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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南枝
作者：沈半闲
内容简介
 永明十年，废柴王妃被人坑死之后，一朝重生。正当她庆幸自己藏了点私房钱，可以和王爷远走高飞，不用再被人坑死一次的时候，她发现她成婚八年的夫君竟然被另一个人穿了？从此她带着冒牌货夫君一边寻夫，一边教导冒牌货保命。 （冒牌货的身份要藏不住了怎么办？） 冒牌货一咬牙：我申请转正！从此你就是我媳妇儿！ 废柴王妃：？？？谁是你媳妇儿？ （冒牌货向我表白了怎么办？） 废柴王妃：我先躲一躲唔！！！ 亲之前打个招呼！ （仇家找上门了怎么办？） 冒牌货：媳妇儿！操家伙！ 废柴王妃：好！ 阅读指南： 1. 本文结局HE 2. 朝代架空，非历史文，勿考据 3. 男女主共同成长，越来越强。 重点排雷： 1. 非双洁。 2. 金手指有限。 3. 有毒点。配角比较惨，但会在番外的平行世界中发糖。 4. 时代背景黑暗，小虐，结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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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业火的诅咒
“王妃何婧英禀性淫乱，与东宫侍郎杨珉之私通。”徐婉瑜扬了扬手里的信，得意洋洋地看着何婧英。
那封虚假到能一眼就识破的信竟然就变成了罪证。何婧英怎么也不明白，徐婉瑜也不算笨，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敢把她堂堂王妃剥光了绑在床上。
若非要说徐婉瑜的底气在哪，也就是王爷萧昭业今日一早便去乱石岗剿匪了。
何婧英更想不明白的是，平日里她待王府中的下人也不薄，他们怎么会一时间全都一边倒，倒向了发了疯的徐婉瑜？
难不成疯病也是要传染的？
何婧英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淳儿。唯一没被传染疯病的人，已经被徐婉瑜一刀捅死了。
她一个堂堂南郡王妃，王爷不过是离府剿匪而已，就落得如此下场，甚至连自己视作亲妹妹的侍女都没能护住。
真是太窝囊了！
而此刻，比没能救下亲妹妹更窝囊的，是何婧英被徐婉瑜脱光衣服绑在床上。与她一起被绑在床上的，还有一个衣服被扒得精光的杨珉之。
何婧英嘴巴被徐婉瑜封住，她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盯着徐婉瑜。
好在这眼睛长得又大又亮，即便嘴巴被封住，也能用眼睛骂出“疯婆娘”几个字来。
徐婉瑜眼中一丝狠戾闪过：“何婧英，你不就是这双眼睛生的好看么？你有什么资格当王妃？你言行无端，无子嗣，凭什么霸着王爷的宠爱？”
别的且不说，就说言行无端这一项，何婧英还真是无法反驳。
何婧英，将军何戟之女，祖父是紫金光禄大夫何偃，世代荣膺。她何婧英是将军府的独女，天潢贵胄算不上，名门贵女她却是独一枝。
不过这名门贵女，也不过是世人看着好看而已。她自己的日子过得，尚不如一个富庶人家的千金。
她是何戟的爱妾所生。可惜何家嫡母乃前朝山阴公主刘楚玉。那时候还是前朝的天下，刘楚玉娇蛮任性，她父亲何戟在刘楚玉面前尚如蝼蚁苟且活着，刘楚玉哪里能容得下她们母女？
她幼年时，对于将军府的认识和一般市井小民的认识差不多，只知那红漆的木门开在哪条街上，至于里面长什么样，她是见也没见过。
她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就独自居住在别院里。若是何戟在京城，她就还三餐无忧。若何戟不在京城时，刘楚玉是半个铜板也不给她。莫说见不了荤腥，有时三天都见不到半个馍馍。
何婧英小时候饿了，就用锅底灰抹在自己的脸上，偷偷从别院溜出去，与那些小叫花一并乞讨，或是去庙里和野狗抢食。每一次她都在何戟回来之前梳洗干净，又端端正正地回到别院，做她那世人眼中的将军之女。
直到永明元年，他父亲何戟和祖父何偃双双离世。何家众人为了能有人能继承将军府的荣膺，才将她这一个独女接回了将军府，又将她许给南郡王萧昭业。这才结束了她忍饥挨饿的前半生，真正做了回名门贵女。
何婧英原以为嫁入南郡王府后，自己也算是熬出了头。可没想到虽然萧昭业与自己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但却八年无所出。
徐婉瑜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这次只要我能生下一个儿子，我就是王妃。不，不对，我还有可能是皇后。”
何婧英终于挣脱了封住自己嘴巴的布条，怒道：“徐婉瑜你是不是有病？你想要做王妃，你便凭自己本事把这个位置拿去！原本你不杀我，生下孩子也是南郡王府的长子，可你杀了我，你以为昭业会放过你吗？你就不怕连累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徐婉瑜好笑地看着何婧英说道：“谁说是我杀了你？王妃何婧英与杨珉之私通，不小心碰翻了火烛，葬身火海。你连葬入皇陵都不配！”
何婧英怒视着徐婉瑜：“徐婉瑜，说我与杨珉之私通，你认为王爷会相信吗？”
说起来，杨珉之也是相当可怜，就是个躺枪的倒霉孩子。杨珉之是萧昭业的父亲东宫太子萧长懋的侍郎。只因与萧昭业年纪相仿，两人又投缘，就时常往来南郡王府。今日便是一进门就被打晕了过去，径直给剥光衣服抬到了床上。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轻笑道：“不管王爷信不信，等他回来时他也无力回天了。当初我身怀六甲之时，你狐媚太子，让太子对我不闻不问，最后胎死腹中，这笔帐我想跟你算好久了！”
何婧英看着徐婉瑜，只觉得她一脑袋里都是糨糊。自己怎么就栽在了这么一个人手里？不由得更加恼怒，骂道：“太子不喜欢你心思重，要不是你胡乱服药装病，又如何会胎死腹中！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坐上王妃的位置吗？”
“住口！”徐婉瑜只觉得何婧英那瞪着自己的双眼，竟然让自己有些心虚。“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将门之女罢了！论家族，论样貌，你又哪点比得上我？你不就是一双眼睛好看么？我这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银光一闪，何婧英眼前一片血红。原本娇俏明亮的一对凤眼，被徐婉瑜扔在地上。
何婧英身旁的杨珉之终于醒来，正好目睹了徐婉瑜挖眼这一幕，怒吼道：“你干什么！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徐婉瑜看着杨珉之讥讽道：“报应？你不是喜欢你的阿英姐姐么？我现在成全你你不是应该谢谢我？”
“阿英姐姐，阿英姐姐，你怎么样？”杨珉之艰难地转过头。
何婧英还未从挖眼的疼痛中解脱，比起疼痛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那渗透心底的黑暗。何婧英慌张道：“珉之，我看不见了。”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脸上的两个血窟窿，疯狂地大笑道：“姐姐，你应该谢谢我，黄泉路上我还给你挑了个小白脸陪你。”
说罢徐婉瑜将懿月阁的烛台推倒，那早已被火油浸满的地毯，瞬间便燃烧了起来。
何婧英没有想到徐婉瑜竟然那么恨自己，为了杀自己竟然什么也不顾。
何婧英惊慌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绳子深深地嵌进肉里：“珉之，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烧着了。”
杨珉之靠近何婧英说道：“阿英姐姐，你不要怕，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杨珉之自己也被徐婉瑜捆得扎扎实实，唯有两根手指可动而已。杨珉之背过身，手指勾住绳结，可两根手指根本用不上力。
何婧英大喊道：“徐婉瑜！你要杀我就杀，可这件事和珉之有什么关系？你放他走！”
大火已经烧着了门框，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徐婉瑜站在懿月殿外大笑道：“何婧英你真是到死都是个蠢货！杨珉之错就错在对你动了心思，说你与他通奸才有人信啊，王爷才会信啊！”
何婧英怒道：“徐婉瑜！你别妄想！你如此卑劣的手段昭业会信你？”
徐婉瑜冷笑道：“两具赤身裸体的尸体躺在床上，坦诚相待，这就是王爷会看到的事实。”
何婧英心中一沉，说道：“你放了他，我自尽便是！你手上一滴血不沾，不是更好吗？”
徐婉瑜掩面轻笑一声：“可这样妹妹觉得更有趣些。姐姐你是何府独女，你从你那嫡母身上学了不少吧？山阴公主在府中养了三十多个面首，你便有样学样，也学会养小白脸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你何家虽为开国元勋，但这荣耀也该到头了吧？唯有你身败名裂，王爷才会死心。”
何婧英冷笑道：“徐婉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死了之后萧昭业就会喜欢你？”
徐婉瑜疯狂地尖叫道：“他不喜欢又怎么样！他不得不！”徐婉瑜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徐太医看过了，这是个皇子呢。皇上年事已高，身体不愈，对王爷来说，皇上要是死了，太子就会登基。那王爷就是太子。太子之位与皇嗣，哪个不比你何婧英重要？”
鲜血从何婧英两个黑洞般的眼眶中流下，她迷茫地转过头：“珉之，她疯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快走。”
杨珉之两根手指早已鲜血淋漓，他咬牙说道：“太子临走前特意交待我要照看你。我走不了。”
“轰隆”一声，懿月殿的梁柱倒了下来。滚滚浓烟，让何婧英呼吸都困难起来，何婧英握住杨珉之的手，急道：“珉之，你想办法出去，告诉昭业……告诉昭业，我很开心。很开心能做他的妻子，能与他共度这一生。”
杨珉之挣脱开何婧英的手：“你自己去告诉他。”
何婧英摇摇头，一双空洞的眼，看向虚空：“珉之，我这样也没面目见昭业了，就让，就让昭业记得我以前的样子吧。”
床幔已经被大火烧着。轰隆一声，床梁落下来。杨珉之将何婧英护在身下，纱帐裹着杨珉之的背脊，烈火在杨珉之的背脊上燃烧。杨珉之紧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叫喊。
在大火中，杨珉之的怨怒化成一道诅咒：“将灵魂投入灰色的山岳与古老的树林，让罪恶被死亡的星辰召唤。”
何婧英艰难地挣扎着，想从绳索中挣脱出来。“珉之，珉之，你怎么样？你快走！”
“火会熄灭，冰会燃烧，苍穹将被复仇之光照耀。”
徐婉瑜站在懿月阁外，看着熊熊烈火将懿月阁吞噬。
一个身影从徐婉瑜身旁掠过，直直冲进火海。那冲进火海的人正是萧昭业。徐婉瑜的狞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嫉妒，愤怒，慌张，恨！萧昭业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进去了！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甚至……没有杀了她！
这个人的爱她索要不到，甚至连恨可能也索要不到。徐婉瑜撕心裂肺地嘶吼起来。你愿意去死，那就去死！徐婉瑜转身将懿月阁宫门紧紧锁上。她死死地抵住宫门，笑得眼里的泪都落了下来。死吧！都去死吧！
府门外的侍卫撞着门，一桶一桶的水只能隔着围墙被泼进院子里。懿月阁的大火熊熊燃烧，烧红了半边天际。
萧昭业冲到何婧英身边时，杨珉之的半幅身躯都已被焚烧得面目全非，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他的诅咒。
何婧英一条臂膀无力地垂在床榻。
昭业？
你为什么进来了？
到底还要多少人因我而死？
何婧英伸出手去想要拉起萧昭业，但手却穿过了萧昭业的身体。
何婧英急道：“昭业！你快走！昭业！”
可萧昭业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
萧昭业静静地依靠在何婧英的胸前，低声说道：“阿英，我来晚了。”
“邪恶的魂灵复苏吧！将大地变为焦炭。让河流被血液填满。”诅咒伴随着浓烟消散在天际。
南郡王府懿月阁被烧成焦炭。这片焦炭之中有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南郡王萧昭业与王妃何婧英双双殒命。东宫侍郎杨珉之在大火中不知所终。

第二章 一朝重生
仿佛是烈火烧烬了一切可以焚烧之物，又同时带走了光明。何婧英的世界只剩下暗无天日的阴冷和黑暗。
这便就是地狱？
何婧英在这暗无边际的漫漫长路上徘徊。她抱着双臂打了个喷嚏，就仿佛年幼时，她忍着饿，在冰天雪地里走到破庙里，去抢野狗嘴下的骨头那时那样冷。
何婧英在黑暗中穿行，并不觉得害怕。只是那个唯一能让她取暖，与他双双殒命的人，却在黄泉路上走丢了。
合该是她的错。过了几年安逸生活便忘了这个世间本来就该是险恶的。
何婧英在遇到萧昭业后，可谓是顺风顺水。萧昭业敬她，爱她，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的确也像徐婉瑜所说，她没有半点做王妃的资格，却独占着萧昭业的宠爱。她自己一个堂堂王妃，每日里除了扮作小厮出去听书喝茶，就是在府里端端正正地坐着，装作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全然没有尽到半点王妃的责任。不尽责，无子嗣，还霸着王妃的位置。自己被人记恨，也不算冤枉。
可是自己死就死了，可萧昭业呢？
何婧英着实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他们何家，帮着兰陵萧氏打下半壁江山，为的是天下太平。这是多么伟大的志向啊。愿以家族几世的功德荣耀，换取江山百姓的一夕安稳。可现在她却因为自己的不争气，把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一个王爷害死了。
她一直在这黑暗中徘徊。可是实在是太黑了，太冷了，她呼唤了好几声，也没找着萧昭业的半点踪迹。
太冷了，浓烈的睡意袭来。何婧英的眼皮越来越重。何婧英心中无奈道，看来老天是不给机会让她找着自己的夫君再走了。
一阵锣鼓声震得何婧英头疼，胸口忽然被一股冰冷之气灌入，何婧英猛地睁开眼来。熟悉的平纹素纱帐，熟悉的千步香，这里是南郡王府中的懿月阁。她嫁与萧昭业次年，萧昭业在王府中为她修建的。
这怎么回事？何婧英茫然地坐起身来。难道那一切是场梦？但为何记忆那么清晰？就连被火灼烧的痛她都还记得。
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淳儿手捧着一束菊花从屋外裹挟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束金灿灿的秋菊。淳儿是何婧英的陪嫁丫鬟，看见何婧英已经起了身，笑嘻嘻地说道：“小姐，你快起来看，天狗蚀日了！”
何婧英起身看见懿月阁外，府中的家丁门拿着锅碗瓢盆追跑叫喊。再看着淳儿傻傻的也跟着大喊着，心中不免奇怪，难道那是一场梦？
淳儿又说道：“你今日要进宫去给郑贵妃请安，我特意给你摘了一束菊花来熏熏衣服。这王府里的菊花开得真好，比将军府里的都好，就是有些奇怪……”
淳儿这话，何婧英仿佛听过。
“王府里南苑的菊花开得茂盛，北苑里的菊花却全都凋谢了？”何婧英看着淳儿接着说道。
淳儿一脸惊讶地看着何婧英：“小姐，神了，你会读心了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你这几日不是害了风寒门都没出过门么？你怎么知道南苑的菊花开得比北苑好？”
何婧英回想着方才淳儿进屋时，淳儿的神色，说的话，她都有记忆，她狠狠地拧了自己一下。“嘶”，何婧英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淳儿见状赶紧把菊花放在一边，摸摸何婧英的额头：“小姐，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哪有人这么掐自己的？”
何婧英打开淳儿的手，急道：“王爷呢？”
淳儿被何婧英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道：“这么早，王爷应当是刚起身吧……”
何婧英掀开被子就跳了下去，鞋也来不及穿，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淳儿惊得大叫：“小姐，你去哪？你今日要入宫去，要来不及了。”
何婧英哪里还管得了入宫这种小事，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见到萧昭业。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重生了。
她若是重生了，那萧昭业呢？
何婧英时常生病，萧昭业就在自己的书房腾了个暖阁出来，平日里看书看得晚了，都睡在暖阁里。
何婧英猛地推开房门，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站在书桌前，那剑眉入鬓，目如朗星，脸庞微微有些消瘦的少年不正是她的夫君么。
何婧英猛地扑上去，双手缠绕上萧昭业的脖颈，哽咽道：“昭业，你在就好！我终于找到你了。”
只不过从懿月阁到书房这么一小段距离，何婧英就打定了主意，她要带萧昭业离开王府！
萧昭业曾对何婧英说过，生在帝王家真是受罪，盼着有一天能去做一个行脚走帮的商人，去东海，去西域，走得越远越好。
她也从来就不想做什么王妃。只是何家家训，便是要辅佐兰陵萧氏成为一代明君。偏偏她们何家子嗣单薄，她的父亲还没来及多生个孩子就与她的祖父一起双双离世了。她作为何家唯一的长女，嫁给了兰陵萧氏的嫡长孙。萧氏祖训便是要传位于嫡长子，所以虽然萧昭业还不过是一个王爷，但这辅佐明君的重担却一分没少，全全压在了她一人身上。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啊。死都死过一次了，哪还用管那些没用的家训。
现在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夫君重要呢？
复仇？
当然不！
直到她死，她都认为徐婉瑜不过是个可怜人。
如果有机会，找她讨一对眼睛倒是可以。但是现在，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和萧昭业在一起。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想要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过的日子。
何婧英做贼一样走到了门口。
从王府逃走，当然不用选日子！
何婧英推开书房左右看了看，没人！好机会！
何婧英不由分说拉着萧昭业就往外跑去。
何婧英一边跑，一边说道：“昭业，我之前偷偷溜出府的时候，在永兴金铺里偷偷存了点私房钱，够我们两花一阵了。你想去哪？去东海？去西域？天气冷我们去东海吧。还有我们走了，就别回来了……我们就时时给父王母妃寄封信吧，时间长了他们兴许也就不生气了。说不定我们把钱花光了，还能给我们点盘缠。”
何婧英一口气溜到王府门口，才发现一路上身后的人没说一句话。她回头看见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
何婧英想了一想。是了。她是重生了，可萧昭业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她应当先给他解释一下。可是又不知道应当从哪开始说，是先讨论下两人逃出王府的计划还是先给萧昭业讲讲重生的事？
何婧英喘了口气，平静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问题，你先问吧。”
那人看着何婧英呆了半晌，缓缓地问出一句：“那个……你是谁？”

第三章 不是王爷
何婧英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人。他剑眉的眉尾有一小道裂痕，右耳下方有一颗痣，的确是萧昭业没错啊。难道……她重生了，他便不记得他了？
何婧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昭业，你睡糊涂了？我是阿英啊，你的夫人，阿英。”
此话一出何婧英身后那人就有些头疼。说他是萧昭业倒也不是不可，不过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那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萧练。
萧练皱眉思索了半天，又开口道：“我叫昭业吗？你是我夫人？”
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何婧英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萧练，她发现他的眼里除了迷茫，还有无辜。
无辜？
这是绝不可能在萧昭业眼中出现的情绪。萧昭业从小便是宗室里的佼佼者，自出生起就带着荣耀，他的眼神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除了在何婧英拒绝了萧昭业离开王府的想法时，萧昭业的眼神中有过失望，其余的时候，萧昭业的眼神都是波澜不惊的。
这人，不是萧昭业。
何婧英警惕地后退一步，问道：“你是谁？”
萧练尴尬的笑笑。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他才从“这不是剧组”及“我穿越了”的认识中回过神来，就跑来一个女人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地说是自己的老婆？还拉着他就跑？他该怎么给这个女人解释呢？
他本来在美国玩得好好的，没想到多管了个闲事就被一枪崩到了这来。一柱香以前他还在思索这是综艺节目还是百老汇演戏呢。眼前这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他该怎么给这个小姑娘解释啊？说他是来自美国的萧练，小姑娘能听懂吗？
萧练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脚颇有些不自在地跺了跺，手指放在自己鼻尖下摩挲着，小声说道：“那个，你，你别着急啊。那个，我。嗨。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何婧英皱眉看着萧练这一系列小动作，这人哪有萧昭业的半分神采？一个堂堂的郁林王爷，现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地痞流氓。
这一切事情发生得太奇怪了，似乎除了与眼前这痞子坦诚以待外，何婧英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弄清楚现在的情况了。
何婧英小心翼翼地答道：“你叫萧昭业，是大齐的南郡王爷。当今皇上的皇孙。”
嚯，还是个王爷啊。萧练心想道。他现在已经充分的认识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这个事情。眼前这个自称是他老婆的女人感觉也怪怪的。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萧练满含期望地看着何婧英问道：“你也是穿越来的？”
“穿越？”何婧英疑惑地看着萧练。
萧练有些失望道：“看来不是。那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
何婧英皱着眉答道：“现在是永明十年。”
“永明？这是个什么朝代？”萧练抠着脑袋。他脑子里的墨水本来就不多，是那种考试成绩要是能及格，父母都要烧香拜佛那种人。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南朝大齐。”
“南朝？”萧练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不是还有北朝？”
何婧英嘴角一抽：“自然是有的。”
完蛋！彻底完蛋！萧练心中暗道，自己能把朝代数清楚就不错了，还偏偏穿越到了历史课上都不太讲的南北朝。
何婧英压抑着一腔的怒火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
萧练尴尬地一笑：“既然你是我媳妇儿，你应该不至于会害我吧。我要告诉你的事情离奇了些，你也别惊讶。”
何婧英听到萧练称她为“媳妇儿”，眉毛一抬，总算是耐着性子又把火气压了压。
萧练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我应当就是，呃……穿越到了你老公身上了。那个，我呢，怎么说呢，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们那叫现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了。”
今日何婧英的世界观被连刷三遍，她之前接受了自己重生这件事，在理解萧练“穿越”这件事上，也就没有那么难了。但是理解归理解，她心中的怒火随着大起大落的心情已经到了决堤崩溃的边缘。
何婧英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里还水汪汪的，这会儿又因为憋着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点红晕。
萧练痞子般的调笑了一下：“不过我运气不错，这王爷还是挺有艳福的，媳妇儿还真漂亮。”
这句话成了压死何婧英的最后一根稻草，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大家闺秀，何婧英一改往日里艰难维系的温和柔美的形象，扑上前去掐着萧练的脖子嚎道：“你是谁！你把昭业还给我！滚出我夫君的身子！”
萧练不防看着如此柔弱的何婧英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脚下不稳，“砰”地一声和何婧英一同撞到了背后的梅花树下，一树的白雪被抖落在两人的身上。
正巧这时，太子妃王宝明走到了这来，看到这一幕，赶紧用袖子遮住脸：“啊哟，阿奴，你说你，阿英身体刚好，你怎么这么性急，这大早上的还在室外，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冷吗？”
太子妃王宝明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徐婉瑜。看到此情此景，徐婉瑜紧紧地咬了下嘴唇，眼里全是嫉妒。
何婧英这才发现自己跑来书房跑得急，没穿鞋袜还只着了一件中衣。而萧昭业在方才的拉扯下，香肩外露，关键他还一脸无辜的看着王宝明，就像是大早上是何婧英欲求不满还来不及进房就欺辱他一样。
何婧英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赶紧摆手解释道：“母妃，不是你想的这样，那个……”
王宝明满脸慈爱地看着何婧英：“阿英，你们年轻人精力好，我知道的。母妃也希望你能为王府添个嫡子。可是也要注意身子啊，要进屋去，这外面多冷呀。那个，本来是叫你们一起用早膳的，我吩咐下人给你们送来好了，你们不用一起来用早膳了。”
何婧英脸涨得通红：“别，母妃……我们……”
“多谢阿娘。”萧昭业看着王宝明朗声说道。
何婧英狠狠地剜了萧昭业一眼。
王宝明听萧昭业叫自己阿娘，神色一顿，眼圈微微有些红：“阿奴，你好久没有这么叫过娘了。真好真好。娘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呃……玩开心。”说罢王宝明牵着徐婉瑜的手，满脸含笑地走了。
徐婉瑜跟在王宝明的身后神色怨毒地看了何婧英两眼，随后转头面对王宝明时，脸上又漾出一个甜甜地笑来。
萧昭业一把将何婧横英抱起来，何婧英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萧昭业奇怪的看着何婧英：“莫说今日我们被太子妃撞见了，跑不出这府。你连鞋袜都没穿，难道想光着脚跑街上去？”
何婧英红着脸将头转向一边。虽然心知面前这人不是真正的萧昭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痞子。可他毕竟披着萧昭业的皮，身上也是何婧英熟悉的味道。
何婧英将脸埋在萧昭业宽阔结实的胸膛里，任由萧昭业抱着一路走回书房。路上被好几个小厮看见了。不出一炷香时间，府里纷纷传言，王妃大病已愈，接下来说不定王府就会添个嫡子了。

第四章 活命不易
何婧英搬来一根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秋日里的太阳暖暖的。特别是从那阴森黑暗的地狱走过一着，这暖阳就更加的可贵了。
更重要的是，何婧英一点也不想回屋去看那个萧练！
萧练已经照了一个时辰的镜子了！
萧练半果着身子，在镜子面前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唔，肱三头肌练得不错，啧啧啧，看着挺瘦，衣服一脱还是八块腹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不错不错。”
萧练又摸了摸下巴，打开窗户对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何婧英说道：“媳妇儿，这张脸太白净了，你说我要不要留点胡子啊？”
何婧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忍！这人还在萧昭业的身体里，不能揍！
萧练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对何婧英说到：“媳妇儿，你觉得我的发型是不是有点老气？我要不要把这块剃一点，弄个闪电图形？”
何婧英膝盖上的衣裙被她攥在手里揉成一坨。忍！等萧昭业回来了，我就将他脑袋拧下来。
萧练又按了按自己的胸肌，比了个射箭的手势：“唔，胸肌练得也不错，射箭的力量足够了。”萧练回头看着何婧英傻笑道：“媳妇儿，我觉得我的胸比你的都大！”
话音刚落，“叭”一只鞋子端端正正地砸在萧练脸上。
何婧英忍无可忍地冲进屋来，顺手还拿了一把扫帚，对着萧练当头就打。
萧练抱着头，边躲边喊：“姑奶奶，我错了！”
这一幕被正好走过来的马澄和淳儿看见了。马澄和淳儿惊得下巴都要脱臼了。自家王爷竟然被人追着打？而打人的竟然是自家端庄贤淑的王妃！
马澄是萧昭业的书童，从小跟在萧昭业身边长大。何时曾看见过萧昭业这副模样？马澄抬头望望天，忽然就辨不清太阳今天到底打哪出来的了。
马澄又一想，不对！
自家王爷从来都不会这样！
除非……
除非王爷在那方面本来就有受虐倾向！
也难怪王爷王妃感情一直那么好，愿来秘密就在这里。
马澄和淳儿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想通这一关节，马澄做了个手势带着淳儿悄悄地溜走了。
马澄低声说道：“淳儿，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淳儿郑重的点点头。
“你叫阿英？”萧练半支着身子看着何婧英问道。
两人追打得累了，一人一根小板凳对坐在院子里喘口气。
何婧英这么打闹一番，自重生以来心中的抑郁和压力减轻了不少，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何婧英抬头正好看到萧练那一双深情款款地眼眸。这双眼是萧昭业的眼，但是之前萧昭业看着人时，总让人觉得是深邃的，如一汪寒潭，即便是砸进去一颗石子，也不会有半点涟漪。
但萧练不同，还是那样深邃的眼眸，却多了几分温柔，让人如沐春风，多看几眼，便会陷进去，不可自拔。
何婧英不由地又是脸色一红，答道：“我叫何婧英，是将军府的长女，与你……与昭业从小青梅竹马，永明三年时嫁到南郡王府。”
萧练又问道：“今早那就是太子妃？为什么我叫她阿娘她神情怪怪的？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叫的么？”
何婧英摇摇头：“你是没叫错，但是昭业不爱这样叫太子妃。太子府规矩严，萧昭业时常与太子妃争吵。故而平日里他见着太子妃都是躲着的。”
萧练摇摇头道：“啧啧啧，原来还是个不肖子啊。”
何婧英投来一个要打人的目光。萧练见状尴尬一笑：“诶，不是，那个，一般特别有能力的人才能对父母不敬。这个，他就是个天才。”
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萧练连忙转移话题，又问道：“我见太子妃身后还跟了一人，那人是谁？”
何婧英脸色一沉，徐婉瑜那狞笑的神情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让她浑身发冷。何婧英沉声，咬牙切齿道：“她是你的小妾徐婉瑜，太子妃的远方侄女。也就是杀死我的人。”
萧练看见何婧英要吃人的表情，赶紧撇清关系道：“等等媳妇儿，她是你夫君的小妾，可不是我的啊！在你夫君回来之前你可不能随便发火。”旋即萧练又一愣：“杀死你的人？你还说你不是穿越过来的？”
何婧英白了他一眼，回道：“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人。”然后将徐婉瑜是如何趁萧昭业出府后欺辱自己，又火烧了懿月阁的事给萧练讲了一番。
萧练倒吸一口冷气：“原来我未来还有这样一番劫难？那还不如喂我一颗子弹来得痛快。”
“子弹？”何婧英不解地看着萧练。
“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萧练解释道。
何婧英对萧练口中的那个世界，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现在只想知道萧昭业去了哪里：“你说你是从那个世界穿越过来的，那么是不是说昭业也在某个地方？也有可能去了你的世界和你对换了？”
萧练思考了一下，郑重的点了点头：“有可能，你说的有道理。”
“那如果你能回去，昭业是不是也就能回来了？”何婧英眼含期盼地看着萧练。
萧练不忍告诉何婧英，他连自己在那个世界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他本来只是个留学生，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回国当个警察。昨天下课后，他看见几个匪徒抢劫，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结果那匪徒回过头来一枪就把他崩了。他自己那具身体，怕是用不上的。
不过萧练被何婧英一双大眼睛那么看着，忽然就心软了，不忍告诉她实情。萧练安慰何婧英道：“肯定是的。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如何穿越到这的，但是既然能来就一定能回去。”
何婧英重生后，想好的和萧昭业过逍遥日子的计划，必须要再做打算了。想要真正的萧昭业回来，就要等这个假的萧昭业找到回他世界的路才行。在此之前她不仅无法离开王府，还要保住这个萧练活着才行。
何婧英拿着石头在地上一边敲打，一边和萧昭业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何婧英说道：“痞子你看啊，我们得合计合计，怎么让你回到你的世界去。你可还记得什么？”
萧练思索了半天，皱眉摇了摇头。“那你呢？”萧练问道：“你重生时可有什么异样？”
何婧英皱眉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将灵魂投入灰色的山岳与古老的树林，让罪恶被死亡的星辰召唤。火会熄灭，冰会燃烧，苍穹将被复仇之光照耀。”
“邪恶的魂灵复苏吧！将大地变为焦炭。让河流被血液填满。”萧练挺直脊背，喃喃念出后半句。
何婧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你怎么知道？”
萧练有些惊悚地说道：“这是我失去意识后听到的。我以为是谁在念台词。”
萧练有些头疼，所以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把他从遥远的美国山高水远地拉到了这个短命鬼身上？可他不想死啊！
何婧英拍拍手：“那简单我们只要能找到珉之，就能找到答案了。”
何婧英唤来马澄，吩咐道：“马澄，你去一趟东宫，请杨珉之过府一叙。”
马澄茫然地看着何婧英：“杨珉之？没听说过啊。”
何婧英这一下也茫然了，问道：“现在不是永明十年吗？”
马澄点点头：“是啊。永明十年了。”
何婧英心中疑惑，杨珉之是永明八年入的东宫，东宫怎么会没有这个人？
萧练见何婧英神色不定的样子，问道：“媳妇儿，那个姓杨的不会找不到了吧？”
何婧英看着萧练尴尬一笑：“跟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你别担心，你只要好好活着，我们总能找到杨珉之的。”
萧练嘴角一抽，说道：“媳妇儿，感觉活着好像很难一样。”萧练指了指自己：“这个，这位大哥仇家很多吗？”
何婧英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萧昭业：“你想想，你是个亲王啊，当今皇上最爱的皇长孙，当今太子的长子。你可是嫡长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想要害你的人，能从南郡王府排到南篱门去。”
萧练一听更是头疼了，自己对于穿越这个事情认知，完全是从各种小说里看来的。大部分小说都说穿越过后，会自动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技能。可是他完全没有按剧情出牌啊。自己对原主的身世记忆是一无所知，还明的暗的有那么多仇家。
好在自己还有这么个媳妇儿可以信任。
萧练一边想着，一边手臂就攀上了何婧英的肩头，不声不响地将何婧英搂了过来。
何婧英原本在思考着应当去哪里找杨珉之，不曾想这个人竟然偷偷地对自己动手动脚！
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
何婧英朝着萧练的脚，一脚就踩了下去。趁萧练吃痛松手的瞬间，何婧英一溜烟的跑回了寝室将门重重一关，落了锁。
萧练门外跳着脚喊道：“媳妇儿，媳妇儿，你把门锁了我睡哪啊？我要是睡别的地方去，那些府里的人我怎么应付啊？”
“哐啷”一声窗户打开了。“叭”一床被子从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萧练抱着被子凄凄惨惨地倚在廊下，穿越过来的第一晚就是睡地板的命，还真是不容易活命啊。

第五章 王爷闯祸
何婧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个疑惑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徐婉瑜入府七年，除了吃醋争宠，却从未做过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是什么让徐婉瑜孤注一掷，烧了懿月阁？要至她何婧英于死地，应当有更多更好，更悄无声息的办法，何至于火烧南郡王府，这么引人注目？
再者，乱石岗中其实就是几个逃北者在山上拉了旗子。朝中有人说乱石岗中混了北朝来的奸细，这才让萧昭业前去剿匪。
乱石岗离建康都城并不远。去乱石岗剿匪，一来一去不过两个时辰。徐婉瑜为何会孤注一掷，一定要在那个时候要了她的性命？
又为何要用这么缓慢且明目张胆的方式要她性命？南郡王府失火，不出两柱香的时间就会有人前来救援。萧昭业那边也一定会得到消息。
难道徐婉瑜的目的原本就并不只是她？
想到这一关节，何婧英心里暗暗心惊。若不是她，难道目的本来就是萧昭业？可是为什么呢？这样做对徐婉瑜又有什么好处？
何况徐婉瑜还连杨珉之一同陷害。杨珉之是东宫的人，出事之后东宫定然脱不开关系。太子萧长懋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虽说才三十五六岁，正值壮年。但能不能活到登基那一天，大家可都不怎么看好。
南齐祖制由嫡长子即位。若是萧长懋一命呜呼了，萧昭业就将是太子。
只有萧长懋和萧昭业一并死了，其余的人才有一争东宫之位的机会。
何况皇帝萧赜相当高产，生了二十三个儿子，除去夭折的、获罪的、年龄不足十岁的，都还有十七个儿子符合条件。
何婧英叹口气，从床上披了件外衣坐起来。上一世，她一直在躲避，面对那些尔虞我诈，那些勾心斗角，她只想躲在萧昭业的背后。
现在她只能为了萧昭业站出来，至少护住他，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整件事情也许还要找到杨珉之才能有转机。而这个人却还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何婧英敲了敲自己快要炸了的脑袋。想着萧练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何婧英真觉得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正月里，风凉凉地吹在何婧英的脸上，何婧英打了个寒颤。何婧英回头看看屋里的炭炉，不免有些愧疚。萧练这个人是玩世不恭了一点，是浪荡了一点，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也非他自己所愿。
算起来，萧练比自己可怜多了。至少自己重生之后，有淳儿，有太子妃，有马澄，自己所熟知的人都在身边。而萧练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孤身一人，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何婧英打开房门，对着门外说道：“痞子，外面冷，你进来吧。”
廊下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何婧英探出头来望了望，没人？
完了，他不会到处乱跑吧。万一真被人发现他已不是真的萧昭业了，她该怎么解释？说王爷得了癔症？
何婧英赶紧走出懿月阁，忽然一阵香味就飘进了何婧英的鼻子里。何婧英寻着香味走了去，远远的，看见懿月阁的背后有一小团跳跃的火光。
萧练竟然在烤鱼？
何婧英看萧练熟练地翻着鱼，在鱼身上均匀地撒上一层盐。
萧练看见何婧英，愉快地对何婧英招了招手：“媳妇儿，你来得真是时候，刚烤好，肉嫩着呢！”
何婧英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咕噜”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根本就还没怎么吃东西。
萧练掰下一块鱼肉递给何婧英：“来媳妇儿，小心烫啊！”
何婧英轻轻咬了一口，鱼肉烤得外酥里嫩，盐味恰到好处。“痞子，你这手艺不错啊！在哪学的？”
“新东方。”萧练自然而然地答道。
“啊？”何婧英不解地看着萧练。
萧练这才发现自己讲了个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赶紧又掰了一块鱼肉塞到何婧英手里：“媳妇儿，你们这的盐味道真好，放一点就鲜美无比，都不用其他的调料了。”
何婧英一边吃一边说：“那是当然，府里用的都是益州的井盐，和宫里的一样。皇上心疼昭业，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王府里送。有的时候太子府那边都还没有，王府里就先有了呢。”
这是隔辈儿宠啊。萧练心想。看来自己这个原主至少还有这点好，受皇上喜欢，日子总还算好过。
何婧英看了看盐罐子，笑道：“痞子，你把盐罐子都拿来了，明天老丁不得找疯了啊？”
萧练看了看盐罐子笑道：“老丁是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厨子么？我去厨房里的时候看见他在睡觉，又不好吵醒他，就自己拿了东西来。”
何婧英摇摇头：“那是小丁，老丁是那个又黑又胖，眼角三道褶子那个。哎，明天开始我就把王府里的这些人和事和你好好讲讲。”
萧练把鱼尾巴掰下来递给何婧英：“媳妇儿，看你挺喜欢吃烤鱼的，你以后要是喜欢啊，我天天烤给你吃。”
何婧英咬着鱼尾巴说道：“我是挺喜欢的，可是昭业不爱吃，王府里都不做鱼的。今天也是奇了，厨房里居然还有鱼。”
萧练把最后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不是在厨房里找到的，就是在前边那个池子里捞的，我看到这鱼肥，就给捞起来了。”
何婧英原本在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但听到萧练这么说，何婧英神色一下就变了，猛地伸手把鱼头拿过来，细细一看：“小白？你把小白烤了？！！”
萧练看着何婧英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是你养的？你把它养得这么肥？那个……你别难过，我赔你一条。”
何婧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说道：“痞子，你闯祸了啊。这是倭国进贡的纯白锦鲤，世间只此一条，皇上赏赐给了昭业，赐名青云鲤，寓意鱼跃龙门，青云直上。你……你把他烤了……”
萧练咽了咽了口水，听说古时候毁了皇上的赏赐是要杀头的。自己难道才到这个世界来玩了一天就要扑街了？
“呜”。身后传来一阵狗狗的呜咽声。
何婧英回头一看，草丛里不知从哪跑来一只大胖狗，远远地趴着，流着哈喇子看着二人手里的烤鱼。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一人拿着鱼头，一人拿着没吃完的半截鱼尾巴，对着大胖狗哄道：“乖乖，来来来，这有好吃的。”
那大胖狗看到有吃的，摇着尾巴就从草丛里跑了出来。它也不怕何婧英和萧练，趴在二人身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鱼头，吃着鱼尾。那大胖狗一身黄毛，油光水滑，那肥肥的肚子坠在身下，看上去像怀了身孕。
萧练埋头看了看，指着大胖狗说道：“这还是只公的。长得也太胖了。”
萧练顺了顺大胖狗的毛：“长成这样，就叫你胖虎好了。”
胖虎：“汪。”
胖虎对着萧练一个劲地摇尾巴，对自己的新名字甚是满意。

第六章 啸天神犬
次日一早，两人一狗大义凛然地走在皇宫之中。
胖虎屁颠屁颠地跟着萧练。似乎见周围的人见到萧练会行礼，胖虎也趾高气昂起来，肥肥的屁股扭得一拽一拽的，圆圆的脑袋抬得高高的，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得意。
萧练和何婧英带着胖虎走进御书房，皇帝萧赜正在看书，大太监朱寿在一旁时不时地拨一拨炉子里的银碳。
萧练跪在地上说道：“孙儿臣特来请罪。”
萧赜眼皮子抬了抬：“什么罪？”
萧练吸了吸鼻子说道：“皇爷爷赐给孙儿臣的青云鲤，孙儿臣照顾不周，导致它被刺客刺杀，凶手已经缉拿归案，孙儿臣求皇爷爷责罚。”
胖虎见萧练指着自己，特别配合地“汪”了一声，一脸的得意地看着皇帝。
何婧英同情地看了眼胖虎。
萧赜翻了翻书说道：“唔，该罚。朱寿，按律该怎么着？”
“这……”朱寿尴尬地笑笑。毁坏御赐之物，是对皇帝不尊，情节严重的判绞刑，情节较轻的也要判一百大板。这一百板子下去，人不死也废了。
朱寿偷偷瞄了眼皇帝，呵呵，这王爷就是皇上的心头肉，别说一百大板，就算是一板子只要他朱寿敢判，皇上不得要了他的命？
可他总得给皇上一个台阶下吧。
萧练抚摸着胖虎的头，胖虎眯着眼睛，吐着舌头，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朱寿眯着眼睛一看胖虎，扑通一声就给胖虎跪下了。“皇上，皇上，您看，这是啸天犬啊，天上的神犬啊！”
“哦？”萧赜抬起头一看，胖虎的两眼之间果然有两块黑斑，和戏文里的啸天犬一模一样，就是这神情……
萧赜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是有一点像。”
朱寿敢紧又说道：“这是上天赐的神犬来保护王爷，保护我大齐的。皇上您看，这是王爷，是大齐的福分啊。“
萧赜拊掌笑道：“唔，好好。赏！除了赏，再每月给南郡王府拨点银子，专门用来照顾神犬。”
萧练赶紧谢恩道：“孙儿臣谢皇爷爷赏赐。孙儿臣一定不辜负皇爷爷厚望，好好照顾神犬。”
萧赜点点头：“对对。神犬爱吃鱼，你就每天都给它买点，知道了么？”
萧练郑重地点头：“孙儿臣领旨。”
萧赜挥挥手：“快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可别累着神犬了。”
萧练与何婧英恭恭敬敬地带着胖虎，谢恩离去。萧练与何婧英刚刚出门。萧赜对朱寿挥了挥手，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着萧练。
萧赜回头对朱寿说道：“朱寿，你有没有发现法身（萧昭业小字）有些不一样了？”
朱寿想了想说：“似乎王爷之前不是很喜欢宠物，不过这神犬嘛……”
萧赜一瞪朱寿，对着朱寿脑袋一巴掌就拍了下去：“啸天犬？亏你想得出。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啊？”
萧赜哼了一声，又从门缝里偷偷看着萧练。“朕以前就觉得法身锋芒太过，不懂迂回。看来他最近是长进了。”
萧练挠了挠胖虎的头，何婧英问道：“痞子，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在胖虎头上画的这两块黑斑真还起了作用。”
萧练笑了笑：“我就是赌皇上心疼孙子，不舍得罚我。”
何婧英又问道：“那要是皇上真罚你了怎么办。”
萧练深吸了口气，大义灭亲地看着胖虎说道：“那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胖虎“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蹿到何婧英怀里，满脸委屈地看着萧练。
何婧英抱着三十来斤的胖虎，脸都憋红了，可胖虎丝毫不清楚自己的体重，愣是像只章鱼一样黏在何婧英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萧练想要帮忙把胖虎抱下来，可手一碰到胖虎，胖虎就“嗷呜”哀嚎一声。一旁的内侍在一旁憋着笑，眼看都要憋出内伤的时候，突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何婧英艰难的从胖虎的肥肉中伸出脑袋来看了一眼，站在两人面前的正是一脸铁青的太子萧长懋。
何婧英赶紧对萧练说道：“痞子，这就是太子，哦，你爹，不过你别……”
“阿爹，这么巧啊。”
“……叫他爹……”
何婧英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痞子人生地不熟的就不能矜持点吗？见着谁都叫得这么亲热？怎么嘴皮子比脑子还快？
萧长懋明显地眉头一皱。
这两父子的关系从来就没好过。就是上辈子的仇家这辈子投错了胎。何婧英从嫁入南郡王府后，就从没听到萧昭业叫过萧长懋“爹”。平时若不是公众场合，基本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的。只有在皇上面前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太子殿下”。
何婧英赶忙打岔道：“父王，你怎么来了？”
萧长懋看到何婧英脸色算是缓和了一点：“我正好有事进宫拜见父皇。你们既然没事，就赶紧回府去吧。”
看萧长懋离去，太子府的内侍徐龙驹踏着小碎步走到何婧英身边赶紧说道：“王妃，王爷，太子一早听说王爷损毁了御赐之物就赶了过来，担心着呢。”说完，徐龙驹赶紧几步跟上萧长懋向正殿走去。
何婧英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太子走得快，要是再多跟萧练说句话，心中该起疑了。
何婧英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怀中抱着胖虎，叹道：“还是要快点把昭业找回来呀。这个假的太闹心了。”

第七章 把酒昭阳殿
二人正要走出宫门，身后一个小太监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南郡王妃，请等一下。”
何婧英一回头，发现正是范贵妃跟前的小太监徐美人。
话说这个小太监原本是徐龙驹的弟弟。刚入宫时就在范贵妃跟前伺候。因为长得唇红齿白的，像一个小姑娘，被范贵妃调笑说要送给皇上做美人，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徐美人恭恭敬敬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吉祥，范贵妃说请王妃去商议要事。”
何婧英嘴角一抽，笑道：“娘娘怕是又从哪得了什么珍酿吧？”
何婧英将胖虎硬塞给萧练说道：“你回府去可别到处乱走，就在书房里睡睡觉。等我回来啊。”
何婧英跟着徐美人走了几步，又十分不放心地回过头来说：“你要有事就找马澄和淳儿，可千万别乱走啊。”
萧练认真地点头道：“我昨晚跟你一起都没怎么睡觉，我回去就在书房待着补个觉，你放心好了。”
宫门旁一直面无表情装木偶的侍卫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萧练一眼。
昨晚跟你一起都没怎么睡觉？！
这句话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徐美人一个小太监听到这句话脸都红了。
何婧英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着今晚趁这痞子睡着，得拿针把他嘴巴缝起来才行了。
何婧英与徐美人一起走到昭阳殿，果然看见范贵妃手中端着一杯酒，伸着脖子等着何婧英。见何婧英走了过来，立马又端端地坐了回去，摆出一副贵妃的架子来。
何婧英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见过贵妃娘娘。”
范贵妃抬了抬手，高傲地说道：“免礼。”
何婧英走上前一把将她手中的酒杯抢去：“你说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那么不听劝。太医都说你不宜饮酒。你偏要偷着喝。每次喝都还要拉我下水。”
范贵妃看何婧英把酒杯抢走的时候，滴出了好几滴酒来，心疼得都要哭了：“小丫头，你慢着点，这可是新进贡的西域佳酿，我好不容易让徐美人从内务府拿来的。你也知道皇上不让我喝酒，就这么一小壶，还是内务府冒着欺君的罪给的呢。”
何婧英呛道：“亏你还知道这是欺君之罪，你还把我叫来。跟着你我脑袋都不够掉的。”
范贵妃嘻嘻一笑：“皇上不是心疼你这个孙儿媳妇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何婧英白了范贵妃一眼，问道：“你每次喝酒都要找个由头，这次喝酒又找了什么理由？”
范贵妃装出一副惆怅寂寞的模样，说道：“我就那么一个女儿，嫁到你们何家都不回来看我一眼，你不陪我喝酒，谁陪我？”
何婧英气笑了：“我说贵妃娘娘，你那宝贝女儿没嫁的时候，每日要拆你这昭阳殿三回。现在送走了，你怕是高兴得不得了吧？何况她嫁的是我堂兄，怎么就赖上我了？”
范贵妃那张脸就跟变脸一样，一瞬间又笑得如山花般灿烂：“那我们就喝酒庆祝一下，不也挺好？”
这范贵妃也算是宫里的一朵奇葩。虽然已是三十一二的年纪，但是活泼得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愣是凭着她这动若脱兔的性格，独宠后宫。她膝下就一个女儿，长城公主萧芙林，与她相比是有过之无不及，顽劣非常。更何况萧芙林甚得皇上喜欢，愣是给惯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何婧英与范贵妃初识时，何婧英才刚刚披麻戴孝地回到将军府。在将军府门前的街道上与萧芙林起了冲撞。两个少女都是一般火气，谁也不让谁。几句话不到竟动起手来。
何曾有人如此对过萧芙林？可何婧英却是个不怕事的。愣是把萧芙林当成庙里抢食的野狗，好生修理了一顿。正逢此时，范贵妃出宫来寻，正好见到了被何婧英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萧芙林。
范贵妃看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治得了萧芙林，当即把何婧英引为知己。还给皇上提议将何婧英许给萧昭业，才促成了一桩美事。
何婧英拿起桌上的夜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女婿可是我们何氏宗族里面，人才样貌数一数二的。你还担心萧芙林吃了亏去？”
范贵妃嘴巴一撅：“我才不担心她吃亏呢。就是她这一嫁，昭阳殿就冷清了不少。”
何婧英把范贵妃杯子里的酒倒出来一点，说道：“我今日进宫来是给皇上请罪的。你可别喝醉了再连累我。”
“你犯了什么错了？”范贵妃问道。
何婧英饮了一口酒，说道：“我把皇上赐的青云鲤给弄死了。”
范贵妃笑笑：“我以为是什么呢，就是这事啊。”
何婧英白了范贵妃一眼：“你是皇上的宠妃，当然与我们不同。损毁御赐之物可是重罪。”
范贵妃挥挥手说道：“昨日里皇上哪里舍得罚你们啊。”范贵妃转念又说道：“你知道萧云英西邸的事吗？”
竟陵王萧子良，字云英，是萧昭业的二皇叔，在武帝的一众皇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因为萧子良文才出众，萧昭业小时候还在竟陵王府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现下萧昭业与萧子良二人，应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两位亲王了。只是与萧昭业不同的是，萧昭业的权势是武帝赐与的，而萧子良的权势是自己挣来的。虽然萧昭业也曾随武帝去荡平山蛮，击退北寇，但萧昭业从来不愿在朝中任职。但无官职，也挡不住宫中潮水一般的赏赐，一波一波地往南郡王府送。萧子良不一样，他历任南徐州刺史、扬州刺史、车骑将军、司徒，现在已在朝中执了尚书令。他的功业、权势是他自己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这就是帝王家，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但也是公平的。荣华尚未享尽，他们就双双殒命了不是吗？
何婧英笑了笑：“竟陵王的西邸中不是时时都有不少人么？”
范贵妃道：“这次不一样，你还记得三年前么？萧云英找了范子真到西邸辩佛？”
萧子良与范缜辩佛之事，也算是三年前的一段佳话。其实不仅在朝中，萧子良在世家子弟中也是宗主一般的存在。萧子良在京城西郊玄武湖畔的北极阁建了西邸。如今的文人墨客都以拜会西邸为荣。
不过西邸这名声也不是来得那么容易。文人墨客大多孤傲，最初是不愿去西邸的。因为萧子良毕竟是一位亲王，让人不免有攀附权贵之嫌。萧子良便在西邸又设了佛堂，日日亲自打扫，礼佛。最初宗族以为打扫佛堂失了亲王的身份，还劝说萧子良。可萧子良全然不听，仍是日日打扫。就这么扫了一年半，文人墨客皆都认为萧子良礼贤下士，有文人风骨。从而西邸慢慢兴盛起来。
不过这一番作为倒是引起了范缜的注意。范缜可不是什么酸腐文人，是个会在佛寺门口骂住持秃驴的混人。去年，他特地爬上北极阁，跟萧子良吵了一架，说这世间既无神明，也无因果。
此番当然是引起了文人墨客诸多人的不满。
范贵妃塞了一把瓜子到何婧英手里，笑道：“没想到这范子真是一头倔驴。去年和萧云英吵了一架后不过瘾，还去写了本什么《神灭论》。你想想啊，现在这些文人，自命清高，还有不少人给自己取了法号。范子真这本书一出，他们面子怎么挂得住？当下齐齐跑到西邸去，要求萧云英去将范子真绑了来给佛祖道歉。文人生起气来，声势也不小，当时都要控制不住局面了，全靠皇上派了萧彦孚前去镇压，才把这事给压下来。”
后军将军萧谌，字彦孚，掌羽林监，也是萧昭业的骑射老师，人才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可惜全都用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经范贵妃一提，何婧英就想起了此事。上一世，因为这事萧谌还找着萧昭业出去喝了一晚的闷酒。
忽然何婧英心里一惊，上一世，范缜因此事被武帝赏识，武帝因此让范缜出使北魏。萧昭业随范缜一同出行，还在北魏被刺客刺伤，被萧谌带回南郡王府。
范贵妃四下看了看，凑到何婧英耳边小声说道：“西邸的事情，还是让皇上忌惮了。这一次，皇上要与北魏动兵，想让法身（萧昭业小字）去。萧云英建立西邸的这几年，南来北往的名士，朝中官员，已是只知有竟陵王，不知有太子。太子曾在修建东田小苑时受过伤，落下了顽疾。如今太子不能征战，皇上就想要法身去立些军功。”
若是以前的萧昭业，征南战北，可以一挡十。刀剑骑射也是样样精通。可现在这位登徒浪子，哪里像是个可以马背上舞刀弄枪的主？敌人那一枪刺来，他还不得抱着头摔下马去？
何婧英头又疼了起来，看来是要快一点把萧昭业换回来才行了。
何婧英赶紧放下酒杯，告辞道：“贵妃娘娘，那个我家中还有事，你自己喝吧。我走了啊。”说罢一溜烟地跑了。

第八章 王爷中招了
何婧英一路跑回府里，见书房里没人，心想这登徒子怕是又给自己闯祸去了。
何婧英赶紧出门去找，一回头，正好与行色匆匆，回道书房的萧练撞了个满怀。何婧英见萧练一脸通红，心中咯噔一下，赶紧拉着萧练就进了房中。
何婧英把门一关，将萧练推到椅子上坐着，审问道：“你喝酒了？”
萧练道：“刚才那个徐婉瑜请我去她房中喝了杯酒。”
去徐婉瑜房中喝酒？？
何婧英心中一个白眼，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以前徐婉瑜就是这样将萧昭业灌醉，千方百计让自己怀了个孩子。如今怕又是要故技重施了。
何况要是萧练并非萧昭业其人这事被徐婉瑜发现了，不知道那疯婆子要闹出个什么事来。说不定提前就把懿月阁烧了。
何婧英恼火道：“你都在徐婉瑜房里做什么了？”
萧练干咳了一声，挑眉一笑：“你吃醋了？”
何婧英心中一个白眼，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我是问你有没有对徐婉瑜说什么不该说的？”
萧练顿了顿，抓着椅子的手指关节都微微有些泛白。萧练稳了稳气息，说道：“我告诉她，让她不要妄想打我的主意，好好在府里当她的良娣。”
何婧英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还向句人话。”
“不过……”萧练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也有些模糊了起来。
“不过什么？”何婧英见萧练脸色红得不像样。伸手在萧练的额头上摸了摸。唔，果然是发烧了。萧练额头上那温度，简直烫手。“你生病了？”
萧练喘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阿英，你不要离我那么近。”
何婧英有些担忧地看着萧练，问道：“你怎么了？”
何婧英身上的幽香一阵一阵地往萧练心里钻，那发丝若有若无地拂在萧练的面庞。萧练只觉手心都出了汗，头一阵一阵地发晕，呼吸越发的急促起来。
偏生何婧英半分都没有察觉，离萧练越来越近。
这个女人不吃亏，那才怪呢。萧练心想。
萧练嘶哑着声音说道：“虽然我没有喝酒，但是徐婉瑜却在房里用了迷情香。”
迷情香？！
何婧英与萧昭业成婚八年，当然不可能是人事不知的小姑娘。
何婧英惊恐地看着萧练，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萧练抬头看着何婧英，喘息着说道：“那个，反正你也是我媳妇儿不是，你不如帮帮我……”
傻子才帮你呢！
何婧英转身就跑了出去，哐啷一声将书房门锁上了。
萧练一个人被关在书房里，绝望地喊道：“诶，诶，媳妇儿，我是你老公，你得对我负责是不是？你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啊！不然你给我去青楼找个姑娘来也成啊！”
呵呵，登徒子果然是登徒子。何婧英背靠着书房的大门，喊道：“没那闲工夫！你自己忍着吧！”
“不然你给我点钱，我自己去青楼吧！”
“没钱！”
萧昭业曾经可是着京城有名的冷面郎君。要是让萧练去了青楼，还不得整个京城都掀了锅。
何婧英笑眯眯地说道：“痞子啊，你就别想了。屋里有一壶冷掉的茶，你多喝点，喝着不解渴就往自己头上淋。实在不行床上有床被子，你就把它想象成姑娘好了！”
萧练抱着床上的被子，翻来覆去地打滚。只觉得自己有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涨得难受，身上大汗淋漓，心中苦不堪言。想着自己在现代时曾是多么羡慕一夫多妻制啊，美女如云，任君翻牌子，可以一天一个不重样的。可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都不好，动不动就给你下药，谁受得了啊？那种家中妻妾成群的，得有多好的肾啊！
萧练浑身热得不行，只得赶紧想些别的。可他足足做了二十三年的单身狗，被人笑话了二十三年的处男，这一下子就来了个猛的，现在哪怕看着个桌子腿都像姑娘白皙的大腿。那房里的两盏灯都快被他看成是胸脯前那四两肉了。
萧练啊，萧练，自己的处子之身竟然就给了这床被子吗？
何婧英听着萧练在房中嘶吼，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可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这中了迷情香的男人，就算是两个青楼姑娘都未必应付得了。
何婧英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痞子啊，你忍着点啊，这药劲一两个时辰就过了。我给你念念清心咒。”说罢真的捧来一本书在门口念起来。
何婧英虽然是念咒，但听在萧练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一声声清心咒，在迷情香的作用下，和催情药差不多。萧练听得愈加难受，但想让何婧英闭嘴，萧练又开不了口。萧练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发出别样的怪叫来，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让自己少听几句。
萧练咬牙切齿地想道，这一遭罪总有一天要让何婧英还回来的！
萧练足足折腾到半夜才从房中出来。那模样就像被野猫挠了一样，他额角撞了一块青紫，身上也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钻出来一般。
何婧英看着一脸委屈的萧练，递上一碗绿豆汤：“喝一口吗？清热的。”
萧练一口气将那碗绿豆汤喝了个干净，哑着嗓子说道：“我想洗澡。”
“啊？”
“沐浴。”
“哦，好。”何婧英乖觉地赶紧去张罗热水澡盆。
萧练躺在木桶里，长长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木桶外面。“像个女人。”萧练好笑道。泡在温暖的水里，方才的煎熬疲惫全都散去，四肢百骸终于放松了下来。萧练眼皮子越来越沉，在木桶里沉沉睡了过去。
何婧英隔着屏风，听着里间的萧练呼吸渐渐均匀了，就悄悄转过屏风去看了一眼。那脸庞再熟悉不过了。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这熟悉的脸庞看在眼里又有了些微的变化。
何婧英叫来马澄，把萧练抬到床上，给他轻轻盖上被子。
马澄看见萧练身上那些青紫和印子，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这主子的房中秘事被自己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马澄干咳一声，尴尬地看着何婧英说道：“王妃真是……功夫好，功夫好！”
何婧英一瞪马澄。马澄赶紧摆手到：“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说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站住！”何婧英冷冷地说道。
马澄刚要踏出书房的脚悬在半空中，尴尬地转回身，苦着一张脸道：“王妃，我真的什么都没见看……”
何婧英白了马澄一眼，吩咐道：“你去带几个人来，随我去一趟梅苑。也是时候让徐婉瑜知道这府里的规矩了。”
难道对王爷做这事的是徐良娣？马澄心中一惊。这就难怪何婧英生气了。马澄知道这位王妃平日里是脾气好，但可绝不是什么病猫。何况这王妃的醋坛子打翻了，那多半得掀了梅苑才能消气了。

第九章 查封梅苑
夜幕时分，梅苑早已落了锁。淳儿虽然傻愣愣的，但却是个火爆性子。又听马澄说了来龙去脉，觉得自家小姐受了委屈，越发地看徐婉瑜那狐媚子不顺眼。淳儿原本火爆的性子又加了三分气势，倒像是要找梅苑麻烦的人，原本就是她自己一样。
梅苑里的小侍女绿萼听到敲门声，打开一丝门缝，刚想问个究竟，就被淳儿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开了门。
“诶，你们这是干什么？”绿萼抚着自己被撞红的小手臂问道。“我们娘子已经歇息下了，你们想干什么！”
淳儿正想训斥，何婧英却笑笑说：“那你去叫她起来吧。”
淳儿附在何婧英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你这样不行。说话声音太温柔了，要像我这样，凶一点，用吼的。”
何婧英好笑地看着淳儿：“为什么要用吼的？”
淳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何婧英：“我们不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吗？只有我们用吼的才能镇住他们啊。看那狐媚子以后还敢不敢勾引王爷了。”
这便是淳儿的逻辑，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谁声音大谁就赢了。
淳儿哪里知道何婧英心中对徐婉瑜的恨已是生死之恨。可是偏偏这种恨越是强烈，越是让人无法宣泄出来。如果怒骂几句，打骂一顿便可化的恨，就没有必要大晚上的闯这梅苑了。
何婧英原本是不想报仇的。
或者说不急着报仇。
她总不能直接冲进梅苑杀了徐婉瑜吧。虽然这是南郡王府，但是依然还是受官府管辖的。
何况萧练的意外出现，早已让她无暇顾及徐婉瑜。可是直到今天，徐婉瑜对萧练用了迷情香，她才发现，无论是现在的徐婉瑜还是以前的徐婉瑜，都是埋在萧昭业身边，随时会被触发的祸患。
徐婉瑜披了一件外衣，有些慌张地看着何婧英问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还是那个弱不惊风，楚楚可怜的样子。自己以前就是被她这样子骗了，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下起手来这么狠。
何婧英冷冷地看了徐婉瑜一眼，下令道：“搜！”
淳儿早就看梅苑里的人不顺眼了，在冲入梅苑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如今得到了何婧英的指令，就像一只脱开缰绳的小藏獒，嗷呜一声就向屋里冲去。
徐婉瑜挡在门前，看着何婧英的目光投出一些恨意：“我爹爹乃尚书右仆射，我也是名门之女，怎容得你们这些低贱之人放肆！”
何婧英冷笑道：“名门之女？你爹爹要是知道你做的事，怕是想要提前钻进你家祖坟里去！”
徐婉瑜气恼地看着何婧英：“你说什么？！”
何婧英吩咐淳儿道：“别跟她废话，都给我进去仔仔细细地搜。”
淳儿抬脚又往里冲。徐婉瑜伸手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淳儿脸上：“下贱胚子，梅苑还容不得你放肆！”
淳儿半边脸立马高高地肿了起来，握成拳头的手上青筋暴起，但终归尊卑有别，不敢还手。
“啪”地一声，何婧英一巴掌打了回去。
徐婉瑜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婧英。这个软弱好欺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凶狠？
何婧英盯着徐婉瑜说道：“这里是梅苑，更是南郡王府的梅苑！我管你是不是名门之女，我管你爹是谁。你在南郡王府里就是个妾，我作为南郡王妃管教一下你，你还得谢恩才对！”
徐婉瑜从小在徐府，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当初她只不过隔着万花丛看过萧昭业一眼，之后便难以将他忘记。按理说，她一个尚书右仆射之女，又与太子妃沾了亲，嫁入南郡王府也算门当户对。可是萧昭业却偏偏看上了何婧英，又以她不是嫡女为由将她拒婚。
她一度犹豫成疾，她爹爹万般无奈，只好求了皇上让她作为妾侍一同嫁入南郡王府。
她自幼饱读诗书，能歌善舞，当初京城里倾慕她的公子哥也有不少。她原以为朝夕相处萧昭业总会爱上她。可偏偏，萧昭业只喜欢那个不识礼数，没心没肺，如山野丫头一样的何婧英。
徐婉瑜委屈得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委屈自己做妾，为的可不是如今日这般受辱。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狠狠地说道：“你这般折辱于我，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何婧英心中冷笑道。难道任由你再烧一次懿月阁吗？
何婧英从马澄手中拿过刀来，一步一步逼近徐婉瑜：“报应？不过是禁了你的足而已，我就该有报应？你想让我有报应吗？那不如我再狠一点，把你眼睛挖出来如何？倒看看挖人眼的人该是有什么报应！”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竟然不似说假话，是真狠了心想剜她的眼睛，吓得冷汗直冒。“你想干什么？！”
这时，淳儿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小姐，你看是不是这个？”
何婧英将盒子扔在徐婉瑜的眼前：“这便是你用的迷情香吧。”
“这不过是一般的香料而已。”徐婉瑜答道。
何婧英不理她，吩咐下人道：“徐良娣私藏污秽之物，禁足梅苑。”
徐婉瑜被何婧英气得头晕。她的确是有迷情香，不过不是这盒。这盒的确只是一般的香料而已。今日萧昭业来她屋里，一口酒都没喝，迷情香的效用就来得慢些。没想到萧昭业竟然察觉了，在发作之前硬是闯出了梅苑。
她心知不妙，早就让绿萼把那盒迷情香埋在了梅花树下。
然而何婧英根本就不在乎她找到的是什么。她不过是要个理由将她禁足而已。
徐婉瑜将那锦盒拿在手里争辩道：“这不过是普通的苏合香，找个制香的人来闻闻便知。你……”
何婧英轻蔑地看了徐婉瑜一眼：“你当真要我把你这梅苑挖一遍？要是从你这院子里挖出迷情香，或者别的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就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回你徐府里去。王爷就算是要休了你，你爹爹也没脸再出来为你说话了吧！”
“你！”徐婉瑜气结，要不是绿萼扶住她，说不定就气晕了过去。
何婧英挑了几个府里对萧昭业衷心不二的家丁吩咐道：“你们两守住这个门，徐良娣是个连迷情香都敢用的人。要是再作出什么事来，怕是要把南郡王府的脸都丢尽了。以后王爷出门去，可是要让人笑话的。”
那两人听说会让王爷的名誉受损，当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将门守住。
何婧英又吩咐淳儿道：“淳儿，这梅苑里的下人各个都不会照顾人。你去挑几个会照顾主子的把梅苑里的下人换换。”
绿萼一听，拉着徐婉瑜的衣袖急得直跺脚：“小姐！”
徐婉瑜见何婧英如此强势，但知道自己若是再多说，何婧英真有可能将这梅苑的地挖一遍。何况她的秘密又何止这一点迷情香呢。
徐婉瑜低声道：“绿萼是我的陪嫁丫鬟，你不能带走。”
何婧英看徐婉瑜也算是服了软，再者只要将她关在这梅苑里，严加看管，她也翻不起浪来。便点头应允道：“好。”
事情闹成这样，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何婧英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她要的只不过是在找回萧昭业之前，徐婉瑜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而已。

