。”
玛瑙姑娘附和：“是啊，东家。生气郁结很容易生病的。”
“……”金梧秋虚心发问：“请问，我为什么要难受？要生气？”
几个姑娘见她还想隐瞒，指着外头说：
“您就别瞒了，我们都听说了。”
金梧秋这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你们指他要封妃那件事啊。封呗！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无需受其影响，好吧？”
说完，金梧秋便想起身，却被翡翠姑娘执剑按下：
“东家，若他敢负您，除非这辈子不出宫，只要他出宫，我必为您将其斩于剑下！”
“嗯，我用机关暗杀他！”
“好，我用毒！”
几个姑娘相继表态，珍珠姑娘也不愿落于人后，可她不会武功，不会机关，不会用毒，只会算账……
“我，我用算盘砸死他！”
金梧秋：……
被几个姑娘包围着放豪言壮语，金梧秋觉得又好笑又暖心，将跃跃欲试的几人尽数按下：
“好好好，几位的好意，金梧秋心领了。但真没必要，一个男人而已！没了就没了，何须为他耽误一生？”
“再说了，先不说此消息来源，就这个传播速度，你们都不觉得有问题吗？”金梧秋将想法问出，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珍珠姑娘问：
“什么问题？皇帝立妃是大事，传播当然快了。东家就别自己骗自己了。”
金梧秋耐着性子解释：
“从那位崔姑娘来京，不过短短五日，皇帝立妃的确是大事，但正因为是大事，那传播的方式，应该是勋爵府邸间传播一阵，而后才可能流于市井，可如今这消息却是勋爵府邸和市井一起传的，流传如此之快，若说无人推波助澜，我是不信的。”
姑娘们觉得有点道理：“东家这么一说，好像是哦，往常有个什么宫里的事，等传到市井时，基本上都已经是发生后的了。”
“所以呀，别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
金梧秋安之若素的模样，令几位姑娘都很好奇：
“东家，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金梧秋摊手：
“有他没他，我都是我。与其操心那些控制不了的事情，不如把精力放在眼前，把自己能控制的事情做好就得了。”
“别想那么多，散了吧。”
金梧秋成功把真心为她考虑的姑娘们安抚好，门房那边就来人传消息：
“东家，宫里又来人了，说是太后请您入宫赴宴。”
“……”
金梧秋无语，甚至有点厌烦！
太后成天是没事儿干吗？怎么总盯着她！
看来祁昭那边真的要说清楚了，她喜欢祁昭是一回事，但这种为了个男人，成天争来斗去的日子并非她所愿。
如果跟祁昭在一起的代价是她的后半生，只能在这种事情上打转的话，祁昭这个人不要也罢。
因为就算他喜欢金梧秋，可太后是他亲娘，无论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他都不可能真的对太后如何，而金梧秋就不同了，无论受了在太后面前多少侮辱和责难，不仅不能反制，还得捧着她敬着她，这种日子会郁闷死的。
这些天的传闻，金梧秋从听到开始，就怀疑是背后有太后的手笔，如今太后宣她入宫赴宴，无非就是想借谢珺的事打压金梧秋，可能还会有点别的小动作。
如果只是口头打压就算了，若还有别的事，金梧秋倒是可以借此跟祁昭摊牌。
可太后那边，会对她做什么呢？
金梧秋沉吟片刻，对玛瑙姑娘招手：
“给我准备一点无色无味，可以贴身藏的毒，能在顷刻间放倒武功高强的人。”
玛瑙姑娘毫不疑问，当即应下：
“东家放心，我的毒，保管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金梧秋慌忙纠正：
“别别别，放倒就成，不必要命。”
“不要命啊？行吧。”玛瑙姑娘有点遗憾，但还是点头应承，立刻下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金梧秋换上宫装，带着玛瑙姑娘给的‘秘密武器’，进宫赴宴去了。

第71章
◎今日一别，各自珍重。◎
金梧秋这是第三次入宫, 前两次的体验委实不算好，可就因为找她麻烦的人是太后，金梧秋即便心中不忿, 也不得不听从对方，没有反抗的余地。
封建皇权制度就是如此, 身份地位主导一切, 即便你这个人有能力、有想法, 在权势的压迫下，你只能下跪低头顺从。
这也是金梧秋不想跟祁昭继续的根本原因, 或许祁昭能让她也变成这个时代特权阶级的那部分人, 但这些并不是她自身该得的, 而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喜爱，这让金梧秋很没有安全感。
祁昭喜欢的时候, 可以给她身份地位权力，要是以后他不喜欢了呢？
那时候金梧秋会不会为了挽回他，而去做一些如今的自己根本不屑做的谄媚与讨好？若是不挽回，任由祁昭对她爱意消散, 那等待她的就是从云端跌落，被困在方寸之地，再无高飞的可能。
把后半生寄托在一个男人的喜欢之上, 太冒险了。
尤其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地位超然, 高高在上的母亲, 金梧秋不可能喜欢太后那种目空一切, 狂妄自大的人, 太后也不可能喜欢出身卑微、桀骜不驯的金梧秋。
今日入宫, 或许就是下定决心结束一切的开始。
此番永寿宫宴会来的宾客不算多, 一个小型宴会, 宾客似乎都是由太后精心挑选出来的，连几位公主都不在受邀之列。
金梧秋进殿后，由宫人引至坐席，一方长案，两人并座的格式，此时金梧秋的同桌还未到，用膝盖想也知道她身边的位置会是谁。
太后的目的很明显，谢珺以崔家女的身份回宫，金梧秋不知道祁昭是以什么心态将她留下，总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无论什么原因，都跟金梧秋没有关系。
她所要应对的就是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金梧秋的坐席比较靠近凤座，甚至比信国公夫人孙氏与其女儿谢婉那一桌还近，金梧秋扫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孙氏和谢婉，两人脸上皆现出一丝笑容，不知是觉得金梧秋好笑还是在等着看戏，金梧秋没有理会她们，迳直坐下。
“太后驾到。”
随着一声宫人吟唱，太后仪仗队闪亮登场，走在她身旁的果不其然就是在信国公府有过一面之缘的崔芸，也就是谢珺。
太后走过行礼人群，抬手对众人免礼：
“今日宴请诸位别无他意，只为哀家身旁这位清河崔氏的崔芸小姐接风洗尘，诚如诸位所见，崔小姐与哀家那福薄的侄女是表姐妹，模样性情十分类似，哀家见她实在喜欢的紧，便将之留在宫中作伴。”
太后立于殿中，将崔芸的来历说与众人，当场点破了崔芸与谢珺容貌类似这一点，今后也就没人再怀疑她是谢珺了。
殿中宾客纷纷应声，太后对此很满意，经过金梧秋身前时，对谢珺使了个眼色，谢珺便立刻领命，与金梧秋同桌坐下。
殿中宾客们也都纷纷回到座位之上，而即便有了太后先前那番话，众人的目光此时大多还是放在谢珺身上。
人们在看谢珺，谢珺却在看金梧秋。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金梧秋侧首看她，谢珺立刻对她含笑致礼。
此女从样貌看起来知性十足，举手投足也都是大家风范。
端庄典雅，出身高贵，知书达理，清柔婉约，多一分嫌艳，少一分无韵，这个女人就身份与外表而言，确实很适合当皇后。
祁昭当年娶她的时候，应该也是希望与她长久的吧。金梧秋心想。
“金姑娘？”谢珺轻唤了声盯着她看的金梧秋，待金梧秋回神后问她：“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金梧秋见她语气还算礼貌，便也客气回道：“崔小姐请便，不过我是个商人，外面的人都称呼我金老板。”
谢珺闻言掩唇一笑：“好吧，金老板。”
凤座之上的太后已然说完寒暄之言，命人开席，流水般的菜肴送进殿中，歌舞乐曲也陆续登场。
谢珺从宫婢手中接过酒壶，亲自为两人斟了杯酒，举杯向金梧秋：
“初次见面，我敬金老板一杯。”
金梧秋没理由拒绝，端杯饮酒时，谢珺忽然呛到，藉着躬身轻咳时，凑近金梧秋小声说了句：
“小心太后。”
金梧秋讶然看着她，谢珺见隔壁桌上的孙氏向她们看过来，又忍不住咳了两声，金梧秋这才意识到失态，伸手在谢珺后背轻拍了两下：
“崔小姐慢着些。”
“多谢。”
两人互动道谢后，便自然分开，旁边的孙氏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哪里不对，而谢珺和金梧秋除了刚开始的几句寒暄之外，竟再没了交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宴会开始之后，就不断有夫人内眷前来敬酒，敬的都是谢珺，对旁边的金梧秋视若无睹般，各种夸赞‘崔小姐’的言语层出不穷，从家世夸到容貌，从容貌夸到品格，再又说起皇帝对‘崔小姐’的种种赏赐，进而猜测出皇帝陛下的深深爱慕……
金梧秋在旁听得好笑，这难道就是太后的手段？
她不会觉得，这种程度就能让金梧秋感到难堪，知难而退吧？会不会太幼稚了。
若只是这样，那金梧秋简直要对太后改观了，或许是她把太后想得太恶毒了？可谢珺刚才藉着咳嗽让她小心太后又是为什么？
正暗自疑惑，旁边的孙氏忽然开口唤她：
“金老板。”
金梧秋看向她：“国公夫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就是怕金老板觉得冷落，想陪你喝一杯，不知金老板可否赏脸？”孙氏客气的举杯。
金梧秋试图从她这张笑得无懈可击的面皮上找出破绽，但人家脸上的高兴是从内而外表现出来的，金梧秋也看不破，不动声色的与她碰了碰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另一边对‘崔小姐’的众星捧月仍在继续，几乎把金梧秋挤到孙氏她们桌上去。
孙氏见状，干脆让谢婉往旁边挪了挪，给金梧秋让出一块地方，孙氏还吩咐谢婉：
“婉儿，去给金老板斟酒。”
忽然被点名的谢婉难以置信，母亲竟让她去给金梧秋斟酒？
她指了指自己，试图让母亲清醒一点，然而孙氏不由分说将她面前的酒壶往谢婉手上一送，饶是谢婉再怎么不乐意，也不敢当众忤逆母亲，不情不愿的起身，挪移到金梧秋身后上菜宫婢待的位置，满脸写着委屈。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她与金梧秋有过节，怎好这般不顾她的颜面。
金梧秋上回在击鞠场上骂她的话言犹在耳，后来知道她和陛下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谢婉对金梧秋的厌恶可谓越发浓烈。
再加上近来她的那些朋友都在问她工部那边，何时才能公布升阳巷与平阳巷的改造，她们投入的金钱何时才能看见收益，然而谢婉命人多番去工部打听都说工部并无此计划。
若是工部没有改造那两条巷子的计划，不仅谢婉对朋友夸下的海口实现不了，就连她自己都会血本无归。
这时她想起金梧秋的话，又恨她既然那般笃定，不肯投钱，为何不多阻拦她一番，若是金梧秋阻拦成功，她如今也不至于陷入两难境地。
金梧秋看着满脸不忿的谢婉，对孙氏说：
“不敢劳烦谢三姑娘，我自斟自饮便可。”
说完，金梧秋便欲自行斟酒，却被孙氏拦住，她将金梧秋手边的酒壶拿走，又对谢婉严厉斥道：
“你在磨蹭什么？倒酒！”
谢婉不敢忤逆母亲，只得压下心中不满，为金梧秋斟酒，金梧秋看着被孙氏夺走的酒壶，又看了一眼谢婉给她倒的酒，心中疑惑不已。
“金老板，请。”
孙氏对金梧秋举杯，金梧秋拿起酒杯若有所思，正打算饮尽时，只觉身后被人一推，杯中酒便洒了一半，金梧秋回头看了一眼，原是谢珺想起身，却一个没扶稳，倒在金梧秋背后那位夫人身上，把那位夫人撞得向后倒去，又撞到金梧秋的后背。
“抱歉抱歉，一时没站稳，金老板若不嫌弃，便饮我的酒吧。”谢珺将被她撞到的夫人扶好，又想让宫婢把自己面前的酒壶送去给金梧秋。
金梧秋正想推辞，话没出口，孙氏却率先阻拦：
“崔小姐，婉儿专门给金老板斟酒呢，你放心。”
谢珺看了一眼谢婉手中的酒壶，与金梧秋对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金梧秋却敛下目光，回过身去，对孙氏谢道：
“那就有劳谢三姑娘了。”
孙氏笑得越发和蔼：“不麻烦！金老板今非昔比，可不敢怠慢的。婉儿，斟酒。”
谢婉又为金梧秋添了一杯，这回金梧秋没有任何迟疑，与孙氏碰了一下便爽快饮下。
接下来的宴会，‘崔小姐’身边围着一堆夸赞她的贵妇人，孙氏与金梧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直到酒过三巡时，金梧秋似乎有些醉了，跌跌撞撞的起身：
“国公夫人好酒量，我去殿外醒醒酒，回来再与你喝。”
永寿宫设宴时，后花园也是对宾客们开放的，时常有不喜宴会之人，会半途去后花园小坐醒酒或出恭。
金梧秋孤身一人，脚步虚浮着向后花园去，孙氏看着她离殿后，才与凤座之上洞悉全局的太后交换了个眼神，太后抬手唤来随侍在侧的苏嬷嬷，让她下去安排。
看着苏嬷嬷也离殿后，孙氏才暗自松了口气，那金梧秋看着精明，实则蠢货一个，仗着攀上了陛下，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孙氏又看向仍旧被贵妇们包围的‘崔小姐’，若非金玲给她带来的消息，孙氏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那个曾经被誉为世家第一千金的谢珺，放着一国皇后不做，居然跟一个寂寂无名的男人私奔了。
此事被王爷知晓，抓了她男人，才得以威胁她回京，安插到皇帝身边。
太后和谢忱都是蠢的，竟信了谢珺贪慕富贵的话，也不想想，谢珺要真是贪慕富贵，当年又怎么可能放弃一切跟人私奔？
如今好了，皇帝念旧情把谢珺留下，太后又想利用谢珺对付金梧秋，倒是便宜了自己，不必亲自动手，就能完成王爷的嘱托，还能借太后之手，把知晓她过往的金梧秋给除掉。
孙氏想想就觉得痛快，将谢婉手中的酒壶拿走，揭开酒壶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酒壶已然见底，全都进了金梧秋的肚子。
这酒壶里装的什么，孙氏不知道，但既然太后让她想办法喂给金梧秋，她只需照吩咐去做就好，事后陛下或金梧秋想找人算账，自有太后在前面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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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梧秋出殿以后，便在廊下找了个栏凳坐下，脑袋靠在廊柱之上，一副不胜酒力的虚弱模样。
苏嬷嬷在不远处观察片刻后，才对身旁宫婢低声吩咐了几句，宫婢领命后往金梧秋走去。
听见身后的脚步，金梧秋只当不知，太后就算要动她，也不会派人从后面直接捅刀，更何况，金梧秋不觉得太后会直接杀她，太后这种人，自诩身份高贵，精明强悍，直接杀人显不出她的手段，对于那种胆敢顶撞她的，势必要先让对方身败名裂，千夫所指，在万分后悔中死去，方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金老板可是醉了？需要奴婢扶您去偏殿歇一歇吗？”
宫婢来到金梧秋身旁体贴的问。
金梧秋两颊绯红，瞥向宫婢的双眼亦是媚眼如丝，宫婢心道药效发作，便不等金梧秋回答，迳直上前将金梧秋扶起。
而金梧秋也只当神志不清，将全副身体的重量都倾向宫婢，由着她把自己扶去了偏殿。
宫婢按照吩咐，把金梧秋带去偏殿中的一间房间，把她放置在软榻上，装模作样的对金梧秋说：
“金老板，您在此休息，奴婢去给您拿些茶水。”
金梧秋在枕头上蹭了蹭，算是回答，宫婢见她这般，知道她已经彻底失了神志，放心的起身离去，将房门关上。
听见关门声，金梧秋才缓缓睁开双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太后命人精心为她准备的‘犯罪现场’，身子却是依旧躺着不动。
门外此时传来脚步声，金梧秋闭上眼睛，房门立刻被人从外面推开，复关上，落栓上锁。
金梧秋感觉有人将侧躺的她翻到正面，一双手急不可耐的去解她的腰带，而就在他手碰到金梧秋腰带的下一刻，忽然便觉得呼吸困难，双手不得不托住自己下巴，让脑袋向上保持喉管顺畅。
可惜没用，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人便掐着自己的喉咙倒地不起，失去意识。
金梧秋这时才睁开眼睛，从软榻上坐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落的腰带，腰带是玛瑙特制的秘密武器，上面有种沾手即晕的毒，没有解药的话，晕倒三天起步。
早就服过解药的金梧秋，毫无压力的把腰带重新系好，走到晕过去的男人身旁，将他踢到正面，尽管他穿着便服，但能出入宫廷的男人，除了太监就是侍卫，这人应该是太后找来的侍卫，为的就是毁了金梧秋的名节吧。
毕竟这个时代，很多人都认为女人的名节比命重要。
太后此举，恶意满满。
挺好！
刚才还在担心，若太后手段太弱，她不好跟祁昭开口，现在好了。
金梧秋整理完衣服，重新坐回软榻上，静静等待着某人的出现。
大约过了半刻钟，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这回的脚步更急更快，刚刚听见，房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碎成几块。
祁昭惊慌失措的闯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好端端坐在软榻上的金梧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看到倒地的陌生男人，脸色骤变。
他眉头紧锁，来到金梧秋身旁将她拉起，沉声道：
“我带你走。”
金梧秋却站着不动，并甩开了祁昭，祁昭以为她在生气，说道：
“此事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金梧秋笑着问他：“你会为我杀了你的母亲吗？”
祁昭噎住，金梧秋又说：
“不会，对吧？你又不是禽兽。”
“梧秋，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祁昭得知太后再次宣召梧秋入宫，以为最多像上两回那般稍稍为难一番，谁知她竟用这等下流卑鄙的手段。
从勤政殿赶来，祁昭恨不得背生双翅，心急如焚，生怕自己晚来。
“若是发生了呢？”金梧秋问。
“不会！我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祁昭保证，想上前拉金梧秋的手，金梧秋提前躲开，换了个方位与他说话：
“下回可能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但也许会发生其他事，只要太后在一日，我的小命就被挂在悬崖上，什么时候掉下去都有可能。”
“我不会让她再有机会接近你。”祁昭说。
金梧秋摇头：“没用的，她是太后，一声令下，愿意为她卖命之人多的是。”
“其实太后的手段并不高明，我若是想避开是可以避开的，就好像今天这样。”金梧秋直视祁昭：“但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今后在这种不平等的阴谋诡计中度过。她可以用尽下流的手段对付我，我却明知凶手是谁，但除了防守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祁昭上前抱住金梧秋：
“我明白你的意思，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诚恳的话语在金梧秋耳旁回荡，她却不愿再为之心动，从祁昭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祁昭，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因为阴差阳错凑巧同行了一段，但现在这段荒唐的关系该结束了。”
祁昭盯着金梧秋看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她这回的拒绝比以往多要坚决，他往地上晕死过去的男人看去一眼：
“你真的觉得我们的关系荒唐吗？我并不觉得！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喜欢你，也清楚你也喜欢我，若非如此，你我根本……”
金梧秋打断他：
“喜欢并不代表什么，至少我不会为了喜欢一个人，就盲目的放弃自己。”
“过几天我就回江南。”
祁昭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再来了。”金梧秋说。
这个答案让祁昭愣了半晌，不知道在这个多事之秋，该不该把她强留下来，只能干哑着喉咙问出一句苍白至极的话：
“那，你京城的生意怎么办？”
金梧秋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顺着他的话回了句：
“自有金氏的掌柜打理。”
祁昭又是半晌沉默，还是金梧秋主动提出：
“今日一别，各自珍重。陛下能不能最后派人护送我出宫？”
祁昭顿生无力之感，对外唤了一声后，立刻便有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外，金梧秋见状，向他道谢一声，果断离去。

第72章
◎进不进宫，由不得你！◎
金梧秋被平安送出宫, 下车时，她最后回头看一眼巍峨的宫城，庆幸她所遇到的人是祁昭。
上了自家马车, 直接回涌金园去。
未免夜长梦多，她待会儿稍微收拾一番就能直接出发回江南了, 至于京城这边生意的交接, 等她回到江南, 再把京城的掌柜召过去吩咐也一样。
金梧秋正要进门时，被门房拦住禀告：
“东家, 老爷来京城了, 先前派人来请东家呢。”
“老爷来了？”金梧秋很意外：“有说什么事吗？”
门房摇头：“老爷没说, 他得知东家入宫赴宴后就走了，吩咐小的等东家回来传话, 让东家去梨园找他一趟。”
父亲怎会突然来京城？大概也是听说了些她在京城的风言风语吧。
金梧秋无奈，要是再晚两天，她都回江南了，父亲也就不用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
回房换下衣裳, 把它交给玛瑙处置，玛瑙接过衣裳问：
“东家用上了吗？”
“用上了，效果特别好。”金梧秋从屏风后走出：
“不过就是效果太好了, 你得仔细着点收, 别害了家里人。”
玛瑙姑娘笑了：
“放心吧, 这毒过一趟水就没事了。”
见金梧秋把袖箭放在一旁, 玛瑙问：
“东家怎么不戴上？”
金梧秋对着镜子梳头：“我去见我爹, 用不上, 怪重的。”
玛瑙姑娘想想也是, 谁家姑娘去见自家老爹还带兵器的, 她走过去把袖箭拿起：
“那正好，我拿去给碧玺，上回听她说，这东西也要时常保养来着，等她保养好了，我再重新淬点麻药上来。”
金梧秋失笑：
“成啊，辛苦你们了。”
“哪儿的话。东家还跟我们几个客气吗？走了。”玛瑙姑娘说完，便拿着衣裳和袖箭离开了。
金梧秋对镜照了两圈，确定没什么不妥后，便急急往梨园赶去。
**
梨园的守卫一看见金梧秋的马车，便迎上前去，金梧秋下车扫了一眼问：
“你们也跟老爷来京城啦？王勇他们呢？”
今日在梨园值守的是父亲的身边的人，金梧秋扫了一圈没看见从前的守卫，这才顺嘴问了句。
守卫虚扶着金梧秋下车：
“王哥他们在里边回话呢，老爷难得来京城，大事小事总想着都问一遍才放心。”
父亲还是老样子，金梧秋没法子，摇着头走进梨园大门，有个随从已经在门内站好，等着为金梧秋引路。
刚要走，却听见身后对话：
“哎，老刘你别跟东家进去了。”
金梧秋回头，见守卫拦住了她的车夫老刘：“怎么了？”
守卫回道：
“东家，老爷要问话，从门房到厨房，每个都得问一遍，还能少的了老刘？他得去那边儿拿号，等着老爷一个个的问过去。”
老刘看向金梧秋，金梧秋虽然觉得父亲太操心了，可若不让他问，他定然不放心，便对老刘点了点头：
“去吧，老爷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无碍的。”
“哎。”
老刘得了金梧秋的吩咐，把马鞭往腰带一别，按照守卫的吩咐往侧门走去。
金梧秋往梨园深处走去，根本不必随从引路。
父亲早年买下周边土地，建了这个梨园，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后来金梧秋接手了金氏，父亲便常住江南，很少来京城了。
经过花园，正想往东边小道转，父亲的院子在那个方向，谁知随从却唤住她：
“东家，老爷这会儿在西院呢。”
金梧秋脚步一顿：“哦，在西院做什么？”
西院算是会客的院子，金梧秋不解，问引路随从：
“你也是我父亲的人？从前没见过你啊。”
随从恭谨道：
“小的是三老爷身边的，东家这边请。几位老爷等候东家多时了。”
三老爷……三叔金亦堂？他也来京城了？
“除了我爹和三叔，还有谁啊？”金梧秋问。
“还有好几位族老、族叔和老姑奶奶。”随从回道。
金梧秋疑惑更甚，怎么都来京城了？难道江南出了什么大事？
不禁加快脚步来到西院，一推门，饶是金梧秋也给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全都是族中的长辈，都快赶上祭祖时的祠堂了。
看见金梧秋，屋内众人起身了大半，除了一些辈分特别大的，纷纷向她行礼，有的唤‘族长’，有的唤‘东家’。
金梧秋一一与众人打过招呼后，被簇拥着来到长辈们面前：
“见过诸位爷叔伯，见过父亲！”
金亦开点头应声，指着空位说：
“坐吧。”
“今日人来得这么全，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金梧秋坐下后问。
金亦开看了眼其他长辈，长辈们抬手让他直接谈，金亦开问：
“今日大家随我来京城，便是想当面问一问你，你与陛下之事……可是真的？”
金梧秋其实已经猜到，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来京城，定是为了此事。
她并不想瞒着，便点了点头说：
“是真的，但我明白齐大非偶的道理，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过两日便回江南。”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金亦开疑惑：
“你跟陛下说清楚什么了？你又为何要回江南？是要回去待嫁吗？”
一连三个问题把金梧秋问懵了：
“自然是跟陛下……断了。京城再待着也不合适，可不就得回江南了。”
“糊涂！”
金亦开猛地一拍长案，金梧秋赶忙解释：
“父亲不必担忧，我已经都处理好了，陛下十分英明，不会因此牵累金氏的。”
她只当父亲怕她拒绝了皇帝，会连累金氏，然而她显然误会了。
“你处理什么？这么大的事，你竟不与家中长辈商量，你眼中可还有我们？”金亦开愤怒的指责。
金梧秋自小出色，在父亲面前得到的大多都是称赞，很少见他对自己发火，心中隐隐察觉今日这阵仗或许与她所思所想大不相同。
“是啊，秋丫头，你真是胆大包天，怎敢拒绝陛下？”
“别人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你怎么敢！”
随着金父的发火，其他族老长辈们也纷纷开始指责金梧秋，金梧秋觉得好笑，反问他们：
“那诸位是觉得，只要陛下看上我，我就得上赶着入宫伴驾？”
“不该如此吗？”三叔金玉堂质问：“你一个女子能有幸被陛下看中，那是金氏祖坟冒青烟的幸事，你不想着牢牢抓住，怎敢拒绝？”
金梧秋的手在袖中捏紧，忍着怒火问他：
“我一个商户，进宫能做什么？贵人？妃子？就算我做了，又能怎么样？或许诸位觉得，让我在宫中做一个花瓶，好过帮你们打理金氏的生意？”
屋内众人交头接耳，似乎有些迟疑，毕竟金梧秋赚钱的本领有目共睹，金氏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让他们这些人可以足不出户，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收钱。
一位德高望重的白发老者开口，他是如今金氏辈分最高的叔公：
“秋丫头，你是金氏近年来最出色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我等当初也不会力排众议，推举你为族长。但如今金氏的生意已然步入正轨，你年纪也不小，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们原也没有对你有所期待，可谁叫天意如此，你与陛下既有缘分，何不顺应形势，接下这泼天运势，从今往后伴驾君前，凤妃封后，风光无限，我金氏的身价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话，算是彻底让金梧秋认清了他们。
原来在这些人眼中，无论她金梧秋有多出色，有多努力，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入宫当个花瓶有价值。
因为金氏的生意步入正轨，不需要金梧秋继续掌舵了，换个人接替她，金氏依旧能在她打开的局面中继续航行，而她可以功成身退，哦，不对，她退不了，他们还想榨干她的剩余价值，把她送进宫当金氏的门面，让她以牺牲一辈子自由的代价，为金氏换取更大的利益。
金梧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有事业、有家人，所以她有底气拒绝她认为不平等的爱情，然而她的事业是家族的，家人是以利益为重的。
“你们想换人当族长，或者直接把我逐出金氏，都可以，但我不会进宫。”金梧秋缓缓起身，语气坚定的说。
金亦开上前给了金梧秋一巴掌：
“进不进宫，由不得你！”
金梧秋右侧脸颊火辣辣的，从前她只知道父亲是个很聪明的商人，很大胆的冒险家，他总能一眼看出这世间的人和事值不值得投资。
当年金梧秋执意要建听风，也是将所有理念全部说与父亲听，获得认可之后，才得到父亲的支持，他为此走南闯北付出不少，而金梧秋最后也交出了一份令他满意的答卷。
她以为自己纵然不是父亲最听话的孩子，但至少是个让父亲认可的继承人，然而今天这个巴掌，把金梧秋所有的幻想全都打破。
“可惜啊，让你们失望了。就在刚才，太后宣我入宫赴宴，我已经明确的拒绝陛下了，坏了您卖女求荣的雅兴，真是抱歉啊。”金梧秋揉着右侧脸颊，遗憾的说道。
金亦开的手再次扬起，被几个叔伯上前拦住，他们对金梧秋劝道：
“秋丫头，莫怪你父亲，他也是太着急了。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会不盼着你好吗？”
金梧秋很快整理好心情，不愿再与他们纠缠，直言道：
“不必再说了！既然你们都觉得，金氏有我没我都一样，那今日我便辞了族长之位，从今往后，我会走得远远的，不会再插手任何生意，金氏的一切再与我无关。”
金梧秋说完拔腿就走，谁知刚走到门边，金亦开一声令下：
“放肆！今日你既来了，又岂会容你任性！来人，把她给我关进南院，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将她放出！”
话音刚落，就见从门外窜入两个粗壮婆子，一人一边架住金梧秋的胳膊，无视她的挣扎，将她拖走。
金梧秋暗恨自己今日以为是来见父亲，不会有什么危险，就什么防身的准备都没有做，只能眼睁睁的陷入被动之中。
金梧秋被两个粗壮婆子拖走后，屋内之人将金亦开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大爷太冲动了，秋丫头只怕要记恨咱们了。”
“记恨事小，可她和陛下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从前我就说她任性，不服管教，自说自话嫁了个莫名其妙的人，不到一个月就和离，如今她这破败身子仍有幸被陛下看中，她倒还拿乔了！”
“要我说，这都是亦开你宠出来的，若不是你，她一个丫头片子哪敢这般狂妄？”
“如今好了，白白送掉一个让金氏光耀门楣的好机会！你说怎么办吧？”
金亦开被周围人说得脸色越发难看，推开众人道：
“机会错没错失，还不一定呢！去把那方【一等功勋】的铁券取来，我下午便入宫面圣。”