第十章 鱼市
次日萧练一觉醒来，就见何婧英已经换了一身小厮打扮。
这是什么情趣？
萧练看着何婧英一脸坏笑：“媳妇儿，你这是为了昨天的事向我道歉，逗我开心呢？”
何婧英没好气地扔了件外衣给萧练，说道：“赶紧穿着衣服起来！今日我们出门去！”
萧练眨巴眼睛看着何婧英：“媳妇儿你要带我出去玩了吗？你准备带我去哪？”萧练想着电视剧里面看到的那些剧情，当女主角换上男装，那多半就是要去青楼啊！
萧练欢喜得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开心道：“媳妇儿，你是要带我去见识见识吗？其实昨天我说要去青楼就是说说，没想到你当真了啊。现在头牌姑娘叫什么名字？漂亮吗？”
遭了一晚上的罪都还没忘找青楼姑娘。昨晚真是白心疼他了！这男人满脑子下半身，跟萧昭业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关键那一张碎嘴，将萧昭业原本一副肃肃如松下风的气度，给败了个一干二净。何婧英暗自鄙夷，心中默默给萧练取了另外一个名字，萧碎碎。
何婧英没耐心地答道：“我们今天要去的是鱼市。”
萧碎碎穿衣服的动作，瞬间停住：“鱼市？给胖虎买鱼？”
何婧英拉着萧练去马厩，将萧昭业平时骑的马牵了出来，问道：“你会骑马么？这是昭业的坐骑骊卢。”
骑马买鱼？也算是时代特色了。不过这匹马通体纯黑，没有一丝杂毛，看上去神骏威武得很。萧练倒是看着喜欢。
想当初萧练被他那混蛋父亲硬塞进宾夕法尼亚大学后，结识了不少富二代。骑马当然也是进圈子的必修课程之一。
萧练拍着胸脯道：“骑马当然会。”
萧练潇洒地一脚踏上马鞍，飞身上马。当初这也是迷倒了万千少女的姿势，萧练自然信心十足。可这真正上过阵的战马，哪里是那些只知道在马场里花式跑跑步的马可比的？萧练屁股还没碰到马背，就被骊卢给摔了下来。
“他果然还是不认你。”何婧英叹口气道。
果然？也就是说何婧英早就料到他会被骊卢摔下马来？萧练揉着屁股呲牙咧嘴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你怎么又坑我……”
何婧英又从马厩里牵着一匹通体纯白的马来，说道：“马是最通灵性的。骊卢脾气大得很，感知到你不是昭业就不认你了。这匹是我的马，小白龙。温顺得很，你骑吧。”
萧练这一回学乖了，小心翼翼地骑上小白龙的马背，有些不放心的问道：“媳妇儿，我们就买个鱼，不能走路去么？”
男人头脑简单这一点，在萧碎碎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婧英白了萧练一眼说道：“这鱼市表面上是卖鱼的，但实际是一个黑市。那里人口混杂，很多走南闯北的商贩都在那里。特别是走私贩。他们手里不止有货物，还有各地的情报消息，你要什么消息都能从那买到。”
萧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又不解地问道：“你要什么消息？”
何婧英皱了皱眉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问道。我想去那看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杨珉之的消息。”
萧练奇怪道：“去黑市买杨珉之消息？我们不先去户部那里查查看么？”
何婧英道：“杨珉之是逃北者。户部那里没有杨珉之的户籍。”何婧英看萧练一脸迷茫的样子，解释道：“逃北者就是从北魏那边逃过来的人。当年晋朝因五胡乱华不得不退到了淮水以北。但当年退得匆忙，还有很多汉人留在那边，被抓走做了奴隶。现在北边鲜卑族是正统，吞并了不少小的民族。所以不时会有逃北者逃到南朝来，有汉人，也有胡人，更多的是在北边世代生活的胡汉混血之人。这些人在户籍上连贱民都算不上。杨珉之就是那样的人。”
何婧英看萧练已经在小白龙上坐稳了，对着小白龙吹了个口哨，小白龙撒开蹄子就冲了出去。
萧练被小白龙一晃，差点又给摔了下来，幸好自己身上那八块腹肌起了稳定作用，才让他又端端坐回了马上。萧练抚着被闪了的老腰，嚎道：“媳妇儿你怎么又坑我！”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二人就奔到了鱼市。
鱼市在建康城的东南角。骑马行到一片黄土夯的房屋前，就再也无法前行了。二人将马拴在附近一个客栈里，往鱼市里走去。整条街上湿漉漉的，都是鱼腥味。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鱼贩。
何婧英轻声对萧练说道：“这鱼市背后就是万人窟，到时候你可跟紧我了。别跟丢了。”
走过鱼贩聚集的小道，拐了一个弯，萧练立刻就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万人窟。若不是亲眼见到，绝不会知道建康城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个地方挤满了用黄土堆出来的房屋。整个万人窟被黄土堆出来的房屋被迫挤成一条又一条的小道，纵横交错，弯弯曲曲，多走几步很容易就在这里面迷失了方向。
更让人觉得压抑的是，这些低矮的黄土房竟然还被人建成了两层，墙上掏两个洞就算是窗户。像萧练这般高的人都必须弓腰才能进入这些房子。就是这么狭小，连棺材房都不如的地方，一间屋里却往往要挤四五个人。
在这些房子中错落着一些“大户人家”，有木质的窗框和木门，稍稍比那些棺材小屋建得高一些。这些“大户人家”的门上，都挂着不同的物件。有的是一枚带血的鸡毛，有的是一根鱼骨，有的是一枚铜钱。
何婧英指着那些物件给萧练说道：“这里面住的，有很多逃犯，娼妓，还有些乞丐。有南人也有北人，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你看那些门上挂了东西的，大多是些在此地做生意的。那挂了一根鱼骨的，就是做船运的，说船运那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偷渡人出海的。有铜钱的那个，就是做走私生意的，只要是你要的商品，他们几乎都能搞到。那门上挂着鸡毛的，要是不带血就是做偷抢生意的，不要人命。要是带血的，就是专做杀人越货的买卖的。”
萧练惊讶道：“这样明目张胆的将买卖挂在门口，就不怕官府的人吗？”
“官府？”何婧英摇头道：“你看看这周围的街道，有的地方窄到我们两个并肩走都没法通过。要是万人窟里的人发起狠来，这里就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之前就有捕头追犯人追到此处，被万人窟里的人围住活活打死的先例。现在官府可不愿意碰这个地方。”

第十一章 独眼怪人
萧练被何婧英说得心中发怵。那些从小窗户里探出的每一个眼光，都让萧练心中发毛。萧练躲在何婧英背后说道：“媳妇儿，那你说的卖情报的门口都贴什么啊？”
何婧英摇摇头说道：“卖情报的不比其他，都藏得很深。只能问问了。”
“问问？”萧练惊叫道，“问谁？问他们？”萧练看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青白，又形如饿鬼的人，心中一阵恶寒。
正在二人准备敲一扇挂着鱼骨的门时，身后的那间小屋里，一个人端着盆子，掀开小屋的帘子，对着小巷“哗”泼了盆水出来，差点浇在萧练的身上。萧练回头看那人，模样好生恐怖，整张脸都是歪斜的，右边脸上掉着好大一个肉瘤，右眼也是瞎的，唯有一只死鱼样的左眼还能动一动。
萧练吓得“哇”地叫一声，整个人跳起来像胖虎一样扒在何婧英身后。
那人看着萧练说道：“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走？看不清路了，要迷路。”那怪人一副破锣嗓子，嗓音尤其难听，说话时胸腔发出霍霍霍的声响。吓得萧练又一个激灵。
这么晚了？萧练抬抬头看了看天。分明还是正午十分！这的人难道过的跟自己不是一个时区？
何婧英有礼道：“老伯，我们想来买药材，这里有没有北朝的商人。”
那独眼怪人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你这小生倒还懂礼貌些。买药去药铺。”
何婧英说道：“药铺没有这味药，这味药不治病，不害人。”
那独眼怪人嘿嘿一笑：“小子来头不小啊。”又用他那破锣嗓子说道：“要买药你去找公子羽吧。”
“公子羽？”何婧英问道。
独眼怪人凑到何婧英面前，用他那独眼仔细看了看何婧英。萧练从何婧英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挡着怪人的脸：“哎哟哟，老伯，我有传染病，你别靠近我。”
何婧英心里头一个白眼翻过。萧碎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何婧英尴尬一笑：“老伯，我们家公子精神有些不正常，你别见怪。”
独眼怪人看着何婧英嘿嘿的笑着：“你去吧，去找公子羽吧。他会喜欢你的。”那怪人指了指南方：“你们往这个方向走吧，公子羽的梦鹤楼很好找。”那怪人看着何婧英想了想又说：“公子羽爱吃人，尤其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人。”
萧练毛骨悚然地拉着何婧英就走了开去。“媳妇儿，这人跟鬼一样，太奇怪了，你不会真信他吧？还有你刚刚跟他说的什么话？什么找药铺，不治病，不害人的？”
何婧英道：“我方才说的是这里的黑话，不过我也拿不准，都是以前跟一些小乞儿进来这里听人说过。找药铺就是在这里找买卖的意思，不治病，指不是要什么货物，不害人，指不是要找杀手，自然就是要情报了。这金陵邑里本来住的就是怪人，我们也没有头绪，不如就照他说的去找找。”
萧练看着何婧英拱手道：“原来媳妇儿你还加入过丐帮啊，失敬失敬。”
何婧英看着萧碎碎嘴角一抽。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你别一口一个媳妇儿的。我现在是你的小厮。你是个商人叫赵业，懂了吗？”
萧练道：“你放心，你现在这样，绝对没人认得出你是个女的。不过万一那什么公子羽真跟那怪人说的一样，要吃人怎么办？”
何婧英瞪了萧昭业一眼道：“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去闯一闯。杨珉之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我们不能守株待兔坐着等他。万一他真的不出现怎么办？”
这回萧练终于露出了个认真的表情：“好，我们走。到时候见到那个公子羽，阿英你一定要站在我后面。”
何婧英嘴角一抽，回头看了看还贴在她身后的萧碎碎：“那你现在可以不贴着我了吗？”
独眼怪人虽然指了路，但实际上并不是他说的那么好找。眼看二人又要走迷路了。旁边一个老阿婆手里拿着几块牛骨，将牛骨挫出咔咔的声响，沙哑着嗓子问道：“公子，算命吗？”那老阿婆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杵着一根形状颇有些奇怪的拐杖。
何婧英客气地看着老阿婆说道：“老阿婆，我们想问问梦鹤楼在哪边？”
老阿婆温和地笑道：“啊，公子羽的梦鹤楼啊？你等等。”老阿婆回头对着屋内喊了一声：“老头子，这里有人问梦鹤楼在哪，你知道么？”
听见老阿婆的叫喊，屋里走出一个白发老翁。这白发老翁模样十分奇怪，虽然满头白发，但容貌身高却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若不是这满头白发，说是老阿婆的孙子都可以。那白发老翁嗓子尖细：“老婆子你是摔傻了不是？昨日你不是还去过么？你给人家指指路不就完了，干嘛还叫我出来？”白发老翁又盯着何婧英看了一看，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出来看看也好，啧啧啧，这细皮嫩肉的。”说罢那白发老翁竟然舔了舔嘴唇，伸出手就想在何婧英脸上捏一把。
萧练看那白发老翁的手就要碰到何婧英，想也不想，伸出手一把将他的手打掉。
白发老翁怒道：“好你个没大没小不分尊卑的毛头小子，敢对你爷爷不敬，看你爷爷不剥了你皮。”
萧练怒骂道：“就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敢自称我爷爷，哪里来的脸面！”
白发老翁气得当下就要动手。老阿婆拉住白发老翁劝道：“老头子，这两位是找公子羽的，你要是把他们打了，公子羽怪罪下来怎么办。”
白发老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萧练，将门重重一摔，在门里发起气来。
老阿婆看着何婧英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公子，梦鹤楼在那边。门口有骷髅那间。”
何婧英拱手道：“多谢阿婆。”
何婧英正欲转身，老阿婆叫住何婧英，低沉着嗓子说道：“公子，最近可要小心有血光之灾啊。”
何婧英看着老阿婆颇有深意的笑容，心中一跳。
顺着老阿婆指的路，很快就看到了一栋二层高小楼。小楼虽然也像是用黄土夯的墙，但若是仔细看去，这栋小楼的墙面格外平整，应是墙面里面用了良好的石材搭建，外面的黄土只是掩饰而已。还有这栋小楼虽然只有两层，看起来只比旁边的小楼高出个半层，但就是这半层的高度，就让小楼每一层的空间都大了不少。小楼四个屋檐的角上都在不起眼的位置雕上了十二个不同的图腾。图腾很小，但十分精致。靠近小楼就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应当是小楼的木梁是为檀香木所制。
更诡异的便是挂在小楼窗前和门框上的骷髅头。这里的主人不知是个什么爱好，用百十个骷髅头做了一个风铃。
何婧英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十二章 要吃人的公子羽
“我们一定要进去么？”萧练看那些骷髅头慎得慌，虽然骷髅头的纹样在现代已经非常流行，但是看见那么多真实的骷髅头做成风铃，又是别样的感受了。
何婧英指了指梦鹤楼那屋檐上小小的十二个图腾说道：“你看那图腾，蛙，蛇，蜘蛛，龟，狐狸，四脚蛇，鹰，这些都是萨满教的图腾。这个小楼的主人可能是萨满教的贵族。“
正说话间，梦鹤楼二层的窗前忽然出现一个狰狞的面孔，吓得何婧英背脊都僵直起来。萧练又是吓得“哇”地叫一声。不过这次他总算记得何婧英的吩咐，没有一下子跳起来把自己媳妇儿抱住。
“来者何人？”小窗中人将面具放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来，甚至比之萧昭业都不惶多让。只是这张脸分外的惨白了些，嘴唇有些殷红，一双凤目有着男人身上不应有的那份妖娆。
公子羽？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了一眼。
萧练朗声说道：“我乃建康的药商赵业，如今想到公子羽处求一味药材。”
公子羽饶有兴致的看着萧练，拖长了声音说道：“哦？药商？”他将手里的面具扔到一旁，吩咐道：“豺羽，带他们上来吧。”
那个被唤作豺羽的人像影子一样从二楼一跃而下，走到正门前一把将门推开：“进来吧。”
豺羽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相看着还算清秀，只是脸上一道疤，从眉头一直拉到耳际，看着有些可怕。
不过豺羽在公子羽面前明显乖巧了许多，端出两杯茶来：“二位请用茶。”
公子羽笑吟吟地看着萧练：“赵公子不知道是要什么药材。”
萧练回道：“我们想找一个人。”
公子羽拿起一把折扇，那扇面用上好的雪缎制成，雪白的扇面上一个字也没有。公子羽把玩着扇子说道：“找人？找人自该去官府，找鬼，本公子倒可能能帮上忙。”
何婧英道：“将灵魂投入灰色的山岳与古老的树林，让罪恶被死亡的星辰召唤。火会熄灭，冰会燃烧，苍穹将被复仇之光照耀。公子可听过这句话？”
公子羽道：“你要找萨满巫师？”
何婧英点点头：“拿出一张纸，公子可认得这个人？”
公子羽摇摇头道：“杨珉之？不认识。你可确认他是萨满巫师？”
何婧英点点头道：“他与他的娘亲都是萨满巫师。应当不会错的。”
公子羽道：“萨满巫师我倒基本都认得。这是这名字的确陌生。不过萨满巫师的灵魂都为萨满所有，我可以帮你问问天神。”
何婧英看了看萧练。萧练立马从怀里拿出一根金条：“这是一点小意思，还望公子笑纳。”
公子羽看了看那根上面没有任何官印的金条，心中暗道萧练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不用官制的银子，倒真舍得下血本。公子羽摇摇头道：“我也没有把握能找到这个人，权当是叔翻结交赵公子这个朋友的一点心意好了。”
萧练可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人。萧练只觉得眼前这位阴盛阳衰的公子羽十足十的讨厌。说话阴阳怪气不说，还总是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气。何况这屋子里虽然装潢精致，但阴森森的透出一股鬼气。这位公子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跟他交朋友还不如给钱两清呢，推辞道：“公子的好意，赵业心领了。所谓无功不受禄，这金条公子还是收下吧。”
俗话说两个女人一台戏。不过两个男人若是看不对眼了，那戏就更精彩了。
公子羽戏谑地看着萧练：“赵公子你若是非要给我什么报酬的话……”公子羽看着何婧英微微一笑：“便把这个小厮留给我可好？”
萧练心中“呸”了一声。果然这人妖是要吃人的！萧练一把扯过何婧英说道：“这小厮是我的人，不卖的。”
公子羽轻笑道：“我又没说非要买他，是你自己不肯承我的情。既然二位不愿与叔翻交朋友，那便请回吧。”
何婧英见二人之间莫名其妙就多了些火药味。赶紧上前说道：“公子误会我家少爷了。公子乃人中龙凤，我家少爷自然有心结交。”
公子羽笑盈盈地点了点何婧英的鼻尖：“你倒是比你家少爷乖觉些。”
这阴阳怪气的人妖竟然还动手动脚！
萧练看公子羽的轻浮模样，眸子里都要喷出火来。
公子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婧英，将何婧英手里的纸笺拿过：“如此我便帮你们问问萨满天神。”
公子羽拿着纸笺走到一个祭坛前，拿出一面彩色的小鼓，将纸笺点燃放入盆中。公子羽席地而坐，面对着火盆双手打起鼓来。纸笺并未瞬间燃烧，火光随着鼓声忽明忽暗地晃动。忽然间小小的纸笺燃起巨大的火焰，直冲上顶。
公子羽停下鼓声，那火焰一瞬间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公子羽神情有些疑惑：“乌呼和法加库。”
“什么意思？”萧练问道。
公子羽道：“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萨满天神那里，也没有转世。而是在一个地方慢慢死去。”
萧练听得一头雾水，又追问道：“那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公子羽摇摇头道：“没死。但也不算活着。至少不在这个世上。在我们萨满教，人死后就会转世。你们要找的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没有转世。具体他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并不是萨满巫师，只能看到这么多。如果你们真想知道，可以去找萨满的大祭司。”
萧练与何婧英拜别公子羽，走出梦鹤楼。何婧英一脸失望，想着公子羽的那番话。本来在茫茫人海中寻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按公子羽的说法，找到杨珉之的希望更是渺茫了。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也是是个至理名言了。
二人才离开梦鹤楼没多久，后面就传来一声冷笑：“嘿嘿，臭小子往哪走啊？”
何婧英一回头，竟是那白发老翁。
显然来者不善。

第十三章 夺命万人窟
萧练一跳，瞬间又躲到了何婧英的身后。
萧碎碎！何婧英气得牙痒痒。
何婧英只好护住萧练问道：“你想干什么？”
白发老翁摇晃着脑袋说道：“方才的事，爷爷我还没消气，想跟你再说道说道。”
萧练从何婧英身后伸出一个脑袋问道：“你想怎么说道？”问完之后，那颗头又缩回去躲在了何婧英的身后，手还下意识的放在了何婧英的腰上。
何婧英腰上连被萧练揩了好几把油，真想一脚把他踢开。可萧练贴在她身后跟一张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何婧英心中恨道，乌龟王八蛋，等回到府里定要扒了你的皮！
何婧英心里着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又问道：“敢问老伯尊姓大名？方才多亏老伯指路，我们才找到梦鹤楼。我们走得急了些，失了些礼数，还请老伯见谅。”
白发老翁晃着脑袋答到：“我姓不尊名也不大。别人都叫我白头翁。小白脸你虽然懂些礼数，但你后边这个臭小子简直就是那阴沟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小白脸你让开，爷爷我偏偏要教训一下他。”
何婧英心中发苦，我倒是想让你揍他啊，可我扒不下来他啊。
忽然，“哗”的一声，兜头一盆水向着萧练何婧英泼了下来。竟是先前那独眼怪人端着盆子从屋顶上泼了盆水下来。那独眼怪人嘿嘿一笑：“既然是阴沟里的石头，那便洗洗就好了。”
“啊哟！”萧练大叫一声，那盆水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萧练的背上，将他泼了个透心凉。那水还泛着一股子鱼腥味，熏得萧练快要背过气去。
那独眼怪人拿着盆子从屋顶上跳下，竟是想要用盆子兜住二人。
何婧英眼看盆子砸下，伸手就要挡，身后的萧练却一个没站稳，向前一扑，两人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侃侃错过砸下来的盆子。
独眼怪人嘿嘿一笑：“有意思。”随后轻轻一转，那盆子忽然变得无比巨大，变成了一张金属的渔网。原来那盆子原本就是一张金属渔网，由机关栓紧之后就成了个盆子大小的金器。“小老儿这渔网还没有网不到的鱼！”
白头翁吹胡子瞪眼的看着独眼怪人，气得直跺脚：“鬼卿你跑来干什么！这人是我先看上的！”
鬼卿嘿嘿一笑，用他那破锣嗓子开口说道：“谁先捉到就是谁的！”
何婧英被萧练拽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被白头翁和鬼卿拿住。
何婧英气得牙痒痒，有萧练这样的拖油瓶跟着，真是死都死得不好看！
白头翁虽然赤手空拳，但每次白头翁一出手何婧英都觉得那掌上带起的风都刮得脸生疼。
何婧英咬咬牙，虽然心知自己不敌这二人，但是放手一搏总比坐以待毙的好。何婧英伸手去拿腰间的佩剑。可那原本挂着佩剑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何婧英脑袋“轰”地一声，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个挨千刀的萧碎碎！躲在自己背后不说，还把自己的佩剑抽走了！
就在何婧英愣神的一瞬间，鬼卿手中的渔网已经铺天盖地的向两人罩来。
说时迟那时快，萧练从何婧英的背后冲出，剑尖轻轻一挑就将渔网挑向白头翁。白头翁骂道：“他奶奶的鬼卿，把你这破网子收起来！”
鬼卿也叫骂道：“你要是敢弄坏了我的网子，我让你赔！”
鬼卿叫骂间，萧练的剑尖亦直指鬼卿而来。
鬼卿疾疾向后退去，可还是不免肩头被萧练挑破了一个口子。“臭小子，有两下子啊！”
何婧英也没想到，萧练居然还有这一手，一时也是看得呆了。
萧练击退鬼卿之后，赶紧退回到何婧英身边，拉着何婧英就像巷子另外一头跑去。
“媳妇儿被我帅傻了吧，下次我再打给你看啊。今天我们先回去了。”
还没跑出几步，那个老阿婆出现在了巷子口，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两位公子这么着急？不算个命再走？”
萧练这才发现，那老阿婆虽然拄着拐杖，但是走路竟然一点声音也无。她手里那根拐杖恐怕也不是走路用的了。
萧练依旧是那张笑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脸，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可以绕过老阿婆。萧练嘴上镇定道：“不用不用，本公子天生富贵相，命好得很，就不劳您老操这份心了。”萧练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拉着何婧英绕过老阿婆就跑。
那老阿婆“嘿嘿”一笑道：“老婆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命有多富贵。”拐杖在地上一杵，飞快地追了过来。
白头翁一见老阿婆也来抢人，更加生气了，跳着脚道：“你个狗曰的光知母，不在家里呆着玩你那几块破骨头，也跑来跟我抢人玩！”
那被唤作光知母的老阿婆怒骂道：“什么狗曰的！我是你老婆！你个狗东西！”
白头翁啐了一口在地上：“只要抢我东西，老子谁都不认，你是我娘我也不认。”说罢手一伸竟然向何婧英抓了来。
这白头翁着实不讲道理，方才还嚷嚷着要抓萧练，这中途一转手竟向何婧英袭来。
何婧英被白头翁逼得连连后退。
这些个神经病真是扎了堆了，下回再要出门一定要记得查个黄历！
眼看白头翁的手就要伸到自己身前，忽然一根拐杖挡在了白头翁面胳膊前。白头翁那手正好抓在拐杖上。
竟是光知母想先一步抢到人，和白头翁撞在了一起。
白头翁看到那拐杖破口大骂：“光知母你个狗娘养的！”
光知母怒骂道：“我是你娘养的！自己手短还怪别人了。”
趁白头翁与光知母吵架的空档，萧练与何婧英赶紧转身就跑。刚跑出几步，后面就一阵劲风袭来。萧练回头一看，竟然是鬼卿追了上来。说“追”还有些不恰当，鬼卿根本没使出全力，戏耍似地跟在萧练身后，在巷子中间一左一右地踏步而行。
光知母和白头翁同时骂道：“鬼卿！你给我让开。左蹦右跳的堵着路干什么！”
鬼卿嘿嘿一笑：“人是我的，你们抓不到。”
鬼卿说话时，胸腔总跟有个破洞一样。何婧英不由地头皮有些发麻。两人的马拴在鱼市外面，虽然离得不远，但眼前这情形，两人有没有命跑出这万人窟还两说。

第十四章 奸细
光知母和白头翁同时喝到：“给奶奶（爷爷）让路！”两人一人踩着鬼卿的头，一人踩着鬼卿的肩，从鬼卿身后跃了出来。
鬼卿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光知母的脚踝。白头翁快了光知母一步，没让鬼卿抓着。白头翁像个三岁孩童般一边拍手一边笑着：“抓不着，抓不着。”
有这三个疯子在后面追着，萧练和何婧英也顾不得路了，只好往七弯八拐的巷子深处跑去。没跑出几步就发现自己竟然迷了路。
萧练和何婧英跑进一个小院子，那院子颇有些破败，应当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不过后院还留下了个铺满灰尘的大水缸。萧练和何婧英赶紧躲进水缸里大气都不敢出。
三个疯子追到小院子门口。白头翁骂道：“让你们玩，看吧，人都跟丢了，你说怎么办，东南西北往哪个方向走？”
光知母指了指：“往北走。”
白头翁吹着胡子生气道：“你说往北就往北？我偏要往南！”说罢朝着南方跑了出去。
鬼卿嘿嘿一笑：“看谁先找到。”说罢纵身一跃竟是往东面去了。
光知母柱了柱拐杖暗骂一句：“哼，两个老东西。”往北追了出去。
萧练和何婧英听到三人离去，总算是舒了一口气。水缸很小，刚能容下两人，何婧英整个人蜷在萧练怀中。萧练被挤得呼吸有点困难：“媳妇儿，你……你别乱动啊……”
何婧英道：“痞子，你好像剑法还不错。”
何婧英一说话吹得萧练脖子痒痒的。萧练努力将头向后靠了靠，说道：“我以前是专业运动员，学击剑的。”
“运动员？击剑？”
萧练解释道：“啊，就是一种剑，和你这把有点不一样。我用的是重剑。比你这把重点。运动员呢就是平时训练，去参加比赛，赢了我们就可以拿奖，拿奖金，就是赏赐。”
何婧英似懂非懂的问：“那你拿过很多奖吗？”
萧练想了想说：“也不算特别多。就拿了五个。”话是轻描淡写的，但声音里总是不免带了三分自豪。萧练是目前唯一个代表中国在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上拿了男子重剑个人冠军的人，还带领中国少年重剑团队拿了世锦赛的季军。
何婧英又问道：“那你干嘛刚才躲我后面？”
萧练：“你那剑鞘太紧，我半天没拔出来。”
“……”何婧英对萧练会使剑这事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刚想从水缸中爬出。忽听得水缸外一阵轻响。二人赶紧又蹲了回去，屏住呼吸。
两个脚步声走到靠近水缸的地方停下了。
一粗嗓子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安全吗？”这男人说话间虽然用的汉语，但是发音却不清晰，一听便知是外族人。
另一嗓音尖细的男人回道：“放心吧，官府都不敢来这。”
萧练何婧英二人对视一眼。水缸上有条干裂的缝隙。何婧英努力挤了挤，挪了个角度，天色有些暗了，透过缝隙看不清两人，只隐隐约约看见一双黑色的皂靴。靴子底比平常的靴子要厚些，鞋后跟哪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云纹图案。
这人是宫里来的？
胡人又问道：“看清楚了吗？”
尖细嗓音的男人答道：“看清楚了，那石头城里的确在秘密建造战车和兵器。”
穿着宫中皂靴的人，正是这个尖细嗓音的男人。好像是个小太监。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胡人又问道：“数量有多少？”
小太监顿了顿，说道：“足以踏平平城。”
胡人声音沉了沉：“地图带来了吗？”
小太监说道：“这就是石头城的地图，上面标注的三个地方就是兵器库，就是这几个位置。这几处的火石的也埋好了，只要一点火星子，整个石头城就成火海了。”
何婧英与萧练只在咫尺之间，但二人都屏住呼吸无法交流。萧练虽然不知那奸细嗓音人是个小太监。但从二人的谈话中也得知是遇见卖国贼了。
若是被这两人发现，杀人灭口都是小事，只怕尸体都会被剁碎了喂狗。
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特殊体质。萧练就是这样一个人。
萧练只是想了想狗，狗便来了。
一只小土狗不知怎么跳进了院子。对着水缸就汪汪地叫起来。
胡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朝水缸走来。
萧练和何婧英二人透过缝隙看着那人一步一步离水缸越来越近。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下来了。
萧练盘算着如何能逃得出去。
一、有人来救他们。呵呵。这怎么可能。下一个。
二，先发制人。不知道这胡人什么来路，武力值是多少。他若是一个人倒还有信心能冲出去。但是带着何婧英，那就难说了。何况这人还有同伙。
三，吓死他。二人出得缸去，猛地吓他一吓，趁他呆住的那几秒，赶紧跑。这个还有戏。萧练的小眼神对着何婧英百转千回地抛了好几个。但何婧英是半分没明白萧练的意思。只好作罢。
四，束手就擒。这就要赌来人是否是穷凶极恶之徒了。若不是凶狠到阎罗王都怕那种，多半抓到他们还会问上两句。倒是也许有转机。
萧练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发制人好了。这样至少在何婧英面前还能逞个英雄。
萧练正准备暴起。救兵就来了。
鬼卿那破了个洞的漏风嗓音一瞬间就到了近处：“我看不是北，也不是南，那两个小子就藏在这里！”只听得鬼卿顿了顿，又问了句：“咦，你们是谁？”
那胡人看着小太监道：“这人是你带来的？”
小太监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怎么可能！”
那胡人阴冷地一笑：“你们汉人果然狡诈！”说罢不由分说，一刀就贯穿了小太监的胸膛。
“你……”。小太监一个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倒在了地上。
那胡人杀了小太监，将地图揣到怀里，带血的刀尖向前一指：“你们是一起的？”

第十五章 阴谋
鬼卿“嘿嘿”一笑：“有意思。”双手向前一送，那盆就飞了出去。
胡人正要举刀格挡，那盆却瞬间变成一张渔网，兜头就像胡人罩了下去。那胡人被渔网罩了个严实，恨道：“奸诈的汉人！”
鬼卿笑道：“小老儿这渔网今日可是网住了一条肥鱼！”
鬼卿正要收网将那胡人捆成个粽子，不想身后白头翁追了来：“那臭小子是我的！我还没打够！”
鬼卿这一分神，那胡人挣脱渔网，立马逃了出去。鬼卿那原本就漏风的胸腔被白头翁一气，霍霍声就更响了：“白头翁！小老儿的鱼给你吓跑啦！”
白头翁“呸”了一声道：“就你那破网子，网得住什么鱼！老子给你抓来看看！”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追着那胡人跑了开去。
白头翁与鬼卿后脚刚走，光知母前脚就到了。“找到那两小子没有？”
远远地白头翁一声怒骂传来：“成日里就惦记着小白脸！我偏不告诉你！”
光知母”啐“了一口：“说的什么鬼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也追着白头翁而去。
萧练偷偷从水缸中冒出半个头看了看：“好像走远了。”
何婧英偷偷爬出水缸，看见倒在水缸前的人，面白无须，果然是个太监。
萧练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太监，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静距离的看着血淋淋的场面。萧练摇摇头道：“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奸细。活该你短命！媳妇儿，这事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告诉皇上？”
何婧英道：“刚才那个男的肯定是直奔石头城去了。我们不知那人的相貌，即便告诉了皇上，若是让那人进了城，也难找了。”
萧练道：“那不如我们直接去石头城？那胡人还要应付那三个疯子。我们说不定能早他一步到。”
萧练和何婧英借着月色溜出鱼市，一黑一白两匹马快速的淹没在了夜色中。
就在他们方才躲避的水缸旁的二层小楼里，公子羽轻轻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公子可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光知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公子羽身后。随着光知母一同走出的，自然还有鬼卿和白头翁。
公子羽不置可否的笑道：“本王觉得她还挺有趣的。”
鬼卿道：“公子真认为这两个人能带我们找到齐军造战车的地方？”
公子羽道：“他们此去无论是通知皇上还是石头城，都会有人去查看战车。到时候我们藏在石头城里的人就能派上用场。”
鬼卿道：“不过公子花了那么多功夫埋进南朝皇宫里的棋子，就这么弃了，不可惜吗？”
公子羽道：“若是此番能拿到战车的图纸，就不算可惜。”
白头翁从怀里拿出那张血淋淋的地图和一块腰牌给公子羽：“公子，那个六王的人我处理干净了。”
公子羽打开地图看了看，笑笑：“拓跋勰那个人，就是太过自负。稍微透露点消息给他就上钩了。”
光知母：“六王也太小看人了。我们在建康筹划了那么久。他以为随便在石头城里藏几个奸细就能抢在我们前头拿到图纸。”
公子羽将手中的扔给光知母：“不过他这番布置，可也算是帮了我们忙。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光知母接过腰牌，应道：“喏。”
不一会儿，光知母再从小楼出去时，已然是那个胡人的模样。
白头翁道：“公子，那小子真是什么王爷？身手倒还不错。兰陵萧氏也不都是废物。还真想跟他好生较量一番。”白头翁想起萧练手心又痒了起来。
方才因公子羽有令，他并未施展全力与萧练相斗。而萧练带着何婧英，也未曾施展全力。没能与萧练真刀实枪的打一架，白头翁也是心痒难耐。
公子羽道：“会有机会的。豺羽应该差不多到了石头城了吧。光知母脚程快些的话，应该赶得上。”
萧练与何婧英担心在大路上遭遇那三个疯子，出了西篱门就走了山路，从小路直奔石头城东门而去。
石头城背靠清凉山，前有长江，总共不过七里一百步，但城墙逶迤雄峙，山崖耸立。这城墙竟是以一块天然石材筑造。也不知是不是城墙下死过的人太多的缘故，远远的看去，这城墙上竟有一张鬼脸。
石头城是由先秦时期，越国的陶朱公范蠡设计建成，面积虽然小，但城里可谓是五脏俱全。城门与城池中央处处都是机关，若是一不小心触动了机关，随时都会被万箭穿心而死。
何婧英与萧练从石头城东门而入。守将拦下他们问道：“通关文书在哪？”
萧练拿出南郡王府的令牌说道：“我乃南郡王萧昭业。有急事要见沈将军。”
守将看了看令牌赶紧打开城门。守将恭敬道：“这石头城里满是机关，王爷一定莫要走小路。从大路一直往里便可。”
二人谢过守卫，策马往城中奔去。
石头城虽小，但中央的大街却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行。石头城中百姓虽然不多，但大街两旁还有几个小酒铺亮着灯，都是给石头城中轮班的官爷们准备的。
将军府大门紧闭，萧练与何婧英在外等了有一盏茶时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才懒洋洋地走来缓缓把府们打开。
萧练等得早已不耐烦，将腰牌向前一送：“沈将军可在府上？”
小厮一见那腰牌赶紧换上一张笑脸：“王爷您怎么来了。将军正在书房。您请花厅里小坐一会儿。”
敌人都快烧到自家门上了，还稍等？这样的效率，怎么打仗？
“不用了，现在就带我去见你家将军。”萧练抬脚就往里走。
“诶，王爷。您稍等等。”小厮在后面急道。
萧练与何婧英心里头焦急。他们这一路奔到石头城，虽然是走了小道，但是也比大路快不了多少。如果不尽早将城里的火石清理出来，那只需一两个北魏奸细，就可让城中大乱。
府衙不大，就是个四进四出的院子，又因多用于公务，装饰简单，没有假山屏风，便是一眼望去就能看清院子的状况。
萧练与何婧英径直走到书房门前，沈文季从房中迎了出来。沈文季看见萧练略有吃惊：“王爷大驾光临，仲达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第十六章 危机
“将军请起。”萧练说道。“我今日来此是有要是告知沈将军。”
沈文季摸了摸已经有点花白的胡须说道：“那王爷请在花厅稍等，老臣稍后就到。”
这性子居然也能带兵打仗？萧练心中正恼火，忽然看见沈文季的书房中放着两杯茶。萧练道：“沈将军是正在待客？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沈将军了。”
沈文季笑道：“哪里哪里，这是今天下午与副官在此谈事留下的。小厮惫懒未曾打扫。王爷请花厅里一叙。”
与沈文季走到花厅，萧练迫不及待地说道：“沈将军，本王想问问，这城里是否正在制造战车兵器？”
沈文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为防消息走漏，皇上是命沈文季在此密造战车的。这个成日里养在京城里的金丝雀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不过沈文季面上还是一贯的温和恭敬：“王爷怎么有此一问？”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真是只老狐狸。不过他们二人来此原本也不是为了探查此事，只是来通风报信而已。
萧练说道：“沈将军，我偶然听说有奸细混入了石头城，还在城中放置了火石，还望沈将军速请人去查探。”
“王爷是如何得知此消息的？”沈文季十二岁时便随父在军中征战，又历经四朝。对这类似的小道消息自然是谨而慎之。何况他对于萧昭业一向不如何看得上眼。
萧练道：“我跟小厮出外喝酒，在一个小巷子里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我俩偷听到他二人说要火烧石头城，这才急急忙忙赶来给沈将军报信。”
沈文季这才抬眼看了看萧练身后的小厮，长得唇红齿白一张妖孽脸，和他王爷主子一样，好看的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厮。
沈文季自诩正人君子，偷听墙角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而萧练竟然顺理成章地就说了出口。沈文季心下更是鄙夷。
沈文季道：“王爷多心了，我一直在此处镇守，石头城中不可能有奸细混入。扑风捉影的事情，王爷怎可不加求证就说了出来？王爷既听说这城中有火石，那敢问王爷，可说得出火石放置在何方？”
沈文季看萧练没有说话，不屑地一笑：“王爷莫不是拿着老臣寻开心吧？”
寻开心？！萧练与何婧英大晚上的奔波到此，竟然就得到了沈文季一句“寻开心”，不由得大为光火。
萧练气得发笑：“沈将军也太高看自己了，本王要寻开心自然是去找那些年方二八的小花姑娘，找你一个半老头子，你当本王有这么奇怪的癖好么？“
萧！碎！碎！何婧英心中的白眼翻得波涛汹涌，萧练这人是典型的正经不过三秒。
沈文季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你……”
萧练吊儿郎当地说道：“你什么你？有说话的功夫，你赶紧派人增加巡逻，把城里各处查一遍啊！我又不是那奸细如何说得出火石放置何方。你想要知道你就去把奸细找出来审啊。你也别问我奸细长什么模样，月黑风高没看清。再者这石头城出了事也不是我的责任不是。掉脑袋的也是你。你要想这么耗着，要不我先去给你定口棺材，要红木的还是楠木的？”
萧练一口气说这么多，大气都没喘一个，把方才在万人窟里被人追杀的气通通撒了出来。
沈文季重重地一拍桌子：“萧法身！你……”
萧练虽然话是说得不好听，但有一句也没错，这石头城若是出了任何事情，掉脑袋的可是他沈文季。
沈文季抖着手走出门去，大喊道：“来人！来人！给我查，全城都查！可疑的人统统给我抓起来！”
沈文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萧练：“王爷要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石头城要戒严了，到时候莫要误伤了王爷才好。”
沈文季见萧练走出将军府，这才一拂衣袖，走回书房中。
萧子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沈文季一脸怒意问道：“仲达怎么回事，我那侄儿把你气成这样了？”
沈文季一脸阴郁地说道：“云英，你那侄儿现在真是长进了。原以为他不足所虑，但现在看来他未尝不会是你我的对手。我给你说的事情，你要快些考虑清楚啊。”
萧子良面色一沉：“你也知道法身小时候是养在我府上……”
沈文季道：“云英，你不可如此优柔寡断。太医说了，皇上的身体已经不如以前了。你再不抓紧机会，难道等……”
“仲达！”萧子良打断沈文季道。
他当然知道沈文季要说什么。若是武帝有什么不测，太子萧长懋便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他怎么能容忍沈文季说出口。
沈文季叹口气道：“云英，你多年间征南站北，又苦心经营西邸，如今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士族大家之间，你的名望都是一等一的。你难道想让这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吗？”
萧子良：“容我再想想。”
沈文季急道：“云英，何况刚才那小王爷闯到书房，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你我二人的对话。若让他此番回去……云英，这可是个上好的机会，小王爷若是有不测，太子一时怒极攻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只要这大齐没有了嫡子。那皇上就再也没有理由不立你为太子了。这可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啊。”
太祖自开国以来就定下了由嫡长子继位的祖训。原本是为了避免晋朝时的八王之乱重演。萧子良他自小便知道，也自小便不服。
论军功，太子萧长懋曾于郢城襄助父皇斩杀逆贼沈攸之；可他也曾镇守盆城，于乱军之中救下父皇。论文治，太子萧长懋可于御书房为父皇分忧；他无此殊荣，他便从南徐州刺史开始，一步一步跻身朝堂。
太子萧长懋为博父皇欢心，建东田小苑，他便建西邸。终于东田小苑因太过劳民伤财，至民怨载道，太子也因此被训诫禁足。直至如今东田小苑不过是个极尽奢华的园子，太子因禁足那一年也落下了病根。而他的西邸，早已齐聚天下名士。
可即便如此，皇上也未曾有一刻动过废立太子的想法。甚至除了对他的例行赏赐外，未曾多加赞赏于他。
只因他非嫡，非长。
终究是意难平。
萧子良沉默地转过身去，微微闭上了眼睛。“可否留下一条性命？”