第73章
◎祁昭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宣和殿内, 祁昭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封没打开的奏折，却一动不动的盯着桌角的御笔架子好长时间了, 卢英犹豫要不要弄出些声响提醒一下时，瞧见殿外有人影晃动, 出殿一探后回来禀报：
“陛下。江南金氏金亦开在宫门外举着【功勋铁券】求见陛下。”
祁昭稍稍回神：
“江南……金氏？”
金亦开不正是梧秋父亲的姓名。
“他为何要举【功勋铁券】？有何求？”祁昭问。
“回陛下, 他只说想要面圣, 金氏毕竟是平民，无缘无故入不得宫的。”卢英回道。
“举券只为入宫见朕？”祁昭若有所思, 随后目露讽刺：“怕是所图不小。”
卢英拿不定主意：
“那陛下是见还是不见？”
祁昭将手中折子放下, 沉声道：
“见。他入殿前, 顺便将铁券收了吧。”
当年江南金氏赈灾有功，祁昭命人调查过后, 得知金氏出了个格局极大的族长，居然将一个尾大不掉，腐朽沉寂的商户家族带上了利国利民的正途，这才用一枚【一等功勋铁券】以兹鼓励, 希望江南金氏能发挥所长，整顿江南商务。
过去的七八年里，金氏做得很好, 不用朝廷额外出力, 地方赋税也从不拖欠, 甚至比以往交得更多更及时, 这一切都源于他们有个很好的领头羊。
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梧秋拒绝他的意思, 因为她要把金氏扛在肩上, 她放不下事业, 放不下族人, 她不愿在后宫中空享荣华，她想以有限之躯做无限之事。
但好像，她的想法和抱负被人否定了。
还是被她曾经想为之付出一生的那些最亲近的人。
卢英领命而去，传旨觐见。
金亦开双手托举铁券，随宫人入宫，这是他第一次走入这巍峨的皇城，他作为一个商人，此生竟有如此殊荣，今天是第一次，将来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他谈成了今日这笔‘买卖’，今后他兴许就能如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贵族般拥有权势，游走在皇权之间，等他的女儿再为皇帝诞下一儿半女，他金氏将真正的脱胎换骨，说不定还能左右国之走向。
思及此，金亦开不禁心生豪迈，加快了入宫觐见的步伐。
引路宫人将金亦开领到宣和殿外，对等候在外的卢英行礼过后便退下。
金亦开在殿外跪地高呼：
“草民金亦开，求见陛下。”
卢英奉命来到金亦开身前，伸手取他举过头顶的铁券，取过后，恭谨的将之放在一旁早就备好的玉制托盘上。
金亦开还跪在地上，见自己的铁券被取走，疑惑不已，却又不敢多言，以为这是宫里的规矩，武将入宫尚要解剑，总不会允许他拿着块铁走到皇帝面前的。
这么想着，金亦开心下稍定。
卢英收走他的铁券后便请他入殿：“请入殿。”
金亦开起身谢过卢英后，低头整理了一番笔挺的衣裳，抬头挺胸，以最佳姿态步入殿中觐见，第一次见到了比他想像中要年轻许多的帝王背影。
祁昭立于窗边的两株玉石盆栽前浇水，是两株生机勃勃的茉莉花，虽说此时早该过了花期，但宫里的花匠依然有办法让枝头的小花经久不败。
“草民金亦开，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亦开今日第二次行礼，一次在殿外，一次在殿内，中气一次比一次足。
祁昭浇完水后才缓缓转身，用小太监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托盘上，从金亦开面前走过，金亦开不敢抬头，只能跟着皇帝脚走过的方向调转叩拜方向。
“起来吧。”祁昭在龙椅上坐下后说了句。
金亦开叩谢：“谢陛下隆恩。”
说完，金亦开站起身来，趁着这个动作，他飞快抬眼看了看皇帝，却没想到皇帝也在看他，神情似笑非笑，金亦开吓得赶忙收回目光，鼻眼观心的肃手而立。
“不过是叫你起身，就算得上是隆恩了？”祁昭问。
金亦开一愣，随后回道：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祁昭笑了：“你很会说话。”
“不敢，生意人就是凭一张嘴。”金亦开谦虚道。
祁昭喝了口茶问他：“你今日入宫，所为何事啊？”
金亦开见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不甚热络，心里对他与梧秋之事有些没底，可京城近来谣言四起，那位也说得信誓旦旦，又有金家二房从中作保，金玲已经是禹王世子的女人，此事应该不假才对。
“草民今日是为草民的女儿金梧秋而来。”金亦开把心一横，不管真假，他今日便是为此入宫，总得有个说法才行：
“不知陛下可识得小女？”
祁昭点头：“自然识得，朕心悦于她，此事早已传遍朝堂市井。”
金亦开没想到皇帝竟承认得这么爽快，底气忽然硬了两分：
“是，草民也是听了坊间流言，今日才斗胆求见陛下，想为草民的女儿求一个名分。”
祁昭端着茶杯，似笑非笑道：“可是梧秋……已经拒绝朕了。”
金亦开听陛下提起这茬儿，就忍不住在心中埋怨女儿，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她竟然敢拒绝，还得他来收拾摊子。
“草民的这个女儿自小便多有任性，长大后仗着经商颇有天分，在家中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草民代她向陛下赔罪，还望陛下不计前嫌，再次接纳于她。”金亦开说着躬身作揖，做出赔礼的姿态。
但祁昭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盯着金亦开看了一会儿后，才缓缓问出一句：
“你想让她入宫？”
“能陪伴陛下左右，乃是她的荣幸。”金亦开说。
“那你作为父亲，问过她自己的意思吗？”
金亦开义正言辞：“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草民乃是梧秋的父亲，她的婚事草民可以做主。”
这个答案，让祁昭脸色趋冷：
“可她不是你们金氏的族长吗？她若入宫，对你们金氏而言，是很大的损失吧？”
“陛下放心。如今的金氏早已今非昔比，待小女入宫后，家族中自会选出优秀子弟继任，只要按照原来的方式运转下去，金氏便不会有影响。”
祁昭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他看着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男人，真真心疼梧秋的那一片苦心。
好一伙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小人。
因为梧秋的理念与付出，才让金氏脱胎换骨，今非昔比，而如今金氏上了轨道，梧秋这个领路者的作用减弱了，在面对更大的诱惑时，他们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那个曾经为他们付出过的人。
梧秋知道他们的想法吗？
若是知道的话，她会多难过啊。
金亦开慷慨陈词过后，没有等到皇帝的答案，大殿之中的安静让他心生担忧，不过既然皇帝已经亲口承认他心悦梧秋，今日的生意就已经谈成功一半了。
“陛下。”金亦开忽的抬头，放声询问：“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小女与陛下的关系，若是陛下不要小女，那小女今后只怕没脸做人，草民爱女心切，斗胆入宫，不为别的，只为小女求一个名分，请陛下成全。”
金亦开把姿态放到最低，笃定若是陛下对梧秋真的有情，便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而他确实猜对了，祁昭片刻迟疑后，说了一个‘准’字。
不过，不是因为被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动，而是因为不愿让他的梧秋再与这些心思乌糟之人多有牵扯，不想让他们再继续利用梧秋的善良做出一些伤害她的事情，哪怕她可能会因此怨恨自己，但只要能让她摆脱这些，便是被她恨一阵，祁昭也认了。
“多谢陛下！草民多谢陛下！”金亦开被皇帝的一个准字砸晕了，兴奋良久后才想起来跪地谢恩。
祁昭抬手让他起来：
“只不过朕还有个要求。”
金亦开还没察觉问题，欣然接受：“陛下但请吩咐。”
祁昭微笑着说：
“朕想让你回去，把金梧秋的名字从你们金氏族谱中划去。”
金亦开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若是为难……”
祁昭见自己提出要求之后，金亦开便愁眉不语，暗自思量着什么，以为他对梧秋这个女儿终究有些不舍，谁知话未说完，金亦开便否认了：
“并非为难，只是草民想知道陛下为何要这般做。”
让梧秋从金氏除名，是怕她将来与金氏多有牵扯吗？可就算除名，梧秋出身金氏都是不争的事实，一个名字、一个族谱而已，又能限制他们什么？
而祁昭的答案出乎金亦开的意料：
“自然是为了让她再无退路，她之前胆敢拒绝朕，无非就是仗着背后有你们金氏撑腰，朕想要她心甘情愿的入宫，自然就要断了她的退路。”
“若还有退路，将来她即便入了宫，一言不合再跑回金氏，那朕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祁昭的话让金亦开冷汗涔涔，听陛下的口气，看来并非是真的不介意梧秋拒绝他的事，若是金亦开不答应这个条件，陛下说不定就真的不要梧秋了，那他今日岂非白白入宫。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祁昭轻描淡写的问。
金亦开把心一横：
“是，请陛下放心，臣出宫后立即便差人回江南取族谱来，族老们如今都在京城，除名之事最多半个月就能做到。”
祁昭心中冷哼，面上却是笑得温和：
“如此便好。她脱离金氏之日，便是朕迎她入宫之时。”
金亦开再次跪地谢恩。
从大殿走出，金亦开心情很是复杂，既有谈成生意的喜悦，又略有一些担忧。
想起如今还被关在梨园的女儿，先前让她入宫已然叫她失望，如今又要剥去她的名字，只怕她要恨死金氏了。
可这个机遇对金氏而言，百年难得一遇，若非如此，他真不必献出这个能力出众的女儿，可转念一想，入宫为妃是金氏的机遇，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机遇。
她如今反抗，只是因为她还没看清形势，等她入了宫，尝到了权力带来的好处，届时就该多谢他这个父亲的筹谋了。
那时，金亦开再来与她修复父女关系也不晚。
做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
金亦开很快便把自己劝好，重新振作，卢英唤来两个小太监来为他引路出宫，金亦开刚想离开，便想起他入宫时带的功勋铁券，对卢英小声提醒：
“公公，不知我那铁券放在何处？”
卢英不解问他：
“金先生的铁券既已用过，自然是要回收了。”
金亦开惊诧：
“用过了？可我明明只是……”
那可是一等功勋的铁券，能免金氏族人除叛国谋逆大罪之外的一切罪责，他如今只是进了一趟宫，就算用了？
“您要知道，凭您的身份，原本是进不了宫的。”卢英露着标准微笑体贴解释。
金亦开只觉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头晕脑胀的同时还无法反击，面皮上的肉略微抽抽。
陛下说他心悦梧秋，但对他这个梧秋的亲生父亲，竟这般无礼吝啬，非但没有给金氏做出任何承诺，还给金氏挖了两个无法拒绝的大坑。
此番他失了铁券，失了女儿，最终若是什么都捞不回来的话，可就真要亏死了。
金亦开跟在小太监身后，走在离宫的路上，心头思绪翻飞。
看陛下表现出来的态度，他对梧秋所谓的喜欢，只怕也很有限，皇帝可能只是图一时新鲜，所以梧秋入宫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金亦开不怕女儿不打这场仗，只要她入了宫，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这场仗她不想打也得提起精神打下去。
女儿的本事金亦开自然是放心的，只要她愿意，她就能在宫里站稳脚跟，掌控一切，难是难了点，但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不难的，想获得多少利益，就得付出多少艰辛。
做生意是如此，入宫为妃也是如此。
这是一步险棋，在他们决定把梧秋送到皇帝身边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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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英看着金亦开随小太监离去后才返身回殿，见陛下又回到龙案后，拿着一本没翻开的奏本出神，卢英走过去为他研墨，顺便开口询问：
“陛下为何要那么做？”
祁昭回神，翻开手中奏本，上下看了两眼，边拿起御笔边问：
“什么为何？”
卢英见陛下不抗拒闲谈，才敢大胆发问：
“就是您为何要让金家把金老板除名？这样对金老板是不是太过分了？”
祁昭却是冷笑一声：
“过分吗？”
卢英小声嘟囔：“您都让她无家可归了，还不算过分吗？”
“那样的家……”祁昭在奏折上写了个‘准’字，又拿起下一本：“不回也罢。”
祁昭清楚的知道金梧秋有多骄傲，但她的骄傲，并不是来自于金氏这个家族，而是来自于她自身。
她并没有把金氏当做是她的靠山和归宿，只是当成了一种责任，她觉得既然她在金氏，那就要尽全力把金氏管理好，让金氏以她为荣。
可惜世人多眼盲，看不清主次，分不清金与铜的区别。
金氏的人以为是他们捧出了金梧秋，却不知这些年都是金梧秋捧着他们。
能把一个坚持不涉盐铁的商户家族做到江南第一的位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系统支撑。
祁昭曾经调查过梧秋手里那个叫做‘听风’的组织，发现他们有一套无形的规矩，把一个庞然大物化整为零，就像把一个湖泊的水变成水滴，无声无息的落入江河大海之中，要用时，直接取来用，不用时便藏于水下，令人无法察觉。
他曾命人随便截获过‘听风’的甲级信筒，可是他的人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都没能将信筒破解，据说那些密码的答案，除了金梧秋之外，根本无人知晓。
所以祁昭至今都没搞明白，密码中‘宫廷玉液酒’的下半句是什么，他想过问金梧秋答案，又怕她知道自己查过她会生气，于是拖到今日都没问，答案自然还是未知。
金亦开既然进宫来找祁昭，那就说明他们不是第一天打着把梧秋送入宫的主意，可能早就开始密谋着架空梧秋，可惜梧秋一心为金氏着想，金氏却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此时，梧秋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嘴脸了，是痛苦还是怨恨？与其让她陷入两难之中挣扎，不如让祁昭帮她干干脆脆的斩上一刀。
这个过程或许会有些剥离骨肉的疼，但不管多疼，腐肉总要剔掉，才能让伤口结痂愈合。
或许她会怪祁昭自作主张，但那不会是永远。

第74章
◎陛下派我等前来迎候姑娘入宫。◎
金梧秋被关在梨园的一处院落中, 每日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之外，其他时候连人影都看不到。
开始两日她很愤怒，渐渐的也就平复下来, 开始深入思考她继续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从前她把金氏当做是自己的事业，全心全意的经营着, 用她身为现代人的眼界与思想, 改变了这个有些陈腐的旧家族, 让它焕发生机，所有跟着她, 为她做事的人, 都能有比以往更好前程。
她不觉得自己从前的付出和努力毫无作用, 至少她给了很多底层商人希望，让他们在一个相对公平的规则里生存。
可惜她一个人的力量, 终究不可能改变这个封建的世道。
父亲现在应该已经入宫了吧，当他提出要把自己送给祁昭时，祁昭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她一直以来的坚持是笑话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金梧秋很快便知道了。
在她被关的第十日, 两个粗壮嬷嬷进来将她带了出去，走出院门，看着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架势, 金梧秋只觉讽刺,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重犯要犯在看守吗？
如果她真想离开, 早就将藏于簪子里的信号放出去了, 只要碧玺看到信号, 就会立刻让翡翠带人来救她, 但金梧秋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还没想好, 从这里出去以后还能去哪里。
还有她也想再看看，金氏为了把她送入宫，究竟还有什么手段，能做得多绝。
片刻后，她被带入一间仿佛临时搭建出来的祠堂，看着眼前被请来京城的祖宗牌位，金梧秋有些恍惚，若非记得几年前翻修过的祠堂有多奢华，她真要以为自己一夜之间回到江南了。
此间祠堂内有金氏先祖的牌位，金氏的族老和族人，几房叔叔竟也都在，还有她的父亲，最让金梧秋没想到的是，金玲居然也在，并且立于其他族人之前，正幸灾乐祸的看着金梧秋。
搞出这么大阵仗，是要正式撤了她族长的位置吗？金梧秋心想。
但随着金亦开当众宣读的内容越来越多，金梧秋听到他们居然要把她从族谱中除名时，心中最后一丝温情的期待也没有了。
他们做的永远比金梧秋想像的要决绝的多。
她现在总算明白萧凛之前说她不懂人心的意思，她确实不懂。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诱惑，为什么在这些人眼中就成了一座金山，只要把她献出去，金山就能搬回他们家了？
金亦开将宣读纸张摊放到案桌上，请今日在场所有族老长辈一一上前签署姓名，画押按印。
有的族老很轻松便签字画押了，有的则略带为难，但犹豫并没有改变结果，金梧秋冷眼看着这些人，心中已再无波澜。
待所有人都签字画押后，还差金梧秋这个当事人，金亦开低着头唤了一声梧秋：
“你别怪我们，实在是圣意不可为啊！”
金梧秋问他：“圣意？”
金亦开沉痛的点头：“是，将你从金氏族谱除名是陛下的吩咐，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金梧秋幽沉的目光盯着金亦开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金亦开全身都笼罩在一股莫名的愧疚中，可事到如今，已然骑虎难下，所幸这一切都能推到陛下身上，让梧秋知道是陛下所为，总好过她将来在宫中出息了，反过来对付金家要好。
反正等到她在宫里崭露头角，金家当给她的支持一分都不会少，不怕没有修复关系的机会。
没有再说什么，金梧秋沉默的盯着眼前一式几份，签了所有族老名字的除籍文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梧秋，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就签了吧。”
“你身为金氏子孙，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金家因你而遭难吧。”
“是啊，签了吧。”
族人们的劝说回绕在金梧秋的耳旁，蘸好墨的笔被送到金梧秋面前，金玲的声音响起：
“还犹豫什么？是族长还没当够吗？”
金梧秋转头看了一眼她，问道：
“你还是去找他了，他许诺你什么了？”
在被关的那几日金梧秋就想到了，金氏若是没有别的底气撑腰，又怎会这般干脆的抛弃金梧秋这棵摇钱树，一定是有人许了他们更大的利益。
之前她想不通背后推波助澜的是谁，直到看见金玲，她顿时就想通了。
她对禹王世子还真是死心塌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敢把全族拉下水，而她的全族不过是几代经商的商人，多年来锦衣玉食的生活，竟将他们的野心给供了出来，他们凭什么觉得一帮手无寸铁的生意人，能左右这个皇权为尊、兵权为王的世界？
仅凭献出几个女人吗？门当户对之间的联姻尚不可靠，门第悬殊下的只能叫敬献，连个屁都不算。
刀在人家手里，人家想分你一杯羹时，你才有得喝，人家想宰你时，你除了能嚎叫两声，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金玲的选择，金氏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己决定的，金梧秋拉不回想死的鬼，更何况，就算她真想上手拉，人家还觉得她多事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我真的没想到……”金玲压低了声音凑到金梧秋耳边说：“你我之间，率先被赶出金家的是你。”
金玲没忘记之前金梧秋给她的屈辱，不仅让她在禹王世子面前丢了脸，还让二房沦为末席，当时的金梧秋有多嚣张有，金玲现在就有多痛快！
女人即便成婚了，也要有娘家撑腰，金梧秋被逐出金氏，即便入了宫，估计也是举步维艰，过几年等皇帝身边有了新人，她就等着在那冷宫中了此残生吧。
“我被赶出去未必就是坏事。”金梧秋由衷的感慨。
金玲却觉得她可笑：
“你就不担心吗？之前我以为皇帝有多爱你，可谁知他竟下这种旨意，可见他对你也没有多爱，你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的。”
金梧秋笑着摇了摇头，接过金玲手中的笔，正要签名时犹豫了，这是除籍文书，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她不再姓金了，那签名还能签金梧秋吗？
而就在她犹豫的空当，外面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爆炸，祠堂中人被吓得慌了神，大声疾呼：
“怎么回事！来人！”
很快就有报信之人前来覆命：
“不好了不好了，子青公子带人打进来了！他们还带了火药，好几处都被炸了。”
众人大为震怒，纷纷质问金亦开怎么回事，因为虞子青是他的义子，金亦开脸色铁青，却也不得不承担责任出去阻止。
而金亦开刚走到院中，就看到虞子青把门前看守的两个护卫踢进了门，只见他手持长刀，凶神恶煞的进来，他身后还有个手持炸药包的少年郎，先前的几声爆炸声，应该就是这少年的手笔。
珍珠姑娘从他们身后窜出，大声喊道：
“东家，东家你在哪里，我们来救你了！东家！”
翡翠姑娘从墙头翻入，顺手掀翻了两个护院，对珍珠姑娘喊道：
“别废话了，直接闯进去找人！”
虞子青和翡翠的人很快将这座院子包围，金亦开怒声质问：
“虞子青，你想干什么？放肆！”
若是平常，虞子青被义父这般质问，当即就会认错，但今日他却不想。
“义父，梧秋何在？您把她交出来吧。”
虞子青痛心疾首的说，梧秋失踪了十多日，京城中所有受梧秋调配的掌柜全都被换掉了，除了涌金园里的人，其他地方都被江南来的人突然接手，若这样他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虞子青这些年也就白活了。
“交什么？我难道还会杀了她不成？你赶紧让你的人退下，否则别怪我连你一起对付！”金亦开怒斥义子。
“义父，梧秋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您打定主意要撤了她，她对金氏素来……”虞子青试图为金梧秋解释。
但金亦开显然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
“她已非金氏之人，今日在祠堂与众族老见证下，已经将她从族谱中除名了。你若再不退下，今后也不必留在金氏了。”
虞子青和珍珠、翡翠姑娘他们惊讶地面面相觑，东家……被金氏除名了？
“为什么！”虞子青问出众人心声。
金亦开心中愤怒，但也知道今日在场人多，若说不出个解释，将来接手生意时怕有阻碍，于是朗声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想要梧秋入宫陪伴，却下令让金氏将她除名，我们也是听从圣意安排，无奈之举！”
虞子青等被这个理由震惊了，竟是……陛下！
“你放屁！”手持炸药包的少年忽的怒斥：“陛下对金老板极其爱重，又怎么可能下此狗屁命令！分明是你们想抢夺金老板手中势力，故意编造出来污蔑的！”
“我乃武安侯世子祁翊，若有不信者，可随我入宫当面与我皇叔对峙！本世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造我皇叔父的谣言！”
祁翊得知金梧秋被她父亲困住了，特地入宫想告知皇叔这事，可这阵子皇叔实在太忙了，没什么时间接见他，祁翊不想因此耽误皇叔的正事，便出宫来与翡翠姑娘她们商议对策。
几位姑娘找到了虞子青，而祁翊也凭自己在军中所学，做出可以抛掷的炸药，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灵活，想扔哪儿就扔哪儿。
做好一切准备后，姑娘们带着虞子青，祁翊带着炸药就赶紧来梨园解救金老板了。
祁翊自爆身份后，院中之人大多震惊不已，祠堂里的族老族人们也都坐不住了，全都出来观望。
金亦开没想到今日会有个什么世子上门，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假的。
可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让金氏除名梧秋的，确实就是皇帝。
“给本世子统统让开，否则本世子手里的炸药可就不长眼了！”祁翊一马当先向前冲去，金氏族人纷纷避让。
“把炸药收起来，别伤着自己。”
金梧秋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出，堵在门边的金氏族人们纷纷为她让路，很快虞子青和珍珠翡翠他们就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的金梧秋。
“东家，您没事吧？”珍珠姑娘看见金梧秋立刻关切的问。
“我没事。”金梧秋说完，来到金亦开身前，将手中的一份除籍文书展示了下，在本该她签名的地方只按了个手印：
“如您所愿，我可以走了吗？”
金亦开看着这张除籍文书，心中忽然五味成杂：
“别怪父亲，父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将来你在宫中有任何难处，父亲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帮你的。”
“不必了。从今往后，我便是无姓之人，不敢高攀。”梧秋如是说完，将文书折叠好，收入袖中，头也不回的走向前来迎她的几个姑娘。
在虞子青和祁翊的护送下，几人从梨园走出，众人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珍珠姑娘抱着东家的手臂气得发抖。
“别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梧秋安慰珍珠。
珍珠姑娘正要说话，就听见梨园外的巷子口传来一阵马蹄踢踏的声音，一队声势浩大的皇家仪仗队就此出现，有礼乐相随，花瓣铺撒，禁军开路，盛装宫婢、太监们手持琉璃如意，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大仪轿浩浩而来。
大仪轿又为礼舆，乃皇帝专乘十六人抬大轿，象征着皇家最高仪仗。
如此浩大的阵仗在梨园外停下，大内总管卢英领着众礼官来到梧秋身前跪地相迎：
“陛下派我等前来迎候姑娘入宫。”
还真是……准时。
梧秋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一句，让卢英等起来，又在原地思虑片刻后，对今日前来救她的众人说道：
“我进宫了，你们待会儿就回涌金园，那是我的私产，没人能收走，等我在宫中休整几日便想办法请你们进宫来见，如果……可以的话。”
众人也不知说什么好，珍珠姑娘红着眼眶说：
“若是东家不唤我们入宫相见，我们就缠着世子，让他带我们进宫见您。”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欣慰的摸了摸珍珠姑娘的脑袋，梧秋干脆转身，往那奢华到离谱的礼舆走去，挺直背脊，保持体面，由卢英搀扶着上轿。
而梨园内临时所设的祠堂内，金亦开看着手头这份除籍文书，在心里暗自期盼着这个女儿入宫后，能给他带来第二次惊喜，可千万别叫他失望啊。
**
被接入宫后的梧秋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干，到了宫殿就先沐浴更衣，扑到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三日，直接睡到腰酸背痛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起床后也没事干，就写写字，看看书，要么就拿起鱼竿去御花园的莲湖钓鱼。
其间祁昭来过几回，但都被她以不方便为由拒绝见面了，吃了好几回闭门羹的祁昭也不生气，依旧是有空就过来这里转转，等被拒绝了就回去，主打一个听话不纠缠。
这日金梧秋又提着她的小鱼桶来到莲池钓鱼，芙蓉动作熟练的为她穿鱼饵，芍药习以为常的为她从莲池中打水。
她们原本是在麟趾行宫中伺候的，因为梧秋的缘故，被从麟趾行宫调至皇宫，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陪伴。
不一会儿功夫，椅子架好了，遮阳伞也撑好了，一切准备就绪后芍药来请：
“姑娘，可以去钓了。”
梧秋原本蹲在地上欣赏一株草丛里开出来的小花朵，被它稚嫩顽强的生命力所吸引，闻言应了一声，正欲去河边时，一道声音自远而近：
“金老板好雅兴，不知可否教我垂钓？”
循声望去，谢珺被宫婢簇拥着而来，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梧秋笑道：
“教崔姑娘自然没问题，不过我这人好清静，崔姑娘身后这些我烦的紧，怎么办？”
谢珺还未开口，就听她身旁一名神情严肃的大宫女开口斥道：
“我等乃太后派来伺候崔姑娘的，你竟敢出言不逊？”
梧秋满不在乎的耸肩，并不理会那宫女，反而对谢珺说：
“看吧，呜呜糟糟的，吵得很。”
谢珺但笑不语，那大宫女见状便想上前动手，谁知她刚举起手，还没走近就被芙蓉和芍药赏了一巴掌外加一脚，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好不狼狈。
这突如其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看懵了，就连梧秋也是第一次见识芙蓉芍药的身手，震惊之余，默默地为她们点了个赞。
“你们这两个贱婢竟敢在宫中对我动手，好大的胆子！”被摔的大宫女愤怒不已，指着芙蓉芍药骂道。
两人丝毫无惧：
“奉陛下之命保护姑娘，任何试图对姑娘不利之人，我们都可先打后奏，请你退后！”
说着，两人再次逼近那大宫女，刚吃过亏的人哪里敢与她们交手，一边退后一边色厉内荏的叫嚣：
“我，我这便去禀报太后，你们等着！”
大宫女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落荒而逃，谢珺趁此机会对身后其他人说：
“都看到了，金老板不喜人多，还不速速退开。”
其他宫婢也是太后派来监视谢珺的，自然不愿放任谢珺自由，可大宫女的遭遇近在眼前，她们自然不敢吃眼前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才乖乖退出十几步开外。
谢珺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对梧秋问：
“金老板，现在可以教我了吗？”
梧秋对她比了个‘请’，芙蓉很快搬来另一张椅子，撑起了另一把遮阳伞，让谢珺和梧秋两人分别拿着一根钓竿，并排坐着钓起了鱼。
“那日……”
“那天……”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都惊讶于这巧合，不禁相视一笑，谢珺说：
“金老板先说吧。”
梧秋没跟她推辞，率先纠正道：“我已经不姓金了，以后你直接唤我名字吧。”
谢珺微微愣住，她还不知道宫外发生的事，梧秋见状，干脆毫不隐瞒的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于她，谢珺听后不禁感叹：
“如此算计，不姓也罢。”
梧秋轻笑一声，又说：“那日宫宴，多谢你屡次提醒，太后有没有找你麻烦？”
谢珺笑着摇头：“她如今视我为掌中物，在我帮她做完事情之前，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倒是你，那日我并未帮到你，你可有受伤？”
“没。祁昭赶过去了。”梧秋看着涟漪阵阵的湖面，试着把钓竿抬了抬，确定一下是水动还是鱼动，可惜钓竿下什么都没有。
谢珺也学着她的模样拉动了下钓竿：“看得出来，陛下确实很喜欢你。”
“嗯，我知道啊。”
“那你为何躲着他？”谢珺笑问，见梧秋一脸疑惑才笑着解释：“宫里都在传，说清凉殿的那位姑娘，给陛下吃了好几个闭门羹，害得陛下这几日茶饭不思相思成疾。”
“……”

第75章
◎这个操蛋的世界，绝望起来是真绝望。◎
“怎么不说话？”
谢珺见她似乎想逃避话题, 笑着追问。
梧秋微叹：“你别问我和他的事，我也不问你为何要回来，可好？”
“你知道我……”
谢珺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噙笑的女子, 没想到她竟知道自己的秘密。
随即不禁笑了：“我先前说得没错，他果真很喜欢你, 连这种事都不瞒着。”
“那你喜欢他吗？”梧秋问。
谢珺摇头：“不喜欢。我喜欢浪漫温柔的。”
梧秋扭头看她：“比如那个……琴师？”
“他叫舒旸。他能弹出天下最好听的曲子, 能酿出世间最好喝的酒。”谢珺靠在椅背上看天, 目光柔和得仿佛天边那抹云彩便是她的情郎一般。
“为了曲子和酒，你便放弃了一切, 值得吗？”梧秋真诚的问。
“曲子和酒皆我所爱, 人亦我所爱, 用一些我本就不爱的虚名换取我爱的，有何不值？”谢珺坦荡的说：
“或许会有人说我自私, 说我天真，可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追求我想要的生活，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过不了清贫的日子，可实际上我乐在其中。”
这种生活观很难令人不赞同, 因为这些话，让人对谢珺彻底改观。
梧秋想起自己之前问祁昭对谢珺的评价，现在看来, 祁昭可能并不了解谢珺, 但谢珺却很了解祁昭, 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珺见状, 凑到她身前小声问：
“祁昭是不是对你说过我自私天真？”
梧秋点了点头, 谢珺立刻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承认, 当年一走了之, 确实给他造成了一点点小麻烦, 没想到他记恨至今。”
谢珺说完，看向靠在椅背上兴致恹恹看天的清丽女子，忍不住说：
“不过，别看祁昭一出生就是皇帝，但实际上过得比一般人苦多了，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以后找个不讨厌的妻子陪他在宫里待一辈子就好，那么小就不敢奢望喜爱，在还不懂一辈子意味着什么的年纪，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人生。”
“可惜我做不到，幸好今后有你陪他。”
梧秋看着天际飘动的流云：
“这世间有你这种愿意为了心中所爱放弃一切的人，也有我这种不愿意为心中所爱停下脚步之人。”
谢珺没懂：“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后，梧秋才缓缓开口：
“意思就是，若不是宫外无路可去，我可能不会入宫吧。”
谢珺沉默的盯着她，梧秋问她：
“觉得我自私吗？”
“不觉得。”
“那你盯着我作甚？”
“只是想说，既然现在宫外无路可去，那就暂时待在宫里呗，等哪一天外头有路了再跑不迟。”
谢珺的观点让梧秋很意外：“我以为你是祁昭派来劝我的。”
“我是啊。”谢珺承认道：“不过他只让我来劝你，又没说劝和还是劝分，无所谓啦。”
梧秋总算明白这个女人为啥能放着皇后不做，跟一个琴师去天地逍遥，心太大了。
“……你的琴师，我是说舒先生，他如今怎么样了？”梧秋问她。
谢珺将双手垫在脑后：
“被抓了。祁昭已经暗中派人去营救，还不知是生是死。”
梧秋见她面色平静，不禁问：“你担心吗？”
“担心啊。”谢珺虽然这么说，但看她的表情却不太像，大概是感觉出梧秋的疑惑，谢珺兀自解释：
“无论我担不担心，结果都不会变，他若没死，我会很高兴，他若死了……我的日子也还得继续过啊。”
没想到能从一个纯古代女子口中听到这番清醒的话，梧秋觉得自己之前太狭隘了，凭什么古代女子就该思想陈旧？
谢珺见梧秋不言不语，以为自己那番话吓到她了，干咳一声反问：
“你呢？别告诉我，若是祁昭死了你会殉情？”
梧秋果断摇头：“当然不会。我会带着他那份，更好的活下去。”
两个清醒的女子相视而笑，忽然谢珺手中的鱼竿动了动，她猛地起身，梧秋见状也赶忙放下自己的鱼竿过来帮她，一尾鲤鱼被拖出水面，芙蓉和芍药见状，也赶忙拿着网兜和叉子过来，几个姑娘七手八脚的，终于把鱼装进了水桶中。
正忙得不亦乐乎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自她们背后传来：
“太后有旨，宣金梧秋永寿宫觐见。”
众女回头，循声望去，只见太后身边的苏嬷嬷黑着一张脸看向谢珺，刚才还跟梧秋谈笑风生的谢珺忽然换了一副鹌鹑般的脸孔，战战兢兢的抛下鱼竿，低眉顺眼的走过去，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唤了声‘见过苏嬷嬷’。
变脸速度之快，演技之好，令人佩服！
梧秋震惊过后，配合着谢珺的戏路，狠狠的白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继续低头忙活自己的鱼竿。
苏嬷嬷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无视，声音中已然带着怒气：
“太后有旨，宣金梧秋永寿宫觐见！你没听见吗？”
梧秋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 不见。”
苏嬷嬷震惊：“你敢抗旨？”
“我抗了！你让太后杀了我吧。”梧秋满不在乎的把手中鱼竿重新甩回湖面，然后不再理会身后，旁若无人的坐下继续钓鱼。
苏嬷嬷气得直哆嗦：
“反了，反了！来人！把那个目无太后的东西抓起来！”
随着苏嬷嬷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几个深宫老嬷嬷便向着金梧秋的方向冲去，然而还没等她们靠近，一队禁军就从两边出来将她们团团包围。
苏嬷嬷哪见过这阵仗，色厉内荏的骂道：
“大胆！那是太后要召见之人，禁军胆敢阻拦？”
领头的禁军面无表情的拔出佩刀，直指苏嬷嬷面门：
“陛下吩咐，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召见梧秋姑娘，包括太后，违令者死。”
苏嬷嬷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刀指着脑袋，当场吓得两腿发软，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既，既是陛下要护她，那，那我等自会如实向太后禀报……”
说完，苏嬷嬷一行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撤离莲湖周边，谢珺悄悄从撤退队伍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仗，暗自咋舌：
原来那小子不是不会宠人！
挑衅之人离开，禁军也不曾多留，将佩刀收入刀鞘后，对着湖边坐着的背影拱手作礼后退下，很快的莲湖附近又安静下来，除了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失神般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考着接下来她该如何面对祁昭，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祁昭的保护与克制，他不想逼她快速给出答案，愿意给她充分的时间做出选择。
可是，摆在她面前的路如今仿佛只剩下一条，再多的时间，也不过是快点妥协和慢点妥协的区别。
这个操蛋的世界，绝望起来是真绝望。