第十七章 陷阱
沈文季叫来副官刘哲问道：“致远，那个小王爷出城了吗？”
刘哲：“还在城中。”
沈文季眼神中一丝狠戾闪过：“城中到处都是机关，小王爷一时不慎伤了自己，可怪不到咱们。”
萧子良没有看见，沈文季背对着他，对着刘哲做了个口型：“杀。”
而此时的萧练和何婧英正坐在酒馆里大口大口地吃着一碗阳春面。奔波了一天，何婧英真是饿得急了，狼吞虎咽地将一碗面一口气吃完，再将汤都喝了个干净才觉得肚子舒服一点。
何婧英放下碗，一抬头看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不饿？”
萧练笑笑：“我觉得你好像跟这里的其他女人不一样。”
何婧英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这里的”是什么意思。“那你以为的应该是什么样？”
“深居简出，笑不露齿，每日里就绣绣花那种。”
何婧英道：“倒的确有很多都是你说的那样，比如徐婉瑜。不过他们原本就是大家闺秀，我不是。”
萧练：“你不是将军府的女儿么，怎么会还曾经跟乞儿混在过一起，还去过鱼市那种地方？”
何婧英：“你以为将军府的女儿是那么好当的么。我不是嫡出，爹爹只要不在，就受尽嫡母的脸色。我总得吃饭吧。她不给我，我只能出去讨了。”
萧练：“你们不是最重颜面的么？她怎么会让你出去当小乞丐？”
何婧英：“我那嫡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养了一屋子小白脸，哪里在乎颜面？我觉得我爹襄助皇上推翻前朝，和这个也脱不了关系。不过我从来不让我爹为难，在我爹回京之前我都会比他先回到府中。”
萧练想象着何婧英像一个小乞儿一样，在鱼市的棺材小楼里，挤在那小破窗前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心疼。“鱼市里那么多坏人，你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跑啊！”何婧英抬头看看萧练：“我们那时候小，几个小孩子凑到一堆，跑得快点那些人就抓不到我们。”
萧练总觉得自己有一丝疑惑，一闪而过，他想抓却没抓住。
“媳妇儿，我们今天在鱼市遇到的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是要绑架我们索要赎金么？”
何婧英摇头道：“鱼市里虽然不乏穷凶极恶之徒，但不会在鱼市里行凶。毕竟若是错绑了谁的客户，可就伤了和气。”
萧练：“那为何今天那些人追着我们不放？何况那三个人身手都不错，若是他们全力追我们，我们必然跑不出鱼市。”
萧练终于抓住了脑海中的那一丝逐渐清晰的想法：“我们在鱼市里听到了要火烧石头城的消息是不是太巧了些？”
不是太巧，而是太过刻意。只不过二人当时只顾着逃命，未曾仔细想过。
何婧英与萧练心中一惊。他二人一路上都在奔跑，根本未能静下来思考过。他们两个就跟傻子一样，乖乖钻进了敌人的圈套。
二人转身赶紧又朝将军府奔去。
“王爷！”刘哲迎面策马而来。“见过王爷，我乃沈将军的副官，刘致远。将军说找着了奸细，让我特来通知王爷。”
奸细找着了？这么快？
萧练赶紧说道：“刘将军来得正好，我正想与沈将军说，这时候若是去查看战车，恐怕正中了敌人的奸计。”
刘哲一愣，随即说道：“我这就命人回去通知沈将军。奸细那边还需要王爷前去认一认。奸细在西北角的军营里。从这条小路往里走，是条近路，穿过这条小路，就是军营，二位跟着我走便是。”
萧练：“好。”
说罢，刘哲一马当先，带着二人抄小路向军营走去。
的确如刘哲所说，沿着这条小路往上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火光。那火光忽明忽暗的，竟是在半山腰上。
“刘将军！刘将军！”身后一人一马追来。
刘哲停下马问道：“怎么了？”
来人说道：“刘将军，将军府周围找到了火石。说是烧毁了资料库，沈将军请刘将军回去。”
刘哲看着萧练有些左右为难：“王爷，资料库那边向来是我在打理。”
萧练道：“刘将军不必为难，还望刘将军去通知沈将军，莫要让奸细混进了府里。”
“那便谢过王爷了。只要对着火光，沿着这条小路向前，一炷香的时辰就能到了。”刘哲谢过萧练，调转马头向将军府跑去。
萧练与何婧英，向着火光继续前行。
这石头城也就大道两旁还有些人气，向里面再多行一段，莫说是人，连个鬼也看不见。
这一路上零散着几家小院，都没有人居住。院子大多破旧不堪。月色照得小院里的枯树影影绰绰，地上的倒影看上去就像一个吊死鬼在随风晃荡。
比起这小街小院。那只有寥寥几人的大家都显得热闹非常。
静，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这样死寂的沉静，让人心慌。
“吁！”萧练勒住马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媳妇儿，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些？”
何婧英也停了下来：“方才刘将军指的路可是这一条？我们没走错吧？”
萧练回头看了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小街道口。“这石头城里的路，看上去比鱼市还乱。不过看前方那火光的位置，我们应当没走错。”
正说话间，旁边的小院里“哐啷”一身轻响，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谁！”萧练追着黑影就跑了过去。
眼看就要抓住那黑影。忽然小白龙一声嘶鸣，萧练整个人被小白龙抛了出去。
萧练与那黑衣人一同往前方的巷子落去。还未落地，耳边破空之声响起，两旁院子里的干草垛里，几支箭向二人射了过来。
“昭业！”何婧英心下一空，踏着骊卢腾空而起，向着萧练扑了过去。
“嘭”地一声，萧练抱着何婧英重重地砸在地上。
三人一同滚到一个角落里。
三人趴在地上，箭雨从头顶擦过。萧练护着何婧英躲在墙角。箭雨的破空之声，震得萧练耳朵生疼。好几支箭从萧练的后背擦过，在萧练背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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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黑衣蒙面人
箭雨之声稍停，二人才抬起头来。萧练与那黑衣蒙面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默了都默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这是一份让人颇有些尴尬的默契。
现在可不是斗个你死我活的好时机。
萧练一手还揽着何婧英，正想唤她，却忽然感觉手里湿漉漉的。拿起手来一看，满手都是血。
方才那一幕清晰的袭来。
萧练被小白龙抛到这条巷子里时，那支从干草垛里射出的第一支箭，原本是对着自己的。现在那支箭正插在何婧英的背上。
“阿英！”萧练唤道。何婧英软软地倒在萧练怀里，没有知觉。
旁边的黑衣蒙面人，挪到何婧英的身边，看了一眼。一把就将箭从何婧英的肩头拔了出来。何婧英痛得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萧练看着那黑衣蒙面人，眼底几欲喷出火来。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没伤着要害。拔了，好得快。”
萧练握紧拳头，正想对着黑衣蒙面人一拳砸下去。何婧英却悠悠转醒，嘴里喃喃地喊道：“昭业……”
萧练心底生出一抹酸涩，他将何婧英搂在怀里：“阿英，你别担心，前面还有几步就到军营了。你忍着点。”
何婧英微微睁开眼，前面还是一条又一条的巷子，那遥远的一点火光，让人看得不怎么真切。“昭业，别走。”
萧练手臂又紧了紧：“你放心，我会带着你走出去。”
何婧英头沉沉地，埋在萧练怀里，喃喃地说道：“昭业，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女人，就算下一秒死了，心里也只会有萧昭业一人。萧练心中泛起的酸楚让他舌头尖都尝到了点苦味。
萧练自嘲地笑笑，我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呢？自己本来就是萧昭业不是吗？是自己跑来强行占了身躯，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何况今日出府来，不正是为了找到方法找回原主吗？他自己也应该是要回到他自己原本的那具身体里的吧。尽管那具身体可能现在正被埋在某处，被蛆虫啃食。但那才是自己的不是吗？自己有什么好嫌弃呢？
萧练把何婧英背在背上，对那黑衣蒙面人说道：“走，我们一起闯过去。”
虽然很可笑，但现在这个处境里，能帮自己的竟然也只有这个几分钟之前自己还在想着要捉拿的奸细。
“你怎么不等着你们的人来找你？”黑衣蒙面人问道。
我们的人？
萧练心中冷笑。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特别理智，看事情特别清楚。这里哪里有什么我们的人？跟他一伙的也只有背上这个人事不省的何婧英而已。
他虽然现在还无法得知，为什么刘哲和沈文季要害自己。反正总不可能是刚才损沈文季的那几句，让沈文季动了杀心的。
照何婧英的说法，这位萧昭业小王爷是个被溺爱成人见人恨的短命鬼的。想杀自己的人应该海了去了。他自己不过初来乍到几天，没有这根弦，但是一日里被坑两回，他就算心再大，这根弦也该续上了。
想活命真他么不容易。萧练心中“啐”了一口
那黑衣蒙面人看萧昭业不答话，自然也就想到了这一点。真是后悔自己千挑万选就跟上了这两人。天算不如人算，谁能算到这两个倒霉鬼会被自家人给坑了呢。
黑衣蒙面人道：“前面巷子也许还有机关。你走路的时候轻一点，我耳力好，能听到一些。”
黑衣蒙面人没有说错。果然，前方的巷子里还有机关。
然而也说错了，因为既不是也许，也不只还有。而是前方每一步都是机关。
陶朱公范蠡所设计的机关，前面那点草垛里的箭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一时间尘土飞扬，地面下陷，巨石滚落，那巷子两旁的墙壁中落下几十把长长的铡刀，连房屋屋顶那不起眼的青瓦，都成了伤人的利器。
好在陶朱公当年设计这些机关并不是为了抓蟊贼，而是为了全歼一整支误入石头城的军队。
若是几十人聚在着巷子里。巨石落下时逃不开，会被砸得脑浆迸裂。铡刀落下时逃不开，会瞬间身首异处。
好在他们只有两人。巨石落下时，尚有空间腾挪。铡刀落下时，身后也不会有人挡着无法退步。
也幸好这两人身上功夫都不弱。那黑衣蒙面人身量矮小，跳跃躲藏甚是灵活。而萧练，自幼学习花剑重剑，躲避技巧原本就是必修课之一。
所以两人在巷子中向前奔跑，虽然屡屡被暗箭刺伤，但总算没有伤及要害。
萧练与黑衣蒙面人刚逃出巨石铡刀阵，方才舒了一口气。萧练脚下的石块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对周围环境细微的变化都会特别敏感。萧练几乎是抱着何婧英下意识地纵身跳了起来。
整个地面向下倾斜塌陷，石块翻开，地面下寒光乍现，数百只长矛的刺，闪着寒光在森寒的夜空下对准了二人。
这些尖刺上还有陈年的血渍，像是百年未曾散去的怨气，一朝见了天日，便迫不及待的想将周遭的活物拉进这个坟墓里。
这便是当初困杀了上千上万人的尖刺阵。是这石头城里埋藏了百年的死门。
在萧练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何婧英悠悠转醒。他被萧练抱着，反而更加清晰地看清了那倒转的天地。
而陶朱公也不会想到，这阵法困得住数千人，却困不住两匹马。
这世上没有一匹马比骊卢更忠心。
也没有一匹马，比小白龙跑得更快。
何婧英吹了个口哨。骊卢与小白龙没有丝毫犹豫，迅如闪电，在空中凌空跃起。萧练一手揽着何婧英，一手抓住小白龙的缰绳，双脚侃侃擦过尖刺，落在对岸。
身后一声绝望的叫喊伴随着下落的声音传来。萧练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抓住了下落的黑衣蒙面人。
“你救我？”黑衣蒙面人声音有些疑惑。
萧练方才那只手臂一直揽着何婧英，虽然何婧英身量娇小，但抱着她左蹦右跳了那么久，手臂已然有些酸了。“废特么什么话，赶紧上来！”
许是方才与那黑衣蒙面人共闯箭阵的默契，萧练居然对黑衣蒙面人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总之，没有办法看着他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黑衣蒙面人问道。
“什么为什么？真特么嗦。”萧练嘴角扬起半分笑：“看你这个子，这么矮。还有说话声音都没变声，你还是个半大孩子吧？”
黑衣蒙面人一愣。
萧练被黑衣蒙面人拉得向下坠了坠：“小屁孩儿，这下面这么多尖刺，一摔下去一扎一个准。你倒是用点力。赶紧上来。”
黑衣蒙面人默了一默：“这石壁太滑了，我的脚没地方着力。”
原本陶朱公设计这里时，就没想让人爬上来。
萧练心中一苦，怎么想做个好人就这么难呢。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不废话么，造七级浮屠比救人容易多了。
正当萧练快要握不住黑衣蒙面人的手时，周围一阵呼喊声传来：“刺客！这里有刺客！”
这时候来了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第十九章 欲加之罪
人走背字的时候，喝水也能噎死。所以这时候来了人，对萧练来说必然是不幸的。
莫说官兵到来时，萧练正拽着黑衣蒙面人，一副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的表情。
这些官兵原本就是冲着萧练来的。如今萧练这番模样，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捉拿他的现成理由。赶来的一百多个官兵各个都是人证。
他们终于到了刘哲口中说的那个闪着火光的军营，不过是被绑着来。
沈文季也到了军营中，见到萧练与何婧英居然活着闯了出来，倒是让他诧异了一下。
萧练看着沈文季，脸上笑意深了三分：“沈将军，原来这将军府到军营，那条小路并不近啊。”
沈文季装作没听懂，只是指着那黑衣蒙面人问道：“王爷，敢问这位是谁？”
萧练镇定地答道：“奸细。”
沈文季：“既然是奸细，你为何与他在一起？”
萧练心中冷笑。这沈文季性子也是慢，明明早就将如何污蔑自己想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还想要自己亲口说出来，好拿个罪证。
“难道不是沈将军你让我来辨认奸细的吗？”萧练说道。
沈文季：“我让王爷辨认的奸细尚在军营里。王爷如何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此事，现在认与不认，已经没有多大分别。沈文季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安上这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自己倒是不打紧，最多不过就是一抹脖子，哪来的回哪去。
萧练看了眼何婧英。他若是一抹脖子驾鹤美国去，这个女人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历史换个方式重写一遍？让萧昭业再在这个女人面前死一次，绝了她的念想？太过残忍了吧？上天不懂垂怜，但他萧练可是怜香惜玉的主。
萧练道：“当然是捉到了奸细带来给你处置。”
黑衣蒙面人看了萧练一眼。
萧练咧嘴一笑，兄弟对不住啊。救你命是一回事，立场不同又是另外一回事，原本就是对立阵营的，该打的架还是得打。至于你是生是死就看造化了。
沈文季道：“我看王爷你是与这个奸细一伙的吧？皇上在此秘造战车，朝中原本没有多少人知道。最开始我就疑惑王爷你为何知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沈文季痛心疾首地看着萧练：“王爷，皇上如此厚待于你，你为何做出这通敌叛国的大逆不道之事？”
萧练道：“我为何通敌叛国不得问你吗？”
“什么？！”沈文季变色道。
萧练笑得油盐不进：“你都为我把前因后果都编好了，就没顺便帮我也编个通敌叛国的理由出来？沈将军你文采不行啊。别人都能七步成诗，你七步给我想个理由出来行不行？”
沈文季没想到萧练竟是这种无赖，气得心肝脾肺肾通通都疼。沈文季气得想抽萧练一巴掌，可碍于萧练王爷身份，又不敢真打下去。打狗也得看主人是吧。何况这条狗的主人还是个能随时要他命的。
萧练看着沈文季气得胡子抖的样子，内心无比的愉悦：“诶，沈将军，你别动，你这可走了一步了啊！再有六步就得说个理由出来了！”
什么时候要说理由的人变成沈文季了，沈文季自己也没想明白。可就是平白的停住了脚步，没敢再走。
何婧英看着萧练那样子，忽然觉得萧练那样的笑也挺好看的。萧练那种痞子一样，随时挂在嘴角的三分笑，现在与萧昭业那张冷峻的脸，达成了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和谐。正好能将沈文季气死。
这事若是落在萧昭业身上，萧昭业定然是一言不发的。也只有萧练这样的人，可以把沈文季气上一气，虽然只是嘴上讨讨便宜，但也总比一味受欺负的好。
何婧英道：“沈将军，说话可得讲证据的。你自己守卫不力让奸细混入了城中，可别想把脏水泼我们身上。”
沈文季心知跟这二人说话，在嘴上是讨不了便宜的。心想不如将这二人与奸细一同杀了一了百了，反正这军营里一百多人都是萧昭业叛国通敌的人证。
沈文季看了刘哲一眼。刘哲会意，大叫一声：“有刺客！”军营顿时乱了起来。
刘哲趁机将三人带到僻静处。杀人灭口的事，当然不能在人前做。刘哲其实并不讨厌萧昭业，甚至觉得他来石头城通风报信，自己应该感激他才是。只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石头城中，他与沈文季本就是一条船上的。刘哲举起长刀：“得罪了！”
这是典型“狼来了”的故事。刘哲的长刀还未落下，一柄短刀就带着血从刘哲的胸膛透出。刘哲还来不及吭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哲身后那人收回短刀。长相穿着分明就是在万人窟院子里的那个胡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胡人的衣服太过干净平整，没有丝毫打斗过的痕迹。如果这胡人真的被鬼卿，光知母，白头翁追杀过，万不该如此从容。
这原本是光知母一个很大的破绽。但萧练与何婧英二人此时就是两尊泥菩萨，根本无暇顾及。
光知母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咧开嘴笑了，三分阴冷，七分讥讽。也许是他二人被绑成粽子，光知母觉得现在杀他们二人没有成就感。也许是觉得这二人在这军营里已是九死一生，她不用多此一举。总之光知母举起的刀只落在了黑衣蒙面人的绳索上。
光知母携着黑衣蒙面人堂而皇之地从军营里穿过。这两人的出现对整个军营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讽刺。如此紧锣密鼓的全城搜捕奸细，奸细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军营里。
饶是沈文季的性格再温吞，当了三十余年将军的他也忍不下如此大辱。当即命人全力追击。
黑衣蒙面人回头看了萧练一眼，随后静下心来，将三尺长的大刀横在胸前，与光知母一起搏杀出去。
黑衣蒙面人将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周遭三尺之内近不得人。光知母问道：“图纸拿到了吗？”
黑衣蒙面人点点头，问道：“怎么出去？”
光知母“嘿嘿”一笑：“先打一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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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救兵
那方斗得激烈，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也总算挣脱了绳索。
光知母早就备在暗处的牛车，现在着了火，在城中四处奔跑，一瞬间好几个酒肆就遭了殃。城中的守卫除了在军营处逮奸细的，四个城门守城的，纷纷赶去火场灭火。
一时间石头城内黑烟四起，城中大乱。
萧练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扶着何婧英，向与光知母和黑衣蒙面人相反的地方跑去。
趁着火力被光知母吸引，萧练与何婧英寻到骊卢和小白龙，夺路而逃。
沈文季与光知母纠缠了一阵，忽然想起萧练二人，赶紧前去查看。却只看到刘哲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沈文季惊怒不已，当即叫了人追杀萧练二人。
石头城毕竟是一方重镇，建康的门户，只是围捕四人而已，自然是绰绰有余。萧练与何婧英从石头城南门破门而出。守城门的将士第一时间就发出了信号，一小队训练有素的骑兵紧追而来。
身后兵戈声已至，前方是长江天险。
何婧英看已无路可走，心中焦急，加之身上的箭伤，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也无。
萧练见何婧英眉头紧皱，扯了一下何婧英的袖子道：“媳妇儿，你说那个为首的官兵是不是长得有些像猴子？”
长得像猴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萧碎碎竟然有心关心这个？何婧英那苍白的脸上生生被萧练气出三分血色来。
萧练对着那人吼道：“猴子！我跟你走，我这小厮你放了行不行？”
何婧英一愣，抬头看着萧练。嘴角还是那萧碎碎标准的三分笑，但面上却多了一层认真。
为首的官兵左右看了看，花了好长时间才确认萧练叫的是自己。那猴子脸一黑回道：“乱臣贼子，快快束手就擒。”
萧练：“诶，猴子，说我是乱臣贼子这话可不行啊。我爹是太子，我爹的爹是当今皇上。你这是说谁是贼呢？”
那猴子一张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萧练又道：“这样，你把我这小厮放了，我就不告你欺君罔上。刚才你说的话我当没听到过。”
“你胡说！”猴子终于从嘴里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来。
萧练又说道：“你们将军不是让你们来拿我吗？说了要活的没有？”
猴子道：“将军只说要将你二人捉拿回去。”
萧练：“这就是你理解不到位了，你这理解能力就当不了大官。将军要你将我捉拿回去定然是要活的啊。我背后的人是谁？这城里还有没有同伙？你们将军搞清楚了么？”
猴子被萧练说得有些晕，但至少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了。
萧练接着说道：“再者，你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南郡王！若是你们将军搞错了怎么办？我要是不是奸细，那你现在就是在谋害皇室！”
萧练回头问何婧英道：“谋害皇室是什么罪来着？”
何婧英：“诛九族。”
萧练：“对，诛九族！你有老婆孩子没有？你有爹娘没有？你还有兄弟没有？”
猴子被萧练绕得有些晕，但他服从的天性，让他自己不能松口：“将军让我将你二人带回去。”
萧练叹口气道：“你这猴子怎么这么固执。”说罢萧练纵马又往长江里行了几步，湍急的江水已经没过了小白龙的小腿。“你要是这么固执，我就真跳了啊。到时候你什么都带不回去，还担个诛九族的罪，你可得自己想清楚了。”
萧练用余光看了眼江面，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若是自己的话，的确能游过去。但若是带着受伤的何婧英把握就没那么大了。
萧练大喊道：“猴子！只要你放了我这小厮，我跟你走！”
如果那猴子还不答应，那带着何婧英跳河，也比回到石头城里好。
“痞子！”何婧英心中一急，跟着萧练一起走进这冰冷的江水里去。
要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萧昭业再一次死去，她宁愿与萧昭业一同去死。
正当猴子犹豫间，身后传来金戈铁马之声，数百骑骑兵瞬息而至。领兵人大喊道：“羽林监萧彦孚率羽林军到此。前方是何人？”
何婧英喜道：“痞子，救兵来了！”
萧昭业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萧谌算是一个。萧谌是太祖的绝服族子，大了萧昭业好几岁，萧昭业自幼就爱跟在萧谌后边跑。如今萧谌领了羽林监一职，在御前当值。
既然萧谌都已来到了石头城，想必皇上那边也已经知道了。
萧练脸上一丝狡黠闪过，赶紧挥手大喊道：“彦孚！我手里有沈文季通敌叛国的证据！他们要杀我灭口！”
萧谌看见萧练，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明显的一愣。
那猴子也被萧练这一句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王爷信口雌黄，张口就来。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犹豫，该直接将他捉了走。现在不知道自己跳长江还来不来得及。
石头城中起了骚乱，他是奉旨来此襄助沈文季的。他虽然还没明白目前是个什么状况，但看萧练那模样，心知自己要是晚来一步，这小王爷就去江里见龙王了。
萧谌当下脸色一沉，下令道：“统统抓起来。”
萧谌走到萧练身旁问道：“法身，你怎么在这里？”
萧练：“说来话长，彦孚你怎么来了？”
萧谌：“皇上收到消息，石头城这边出了乱子，让我来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萧练：“石头城里混进了奸细，要偷战车图纸。”
萧谌疑惑地看着萧练，石头城里建造战车的事，他也是今晚才知道。“法身你怎么会知道的？”
萧练立马又把自己喝酒偷听墙角的瞎话说了一遍。萧谌更加疑惑了。萧昭业自己一个人跑到酒馆里去喝酒？这可一点都不像萧昭业的作为。再看看萧昭业身旁那小厮，分外的眼生。萧昭业平日里不是都带着马澄吗？
何婧英见萧谌看着自己，尴尬地一笑：“萧统领，好久不见。”
萧谌这才认出何婧英。心下了然，怕是今日里喝酒听墙角的人原本是这位王妃了。
何婧英曾与萧芙林在街上一战成名。士族大家们都曾听过何婧英的美名。常在宫中当值的萧谌自然更是清楚。这位王妃的脾气秉性，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萧谌正欲行礼，何婧英却身形一晃，直直从马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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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使北魏
何婧英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熟悉的千步香沁入心脾。何婧英猛地坐起，自己不是应该在石头城的江边吗？怎么会在懿月阁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淳儿捧着一束菊花裹挟着冷风走了进来。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莫不是自己又重生了？
淳儿看着何婧英醒来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那天王爷和萧统领将你送回来的时候，你脸白得跟厨房里发面馍馍一样，身上还烫得不行，可是吓死奴婢了！”
发面馍馍？何婧英嘴角一抽。不是又重生了就好。何婧英又倒回床上，拢了拢被子，问道：“王爷呢？”
淳儿：“王爷去北朝了，今天早上走的。”
何婧英又猛地坐起：“去北朝？！”
淳儿这才絮絮叨叨地把这三天发生的事给何婧英说清楚。
原来那日在石头城遇到萧谌后，何婧英就晕了过去。萧练将何婧英送回府里就直接随萧谌进宫面圣。
萧练一口咬定是沈文季通敌卖国，他及时赶到才阻止了奸细，不过可惜的是，他只从奸细手中抢回半片图纸。
沈文季哪曾想到萧练会先发制人，那些想好的污蔑萧练的说辞，只好任他烂在肚子里。
双方各执一词，又因牵连甚广，皇上只得以“一场误会”断了案。虽然不深究，但该罚的仍然得罚。沈文季戍卫石头城不力，被撤了官职，罚俸一年，回京思过。而萧练擅闯石头城，皇上命他随萧子伦，范缜一同出使北朝，迎娶北朝公主，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战车还未完全造好。更何况南齐才从刘宋手中抢来政权不过十余年。而北魏已建国上百年，论国力，兵力，南齐尚不能及。现如今造战车之事被北魏发觉，和亲便是最好的缓兵之计。
要迎娶北朝公主的，是巴陵王萧子伦，萧昭业的十三叔。虽说是十三叔，但实则却不过十六岁，比萧昭业还小了三岁。
娶亲的是萧子伦，使臣是范缜。萧练此番去，不过是代太子出使北朝，做做样子而已。
所以这个怎么能叫“罚”呢？
何婧英心中清楚，皇上此举，明着是在“罚”，私下却是希望萧练能建些功业。
正如范贵妃所讲，萧子良让皇上忌惮了。
萧子良自建立西邸以来，朝臣，氏族，都与他亲厚，倒是让堂堂一个太子竟显得孤立无援。
皇上此番在石头城造战车，是有心再与北朝开战。如今国本绝对不能动摇。可太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三个儿子都不怎么成气候。虽然萧昭业天赋异禀，但性格乖张，一直不肯在朝中任职。皇上这是要启用萧昭业，来丰富太子的羽翼，制衡萧子良。
若是萧昭业，何婧英倒不怎么担心。但是萧练……
“汪”。胖虎摇着尾巴走了进来，鼻尖还顶着一瓣小小的花瓣。
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花的？
何婧英走出懿月阁一看，眼前一亮，懿月阁外摆着三盆盛放的芍药。那明丽娇艳的粉色，暖了深秋的冷风。
何婧英不禁莞尔：“淳儿，这季节怎么会有芍药的？”
提到这花，淳儿也是分外的开心：“这是王爷那日从宫中抱回来的。王爷说，小姐醒了之后肯定无聊得紧，看着花会开心些。这棚子还是王爷亲手搭的呢。王爷说见到宫中的花奴就是这样养花的。”
芍药安放在一个小棚子里，棚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淳儿正在给花浇着水，已是深秋的天气，淳儿额头上却还是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
何婧英心中一暖，在宫里时，他独自与沈文季对峙，也花费了不少心神吧，却还能想到带上这些花回来。
淳儿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小姐，奴婢觉得王爷有些不一样了呢。”
何婧英眼皮一跳：“什么不一样？”
淳儿：“王爷以前总是冷着脸，奴婢挺怕他的。”
何婧英笑笑：“王爷走之前可还说什么了？”
淳儿：“王爷让你不用担心他，等他回来。”
何婧英轻轻地抚摸着芍药花瓣，怎么能不担心呢？以前，也是这个时候，萧昭业随范缜一起出使北魏，回来时被山蛮袭击，在边境受了伤。
她重生之后，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比如杨珉之，原本应是东宫侍郎的杨珉之，现在却不见了踪迹，似乎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一样。
还有石头城，她从未被卷入过这样的危险之中。甚至曾经也未曾听萧昭业提及过关于石头城的任何事情。
但这些事情其实并未偏离原本的轨迹。比如以前，萧昭业出使北魏，如今萧练便去了。甚至石头城中那一场谋杀，都让她隐隐有熟悉之感。就如当初徐婉瑜火烧懿月阁那样，其中有太多的关键她还想不清楚。
沈文季为何会突然对她与萧练出手？
引她与萧练去石头城的，是公子羽。这一点她与萧练在石头城中时就想明白了。手段并不高明，是他们太过简单，朝着那陷阱跳了下去。
所以她二人去石头城，原本就是意外。而沈文季杀他们也是临时起意。
虽然是临时起意，但这些杀意却似乎是早就埋好了。
何婧英抬头看了看，王府里的家丁小厮们，各自忙着各自手里的活，打了照面也会笑意盈盈地互相问个好，对她这个王妃也是毕恭毕敬。
可是就在某一天，这些人会突然反目，与徐婉瑜一起，将她与萧昭业烧死在懿月阁。
徐婉瑜当初又为何出手？杀死她，她能理解，但是杀了萧昭业对她有什么好处？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可以不计后果，谋杀亲王，杀了自己的夫君？
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他们始终未曾逃离。
这一次，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明不白地就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以前的萧昭业，不愿涉足朝堂，现在的萧练更是对朝中之人一无所知。
如果仅凭她与萧练二人，他们永远都是那背后之人手中的蝼蚁。
她需要帮手。
而这世上，除了萧练，她能相信的，只有一个人。
何婧英的三叔，何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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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三叔何胤
何胤，字子季，官至国子祭酒。
国子祭酒这个官职，不过是个从三品的职位，听起来也不过是酹酒祭神，管管监生的闲职。但实则门阀士族想要入朝为官，都要将子弟送入国子监。国子祭酒就是皇上安插在门阀士族中的眼线。
只是何胤不愿过多涉足门阀之间，是以隐居山林，将国子祭酒当一个闲职领着。若非皇上召见，鲜少入宫。
鸡笼山的西面是萧子良的西邸，而东面，就是何胤的小山东苑。云浮于薄霄，澄江静于栖川，远山积秋晨，喧鸟覆春洲。
何婧英走得极轻，极慢，一根细细的树枝在脚下折断，也能惊起群鸟。
何婧英最终在小山东苑前停下了脚步。看着树梢上那一点微黄，何婧英神情有些恍惚。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晚秋时分，何胤在破庙里找到了她，把她捡回了小山东苑。
“为何不进来？”
何婧英回头，见何胤披着一袭狐裘，手上捧着一个暖炉，站在小山东苑门口。何胤刚过不惑之年，正值壮年，身子骨却比别人弱许多。不过是晚秋，他已是拥裘围炉。
何胤也继承了何家的俊美样貌，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身上总有一丝若即若离的气息。那绾在金冠里的青丝，掺了些白发，修长的手指尖，常年都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何婧英闻着何胤身上熟悉的药香味，甜甜地笑道：“三叔，最近身体还是不见好么？”
何胤温和地笑笑：“都是老毛病了。你今日来得正好，我新做了菊花蜜，你最是喜欢，正说想要给你送去。”
何婧英从淳儿手里接过食盒：“那真是巧了，我今日给您做了燕窝菊花糕，你尝尝我的手艺。”
何胤刮了刮何婧英的鼻头，宠溺地说道：“算你孝顺。”
何胤膝下无子，对这个捡回来的侄女当亲女儿一样宠着。
茶室里，何胤为何婧英调了一杯菊花蜜茶，问道：“阿英，今日你来，可有什么事？”
何婧英笑笑：“看三叔你说的，阿英想三叔了，不能来看看么？”
何婧英还未想好自己应当如何跟何胤开口。说自己死过一次又复活了么？何胤能信么？
何胤道：“阿英，你有心事。”
何婧英低头不答。她知道她的话一旦说出口，何胤这平静的生活将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何胤：“阿英，你可信我？”
何婧英抬头看着何胤。何胤的眸子里，总是带着沉静，让人心安。何婧英点点头。
何胤轻抚了一下何婧英，问道：“阿英可是受委屈了？”
何婧英鼻子一酸，眼眶骤然红了。她自重生以来，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她。
委屈么？当然。
她自问未曾害过任何人，却被烧死在懿月阁。那个用生命守护她的夫君，如今不见了踪影。
还有石头城让人始料未及的陷阱。还有如今出使北朝，吉凶难料的萧练。
这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头，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趴在何胤的膝上，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跟何胤细细讲了一通。
何胤越听眉头越是紧皱。当他听说何婧英被烧死在懿月阁时，心就被紧紧地揪了起来。“你是说，如今的南郡王爷已不是萧昭业了？”
何婧英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我……”
何胤温和地将何婧英脸上的泪水拭去：“阿英，你不要怕，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何胤虽然面上镇定，但是心里还是慌乱起来。现在还活着，那么以后呢？若如何婧英所说，他曾经根本未能护得了她。她在懿月阁被烧死时，他自己在哪？可是还在这小山东苑里，打扫这一方小小的茶室？
他确实离开朝堂太久了，久到连保护何婧英都做不到了。
幸好，还可以重来过，还来得及。
何胤道：“这次，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得手了？”
他们？何婧英惊诧地抬头看着何胤：“三叔你知道是谁？”
何胤道：“现在朝中有两股势力，一是以竟陵王为首的文人派，另一派则是以太子为首的太子党。你也知道，太子身患旧疾，近两年常在太子府静养。如今竟陵王在朝中的势力，早已超过了太子。”
何婧英道：“三叔是说，袭击我们的人是竟陵王的人？”
何胤摇摇头道：“尚不能确定。而且朝中还有另外一股暗流，我还没能查清。”
何婧英心中愁绪又起。
萧子良文才出众，在萧昭业小的时候，太祖就令萧子良教养萧昭业，将萧昭业养在竟陵王府中。自她们成婚后，竟陵王妃袁锦莹还时常带些萧昭业爱吃的小点来看他。
若要萧昭业知道杀他们的人是萧子良，那萧昭业当作何感想？
若不是萧子良，便是何胤口中的第三股势力。而这股势力背后的人是谁，就连何胤都尚无头绪，她与萧练二人应当怎样应对？
何胤看着何婧英越皱越紧的眉头，温和地说道：“阿英，别怕，有我在。”
她知道何胤那句“有我在”的分量有多重。
何家，虽然也是望族，大齐的开国元勋，但是比之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陈郡袁氏，仍是天壤之别。甚至比之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都不如。
况且在门阀之间，何家也从不与别家有过多的交往。
“三叔……”何婧英有些犹豫。“何家从不参与党争，我们明哲保身了这么多年。若是现在……“
何胤看着何婧英笑道：“阿英，你莫不是以为，何家一直便是如此吧？”
何胤打开食盒，轻轻咬了一口何婧英做的燕窝菊花糕：“这菊花糕是用清晨的露水做的吧？怪不得还能保存着菊花的香气。”
何婧英娇嗔道：“三叔，你怎么又说话说了一半便不说了。”
何胤笑道：“阿英你何必如此心急。朝堂之中，我何家虽不如琅琊王氏，但也并非一事无成。若是何家从不涉足党争，那何来如今的武帝？”
何婧英道：“那三叔你为何现在隐居在这小山东苑里？”
何胤不答，反而问道：“阿英，你可知道你爹当年是如何立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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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六疾馆
何婧英摇摇头，她从小住在别院，之后就算回到将军府里，将军府里的人也很少提及前朝往事。
何胤道：“你爹他是利用了驸马的身份，利用山阴公主杀了宋废帝刘子业，才成就了太祖的大业。”
何婧英暗自心惊，她只知她爹于南齐有功，可从来不知功业是这样来的。太祖是武将出身，当年跟随太祖的人大多也是武将。这也就难怪何家从不与别家交好了。武将尊敬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斩杀敌军的人。对这样使阴谋诡计的人，心中却是不耻。
何况这段历史于太祖来说，并不光彩。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若不是何胤在朝中周旋，何家怕是早已没落了。
何胤又道：“何况武帝还是太子时，太祖曾有过废立太子的想法。也是你爹前去求情，才保住了当年武帝的太子之位。只是这两桩事，虽有功，但太祖也好，武帝也罢，他们都未见得想要再提起此事。如此，我才一直隐居小山东苑。”
“不过有的时候，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何胤拍拍何婧英的脑袋，“好了，你不用想那么多了，安安心心做你的王妃。三叔去给你抓条鱼吃。你去屋子后面摘几朵新鲜的菊花来，这时节的鱼，与菊花一同煮，味道才好。”
何婧英从屋后捧了一束菊花来，正好看到何胤在河边，竟是想要亲自下水捉鱼去。何婧英急道：“三叔，这河水太冷了，你别去。”
何胤回头一笑道：“三叔的身子骨，还不至于这般不济。你不用担心。”说罢，何胤放下手中的暖炉，脱下狐裘、鞋袜，将衣袖卷起，光着脚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边是茂密的兰草，何胤静静地站在水中，一条鱼无知无觉地游到了何胤面前。何胤迅速出手，干净利落地将鱼抓了起来。“阿英，你看，这鱼多肥。”
只是在河中站了一小会儿，何胤薄薄的唇上就显出些乌紫色。
何婧英赶紧将狐裘拿过来给何胤披上：“三叔，你别凉着了。”
“无妨，无妨。”何胤将鱼放到鱼篓里，“走吧，阿英。好久没有吃三叔做的鱼了吧。”
叔侄两温了壶菊花酒，一直聊到日暮时分。直到小山东苑的竹林里洒下一片柔和的金黄，何胤才将何婧英送到山下。
回府的路上，天色就已尽黑了。大路两旁的酒肆还依旧热闹，红灯笼挂在楼角，随风晃着。这一份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
何胤让何婧英只管安心做她的王妃，可她自己哪里又能真的安心呢？
找不到杨珉之，换回萧昭业一事，可以说遥不可及。
也不知将徐婉瑜软禁，是不是就真能避过烧死懿月阁的命运。算算，离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半年的时间而已。
自己真的能阻止这一切吗？
还是所有的事，依旧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发生。半年的时间，她还能再做什么？
还有萧练，也不知北魏之行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萧练这一走，日子似乎就闲了下来，连同着懿月阁都清净了许多。何婧英日日早起，侍弄侍弄那三盆芍药，就去进宫去范贵妃的昭阳殿里。
萧练临走时特意交代了要好生看管徐婉瑜。太子妃性子软，南郡王府里大小事一向都是萧昭业做主的。何况这次毕竟是徐婉瑜有错在先，太子妃也不好过多置喙。但毕竟徐婉瑜是太子妃的远房侄女，免不得要为徐婉瑜说说情。何婧英干脆就躲进昭阳殿里，这样一来省得心烦，二来也是希望能第一时间得到萧练的消息。
如此才过了不足三日，何胤便命人送了信来，信上只寥寥数字：“九月十五萧子良酉时入石头亥时出。”
在他们进入石头城之前，萧子良就在城中了。而在他们深陷石头机关，命宣一线时，萧子良恰恰出来石头城，时间点恰到好处。这件事果然和萧子良有关系。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安慰，现在要面对萧子良的是萧练，而不是萧昭业。萧昭业把萧子良当作半个父亲，如今对萧昭业来讲也算是父子反目了。也不知萧子良心中会否有半点愧疚。
朝堂中有何胤，她插不上手。但她也不能闲着。
何婧英唤来淳儿吩咐道：“淳儿，你今日让厨房里多做一些馍馍，与我去六疾馆走一走。”
淳儿道：“六疾馆？小姐，你身子刚好，要是再沾染了病气可怎么是好？”
何婧英道：“无妨。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太祖建国初期，大齐刚经历了南北战乱，经历了前朝废帝的野蛮摧残，百姓流离失所，百废待兴。太子萧长懋便与萧子良在京中增设六疾馆，用以收治穷人。现在六疾馆中也时常都有竟陵王府的家仆出入。
还未到六疾馆，就听见前方一阵喧哗。淳儿挑开帘子问道：“前方有何事？”
驾车的车夫答道：“前面好多人，好像吵起来了。”
何婧英问道：“可是六疾馆里在吵？”
车夫道：“是在六疾馆门口。咦，怎么好像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六疾馆门口现下聚了不少人，十来个穿着短打的青壮男子拎着铁锹和木棍向着六疾馆叫嚣。周围还站了十几个半大孩子，对着躺在地上的老伯哭得撕心裂肺，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六疾馆的郎中，石胡莩。
石胡莩瘦瘦小小的个子，胡子花白，被一众青壮男子围在中间，若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他站在那。石胡莩面前还站了个老大娘，老大娘扯着石胡莩的衣服，坐在地上蹬着脚，头发散乱，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还我相公！你还我！”
石胡莩被老大娘扯得衣衫烂了，削瘦的肩膀都露了出来。他死死地拉着衣襟，努力不让自己跟眼前这个老大娘坦诚以待。石胡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相公不是我害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青壮年更是愤怒了，吼道：“我爹本来还好好的，吃了你的一副药就这样人事不省了，不是你害的是谁害的！”
石胡莩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的药，绝对不会害人！”
“杀人偿命！”
人群中一人喊了一句。几个青壮年更是气愤了，作势就要打石胡莩。
淳儿大声说道：“南郡王妃在此！前方是何人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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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阎王
老大娘一听，来了个王妃，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到何婧英裙下，扯住何婧英的裙摆，那眼泪鼻涕都快擦到何婧英的裙上了。“王妃，请王妃给老身做主！这个郎中害死了我家相公！请王妃做主！”
石胡莩气得脸色铁青：“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害死了你家相公！”
何婧英低头看那老大娘。那老大娘正好抬手抹了把鼻涕，又抓上了何婧英的裙摆，那只手还在何婧英的裙摆上几不可见的擦了擦。
何婧英嘴角一抽，这老大娘哭得都快断气了，还知道爱干净把自己手擦一擦。再看那老大娘一副三魂没了七魄的可怜模样，可说起话来口齿比那郎中清楚多了。这周围的青壮年们，可没有半点自己老爹死了的伤心，反而是倒是对打石胡莩要更加上心些。
还有周围那些小孩。都是一副衣衫褴褛小叫花的模样。
何婧英年幼落魄时可没少参与这样的事情。往往是讹诈之人找着金主，往金主门前一躺，再来几个小孩围住不停地哭，那金主可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小孩一般都是街上请来的，何婧英那时参与讹诈时的价格，是哭一场能得到半块粟米饼。现在过了十几年了，应当涨价了至少能得到一块饼了吧。
何婧英看着小孩出神，那老大娘看何婧英半天没有反应，扯了扯何婧英的裙摆，哭得更大声了：“求王妃给老身做主啊，你看看这些孩子，他们的阿公就这样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再看他们一眼了。”
何婧英指着躺在地上的老人说道：“这不是还没死么？”
老大娘一愣：“什么？”
何婧英对石胡莩说道：“可戳过人中了？”
石胡莩看着何婧英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他们一来就把我围住，我……”
石胡莩还什么都没做呢，老大娘就猛地冲上去，将石胡莩推了一个趔趄，死命护住老伯：“相公，你好惨啊，都死了，还有人要戳你啊！”老大娘指着石胡莩恶狠狠地说道：“你不准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就……我就与你同归于尽！”说罢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起来，高高地举在手里，作势要往自己头上砸。
何婧英看那躺在地上的老伯喉头微微动了下，分明还活着，笑道：“这位大娘，你相公既然没死，你不如先让郎中治一治？”
老大娘手伸在老伯鼻下，比划了一下，忽然之间更大声地呼喊道：“没气了！刚才抬过来都还有气的！”老大娘一脚踹到石胡莩的小腿上：“都怪你！都是你！就是你害死的！吃了你的药就晕了，现在你还害死了他！”
老大娘又回头瞪了周围的青壮男子一眼。旁边的人立马心领神会，铁锹木棍重重地砸在地上，也放声大哭起来。周围的小孩子被那铁锹木棍砸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跳，顿了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哭起来。
何婧英看着那些小孩，暗自想道，那带头哭的小孩演得真不错，至少值一块半粟米饼。
一时间大街上三四十余个人围着六疾馆哭的稀里哗啦，哭声传出好几条街。
“这是怎么回事？”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何婧英回头一看，正是竟陵王妃袁锦莹。袁锦莹三十多岁的年纪，端庄贤淑，说话柔声细气。袁锦莹十年前也是京城远近闻名的才女，现在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但仍不失风姿。
何婧英行礼道：“见过竟陵王妃。”
袁锦莹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何婧英了，赶紧扶起何婧英道：“你我都是王妃，不需行礼。”
何婧英道：“按理来说，我该随昭业称您一声二婶，既是长辈，自然是该行礼的。”
袁锦莹温柔地笑道：“看你说的，倒是显得我好老一样。我在府里听说六疾馆出了事，就赶紧来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何婧英笑道：“王妃，不必去，哭不死人的。哭一会儿没趣了，自然也就走了。”
那老大娘见又来了个贵人，当即哭诉道：“相公你死得好惨啊！这些当官的和这庸医就是一伙的，不把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袁锦莹听老大娘如此说，急道：“你如何这样说？”
何婧英扯了扯袁锦莹的衣袖，大声对那老大娘说道：“既然这位老伯都死了，总不能让老伯冤死吧！我们不如请个仵作来验一验，开个膛，破个肚，把骨头挑出来看看，看黑没黑，若是黑了，那倒有可能是被下毒了。”
“呸！”老大娘急道：“你们就是一伙的，别拿仵作来吓我们，哪去找仵作去。就是有，那也是跟你们一伙的！你们谁都不准动我相公！我相公就是吃了石郎中的药死的！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们个说法！”
“对！杀人偿命！”周围的青壮男子吼道。
袁锦莹温和地说道：“大娘，你不要激动，六疾馆是太子与竟陵王设立的，若是……若是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们定会帮助你们的。”
老大娘心知袁锦莹是个好拿捏的，当下眼眶一红，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这位……这位夫人，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我相公死得不明不白的，官家没个说法……”
“什么死得不明不白？叫个仵作来弄明白了不就好。”何婧英说道。
老大娘将手里的石头在地上砸得砰砰作响，恨道：“我看有那个仵作敢来！”
“我来如何？”身后一男子走进人群。那男人穿着短打，浓眉大眼，长得倒不丑，但是见着他的人都纷纷躲了开来。
“小阎王？”老大娘一愣，手里的石头都忘了往地上砸。
那躺在地上的老伯听到“小阎王”三个字，当即翻身爬了起来，“呸，真他娘的晦气！”
正在众人愣神的瞬间，那老伯已经卷了地上的草席一溜烟跑了。那老大娘也跟着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在小阎王脚边吐了口唾沫。
袁锦莹愣愣地看着老伯精神抖擞地跑开，方才还哭得震天响的一群人，一瞬间就走了个干净。袁锦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怎么，怎么……不是刚才还……”
小阎王看着袁锦莹行礼道：“王妃心善，可别被这些人骗了去。”
“你是？”袁锦莹问道。
小阎王答道：“阎无咎，城外义庄的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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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鼠疫（教师节加更）
阎无咎看了看袁锦莹身后的何婧英，也行了一礼。其实他方才要是早一点出来，这人群早就散了。不过他偏偏想站在人群外面看这个热闹。养尊处优的王妃遇上了敲诈勒索的泼皮，倒是一出好戏。可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王妃，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阎无咎最是看不上那些士族，那些吃着白米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偏偏就还喜欢自诩清高，礼贤下士那一套。那些士族阶级，见到穷人，都会假惺惺地作出一副慈善姿态。没想到这小王妃倒是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戏码。
阎无咎从小就在义庄里长大，是义庄阎死人的养子。阎死人出身低贱，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姓，也不知是真的姓这个，还是死人见多了，就随便给自己弄了个这么个姓。自阎死人真的死了之后，义庄就由阎无咎正式接手了。
现在正值太平之世，战乱少了，在死人身上讨饭吃的人自然也就少了。所以这京城里的仵作就阎无咎一位，是远近闻名的“死人小阎王”。他走在这街上，见着他的人都嫌他晦气，仿佛被他看上几眼，碰上一碰，黑白无常夜里就要来索了他们的魂一样。
何婧英上前行礼道：“方才多谢阎公子相助。”
阎公子？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
何婧英道：“阎公子今日到此是有什么事？”
阎无咎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已习惯与人远远地保持着距离。“我今日来是来告知石郎中，前日里从六疾馆送来的尸首，有可能是遭了鼠疫。”
“鼠疫？”石胡莩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阎无咎，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可确定？”
阎无咎认真道：“我验的不会错。不过现在只收到这一例，还没有见到第二例，所以具体是哪里出现的疫情不能确定。”
石胡莩拢了拢自己垮掉的衣衫，提起他的小药箱，赶紧又回到六疾馆里，对六疾馆里的病人挨个细细查探。
袁锦莹细细看了看何婧英，温和地笑道：“阿英，我前几日到南郡王府来看你，你还昏迷不醒。现在看你气色，想是已经大好了。”
袁锦莹竟然来看过？萧练还不知道这事情与萧子良有关，也不知萧练有没有说错什么。
何婧英回头看着淳儿叱道：“淳儿，你怎么没有告诉我王妃来看过我？”
淳儿嘟着嘴说道：“你睡着的时候，王爷成日里就琢磨着养那三盆芍药花，指挥奴婢又是做棚子，又是做暖炉的，你一醒来奴婢就想着带你看花了，都忘了……”
“没规矩！”何婧英斥道。这淳儿被自己惯得真是无法无天。
袁锦莹温和地说道：“阿英你也不用训她。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这小丫头眼睛哭得肿得跟核桃似的。要不是法身找着事情给她做，这小丫头准得哭晕了过去。”
自己昏迷着，淳儿定然是担心得不得了，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呢。方才还那样训斥她，何婧英心中不免有一丝愧疚，面上也柔和了下来：“我也不是训她。只是若是知道王妃来过，那前几日就应到竟陵王府致谢的。”
袁锦莹：“你看你，说得是哪里话。我们之间不讲这个。虽说法身只能算我侄儿，但他三岁那年开始就住在我们竟陵王府里，住了整整十年，我一直把他当作亲儿子呢。如此算来，你也该算我半个媳妇儿。无需如此讲礼的。”
何婧英能感觉到，袁锦莹说起此事并无半分虚假。萧子良在石头城所做的事，她也未必知晓了。
这边袁锦莹与何婧英叙着话，那边石胡莩已将六疾馆的病人都挨个探查了一遍。石胡莩对袁锦莹说道：“王妃，幸好这里的病人，没有一个有鼠疫之症。”
阎无咎奇怪道：“那倒是奇怪了，鼠疫一般爆发起来，疫情会迅速蔓延，一般不会只有一例。”
石胡莩：“那具尸体现在可有人认领？”
阎无咎摇摇头道：“那具尸体现在还在义庄，没有人认领。”
何婧英道：“这人的家人呢？”
石胡莩道：“这人是自己走到六疾馆来的。因为没有疫情，我起初只当是寻常的热症。后来这人没过两日便因浑身发热而死。我就请了阎无咎来取了那人的尸首去。”
何婧英问道：“这人可是个乞儿？”
阎无咎摇摇头：“这人绝对不是乞儿，他虽然衣衫有些烂了，但衣衫的面料却是平织绢。”
六疾馆里大多是一日三餐不得温饱的穷人，所穿衣服也大多是麻衣。平织绢虽不是什么昂贵的面料，但也至少要屠户，商人一类，有经济收入的人才买得起。
六疾馆是专为穷人设立的，但凡是有些钱的人家，都宁愿自己花钱请郎中，不愿与这些穷人乞儿为伍。
何婧英又问道：“石郎中，这人在六疾馆中可有说过什么？”
石胡莩面露不忍之色：“这人是个哑巴。他舌头被人割了去，怕是又什么仇家。他在六疾馆里，就呆在那个角落里，很怕人。只要有人经过，他都会缩成一团。”
袁锦莹听闻割舌一事，面露不忍：“这京城里自有王法，这些歹人怎么可以如此凶恶？”
何婧英道：“如此一来倒是棘手了。这人若是躲避仇家逃到了这里，那这人从何处来就更难知道了。不知道鼠疫的源头是哪里，万一疫情扩大，那更不敢想啊。”
何婧英问阎无咎道：“阎公子可报了官了吗？”
阎无咎道：“报是报了，只是一具无名尸体，又因病而死，京兆府尹未必会侦办。”
袁锦莹对何婧英说道：“这件事我回去给王爷说说，让他命京兆府尹排查此事，京兆府尹定不敢抗命。阿英，你便也回去对太子说说，这事关鼠疫，也应当是要皇上知道的。”
何婧英恭敬道：“是。另外要是再有第二例病例，还请石郎中与阎公子即时告诉我与王妃。”
何婧英拜别袁锦莹，打算直接去太子府，将此事告知太子。可刚一出六疾馆，就见太子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了六疾馆门口。太子萧长懋打开车帘对何婧英说道：“阿英，随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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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察觉
随太子回府，淳儿比何婧英还紧张。淳儿挑来帘子偷偷看了眼前面太子的车：“小姐，太子可从来没有主动要我们过府去，今日是怎么了？”
何婧英摇摇头：“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找到六疾馆来吧。”
淳儿缩了缩脖子：“我觉得太子比王爷还可怕。”
何婧英：“太子哪里可怕了？”
淳儿：“王爷平日里也就是冷着一张脸罢了。可太子总是一副生气的模样，我在太子面前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错惹到了他。”
淳儿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何婧英似乎从没见太子笑过。只不过平时太子虽然都在太子府里，但都待在书房里，很少出来。平日里去太子府，都只见得到太子妃而已。
说话间，就到了太子府。太子一言不发的下车往太子府里走去。何婧英跟上太子，走到徐龙驹身边，悄声问道：“徐主管，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徐龙驹摇摇头道：“太子命奴才去王府里找了王妃好几天了，可王妃天天都不在，今日是太子亲自到府里去找王妃，得知王妃在六疾馆里，才找了过来的。奴才也不知道什么事。王妃待会儿一定要小心点，这几天太子心情都不太好。”
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太子是专程在萧练走了之后来找她的。某不是看出萧练不对劲的地方了？
刚一进书房。何婧英对太子行了个家礼，抢先说道：“父王，臣媳正巧也有事要向父王禀报。”
太子：“什么事？”
何婧英赶紧把六疾馆中的事，给太子禀报了一番。
太子听闻后紧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去一趟京兆府尹。鼠疫若是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又抬头问道：“那日你们去石头城是怎么回事？”
何婧英答道：“我与昭业外出，碰巧听见了有人说在石头城里布置了火石，因时间有些晚了，我与昭业怕进宫来不急，就直接去了石头城，没想到……”
太子：“没想到你们被当成了奸细？”
何婧英：“不是……那是……”
太子：“沈文季是奸细？”
太子的脸上分明已有了几分怒气。眉头紧拧在一起。因为长久的病症，太子眉毛有些疏淡，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给人压力。
何婧英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肩头重了几分。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皇上都不会相信这些鬼话，我就会相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样的问题，除了据实回答，仿佛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是据实，却未必是要全盘托出。鱼市一行，是万万不能让太子知道的。
不过既然太子对石头城的事已经知晓了，那么萧子良的事也应当让太子知道才是。
何婧英道：“是有人故意想在石头城取昭业与我的性命。”
太子：“谁？”
何婧英：“沈文季。”
太子：“你们与沈文季有过节？”
何婧英摇摇头：“并无过节。只是……我后来得知，当时竟陵王也在石头城。我与昭业去到石头城时，竟陵王并没有露面。”
“萧云英？”太子一拳重重锤在书桌上。
太子虽然愤怒，但是并无惊讶，想必二人之间早已是水火不容。
太子问道：“此事可有证据？”
何婧英摇摇头。
太子：“此事暂且不要声张，我自会处理。”
何婧英领命后，正欲退出书房。太子忽然又叫住了她。何婧英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太子问道：“法身在哪？”
何婧英微微一顿，只觉得后背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昭业去北魏了呀。”
太子沉默地看着何婧英。那种无形地压力，压得何婧英腿脚都有些发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何婧英只觉得心里无比难过。她能说什么呢？说她重生过，萧昭业也已经变成了萧练，真实的萧昭业现在也许只是一抹孤魂，不知在何处飘荡？
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倔强地抬头看着太子。
徐龙驹轻轻地走了进来，说道：“太子，竟陵王来了。”
太子面色一冷，对何婧英挥挥手道：“你下去吧。不过你记着，法身从来不是冲动鲁莽之人。”
何婧英走出书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太子书房里那苏合香的气味，都让她觉得窒息。
淳儿见何婧英面色苍白，担心地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何婧英摇摇头：“走吧，我们回府去。”
走过闲庭，何婧英正好撞见刚进太子府的萧子良。
萧子良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王妃也在此处。真是巧了。我方才回到府里正好听内人说了六疾馆一事，此时正是前来与大哥商量此事。我听内人说，之前在六疾馆时，幸得王妃处理果断，才未受人蒙骗。”
何婧英微微一笑道：“二王叔过奖了。阿英不过是凑巧看见了而已。”
何婧英心中冷笑。几日前要害她二人性命的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如此和煦。笑面虎这个词放在萧子良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世人眼中温润如玉，心怀慈悲的竟陵王，竟然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自己亲侄儿也能下手。何婧英只想将萧子良那伪善的脸皮私下，看看这张脸背后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何婧英心中越想越气，损道：“何况二王叔如此高风亮节之人，怎么可能是那些恶人口中说的，道貌岸然、人面兽心、老奸巨猾、狼心狗肺之徒。”
何婧英说罢行了个礼，带着淳儿就出了太子府。
其实朝中似萧子良这样的人，何只他一个。那沈文季不也是个人前微笑背后捅刀的人么？要与这等人虚以委蛇，也难怪萧昭业一直那么憎恶朝堂。
萧子良噎了半晌，愣愣地看着何婧英离去，也不知道何婧英是在表扬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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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义庄
何婧英接下来的几日都在六疾馆里，帮助照看病人。倒是听见了关于竟陵王府的不少消息。
比如萧子良一月里只有三日住在竟陵王府里，其余时间都在西邸住着。
比如萧子良与宁朔将军王融最为交好，成日里二人在西邸都出双入对的，西邸的下人都在背后说王融是萧子良的小夫人。
再比如，经常出入西邸的沈约，沈家令，最是风流。一日带了位青楼女子去西邸快活，被去西邸探望的袁锦莹撞了个正着，把沈约赶了出去。
再比如，西邸的名士中，有一个叫萧衍的，最是神秘，成日里戴着一张面具，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所探听到的大多都是这样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听得出来，萧子良在西邸的活动下人并不是很清楚，甚至就连袁锦莹也不常过问。与萧子良交好的，时常进出西邸的人，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常与萧子良同在西邸的，有八位，世称“竟陵八友”。只是这八位细算起来，可不是什么单纯的文人。兰陵萧衍、琅琊王融、陈郡谢、南乡范云、乐安任、吴兴沈约、吴郡陆，皆是名门望族，再者，这八人在朝中都有任职。虽不能说凭这几个人能左右朝堂，但是在朝堂中的影响力可见一般。
而反观太子那边，支持太子的均是跟随太祖打下大齐江山的武将。虽然勇武衷心，但在谋略方面却无法与萧子良相匹敌。更何况，如今日子过得太平了，文臣的地位自然比武将高。太子党在朝中的势力更是积弱。
而更为可怕的是，除了竟陵八友，还有沈文季这种暗中支持萧子良的。
她与萧练如今的局面并不乐观。
六疾馆外一阵喧哗，阎无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石老头，出第二例了。”
第二例鼠疫病人出现了？何婧英一惊，“这人在哪里？”
阎无咎这才看见何婧英，不过他也不拘礼，回道：“在义庄。”
何婧英：“可否带我去看看？”
阎无咎诧异地看着何婧英：“去义庄？”
淳儿也惊骇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婧英。小姐要去义庄？？？
义庄门口，淳儿拉住何婧英，眼里满满的都是求生欲：“小……小姐，这里面会不会有鬼的？”
何婧英宽慰地拍了拍淳儿的肩膀：“你就在外面呆着就好。如果害怕就回车里坐着。”说罢何婧英在阎无咎探究的眼光下，镇定自若地走进了义庄。
这女人简直是个怪胎！
这是阎无咎第二次见何婧英后，对何婧英的评价。
何婧英推开义庄的门，抬脚就要走进去。阎无咎赶紧拉住何婧英：“诶，你等等。”说罢拿来两块白布，和两瓣大蒜，“用这个捂住口鼻，如果想吐的话就把蒜放到上面。那具尸体已经有些臭了。还有这两具尸体你千万不可碰。“
何婧英点点头，将白布蒙上。其实她并不惧怕死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几乎是寒冬腊月里，每个小巷里面能见到的情景。她小时候和那些乞儿一起时，乞儿见着路边的死人，就会将死人身上的物件拿去。都不是什么值钱物，有时甚至只是一双还算完好的鞋子。
她不愿拿，就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等那些小乞儿将东西拿完了，她就找几块石头来，放在那人面前，权当是祭品了。
尽管何婧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义庄是不同于人世的一种存在。不仅没有人气，还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死人气息。
何婧英刚一进门，一股腐臭就冲进鼻子里，她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阎无咎讥讽地笑笑：“不如你在门外等着？”
何婧英喘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起进去。”
果然是怪胎！阎无咎腹诽道。还是活得自在不好，偏要找罪受的那种！
义庄里停着两具尸体。阎无咎指了指左边那具：“那是前几日从六疾馆送来的那具。面前这个就是我今日发现的。”
那具尸体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十分瘦弱，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被野狗啃过的伤痕。
何婧英：“你在哪里发现的？”
阎无咎：“城郊三里外的树林里。”
何婧英：“看这人的穿着，似乎是京城中人，又很瘦弱，可不像是要去城郊打猎的人。难道是从较远的地方来的？”
阎无咎摇摇头：“我找到这人的地方没有车马的痕迹。而且……”阎无咎带上手套，将那具死尸的下颌扳开：“这人和之前的人一样，也被人割了舌。”
又是割舌？难道这两人有同一拨仇家？但是鼠疫，却又不应该是人为。
何婧英：“这两人可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阎无咎掀开左边那句尸体上的白布说道：“我在城郊找到的这具尸体，是在六疾馆那具尸体之前死的。中间相隔应当有三日。两人除了都被割了舌头之外，身上还有很多鞭笞的伤痕很相像，手腕和脖颈处有青紫。”
何婧英：“手腕处有青紫？那是说……”
阎无咎点点头：“对，没错。这两人都被囚禁过。”
何婧英：“可有任何与他们囚禁之地相关的线索？”
阎无咎：“不好判断。但那地方一定很大，而且他们都是被单独囚禁的。”
何婧英：“为什么？”
阎无咎：“鼠疫十分容易传染，除了被带有鼠疫的老鼠和鼠蚤咬伤之外，和得过鼠疫的人有过接触也会被传染。得过鼠疫的人死后反而传染力没有那么强，只要不触碰被感染了的人的脓血，就不会被传染。鼠疫传染快，发病快。但这两个人虽然被囚禁在同一个地方，发病时间却相差了三天。”
何婧英：“所以，他们得病时并没有见过面？”
阎无咎点点头。
何婧英：“如此，也不可能是一般山匪了？”
阎无咎又点了点头。
这两人被秘密囚禁在一处较大的地方。山匪一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地牢，二不可能如此细致将二人分别关押。
囚禁这两人的人，背景或许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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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颜小刀
“阎无咎！”
阎无咎听到人叫喊，眼睛微微亮了下。
门外那人也不等阎无咎答应，自己就踏了进来。阎无咎皱眉道：“颜小刀，你怎么又把酒拿进来了？”
那被唤作颜小刀的，正是京兆府尹的捕役。颜小刀生的斯文秀气，偏偏留了一个络腮胡子，把那张巴掌小脸遮了个七七八八。
颜小刀将酒拎起来晃了晃：“你还怕酒把你死人屋给弄臭了？”
阎无咎拿过酒瓶放在一旁问道：“你怎么跑这来了？莫不是这无名尸的案子又落在你头上了？”
颜小刀无奈地笑笑：“衙里的其他人都忙去了，只剩我了。”
阎无咎讥讽地一笑：“忙什么？忙着去摸鱼呢？就是你们衙里的人不愿意来我这义庄。哪次棘手的又死了人的案子不是你来？”
颜小刀挥挥手：“管他呢，既然是案子就得有人管，什么案子不一样？说说吧，今天这位是什么情况？”
阎无咎：“你来得正巧，今儿又来了个给他作伴的。”
颜小刀看那尸体被狗啃的浑身都是坑，皱眉道：“这是什么情况？”
阎无咎：“被城郊的野狗啃的。”
颜小刀挑眉道：“你又去猎兔子了？”
阎无咎：“那有什么办法呢？那卖猪肉的远远地看见我就提早收摊了。我也得为别人营生着想不是？”
何婧英见二人自顾自的说话，全然忘了站在一旁的她，轻咳一声：“那个，为什么不卖肉给你？”
阎无咎无奈地说道：“上个月她老婆洗衣服时不小心将洗衣槌砸到了自己胳膊上，胳膊肿了老高。那卖猪肉的非说是那天卖了猪肉给我，招了灾来。从此看见我就早早地收摊回家了。”
颜小刀这才见到这屋子里还站着一人：“这位是？”
阎无咎一指何婧英说道：“南郡王妃。”
颜小刀愣了一愣，堂堂一个王妃竟然在义庄里？
何婧英见颜小刀呆住，尴尬地笑笑：“那个，我就是正巧听说了鼠疫的事情，就顺道过来看看。颜捕役之前得了鼠疫那人，可查出来什么了吗？”
颜小刀赶紧向何婧英见了礼，又回话道：“之前那人，京兆府尹与刑部都没有记录。想必应是个寻常百姓。如今画了画像，挂在大街上，看有没有家人认领。”
何婧英：“可有人失踪？”
颜小刀：“未曾有人来报过。”
何婧英指了指今日找到的那具尸首说道：“颜捕役不妨来看看这具。”
颜小刀上前一看，惊道：“又是没有舌头？”颜小刀看了看尸体上的伤痕问阎无咎道：“死了多久了？”
阎无咎道：“比旁边那具尸体早了三天。”
颜小刀：“早了三天？不是山匪？”
果然颜小刀与自己想的一样。何婧英问道：“颜捕役可知这城郊附近都有谁的庄子？”
颜小刀抬头看着何婧英。这南郡王妃如此问，想必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了。囚禁这两人的人绝非一般人，很有可能是士族人士。如果是士族人士，难保不会与这王妃有瓜葛。
颜小刀：“也未必就囚禁在庄子里。若是一个村子，将二人分开关押在两间屋里，也是有可能的。”
何婧英：“但是未曾听说，周围有村子爆发了鼠疫。鼠疫传染性如此之强，这两人得鼠疫时，应当没有多少人看守。”
看来这王妃并不好骗啊。颜小刀只好说道：“离这里最近的是沈将军的别院。再远些还有几处空置的庄子。”
何婧英问道：“可是沈文季沈将军？”
颜小刀点了点头。
何婧英心中一惊，难道此事又与沈文季有关？那么萧子良对此事又可否知情？
颜小刀探查完尸体，说道：“阎无咎，你可有细细探查过捡到尸体的地方？”
阎无咎摇摇头：“今日出门太早，那边林子密，光线不好。我只带了这人回来，没有探查。”
颜小刀向何婧英拱手道：“王妃，我与阎无咎要重新进林子查探一番。这件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还请王妃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何婧英：“这是自然。不过若是查到什么线索，颜捕役可否告知我？”
颜小刀疑惑地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赶紧又说道：“鼠疫这件事情太子已经秉承了皇上。皇上责令太子督办。这鼠疫一事事关重大，若是鼠疫爆发，或者引起恐慌，都难以收场。太子事务繁忙，我会将知道的消息全部转交给太子。”
颜小刀这才点点头：“王妃放心，若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王妃。”
这件事情若真是与萧子良有关，那么就一定要比萧子良早一步知道消息才行。否则以萧子良的本事，将此事稍作遮掩，就可轻易揭过。
今时不同往日，性命既然已被人拿捏过一次，就不可能再有什么情面可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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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第三具尸体（中秋加更）
金秋时节一过，天气就转凉得快，不过几日时间，树上的秋叶纷纷黄了，气温也冷了下来。
今日一大早，王宝明就带着芸香道了南郡王府。
芸香手里捧来两件衣裳，一黑一白两件，上好的蜀锦缎子镶了雪狐领子。王宝明看着何婧英温和地说道：“阿英，我这几日过来，你都不在府里，今日特地一早就来了。我听宫里说，昭业已经在回朝的途中了。这是我给你与昭业做的衣裳，你看可还合心意。”
原本就是为了躲着王宝明给徐婉瑜求情才日日早出晚归的，但现如今王宝明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倒是让何婧英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何婧英赶忙亲自为王宝明捧上茶水恭敬道：“是臣媳不孝，这几日都没去太子府看母妃，倒是先让母妃来找我，失了礼数。”
王宝明摇摇头：“哪里讲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你父王最是古板，我倒不在意这些。”王宝明从芸香手里拿过另一件衣服说道：“这里还有一件，我是想给婉瑜送去的。你知道的，婉瑜是我远房侄女，家世也好，嫁进王府做妾已是委屈了她。”
果然还是要给徐婉瑜求情的。
王宝明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这也不怪你。起初我也觉得罚得太重，后来听芸香说了事情原委，我才……这件事情的确是婉瑜做错了。莫说是禁足，就算是昭业要休了她，我也不好说什么。”
何婧英：“母妃，这次禁足虽然是昭业的意思，但是徐良娣的吃穿用度，一应供应我绝对没有亏待她半点。”
王宝明点点头：“你做得对。也是要让她长长记性。”王宝明将何婧英的手牵过，轻声说道：“阿英，母妃希望你能答应母妃一件事。也算是全了我的面子。”
何婧英恭敬道：“母妃但说无妨。”
王宝明道：“阿英，母妃知道昭业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只喜欢你一个。昭业从来没有给过其他女子任何好脸色，独独你不一样。”王宝明笑笑，又说道：“你知道的，昭业脾气大，我这个做母妃的都拿他没有办法。我以前啊，一直以为我是盼不到媳妇儿了。”
被王宝明这么一说，何婧英羞得满脸通红。
王宝明又说道：“可你也知道，徐婉瑜嫁进府里是徐大人求到了皇上那的。皇上亲自指的婚，昭业更是反感。是徐婉瑜自己年轻，看不破这一点。她也是个可怜人。我只希望她在府里能衣食无忧便好。”
在府里衣食无忧便是不能休了，她就算再过分，也要养在府里，全了徐家王家的面子。
何婧英心中苦涩，莫说那生死之仇，便是以后，她若是还要烧懿月阁，难道也只能将她禁足就算了吗？可是王宝明这样求自己，自己又如何忍心拒绝呢？王宝明心善，自从自己嫁进南郡王府里来，更是待自己如同己出。何婧英从小就没了母亲，也只有在王宝明处才体会到了半分母爱。要让自己拂了王宝明的心意，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出。
何婧英点点头：“母妃放心，我答应母妃便是。”
王宝明点点头：“阿英最是懂事的。”
何婧英微微一笑：“只是这禁足一事……”
王宝明拍拍何婧英的手说道：“既是昭业的意思，我不会为难你。我去看看她就好。”
说话间淳儿走了进来：“小姐，门外有个人找你，是京兆府尹的捕役。”
难道找到囚禁的地方了？
何婧英赶紧走出府去，果然是颜小刀等在门外。
颜小刀行了一礼道：“王妃，第三例的鼠疫病人出现了。”
何婧英与颜小刀赶去义庄，阎无咎已经将尸体探查过了。
何婧英问道：“这尸体可还跟之前两人一样？是被囚禁的？”
阎无咎摇摇头道：“不一样，这人没有被割舌，也没有鞭笞的痕迹。我们发现他时，他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外衣都被人扒了去了。”
何婧英：“这人是在何处找到？多久死的？”
颜小刀：“我与阎无咎这几日都在找囚禁的庄子，但是进展不大。今天回来之时路过那片密林，就发现了这具尸体。与阎无咎上次发现尸体的地方离了一里远。”
阎无咎：“这人发病时间与六疾馆里那位差不多。但是奇怪的是，我们发现他时，他身上并没有沾多少泥，也没有被狗啃过。整个尸体都比较完整干净，而且身上有石灰。”
何婧英奇怪道：“与六疾馆里那人的发病时间差不多？那就是已经死了有近十日了？但尸体却保存完好？还有石灰，就是有人刻意保存这具尸体，并且处理过？”
阎无咎点点头：“这人不仅身上没有伤，在死之前身体状况还很好，并没有半点被囚禁的样子。这人的食指和掌心有薄茧。”
颜小刀：“阎无咎你是说这人是个武夫？”
阎无咎点点头：“我认为这人与之前两人不是同一拨人。”
何婧英惊道：“难道鼠疫已经蔓延了？”
阎无咎摇摇头：“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地窖里的味道，是在一个地方，但不是同一拨人，这人也许正是看守。”
颜小刀指着三具尸体说道：“第一个死的，是你在城郊林子里发现的那个人。这个人应当是在死了之后就被扔出来的。而后鼠疫又感染了六疾馆那个人。六疾馆那人应当是逃了出来。在逃跑途中他或许被人追捕。追捕他的人就是今日找到的这具尸体。他被逃跑那人感染。而后，他也病发身亡。尸体却被人撒了石灰处理过。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有人把他的尸体又扔出来了。”
何婧英道：“会否是那人不希望你们停止搜查，所以扔出了这具尸体？”
颜小刀点点头道：“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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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古坟
何婧英：“敢问颜捕役，你们这几日都搜查了哪些地方？”
颜小刀：“城郊几个空置的庄子我们都搜查过，没有什么人。沈将军的府里我也去拜访过一次，也没有任何异样。而且鼠疫一旦爆发，疫情很难控制，沈将军应当不会把这么危险的人藏在自己的庄子里。”
何婧英道：“阎公子说尸首上有地窖的味道，那些废弃庄子里可都探查清楚了？可有密室什么的？”
颜小刀点点头：“倒是细细探查过了。但若说是密室的话，我也不敢保证全都探查清楚了。”
何婧英也有些发愁。有人刻意在林子里扔了尸首，证明是有人在指引他们继续找下去。但的确如颜小刀所说，没有这些庄子的图纸，密室很难找。就算能找到一两个，也难免有遗漏的。
“小姐。”淳儿叫了何婧英一声。何婧英正想得出神，没有听见淳儿喊她。
淳儿又摇了摇何婧英：“小姐。”
何婧英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淳儿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阎公子既然说尸首上有味道，那狗是不是能闻到？”
“你是说胖虎？”
不一会儿淳儿就将胖虎牵了来。经过半个月的精心喂养，胖虎整个又胖了两圈，走一步身上的肥肉就要抖上三抖。
颜小刀附在阎无咎的耳边说道：“这狗怕是比你我都吃得好。”
阎无咎嘴角一抽，这么肥的狗，他也是生平第一次见，烤了都嫌油多。“王妃，这狗真能找人吗？”
何婧英尴尬地一笑：“那个，胖是胖了点，狗鼻子应该能用的。”
如此四人勉励拖着一只狗，拖拖拉拉地往城郊走去。胖虎这狗真无半点神勇，才走出城门二里就气喘吁吁，唉哀嚎叫。颜小刀看不下去，就将胖虎抱着走一段，让它休息休息。谁知这一抱，胖虎还就不下来了，一放在地上就四肢舒展地趴着，死活拖不走。总不能让何婧英和淳儿两个女子抱着吧。颜小刀只好又抱着，一路走进密林，手臂都酸麻了。
胖虎极重，颜小刀抱得几欲吐血，嘴角抽搐地问阎无咎道：“这祖宗怎么不让你抱？”
阎无咎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怪味，思索了一下说道：“可能是我身上戾气太重？”
毕竟也是林子里杀进杀出讨肉吃的人，还成日里跟死人睡一起。被一只狗嫌弃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阎无咎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处庄子了。”
从阎无咎指的方向看去，那的确有一个庄子，还不小。那庄子感觉不是近两年才废弃的，感觉就像是几百年没有住过人一样。庄子占地颇大，是一处六进六出的院子，院子里还残存了些假山石雕，周围零零散散有几棵古树，张牙舞爪的，上面一片叶子也无。
淳儿自进到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就浑身发冷，瑟瑟缩缩地躲到何婧英身后说道：“小姐，这里，怎么这么可怕啊？你不怕吗？不然我们回去吧。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幸好何婧英小时候惯常爱去些破庙之类的地方，到没被这里吓到。何婧英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来，这里戳戳，那里敲敲，除了扬起的灰尘来，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忽然颜小刀怀里那祖宗对着前方一龇牙，“汪”地一声，挣扎着从颜小刀怀里跑了下来。胖虎迅如闪电，在此时展现了他狗生最英勇辉煌的一刻。胖虎凶狠地一边叫，一边跑，跳过窗户，爬过门槛，最后朝着一面墙的狗洞冲过去，要从洞中破墙而出。
如果要找的东西并不在庄子里，那就无怪乎颜小刀与阎无咎二人没有找到密室了。
胖虎朝着狗洞一个猛冲，“嘭”……被卡在了狗洞里。
何婧英在后面看着，尴尬得脸都快抽了。
颜小刀跳过围墙，看见胖虎虽然被卡住了，但是还是朝着前方不停地扒拉着爪子，面露凶狠。若不是这里正好有胖虎的仇家，那么想必定是有所发现。
阎无咎托着淳儿与何婧英翻过围墙，在自己翻上围墙之前，先朝着胖虎的屁股猛踹了一脚，将胖虎从狗洞中踢了出去。
胖虎刚从狗洞中解脱，撒开爪子又朝前跑去，四人在后面追着跑了一路，跑到了一座坟前。胖虎对着那坟龇牙吼了半天，还不时用爪子扒两爪。
这座坟修得十分讲究，一看就是一个富庶人家的坟，只是前方没有祭品，没有香火，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坟头都落满了灰，连同石碑上的字都看不清。
阎无咎自然不会忌讳坟墓这一类东西，伸手将石碑上扫了扫。石碑上的字露了出来。“傅氏文升之墓”。
傅文升？这名字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看着石碑久远的模样，这位傅文升怕是已经作古许久了。
阎无咎道：“王妃，莫不是你家这狗子有刨人祖坟的习惯？”
“这祖坟早就被人刨过了。”颜小刀自坟墓后面探出脑袋来说道。
众人绕到坟墓后面，见那坟头上是有几块石块看上去比较新，是最近才敷上去的。就在那新的石块中间，还有几块是松动的，取下来正好共一人通过。
何婧英脑袋往坟墓里探了探，被颜小刀一把扯了回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颜小刀与阎无咎都认识到这位姓何名婧英的王妃，与那些士族女子简直是云泥之别，不知不觉间就将她当作了自己人。
颜小刀：“姑奶奶，你胆子也忒大了，这坟里要是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伤着了怎么办？”
何婧英被颜小刀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虽然何婧英对那些死人见怪不怪，但死人归死人，祖坟归祖坟。死人是不会爬起来咬人的，但那坟里会不会爬出什么来，那可不好说。
阎无咎走上前去：“这等事情还是我来做吧。还没有哪个死了的，敢来骚扰我的。”
颜小刀瞪了阎无咎一眼：“你是捕役还是我是捕役？一个仵作还来抢我饭碗，我例银直接发给你得了。”
阎无咎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古坟上笑道：“你给我也成，我给你做饭。”
颜小刀白了阎无咎一眼，当先就钻进了古坟里。颜小刀一进去，阎无咎也就跟着往里钻。进去之前对何婧英交代道：“王妃姑奶奶，你就站在这里，别进去。要是里面真有得了鼠疫的人，小心被传染。你命金贵，要是南郡王来我义庄要人，我可给不起。”
何婧英正想反驳几句，却见阎无咎已经滑进了坟里。

第三十一章 王爷回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颜小刀和阎无咎才从傅氏祖坟里爬了出来。两人一头一脸的灰。颜小刀咳了几声道：“我去京兆府尹再多叫几个人来。这下面全是尸体，都是新的，还有女人和小孩。太惨了。”
阎无咎啐了一口道：“真他妈的不是人。”
何婧英问道：“下面什么情况？”
阎无咎道：“这下面连个棺材都没有，反正肯定没有这姓傅的。有十来具新的尸体，都被处理过，撒了石灰。”
何婧英：“都是得了鼠疫而死的？”
阎无咎：“这要开膛验了才知道。不过看他们身上都撒了石灰的样子，八成没错。”
何婧英：“怎么还有女人和小孩？”
阎无咎：“不知道是哪个畜生做的，看样子是一家子被灭了门。而且，都没有舌头。”
何婧英心中惊骇，一家子被割舌灭门，还被埋在城郊一个不知名的古坟里。这件事情用惨无人道来形容，怕是都不够。
颜小刀再回来时，带来了京兆府尹的三个捕役。原本三个捕役对此十分不满，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路，但见到何婧英瞬间就老实了。
毕竟是南郡王妃，要命不至于，掀了他们几个的饭碗倒是轻而易举。
三个捕役加上颜小刀与阎无咎，一共五个人，手脚麻利的不一会儿就将那坟里的尸首拖了出来。
一共十三具尸体，其中有三具女尸，一具约莫五、六岁小孩的尸体，剩余的都是男尸。
阎无咎一具一具地查看。阎无咎检查完后将他们的衣服整理好，牙关紧要，气得急了，胸中一上一下的起伏。“这些人除了那小孩，都得了鼠疫，但都不是因为鼠疫而死的。都是被活活勒死的。死的时间，与那也许是看守者的人差不多。”
颜小刀：“这下面我也查过了，应当不是关押他们的地方，这下面没有可以隔离关押的地方。”
何婧英：“所以他们是死后被放进来的？”
颜小刀点点头：“看着样子原本关押他们的地方已经转移了。”
六疾馆里的人，密林里前后发现的两具尸体，古坟里埋着的十三个人。这前后连起来，大致可以推断出这样一个合理的故事。
这些人都被关押在同一个地方。首先是密林里那句被狗啃过的那人，不知什么原因，从关押他的地方出来了，也许是逃出来半路死在密林的，也许是死后被人扔出来的，总之他是第一个得鼠疫的。也许是关押的地方较大，鼠疫与热症太过相似，他死的时候并没有人察觉是鼠疫。六疾馆那人，是第二个逃出来的。他逃出来之后鼠疫全面爆发，还没有得鼠疫的人将患病之人全部杀死，并埋在此处。
京兆府尹将死者埋在义庄附近，画好画像张贴在城中让家人认领。并在山庄附近清除鼠患。之后果然再没有鼠疫之症出现。
但同时，足足七日，十六具尸首都无人认领。
剧颜小刀的判断，这十六人并不是家人，因此这并不是一个灭门案。这十六人穿着各异。那女儿和小孩衣着破烂，倒挺像个乞丐，但其他人都不算穷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没有家人。
京兆府尹只好扩大范围，将画像送到临近的城镇，继续寻找。
在古坟鼠疫一案悬而未决的时候，萧练就已班师回朝。
淳儿兴高采烈地跑进屋里：“小姐，驿馆那边派人来说，王爷明日就会进城。”
萧练总算是顺利的回来了。这几日悬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淳儿扯着何婧英的衣袖道：“小姐，我听说为了迎接北朝公主，皇上还特意安排了仪仗队。很是热闹呢。”
何婧英看着淳儿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你想去凑热闹？”
淳儿点点头，凑道何婧英的耳边说道：“我听说这个北朝公主可是北朝的第一美人呢。小姐你不想去看看？”
何婧英故意逗淳儿道：“我干嘛要去看一个女的？”
淳儿可怜巴巴地拽着何婧英：“哎呀，小姐。再说了，前几日跟着你义庄古坟到处跑，看了那么多死人，你也带我看看美人，洗洗眼睛呗。”
何婧英彻底败下阵来，回道：“好好好，不过去便去。我们在人群里看一眼就好，到时候百官都在路前，被人看见又要说我这个王妃有失体统了。”
这样的场合，有百官夹道迎接，进了城便要直接进宫去觐见皇上皇后。如今没有皇后，这一职应当是由范贵妃代劳。她一个王妃，只是王府女眷，无诏是不能去的。
淳儿开心地点点头：“小姐放心，反正百官也见不怪了。”
何婧英：“……”
为了不扎眼，何婧英与淳儿特地穿了男装，一大早就到城门口占了个靠前的位置。街上熙熙攘攘，万人空巷。这北朝第一美人的名头，引得万人空巷。
除了百官相迎外，这街上还用花瓣铺了满地，如此别出心裁，想必主持仪典的人，正是何胤了。
日头稍斜时，就见一队人远远地向城门走来。萧练与萧子伦两骑当先，率众人走过城门。载着北朝公主的车辇还未入城，众人只看到萧练与萧子伦二人就发出一阵赞赏的惊呼。周围的女子更是将手里的花抛出，抛在二人身上。
阳光洒进城门，萧练就这样骑着小白龙踏着一地金黄，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白马金履少年郎，矜豪纵，轻盖拥。以前的萧昭业是冷，现在的萧练是浑身燃不尽的少年气。想是北朝的风沙吹得厉害了些，萧练那原本白皙的皮肤黑了一点，却越发的显得英气勃发起来。
何婧英抬头看着萧练，心情也愉悦起来。以前的萧昭业，总是让人觉得背负了太多的秘密，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如今的萧练，有这个年龄真正该有的少年气，他就像一株向阳生长的植物，沐浴在阳光下，没有丝毫的阴暗。
萧练纵着小白龙从人群中走过，将将要错过何婧英时，他回了头。那原本就落了阳光的眸子，一瞬间更亮了。萧练见何婧英如此打扮，坏坏地笑了一下，弯腰一伸手，就将何婧英拉到了臂弯里，抱上了马。
一地的花瓣扬起，又纷纷落下，落在何婧英的眉上，肩上。
人群又爆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不是南郡王爷吗？他喜欢男的？”
“他不是已经成婚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吧……”
萧练倒是大方，抱着何婧英骑在马上，一边对周围交头接耳的人点头示意，一边说道：“这是我媳妇儿，漂亮吧。”
何婧英十分后悔自己方才对萧练那句“英气勃发少年郎”的评价。心想这北朝的太阳，晒了你一个月，怎么都没把你晒死。

第三十二章 长乐公主（心情好加更）
萧练这一番抢尽了风头，萧子伦却是不恼，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点头示意道：“王妃好久不见。”
何婧英只在与萧昭业成婚时见过萧子伦，之后萧子伦就去了封地。没想到几年不见，就已是这般俊俏模样。
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车，车帘被轻轻挑开。一双清澈的眼眸落在何婧英与萧练身上，瞬间就亮了起来。
“停车！”元戈在车里大喊一声。
萧练与萧子伦纷纷回头。见元戈挑开车帘，轻轻巧巧地就从车里跳了出来，几步跑到萧子伦面前，一张圆圆的苹果脸上满是欢喜。元戈指着何婧英说道：“这位姐姐能骑马，我也要！”
萧子伦温和地笑笑：“好。”随后伸手要牵元戈。
元戈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哪用得着萧子伦牵，轻轻一跳就跃上了马背，与萧子伦同骑一骑。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好！”
元戈昂着一张脸，笑道：“姐姐，我叫元戈。你一定是阿英姐姐对不对，法身哥哥这一路都在说你。他们说我是北朝第一美人，我觉得比起你来，我还差了些。”
北朝皇族姓拓跋。现在的皇帝拓跋宏在北朝极力推崇汉文化，让整个皇室都改汉姓。“元”就是现在北朝的皇族的姓氏。在北朝，这个小公主还是叫自己拓跋戈的，到了南齐，入乡随俗，就用了汉姓。
虽然按辈分，萧子伦是萧昭业的十三王叔。元戈作为萧子伦的未婚妻，萧练该称她为小婶婶。但元戈却不管这些南朝规矩，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地叫着。
没想到这个北朝第一美人，竟是这个性子。何婧英倒是喜欢得不得了。
何婧英看着萧子伦调侃道：“云宗，看来你对你的这个未婚妻，肯定是满意得不得了了。”
萧子伦温和地笑笑：“那是自然。”
元戈脸上一红：“姐姐怎么打趣我。”
元戈又对萧子伦说道：“云宗，这车行得太慢。我们比谁先跑到宫城好不好？”
萧子伦看了看萧练。萧练笑道：“可还没有哪匹马能快过我的小白龙的。”
说罢，两人大喝一声，两骑马绝尘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仪仗车队，和一脑袋黑线的百官。
皇城中，皇上与范贵妃晒在日头下等了半晌了。范贵妃战得久了，脚背上就跟爬了蚂蚁一样，痒得难受。
这种场合就是这样。按照礼节，自仪仗队入城后，皇上与范贵妃就要在殿前相候。南齐自诩礼仪之邦，迎的又是北朝公主，礼仪自然是不能缺的。
范贵妃抬头望望天，这才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以仪仗队那龟速，没有一个时辰是走不进皇城的。
正是叹气间，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范贵妃眼睛一亮，见两匹马四个人就这样奔到了他们面前。
类似王融这样的文臣，最是重礼仪，看到此情此景皆是一口痰卡在喉咙的表情，不知是该如何相迎，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难看得很。
唯有范贵妃，笑靥堪比三月春花。
站在皇上身后的太子萧长懋，看到萧练与何婧英这副模样，那苍白病态的脸都被气得印堂发黑。萧长懋脸色铁青，但碍着皇上在此终究是不好发作，只能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何婧英这一路云里雾里的，到了这边看见萧长懋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遭了，这不仅仅是有失体统的事情了。
不过任周围人的表情如何诡异，元戈自是浑然不觉，开开心心地跳下马来，抬头看着萧子伦。
萧练也从马上跳下，将何婧英抱了下来。何婧英一身男装，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下，恨不能打个洞钻进去。
萧练却不管那么多，携着何婧英就上前去：“孙儿臣参见皇上。”
武帝萧赜“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神情。何婧英更是心慌了。
萧练道：“孙儿臣此次去北朝，带回了三百匹战马，不日就将送到京城来。”
萧赜点点头：“你此次去北朝有功，该赏。云宗也有功。公主初次来到大齐，不能失了礼数，你要好生招待。你们的婚礼就由范贵妃与何胤负责，择吉日行礼。”
萧子伦：“多谢父皇。”
萧赜：“你们一路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何胤走上前来温和地看了看何婧英，又转头对元戈说道：“公主，你近日就暂且歇在驿馆里。微臣已安排妥当。”
百官见皇上并未苛责萧昭业，心中都是不满。但迎来北朝公主，原本就是喜事。百官就是再不爽，也不敢公然上前弹劾。谁脑子里进水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百官皆摇着头散去。太子走过萧练身边时，也是极力克制，才没有当场揍萧练一顿。
何婧英站在萧练身边冷汗都快下来了。萧练却捏了捏何婧英的手，做了个鬼脸。
这个时候还这番豁达，也只有萧练这种少根筋的人能做到了。
自大臣散去，皇上也面无表情地走回宫里。范贵妃亦步亦趋地走在皇上身后，见四周没什么人了，戳了戳皇上：“没人了。”
皇上严肃地看着范贵妃：“什么没人了？”
范贵妃沉默地看着皇上。两人对视半晌，皇上仿佛随意地四处看了看，竟然笑了起来：“方才你见到百官的表情了没有？”
范贵妃也笑了：“我看他们都快憋死了。”
皇上：“朕方才就想笑，真是忍得肚子都疼了。”
范贵妃笑道：“也就皇上您不觉得法身失了礼数。”
皇上挥了挥手：“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嘛。难道指望着一群老古板去收回北朝？那些人整天之乎者也，闷得慌。要不就盘算着怎么跟朕多要赏赐。就这么一群人，成天眼里只有功名利禄，怎么能治理好百姓？想当初随太祖打天下时，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但大家都齐心，那会儿是真的好。若是那样的精神能一直保持，何愁治理不好天下，何愁收不回北方失地？”
范贵妃：“那您不怪法身太过顽劣？”
皇上：“顽劣？难道要年纪轻轻就跟那些老头子一个性子？何况法身在北朝，带回的三百匹战马，正是我大齐现在所缺的。即便有过也是功大于过。以前我总觉得法身太过沉闷，总是不开心的模样，最近变化是挺大的。”
范贵妃：“听说法身在去北朝的途中遇到了危险，差点丢了性命。”
皇上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朕也是事后才知道。幸好法身没有大碍，否则……”
范贵妃：“既然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许是看破了些世事，有了些变化也算正常。阿英原本就是个性子活泼的，法身如此钟爱阿英，想必其实以前也压抑了不少性子。”
皇上：“唔，那倒是。现在能放得开了，反而好些。”

第三十三章 化解
回府的路上，萧练见何婧英面色难看，担心地问道：“媳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何婧英皱眉说道：“太子原本就怀疑你的身份，今日之后，只怕……”
萧练略一思索，牵着何婧英的手说道：“走，媳妇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何婧英：“去哪？”
半柱香的功夫，萧练就将何婧英带到了太子府门前。何婧英惊道：“怎么到这来了？”
是嫌今日太子没揍他，特意送上门让太子揍吗？
萧练不答何婧英，只是拎了个小厮来问道：“我父王可在书房。”
小厮：“太子爷今日从宫中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萧练点点头：“带我过去。”
小厮：“啊？”
这王爷今日怎么想起来触太子爷霉头了？
萧练：“媳妇儿，你在这等我就行，我自己去见我爹。”
你爹？这要真是你爹才行啊。
太子萧长懋正在书房中练字，一支狼毫都快把纸戳破了。见萧练这时候走了进来，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眼眸有明显的火气。
何婧英站在书房门外，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她站在书房门口，一直等着书房里摔茶碗的声音传出，可是等了两柱香，也没有听见有任何激烈的声响。
莫不是萧练直接把太子气死了？
何婧英忐忑不安地在书房门前徘徊了数次，又贴着门上听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声响。万一萧练真把太子气死了，自己也是有责任了，自己怎么着也得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吧。
何婧英正欲推门，萧练却将门打开了。
何婧英越过萧练的肩头向里望了望，太子好端端地站在萧练身后，看不清神色，但却是活生生的。
萧练牵过何婧英说：“走吧。”
何婧英：“你……父王……”
萧练眨了眨眼睛：“没事了。”
何婧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没事了？”莫不是萧练给太子下了什么迷魂大法？
萧练看何婧英一脸惊诧的模样，笑道：“太子不是怀疑我身份么？我给他看看我身上的胎记他不就明白了。”
何婧英：“可是……”
可是萧练现如今的所作所为与萧昭业简直是两个极端，太子就这么容易就信了？
萧练一脸坏笑：“我告诉他，我有一天做梦，梦见了仙人点化于我，告诉我要及时行乐。”
“就这样？？”
这种话，鬼才会信吧！
萧练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就这样啊！你们不是最信鬼神的吗？”
何婧英：“……”也不是这种信法吧。
萧练有些得意的跟何婧英说道：“你知道我此去北魏还有什么收获吗？”
何婧英摇摇头。
萧练：“我认识了一个叫周奉叔的人，你可知道？”
何婧英：“周奉叔？周盘龙之子？”
萧练点点头：“这人年纪轻轻，但真真算个人物。”
何婧英道：“他爹爹周盘龙在北疆就是个让北魏军队闻风丧胆的人物，他的儿子想来也不差。你如何认识他的？”
萧练道：“我们在去北朝的途中遇到山蛮了。当时我们在的地方有数座荒山，军队不易上来，周奉叔只身上山来把我们救了下去。我在那山上听见有人嗷嗷嚎叫着冲上来，还以为是来了至少百人呢。结果只有他一人。他也不惧，十几人围攻他，都没能打赢。这样的人，真是让人佩服。大齐有这样的猛将，何愁收不回北方失地啊。”
何婧英心中一惊，果然还是遇到山蛮了。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但肯定是九死一生。还是没能逃脱出使北魏然后受伤的命吗？何婧英把萧练扳过来一看：“你可有伤到哪？”
萧练：“嘶。”
何婧英这次觉得自己粗鲁了点，赶紧松开手：“可是伤着了哪了？”
萧练推开何婧英道：“哈哈，逗你的，看把你紧张的。”
何婧英：“没个正经。”
忽然又觉得萧练似乎哪里没对。自从她今日看见萧练后，萧练就没用过右手。即便是在城门口将她拉上马，也是用的左手。
何婧英拿住他的右手抬起来。
萧练：“嘶。”
何婧英疑惑地抬头，真的假的？又将萧练的胳膊抬了抬。萧练这次是真吃痛了：“诶，诶，轻点，轻点……”
何婧英：“这次是真的？”
萧练：“真真真……真的……诶诶……断了断了……”
何婧英这才放了萧练的胳膊：“怎么回事？”
萧练勾着一边嘴角笑道：“他们人多，没打过，被人砸了胳膊。”
何婧英看着萧练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翻起一个白眼：“这时候你还笑得出？”
萧练脸皮如此厚，自是岿然不动，依旧勾着一边嘴角，笑嘻嘻地说道：“所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这打架嘛，自然不可能次次都打赢，总有挨打的时候。何况我这手骨头都接上了，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痛，没什么的。”
何婧英：“……”看来这人还没被打够。
萧练又笑道：“不过这山匪还挺讲义气的，打人不打脸，不然我此去北魏，可没那么好看。”
何婧英又细细瞧了瞧萧练的手臂，问道：“那这掌上的刀痕这么回事？”萧练掌上这道痕刁钻得很，可不是什么大刀砍的，是小刀正好划破了三根手指，下手还不轻。
折磨人的手段中，有往指甲里戳竹签的，可从没有划手指的。
萧练得意地说道：“这你可得表扬我。我与云宗一同出行，正好听云宗说，我……哦，不是，那个萧法身从小字写得很好，太祖都夸。说一副字画流出市面，能值千金。我听他说了这事之后，我当晚趁他睡着就把自己的手割了。你说万一谁高兴了，让我写两个字什么的，不就露馅了吗？“
何婧英：“……”
萧练腆着脸道：“媳妇儿你不表扬表扬我？”
何婧英一脸鄙夷地警告萧练道：“你那么担心露馅，手都能割，就不能言行举止低调点？你可别把你这身子玩残了！”
萧练趁何婧英不注意，一把将何婧英搂了过来：“媳妇儿，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么多。照你说的以前萧法身是个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的人。我要是学着他，在被烧死之前，就先被闷死了。再说了，这是谁啊？皇上最喜欢的南郡王爷，又是嫡长子，谁敢直接跳出来指认我不是萧法身？这中间得牵连着多少利害关系？媳妇儿你也别整天担心这些事了，心情不好容易长皱纹。”
何婧英被萧练拉过来，正好贴着萧练的胸膛，那胸膛传来的温热，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让何婧英脸上一红，就要挣脱开来。何婧英怒道：“你怎么惯会动手动脚的！”
萧练大喊：“诶，诶，别动，疼……”
何婧英：“你还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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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进展
何婧英虽不知萧练跟太子说了什么，但绝不是萧练说的那样，什么梦遇仙人点化。因为虽然太子没有再继续追究此事，但却把徐龙驹送到了府里。
名为照顾萧练，实则为监视，大家都心知肚明。
何婧英问了萧练好几次，到底跟太子说了什么，可萧练每次都笑得油盐不进的模样，满嘴跑火车。再问下去，估计萧练就要说他自己是太子转世转了十八次的亲儿子了。何婧英也只好作罢。
萧练手伤未愈，嚷嚷了好几次让何婧英带着他出门玩一玩，都被何婧英直接无视了。与此同时，何婧英还扔了一本书给他，上面是兰陵萧氏的族谱，与朝中大臣的简介与画像。
萧练一拿到书，翻开一页，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本书是萧练去北魏这段时间，何婧英特意给他做的，古今往来，举国上下，只此一本，童叟无欺。可何婧英吧，从小走的是野路子，那些大家闺秀的功课，她也不过是勉强及格。以前何胤要教她，她就找着法子溜到山中打鸟，河中摸鱼。十三岁的年纪就能只身去山中猎狐狸回来，于琴棋书画却始终是半吊子。
于是翻开书的萧练，爆发了来到南齐之后第一次响彻云霄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一只哈士奇吗？哈哈哈。”
何婧英站在一旁，一张脸阴云密布，五指渐渐收拢成拳：“这是你弟弟，萧季尚。”
萧练：“我挺帅的啊，我弟怎么是只哈士奇啊哈哈哈哈哈。”
何婧英：“……”
介于萧练的右手已经折了，所以何婧英折了萧练的左手。
皇上特地命太医院第一圣手徐楚河来给萧练治病。不过三天时间，萧练的手臂就好了个七七八八。手臂一好，皮子就又痒了起来。正值萧练在王府里百无聊赖之际，颜小刀上门来了。
萧练自幼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警察，误入歧途才进了重剑队。捕役是什么？放在现代就是刑警啊，跑一线的那种。萧练立马对颜小刀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敬意。
这下弄得颜小刀浑身不自在，从来没有哪个士族子弟对自己有这般客气过，何况还是京城里举世无双，矜贵得不能再矜贵的，当今皇上的亲孙子，南郡王爷！
与南郡王爷相比之下，那跑义庄，扒祖坟的南郡王妃，都显得正常了。
再一联想到几日前，南郡王爷回京时传出的那番断袖之癖的流言。颜小刀说话都磕巴了：“王……王爷……”
萧练把一碟小点心往颜小刀面前一推，笑的春风满面：“颜捕役，今日来可是那古坟鼠疫一案有什么进展了？”
颜小刀：“是……是，不……也不是……”
萧练往颜小刀身前又凑了凑：“我听媳……咳，阿英给我讲了个大概。可是有人来认领这些尸首了？”
颜小刀咳嗽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后悔今天没有把阎无咎带来：“那个，恰恰是，没人认领。”
萧练：“没人认领？”
颜小刀点点头：“京兆府尹将画像已经分发到周围各城镇，没人认领。并且周围城镇，除了姑熟有一个小孩失踪外，没有地方有人失踪。”
萧练：“可是被杀害的那个小孩？”
颜小刀摇摇头：“不是，姑熟失踪的那个是小女孩，古坟里这个是个小男孩，年龄也不对。”
何婧英也微微皱眉。到现如今，十六具尸首竟无一人认领，难道要变成一桩悬案了？
“汪汪汪！”胖虎不知从何处得知颜小刀来了，摇着尾巴跑了过来，笨拙地一跳，跃到颜小刀身上，压得颜小刀差点把中午吃的肉末饼都吐出来。
萧练踢了踢胖虎的屁股：“嘿，你这狗，对我都没那么亲热。”
胖虎不理，只顾往颜小刀怀里钻。
何婧英对胖虎这般行径十分不耻：“胖虎，你干脆跟颜捕役走了算了。”
颜小刀：“不……不……养不起，养不起。许是中午吃了肉末饼，渣子落在衣服上了，没清理干净。”
胖虎这贪吃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隔那么远都能闻到肉末渣子味。
萧练心中咯噔一下，问道：“当日是胖虎找到古坟的？”
颜小刀客气地笑道：“是啊，胖是胖了点，但果真是神犬。”
胖虎是不是神犬，萧练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疑问渐渐在萧练脑海中成型：“那古坟里血腥味重吗？”
颜小刀摇摇头：“那墓里味道虽然难闻，但是不是血腥味。埋在里面的十三个人都是被勒死的，一滴血都没有流。”
萧练：“那为何那古坟外明明砌了砖，胖虎都能闻到？还能隔着一个庄子都闻得到？”
莫不是有人特意用了什么手段把胖虎引过去？只是过了这么多天，恐怕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颜小刀眉头越皱越紧：“既然是有人刻意提醒，也许是有些细节，被我们忽略了。不行，我要赶紧去找阎无咎。”
萧练也一下子站了起来：“我随你一起去。”
颜小刀：“啊？”
这王爷与王妃，是想把他们京兆府尹的饭碗端了吗？
萧练与何婧英刚走出花厅，徐龙驹就跟了上来：“王爷，王爷，您这是去哪啊？”
徐龙驹这几日可没有少在萧练面前晃，还要时刻提醒萧练注意言行，萧练一看见他就头疼：“我出去走走。”
徐龙驹腆着一张笑脸道：“老奴陪您去吧。王爷伤才好，要是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
到底是怕别人冲撞了萧练，还是怕萧练冲撞了别人呢？
萧练面对徐龙驹，站定，嘴角斜斜地扬起一个弧度，舌头一卷就吹了个口哨。
胖虎一听见口哨声就奔了过来，向前一扑就将徐龙驹压在了身下。
这几日萧练在府里也没闲着，暗地里训练胖虎几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萧练拉着何婧英赶紧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徐总管，你可别伤着胖虎了啊。这可是啸天神犬，皇上亲封的，伤着他可是要吃板子的！”
话音才落，萧练就已经拉着何婧英出了王府。
颜小刀哪里见过这种操作，下意识地就跟着萧练跑了起来。跑了老远，颜小刀才喊道：“王……王爷！跑……跑反了！”
萧练：“不是你在带路吗？”
颜小刀：“我跟着你在跑啊，王爷！”
何婧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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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醉酒
三人走到义庄，还没进门，萧练就被义庄的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萧练指着门槛说道：“原来义庄的门槛真的比别的地方要高啊。”
阎无咎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穿着富贵的富家公子。
萧练又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防尸变的嘛！尸变的尸体都比较僵硬，腿迈不开大步，这门槛高一点，他们就跳不出去。就算是跳出去了也一定会被门槛绊摔倒，摔倒在地上就不易爬起来了，有足够的时间把他逮回去。”
颜小刀只觉得自己背后有一阵冷风吹过，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阎无咎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说道：“不是，这是防老鼠的。”
萧练满脸的失望：“啊？”
阎无咎拽过颜小刀：“这人是谁？”
颜小刀：“南郡王爷。”
阎无咎看了看何婧英，又看了看萧练，很中肯地评价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还未等何婧英给萧练介绍阎无咎，萧练就自来熟地拍了拍阎无咎的肩膀：“你这地方还收拾得挺干净的。比什么太平间好多了。”
阎无咎听不懂什么太平间，只觉得这个王爷……一言难尽。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说道：“我住这里。还有你知道我是谁吗？”
萧练：“仵作啊。来的路上他们都跟我说了。”
阎无咎这辈子都被人躲着走，唯一不嫌弃他的就是颜小刀。这一下子冒出两个来，还是身份高贵的王爷王妃，他没觉得多欣喜，反而是不自在得很。
萧练哪知道他这番心思，只是一心觉得仵作好厉害啊，特别是古时候的仵作，没有什么精密的仪器，一双手几把小刀就能做到断案的程度。钦佩之余自然就离得近了些。
阎无咎小声问颜小刀道：“他就是那个有断袖之癖的王爷？”
颜小刀点点头。二人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何婧英见阎无咎与颜小刀二人表情古怪，赶紧说道：“阎公子，今日来是想再查查鼠疫一事的。”
阎无咎无声地看了看颜小刀，虽然没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清清楚楚：“怎么又来了？”
萧练笑嘻嘻地说道：“阎公子这几日都在这里吗？”
阎无咎：“是啊，这几具尸体没人认领，我当然得守着。”
萧练拍了拍阎无咎的肩膀：“兄弟，你幸苦了。走吧，今天请你喝酒。”
堂堂王爷要请他一个仵作喝酒？莫不是有诈？阎无咎一脸狐疑地看着萧练。
可萧练已经不由分说的把他拉走了。
萧练就这么带着阎无咎与颜小刀去了京城排名第一的酒馆。酒馆里的掌柜看着阎无咎进得门来，正欲发作，却又看到阎无咎旁边那人，衣着华丽，目如朗星，不正是前几日里在街上出尽了风头的南郡王爷吗？
两位祖宗结了伴踏进酒楼，掌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脸上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转了一轮，精彩纷呈。
萧练哪管这许多，还以为掌柜是觉得伺候一个王爷为难。直到整个酒楼的客人自动撤出酒楼，萧练都还在感叹，是否是自己以前太过于骄横跋扈，砸过这间酒楼？
萧练将银子往桌上一扔：“最好的肉，最好的酒！”
阎无咎与颜小刀二人不明白这王爷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在一旁待着。
萧练将二人扯过来，压在凳子上，然后再拿了碗，给他们二人斟上。
王爷给自己斟酒？阎无咎与颜小刀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阎无咎面色还好，颜小刀几乎就是满面的惊恐了。
萧练见颜小刀一脸惊恐的模样，反射弧终于从地球另一端绕了回来，回归到了自己身上。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是有阶级区分的啊。
何婧英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理所当然的模样，竟然没有半点的不自在。
萧练心里由衷地赞叹道：“混过社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啊。”
何婧英都没在乎阶级不阶级的，萧练当然更不会。
萧练给自己甄了一杯酒。
何婧英：“诶！”
萧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效仿着电视剧中古人喝酒豪爽的样子，将碗底在阎无咎面前一翻：”二位，我们就算是朋友了，我先干为……诶？”
萧练只觉得桌子向着自己扑了过来。“嘭”地一声，萧练的脸砸在了桌子上。在贴上桌子的那一霎那，萧练总算回味过来，这王爷怎么是个一杯倒的体质啊？想当初自己可是千杯不醉啊！
何婧英一句“等等”卡在喉咙还没来得及喊出，就眼睁睁地看着萧练倒在了桌上。
颜小刀惊得眼珠都快从眼眶中掉出来了。阎无咎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如今更是睁得溜圆。
何婧英尴尬地抬头看着二人：“没事……说不定，一会儿也就过了……”
颜小刀与阎无咎二人也端起酒碗，轻轻地在萧练手边的碗上碰了一碰，将碗中酒一口干了，算是将方才没做完的仪式给做完了。
颜小刀和阎无咎二人默契地又自斟自酌了一碗，一口又干了。他们两人是真想把自己灌醉啊。他们二人第一次来如此奢侈的酒楼，还是堂堂南郡王爷请来的，这排面足得够折寿了！而现在，这位王爷还在他两人面前醉成了死狗。要是稍后发起酒疯来，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二人会不会被杀了灭口？
可是颜小刀和阎无咎没这么好福气，连着喝了三碗，一点头都没上。正要喝第四碗时，何婧英一把拿住了酒壶：“二位，等等……待会儿还有重要的事做。”
重要的事？二人看看那醉倒桌上的王爷，都这样了还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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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神秘人（五推加更）
“好！”
萧练被一阵叫好声吵醒。酒劲还没完全过，头有些晕。他抬起头，看见周围人把他围住，欢呼雀跃，竟然还鼓起掌来。
这醒个酒都有人助威的？
不对。萧练再一看，发现那些人并没有看着自己。被他们围住的实则是另外两人，何婧英与阎无咎。
萧练抬头时，正好和何婧英的脸对上。离得近了些，吓得萧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何婧英脸上不知为何被人画了三道猫胡子。再一看阎无咎那边就更是可怕了。阎无咎一张脸上被画得惨不忍睹，已经找不着地方下笔了。
二人面前，各摆着一盅骰子，桌上十几坛子酒都被何了个七七八八。看样子这一把，阎无咎又输了。何婧英终于为阎无咎脸上的大王八添上了最后一笔，画了个完整。
萧练震惊地看着颜小刀：“这是在干什么？”
颜小刀：“王妃见你睡着，就把掌柜压箱底的骰子翻出来了。又说没带银子，就嬴的人往输的人脸上画。你也看见了，就这样了。”
萧练恍然大悟，又问道：“现在几时了？”
颜小刀：“快到亥时了。”
萧练：“亥时？！快走快走，不要把正事耽误了。”
何婧英与阎无咎放下骰子就跟着萧练跑了出去。
好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最适宜做一些偷鸡摸狗，挖坟掘墓的事情。例如义庄旁，那撒了石灰的一处合葬墓。
四人赶回义庄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那掘墓人听见声响，扔下铲子就跑。这义庄就是阎无咎的家。这人都偷到自己家来了，阎无咎那肚子里的五坛子酒劲全都冲上了脑子，大喝一声就追了过去。
阎无咎那一声暴吼，用了十成十的劲。那掘墓人原本也不是什么恶人，这辈子本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听见那一声吼，腿都软了，没跑几步就腿一软自己摔在了地上。
那掘墓人高举双手喊道：“好汉，好汉饶命……”
阎无咎正是气头上，加之脸上被何婧英画得花里胡哨的，从酒馆里跑来还没来得及擦掉，在月光下简直就是一尊青面獠牙的恶鬼。
那掘墓人抬头看了看阎无咎，眼睛一翻竟然晕死了过去。
阎无咎：“……”
萧练：“……”
颜小刀：“怎么办？”
何婧英：“还能怎么办？再赌一局？”
其实这个主意是萧练想的。当时也没认为一定会成功，但是总可以试一试。萧练的想法很简单，这个人费劲心思指引颜小刀找到了尸体，如果不是尸体有特别之处，那么就是这个人想要将这些尸体曝光在众人面前。
然而，这些尸体曝光之后，整个事情并没有水落石出，甚至无人认领，那么那个人的目的就应该没有达到。他很有可能再次出手。但义庄一直有阎无咎守着，他没有机会。所以萧练今日大张旗鼓地带着阎无咎去喝酒，想必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那背后这人，也一定会知道。
不远处，被阎无咎埋在地里的十六具尸体，已经被挖出了九具，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颜小刀把那人翻过来看了一看，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胡子花白，穿着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但也不差。
何婧英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下。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掘墓人悠悠转醒，抬眼就看见了何婧英那一张画了三根猫胡子的脸。掘墓人喊了一声：“猫妖！”又要晕死过去。阎无咎赶紧伸手掐住掘墓人的人中，才没让他真又晕了过去。
颜小刀把那人扶正坐好：“你看看我。我是人，不是鬼。”
掘墓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看到颜小刀身后的萧练：“南郡王爷？”
萧练一愣：“你认识我？”
掘墓人点点头：“王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竟陵王府的管家姜福啊。”
竟陵王府？整件事情竟然又与萧子良扯上了关系。
萧练恍然大悟道：“福伯，你为什么在这？”
姜福面露难色：“这……”
阎无咎面色冷冷地道：“你该不会想说是散步散到我这义庄来了吧。”
颜小刀指着一旁的尸首恐吓道：“难道你就是杀害这些人的凶手？”
姜福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我……我……”姜福面露难色预言又止。
颜小刀：“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挖这些尸体？你亲戚？你亲戚你为何不报官？”
姜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哪来的亲戚。”
颜小刀：“那这些人是谁？你挖这些尸体干什么？”
姜福低着头，牙关紧咬，内心在天人交战，不知当不当说。
何婧英温和地问道：“福伯，上次是不是你把我们引到古坟去的？”
姜福点点头。
何婧英又问：“密林中的那具尸首是不是你放的？”
姜福又点了点头。
何婧英微微俯身：“福伯，你知道它们是谁是不是？”
姜福手微微发抖，渐渐将自己的衣襟揉成了一团。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默默地站在一旁不做声，等着姜福开口。
过了许久，姜福终于说服了自己，缓缓说道：“这里的人，我也不全认识。”姜福指了指旁边一具穿深蓝色衣服的尸首，“这个我认识，是太子府厨房掌事姑姑的哥哥。”姜福又指向一具穿深紫色长袍的尸首：“这是太子府里，管烧火的人的小舅子。”
“还有那具。”姜福看了萧练一眼，指了其中一具身型较胖的尸首，“这是，这是南郡王府老丁的弟弟，丁二。”
姜福将他认识的都一一指了出来，不是太子府小厮仆人的亲眷，就是南郡王府的下人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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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死士
何婧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脊背一点一点地僵硬起来。她终于知道，这几日来她心中的不安都来自哪里，终于知道这种熟悉之感是缘何而来。
是这种沉默，集体的沉默。
就连姜福都能认出其中几具尸体，为何太子府与南郡王府的人没有一人做声？为何京兆府尹的人将画像贴在街头那么久，都没有一个出来认领？
何婧英声音有些发颤：“是不是，被关起来的，还有很多人？”
姜福点点头，又叹了声气：“我来得太晚了。”
萧练也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脸色阴沉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福缓缓地说道：“我从小是个孤儿。当年……我家王爷和太子来往频繁时，我免不了要去各府打交道。一来二去，和太子府的人都有了交情。六疾馆里那位，我就认识。那日我随王妃去六疾馆，没想到居然看见了他。他那时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很可怕。我上前去看他，他却躲着我，很怕我的样子。我为了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在一天夜里去找了他。他舌头被人剪了，说不出话，就画了幅图给我。就是你们之前找到的那个庄子。”
姜福：“我开始没有去那个庄子。我去找了阿贵，就是六疾馆里那人的儿子，在太子府里管采买的。可阿贵说我认错了，那不是他爹，他爹在家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认错呢？我每日里在竟陵王府迎来送往那么多人，我从来没认错过一个人！”
姜福：“我想了很久，不放心，就顺着阿贵他爹给我的图找到那个庄子里。正好看到他们在把人往古坟里扔。还有好多人，都被拴在一起，被他们牵着往车上走。我不敢露面就一直躲着，等到他们人都走了，我才离开。”
姜福：“后来，京兆府尹那边又找到一具无名尸，我又听王爷说鼠疫什么的。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毕竟说起来大家也都是有来往的。我就想要是能救下一个，也算功德。就从古坟里拖了一具尸体又扔了出来，希望你们能找到他们。”
颜小刀问道：“那你为何，没有告知你家王爷？”
姜福眼神有些躲闪，垂着头道：“我……这个庄子，原本是……”
颜小刀眼中精光一闪：“这庄子是你们王爷的？”
姜福连连摆手：“王爷的庄子很多，这只是其中一处，还是闲置许久没有人管的。单凭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家王爷……我只是……哎，我只是觉得那些人可怜，我……我……”
可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太子府与南郡王府家仆的亲眷。众所周知，现在与太子府为敌的不正是萧子良吗！
何婧英心里的凉意越来越深。平日里这些毫不起眼的仆从，在关键时刻就是最得力的帮凶。不，或者说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背后那人不仅可以控制他们的家人，还能让他们惧怕得不发一言。若是让这些家仆做下些杀人放火的事，又有什么难度？
徐婉瑜火烧懿月阁时，南郡王府里的下人集体失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念及此处，何婧英心中怒火升腾而起：“好一个心怀天下的竟陵王，真是君子也做得，小人也做得！果真是心胸宽广！”
颜小刀道：“那些被转移走的人，应该也是他们的亲眷，到底还有多少人，我们尚不清楚，而且也不知道他们被转移到了何处。”
何婧英冷笑道：“把竟陵王抓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颜小刀面露难色。
其实何婧英也知道，要抓一个只手遮天的亲王，谈何容易？
姜福垂下的头微微抬起：“这，这也没有证据……”
这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竟陵王所为。
何婧英怒道：“这里活生生的十六条人命，难道不是证据吗？！太子府与南郡王府里几百下人，我不信就真的一个也不敢说！”
姜福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咻”地一声破空之声从众人的身后传来。一支箭直直地贯穿了姜福的喉头。
何婧英：“福伯！”
姜福圆睁着眼睛，倒在地上，喉头的血沫不断从嘴里喷出：“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再也没人知道了。
萧练与颜小刀二人向着箭来的方向疾掠而去。一个黑衣人身形一闪就隐没在了密林里。
萧练紧追不放，与颜小刀也一同跳入漆黑的密林。又是”咻咻“两声，萧练将颜小刀往旁边一推，两支箭将将从他们身侧擦过，插入树干上。
黑衣人见一击不中，转身就跑。萧练手臂一振，银剑脱手而出，直击黑衣人后背。黑衣人听身后破空之声传来，赶紧躲闪，银剑划破黑衣人的手臂，落在密林的地上。
只是被银剑划破手臂，微微一顿的时间，萧练就已经追了上去。黑衣人背靠大树，转身看着萧练与颜小刀二人，目露凶光。
萧练与颜小刀对视一眼，不需言语也知道对方要表达的意思：“要活的！”
萧练与颜小刀一左一右欺上前去。黑衣人袖中银光一闪，落下一柄匕首来。森寒的银光侃侃擦过萧练的脖颈。颜小刀一俯身，将手中的刀向前一送在黑衣人的脚踝处出一个剑花。黑衣人的脚筋被颜小刀一刀挑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萧练上前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纱，是一张极其陌生且毫不起眼的脸。
萧练掐着那人的脖颈问道：“说，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怒视着萧练，使劲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萧练的钳制。忽然黑衣人的眼光中透出一股凉意。萧练心中一惊，只觉得手中那人，牙关动了动。“噗”地一声，那人喷出一口血来，脖子一歪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颜小刀上前一看：“他咬舌自尽了。”
“死士？”萧练忽然心中一沉，漏跳了一拍：“不好！阿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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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结案
萧练转身，赶紧向回跑去，脚步踏碎了月色下枯树的枝桠，在空旷的密林里发出阵阵尖啸。他只顾着往前跑，就连被枯枝划破了衣袖都不曾察觉。
义庄的灯笼忽明忽暗，到得近前，终于看见了何婧英的身影。好端端的，站在那，手里拿着一柄剑，剑尖一滴血欲落未落，她的身旁一个黑衣人被抹了脖子倒在血泊中。黑衣人脖子上那一刀，干净利落，看伤口死的时候也没受什么折磨。
这女人啊，总是能给人惊喜！萧练心中一安，顿时放慢了脚步，将那一抹慌张尽收眼底，嘴角又斜斜地挑起一边，语气轻浮：“哎可惜了，追了半天，结果那刺客是个男的。”
何婧英白眼一翻，将剑收回鞘中：“没个正经。人呢？”
萧练：“啊？我不是在这吗？”
何婧英：“……我说刺客！”
颜小刀随后赶到：“死了，是个死士。”
如此一来，事情再清楚不过。姜福的行踪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姜福这个关键的线索断了，剩下被囚禁的人在哪，是否还活着，他们一概不知。唯一一个敢说话的人没有了。剩下一群受制于人的哑巴，恐怕也不会愿意出来做证。
那庄子里的痕迹也早就被抹干净了，是半点都不可能再找到证据的。
原本想扳倒萧子良，现在却让自己更加显眼地暴露在敌人面前。而他们，甚至还没做好应对的准备。
阎无咎回头看了看地上那被挖出来的一地尸体，讥讽了一句：“你们也别不甘心，谁让你们命贱呢？”
颜小刀责备道：“阎无咎！”
阎无咎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意思却清清楚楚。上位者的争权夺利，阴谋诡计，让这些平民百姓无辜牺牲。其实连牺牲都算不上，牺牲至少还做了有意义的事。而这些人只不过是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无端送了性命。
何婧英看着那些尸体，觉得手指有些发麻。“不会！”
不会让这些人白白死去，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阎无咎抬眼，讥讽地笑笑：“王妃您是贵人，自然不懂。像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都是说杀就杀了，没人会为他们做主的。”
在阎无咎的眼里，士族就是士族，贱命就是贱命。他们是案板上的咸鱼，人人都可为刀俎，这是不争的事实。
何婧英抬起头道：“我能！”
阎无咎：“你能？如何做到？就现在这几具没人认领的尸体，难道能让那个王爷认罪吗？死的这几位与太子府的关系都拐了几个弯，现在有哪条证据直接指向竟陵王了？再说了，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杀了也就杀了，谁会放在心上？不信你问问颜小刀，若不是这几具尸体沾了鼠疫，上面会有人管？”
阎无咎拿过铲子，将被挖开的坟整理了一下，还泼了一捧土到何婧英脚边。
萧练皱眉道：“你发什么疯！”
阎无咎将铲子往地上一扔：“我发疯？要不是你们非要追查这事，还设计让福伯出现，他今日会死吗？”
萧练被阎无咎问的哑口无言。
颜小刀辩解道：“他是被死士所杀，怎么能说是我们害死的？”
阎无咎：“死士？谁的死士？竟陵王府的？为什么竟陵王府要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
阎无咎指着颜小刀问道：“颜小刀，这种案子你们京兆府尹多吗？最后都怎么结案的？斗殴？意外？哪次不是不了了之？”
颜小刀低着头，络腮胡子也没能掩饰他表情里的尴尬。“阎无咎，你也别对着王爷和王妃发火，这件事跟他们没有关系，我们刚才都还在一起查案不是……”
阎无咎气极反笑：“我们，哪里来的我们？颜小刀你清醒点。”阎无咎指着福伯说道：“颜小刀你看看这个人，这个人只会不明不白的死去，尸首被领回去，案子都不会到你们京兆府尹！”
何婧英看着颜小刀。颜小刀无奈地点点头。这样的案子的确就是堆在墙角没人管的案件而已。
颜小刀当然也知道阎无咎为何会这样发火。阎死人当年就是在查一桩案子时，介入了士族之间的争端，被一个士族公子活活打死了。阎死人的尸首还是阎无咎验的。阎死人死了之后那桩案子也不了了之，那个士族公子更是一点事都没有。
阎无咎步步逼近何婧英：“何况为何你一个王妃会对这个案子那么上心？从一开始你就怀疑竟陵王了吧？就因为你是王妃，你们要斗，你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性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我们！”
颜小刀责备道：“阎无咎！”
阎无咎看着颜小刀吼道：“这次死的是福伯，下次死的可就是我们！”
阎无咎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吧，我这是义庄，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颜小刀歉然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王爷，王妃，你们不要怪他。他老是看见这些事情……他……总是会难过的。”
而就在他们还在为这十六个人争吵哀悼时，更可怕的事情在京城的夜幕里悄悄上演。太子府二十三位奴仆，南郡王府十九位奴仆，同时收到了一封信与一枚红色的药丸。
次日，就在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时，太子府与南郡王府中，同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血色的阴云笼罩着两个府邸。四十二个人服毒自尽。
而太子的命令却是，密而不发，加倍抚恤死者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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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承诺（今日加更）
淳儿端着饭菜，守在门口，面脸都是担忧。萧练看了看淳儿手中的饭菜，问道：“她还是没吃吗？”
淳儿点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姐是怎么了啊？自从那天晚上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都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姐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萧练接过盘子，对淳儿说道：“我来吧。”
萧练轻轻推开房门，何婧英还闷闷不乐地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何婧英听见推门的声响，淡淡地说道：“淳儿我不吃。”
半晌那边没人做声，也没听见淳儿离开的声音。
何婧英从帐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萧练拿着一只鸭腿啃得正欢。萧练一回头见何婧英看着自己，鸭子肉都忘了咽，将剩下的半只鸭腿从嘴里拿出来，默默地放回了盘子里。何婧英沉默地看着萧练。萧练看了看何婧英，又看了看鸭腿，恍然大悟似的把鸭腿翻了一面，将鸭腿被啃缺的那一边藏了起来。
何婧英：“你没吃饱？”
萧练一嘴的油，他抬起手来，用手将嘴抹了抹，还顺手在衣襟上擦了一擦。何婧英看得一阵窒息。
萧练开心地一笑：“媳妇儿你醒啦？我方才见你睡着，想着这鸭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忍不住就吃了一块。”
萧练看何婧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心中好笑，端起盘子就凑到了何婧英身旁去。何婧英见萧练竟是要顶着那一嘴一手的油过来，赶紧跳下床：“你离我远点！”
萧练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顺手又抄了一块鸭子肉放嘴里：“谁叫你不吃的。总不能拿去喂胖虎吧，它都够肥了。”
何婧英指着萧练气道：“你给我起开，别坐我床上。”
萧练还是端着盘子，嘴角向上一挑：“这么小气？我就坐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欠揍！
何婧英上前伸手拉萧练：“你给我起开！”
萧练身体一歪，脚下一勾，何婧英扑通一声摔在了床上。萧练俯身下去，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还端着那盘鸭子，三分笑斜斜地挂在嘴角。
何婧英脸红得几欲滴出血来：“你……你……你干什么？”
萧练不怀好意地笑道：“谁让你不吃饭的？”
何婧英眉尖微蹙，膝盖微微一曲，向上一顶。位置真是踢得恰到好处。萧练“嗷”一声惨叫就弯下了腰去：“你……你……你真下得去手！”
何婧英接过那一盘鸭子，在一旁站定：“哼，登徒浪子！”顺手拿了一块肉放嘴里。
与萧练这么打闹一番，何婧英那满心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在加上鸭子肉的油香在口里一钻，果真是觉得有些饿了。
萧练方才被何婧英一踢，还没缓过劲来，走路都有些瘸，但还是给何婧英递上碗筷：“媳妇儿，你要淑女点才行啊。”
何婧英往嘴里塞了两块肉，眼泪又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萧练一下子慌了神，这女人生气的样子可爱，哭起来他真没辙。“诶，诶，媳妇儿，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何婧英嘴巴一撇说道：“你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啊？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说算了就算了呢？”
萧练心中了然。何婧英的难过并不只是因为这次没有扳倒萧子良。更是为这些无辜丧命的人鸣不平。
何婧英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怀疑鼠疫一案与萧子良有关，所以特别上心，但也并非是只有这一个原因。若是鼠疫蔓延，受难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王府宅院里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人家，是那些破庙里歇息或者街头巷尾挑着担子做着小买卖的人。
那十六具尸体，对她也并非没有震撼。在义庄里的那句“不会”，她是发自内心的说出来的，已经无关乎党争，是不想让这些人冤死，不会让这些人死不瞑目。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是两个王府四十二具尸首摆在眼前，是太子的一句密而不发。
她失了诺。更是委屈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萧练道：“阿英，你知道，这些人可能以后会调转枪头来伤你，如今……”
何婧英打断他道：“可是，我没想过要他们的性命啊。他们也只不过是被人威胁，他们也是身不由己。我要防着他们，我将他们打发走了就罢了。哪里用得着取人性命？”
何婧英一方面为这些冤死的人难过，但另一方面，又不免有些庆幸。如此一来更是觉得自己不堪。竟让自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觉得这五十几条人命，都与自己有关。
何婧英缓缓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遇到过一个人。那人是个强盗，刚抢了一户大户人家。他在抢劫的时候，被发现了，失手杀了那家的主人。我那时正好路过那。那人出来的时候满身是血，都疯了，见人就砍。我那时候吓傻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他却没伤害我，只是看了看我就走了。后来那人被抓了。我去刑场时，看见了他怀了身孕的妻子，和一个眼瞎的母亲。我那时候就觉得他很可怜，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萧练道：“所以那些家仆们，也是一样，你也觉得可怜？”
何婧英点了点头。
萧练揉了揉何婧英的脑袋，把她整整齐齐地头发揉得一团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死去的富家主人才最可怜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最可怜的是你呢？
何婧英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萧练。
萧练又说道：“那家主人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吧，却被害了性命去。不更可怜吗？这个世界不应该恃强凌弱，但也不表示弱者有理。这次死掉的这些家仆，不是你的责任。害死他们的另有其人。”
何婧英的神色又暗了暗。整整五十八条人命，都没能让竟陵王身上沾上一点污。
其实太子为何下令密而不发，她心里清楚。太子与竟陵王现在的实力悬殊太大，若要出手，必然要一击致命。
思及此处，何婧英的神色又黯了下去：“可是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离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时间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徐婉瑜杀不得，背后之人，除不掉。
徐婉瑜不过是这背后之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却绝不是唯一一把。
她被那双叫做宿命的手，一点一点往前推。她一直想逃，她去努力寻找上一世没有被发现的细枝末节，她去寻求一切有可能让她摆脱宿命的人或事。她担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担心她没有能力找回萧昭业，也没有能力改变她自己的宿命。
萧练一改往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阿英，我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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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诬陷
正说话间，淳儿敲门走了进来：“小姐，宫里的徐公公来了。”
何婧英：“徐美人徐公公？”
淳儿点点头：“徐公公说有要事，范贵妃让你和王爷进宫一趟。”
这么着急？
何婧英与萧练赶到昭阳殿时，昭阳殿里范贵妃与皇上同坐上首。殿里站着元戈与晋安王妃裴婉昔。
元戈一脸怒意对裴婉昔说道：“裴姐姐，我好心好意邀你去我别院一聚，你竟然如此污蔑于我！”
裴婉昔是晋安王萧子懋的正妃，年龄与何婧英相仿。裴婉昔出自闻喜裴氏，家族声名显赫。所谓“将相接武，公侯一门”，裴氏自秦朝起就是名门望族，至今仍是朝堂中举足轻重的士族。裴婉昔也是京城里名噪一时的美人，一张巴掌小脸分外的娇俏，美目流盼，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只是美则美矣，却有些刻薄。
裴婉昔状似不解地看着元戈道：“长乐公主为何如此说？物证既已在此，你又如何能抵赖？”
元戈怒道：“这算什么物证？一封信而已。”
裴婉昔脸上讥讽地一笑：“一封信而已？公主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这封信是晋安王写给张太守的，上面有提到雍州与襄阳的布防。”
元戈气道：“晋安王的信为何会在我这里……”
裴婉昔：“为什么在你这里你不知道吗？自上次你来过晋安王府之后，那封信就不见了。我那时就怀疑你！没想到还真是让我在你的别院里找到了！你一国公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也不知道羞愧！”
元戈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亮晶晶的眼睛里都积满了泪光。
萧子伦也是方才才到昭阳殿中，一进门就听到这么一句，怒从心起，一脸僵硬地说道：“晋安王妃，请你慎言！”
与萧子伦一同进殿的还有晋安王萧子懋。
裴婉昔回头看了眼萧子伦，讥讽道：“巴陵王，你莫不是被这个北魏来的公主迷昏了头吧！”
萧子伦眼中要喷出火来：“你！”
萧子懋轻轻拍了拍萧子伦的肩膀：“云宗，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先不要激动。”
萧子懋，字云昌，是萧昭业的七王叔，是太子萧长懋的嫡亲弟弟，都是由武穆皇后所生。萧子懋与萧昭业乍看上去竟是有七分相似。两人甚至都看上去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不过萧昭业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而萧子懋的冷，却是让人心寒的阴冷。
皇上将那一封信拿给萧子懋：“云昌，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萧子懋接过信一看，惊讶道：“这是我写给张祖逸的信，怎么会在这里？父皇你知道的，张祖逸虽为文臣，但熟读兵书，对布防屯兵颇有心得。在永明四年还出任过雍州刺史，对雍州地势十分熟悉。这封信我尚未寄出就找不见了，怎么会在父皇你这里？”
裴婉昔嗤笑道：“还能怎么样，出了奸细呗。”
皇上皱眉看着裴婉昔，甚是不悦。
裴婉昔看着皇上投过来的目光，吓得赶紧将头埋下。
萧练皱着眉头甚是不解，矛头怎么指向了一个才到建康不过几日的小姑娘？
何婧英小声说道：“萧子懋是萧子良的人。”
只不过一句话，一点就通。萧子伦与萧昭业交好，也是皇室之中明着支持太子的。元戈是北朝公主，身份敏感，就有人打起了主意。让元戈与萧子伦这段姻缘断了最好，如果不能，就让元戈再也起不了作用也是好的。
前不久才出了石头城一事，如今“奸细”二字，就是皇上心中的刺。
元戈毫不示弱：“你们血口喷人！”
裴婉昔指着那封信说：“那这封信你如何解释？”
元戈气道：“我从未见过这封信！”
裴婉昔笑道：“这可是在你的房中找到的，你说你没看到过？”
元戈昂着头，一脸傲气：“我们魏国男儿，若是要打，会光明正大的跟你们打！哪里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裴婉昔讥讽道：“长乐公主好志气啊！可是我们前不久才掉了半张战车图纸啊，不是你们魏国奸细拿走的，是谁拿走的？”
元戈哪里知道这件事，被这么一说，一张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话也说不出。
萧子伦站到元戈身边，抬头看着皇上，笃定地说道：“父皇，我相信这件事与长乐公主无关。”
裴婉昔讥笑道：“巴陵王，这公主还没过门呢，你倒是就帮起外人来了。”
何婧英看裴婉昔咄咄逼人的模样，看得心烦，说道：“长乐公主是我大齐迎娶的公主，只不过是还未举行大典而已，怎么能算外人？何况，晋安王妃，你是有去别人家乱翻别人柜子的习惯么？”
裴婉昔一愣：“什么？”
何婧英接着说道：“若这封信是长乐公主从晋安王府偷的，那应当是好好藏好了的。怎么会让你轻易找到了？”
裴婉昔脸色一僵：“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何婧英讥讽地笑了笑：“那还是长乐公主主动拿出来给你看的了？”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说道：“法身，你怎么看？”
萧练道：“我媳……咳，阿英说得对。”
皇上的眉毛几不可见的抬了抬。
萧练又补充道：“前段时间我们在石头城遇到的北魏奸细，不仅身手了得，还心思缜密。长乐公主实在是不像一个奸细。”
范贵妃说道：“皇上，我看这真是一场误会。长乐公主才到我大齐，若是委屈了公主……”
皇上将信压下，说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元戈还在气恼，听到皇上如此说，反而更加生气了：“皇上你可是在怀疑长乐？”
皇上眉头皱了皱。
元戈昂着头说道：“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我既然到了南朝，又是云宗的未婚妻，我就不会做出对不住云宗的事。”
萧子伦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元戈，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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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大理寺卿
皇上点点头：“我相信你。”
裴婉昔也看着元戈，脸上竟真的涌上了几分嫉妒。
萧子懋轻声提醒道：“婉昔？”
裴婉昔立即回过神来，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笑道：“妹妹既然如此说，那想必此事应当是一场误会吧。”
何婧英心道：“这脸当真是说变就变，方才还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现在就一口一个妹妹的叫。”
元戈也是一样的想法，扭过了头去，不理她。
范贵妃见状赶紧说道：“以后都是要做妯娌的，何必弄得如此不快。改日我在昭阳殿设宴，约上你们姐妹们聚聚，多熟悉熟悉。”
范贵妃在宫中形同副后。元戈虽然怒气未消，但也知道分寸，敛衽一礼谢道：“长乐谢过贵妃娘娘。”
皇上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朕也累了。法身你留下。”
萧练看了何婧英一眼。可皇上并没有叫何婧英留下。何婧英只能跟着元戈一同离开朝阳殿。
待众人退去，皇上收敛起了方才的肃穆，脸上尽是疲惫的神色。皇上对萧练挥挥手：“法身，你过来，坐这。”
萧练顺从地坐在皇上一旁的椅子上。
皇上看着萧练温和地笑笑：“法身长大了。”
皇上看着萧练的目光，就像一个慈祥的老者，褪去了皇上的身份，成了一个普通的爷爷。
萧练心中一热，喊道：“皇爷爷。”
皇上微笑着点点头，拿了一块松子糕给萧练：“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萧练将松子糕捏在手里。皇上又叹了口气道：“法身，关于奸细一事，你怎么看？”
萧练微微一愣，难道皇上还在怀疑元戈？萧练斟酌了一会儿说道：“孙儿臣在迎接长乐公主回朝的途中，没有发现长乐公主有任何异心。今日之事……”
皇上烦躁地挥挥手：“朕不是说今日之事。朕说的是石头城。不管你与沈文季之间有何争执，但是朕在石头城修建战车的事，确实是被北朝知道了。”皇上的脸色渐渐地沉下来：“这件事，只有可能是从朝中传出的。”
萧练心中一惊，不知为何皇上又提起了此事。
皇上忽然又说道：“大理寺你觉得如何？”
萧练一愣，诚实道：“孙儿臣不明白。”
皇上以为萧练又在推脱，沉声说道：“法身，今时不同往日，你不能再任性了。你是嫡长子，就要肩负起嫡长子的责任。现如今朝中，除了萧谌在朕身边一直忠心耿耿之外，朕谁也不信。你明白吗？”
这句话萧练虽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是好歹也能明白，“皇上要我入朝为官”这层意思。萧练当即恭敬道：“皇爷爷有命，孙儿臣莫敢不从。”
皇上欣慰地点点头：“好，法身果然长大了。朕就把大理寺交给你。”
萧练一愣，大理寺？古代最高法院？这是一来就让他做大法官的意思？
皇上见萧练犹豫，以为他又要拒绝，说道：“法身，朕知道你不喜欢与那些王公大臣打交道，但现如今朝中形势已不容乐观。朕只能如此。”
萧练收起一脸的茫然，赶紧接旨道：“孙儿臣领命。”
其实并不是萧练不愿意入朝为官。而是大理寺卿这个职位与他的计划背道而驰。
萧练想要的是兵权。
这是他出使北朝时就做下的决定。他结交周奉叔，与边境将领来往，与萧谌交好，他要一步一步为萧昭业这个身份拿到兵权。
而大理寺卿所掌为“审谳平凡刑狱之政令”，说得好听些，是重审刑部案件，让狱中无冤案的最高审判机构。说得难听点，就是一个到处得罪人的烫手山芋。一个处理不好便会惹恼某个士族，从而结下仇恨。
按何婧英的说法，他们还有半年时间改变命运。半年时间，到时无论他是死是活，还是魂归故里，他都要萧昭业这个身份得到足够的势力，让萧昭业即便回到这具身躯里，也骑虎难下。
既然自己山高水远的走了这一遭，就不能白来。无论让他来这个世界的是谁，有什么目的。他既然来了，就要按照自己的意思做点事。
比如保护一个人。
唯有拥有足够的权势，才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是他在曾经的黑暗生活中学到的真理。
萧练走出朝阳殿，何婧英正在殿前等他。阳光刚刚好，将何婧英脸上的三分担忧照得清清楚楚。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跳下台阶落在何婧英面前，开心地说道：“媳妇儿，我要当官啦！你们这真方便，当官不用考试的。”
何婧英疑惑地看着萧练：“当官？”
萧练点点头：“皇上说，让我出任大理寺卿一职。”萧练一边说着，一边将何婧英一把揽过来：“媳妇儿，你以后可就是大理寺卿夫人了。”
何婧英一把打掉萧练的手：“大理寺卿是吧？”
萧练点点头。
何婧英“呵呵”一笑，一脸神秘莫测。只是这表情落在萧练眼里，让萧练有些不自在，仿佛脖子上爬了只蚂蚁一样，让他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何婧英就一直带着这样神秘莫测的神情一路回到了南郡王府。
终于，萧练明白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但凡何婧英脸上出现了这样的表情，那就是她要搞事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惨叫从书房中传出。
南郡王府中的仆人都是一愣，随即又习以为常的各自干各自的去了。
马澄正与淳儿凑在一处，听见了书房里的惨叫，彼此对视一眼，了然于胸。王爷这怕是又和王妃在一起玩什么不可描述的游戏呢。
然而，事实当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萧练整个人都被一大堆书活埋了：“《齐律》、《刑典》、《疑狱集》。《百家谱》？？？不是，媳妇儿，我连自家人都还没认全，怎么就要去认别家的了？？？”
何婧英坐在一旁，悠悠闲闲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大理寺掌管各地刑案。地方上的案子多数都很复杂，牵扯了地方士族，这些不看怎么行？”
萧练求助似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那个，我觉得你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我是不是可以聘请你做我的师爷？”
何婧英：“师爷？大理寺哪来的师爷？”
萧练：“副官！副官！总可以了吧？我是大理寺卿，你是大理寺……”
何婧英：“少卿。”
萧练：“对对对，大理寺少卿，行不行？不然你当大理寺卿，我做大理寺少卿也行！”
何婧英冷冰冰地道：“没这闲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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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喜得贵子
萧练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哀嚎了好几声。何婧英不理他，仍然在喝着那一杯茶。
萧练只好翻开书，百无聊赖地看起来，才看了第一页就打了两个哈欠。眼见萧练的头就要砸在桌上，何婧英余光一瞟，顺手一个纸团就扔过去砸在萧练头上。萧练赶紧又打直了背脊。
就这么在何婧英的监督下，看了有一个时辰。终于有人来敲响了书房的门。
萧练几乎是把书一扔，整个人飞扑了过去，一脸灿烂地将门打了开来。
马澄见萧练状似疯狂的表情，说话都磕巴了：“王，王爷。徐太医来了，要给王爷请平安脉。”
“走走走。”萧练一脚踏出书房，脚下抹了油似的溜了。比起这一大堆书，他宁愿去看徐楚河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徐楚河每隔三日就会来南郡王府里给萧练把个脉。其实萧练早就无碍了，可这王爷就是皇上的心头肉，徐楚河自然是慎之又慎。
徐楚河收回手道：“王爷身体康健。这几日注意保暖就好。”
徐楚河正要离开，一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绿萼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从梅苑里跑了出来：“王爷，王爷，求王爷去看下我家娘子吧。我家娘子晕倒了。”
何婧英眉心微蹙，昨日她还问过梅苑的情况，都说没什么异状。徐婉瑜也每日里在屋中写写画画，一次都没闹过。怎么这一下子就晕倒了？
绿萼在萧练面前涟涟垂泪，萧练竟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我又不是太医，晕了找我干什么？”
绿萼一愣，转头看见徐楚河，赶紧作揖道：“徐太医，请您去看下我家娘子吧，我家娘子晕倒了。”
何婧英满腹疑云，对徐楚河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徐太医了。”说着就领着徐楚河往梅苑走去。
萧练虽然不愿去梅苑，但见何婧英去了，就还是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何婧英不愿见徐婉瑜，就在梅苑门口等着。过了约一柱香时间徐楚河就从梅苑里走了出来，脸上一脸喜色，但看到何婧英时，眼神又闪了闪。
徐楚河恭敬地对萧练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徐良娣的身孕已有两月。”
真是喜从天降，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萧练的天灵盖上，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有了身孕？！如果不是徐婉瑜基因突变会单体繁殖，那自己就是赤裸裸的被绿了啊！萧练觉得自己的头上瞬间长了郁郁葱葱一片鲜嫩的青草。
虽然这女人不是自己的，甚至还有点讨厌。但是他被绿了啊！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萧练顶着一团黑云，抬脚就往梅苑走去。
萧练走得急，没听见身后的太子妃已赶到，并且说了句：“两个月？不就是那天……”
不就是徐婉瑜给萧练用迷情香那天。
何婧英的眼神明显地黯了下去。
萧练闯进梅苑时，徐婉瑜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榻上。
徐婉瑜见萧练闯进屋里，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萧练，镇定如常。
萧练盯着徐婉瑜：“谁的孩子？”
徐婉瑜抬头，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的。”
“我的？”萧练气极反笑：“我说你这个女人，说谎也得有底线。”
徐婉瑜淡淡一笑：“谁不知道南郡王爷将我禁足梅苑？我哪里来的时间偷人？肚子里的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萧练这才回过味来：“所以你当时给我下迷情香，就是这个原因？”
徐婉瑜不置可否地笑笑。
萧练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休了送回徐府去？”
“把我休了？”徐婉瑜抬头看着萧练，仿佛是听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你是想让人说南郡王无情无义被妖女迷惑，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
徐婉瑜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萧练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但是却不能不顾及何婧英的。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本来就很正常，何况何婧英还无所出，若不是之前萧昭业爱护，太子妃宽容，早就被人戳脊梁骨了。
徐婉瑜也是刻意拿何婧英来当挡箭牌的。不过见萧练竟然真的在意了，心头还是像针扎一样疼，脸上那一抹冷笑，越发的阴冷。
萧练冷冷地道：“那你自请去佛寺养胎吧。我可以放过你，可你也别来碍我的眼。”
徐婉瑜冷笑道：“我倒还要感谢王爷慈悲了？不过佛寺清冷，妾身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萧练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站起：“徐婉瑜！”
王宝明正好走进梅苑，听见萧练这一声怒吼，赶紧走了过去：“法身你这是做什么？”
萧练脸色铁青。
王宝明将徐婉瑜挡在身后，说道：“法身，虽然，虽然婉瑜的方法的不对。但也是你平日里对她不好，她才这样。这虽然不对，也不是不能理解。何况她现在还怀上了你的孩子，即便之前有种种错处，也该一笔勾销了。”王宝明说着看了何婧英一眼，眼中隐隐有责备之意。
萧练再一看何婧英，见何婧英静静地站在一旁，五指紧紧地收拢在衣袖里，既不争辩，也不看自己，似乎真是相信了这个孩子是他的一样，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紧。
何婧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徐良娣有孕，是南郡王府的喜事。”
王宝明听何婧英如此说，才松了松神色：“阿英，你是王妃，理应大度。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是嫡母。”
何婧英强忍着，不让眼泪冲出眼眶：“母妃教训得是，我自当好好照顾徐良娣。”
王宝明点点头：“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我待会儿就让人把我那最好的人参送来。还有这禁足……”
萧练正欲反驳，何婧英就已顺从的点了点头：“母妃说的是，自然是不能再禁足的。”
徐婉瑜讥讽地看着何婧英，眼里神色复杂，有恨，有快意，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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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解释
何婧英头也不回地出了梅苑。萧练一路追赶，可任他怎么喊，何婧英就是不回头看他。
何婧英冲进懿月阁，“嘭”地一声将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再聪明的女人，遇到这些事情，也会变得无比的笨。
萧练被关在门外，心中焦急：“阿英，你听我说。”
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大庭广众下说这孩子不是他的吧？萧练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巴长在脸上半点用都没有。
萧练又敲门道：“阿英，你让我进去，听我解释。”
何婧英背靠着门，气恼道：“我不想听，你走吧。”
萧练：“阿英，你先让我进去。”
何婧英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个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难受，固执道：“你干嘛向我解释？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何婧英就觉得委屈、窝囊，自己怎么能这么没用！连徐婉瑜怀孕这件事都没能阻止。
萧练在外面狂拍了一阵门，终于还是放弃了，停止了敲门。何婧英方才还强忍着的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落下。
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呢。一个两个的，都让徐婉瑜得了手。你说萧练就算是纳百八十个妾，她都不会生气，为什么偏偏就是徐婉瑜呢？
何婧英一脚踹向椅子。徐婉瑜也真是厉害，之前灌酒，这次用迷情香。怎么还好意思端着一个才女的清高架子！
何婧英心里一惊，徐婉瑜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萧昭业的，是真真正正萧练的啊！萧练这厮要是被徐婉瑜的绕指柔给策反了怎么办？那自己不是死得更难看？
不行！自己要先下手为强，大不了仇不报了，跑路吧！反正钱庄里还存得有钱，够自己过下半辈子了。
何婧英心中下定决定，霍得站起。忽然头顶“轰”地一声巨响，随即“嘭”地一声，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萧练揉着屁股哀嚎着站了起来。
何婧英震惊地看着屋顶那一个漏光的洞。
萧练一脸狼狈地站起来，焦急地说道：“媳妇儿，你听我说，那个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何婧英一脸错愕地看着萧练，不知是为他这句话震惊，还是为屋顶那一个洞震惊。
萧练一脸诚恳地说道：“媳妇儿，我那天回来都那样了，哪还能有精力跟她那啥？我都是跑回来的。”
说起这事萧练也是十分暴躁，自己中了迷情香受了那么大罪，现在还不明不白的被人带了顶绿帽子。
何婧英有些茫然：“那，那，不是你的，你怎么怀孕了呢？”
萧练：“啊？”
何婧英：“不是，是她怎么怀孕了呢？”
萧练恨道：“她给我用迷情香时就动机不纯。你想我一个一杯倒的人，犯得着用迷情香，下这么重的手么？她分明就是跟别人有染，想拿我当傻子！”
萧练忽然又说道：“你说她之前也怀了身孕？”
何婧英点点头：“是啊，曾经是有过，但是她自己不好好养着，就小产了。”
萧练挥挥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之前。”
何婧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她之前可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萧练又道：“你不是一直觉得她当时火烧懿月阁的举动太夸张了吗？会不会之前那个孩子也不是萧昭业的？所以她下了那么狠的手？”
何婧英眉头紧皱。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一个红杏出墙的小妾谋杀亲夫，真是一桩奇案。
哦，不对。何婧英又重新理了理思路，是谋杀她，顺便杀了亲夫。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啊！
何婧英：“徐婉瑜难道一点不顾自己徐家的名声了吗？”
萧练问道：“关于那个奸夫，你觉得有可能是谁？”
何婧英也是不解：“徐婉瑜虽然经常耍一些小手段，但是从来没有怎么大闹过。徐府是礼仪世家，家教甚严，所以徐婉瑜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平日里若非不在府里，就去太子府那边陪着太子妃。”
萧练：“所以太子妃深信徐婉瑜的腹中确实是萧家的骨肉？”
何婧英点点头。
萧练疑惑道：“难道奸夫是府中的人？”
何婧英摇摇头：“不会。徐婉瑜自视清高，怎么会委身府中的下人？何况若是与府中的人有染，她应当极力想办法让自己在府中生存才是。”
何婧英与萧练对坐半晌，真是半点线索也没。这件事如果不是徐婉瑜亲自说出来，那么无解。
风从漏风的房顶上吹来，冷得何婧英打了一个寒颤。
萧练有些歉然地说道：“要不，去书房将就一晚？”
何婧英点点头，有些怨念地看了房顶那个洞一眼，决定以后还是不锁门了……下次指不定连墙都没了。
两人回到书房，何婧英觉得自己手脚有些僵硬。这书房里只有一张床啊！平日里都是何婧英睡懿月阁，萧练睡书房。现如今可如何是好？
一颗心在何婧英的胸腔里胡乱地跳着。何婧英强行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了压，心道：“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怎么还慌神了？”何婧英偷偷瞄了萧练一眼，这鼻子眼睛嘴巴，哪样不是萧昭业的？
何婧英赶紧甩了甩头，将自己脑子里的浆糊甩了出去，直想抽自己一巴掌，心中又道：“我在想什么？他不是昭业啊！”何婧英咬着自己的嘴唇，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的可耻！
何婧英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全然落在了萧练的眼里。萧练心头一抽，眉头微微动了动。不过一个呼吸的瞬息，他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一边嘴角又斜斜挑起。他从床上拿了床被子下来，说道：“媳妇儿，你睡这里，我去那边打地铺。”
何婧英一愣：“什么？”
萧练一脸坏笑地凑到何婧英面前：“什么什么？难道你想跟我睡一块儿？”
何婧英心头一跳，赶紧爬到床上去：“不了，不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萧练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认认真真的在房间那头铺上地铺，钻进了冰冷的被子里去。
初冬来得早了一些，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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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请安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怎么好。
次日一大早，萧练顶着乌青乌青的两个眼圈，去大理寺任他的大理寺卿去了。而何婧英这边也有事要做。那就是带怀有身孕的徐婉瑜进宫去给范贵妃请安。
凡三品以上的宗室女眷若是怀了身孕，都是要去给皇后请安的。如今宫中没有皇后，自然就是去给范贵妃请安。
何婧英还好，再有什么不快，昨日也都过了。但是淳儿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一只生气的刺豚，鼓鼓囊囊地，仿佛拿针轻轻戳一下就会爆炸一样。
淳儿恶狠狠说道：“小姐，听说红花效果好，我们要不要在那个贱人的饭食里放点？”
何婧英一惊道：“你不要命了？”
淳儿摇摇头道：“的确不好，红花味道重，容易被发现。麝香这么样？说是闻一闻就能让人小产，闻久了还不孕。我们买点，撒她梅苑院子里？唔，也不好，麝香贵得很，撒那么多，太费钱了。哦！我知道了！我把麝香研成末，放她香炉里！”
何婧英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可不想害人不成，还误了自己性命。否则的话，说出去多丢人啊，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自己又把自己给整死了。
何婧英摇头道：“这样不好！”
淳儿犹自打着心中的小算盘：“不然我在我们府里的楼梯上抹点油，她那个小身板，摔一下肯定就没了。”
何婧英把淳儿脸揪过来，正色道：“姑奶奶，你赶紧地收手吧。”
淳儿不依：“难不成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那小姐你怎么办？”
何婧英道：“她孩子就算是生下来我也是嫡母啊。”
淳儿恍然大悟道：“还是小姐聪明！等孩子生下来，再把她整死，白捡一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还是可以将就用。”
何婧英：“……”
到的昭阳殿，徐婉瑜自是如迎风拂柳，柔弱温婉，被禁足了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却越发得显得楚楚可怜。
若不是何婧英制止，淳儿现在就会伸出脚去，摔她个大马趴。
范贵妃早就得到了消息，见何婧英面色如常，还在心里默默地表扬了何婧英一番。徐婉瑜是妾，无诏不得入宫，是以对这位形同副后的范贵妃有三分忌惮。她在闺阁中就听说过这位范贵妃的美名，性格乖张却偏偏独宠后宫。
为此，她特意向范贵妃行了个大礼。
范贵妃满意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叫她起来。
徐婉瑜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徐婉瑜跪了一阵，腿都有些酸麻了。范贵妃终于又“嗯”了一声，似是满意了，正欲叫徐婉瑜平身。忽然昭阳殿外风风火火闯进一个少女来。
那人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徐婉瑜，直直冲到范贵妃面前：“母妃！我的果果又在你这昭阳殿走丢了！你快帮我找去！”说罢竟不由分说地拉着范贵妃就走。
这风风火火的少女自然就是长城公主萧芙林，果果是她养的小花猫。这只叫果果的猫十分胆小，从来都不会到处乱跑。今天当然也没有真的跑来昭阳殿。萧芙林拉着范贵妃走过何婧英时，眉毛得意地抬了抬，一脸坏笑。
这母女俩平日里，三天一小吵，五天掀房顶，但一旦有这种磕碜人的机会，两人向来都是一拍即合。何婧英强忍着笑，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徐婉瑜紧咬着嘴唇，再委屈也只能继续跪在地上。
范贵妃不回来，徐婉瑜就只能一直跪着。也不知是谁吩咐的，几个小丫鬟还添油加醋地给何婧英送来水果，瓜子，和一盏茶来。
何婧英也不客气，端着茶喝了一口，抓起一把瓜子就磕，专挑大粒的磕，哪粒声音大磕哪粒。
徐婉瑜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等何婧英磕了小半盘瓜子后，范贵妃终于懒洋洋地回来了。范贵妃见徐婉瑜跪在地上，故作惊讶地说道：“啊哟，徐良娣，你怎么还跪在这里？快起来快起来。”
绿萼赶紧将徐婉瑜扶起，一肚子的气，只能极力忍着。
范贵妃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婉瑜：“我那女儿不懂事，素来就是这么没规没矩的。徐良娣不会怪罪本宫吧？”
徐婉瑜赶紧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地说道：“贵妃娘娘折煞妾身了，妾身今日能来昭阳殿给贵妃娘娘请安，是妾身的福分。”
范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你该算是个懂事的。你怀有身孕，也不用在这陪我了，就先回去吧。有王妃在这里陪我叙叙话就好。”
跪完了就毫不客气的让她走，范贵妃真是半点没有掩饰。徐婉瑜五指在袖中收拢，但面上却还是低眉顺目的模样：“是，妾身告退了。”
徐婉瑜一走，萧芙林就从殿后跳了出来，往何婧英肩上一拍：“怎么样，这主意还是我出的，你怎么谢我？”
何婧英好笑道：“我何家人才样貌一等一的男子都给了你当夫君了，你还要我怎么谢你？”
萧芙林脸色一红，啐道：“白眼狼。”
这昭阳殿里没了外人，范贵妃坐姿也随意起来，斜斜地倚在榻上，说道：“你说吧，这徐良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何婧英眉头抽了抽：“什么怎么来的？”
范贵妃白了何婧英一眼：“法身分明不喜欢这个小妾的，当年要不是徐孝嗣求着皇上，她还能入得了南郡王府？”
何婧英与萧昭业的婚事原本是范贵妃撮合的。见两人情投意合，范贵妃开心得不得了，谁知临门一脚，非要杀出个徐婉瑜来。她是早就看徐婉瑜不顺眼了。
萧芙林道：“还能怎么样？狐媚子呗，不过我大侄子也不是好女色的人，怎么就被她撩去了？”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这背后才不是那么简单呢。
范贵妃见何婧英的表情，恍然大悟道：“莫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下药了？”
何婧英尴尬地说道：“算是吧，一点点。”
萧芙林惊道：“真给我大侄子下药了？我大侄子怎么没捅她两刀？”
范贵妃冷哼一声道：“要我说你就是太善良。这冷宫里还关着几个不知好歹给皇上下药的呢。不然我把她关冷宫里，给你出出气？让她也长长记性。”
何婧英道：“我说贵妃娘娘，这宫里的冷宫还关不了王府的妾吧？”
范贵妃：“哦，那我们想想别的……”
另一边，萧练去了大理寺上任。
大理寺有大理寺卿一人，少卿二人，寺正二人，寺丞六人，主簿二人，狱丞二人，狱史六人，司直六人，评事八人，录事二人，问事百人。
如此百多个人乌泱泱地站在萧练面前，一水的黑衣黑靴黑帽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肃穆表情，让萧练觉得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自己葬礼的。
一个大胡子从队伍中站出说道：“大人，有何吩咐，请随时差遣下官。”
萧练问道：“你是……”
大胡子：“哦，属下是大理寺少卿，孟菲菲。”
“噗！”萧练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位大哥长得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居然叫这名字？
大胡子对此也是习以为常了，用袖子将脸上的水擦了擦，憨厚地说道：“我爹娘不识字，不知道从哪捡来这两个字，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大人叫属下大孟就好，他们都这么叫。”
萧练咳嗽一声，正了正色：“大理寺少卿不是应该有两位吗？怎么就你一人？”
大孟道：“那个，另一位和范大人一同荣休了。现下少卿一职，就我一人。”
之前的大理寺卿，功德圆满修到了退休年龄，回乡养老去了。另一位大理寺少卿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能荣休，听说新任大理寺卿是南郡王，赶紧就卷了铺盖与前任大理寺卿一同走了。他可不想都要退休了，还被一个年轻又难伺候的王爷给整得晚节不保。
萧练心中了然，点点头说道：“那你们现在正在办什么案子？”
大孟忽然面露难色：“这个，也不算太多……”
大孟口中的不算太多，就是一摞齐人高的卷宗。萧练看得嘴角都抽搐了：“怎么有那么多？”
大孟尴尬地说道：“各地随时都有案子送上来，实在来不及办。”
是来不及办，还是不愿办？大理寺主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要做到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这是典型的口号喊得响亮，行动绝不敞亮的情况。虽然齐武帝登基后，削弱了地方军阀的势力。但其力量仍然不可小觑。一个地方，究竟是法为大，还是士族为大，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这些送上大理寺的案子，都是地方刑部审过一遍的，中间的猫腻牵扯了各方利益，谁想去碰？
萧练揉了揉眉心，心道：“公务员不好当啊，今天要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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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出使雍州
就在萧练勤勤恳恳加班时，一则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则卷宗是由襄阳长史刘兴祖呈到大理寺的。
案犯魏雷生是雍州襄阳郡吏部一名普通官吏，因与人在酒馆中发生口角，他动手杀了那人，之后就被捕入狱。一个月后，魏雷生打伤十名狱卒，越狱而出。雍州捕快再次围捕他时，他用诸葛弩射杀了其中一名捕快，但还是被擒。
原本案情清晰明了，但坏就坏在他第二次被捕后。看见他在酒馆中动手杀人的人证翻了供，他射杀那名捕快用的诸葛弩竟然也找不到了，甚至更诡异的是，当时射杀了捕快的弩箭也不翼而飞。魏雷生也从认罪变成了喊冤，说第一次认罪是屈打成招。
原本这就是一桩稍微复杂了一点的杀人案而已。但值得玩味的地方是这则卷宗送到了大理寺。
萧练道：“证人当庭翻供，证物不翼而飞，都可以说是背后有人助他逃脱罪责。以此案的状况，若是判了无罪，那么这一则卷宗是到不了大理寺的。问题就在于此案没有判，但是卷宗却到大理寺了。”
何婧英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是有人不希望这个魏雷生逃脱罪责？”
萧练点点头：“这个魏雷生真是有意思，有人想方设法要保他，而有人却想要他的命。也不知道小小一个吏部普通官吏，怎么引得那么多人关注？”
何婧英：“那可就得问问雍州的官吏了。”
萧练的嘴角斜斜地挑起一边：“而雍州是萧子良的地盘。”
既然是萧子良的地盘，萧练当然不准备暗访。否则怕是一到了雍州，一个不小心就莫名其妙被人取了性命。
所以次日，大理寺卿南郡王萧昭业与南郡王妃何婧英出使雍州华山郡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对此的评价皆是：假公济私，不务正业。
华山郡，民风淳朴，气候宜人，不仅景色绝佳，更有吹箫引凤之奇事，也有修道隐尘之典故。总之是一个世外高人都爱去的地方。
这世外高人爱去的地方自然是人杰地灵，所以这已经有十年没有出过一桩案子了！
萧练也毫不客气的当了一把纨绔王爷，出行的阵仗十分浮夸。一行六辆车，一辆八匹马拉的车何婧英与萧练同乘，另外五辆皆装了衣物、食物、金银器皿等，就差车队前再来个仪仗队，敲锣打鼓了。
萧练与何婧英出了朱雀门就改乘船出行，沿长江逆流而上，经豫州、郢州、再到雍州。
到得码头，大孟与颜小刀已经等在了此处。萧练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敢多用大理寺的人，特意叫了颜小刀来。大孟与颜小刀二人都是向司里告了休沐，才偷偷跟来的。
大孟与颜小刀，两人都是络腮胡子，不过一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另一人却有掩不住的秀气。两个一左一右站在码头，正好一对门神。
徐龙驹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王爷王妃，真是，走得真急，奴才回屋拿了个东西，一出门车都走了。幸好奴才脚程快，还赶上了。”
萧练嘴角抽了抽，这个徐龙驹啊，忠心得很，这样甩都没甩掉。
徐龙驹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在萧练眼前晃悠，给主子找不痛快，赶紧跑去指挥脚夫将车上的货物一箱一箱的往船上搬。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花，但再烈的日头也晒不透冬日的三寸甲板。江面上刚刮来第一股湿冷的风，萧练就一个哆嗦回了船舱。船舱里早就升起了暖炉，还点了一炉千步香。
萧练舒舒服服地靠在金丝软塌上，眼睛微微眯起，心道这么舒适的地方应该要温上一壶酒才完美，可惜这具王爷身子一杯倒啊。
正是惬意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船老大赶紧拿来锣鼓站在甲板上拼命地敲着。
萧练睁眼看了看，原来是日蚀了。这在现代已经不是什么神秘的天象，但在古代，这却还是大凶之兆。
等日蚀一过，船老大生气道：“这要开船了，还遇到天狗食日，看来这趟凶险咯。”
何婧英也有些不安，问萧练道：“诶，你说这样真能骗过萧子良？”
萧练仿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能。”
何婧英摇摇头：“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出行，虽然让萧子良不敢明里动手，但是也会让他有所防备，到时候去了雍州怕是查不到什么。”
萧练翘着二郎腿，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认真的剥起来：“那倒未必。刘兴祖既然能把卷宗送到大理寺来，至少证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助力。而另外一帮人为了保魏雷生，让证人翻供，损坏证物，什么都做了，必不甘心魏雷生就这么死了。或者也有可能是魏雷生拿到了他们的把柄，让他们不敢让魏雷生死。我们此去雍州，他们必然有所动作。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萧练把橘子皮剥了，又开始认认真真地撕起橘络来：“何况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去雍州了，萧子良绝不敢让我们在雍州出事。”
何婧英诚恳地称赞道：“你不去当捕役可惜了。”
萧练将一个剥得干干净净，一丝橘络也没有的橘子递给何婧英，开心道：“是吧？你也觉得？我小时候就想当警察。哦，就是捕役，我们那的叫法。”
何婧英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自己嘴里，打量了一下屋子，问道：“这间屋子这么小，又只有一张床，你晚上睡哪？”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婧英：“我当然是和你睡一起啊。”
一瓣橘子卡在何婧英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当即就把何婧英呛了个半死。何婧英顺了顺气，认真地看着萧练说道：“碎碎，跟你说个事。”
萧练听何婧英叫他“碎碎”，一边眉毛不满地抬了抬。
何婧英认真地看着萧练说道：“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好，甚至不比萧昭业差。我们做兄弟吧。”
萧练一边嘴角就这么僵在脸上：“兄弟？”
何婧英点点头：“是啊。这个世界你初来乍到，就有了家室，碍着身份，肯定连个心仪姑娘都不敢有。我觉得这样对你特别的不公平。虽然吧，现在我们就两个月时间，若是改变不了……也没什么，我反正就那样，你也许就能回你自己那，也不算坏事。”
萧练眉头一皱：“什么改变不了？”
何婧英挥挥手：“你别打岔。这个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却是事实。我也早就想开了，尽人事，听天命嘛。何况是老天爷让我重生的，我想我胜算也不小。不过你呢，被强行拖过来，我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意思。所以你压力也别大，就放轻松，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哪天杨珉之若是忽然出现了，你也就能提前回去了。你就当是来我们这修行的。”
萧练听何婧英越说越不像话，那半边斜起的嘴唇都没稳住，掉了下来。萧练打断道：“你在说些什么呢？我……”
何婧英又是一挥手：“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呢，就是说，你不要有压力，当我是你兄弟。虽然你不能娶个正房，但是你要是喜欢谁，你娶回来当个妾室，我绝对好好待她。兄弟嘛，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
萧练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我睡隔壁！”
何婧英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萧练带着一双喷着火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再听到他“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何婧英拍拍手，愉快地滚到床上去。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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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刺客
到得豫州的时候，正是晚上。船长停了船，捎带了些岸边的货物和十几个货商。
这是极不合规矩的。
但毕竟不是龙舟，船也不是王府的私有财产，都是雇的。虽然王府雇船是个又挣钱又轻松的美差，但船老大与船员常年在船上讨生活，已经习惯了随手夹带，赚点肥水。一般雇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练本就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凡事较真的人，当然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空中无月，江面黑得像一潭墨汁。大孟站在甲板上，泠冽的夜风一吹，将他吹得怒发冲冠，胡子乱飞，黑头黑面，像极了一尊活钟馗。
颜小刀从船舱里走来，递了一坛酒给大孟。
大孟接过来，喝了一口，身上终于是暖和了一点。大孟问道：“兄弟，这王爷平日里出门都不带人的吗？”
颜小刀摇摇头：“我也是才认识南郡王不久。”
大孟：“这位王爷在京城，地位权势也是一等一的吧？”
颜小刀：“那可不是，谁都知道皇上心疼这个亲孙子。”
大孟：“那他还敢侍卫都不带，就找了我们两个？”
颜小刀也是一脸疑惑：“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位王爷性情乖张……”
说道此处两人都愣了愣，这位王爷除了性情乖张还传说有龙阳之癖。两人都同时抬手摸了摸自己一脸的胡子，心道：“不应该吧？这王爷的口味也忒重了。”
大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那个，之前不是说王爷入京那天从街上薅的是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小白脸吗？”
颜小刀赶紧点点头：“可不是，说是在人群里面一眼相中的呢。”
两人赶紧又饮了口酒，把这个尴尬的对话揭过。颜小刀说道：“我来值夜吧，反正睡不着，大人您先去休息。”
大孟也不客气，一掌拍在颜小刀身上，拍了颜小刀一个趔趄：“叫什么大人，叫我大孟。这样也行，我瞌睡好，先去睡会儿，后半夜就清醒了。后半夜我来。”
按理说，大孟是大理寺少卿，官阶不知比颜小刀高了好几级。但是大孟也是从基层爬摸滚打上来的人，从没把自己当个官过，还特别喜欢和颜小刀这样的基层兄弟们混在一起，喜欢这种喝酒吃肉值夜班的生活。
月亮出来时，已过了丑时。江上的风浪也急起来。颜小刀抬头望望天，什么都看不见，云层还是很厚，月亮忽明忽暗地，并不怎么好看。
忽然颜小刀觉得眼前有个黑点晃了晃。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月光还是忽明忽暗，江上什么都没有。
船舱里，何婧英独占着一张大床，睡得安心。忽然甲板上传来一声轻响。何婧英猛的坐起，随手就拿起放在床榻上的银剑。一个黑影冲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又将她压在床上。
何婧英正欲叫喊，丝丝月光透了进来，照亮黑影高耸的鼻梁。那原本睡在隔壁的萧练，已不知何时窜到了她的房里来。
甲板上又是一声轻响。若不是二人精神都高度集中，这声轻响是听不见的。
萧练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悄悄地放在剑上。
靠近甲板一侧的窗前，一个人影若隐若现。萧练俯身，贴在何婧英的耳边说道：“在这里待着。”说罢，萧练眼神微微一凝，手在床沿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出，“嘭”地一声撞破窗户，将窗前那个黑衣人踹出一丈远。黑衣人重重地砸在桅杆上。
萧练刚在甲板上站定。又有数十名黑衣人从船底跃了上来，齐齐向萧练斩去。
何婧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拿着银剑一个翻身就跃出窗户，将袭向萧练身后的黑衣人一剑荡开。何婧英的银剑名为折月，是何胤给何婧英特制的，剑身极薄极轻，能透月光，却坚韧无比。黑衣人一击不成，倒转剑头向何婧英袭来。何婧英剑尖轻触甲板，倒立而起，侃侃躲过来人一剑，随即一个翻身落下，折月微微一弯，向前弹出，击在黑衣人的手臂上。黑衣人的手中剑脱手飞出，胸前被折月划了条不深不浅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而何婧英此时已经到了萧练身后。
萧练怒道：“不是让你待在房里吗？”
何婧英不屑道：“你叫我待就待？”
黑衣人相互看一眼，拿着刀慢慢向两人围了过来。
萧练好整以暇地将剑拿在手里晃了晃。“你们没觉得这甲板上没有人有点奇怪么？”
黑衣人顿了顿。
萧练嘴角微微一挑，狡黠的眼眸里闪过令人无法琢磨的愉悦。萧练将剑在甲板上一击，发出“锵”地一声响，下令道：“要活的！”
甲板下数十人同时答道：“是！”随即，甲板“嘭”地一声碎裂开来，数十名穿着粗布衣衫的人从甲板下一跃而出。这些人正是在豫州上船的货商。
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妈的！中计了！走！”
可哪有那么容易？这数十名客商打扮的人，白日里隐藏了锋芒，黑夜中一动起手来，目中精光乍现，每一个都是个中好手。一瞬间就有数名黑衣人遭了重创，皆都是当胸一剑，却又避开要害，瞬间制敌又留下了性命。
在黑衣人中，有一个身量矮小，但没有佩剑的人，一直没有动手，等到此时忽然身形一闪就向萧练擒来。萧练目光微微一凝，此人就算不出声，看他的身手，萧练也猜到了来者：“白头翁！保护王妃！”
随着萧练一声令下，马澄、颜小刀、大孟，从暗处一跃而出，将何婧英护在中间。就连徐龙驹也战战兢兢地冲了出来，站在何婧英身旁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马澄、颜小刀、大孟三人原本的任务是藏在暗处，逮黑衣人头目的。现在有了新的任务。
大孟一边咆哮一边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一丈之内近不得人。
那黑衣人听见萧练认出了他，干脆一把将面罩扯下，露出一头白发来。白头翁笑道：“好好好，孙子你还认得你爷爷，算你有孝心！”
萧练一剑劈了过去：“我爷爷坟头草都一丈高了，你哪来的滚回哪去！”
见萧练一剑劈来，白头翁竟然不闪不避，伸手接下了一剑。那剑击在白头翁的手上，霎时蹦出了数枚火花。
萧练借着月色才看清，白头翁的手上竟然戴着金丝软甲。萧练一笑道：“老头子戴手套，装什么小姑娘！”
白头翁气道：“你说谁是小姑娘！”
萧练又笑道：“谁答话，谁是小姑娘！”
说话间，二人已经过了数十招，都是以快打快。月色在天空忽隐忽现，落在萧练的剑上，给剑身度上一层流转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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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庐陵王
就在白头翁与萧练二人胜负难分的时候，岸边火光大盛，又有数十人从船尾走了过来。这十人都身穿银白的铠甲，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白头翁自知情况不妙，一手推开萧练的长剑，一脚踏在甲板上，整个人从船舷上飞了出去。“孙子！改天再打！”说罢，“嘭”地一声溅起一串水花，白头翁已经跳入江中。
剩下的黑衣人对视一眼，纷纷举刀又向萧练冲来，但临到中途，这些黑衣人竟然转了方向，手起刀落，将那些已无战力却又还没死去的黑衣人齐齐抹了脖子。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江面又传来几声落水的轻响，这些黑衣人全数跳入了江中。
身着铠甲的头领追到船舷，俯身一看，已经寻不见黑衣人的踪迹，江面上更是一丝涟漪也无。那人重重地一拍船舷。怒道：“就这么跑了！”
那人一回头：“大哥，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徐龙驹一脸喜色地迎上前去：“二王爷！”徐龙驹是太子府的老人，在萧昭业三个弟兄都还没封王的时候，是称少爷的。称呼惯了，一时不好改口，萧昭文封王之后，他就叫他二王爷。
萧练一见萧昭文回过头来，不管刚才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都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就是哈士奇吗！
萧昭文看着萧练一脸莫名其妙：“大哥，你笑什么？”
萧练咳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就是，哈哈，看到你很高兴，哈哈。”
萧昭文更加困惑了：“不是你传信要我来的吗？”
其实萧昭文长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面庞线条坚毅又不失优雅，如果是在乞巧节上街，也是个能被少女扔下的花活埋了的美男子。
但也实在是不怨何婧英将他画成了哈士奇，萧昭文的两个眉头各长了一颗痣，再加上生气的时候眼神格外凌厉，确实像极了哈士奇。
萧练摸了摸鼻尖，将自己那还在颤抖的嘴唇隐了去：“季尚，你今天来得还挺及时的啊。”
萧昭文将长剑收回鞘中：“那不然呢？我从豫州就一直远远地跟着你们，没想到现在这些人才来。”萧昭文说着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已经没气的黑衣人：“这些人，你有什么想法？”
萧练拽下一个黑衣人的面罩，捏着那人的面颊看了看，问道：“现在到哪个地方了？”
萧昭文：“郢州地界。”
萧练有些疑惑：“郢州？”
何婧英说道：“郢州是萧云长的地盘。”
庐陵王萧子卿，字云长，是萧昭业的三王叔，驻守郢州。
萧昭文疑惑道：“难道是三王叔下的手？”
何婧英说道：“那群黑衣人里，为首的是北魏人，我们曾经交过手。如果是三王叔的话，难道三王叔与北魏有联系？”
萧昭文道：“通敌叛国可是重罪，三王叔当真会这么做？”
萧练皱眉问道：“萧云长与萧云英关系怎么样？”
萧昭文一愣，疑惑地看着萧练：“大哥你不记得了？有哪次家宴三王叔与二王叔是和平度过的？每次开宴不到一柱香两人就吵了起来，还次次都是三王叔挑事。”
何婧英捏了捏眉心，整理了一下思路。萧昭业这位亲爱的皇爷爷不知道是觉得养儿防老还是天生精力旺盛，非要生一堆儿子。这一堆儿子里，没有一个省心的。二王叔萧子良是挥着大旗与太子对着干的。七王叔萧子懋就跟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跟在萧子良身后，冷不丁就会从萧子良背后出来，帮他咬上一口。现在又冒出个萧子卿，还不是知是何方势力。
这一家子鸡飞狗跳的，还非要逮着萧昭业揍。嫡长子是真不好当啊。其实对于萧昭业成了活靶子这个事情，何婧英还是想得明白的。除去嫡长子这个身份，萧昭业也是太子的最大助力。但是他又不像太子那样，还有朝中大臣做党羽。朝中大臣有几个看得上萧昭业的？柿子要挑软的捏，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萧练与大孟已将这些黑衣人的面罩挨个摘下。大孟骂道：“奶奶的，就这么个怂身手，还来当刺客。”
萧练一愣。原来他只想到萧昭文带来的都是各中高手，但却忽略了对方的人。漏夜突袭，又是在船上，应该要求一击必中。这样想来，这些黑衣人的身手，确实与偷袭不匹配。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也是一样的想法，难道萧子卿也是被人坑了？
正在此时，江面传来一声呼喊：“法身！季尚！”
萧练与何婧英闻声望去，江边呼喊的人正是萧子卿。萧子卿束发都还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拉出来的。
萧子卿上得船来，看见一地的黑衣人，顿时火冒三丈，重重地踹了一脚：“妈了个巴子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行凶。”说着不解气，还拿剑在那死透了的黑衣人身上又戳了两个窟窿。
萧子卿吐了口唾沫在黑衣人身上才抬头问道：“法身，这个怎么回事？”
萧练淡定地答道：“可能是北魏来的刺客。”
萧子卿一愣：“北狗？怎么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萧子卿转身，对着岸上一人咆哮道：“怎么会有北狗在郢州？给老子查！查不到你们都等着挨板子！”
岸上那几名将领被萧子卿吼得一哆嗦，把马抽得嘶鸣一声，赶紧的去查案了。
萧子卿回头对萧练说道：“法身，你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去我郢州府上坐坐，玩两天。”
萧练客气道：“三王叔不必了，我此去雍州尚有一段距离，不便耽误。”
萧子卿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跟你爹一样酸！你不去算了。那老子就在这陪你！”
萧练：“啊？”
萧子卿一拍大腿，大马金刀地在甲板上坐下：“我陪你到雍州！老子看哪个敢再上来！”
萧练：“……”
萧昭文强忍着笑，对萧练说道：“既然有三王叔在此，那我就不陪大哥了，先行一步。”说罢竟然真的一阵风似的跑了。
萧练无奈道：“那三王叔请舱里去吧。”
萧子卿大手一挥道：“不去，就在这。哪个敢上来，老子第一个砍他！”
萧练一阵苦笑，只好叫人拿了酒来，陪萧子卿在甲板上坐了。萧练不能饮酒，就捧了一壶茶来取暖。
萧子卿瞥了萧练手中的茶壶一眼，鄙视道：“德行！”