第76章
◎既来了，陪我躺躺。◎
是夜。
熄灯后的寝殿黑濛濛一片, 窗户大开，有月光照入。
纱幔垂下的床沿坐着个人，他藉着昏暗的月光描摹着爱人沉睡的脸庞,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眼前，想保持克制有点难, 又怕将她吵醒, 便撩起她一缕青丝放在掌心摩挲着。
想起她从前总夸赞他的头发如丝缎, 如今也不知还喜不喜欢。
祁昭缓缓俯下身，细细看着略有清减的脸庞, 没料到会对上她蓦然睁开的双眼, 祁昭下意识起身退缩, 而她则下意识的一抓，抓住了祁昭的宽袖。
月光朦胧的床帐中, 安静得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抓着祁昭衣袖的手缓缓松开，祁昭以为她清醒过来不想见自己，遂要起身，却听她开口：
“既来了, 陪我躺躺。”
祁昭回首，床上之人向里侧让了让，祁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和衣在她身侧躺下, 顶帐被窗口吹来的风掀动, 祁昭轻哑着喉咙说：
“既躺了, 让我抱抱。”
说这话时, 他已经做好了张臂抱她与被她赶走的两手准备, 等待的瞬间仿佛停滞了般, 直到感觉身边人向他靠近, 祁昭才把早就准备好的胳膊抬起, 垫在她靠过来的脑袋下，让胳膊横过她的后颈，一个收紧，便把慢悠悠向他靠近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久违的温热让祁昭长舒一口气，而他的怀中人竟少有的听话，若是从前她定要扭动不已，一会儿嫌热，一会儿嫌紧，今夜倒是温顺的很，祁昭察觉出异样，微微松开她一些，谁知他刚松手，怀中人的胳膊就缠上他的后背，主动贴紧祁昭怀抱，脑袋埋入祁昭胸膛久久不动。
祁昭怕她憋闷，干脆一个翻身，将她转了半圈，让她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她也不客气，用两条纤细的胳膊锁住祁昭，脑袋压在他心口处，静静的聆听他稳健激荡的心跳。
“还怪我吗？”祁昭轻抚她后背小声问。
怀中人轻摇头：“没怪你。”
“那为何这么多日都不见我？”祁昭有点委屈。
怀中人的声音闷闷的：“怕你笑话。”
祁昭有些心疼：“那你怪他们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怀中人再次摇头：“没什么好怪的，人性如此，是我错估了自己的价值。”
祁昭纠正：
“你没有错，是他们错了，他们不懂你的价值与抱负。”
沉静了好久，祁昭才听到一声‘嗯’，然后便再无声音，祁昭将人托回自己的臂弯中，让她枕在自己肩膀上，两人就那样安静的依偎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你不喜欢皇宫，等过两日，我派人送你出宫去。”祁昭搂着在他怀中闭目养神的梧秋轻声说。
梧秋缓缓睁开双眼，昂首向上迷茫的看他：“你送我出宫？”
“嗯，好不好？”
祁昭的问题让梧秋不知如何回答，她沉吟片刻后才问：
“你不要我？”
费力让她脱离金氏，又不要她留在身边，祁昭究竟什么意思？
“我就是要你，才想先把你送出宫的。这段时间，宫中可能生变。”祁昭解释。
梧秋一手撑在祁昭身侧疑惑看他：
“什么时候？”
祁昭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具体时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快了。”
“会生什么变？”梧秋紧张问。
祁昭倒是语气轻松：“皇宫生变，无非就是逼宫谋反之类的嘛。”
梧秋见他这样，反倒不知说什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我帮得上忙吗？”
祁昭想了想后摇头，梧秋闻言没有纠结，重新将脑袋枕回他的肩膀，说道：
“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出宫？”
“应该就这几日吧。”祁昭说。
短暂的沉默后，梧秋终于还是问出：“很危险吗？”
祁昭没有否认：“很危险，但我不会有事。”
虽然得了祁昭的保证，但梧秋的心依旧高悬，但她明白在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上，如今的自己帮不上他的忙，硬要留下也只会让他分心，与其成为他的弱点，不如完全听他的安排。
“那在走之前，我能见一见珍珠她们吗？入宫入的急，还有好些事没交代，她们跟了我一场，总得有个好结果。”
经过这些天的休整，梧秋早已在脑中把接下来的事情捋清楚了，该怎么做心中已有答案。
祁昭知她性情，自然应允。
两人又抱着说了会儿话，尽管世界风雨欲来，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
第二日清晨，芙蓉端着水盆走入寝室，正想唤姑娘起床，却见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床帐，芙蓉吓了一跳，因为那只手明显是个男人的，这一刻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直到看见从床帐缝隙钻出来的祁昭，才敢暗自松了口气。
芙蓉刚要行礼，就被祁昭抬手打断，只见他指了指自己，表示他要走，又指了指床帐，表示别吵她，让她再睡会儿。
看懂了陛下的意思，芙蓉点头应声，祁昭揉了揉被枕得发麻的右臂，动作轻柔的站起身，却因一条腿发麻而走得姿势奇怪。
看着陛下那仿佛偷情的背影，芙蓉忍着笑，悄声退出寝殿。
直到日上三竿，梧秋才渐渐转醒。
自从金家事发，她虽嘴上说着不在乎，日子看似也在照常的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夜不能寐的滋味，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像这般毫无负担的睡上一觉了。
睁眼时身侧之人果然已经不在，这让梧秋不禁想起两人睡在涌金园的那些时日，那时的他天不亮就得两头跑，如今自己都住到他的地盘上了，他还是睡不了囫囵觉。
想到此处，梧秋不禁抱着薄被闷笑了起来。
一直守在寝室外的芙蓉和芍药听见声响后进殿，正好见到姑娘抱着被子把自己滚作一团的模样。
梧秋正恣意翻滚，忽然意识到旁边有人，赶忙从床上坐起，干咳一声后保持正经，如往常一般起床洗漱，看了看时辰，吃早饭是来不及了，干脆早午饭一起吃。
在吃饭之前，梧秋还有事要吩咐：
“我想唤几个人入宫来，不知需要哪些步骤？”
她不懂宫里的规矩，虽说祁昭肯定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能遵守就遵守，不叫宫中其他人为难。
谁知芙蓉却说：
“姑娘，陛下早就吩咐下去，您想做什么都可直接去做，无须什么步骤。”
梧秋问她：“做什么都可以？”
“是。陛下吩咐，姑娘想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您要出宫，只要吩咐一声便是，陛下说，您原先在家中如何，在宫中便如何，全宫上下无人能够干涉阻拦。”
听完这些，梧秋不禁了然。
那日分手时说的话他话放在心里了，所以才在金家事发后，让她进宫并尽其所能的给予保护，又怕她不喜欢规矩，干脆让规矩为她让路。
这人真是……其实只要是合理的，她并不抗拒遵守规则，只要太后不刻意刁难，她也愿意与其和平相处。
既然祁昭放了话，梧秋便不客气了，对芙蓉她们说了几个人的名字，请她们安排入宫来相见，芙蓉领命去办，在梧秋用过午饭后没多久，刚在清凉殿后花园的小池塘边撑起钓竿，芙蓉就把她想见的人都带入宫来，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
珍珠姑娘等一路十分忐忑，自从那日梨园一别，她们已经在涌金园中等候东家召唤好几天了。
可东家入了宫，就跟泥牛入海般失去了消息，翡翠手下的人擅打听，却也打听不到宫中事宜，几个姑娘没法子，只能继续留在涌金园中焦急等待。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她们终于等到了东家。
入宫的路上，几个姑娘都心事重重，担心东家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会痛苦消沉，即便在宫中也定然是郁郁寡欢的，谁知她们被带入宫中，来到一处极其风雅清幽的宫殿中，在美轮美奂的后花园小池塘边看到了她们心心念念的东家。
跟她们所料想的郁郁寡欢不同，东家心情相当不错，她们到时东家刚钓起一尾金线红鲤，在身旁一种宫婢们不要钱似的夸赞中，东家喜笑颜开。
涌金园的几个姑娘面面相觑……所以她们这些天在涌金园中各种担心各种忧虑究竟是为了什么？
虞子青也有点意外，但怎么说呢，梧秋高兴总比不高兴要好。
片刻后，清凉殿中。
几日未见的姑娘们恍如隔世般看着为她们斟茶的东家，珍珠姑娘忍不住问：
“东家，您真不是在强颜欢笑吗？”
梧秋抬眼看了她一眼，把第一杯茶放到虞子青面前，反问珍珠姑娘：“我需要强颜欢笑吗？”
“呃，倒也不是那么需要，可，可金家那边毕竟伤您颇深，您心里总归会有些难受的嘛。”珍珠姑娘心疼道。
“难受是有那么一点，但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也太小瞧你们东家我了吧？”梧秋语气轻松的说，全然忘了昨夜之前的自己有多别扭。
“这些天以来，金氏已经大变天了，从前东家手底下的掌柜大多被撤换，有的掌柜忍了，有的掌柜不干了，总之乱成一团。”
翡翠姑娘不敢查宫里的事，为了分散精力，倒是把京中商铺的事查得一清二楚，就为了等东家唤她入宫时，能事无钜细的说与东家听。
可惜梧秋如今对金氏没有兴趣，听翡翠说完后，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倒是对虞子青有些好奇：
“大哥如今怎么样？他可有为难你？”
梧秋被困梨园时，虞子青和祁翊带人去救她，按照她对金亦开的了解，那个绝情的老头子肯定不会再信任虞子青了。

第77章
◎只见印章落款写的是‘余蘅’二字。◎
虞子青淡然一笑：
“我又不是几岁孩童, 还怕什么为难？倒是你，在宫中如何？陛下他……对你好吗？”
梧秋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又火速岔开话题, 便知道金亦开定然不会再容他，只不过虞子青的羽翼已成, 已经不是金亦开能把控的了。
“我挺好的, 大哥不必担心。”梧秋如是说。
人确实只有经历后才知道, 曾经她以金氏为家，但在利益面前, 金氏视她为弃子, 亲生父亲都能随随便便将她除名送人, 只想让她为金氏去博那虚无缥缈的权势，反倒是虞子青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大哥, 从小对她至亲至诚，在金氏抛弃她的时候为她争取，为她反抗。
这份情谊比嫡亲兄妹都不差了。
“东家，我今日带了不少暗器, 出入宫廷的路线我都记下了，您若是想出宫，我……”碧玺姑娘神情严肃, 吓得梧秋不等她说完就赶紧打断：
“这是皇宫, 有的是高手, 你那些暗器可别露馅儿。”
玛瑙姑娘以为东家担心她们实力不济：“高手又如何, 碧玺的暗器加上我的毒,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的。”
梧秋按住越说越离谱的她俩：
“两位女侠, 打住打住！”
翡翠也跟着劝道：
“好了, 你们看东家这样子, 哪里需要咱们冒死相救呀。”
虞子青也问：
“梧秋你今日唤我等入宫，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吗？”
总算有人问到正题，梧秋点头让几人稍等一会儿，她则回寝室取来一只玉匣，里面放的是她利用钓鱼之外的闲暇时间写的一些书信。
她拿出第一张递给珍珠姑娘：
“这是我的私产，有金五万，银十万，产业遍布全国各地，有宅子、有田地，有铺面，最重要还有长江下游的珍珠产业，在三个大湖中养殖的，是我用自己的钱建造，只因当时没什么收益，便未并入公家，如今已经有七八年，珍珠也都该长成了，金银的存放地和产业的位置都写在这张纸上。”
珍珠姑娘认真听完，接过梧秋手中的单子：
“东家放心，我一定为您打理好这份产业。”
梧秋摇头表示：
“不是为我，是为你。”
说着，梧秋又交给珍珠一份产业转让文书，已然签字画押，盖了她的印章。
“东家？”珍珠姑娘看着文书两眼湿润：“您这是做什么？我只想替您打理，我不要您的产业。”
“咱俩一起长大的，我的产业中本来就有为你打算的部分。”梧秋见珍珠仍在摇头，又环顾一圈其他人，郑重说道：
“你们知道我的意思，别推辞。如今我连名字都没了，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产业能托付到你们手上我才能安心。”
“退一万步说，你们受了这些产业，今后我若有什么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才有能力帮我呀。”
梧秋轻声劝说着，几个姑娘对望两眼，最后还是最沉稳的翡翠姑娘开口应声：
“东家的意思我们明白，我们就是您的后路。”
梧秋欣慰点头：“对，你们就是我的后路。”
珍珠姑娘也懂了，东家如今被金氏随随便便就除名了，可见金氏的产业今后也不可能有东家的一份了，而东家如今又被皇帝带进宫中，不方便出面打理产业，只能让她们帮忙承担。
想明白后，珍珠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转让文书上的名字与印章，疑惑的问：
“东家，您这印章上是谁的名字？”
众人顺着珍珠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印章落款写的是‘余蘅’二字。
“我的名字。既是私产，当然要取个独立的名字，不然还叫什么私产？”
梧秋轻描淡写的说道，但实际她没告诉她们的是，‘余蘅’是她在现代的名字，置产的时候觉得自己穿来这里有点冤枉，毕竟她余大小姐在现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精英人士，虽有长辈提携，但最终靠自己创立了一家临近上市的公司，远超同龄人许多，可惜还没彻底成功就被那劳什子手镯带到这个世界。
于是她置私产的时候就想法子为‘余蘅’做了个身份，将所有私产都放在余荇名下。
也亏得当初她的这个决定，要不然按照本朝律法，在她被金氏除名后，能带出金氏的钱和产业微乎其微。
“原来如此，东家真是英明。”珍珠姑娘想明白其中关键后佩服赞道。
见珍珠姑娘受了文书和清单，梧秋又将另外三份分别递给翡翠、玛瑙和碧玺：
“这些是给你们的，跟珍珠一样，金五万，银十万，也有宅子和田地，不比珍珠那份差，只是没有铺面和养殖湖泊。”
翡翠看着手中的转让文书，叹息道：
“我们三人本就不善打理生意。”
“对。”梧秋点头表示：“所以，你们今后何去何从就看你们自己。”
说完，梧秋又把最后一份最厚的文书递到虞子青手里：
“大哥，除去分给她们几个的，剩下这些便全都托付给你了。你也知道我手下有个组织叫听风的，这地方与商铺不同，除非由我认命，金家其他人是绝不可能驱使他们的。”
“金氏我估摸着你以后是待不下去了，若你也被赶走，就按照我写的这些，去长安荣福堂找周掌柜，他自会把各地联络人与联系方式教给你，到时候大哥你看着办，若是你觉得听风仍需继续存在，那便用这些剩下的银钱维持，若你觉得没有存在必要了，便将这些银钱分给他们。”
虞子青看着手中剩下的巨资，心情十分复杂：
“梧秋，你为何要这样安排？这么多人和事，你今后难道一点都不想沾手了吗？你这样，很像在交代……”
后面的话虞子青没说，但梧秋秒懂：
“交代什么？后事？”
虞子青和其他人都用一副‘难道不是’的神情看着她，梧秋无奈指了指周围：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我把这些交给你们，纯粹是因为我要在宫里当娘娘了，从今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是可惜，这才托付给你们的。”
几人看着她似真非真的笑颜，不知该作何答。
梧秋见状，又将玉匣中的最后一只信封取出，将之一并交给虞子青：
“这封信是给祁翊的。你们都知道他的身份吧？”
“翡翠、玛瑙和碧玺，你们三人都各有所长，其实跟在我这个做生意的人身边是大材小用，我在给祁翊的信中，分别写明了你们各自的本领，今后你们若是还想有所作为，可以继续跟着祁翊，凭他的身份，定不会埋没你们的本事。”
“还有大哥也是，你可以带着听风投靠祁翊，不过须得跟他们明说，他们跟着我最多就是打听一些商业上的秘密，没有危险，但跟着祁翊的话，将来所面临的危险与收益都会成倍增长，愿意做的继续留下，若有人不愿做的，也可获得一份丰厚的养老银钱。”
虞子青有些迟疑，对祁翊似乎还不太信任：
“那小子才多大，这些事他听得明白吗？就算听得明白，你让咱们这些人跟他？”
“那小子可是武安侯世子，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子弟，四公主和武安侯的独子，将来不出意外的话，大祁兵权定会交到他手中。亲舅舅是皇帝，亲姨母们是公主，文武朝臣都跟他有关联，跟着这种有实打实权利的人，很有前途啊。”
将祁翊分析了一遍，这是她这几日一直在为他们考虑的后路，至少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断了他们后半生的前程。
毕竟她只要坚持，祁昭定不会把她强留在宫中，届时她在宫外隐姓埋名，祁昭想她的时候便去找她，这样两人既能相守，又不会互相牵制，除了生意之外，她将来应该也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些别的乐趣，而那些生活中的乐趣，应该是用不上她们的技能了。
所以让翡翠她们另投一个明主，才不会埋没她们，看几人的神情，也似乎对梧秋的这般安排并不抗拒。
“东家替我们打算得很好，就是不知武安侯世子愿不愿用我们。”
翡翠比较冷静，她行走江湖多年，知道世家所用之人一般都是近身培养多年的，她们即便有心效力，人家也未必需要。
梧秋还未说话，就听珍珠姑娘从旁开口：
“他不会不愿的。祁翊那小子看着粗犷，其实特别精明，他在涌金园的时候就盯上你们了，总跟我打听翡翠的武功有多高、碧玺有多少机关、玛瑙医术是不是真那么神，还说以后等东家和陛下成了，要请陛下开口把你们从东家身边借过去用用呢。”
珍珠姑娘的这番话如及时雨般消解了其他几位的担忧，碧玺最先决定：
“若是咱们能在武安侯世子身边混好了，将来对身在宫中的东家来说也会是一股助力的。”
几位姑娘觉得有道理，纷纷响应碧玺的说法，梧秋也跟着点头赞道：
“是，所以你们好好混，我还等着将来你们给我撑腰呢。”
一时间，花厅中的气氛空前高涨，姑娘们七嘴八舌的畅想未来，梧秋见她们这般，总算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也算是对她们有了交代，今后就算再没机会相见，也不会留有遗憾。
几人在宫中留了一下午，说完正事后便一起陪梧秋在池塘边饮琼浆、钓锦鲤、说家常，那是一个热闹欢快的午后，仿佛为彼此同行一路画上了圆满的符号。

第78章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安排好几个姑娘的事, 梧秋觉得也该开始着手安排自己的事了。
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不愿一生封锁在宫墙中，祁昭是皇帝, 这个身份注定了他今后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与其住在一起蹉跎感情, 不如早早避开, 眼不见为净。
在宫外她是相对自由的, 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她可以做自己, 无论祁昭去不去找她, 她都可以用平常心对待。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既然前路明了, 那有些事就可以先做起来了，比如, 亲自设计一座宅院，毕竟很有可能是自己养老的地方，当然要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才行。
祁昭昨夜偷渡成功，今日就敢光明正大的找上门来了。
不过政事太忙, 他赶来清凉殿的时候，梧秋已经用过晚膳，正趴在软塌的矮桌上写写画画, 似乎非常专注, 就连祁昭走到她身后都未察觉。
站在她身旁看了一会儿, 发现她涂涂改改的竟然是一座依山而建, 有着上下小楼的宅院。
“你想住山里？”
突如其来的疑问把专心绘画之人吓了一跳, 继而扭头怒瞪, 祁昭眉峰一挑, 明知故问：“哎呀, 吓到了？”
尽管穿了龙袍，这人却还是那个喜欢用孩童玩具吓人的幼稚鬼。
“今日与他们说了些什么？心情很好嘛。”祁昭坐在一旁，夺过画纸细看起来。
梧秋自知抢不过他，干脆放弃抵抗，对付这种幼稚鬼，不予理会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你表现得越急他就越会得寸进尺。
见她被夺了画仍悠闲在在的喝茶，祁昭不禁用肩膀轻撞了撞她，她仍不慌不忙的喝了三口茶，然后才放下茶杯，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
祁昭听完她的安排，并无其他意见，唯对一点颇为在意：
“你给了她们多少银钱？”
梧秋想了想，回道：“每人五万金，十万银，怎么了？”
祁昭没有说话，而是掰着手指在那算了半天，在梧秋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还好，没我多。”
“什么没你多？”梧秋很是不解。
祁昭说：“他们的五万金换算下来也就几十万两吧，自然没你给我的二百万两多啊。”
见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梧秋终于将深埋心底好久的疑问问出：“你好歹是个皇帝，为何对二百万两如此在意？”
祁昭挺直胸膛，大言不惭的回道：
“因为那完全是凭在下的个人魅力挣来的。”
“……”她竟无法反驳，迳直伸手：“我后悔了，反正我现在也变成穷光蛋了，要不你把那二百万两还给我吧。”
伸出的手被祁昭无情一拍：“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揉着被打的掌心，她夸张一叹，祁昭立即凑过来，拿着她的画纸说：
“不过作为回报，你的这所宅子我给你建，如何？”
梧秋并不领情：“唉，我虽落魄了，但建一座小宅子的钱还是有的，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别呀。”祁昭巴巴的凑过来：“我替你建，你这图纸太小了，咱要建就建个大的，你喜欢山，我便找一座风水最好的山脉……”
祁昭说着，目光在图纸上来回横扫：
“对了，你这宅子想建在哪里？”
梧秋靠在他怀中，看着尚未完工的图纸，想了想后说：
“长安、洛阳都挺好，不过离京城太远了些，实在不行的话，大兴、宛平也可以，到时候看吧。”
祁昭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图纸若有所思，梧秋忽然想起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出宫？”
祁昭搂了搂她：“你急吗？”
“还行，就是想知道具体时间。”梧秋说着，向后仰了仰头，没等到答案，却等来了一个暌违已久的吻，一如既往的热烈。
半晌后，她整个人攀在祁昭身上，两人气息交错，微微喘息。
“应该就这几天吧。”祁昭哑声回了句，然后再次俯下身去……
**
梧秋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宅子的设计图逐步完善，心情大好，便带着芙蓉和芍药，及清凉殿中伺候的一些宫婢们去御花园玩投壶。
芙蓉是把投壶好手，可谓箭无虚发，所向披靡，梧秋很快败下阵来，让芍药顶替她上阵，自己坐到一旁凉亭里休息去了。
她端起茶杯正欲饮茶，便看见杯底有张叠得很小的纸，梧秋放下茶杯，将纸条拿起，环顾四周，早已不见上茶宫婢的身影。
她将纸展开，上面有几行字，外加一幅画，让梧秋为之惊讶。
画是一金一玉两只镯子，花纹图样与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正是她多年前丢了的那两只，而镯子旁有几行蝇头小楷的字，内容是：
【镯子是我拿的。
一切听我安排。
明日傍晚在十里亭见。】
这字迹是不是萧凛的她不知道，但内容却只有他能写出。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相信镯子会凭空消失，笃定是萧凛拿的，可那厮太不要脸，在她质问时竟恬不知耻的否认了。
如今又用这两只镯子来诱她相见，他想干什么？
梧秋捏着纸团再次环视四周，唤来芙蓉她们，竟无一人知晓亭子里的茶是谁送来的，芙蓉见梧秋面色凝重，以为她怀疑茶水有问题，干脆把茶水泼了，让清凉殿的宫婢重新沏茶过来。
但梧秋现在已经没了饮茶的心思。
萧凛说一切听他安排？他想怎么安排？
梧秋猜不到他具体会怎么做，但萧凛能在大祁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她传信，若是想做点别的，比如刺杀祁昭之类的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告诉祁昭知晓，至少得让他有所防范。
可若是要告知祁昭的话，那就势必会提起那两只手镯，若提起手镯，十有八|九得说到她穿越的经历，这种事说出来，没准要被当做中邪了吧？
**
祁昭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刚从内阁议政归来，卢英就呈了张纸条上来，梧秋让他入夜后早点过去。
简单的一行字，但包含的意义却十分令人遐想。
祁昭心猿意马，午后加快速度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赶在华灯初上时来到了清凉殿。
与皇宫中其他灯火通明的宫殿相比，清凉殿居然漆黑一片，祁昭进门后甚至连个伺候的人都看不到，他站在院中，看着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殿宇，正心生疑惑时，只见紧闭的寝殿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梧秋的脑袋从里面探出。
祁昭欲开口唤她，却见她火速将手指抵在唇边制止他出声，然后又对他连续招手。
这神神秘秘的架势让祁昭相当费解，不禁在心中将期待值拉满，他慢悠悠的走到殿门外，被急不可耐的梧秋一把给拉进了殿中。
殿中亦是漆黑一片，祁昭进来后感叹：“玩儿什么呢？”
他话音落下，没有等到回答，而是等到了身后殿门被重新关起。
“一下玩得这么刺激，我都有点……”
‘受宠若惊’四个字还未出口，屋内便亮起了一盏烛火，梧秋用火折子将饭桌上的烛台点燃，满桌的珍馐菜肴当即显现。
祁昭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满桌菜肴时僵在当场，他看向烛火后的某人，发出灵魂质问：
“你喊我来吃饭的？”
梧秋将火折子吹灭，目光在祁昭已经解开的腰带上扫了一眼：
“对啊，你解腰带干嘛？”
祁昭无语，将腰带拍在桌上：“透气。”
梧秋看破不说破，拿起酒壶为祁昭斟酒，祁昭满心失望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别喝这么急呀，吃点菜。”梧秋忍着笑，把筷子递给他。
祁昭接过筷子长叹一声：“你吃个饭，搞得这么神秘干嘛？”
“我想与你单独相处，不行吗？”梧秋反问。
祁昭愣了愣，觉得这个理由他还算可以接受，夹了一筷子青笋放到梧秋的碗里：
“下回直说，你这样容易让我误会。落差太大，很打击人的好吧？”
“……”
梧秋没说什么，只是递给祁昭一张纸条，祁昭接过纸条，凑近烛火看了看，神色微变，而后问道：
“谁？”
“萧凛。”梧秋说：“下午我在御花园，这纸条就压在我喝的那杯茶底下。”
“你宫里的守卫是不是太松散了，萧凛今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我送纸条，明日说不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你。”
祁昭将纸条放下，问道：
“他为何画两只镯子约你见面？”
梧秋将杯中酒饮尽：
“因为他笃定我看到镯子就会去。”
“为何？”祁昭问：“镯子对你很重要吗？”
梧秋自斟自饮，连饮三杯后才郑重承认：“确实很重要。”
“那明日我派人去帮你把镯子取来便是。”祁昭说。
“不行。”梧秋直接拒绝：“镯子他未必会随身携带，我若不去，他定不会交出来的。”
“更何况，我想自己去。”梧秋放下酒杯，直视祁昭目光，无甚底气的询问道：“我可以……自己去吗？”
虽然祁昭说过会送她出宫躲一阵，但这并不代表他同意梧秋出宫后会跟萧凛接触。
只见祁昭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必须要知道原因。”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关键的地方，梧秋深吸一口气，尽管已经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迟疑过后，她把心一横，对祁昭说出了一个她憋在心底好些年的秘密：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被那两只镯子带过来的。”

第79章
◎出宫◎
“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在那里我叫余蘅，我的那个世界……”
这一回，她没有给祁昭任何质疑的机会, 径直把关于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一切都说给了祁昭听。
而祁昭刚开始还是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可随着对面女子越来越深入详细的诉说她的世界后, 祁昭的神色便越来越凝重, 因为她说得实在太具体了, 从社会形成说到科学发展，从人类文明延续说到国家进化, 她口中的世界竟是一个接近桃花源的世界。
虽然存在众多差异, 但多族统一, 亲如一家，男女同等, 全民读书，医疗保障这些已然令人难以想像，科技的发展更是神乎其技……
“我说了这么多，你相信吗？”她问。
祁昭很想质疑, 想从她的话语中找出一些胡思乱想的证据，然而她所说的一切，除了祁昭暂时还难以理解的科技部分, 说人文社会与国家进化这些方面都无懈可击。
“你说的世界我没见过, 但我愿信你。那么再说说这两只手镯怎会把你带来这里？”祁昭看着巴掌大的纸条上画着的两只镯子, 百思不得其解。
关于这一点,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我问过常思, 这镯子应该是乌月国的, 据说原本镶嵌在乌月国的大祭台上, 谁知有一年天生异象, 乌月国的这两只镯子莫名消失了……大概去了我那个世界，阴差阳错被我从一个古玩摊上买到，然后有一日我在公园夜跑去到河边，只记得那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这镯子对月发光，我一抬手就到这里了，然后在金氏长大。”
梧秋的话让祁昭陷入沉思，他努力将前因后果捋清：
“照你的说法，你在那个世界已然二十多岁，可你却是在金氏出生长大的，你说的更像是……前世？”
“你见过谁家前世是往后过的？再说我虽是金氏出生，可长大后的容貌却与从前并无二致，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没搞懂。”梧秋郁闷的喝了杯酒：“说不定拿回那两只镯子就能找到些线索。”
“所以你才想亲自去见萧凛？”祁昭问。
“是，那镯子对我很重要，我也不放心让别人去。”梧秋想了想，劝道：
“而且我是这么想的，反正你说这几天要送我出宫去，不如就趁此机会吧，你给我派几个护卫暗中跟随，我将计就计听萧凛安排出宫。以我对他的了解，镯子他必然不会放在身上的，我随他去取镯子，等你办完宫里的事再去找我，你觉得呢？”
她说出自己的计划，等待祁昭的回复，没想到祁昭剑走偏锋的说了句：
“我原本只是以为萧凛了解你，没想到你对萧凛也很了解嘛！”
“……”这人关注的重点永远这么奇葩：“哦，所以你不敢让我见他？”
祁昭拿酒杯碰了碰她的：“少激我。”
梧秋笑得十分灿烂：“那你让吗？”
祁昭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不置可否道：
“再多说一点你那个世界的事，我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梧秋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心中已然同意，遂不再追问，而是继续与他说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我是2028年京市十佳青年企业家之一，年纪轻轻就纵横商场……”
家底透得差不多后，梧秋略有醉意：
“我想我的车、我的卡、我的大平层……”
又过了一会儿，酒酣耳热，醉得不轻：
“你想去那个世界找我？成啊！那你记一下这号码，1xxxxxxxx，打这个，就能找到我！哈哈哈，再不行你就找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会带你找到我……”
说完这些糊里糊涂的话后，梧秋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脑袋下坠，所幸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托住才没有砸在桌面上。
祁昭将她手中的空酒杯取走，轻柔地抱上床榻，亲自打水进来，让她漱口，为她擦拭，其间梧秋半梦半醒，倒是不吵不闹十分配合。
待祁昭忙活完躺下，她很自觉的枕上来，伴着祁昭稳健的心跳声睡去。
“你说你在那个世界叫余蘅是真的吗？”祁昭打破安静问。
“嗯。”意识有些悠远，但还是回答了。
“出宫后你就跟着萧凛，我和他有交易，他身边都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待着。”祁昭搂着她说：“宫里这几日应该就要事发，禹王叔怕是等不及了。你在宫外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必理会，等我忙完这些，就去找你。”
说完这些，他静静的等待怀中人的回应，然而他等到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祁昭忍不住轻唤：
“余蘅？”
怀中人没有反应，祁昭不禁又问：“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问完，还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怀中人这才有点反应，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便从祁昭怀中脱离，转身睡去。
祁昭见她如此不免疑惑，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罢了，反正只要她与萧凛汇合，无论他们走到哪里，祁昭都能找到他们，而那时，他应该已经得偿所愿，有了给她一辈子承诺的资本。
扭头看了眼背过身睡去的人，祁昭暗暗贴过去，把人重新拥入怀中，回忆着她所说的那个仿佛真实却又很虚幻的世界缓缓睡去。
**
得了祁昭的首肯后，第二日清晨梧秋就喝了一碗醒酒汤，做好一切准备，等待萧凛接下来的行动指示。
中午用午膳时，梧秋果然在最后一道菜的盘子底下再次发现字条，屏退左右后将字条展开：
【申时两刻至东御膳房，银鱼相候。】
开始梧秋不懂什么叫‘银鱼相候’，直到按照他所说的时辰来到东御膳房外，等了好一会儿也无人理会。
“姑娘，您确定是这儿吗？”芙蓉小声问了声。
她和芍药两人都换了身太监的衣裳，随身细软都藏在各自前后腰间，这是祁昭吩咐的，让梧秋出宫也带着芙蓉和芍药，这二人会武，平日照顾梧秋起居，关键时刻也能保护她。
“应该是吧。”梧秋将纸条拿出来重看了一遍，确定没来错地方，可这里就是普通的御膳房，还能听见里面锅铲和吆喝的声音呢。
就在她打算进去晃一圈的时候，从御膳房门内冒冒失失跑出一个穿着普通的小太监，他埋着头径直就往梧秋身上撞，力气不算大，但等他退开，梧秋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芙蓉和芍药见姑娘突然被冲撞，立刻训斥：“哪儿来的混小子，往哪儿撞呢？”
又转身问梧秋：“姑娘没事吧？”
梧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物，正是一条状似小鱼的银子。
这是银鱼？
这么简单粗暴？
还以为让她到御膳房来是找那种吃的银鱼呢……
拿到接头暗号，梧秋看向那低头小声道歉的小太监，小太监察觉到梧秋的目光，迅速凑近两步：“贵人手脏了，那边有口井，奴才去打些水给贵人净手吧。”
梧秋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里应该是御膳房的菜园方向，不动声色应了声：“有劳小公公。”
小太监应声后便低头缩颈往他所说那处去，梧秋和芙蓉、芍药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明白过来，一前一后，谨慎的护着梧秋，跟随那小太监而去。
既然她们去的事御膳房菜园方向，难道萧凛的人可能会安排她们藏在菜篓子里出宫？毕竟那些年她看过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然而，一个时辰后。
她们只是披了身小太监的衣裳，就坐着小马车，手续齐全，一路畅通的……出宫了。
居然连菜篓子都没钻就出来了？
萧凛若能在大祁皇宫做到这地步，他北辽早就统一天下了，既然萧凛做不到，那就只剩下某个嘴上大度，实际半分都不松懈的家伙了。
梧秋现在一点不怀疑祁昭说的，就算自己跟萧凛走到天涯海角，他也随时能找到她。
**
三人在马车里换了衣裳，芙蓉和芍药把从宫里带出来的细软分了好几处贴身藏在身上，蒙汗药、解药及各种暗器应有尽有，头发、领口、腰带、鞋底……每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都做好万全准备。
梧秋瞧两人如此谨慎，行走江湖的作派如此熟练，不禁疑问：
“你俩出宫前是不是培训过？”
二人面露不解：“姑娘，培训是啥？”
梧秋解释：“就是有没有人专门教过你们这些……呃，本事。”
芙蓉把银针在发髻中藏好后，疑惑不已：“这些何须人教？”
梧秋：……不需要吗？
芍药把藏有暗器的鞋子穿好，一边收拾一边为梧秋详细解惑：
“姑娘，我们姐妹俩原是江湖中人，一夕之间被仇家灭门，恰逢陛下微服遇见，下令总督府出兵救了我们，我和妹妹无处可去，便随陛下来到京城。”
芙蓉接过话继续说：“陛下原是想让我们保护太后的，可太后极难伺候，还蓄意针对，我们……”
“住口，不可擅议太后。”芍药出言打断芙蓉的控诉，重新解释：“只是宫规森严，我和妹妹无法适应，陛下才不得不将我们安排到麟趾行宫，原以为此生都无法报答陛下恩情，幸好遇见姑娘您。”
梧秋这才了然：“原来如此。”
尽管芍药未曾细说，但从芙蓉的神情来看，梧秋不难想像两人定是在太后手上吃过大亏。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梧秋对太后其人也算有所了解，被宠了一辈子，自信、自负、且极度自我，她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喜欢受人吹捧，喜欢别人对她阿谀奉承，总是沉浸在她自己营造出来的美好世界中。
她不愿面对现实，遇事总习惯躲在比她强大的人身后，让别人替她冲锋陷阵、遮风挡雨，而等到风雨过后，她又极度自负的胜利者姿态，重新回到她那个虚假美好的世界，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前半生靠爹，后半生靠儿子，但在她心中，无论是为她鞠躬尽瘁的爹，还是小小年纪便强迫自己独当一面的儿子，都没有她自己重要。
他们都是工具人，是能够让她享受至高无上地位的工具人。
她不用付出，不用反省，不用学习，工具人就该把一切双手捧到她面前，在她极度自我的世界中，任何人都不能违逆反抗她，甚至不能听到任何真话。
真话对谢氏而言，可能就是冒犯。
有一个这样自我且无知的母亲，祁昭注定会过得很辛苦。
所幸童年时有他的外祖父老信国公谢安真心辅佐，这个疼爱子孙的老人，一辈子都在为子孙谋划付出，可惜除了祁昭，他的子孙又有几个是真心感激他的？
非但不感激，还都怀疑他对别人更好，好像这样他们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接受老人的付出，觉得是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今日更完！

第80章
◎谋划◎
老信国公的悲剧就是从他原配亡故, 他再娶续弦那日开始的。
原配留下的长子谢律，一个令祁昭都赞不绝口，惊才绝艳之人, 却在看不见的角落被伪善的继母暗中打压欺凌，心中生出魔障, 欲报复他的父亲与国公府, 冒险与宁王合谋篡位, 最终以失败告终。
老国公不得不舍弃他一人保全整个谢家，可令人讽刺的是, 谢家在谢律之后, 续弦夫人所生之子女竟无一人有谢律天资才干, 从太后谢兰到如今的信国公谢忱，前者愚昧自大, 后者平庸懦弱，信国公府的衰败几乎是肉眼可见。
在国公府后继无力的情况下，祁昭让他们远离政治中心是正确的，德不配位者必有遭殃, 语气让信国公府参与太多，被人抓住把柄万劫不复，不如平淡待之, 反正只要祁昭当一日皇帝, 信国公府便永远是外戚, 只要不作奸犯科谋权夺位, 祁昭这个皇帝就能保他们一世荣华。
可惜, 祁昭的良苦用心, 似乎并不被太后理解, 对于一个自大且无知的人, 你让她退让，她不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行，反而会觉得是你有意为难。
有一个这样的母亲，祁昭从小到大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梧秋感慨万千时，马车缓缓停下，传来赶车小太监的声音：
“到了。”
这时芙蓉芍药俩姑娘也做好了准备，三人对望一眼掀帘下车，远远便看见前方十里坡凉亭中负手而立的翩翩公子，正是萧凛。
**
梧秋走上凉亭，迳直伸手，开门见山：
“镯子。”
萧凛瞥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身后背着包袱的两人，勾唇一笑：
“你不是早猜到我不会把镯子带在身上吗？”
梧秋耐着性子问：
“那不知你藏在何处，何时能还我？”
“该还你时，自然就还你了。”萧凛说话样子让梧秋恨得牙痒。
尽管在来赴约前，梧秋就猜到萧凛不会这么简单就把镯子还给自己，毕竟他神神秘秘藏了这么多年，若非有别的打算，又怎会用此消息将梧秋骗来。
“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梧秋静下心神，等他主动跟自己谈条件。
“我不想怎么样，只想让你出宫亲自随我去取。”萧凛好整以暇说。
梧秋问：“到哪里取？”
“木缘镇。”萧凛说。
梧秋想都没想便问他：“北辽境内？”
若是北辽，她定然不能去，在大祁境内一切好说，出了大祁变数太大，谁知道萧凛会不会扣押她来威胁祁昭。
像是猜到梧秋此刻心中所想，萧凛无奈一叹：
“我是真的想把你带回北辽，可惜……回不去了。木缘镇距离大祁京城不过二百多里，你的祁昭想找我们，随时可以找到。”
梧秋不解萧凛所谓‘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但若只是去二百里外的小镇，那就一切好说。
木缘镇……
梧秋将这个地名反覆思索，她从商多年，对大祁乃至北辽的地形路径都有了解，刚开始没细想，现在倒是想起大祁境内确实有木缘镇这么个地方，出过不少玉石名家，位于西南经商要道，快马加鞭十日可达雍州，与北辽方向倒是相反。
“我的镯子在那里？”梧秋疑问。
萧凛颔首：“当然。”
“为什么？”两只镯子而已，他既然带来了大祁，为何不贴身放着。
萧凛但笑不语，梧秋拧眉气愤道：
“萧凛，我把你当朋友，希望你别骗我，我的镯子究竟在哪里？”
听她亲口说出‘朋友’二字，萧凛无奈失落，又庆幸他们还能做朋友。
“真在木缘镇，至于为什么，你跟我去了就知道。”萧凛说完，像是怕她担心，又追加一句：“放心，祁昭知道你跟我去了哪里。”
梧秋从开始就猜到他定有别的打算，此番藉着祁昭想送她出宫的机会，提出来见萧凛，就是做好了听他安排的准备，反正都要出宫，既然已经她的镯子确定在萧凛手上，那她就必须拿回来。
“你跟祁昭是不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总觉得眼前的萧凛跟之前有所不同，差异集中在语气和态度上，至少在上回见面时，他还信誓旦旦的想让自己跟他回北辽，说了很多祁昭并不适合她的话。
可今天他一口一个‘你的祁昭’，也决口不提要带梧秋回北辽的事。
萧凛倒是没隐瞒：“我和他确实谈过。他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则回报他其他的。”
梧秋疑惑不已，他俩啥时候谈过？看萧凛的样子，祁昭答应他的事肯定不小。
“其他的？比如？”
“比如这段时间把你带离京城，保护你的安危。”萧凛说完，不等梧秋反应便迳自走下凉亭，而不远处正有车队向他们赶来，看来应该是来带他们去木缘镇的。
罢了，梧秋深吸一口气，向着皇宫的方向扭头看了一眼，既然祁昭全都安排好了，那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就跟萧凛去木缘镇，等祁昭把他要做的事情昨晚后去找她。
届时两人再商量个折中的地方，他当他的皇帝，她过她的逍遥日子，他有空便来陪陪她，虽然不知这种相处模式能维持多久，但梧秋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
永寿宫中，太后谢兰与信国公夫人孙氏坐在一处修剪南国刚刚进贡而来的几株盆栽，闲情逸致的很，却在听到张嬷嬷的附耳禀告后，讶然惊呼：
“跑了？”
犹豫太过惊诧，太后没注意手中剪刀的位置，卡嚓一声剪了花叶，都快修剪完的盆栽顿时秃了一片。
不过，她此时没心情管这些，放下金剪刀，让宫婢把桌上盆栽尽数抬走，再屏退除张嬷嬷以外的宫婢。
孙氏见状不免好奇：“谁跑了？”
等周围伺候的宫婢尽数离开后，太后才看了看清凉殿方向，熟知内情的孙氏也很惊讶。
“千真万确，太后。如今清凉殿哪里还有那位的踪影。”张嬷嬷说。
太后与孙氏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理解，按理说皇帝那么宠她，眼看着就能飞上枝头了，哪怕太后再怎么不喜欢，可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将来一个妃位是绝对少不了她的。
一个商户之女能入宫为妃，是她修来的福气，不说尽心侍奉皇帝，她怎么会跑？怎么敢跑？
“之前不是说金氏将她逐出家门了？”太后疑惑问。
张嬷嬷有些拿不准，正想把打听此事之人唤来细答，却听孙氏从旁回道：
“近来京中商铺颇为动荡，听我府中管事的说，好些常见的掌柜都被换了，金氏铁了心要把她送进宫当娘娘。”
太后若有所思：“所以她能跑去哪儿？”
近在眼前的泼天富贵，一个让家族彻底翻身的机会，真的有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金氏之所以将此女逐出家门，怕也是了解此女倨傲秉性，为让她安心入宫才选择断她后路，没想到都做到这份上，依旧没能让她清醒过来。
孙氏问张嬷嬷：
“她跑之后，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
张嬷嬷回：
“陛下那边倒是没听说有什么反应，估计朝中事忙，还不知道吧。”
孙氏沉吟，太后不禁问她：“怎么？”
“太后可记得上回禁军调遣，五城震动之事？”孙氏说：“说是为了抓敌国奸细，可实际却是为了找她。”
这件事没过去多久，皇帝为了个女人大动干戈，甚至单枪匹马出皇城亲自去寻，足足忙了一整夜，之后又不顾身份，将那女人直接安置在他的行宫。
“你说这个做什么？”
事情虽然过去，但再次提起太后依旧觉得气闷。
“上回她不见了，陛下那般紧张，这回却没反应，太后不觉得奇怪吗？”孙氏说。
太后一经提醒，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对：“难道说……皇帝其实知道她身在何处？”
因为知道她在哪儿，所以就不急着去寻了。
“太后英明。”孙氏适时吹捧：“妾身也觉得陛下定然知道，之所以不立刻去找，定是此女所作所为让陛下伤心了。”
会伤心就说明真动了心。
太后长叹一声，心中既忧又愁。
自从皇帝长大懂事后，就越发与她生分，小时候明明很听话的，无论她的要求有多高，皇帝哪怕不吃不睡也会尽全力达到她的要求，生怕惹她不高兴。
可随着皇帝越来越大，心思越来越重，就连她这个当母亲的也看不懂他，信国公府谢律谋反之事后，皇帝更是对她疏远，不让她插手朝政，也不让她安插心腹，任何事都瞒着她，表面上看是一如既往的敬重着她这个太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皇帝早已飞出她的控制。
就拿这商户女的事来说，不顾身份把人放在宫里，派禁军守着，宝贝疙瘩似的连她这个母亲都防备，生怕那女子吃半点亏。
可惜信国公府日渐式微，皇帝大权在握，即便太后再看不惯也只能忍着。
孙氏察言观色，看出太后愤懑，想起西南那边催得紧，让她务必在近日行动，如今看来，倒是个时机……
“太后，妾身觉得此事未必不好。”孙氏意有所指的说。
太后转头看她，见孙氏面上略有喜色，不禁问她道：“什么意思？”
孙氏凑近太后，压低了声音说：
“不管那女子是真心想逃，还是在欲擒故纵，只怕陛下伤心都是真的，人在伤心之时，感情会脆弱一些，若咱们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开辟出另一番局面。”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81章
◎赏赐◎
另一番局面？
太后迟疑：“你是说让人……乘虚而入？”
孙氏掩唇发笑：“若是成了, 便是为君分忧。”
至此孙氏的意思，太后算是全听懂了，趁着那商户之女作妖时, 让陛下移情别恋。
太后叹息摇头：“哀家又何尝不知，可此事想法虽好, 实行却很难。”
孙氏不解：“为何？太后可是没有合适人选？妾身可……”
不等孙氏说完, 太后便打断道：“不是没有人选, 而是皇帝必然不愿。”
皇帝如今对太后十分防备，别说纳太后挑中的人为妃了, 就是伺候的宫婢都容不下。
孙氏眸光一动, 越发谨慎的建议：
“陛下洁身自好, 自然令人钦佩，但机不可失啊太后, 您就没想过用一些方法，让陛下愿意。”
太后倒是坦然：“你是说助兴之物？”
孙氏微微颔首，太后却再次摇头：“没用，皇帝的身子受过调理, 寻常药物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若用药能成，太后早八百年就在皇帝身边钉上桩子了，还能等到今日？
孙氏见太后只是怕药物不起作用, 并不是反对, 再接再厉的劝：
“寻常药物不起作用, 那便用不寻常的……”
孙氏说着, 便站起身, 将她整个人凑到太后耳旁,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太后先是蹙眉, 再觉意外，盯着孙氏看了又看，把孙氏看得都有些难为情的时候，方才应道：
“若真如你说得这般，倒是不妨一试，只是这人选嘛……”
就算有让人欲罢不能的好药，可皇帝身边又岂是谁都能靠近的，尤其是的太后的人，只怕刚送到勤政殿的半路上，就被皇帝的人给处理掉了。
“人选不是现成的？”孙氏目光往永寿宫外东殿方向看了眼：“东殿那位大小姐，她跟陛下的关系非同寻常，若能说动她去，再加上妾身的药，何愁不能慰藉陛下？”
太后不奇怪孙氏如何知道谢珺归来的事，经由她提醒，发现谢珺确实可以派上用场。
谢珺虽今非昔比，但皇帝却容她继续留在宫中，可见对她并非无情，太后原本就打算用谢珺制衡那商户之女，如今倒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皇帝接纳了谢珺，那他和那商户之女的感情定然产生裂痕，只要皇帝不再全心全意的对她，看那商户之女还能嚣张几时。
至于谢珺，她即便得了圣宠，以她从前的所作所为，太后想拿捏她更是易如反掌，这后宫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下！
谢兰越想越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孙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深重谋算。
**
勤政殿外，谢珺半个月内第五次求见，依旧以被拒告终。
大内总管卢英客客气气的出面解释：
“崔小姐莫怪，陛下这阵子太忙，实在是抽不出空闲接见。”
谢珺目光微敛，向身后的张嬷嬷和苏嬷嬷请示，这两位是太后的左右手，全都派给谢珺，足见太后对此事有多重视，所以谢珺无论是继续求见还是告辞，都要征得这两位的同意才行。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后，张嬷嬷上前，对卢英赔笑道：
“卢总管，崔小姐都来这么多回了，她近来太过思念陛下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太后瞧着实在心疼，还请卢总管再行通传，就说崔小姐只求进殿远远的拜见请安，看一眼陛下就心满意足了。”
张嬷嬷的请求让卢英有些为难，但也没有矢口拒绝，张、苏两位嬷嬷从卢英这微笑反应中看到了希望。
就在卢英犹豫不决面露难色时，勤政殿内传出脚步声，片刻后祁昭出殿，身后跟着几位内阁大臣，还有个武安侯世子祁翊抱着一堆内阁会议要用的奏折紧随其后。
众人见祁昭慌忙行礼，祁昭看到谢珺神情微愣，像是没料到谢珺仍在殿外，谢珺上前见礼：
“陛下，多日不见可安好？”
祁昭敛目颔首，对身后的祁翊和几位内阁大臣比了个‘你们先去’的手势，然后才对谢珺虚抬一手：
“免礼。你找朕有事？”
谢珺羞怯垂首：“并无大事，只是见陛下近来公务繁忙，便熬了些补身的汤送来。”
祁昭看了眼苏嬷嬷敬献上来的汤盅，又看了眼谢珺，便吩咐卢英从苏嬷嬷手中接过汤盅。
“这几日朕确实很忙，大多数时候都要在内阁商议国事，你不必特意过来，待朕忙完这阵子，自会过去看你。”
祁昭说完这些，又将卢英唤到身前吩咐了几句，这才与谢珺点头告辞，脚步匆匆的往内阁反向赶去。
张、苏两位嬷嬷亲眼见证了这些，欣慰的交换眼神，卢英拂尘一甩，对谢珺说道：
“崔小姐有心惦念，陛下龙心大悦，您先请回，咱家随赏赐随后就到。”
张、苏两位嬷嬷大喜，跟在谢珺身后谢恩后，便迫不及待回永寿宫覆命去了。
永寿宫内，太后正欣赏着孙氏敬献上来的一串红珊瑚香珠，爱不释手般闻了又闻，连连称道：
“不错不错，正是沉香的味道。这是怎么制成的？”
孙氏对太后谢兰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她就喜欢那些新奇华美之物，红珊瑚手串不值什么，沉香珠也不值什么，但二者凝到一起她没见过，那就是好东西。
再加上一番太后爱听的恭维说辞，永寿宫中的笑声不绝于耳，等到张、苏两位嬷嬷回来覆命，将祁昭对谢珺的态度添油润色表达出来后，太后更是兴奋不已：
“皇帝果真那般？”
边问边用疑惑的目光将垂首立于一旁的谢珺上下打量。
张嬷嬷回：“奴婢二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真真儿的！陛下国事繁忙，但在他前去内阁前竟还抽出空闲与崔小姐说话，奴婢还没见过陛下对哪名女子那般小意温柔，怕是那位也不曾见过呢。”
苏嬷嬷补充：
“是啊，陛下对崔小姐轻声细语，眉眼间似乎都在传情似的，还说要让卢总管前来赏赐呢。”
像是为了印证张、苏两位嬷嬷的话，这时有宫婢进来传话，说是卢总管求见，太后欣喜不已：
“快宣。”
很快，卢英便喜笑颜开的来到太后面前请安，将身后赏赐之物一一陈列，都是宫中定制之物，没什么特别的，但就从赏赐规模来看，用的竟是后妃之礼。
卢英奉上赏赐后，从永寿宫领了一份颇为可观的红封后便回了勤政殿伺候，太后在赏赐的物品间走动两圈，向身后低头跟随的谢珺看了看，说：
“看来陛下对你还是颇有情意的。”
谢珺轻若蚊蝇的回了句：“陛下是念旧之人。”
“何止是念旧，这是旧情复燃了，妾身在此先恭喜娘娘，娘娘今后平步青云，可千万别忘了本，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忘了太后娘娘对你的苦心栽培。”孙氏仿佛话里有话，但又仿佛一切正常。
毕竟谢珺如今姓崔不姓谢，让她别忘本好像也没什么有错，而她提到了太后的栽培，在太后听来，她就像是在为自己敲打谢珺一般，对于这种上赶着巴结的行为，孙氏做得信手拈来，太后也很是受用。
谢珺鼻眼观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上倒是保持微笑，姿态恭敬：
“国公夫人提点，崔氏女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记。”
听着两人对话，太后比较满意，对谢珺吩咐：
“皇帝既说忙完来寻你，那你便回去等着吧，哀家随后会派太医为你调理身子，这些日子务必做好准备。”
虽然太后没有明说做好什么准备，但稍微有点常识的都知道，这是让谢珺做好了随时侍寝的准备……
谢珺没有多言，低眉顺眼的领命退下。
待她走后，太后才略感担忧的问孙氏：“看皇帝对她的态度，你说的那药还有必要下吗？”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手段，太后也怕弄巧成拙，让皇帝心生不满。
孙氏眉心微蹙，但很快恢复，笑意绵绵的上前：
“用不用的，自然是太后做主。不过依妾身所见，与其让两人慢慢培养，耗费时间，不如让事情发生得更快更圆满些。”
太后想想也是，就算皇帝对谢珺有旧情，但皇帝素来禁欲自持，若不用非常手段，两人还不知要拖到何时，若是耗费时间错过了时机，等那个女人使完小性儿回宫来，再让她分去皇帝的心思就晚了。
要想离间皇帝和那商户女的感情，让谢珺速速介入才是关键。
“那便还是用一些吧。”太后说完，又担忧问：“你确定那药不会过猛伤及龙体？”
孙氏嗔怪道：“太后难道还信不过妾身？就是一些草本之物，国公爷都用多年了……”
太后自然是信任孙氏的，毕竟孙氏能在国公府稳坐国公夫人的位置，全靠太后当年鼎力支持，况且她也没有理由，更没有胆子，敢对太后和皇帝图谋不轨。
“唉，若非皇帝油盐不进，又何须用这等法子，只希望事后皇帝别怪罪哀家就好。”太后叹息。
孙氏见太后打消了疑虑，暗暗松了口气：
“太后您心胸宽广不计前嫌，为陛下挑了他中意的女子，陛下那般睿智，定能理解太后您的一片良苦用心。”
孙氏对太后了如指掌，太知道怎么说话令太后高兴了，果然三两句之后，太后便再不提那药的事情，转而与孙氏谈论起事成之后要如何挟制谢珺的事，话里话外都是怕谢珺得宠之后翻脸不认人，还问孙氏能不能找到一种慢性毒、药，让谢珺时常要服解药，以此来控制于她。
太后自私绝情的程度令孙氏都不禁暗自咋舌，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她只需极力配合，然后真诚且认真的对太后所做的一切无脑赞美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三更。

第82章
◎内忧外患◎
木缘镇, 一座宅院凉亭中。
梧秋伸手接过萧凛递来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只金色手镯，掂了掂空掉的荷包, 她问：
“还有一只呢？”她的手镯是金玉一对。
萧凛心虚一笑，梧秋蹙眉：“丢了？”
“没丢。”萧凛无奈坦白：“两只手镯我一直带在身上, 谁知前阵子遇刺, 被我摔倒时砸了一下, 玉的那只就……断了。”
这个解释……梧秋已经不想去判断他话的真假了，只想把镯子拿回来。
“那断了的镯子呢？”
萧凛说：
“在修呢。”
梧秋一声叹息：“你修得明白吗？赶紧还我, 我自己找人修。”
萧凛似乎不服：“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木缘镇, 你知道木缘镇住着谁？段海林, 听说过没？”
梧秋一边将金镯收回自己的荷包，一边思量着：
“那个卖兵器的？”
段家世代锻造, 有不少军中将领的趁手兵器都出自他家，而当代最出名的大师莫过于段海林，据闻他锻造出的刀枪剑戟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段老除了会锻造兵器，鲜为人知的是, 他还是一位玉器修复大师。”萧凛对手艺人素来敬重，说话时都带着三分神往。
“所以，他住在木缘镇？”梧秋问：“你把我的镯子送去给他修了？”
萧凛保证：“你且放心, 经由段老修复的玉器, 据说连裂痕都看不到, 宛若新生。”
梧秋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段大师家在哪里？带我去拜访一下。”
说着, 梧秋便想起身, 被萧凛按住：“段大师不喜人打扰。我与他约定一月之期, 如今才过了三五日, 总之我保证一个月后把镯子还给你。”
梧秋上下打量萧凛, 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萧凛硬着头皮赔笑，使得梧秋越发狐疑：
“你在隐瞒什么？”
萧凛被问得一怔，很快否认：“没隐瞒啊。段大师真不喜欢被打扰，你再耐心等等。”
梧秋摸了摸荷包，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在大祁境内，祁昭怎么都能找来。
“行，再信你一回。”梧秋说着便站起身要走：“那我去外面转转。”
“等一下。”萧凛拉住梧秋，面色为难：“别去了吧，外面不安全，我可是答应祁昭要保护你安全的。”
“我不走远，就附近逛逛。镯子没拿回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梧秋想将手抽出，萧凛却紧捏着不放，梧秋眉头微蹙，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萧凛盯着梧秋看了会儿，被她瞪得实在没法了，才把人重新按坐下来，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祁昭的意思。他吩咐，让你这段时间最好少露面。”
“理由？”
梧秋知道祁昭最近有事要忙，想着自己反正帮不上忙，留在他身边反而会让他分心，这才提出跟萧凛出宫拿镯子，也是想藉着这件事赖在宫外，等祁昭忙完到宫外找自己，然后再跟他好好商议自己想常住宫外的事。
祁昭和萧凛之间，定然在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萧凛这个北辽太子也不能在大祁境内畅通无阻。
他们之间的协议，梧秋原本不想知道，可现在看萧凛的态度，他和祁昭正在筹谋的事情，怕是比梧秋想像中要大得多。
萧凛知道梧秋是个聪明人，任何掩饰都不会让她信服，便直言告知：
“你们大祁的禹王正策划谋反，应该最近就会有所行动。如今很多人都知道你是祁昭的软肋，他不能保证宫中没有禹王的眼线，怕万一事发，你待在宫里不安全，所以才允许你随我出宫。”
“木缘镇也是他定的地方，段大师也是他找的，说是让我保护你，其实你也看到了，一路上都是他的人在保护你我。”
“此处虽说暂时安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若你露面多了，被禹王的人察觉寻摸过来就危险了。”
萧凛把他所知道的悉数道出，梧秋不免震惊：“禹王……要谋反？”
“应该是吧，要不然祁昭也不会这么急把你从出宫。”萧凛说。
梧秋思绪翻涌，若此事是真的，那祁昭要如何应对？
萧凛见梧秋神情凝重，猜到她在担心，宽慰道：
“你别担心，祁昭天生就是当皇帝的，遭遇谋反又不是第一次，大祁在他手里固若金汤，不会有事的。”
梧秋不知道说什么，祁昭出生就是皇帝，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好命，却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想要这样的好命，每个人都拿年幼的他当做倚仗，对他抱有莫大的期望，摆在他面前的从来就只有一条路，他不能失败，不能后退，他必须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理所当然的跨越每一道艰难险阻。
这种理所当然的期望太窒息了。
梧秋能够体会到那种窒息，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她没办法帮祁昭解决问题，甚至出了事连忙都帮不上，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不添乱’。
深吸一口气，梧秋很快调整好心绪。
刚想起身回自己的院子时，萧凛的贴身侍从外院匆匆而来，俯身在萧凛耳旁轻言几句，只见萧凛脸色微变，接过侍从手中的一卷密信。
侍从退下后，萧凛将密信展开，凝视了很久之后，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自嘲般笑着摇了几下头。
“怎么了？”
梧秋将萧凛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笑不像笑，悲不像悲。
萧凛沉吟片刻，倒是没隐瞒，告诉了梧秋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我父王死了。”
梧秋惊诧看向萧凛：
“啥？你父王……北辽王死了？”
“嗯，死了。”萧凛从容淡定的样子就好像死的是别人的爹。
梧秋忍不住追问：
“我确认一下，是你的亲爹死了吗？”
萧凛点头：“是啊。”
“那你……这么冷静？”
梧秋很想从萧凛身上找出一点焦躁悲伤的感觉，但很可惜，没有！萧凛的表现甚至还没有她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激动。
“意料之中。”萧凛说完，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如释重负般轻笑：“他该死。”
“……”
梧秋接过茶杯，觉得今天真刺激，劲爆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刚喝了一口，萧凛又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找人杀的。”
梧秋除了无语还是无语，要不说古代皇家子弟心态好呢，杀个父亲就跟在街边宰头羊般从容。
联想到他说和祁昭之间有协议，梧秋试探着问了句：
“这不会就是你跟祁昭的协议吧？”
萧凛弯着嘴角点了点头。
梧秋不懂：“可是为什么呢？”
萧凛为什么要杀他父亲，祁昭又为什么会帮他，他俩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
萧凛唇边笑容渐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
“我跟你说过，我母亲是被我父亲杀死的吧？”
梧秋点头：“说过。”
“他杀了我母亲，还想把我也杀了，后来我侥幸逃到大祁，在你家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原本我都打算就那样在你家过一辈子了。”
“谁知我的外祖父找到了我，他以为我母亲报仇为由，劝我回北辽，我信了。回到北辽之后才知道，外祖父是想把我捧上太子之位，你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我父亲的吗？”
“他以【将我母亲的死一笔勾销】这个条件，向我父亲换来了我的太子之位。也就是说，只要我的父亲让我做太子，我那手握兵权的外祖父就可以不跟他计较女儿被杀的事情。”
“讽刺吧？但这就是事实！我当初是奔着为母报仇才回的北辽，他们却用‘一笔勾销’来交换利益。外祖与我说，只要我能当北辽王，我的母亲就死得有价值，价值，我母亲竟然还死出了价值，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刚才说起北辽王死了这件事时，萧凛还是一派从容，但此刻说起他的母亲，却双目通红，悲愤不已，满腔恨意，不予言表。
“更何况在北辽，谁都知道我这个太子只是我外祖父手中的提线木偶，就算将来我真的当了北辽王，也只是他用来挟天子令诸侯的工具。”
“我不甘心，我不想做工具，我想为我母亲报仇……”
自从萧凛以北辽太子的身份来到大祁，精神始终紧绷，他有很多想法，很多打算，但实际上没有一件事能完全确定下来，直到杀死北辽王这件事办成，他身体里的弦才终于松了一些。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从今往后不论生死际遇，都没有遗憾。
“可祁昭怎么会答应帮你杀北辽王？”
谋杀一国之君的风险太大了，祁昭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这么做不可能只是为了帮萧凛报仇。
“他为什么不答应？北辽王死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太子失踪，北辽必定大乱，我的那些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我外祖父寻不到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再拥立其他人，北辽内部斗得越厉害，大祁不就越安稳。”
萧凛一番剖析，不禁对祁昭啧啧评价：“不愧是天生的皇帝，肚子里全是墨水。”
梧秋假装没听懂萧凛说祁昭黑的事，反而问他：
“你好歹是北辽人，策划让北辽陷入权利争斗没问题吗？”
萧凛耸了耸肩：
“难道没有我搅和，北辽那帮人就不争权夺利了？我可不会自大到，认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在那种权势争斗的漩涡中，多一个我，不过是多一个耗材。”
梧秋听完这些清醒发言，觉得有点道理，暗自佩服。
“确实。虽身在高位，但万事不由己，被人牵着鼻子走向灭亡，还不如早早看透，从此山高水长，多走一步都算是赚到。”
萧凛连连点头，对梧秋举起茶杯：“知己！”
梧秋与他碰了碰杯，饮茶时的一颗心却飞到了皇宫中，她有些搞不懂祁昭，为什么要在禹王可能谋反之际，还派人去刺杀北辽王？
这么一招险棋，难道不应该等平复内患之后再去做吗？他到底在急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四更。