第四十八章 雍州宴
萧子卿说陪萧练到雍州，就真的是到了雍州。且对雍州的定义精确到了雍州与郢州交界处的那一棵树。一到雍州边界，萧子卿终于将他金贵的屁股从甲板上挪了下来，拍拍手说：“前面就是雍州了，老子不去看萧云英，老子走了！”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麻利的下了船，走了。
何婧英笑道：“萧云长为了与这些刺客撇清关系，也真是煞费苦心。”
萧练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萧子卿在船上待了两天。从他不能喝酒开始，萧子卿把他全方位的鄙视了一遍。嫌他酸腐，嫌他做作，嫌他练武是花架子，基本功不扎实，嫌他年纪轻轻就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让人见之生厌。总之，萧子卿很看不上他。
萧练苦笑道：“媳妇儿，你觉得这次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
何婧英摇摇头。
萧练思索道：“我原本以为上一次在石头城萧云英没能得手，这次应该会找着机会来下手。我若能逮到证据，残害宗室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北人。媳妇儿，通敌叛国与残害宗室相比，你觉得哪个更严重？”
何婧英一愣：“差不多吧。”
萧练：“那两者相加呢？”
何婧英：“可致人于死地。”
萧练斜躺在床上，用手支起一边脑袋，说道：“所以，媳妇儿你有没有觉得，杀我们用北人太小题大做了？原本这行刺之事又不是北人比南人更厉害，犯得着吗？若是我们死了，船沉了，来个死无对证到好，但是我们没死的话背后动手的人不是担的风险太大了吗？”
何婧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不是目标，或者说我们不是最终的目标。”
萧练：“你想想如果我们当时真的死了会怎么样。”
何婧英：“我们在郢州地界，被北人杀死，那么萧云长就脱不开罪责。可萧云长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一定会反击，首先就会认为是萧云英陷害他的。郢州紧挨着雍州，若是那些北人从雍州过来，的确是有可能。”
萧练忽然直起了身子，脸色也冷了下来：“阿英，你说，如果萧云长与萧云英因此打起来，谁会得利？”
何婧英脸色瞬间变了变，也沉默了起来。
萧云长与萧云英相斗谁会得利？除了太子还有谁？
萧云长虽然表面上没有争储的意思，但却是个到处挑事的刺头。当年太子因在东田小苑里养了只白鹿，被萧云长说为私藏祥瑞，藐视皇威，窥觊帝位。为此太子受了罚，落下了病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变成常年蜗居太子府不出的文臣。
若是担上了通敌叛国，残害宗室，这样的罪名。那么两方相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最关键的是，他们并没有死，这次来行刺的人，身手有限。是有人刻意留下了他们性命。
萧练轻轻一笑：“嗨，可能情况也没那么糟，我们不是没死么？”
说话间船已经轻轻靠了岸。码头上，萧子良与萧子懋都等在那。
萧练携着何婧英从船上走下，笑得一脸天真：“二王叔，七王叔，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让你们久等了。”
萧子懋笑笑：“法身，你动身前也不先跟我说一声。这江上多有水匪，你们没事吧？”
萧练嘴角斜斜地挑起：“水匪倒是没遇到，北魏来的刺客倒是有十几个。”
萧子良听见“北魏刺客”四字，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北魏刺客？”萧子良回头看着萧子懋：“云昌，雍州最近有北魏奸细在活动吗？”
萧练与何婧英对视一眼，若不是萧子良实在是演技精湛，那他就是真的不知情。
萧子懋也一脸疑惑，回头问道：“王奂之，这是怎么回事？”
那被称作王奂之的正是襄阳太守，听到此处已是满脸的惶恐：“下官，下官最近从未听说过有北魏奸细的事情。何况下官都是昨日才知道南郡王爷来雍州的事，要是这奸细是从雍州过去的话，怎么会那么快得到消息呢？”
萧子懋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一丝阴狠闪过，片刻后又恢复如常。他转身对萧练说道：“法身没伤着就好，我一定会详查此事。”
萧子良点点头，温和地说道：“我们也别站在这冷风里了，云昌已在府里设好了宴席，给法身接风。”
萧练也不客气，答一声：“好。”就牵着何婧英走上了萧子懋准备好的马车。
萧子懋正准备转身，被萧子良一把拉住：“这次刺杀，是不是你？”
萧子懋有些讥讽地看着萧子良：“你怀疑是我？”萧子懋冷笑一声：“通敌叛国的罪名，我还担不起。”
雍州原本地处边界，襄阳更是军事重镇，这几年虽然和平了些，但是也少不了小的战乱骚扰。才不过申初时刻，街上就已没有几家商铺在营业了。
不过雍州刺史府与这街上是天壤之别。刺史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引山泉入府做流光池，池岸以琉璃做景，一到晚上池面流光溢彩，如神仙瑶池。
建设此府的自然是萧子良。萧子懋不过才到雍州上任一年有余。所以现在虽然萧子懋是雍州刺史，但实则这刺史府中都是萧子良的旧部。
王奂之作为襄阳太守，席间带着襄阳郡大小官吏一一向萧练敬酒见礼。萧练斜斜倚在席上，一副随时要倒在何婧英怀里的模样。他端着一个茶杯，每来一个人就敷衍地喝上一口，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瞟着厅中穿着暴露的胡姬。
萧子良看在眼里，不禁皱眉道：“法身，你若是累了，可以先去歇息。”
萧练盯着那胡姬出神，竟然连萧子良的话都没听见。何婧英恨恨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脚。萧练才回过神来。不过元神是归体了，却没有半分要改正的意思。萧练头都懒得抬一下，回道：“不用，难得七王叔安排了这么多节目，侄儿还未尽兴呢。”说罢抬起头来看了看王奂之：“还有人么？”
王奂之一愣，觉得这小王爷真是好生无礼，关于他的传言，真的是一条都没错。但想归想，王奂之脸上仍是满脸堆笑：“有的有的，这位是襄阳长史刘兴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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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胡姬
萧练目光微微凝了凝，随即又将目光移开，落到那胡姬身上，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什么话都没说。刘兴祖愣了愣，讪讪地笑了笑，将酒喝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萧练回过头来叫道：“等等。”
刘兴祖回过头来。萧子良，萧子卿也看了过来。
萧练道：“怎么是个瘸子？大晚上的街上走路会摔跤吧。”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无礼，连王奂之的脸上都出现了些愠怒的神色。刘兴祖也是神色尴尬，呆了半晌才说道：“谢王爷关心了，不过只是最近摔了一跤。下官会小心走路的。”说罢，又一瘸一拐地坐了回去。
萧练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名胡姬身上。
萧子懋笑道：“法身，王叔觉得你很喜欢这名胡姬啊？王叔晚上给你送去？”
萧练也不客气，向萧子懋举了举手里的茶杯：“那就谢谢王叔了。”
何婧英微微皱眉，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放，扭过了头去。
萧子懋颇有深意地看了看萧练，萧练摇了摇头，示意萧子懋不用管她。
果然等到宴席结束就有一名女婢上前来对何婧英说道：“王妃，请跟我这边来，您的房间里已经为您点上了上好的檀香，您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差遣奴婢就好。”
房间都准备好了，萧练的房间是另一间，想必房间里不止有檀香吧。何婧英“霍”地站起，瞪着萧练，不悦之情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萧练垂下眼帘不去看她。
在座的大小官吏无不心中好笑。原来还以为这个小王爷是个情种，借着公务的名头带着王妃来游山玩水，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情种。天下男人都是一般的多情，世间母老虎也是一般的厉害。
何婧英见萧练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一拂袖掀翻了桌上的酒壶，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何婧英一走，萧练这边就开始心痒难耐了，坐在席上左蹭蹭，右蹭蹭，百无聊赖地敲着茶杯，一脸地不耐烦。看得萧子良直摇头。
萧子懋却是一副了然的神色，笑道：“法身你奔波了几日，想必也累了，不如宴席就提前结束吧？”
萧练赶紧拱手谢道：“如此就谢过七王叔了！”
萧练急急走回自己的房间，果然，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多了一名胡姬。如果方才在跳舞的时候这名胡姬穿着能称之为暴露的话，现在根本就是袒胸露乳。这名胡姬金发碧眼，丰乳肥臀水蛇腰，嘴唇略有些厚，更显得性感。
这名胡姬软软地靠在榻上，美目在萧练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魅惑的笑来：“嗨。”
萧练差点脱口而出一个：“nicemeet you。”
幸好那胡姬又说话了：“见过王爷。”
胡姬自然是豪放孟浪，见萧练没有扑过来，便自己扑到了萧练身上，将萧练扑倒在榻上。
萧练笑容轻佻，手轻轻地在那胡姬的下巴上一捏，又向她的脖颈滑去。萧练一手抚着胡姬的唇，一手抚着胡姬细长的脖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胡姬嘴唇微微张开，一边吻着萧练的手指，一边答道：“我叫伊丽……”
“啪”一声轻响，萧练反手在胡姬的脖颈上一敲，将她敲晕了过去：“莎白是吧？”
屏风后面，何婧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啧啧啧，这身材，可惜了。”
萧练黑着脸将伊丽莎白放在地上。何婧英问道：“她万一醒了怎么办？”
萧练想了想，拿了一捆绳子来，将伊丽莎白反绑了，又拿了条黑布将她眼睛蒙上。
何婧英拽了拽绳结，赞道：“手艺不错。”
萧练有些无语地看了看何婧英，递给她一条鞭子。何婧英摆手道：“不用，我用手也能打晕她。你忘了？我是将军府独女。”
萧练揉了揉眉心：“不是让你打晕她，是让你抽她。”
何婧英：“啊？”
萧练：“她要是乱吼，你就给她说我喜欢重口味的。”
何婧英：“啊？？”
萧练耐心地解释道：“萧云昌把人都送进来了，保不齐会让人在暗中听响。”
何婧英恍然大悟：“哦……”
萧练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看，外面没人。他轻轻一跃就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何婧英趴在窗户上小声说道：“兄弟，这次这个没让你享受成，我下次再给你找一个！”
萧练将将落地的脚一崴，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随后又一瘸一拐向外跑去。
出了刺史府，萧练避开侍卫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哒哒”两声轻响，一粒小碎石子落在了萧练的脚边。萧练回过头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前方的转角处晃了一晃。萧练紧追那黑影而去。在走了两条小巷之后，黑影忽然间没了踪迹。
萧练四下看去，这里是主街背后的一条小巷，还能隐隐听见主街上的喧哗声。右手边正对着酒肆、商铺的后门。不过因为雍州民生凋敝，商铺在白日里都很冷清，更不说夜间，都早早的打了烊。方才听到的喧哗声，应是主街另外一边的妓乐坊传来的。
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只野猫从墙上跳下，声音都格外清晰。萧练正欲往前走，忽然一只手搭在了萧练肩上。萧练吓了一跳，一回头，脸差点埋进大孟的络腮胡子里。
萧练：“你干什么？！”
大孟一脸憨笑：“我们睡不着，见王爷大半夜的出来了，想着是不是什么要紧事，就跟着来了。”
萧练：“你们？？”
颜小刀从大孟背后探出头来：“王爷，我也在。”
萧练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心中一惊：“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出刺史府的时候难道被人发现了？”
颜小刀连忙说：“不是的王爷。那宴席实在无聊，我和大孟中途就溜了出来在最前面那个酒铺里喝酒去了。没想到他们打烊那么早。我就刚走到街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王爷，才跟了过来。”
宴席中走了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席间当然没有人发现，二人又是萧练带来的人，出府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人会拦。倒是比萧练出府轻松多了。
大孟眼里满含着期盼问道：“王爷，我们果然来雍州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玩的吧。”
萧练满脸无奈：“这次我们要暗查，不可声张，我出府的事情不能让第二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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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内幕
前方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由远及近，萧练赶紧拉着大孟和颜小刀躲在暗处。
来人是一男一女，那男人拉着那女的刚一到小巷子，就迫不及待地顶着一张油嘴亲了上去。这女的看穿着，正是对面妓乐坊的。
萧练一阵窒息，心道好一对狗男女。
那女的将男的推开：“少爷，这里怎么行呢，也不带奴家去个好点的地方么？”
萧练又是一阵肉酸，盼着这两位赶紧地挪地。
那男的又把女的抱住：“这个地方没人，哪里不好了？”
萧练听得拳头都握紧了。
忽然旁边的大孟动了动，砰砰两声响，那对狗男女齐齐倒在了地上。萧练瞠目结舌地看着大孟朝二人身上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妈恶心。”
萧练忍着头疼，挥挥手说道：“快把两人藏起来。”
大孟和颜小刀上前，一人一个将人拖了去。
萧练站起，又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找方才那个黑影。忽然脚下又踢到一块石子，他低头一看，三粒小石子被摆成一条直线，直指面前的一个丝绸铺的后门。那门隐约开着一条缝。萧练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果然，刘兴祖就在那丝绸铺中。
刘兴祖见到萧练进来，行了一个大礼：“下官襄阳长史刘兴祖见过南郡王爷。”
萧练赶紧扶起刘兴祖：“刘大人不必多礼，方才在席间小王所有得罪，还请刘大人见谅。”
刘兴祖摆摆手，贴在门边向外看了看，又拿了一张桌子来将门抵住，方才放心了一样，回头对萧练说道：“我听王爷在席间那样说，就猜王爷是否是想让我晚上在小路上等王爷。果然如此。”
萧练问道：“那魏雷生的卷宗我看过，这件案子究竟有何蹊跷？”
刘兴祖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卷卷宗来：“这是魏雷生的半分口供，请王爷过目。”
萧练将卷宗拿过，粗略一看不由地心惊，上面写着襄阳太守王奂之与雍州刺史萧子懋在雍州私开赌坊，收受山蛮钱财等数条罪状。卷宗还提到“雇佣山蛮，勾结北寇”等字样，但却没了下文。萧练问道：“为何这卷宗只有一半？”
刘兴祖道：“这是下官从火里抢出来的，另外一半被烧了。”
萧练心中暗忖，这魏雷生知道那么多，有人想杀他灭口倒不奇怪，关键是为何有人敢救他？萧练问道：“这些事情，是不是原本还有第二人知道？”
刘兴祖眼光一闪，一揖道：“王爷明鉴。”刘兴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件事的确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下官的小妹。”
萧练惊道：“你的小妹？那她现在？”
刘兴祖苦笑道：“失踪了。失踪了倒是好事。魏雷生从小就是个小混混，买了官才做了个吏部普通官吏。后来被人看中，去那私营的赌坊里做了把点。他原本也是这块料，做得风生水起很快就得到了王奂之的赏识，被王奂之带在身旁。可是后来，他认识了我妹妹，就起了心思要退出，想与我那妹子做对平常夫妻。王奂之知晓后怀恨在心，就想杀了他，这才做下了第一起酒馆杀人的案子。”
（*把点就是指在赌坊里看顾客穷富身份的人）
萧练道：“所以是你藏了证物，又让人翻了供？”
刘兴祖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王爷你误会了。下官断不敢做些徇私枉法的事情。何况那魏雷生，下官原本并不喜欢他。原想到他入了狱我那妹子也就死了这条心了。可没想到他一入狱我妹子就失踪了，我才发现这件事情非同寻常。那魏雷生也是个有些功夫的，入狱一个月就从狱中逃了出来。”
萧练了然道：“他逃出来找了你？”
刘兴祖点了点头：“他对我妹子也是真心实意的。他说让我妹子好生躲好，风头过了换了姓名再出来。他一心求死，想着自己死了此事也就一了百了了。所以他在捕役围捕他时，当着很多人的面将一个捕役射杀。原本这样的案子应当立判的，却不知是为何竟被人将证物藏了起来。”
萧练道：“你怀疑是王奂之不想让他死？”
刘兴祖点点头：“也许王奂之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有第二人知道，留着他，就是想问出这人的下落来。不过王奂之应当还不知道这人就是我妹子，否则……”
门外传来一阵轻响，刘兴祖一惊，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萧练持剑挡在刘兴祖身前。门外一人小声说道：“有人来了，快走！”
刘兴祖听见声音，更是吓得腿软。萧练道：“刘大人莫怕，自己人。跟我走。”
说着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一声吆喝：“谁！”
“铛铛”两声轻响，已有两人跃上了房顶。
“走前门！”萧练携着刘兴祖赶紧向前门跑去。
刚一踏出丝绸铺，大孟与颜小刀已从房顶跃下。萧练将刘兴祖往大孟身前一推：“大孟，先带他走。”
“好！”大孟将刘兴祖的领子一提，就将刘兴祖拎到了另一边的房顶上。
追兵已从背后的巷子里绕了过来。萧练四下看了看，一猫腰走到妓乐坊附近，见着一个刚送完恩客准备回坊的妖艳女子。他干脆利落地将那女子一把拖了过来。
那女子以为遇见了歹人，正欲呼救，却被萧练将嘴死死堵住。萧练故作凶恶道：“想不想活命？”
那女子一抬头，见到萧练一张俊俏冷峻的脸，眼睛霎时一亮，全然忘了自己身处危险之中。那女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练塞了些银钱到那女子手里，说道：“好，衣服脱了，亲他。”说罢萧练将那女子一把推到颜小刀身上。
颜小刀：“啊？”
萧练说道：“你撑着，我先走一步。”说罢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那女子钱都收了，当然是要替人办事的。当下麻利地将衣服脱了去，也不管颜小刀是否一脸惊恐，贴着颜小刀就亲了上去。
那群侍卫追到此处，瞬间就被二人的情状辣了眼睛。那头领怒道：“妈的，一对狗男女，还以为是抓着奸细了。”
另一人拍拍头领的肩膀：“走吧头儿，奸细哪儿那么好抓。我们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你还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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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争执
次日一早，萧练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正好撞见了颜小刀与大孟二人。大孟一脸憋笑憋出内出血的模样，颜小刀则是一脸委屈。萧练凑到颜小刀跟前看了看，颜小刀那模样，活像是被人强了一样。萧练问道：“初吻啊？”
颜小刀羞涩地点了点头。
萧练：“……”
这边正说着话，萧子懋就走了过来：“法身，今日想去哪玩？”
萧练客气道：“七王叔不必客气了，我们今日就动身去华山郡。”
萧子懋凑到萧练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你那小王妃生气了吧？我听人说昨晚王妃在房里摔了一晚上的瓶瓶罐罐。”
在房里摔了一夜瓶瓶罐罐的，自然是淳儿。方法虽然粗暴了点，但却简单有效。外面听响的人都没发现何婧英早就从房里溜走了。
萧练笑笑：“摔坏了多少？法身赔给七王叔。”
萧子懋摆摆手：“你我叔侄二人哪用说这些？不过我还听说昨晚你房间里声音也不小啊。”
萧练嘴角抽了抽，昨日他回房里的时候，看到何婧英抽得正起劲，那胡姬声音都快叫哑了。
萧子懋大笑着拍了拍萧练的肩膀：“那胡姬果然不错。”
萧练赞同地点点头：“的确不错。”
正巧这时，刺史府一个小吏急急找了过来：“王爷。”
萧子懋回头看着那名小吏，小吏犹豫地看了看萧练。萧练会意，走到一旁去。
萧练站在一旁，虽然二人说的话听不怎么清楚，但还是有几个字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刘兴祖……家中……死……”
萧练猛的一回头：“刘兴祖？”
萧子懋一愣，看着萧练问道：“怎么？法身你认识这人？”
萧练一边嘴角挑起：“我方才听到这名小厮说有人死了，可是真的？”
那名小吏惶恐地看了眼萧子懋。萧子懋面色渐冷，对那小吏说道：“把方才你给本王说的话再说一遍。”
小吏这才领命对萧练说道：“今日原本刘长史刘大人是要来府里当值的，小的见他许久不来就去刘大人家中叫他，可没想到小的到的时候，刘大人已经死在了家中。”
萧练眉毛一抬：“死了？怎么死的？”
小吏答道：“是被人一刀捅死的。他屋子也被人翻得很乱，兴许是遇到了入室抢劫的。”小吏尴尬地笑笑：“王爷您也知道，这雍州比不京城。”
萧子懋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练：“法身，你好像对这个刘兴祖很感兴趣啊。”
萧练一边嘴角微微向上一挑，笑道：“七王叔，你当我活着只会喘气呢？”
萧子懋一愣。萧练又说道：“我堂堂大理寺卿都到了此处，还有人敢行凶，当我大理寺卿是喝西北风的吗？”萧练说着就将那小吏拎了过来：“走，带本王去看看。”
末了，萧练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对萧子懋说道：“七王叔不怪我越俎代庖吧。”
萧子懋摆摆手：“王叔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呢。有贤侄在，本王乐得清闲。”话虽说得轻松，但眼中却越来越冷。
萧练也不客气：“那侄儿就管管这事。总也算侄儿一项功绩，回了京城也好跟皇爷爷交代。”
萧子懋见萧练离开，那原本就冷峻的脸瞬间结了层冰。他一言不发地走回书房，王奂之早已在此等他。
王奂之见萧子懋那一脸的阴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般，背脊骨都凉了起来。萧子懋冷冷地问道：“怎么回事。”
王奂之战战兢兢地答道：“昨晚，昨晚宴席结束后，下官才查清楚，那魏雷生的相好是刘兴祖的妹妹。”
萧子懋：“所以你就把刘兴祖杀了？”
王奂之额头上的冷汗都滴了下来：“是，还有，还有魏雷生。”
萧子懋眼皮一跳，又问道：“刘兴祖的妹妹呢？”
王奂之只觉得自己肩上扛了千斤重的压力，腿脚都软了起来：“没……没……还没找到。”
萧子懋气极反笑：“还没找到那个女人，你就先把刘兴祖和魏雷生杀了？”
王奂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官怕此事被南郡王爷发现，若是被发现那就……”
萧子懋怒道：“蠢货！你是怕引不起他注意吗！在这个时候下手杀了刘兴祖和魏雷生！他是大理寺卿！他要接手本案，本王能说不吗？”
王奂之苦笑道：“王爷息怒，我看那南郡王爷，也就是个绣花枕头，说不定，也查不出什么……”
萧子懋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强忍着才没有一拳揍过去，将这个王奂之当场打死。
正在这时萧子良走了进来：“云昌，什么事？”
萧子懋脸色一沉，背过身去。他在雍州私开赌坊的这些事，萧子良原本是不知的。
萧子良脸上一丝不悦之色闪过：“王奂之，你说。”
王奂之看了看萧子懋，哆哆嗦嗦地不敢明言。萧子良喝道：“说！”
王奂之打了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说道：“之前，下官有个赌坊，赌坊里跑了个人。下官怕被人告了密……”
萧子良听到“赌坊”二字时，脸上就已经有了愠怒之色。私开赌坊不说，还杀人灭口。萧子良太阳穴“突突”跳着，又问道：“谁？”
王奂之低着头答道：“是个吏部普通官吏。还有，刘兴祖。”
萧子良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到书桌上，书桌的角上霎时间碎了一块：“云昌！你怎么这么糊涂！”
萧子懋冷冷地转过头来：“二哥，你何必如此动怒？”
萧子良不解地看着萧子懋：“云昌，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萧子懋：“私开赌坊而已！”
萧子良气极反笑：“私开赌坊而已？！你是亲王！雍州刺史！此事若是让父皇知道，我在西邸经营的这一切就白费了！”
不提这个就罢了，一提这个萧子懋更是火冒三丈：“西邸？二哥，你好高尚啊！恶人都是我，是吧！你以为你的西邸每日里的花费哪来的？你以为你在西邸天天供着那群文人吃喝不花钱吗？”
萧子良愣愣地看着萧子懋：“那不是……”
萧子懋讥讽地笑道：“那不是王元长拿给你的钱？”萧子懋指着王奂之，似笑非笑地问萧子良道：“你以为王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奂之垂着头，不敢看萧子良那张铁青的脸。
萧子良呆立半晌：“可是现如今，法身在此，此事若是被他发现……”
萧子懋冷冷地说道：“恐怕他已经知道了。
萧子良一愣：“那该如何是好？”
萧子懋眼神闪过一抹狠戾：“这雍州山蛮横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王爷辨不清路，落进山匪窝里，也不奇怪。”
萧子良一惊：“云昌！你！”
萧子懋脸上一丝不耐烦的神情闪过：“二哥不会这个时候来跟我假慈悲吧？当初在石头城，二哥不也动过手了？”
萧子良哑然，眼中有一丝不忍。
萧子懋又说道：“二哥，你今日就启程回京。事情我来办。你已经不是雍州刺史了，若是父皇要责罚，有我顶着。”
萧子良急道：“父皇最是喜欢法身，当初在石头城时，法身若是出了事，还可以推说是奸细，如今在雍州……”
萧子懋眉头一挑：“你能推到奸细身上，我未必就不能了么？无非就是一个失职之过而已，反正父皇从未喜欢过我，多这一项，少这一项又有何区别？”
萧子懋正欲离开，萧子良又开口说道：“云昌，你想杀法身不止是因为这件事吧。”
萧子懋眼神微微一凝：“二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子良盯着萧子懋一字一句地说道：“家宴那日，我看到你从兰台偏殿里走出来。那正是法身的小妾在里面醒酒的时候吧。”
萧子懋讥讽地一笑：“玩个女人而已，还不值得当回事。”
萧子良怒意又起：“云昌！那是法身的小妾！”
萧子懋不屑地说道：“那又如何？是那个蠢女人把我当成了法身！说起来也是个可怜女人，一直不得法身喜欢，我安慰安慰她……”
“啪”萧子良一个耳光甩在萧子懋脸上。萧子懋愣了一愣，一丝冷笑在嘴角泛起：“二哥这样就生气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最开始想要杀萧法身的人不正是你吗？又是谁让徐婉瑜见到萧法身，让一个姑娘家情难自持的？”
萧子良辩解道：“我从未想过要法身的性命！即便在石头城！徐婉瑜一事我也只是希望能让法身为我所用而已！徐婉瑜毕竟是王家的表亲。”
萧子懋讥讽地看着萧子良：“不是你？你现在撇得清关系吗？你要真如此想，那就放弃储君之位啊！你做得到吗！”
萧子良再一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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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青楼
刘兴祖为何被杀，被谁而杀，萧练自然心里清楚。
何婧英道：“刘兴祖既然已经被杀了，那魏雷生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道刘兴祖的妹妹在哪里？凭现在手里这半分口供，并不能定罪。”
萧练点点头：“我让颜小刀与大孟二人在此查案，就是为了给我们留在襄阳找的借口，希望能找到刘兴祖的妹妹。”
何婧英道：“不过我们既然已经沾上了此事，那萧云英未必就会手软了。昭业一直将萧云英视作亚父，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
萧练摇摇头：“我看心狠的不见得是他，也许是萧云昌。”
何婧英：“你怀疑在船上袭击我们的人是萧云昌派来的？”
萧练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若真是他，那就太好了，至少能折了萧云英一条臂膀。不过若是他派来的，我想我们没有那么容易活命。”
何婧英支着下巴，用筷子从茶杯里沾了水在桌上画着：“你说，一个女孩子，消失了近两月能躲去哪？她的长兄，她的情郎都在襄阳，她应该也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了城。难道她已经被抓了？”
萧练摇摇头：“颜小刀查探过现场，也问过刘府周边的人，没有听到什么女子的叫喊。如果是要杀人灭口的话，那刘兴祖的妹妹应该也在刘宅才对。”
何婧英皱着眉头：“两个月，她需要吃需要喝，不可能完全不露面的。可以供一个女人吃喝，又不显露的地方，到底是哪呢？”
何婧英与萧练同时直起身子：“妓院！”
何婧英忽然又摇了摇头：“但是刘兴祖虽然穷困，却是个知书达理的，他的妹妹能躲去妓院吗？”
萧练道：“人为了求生，什么不能做？何况妓院里人多嘴杂，说不定能探到什么消息。”
雍州最大的妓院就是那家妓乐坊，里面有卖艺的，有卖身的，那里面的姑娘从放浪形骸到冷若冰霜应有尽有。
萧练与何婧英刚到妓乐坊门口，就有几个姑娘围了上来。有钱的恩客不少，但是像这样又有钱长得又帅的恩客就不容易找了。所以萧练二人霎时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一条条柔软白皙的胳膊也不打声招呼就绕上了萧练的脖颈。三四个姑娘软绵绵地靠在萧练身上，那浓烈的脂粉味熏得萧练头晕眼花。萧练下意识地就躲开一步，躲不掉，那就退三步退四步。总之，平日里那动手动脚的习惯，竟然在妓院里发挥不出来。
萧练看向何婧英，想着他尚且如此难过，何婧英怕是更难招架。没想到这一看，萧练彷若被雷劈中，整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何婧英那边一手揽着一个姑娘的纤腰，一手抚在另一位姑娘的脸上。那揽着姑娘的手，还不怀好意的在姑娘的后背上下其手，冷不丁还在姑娘的屁股上拍上一把。惹得那姑娘一阵笑：“公子讨厌。”
何婧英回过头来看萧练诡异的表情，说道：“兄弟，放开点。”
萧练：“……”
在何婧英怀里那姑娘轻轻在何婧英脸上亲了一下之后，萧练终于忍无可忍，“砰”地一掌拍在桌上。
周围的姑娘都吓了一跳，连老鸨都走了过来：“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练极不自然地看了看何婧英身旁那几个姑娘，说道：“不好看，换！”
老鸨一愣，将坐在何婧英身上的姑娘扯了过来：“公子是京城来的吧？这位可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姑娘，红鸾。”
萧练不悦道：“太老，换！”
那红鸾何曾听过人说自己老，当即就红了眼睛。老鸨只好拍拍红鸾让她先下去。说着又牵过来一个姑娘，那姑娘小小的身板，一张脸稚气未脱。老鸨说道：“这是我们这里年龄最小的。”
萧练眉头一跳：“这还未成年吧？”
老鸨尴尬地笑笑，赶紧也让这个姑娘下去了。说着又牵过来一位，冷若冰霜的美人。老鸨还未开口，萧练赶紧摆手道：“打住，这位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呢？我又没欠她钱。”
那位冰霜美人没等老鸨赶她，眼睛一红自己就下去了。
老鸨满脸的无奈：“公子，我们这的姑娘是襄阳，不是，是整个雍州质量最好的了。这个个你都不喜欢……”
萧练颇有深意地看着老鸨：“我喜欢，年轻的。”特意在“年轻”二字上加重了字眼。
老鸨幡然醒悟：“哦，公子是喜欢这个呢！”赶紧又挥手叫了一个过来，说道：“这个虽然不是雏儿了，但也算年轻的。”
那女子头埋得低低地。
萧练问道：“这是多久来的啊？”
老鸨答道：“四个月前。”
萧练疑惑道：“四个月？这也算年轻的？”
老鸨四下看了看说道：“公子，你也知道，调教也需要时间的。这调教好了，总还要养好了才能出来见客……”
萧练嘴角斜斜挑起：“我喜欢那种没有调教好的，有没有近两个月来的？”
老鸨为难地左右看了看：“这……”
萧练“啪”地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老鸨见钱眼开，将钱立刻收到袖中，说道：“倒是有两个是这才来的。不过要是公子听他们说了什么，可别当真……这……”
萧练又拿出一锭银子：“自然不会。你好生安排便是。”
老鸨热情地说道：“那二位暂且等着，我稍后就将两位姑娘送来。”
老鸨说送来，真是说得客气了。因为这两位姑娘是被装在被子里绑来的。老鸨还殷勤地端了两壶酒来，一盏金壶，一盏银壶。老鸨将那银壶拿出放在桌上交代道：“两位公子，若是这两个姑娘不听话，二位别客气，喂她们喝下这银壶里的酒就好。”
那被装在被子里的姑娘面露惊恐，整个人挣扎起来，发出“呜呜”地吼叫。
老鸨啪地一个耳光甩在那姑娘的脸上：“吼什么吼，没规矩，早晚有这一天的！”
另一位姑娘浑身颤抖，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当真是可怜。
老鸨说罢作势又要打。
何婧英皱眉喝道：“你要是把她们打残了，我们玩什么？”
老鸨这才住了手说道：“都是小贱蹄子，待会儿要是惹得公子不开心了，公子动手打便是。”
何婧英试探道：“就是打残了也没事？”
老鸨神秘地一笑：“公子只管玩开心就行，剩下的奴家自会处理。”
何婧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下去吧。”
打残了都没事，这两位想必也不是正经途径弄来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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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山蛮
何婧英盯着萧练问道：“你上还是我上？”
往日里生龙活虎的萧练看着何婧英跃跃欲试的模样竟然怂了，客气道：“你上，你上。”
何婧英上前，先将两个女子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两名女子，一个怒视着何婧英，一个几欲落下泪来。但都是咬着嘴唇不肯说自己的名字。
“不说是吧？好！”何婧英学着萧练的模样，一边嘴角斜斜挑起，笑容轻佻，看上去竟是得到了萧练八分真传的样子。何婧英将裹着两名女子的被子掀开一角。又威胁似的把银壶拿在手里，那名软弱些的女子当下就落下泪来伤心地哭了起来。连那名倔强地都涨红了脸，眼中噙了泪。
那稍软弱的女子哭道：“隐姐姐，怎么办？怎么办？”
那倔强的女子怒道：“哭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何婧英戳了戳那女子露出的香肩：“同归于尽？说得容易，你手都拿不出来。”
何婧英轻轻一笑，蹲在那软弱女子的身前：“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不许说！”那倔强女子喝道。
何婧英根本不给那软弱女子犹豫的机会，将她的被子又掀开了一小段。那女子尖叫着往角落里躲去：“我说！我说！我叫苗山荷，她叫刘隐舟！”
刘隐舟见自己的名字被叫破，方才一直忍着的泪，不争气落了下来。
萧练问道：“你可是刘兴祖的妹妹？”
刘隐舟眼中一丝戒备闪过，答道：“不是！你认错了！”
萧练又道：“刘兴祖死了。”
刘隐舟一愣，茫然地看着萧练：“你说什么？”
萧练又重复了一遍：“刘兴祖死了，魏雷生也死了。”
刘隐舟崩溃了：“不可能！不可能！”
何婧英面露哀戚，将绑着刘隐舟的绳子松开，拿了两件外袍来：“你们两个先穿上吧。”说罢与萧练背过了身去。
待二人穿好衣服，苗兰荷将面若死灰的刘隐舟扶在凳子上坐好。
何婧英柔声问道：“隐舟，你哥哥拜托我们来找你。”虽然不是实话，但相信刘兴祖也是希望她们能将刘隐舟找到的。“你们为何会被抓到妓乐坊来。”
刘隐舟还沉浸在伤心中，无法回答，苗兰荷就替她答了：“我们是被卖到这里来的？”
何婧英：“卖到这里的？”刘隐舟明明是自己逃跑了，为何又被卖到了这里？
苗兰荷看看刘隐舟说道：“两位公子可听说过这里山蛮肆掠的事情？”
何婧英点点头：“听闻雍州山蛮横行，但不是已经被镇压过了吗？”
苗兰荷讥讽地一笑：“镇压什么？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山蛮！根本是官府的人！”
何婧英心中一动：“你是说这里的山蛮与官府勾结？”
苗兰荷点点头：“我原本是住在城郊山上的。那日方才下山就被几个人捉了去。那些人虽然是山蛮的穿着，但说话我却听出来，是城里人。公子们一定知道的，我们住在山上的人对那些山里的植物和野果都有特定的叫法，他们要不是不知道，要不就是城里面的叫法。我被捉到一个山洞里，在那里和隐姐姐遇到的。”
刘隐舟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看着何婧英问道：“我如何信你？”
何婧英淡淡地回道：“你无需信我，说不说在你。可是你要知道，我若是想害你，现在就可杀了你。”
“好。”刘隐舟点点头道：“那日，魏雷生被抓了之后，我心知不妙，就想去城外躲几日。与荷儿一样，刚出城没多久就被人抓去了山洞。那些守卫称我们为北奴，说我们是逃北者，我们怎么辩解他们都不听。后来我从两个侍卫的对话中才得知，他们每个月都要抓够三十个人。哪里还管得到来历，无论是这附近穷人家的，还是落单的，不管南人北人他们都敢抓。这些人里有的卖到北魏去，有的割了舌头卖到南方给人当奴隶。我们就被卖到了妓院来。”
若只是包庇山蛮，还可说是失察之罪，但若是与山蛮勾结，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练问道：“你们可还找得到那个山洞。”
单有一个证人就想要定下萧子懋的罪，当然是不够的。
刘隐舟抬头看着萧练，眼中隐隐有光：“你们要去那山洞？”
何婧英点点头，柔声道：“隐舟，你想为你哥哥和魏雷生报仇吗？”
那方才已如死灰般的眼眸忽然就活了过来，眼中有一小簇火苗在跳动。刘隐舟斩钉截铁地答道：“想！”
苗山荷听到刘隐舟要回到那山洞去，面露恐惧之色，拽了拽了刘隐舟的衣袖：“隐姐姐！”
何婧英写了一封手书放到苗山荷的手里：“待会儿我们一同出去，你拿着这封信去城南的同福酒馆里找一个叫马澄的人。他会为你安排好。”
苗山荷无奈，只好接过手书，与刘隐舟告别。
二人正欲待着刘隐舟离开妓乐坊，门忽然被敲响了。
萧练打开门一看，两个大胡子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大孟尴尬地挠着脑袋笑道：“那个，打扰王爷雅兴了啊。”
萧练疑惑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颜小刀说：“我们问的淳儿。淳儿说王妃出门时穿的男装。我们就猜到这里了。”
萧练一脸无奈，这两位果然是京兆府衙与大理寺的精锐。
大孟尴尬地摆手道：“实在不是我们这个时候故意要来扫王爷的雅兴。实在是我们查到一件事情，着实有些紧急。”
萧练问道：“怎么了？”
颜小刀说：“我们查到刘兴祖还有个妹妹。但是灭门时她没有在刘府，所以逃脱了。”
刘隐舟一听“灭门”二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萧练：“……”
何婧英：“……”
城外是一圈绵延不绝的丘陵。这里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山林里植被茂密，就是在白日里，那阳光都像是被树顶拦住一样，根本洒不到地面上，地下缭绕着长年不绝的雾气。如今冬日的夜里，这山林更显得寒冷，月亮挂在天上，欲出不出，在树影的遮蔽下更显得模糊。
刘隐舟在树林里寻了一圈，指了指前方：“应该是从这里上去。我们从山里下来时，是被蒙着眼睛的。但是我们经过了一个土地庙。那带我们走的车夫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害怕，看到土地庙都要去拜一拜。在经过土地庙前，车是一路向下的，所以我们从这向上走，应该没错。”
五人沿着山路一路向上走，果然在前方看到些火光。那火光隐匿在一处山坳里，若不是夜间火光明显，在白日里那处山坳是看不见的。
五人隐藏在树后，细细看去。那是一处天然的山洞，山洞外建了围栏有人把守，还有座望台。忽然一个侍卫从洞中拖了一个瘦弱的男人出来。那男人一被拖到洞外，就不停地跪下求饶。
那侍卫一脚踹到那男人头上喝到：“站起来！”
那男人被踹倒在地上，顿时头上就留出血来。可听到侍卫的大喝，又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手还在不停地作揖。
那侍卫挥了挥手上的刀：“给老子站好！否则现在就砍了你！”
那男人赶紧站得直直地，身体紧绷。
那名侍卫开心地笑笑，竟然退出了栅栏。那侍卫笑道：“今天谁输了谁去买酒！”说罢与其他几名侍卫站成一排，纷纷举起了弓箭。
竟是要把那人当作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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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山蛮2
萧练头上青筋暴起，立刻就想冲出去将这些侍卫杀个干净。
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了萧练的肩上，而何婧英与刘隐舟二人此刻在他右手边，大孟与颜小刀，躲在前方那棵树下，都并不在他身后！
萧练头皮一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二，三，四，五……哎呀太多了，数不过来，孙子，你能打几个？”
白头翁！
不止白头翁，还有鬼卿，光知母和豺羽！
萧练猛地一回头，手就放在了腰间的剑上。
白头翁伸手压住萧练欲拿剑的手，嘻嘻笑道：“孙子，我们今日不打。爷爷还有事要做！”
萧练面色一变道：“你！”
白头翁道：“你什么你！叫爷爷！没规矩！有人叫我在船上取你性命，可没说要在林子里取你性命。今日不打，不打。何况，你还带着两个小丫头，打得过吗？那个小子，身上那点功夫，加起来都还不够鬼卿打的。”
何婧英此时穿的可是男装！果然在鱼市里时，这三个怪人就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何况现在还有豺羽在这里。看来在鱼市给他们下套，船上要取他们性命的人，都是公子羽了。
此时，大孟与颜小刀手也放在刀上，但眼前这几个人，个个模样恐怖，来意不明。颜小刀与大孟都不敢妄动。
萧练沉声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你们又来这里干什么？嘿嘿，你们南人可坏的很，抓了我们北魏小娃娃，爷爷不高兴了。既然是我们北魏小娃娃，爷爷自然要带回北魏去。”
鬼卿开口说道：“白头翁，你去对付那座望台。我对付下面这几个。”
白头翁眼睛一瞪说道：“凭什么我去？你是瘸子你对付望台！我去对付下面这几个。”白头翁说罢就动身冲向那几个站成一排的侍卫，走的时候还不忘将萧练一提：“孙子，你陪爷爷去！”
萧练一个疏忽，整个人已被白头翁提起扔到了那群侍卫面前。萧练还来不及骂，就下意识地拔出剑来，瞬间与几名侍卫短兵相接。
豺羽身形一动，也冲了出去。豺羽身形飘忽，几乎是从空中落在了一个侍卫面前。侍卫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豺羽，下一秒，脖子一凉，头就没了。那颗头滚落在了地上，眼睛都还圆睁着。
鬼卿那破风的胸腔“霍霍”一笑，绕着望台就攀了上去。还未上得台面，就已经有一位侍卫被鬼卿给推下了台子。那侍卫发出一声惨叫，“嘭”地摔在地上，脑浆迸裂。
白头翁抬头骂道：“他奶奶的，声音小点！”话刚说完，又是两名侍卫尖叫着被甩到了地上。
声响惊动了山洞中的人，数百人从山洞中鱼贯而出。
白头翁拍手笑道：“好玩！好玩！”说罢拎起面前的人朝洞口砸去。
光知母在林子中看到山洞中涌出的人也是一笑，将何婧英与刘隐舟二人，一手提一个冲出林子：“走吧，小丫头，我们也去玩玩！”
大孟与颜小刀，看到光知母提着何婧英与刘隐舟从他们头顶飞过，心中都是大骇。赶紧从林中追赶出去，但二人哪里是光知母的对手。何况刚出林子就被侍卫拦住。只好放弃追赶，与眼前的侍卫打起来。
何婧英还好，至少还有些功夫在身上，刘隐舟却是半点功夫也不会的，现下一张脸苍白得跟一张纸一样。
光知母冲到人群里，喊道：“老头子，给我开个路！我先跟两个丫头进去找人去。”
白头翁气道：“你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光知母懒得理他，喝道：“再多话，明天你洗碗！”
白头翁发着气，手上却不含糊，一手一个人拎着往前一扔，霎时又是一波人倒下。
萧练脸色一白，喊道：“阿英！”但自己尚被十余个侍卫围着，哪里追得上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婧英被光知母带进了洞里。
豺羽见光知母进了洞，一个旋身，一剑砍下周围六名侍卫的脑袋，足尖一点，踏着前方侍卫也进了洞。
遇见这四个疯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萧练一边骂，一边更加卖力地搏杀起来。
洞中，有豺羽吸引火力，光知母毫不费力地就带着何婧英与刘隐舟走到了一处僻静处。这是个天然的洞穴，一进入洞穴深处就有数条岔道。洞穴顶上倒挂着钟乳石，脚下还有暗河。
光知母把刘隐舟与何婧英扔在地上，笑着说道：“小丫头别害怕，你们要找人，我也要找人。我们现在目的是一样的。”
何婧英一把拉起刘隐舟，柔声问道：“你还找得着吗？”
刘隐舟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用力地点点头。她指了指暗河说道：“我们进出时都经过了这条暗河。”
何婧英四下看了看，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较为平缓开阔的地方，除了这条暗河，还有很多岔路。选择这里的人心思也算缜密，若是有人闯进这洞里，必然不会先尝试走暗河，一定会先去探洞中的岔路。
刘隐舟摸到了石头边上，“找到了，就是这个。这里是个铃铛，拉响铃铛就会有人划木筏过来。”
光知母看着二人道：“丫头，会水吗？”
何婧英与刘隐舟同时点点头。光知母说道：“那好，你们待会儿跟在我后面，丑丫头指路，漂亮丫头断后，可别跟丢了。”
何婧英拔出剑，在地上画了个符号，好让萧练进来后，知道他们从暗河走了。随后就跟着光知母与刘隐舟跳入河中。
这溶洞里的暗河，倒不怎么冷，有些像温泉很是暖和。这条暗河时浅时深，浅的地方水深只到腰际，深的地方见不着底。
忽然刘隐舟伸出手挥了挥，三人立马屏住呼吸贴着石头站定。
头顶传来脚步声响：“怎么回事？那边怎么没人来？”
另一人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出事了？”
“要不要去看看？”
“走了谁看那些北奴？”
何婧英与光知母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翻身而起，一人抓下一个侍卫，将他们摁在水中。两名侍卫挣扎了一会，不一会儿就没了气。
动静传了出去，又有两名侍卫跑来：“怎么回事？！”
何婧英与光知母二人如法炮制，又解决了两个。
趁着后面的侍卫还没发现的空档，光知母将刘隐舟一提扔到岸上：“走，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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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解救
刚一上岸，又是两个侍卫奔了过来，刘隐舟一声尖叫。何婧英抱着刘隐舟往旁边一躲，侃侃避开侍卫的刀。何婧英腰间折月出鞘，反手一送就将侍卫抹了脖子。
光知母赞道：“漂亮丫头嫩是嫩了点，身手还不赖。”
光知母将手里那根奇怪的拐杖一横，轻轻一拧，拐杖断成两截，每一头上都有一根长余三尺的尖刺。光知母双手持杖：“丫头，跟在老婆子后面，老婆子教教你。”
说罢光知母双手划出两道光晕，但凡近身的侍卫都被她一杖刺穿。守在洞里的侍卫并不多，又被人突袭，很快就被光知母杀了个干净。
刘隐舟带着二人向前找去，前方一个洞里果然关着二十余个人，这里面不仅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这些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洞里，脖子上还套着绳子。那二十余人看见何婧英三人都害怕地往角落里缩去。
何婧英说道：“大家别怕，我是南郡王妃，我来救大家出去！”
刘隐舟赶紧上前一一将那些人脖子上的绳子扯下。
那二十余人看救兵在此，纷纷跪下磕头：“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何婧英将人扶起，说道：“大家快起来，现在不是时候。快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说罢何婧英领着众人逃出洞去，听得一声喊叫：“阿英！”萧练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见何婧英安然无恙，神色才镇定下来。
紧跟着萧练、颜小刀、大孟、白头翁、豺羽、鬼卿都到了此处。
何婧英问道：“外面的侍卫呢？”
萧练摇摇头：“人太多，白头翁震碎了山石才堵住洞口。”
白头翁头发都乱了，但是神色却还是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鬼卿冲到人群中，找了一圈，问光知母道：“就这些人了？”
那些人见鬼卿面容可怖，纷纷挤做一团，那两三岁的小女孩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一个不知道是她姐姐还是母亲模样的人，赶紧把那小女孩嘴巴捂住。
鬼卿转头看着那些人问道：“你们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没？男孩！”
那小女孩突然不哭了，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叫了声“哥哥”。鬼卿眼睛一亮，抓住那小女孩问道：“你见过？”
鬼卿平日里远远地看着就够吓人了，还离得这么近，是个大人都能吓破胆。
萧练上前把鬼卿拉开：“小孩子不能这么问。你都把人吓出心理阴影了。”
鬼卿无奈，只好退了出来。萧练蹲在那小孩身前，从怀里拿出一片金叶子，问道：“小妹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女孩糯糯地答道：“叶子。”
萧练笑嘻嘻地说道：“好不好看？”
小女孩涨红了脸点点头：“好看。”
萧练将金叶子放在小女孩手里：“喜欢你就拿去玩。”
站在小女孩身旁的女子赶紧说道：“这，这不可以的。”
萧练挥挥手：“没事，喜欢就拿着。不过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之前是不是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哥哥？”
那小女孩点点头：“见过，他走了。”
萧练皱眉道，走了？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何婧英问光知母道：“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鬼卿，白头翁，光知母对视一眼，都不知如何答话。
豺羽淡淡地说道：“小少爷。”
何婧英一愣，小少爷？那不就是公子羽的孩子？何婧英道：“怎么会来这里找。”
豺羽：“一个月前走丢了，现在才知道。”
何婧英问刘隐舟道：“隐舟你可见过这样一个孩子？”
刘隐舟摇摇头：“许是我走之后才进来的吧。”
那小女孩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颗小石头来：“这是那个哥哥给我的。”
豺羽眼睛一亮，一把从小女孩手中抢过石头来一看，那石头上刻了个“欣”字。豺羽惊道：“是小少爷！”豺羽扳过小女孩的肩膀问道：“你说，你还知道什么？”
豺羽这般疾言厉色，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旁边的女子赶紧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说道：“公子，不要这样，她还只是个小孩子。”
豺羽也觉得自己性急了些，但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跟这样一个小孩子说话。那名女子缓缓说道：“我是她的姐姐，我大概是五天前来的，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过你们说的那个小孩。”那女子抹抹泪继续说道：“我的爹爹娘娘和姻姻一起被抓到了这来。我当时去了山上砍柴，回来之后才知道。我听人说带走爹爹娘娘的是山蛮，我想来找爹爹娘娘，就找到了这山上，便被带到了这里来。来的时候爹爹娘娘已经不在了，只有姻姻还在。”
这下，连白头翁都不闹了，闷闷地站在一旁愁眉紧锁。
小女孩又说话了：“哥哥没有和爹爹娘娘一起走。”
豺羽眼睛一亮：“你说什么？”
小女孩：“哥哥自己走的。”
何婧英柔声问道：“哥哥从哪走的啊？”
小女孩指了指前方：“从那走的。”
小女孩指的地方是洞穴更深的地方，里面有三条看不清的岔道。
豺羽顺着小女孩手指的位置就要飞奔过去，被萧练一把拉住。萧练道：“豺羽，这里那么多岔路，你怎么知道走哪一条？”
豺羽冷冷地扫了一眼萧练：“你放开。”
萧练急道：“你这样只会无功而返，何况洞口的石块应该挡不住侍卫多久，要是他们冲进来，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何婧英灵光一闪说道：“水！”
“什么？”萧练抬头望着何婧英。
何婧英抬头说道：“那小孩子至少走了五天了，他必须要食物和水。”何婧英向离暗河最近的隧道走去，相较于另外两个隧道，这个隧道更加湿润，在暗河涨水的时候会有些水流入，囤在隧道内坑坑洼洼的洼地上。
隧道很深，往里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何婧英摸着洞壁，与豺羽一起，一点一点往里走。往里走了大概三丈，豺羽喜道：“有人！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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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机
两人越走越近，那呼吸声就更加急了起来。豺羽顺着呼吸声赶紧走过去摸到一个热乎乎，软糯糯地身子，惊叫一声：“小公子！”
那小孩听到叫声一惊，一口就咬到了豺羽的手臂上，豺羽赶紧松手，急道：“小公子，是我呀，豺羽。”
那小孩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兽，不让人靠近。豺羽心急可又怕伤了小公子，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何婧英慢慢蹲在地上，向那孩子挪去，那小孩更加惊惧，整个人蜷在一起。何婧英伸出手去，那小孩回过头来一口咬在何婧英手上。何婧英忍着痛，任由那小孩咬着，还是一步一步靠了过去。何婧英想着那石头上的字，柔声叫道：“阿欣，别怕。”
阿欣瞳孔微睁，渐渐松了口，软软地倒在了何婧英的怀里。
豺羽急道：“小公子！”
何婧英轻声说道：“他没事，好像是晕过去了。”
豺羽上前就要抱起阿欣，没想到手才触到阿欣，阿欣整个人惊叫起来，拼命往何婧英怀里缩去，还尖叫着：“娘！娘！救我！”
何婧英赶紧紧紧搂住阿欣，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阿欣，别怕，别怕。”阿欣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豺羽冷冷地说道：“你抱着。”便头也不回地往隧道外走去。
何婧英抱着阿欣走出隧道，看见洞中竟然多了一人。
苗山荷怯生生地站在众人前面，鬼卿用一只独眼打量着她：“小丫头，你说的是真的。”
苗山荷被鬼卿一吓，赶紧躲到了刘隐舟身后：“隐姐姐……”
刘隐舟说道：“荷儿的确是与我一起被抓上山的。”刘隐舟回头看着苗山荷道：“荷儿，你为什么会回来？”
苗山荷低着头说道：“我当日与你们分别后，心里害怕，就一直跟在你们后头。谁知，你们在洞外打了起来，我慌不择路走岔了道，沿着另一条山路一直往上走，竟然让我发现了这条密道。”
苗山荷惶急地抬起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我，那就，那就不走便是……”
光知母道：“这洞里四通八达，岔道又多，有另外一条路能出去倒是不奇怪。”光知母手一伸将苗山荷拖了过来，说道：“你要是撒谎，我随时可以捏断你的脖子。”
苗山荷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摆手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光知母点点头：“好，小丫头，你带路吧。”
三十个人就跟在苗山荷的身后，拖拖拉拉走向山洞中的另一条隧道。
走了约两柱香的时间，隧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出口！”
“可以出去了！”
“成功了！”
“太好了！真的有出口！”
众人几乎欢呼起来。何婧英也加快了脚步。
待到众人适应了刺眼的光亮，众人都愣住了。出口外竟然是一个悬崖！
而苗山荷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等到众人都回过神来，刀兵已至。领兵之人赫然就是王奂之！
王奂之大声喝道：“南郡王爷，你勾结山蛮，关押北奴，证据确凿，请速速随我回刺史府！”
萧练翻了一个白眼，冷笑道：“王奂之，你这个说辞上一回沈文季用过了。上次他栽赃我是奸细，说辞还比你高明些。哪家山蛮是老弱妇孺都有啊？王奂之你说瞎话也要靠点谱！”
王奂之淡定道：“王爷口才好，奂之自愧不如。”王奂之挥了挥手，悬崖上方出现一排弓箭手，箭在弦上直指萧练。王奂之道：“王爷，多说无益，还是束手就擒。”
萧练看了看身后，自己若是拼死一搏，和白头翁，鬼卿，豺羽，光知母等人一起杀出去，未尝没有活路。可是自己一旦动手，上面万箭齐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却是一个也活不了了。
萧练与何婧英交换了一下眼神，何婧英摇了摇头。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不能让这些平民百姓白白送死！
萧练答道：“好，我与你回去的话，你要怎么样？”
王奂之笑道：“王爷果然识时务，你若是跟我走，我可暂且保住你与王妃的性命。”
何婧英抱着阿欣怒道：“王奂之，你什么意思！”
王奂之笑道：“王妃莫非是要做圣人，要与你身后这些人同死？”
何婧英怒道：“我与王爷与你回刺史府，你便放了这些人，否则我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王奂之讥讽地笑笑：“王妃也不看看自己身处的位置，你有什么资格与下官讨价还价。”
刘隐舟怒道：“狗官！我们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奂之眼神一抹狠戾闪过：“要你们先变成了鬼了再说！”
王奂之手高高扬起，正准备挥下，忽然另一侧山崖上一人大喝：“王奂之！住手！”
何婧英低头一看，来人正是何胤，萧子伦，周奉叔，马澄与淳儿，还有三百精兵！淳儿大叫道：“小姐！”
何婧英喜道：“三叔！”
王奂之脸色一僵说道：“何祭酒，你来管什么闲事！”
萧子伦怒道：“本王也在此！本王倒要看看本王管不管得！”
何胤道：“王奂之，你敢伤她，我必要奏请圣上诛你九族！”
王奂之脸色一变，半天拿不定主意。以现在的情况，他若是放了萧练，他是死，若是杀了萧练也是死！竟然没有哪条路是活路！
何胤对周奉叔说道：“奉叔，你可能先行上山？王奂之现在是强弩之末，只要有人袭到他身后，他必立即投降。”
周奉叔点点头：“可以试试。”
周奉叔正准备调转马头，身后马蹄声大作。萧子懋带着八百人将何胤他们围了起来！
萧子懋朗声道：“十三弟，你怎么来了雍州也不跟七哥说一声。”
萧子伦怒道：“七哥，你在干什么！”
萧子懋抬头看着山那边的萧练：“捉拿山蛮而已！这是我雍州的事情，还轮不到十三弟来管吧！”
萧子伦怒喝道：“那是法身！”
萧子懋彷若吃惊地望了望：“那是法身吗？他怎么和山蛮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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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突围
王奂之见萧子懋带兵而来，心中一喜。死一个亲王与死两个亲王原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大不了就说与北魏军队起了冲突就行。
萧子伦大吼道：“七哥！你快停手！”
萧子懋毫不示弱，大声喊道：“巴陵王敌我不分，阻本王剿灭山蛮！拿下！”
王奂之那方听到萧子懋的命令，也当即下了令。一瞬间万箭齐发朝悬崖射来。鬼卿将手中兵器一抛，那铜盆顿时变成渔网。白头翁，光知母，豺羽各站了一个角，牵起渔网。众人纷纷躲在渔网下。
铜丝坚韧，且渔网编织细密，箭羽很难刺透渔网。
箭雨稍停，萧练持剑奔出，当先斩了两名侍卫。
豺羽喝道：“来人，撑着！”
顿时，大孟，颜小刀与另外两个男人一起代替了他们四人的位置。豺羽、鬼卿、白头翁、光知母同时奔出，一出手，又是十余名侍卫倒下。
何婧英一手抱着阿欣，一手持剑站在众人前。
王奂之见几人身手如此之好，赶紧向后退去，将侍卫纷纷推上前来。
王奂之大叫道：“放箭啊！放箭！”
山崖上方的侍卫赶紧又将箭搭在弓上。箭还未离弦，那些侍卫背后，一个身着白衣，身形鬼魅的人，出现在了众人身后。公子羽的白绸扇脱手而出，那扇上原本有个机关，往日里附庸风雅的白绸扇，现在就是一柄取人首级的利器。
那些侍卫还来不及尖叫，就倒在了血泊中。血从侍卫的脖颈流出，从山崖上淌下。公子羽的白衣滴血未沾，从上方的山崖上落到悬崖上来。
豺羽喜道：“公子！”
公子羽一言不发地走到何婧英面前，将阿欣抱过，阿欣的小手还扯着何婧英的衣襟不放，模模糊糊地喊着：“娘！娘！”
公子羽皱眉看了看何婧英，粗暴地将阿欣的手掰开。
这公子羽也算是害过何婧英两回的人了。何婧英自然也没有好脸色。见阿欣既然已经娃归原主了，毫不犹豫地就向前冲了过去。
颜小刀与大孟二人也从渔网下冲了出来。大孟一把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好几个想要近身的侍卫，都被大孟一刀削掉了胳膊。而颜小刀虽然使的是刀，却是刚中带柔的力道，在五六个侍卫的包围中游刃有余。
而那边山上，两方兵卒也已经动起手来。虽然萧子懋带了八百人，但周奉叔的周家军各个是以一敌百的精兵良将，如今背水一战更是发起狠来，一时间萧子懋竟然半点优势也没占到。
何婧英杀到萧练身边，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擒贼先擒王！
萧练一剑贯穿前方侍卫的胸膛，以这个侍卫为盾，大喝一声朝前冲去。何婧英跟在萧练身后，在快到王奂之身前时，萧练一躬腰，何婧英踏着萧练的脊背，双手持折月飞身而起。折月寒光闪过，将王奂之惊恐的眼眸照得无比清晰。
乱军之中，何婧英提着王奂之的首级大喊道：“王奂之已经伏诛！你们束手就擒！南郡王绝不为难你们！”
见王奂之事败，萧子懋知道大势已去，不敢恋战，掉转马头赶紧逃了。八百军队瞬间溃不成军。
何婧英、萧练带着山洞中的二十余人在山下与何胤汇合。在下山途中，公子羽、白头翁、豺羽、鬼卿、光知母就走了另一条小路与众人分道扬镳。
公子羽离去，何婧英与萧练也松了口气，若是他们在此时发难，他们两人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何胤见何婧英与萧练二人浑身是血，不禁皱眉道：“阿英，你可有受伤？”
何婧英摇摇头。淳儿见到何婧英一下子就扑了上来，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小姐！吓死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何婧英问何胤道：“三叔你们怎么会在此？”
何胤道：“你们出发后才过了一日，我就收到一封密信，说你们在雍州有难。我出城时遇到云宗，云宗听说后就一起来了，也是云宗提议请的奉叔来。”
何婧英皱眉道：“密信？”她们可是昨晚才找到了刘隐舟，临时决定上山的。难道有人未卜先知？
何婧英又问道：“那你们到了雍州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何胤道：“是今日悬崖上与你们一起的那个白衣人带我们来的。”
公子羽？何婧英更是一头雾水，在船上要她们性命的是公子羽，在悬崖上要救他们的也是公子羽！
前方林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何婧英一惊：“谁！”
林子里露出紫色衣衫的一角，何婧英走上前去看，发现那人竟然是苗山荷！方才发出声响的是两只野狗，那两只野狗一定是饿极了，苗山荷的脸都被咬下一块。想必苗山荷是下山途中，被萧子懋的兵嫌碍事给杀了扔在这的。
刘隐舟看苗山荷死状凄惨，摇摇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虽然不屑苗山荷的所作所为，但刘隐舟还是找了干草来盖在苗山荷身上。“我们也算相识一场，这样就当是为你送行吧。”
三日后，京城里二十余人同时跪在御史台前，血书状告襄阳太守王奂之与雍州刺史萧子懋，勾结山蛮，残害百姓，私开赌坊，等数条罪状。
萧子懋消失三日后，出现在御史台领罪。皇上下旨，将萧子懋先行收监大理寺天牢，再行查办。
而整个事情里面，萧子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天牢中，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走到了萧子懋的牢狱前。萧子懋一见来人，从牢中扑了过来，紧紧抓住那人的衣襟：“先生救我！先生说只要我主动认罪，就有办法救我的。”
那被萧子懋称为先生的人正是鬼面郎君萧衍。传言萧衍幼时被人砍伤了脸，便常年戴着一张面具，将自己半张脸隐在鬼面之下。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子懋说道：“你只要见着皇上时提到武穆皇后，皇上绝不会杀你。武穆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妻子，感情深厚，并且只留下了你与太子。皇上看在武穆皇后的面子上，也会留你一命。”
萧子懋茫然地点点头，忽然又紧紧抓住萧衍的衣袍：“可是，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在牢狱中度过了吗？”
萧衍沉声道：“你要等。”
萧子懋茫然道：“等什么？”
萧衍道：“等一人坐上那至尊之位。”
“你是说二哥？”萧子懋微微坐起：“对，只要二哥登上皇位，我就还有出头之日，他必不会不管我。”萧子懋伸出手紧紧握住萧衍的衣襟：“先生，先生，你要救我！你要帮二哥！当初雇佣山蛮在北魏边境刺杀萧法身，可是先生出的面。现在先生和我是一条船上的！可是，可是先生，你之前让我控制的太子府和南郡王府的下人，都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
萧衍安慰似的拍了拍萧子懋：“你不是还安排了个女人吗？”
萧子懋终于松开了拉住萧衍衣襟的手：“对，女人，哈哈哈，对，还有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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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夜探太子府
果然如萧衍所说，皇上并没有重罚萧子懋。只是让萧子懋幽禁江洲，不得回京。
何婧英在厨房里一手拿萝卜，一手拿菜刀。现在这根萝卜在她眼里变成了萧子懋，她手起刀落：“这是头！”再来一刀：“这是腿！”再来一刀：“这是胳膊！”
新来的厨子早就被何婧英吓到厨房外面躲着，连萧练都只敢探半个头进来。萧练被何婧英的气势所震慑，还未说话就打起嗝来：“嗝，媳妇儿，嗝，那，嗝，别生，嗝，别生气……”
何婧英幽幽地抬起头来说道：“不如，我们去江州把他杀了吧。”
萧练赶紧摆手：“别，嗝，嗝，别，媳妇儿你，嗝，三思……”
何婧英气道：“你说这是什么世道？他杀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人，这样都死不了！”
萧练安慰道：“谁让他是个王爷呢，嗝。”
何婧英怎么能不气呢？当时若不是何胤与萧子伦来得及时，她与萧练还有二十余个百姓，再加上颜小刀、大孟、与白头翁等人，一共三十余人统统都会死在那悬崖上。只因为他们侥幸没死，他便也不用死了么？
何婧英一根萝卜砍完了，萧练赶紧又递上了一根，说道：“媳妇儿，你觉得，是谁在帮我们？”
萧练继续说道：“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雍州发生的事。在船上袭击我们的北人也很奇怪。首先他们应当不是萧云长派来的。其次，萧云昌想要杀我们，应当是在我们查到了刘兴祖之后起的心思。所以也不是他。现在萧云昌已经被幽禁江州，之后应当不足为惧了。那么这背后派人来船上劫杀我们的人，反而更危险。”
何婧英微一皱眉，终于放过了手中的萝卜。何婧英说道：“还有到底是谁告诉三叔我们在雍州有难的？这个人也让我很在意，难道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人？就算有这样的人，可他又为什么要帮我？”
若这世间不应有不明不白的杀意，那么也不应有不明不白的善意。
见厨房里终于没了剁萝卜的声音，淳儿圆圆的脑袋与胖虎的脑袋一同探了进来：“小姐，不切萝卜了？”
胖虎：“汪。”
何婧英：“……”
当月色悄悄爬上树稍的时候，懿月阁的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懿月阁偷偷溜了出来，走出南郡王府的大门，再沿着墙根走过一条街，转身进了太子府的后门。
何婧英偷偷溜进太子府的书房，在太子的书桌上翻了翻，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又去翻柜子。
实在不怪她想做贼，实是船上截杀他们一事太让她在意。知晓她们行踪，且没有对他们下杀手，又能从袭击他们中获利的，也只能是太子了。
她也没想好若此事真是太子所为，她该当如何。但是她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已经太久了，形势若能调转，她总是能有更多的胜算的。
若是能在太子府中发现任何太子与北魏来往的证据，就算不告发太子通敌叛国，自己也算是能拿一张保命符。
忽然门外一声轻响，何婧英赶紧躲到了柜子背后。
一个黑衣人慢慢向柜子靠近，何婧英摸到身后的一柄烛台悄悄地握在手中。见黑衣人已到了身前，何婧英双手举起烛台猛的撬下，那黑衣人抱着脑袋就地一滚：“媳妇儿！是我！”
那正要挥下的烛台侃侃停在萧练的头上。何婧英疑惑道：“碎碎？你怎么在这？”
萧练抬起头指了指何婧英手上的烛台：“媳妇儿，你先把这个东西放下。”
何婧英：“哦。”
萧练说道：“我还是有些在意在船上袭击我们的人，我来看看。”
何婧英点点头：“我也是，但是我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萧练疑惑道：“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何婧英也十分不解：“御史台与大理寺都被雍州的案子牵着，才没有详查我们在船上遇袭的事情。你想想，若是详查此事，那么首先就会怀疑驻守郢州的萧云长，与驻守雍州的萧云昌。但是在雍州的时候，我们差点被萧云昌一锅烩了，所以船上遇袭的事情才被默认是萧云昌所为。”
萧练思索道：“如果我们重新来想想这事呢？若是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与太子，与萧云昌都没有关系呢？若是我们想简单点呢？”
何婧英疑惑道：“简单点？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也许就是北朝做的？”
萧练点点头：“若是我们重新从这个方向想呢。大齐日渐强大，北朝若是以这种方法来加剧我们国家的内耗，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
何婧英：“这倒是有可能。当年就是因为八王之乱，晋朝才失去了大量的北方土地，退居淮水以南。只是北朝那边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的？还有为何他们没有派精锐来？”
萧练道：“也许我们身边，有奸细。”
忽然，书房顶上传来几声轻响。
“有刺客！”
萧练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就想从书房窗户追出去。何婧英赶紧一把抓住他，指了指二人的衣服。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等书房上的黑衣人逃走，太子府的侍卫全都追了出去后，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偷偷打开门准备趁这个时候回府。忽然萧练堵在门口不动了。萧练颀长的身子正好挡住了何婧英。何婧英推了推萧练：“碎碎，你堵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太子冷冷的声音响起：“来都来了，不喝杯茶吗？”
何婧英一缩，缩在萧练背后，脚底下抹了油一样地往窗户那边滑去。
太子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了：“怎么？要本宫把茶端你府上去吗？”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探出头去。太子独自一人站在书房外偌大的院子里。寒冬腊月的风从院子里灌进书房，将两人的腿脚都冻住了。
两人紧紧贴着书房的门，一动都不敢动。太子冷冷地走过来：“怎么，嫌别人看不到你们么？那你们站到外面去啊。”
两人同时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赶紧将门关上，蹲到了书房中央。
何婧英不知道为什么要蹲下，低声问道：“碎碎，我们为什么要蹲着？”
萧练说：“我看我们那边的人被逮了后都这样，还要双手抱头。”
何婧英：“双手抱头？”
萧练：“对，就这样。”
何婧英：“哦。”
太子看着两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嘴角一抽：“二位，茅房在外面，这是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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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争吵
这时一个侍卫跑到书房外。太子将门打开一半，正好能挡住萧练与何婧英二人。那侍卫请罪道：“太子殿下，那黑衣人跑了。”
太子道：“下去吧。”
太子将门重新关上，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二人问道：“说，怎么回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要怎么说？我们怀疑你通敌叛国，来找证据来了？
太子皱眉道：“不要跟本宫说你们两个大晚上来我书房是赏月的。”
萧练开口说道：“太子殿下知道我们在船上遇袭的事吧？”
太子点点头：“知道。”
萧练道：“我们怀疑我们身边有奸细，所以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太子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怒意尽显：“有奸细？来我太子府书房找？本宫看是你们两个怀疑我是奸细吧！”
萧练与何婧英赶紧低下头。
太子一掌拍在书桌上：“蠢货！”说罢背过身去，肩膀上下起伏，怒气是半点也没有平息。
过了半晌，太子深深呼吸一口，转过身来，直视着萧练：“本宫说给你三个月，就必不会在三个月内取你性命！”
何婧英一愣，回头盯着萧练：“什么三个月？”
太子冷笑道：“看来这小子没告诉你。他答应我，三个月内找不回法身，就以命抵命。《岐山县志》里的确曾记载过这样的怪事。但上面没有提到过如何破解。我给你三个月是让你去找让法身灵魂回来的方法的，而不是让你去安心当一个王爷！”
何婧英回头看着萧练，她原以为萧练会有什么好的方法。可是这世间，最好的方法原本就是说实话啊！
何婧英心中一乱，叫道：“父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要为他求情？！你对得起法身吗！”
何婧英慌道：“我不是……”
萧练一笑道：“三个月不是还没到吗？何况你想让法身回来后就死吗？”
太子怒道：“你说什么？”
萧练道：“太子何必明知故问，我们在石头城被人算计，在郢州船上被袭击，在雍州悬崖九死一生，这背后与某个人脱不开关系吧？你想让萧法身回来吗？让萧法身回来对付萧云英？”
太子一挥手道：“这是本宫的家事，与你竖子无关！”
萧练嘴角泛起一个冷笑：“与我无关？的确是与我无关，也与萧法身无关，不是吗？这些人为何几次三番要害我性命？难道不是因为你吗？你软弱，无能！你若是能在朝中压制萧云英，如何会有今天的局面？你若是能让萧法身拿到军权，他又怎会任人拿捏？你为官无能，教子无方，难道还想让我们坐在这里等死不成！”
太子一张脸被萧练气得铁青，顺手抄了一块砚台就向萧练砸去。萧练往旁边一跳，砚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几个侍卫立马过来敲响了书房的门：“太子殿下！”
太子将门打开一条缝，对着书房外的侍卫怒道：“滚！”
那侍卫一脸懵逼地滚了。
太子手指发颤指着萧练骂道：“竖子！你懂什么！你以为本宫为何会落下一身顽疾！若不是为这储君之位所害，本宫何至于如此！法身从小天资过人，三岁能诗，四岁能武，他可是你这种竖子可比的？！”
何婧英站在一旁扶住太子，怕他就此背过气去，赶紧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在太子的这一番言语下，萧练终于懂了萧昭业是为何性格如此乖张的了。明明身处皇室，明明活在这阴暗诡谲的建康城，偏偏太子给他灌输的都是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何况他幼时还被养在竟陵王府，萧子良想夺嫡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也不会教他任何虎狼之道，反而会用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压制他的本性。于是，他被教导偏安一隅，却被现实屡次打耳光；他要争权夺势，但从小的教育，却又让他却而止步。如此不上不下近二十年，没有跳江已经很坚强了。
萧练干脆地说道：“老头子，你也活了大半辈子了难道还没想明白吗？你怕他天资聪颖，过早引人注目，就想让他隐藏锋芒。可他若是一块璞玉还好说，偏生你的好基因生的儿子亮眼得很，他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了！”
太子这回脸不铁青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皱纹都绷直了：“竖子！你懂个屁！本宫自有办法护住他！本宫是太子！”
何婧英看太子摇摇欲坠地模样，赶紧安慰道：“父王，你别动怒。”
萧练仍旧说道：“太子老大爷，你能护他一时，未必还能护他一世吗？难怪不得，他跟你关系不好！”
太子气得去书桌上摸东西，何婧英赶紧拦住太子：“父王息怒，他都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方才那个砚台已经被扔了，书桌上只有些纸笔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太子是拿着哪样都不顺手，干脆从脚上把鞋子脱了下来，重重地向萧练砸去：“滚！你给我滚！滚！！！！”
萧练从善如流地说道：“好好好，说不过就让我滚。走就走，拜拜了您勒！”
太子见萧练走出书房，一个没站稳摔坐在了地上。何婧英赶紧又上前扶着太子。
太子瞥了何婧英一眼，说道：“你怎么还不走！想跟他一起气死本宫是不是！”
何婧英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父王，你千万息怒。”
太子愤怒地锤着地吼道：“你也走！本宫不想看见你们两个！”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父王，你一定要保重啊，别生气了啊……”
太子终于喘顺了气，推了何婧英一把道：“你赶紧走，你母妃就要来了！”
何婧英一惊赶紧就往门口跑。但太子妃的脚步声已然进了院子。
太子又怒道：“走窗户！”
何婧英：“哦。”
何婧英从窗户跳出去，像只猫一样的绕到书院侧门。萧练这厮，说走就走，也不在书院门口等等她。
正在腹诽萧练没有君子风度的时候，一个黑影从树后一闪而出。“你躲树上干什么……”何婧英话还未说完，忽然心里咯噔一跳。眼前这黑衣人并不是萧练！
还未来得及反应，何婧英脖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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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太子薨
萧练在太子府门外等了许久，从墙上跳上跳下两回了，也没见何婧英身影。忽然听得太子府里传来一声惊惧的尖叫。太子府内火光大盛，杂乱地步伐声在府内响起。
萧练心中一沉，赶紧向太子府奔回去。才跑出两步，萧练想了想，将自己的黑衣脱下，从太子府的正门而入。
刚一进太子府，就听见一叠声的惊呼：“刺客！抓刺客！”
萧练不见何婧英的身影，心中焦急，也管不了抓什么刺客，赶紧向书房跑去。一进书房，萧练霎时惊呆了，太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上插着一柄匕首。王宝明贵跪在太子的一旁整个人已经呆滞了，双手不知所措地按住太子的胸口，似乎这样，太子的鲜血就不会再流了一样。
萧练只觉心中烦闷不已，心神大乱。此时一个侍卫上得前来，见萧练在此，仿佛找着了主心骨一样，赶紧禀报：“王爷，刺客找着了。”
萧练心绪不宁地看着那个侍卫，问道：“刺客在哪？”
侍卫道：“属下在侧门发现的，已经带来了，现在在院子里。”
萧练赶紧走出门去，忽然脚步一晃，顿住了。那黑衣人并未蒙面，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能看清，正是何婧英！
王宝明听闻抓到了刺客，也跟着萧练走了出来：“怎么……这不是阿英吗？这是怎么回事？”
“母妃，这是怎么回事？”徐婉瑜一走进书院，看见躺在地上身着黑衣的何婧英，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怎么在这里？怎么又穿成这样？”
徐婉瑜抬头看着王宝明，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母妃，这是怎么回事，父王呢？”
原本徐婉瑜作为妾侍，是不能这样称呼太子和太子妃的，但是她现在有了生孕，又是王府里独一个，地位自然与之前不同了。
徐婉瑜见王宝明不答，走入书房内一看，顿时惊叫道：“父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婉瑜恼怒地看着侍卫。
此时绿萼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我方才问过这个小厮了，他说今晚太子府内来了刺客，后来又听见有人在书房里与太子争吵。还在侧门抓住了个黑衣人，咦？这不是王妃吗？”
绿萼虽未直接指证何婧英是凶手，却句句指向何婧英。萧练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这两个关在府里的主仆，什么时候有了查案的本事了？何况，太子府传出动静时，他是从太子府侧门赶过来，才能如此快。徐婉瑜这个时辰不仅穿戴整齐，还能这么快出现在太子府内。至于这其中有何关联，萧练暂且不能想清楚。只是徐婉瑜在此事中，必然不会干干净净。
只是现下的情形，竟然是个人赃俱获的情况。现下也不是追究徐婉瑜的时候。当下洗脱何婧英的嫌疑才是关键。
萧练毫不犹豫地说道：“今晚进入太子府，与太子吵架的人是我！”
徐婉瑜讥讽地笑笑：“王爷，你纵使心疼姐姐也该有个度，也不能如此包庇姐姐吧。现在姐姐可是杀害父王的嫌犯。这太子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何况何婧英身着黑衣出现在太子府，不是欲谋不轨是什么？”
萧练冷冷地道：“王妃的名字，可是你能直呼？我南郡王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徐婉瑜神色一僵，随即，又开口说道：“母妃，此事我已经让绿萼去报了刑部。想必刑部詹事一会儿就会到了。”
“你！”萧练眼中几欲喷出火来。
王宝明更加不知所措：“刑部？”
徐婉瑜指着何婧英，言语中竟是不屑：“母妃，难道你也要包庇她？”
王宝明头发散乱，看着太子喃喃地说着：“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一时之间竟似魔怔了。
徐婉瑜犹自不解气似地看着萧练说道：“王爷，难不成还想包庇她么？还是说，王爷想帮她顶罪？那就可能不能如你意了，这太子府的人，可不是人人都会包庇她的。”
萧练正欲发怒，忽然手臂一紧。何婧英已经悠悠转醒。
何婧英低声道：“不是我。”
萧练点头道：“我知道。”
徐婉瑜见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低头说话，眼中全无他人，心中更是气恼，讥讽道：“姐姐，你要想抵赖，就去跟刑部的人说去。不过这般情形，怕是抵赖不掉吧。”
何婧英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对萧练说道：“我可能见到了杀害太子的人，那人我们可能认识，可是我想不起是谁。”何婧英抓住萧练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着，你活，我就能活。”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萧练却听懂了。如今太子不在了，想拿他们把柄的人太多。现下情形对他们不利，若萧练一意孤行，被有心人利用，就很有可能变成萧练与何婧英一起悖逆弑父，杀父之罪如何担得起？
不过一炷香时间，刑部就已到了太子府书院，拿一个就擒的嫌犯而已，刑部只派了三个人来。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在案发现场何其显眼。刑部詹事马仁毅刚一进书院就看见了。只是这黑衣嫌犯被萧练揽在怀里，马仁毅一时之间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道：“下官刑部詹事马仁毅。”
徐婉瑜指着何婧英道：“嫌犯在此，马大人还不带走？”
萧练五指在袖中收紧。何婧英抓紧萧练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萧练扶着何婧英站起，咬牙道：“还请马大人将太子府书院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我大理寺明日自会来接手此案。”萧练一瞬不瞬地看着何婧英，虽连余光都没分给马仁毅，但话却是对马仁毅说的：“嫌犯何婧英乃我南郡王妃，在案情明了之前，她若有半分闪失，本王拿你是问！”
马仁毅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这样抓嫌犯，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这哪里是抓嫌犯，是请了一尊菩萨啊！
马仁毅战战兢兢地拿出一副镣铐：“这个……”
萧练阴沉地看着马仁毅。马仁毅咽了咽唾沫，将镣铐又收了起来，恭敬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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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入狱
这是何婧英第一次踏进刑部大牢。牢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漆黑，脏污，牢门上有些未擦去的斑驳血迹。两旁牢里关着的人，个个脏污不堪，刑部天牢里关的都是朝廷重犯，难有女子。原本都是些士族，关得久了，与那些因偷鸡摸狗，奸淫掳掠关进牢狱的人，也就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般的疯癫。那些人看见何婧英一个女子进得牢里来，脸上都挂着些幸灾乐祸的笑意。更有甚者，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何婧英看去，手上做着下流动作，嘴上吹起口哨来。
马仁毅一刀拍在牢门上，喝道：“看什么看！滚回去！”
马仁毅一路带着何婧英走进最里面的一座牢房，将何婧英手上的镣铐解下，说道：“委屈王妃了。这间算这里最干净的了，也清静。你就委屈一下。”
何婧英打量着这间“上房”，那牢房里有个小小的窗户，有丝丝阳光从窗户上透进来。何婧英笑道：“谢谢马大人。”
何婧英站在牢里，看着阳光从那小窗里落了下去。她并不担心自己。首先，杀害太子的人的确另有其人，她相信萧练能帮她洗清冤屈。只是，她担心萧练一时冲动，失了分寸，让事情更加复杂。
太子一倒下，幕后黑手必然就会将矛头对准萧练。萧子良失了一个萧子懋，他们更是失去了太子。何况以前支持太子的那帮老臣，未必会全部都转而支持萧练。这便让他们的处境更加难了。
原本她们若能收集够萧子良的罪证，还能助太子扳倒萧子良，一旦太子的地位稳固，他们自然也就安全了。可现在已经失了先机。
马仁毅刚走不久。一个狱卒带了个人到何婧英的牢门前，交代了几句便走了。那人转过身来，何婧英才看清那人的样貌，一脸的络腮胡子，竟是颜小刀。
颜小刀手里抱了一捧干草，将自己的脸都遮住了。
颜小刀一边将干草往牢里塞一边小声说道：“王妃，今日我正和大孟在喝酒，就接到消息，说太子府出事了。刑部牢里今夜值日的，我正好认识。就给您送了些干草来。王妃您别嫌弃，这干草虽然粗糙，也不比棉被保暖，但是干燥。这牢里阴冷潮湿，棉被放在这里面，用不了多久就湿了，反而不如干草铺厚点舒服。”
何婧英将干草接了过来：“太子府那边怎么样？”
颜小刀说：“我不是大理寺的也不是刑部的，太子府内我去不了。目前案子还在刑部，王爷想要接手此案，要等明日奏请了陛下，拿下朱批才行。”
何婧英点点头：“如此，便谢过颜捕役了。”
颜小刀笑道：“在雍州我们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一回了，王妃不必跟我如此客气。王妃不必担心，王爷自会救您出去的。”说罢，颜小刀恭敬地拜了拜，才出了牢房。临走时特意跟牢头交代了两句，塞了些银子在牢头手里。牢头自然是将银子揣进怀里，满脸笑着答应了。
颜小刀刚走。对面牢里的黑暗之处，发出几声“哐铛，哐铛”的响声。一个人拖着长长的铁链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嘿，今天倒是好日子，还看到了女人。”
何婧英看了对面那人一眼，那人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眼窝也深深地陷了进去，手上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这人似乎已在牢里关了许久了。
那人看着何婧英，对着何婧英怪叫一声，忽然向前一扑，铁链又是“哐啷哐啷”一阵乱响。这人对着何婧英呲着牙，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口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嘶嘶嚯嚯”的响声，模样甚是可怖。
何婧英微微皱了皱眉，仔细地又看了看那人，发现那人倒不是发什么病，大概是被关得太久了，有些疯癫，就是想吓吓她而已。
那人“嘿嘿”一笑：“小丫头，你不怕的？”
何婧英道：“小时候也常有野狗这样对着我呲牙。一般野狗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并不会咬人，只是吓唬吓唬而已。真正要咬人的时候，它是不会有动作的。”
那人听得何婧英如此说，拍着腿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野狗！哈哈，我不就是一只野狗吗？”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何婧英问道：“小丫头，我问你，今日是何年何月何日？”
何婧英道：“今日是永明十年，十二月……”说到此处，何婧英忽然愣住了。今日是永明十年十二月初四。正是当初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日子。
自己一直担心的这一天，好歹是来了。自己并没有死，可是一点欣喜也没有。自己没有死，却深陷牢狱，有什么区别？
她觉得很好笑，一直以来她竟然不是为了复仇而活，而是为了活着而活。若要复仇那便简单了，她杀了徐婉瑜，再捅上萧子良两刀，然后后事不论。然而她却还要活着，因为萧昭业还没回来。活着原来那么难。
那人看何婧英说着话竟然走了神，不悦道：“小姑娘，今日到底是何日啊？”
何婧英回过神来，恭敬道：“老伯，今日是永明十年十二月初四。”
“哼，永明十年了。”那老伯掐着指头算了算：“总共一千三百九十五天，我都在这里这么久了啊。”
那老伯上下打量了下何婧英，见她穿着不俗，问道：“小丫头，这刑部大牢里关的可是朝廷重犯，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何婧英尴尬地看着老伯不知如何回答。
那老伯戏谑地看了看何婧英：“总不可能是谋逆的大罪吧。”
何婧英更加尴尬了：“呃，可能，也差不多吧。”
那老伯眼里忽然精光一闪：“难道你是什么前朝遗孤，进宫行刺了皇上？”
何婧英摇摇头。
那老伯有些失望：“哦，不是啊，那你可是什么江湖刺客，游侠一列，专程刺杀权贵？”那老伯刚说完，自己就摇了摇头：“你穿的这身，江湖游侠可买不起。”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那你难道是北朝来的？”
何婧英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那老伯：“老伯，你少看些话本子。”
“那我问你，你可认识这京城里的宗室？”
何婧英道：“也不全认识，就认识几个。”
“不错，不错。”那老伯点点头，又问道：“你可认识豫章王，萧宣俨？”
“略有耳闻。”
那老伯喜道：“你知道他？那他现在如何？可还是朝中大司马？身体可还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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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萧子响
何婧英一愣，犹豫了半晌说道：“豫章王在今年年初薨逝了。”
“死了？！”那老伯整个人僵住，方才那脸上的些许喜色，还未完全褪下，忽然转变为了疯狂的大笑：“哈哈哈，死了，死了好，死了好！还是死了！”忽而那老伯又哭起来，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牢笼：“死了！怎么还是死了！”
何婧英看那老伯状似疯癫，连额头都渗出血来，赶紧劝道：“我听说豫章王是因急病离世的，去时并无多少痛苦。豫章王薨逝后，皇上也对豫章王府多有抚恤，极尽荣宠……”
“呸！假仁假义！”那老伯怒目圆睁，瞪着何婧英：“你倒是很清楚的样子，你到底是谁？”
何婧英怕那老伯又发起疯来，只好实话实说说：“我是南郡王妃。”
老伯眼睛微微一眯：“萧法身的夫人？”
何婧英点点头：“你是……”
“那你也算不得敌人。我告诉你我是谁也无妨，只是你不可告诉第二个人。否则，那便是诛灭阖族的大罪。”那老伯顿了一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是萧子响。”
何婧英惊道：“鱼复侯？可你不是三年前就……”
“死了？”萧子响自嘲地笑笑：“鱼复侯？他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封号。鱼弗郁兮柏冬日，蛟龙聘兮放远游。哈哈哈，想放我远游？哈哈哈，真是好笑。假仁假义！自欺欺人！”
萧子响原本是齐武帝的第四子，年龄与萧子卿相当，此时应正当壮年。可如今对面牢中那人，看上去竟似已过了花甲之年一般苍老。
关于萧子响的事，曾经也是轰动京城，何婧英身在京中自然也有所耳闻。传闻永明七年，萧子响在荆州谋逆。齐武帝派萧顺之起兵讨伐，将萧子响诛杀在江边上。传闻萧子响死状极惨，头颅滚落长江，只有一具无头尸骸被带回京。萧子响原本已被除籍，齐武帝见其尸首心中悲恸，才又复萧子响为鱼复侯，以侯位之礼葬之。
“他们是怎么说我的？”
“什么？”何婧英不解。
“他们说我谋逆是怎么讲的？”
何婧英道：“传闻说，你在荆州诛杀朝廷命官九人，勾结荆州蛮族意图自立为王。又杀了皇上派遣去荆州劝降的游击将军尹略。萧文纬奉命讨伐，你负隅顽抗，最终死在长江边上。”
萧子响手握着牢门，五指关节一根根的凸显出来：“一派胡言！我身为皇上之子，又被过继豫章王府。有什么理由要自立为王？反叛谋逆？心怀不轨的人根本就是萧文纬与萧云英！”
“萧云英？！”
“萧云英现在恐怕已是司空了吧？”萧子响讥讽地笑笑。
“现在已经执了尚书令了。”
萧子响冷哼一声：“我若不死，他一个小小司徒，哪里可能做到尚书？萧云英现在在朝中的势力怕是可以与太子抗衡了吧。”
何婧英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太子薨了。”
萧子响一愣：“太子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何婧英道：“今晚。”
“今晚？你是因为这件事被抓进牢里来的？”
何婧英点点头。
“你杀了太子？”
“不是我。”
“那你为何进来？”
“太子死时，我正从太子书院走出，被一个黑衣人打晕了。醒来便有人指认我杀了太子。”
萧子响嗤之以鼻：“宵小之辈！现在连女人也要利用了！只可惜太子一世英名，最终败在这个小人手上。”
何婧英皱眉道：“你知道是谁？”
萧子响笑道：“你不也能猜到吗？”
何婧英沉默不语。是了，除了萧子良，太子死后，谁还能得到好处呢？
“丫头，你和法身成婚时，我还来送了礼呢。”萧子响瘦骨嶙峋的背脊紧紧贴着牢门，缓缓说道：“萧文纬当初为太子府詹事，我与太子交好时，曾与他见过几面。此人心思颇深，且心术不正，太子不喜未曾重用他。他就投靠了萧云英，一手帮萧云英策划了西邸，还将他的第三个儿子送入西邸。”
“你说的是鬼面郎君？”
萧子响点点头：“没错，萧文纬的儿子正是鬼面郎君萧无誉。他的狡诈阴毒，比他爹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就是败在他手里。”
“我那时年轻气盛，又喜结交江湖游侠，在荆州交了不少朋友。一时违制杀牛摆宴，也是有的。不过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过，顶多也就是被训斥几句就好了。可他二人设局，先是让皇上疑豫章王有叛逆之心，随后再让我荆州长史密奏弹劾我在荆州屯兵，内廷逾制设宴，还私做龙袍。”
何婧英疑道：“逾制设宴可以诬陷，但屯兵和私做龙袍却是一查便知的。”
萧子响摇摇头：“我当时镇守荆州，荆州蛮族之患虽平，但蛮族与我汉族究竟不同，想要真正平息蛮族，不如将其同化，收为己用。蛮族之人喜欢我们的锦缎冬袄一类，我图方便，就让内侍私下制作，用以与蛮族交易兵器。即便是查，也未必就能说得清。何况皇上当时哪里是要查？不过是要个理由而已！”
萧子响：“豫章王是皇上的同母弟，曾经也颇受太祖的喜欢，皇上一直疑心于他。只是在皇上初登基时，朝政不稳，皇上必须要倚重豫章王。彼时，豫章王膝下无子，皇上便将当时尚且年幼的我，过继到豫章王府。豫章王虽不是我的生父，我却一直将他视作亲生父亲，他带我也如亲子一般，虽然之后王府里又有了其他的弟弟，但一直尊我为嫡长子。”
萧子响艰难地转过头，看像何婧英身后那小窗里，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光彩：“那时豫章王府可谓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段日子很是美好。而皇上这几个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萧云英文弱，虽然熟读兵书，却有纸上谈兵之嫌；萧云长勇武，却是个粗人；其余皇子尚未行冠礼；唯有老四萧云端还值得一提，不过萧云端毕竟年幼，处事不稳。所以逐渐的，我在众皇子之中崭露头角。那时太子又怜我从小就被过继豫章王府，与我又格外亲厚一些，所以其余几个皇子，都视我为眼中钉。”
萧子响：“一次，皇上因为一件小事将豫章王训斥了一番。豫章王察觉出事情有异，赶紧上奏让我归还本枝。原以为这样就能拔了皇上心中那根刺，可皇上仍旧忌惮。此事一出他未曾让人来彻查，仅凭一些流言蜚语就派胡谐之，尹略，与茹法亮率三千羽林在燕尾洲筑城屯兵。我着素衣上城归降，可他们根本就不肯让我活着回京。”
“我将城中的牛、酒、果食等，系数交出。杀牛摆酒赠与他们。可那尹略居然羞辱与我，将我送去请降的长史扣留，并将这些东西全部抛入江中！那是我荆州将士近三月的屯粮！我一怒之下，斩杀尹略。派两千将士收集府中兵器，从灵溪向西渡河，想于次日与他们对峙！可没想到胡谐之，茹法亮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两人佯装战败逃走，回京说我已在荆州起兵！”
萧子响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泛着死灰白的脸色，两颊都因愤怒而显出了些微微的红色：“萧顺之此时请命，要讨伐我。我身着白衣，只率了三十人，乘小舟于中游东下京城。萧顺之不准我入城，想缢杀我于江边。那时太子匆匆赶到，在乱军之中用一具无头尸从江边偷偷换下我，将我带入宫中，向皇上求饶。”
“那皇上……”何婧英微微心惊，都已入宫面圣了，却还是落得囚禁天牢的命运。
萧子响冷笑道：“他与我，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之情。我于他来说，就是削弱豫章王的一颗棋子而已。他可以用此事打击豫章王，怎肯轻易放过我？他在御座之下，刺我一剑，血染未央宫。”
萧子响将他脏污的囚衣扯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在他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萧子响将衣襟理了理，将那可怕的疤痕覆盖住：“他也许是良心难安吧，把我关进这里，又派了御医来。我也命大，竟然真的活了下来。这一关就是三年十个月零四天。”

第六十三章 萧子响2
一阵躁动从前方传来。
萧子响听见后，朝前方看了看，一言不发地向后退去。就像一只老龟藏进自己背壳里那样，缓缓地隐入了牢里那一片黑暗之中。仿佛那牢里从未住过人一样，既无活人气息，也无死人气息。
前面的牢房中发出一阵阵抱怨。
“什么东西啊！全是水！”
“这菜是放了多久！都臭了！”
“狗都比老子吃得好！”
牢头拿出刀在牢门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吵什么！吵什么吵！爱吃不吃！养着你们这群人渣白吃饭，还有意见了？！”
牢头走到何婧英的牢房前，送来的也是一碗看不出是麦子还是粟米做得粥，一碗已经发黑的菜。
何婧英皱着眉看着那两碗东西，真是半点食欲也没有。那牢头神秘兮兮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来一看竟然有只烤鸡。牢头笑着说道：“这是颜捕役特别交代的。”
等那牢头一走开，萧子响又不声不响地从那黑暗里走了出来。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婧英牢门前那只金黄的烤鸡。
何婧英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一直就给你吃这个饭吗？”
萧子响端起那浑浊的粥喝了一口：“偶尔也会有一片肉。”
何婧英将烤鸡拿起：“这个，你要吃吗？”
萧子响晦暗不明地看着何婧英：“你要给我吃？”
何婧英看了看那只烤鸡，又闻了闻：“挺香的，你别嫌弃。”
“嫌弃？”萧子响笑道。“好，你拿给我吃。不过你请我吃烤鸡，我总要拿什么东西谢谢你的。”
何婧英将烤鸡用油纸包好，准确无误地抛到了萧子响的牢门前：“我还不一定能出去呢，你拿什么东西给我都没用。”
萧子响将烤鸡拿起，笑了笑：“你肯定能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算借你吉言了。”
“你等等。”萧子响回到他那龟壳一般的牢房中，摸索了一阵，也拿出一样东西，抛给何婧英。
何婧英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块玉佩。玉佩雕成一朵花的形状，模样不如何好看，玉质也不算上乘。“拿这个换烤鸡，你亏大了吧。”
萧子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三年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不亏。”
何婧英又拿着玉佩摸索了一阵：“不过，这图案倒是很是特别，这玉佩有名字么？”
“这个我待会儿再告诉你。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若是萧云英对你们出手了，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萧云英已经对我们出过手了。”何婧英将雍州之事讲与萧子响。萧子响听后大笑：“你砍下了王奂之的人头？哈哈。我倒是小看你了小丫头。”
萧子响似乎很开心终于有了食欲的样子，扯下一块鸡腿放到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萧云英这个人就是个伪君子。一心想要夺太子之位，却又要在表面上装成文人的清高模样。脏手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别人身上。不过这次他失算了。他太心急了，根基还不稳，就杀了太子。你可知道如何对付他？”
萧子响顿了顿，靠在牢门上的肩膀忽然向上耸起，手也紧紧握住牢门。
“你……你怎么了？”
萧子响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萧子良此人心机虽重但刚愎自用，且处事优柔寡断，难当大任。此番太子失势，他必会一家独大遭到皇上忌惮。另外他的谋士中文臣武将未必就和睦，你可让他们互相猜忌。”
萧子响又顿了顿，这次何婧英明显看见他额头有汗珠落下。何婧英担忧地问道：“四王叔，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子响又摇了摇头：“你听我说完。萧子良其实不是最大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是他下面那个鬼面郎君。鬼面郎君最会操纵人心，我那些荆州的下属，就是被他策反，才密奏弹劾我。他对付的人手段也十分多，威逼，利诱，攻心。而且往往都对那些看似普通，不起眼，甚至无足轻重的人下手。这些人平日里跟在身边，你甚至不能察觉他的存在，但一旦起事，却往往能一招制敌。”
何婧英心中闪过一丝熟悉异样的感觉，那些看似普通、不起眼、甚至无足轻重的人。说的不正是南郡王府与太子府里那为人所控的下人吗？不正是雍州城中的苗山荷吗？难道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这个鬼面郎君？
萧子响又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丫头，你知道你现在的这间牢房有多久没有住过人了吗？“
何婧英摇摇头。
萧子响道：“三年十个月零四天。”
何婧英心中一丝不详的预感划过。
萧子响接着说道：“我的存在就是皇上这一身的污点，是人世间见不得光的秘密。在这牢里的狱卒早就换了一轮，没人认得我。你知道秘密要怎么才能不泄露吗？”
何婧英喉咙有点发干。
萧子响又拿起一块肉吃起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我断定你一定能活着出去。”
“为什么？”
萧子响还是不答：“丫头我现在告诉你，那枚玉佩叫什么名字，你一定要记好了。这叫扶桑令。是我与几个朝臣和江湖游侠建立的。我们当年一腔热血，誓要匡扶社稷，收回北朝。虽然现在看来是个笑话，但是只要令在，人就在。你记住’饮马咸池，余辔扶桑’。危急时刻只要留下这句话，自会有人前来。“
萧子响忽然又笑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幸还是不幸。把你关进这牢里的人，原本就想让你活着出去。只要让皇上知道你与我有过接触。你们南郡王府离覆灭也不远了。可又有人想杀你。小丫头，你真不简单啊。树的敌还不比我这个活死人少。”
何婧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拍着牢门：“来人来人！”
萧子响背高高地拱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何婧英急道：“四王叔！你坚持一下！我叫人过来！”
萧子响嘶哑着嗓音说道：“不会有人的。小丫头，既然有人这么急着要杀你，说明那人知道，你在这牢里呆不久。你一定要撑住，这牢里的吃食，牢里的水，一口也别吃，一口也别喝，别管是谁给你的。”
何婧英伸出手去，可哪里够得着对面。“四王叔！”
萧子响渐渐蜷缩下去，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白色的泡沫从口中涌出，他用力扒着牢门，五指深深陷入老朽的木栏之中：“奸佞当道，国将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句末，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那残烛般的生命，在黑暗的牢里最终熄灭。
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却不一定是何婧英死。他也可以死。

第六十四章 杖杀绿萼
当次日夜里第一片雪花从空中降下时，萧练终于抬了抬头。徐龙驹悄悄地走进灵堂，附在萧练耳边说道：“王爷，果然有人劫狱，已经被何祭酒派去的人解决了。”
萧练直直地跪在灵前一言不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自从何婧英走后，他就一直跪在那，半步都没挪过。太子遇刺一案，大理寺已经接手，大孟已经着手在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萧昭业，扮演一个披麻戴孝的孝子，半步差池也不能有。
萧练问道：“多少人？”
徐龙驹：“有四个人。”
萧练点点头：“王妃可安好？”
徐龙驹道：“王妃无碍，只是，牢里死了个人，毒死的。”
萧练目光一凛：“好，我知道了。”
何婧英走后，徐龙驹就来到萧练面前，对萧练行了个大礼。太子派徐龙驹到萧练身旁并非是为了监视。徐龙驹跟了太子几十年，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唯有徐龙驹能在暗中保护萧练。如今虽然太子薨逝，但太子之令还在。
徐龙驹所言果然不虚，太子薨逝，若是南郡王能一同失势，那真是西邸一派喜闻乐见的事。然而让一个王爷失势，并不需要真的要了他的性命，最简单，最直接的，是让这个人失了圣心。
自古以来，以孝为先。让南郡王落下一个不孝之名，比取了他的性命可要容易许多。何婧英被关押京兆府衙一事，皇上不可能不知。但皇上既然未发一言，那此事便是默许了。若是萧练作出劫狱之事，便就是忤逆。
所以有人帮他去劫狱了。
是以，他虽然比谁都不愿意看何婧英受苦，却要拦着劫狱的人。
劫狱，是为了让他背上不忠不孝的忤逆之罪。而下毒的，却是冲着何婧英去的。劫狱的人，和下毒的，自然不是同一个人。
念及此处，萧练直起了身，唤道：“婉瑜呢？”
徐婉瑜一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王爷这样唤自己了。徐婉瑜上前低声道：“王爷，臣妾在。”
萧练仍然看着太子的排位，未看徐婉瑜一眼，但声音却极温柔：“你有孕在身，累了吧？”
徐婉瑜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若腹中这孩子真是王爷的血脉，她便就信了这份温柔。徐婉瑜苦笑道：“多谢王爷记挂，婉瑜不怕幸苦。”
萧练冷笑道：“你是不怕幸苦，在灵堂上跪着不够，还有心思做其他的。”
徐婉瑜一愣，随即明白了萧练在说什么。看萧练这表情，自己应该是没得手了。徐婉瑜冷笑道：“王爷过奖了。”
萧练点点头：“每一次你的那份坦然，倒是让我佩服。夜深了，我也有些乏了，想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皱眉，不明白萧练指的是什么。
萧练吩咐道：“来人，徐良娣身旁的丫鬟绿萼照顾徐良娣不周，拖下去杖毙。”
绿萼原本就陪在徐婉瑜旁边，忽然之间祸从天降，惊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小姐，小姐……”
徐婉瑜盯着萧练道：“你什么意思？”
萧练冷冷道：“你若是敢再有什么动作，下次死的就是你。”
徐婉瑜颤抖着说道：“这件事与绿萼无关！”
在梅苑里那么多个冷清的日日夜夜，都是绿萼陪着她的。绿萼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个寻常丫鬟。
萧练又道：“就在这灵堂外打！让大家都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护住绿萼怒道：“王爷你不能这样！绿萼没做错事，你不能……”
萧练冷笑着斜睨了徐婉瑜一眼道：“本王不能？徐婉瑜，王妃心善答应太子妃让你活着，本王可从来没答应过。”
几个小厮在徐龙驹的带领下，上来不由分说拖着绿萼就走。绿萼死死地扒着地面大喊道：“小姐，小姐！”
王宝明听到声响赶紧走了来问道：“法身，这是做什么？”
萧练冷笑道：“母妃，这丫鬟在灵前喧哗，扰了父王清静。不是本王要处置个丫鬟也不行吧？”
徐婉瑜拽住王宝明的衣襟：“母妃，母妃……”
王宝明看了徐婉瑜一眼，知道萧练不会无缘无故去惩戒一个小厮。至于缘由，萧练不说，她也不好去问。王宝明安慰徐婉瑜道：“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你不要吵了你父王清静。”
徐婉瑜讷讷地收回了手。
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何况还是一个妾侍的丫鬟，没有一个人会在意。王宝明不会，这灵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绿萼的惨叫一声一声地响起。飘落的雪花积在她的身侧，一片一片被染成红色，像那夜色里绽放的红梅，在月色下极美，极艳。徐婉瑜站在灵堂外，绿萼无助的伸出手，五指在雪地上划出无数道血痕。
每在绿萼身上落下一杖，徐婉瑜的手指就陷进手掌一分。绿萼绝望地看着徐婉瑜，嘶哑地叫着：“小姐，小姐。”鲜血浸透她翠绿色的衣衫，在夜晚凝成一片浓郁的黑色。
杖毙，是要人经脉寸断而死。
徐婉瑜从自己的头上拔出簪子，黑色的青丝飘落下来。她走到绿萼面前，蹲下，问道：“恨我吗？”
绿萼摇摇头。
“好。”徐婉瑜点点头，抚着绿萼的头顶。忽然徐婉瑜一挥手，将簪子插入绿萼的心口。绿萼的笑就那样僵在脸上。永远沉在这落雪的黑夜里。
这一幕，让徐婉瑜记了一辈子。
徐婉瑜连簪子都没收回，带着满手的血，沾满血迹的衣服走回了灵堂，在她的位置上跪了下去。
王宝明见徐婉瑜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也是可怜她，可也知若不是她惹恼了萧练，萧练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只好劝道：“婉瑜，一个小丫头而已，明日母妃再给你找一个便是。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是。”徐婉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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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杨珉之
太子府书院内，大孟攀在书院侧门旁的一棵树上，终于在树干中间找到一小块才脱落了不久的树皮。一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寺丞走到树下：“孟大人，属下已经检查过书房了，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还有太子府的几个侍卫都说，在太子遇刺当晚，的确有刺客出入太子府。不过被他逃了，没有抓到人。”
大孟从树上跳下，指了指树上那一块落了树皮的地方：“启思，那树上有一块才刚脱落不久的树皮。王妃说她在侧门处被人偷袭，应该是真的。但是我在想，她是刻意在这里等着王妃来这里的，还是原本另有所图，是王妃恰巧走到了这？”
邢启思不解道：“这王妃好端端，怎么穿成那样跑来太子府？按说她要进入太子府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进么？”
大孟道：“总是有什么隐秘的事要做。不过我相信王妃不是凶手。”
“你怎么那么肯定？”
大孟道：“你是没看见在雍州她提着王奂之脑袋的时候。当初要不是她杀了王奂之，我可能死都死在雍州了。何况我看得出来，她与王爷感情深厚，怎么会杀太子呢？再说了，杀了太子对她有什么好处？何况太子的尸首是阎无咎验的。他说太子胸口上的匕首是斜向下插入的，杀死太子的人应当比太子高。”
邢启思更加不解了：“她若不是要杀害太子，那她穿成那样定是要找什么东西。做此事时一定十分小心，怎么会偏偏有刺客在那等她？仿佛算准了她那个时候要出来一样。”
大孟若有所思的说道：“按照王妃的说法，她是听见太子妃进书院的声音才逃走的。从书院门口走到这书房。不过五十七步。这刺客可以在这五十七步之内打晕王妃，再入房行刺，然后再从太子府悄无声息的逃离。”
邢启思从书院门口到书房门口又走了一遍：“这刺客恐怕不是人，是鬼吧。”
大孟揉了把络腮胡子：“如果不是鬼的话，那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人可能根本就没出过府！”
大孟有些懊恼：“搭设灵堂，小敛，这太子府从昨晚到今日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若去搜查，怕是查不到什么了。”
邢启思拍拍了大孟：“这也不怪你，我们是今天下午才接手的。这朱批来得太慢，我们也不可能冒然接手。刑部那帮人，原本就只会耍些花架子，吃喝嫖赌样样行，唯独查案不行。”
大孟嗤道：“这下子错过了先机，我们去哪里找人去？还有，按照王妃的说法，她进入书院的时候，有另一个黑衣人也在太子府，当时还惊动了侍卫。你说那个黑衣人与打晕王妃的是同一个人不？”
“是同一个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看啊，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是怎么逃脱侍卫的追捕又回到书院的？侍卫没有抓到人，那时候一定是高度警戒的。在此时又想重新进太子府的话，怕是比登天还难。如果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加上王妃，昨晚进出太子府的黑衣人共有三个。太子府就那么容易进？”
正说话间，太子府门口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出来！”
大孟与邢启思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太子府。
刚一走出太子府，大孟见太子府门口站着一人，眼神哀戚。那人身穿粗布衣衫，显得有些寒酸，但样貌看上去，却颇有些清贵公子的意思。虽然长相清秀，可脖子上却有一片被火烧后的疤痕，延伸到耳际。
那人眼神涣散地看着太子府，嘴里喃喃地说道：“晚了，晚了。”
门外的侍卫见那人傻子一样地站在那里不答话，上前推了一把。那人高高地个子，却似一团棉絮一样，被人轻轻一推就跌坐在雪地里，在雪里裹了满身的泥。
侍卫怒喝道：“赶紧走！”
那人慌张地抬起头来：“我要找人。”
侍卫笑了：“你知道这是哪吗？”
“太子府……我，我要找阿英……不对，是南郡王妃！”
侍卫一愣：“王妃？王妃在牢里呢。你找错地方了。”
那人一愣：“牢里？”
大孟上前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找王妃。”
那人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又问了句：“那南郡王呢？”
侍卫嗤笑道：“南郡王是你说见就见的？”
那人从雪地里爬起来：“我真的找南郡王有事，很重要的事！”
侍卫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找麻烦！”
“什么事？”马澄从太子府里走了出来。
侍卫见道马澄赶紧解释道：“这个人说要找王爷。”
马澄看向那人。那人有些局促地低着头。
马澄问道：“你找王爷有什么事？我是王爷身边的小厮，我可以代你转达。”
那人抬起头，直视着马澄：“我要说的事，要亲口对王爷说。”
马澄忽然觉得眼前这人，虽然说话轻柔，但却无端端地给他一种压力。竟让他不敢违抗一样。马澄忍着心中的厌烦说道：“王爷现在没空见你，你要是等，那就等着吧。”说吧头也不回地进了太子府。
那人又看向大孟说道：“我见王爷有要事，可否烦请少卿大人替我通报一下？”
大孟愣了一愣，看了看自己那黑色外衣上绣的几朵花。这人可以凭他的衣着就分辨他的官职，想必一定不是普通读书人。
那人又说了：“我知道是谁要对太子不利。”
大孟彻底地愣住了，满腹狐疑地让邢启思进府里将萧练请来。
大孟上下打量着那人，看那人确实就是个书生样子，难道是个什么不显山不露水的高人？大孟问道：“你知道是谁？”
“只要王爷出来，我自会告诉他知道。”
大孟揉了一把络腮胡子：“我看你个子倒是挺高的，不会是你吧！”
那人眉头一皱，正要反驳。萧练就从太子府里出来了。
大孟赶紧回头说道：“王爷，这人说……”
萧练并为听见大孟说的话，因为见到那人后。萧练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席卷全身。
此人他认识。此人与他长得一摸一样。不是与萧昭业一模一样，而是与萧练一模一样！那个原本应该死在二十一世纪的萧练！
“你是谁？”
“杨珉之。”