第83章
◎事发◎
永寿宫西侧殿中, 谢珺坐在梳妆镜前，已经任由宫女嬷嬷为她梳洗打扮近两个时辰了。
只因今晨皇帝命卢英传话，说今晚请崔小姐至昭福殿晚膳。
昭福殿是皇帝寝殿, 至今也就接待过前皇后谢珺这一位女子，就连近日陛下新带回宫的那位姑娘都不曾有此殊荣。
皇帝的这个决定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后。
从中午开始, 太后便来到西侧殿中, 亲自监督谢珺的装扮事宜，一切都是按照后妃侍寝规格来的, 尽管皇帝并没有明说今晚要留谢珺侍寝, 但在太后看来, 用晚膳与侍寝二者并无差别。
反正今晚就算皇帝不留谢珺侍寝，太后也会想方设法让谢珺留下, 只要谢珺成功在昭福殿过夜，等那商户之女再回宫中，便再也成不了气候了。
等谢珺装扮得差不多了，太后屏退左右, 将谢珺召唤至身前，拉起她的手，细细的将她上下打量：
“还不错。”
谢珺垂首, 小声说：“谢太后。”
大概是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太后很满意, 竟从自己发鬓上取下一支玉簪, 亲手为谢珺簪上：
“今晚若事成, 前事便既往不咎, 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谢珺微微抬眼, 看向太后那万分期待的目光, 矜持颔首后欲告退, 却又被唤住：“等等。”
太后一招手，等候多时的苏嬷嬷便从一侧走出，将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递至谢珺面前，谢珺不解：
“太后，此乃何物？”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从苏嬷嬷手中接过瓷瓶，摆了摆手，让苏嬷嬷退下，偌大房间里只剩太后与谢珺二人。
将瓷瓶递去，等谢珺接过，太后才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在谢珺耳旁说了几句，谢珺眉心不禁微蹙。
“听懂了吗？”太后说完便退开两步，对谢珺问。
谢珺低头看着手中瓷瓶，指节掐得泛白，最终经过一番天人之战后，还是决定对太后稍加提醒：
“此物性烈，恐伤龙体啊。”
太后却摇头：“都是草本之物，不过是药性重了些。”
“药性重的话，必然会伤了陛下，请太后莫要轻信……务必三思！”谢珺对这个姑母实在有些无语，此刻她彻底明白了祖父的难和祁昭的失望。
“放肆！”太后厉声喝道：“哀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去做，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太后不喜被人说教，本就对谢珺心存不满，若非想用她对付那个商户之女，太后是断断不能接受这么一个水性杨花丢人现眼的东西，若她乖乖听话便罢，若是还想摆从前皇后的谱儿，就算她是谢氏之女，太后也留她不得。
思及此，太后眸中杀意微敛，沉下声耐着性子与她解释：
“你当知晓皇帝自小身体调理过，寻常药物对他无用，信国公夫人这才敬献此药，皆由国公亲身试过药了，并不伤身。”
“原本这药不必你亲自下，可皇帝身边守备森严，除了你旁人没有机会接触晚膳，你且安下心，悄悄寻个机会让皇帝吃下，今夜与他事成，对你、对哀家、对谢家百利而无一害。”
谢珺听太后提起谢家，心中无声叹息：
“信国公夫人说父亲以身试药，那太后可曾当面问过父亲？他亲口对太后您说了此物对身体无碍？”
太后面色一变，抬手便甩了谢珺一巴掌：
“混账！”
谢珺这番发自肺腑的疑问，在太后听来却是侮辱。
捂着被被打得发烫的面颊，谢珺暗自叹息，她这位姑母的任性超乎她的想像。
当年谢律之所以能成功与宁王里应外合的谋反，也是因为姑母对他不设防，被谢律几句花言巧语就从她这骗走了内阁的兵力分布图，若非祁昭警觉，提前布置，联络武安侯出兵围剿，只怕这天下早就是宁王的。
那时祁昭不过十二岁，他怎么也想不到，给敌人递刀，在背后捅他的人竟会是自己的母亲，而当事人竟还表现得一无所知。
事后祖父质问姑母为何要给谢律兵力分布图，太后也只是哭着抱怨：我哪知道他狼子野心，我只当他是自家兄弟……
祖父当时看着无知透顶的女儿，只怕是心如刀绞悔不当初，可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是他的儿女，他只能主动承担责任，让长子谢律自尽，以保全信国公府上下，他自己也因此事被拖垮了身体。
而在谢律谋反一事中，原本最该担责的太后谢兰却完美隐身，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那之后，太后倒是发现皇帝不再听从她的吩咐，不再与她亲近，她不去反省自己，反而一边贪图享乐，一边责怪皇帝变了，连她这个母亲都不敬重了。
谢珺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祁昭的感受，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表示理解。
将捂着脸颊的手放下，谢珺敛下目光，恢复冷静：
“太后息怒。”
太后动手之后也有点后悔，毕竟今晚事能不能成，此女很是关键，不过她出言不逊之事，太后记入心中，等到她为自己成功离间了皇帝与那商户之女后，再收拾她不迟。
“切莫忘记你如今的身份，若是办不成事，可没有人能保你。”太后做出最后威胁，提醒谢珺她已非谢氏女，自己若想处置她，易如反掌。
这回谢珺没再反驳，而是顺从应声：
“是，谨遵太后懿旨。”
良好的态度让太后的气稍微消了一些：
“去吧。”
一声令下，谢珺应声行礼，决然而去。
看着谢珺的背影自殿门消失，太后没由来的心绪慌乱起来，但一想到今夜过后，皇帝与他所看重的商户之女就要分道扬镳，太后硬是用这份喜悦把慌乱的心绪给压了下去。
**
夕阳西下时，皇宫变得忙碌起来。
太后派人在昭福殿外的小山丘上守候，用千里眼远远的看着谢珺被匆匆赶来的卢英迎入殿内，之后就再探查不到了。
只因陛下所在之处守备极其森严，哪怕是太后亲至，若没有陛下的命令也是无法进入的，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他们已经亲眼看到盛装打扮的崔小姐被大内总管亲自迎入昭福殿，回永寿宫也能交差了。
听了探子之言，傍晚时自请入宫陪伴的信国公夫人孙氏不禁问：
“迎人之时，卢总管神情如何？”
探子回想后，精准的形容：“笑逐颜开，很是……谄媚。”
孙氏与太后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卢英是皇帝的心腹，他的态度完全能说明皇帝的态度，太后此时更加确信谢珺这步棋走得不错。
抬手让探子下去领赏再探，太后这才对孙氏说：
“看来今晚之后，有些人就该滚出后宫了。”
只要想到那出身低贱的商户女回到宫中，看见谢珺陪伴在皇帝身侧时的神情，太后就觉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孙氏敛目赞道：
“太后说的是，有些人确实太得意了，老天总是有眼的。”
“哈哈哈哈。”太后舒心大笑，丝毫没有听出孙氏话里包含的真正含义。
孙氏不动声色的上前：
“今日的高兴事可不止这一件，太后可还记得妾身与您提起过的长春班？”
太后对此有点印象：“你是说那个班主叫红莺的戏班子？昆字戏腔享誉大江南北的那个？”
“正是。妾身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他们班子请到京城来，此刻正上好了妆容在宫外候命，只需太后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入宫为太后献唱。”孙氏恭谨请示。
太后今日心情很好，想着反正要等昭福殿那边的消息，不如边听戏边等，也算全孙氏一个面子，便应允下来。
孙氏请苏嬷嬷拿着永寿宫的牌子，让贴身侍婢随去宫门领人，竟是个近百人的大戏班，宫门守卫原是极力阻拦的，但苏嬷嬷是永寿宫的掌事姑姑，又有太后赐下令牌，宫门守卫实在不敢放行，便速速派人去御前请示，得了大内总管卢英的令，让宫门放行。
半个时辰后，永寿宫的戏台前摆好御膳，孙氏亲自伺候。
红莺班主一开嗓便吸引了太后注意，晚膳只随便用了几口便叫人撤下，倒是在戏台前听了许久，直到华灯初上、夜幕深深时才停歇。
这个时间宫门已落锁，太后便让人收拾了一座偏殿供戏子们过夜，孙氏则随太后去永寿宫安歇。
夜凉如水，月上枝头时分，太后终于如愿等到昭福殿留宿崔氏女的消息，带着满心欢喜就寝。
孙氏被安排歇在东侧殿，房内烛火熄灭，可原本应该入睡的人却不曾歇下，反而在黑暗的房中焦躁踱步，时不时走到大开的南窗前望向漆黑一片的天际。
日前收到王爷的信，说禹王府的兵力已分布在京城内各处，如今只等宫中信号。
只要谢珺成功让皇帝服下药，皇帝必死无疑，只要皇帝一死，禹王府隐藏在暗处的兵便能立刻踏破宫门，改天换日。
为了这个，她今晚不惜以身犯险，若谢珺成功，她便与王爷里应外合，那些入宫唱戏的刺客，此时应当做好准备；若是谢珺不成功，那王爷便会更改计划，今夜只当无事发生，明日她便照常以戏班的身份将刺客们带出宫。
也不知谢珺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孙氏心中其实很没有底，虽说王爷抓了谢珺在宫外的丈夫做威胁，可谢珺跟皇帝毕竟是青梅竹马，若谢珺临阵倒戈，或者一时心软，让皇帝逃过一劫，那王爷岂非要空欢喜一场，自己也可能会遭受连累。
又或者王爷事成了，他真的会如承诺般让她做一个有封号有食邑的国夫人吗？若是王爷出尔反尔，她又当如何？谢家会不会因此而被彻底清算？届时她是救还是不救？
孙氏的脑中混乱不堪，各种想法层出不穷的冒出，而就在她的焦躁快要登顶的那一刻，昭福殿上空无声无息的飘出一阵袅袅而上的白色青烟。
那是谢珺的信烟，她成了！

第84章
◎病危◎
孙氏看到信号内心狂喜, 慌忙取出入宫前准备好的信号烟花燃放出去，在皇宫上方绽开。
速度之快，让看到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就消散不见了。
但是, 在离皇城只有三里地外的山岗上，从入夜开始, 便有三名探子始终举着千里眼注视皇城上空, 确保绝对不会错过。
三人收到信号, 立刻起身去回禀，片刻之后, 隐藏在山林间的部分精锐便倾巢而出, 趁着夜色向皇城方向进发。
而在这些精锐尽数从山林出动后, 另一队玄甲暗卫分成两队，其中一队黄雀在后般悄悄跟了上去, 而另一队则去往反方向。
片刻后，另一队玄甲暗卫来到东大营主帅帐中。
就在十天前，武安侯季赟临危受命，带着三万季家军从边关远赴京城, 手持虎符，强势接管了京郊东西大营。
“侯爷，宫里传出信号, 那边动了。”玄甲暗卫将消息尽职回禀给武安侯季赟知晓。
季赟眉头紧锁, 神色不霁, 脸黑如铁, 而他本是个乐观爽朗之人, 之所以会如此, 还要从收到皇帝那封密信说起, 简直可以用奇葩来形容。
跟皇帝在密信中所言之事相比, 【禹王谋反】这件事都显得没那么刺激了。
季赟头疼不已，都急得上火了。
收到信时，他就想不管不顾入宫质问，然则皇帝另有要务安排，他不得不先办事，只等事成之后再入宫找那位异想天开的皇帝陛下好好说道说道。
“先莫要打草惊蛇，本侯已布置好兵力，只等那群王八瘪犊子自己入瓮就成。”季赟让传话的玄甲暗卫起身，吩咐完后，不禁问了句：
“陛下在宫中是如何安排的？”
“回侯爷，属下不知。临行前陛下只说让咱们万事配合侯爷。”暗卫起身后回道，见季赟仍愁眉不展，出言安慰：
“侯爷放心，宫中有陛下坐镇，断然不会有事，世子殿下也绝对安全。”
暗卫这是把季赟的种种不安归到‘担心儿子安危’这上面，季赟闻言苦笑不跌，谁担心那个臭小子，又不好过多解释，干脆领了情，抬手让他退下歇息。
算了，先不想了。
大敌当前，想来陛下也不会任性妄为，密信中所提那件事，还是等退敌之后再入宫与陛下从长计议吧。
暗卫退下后，主帐的帘子再度被人掀开，四公主祁宁端着一碗清火汤进来。
“如何了？禹王叔可有动静？”祁宁将汤放上案面后问。
季赟一声叹息，取汤饮下后说：
“他的兵动了，等他们汇合后，应该就会开始行动。你这黄连是不是放多了？忒苦！”
四公主冷眉以对：
“嫌苦自己熬去！”
夫人一怒，季赟便不敢吱声了，赶忙陪笑着哄道：
“不苦不苦，我就爱喝夫人熬的！辛苦夫人啦！”
祁宁万种风情的横了他一眼，夫妻俩这才说起正事：
“陛下密信中的事，我左思右想都觉得不成，等事了之后，咱们还是要入宫回绝了才是。”
祁宁的想法与季赟不谋而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陛下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惦记上祁翊那臭小子了！也不看看那小子是个多大的混世魔王，陛下也放心！”
密信中言，等禹王谋反事了，皇帝欲立祁翊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这件事可把季赟给愁坏了，从前儿子混不吝，边关那种环境非但没把他性子磨平，反而变本加厉，无法无天。
所以当祁翊闯了个大祸后，皇帝来信让把他送到京城调|教，季赟举双手赞成，谁知如今居然是这么个走向，若早猜到皇帝有这种心思，季赟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把祁翊送到京城来的。
祁宁虽然心里跟丈夫想法差不多，但作为母亲还是听不得对儿子的坏话：
“谁是混世魔王？小时候夸他有勇有谋的不也是你吗？怎么，如今孩子大了，你还嫌弃上了？”
武安侯季赟在战场上威风八面，战无不胜，但边关谁人不知他惧内，这不，公主还没怎么着，他自己就先赔起了笑：
“我怎么敢嫌弃，这不是……用词不当嘛。”
祁宁冷哼一声，叮嘱道：“待此事后，你我一同入宫，务必打消陛下的念头，要太子，让他自己生去！”
季赟狗腿般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让他自己生去！又不是七老八十，做什么抢别人家的孩儿呢。”
其实陛下能看中祁翊那小子，季赟内心是高兴的，但高兴归高兴，也不能枉顾君臣身份，毕竟陛下还年轻，将来总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祁翊定会处境尴尬。
祁宁与季赟的想法差不多，也是担心皇帝欲封祁翊为太子的决定太过草率，将来若是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不过陛下素来不说空话，要想让他改变主意，只怕要费上好些口舌。”祁宁略感担忧，皇帝虽然是她的弟弟，可从小就是皇帝，心思深沉自不必说，一般他决定好的事，旁人都很难更改。
季赟想了想：“届时陛下若是任性，夫人便请几位公主一同出面，几位公主一同劝说，陛下总会听进去的。”
这个建议不错，祁宁心想，到时几个姐姐同时跟他闹，定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商议好对策后，夫妻俩这才放心，打算把此事暂且放一边，先把禹王谋反之事处理完才行。
按照皇帝密信中瓮中捉鳖的计划，只等禹王这只鳖自以为弑君成功进了宫，季赟再领着季家军与东西两营，合力包抄，就能以最小的伤亡将禹王给困死。
计划如期进行中，如今宫中已有消息传出，禹王正火速往宫中赶去，他们这边也要尽快整军出发，开始着手清理禹王私调入京，自以为藏得很隐秘的部署了。
**
皇宫。
太后谢兰的睡眠很浅，所以她入睡时，寝殿周围是不能有任何声音的，所以当寝殿大门被急速拍打，苏嬷嬷高声唤她时，太后十分生气。
随寝宫婢前来掀帐，被气急的太后踹了个窝心脚，也只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混账东西！想死了不成？”
苏嬷嬷听见太后愤怒的声音，非但没有退避，反而不管不顾推开了太后寝殿大门，迎着太后的怒目上前回禀：
“太后，出事了。陛下……病危！长公主与大驸马也闻讯入宫，太医院已尽数出动，长公主殿下特地派人来请太后前往昭福殿坐镇。”
苏嬷嬷的话让太后如坠梦中：“病危？”
皇帝白日里还好好的，派人来请谢珺，怎的一夜还未过，就病危了？
“说是病危，但具体什么病，咱们的人也打听不出来，还请太后速速前往。”
苏嬷嬷说完，见太后仍呆怔不动，像是吓着了一般，心下叹息，眼看天都要塌了，太后怎的还如此不经事，再顾不得礼数，苏嬷嬷主动唤来宫婢为太后换装梳洗。
一刻钟后，仍旧发懵的太后几乎是被苏嬷嬷架着坐上步撵，迅速抬到了昭福殿。
昭福殿内外灯火通明，侍卫与禁军几乎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太后此刻要想进殿，也只能随侍一人。
太后站在殿外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此刻心里有些复杂，既担心皇帝的病情，又怕贸然进殿会卷入什么危险……
最关键是，她在来的路上思来想去，总觉得皇帝这病来得诡异，而今晚与皇帝有过接触的只有化名崔芸的谢珺，而谢珺在临行前，曾从太后手中拿走了一瓶药。
皇帝的病没准儿就跟她给谢珺的那瓶药有关，所以她不敢进去，若是皇帝有救，定然会追问谢珺药的由来，届时谢珺定会牵扯上她；若是皇帝没救……那她进不进去看，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苏嬷嬷在太后身后等待，随侍准备好陪太后入内，可太后却站着不动，甚至身子还在渐渐向后倾去，她瞬时拉住太后：
“太后，陛下病危，于情于理您都该现身的。”
苏嬷嬷从小便伺候谢兰，当即便察觉她有退缩的意思，在禁军和侍卫们的注视下，太后若连昭福殿的门都不敢进的话，事后定会惹人非议。
“可是……”谢兰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苏嬷嬷再一次出力，在谢兰背后半推着她走入昭福殿中。
走过古朴大气的花园，来到主殿，只见长公主祁瑶与大驸马梁浅等候在外，见到谢兰，二人行礼后便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盯着太医进进出出的殿门。
看进出太医的脸色，皇帝的情况怕是不乐观，谢兰只觉喉咙发苦，迟疑良久后，才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一句：
“皇帝，如何了？”
祁瑶没有说话，大驸马梁浅倒还算周到：
“回太后，臣与殿下也是刚刚听闻消息入宫来，还未知详情。”
倒是祁瑶，在梁浅回答完后，竟径直走到太后谢兰面前，敏锐发问：
“听闻今晚陛下召见了‘她’，‘她’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太后可有什么想说的？”
太后原本就心虚，直接被祁瑶的气势吓退了一步，幸好有苏嬷嬷在身后抵住，这才找回些威严：
“长公主此言何意？难道你竟怀疑哀家不成？”
祁瑶没有否认，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后。
此时卢英从殿内走出，梁浅立刻上前询问：“陛下如何？”
卢英面白如纸，神情恍惚的摇了摇头：
“太医们还在抢救……不，不太妙。”
“到底怎么个不妙法？已然如此，你就别怕犯忌讳了，直说吧，陛下究竟得了什么病？”祁瑶的耐心早被满腹的担忧给熬干了。
卢英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对祁瑶回道：
“奴才也是听太医们说的，陛下不是病了，是中毒！剧毒！已经吐了好几口黑血……怕是，怕是……”
卢英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听到的人都猜到是什么意思。
悬在太后头上的刀，在听卢英说到皇帝中毒时立刻落了下来。
皇帝果然不是生病，是中毒，而那个毒，十有八|九就是她让谢珺带的‘药’，所以孙氏给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助兴之物，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听信了孙氏之言，把剧毒交到了自己的侄女手中，让她亲手喂给了自己的儿子！
想清楚前因后果，太后整个人虚脱了般靠在苏嬷嬷怀中瑟瑟发抖。
梁浅扶着摇晃的长公主，出言安慰道：
“公主莫要心急，恐伤了身子。太医们都是国手，不管陛下是生病还是什么，定然都能治好，再说陛下是真龙天子，有龙气护体，定能逢凶化吉。”
此时，刚刚听闻消息的武安侯世子祁翊也匆匆赶来，他虽也住在宫中，但却远离后宫，被传召后立刻赶来，见昭福殿外众人神情便知不妙，祁翊也不敢多问，就那样随众人一同等候在外。

第85章
◎驾崩◎
大约过了一刻钟, 太医院正惨白着脸色走出殿门，颤颤巍巍的传旨：
“陛下传武安侯世子、长公主与大驸马觐见。”
祁瑶急切问询：
“陛下情况如何？”
太医院正叹息着摇了摇头：“很不好。毒性已蔓延肺腑，几位还是快些进殿吧。”
在太医的催促下, 被宣召的三人入内，谢兰双唇颤抖, 似乎也想跟进殿去, 可脚下却像生了根般难以动弹。
一旁扶着她的苏嬷嬷在听说陛下不是生病是中毒后, 心中也有些怀疑，悄声对太后问：
“会不会是那瓶……”
然而苏嬷嬷的问题还没问完, 就被太后迅速制止：
“住口！”
呵斥了苏嬷嬷一句, 谢兰从慌乱中拾起理智, 给苏嬷嬷使了个眼色后，主仆二人便转身离开昭福殿。
皇帝已然生命垂危, 她现在只有抓住罪魁祸首才有可能全身而退，紧接着就是联络大臣，务必让他们尽快从祁氏宗族挑一个孩子出来，以备皇帝熬不过去时继承皇位。
那孩子年纪不能太大, 这样她作为太皇太后才可以垂帘听政，就好像皇帝小时候那般，虽然这回没了父亲的辅佐, 但只要她牢牢握住大权, 相信也一样能做得很好。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第一件就是回永寿宫抓住孙氏！
谢兰此刻都有些庆幸昨晚为了听戏把孙氏留宿在宫中的事了, 也省得事发后她再派人出宫抓捕。
然而, 事情的发展并不如谢兰心中筹算的那般顺利, 她确实没有想到, 自己才刚踏入永寿宫, 就被伺机躲在暗处的孙氏挟持，而昨晚那些随她入宫的戏子们，此刻也化身成了刺客模样。
“贱婢，你怎么敢！”
谢兰被孙氏用刀抵住脖子，逼退到大殿中，永寿宫的宫人们也全都被控制在院中，孙氏此刻脸上的笑容有些癫狂：
“我为什么不敢？今夜过后，你以为你还会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吗？”
谢兰从没见过孙氏这副嘴脸，一时竟怒不可遏：
“贱婢，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亏我还当你是心腹，时常奖赏于你，你这狼心狗肺……”
“闭嘴！”孙氏大喝，锋利的刀刃几乎贴上谢兰的颈项：
“我是狗吗？需要你时常奖赏？谢兰，若非你有个好父亲，好儿子，就凭你这自私自利，蠢笨如猪的人，又怎配坐此高位？”
刀刃逼颈，使得谢兰不得不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皇帝是你害的，你给我的药根本就是毒、药！”
孙氏疯癫承认：“是毒、药啊，却是你亲手喂到你儿子口中的，哈哈哈哈。”
谢兰觉得孙氏有点可怕：“你害我，害皇帝，于你有什么好处？”
孙氏终于笑够，瞬间又冷下了脸：
“于我的好处？你且再等等吧，不会很长时间，最多天亮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算算时间，皇帝活不过今晚，王爷很快就能带兵攻入皇城，兵贵神速，只要一切发生得够快，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爷已经扫清一切障碍，登基称帝了。
那时皇帝已死，王爷就是大祁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
祁瑶、梁浅和祁翊三人被宣召入殿，原本冷清的寝宫内，如今跪了一地太医与内侍。
祁昭躺在床上，面色泛青，确乃中毒之相。
他半瞌着眼，虚弱的对三人招了招手，祁瑶从未见过这样的祁昭，当即便忍不住扑了过去，紧紧握住祁昭的手，泣不成声。
祁昭嘴唇翕动，梁浅见状走上前将祁瑶扶起：
“公主，陛下有话说。”
祁瑶这才冷静下来，坐在床边静待。
“朕命不久矣，现传位于武安侯世子祁翊，尔等今后需尽心辅佐。”祁昭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足以让安静到极致的寝殿内的每个人听得分明。
祁翊红了眼眶，真情流露，扑在祁昭床边大哭：“皇叔！”
祁昭似乎很累的样子，又看向祁瑶和梁浅：
“禹王反了，今夜恐有宫变。”
这惊人的消息一经说出，寝殿中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诧异抽气声，祁瑶连哭都忘记了，怔怔的呆愣当场。
倒是梁浅即刻反应过来：
“陛下的毒莫非是禹王所下？”
祁昭点了点头：“是。速召内阁众臣来此，朕要留诏书。”
梁浅此刻虽然心惊，但也知兹事体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按祁昭的吩咐去做。
祁瑶看着虚弱不堪的祁昭，简直心如刀绞，她想起入宫路上听到的消息，对祁昭问：
“你今晚正因召见了‘她’才中毒的，是不是？‘她’动手下的毒，是不是？”
祁昭看向祁瑶，犹豫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又说：
“她也是受人所迫，朕已将她就地阵法，不必再去追究了。”
祁瑶愤恨叹息，左右看了看，问道：“金梧秋呢？她不是被你带进宫了吗？”
祁昭目光微动，良久后才幽幽一叹：
“她不愿留在宫里，以死相逼，朕也不愿强求，送走了。”
祁瑶五内陈杂，竟不知说什么好，她想若是金梧秋在宫中陪伴，凭着祁昭对她的喜欢，未必会让谢珺近身，可世事就是这么无奈。
“她去了哪儿？”祁瑶忽然双目赤红，露|出凶光：“你那么喜欢她，我去把她抓来，若你熬不过，我让她为你殉葬！”
说完，便要起身行动，祁昭大惊，猛地伸手拉住了她。
祁瑶感觉胳膊仿佛被钳住了一般，这力道简直不像病弱膏肓的人，两姐弟目光不自然的对上，祁昭忽然疯狂咳嗽起来，他下意识抓了祁瑶一下后，身体的平衡仿佛被打破了，突如其来的咳嗽，让殿中之人又是一阵忙乱。
可尽管如此，祁昭抓住祁瑶的手却始终不曾放开，祁瑶被他咳得心惊胆战，哪里还敢再提要去抓金梧秋陪葬的事，无奈安抚：
“好了好了，你别激动，我不抓她殉葬，总行了吧？”
祁昭得了保证，这才松开了抓住祁瑶的手，安心躺下平复。
而这时，梁浅也带着内阁众臣赶到昭福殿，祁昭看向梁浅，指了个方向，梁浅立刻会意：
“礼部拟旨，陛下要写诏书。”
梁浅熟门熟路从昭福殿御书房内取来文房四宝，秘书省、礼部官员在慌乱中一一就位，将诏书绢帛铺陈开来。
整个寝宫内安静至极，祁昭用虚弱但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说出册封武安侯世子祁翊为太子的旨意，长公主祁瑶、大驸马梁浅监国，武安侯晋为一等武安公，其他六部官员任命皆有变动。
拟旨后，由梁浅确认无误，扶着祁昭坐起身，亲手盖上玉玺，至此旨意已成。
“朕死后还望诸位尽心辅佐太子继位，待他如待朕。”
祁昭说完这句话后，昭福殿内响起众臣山呼‘谨遵圣喻’，然而久久之后，昭福殿内却再无声响，俯趴在地的官员们迟迟等不到平身的声音，纷纷抬头观望，只见皇帝陛下已然躺下，双目紧闭，神态安详。
几个太医自群臣中走出，对着祁昭一阵查探后，由太医院院正亲口宣布：
“陛下——驾崩——”
昭福殿中一阵呼喊哭泣，祁瑶崩溃不已，想扑到祁昭身上，被几名太医阻拦，梁浅只好将她紧紧按在怀中。
不过很快就听殿外传来‘禹王谋反杀进宫’的消息，众臣惊惶失措，新上任的太子祁翊与奉命监国的长公主祁瑶都不得不忍下悲痛，命人守好陛下龙体的同时，拿着亲自接管宫中禁军与侍卫，至宫门御敌。
**
永寿宫外，焦急等待的孙氏终于听到宫人们四处逃窜时喊着‘禹王杀进宫’的消息，兴奋至极。
她举着匕首，亲自去殿内把已经躲在墙角的太后谢兰给揪了出来：
“你听到了吗？王爷杀进宫了！”
谢兰被揪着头发，狼狈不堪，苦不堪言，苏嬷嬷的尸体还在原处，永寿宫也早被孙氏带进进宫的刺客占领，如今皇帝死了，禹王谋反，她这个太后也做到头了，就连性命都被捏在孙氏的手中。
“阿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你放过我吧。”太后捂着被揪得生疼的发际苦苦哀求。
孙氏享受般看着她，又岂会轻易放过她，巴不得看多一点她求饶的丑态，以安慰这些年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自己。
“让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要不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
孙氏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她机械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房，一支带血的利箭竟从背后射穿了她的整片胸膛，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向前倒下，正好倒在了太后谢兰身上。
“啊——”
谢兰没想到孙氏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还来不及躲开就被她的尸身压住，从未遭受过这些的谢兰吓得大叫不已，手脚并用的把死不瞑目的孙氏从自己身上推开。
孙氏带进宫的那些刺客们纷纷起身去抓谢兰，只见一群玄甲暗卫如鬼似魅般出现，护在谢兰身前，一场没什么悬殊的打斗后，所有刺客都被擒下。
为首的暗卫这才转身向谢兰行礼：
“属下等护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谢兰仍跌坐在地，她从这些人的装束认出他们是皇帝的暗卫，这才敢松了口气，心中升起无限希望，颤声问：
“是皇帝让你们来救哀家的吗？”
为首暗卫冷静回道：
“是陛下临驾崩前发出的指令。”
谢兰刚刚燃起的希望，在听暗卫说到‘驾崩’二字时被彻底浇灭。
“驾崩？皇帝他……”
“一刻钟前，陛下已然驾崩。”
谢兰只觉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去，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皇帝真的驾崩了？
那她今后该怎么办？接下来谁当皇帝？新帝还会尊她为太后吗？