第六十六章 真凶
太子薨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地。除了被幽禁江洲的萧子懋，其余的十七位亲王从纷纷从各地回京奔丧。
大牢里，何婧英蜷缩在角落里，努力地让阳光晒在自己身上。她饿极了，就从地上捡一根干草来放在嘴里嚼。
“王妃，王妃！”
何婧英抬起头来，看见唤她的人是颜小刀。
颜小刀一脸心急如焚的模样，看见何婧精神不振的样子问道：“王妃，你还好吗？我才听说牢里出了事，你怎么样？”
何婧英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这不还活着吗。”
颜小刀从怀里摸出一个饼来：“王妃，我没买到什么好东西，就只有这个一个饼。你将就吃。”
又是那有些泛黄的油纸。一个热乎乎的饼，还冒着热气，像极了那只烤鸡。
萧子响口吐白沫的样子又清晰地出现在何婧英眼前。何婧英转过头去，默默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颜小刀拿着饼的手顿了顿：“王妃怎么了？还是热的。你别嫌弃。这时间晚了，能买到这个我还跑了两条街呢。”
何婧英不看颜小刀：“你拿走吧，我不吃。”
颜小刀又将手里的饼看了看，忽然明白了过来。颜小刀尴尬地看着何婧英：“王妃，你是不是不信我？”
何婧英没有说话。
颜小刀讷讷地把饼包好，放在牢门前，说道：“王妃，这个真是我跑两条街买来的。就是涯石街拐角处那个满脸麻子的女人那买的。别家早就收摊了，就她晚上还卖点馄炖，还开着。王妃你……不想吃，就不吃吧。我放着了。”
说罢颜小刀有些落寞地走了，仿佛他失去了一个很珍视的朋友。
当十七位亲王全都到了太子府时，萧练已经在灵前跪了整整五日。在萧练身后跪着的，是二弟萧昭文，三弟萧昭秀，与才刚满七岁的四弟萧昭粲。
萧昭文听闻噩耗，第二日就快马加鞭从郢州赶来；萧昭秀远在荆州，也是昨日才到；倒是萧昭粲，虽然姑熟离京城不远，但却因为求学的地方在山上，消息送得迟了些，到现在才赶回太子府。
萧昭粲从姑熟回来的一路上，听了不少传言，深信何婧英就是杀害太子的凶手。一到灵堂里，率先就对萧练发起火来：“大哥，杀害父王的凶手你大理寺准备如何处置？”
萧练皱眉，回头看了萧昭粲一眼。这位小弟说起话来虽然成熟，但也不过刚满七岁，若是放在现代，也就是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小屁孩。萧练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大理寺还未查清。”
萧昭粲却不依不饶：“是大哥你不想查清，还是不能查清？”
“你大嫂是被冤枉的。”
萧昭粲怒道：“我回来的时候都听说了，太子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大嫂那日在父王的书院内欲行不轨！你若说大嫂是被冤枉的，那么真凶呢？你又查到什么了？你如何告慰父王的在天之灵？”
萧昭粲个子虽然不高，但他站着，萧练跪着，竟是个居高临下的姿态。萧练真想一巴掌扇在这个臭小子的脑门上，毛都没长的小屁孩，说起话来一点礼貌都不懂。可萧练扎扎实实地跪了五天，想起身竟然发现自己腿麻了。萧练正想训斥回去，强自将心头怒气压了下去，冷冷地说：“本王已查到真凶，不日就会给父王一个交代。”
此话声音虽然不大，但犹如一道惊雷落在灵堂里。众人霎时间纷纷望着萧练。连萧昭文与萧昭秀都凑了过来：“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练不答，一张冷冰冰的脸上，半分情绪也没有。虽然位置一次，但他那神色，却更让人相信，他确已查到证据。
庐陵王萧子卿、安陆王萧子敬与建安王萧子真刚入灵堂，就听到萧练这一句话。萧子敬与萧子真倒只是面色变了变。萧子卿却是发起火来：“凶手在哪？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萧子卿的王妃郗妍，眉头微微一皱，小声训斥道：“你怎可在太子的灵前喧哗？”
“我……”一向嚣张跋扈的萧子卿，被郗妍这么一训斥，气焰顿时小了。“哎……”萧子卿一拍大腿，满脸无奈，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中，不知如何发泄一般。萧子卿“咚”地跪在太子灵前，“嘭嘭嘭”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霎时一块乌青，还隐约渗出血来。
在这灵堂上的众人，大多都知道萧子卿曾状告太子，在东田小苑里豢养祥瑞白鹿一事。太子也正是因为此事受罚才落下了病根。所以方才萧子卿的举动，众人无不觉得奇怪。有好些与萧子卿有过节的，和看不惯萧子卿为人的，都忍不住讥笑起来。
萧子卿皱着眉头抓耳挠腮，一副悔不当初，懊恼不堪的模样，踌躇半晌终于说出一句：“大哥，要是是萧云英害的你，老子绝不放过他！”
萧子真忍不住说道：“三哥，你说此事是二哥所为，你可有证据？”
萧子卿怒道：“需要什么证据，谁不知道想害大哥的就是萧云英？”
萧子真觉得萧子卿这番话，真真是好笑，忍不住道：“害过大哥的人，不止二哥吧？”
“九弟你什么意思！”萧子卿怒道。
萧子敬皱眉训道：“老九，在大哥灵前不可放肆！”
萧子敬一发话，萧子真果然就不再争论，哼哼唧唧地重新又跪了回去。
萧子卿犹自觉得不解气，想让前将萧子真拽过来好生理论一番，却被郗妍瞪了一眼，只好又乖乖地跪了回去。
自始自终，萧练都未关注过灵堂上的争吵。他只是叫来大孟，耳语了几句。在萧子卿他们争吵完之前，大孟已经退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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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真凶2
萧练其实根本没想到好办法，只是让大孟佯装在太子书房内找到了证据，并准备将证据呈往大理寺与刑部，两部联合审查。
这一招“愿者上钩”实在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不过这类似的计谋之所以能够烂大街，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此计效果甚好。往往作案者即便知道是陷阱，也忍不住要冒险前去一探究竟，屡试不爽。
大孟与邢启思在书院门口守到半夜，一丝动静也无。大孟忍不住了，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胡子：“诶，你在这里等着啊。我去撒泡尿。你可要看好了啊。这可是关键证据。”
“哎，不就是桌子腿上刻了几画么。也不知这样的证据有什么好守的。难道还能让人把桌子腿卸了去？我说王爷也太小心了些，大理寺断案应当理直气壮的才对。王爷怕人说他伪造证据，还叫了刑部来一同勘察。有这个必要么？”
大孟猛地在邢启思脑袋上拍了一掌：“你懂什么！少说点话，你看好了啊。”说罢大孟往茅房急急跑去。
大孟刚走，邢启思回过头来，见身后站了一人，吓了一跳：“你……”
“王爷让我来问问，今夜有多少人值守书院？”
“哦，一共有五个人，我守前门，侧门有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和孟大人就在这书院附近，防止有人爬墙。”
“好。”
邢启思笑道：“徐总管不用担心。有我们五个守着，不可能有人进来。”
徐龙驹笑笑：“好。”
随后徐龙驹抬手，“啪”地一声打在邢启思的脖颈上。邢启思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徐龙驹将邢启思拖到一个隐蔽处，四下看了看，院内果然无人。徐龙驹赶紧走到书房，蹲下一看，那书桌的腿上隐约刻着个字，但又不算十分看得清楚。
“你还是来了。”
徐龙驹一惊回过头去，竟是那日在太子府门外吵着要见南郡王的人。
徐龙驹脸色阴沉：“你是谁？”
“你也算是个谨慎的，一定要确认了所有人都在灵堂里，才到这书院里来。”
徐龙驹的眼中精光一闪说道：“我是奉王爷之名来书院擒拿贼人。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
杨珉之笑了：“徐总管可是个半分武功都不会的。一个大理寺丞就被你这么轻轻松松打晕过去。你为何没杀了他？”
杨珉之接着说道：“你倒是一点不怕人认出你。”
一丝狠戾之色从徐龙驹脸上一闪而过。
杨珉之指了指徐龙驹的手：“人脸虽然做得好。但手却不是那双手。徐龙驹的手可从未拿过刀，哪来的老茧。”
寒光一闪，一柄匕首从“徐龙驹”的袖中落下，握在手中。“徐龙驹”猿臂一伸就像杨珉之刺去。杨珉之急急向后退去，脚下一时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杨珉之真的从长相到身手都十分的小白脸，那一分清秀文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眼看“徐龙驹”的匕首就要刺入杨珉之的胸膛。书房外传来大孟一声雷霆怒吼，一柄大刀裹挟着冷风砍向“徐龙驹”的手腕。若不是“徐龙驹”手收得快，一条臂膀眼看就要被大孟斩下。
大孟这声怒吼，除了有震慑“徐龙驹”的功效之外，也算是给灵堂那边报了信了。原本在灵堂里的，萧昭文、萧昭秀、萧子卿、萧子真、萧子敬、萧子伦等人全都到了书院来。
一进书院就见大孟与徐龙驹斗得开交。
而真正的徐龙驹此时也到了书院外，看到里面那个假的徐龙驹，整个人惊得说不话来：“这……这……这人是谁？王爷，老奴方才与你在一起的呀。”
萧练点点头：“我自然是知道的。”
大孟一把大刀刚劲霸道，但对上的那一柄剑却是刁钻古怪，一时之间，大孟竟然还渐渐落了下风。
萧练手持烈阳剑，就上了前去。烈阳剑是自雍州回来之后，何胤特意为萧练所做。其剑身以玄铁打造，通体黝黑，在烈阳之下会隐隐透出些红色来，就像是刚锻造出炉，还未来得及冷却一样。
偷袭虽然有违君子之道，但若是此番让这个人跑了，却是万万不能。萧练轻踏一步，将烈阳对准假“徐龙驹”的右肩往前一送。眼看就要刺穿哪人都的右肩，萧练忽然觉得背脊一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持剑格挡，“锵”地一声，一柄短箭落在了地上。
竟然还有同伙？萧练看那落在地上的短箭，背脊的寒意还未褪去，方才若是萧练出手慢了一分，那么这柄短箭就会从他的后背透胸而过。萧练一抬头，就在书院上方，他们方才站的长廊的屋顶上，正伏着一个黑衣人。
萧练尚未动身，萧昭文一脚踏在廊柱之上，翻上了青瓦。那黑衣人毫不恋战，回身又射出两箭，一箭对准萧昭文，一箭射向马澄。萧昭文为躲避两箭，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屋檐。那黑衣人趁萧昭文分神时，赶紧向墙外跳去。却不妨一转身，那边墙头竟又跃上了一人，正是萧昭秀。萧昭秀一脚踹在那黑衣人的胸膛上，将黑衣人一脚踹回书院。萧昭文，萧昭秀二人同时跃下墙头，将黑衣人压在地上。
而大孟那边，假“徐龙驹”虽然没有被刺中，但却因这边的动静分了神，一时之间也被大孟的大刀架在了脖子上。
萧练并不急着去看那个假“徐龙驹”，反而先走向了萧昭文与萧昭秀制伏的那个黑衣人处。萧练一把揭下黑衣人的面罩。那黑衣人瞪着眼睛，半分表情也没有。萧练觉得有异，探了探黑衣人的脖颈。虽然黑衣人尚有余温，但显然已经死了。
萧昭秀疑惑道：“我方才就踹了他一脚而已，那么不经踹？”
萧练看着那黑衣人嘴角一丝黑色的鲜血摇头道：“只怕此人不是三弟你踹死的。”
死士？但那边那个假“徐龙驹”还活着。所以他们可能不是一伙的？
萧练走到假“徐龙驹“面前，指着那个死掉的黑衣人问道：“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
假“徐龙驹”不屑地笑了笑：“我跟他原本就不是一伙的。该是谁的账就是谁的。我可不当冤大头。”
“好。算你还有几分骨气。”萧练一把撕下假“徐龙驹”那张面具，面具下那人赫然就是马澄！那个自三岁起就跟在萧昭业身边的书童，小厮！
萧练将马澄的那张人皮面具扔在一旁，看向一旁方才在书房中险些就死在马澄剑下的杨珉之。杨珉之方才自请埋伏在书房中捉拿马澄。直到真的捉到马澄，萧练才相信旁边这人，确实是杨珉之。
“你之前告诉我杀害太子的凶手是马澄，我原本不信的。”
杨珉之看向马澄的目光中，闪烁着恨意：“上一世杀害太子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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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真凶3
“为什么？”萧练冷声问道。
马澄不屑地笑笑：“王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只是去太子书房找些东西而已。”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马澄眼波微动，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你若是要杀我，可以有很多机会。可你并没有动手，为什么？”
这便是马澄最后悔，却又永远不可能去做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先太子做错了什么？”王宝明被徐婉瑜扶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书院。“你是一个孤儿，先太子自三岁就将你带回太子府。虽然你只是法身的书童，但太子府何曾亏待过你分毫？”
马澄咬牙切齿道：“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杀父杀母？”
马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们以为当时我年纪尚幼，不记事，就可欺我吗？！宁蛮南襄夹道，萧长懋杀我父母，灭我阖族上下百余口人，此仇难道不该报？”
王宝明身子晃了晃：“宁蛮南襄夹道？你是廪君蛮族？”
王宝明精神恍惚，无法再向众人解释。倒是萧子敬曾任雍州刺史，对廪君蛮族还略知一二：“那时先太子正是雍州刺史，廪君蛮族在宁蛮南襄拉起了白虎旗。皇上派先太子去劝降多次，廪君蛮族非但不听，还意图勾结北朝侵我大齐边境。先太子临危受命，于宁蛮夹道歼灭廪君蛮族，才解了我大齐边境之危。可是廪君蛮族之人大多皮肤黝黑且圆脸扩耳，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廪君蛮族人。”
马澄双眼通红几欲滴出血来：“那是因为我母亲是汉族。这也是萧长懋当初没杀我的原因！”
王宝明哀声道：“若不是你父母叛乱，又如何会遭此祸端？自先太子将你带回太子府，一直好生教养你，难道还不够吗？”
马澄好笑地看着王宝明：“我原本是廪君蛮族的主君之子。你杀我父母，给我一餐饭食，一件衣穿，我便要感恩于你？这是什么道理！”
“你真的半分感情也没有吗？”
说话的是淳儿。她从八年前随何婧英一同进了南郡王府开始，就常与马澄在一起。虽然嘴上不说，但旁人都看得出来，二人也算情投意合。
淳儿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就是不肯落下：“我问你，我们去雍州的行程是不是你告诉别人的？”
马澄不敢看淳儿，头埋得低低的：“是。”
“小姐在雍州，要去山中救人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说的？”
“我只是将苗山荷交给了萧云昌。我并不知道他会下此毒手！”
“那与你所做的又有何区别！”
马澄自知无法辩解，此番是活不了了。大仇已报，此生唯有一桩遗憾，那就是淳儿：“淳儿，我做错了许多事。但我不后悔。我对你也是真心的，若有来生……”
“啪”淳儿一巴掌摔在马澄脸上：“你背叛了小姐，就是背叛了我！莫说什么来生，就是今生你我也只有可能是仇人！”一直在眼中打转的泪水，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你为什么要陷害小姐！”
“陷害王妃的不是我。那日我见王爷出门去，就跟在王爷后面。我穿着黑衣进书院将侍卫引开，然后再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太子府。那时太子府一团乱，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我。当我进入书院时，书房里只有先太子一人。他看到我连半点防备都没有，我很容易就得手了。”马澄说道这里竟然笑了，他看向萧练：“真是天助我也，竟然这么顺利。可惜我还是不能狠心连你一起除去，否则也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我问你，你原本有很多机会动手，为何你偏偏现在才动手？”萧练冷声问道。
马澄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以为那人说可以帮我复仇是真的想帮我。结果不过是想利用我而已。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找萧长懋报仇，于你无关。既然别人不帮我，那我自己动手就好了！”
“那人是谁？”萧练冷声问道。
马澄不答，看向那名已经死了的黑衣人：“我想先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萧练朝黑衣人那边扫了一眼，萧昭秀已经对黑衣人仔细检查了一番。“大哥，这人用的虽是普通的袖箭，但平时应该不是用的这个武器。”萧昭秀将黑衣人的衣袖卷起，黑衣人的手臂上有一圈明显的印记，比普通袖箭的腕带要宽了不少。“看这个印记，这人平日里应当用的是诸葛弩。”
听到诸葛弩三个字，萧子敬不禁皱了皱眉，望向这边。
正巧萧昭文也看了过来。“五王叔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众人也惊愕的看着萧子敬。
萧子敬自永明五年起，都督荆湘梁雍南北秦六州军事，拜护军将军，领安西军。文治武功在一众亲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虽然在朝堂之上，不及萧子良那般如鱼得水，但安西军铁血战绩，却是赫赫有名。
而安西军之所以能战无不胜，除了治军之严，兵将之勇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最精密的兵器诸葛弩。安西军所用的诸葛弩是由马钧在原本的诸葛弩基础上改造的。安西军所用的诸葛弩极其精巧，可带于手腕上，在骑马作战时可伤人于千里之外。但其制作工艺也相当复杂，所以只有安西军配备了这个武器。
萧子卿惊道：“萧云端，这件事难道是你做的？”
萧子敬皱眉道：“安西军中每一个人我都认识。这个人我没见过。”
萧子卿仔细看了看那黑衣人：“那这黑衣人手臂上的印记呢？”
萧子敬道：“的确是诸葛弩留下的印记，但此人，我不认识。”
萧练看向马澄，马澄笑意盈盈地看着萧子敬。“你也不过是替死鬼。”
马澄看向萧练：“我说告诉我身世的人，不是他你信吗？”
“我信。”朱寿掺扶着皇上缓缓走来。随着皇上一同走来的，是竟陵王萧子良，与随郡王萧子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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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秘密
皇上平静地看着萧昭业说道：“朕相信老五不是杀害云乔的人。老五不会蠢到用自己的部下来太子府行刺？”
萧练指着地上的尸体：“可这人却是安西军人。这要如何解释？”
皇上默默地看了一眼萧子敬。“朱寿。”萧赜吩咐道。
朱寿心领神会，走到萧子敬面前：“安陆王，佩剑请借老奴一用。”朱寿拿过萧子敬的佩剑，手起刀落，将黑衣人的小臂斩了下来。
朱寿恭敬地对萧练道：“南郡王爷，如此就没有什么证据了。”
皇上又看向马澄：“云乔是你杀的？”
马澄看向皇上，眼中的恨意又逐渐清晰起来：“你不想知道告诉我身世的人是谁吗？”
不等皇上示意，朱寿上前，捏着马澄的面颊，刀尖轻轻一挑，就将马澄的舌头割了出来。血淋淋的舌头被扔在地上，马澄嘴里犹自发生含混不清的“呜呜呜”声。
皇上至始至终，脸色都未曾动过一下：“廪君后裔，原本就该诛杀。既已无九族可诛，那便凌迟吧。”
说罢，朱寿就命人将马澄脱了下去。
将马澄割舌，斩断黑衣人一臂，皇上半分犹豫也没有。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无论马澄曾经说了什么，无论黑衣人身上还有怎样的秘密，都再也翻不起浪来。
萧昭秀怒气冲冲地走到萧练面前：“大哥，你说这事怎么办，难道让父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萧练冷冷地扔下一句：“真凶不都已经判了凌迟了吗？”说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众人眼中。
帝王之术，是御人，而非明辨是非求真相。
牢里，何婧英蜷缩在角落里，倒不是因为冷，而是她面前有一只眼睛凸出，吐血而亡的老鼠。在那老鼠左边还有一条碧绿的小蛇，也是中毒而亡。她挪挪脚的话，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那只已经有些僵硬的老鼠尸体和那散发着腥臭的竹叶青，实在是有点恶心。
那条竹叶青是冤死的。原本竹叶青是被人放进来咬何婧英的。可那竹叶青向她袭来时，何婧英慌不择路往角落里跑，一不小心就踏到了那只死老鼠的尸体，端端正正地摔到了一跤。何婧英摔倒在地时，心想着这辈子可能又完了。可没想到，自己摔倒的同时将那死老鼠抛向了竹叶青。那老鼠才刚死，还有余温，掉落在竹叶青面前时，竹叶青下意识地就咬了一口。然后竹叶青也如老鼠一样，口吐鲜血而亡，死得相当窝囊。
何婧英的牢门前还摆着一碗馊了的粟米粥和一碗已经黑得发臭的烂菜叶。那些想害她的狱卒不敢露面，也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过技艺不精纯，整整七天也没能整死何婧英。
何婧英的神志有些模糊起来。就算是以前小的时候她也没饿过那么久，破庙里就算没有肉，一两个贡果还是有的。想着想着，她竟然怀念起那只毒死了邻居的烤鸡来。就算被毒死也比做个饿死鬼好啊。不然见到阎王爷，她该怎么说？阎王爷问她，你怎么又来了？她说饿死的。阎王爷会不会罚她再活一回？
“嘭”地一声，牢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婧英抬了抬头，正好就对上了萧练一双满是担忧、惊惧、又被愤怒席卷的眼眸。
这厮不笑的时候，真像萧昭业。
何婧英有很多话想对萧练说。
比如，你为什么没有顺便带一只烤鸭来。
还有，你踩着老鼠了……
但何婧英还来不及说任何一个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萧练抱着何婧英，牢里的狱卒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萧练冷声道：“说，是谁！”
狱卒们都低低地埋着头，不敢吱声。刑部大牢，进来了还能再出去的人本来就少，偶尔死几个囚犯都是正常得很的事情，没有人会多嘴去问。至于钱么，当然是人人都有分到一点的。
萧练面色一沉喝道：“说！”
何婧英被关到大牢的第一日，下毒之人应当是徐婉瑜。可是他杖杀了绿萼，派人看管徐婉瑜，之后的时间，徐婉瑜应当不会有时间再动手。可是看何婧英的样子，除非徐婉瑜有通天之能，否则想要杀害何婧英的，就另有其人。而这人是谁，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狱卒们不过收钱办事，只好纷纷看向牢头。
那牢头神色一慌，“砰砰”就是两个响头：“王爷，王爷饶命。小的……真没怎么样。”
萧练眉头一抽：“没怎么样？”萧练回头看了看摆在何婧英牢门前的那碗馊了的粥和黑乎乎的菜：“既然没怎么样，那王妃门前的那两碗没吃完的菜，你就去吃了吧。”
牢头顿时腿软了，跪在地上还一直忍不住的发抖：“王爷，这……”
萧练脸色越来越冷：“你不敢？”
那碗里加没加料，牢头当然清楚。
牢头打着哆嗦说道：“王爷，王爷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是谁，那天王妃刚进得牢来，就有一个女子送来一只烤鸡，给了小的些钱，让小的给王妃。说是王妃金枝玉叶在牢里受不得苦。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那点薪俸实在是不够用。一时贪心，就收了，小的真的没想害王妃。那只烤鸡王妃也没吃。”
“后来呢？”
“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萧练冷冷一笑：“来人，将那两碗菜赏给他吃。”
牢头脸色一白：“王爷，小的……”
“哐啷”一声，那碗粥和菜都扔到了牢头的面前。牢头脸色越发惨白。萧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牢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抖抖索索地从碗里拿出一根发黑的菜。那根已经发馊至有些发霉的菜被牢头握在手里，硬生生地挤出几滴菜叶来。
那牢头哀求似地抬起头。萧练仍旧冷冷地看着他。最终牢头僵硬的手，还是在自己的驱使下，将那菜叶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牢头的眼睛紧紧闭着，牙关紧咬，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吐出来吧。”萧练冷冷地扔下一句，抱着何婧英就走出了刑部大牢。徐婉瑜送进牢里的烤鸡，那牢头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萧练相信，若是绿萼还活着，把绿萼送到牢头面前来，那牢头也敢只认。可是另外一个人，却是拼死也不能说，拼死也要保住。
身后，只剩下牢头的干呕声，和一个无法探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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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萧子敬
太子府那边，书院那一地血腥已被清理干净。仿佛那一场打斗从未发生过。
萧子敬一言不发地走出太子府，萧子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走过一个拐角处，萧子敬回身重重一拳打在萧子真脸上。
萧子真啐了口血出来：“五哥，你这是干什么？”
这份怒火从萧子敬看到黑衣人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憋在心里：“诸葛弩除了安西军有，你那里也有两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子真抬手将自己嘴角的血丝擦去，活动了一下牙关：“这人的确是我派来的。”
萧子敬猛地回头一把拎起萧子真的衣领：“杀大哥的凶手也是你安排的？”
萧子真挣扎了两下，从萧子敬手中挣脱出来，怒道：“五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以为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刺客又怎么解释？”
“这刺客的确是安西军旧人。不过他在籍的时间是二哥坐镇安西军之时。只要稍加调查便能知道。届时他萧云英便有无法洗清的嫌疑。可是父皇，竟然不去查！”萧子真说到此处，有些懊恼。在他听说萧练已经找到了杀害太子的刺客时，他就想到了这一计。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朱寿斩断了黑衣人的一条臂膀，让他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五哥，虽然父皇不查，但我们还可以……”
“这件事到此为止。”萧子敬沉声道：“我不会再做任何事。”
萧子真不解道：“五哥为什么？现在大哥死了，你不抓紧机会，难道让萧云英踩到我们头上吗？”
萧子敬脸色沉了沉：“就算要与二哥争，我也要光明正大的争。我不许你用这种下作手段。”
“下作手段？”萧子真生气地看着萧子敬道：“你以为二哥是什么人？你以为萧子良在他的西邸召集的天下闻名的‘竟陵八友’真是什么文人？就为了吟诗作画？你难道不知道他的用意？他在西邸用以文会友的名义召集的氏族子弟多达百人。他等的不就是今日？我看大哥的死也未必跟他没有关系！”
萧子敬反问道：“你说大哥的死跟二哥有关，你可有证据？”
萧子真笑道：“谁不知道萧云英想要那太子之位都要想疯了？以他萧云英的行事，会随意让人拿了证据去？”
萧子敬点点头道：“那便是没有。既然没有证据，你就不该在大哥灵前如此胡闹。”
萧子真冷笑道：“胡闹？五哥，大哥都死了，你和二哥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我们不先发制人，难道等萧云英他先动手么？何况今日你也看见了，父皇斩下那死士一臂，又割了马澄的舌头，为的是什么？我看父皇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要保萧云英！萧云英一旦得势，这朝中可还有你我二人的容身之处？”
萧子敬怒道：“大哥他尸骨未寒，你怎可为了争权夺利不顾手足之情？当年太祖即位，范柏年叛乱占据汉中，将我一众兄弟围困在魏兴郡五天五夜，断水断粮，你我兄弟几人险些在城中饿死。若不是大哥秘密出城策反范柏年旗下的大将，又连夜追击到襄阳，取下范柏年的首级，你我兄弟几人早已死在郢城，哪还有今天！”
萧子敬手指着太子府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我敬重大哥，无论如何我绝不允许你利用大哥的事做文章！”
萧子真气结道：“五哥，你重情重义，他萧云英可有半分在意过？大哥出事，你我二人连夜赶来，第一时间就到了太子府。可他萧云英？进了京第一时间却是去参见的父皇。他打的什么主意你看不出么？”
“他萧云英可以无情无义，但我萧云端不行。”萧子敬不屑道。
萧子真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气道：“五哥！萧云英虎视眈眈，你真的不能太过心慈手软了。何况现在还不止萧云英。萧法身可也是嫡长子啊！之前支持大哥的朝臣现在也有可能转而支持萧法身。若是我们能赶在朝臣转投萧法身之前，先让几个重要的大臣支持我们。我们才会有胜算啊！”
萧子真的话，未必没有道理。太子的薨逝，形同拉开了朝中夺嫡的序幕。萧子敬并非没有实力。只是在以前，萧长懋为嫡长子，稳坐太子之位；萧子良已然在朝中得势。以前的争夺，没有萧子敬的一席之地。然而现在却不同了，太子之位空缺，唯一的嫡长子萧昭业，在朝中几乎没有根基。若不是嫡长子那一重身份，萧昭业连加入夺嫡之争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能与萧子良一争的也唯有萧子敬。
萧子真见萧子敬有所动摇，赶紧又说道：“五哥，你再想想，此次大哥的事情，难道萧云英真的能拖的了关系吗？这朝中还有谁能想到去利用一个廪君后裔？能如此这般玩弄人心的人不是萧子良又能是谁？谁又会想到去做这样的事情？”
“那你可知道父皇为何要割了马澄的舌头？”
“不就是为了保住萧云英吗？”
萧子敬摇摇头：“萧云英在朝中耕耘数载，其根基之深你也是看到的。父皇要保的不是萧云英，是我大齐江山！”
萧子真愣住。他原以为皇上是因为属意立萧子良为储君，才会杀了马澄。
“父皇不想去查的事情，你却要逼着父皇去查。此事若让父皇知道，你知道后果吗？大哥薨逝，若是二哥再出事，朝中必将大乱。”萧子敬压低声音道：“何况，若是功高盖主，父皇未必能容得下他，你忘了父皇是如何除掉四哥的吗？从堂堂巴东王到鱼复侯不就是父皇一句话的事吗？那时四哥在朝堂上的影响，可是现在萧云英望尘莫及的。父皇自会有他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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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密谈
一个不起眼的偏殿里，何婧英，萧练，杨珉之，在殿中密谈。
何婧英饿了五天，方才吃了些粥，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就见到了杨珉之。
“何时让王爷回来？”
杨珉之这一句话就像是一个咒语一样，忽然钻进何婧英的脑海里，让她的手指都阵阵发麻。
她一心想要找到杨珉之，一心想要萧昭业回来。可当杨珉之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她却犹豫了。让萧昭业现在回来吗？再一次面对父亲的死亡，面对马澄、萧子良的背叛？
原本是一件一直在期许的事情，可是因为太子的薨逝，却让何婧英对此心生惧意。
何婧英稳了稳心神问道：“你真的有办法让昭业回来？”
杨珉之点点头。
前一世，徐婉瑜火烧懿月阁的那一天。萧昭业去乱石岗剿匪。原本只是几个逃北者在山上拉了旗子而已，但是他却遇到了埋伏。萧昭业与马澄二人身陷乱石岗，幸好太子及时带人赶到，他们才杀出了乱石岗。
九死一生，心有余悸。
可就在原本以为脱险的时候，太子却遭了毒手。下手的人是马澄。谁也不会料到，前一秒还在奋勇杀敌，一同冲出重围的战友，会忽然调转枪头。所以谁也没有去防备，马澄轻易得手了。
萧昭业就是这样带着丧父之痛与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恨意到懿月阁与何婧英一同葬生火海的。那时萧昭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情，何婧英已经无法想象。
但是更难以想象的是，丧父之痛与背叛之恨，并没有随着萧昭业的重生而被逆转。萧昭业会在重新回到这个世上之时，就面对他最痛，最恨的事情。
何婧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自己重活一次，却没有改变分毫，可以说，自己只不过是苟活于世而已。
何婧英不知怎样回答杨珉之，此时便要给个答案么？她很希望让现实情况更好些的时候，再让萧昭业回来。“你说那天，是昭业给你传了信，你才会到南郡王府来。那天他还说了什么么？”
杨珉之是在萧昭业身陷乱石岗前得到的消息。萧昭业指传信来说，察觉有异，恐生事端，让杨珉之速去南郡王府带府兵前往乱石岗。
可杨珉之没想到，连南郡王府里，都被人布好了局。他一进王府就被人打晕了过去，不仅没能带去府兵，还让自己深陷火海。
杨珉之摇摇头：“王爷只传了寥寥几个字的信来，让我调府兵去乱石岗。我去太子府通知了太子之后，就赶紧到了南郡王府。没想到却反而害了太子。”
杨珉之见何婧英抓住自己素白的衣襟，紧咬着嘴唇的样子，眼神黯了黯：“王妃是不想让王爷回来？”
何婧英脸色一白赶紧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
“今日。”萧练声音不大，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犹豫。
何婧英惊诧地看着萧练：“你说什么？”
萧练不在乎地笑笑：“我说今日。今日太子出殡，等忙完之后就可以让真正的王爷回来了。”他说这句话时，就像是替一个人当了一天班那样简单。
“也好……”何婧英的惊诧转为一个释然的微笑。
也好，有人替她拿了主意。她就不用在为难如何回答杨珉之了，接下来，无论是萧昭业要如何伤心难过，她需要去想的也就只是如何安慰他就行。
只是……何婧英抬头望了望萧练，原来他对这里并没有任何留恋。
萧练倚在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已经寅初了。寒风夹杂着雪花，如刀子一般在空中打着旋。冷风从门缝中钻进来，更是锋利，刮得萧练眼睛生疼。“媳妇儿，走吧，这屋子冷，你才从牢里回来，别在这待久了。何况就快要出殡了，我们可不能失了分寸。”
“我可不可以跟你们去？”杨珉之恳求道，“我也算是和太子有些渊源的，太子大殓，我想去看看。”
萧练点点头：“马澄不在了，你今日倒正好以我侍卫的身份去，只是侍卫只能留在夹石道，进不去崇安陵。”
杨珉之苍白地笑笑：“能远远看一下，也是好的。”
三人往正德殿走去。正走到长廊的拐角处，一个神色惊慌的女子一下子与何婧英撞在了一起。
那女子一抬头见是萧练与何婧英，“咚”地一声就跪下了。
何婧英细细看去，那女子穿着丫鬟衣衫，外面的素袄有些单薄，还打湿了好几块，不知之前在雪地里摔过多少跤了。“什么事这么惊慌？”
那女子脸上的泪痕尚未散去，看见何婧英这么一问，就像胡乱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砰砰”就磕了两个响头：“求求王爷王妃救救我家小娘！”
“你家小娘是谁？”
“我家小娘是霍良娣。”
霍良娣？何婧英仔细思索了一下，太子在去年确实新纳了一个良娣，但不知是否姓霍。“你家小娘怎么了？”
“今日来了几个人，将我家小娘带走了，说是要为太子殉葬。”
“殉葬？！”何婧英惊道：“太祖薨逝时，尚无生人殉葬，为何要霍良娣为太子殉葬？”
那丫鬟摇摇头，鼻子一红又是几行泪落下来：“我不知，那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将小娘带走了，我也拦不住。那时太子妃也不在，堂中没有人。奴婢四处去找小娘，那带走小娘的人就跟消失了一般，奴婢怎么都找不到。”那小丫鬟又是“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求王妃救救我家小娘吧。若是一定要人殉葬的话，奴婢愿意代替小娘。”
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丫鬟也算是有情有义。何婧英心中一热将那丫鬟扶起：“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吸了吸鼻子：“我叫小柳儿。”
何婧英柔声道：“小柳儿，你先别急，我去想想办法。”
小柳儿还是止不住眼泪，用手背使劲地压着脸：“还有一个时辰了，真的有办法吗？”
何婧英心中也没把握：“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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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大殓
太子大殓于崇安陵，百官随行。月亮还未完全落下，数十位太监提着灯笼为百官指路。明晃晃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光亮，却反而显得这个世界更暗了。
城楼上皇上沉默地看着丧仪队伍从城门走出。一夜之间，皇帝萧赜的鬓发中的斑白更加明显了。虽然还是那张沉稳的龙颜，但眼角的皱纹中，威严荡然无存，只有寻常老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太子薨逝突然，崇安陵也修建得仓促，夹石道上还有散落的石块来不及清理。崇安陵以神道石兽镇守东西南北四方。陵前高筑祭坛，墓碑刻着卷云纹。太子的梓宫停放在祭坛后的地宫里。
九名僧人在祭坛两旁诵经，林间鸦雀四下惊起。空中飘落的霜雪，落在百官的肩头，不一会儿，祭坛下竟似矗立了数百个雪人一样。
何婧英长长的睫毛上也落了雪。何婧英低着头，看着阳光落在雪地上的影子。卯时已过，还是没有霍成君的半点消息。
萧芙林碰了碰何婧英，何婧英才回过神来。
祭台上太子舍人王融已经念到了：“光徒靡而欲沈，山荒凉而岁晚。城阙缅而何期，平原忽而超远……”
今日大殓，王宫大臣，皇室亲眷全都到了崇安陵。
“情有望而弗追，顾如疑於而将返，呜呼哀哉！”王融念毕，两行泪适时地落下，流经脖颈，被阳光一照，竟是悲痛欲绝的神情。
百官无不被王融的情绪感染。高声齐呼：“呜呼哀哉！”
何婧英赶紧收回思绪，同众人一齐行大礼。
萧芙林低声道：“你今日一直走神，想什么呢？前几日饿傻了？”
何婧英赶紧摇摇头。
萧芙林又低声说道：“你在牢里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何婧英眉间一蹙，看向萧芙林。萧芙林接着说道：“你被关进刑部大牢的事情，我母妃知晓后第一时间就去求了父皇。原本你也是有品级的，又只是疑罪，我母妃便想去为你讨一个囚禁王府的旨意，也比关在大牢好。可是原本父皇都同意了，命朱寿去刑部问了几句，便再也不提此事了。母妃要提，父皇也将话引开，很是奇怪。”
如此说来，皇上定然是知道她曾被关在萧子响对面了。也许连她与萧子响说过话都是知道的。
何婧英心中微凉，萧子响的死并没能让皇上对她放松警惕。毋庸置疑这份疑心会转嫁到萧昭业身上，也不知道太子的死，会不会让皇上对萧昭业多一些怜惜。
何婧英始终没法确定，现在是不是应该让萧昭业回来，但似乎她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何婧英望向前方立于人前的萧练的脊背。那挺拔的背影，已是有了七分萧昭业的姿态。短短半年时间，他从一个成日调笑嬉闹，没有半点正经的痞子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亲王。他身上还有萧昭业没有的少年气与热血。
何婧英亲眼见证了萧练的成长，现在却又因为杨珉之的出现，要将他送走。这整件事情如此荒唐，唯一委屈的却是原本与这个世界都不相干的萧练。他来，或去，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
杨珉之说，他在下重生咒的时候，出了差错。这个重生咒，原本是用在何婧英与杨珉之自己身上的。但是没想到，杨珉之竟然在那场大火里活了下来，而萧昭业却阴差阳错的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杨珉之无法重生，这个咒语便将萧练从那个遥远的时空牵引了过来。
萧练是杨珉之的转世。仅仅是因为这个简单的原因，他便被卷入这样一个阴谋诡谲，暗流涌动的世界。
杨珉之也因为这样的一个错误被惩罚。他被投入寂默道，存于三界一片无魂之地，在六道轮回之外，在一片无昼无夜的荒漠中不停地走。唯有日蚀之时，可以往来于人间。即便如此，杨珉之也不能称之为“活”，只不过是一具不生不死的孱弱身躯，除非身首异处，他将永远饱受锥心之痛。
在这场重生的诅咒中，何婧英、萧昭业、萧练、杨珉之四人，没有一个人是受益人。即便是何婧英。
何婧英深深地看着萧练的背影。这个人，她注定要亏欠，不是吗？
萧练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何婧英那张充满着困惑，焦虑与哀伤的脸上。他笑了，一如既往地扬起了一边嘴角，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眸里，却是比之艳阳更加坦荡夺目的光彩。于他，这人生就似游戏，他无惧于生死，不困于来去，却又脚踏实地的活着，即便这片土地不属于他。
祭坛上，一场繁杂冗长的葬礼，到了最后一幕。无数的牛羊被拖到祭坛上来，祭坛前方已经挖好了一个丈余深的坑，牛羊被一个一个地赶进坑里。那些牛羊仿佛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是死亡，不停地挣扎，落进坑里的牛羊，不停地用四蹄刨着坑壁，想从坑里爬出来。可是坑壁陡峭，四周又有人不断地将土铲进洞中，没有一只能从这坑里爬出来。很快，洞中的土就没过了牛羊的半身，只剩下哀鸣。
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马车是太子生前常用的那辆。只是今日，那栈车前的横梁上裹着鹿皮，马缨、马辔、马络上都挂着贝壳做的装饰，马缨上用黑白苍三色做了丝带。原本华丽的马车，只剩下了肃杀诡异的气氛。
这诡异之感倒不是马车上那些泛着青白的装饰，而是马车里，用太子的朝服扎了一个稻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中间。而这稻草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丧服的女人。
何婧英心中“突”地一跳，在“太子”旁坐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人正是霍成碧。霍成碧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无。她身形消瘦，若不仔细看去，还以为是个纸扎的人。
在这马车之后，还用麻绳绑缚了十几个人，皆穿着素色麻衣，神情与霍成碧一样，都面如土色，目光呆滞。那些人走路的腿脚不稳，屡屡有人摔倒，牵扯起马身的贝壳互相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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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献祭
何婧英心中忐忑，临行前她去找了何胤。现下的情况，似乎已经等不及何胤回来了。何婧英将心一横，抬头说道：“请问王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王融一敛方才涕泪零下的模样，状似恭敬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这是为文惠太子献的祭品。”
“祭品？”何婧英看着面无人色的霍成碧：“这是我太子府内的小妾，怎么能做祭品？不知太子妃是否知道此事？”
太子府中少了一个小妾，王宝明当然是知道的。只是王宝明生性软弱，虽然与王融一样同出琅琊王氏，甚至出身还高一等，即便明知王融此举不妥，也不敢多说什么。现在何婧英当着朝臣这样问道，王宝明脸色一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王融貌似惊讶地看着王宝明说道：“太子妃，关于祭典的仪程可是几天前就送到了府上的，难道太子妃没有仔细看？”
萧练眉头一蹙，自太子薨逝后，王宝明也是大病一场，府中的大小事务都是交给他在打理。祭典的仪程，他粗略扫过一眼，可没有什么活人献祭的规程。
萧练道：“王大人，父王好佛，必然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小妾为自己殉葬。”
“南郡王爷，殉葬之俗古已有之，文惠太子何等尊崇，论规制，理应有人殉葬。何况殉葬之人除了霍良娣，都是死囚，这些人能为文惠太子殉葬，是他们修来的福分。”
何婧英道：“王大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何不赦免了这些人，也算是太子的福德功业。”
王融不屑道：“王妃，文惠太子贵为储君，一切丧仪应当遵从礼制。这才可让我大齐国运昌盛，福佑我大齐千秋万载。”
何婧英朗声道：“请问王大人遵从的是何时的礼制？我大齐开国以来，太祖勤政爱民，心怀仁慈，太子大敛之时也是以陶偶代替活人殉葬。王大人为何明知如此，还要用活人为文惠太子殉葬？可是想让文惠太子冒犯先祖，孤魂难安？”
王融分毫不让，回道：“王妃有所不知，太祖驾鹤归西之前，就有星象指引，故而太祖早已备下陶俑。可文惠太子是被贼人所害，礼部未曾得到示下，所以没有准备陶俑，所以按礼制，当用生人献祭。”
何婧英急道：“自汉武帝以来，就再也没有君王以活人献祭。王大人此番是想让文惠太子悖逆先祖吗？”
人群中，一人厉声说道：“老夫早已听闻，南郡王爷忤逆不孝，与文惠太子素有嫌隙，原本以为只是谣传而已，现在亲眼所见，果然不虚。南郡王爷，你便由得尊夫人在此胡闹吗？”
说话的是当朝司空王敬则，位列三公，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言一出朝臣们纷纷侧目。
萧练冷冷一笑：“敢问王司空，我夫人可有说错什么吗？”
王融向着东方拱了拱手说道：“王爷，殉葬一事原本就是请奏了皇上的。你们现在在文惠太子灵前如此胡闹，对文惠太子大不敬，可以说是忤逆不孝。”
萧练冷声道：“本王现在说的是殉葬一事，如何又说道忤逆不孝。本王若是有错，自会向先父请罪，不劳烦王司空问责。”
王宝明赶紧拉住萧练的衣襟。王融此番作为，不过是欺太子薨逝后，太子府没人，找个由头拿捏一番罢了。王融虽是太子舍人，却偏偏与萧子良交好，为此受过太子不少训斥。对此事王融应当是怀恨在心的。
王融与王宝明同出琅琊王氏，往日里看在太子的份上，还对王宝明恭敬有加，可现在太子一倒，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王融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萧练，对前面做了个手势，那马车又被催促着缓缓向前走着，直往祭台下的一个深坑走去。
马车上一直面无人色的霍成碧终于恢复了一丝神志。她看着前方的深坑，双目圆睁，充满了血丝，惊惶地叫道：“王爷，太子妃，救我！”
那些死囚的求生欲也被霍成碧这一叫喊激起，纷纷挣扎喊道：“王爷，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一旁押送车队的司礼太监高高地扬起鞭子，“啪”地一声打在那群死囚的身上：“叫什么叫！给文惠太子陪葬，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分！”那一鞭子抽得其狠无比，一鞭子下去，几个死囚的身上就见了血。
霍成碧听见身后的鞭响，更加地恐惧了，一双眼睛无助地看着萧练，仿佛萧练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苦苦哀求：“王爷，救救我！”
那司礼太监听见霍成碧叫喊，不由分说举起鞭子就像霍成碧抽了过去。
霍成碧一声尖叫。那鞭子还未抽到霍成碧身上，已经被萧练死死拿在手中。萧练一脸怒意，将鞭子向前一拽，那司礼太监几个踉跄就摔到了萧练眼前。
“我父王不在了，我太子府也由不得你一个小太监来折辱！这是我父王的良娣，便是本王叫一声小娘，她也应得，是你说打就打的？既然给父王陪葬，是你修也修不来的福分，那你便去吧。”说罢萧练一脚将那司礼太监踹进了坑里。
那司礼太监摔落在坑中，滚了一身的泥，顿时大惊，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那坑壁陡峭平滑，哪里是那么容易能爬上来的。
萧练扔了司礼太监的鞭子，对王融说道：“王大人，若要一意孤行，就恕本王无礼了。只是今日这些殉葬之人，本王要奏请皇上之后再行处置。”
王融气道：“王爷，你这样误了太子的吉时，此番罪过你如何担当得起？”
萧练昂首道：“但不担当得起不劳王大人费心。”
虽然朝臣身份逊于亲王，但王融主持祭典仪程，代表皇家天威。且不论此事对错，萧练如此触犯天威，就是打了天家的脸面。一旁的王公大臣见萧练如此不知轻重，都是皱眉摇头，一脸无奈。
萧子良见老臣们大多露出不屑的神情来，赶紧说道：“法身，你这样成何体统？”
萧练冷笑道：“二王叔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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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萧子良皱眉道：“本王曾经教你克己复礼，你都抛诸脑后了吗？你怎可对王大人这般无礼？还在文惠太子的灵前如此胡闹。你以后如何能当大任？”
萧练不屑道：“克己复礼？何为克己复礼？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究竟是礼重要，还是仁重要？二王叔日日礼佛，奉戒极严。敢问二王叔礼的是什么佛？奉的是什么戒？难道连慈悲二字也未曾领悟分毫吗？”
“王爷真是可笑，大闹文惠太子灵前已是不孝，不孝之人如何能妄谈仁义？”王敬则厉声训道。
“敢问王大人与王司空，何为义？”何胤从台阶下缓步走上，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自有一股威慑。“王大人的仪程里面虽然有生祭这一项，可从来没有提到，生祭之人是文惠太子的小妾啊。”
王融嗤笑道：“何祭酒，太子祭典，你来得也太晚了吧。”王融面不改色地说道：“既是生祭，由文惠太子无所出的妾侍殉葬，并无不妥。”
何胤将一卷卷宗交给何婧英。何婧英看了看何胤拿来的卷宗，心中一喜。“王大人，你可知此女是谁？”
王融一愣。霍成碧是商人之女，出身并不高贵，难道还能有什么背景？
“王大人可听说过元嘉二十九年，太祖率领偏军征讨仇池国的事？”何婧英问道。
王融向着东方拱了拱手：“太祖戎马半生建立大齐，元长虽未亲历，但早已心生向往。太祖之事元长自然听闻过。”
“你说的可是太祖在征讨仇池国时，在谈堤城遇险的事？”王敬则倒不像王融那般满口空话。
何婧英点点头：“王司空在前朝时就已官拜直阁将军，自然清楚此事。王司空可还记得当时情形？”
虽是陈年旧事，但推翻前朝，弑杀前朝废帝，王敬则都参与其中，少年英豪的热血时光，即便现在已近花甲之年，当年之事也未曾遗忘。“老夫当年未曾随太祖征讨仇池国，也是毕生遗憾。不过太祖征讨仇池国之时，老夫尚在朝中，对此事也算了解。仇池公杨定占领陇右上邦一带，在边境作乱，勾结北朝吞噬我朝疆土。太祖当时为大司马参军，领建康令。当时朝中无人敢请战仇池。太祖临危受命，带五千精兵攻克兰皋戍、武兴戍。将仇池叛军推往北魏，在攻克了谈堤城后遇到了北魏军队的反击。太祖身陷谈堤城，向朝廷求援。却不想文帝忽然驾崩，朝中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前去支援太祖。太祖只好火烧谈堤城，退守南郑，等到朝中局势稳定之后，太祖才得以回朝。”
“那王司空可知道，当年太祖是如何烧的谈堤城？”
王敬则郑重地点点头：“当年太祖在谈堤城各处埋上火石，待北朝大军入城后，点燃城内火石，整个谈堤城付之一炬。两千北朝精兵被困谈堤城火海，为太祖退守南郑争取了时间。”王敬则叹口气：“只是我军为了点燃火石，也有五百将士折损在谈堤城中。”
“王司空可知道自请留在谈堤城中的义士是谁？”
“当年自请留在谈堤城中的是太祖军中的一员副将，司马注。”
何婧英将那卷文书呈给王敬则：“这是从司马家拿来的族谱，还请王司空过目。”
王敬则拿过族谱一看，脸色不禁变了。
何婧英走到祭祀车前，将霍成君扶下。“司马注以身殉国之后，留下一个孤女，司马柔。司马柔后来嫁给一个姓霍的丝绸商人。霍成碧便是司马柔的女儿。”
何婧英说道此处，王融那不可一世的脸上才有了一丝难堪。
将门忠烈之后，当然不可能与死囚一同随意献祭。王融强辩道：“若她是司马注的外孙女，为何从来没对人提过。”
“司马注以身殉国之时，她的母亲司马柔尚且只有十六岁，司马柔在霍良娣不满周岁时就因病去世。司马注一家人才凋敝，自他死后就逐渐没落了。她不知自己外祖之事并不奇怪。”
王融还想狡辩，却被王敬则打断：“好了，王大人，此事的确是我等考虑不周。”说罢，王敬则竟然恭恭敬敬地对着霍成碧行了一礼：“此礼是向霍良娣外祖父的英灵致歉。让霍良娣受惊，是老夫失察。”
王敬则回头看向萧子良：“皇上不在此，下官只能请示竟陵王爷了。祭祀仪程应当如何处置，还请竟陵王爷示下。”
萧子良谦逊道：“此事原本应当等皇上圣裁，本王不敢擅自做主。只是这一来一去恐误了时辰。不过皇上若是知道霍良娣是忠烈之后，必然也不会让霍良娣殉葬。依本王看，不如就让霍良娣先行歇息，让这些死囚继续祭典仪程就行。”
老臣们纷纷点头，眼下也的确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让祭典继续。
“不可！”萧练一脸冰冷地站在祭坛之上。
萧子良皱眉道：“法身，什么不可？”
“这些死囚也不可殉葬！”
萧子良气道：“简直胡闹！”
王融道：“王爷，你这样不依不饶，难道真要扰了文惠太子安宁才算安心？”
王宝明也上前劝道：“法身，不可失了分寸。”
萧子良对王融点了点头，祭祀马车又拉着一众死囚缓缓向前走着。哭嚎声霎时响彻祭坛。
萧练站在祭坛之上，对那赶车的人说：“你若是想一同殉葬，便上来。”
那牵着车的小太监手一僵，脚步不与自主的就停住了。
萧子良恼道：“法身，你让开！”
“若是不让又如何？”
众百官各各都皱着眉头，满是愤懑。不少人都窃窃私语起来。
“不成体统！”
“是啊，这样的嫡长子，以后怎么担当大任。”
“哼，什么嫡长子。皇上是明君，自然能分辨。”
“陈大人说的对，不过祖训而已，该变还是要变。”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虽低，但那些声音偏偏若蚊蝇一般，顺着风雪就钻到了何婧英与萧练的耳朵里。同样这样的话语也钻到了萧子良的耳朵里。
同样的话，在两个人听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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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何婧英走到萧练身旁，问王融道：“王大人，既然殉葬之人，是严格按照规制准备的，那么现在就是少了一人吧？”
“这……”王融有些尴尬。
“既然不合规制了，是否应该请示皇上，再行决定。”何婧英抬头看着萧子良：“二王叔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就代行圣职，是否太过僭越了？”
王敬则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现在在场的王爷里，以竟陵王为长者，老夫认为并无不妥。何况王爷方才的决定合情合理。”王敬则扫过在场的百官，沉声问道：“莫非，在场的，还有人有何异议不成？”
王敬则浸淫朝政多年，积威之下自然没有百官敢出面。
萧昭粲默默地走到祭坛上，站到萧练身侧。萧昭粲小小年纪，身高只及萧练胸膛，但说起话来却毫不示弱。“小王别的不知，只知父王从小便教我兄弟四人何为仁义。虽然我兄弟四人只是亲王，但也知道要以仁爱之心对待万民。”
萧昭粲话音刚落，萧昭文，萧昭秀二人也踏上祭坛。萧昭文对王敬则行了一礼道：“王司空与先父多年同僚，当知先父在世时尚且不忍杀生，现在必然不忍心看到这些人殉葬。”
眼下此事已经无关乎对错。却是一场权利之争。
萧练若是退让了，那边形同于告知百官，自己听命于萧子良，此后嫡长子怕只是一个笑话。
王敬则微微眯了眯眼睛：“二位王爷言重了，这些人不过是些死囚而已。能够殉葬是他们的荣耀。”
萧子伦从人群中走出，站到萧练身侧：“王司空未免想的简单了吧，我朝太祖驾崩时就没有用活人殉葬。太祖是以身作则，以仁爱民，故此，士族大家，皇族宗室，再未有人以活人殉葬。如今我们又怎能开我朝活人殉葬的先河？是要我们在场之人，人人都成为罪人吗？”
萧子良恼道：“十三弟，你怎么也跑来掺合？”
萧子伦这一出列，一些太子的旧部也默默走到了靠近祭坛的地方。祭坛俨然成了一道分水岭，祭坛上是支持者萧练的人，祭坛下是支持萧子良的人。连萧芙林都从人群中走出，与萧子良形成对峙之势。
“什么叫掺合！萧云英事关大哥的身后事，十三弟怎么就不能说话了？”萧子卿几步跨上祭坛。“何况什么叫长者？我朝向来是以嫡长子为尊的！不是你年老你就了不起！”
能挑萧子良刺的时候，萧子卿没有一次放过的，这次当然也不会放过。萧子良气结：“萧云长，你不要挑事！”
萧子卿大手一挥：“谁挑事了？啊？”萧子卿手指着王敬则：“王司空，我朝你可是开国元勋。不会祖训你都忘了吧？”
王敬则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出声维护萧练，脸色也是难看的很：“立储之事哪里是我等能置喙的？何况南郡王即便是嫡长子，没有皇上的谕令，也只是亲王。亲王之中，以竟陵王为长者，并无不妥。”
萧子卿蛮横地说道：“什么以竟陵王为长者？本王第一个不服！你就是问我大嫂的意见，也比问他的意见好！”
若不是还有王爷的身份压在萧子卿身上，萧子卿随时都能变成泼皮无赖。萧子良被萧子卿气得胸闷：“萧云长！你我私怨，怎可拿到这里来胡闹！”
“私怨？”萧子卿听萧子良这么一说更加生气了：“萧云英你敢不敢说是什么私怨？！”
“你！”萧子良太阳穴跳了跳，将自己一腔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王融见事情发展成了这样，自己毕竟负责太子祭祀，若是收不了场，自己也免不了受责罚，赶紧打圆场道：“诸位王爷，大人，何必如此嘛？可千万不要扰了文惠太子清静才是最重要的。”
王融又恭敬地对着萧练说道：“王爷，时间不早了，文惠太子祭祀仪程还要继续的。如果少了殉葬的人，毕竟不合太子身份。何况如果现在回宫去请示皇上再做安排，一来一去要花费不少时间，怕是会误了时辰啊。”
何婧英说道：“王大人，王爷的骊卢马是太祖都称赞过的良驹，现在就在夹石道上，何不让我前去向皇上请旨，一来一去必误不了时辰。”
“这……”王融这是为难之时，一人踏着小碎步走到了崇安陵。
“王妃，不必麻烦了。”来者是朱寿。
朱寿走到祭坛之上，正了正衣冠，高声说道：“传皇上圣旨。”
百官齐齐跪下。
朱寿念道：“免十三名生祭之人殉葬之责，着此十三人终身戍卫崇安陵，日夜为文惠太子祈福，钦此。”
王融跪伏在地，回头悄悄看了眼萧子良与王敬则，见二人都低着头，也看不清表情，心下也是忐忑，不知皇上此举究竟是何意。
朱寿又对萧练客气地说道：“王爷，皇上还说了，既然王爷如此有孝心，就让您留在崇安陵为文惠太子祈福。无诏暂时就不用回京了。”
萧练叩首，朗声道：“孙儿臣接旨。”
皇上此举，明文诏书上维护了萧练，一条口谕却又打了萧练脸面。无诏不得回京，就等于与朝堂无缘。祭坛下不少还没有站队的老臣，心中都渐渐偏向了萧子良。一个守陵的王爷和一个手执尚书令的王爷，究竟谁更有可能夺得太子之位，一目了然。
正当诸位老臣在内心揣测圣意时，朱寿又说话了。这一次是对着在祭坛下，一直没有作声的萧子敬说的。“安陆王爷，皇上口谕，让您主持接下来的祭典。”
这一下，众人全都愣住了，纷纷向萧子敬看去。
萧子敬未料到皇上居然会将这个差事交给自己，也是半晌没反应过来。
朱寿好心地提醒道：“安陆王，还不接旨？”
萧子敬方才回过神来：“儿臣接旨。定不负父王信任。”
众臣这才回过味来。什么次子，什么嫡长孙，皇上一个没不选，偏偏选了皇五子。众位大臣内心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就差没有把萧练，萧子良，萧子敬三人拉过来并排放着好好算计了。
算起来，萧练若不是占了个嫡长子的身份和皇上的宠爱，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竞争对手。然而萧子良与萧子敬相比却有意思了。
萧子良在朝堂中声名显赫，但萧子敬的安西军分量也不轻。萧子良有文臣的支持，但萧子敬几年来一直默默地在边关征战，建功立业，在军中的威望却是萧子良不可比的。
这样比过来比过去，那一众墙头草忽然发觉萧子敬未尝不可能是下一匹黑马，对着萧子敬更加恭敬起来。
只是萧子良脸色却就不那么好看了，皇上这左右两记耳光打在他脸上，打得响亮。以霍成君做为祭品原本是王敬则为他出的主意。原本萧练若是服了软，让霍成君殉葬了，那么在群臣看来，就是萧练以他为尊。若是萧练在祭典上闹起来，那也可以让群臣看看，萧练是如何不识体统，难当大任。
原本支持太子的大臣中有很多都是守着旧礼的老臣。这些嘴上喊着“嫡长子继位”的老臣就是萧子良争储的最大阻力。萧练只要一闹，就可动摇这部分守旧的老臣。诸般算计，最后却便宜了萧子敬。这确实让萧子良深感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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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整个祭典仪程在萧子敬的主持下，也算紧紧有条，终于在辰时结束了整个仪程。
百官纷纷从夹石道退走。
萧芙林和何胤看着站在原地的何婧英颇有些担心，“阿英，你不走吗？”
何婧英摇摇头，看着萧练说道：“王爷被罚，我自当同罪。”
萧芙林叹口气，看着萧练说道：“大侄子，你自己在这里可要当心些，我看你身旁那个新来的小厮连路都走不稳，你调几个府兵来吧。”
萧练抬起一边嘴角笑道：“小姑姑，你是怕有人还要把侄儿生祭了不成。”
“那可说不准！”萧芙林白了萧练一眼：“笑得真难看。你以前不是不爱笑的么。”
萧练嘴角一抽：“小姑姑，还不准人改改性子了？”
萧芙林又嫌弃地撇了萧练一眼：“也改个好点的性子。以前跟个冰窖一样，现在么……倒是像个炭炉……”
“你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形容么？比如与日月同辉之类？”
萧芙林实在忍不住了对何婧英说道：“阿英，我觉得我这大侄子被鬼上身了。”
何婧英眉毛抬了抬：“也差不多吧……”
何胤微笑着摇摇头：“阿英，受苦了。”
“三叔不用担心我。我哪里会怕苦日子？”
何胤叹了口气：“我知你不怕，只是委屈你了。朝堂那边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盯着的。”
萧芙林也点点头说：“我去找母妃说说。总不能让你们真的一直守在这崇安陵里吧。你可要保重。”
萧芙林与何胤离开崇安陵，就剩下了萧练与何婧英，还有那十三个差点殉葬的人。霍成碧在萧练与何婧英二人面前盈盈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何婧英赶紧俯身将霍成碧扶起。
霍成碧摇摇头：“王爷，王妃，妾身这条命是王爷王妃救的，还请王爷王妃受妾身一拜。”说罢，霍成碧又向萧练与何婧英磕了两个头。
站在一旁的十二个死囚，也都走了过来，跪拜在地。那些死囚的脚链手链未除，一走起来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响彻崇安陵。
萧练赶紧将众人扶起：“你们起来吧。虽然你们不用殉葬了，但恐怕这辈子也出不了这崇安陵了。”
“王爷，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了。原本我们也活不成的。”
何婧英看着那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看着都不是穷凶极恶的样子，反倒是瘦弱不堪，很多人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你们都是犯了什么事？”
其中一人苦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得罪了官家，落跑的奴隶，还有吃不起饭抢了人的。我们的确是有罪之人，也不冤。”
说话间一个老伯走了过来：“见过王爷王妃。我是这里的守陵人。”
何婧英见那老伯已是过了花甲之年，但是精神矍铄，穿着粗布衣衫也显得神采飞扬，便客气地问道：“敢问老伯尊姓大名？”
“无名，只有一个姓，敝姓莫。王妃叫我莫老头便是。”莫老头指了指崇安陵的东侧：“那边有一个院子，是供来客歇息的，倒是干净整洁，王爷王妃不嫌弃的话，可以在东面歇下。西侧那边有供守陵人歇息的地方，诸位也可以先去那边稍作休整。”
何婧英在莫老头的带领下，走到了东侧的小院里。院子小小的，只有两间屋子和一间厨房。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子和四张石头椅子。主屋里就一榻，一副桌椅和一套柜子。另外一间屋子就更小了，只有一张床铺，想是供随从歇息的。屋子虽然简陋，但却十分干净，屋子中间放着一盆炭火，将小小的一间屋子烘得暖暖的。莫老头心思细腻，在屋子中间提前放了一束红梅。在屋里拥着炭火，闻着梅香，倒是别致。
莫老头从井里挑了些水来，又拿了些米来将米缸装满：“王爷，王妃，我住在西侧的房子里。我在那边种了些菜，往后地里长出来了，我每日里都给王爷王妃拿些来。这要等春日里，天气转暖了才能有新鲜菜了，如今只有两个我腌的大白菜，还请王爷王妃不要嫌弃。我还养了两只鸡，每日里能有两个蛋。这崇安陵清苦，只能我每月下山时才能带些肉上来。”
何婧英将莫老头手里的篮子接过：“多谢莫伯了，有这些就很好了。”
莫老头安慰何婧英道：“你们也别担心，说不定宫里也会有人送些来。这样日子就能过了。”
“莫伯不用担心，这些就已经很好了。”
“小姐你没事吧？”淳儿将小白龙扔给杨珉之，从院子外跑了进来。“我和杨公子等在夹石道上，等了许久都不见你们出来，直到看到长城公主和三叔才知道你们被关在崇安陵了。”
淳儿经历了马澄的事，虽然没有动不动就哭，但是那焦急火爆的性子倒是一点的没变。何婧英宽慰地笑笑：“什么叫关在崇安陵？你看我们现在不挺好的么？”
淳儿四下看了看，发现情况确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可是小姐，你在牢里那几天，伤了身子，这里怎么养得好啊？”
何婧英拍了拍淳儿圆圆的脸：“我哪里有什么事？你快去你的屋子里收拾一下吧。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淳儿乖乖地去了西屋。杨珉之将骊卢和小白龙在马桩上拴好，走进屋来。“你今天也太冒失了！”杨珉之毫不客气地对萧练说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萧练眉头一皱：“什么冒失？”
“你今日此举不是当众与萧云英宣战吗？何况大齐是礼仪之邦，你这样大闹祭典失了分寸，让那些大臣们怎么看？还怎么让他们支持你？你救下霍成君就够了，不过是一些死囚而已，何必为他们出头？若是王爷在此，绝不会如此冒失。”
萧练恼火道：“什么叫不过是一些死囚？如果连死囚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王爷？”
杨珉之摇摇头：“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你要明白。是我一时失误将你带了来，你……”
萧练打断杨珉之道：“你别以为说什么我是你的转世，你就把自己当我祖宗。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上一天，那就是萧练在这世上一天！萧昭业能容许那些人殉葬，我萧练不能！”
“你！”杨珉之拳头紧紧地攥起。
何婧英劝道：“珉之，你不能这么说萧练，今日之事换作是我，也会这样做。那些人虽是死囚，可也不是十恶不赦，被活埋殉葬实在是可怜。”
杨珉之眼里一丝讥诮闪过：“王妃，你不是真把萧练当成王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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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我服侍你沐浴
何婧英脸色一变：“珉之，你说什么？”
杨珉之指着萧练说道：“他不是王爷！他只是萧练而已！你怎么能处处维护他？”
“我……”
何婧英话音未落，萧练忍无可忍地一拳打在杨珉之脸上。其实萧练并为用全力，只是杨珉之过于孱弱，被萧练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一下子摔在雪地里。
殷红的鲜血从杨珉之的嘴角滴落，在雪地里开了花。
何婧英赶紧将杨珉之扶起：“你这是干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萧练气恼道：“有什么打不得的！还真把自己当祖宗了！反正今晚就会把萧法身换回来。我这王爷当得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说罢萧练推开院子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萧练！”
“王妃。”杨珉之抹了抹嘴角的血丝。何婧英在院门口生生止住了脚步。杨珉之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作法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呢。还请王妃帮我。”
何婧英心头一酸，只觉得堵得慌。但还是跟着杨珉之走回了屋里。
萧练心中一股无名火在胸中乱窜，没头没脑地跑出一截，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溪水里。冰冷地溪水从鼻子里灌入，溪水不深，但却冰冷刺骨，他狼狈地从溪水中走出。冷风一吹，那湿透的衣衫裹在皮肤上冻得骨头生疼。
他将外衣脱下，仍在地上，冷风一吹，反而让他清醒了些。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跑了出来着实有些幼稚。可总不能这么湿漉漉地回去吧。
他找到了些枯枝来堆在地上，想生个火将衣服烤一烤。可他忽然就愣住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样生火。他负气似的将手中的枯枝扔在地上，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躺了下去，反正身上湿透了都够冷了，这地上的冷，也不算什么。
要离开了啊。萧练竟忽然有些舍不得。他自己原本那具身体应该埋在哪呢？萧练枕着手臂，看天上飞过的鸦雀。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己原本的那具身躯，太阳穴上被开了个窟窿。肯定是活不了的吧？
若是直接死了倒还好。若是还有意识，却被困在一具深埋在地下，已经腐烂并且爬满了蛆的身躯里，那就太惨了。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何婧英盼着萧昭业回来，之前太子也盼着萧昭业回来。他有什么资格留恋在这个世界不走呢？
萧练冷得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头了，只好站了起来。他抱着双臂跳跳，回忆着自己看过无数集的荒野求生节目，但怎么都想不起贝爷是怎么生火的，只好作罢。他向四周望了望，崇安陵周围全是茂密的山林，连人都见不着一个。
忽然前方的草丛动了动。萧练凝神一看，一个灰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从草丛中跳了出来。兔子！萧练一喜，像猫一样，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那兔子像是察觉了什么，撒腿就跑。萧练也不慢，一个飞身就扑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萧练逮住了那兔子的后腿。萧练趴在雪地里，也顾不上雪地冷，赶紧先将兔子拖了过来。那兔子不停地扑腾，但还是被萧练擒住了耳朵。
萧练拎着兔子看了一圈，这兔子还挺肥。何婧英在牢里被饿了几天，兔子肉蛋白质含量高，补补身体正合适。萧练忽然有些发愁，若是何婧英吵着说兔兔那么可爱，不能吃兔兔该怎么办？
萧练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在兔子脑袋上比划了一下，要不先把兔子砸死了再带回去，那不吃也没办法了。
那兔子看着萧练拿了一块石头，挣扎得更厉害了。萧练叹了口气将石头扔在地上。若是何婧英不愿吃这只兔子，养着当只宠物也挺好。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用的吃的全都是萧昭业的，没有一样是真的属于自己的。只有这只兔子算是吧。就当送何婧英一个礼物也不错。
院子里何婧英正在焦急。萧练这一走，两个时辰就过去了。这崇安陵依山傍水，人迹罕至，林子有什么猛兽可说不好。何婧英正欲出去寻萧练，迎面就撞上了拎着一只兔子，只着一件中衣的萧练。
何婧英皱眉看着萧练。
萧练将手里的兔子拎到何婧英眼前：“呐，我逮住的兔子还不错吧。我今日就要走了，你那个王爷也不知现在在什么地方，估计这么长时间，一口饭都没吃过。要是你那个王爷回来，跟杨珉之那人一样风吹就倒的，你估计有一段时间吃不上肉了。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吃它也没关系，这崇安陵无聊，养着玩也行……”
何婧英一把从萧练手里将兔子拿了过来，回头吩咐了句：“淳儿，去打点热水来，让王爷泡个澡。”说罢何婧英走到厨房拿了一把刀来，就绕到了后院去。
萧练听得后院传来一声兔子的尖叫，再传来手起刀落“砰”地一声。萧练知道那只兔子归西了。萧练嘴角有些抽搐。原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啊。真是，佩服，佩服……
杨珉之站在门前，看着萧练：“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法事要在太阳落山前做完，你赶紧吧。”
萧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位祖宗有点讨厌：“我说祖宗，你这个人这么讨厌，是怎么有我这么优秀的转世的？如果是基因变异的话，是不是你也就算不得是我祖宗了？”
“什么？”杨珉之被萧练这么没头没脑地一句问蒙了。萧练说的那几个字他似乎认识的，可是连起来却就听不懂了。
萧练扬起半边嘴角说道：“来服侍本王洗澡。”
“什么？？”杨珉之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你让我服侍你洗澡？”
萧练扬了扬眉毛：“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我现在不还是南郡王爷吗？你不是以南郡王爷小厮的身份才到夹石道的么？王爷洗澡的时候，你不是应该站在一旁服侍么？”
杨珉之气得笑了：“你这是拿我寻乐子是不是？”
萧练促狭地笑道：“哦，你不愿意啊？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让我媳妇来。”
“她是南郡王妃！不是你媳妇儿！”
“那又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浑身上下哪里不是南郡王爷了？”萧练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杨珉之气结：“你等等！我服侍你沐浴！”
“这就对了嘛。”萧练也不管杨珉之表情如何，一边笑着一边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将湿漉漉的衣服扔给杨珉之，钻进浴桶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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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王爷要复活
何婧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兔子汤来。萧练喝了一口由衷地赞道：“媳妇儿手艺真好。”萧练一抬头，看见雾气腾腾的桌旁，何婧英一双盈盈眼眸就似含了秋水一般。何婧英悄悄低头，用手背把眼角的泪擦了擦。
萧练不满道：“诶，你能别这样吗？搞得我好像在吃断头饭一样。”
何婧英破涕为笑：“我就想着我们也算兄弟一场，你这一走，怕是许久见不到了。”
萧练听到“兄弟”二字，嘴角扯了扯，不屑道：“我们那比你们这好玩多了。好多东西你们这都没有。下次你让我祖宗把你送我们那去玩玩。我带你去看看，保证你喜欢。”
杨珉之嘴角抽了抽：“我没那么大本事。”
萧练又吃了好几块肉，喝了好几口汤，颇有血遗憾地说道：“哎，只是这样的手艺以后再也吃不上了。媳妇儿，就你这手艺，堪比米其林，要是上我们那去，可是年薪百万的人才啊。”
何婧英听着萧练又开始胡诌一些她听不懂的话，破天荒的没有打断他。
杨珉之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赶紧……”
“上路吗？”萧练接话道，“祖宗就是祖宗，真是烦人的很。”
萧练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却还是配合地走到了屋外。屋外，杨珉之立起了招魂幡，雪地里也用血画上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萧练回头看了看杨珉之，杨珉之手腕上还有一道清晰的血痕。“我站这中间去？”
杨珉之指了指那图案中心，画着一个类似眼睛图案的地方：“坐在那。”
萧练盘腿坐下。杨珉之牵起萧练的左手。忽然萧练的左腕一凉，鲜血从伤口中涌出，落在雪地里。那些鲜红的血液沿着杨珉之画的图形蜿蜒，很快那类似眼睛的图案旁多出了很多分支。血液沿着分支朝四周流淌而去。
杨珉之念起那熟悉的咒语：“让河流被血液填满。”
血液丝毫没有凝固的意思。从指尖开始，到肩头，再到眉梢，萧练一寸一寸地失去了知觉。
何婧英看萧练倒在一片血泊中，鲜血混着积雪融成的淤泥裹在萧练衣襟上，显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颜色。天空中风云翻涌，忽然之间乌云密布，招魂幡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小姐！”淳儿紧紧地拽住何婧英的手。
何婧英神色也如淳儿一般紧张：“淳儿，你去院外看着，莫要让人进来。”
杨珉之又念道：“让大地变为焦炭。”
雪地上忽然燃起大火，将萧练圈在大火中间。风虽然从空中吹来，却更像是自地狱中而来，那风夹杂着厉鬼的尖啸，裹挟着烈火，冲萧练劈头盖脸地席卷了过去。萧练软倒在雪地里的身躯，被风拉扯到了半空。
杨珉之念起那熟悉的咒文：“邪恶的魂灵复苏吧！”
忽然之间大火熄灭，连同大火一同熄灭似乎还有天地之间所有的光彩。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连那落在地上的霜雪都未曾映出半点光彩。
何婧英一下慌了神：“萧练！”四周如死寂一般，没有人应答。
“珉之！”何婧英又叫道。但还是没有人。何婧英在黑暗中伸出双手，胡乱地挥了挥，“砰”地一声，一个东西被何婧英碰到在地。何婧英蹲下摸了摸被自己碰倒的东西，竟是那个招魂幡。她心“突”地一抖，更加惊慌地叫喊起来：“萧练！萧练！”
“小姐！”淳儿从院外摸索着走了进来。二人辨着声音走道一块。有淳儿在此，有温度，何婧英心总算定了下来。
淳儿惊慌道：“小姐，出了什么事？小姐，你看有光亮！”
何婧英抬头，一道强烈的光从空中落下，刺得何婧英睁不开眼睛。等到何婧英再睁开眼睛时，那黑暗已然散去。阳光从云层中落下，一片风和日丽的美景，但看在何婧英眼中却越发的诡异。
何婧英赶紧往雪地里看去，萧练躺在雪地中人事不省，招魂幡倒在一旁，杨珉之却不见了踪影。
何婧英赶紧走到萧练身旁，发现萧练尚有余温，但气息却微弱。何婧英推了推萧练，萧练毫无反应。
淳儿急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崇安陵这么远，连个太医都找不到。”
何婧英道：“你去西侧把莫伯请来，他在崇安陵时间长，或许有办法。”
淳儿赶紧踏着雪向西侧跑去。
何婧英准备将萧练扶进屋里去，抬手去扶萧练，才发现原来他那么沉。何婧英虽然不柔弱，但毕竟个子娇小，想要拖动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着实需要不少力气。何婧英将萧练的手臂抬起搭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手抬起萧练的背部将他扶起。
忽然萧练整个人就似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一股冷冽的空气直灌入萧练的肺中。萧练“霍”地坐起。两片温热的唇毫无防备地贴上了何婧英的唇畔。
何婧英愣在原地，萧练一只胳膊还搭在她的肩上。而她自己的手也还扶在萧练的背上。那只搭在何婧英肩上的胳膊不怀好意地紧了紧。何婧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手也收紧了。
“小姐！”淳儿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我的妈呀！”淳儿进门撞破这一幕，脚尖一个旋转又生生将自己快要踏进来的另一只脚送出了院子。
何婧英一惊，赶紧从萧练怀中挣脱了出来，一张脸红得几欲滴血：“你……你……你是谁？”
萧练避开何婧英的眼光，左右看了看：“我祖宗呢？”
“萧练？”
萧练仔细看了看四周雪地上凌乱地图案，和那倒在地上的招魂幡：“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我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院外莫老头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的血迹，慌张起来：“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
何婧英摇头道：“没事，王爷不小心伤了手而已。”
“哎呀，这可不得了。我那里还有些草药，我马上去给王爷拿来。”
萧练头还有些晕：“莫伯不用麻烦，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刚才可发生了什么事？”
莫老头赶紧说道：“可不是嘛。我看着天色不对，就往东侧赶。走道一般就遇到淳儿姑娘了。方才那样的天狗食日，老头子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以前见过两次天狗食日，那天狗很快就走了。这回停留了那么长时间。真是不好的兆头啊。”
天狗食日？杨珉之曾说他随着日蚀来往于寂寞道和人间。难道是刚才作法的时候，忽然遇到日蚀，杨珉之的法事进行了一半就终止了？
萧练赶紧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发现自己还是完整的，腿虽然有点僵，但还能动。“幸好没被那个半调子祖宗弄得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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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软玉入怀
杨珉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又消失了，留下了一地狼藉，混着血迹的污泥，和一个脏污的招魂幡。
萧练将招魂幡拾起，将那幡上的雪抖落，露出黑色旗幡上的暗红色图案来。“就这玩意儿，真能把萧法身弄回来？”
何婧英将招魂幡拿过来，收好：“下次珉之回来还要用呢。”
萧练嘴角一抽：“饶了我吧，媳妇儿，我那祖宗作一次法，我要流半身的血。他还那么不靠谱，作了一半就跑了。要是再这么多来个两次，也不用他念咒念死我了，我可能直接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何婧英嗔道：“行了吧，就你贫嘴。杨珉之也受了不少苦。珉之身世挺惨的，他母亲是萨满族的大祭司，他父亲却是一个汉人。他母亲与他父亲相恋后，不为族人所容。他父亲过世后，他的族人就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他母亲没有办法才带着他一路逃到北朝来。后来被太子遇到，才将他带回了太子府。他原本功夫不弱的，不是那样弱不禁风的样子。若不是我害了他，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萧练眉间一抽：“你怎么总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等到收拾干净院子，太阳就已经落了下去。黑暗再一次席来，好在不是那种漆黑一片目不能视的黑暗。天空中星光，屋子里有摇曳的烛光，还有屋里暖烘烘的炭盆。萧练实在是乏了，靠着卧榻就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为他盖好了被子，还掖了掖。
也不知睡了多久，萧练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一角，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随后便是一个软玉一般的身体，钻进了萧练的被窝，散发着阵阵幽香。萧练半梦半醒中，手不自觉地贴上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温暖柔软又有一丝滑腻。两片湿润的唇贴了上来，柔滑地舌头轻轻舔舐着萧练的舌尖，顿时勾得萧练火热起来。
萧练微微睁开眼睛，一双带着情欲的眼眸落入萧练的眼中。萧练一惊，将压在身上那块美玉推了开去。“怎么是你！”萧练那浑身的欲火在看清那块软玉的时候化成了怒火。
霍成碧羞愧地拉过地上的衣服将自己勉强遮住：“王爷，我虽然是先太子的小妾，可还是完璧之身，你不要嫌弃我……”
萧练抬头看了看四周，房间里的烛火还未熄，何婧英却不在房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幸好没被扒光，他恼火地问霍成碧道：“你怎么在这里？！”
霍成碧眼中顿时涌出委屈的泪水：“妾身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具身子还是清白的。唯有这样才可以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
“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萧练拥着被子坐在床边：“今日救你的，王妃的功劳比我大。是王妃找来何祭酒查到你身世才救了你。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在祭坛上，也是王妃将你扶下那辆殉葬的马车的。你这么报答我，那你准备怎么报答王妃？”
霍成碧没想到萧练会这样说，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坐半晌，讷讷地说道：“妾身下辈子做牛做马……”
“下辈子？”萧练眉毛一抬：“谁还说得准有没有下辈子，再说下辈子你在哪啊？王妃在哪啊？投胎还不一定投道一个地方呢。你要谢就去谢王妃。不过你跟王妃道谢时，衣服可得多穿点。”
霍成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萧练被霍成碧吓得整个人都从床上跳了起来：“你哭什么！你是怕王妃不知道你在这是不是？”
霍成碧赶紧收了声，小声啜泣着。
萧练一见更愁了，霍成碧方才那大哭的样子，感觉是被别人欺负了，跑他这论理来了。这低声啜泣的样子，却像是他萧练非礼了她！
萧练烦躁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霍成碧哪肯听他的，依旧保持着一手支地，一手拂泪的可怜模样。
这个院子里又不隔音，淳儿还在隔壁厢房呢。若是被淳儿发现添油加醋告诉了何婧英，萧练哪里去找黄河去？萧练干脆整个人从床上跳下，连外衣也来不及穿，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孙子不是说了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孙子还说了，走，要挑准时间走才行。
比如这次，萧练一打开房门正好就对上了何婧英抱着一筐菜目瞪口呆的神情。
何婧英垂眼看了看坐在地上衣冠不整“嘤嘤”哭泣的霍成碧，倒抽一口冷气：“你今天早上不还在说，你叫她一声’小娘’，她也应得么？”
萧练自从开门见到何婧英整个人都暴躁起来，而何婧英竟然对此一点醋都没吃，萧练的暴躁就升级了。
萧练从何婧英怀中抢过筐子，将筐子里面的菜倒在厨房里，然后转回房中将霍成碧抱起，一把将霍成碧扔进菜筐子里。再从地上收拾起霍成碧的衣衫，胡乱往筐子里一扔吩咐道：“淳儿！”
淳儿其实手里也抱着个菜筐子，方才她是与何婧英一同去西侧的菜园子里讨些明日要用的菜。淳儿被萧练这么一叫，手一抖，一筐子大白菜翻倒在地：“王……王爷我在。”
萧练指了指那一筐霍成碧：“抬回去。”
“好勒！”淳儿干净利落地将筐子一拽就往院外拖去。淳儿生平最讨厌的是狐媚子，最最讨厌的是勾引王爷的狐媚子，做起这种收拾狐媚子的事来，浑身都生出一股蛮力来。
何婧英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练做完这一切，嘴角抽了抽：“你这样好像有些不厚道。”
萧练更加暴躁了：“怎么，你倒不担心我背了纲常，乱了伦理，和先父的小妾私通？”
何婧英摆摆手道：“不不不，我是觉得你刚被杨珉之放了半身的血，应该是不行的。”
“不行？”萧练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把将何婧英推倒在床上，压在她身上：“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到底行不行？”
萧练长长的睫毛，温热的唇近在咫尺。虽然完完全全是萧昭业的样子，但是何婧英就是觉得这不是萧昭业，这是萧练。这一认知十分清醒，何婧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
何婧英一把推开萧练，滑下床就往门外溜去。萧练一把拽住何婧英：“你去哪？！”
何婧英指了指门外：“我去把霍良娣叫回来。”
萧练气结胡乱从床上抓起一床被子，走到屋子另外一头，就地一滚，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那床被子里打起了地铺。萧练暴躁地看着何婧英：“忙了一天不累吗！你睡床！”
何婧英连忙客气道：“你被放了血，要不你睡床？”
萧练暴躁地爬起来，一口将蜡烛吹熄，又钻进了自己可怜巴巴的地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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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金丝血燕
一晃五日已过，在崇安陵的日子过得像是闲云野鹤。平日里何婧英就去西侧讨些菜，守着莫老头从镇上买回的母鸡下蛋。萧练就去附近的溪里摸几条鱼，劈柴挑水。日子道不算难过。
这日，萧练正在勤勤恳恳地劈柴。院外一人喊道：“法身，可在？”。
萧练探出头去，萧谌站在院外。萧谌在御前当值当得久了，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是一丝不苟的。此番看着也是，萧谌甚至还没有换下羽林监的戎装。如此打扮下，萧谌手里拎着的食盒就显得有些突兀了，颇有种糙汉子少女心的味道。
“萧统领怎么来了？”在崇安陵这样与鸟兽为伴的地方见到一个熟人，还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
萧谌将食盒放在桌上，打量了下这间简陋的屋子，叹口气道：“法身，这可委屈你了。”
萧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委屈什么？这不是什么都有么？哪里又比王府差了。”
萧谌笑道：“你想得开就好。别人都说你萧法身娇生惯养。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统领，你今日不是只是来打趣我的吧？”
萧谌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是奉皇上之命来看看你的。”
“皇上？”
萧谌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练：“法身，你说你。太子薨逝，那么敏感的时期，你为什么一定要跟那些朝臣对着干呢？你可知道那些老臣这几日如何说你吗？”
“说我什么了？”
“说你不重礼，心中无社稷，难当大任。”
萧练嗤笑道：“我一个亲王，心中要有什么社稷？那是皇上和太子该作的事。要当大任，也是太子要去当大任，和我什么关系？”
萧谌表情凝重地看着萧练：“法身，你可是嫡长子，祖训……”
“嫡长子继位那条？”萧练笑笑：“你不问问我那二叔怎么想？”
萧谌皱眉道：“这两日朝中大臣从崇安陵回去后就向皇上进言，提议立萧云英为太子。上表的奏折更是一个接一个的递到了皇上那去。皇上都压下了。”
何婧英捧着热茶，和新做的几个芋头走了进来。“萧统领，崇安陵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这些粗茶，还望萧统领不要嫌弃。”
萧谌见礼道：“彦孚谢过王妃。”
“萧统领，你方才说朝臣提议立萧云英为太子，可知道皇上对此事如何看？”
萧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那些奏章皇上都压下了，这两日还有要启用五王萧云端的意思，不仅对萧云端大肆表彰，还让萧云端进了内阁议事。”萧谌拍了拍萧练的肩膀：“法身，你还是想个办法快些回来。现在局势不明，你还能争上一争。”
萧练冷冷地笑道：“储君之位有那么好争的吗？我看富贵王爷挺不错的。你看我那三叔萧云长，他那样不也挺好吗？娇妻在侧，富贵在手，和谁不对付了，想骂就骂，不也挺好。”
萧谌一愣：“法身，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先不说萧云长身旁的是个悍妇，你真就对萧云长没有半分介怀的？”
“介怀什么？”
“当初若不是萧云长告发先太子在东田小院养了白鹿瑞兽，先太子也不会忽然就得了重疾。”
萧谌这么一提醒何婧英倒是想起了此事。先太子提过这是因为储君之位，自己才落下了病根。难道与此事有关？可若是害太子之人是萧子卿，为何前日在祭坛上，萧子卿又会帮着萧练？
何婧英问萧谌道：“萧统领，你可知萧云长与萧云英之间的嫌隙是如何而来的吗？”
萧谌道：“我也一直很不解。就是在先太子受了训斥患病那一年，就在朝臣都以为萧云长会倒向萧云英时，偏偏萧云长与萧云英交恶了。而且几乎次次都是萧云长挑的事。只要两人聚在一起，无论是年夜也好，中秋也好，总会吵架。萧云长原本最是听他那夫人的，可云长与云英吵起来，庐陵王妃却一点也不劝。”
萧谌跟在皇上身边十余年，朝中大小事，宫中出了朱寿就是萧谌最了解了。萧谌都不清楚的话，估计其他人也不会了解了。
萧谌将食盒子打开，食盒里面放着一只八宝鸭，几碟宫里的点心，还有一碗桃胶燕窝：“说了那么多话，到把这事忘了。这是范贵妃让我带来的，还有为王妃准备的金丝血燕。”
何婧英倒是对燕窝没有那么喜欢，那八宝鸭看着更诱人一点。不过既然是范贵妃特意托萧谌带来的，总还是要喝的。何婧英端着燕窝闻了闻，许是有些冷了的缘故，燕窝有些腥气。
何婧英端着燕窝问萧练道：“你要不要补补？”
萧练赶紧摇摇头：“这是你们女人吃的东西，我吃像怎么回事？”
何婧英撅了撅嘴，门“砰”地一声响，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了。萧芙林与颜小刀二人神色慌张地踏进屋里。
何婧英一愣：“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萧芙林脸色有些难看：“我在夹石道上遇到的颜捕役，就一起来了。”
颜小刀脸色比萧芙林难看些，近似苍白了。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颜小刀手微微有些发抖，比起在牢里那时更加的消瘦，一脸的络腮胡子胡乱飞在脸上，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颜捕役，你？”何婧英奇怪地看着颜小刀。
颜小刀看了看何婧英，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谌，脸色更加地苍白了。“王妃……”
“颜捕役你怎么了？”何婧英问道。
颜小刀深深吸了口气，忽然扑了上来，何婧英一惊，跳了起来。手里的那碗燕窝已经被颜小刀端了过去。颜小刀端起燕窝，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又一把扯下八宝鸭的鸭腿塞在嘴里，再将那几碟小菜，每一碟里拿起一样塞进自己口中。
颜小刀突然暴起，连萧谌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一桌子菜肴都被颜小刀弄得七零八落的，不由地怒道：“放肆！这是御赐之物，岂容你如此糟践？”
萧谌将颜小刀一把提了起来，颜小刀眉头一皱，被萧谌提在手里的身躯扭动了一下，黑色的血迹从鼻中流出。