第86章
◎大火◎
禹王祁旸及世子祁彦带兵杀入皇城外门, 见内宫门紧闭，正欲命人强攻，一支利箭精准无比射在禹王的马蹄前, 吓得他慌忙勒马，看向内功城墙上箭射来的方向。
祁瑶站在城墙之上, 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身侧祁翊手持弯弓, 小小年纪，气势惊人。
而先前射向禹王的箭, 所有人都看到射箭之人便是祁翊。
“祁瑶, 我劝你莫要顽抗, 祁昭此刻已然殡天，他无子嗣,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此行受命于天，只需你此刻开启宫门，本王保证你依旧是长公主, 一切尊荣照旧！”
禹王在西南窝了半辈子，早就有不臣之心，只碍于祁昭过于强悍, 每每将他压制得无法动弹, 此番经过他耗时多年的布局筹谋, 总算等到这个机会。
当年宁王没做成的事, 他今夜补上！
祁瑶瞠目欲裂, 便是此人的阴谋, 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带大的弟弟在面前死去, 钻心之痛让祁瑶恨极了他, 从祁翊手中夺过弓箭，不由分说向禹王引弓射去，一连七八箭，射得禹王拉缰乱躲，差点中箭。
“敬酒不吃吃罚酒！待本王登基，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禹王怒不可遏的吼道。
“我呸！”祁瑶把一只箭篓的箭尽数射尽之后，在城墙上破口大骂：“轮得到你个老匹夫登基，陛下早已立了太子，诏书玉玺齐全，尔等乱臣贼子还不速速就擒！”
祁瑶当众骂他老匹夫，又听她说起立太子之事，禹王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他筹谋多时，之所以选择今晚起事，主要就是想一个兵贵神速，趁着祁昭被毒杀，后继无人之时，他振臂高呼，率先攻入皇城占领先机。
只要事后把下毒谋害祁昭的人交出去平息众怒，反正下毒的是谢珺，提供毒、药的是信国公夫人，谋杀祁昭之事完全可以推在姓谢的身上，把谢氏除掉后，他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为帝。
现在听祁瑶的意思，祁昭的确出事了，可她为什么说祁昭早立了太子？
祁昭不是没生儿子吗？
越是心慌，就越是害怕，禹王决定不再与她废话，正要下令攻城时，就觉后方有异，他带来攻城的兵不知为何，竟开始如潮水般向内涌来。
“怎么回事？”禹王怒声质问。
世子祁彦也是一头雾水，忽然身后有将领大声疾呼：
“不好，咱们被围了。”
禹王的兵被尽数赶进内城，后方扬起一面又一面的猎鹰旗帜，这面旗在大祁无人不识，乃是武安侯府季家军的专属，这面旗帜飞扬在哪里，季家军就在哪里。
“爹，咱们中计了。”
世子祁彦在看到猎鹰旗的那一刻才真正害怕起来，季家军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后方已经被他们扫荡过了。
看来他们的行动，季家军那边了如指掌，但季家军是何时发现他们的异动，又是从何时开始应对的，他们竟一无所知。
而最坏的可能，是从他们决定毒杀祁昭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对方请君入瓮、斩草除根的计策罢了。
“别慌！”禹王苟了一辈子，基本的理智尚存：“继续攻城！季家军谋反，陛下垂危，所有禹王府众随本王攻城救驾！”
从祁瑶的话语中，禹王可以确定祁昭必定已死，只要他此刻入宫，把季家军关在宫门外，撑到明日上朝之时，他反污季家军谋反，把这池水彻底搅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禹王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亮，却被城墙上如春笋般冒出的弓箭手射断了后路，箭矢如雨般疾射而下，仅一轮的功夫，禹王及身后将领兵士便伤及了大半。
祁昭不是死了吗？为何皇宫守备布防仍这般森严？那些弓箭手是早就埋伏在城墙之上的吗？禹王此刻胆战心惊，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夜可谓自投罗网，已是瓮中之鳖。
“尔等已是穷途末路，此时缴械降者，孤不杀之。给你们三息时间，一、二……”
祁翊用一声‘孤’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还没等他数到三，追随禹王谋逆的部众便纷纷丢下手中兵刃，一盘散沙般抱头跪地求饶。
禹王肩头中箭，从马上摔下，看着手下丢盔弃甲，便知大势已去，而更令他难堪的是，世子祁彦竟也随那些部众一般，抛下了手中兵刃：
“我、我也投降，求殿下饶命！饶命！”
禹王看着像狗一样跪趴在地上求饶的儿子，绝望至极，不过这也算是一条活命之道，今日虽败，只要能留下性命，来日说不准还有反攻之机，可惜——
一支利箭脱弦而出，正中禹王世子磕头抬起时的眉心，长箭贯头而过，祁彦当场毙命。
禹王眼见儿子惨死，还想仰头与城墙上那射箭的孩子理论，另一支长箭便也射出，正中他的咽喉，禹王瞪着双眼倒下，死不瞑目。
“禹王祁旸，其子祁彦，谋逆当诛！”
祁翊放下弓箭，冷静又绝情的样子，让祁瑶不由自主想起了祁昭十二岁那年反杀宁王时的样子，历史仿佛在眼前轮回了一圈。
要说之前祁瑶还在怀疑祁翊能不能胜任，现在倒是丝毫不怀疑了。
禹王父子杀得干脆，他们的部众狼狈受缚，一场看似宏大的谋反场面，居然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彻底镇压下来。
祁翊走下城墙，祁瑶接过他的弓箭，由衷夸道：
“做的不错！你皇叔没看错人。”
其实后背早已湿透的祁翊无奈动了动嘴角，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句：
“宫内怎么失火了？”
众人这才藉着城墙高处便利，转到另一边果然看见宫内一处火光冲天，不时传出爆炸声。
“那是……昭福殿方向？”
祁翊对宫中地形还不熟悉，因此不敢确定，但从祁瑶霎时变色的表情来看，祁翊便知自己猜得不错。
祁瑶慌忙从城墙走下，带人往昭福殿方向赶去。
她赶到时，整座昭福殿都被大火吞噬，不时有余爆发生。
“昭儿！”
祁瑶唤了一声后，就要冲入火场，被一旁指挥救火的梁浅死命拉住：
“公主小心，贼人在昭福殿安了火药，此时冲入，必死无疑！”
像是为了印证梁浅的话，昭福殿中再次发生爆炸，火浪直把外面救火之人都冲撞得七倒八歪。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火药？谁放的？陛下还在里面……”祁瑶跌坐在地，只能看着漫天火光无能为力。
梁浅拥着她，向燃烧在火中的昭福殿看去：
“应该是给陛下下毒之人安排的，先前你们离开后，我与众臣们在外殿商议陛下丧仪，谁知殿内忽然起火，我们想冲进去把陛下救出，怎料内殿就开始爆炸，接连炸了七八回，火中有桐油，人根本冲不进去。”
祁瑶听完梁浅之言，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得恨声质问：
“下毒之人呢？我要亲自问问她，我祁家哪里对不起她，陛下哪里对不起她，她竟丧心病狂下此狠手，我要她血债血偿！”
梁浅遗憾叹息：
“卢英说陛下发现自己被下毒后，当场就把下毒之人杀了，她已经死了。”
祁瑶气得锤地，梁浅怕她伤着自己，只能紧紧将她环绕。
昭福殿的火势越来越大，宫人们奋力救火，直到天方鱼肚白才将将把火扑灭，但原本巍峨的宫殿此时成了一片废墟，除了些金玉之物，连屋梁都烧成了灰烬，更别说其他。
祁瑶始终等候在外，这段时间二公主祁淑、三公主祁音、五公主祁珂也都闻讯赶入宫中，原本可以更早一些，但宫门前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狼藉一片，直到天亮才恢复秩序。
火灭之后第一时间，几位公主一同进入火场，想从灰烬中扒出奇迹，但很可惜，几位公主及宫人侍卫们在灰烬中搜寻了大半日，连祁昭的一根手指都没找着。
想也知道，被炸那么多回，再被浇了桐油的火烧了一整夜，便是钢筋铁骨也留不下来。
一代帝王，就此陨落。
所幸皇帝临驾崩前，召集百官，亲口册封了太子，尽管这位太子不是先帝所出，但身上也流有祁氏血脉，自小便姓祁，入的是皇家族谱，再加上先帝临终遗诏，武安侯世子祁翊就这样成了正统。
在先帝驾崩后十日，祁翊顺利登基，国号长明。
而长明帝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禹王造反，谋害先帝的罪行公之于众，所有在暗中与禹王府有所勾连的臣子皆被陈列在册，证据确凿，统一清算。
新帝尽管年轻，但手段却相当老练，对于朝中的人和事更是了如指掌，有如天助般很快将改朝换代的朝局稳定下来。
该封的、该赏的、该罚的，种种决策，新帝竟做得丝毫不错，叫人挑不出错。
每当新君继位，周边敌国多少都会有所动作，但神奇的是，以往挑衅最多的北辽，在大祁新旧君主交替之时，竟沉寂不发，边境安静如斯，一经打听后才知，原来是北辽王竟也在前段时间遇刺。
北辽的时局比大祁还要复杂一些，大祁是继承人太少，而北辽则是继承人太多，尤其北辽王去世之后，原本应该回国继承王位的太子萧凛，竟也在回国途中消失无踪了。
太子这一失踪可让北辽彻底乱了套，剩下七八个王子为了争夺王位，已经开始发动内战，斗得你死我活，最终北辽王的位置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相比北辽的诸王混乱，大祁这边可谓平静安宁。
转眼间，先帝已驾崩月余，未免引起民间过多猜测，先帝遇害尸骨无存之事被朝廷压得密不透风，由新帝下达命令，抬先帝衣冠入皇陵，一切皆按过往帝故仪式安葬，在泰安殿停灵四十九日后出殡。

第87章
◎国丧◎
皇帝驾崩, 新帝登基。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只要没有战乱，不乱改现有的国法, 谁当皇帝其实都一样。
当然也有觉得不一样，觉得天塌了的。
比如前不久为了攀附权贵, 把自家族长都□□出去的金氏。
此事传入梨园之时, 金亦开正焦躁不堪的把手里算盘打得飞起, 眼前的帐，无论他算多少遍都不对。
自从把梧秋送入宫后, 金氏的生意确实都到了他手里, 可也只是在他手里过了过, 就被各房瓜分了个干净。
尤其是二房，藉着金玲搭上禹王世子这条线, 把金氏在西南和京城的产业揽过去了大半，其他各房也都如狼似虎，恨不得趁此机会把大房所有的利益全都咬走。
金亦开算了半天，发现大房现有的产业, 竟连梧秋管理时的一半都没有。
那些人嘴上说着都是一家人，可金氏向来是以实力说话，如今大房的产业少了, 年底产息自然要削减, 大房若是落败, 明年在金氏当家做主的可就未必是他了。
金亦开如今竟有些后悔把梧秋送进宫, 毕竟他这个女儿是真能干, 从小便显露出惊人的经商头脑, 尽管脾气大, 规矩大, 却有本事在金氏说一不二，她当族长这些年，把金氏的财富翻了几番。
若非皇帝看上了她，金氏想借此东风更上一层楼，金亦开也舍不得把她送走。
眼前的帐越算越糟心，都不知梧秋那些年是怎么管的，还有她一手创立出来的听风，这个掌握了全国市场消息的组织也出了问题，金亦开发现他根本操控不了。
听风的消息传递是要特定暗语的，这些暗语除了梧秋之外无人知晓，不过短短一个月，金氏的生意就比旁人滞后许多，好几处生意都没能赶上，损失惊人。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金亦开的长随管家一路小跑着去了后院，边跑边喊，到了书房也不敲门，直接闯入，气得正心烦的金亦开直接把手里的算盘给摔了：
“干什么？有没有点规矩？”
管家顾不上老爷生气，一股脑儿的把皇帝驾崩的消息说了出来：
“禹王谋反，派刺客刺杀皇上，皇上驾崩了。”
金亦开只觉一阵耳鸣，气血由下而上直冲脑门，他盯着前来报信的管家，恨不能把对方瞪出个窟窿来。
皇帝……驾崩了？
他，他才把女儿献上去，皇帝就驾崩了？！！
金亦开耳膜震动，低头看到满桌的狼藉账目，心脏处不禁抽痛，咬牙忍了片刻才稍微缓解，虚弱无力的问管家：
“那梧秋呢？她可有……从宫里出来？”
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皇帝死了，梧秋恢复自由，那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愿意去把刚刚逐出家门的女儿给迎回来的，毕竟经过这一个月的尝试，金亦开已经清楚自己有多少能耐。
如今金氏一团乱，大概也就只有梧秋回归才能解。
然而管家接下来的话却让金亦开喷出一口老血：
“大小姐不知所踪。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禹王谋反了呀，老爷！二房的玲小姐与禹王世子的关系被查了出来，官府现在正在查封二房所有的产业！咱们整个金氏都能被连累啊。”
“噗——”
金亦开被气得吐血，满脑子都是‘谋反’‘查封’‘连累’这些字样。
若是罪名成立，整个金氏都将万劫不复，金氏完了！全完了……
金亦开气血攻心，身子径直向后倒去。
**
一个月后。
黄昏时分，一男一女各牵着一匹骏马在满是缟素的街道上行走。
男的络腮胡，皮肤黝黑，后面背着斗笠和包袱，女的镖师打扮，腰间佩剑，容貌普通，两人看起来都像是三四十岁，并肩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一点都不扎眼，看着就像街景的一部分般。
“你就这么出来了，不怕被发现？”镖师打扮的女人开口询问，声音竟谢珺一模一样。
“你帮了我这么大忙，不送送你心里过意不去。”而这个络腮胡男人的声音更加令人震惊，不是祁昭又是哪个？
谁能想到，这街上看似最最寻常的两人，竟是两个本该死去的人。
“就当是报答你当年的不娶之恩吧。”
两人虽然名义上成过亲，却从来没有以夫妻相处过，谢珺找到真爱逃离皇宫后，祁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为她遮掩了这么多年。
此番若非她的丈夫被禹王的人抓住威胁，她无计可施才回京寻求帮助。
“他在城外等你。”祁昭说。
谢珺的丈夫被抓，她以崔氏女的身份回京，在第一次见到祁昭时，就向祁昭坦白了一切，祁昭将计就计，藉着谢珺这步棋引蛇出洞，他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禹王的野心彻底拔除。
“谢了！”谢珺由衷感激，自从告诉祁昭丈夫被禹王抓住后，他便暗中派人前去营救。
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身旁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谢珺问：“我真的很好奇，好好的皇位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祁昭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是皇帝，谢珺比他大两岁，算是亲眼见证了他一路成长的艰辛，如今好不容易国富民安天下太平，他这个太平君主居然说不干就不干了。
一场假死戏演的是酣畅淋漓，硬是弄出个国丧，天下缟素。
“你当年不也是说不当皇后就不当皇后了？”祁昭笑言。
“我不当皇后没什么影响，自有后来人上，可你重任在肩，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谢珺觉得这些年祁昭变了很多，身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祁昭想了想后反问她：“这重任又不是我想扛在肩上的，凭什么不能放下？”
“曾经有人与我说，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而言，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重要，曾经我也以为大祁离不开我，然而事实上，只要有人把重任妥善的接过去，大祁照常运转，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谢珺一听便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不禁失笑：“她的道理总是听起来很新颖。”
提起‘她’时，祁昭目光无限柔和。
谢珺问他：“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她吗？”
祁昭没有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哎呀呀，若从前我知道你竟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我也犯不着离宫了。”谢珺打趣他。
祁昭闻言扭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算什么美人？不离宫咱俩也没戏！”
谢珺白了他一眼，大度的不与他计较：“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的美人啊？”
“过阵子，总得帮翊儿把我留下的麻烦都解决了再走。”祁昭说。
谢珺也觉得应该如此，若没有祁昭在幕后扶持，凭祁翊那个毛头小子，就算有武安公兵权在握，也没这么快坐稳江山，光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望族就够他吃一壶的。
“也对。那你提前跟她说说，别让她心急。”
谁知祁昭却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找她。长姐太精明了，许是梁浅露了什么馅儿，或是她自己察觉了什么，总之她怀疑我没死，已经派人盯上梧秋了，我的人若此时现身被她发现，将来我就不好脱身了。”
祁昭有些无奈，有个太聪明的姐姐也是麻烦，若长姐跟祁珂似的没头脑，他这出戏还能唱得更完美些。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她你没死？”谢珺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危险：“你不怕她伤心？”
祁昭笑答：
“她那么聪明，不会相信我死了的。”说完顿了顿，又说：“就算信了也无妨，她很理智，伤心估计也就几日，待我这边办完事就去找她，不耽误。”
“你就不怕她在你不出现的这段时间内与旁人私定终生？”谢珺问。
祁昭摇头，笃定说：“不会的。”
“呵。”
谢珺心说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这小子长大了，懂情爱，会疼女人了？
是谁给他的勇气这么自信？
现在什么都不提，让人家干等着，等到他办完自己的事在出现时，人家左手一个男娃娃，右手一个女娃娃，热热闹闹的问他叔叔你谁……那时看他到哪儿说理去。
就在闲聊间，两人很快来到城门口。
国丧期间，城门守卫严格，所幸两人各种手续十分齐全，很快便以送友人的名义过了关卡。
谢珺远远便看见一个清俊男子坐在马背上冲她挥手，她高兴的挥手回应，潇潇洒洒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对送她出城的祁昭说：
“我劝你，该知会的还是要知会的，别把一个女人的耐心想得太久。”
祁昭看了一眼从远处跑马迎来的男子，直接拍了下马腿：
“知道了，快去吧。后会有期。”
谢珺匆匆应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迎向她心中所爱。
二人在不远处会面，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但眼里却只有彼此，他们目光缱绻过后，两人同时回首向站在原地的祁昭挥了挥手，然后并肩而行，迎着夕阳奔向属于他们的幸福远方。
祁昭一直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觉得那个画面太美好，等他处理完京城的事，他也要带着他的心中所爱纵马江湖，形影不离过恣意余生。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冬月二十七，先帝停灵出殡之日。
今年的第一场雪从凌晨开始下，如鹅毛般纷纷扬扬。
纯白仪仗迎着飞雪，在银装素裹中向帝陵开拔，从南华门到朱雀街，几十里的路上跪满了百姓。
威武禁军在前开路，钦天监在飞雪中抛撒黄钱，千人仪仗护着先帝棺椁，一路哀哀泣泣着走向西郊皇陵。
在离西郊皇陵不远的高山上有一座亭子，能看到皇陵入口，亭子里站着个人，她身量高挑，容颜秀丽，穿得却十分单薄，任由被风刮进亭子的风雪吹打，她只如一尊冰冷的石雕，整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萧凛拿着一件水貂披风上山，轻柔的披在梧秋身上：
“出来也不说一声，我满院子找你。”
自从祁昭的死讯传至木缘镇，梧秋从表面看没什么变化，就好似此刻她的目光正紧紧盯着极远的山路上长龙般的护送队伍，没有哀泣，没有悲伤，没有表情。
不过短短四十几日，萧凛却是亲眼见证着她一日比一日沉默。
“我用尽能用的人脉，查出他是被禹王派出的刺客所害，中的是见血封喉的毒，无药可解，太医院因此告老还乡了好些人。”
“我也不愿相信他死了，可事实就是如此。”
萧凛不知道怎么劝慰她，干脆把话挑明，早一日断了她的念想，她便能早一日走出这段感情。
“祁昭不会死。”
自从听闻祁昭的死讯后，梧秋已经不记得自己重复了几回这句话。
“他若没死，为何连个报平安的消息都没传来？他曾派出那么多人在你身边，想要传个消息给你很容易吧。”
萧凛激动的说，虽然祁昭死得很意外，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无论多么意外都必须要接受事实。
“梧秋，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失算的时候，但他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失算一次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萧凛伸手为梧秋把披风的绳结系好，让温暖的披风将她全部包裹，再戴上貂绒帽子，叹息劝说：
“现在大祁的新帝已然登基，祁昭也入了皇陵，你还是尽早看开些吧……”
萧凛走后，梧秋在风雪亭里站了整整一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若他没死，见自己冻得濒死会不会突然出现制止？会不会把她抱入温暖的怀抱然后再狠狠的埋怨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惜，梧秋的想法一样都没有得到证实。
风雪依旧，寒冷依旧，她也依旧……没有任何奇迹出现。
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快要落下海平面时，梧秋终于动了，身子僵硬至极，差点没缓过来，但她并不觉得冷，反而很热，热得她晕头转向，连最后是怎么下山的都不记得。
她与萧凛听闻祁昭死讯后便立刻潜回京城，但京城因国丧进出审查特别严格，未免被人认出，萧凛便命人租了城外一座小庄园做临时落脚处。
这小庄园就在山脚下，梧秋爬上山能看到皇陵前的那条路。
自从在风雪里等了整整一日，下山后梧秋就病了，病得十分严重，一日十二个时辰，她有十一个时辰都是昏昏欲睡的。
萧凛想方设法的为她请医治病，在不少良医和名贵药材的将养下，梧秋才渐渐好转，而那时离祁昭去世已经四个多月。
这日天晴，梧秋从憋了三个月的小院中走出，看着春暖花开的景象，对萧凛说了句：
“我们回木缘镇吧，段大师定然已经把我的镯子修好了。”
萧凛穿着农夫的衣裳，扎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破碗在喂鸡，听了梧秋的话，他讶然回头：
“你想通了？”
梧秋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再不想通，我就是棒槌了。走吧，什么时候出发？”
萧凛大喜过望，不去深究梧秋是真想通还是假想通，反正他不愿错过这个机会能把她心甘情愿带离京城的机会：
“只要你点头，随时都可以。”

第88章
◎逃离◎
萧凛的行动力超绝, 在梧秋松口说要去木缘镇的一个时辰后，他便命人准备好了车马与干粮。
梧秋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待了四个多月的小院，带着芙蓉和芍药爽快上车。
他们一路沿着官道往木缘镇去, 大病了一场的梧秋整个人仿佛鲜活了过来，路上跟芙蓉芍药有说有笑, 半点没有前阵子沉默寡言的样子。
萧凛将她的变化看在眼中, 很为她感到欣慰。
途经一座名为花溪县的小城, 车上干粮快要用尽，便停在此小城补充粮水。
萧凛忙活的时候, 梧秋和芙蓉、芍药就在车上等, 因无聊掀开车帘, 只见这小镇不愧为花溪，竟是一座到处都有花妆点的美丽小镇。
梧秋顿时来了游兴, 喊上两个姑娘一同下车，对在干粮店中挑选的萧凛喊了句：
“我们去那边买点蜜饯，马上回来。”
萧凛随口应了一声，想着反正此处离京城已经很远, 应该不会有被认出的风险，便由着她撒欢去了。
梧秋几人在街上游逛一圈，买了几束鲜妍的花拿在手里, 找到一家专卖喜饼蜜饯的铺子, 芙蓉和芍药进去挑选, 梧秋便站在店铺的牌匾下等待。
手里的花很香, 让人忍不住凑近了闻, 不知是她闻得太陶醉, 还是街面上太过嘈杂, 她竟丝毫没有发觉头顶的牌匾竟有些摇摇晃晃, 眼看就要掉落下来。
此刻的梧秋站在牌匾的正下方，牌匾掉落，第一个砸的就是她，但梧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有多凶险，或者说，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牌匾掉落得很快，梧秋除了做出下意识的抱头蹲下的动作之外，连躲开都来不及。
只听‘砰’一声巨响，快要落在梧秋头上的牌匾被一道突然窜出的人影飞速踹了出去，把隔壁酒肆外面的工艺大酒坛子直接砸碎。
这动静几乎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当事人梧秋更是看得分明，她呆呆的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冲出来救她一命的男子。
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他前来搭救梧秋的速度和本事却绝不是寻常百姓所有的。
大概意识到自己弄出的声响有点大，救人的男子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般干咳一声，对疑惑盯着自己的梧秋问：
“那个……姑娘没事吧？”
梧秋摇头：“多谢。”
道谢之后，梧秋的目光仍盯着他，这时芙蓉和芍药从蜜饯铺出来，左右环视一圈便知晓情况，那男子见状，蹭了蹭鼻子转身便走了。
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热心人。
这是芙蓉和芍药对救人男子的评价，很中肯。
可这样的大好人，是梧秋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就能遇见的吗？反正她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除了今天之外，一次都没遇到过。
还有那人的身手，普通武夫根本做不到。
梧秋靠在车壁上，看似在欣赏马车行走间沿途的风景，其实脑中正不断回想花溪镇的事，那个救人的是祁昭的人吧。
若祁昭真的死了，这些人还有必要留在她身边吗？
可祁昭若没死，他为什么不出现，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能送出？
还是说，他觉得他们俩的默契已经到了连知会都不用知会，梧秋就能通晓他的想法？
若真是这样，那她惊闻祁昭驾崩噩耗时的崩溃、不眠不休赶回京城、痴心不悔在田庄等候、风雪天冒着被冻成冰棍的风险目送了他一整日、为他缠绵病榻的事情，又算什么呢？
算她自讨苦吃？自作多情？
还是说，他觉得反正早晚都会重逢，只要将来他再次出现，梧秋就会因为失而复得的惊喜而忘记中途所经历的坎坷？
祁昭是觉得无论她身在何处，都在他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只要人不死，哪怕伤了、病了，他都可以不必安抚，不必理会。
呵，他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梧秋一定会无怨无悔的痴痴等待他的驾临与垂怜？
梧秋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升起的怒火压下，问坐在身旁的芙蓉：
“还有多久到木缘镇？”
芙蓉和芍药正在整理在花溪镇买的花，马车装点一新，为旅途增色不少。
“快了吧。出发前听萧公子说，今晚到永安镇过夜，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木缘镇了。”
梧秋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
傍晚时分，车队按计划来到永安镇。
他们找了一家宽阔干净的客栈，要了五间上房，车马停靠在客栈后院，有专门的伙计喂养看守。
梧秋从马车下来时，萧凛正跟马槽旁的一个大胡子说话，一直在问他的马是怎么喂养的。
萧凛随便与他说了几句，便向梧秋走来：
“今晚将就住一宿，明天中午应该就能到。”
梧秋点了点头，见那个大胡子仍绕在萧凛的马周围，继续问喂马的小哥，看来是真的对马很感兴趣。
萧凛解释：
“一个商队，那领头的喜欢马。”
梧秋环顾一圈，发现后院另一边确实有个商队在卸货，客栈的伙计们配合着把他们车上的酒坛卸下，一个背影高挑的泼辣妇人叉着腰指挥，看样子像是随车的老板娘。
“景园楼的酒，从南边来的。”
梧秋这么说是因为那些酒坛子上贴的标签是江南景园楼，那楼里有个闻名天下的酿酒师，酿酒功夫十分了得，金氏也曾有过收购景园楼的想法，不过那掌柜的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凛对大祁的酒不熟悉，闻言‘哦’了声，倒是那边卸货的老板娘听见了，竟拿了一小坛酒过来：
“娘子好见识，看来也是好酒之人，若不嫌弃，带回去与郎君一同尝尝。”
她把梧秋和萧凛误会成一对，萧凛以为她会解释，谁料她只是笑吟吟的接过酒，客气的向老板娘道了声谢。
两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因为一壶酒而结识，顺便拉了几句家常。
从老板娘的谈话中知晓，他们今日送酒在路上耽搁了些时辰，晚上只能宿在永安镇，明日再出发回江南。
两人聊了一会儿，那边伙计搬完酒，喊老板娘过去与客栈老板对账，梧秋这才与她分别，回自己客房去了。
萧凛送她到房间门口，拦住要进去的梧秋，问道：
“你先前为何不反驳？”
梧秋问他：“反驳什么？”
萧凛指了指后院方向，梧秋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怎么，坏你名声了？需要我去澄清吗？”
说完，梧秋便一副要转身的样子，被萧凛无奈拉住：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真的想通了？”
梧秋抱着酒壶叹息：
“真好笑，我不想通能怎么办？到他的皇陵打地铺吗？”
萧凛被她的话给噎住了，不过能说出这种话，看来她是真走出来了，那他就放心了：
“行吧，你想通就好。早点休息。”
萧凛的房间在对面，跟梧秋告辞后便也回去休整了，目送他离开后，梧秋也吩咐芙蓉和芍药不必伺候，回房休息去。
两人也知道梧秋不太喜欢别人贴身伺候，想着反正她们的房间就在隔壁，姑娘有什么需要直接喊一嗓子她们也能听见。
等人都走了，梧秋才肩挂包袱，怀抱酒坛进房关门，当天晚上，梧秋心情很好，颇有兴致的亲自去客栈厨房点了几个小菜拿回房间自斟自饮。
第二日清晨，芙蓉和芍药端着热水来梧秋的房门，谁知敲了好长时间，房间里都没有声响，两人正嘀咕着姑娘昨晚莫不是喝多了，现在还醉着没醒。
萧凛已经洗漱穿戴完，见两人站在梧秋房门外交头接耳，不禁走过来问：
“你们干嘛呢？”
两人把她们的怀疑又对萧凛说了一遍，萧凛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忽然警醒的转身敲门：
“阿秋！阿秋！”
房内依旧无声无息，萧凛心中怀疑更甚，顾不得礼数，直接推门。
房门果然一推即开，萧凛率先冲入，看到的是一桌根本没动过的饭菜和纹丝不乱的整洁床铺，但原本应该住在这个房间的人和包袱却是消失不见了。
萧凛脸色剧变，走出房门便立刻唤出侍卫问话，谁知每一个都说没见过梧秋离开客栈。
“昨晚阿秋可有什么异常？”萧凛问完侍卫又过来问芙蓉她们。
两个姑娘摇头表示：
“没有异常，姑娘昨晚心情很好，从厨房点了几个菜后，还在楼梯口跟送酒的老板娘有说有笑的。”
萧凛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
“赶紧去看看那送酒的商队还在不在？”
阿秋并不是那种会无端热情的性子，她三番两次跟那老板娘搭话，必然不是因为一见如故。
果然，派去查看的人很快回来禀报：
“公子，客栈掌柜说那商队天不亮就走了。”
“去问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萧凛说：“所有人随我去追。”
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应声，芙蓉和芍药心中十分愧疚，得知方向后，一人一马率先追出。
一队人马紧赶慢赶，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赶上了那个送完酒回江南的商队。
萧凛的人把商队截停，在大胡子惊愕的目光中，掀开了商队马车的车帘，把车厢里正在打瞌睡的老板娘吓了一跳。
“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老板娘瞬间清醒过来，对萧凛问。
萧凛在看到马车里只有老板娘一人时，就猛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真是被冲昏了头，客栈内外全是他的人，阿秋进出不可能没人知道，她根本就是制造出自己离开的假象，昨晚在楼梯口跟老板娘有说有笑也是故意做给人的看的，为的就是让萧凛误会……
所以他们追出来的时候，阿秋根本就还躲在客栈的某处，现在怕是早就远走高飞了。
可萧凛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说都已经走出来了吗？她被金氏除了名，祁昭又不在了，应该不会回京城，而其他地方她能去哪儿？
萧凛想了半天，决定回木缘镇看看，毕竟她还有一只镯子在木缘镇，既然她能为了镯子出宫找他，可见镯子对她意义非凡，就算她要跑路，至少也得把镯子带走吧。
这么想着，萧凛又重新燃起希望，翻身上马：
“回木缘镇。”
然而，萧凛忘了自己从来就没有猜对过梧秋的想法，这回也不例外，在他回到木缘镇的时候，梧秋已然悠哉哉的搭上了一个商队的车，前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乌月国。

第89章
◎去乌月◎
乌月位于大祁边陲, 两国之间有一片瘴气丛生的密林，是乌月的天然屏障，但两国有通商, 在密林外一处叫做月亮镇的地方，专供两国商人交换买卖物品。
原本这里是没有镇子的, 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市集, 但随着买卖货物的人越来越多, 有不少商家为了能常年在此做这生意，干脆花钱建了屋舍, 几十年过去, 集市渐渐成了小镇。
梧秋换上了镇上人常穿的衣裳, 从食肆中买了只葱饼，就着碗酸浆囫囵吃着, 周围都是来自各地的商旅，各种叫卖声不断，牵马牵驴子的络绎不绝。
乌月国的商队每月从密林出来进一回货，梧秋刚到月亮镇的时候, 距离他们下一回从密林出来还有三日，梧秋便在镇上等了他们三日。
吃完早饭，梧秋便随着大部分商户往西边的集市赶, 那里地形宽阔, 乌月国的人进货量比较大, 因此习惯在那里交易。
梧秋赶到时, 交易似乎已经开展了一会儿, 乌月国多产珍稀药草, 正是月亮镇的商人们最愿意收购的, 不少品类都供不应求, 价格自然也就高起来，而乌月国用药草换来的钱，当场就会购入一些新奇的物件和生活用品。
卖货卖货的人来来往往，梧秋径直绕到后方，找到了正在抽旱烟歇息的领头人。
“你买什么？”
领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貌周正，会说大祁官话，他见梧秋两手空空，不像是卖货的，便以为她是买货人。
梧秋摇了摇头，迳直从贴身囊袋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木牌，向乌月国的商队领头人展示后问：
“你认识这个吗？”
领头人凑近看了看，惊诧抬头，看向梧秋的目光顿时变得谨慎起来：
“阁下怎会有我国乌木令牌？”
梧秋确定他认识令牌后，悬着几日的心才敢稍微放下一些：
“我与贵国的新任大巫师是朋友，这乌木令牌是他回国前赠与我的，他说若我今后有难处，可以凭此令牌寻求他的帮助。”
领头人是乌月国中专门负责与大祁通商的管事，与大祁行商方式不同，能够代替乌月国出来行商的都是官家的人，因此他对乌月国内大小事宜十分精通。
乌月国确实刚上任了新的大巫师，听说确实是长老们亲自从大祁接回不久，此女手持乌木令，又是来自大祁，确实有几分可信。
“那贵客想要怎样的帮助？是金银，是货物，还是其他？”领头人按下怀疑，想先问问她的打算再行判断。
梧秋直言：
“我其实是个江南商人，在家乡得罪了当地知县，家族怕我惹事，就把我逐出家门，我对家人、对官府都很失望，可孤身一人又无处可去，这才想起来当年偶然曾救助过两名乌月国少年，他们给了我这个，说以后可以凭此到乌月国向他们索要报答。”
“你说的金银之类，并不能解我无处可去的困境，所以我想凭此令牌，请你带我去乌月国面见大巫师，想求他给我安排一个不被侵扰的安生之处。”
梧秋将前因后果说得情真意切，又提起‘两个乌月国少年’，当今乌月大巫师是双生子之事很少有人知晓，此女既知大巫师新上任，能言明是两人，又手持乌木令，这几点加起来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一个女子蒙受冤屈，还被家族驱逐，孤身一人在大祁过不下去，便想离乡背井，投奔曾经救助过的人，这道理似乎也说得通。
“贵客既说得出我国大巫师是双子，那敢问可知晓如今继任大巫师的是哥哥还是弟弟？”领头人做最后确认。
而这道题，恰巧梧秋知道确切答案：
“自然是弟弟。他的兄长仍留在大祁。”
得到正确的回答后，领头人基本确信梧秋之言，更何况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又只是孤身一个女子，领回去问过大巫师，若确有其人，便引荐她见；若大巫师证明她是胡说八道，她一个女子在乌月国内也好处理。
当场便引她至帐篷小憩，说他们卖货卖货需要两日的时间，她可以等买卖结束随他们一同返回乌月国。
梧秋目的达成，谢过领头人后便乖乖在帐篷里休息，直至第二日下午，商队从乌月国带出来的药草基本售罄，需要采买的用品也差不多齐全，一行人收拾收拾，准备连夜赶回乌月国。
对于梧秋的身份，领头人早已跟其他乌月国人解释过，因为乌木令牌的关系，乌月国人对她很是客气，甚至还给她分了一头十分健壮的小马。
据说乌月国人骑的马都是从小在密林边缘特殊喂养的，并不惧怕密林毒障。
一行人走了半日的路程，终于来到密林入口。
此时暮色西沉，梧秋见众人从各自行囊中掏出一粒丹药送入口中，正疑惑时，领头人向她看来：
“贵客，大巫师给你乌木令牌时，还附赠了其他的吧？”
见梧秋不解，领头人见状，略带警惕的解释：
“是这样的。乌月国人出入密林所用之药，素来只有一来一回两粒，出发前向长老领取，没有多余的。你若没有药的话，只怕进入密林也是平白丢了性命。”
梧秋愣了愣，想起她的荷包里似乎也有这么一枚。
是常念在给她乌木令牌时一并给的清障丸，说乌月国密林中瘴毒丛生，还有各种毒物出没，必须服用他们特制的药才行。
见领头人看她的目光越发疑惑，梧秋赶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领头人看。
“是这个吗？”
领头人见到药丸的那一刻，警惕之色顿时烟消云散：“是是！”
梧秋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药丸就着水囊里的水给咽了下去，除了有点清新提神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所有人做好准备，一头扎入仿佛黑洞的密林之中。
梧秋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尽管她自小行商，走南闯北，但像这种深山密林还是第一次进入。
林子里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树与树之间的缝隙也泛着深蓝色的雾气，大概那些就是乌月国人所说的毒障，以这些雾的浓度来看，要是没有解药，确实像能毒死人的样子。
眼前虽看不到什么生物，但耳朵里除了商队行走的声音，还有一些窸窸窣窣，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声音……
梧秋精神高度紧张，丝毫不敢松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同时，还不忘紧紧跟着领头人，一步都不敢拉下。
他们七拐八弯，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从密林走出时，天色已完全变黑。
梧秋以为密林之后就是乌月国，但其实不然，眼前只有一道用石头垒成的闸关，无人看守，只因闸关之后便是浓雾弥漫的无底深渊。
领头人独自上前，从他的腰袋中取出一只哨子，他站在深渊前突起的一块巨石上，对着天际吹响了几个复杂的音符，尖锐的哨声在深渊上空回荡，空灵诡异的不断向远处传送。
吹完哨子之后，领头人从巨石走下，让众人先原地坐下休息一会儿。
梧秋不敢多问，与众人一同坐下等待，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只觉闸关下方忽的一震，梧秋吓得直接站起了身。
只见先前还弥漫着浓雾的深渊散了，对面居然还有一座山峰，高度与闸关这头差不多，也是植被密布的样子。
不知何时，两道铁索从那边的山峰连接到闸关，铁索下挂着几个硕大的铁箱。
领头人指挥众乌月国人把货物放到前面几个铁箱之中，铁箱循环而下，从左边的索道转到右边的索道，最后还剩四五个铁箱子，领头人招呼大家一起牵马上去。
梧秋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她战战兢兢的样子让乌月国人忍不住安慰，领头人是最后一个上的，确定人、货、马都坐上后，他才再次拿出哨子，又吹了另一段音符，铁索这回反应很快，开始转动着，把他们乘坐的铁箱子井然有序的传送到对面的山峰。
梧秋总算知道，为什么乌月国夹在大国之间，依旧可以屹立传承下去。
这么复杂的入境方式，敌军要来攻打的话，首先在布满毒障的密林就得先死大半，剩下小半侥幸活命，也得摔死在这深渊里，仗还怎么打？
铁索倒是很近，没坐多久就到了对面，梧秋被领头人托上山峰，他对这边的接头人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大抵是在介绍梧秋的身份。
接头人听完，对梧秋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过问，顺利的跟随商队来到了传说中的乌月国。
乌月国上空，飘扬着各种星星旗帜，街道上张灯结彩，像是要在过着什么节日似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还有甚者，走着走着就当街对着东南方参拜了起来。
领头人见她好奇，遂解释道：
“这段时间是我们乌月国的月星节，双月凌空，七星拱月，这节日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正经举办过了，贵客运气真好，竟然赶上了。”
梧秋疑惑不解：
“既是节日，为何二十多年没举办过？”
领头人一番叹息：
“唉，只因那天像已经二十多年未曾显现，今年新的大巫师接任，天象竟再次出现，也是天佑我乌月国。”
梧秋内心隐隐升起一个小小的念头，不禁问：
“这节日要办多久？”
领头人表示：“不定几日，只要天象不消失，节日就会一直延续。”
……好随性神奇的节日。
梧秋心下了然，不对他国风俗做过多评价。
一番辗转，领头人亲自带着梧秋找到大长老，大长老又验了一遍梧秋的乌木令牌，确定无误后才带她乘车前往大巫师所在的月星宫，见到了穿上厚重繁琐大巫师祭服，看到梧秋就目瞪口呆的常念。

第90章
◎圣地之行◎
常念屏退左右后, 心情复杂的盯着坐在他对面端杯饮茶的梧秋，见她姿态悠闲，好像真的只是来朋友家做客般。
“你就这么来了？”常念终于忍不住, 放下茶杯开口问。
梧秋想了想：“抱歉啊，来得匆忙, 没给你带什么礼物。”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常念将身子凑近, 小声问道：“祁昭的事, 我也是这两天才听说的，你是不是接受不了才逃避到我这里来的？”
梧秋神色自然的摇头：
“我没有接受不了, 他死就死了呗。”
大巫师常念：……
“我纯粹就是想你了。”梧秋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然而大巫师常念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眼神中写着‘你看我信不信你就完了’。
见感情牌打不出去, 梧秋干咳一声，放下杯子, 从荷包中取出一只金色手镯：
“其实是为了这个，你看看。”
之前她发现自己手镯上的花纹与常念赠与她的乌木令牌上的花纹一致，便觉得二者之间定有关联，于是把手镯画下, 让祁珂拿给常思去看。
常思看后，果然第一时间找到梧秋，告诉她说这镯子跟乌月国遗失几十年的月光圣器很像。
原本梧秋只是觉得神奇, 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祁昭的事发生, 梧秋觉得这世界没劲透了, 苦思着她还能去什么地方时, 忽然想起这茬儿, 于是千辛万苦、跋山涉水的找来。
常念接过手镯翻看两圈后, 神情微变, 蹙眉问：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梧秋从他的表情就看出了常思所言不假, 这镯子还真跟乌月国有关，于是一把将桌子从常念手中夺过：
“这是我的镯子。金玉一对，我出生时得来的。”
常念听她说起‘金玉一对’，神情越发认真：“金老板，我没有与你说笑，请问这镯子您从何处得来？”
梧秋长叹一声，将金镯放回自己的荷包，才对常念细细说来：
“我知道，这对镯子可能是你们乌月国的月光圣器。我虽然不懂你们所谓的月光圣器是什么，但这镯子确确实实就是我出生时就有的。”
常念虽然没说话，但从表情看显然对梧秋的话有所怀疑。
“这么跟你说吧，我是被这对镯子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我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是梧秋第二次跟人说起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一次是因为信任与爱；第二次是想求解。
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对镯子带来这个世界，也想知道这对镯子还能不能再把她带回去。
“你……不是一出生就在金氏的？”
常念捋了捋思绪，像金氏那样的人家，虽不是什么规矩繁琐的簪缨世家，但一个传承百年的大商贾之家，也不会容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人掌管家族那么多生意吧。
“我的确是在金氏出生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就是我的……灵魂吧，我的灵魂有一天突然被镯子带到了这个世界。”梧秋尽力解释，不确定别人能不能理解。
“哦，灵魂。”常念似懂非懂的说了一句，迟疑片刻后，发出疑问：“金老板，不会是因为大祁皇帝驾崩，你伤心过度了吧？”
梧秋：……干脆说她疯了好了。
“算了，我直接说来意吧。”梧秋正色以对：“常思跟我说，这对镯子原本放在乌月国的圣地祭坛之中，但在二十多年前突然消失了，而我就是二十多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既然镯子是你们的，那我会来这个世界就肯定跟你们有关，所以，我想请你带我去一趟你们乌月国的圣地，看看有没有我原来世界的线索。”
梧秋把来意说明，尽管她对这个决定并不抱太大的希望，穿越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她就是想搞清楚原因。
并不是想回原来的世界，毕竟某人在京城兴师动众唱了那么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戏，连皇帝都不做了，她还得留在这里等见了面，当面夸他好棒棒呢~
不过在见面之前，梧秋不想如他所愿那般，乖乖的待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这才有了乌月国之行。
能够搞清楚她穿越来的原因当然最好，就算搞不清楚，梧秋也想消失一段时间，让那个自说自话的人也尝尝失控的滋味。
常念听完梧秋的话，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拒绝：
“金老板，乌月国圣地除了大巫师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您这个要求恕我难以答应。”
这个回答在梧秋的意料之中：
“你悄悄带我进去，我不说你不说，不会有人知晓吧。”
她虽然刚来乌月国没多久，但在民间走了一遭后就发现，大巫师在乌月国的地位超然，堪比国主，只要他愿意，就肯定有办法做到。
可惜常念不愿意，仍旧摇头拒绝。
梧秋见他油盐不进，只得搬出旧事：
“你和常思都欠我一条命，还记得吗？”
当初常念回国之前，想报答梧秋的救命恩情，便借口让梧秋在京城照应常思，给了她乌木令牌，便是想让她在有难处的时候过来求助。
如今她真的来了，可提的要求却实在令人为难。
常念叹息着劝说：
“金老板，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梧秋摇头表示：“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常念面露难色，梧秋再接再厉：
“我就是进去看看，毕竟这里或许是唯一与我原来的世界有关联之处了。”
常念神情略有松动：
“可是……千百年来，从无外人进入，这是违背祖训的。”
梧秋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内心深处的分析说了出来：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们的月光圣器是在二十多年前无故失踪的，我是二十多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上会不会太巧了？”
“而且你们马上要办月星节，听说这节日是因为某种天象，而这种天象也已经二十多年没出现过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呢？偏偏是我带着月光圣器前来寻你的时候。”
梧秋来到这个世界，从会说话开始就学着谈生意，总能一语说中对方心中的关键处，令人无法拒绝。
常念心中百般纠结，金老板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了二十多年什么的，或许可以是她自己的臆想，但乌月国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天象突然出现却做不得假，她又偏偏这个时候找上门来，难道真与她有关？
梧秋没有再继续劝说，因为她从常念的神情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既然种种皆看似与金老板有所牵连，那在下便破一回例，带金老板去圣地走一遭，但咱们有话说在前头，不管金老板在圣地之中有没有寻到你所谓的因果线索，你都必须归还月光圣器。”
常念思考过后提出要求，梧秋觉得还算合理，遂应承下来。
虽然她是被这对镯子带来的，但二十多年过去了，从出生到长大，该有的成长经历一个不少。
原来世界的记忆就像是遥远的前世，回不回去已经不重要了。
最主要的，这个世界还有祁昭。
梧秋出走是因为气他自说自话，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不与她通气，害得被蒙在鼓里的她白白伤心了好长时间。
等过阵子她气消了，还是要去见他的。
所以镯子还给乌月国，对梧秋来说没什么舍不得。
二人达成共识，常念让她今晚在月星宫暂且住下，待明日凌晨时分，他开启禁地带她进入。
梧秋也没与他客气，当即过去休息。
任性消失来到乌月国，路途虽算不上艰辛，但也绝不舒服，星月兼程，风餐露宿，人都憔悴了。
梧秋洗完澡吃了些东西，直接爬上软榻，睡了个昏天黑地，从上午一直睡到凌晨被常念唤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势的缘故，乌月国凌晨天空的星星更加明亮，清晰的在天际闪耀，月亮隐藏在薄纱一般的云层后，似乎带着些许重影……
梧秋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禁揉了揉眼睛，身侧打着灯笼的常念见状说：
“金老板没看错，确实有两个月亮重叠在一起，双月凌空之象，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了。”
梧秋恍然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仰头看向那神秘悠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天际。
乌月国的圣地就在月星宫的后山，大概因人烟罕至，后山植被繁茂，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山路蜿蜒而上，通往高耸入云，仿佛没有尽头的高处。
梧秋跟在掌灯的常念身后走到半山腰时就有些后悔，早知道要在凌晨空着肚子爬这么高的山，她把镯子直接给常念就算了，还吃力不讨好的找什么原来世界的线索。
不过后悔归后悔，来都来了，不上去看一眼都对不起她爬了一半的山。
就这样，梧秋边爬边怨，总算在半个时辰后，爬上了山峰最高处——乌月国的圣地祭坛外，此时天幕依然漆黑，只见常念在崖壁上摸了摸，前方的灯塔便统一亮了起来。
梧秋气喘吁吁的看着坐落与山崖顶端的古老祭坛，崖顶夜风萧瑟，清寒无比，梧秋呵着手走向前，入目所及处，不是长满青苔的石块就是历经风霜的石碑。
石碑上全是看不懂的经文，大概是古乌月国的语言，曲里拐弯，比篆文还难懂。
所以，她就是为了这么一块空荡荡的场地，吭哧吭哧爬了一个时辰？
梧秋叉腰喘气，憋了一路的劲儿终于在这一刻泄了下来。
常念见她如此，不禁问道：
“金老板，这里可有你要找的线索？”
梧秋深深叹息后摇了摇头，常念倒是气定神闲，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石碑说道：
“那便请金老板履行诺言，将我乌月国的月光圣器归还原处。”

第91章
◎归去◎
梧秋顺着常念所指方向看去, 那座石碑算是这里最古老的，原本四方的石头，被风霜雨雪侵蚀掉了棱角, 变得圆润陈旧，碑文上的苔藓将石碑顶端的两个圆形凹处包围。
看那凹处的形状, 梧秋知道那应该就是放置两只镯子的位置。
本就答应了把镯子还给人家, 梧秋不打算食言, 她从地上爬起身，拍了拍身后衣裙上的尘土, 然后从荷包里取出金色手镯走向石碑。
将镯子放入洞孔前, 她最后轻抚镯身, 暗自与它道别，也像是与原来的世界道别, 随后问常念：
“放哪边？”
两个圆形凹处，不知道有没有讲究。
“左为金，右为玉。我来吧。”
常念说完伸手，梧秋爽快的把金镯递给他, 常念将之放在左侧凹处，不知是不是错觉，居然觉得这石碑仿佛被一层浅浅的金光上下洗礼了一遍。
正感慨神奇之际, 常念再次对她伸手, 梧秋愣了片刻后才说：
“还有一只不在我身上。”
常念惊诧质问：“金老板, 亏我这般信任你, 你怎可骗我？”
梧秋赶忙解释：“我没骗你, 这回是临时决定来此寻你, 所以只带了这一只在身上。另外一只我知道在哪里, 你可以随时派人去取。”
常念目光凝视, 似乎在判断梧秋这番话的真实性，为此梧秋不禁继续补充保证：
“我说了把镯子还给你们，就绝不会食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留在乌月国当人质，等你的人把镯子拿回来之后我再走。”
常念听完她的这番解释，觉得还算有诚意，往放置一只手镯的石碑看去，浅浅的金光虽不如书中记载那般闪耀，估计是还未成双的缘故。
这对月光圣器已经在乌月国消失二十多年，如今能寻回来，还是多亏了金老板，既然她大方给出承诺，那常念自然也不会过于苛责，当即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金老板，待圣器回归之日，乌月国上下定会报答金老板的还宝之恩。”
梧秋摆手表示没必要，常念左右环顾一圈说：
“若是金老板没什么想看的了，那咱们便下山吧。”
“好。”梧秋应了一声。
这里除了石头就是石碑，最多就是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更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这方祭坛看向天际时，那双月凌空之像似乎更加硕大清晰，伸手可触，两轮明月上似乎流淌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令人不由自主的沉浸仰望。
这画面有点熟悉，好像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前也曾在公园湖泊边看到过，那时她遵循内心召唤，将戴着手镯的手伸向天际那轮皓月，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过来了。
“走吧。”
常念的声音在耳旁想起，梧秋知道该下山了，她费力斩断了脑中那丝丝的，像是从月上传来的召唤，转过跟随常念而去。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腿就再也抬不起来，她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动都不能动，精力被源源不断的向后拉扯，她大概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连忙大喊了一声：
“常念！”
听见唤声，常念回过头，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梧秋整个后背像被金光笼罩，一条条若有似无的金丝从她背后急速抽离，飘向天际的星和月。
“另一只手镯在木缘镇段家，若是祁昭找来，你帮我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梧秋不等常念从震惊中回神，就急速交代了几句话，也亏得她语速快，因为在她说完后，背后的光便消失了，她身子一软，迳直倒地。
“金老板……”
常念被眼前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无意识的喊了一声，目送着从金老板身体中抽出的金丝汇入天际星空，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金老板！你没事吧！”
来不及思考从金老板体内抽离的金丝是什么，常念赶忙跑向倒地的梧秋，想把看似昏迷的她从地上扶起来，谁知常念的手才刚碰到梧秋，她整个身体就如幻影般散开了，只留下她的衣裳穿戴，诡异的平铺在地上。
身体……消失了！就在他的眼前！
常念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猛然起身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的盯着地上的衣物，久久未动……
**
祁昭假死过后，又在京城待了四个多月，暗中为新帝铺路，待朝局稳定，终于可以放心离京。
谁知在出发的前几日，突然收到他安排在梧秋身边护卫的密信，说梧秋在回木缘镇的途中失去踪迹，好在后来护卫们竭力追寻，发现她去了大祁与乌月国的边境。
祁昭猜到梧秋是用这种方式在表达不满，毕竟自己没有事先告知她，眼巴巴的看着她为自己的死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他心中很是愧疚，只因长公主对祁昭的死生了疑心，始终派人盯着梧秋，梧秋消沉的态度更能佐证祁昭的死亡，为了两人今后能过安稳日子，祁昭这才选择隐忍不见。
梧秋生气是应该的，不过她为什么要去乌月国？
祁昭想起她那两只手镯的事，好像听她提过与乌月国有些关联，估计是去确认一下，顺便摆他一道出出气。
对此祁昭不禁苦笑，已然能想像出再见面时要承受她多大的怒火了，幸好接下来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求她原谅。
不过护卫们虽然寻到了梧秋的动向，却进不去乌月国，祁昭想去找梧秋的话，还得再带上一个人才行。
悄悄给梁浅传了个信，把事情交给他办，祁昭便潇潇洒洒的离京，奔向他向往已久的新生活。
想着反正那个人梁浅还没带到，他现在也进不了乌月国，便打算先去一趟木缘镇，把梧秋在那边常用的物件统统带上，再跟萧凛见面交代几句话，等梁浅把人带到了，就出发去乌月国接梧秋回来。
**
自从阿秋在回木缘镇的途中莫名失踪后，萧凛为了找她，将身边能撒出去的护卫都撒出去了，可这里毕竟是大祁，他的人根本铺展不开。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信里让他别自乱阵脚，暴|露踪迹，还告诉他说阿秋在乌月国，让他不要担心，只管在木缘镇等候消息就是。
萧凛不知信中所言是真是假，但又确实无计可施，于是他一边让护卫们继续暗中寻找阿秋的下落，一边在木缘镇静静等候，直到看见那个原本应该已死之人出现时，萧凛整个人都是懵的。
木缘镇小宅后院中，祁昭将戴了一路的斗笠和人皮面具扯下，掸了掸身上的尘灰，抬手跟坐在凉亭中的萧凛自然而然打了个招呼，趁着萧凛呆愣之时，祁昭走上凉亭，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痛痛快快的饮下。
“不认识了？”
祁昭连喝两杯，终于缓解了些一路奔波的口渴，又倒一杯在呆掉的萧凛对面坐下。
“你！”萧凛猛然弹起，以为见鬼了，赶紧揉揉眼睛，又往他地上的影子看了看，这才确定眼前的是人。
“你怎么没死？你……”反应过来的萧凛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弄得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不是死了？”
说来说去好像都不太对，萧凛只得强行坐下，喝口水压了压惊，让理智重新回归。
“你真不当皇帝了？”萧凛问。
看到祁昭的那一刻，萧凛之所以万般震惊，除了是对祁昭死而复生的惊讶，还有对他抛弃一切的胆魄的敬佩。
“你都不当太子了，我还当什么皇帝？”祁昭语气轻松的说。
萧凛感觉他这句话有歧义，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他是祁昭儿子呢。
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萧凛说：“我和你情况又不同。”
萧凛是个傀儡太子，他的亲外公在背后操控一切，而他的父亲视他为眼中钉，恨不能像杀他母亲那般杀了他。
可祁昭不一样，他是正统皇帝，都做了二十多年了，大权在握，万民臣服，如今北辽王已死，北辽眼看着就要乱上好些年，他这个大祁皇帝的日子不要太好过，他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弃了？
“梧秋跟我说过，人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要，这个世界没了谁，太阳都照常升起，月亮都照常落下，大祁的兴盛繁荣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和功劳，同样的，即便我不在，只要真正做事的人不变，谁当皇帝都一样。”
祁昭如今卸下了重担，连说话都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萧凛不知道说什么，道理他都懂，可这世间真正能放下的人又有几个。
真是没想到，祁昭为了阿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萧凛第一次真心的觉得自己比不上他。
“对了，阿秋！”萧凛忽然想起关键的事：“我前几日收到一封信，说阿秋如今在乌月国，信是你寄来的吗？你确定吗？”
祁昭点头表示：“我寄的，我确定啊。”
萧凛再次急不可耐的起身：“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乌月国找她呀。”
说完便要走，被祁昭拉住：“凭你我如何去乌月国？两国之间有毒障密林，贸然进入，十死无生。”
“那怎么办？等她自己出来吗？可她以为你死了，伤心欲绝之下还会出来吗？”萧凛幽幽一叹：“你不知道前阵子她有多苦。”
萧凛的话让祁昭心中的愧疚更甚：
“我知道。她也知道了。”
萧凛没听懂：“她知道什么？”
“要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突然去乌月国？就是因为猜到了真相……”祁昭无奈，伴侣太聪明有时候也挺有压力的。
真相……
阿秋失踪前难道就已经猜到祁昭还活着？所以不声不响的玩消失？
若是真的话，那这俩人还真是——配！

第92章
◎寻来◎
祁昭在木缘镇等了两日, 终于收到梁浅的消息，两方约定在月亮镇汇合。
“如今北辽王已死，丞相忙着扶持另一位皇子继位, 无暇顾你，你可以回北辽隐姓埋名, 也可以留在大祁安稳度日, 我代梧秋与你告别, 咱们山高水长，有缘再见吧。”
出发前, 祁昭对萧凛无甚诚意的拱手作别, 事实上, 这小子对梧秋曾经心怀不轨，两人又有过那样的牵绊, 祁昭真心希望从今往后两人再也不见，彻底断了这小子的念想才好。
“谁跟你们山高水长？我也要去乌月国，没见到阿秋平安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当然了, 见了也未必离开。萧凛在心中补加了一句。
阿秋眼里不容沙，祁昭在这么大的事上骗了她，她会不会原谅还不一定呢。若是阿秋不原谅……最后谁会‘山高水长’可不好说。
祁昭暂时还没意识到萧凛的狼子野心, 梧秋突然失踪, 他这阵子是真的着急, 乌月国之行他想跟便跟吧。
二人达成共识正欲出发, 谁知刚走出大门就遇上前来送货的段家人, 来的是位老管家, 他从身后仆从手中接过一只锦盒, 双手捧至萧凛面前：
“萧郎君, 之前您托我家老爷修复的玉镯已如期完工，您怎么也不去取？我家老爷特命小人给您送来。”
萧凛看到锦盒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向一旁重新易容过的祁昭解释：
“阿秋的镯子，差点忘了。”
祁昭知道这镯子对梧秋很重要，先前听萧凛说碎了一只，这才命人暗中找到了隐居在木缘镇的段大家，让萧凛带着梧秋，以修复手镯的名义到木缘镇小住。
祁昭从老管家手中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只见盒中玉镯通体雪白，完好无缺，竟丝毫看不出曾经碎裂过的痕迹。
“不愧是段大家，多谢。”
萧凛等祁昭确认好之后，拱手向老管家道谢，想接过锦盒贴身保管，谁知刚伸手，锦盒就被祁昭放入衣襟……
**
一行人从木缘镇出发，按照约定的日子来到月亮镇与梁浅的队伍汇合。
梁浅的队伍中还有一位略有不安之人，在帐篷内外进进出出，把梁浅看得眼花，不禁出言劝道：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你别走来走去，过来喝杯茶，品味品味当地的风土人情。”
梁浅歪斜在长椅上悠哉品茶，从容淡定的模样与焦躁不安的常思形成鲜明对比。
“大驸马，您好端端的坑我出京城作甚，来此地是又是为何？我先声明，若是您有意让我做出叛国之事，常思就是死也不会应的！”
从前只是听人说大驸马不着调、不靠谱，却一直没有交集，常思这回算是让他彻底的见识到了。
谁能想到，他堂堂大驸马，又是先帝临终委任的辅政大臣，新帝仰仗信任的左相，会以‘带你去喝酒，联络驸马间感情’为由，把常思这么个大活人不管不顾的拐带出京，半拖半拉带到此处。
他们日夜兼程的赶路，要不是路上梁浅对他十分礼遇，常思都要怀疑是不是大公主看不惯他与五公主的关系，明面上虽然承认了他，但背地里想把他悄悄除掉了。
但很显然，大驸马并不是想除掉常思，反而一再保证事了之后平安带他回京，并敦促长公主尽快为他与五公主办婚礼。
常思当然想与五公主正式结为夫妻，可又担心大驸马会让他做为难之事，毕竟月亮镇离乌月国已然很近……
“请你来此只是某人有事需要你帮忙，我只负责将你请来而已。”梁浅饮茶回道。
常思正想接着询问，只见帐篷外走入一名护卫，对梁浅拱手回禀：
“公子，来了。”
梁浅赶忙正色放下茶杯，对常思道：“请你的人来了，你一看便知。”
常思怀着满心疑惑，与梁浅一同在帐篷中等待，没过一会儿，帐篷便被人从外面掀开，走进来两个高大男子，其中一个戴斗笠的进帐篷后便将斗笠卸下，顺便抹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令常思惊讶不已。
“这……陛下！？”
常思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几遍后，才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久不见。”
祁昭开口寒暄，常思下意识要行礼，被祁昭拦住，开门见山道：
“不必！个中缘由，回头让梁浅与你细说，此番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常思看了一眼向他点头的梁浅，慌忙应声：
“是，请陛下吩咐。”
祁昭没与他客气，将梧秋身在乌月国，他想请常思带他入乌月接回梧秋之事一一说出。
常思好一番思索后问：“陛下……只是接人？”
“自然！”
常思所有的疑虑在祁昭坚定的回答中消失，想想也是，一个连大祁盛世皇位都能不要的人，又怎会对一个小小的乌月国有什么图谋。
得了祁昭的保证，常思释疑，应下带他们入乌月之事，好一番准备后，当天下午便启程前往密林。
**
自从金老板在眼前消失后，常念便守着她留下的衣物，一边翻阅典籍，一边测算天象。
可无论他怎么翻怎么算，都无法解释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消失的事。
童子月奴是大巫师继任时选定的下任大巫师继承人，是除了大巫师之外唯二被允许进入后山圣地之人。
他平素在西殿学习巫法，这日有所不解，来月星宫请教，从侍奉口中得知大巫师已入圣地一日一夜，未进米水。
月奴知晓近来天像有异，担心出事，遂决定入后山一观，顺便给大巫师送些清水吃食。
侍奉们准备好食盒，月奴正欲前往后山，却听月星宫外传来呼声：
“大巫师回来了。”
月奴和侍奉们面面相觑，大巫师不是在后山吗？怎会从外面回来？
众人带着疑惑迎出，只见一位与大巫师容貌毫无二致之人走入，身后紧随十多人，皆穿着中原服饰。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巫师，可他的脸却……
月奴对身旁侍奉们问：“大巫师是双生子吧？”
侍奉们这才恍然大悟，月奴上前见礼：“星月宫重地，贵客止步。”
常思与他回礼后说：“抱歉，外面无人阻拦，我是……”
不等常思说完，月奴便颔首表示：
“知道！您是大巫师的兄长。不知有何贵干？”
常思与常念少时也住在星月宫，那时的身份与此时的月奴一样，他们是前任大巫师选的继承人。
当年只因常思不愿困在星月宫中一生，向往外面的世界，常念这才陪他一同离开乌月国，谁知二人涉世未深，一出乌月国就被人拐去了腌臜地，所幸遇见五公主祁珂，两人才得以脱身。
后来常念为了成全常思对五公主祁珂的恋慕之情，独自回到乌月国继任大巫师。
“吾等有要紧事求见大巫师，不知他人在何处？”常思很久没有见弟弟，甚是想念。
月奴疑惑的看向常思身后气度不凡的二人：“是您想见大巫师，还是……这二位？”
常思直言：“都想。”
月奴略微迟疑，按说大巫师可以不见外客，但带人来的是他兄长，见与不见还需问过大巫师后才能决定。
“诸位先在此稍等，待我去通传。”
月奴行礼过后，便接过侍奉手中的食盒，往后山圣地去。
侍奉上前请众人前往茶亭等候，常思见月奴去的方向便知时间不短，让大家稍安勿躁：
“正逢月星节，大巫师在后山圣地，一时半会儿估计下不来，咱们先歇会儿喝点茶吧。”
萧凛点点头，这趟闯密林，过山瘴，心提在嗓子眼儿的行程确实累人，他紧绷了一路，此刻有些疲累，不曾推辞，坐下一边喝茶一边向常思询问关于这个神奇的国家月星节的事，只当增长见闻了。
倒是祁昭自从来到乌月国就觉得心神不宁，胸口处微微发烫，目光情不自禁往天际望去。
这种天象前所未见，哪怕是白昼竟也能看到隐隐约约的双层月晕，透露着神秘的气息，令人情不自禁沉浸其中，心中那股想要靠近的奇异感觉不断上升。
不知道就这样仰头看了多久，直到月奴回来覆命：
“大巫师问兄长所带二人是否姓祁？”
茶亭众人将目光落在祁昭身上，但见他仰头望月，似乎未曾听见，梁浅忍不住上前提醒：“陛下！”
萧凛也是不解：“你看什么呢？”
从他们进茶亭开始，祁昭就一直在看天，这都看一个多时辰了，萧凛直接怀疑他是在故作深沉。
祁昭被唤回神，月奴又把问题问了一遍：
“阁下是否姓祁？”
祁昭颔首：“是。”
月奴得了回答，这才对众人比了‘请’的手势：“大巫师在山上等候，贵客们请随我来。”
众人随在月奴身后上山，祁昭心口的奇异之感越发厉害，萧凛见状问道：
“你没事吧？”
从进了乌月国开始，这人就有点奇怪，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祁昭深呼吸后摇头表示：“无妨。”
萧凛虽然还是觉得他不对劲，但他既然不想说，那自己也就不多问了，现在还是先面见大巫师，找到阿秋才是关键。
“对了，除了我们之外，近来你们乌月国中可有异乡人前来求见大巫师？”萧凛对领路的月奴发问。
月奴本不该多言，但大巫师提起‘姓祁’客人时神情十分郑重，又不顾规制请他们进入后山圣地，便知这些定是贵客中的贵客，不敢隐瞒：
“昨日确有一位异乡人来访，是大巫师亲自接待的。”
“昨日？”萧凛惊喜：“那她人呢？”
“大巫师把那位姑娘留在星月宫中，不过今日却未曾见她，不知大巫师是否将她安排去别处了。”月奴说。
得了这番话，祁昭与萧凛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不管怎么样，只要她还在乌月国就好。

第93章
◎追随◎
一行人爬上后山, 见到了坐在地上的大巫师常念，他神色萎靡，周边古籍书本散落一地, 而月奴刚送上来的食盒被他放在一旁，动都没动。
“大巫师, 人带到了。”
月奴向正翻书的常念提醒了一声, 常念抬头, 对月奴挥了挥手，月奴便赶忙告退。
常思见常念神色不对, 赶忙上前扶他：
“怎么了？”
常念看着久违的兄长, 心情复杂, 目光扫到向他走来的祁昭，赶忙见礼：
“陛下, 您来了。”
祁昭问他：“你知道我要来？”
早听闻乌月国善巫，竟真有那未卜先知之能，连祁昭假死脱身都能算出来，心中暗生佩服, 谁知常念却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是……金老板说的。”
祁昭了然失笑：“她在何处？我此番前来，便是想接回她, 烦请大巫师告知。”
常念却欲言又止, 好半晌后才缓缓低头, 将梧秋的最后一句话复述：
“金老板说, 陛下会找来, 她让我带话给您, 她说……她原谅您了。”
祁昭感觉心上莫名被刺了一下,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蹙眉问：
“她人呢？离开了？不想见我？”
这是祁昭能想像到的结果，毕竟他没和她商议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她生气是应该的。
常念深吸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渐渐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地面，伸手一指：
“她在那里。”
众人顺着常念所指方向看去，只有一套平铺在地面上的衣裳和几件零散饰品，梁浅没看懂，开玩笑问：
“什么意思？难道这堆衣服是金老板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见常念神情郑重，没有丝毫玩笑，梁浅才不得不正色以对。
祁昭心绪震动，在看到地上的衣裳穿戴时就走了过去，捡起一根朴实无华的白玉簪子，梧秋不喜繁复，寻常戴的首饰都很极简，这白玉簪祁昭见她戴过几回。
还有白玉簪下方的一对石榴玛瑙的耳坠子，衣裳腰部的荷包，这些都是梧秋的随身之物。
祁昭房簪子紧紧捏在手中，将荷包解下确认，几张折叠的银票，几块小巧的金锭银锭，还有两方血玉私章……
这些东西全都是梧秋的贴身之物，是万不可能丢弃的。
“她到底在哪儿！”
祁昭的声音顿时嘶哑，双目中满是血丝，尽管心中隐隐觉得常念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他一分一毫都不想承认。
其他人见祁昭这般反应都不敢说话，就连一贯随性的梁浅此时也不敢出声。
萧凛凑上前查看，也认出几样属于阿秋的随身物品，转身对常念高声质问：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把阿秋怎么了？她人在哪儿？”
常思下意识护住常念：
“萧公子你冷静点。”
常念从常思身后走出，平静的说：
“就是你们看到的，金老板在我眼前消失了，只留下这些东西，你们要问我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翻阅无数典籍都说不清楚！可她确确实实就是消失了！”
正因为金老板的消失太过诡异，常念听说祁昭寻来时，才会违背祖训，让他们进来圣地之中。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原地消失？”萧凛情绪激动的指责：“不会是你们乌月国将阿秋给害了，然后故意找了这么一个拙劣的借口推卸责任吧！”
常思觉得萧凛的指责太过分，立刻辩解：
“胡说八道！我乌月国为何要害金老板？萧公子莫要信口雌黄！”
萧凛却是不听：
“谁知道你们为何要害？阿秋到底在哪里，今日你们若不交出她来，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萧公子你……”常思觉得萧凛已经失去理智，心中暗自后悔带他们来走这一遭，但他的辩驳之言还未出口，就被一旁常念截过，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不必争吵！我所言句句属实。”
“金老板来寻我，她告诉我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被乌月国的月光圣器……就是一对金玉手镯，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我原本不信，但她坚持要随我来圣地查勘，她于我和兄长有恩，而我也确实想把我族圣器收回，便破例带她来了此处。”
“怎料她查勘无果，将金镯归位之后，异象便突然发生了，她只来得及留下几句话，就倒下消失，成了如今这般状况。”
常念说完自己所知道的全部，除了祁昭和萧凛，在场其他人纷纷面面相觑，依旧疑惑重重。
祁昭捏着白玉簪，几乎要用簪头扎穿他的手掌般用力，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答案。
因为梧秋不止一次与他提起过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秘密若非必要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常念的。
“她最后说了什么？”祁昭嘶哑着问。
“她告诉我另一只玉镯在木缘镇段家，还有就是若是陛下找来，就告诉你，她原谅你了。”常念复述梧秋消失前说的话。
原谅他了？
祁昭看着她曾穿过的衣裳，失魂落魄的低下了头，此刻内心被悔恨占据，他为什么要自以为是的放她出宫。
明明她已经说过好几回，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祁昭嘴上说着相信，可实际却没放在心上。
他凭什么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凭什么自大的认为，无论她去了哪里，他都有本事把她找回来？
祁昭只觉头疼欲裂，心口处滚烫，烫得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他的手按上心房，感觉到心口发烫是因为放在前襟中的某物，他猛然想起那是什么……
祁昭振作起身，从衣襟中掏出一只烫得仿佛快要烧起来的锦盒，他将盒中玉镯取出，对常念问：
“镯子放哪里？”
常念看见那有着与金镯如出一辙花纹的玉镯，没有多想，指向了古老祭坛旁的一座因为金镯归位而微微发光的石碑。
祁昭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将手中玉镯放在了金镯旁的凹处。
就在双镯归位的一瞬间，整座后山仿佛开始震动，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古老祭坛缓缓升起，瞬间腾起一圈极强光柱，直冲云霄，与天际凌空双月接轨呼应。
祁昭看着眼前光柱，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对身后梁浅说：
“我今日去后，若不能回来，你便立刻带人回京，安心辅佐翊儿，不必再挂念于我。”
说完这几句话，祁昭便一头扎进那诡异的光柱，手指才刚触碰，祁昭整个人便像是被吸进去一般，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唯有离他最近的萧凛试图阻拦：
“喂，你别冲动！”
谁知手刚抓住祁昭的衣袖，萧凛便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力的力量拖拽，连同祁昭一起被吸入光柱中……消失不见。
是的，两个人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消失不见了！
祭台上的光柱如昙花一现，很快便恢复古朴，光影也暗沉下来，仿佛从未点亮过一般。
而天上双月凌空之相也在此时散开，显现了近一个月的天象正式结束……

第94章
◎现代（大结局）◎
A市某私人医院病房内安静一片, 只有监护器偶尔发出的规律嘀嘀声，病床旁的桌子上放着新鲜的果篮和加湿器，细密的雾气如烟般氤氲在空气中。
一夜过去, 助理小吴拎着食盒走入病房，先把大衣脱下挂好, 搓了搓手走到窗边, 一把拉开窗帘, 让清晨的阳光照射进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人被光照得微微蹙眉，发出一声叹息。
小吴听见声音后立刻来到病床前轻问：
“余总, 您醒啦？”
梧秋缓缓睁开双眼, 在刺眼的阳光中盯着床边的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 总算想起她是谁。
是她在现代时，高薪聘请来的助理吴敏, 头脑聪明，办事利索，能力强，是她工作和生活上的好帮手。
“余总, 您感觉如何？是不是还头晕，需要喊医生吗？”
小吴见自家余总看着自己时眼光迷茫，以为她脑震荡还没好。
余总？已经很多很多年没人这么叫她了！
看着周围现代化的病房和小吴, 梧秋知道自己这是又回现代了, 回到她原来的身体中, 现在她叫余蘅, 一个出身富贵, 却坚持白手起家, 最终成功了的新时代有为青年。
就这么……回来了？
小吴见她不说话, 把手里的花束竖在一旁, 伸手按了下余蘅床头的红色按钮，不过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赶了过来，对着余蘅好一番检查后，医生才得出结论：
“放心吧，病人已经没有大碍，脑震荡不算严重，今天就能出院了。”
小吴这才放心，客气的把医生送走，转身回来见余蘅已经自己掀了被子，打算下床走动，小吴赶紧过来搀扶：
“余总您慢点儿。”
余蘅走到阳光灿烂的窗边，看着私人医院精心打理的庭院，院子里已经有人，护工推着轮椅上的病人出去晒太阳，还有穿着厚厚棉服的人拎着食盒行色匆匆，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在和小吴聊了一会儿后，余蘅才惊诧的发现，尽管她穿到古代过了二十多年，但对现代的她来说，不过是在公园运动时不慎摔跤，撞到了脑袋，有点轻微脑震荡，留在医院观察了一晚。
余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那些人是否真实存在？
她想到了祁昭，若是他费尽艰辛好不容易从京城脱身，却再也找不到她，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崩溃？
而她的这个世界，也没有祁昭！
偏偏是在他们相爱之后才回来，但凡早个一两年……
余蘅的遗憾与无奈被一阵铃声打断，是枕头边的手机，小吴过去看了一眼：
“余总，是记者。”
“记者？”余蘅刚回来，脑子里的记忆还未整合，根本想不起来记者为什么打她电话，而手机一直在响，余蘅便对小吴说：“你接吧。”
“好。”小吴接听后按下免提，开始与电话那头寒暄：
“江记者你好。我是吴助理，我们余总在盥洗室，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转达。”
小吴熟练的应付，从两人的对话中余蘅得知前因后果。
原来余蘅在公园摔倒时，正巧被当时在公园里做节目的八卦日报记者拍到，大概是标题取得有些惊悚，说是【余氏集团第三代继承人在公园遇袭，生命垂危抢救中】。
搞得一个晚上电话不断，小吴没办法只能先帮用集团号发了个平安信，然后直接关机，今早去买余蘅习惯吃的早餐前才重新开机。
聊了大概两三分钟，小吴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余蘅：
“是财经板块的记者，被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良媒体骗了。”
余蘅一边听小吴说话，一边用指纹解锁了暌违已久的手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最终把手机当镜子，黑色屏幕上映出余蘅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哪怕穿越也从未变过，只是发型不同而已。
“不过这次事情确实闹得挺大的，我刚才去星德胜买虾饺回来，还看见医院外面守着好几个狗仔呢。”
私人医院的医疗条件是一流，保卫也很严格，不是病患及家属一律不许入内，除了餐厅口味一般之外，总的来说还可以。
“医生说今天能出院，待会儿您吃完早饭，我就去办手续，您要是愿意，咱就在医院门前耽搁几分钟，给他们点拍照机会，也算变相澄清，当然，您要不愿意就算了。”小吴如是建议，片刻后不禁补充：
“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澄清一下，毕竟这事儿闹得挺大，万一被人钻空子继续传谣言就麻烦了。”
余蘅从不怀疑小吴的干练，知道怎么做能最好的解决事情，更何况她现在的情况，暂时不太适合在这个世界做任何决定。
一切按照小吴的安排去做，配合等候多时的记者拍了些照片，便很快被送回了她在云埔区的平层。
小吴陪了她一个晚上，余蘅谢过她后让她也赶紧回去休息，小吴走后，家里顿时空了许多。
余蘅坐到沙发上打量这所久违的房子，这是她日思夜想了二十多年，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但如今真的回来了，余蘅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曾经期待中的高兴。
她在现代世界中只是昏迷了一晚，但她在古代却真真切切的过了二十多年，其感情并不比现代投入的少，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她再也见不到的爱人。
祁昭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样？余蘅不太敢想，就好像她虽然回来了，却不敢想今后在没有祁昭的世界怎么过。
尽管理智告诉她，世界少了谁日子都能过下去，可她却无法忽略心底的空虚。
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余蘅叹息着歪倒在沙发，缓缓闭上双眼，希望再醒来时发现回来是一场梦……
不知是不是刚穿回来还不怎么适应，余蘅觉得有些累，竟真的睡了过去，梦里她还在大祁，在美轮美奂的江南烟雨中与祁昭相见，两人正欲携手归隐，却在半路遇到追杀。
她和祁昭被刺客逼到山上，走投无路时，祁昭拉着她转身便跃下万丈悬崖……
余蘅就是在这时惊醒的，她猛然睁眼，大概梦里失重的感觉太过真实，竟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气喘吁吁从沙发上坐起，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她孤独一人，玻璃窗外早已是黑夜，各种霓虹灯射出的光将夜染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余蘅下意识想从衣袖中掏帕子擦汗，谁知摸了个空。
摸空衣袖……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却让余蘅的情绪突然爆发，掩面哭泣起来，哪怕被付出了半生心血的金氏逐出家门时，被自己的父亲和族人背叛时，她也没有此时此刻这么难受。
她知道，她和祁昭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从今往后再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为什么会这样？命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就在余蘅窝在沙发上哭得难以自抑时，衣袋中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这铃声将余蘅从情绪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她红着双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号码，是个本地的座机号码，铃声响了几十秒都没停。
余蘅以为又是什么记者打来的电话，无奈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男声：“请问是余蘅女士吗？”
余蘅沙哑着喉咙回道：“是，你哪里？”
“我们这里是城南分局，我姓蒋，警号为xxxxxx，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位叫做……祁昭，还有萧凛的人？”
电话那头的话让余蘅愣在当场，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确认是真的在通话：
“麻烦再说一遍可以吗？”
尽管还在确认，但余蘅在听到那两个名字时，心脏已经激烈跳动起来，在电话那头重复一遍后才慎重的回道：
“我认识，他们怎么了？”
“他们在我们的管辖地区与人发生纠纷，身上也没有证件，只知道您的号码，说您是他们的朋友，不知您是否方便过来保释……”
警察后面还在说他们被带回派出所的前因后果，但余蘅已经没心思听了，她拿了钥匙去车库，上车后却发现忘了开车流程，毕竟虽然现代只过了一晚，但她在古代确确实实二十多年没有开过车了。
从车库回到地面，拜托小区管家帮她叫来一辆车，然后一路催促着直奔城南分局。
车几乎没停稳，余蘅就开门下车，一路小跑着进了城南分局派出所，见到了那两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仍是一身古装，浑身湿漉漉，长发披散，形容有些狼狈，但却无损两人那睥睨一切的气质，他们站在一起，警惕的防备着周围的一切，直到看见气喘吁吁闯进来的余蘅。
余蘅的脸他们认识，只是穿着打扮变化很大，从前的及腰长发竟不复存在，齐肩的黑发使她看起来与这个奇异世界更为搭配。
窗口值班的辅警小姑娘见余蘅一眼看向那两个长得超级帅的coser，便知道她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朋友，赶忙从工位出来接待：
“请问是余蘅女士吗？”
小姑娘一边说话，一边忍不住瞥向那两位帅哥，看他们穿的cos服那么精致，脸又帅得极其夸张，肯定是cos圈有名的大神，就是行为举止稍微有点怪异，不仅不愿意脱掉湿漉漉的衣服，连特意给他们泡的热咖啡，他们都不屑一顾，超级高冷！
余蘅不懂小姑娘心里的吐槽，直接激动的奔向左侧那位冷峻coser的怀抱。
两人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拥抱，吸引了警局中所有人的注视目光，俊男靓女的美好爱情故事总是最吸引人的。
“阿嚏！”
失而复得的拥抱被一个喷嚏打断，没人拥抱的萧凛在一旁幽怨的看着他们：
“二位能否克制一些？在下……快冻死了。”
明明他们被吸入那诡异光柱之前还是春天，进入光柱后没多久就到了另一个祭台，只是不巧这个世界的祭台不知因何缘故，居然沉在水下，所幸祁昭会凫水，带着他九死一生从水里爬上来，谁承想，这个陌生的世界居然是冬天。
他们好不容易爬上岸，又遇到几个无礼之人，拿着个方方正正的铁疙瘩对着他们卡嚓卡嚓，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他和祁昭哪经历过被围观的事，下意识就把凑到眼前的铁疙瘩给打掉了。
谁知铁疙瘩掉地后，围观的人就不乐意了，非得揪着他们让赔偿，最后还闹到了这个世界的……衙门。
衙门里挺暖和，就是送来的茶水浑浊如泥浆，还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怪味，这里的官差也有些无礼，竟然让他们把湿衣服脱了，可大庭广众之下，如何宽衣解带？
好不容易等到换了个打扮的阿秋，她的眼里竟然只有祁昭那厮，两人还抱个不停，简直有碍观瞻！
余蘅和祁昭松开怀抱，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余蘅赶忙登记完她的身份信息，签了保释单后，把两人从派出所给带回了家。
一番兵荒马乱的忙碌，给两人从偶尔来住的父母房间找了两套爸爸的睡衣，分别给他们把两个浴缸都放满了热水，教他们如何使用现代化的家电，确定他们都学会之后，余蘅又马不停蹄的到厨房给他们煮姜汤。
姜汤煮好，整锅端出，放在餐桌上。
就看见客厅内，换上居家睡衣的祁昭正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看着远处的明亮喧嚣，车水马龙。
余蘅从身后抱住他，将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问道：
“在看什么？”
祁昭和萧凛果然也是因为那对破镯子才被送来这里的，在回来的路上，余蘅已经大致了解经过，心里暗骂那对镯子的同时又感到无比庆幸。
“这就是你的世界？”
祁昭感受着身后的温暖，感受着眼前从未有过的震撼，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有朝一日竟会像个下里巴人般震惊一切。
“对。感觉如何？”余蘅有点紧张，担心祁昭后悔来这里。
祁昭想了一会儿后，慎重回答：
“很新奇，很伟大，很好。”
三个形容词让余蘅放心，她绕到祁昭身前，将他的双手放到自己腰间，而她自己则攀上他的肩头，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祁先生，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说完，余蘅垫脚送上一吻，此时窗外有庆典活动正好烟花绽放，宽敞洁净的全景玻璃窗前，两个失而复得的人拥吻在一起，为今后注定美妙的悠长画卷定格下了甜蜜一幕。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
余蘅忽然从床上惊醒坐起, 身旁祁昭立刻察觉：
“做噩梦了？”
祁昭从大祁追到了现代，余蘅帮他办妥身份户口后，两人就直接结婚了, 至今已有三年。
“不算噩梦。”余蘅平复了会儿心情说：“我刚才回大祁了，呃不对, 是乌月。”
祁昭将床头灯打开, 给余蘅披了件衣裳, 把人搂到怀里坐着，余蘅仍有些失神：
“我好像是被招过去的, 还跟常念说了话。”
祁昭惊讶：“他说什么了？”
“他说……”余蘅努力回忆刚才的梦：“月星节至, 有挚友拜访, 让我留下地址，做好准备……”
“挚友拜访？”祁昭觉得妻子这个梦有些怪：“那你留了地址吗？”
余蘅点头：“留了。”
在梦里, 她真挚的把自己在现代的名字和地址都写给了常念。
“可他要我地址干嘛？不会真想过来拜访吧？”余蘅对此深表怀疑的同时，又有点期待。
毕竟在大祁生活了二十多年，有些朋友都没来得及好好的告别，还有祁昭也是, 若常念真的能穿越时空过来找他们，那至少还能给祁昭带回一些关于大祁朝的消息。
对于余蘅这个光怪陆离的梦，祁昭倒是十分淡定：
“别想太多, 先睡吧。”
在祁昭的温言安抚下, 余蘅从那奇怪的梦中走出, 继续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 余蘅倒是特别留意了, 每天回家时都会问小区管家有没有人来找她, 可惜没有。
这日她刚从会议室走出, 想着中午要不要去书协找祁昭一起吃饭。
祁昭来到这个世界, 也没让自己闲着，虽说他没受过这个时代的应试教育，但学问是藏不住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随便一样拎出来都是翘楚，尤其是书画方面，第一年小试牛刀就在书画展上崭露头角、艳惊四座。
那幅作品一路从A市赛杀进全国赛得了金奖，辗转全国各地巡展，最终让一个专门研究古画的马来富商，说是祁昭的作品有着难以言喻的古意，这是他在任何近代大师的作品中从未见到过的，最终他以七百五十万的天价从展会中将作品买走。
那之后，祁大师的名号就此奠定，作品供不应求，第二年，祁昭被A市书协特聘为会长。
要不说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呢。
余蘅跟祁昭通过电话，正打算驱车去书协找他，刚上车手机就响起来了，来电显示【城南分局】，上回接祁昭和萧凛时存的号码，余蘅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就一直没删。
“喂……”
电话那头一番询问，余蘅直到挂掉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回过神后就立刻联系祁昭。
一刻钟后，两人分别开车前往城南分局领人。
**
祁珂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再看见她那个已经‘驾崩了’的倒霉弟弟。
余蘅和祁昭从城南分局把两个湿漉漉的人领出来，还被调侃说他们cos圈怎么都喜欢在那片水域活动，上岸后都不喜欢被人围观拍照，还总跟拍照路人发生冲突，最后闹到警察局来。
不愧是亲姐弟，连上局子的理由都高度一致。
有过一回经验，余蘅这次领人流程相当熟练，赶紧把变成落汤鸡的公主和驸马带回家清理。
一个小时后，祁珂捧着一杯热茶，站在三十六楼的全景玻璃窗前，目瞪口呆的欣赏这个世界。
门铃响起，余蘅从相熟酒店临时加订的一桌酒席被送货上门，七八个服务员拎着精致的食盒进门，本来菜肴中有需要当场操作的种类，酒店还专门配了一位高级厨师，但余蘅想着他们待会儿说的话不方便被外人听见，于是把需要当场操作的菜都给换成了成品菜。
“快过来吃饭吧。”余蘅招呼大家。
祁昭从厨房拿来碗筷，为几人摆放好，这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却让祁珂大为震惊，还是余蘅从旁帮她把下巴合上，按坐在餐椅上。
祁珂环顾一圈，问道：
“那些伺候的下人呢？”
余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纠正祁珂：
“他们是服务员，不是什么下人，我们这个世界是人人平等。他们送完菜就回去了。”
大概是来前被常念科普过，祁珂倒是没太惊奇，很快被桌上这些从未见过的菜肴吸引，试着尝了一口，味道大为惊艳，饿狠了的她根本无需余蘅特意招呼，便老实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饭后，四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开始了今天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坦白局。
原来祁珂他们之所以能穿越过来，还是因为乌月国的那对手镯，要不说那对镯子玩性大呢，余蘅将它们归还乌月国后没几年，就又触发了异常天象。
这些年常念作为大巫师，可谓是日夜都在研究它们，说是若发生异象不予理会的话，可能会再次发生二十多年前双镯无故失踪之事，然后可能就会出现下一个余蘅，被莫名其妙的传送到其他空间。
为了不让它们去祸害无辜之人，常念想了个‘应劫’的方法，意思就是它们不是要玩吗？那干脆让它们玩指定的人好了。
正好这阵子祁珂随常思回乌月国小住，祁珂从常念那听到这个消息，得知有机会再见到祁昭和梧秋，想都没想就自荐了。
而余蘅那晚的梦也确实是常念所为，只因她曾是月光圣器选中之人，有深厚的关联，因此常念才能试着将余蘅的意识召唤回乌月国的祭坛。
便是趁着召回余蘅的机会，常念了解了一点这个世界，并成功获得余蘅的位置。
得知这个世界的祭坛被沉在湖底，祁珂和常思两人还特地找了最熟悉水性的渔民教授他们凫水之术。
原本两人爬上岸后打算按照地址直接去找余蘅的，谁知岸上有路人阻拦，还试图用铁疙瘩攻击他们，常思为了保护祁珂，与人发生争执，被带去了附近派出所。
“大祁这几年如何？还有太后。”
听完祁珂他们来此的前因后果，祁昭终于问出了两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太后刚开始还想与陛下争权，但无人响应，只得作罢，如今搬到西山行宫住了，过得挺好。至于大祁……放心吧，陛下做得相当不错，大祁如今国强民福，四方臣服，南北运河也拓宽了不少，百姓们都夸陛下是个明君。”
祁珂虽然只是简短几句话，但却把这几年压在祁昭心头的石头给卸了下来。
他当初着急退位，几乎是把翊儿赶鸭子上架的，虽说在翊儿登基之初，祁昭在后方指点了一段时间，但毕竟是一座天下的担子，就那么放在翊儿仍然稚嫩的肩膀上，多少都有点担心。
只是当时祁昭觉得，他横竖还在，若是今后翊儿在政事上有什么为难处，他还是可以在背后帮衬到的，不曾料到他会直接来到另一个世界，别说帮衬翊儿，就连见面都不可能。
“想不到吧，陛下如今在百姓中的风评比你当年在位时还要好。”祁珂自豪的说。
祁昭不禁失笑：
“如此，我就放心了。”
祁珂轻哼：“你是放心了，担子说卸就卸，也不跟我们商量，这是陛下做得很好，若陛下做得不好，你直接卸了担子，岂非不负责任？”
对于这些指责，祁昭不想反驳，倒是常思从旁说道：
“公主此言差矣。陛下离开前已经做了充足考虑，当今陛下是武安侯和四公主之子，武安侯手握重兵，总会护着自己的儿子，朝内又有大公主和大驸马二人坐镇，更别说，陛下还解决了北辽，使得大祁朝近无内忧远无外患，已经相当负责了。”
祁珂没有说话，表示她其实是认同常思所言的。
余蘅问：
“说起北辽，怎么样了？”
这是替萧凛问的，尽管他穿过来后，日子过得如鱼得水相当潇洒，完全没有思念故国的意思，但作为朋友，余蘅还是决定帮他问一嘴。
“北辽王不是死了吗？他的几个儿子各自为王，斗得不可开交，短短三年就分裂成了好几个小国，已然不足为惧。”祁珂回道。
每每提起北辽的近况，祁珂就很难真的指责祁昭，毕竟人家走之前确实把问题都解决了的。
“对了，萧公子呢？”
常思忽然问道，他可是当初亲眼见证祁昭和萧凛被吸入光柱消失的当事人之一。
祁昭和余蘅对视一眼，只见祁昭拿起手机随手打过去一个视频，将之递到祁珂和常思面前，就在两人不明所以时，萧凛就出现在屏幕中：
“让你们一起来你们不来，现在后悔了？”
萧凛一身清凉的倚靠在游轮豪华座椅上，身后是蓝天碧海，万里无云。
祁珂和常思还不会跟他对话，两人只是凑在屏幕前震惊不已，而等到享受着海风洗礼的萧凛看到他们时，一句非常符合他人设的‘卧槽’，表达了他同等震惊的心情。
“我不是看错了吧？你，你，你，你俩怎么……不会是来带我回去的吧？我告诉你们，你们带祁昭走就可以了，我是不可能走的！谢谢，告辞！”
萧凛一阵莫名的脑补后，直接把视频挂断，速度之快，就好像怕祁珂和常思会爬进屏幕抓他似的。
“他……怎么没了？”祁珂发出疑问。
祁昭收起手机耸了耸肩，余蘅回道：
“他如今可是个大红人。新一代手作大师，各种非遗手工他都会，网上好几百万的粉丝，狂热的不行。”
萧凛大概自己也没想到，碰巧来到这个世界，居然会这么受欢迎。
不仅如此，他在那个世界所学之事，被称为不务正业，但在这个世界竟然能够学以致用，不过是旅行途中路过一处窑场，随手烧出了令三代手艺人都为之震惊的瓷器，又凑巧这段被直播出去，萧凛就凭着出色的手艺和颜值，几乎一夜爆红。
见祁珂他们没听懂她的话，余蘅只好追加一句：
“简言之就是……乐不思蜀。”
祁昭、常思：好吧，已经看出来了。
余蘅犹豫半晌才决定问出这个略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那个……不知金氏如何了？”
金氏为了攀附权贵，把她扫地出门，本不该惦记的，可到底她顶着金梧秋的名字过了二十多年，心里总还是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些的。
“金氏算垮了吧。”祁珂说：“你不在以后，金氏的生意一落千丈，再加上好像还跟逆王扯上关系，好些按照律法都被发配充军了，京城所有店铺也在同一时间被查封，剩下的金氏族人只能回江南去，但他们元气大伤，又没有可以力挽狂澜之人撑起，我和常思去乌月国之前，听说金氏族人已经开始变卖家产过活了。”
这个结局，既出乎余蘅意料，又不禁觉得有些合理。
就冲金氏那帮老头，为了攀附权贵，居然舍得把她这么一株摇钱树给连根拔起，目光短浅至此，能好才怪！
“金氏积富多年，就算是变卖家产，也够他们活这辈子了。”
至于金氏今后能不能东山再起，就要看命运会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无论多么坚固的王朝，多么兴盛的家族，最终都有走向灭亡的一天，有的可以传承下去，但更多的是湮灭。
祁珂他们来时，正是乌月国月星节的第二日，常念按照上回月星节的天象，给他们定了一个月的时间。
余蘅把所有的工作都暂停，每天就带着他们到处游玩，争分夺秒的看遍美景，吃遍美食，由东到西，由南至北，车轱辘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但无论怎么赶，一个月的时间还是有限，竟如弹指一挥，不知不觉还是到了。
祁珂从游轮仓走上甲板，已经换上余蘅特地给她准备的潜水衣，戴上潜水帽，还有两个大大的防水背包，她和常思一人一个背在背上，里面放满了祁珂这段时间爱吃的东西，要不是背包空间有限，祁珂恨不得把零食生产线都给搬回大祁。
余蘅和祁昭也分别换上了潜水服，坚持一同下水送他们，必须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才放心。一行人在甲板上依依惜别，祁珂和余蘅约定下个月星节时再相聚，四人一同下水，向着宽阔的湖底潜去。
湖底的祭台其实就是一块不起眼的圆形平地，要不是后来祁昭带余蘅下来看过，她都不知道一个有着如此惊人本领的祭台，居然长得这么平平无奇。
他们在祭台旁等了等，忽然一道不怎么明显的光柱闪了闪，祁珂跟余蘅挥手告别后，两人便钻入光柱，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余蘅和祁昭在水下对视，感到神奇的同时，向着湖面的光明携手游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至此全文完结了，这本书的结局其实早就想好，就是想让男主跟女主回现代，但写的时候有点犹豫，拖拖拉拉至今，抱歉抱歉。
花花在这里祝大家每天好心情，生活美好，工作顺利，最重要的，暴富暴富！我们下本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