第八十一章 宫里的毒
“颜捕役！”何婧英大惊。
颜小刀软软地倒在地上。看着何婧英笑笑：“王妃，我来看看你。”
血从颜小刀的鼻子，耳朵中流出。何婧英慌张地看着萧练：“怎么办！”何婧英回头对淳儿说道：“莫伯呢？还在不在？莫伯那里是不是有药？”
颜小刀摇摇头：“王妃，宫里的毒，解不了。”
何婧英愣住：“宫里的毒？”
颜小刀心中一阵难受，眼神也乱起来：“王妃，牢里的毒不是我下的，我没害你。”
何婧英没料到颜小刀竟然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我知道，我都知道。”
颜小刀见何婧英说得认真，孩子般地笑了。那笑容就那样僵在脸上，一双眼眸却黯淡了下去。
“颜小刀？”何婧英推了推颜小刀。颜小刀再没有任何反应。“颜小刀！”何婧英大声叫了声，似乎声音大一些，就能将他唤回来一般。
何婧英的泪水夺眶而出，抬头看着萧芙林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芙林眼含悲戚，看着那一桌子菜肴，摇了摇头。
何婧英回头看着萧谌道：“菜里有毒？”
萧谌脸如金纸：“我……我不知道。”
“这是皇上让你带来的？”萧练冷冷地问萧谌道。
萧谌点点头。
萧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鸭就放到了嘴里。
“法身！”何婧英、萧谌、萧芙林三人同时惊呼一声抢到萧练面前，萧练却已将八宝鸭吞进了肚子里。
何婧英慌张地看着萧练：“你干什么！快吐出来！”
萧练冷冷地一笑：“皇上要让本王死，本王难道还能活着吗？”说完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何婧英一把抢过萧练的筷子扔在地上。“你干什么！”
萧练皱着眉头做在椅子上。何婧英又急又气：“你凭什么自己做决定！我没准你死！”
淳儿带着莫老头走进了院子。莫老头带着一整筐草药，看到眼前的情形手都发起抖来。何婧英将药框拿过，胡乱翻找着药草：“有没有解毒的药？石斛是不是？石斛是不是可以解毒？”
“阿英。”萧练叫道。
何婧英还在埋头翻找这草药。萧练一把将何婧英拽起：“阿英，你冷静一点，我没事！”
“没事？”何婧英抬头看着萧练，发现萧练果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何婧英将脸上的泪胡乱抹了一把：“没事就好！”
“没事，才更加可怕。”萧练冷冷地说道。
“什么？”
萧练抬头看着萧谌：“彦孚，毒在燕窝里是不是？”
萧谌摇摇头：“我不知道。”
萧练端起燕窝，走到院子里，将燕窝倒在鸡的食槽里。那只母鸡“哒哒哒”地跑过来，吃了一口，果然如颜小刀一般，嘴角流出黑血，抽搐了一下，就断气了。
萧练冷冷地问道：“彦孚，这食盒真的是范贵妃亲手给你的？”
萧芙林皱眉道：“我母妃？”
萧谌摇了摇头：“这食盒是从朱寿手里接过的。皇上说，这是范贵妃要我带来的。”
萧芙林怒道：“这怎么可能是我母妃准备的东西，我母妃知道阿英喜欢吃咸的，不喜欢吃燕窝这些东西。”
萧谌苦笑。燕窝里有毒，八宝鸭无毒。皇上要杀的人是何婧英。不仅如此，他还要何婧英死在萧练面前！
萧芙林道：“萧统领，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萧谌一愣：“的确还有三十人随我一同来，等在夹石道。”
萧芙林皱眉道：“你当真不知这三十人是来干什么的？”
萧谌低下头避开萧芙林的目光：“我以为不会。”
“不会什么？”何婧英逼问道。
“皇上如此疼爱法身，怎们会害他呢！”
萧芙林愤恨地说道：“我在宫里看见萧统领拎着个食盒子出宫，觉得可笑，就问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说萧统领是要去崇安陵。后来我随口问了问朱寿，父皇今日是否有什么赏赐，朱寿说没有。我便觉得奇怪。朱寿在父皇身边那么久，何等细心，不会父皇有赐菜都忘了。”
萧芙林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颜小刀：“我走道夹石道的时候就遇到了颜捕役。他看见我就神色惊慌的告诉我，说有人要害你们。我便把他带了进来。”
“颜捕役知道有人要害我们？”何婧英奇怪道。
萧芙林点点头：“他似乎已经在夹石道待了很久了。萧统领进崇安陵之前他就在了。他就一直在夹石道路旁的林子里。他听到那三十个侍卫说，若是萧统领不成，他们就会动手。他不知怎么办，就跑了出来，想去找帮手，正好遇见了我。”
何婧英脸色苍白地看着萧谌：“萧统领，是不是真的？”
“皇上没有给我口谕。也没听过这样的命令。”
萧练冷笑道：“彦孚，真的吗？你真的没有怀疑过这三十个人为何跟着你来吗？什么时候萧统领走一趟崇安陵也需要护卫了？”
萧谌脸色一白：“他们三十人接到的也许是密令，我并不知晓。”
萧练从房中拿出烈阳剑：“那就是说，我打出去，你萧统领也不会管了？”
萧谌急道：“法身，这三十个人都是精锐，你打不过！”
萧芙林将手中的鞭子在地上重重一甩：“还有本公主！我倒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伤我！”
何婧英摇摇头问道：“萧统领是否我死了，他们……”
“住口！”萧练一声暴怒，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何婧英没想到萧练会如此恼怒，吓得顿时闭上了嘴。
萧练拔出烈阳剑：“阿英，我带你出崇安陵。本王偏要去问问，皇上究竟是何意！”
淳儿也拿起配剑：“小姐，我们杀出去！”
连莫老头也牵了马来：“这崇安陵的路我熟悉，我带你们下去。”
“莫伯？”何婧英心中一热。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真是没有出息。何婧英将折月剑拿在手中，看着众人笑道：“好，我们便一起出去。”
萧练抬眼看着萧谌：“萧统领，你可要拦我们？”
萧谌让到一边：“夹石道上这三十个人都是有圣命在身的羽林卫，我不能对他们动手。可若是你们能下得了山，我便能保证你们安全入宫。”
“好！”萧练吹一声口哨，小白龙与骊卢立马跑了过来。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同时跳上马背。萧练大喝一声，小白龙一马当先朝山下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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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闯出崇安陵
果然三十名羽林卫戎装守在崇安陵外。羽林卫见五个人骑马从崇安陵冲出来，都是一愣。不过这三十个人都是羽林营中的精兵强将，短暂地失神之后很快便回过神了。三十名羽林卫快速聚拢，将狭窄的夹石道堵得严严实实。
萧练纵着小白龙奔到近前，一勒马绳，小白龙半身高高地扬起。萧练轻踏马背，跃到半空。烈阳剑出鞘，整个人裹挟着黑色的剑光从空中落入羽林卫的人墙之中。三十名羽林卫只觉得一股压力从头顶袭来，不由自主地就分散开来。
三十名羽林卫，被萧练阻隔的就有二十四名，其余六名冲在前面的羽林卫，立马就挨了萧芙林两鞭子。萧芙林的鞭子刁钻，尽往羽林卫没有护住的脖颈上抽：“给本公主让路！”
羽林卫接到的任务是杀何婧英，哪里敢对萧练和萧芙林下杀手。人墙被萧练冲散后，自然就落了下风。原本三十人的战力，被这么一打，竟然只有六名可以接近何婧英。而这六个人还要面对萧芙林、淳儿与莫老头。
何况原本何婧英的功夫就不弱。何婧英的折月剑，在阳光下几近透明。
其实，何婧英他们也不能真的对三十名羽林卫下杀手，否则请罪就变成了叛乱，到了御前就更加说不清楚了。何婧英压着手腕，折月剑轻轻一抖就挑向来人的手臂。那羽林卫也算有些本事，右手手筋被挑，却还能忍着痛将刀换至左手，一刀向何婧英劈来。
何婧英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侃侃躲过一刀，她牵住缰绳，抬脚踹向那人的左腕。那羽林卫的刀脱手飞出。待得那羽林卫反应过来时，折月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羽林卫：“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拦我。”
那羽林卫原本已经做好了魂断刀下的准备，却不想捡回一命，当下也不含糊，掉转马头立在路旁，只当自己是个死人。
淳儿是个丫鬟，羽林卫对她下手当然是毫不留情。可淳儿也毫不示弱，打起架来，浑身都散发出小藏獒的可怕气质。淳儿用的剑是马澄的那把，那柄剑极重。何婧英他们交代过不要伤了羽林卫的性命。淳儿正好把那重剑当棍子使，敲得那个羽林卫头晕眼花。
莫老头用的是一对判官笔，招招都向羽林卫的后颈招呼过去，不一会儿就有两人倒在地上。
萧练借着地势，将二十四个羽林卫压着向夹石道后退去。等到退到一个宽阔处，萧芙林纵马上前，长鞭在人群中劈出一条道来。“阿英，大侄子，你们先走！”
骊卢与小白龙一齐高高地跃起，带着何婧英与萧练跳过人群。等到五个人都冲出羽林卫，萧芙林忽然调转马头，长鞭在地上“啪”地一打，娇叱道：“哪个不怕死的敢上来！”
萧芙林蛮横惯了，羽林卫人人都有所耳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正好萧谌也到了众人身后。
羽林卫心中一松，总算找着了主心骨了。谁知萧谌竟然径直穿过众人，追着何婧英与萧练去了。主将都不管，三十名羽林卫再次陷入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境地。只盼着能天降一块石头将萧芙林打晕了才好。
萧谌追上萧练与何婧英：“法身，你奉旨守陵，不可随意离开崇安陵。”
萧练眉头一皱：“彦孚，你现在来阻我？”
萧谌忙道：“你别急，你先随我回府，稍作打扮之后，我带你进宫。”
何婧英点点头：“那就有劳萧统领了。”何婧英又对淳儿吩咐道：“崇安陵这里不可没人，你便在此守着等我回来。”
淳儿心知何婧英这一次进宫吉凶难料，早就生了生死相随的心，哪里肯就这么独自一人呆在崇安陵。“小姐，我要随你进宫去！”
淳儿平日里是个听话的，但是倔强起来，连何婧英也没有办法。何婧英只能无奈地望向萧谌。
“淳儿姑娘倒是个重情重义的。”萧谌爽快道：“虽然淳儿姑娘不能进宫，但可以留在我府上。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如此四人立即启程。四人到了建康城，特意沿着城墙边绕行至东门。东门的守卫原是萧谌的手下，萧谌进出自然是不用出示腰牌的。四骑穿过城门，很快就消失在市井的夜色中。
入得萧谌府中，桓夫人见到萧练与何婧英一愣，赶紧屏退了左右，将门关住对萧练行礼道：“妾身见过南郡王爷，王妃。”
萧练赶紧扶起桓夫人：“夫人不必多礼，叨扰了。”
萧谌对桓夫人说道：“劳烦夫人准备两套寻常一些的衣服与马车。我还要入宫一趟。”
桓夫人虽然有些担忧，但是从不质疑夫君，赶紧就下去准备了。
萧练赶忙道：“彦孚，你不必陪我们冒险。”
“你我兄弟一场，我自然要帮你。何况，皇上的密令并未给我，皇上只是让我来看看你罢了。我并不算抗旨。何况，皇上并不想伤你。”
萧谌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皇上只想要何婧英的性命而已。
萧练不解道：“皇上为何如此？”
何婧英虽然猜测道皇上为什么要杀她，可原因却是绝对不能对萧练说的。如果知道萧子敬存在过的人就要死，那她只愿自己承受这一切。“或许是个误会。”
“误会？”萧练更加不解了。一个王妃会与皇上有什么误会？
何婧英笑笑：“你别问了，我见到皇上之后，澄清清楚，就没事了。”
萧练皱眉道：“要进宫面圣，也是我进宫面圣。你去澄清什么？”
何婧英急道：“有些事情，我只能靠自己。”
“皇上要要你命，你却要自己送上门去？哪有这样的人？”
对于面圣的事情，何婧英也没有把握。她要面圣不是求生，而是求死。皇上原本不想杀萧练。可这次二人一同冲出崇安陵，皇上难免对萧练猜忌。帝王的猜忌就是一道催命符。所以她要独自入宫。
何婧英急道：“皇上要杀我可以用很多种办法。为何偏偏用密令？他大可以让萧统领将我带回宫内再行处置。”
萧练当然对此也是十分不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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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王爷放心
何婧英柔声道：“也许……他只是为了警告我而已。而我，只要去宫中面圣，说清楚事情，就不会有事了。”
“那你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何婧英这一番不清不楚的说辞，萧练当然是不会信的。
“我不能说。”何婧英的气势顿时小了下去。
萧练更加奇怪了：“为什么？”
见何婧英许久不答他，萧练眼眸冷冽起来，逼问道：“你进宫，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你要做什么？”
何婧英急中生智道：“此事关乎我何氏一族。你该知道，我何氏一族虽是开国功臣，但也是前朝外戚。其中有太多复杂隐秘的关系，我不能一一对你讲出。”
“若是你何氏一族的事情，皇上为什么没有找三叔？”
“三叔也不过是我父亲的表弟而已。说到底将军府的后人，只有我一个。”
如果事关前朝，那便是萧练无法判断的。即便他不信，他也无法反驳。何婧英便是吃准了这一点。
萧练将信将疑地看着何婧英，但仍旧不放心，索性拉起何婧英的手说道：“不行，阿英，你跟我走。”
“走？”何婧英惊道：“走哪去？”
萧练郑重地说道：“阿英，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你。可我绝不能让你去送死。”
“未必就是送死。”何婧英苦笑道：“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又能走到哪去？”
“天下之大，天涯海角，你我哪里不能去？”
何婧英摇摇头：“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我们走不了，何况你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萧练心中烦躁：“不行！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萧谌虽不知皇上要杀何婧英是何缘由，但也懂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上前劝道：“法身，王妃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能去哪？何况皇上既然没有明旨要王妃的性命，就说明这个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萧谌为难道：“虽然我有办法把王妃你带进宫去，但皇上若是不愿意见你……”
“我自有办法。”何婧英斩钉截铁地说道。
萧练心知无法劝阻何婧英，只好说道：“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与你一同进宫？”
“可你是私自出的崇安陵，若是你进宫去，那就是抗旨。”
萧谌也附和道：“法身，王妃说的对。你若是进了宫，只会让这件事情雪上加霜。”
萧练恼道：“难道就让她独自进宫去？抗旨又如何，若是她……”萧练咬着牙将后半句吞了肚子里。
若是她有什么不测，他便要造反，他便要杀进宫里去救她出来。到时就算有千军万马要取他性命，他只要能救下她一人便好。
这话当然不能在羽林监面前说。
何婧英温和地对萧谌说道：“萧统领，可否让我与法身单独说几句话。”
“好。”萧谌退出了房门，将房门轻轻关上。
何婧英从怀中拿出扶桑令交到萧练手中：“这枚玉佩叫扶桑令。我答应过那人。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哪里得到的，也不能告诉你是谁给我的。但那人告诉我，这枚玉佩可以在危急时候救我，只要留下‘饮马咸池，余辔扶桑’这几个字，就会有人前来相救。”
这枚玉佩若是不能救她，能救萧练也好。这才是何婧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萧练摩挲着手里这枚小小的玉佩。这么普通的玉佩，难道真能救人？若是告诉他这枚玉佩里有份藏宝图，得之可得天下，都比现在这个写八个字就有人来救可信。萧练还是不放心道：“阿英，既然能找人救你，难道就不能有人来带你走吗？你何必硬要去冒这个险？”
何婧英道：“萧练，你曾经一定生活在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吧？我们这个世界有不一样的规则。你看那些死囚，他们有的不过是偷了东西，有的不过是个私逃的奴隶。他们生存不了就只有去偷去抢，可因为偷抢，他们却被判下死罪，要与那些牲畜一样被人活埋。你再看萧云昌，他杀了多少人，拐卖了多少良民，可他呢？只是软禁江州而已。这就是差别。还有霍成君。我们能救下她，是因为她是忠烈之女，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我们根本救不下她。她犯过错么？她甚至还有先太子良娣的身份。”
何婧英叹口气道：“直到太子薨逝，我才发现我太简单了。我刚重生的时候，我很怕再一次死去，一心只想着逃离。可这哪里是逃，分明是送死。太子才刚刚薨逝，太子府就可任人拿捏。你我要是离开了建康就什么都不是。”
萧练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在溪边连个火的生不了的窝囊时刻。的确如何婧英所说，他们能躲去哪呢？是隐于市井还是隐居山林？没有钱，他们只能过刀耕火种的日子，可他连火都生不起来。难道让何婧英过这样的日子？
“好。”萧练将玉佩握在手中：“你要留，我就陪你。不过阿英你记着，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世上。”
何婧英顿时愣住，萧练说这句话时，无比的认真。她本想打趣一下，让气氛缓和一些的，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终于何婧英笑了，她踮起脚尖来，轻轻在萧练脸上啄了一下。“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我愿意先遇见你。”
萧练脸上一下子火热起来，连指尖也发起麻来。他很开心，终于不再是萧昭业的替身。可那一句“下一世”又让他血液凝固。哪里来的下一世呢？
门被萧谌轻轻叩响：“法身，王妃，时候不早了，若是要进宫去，我们该动身了。”
何婧英望着萧练，眼中还是那般坚定。
萧练心中再有一万个不愿意，可找不到一个理由再拒绝何婧英。萧练心中叹口气，缓缓将门打开：“彦孚，可否帮我照顾她？”
萧谌点点头：“王爷放心。”

第八十四章 初试扶桑佩
皇宫的守卫生平第一次见萧谌到宫里当班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小太监进来。有时候小太监出宫过了宵禁还未回来，都会让一些侍卫带带路。
守卫们不禁感叹，能让萧统领带进宫的小太监，真是好大来头啊。
何婧英一离开府上。萧练就带着扶桑令出了门去。何婧英说只要写下：“饮马咸池，余辔扶桑。”这几个字就能有人来救她。
萧练由衷地觉得，设计这个规矩的人，有些不懂生活。
首先，字应该写在哪里才能最快被人发现？写柱子上？然后等某个世外高人发现了，在一路寻着蛛丝马迹找来？会不会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其次，若是在危急时刻，比如有人要杀你，剑都在脖子上了。哪还有时间去写字？还八个字？难道要对杀自己的人说：“你等等，我把字写完你再砍我脑袋？”
萧练觉得古代那么多发明，哪怕是揣块狼烟在怀里，也比这个玉佩靠谱。
萧练找了个斗笠戴在头上，换上一身侠士的衣服，走到了朱雀大街最热闹的地方。
幸好地上还有些积雪，否则萧练只能发小传单了。
萧练如侠士一般，以剑为笔，在地上洋洋洒洒地写四个字，“饮马咸池”。
“字可真丑。”
萧练一惊，竟不知自己身旁何时多出个人来。抬头一看，更是惊讶，这人竟是莫老头。萧练穿着斗笠，浑身上下捂得严实，莫老头并未认出他来。
等到萧练写完“余辔扶桑”四个字，莫老头忽然神情一肃，对着萧练恭敬地鞠了一躬，便带着萧练往朱雀大街一旁的小街走去。
走到暗处的一个小巷子里，萧练闻到一股浓浓地酒香味。顺着这香味莫老头将萧练带入一家酒坊，三轻一重地敲响了门。酒窖门被打开，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打开了门：“莫伯，你怎么来了。”
莫老头伸出手，四指紧扣，左手拇指抵住右手指关节，抱拳行了一礼。那店小二顿时什么也不问了，将门大打开：“齐夫人在楼上。”
莫老头带着萧练从后院走上酒坊的二楼。萧练这才发现，这是朱雀大街上的洪福酒馆，是整个朱雀大街最高的一栋楼。
莫老头先带着萧练走岛洪福酒馆的三楼，从三楼最里面的一个雅间穿出。那雅间外有一个平台，平台的楼梯上是洪福酒馆的第四层。看似只有三层楼的洪福酒馆，却有个阁楼样的第四层。
莫老头还是同样用三重一轻的手势敲响了阁楼的门。齐夫人叫齐珍，原本以为会是个雍容华贵的夫人，其实却是一个颇有些清丽的妙龄女子。
齐珍穿着素色长衫，头发松松挽着一个发髻，模样清秀，神情带着一股冷漠坚毅。
莫老头拱手道：“齐夫人。扶桑有令。”
齐珍听道“扶桑”二字，眼睛顿时一亮：“你说什么？找到令主了？”
莫老头指了指萧练：“这位先生在雪地里写下‘饮马咸池，余辔扶桑’八个字。”
齐珍看着头戴斗笠的萧练：“先生可否让秦某看看先生的真面目。”
萧练摘下斗笠。这回轮到莫老头吃惊了：“王爷？”
齐珍皱眉道：“莫伯，你认识？”
“这是南郡王爷。”
齐珍问萧练道：“敢问王爷，你为何知道这句话？”
萧练从怀里拿出扶桑玉佩：“有人告诉我夫人，写下这句话就会有人来救她。”
齐珍看到扶桑玉佩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她拿过一碗水来，将扶桑玉佩放在碗中，扶桑玉佩竟然漂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齐珍激动地抓住莫老头：“莫伯，你看，这是令主的玉佩。”
莫老头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三年了，三年了！我们终于有令主的消息了！”莫老头激动地看着萧练：“敢问王爷可知道这枚玉佩是王妃从何处得来的？”
萧练摇摇头：“我夫人未曾提过。”
“王妃呢？”莫老头此时才想起，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今日早晨是一同下山的。
“我还想问问莫伯，今日我们下山之后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在这里？”
“王爷王妃你们走后，我和长城公主还有淳儿姑娘挡了那些羽林卫一会儿。估摸着你们脱险了，长城公主就放羽林卫走了。”
“那方才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方才萧练根本没有发觉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近处。这个莫老头之前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王爷，你不知道自己多扎眼吗？”
“啊？”萧练愣住。
莫老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王爷啊，这快到年关了，街上到了晚上都热闹的很，全是人。有谁大晚上穿着一个斗笠往闹市街扎啊？”
齐珍也微笑着摇摇头：“王爷，待会儿我给你换身衣服再出去吧。可否先跟我们说说王妃出了什么事？”
萧练这才将他们下山之后的经历对莫老头和齐夫人说了一遍。齐珍皱眉道：“这么说，是在宫里？那救起人来可就麻烦了。”
萧练急道：“你们真能救她？”
齐珍道：“我们会全力相救。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莫老头也是焦急万分：“王妃怎么就这么着急着入宫去了？如果晚一些，我们或许还有办法让人将宫中的毒酒毒药换了。可现在哪有时间做这个安排？”
齐珍道：“莫伯，景昭今日没有当值，你去将他请来。”
齐珍又对萧练说道：“王爷莫急。既然皇上下令暗杀王妃，表示皇上不想让这件事翻到明面上来。我们还有时间。”
萧练虽然心急，但他现下也一点办法没有，竟只能依靠这些陌生人。“敢问夫人说的那位景昭是何人？他便等救我夫人吗？”
“景昭是宫里正阳门的侍卫，能进出宫禁。”齐珍从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红褐色的药瓶：“我这里有一瓶假死药。宫里出了景昭还有些我们的人。可以将假死要换了毒药，将尊夫人救出来。只是这之后，尊夫人只能隐姓埋名的活着。”
“只要能救下我夫人，隐姓埋名怕什么？我便带她去游历山川，去东海，去西域，不也逍遥自在。”
齐珍会心一笑：“王爷当真对尊夫人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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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你胆子倒是大
另一边的宫城内。
一个小太监沿着宫墙，轻车熟路地就走到了未央宫。未央宫中正在举行一场家宴。宴席上萧子良夫妇与萧子敬夫妇都在座。桌上的菜肴并不奢华，可在温暖的灯光下平白多出了寻常人家的温暖。
何婧英端着一笼金乳酥低着头跟在一众太监后面，亦步亦趋地走进未央宫。范贵妃的丫鬟在一道一道地检视菜肴。太监们都将菜品高高地捧着，头埋得低低地，这样的场合若是被挑出一丝错处来，那可就有得苦头吃了。
何婧英也有样学样，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可那验菜的丫鬟见到何婧英明显地一愣。
何婧英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头，看了眼也愣住了。起初站得远看不清，如今走近了才看清，这丫鬟正是他们在雍州救下的刘隐舟。
刘隐舟自从到御史台告了御状之后，就被范贵妃看中，带回宫去当了丫鬟。其实刘隐舟心里明白，范贵妃这是要救她性命。若不是范贵妃将她带回宫中，她早就被仇家灭掉了。
刘隐舟不动声色地说道：“这金乳酥娘娘最爱吃了，今日的成色不错。放在那下去吧。”
何婧英赶紧又迈着小碎步上前去，将金乳酥放在范贵妃的面前。范贵妃听闻刘隐舟那样说，不自觉地就多看了何婧英一眼。这一看，虽然范贵妃表面上纹丝不动，但内心简直被这一眼闪了老腰。
“爱妃，可有什么不舒服？”
范贵妃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臣妾是看这金乳酥做得好，想着要赏赐御膳坊呢。”
皇上爽朗地一笑：“爱妃喜欢，自然是要赏的。朱寿，赏御膳房今日当值的人每人纹银百两。爱妃，你看如何？”
范贵妃笑笑：“皇上你这么大手笔，我要是当不了贤妃，你可不能怪我。”
皇上大笑道：“今年年夜，还要你操持。太子国丧还未过，年夜就简单一些吧。”
皇上指了指坐在萧子良一旁的袁锦莹和坐在萧子敬旁的安陆王妃谢琵及，“以前都是文惠太子妃与贵妃一同操办。现在文惠太子妃病重了，就由你们两个一同辅佐贵妃吧。”
没想到王宝明病重的消息，竟然是从皇上口中得知的。萧昭业不在，何婧英总是觉得应该要替萧昭业尽孝的，可是谁知自己还有没有明日。
范贵妃自从发现了何婧英之后，整个人如坐针毡。太子国丧，宴席上连个酒都没有。范贵妃也不能装着喝醉了离席，只好一直与两个王妃说着话，笑意盈盈的脸上满眼都是不耐烦。范贵妃人虽在坐，脸虽然朝着和自己说话的袁锦莹与谢琵及，但一颗心，一双耳朵统统都追到了殿外去。
袁锦莹年纪大些，也时常入宫，范贵妃这样文不对题地说着话，袁锦莹就自己找着别的话将话头转一转。谢琵及就难受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参加这样的家宴。以往萧子敬并不得宠，自己进宫都是与上百位王妃命妇一起。范贵妃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让谢琵及以为自己得罪了贵妃娘娘，额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范贵妃实在坐不住了，借口乏了想去休息一下，就溜了出去。一出玉明殿，范贵妃就急急忙忙地去找何婧英。
“我的小姑姑奶奶，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崇安陵吗？你偷偷溜进来的？”范贵妃急急地说道：“还好我将隐舟留在身边，她认出了你，否则若是被皇上发现了，你可是抗旨的罪名。”
何婧英将范贵妃拉到角落里：“娘娘，你先回去，今日一定要当没有看见我。”
“到底是什么事情？今日一早芙儿从宫中离去，说是去崇安陵看望你。”范贵妃一惊道：“芙儿呢？莫非是芙儿出了什么事？”
何婧英赶紧说道：“公主安好。我今日是有要事要面圣。”
范贵妃更加不解：“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需要你这样？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这样直接去找圣上，若是惹怒了皇上，我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何婧英摇摇头：“娘娘，此事你帮不了我。何况，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何婧英越是这样说，范贵妃越是不放心：“究竟是什么事情？”
何婧英将范贵妃推了出去：“娘娘，你先回去，今日就当没见着我。对谁也不要提起。”何婧英又回头对刘隐舟说道：“隐舟，一定不能对任何说，知道吗？”
刘隐舟点点头：“王妃与娘娘都是隐舟的救命恩人，隐舟不会大意的。”
范贵妃还想问，却被刘隐舟拉着回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宴席终于结束。皇上看着心不在焉地范贵妃问道：“爱妃，有何事？”
范贵妃赶紧笑笑，将自己忧心的表情遮掩过去：“许是乏了，这几日天气凉了总觉得身上乏得很。”
“可要宣太医来看看？”
范贵妃摇摇头：“不用了，臣妾并无大碍，稍作休息就好了。”
皇上点点头：“那爱妃就先行回宫歇息，朕晚一点再来看你。”
等到范贵妃离开了玉明殿，皇上吩咐朱寿道：“带上来吧。”
随后，何婧英便被一个侍卫押了上来。
说来也是倒霉，何婧英与范贵妃在角落里虽然只是说了寥寥几句话，但还是被人发现了。范贵妃刚走不久，朱寿就出现在了何婧英身后。不过朱寿对何婧英还算客气，并没有如何为难她。
“你胆子倒是大。”皇上颇有些不悦地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跪在殿上，心中慌乱了一会儿，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原本不就是来见皇上的么？自己溜进来见也是见，被逮上来见也是见，区别也不大。
何婧英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道：“孙儿媳拜见皇上。”
皇上瞥了一眼何婧英：“哦，原来是朕的孙儿媳啊，朕还以为是来宫里行刺的刺客呢。”
何婧英嘴角一抽，这皇上与先太子当真是亲父子，酸起人来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你今日是来求朕饶你一命的？”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道：“求皇上赐孙儿媳一死。”

第八十六章 你必须死
皇上眼皮跳了跳：“你说什么？”
何婧英又重复了一遍：“求皇上赐孙儿媳一死。”
皇上皱眉道：“你要以死明志？”
“孙儿媳愿以一死，保一个人。”
“法身？”
何婧英点点头。
“那为何你还要闯下崇安陵？你既然有决心以死明志，何必又多此一举跑到朕的跟前来？”
“臣妾求皇上成全臣妾的一片孝心。求皇上容臣妾陪法身尽完孝。”
提到文惠太子，皇上微微有些动容：“你要陪法身守孝？”
何婧英点点头：“法身对皇上，对先太子的孝心天地可鉴。臣妾身为法身发妻，多受先太子照拂，若是未能为先太子尽孝，臣妾实在没有脸面去面对先太子。何况，法身骤然失去父亲，心中自是难过非常，臣妾也希望此时能陪着法身。”
皇上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为何朕要杀你？”
何婧英深吸了口气答道：“臣妾不知。可普天之下，所有人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要臣妾死，臣妾不敢不从。”
皇上审视着何婧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你在天牢里时，可遇到过什么人？”
“臣妾在天牢那几日里，只有一个臣妾的老友来探望了下臣妾。臣妾并未遇到什么人。”
“可朕听说，在你被关在天牢的那几日，有人中毒而亡。”
“确有此人，就在臣妾对面的牢房里，臣妾原本以为那人生病了。没想到……”
“你可知那人是谁？”
何婧英状似茫然地摇摇头：“那人未曾告知姓名。我们只是闲聊了两句。”
“闲聊？”
何婧英点点头：“那位老人年纪可能很大了，总是念着一些旧事。”
“什么旧事？”
“他似乎年幼时家中很穷，小时候就被过继到了叔父家去。他说虽然叔父对他很好，可他还是想念自己的生父，时常从叔父家溜出去，躲起来看自己的父亲。”
皇上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为何要躲起来呢？”
“他说毕竟血浓于水，亲生父亲永远是自己心中最敬畏最亲近的人。臣妾便问他，为何不和亲生父亲多亲近？他却又不说了。”何婧英摇了摇头：“想是他叔父待他很是严厉。”
亲情，是帝王心中最深的刺。为了权利，为了稳固江山，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要与自己的儿子勾心斗角的算计。
“朕最近几日，时常想起前朝的事情。那时候先帝虽是肱骨之臣，但萧氏一族总是免不了被废帝猜忌。那时虽然终日提心吊胆，但我父子几人，总是齐心协力。现在是回不去了。”皇上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神色也变得苍老起来。
皇上那苍老的表情只是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忽而又变得凌厉起来：“可你还是必须得死。”
“为什么？”这句话，何婧英脱口而出。皇上似乎已经相信了她对萧子响的事一无所知，可是为什么还是要杀她？
皇上威严地说道：“因为法身会为了你，害了自己！”
何婧英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皇上。这一番罪名，她该如何辩解？或者说根本无法辩解。
皇上道：“法身会为了你不顾一切，你可知道当初朕为何同意你与法身成婚？”
何婧英一愣，心中苦涩，她与萧昭业青梅竹马，在世人看来她嫁与萧昭业乃是水到渠成的事。殊不知在二人成婚之前，也是经历了万般苦难。若不是萧昭业苦苦坚持，她现在也许只是将军府的孤女而已。何婧英苦涩地答道：“因为我是将军府的长女。”
皇上看向何婧英，又说道：“你是聪明人，朕既然让你说，你就直说，朕不怪罪。”
何婧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我只是将军府的长女。我祖父何尚之与父亲何戟虽是大齐开国元勋，但我祖父早已逝世，我父亲也英年早逝。且除了我之外再无子嗣。何门虽有何昌宇、何胤在朝为官，却都不是何门嫡系。况且在推翻前朝之时，何家得罪了不少士族。何家虽然显赫，但实则徒有虚名。我可以为法身带来无上的声望，却无法干政。”
皇上点点头：“这番话，与当日那人与朕说的一模一样。你可知那人是谁？”
何婧英迷惑地看着皇上。皇上继续说道：“与朕说这番话的人正是法身。不过他说的不是无法干政，而说的是无法争权。”
何婧英的心底闪过一丝酸楚。皇上继续说道：“在太子府时，朕相信杀害先太子的凶手不是老五。是因为此事若是老五做的，断断不会还留着法身的性命。老五的王妃谢琵及出自陈郡谢氏。谢家虽然近几年籍籍无名，但当年前朝亡国之时，数万精兵甘愿投身谢门，隐居陈郡。这也是为什么前朝覆灭后，谢家未受责难的原因。萧子敬若是要谋反，不用动安西军的一兵一卒。而几大士族中，何家声望最盛，其实实力却是最弱的。”
皇上深深地看着何婧英：“老五背后有陈郡谢家。云英虽然娶的是陈郡袁氏，算不得望族。但他通过袁氏结交的朋友，皆是各地声名显赫的氏族子弟。就连粗野豪放的云长，也娶了富甲一方的高平郗氏。法身三岁能诗，四岁能骑，于治国之道颇有见解，可他为了你，早已放弃了权力的争夺。”
皇上严厉地看着何婧英说道：“这样一个没有半分依靠的皇子，在失去了太子庇护的情况下，你以为法身还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南郡王吗？”
何婧英心下巨震。这些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却理所当然的享受了。如今被皇上一语道破，方知自己幼稚天真，以为只要二人有情，这世间千万阻难都不在话下。她从未想过萧昭业为她付出了如此之多，乃至于放弃自己的前途，甚至将自己的性命放置于险境。
朱寿回到殿中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樽银色的酒壶。
皇上眼中闪过一死狠戾：“并非朕不愿多给你些时日，而是唯有你死，法身才能清醒过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没有资格保护任何一个人。朕要法身振作，朕要法身争，争朕的天下！唯有他争，才有活命的机会！”

第八十七章 佛堂走水
忽然，宫中远远地发出一阵骚乱之声。不一会儿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急急忙忙地就走了过来来，对朱寿耳语了几句。
朱寿赶紧回禀道：“禀皇上，佛堂走水了。”
“佛堂？”皇上惊道：“佛堂日日供奉香火都无事，为何会走水？”
朱寿低垂着眼睛答道：“佛堂不是因香烛走的水，而是因为一道雷劈进了佛堂，引燃了佛堂的梁柱。”
大齐自皇上开始，人人信奉佛教。“这是冬日怎么会有雷？”皇上脸上明显地闪过一丝惊慌：“可是，可是朕做错了什么。上天要惩罚朕了？”皇上走到窗前，脚步有些不稳。黑暗地空中看不见月亮，只有风雪呼号而过。“朱寿，你看今夜，是不是与三年前那夜一样？”
三年前，皇上下令剿杀萧子响那日，也是这样的天气。
朱寿赶紧跪下：“皇上，您英明神武，神怎么可能惩罚您呢。何况那夜，皇上并未……”
并未杀萧子响。
也可以理解为，因为没有杀萧子响，所以神没有处罚他。
皇上回头看了看何婧英：“罢了，当年你父亲与朕，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朕暂时不杀你。”
何婧英心中一松，手中的鸠酒“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可是你记住，法身活你就能活，法身若有不测，朕就要你陪葬。”
何婧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玉明殿，今夜就算是这样过了。她路过佛堂，看见佛堂的火势并不大，已经被侍卫扑灭了。
忽地，何婧英眼皮子一跳，那佛堂的梁柱上，下半截是黑的，上面却没有。若是佛堂是被雷劈的，那梁柱应该是上半截黑色。这显然是有人放火救了她。
何婧英心中一惊，难道是萧练？可这样的手法，她都看出来，事后一查皇上也定然能察觉。大齐重佛，火烧佛堂之事如何了得？
正是慌张间忽然走来一名侍卫。看穿着，只是个守门的侍卫而已。“王妃，时间不早了，请往这边出宫吧。”
何婧英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一名侍卫。萧练若是放火烧了佛堂，那人应该没有走远。何婧英在人群中胡乱找着。那侍卫几步上前挡在何婧英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是王爷让我来救王妃的。”
何婧英猛然抬头，这才看清那侍卫的样貌，浓眉大眼，倒是一副忠正的长相，只是她没见过，十分陌生。“你是？”
那侍卫从袖中拿出扶桑玉佩：“这可是王妃的？”
何婧英点点头。看来萧练是用了这枚玉佩了。
“王妃请随我来。”
何婧英随着侍卫走到一个僻静地方。“王妃，我是正阳门的守卫曹景昭。我在宫门外备了马车。王爷就在城外，你和王爷快快走吧。”
“佛堂的火是你点的？“
曹景昭尴尬地笑了一笑：“王妃看出来了呀？我就说我这个办法算不得什么好办法。”
“你是怎么让人以为佛堂是被雷劈了的？”
“我先在佛堂旁用烟火弄出些光来，在弄出点声响，然后再放火。佛堂周围原本没什么人，都离得远，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雷劈了。”
“那之后怎么办？是否是被雷劈的，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曹景昭也是颇有些无奈：“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时你已经被带进了玉明殿。我进不了内宫，只能这样赌一把了。”曹景昭忽然正色道：“王妃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何婧英点点头。
曹景昭指了指扶桑玉佩：“王妃，这个玉佩你是从哪得到的？”
何婧英皱着眉，不知应不应当回答。她答应了萧子敬不与人提起他。但曹景昭能因为那八个字来救她，说明萧子敬对曹景昭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
曹景昭看何婧英犹豫的表情，又问道：“是不是那人不让你说？是不是一个身材魁梧，英姿勃发的人？是不是萧云音？”
何婧英看曹景昭满脸的喜色，一愣。
何婧英虽然没有回答曹景昭，但曹景昭知道，给何婧英扶桑玉佩的人肯定是萧子响。曹景昭自言自语道：“他还活着！大哥果然还活着！”曹景昭急不可耐地问道：“王妃，他在哪？”
何婧英默默地低下头。
曹景昭耐着性子又说道：“他不让你说是不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当年他不让我们救他。现在由不得他了！三年了，我们找了三年！”
“他死了。”
何婧英的声音细若蚊蝇，但落在曹景昭的耳中却如天外惊雷。“什么？”
何婧英实在不忍告诉他，他记忆里那个英姿勃发的萧子响，像一个老人一样在狱中死去。但是无论多么残忍，她还是只能告诉他：“他死了，是因为我死的。”
曹景昭严重忽然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何婧英低着头道：“我不能说太多，但他的确是因为我而死。”
曹景昭眼神狠戾地逼近了一步：“若是你害死他的，他为何要给你扶桑佩，为何要告诉你那八个字？到底怎么回事？”
何婧英紧咬着嘴唇。
曹景昭声音近似恳求：“我救你一命，只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如何死的？好让我去为他收尸。他的养父因他而死，他又被自己生父抛弃，你让他的一缕魂魄去哪里？”
曹景昭眼神中露出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痛。他的恳求也是真挚的。何婧英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是在刑部大牢遇见的他。”
“刑部大牢？”曹景昭脸上尽是悔恨的表情。“我们找了许久，找遍了城里外奇奇怪怪的桩子，寻着每一条身份有异的流放之人而去，但是他居然在刑部大牢？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几乎就是在与我一墙之隔的地方？”
曹景昭再也忍不住了：“告诉我，他怎么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被毒死的。”
萧子敬被毒死时的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清晰的映在何婧英的脑海里。那原本是给她的毒药。萧子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竟然心甘情愿的吃了下去。
原本可以有很多种结局。
比如萧子敬看着她自己吃下那只烤鸡，毒发生亡。
或者，告诉她那只烤鸡有毒。那么两个人都不会有事。
可萧子敬却选择了把那只烤鸡吃下去。

第八十八章 你等等我
“是谁下的毒？”曹景昭眼神里尽是怨恨：“如果是那个人，为什么不一早直接杀了他，要折麽他那么久？”
“那毒原本不是给他的。”何婧英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苍白无力：“那毒原本是给我的。”
曹景昭的脸上闪现了片刻的茫然：“他自愿的？”
何婧英点点头。
“他最后可说了什么？”
何婧英一字一句地说道：“奸佞当道，国将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曹景昭终于笑了，笑得有些悲哀，有些凄凉，有些不知所措：“他还在念着他的国。不过是我们年少时幼稚可笑，许下的一个诺言罢了。”曹景昭摇摇头：“罢了，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我一个小小的守卫，难道还真能捍卫疆土，收复失地？”
“可我不知道他被送到哪里去了。”何婧英很是歉疚。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极其卑鄙的人。萧子敬救了他，她不知道萧子敬埋骨何方。颜小刀救了她，现下却还在崇安陵的院子里，无人问津。曾经的杨珉之救了她，她也无法回报分毫。
她何婧英何德何能呢？
正巧此时，另一个侍卫竟然冒冒失失地走了过来。何婧英与曹景昭都是一惊，曹景昭的手下意识地就放到了佩剑上。
那侍卫也似乎是吃了一惊，赶紧掉头就走。就在侍卫转身一瞬间，一缕银发从后颈落了出来。
何婧英心中一紧，看向那人的手。那人双手上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银光。
“刺客！”何婧英大叫道。
曹景昭与那侍卫都是一惊。何婧英赶紧对曹景昭说道：“这人是北魏刺客，火烧佛堂之事尽可推在刺客身上。”
说罢何婧英竟然追了上去。
那侍卫跑出一截就看见追在自己后面的何婧英。那侍卫停下来，咧嘴一笑：“小丫头，没想到是你。”容貌虽然是个普通侍卫的容貌，但声音却是白头翁的声音。白头翁点点头：“不错不错，小丫头，还认得你爷爷，眼睛没白长。我孙子呢？”
“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头翁好整以暇的坐在石墩上：“嘿嘿，小丫头，说你聪明你也不笨，笨起来真是吓死人。你说我来干什么的？当然是来偷东西的。”
“你要找什么！”
白头翁摇了摇头：“笨丫头，你这句话没有问对。你现在不应该关心我为什么来这里，应该问问爷爷我为什么在这跟你聊天。”
何婧英一愣竟然下意识地问出一句：“为什么啊？”
白头翁得意地摇摇头：“第一，你打不过你爷爷，也逮不到你爷爷。第二你说我是刺客我就是刺客吗？小丫头你这身衣服倒是挺好看的。嘿嘿。”
何婧英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这身穿着，不是贼喊捉贼吗？
果不其然，羽林卫很快往这边聚拢了过来。铁甲摩擦的声音听得何婧英头皮发麻。自己是偷偷溜进宫的，现在是要公告天下她抗旨不遵吗？何况这身衣服怎么解释？皇上今日饶了她是因为她是偷偷摸摸的进的宫。皇上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她要是这样被发现了，那不是把抗旨那不是逼着皇上杀了自己吗？
白头翁听到铁甲的声音到了进处，笑嘻嘻地对何婧英说道：“拜拜了小丫头，爷爷我先走一步。”
何婧英急得一跺脚：“你等等我！”说罢竟然逮住了白头翁的一只脚。
白头翁腾到半空的身体被这么生生一拽，差点给闪了腰。
白头翁蹬了蹬脚：“小丫头你干什么！”
“你带着我跑！”
“什么？你让爷爷我带着你跑？”
何婧英一抬头：“你要是不带，那我们就都在这等死！”
白头翁气得不轻，若不是带了一张人皮面具，他的胡子都能飞起来。“我凭什么要带你走！你就不怕爷爷我先杀了你！”
何婧英脖子一硬：“你敢！”
白头翁眼睛里都要渗出血丝来：“我凭什么不敢！”
“就凭你家小少爷，叫过我一声娘！”
这话说得着实没羞没臊，何婧英也在心里左右开弓抽了自己好几巴掌。可危机时刻，现在就算有个狗洞在面前，自己也会钻进去。嘴皮子功夫而已，羞耻什么的暂时不要了吧。
不过何婧英果然也压中了宝。自从阿欣离开雍州之后，成天都在喊着要娘。这小少爷年纪小，脾气大，还爱捉弄人，前些天才将他胡子剪掉一半。要是让小少爷知道他打死了他成日口中喊的娘，那他另一半胡子也不保了。
羽林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处，白头翁好生无奈，只能将何婧英的胳膊肘一提，蹿到了房顶。这一下子几乎就是暴露了二人的行踪。羽林卫的箭雨毫不留情地朝她二人泼了过去。
白头翁早就看好了地形，在羽林卫的箭雨落在脚旁之前，整个人已经带着何婧英跃到了树上，又从树冠跃下墙头，沿着红墙朝内宫跑去。
白头翁冷哼一声：“听人说你们那个皇帝老儿就要死了，爷爷看他精神头还好得很。”
“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事进的宫？”
白头翁瞥了何婧英一眼：“小丫头，想要套爷爷的话啊？爷爷偏不说。”
何婧英犹自不死心：“你不想知道皇上有事没事？”
白头翁顿时来了精神：“他到底有病没病？”
何婧英狡黠地一笑：“你想套我话啊？我偏不说。”
白头翁气得跺脚，想把何婧英扔在路上，可偏偏何婧英又紧紧地抓着他。“小丫头，你速度那么慢，害得爷爷也没有跑出去，你说现在怎么办？”
何婧英四处看了看，忽然闻见一股子臭味。恭桶！何婧英狡黠的一笑：“我倒是有一个臭办法？”
“什么臭办法，香办法？”
何婧英一抬下巴：“反正是个能让我们出宫的办法，你做不做？”
“做做做。”白头翁不耐烦道。
何婧英带着白头翁七弯八拐地就走到了净宫。白头翁一走进净宫，立马把鼻子就捂了起来，“这什么味道那么难闻？”
何婧英指了指净宫的牌匾：“这就是宫中没人愿意来的污秽之地。”
白头翁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你想干什么？”

第八十九章 臭办法
何婧英不怀好意地一笑：“你钻进这桶里去，我推着你出去，这样我们两个就都出去了。”
白头翁一听，惊得眼睛都大了：“你让我钻到这桶里面去？”
何婧英点点头，指了指二人的衣服：“你看，我现在是小太监，你是侍卫，这宫里送恭桶的可都是太监，没有侍卫送恭桶的。”
白头翁听罢，那一张假人脸皮都被气红了，二话不说就来扒何婧英衣服。
何婧英赶紧躲闪：“你好不要脸，一把年纪扒小姑娘衣服。”
白头翁也不示弱：“你才不要脸，都嫁过人了还叫自己小姑娘。”
白头翁出手何等快，何婧英虽然躲闪及时，还是被白头翁拉住了袖子。何婧英见白头翁是真想脱自己衣服，急道：“我这衣服那么小，你高我那么多，你哪里穿得下？这样出去不是更容易被识破么？”
白头翁见何婧英说得也算有道理，总算是放了手：“那你这模样难道就没人认识了？”
何婧英指了指白头翁的人皮假面：“你这个可以撕下来借我用用么？”
“你现在倒不说大小不合适啦？我的脸比你的脸大那么多，你这样出去不明显么？”
“这大晚上的，我稍微遮一遮，没有人会注意的。”
“爷爷我不干！”白头翁还从来没有那么憋屈过。
何婧英见白头翁还是不同意，赶紧补上一刀：“你不答应算了，我自己推个空的恭桶更容易出去。”说罢，真的找了一个空的恭桶来推着就要走。
白头翁急道：“小丫头，你过河拆桥是不是？”
何婧英扭头说道：“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你……”白头翁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走不走？”
“走！”白头翁一把将自己的人皮假面扯下来：“拿去，拿去。等出去了，爷爷再跟你算账！“
何婧英喜滋滋地接过白头翁的人皮面具。那人皮面具做得十分精妙，是一个头套的样式，皮子极薄，怪不得能以假乱真。今日要不是白头翁的那一缕头发落了出来，手上又带了那金丝软甲，何婧英根本就无法认出白头翁来。
何婧英把人皮面具戴上问道：“好不好看？”
白头翁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丑！”
何婧英白了他一眼：“赶紧进去吧，我们跟着前面的太监一起出去。”
白头翁捏着鼻子，往里伸进一只脚，忽然打了一个干呕：“不行不行，太臭了，太恶心了！”
何婧英急道：“大哥你快点，你面具都摘了，你这一头白发，太打眼了！”
白头翁怒道：“什么大哥！没大没小的，叫爷爷！”
何婧英挥挥手：“快进去，快进去，推恭桶的太监来了。”
白头翁憋着一口气钻进了恭桶里。
净宫里走来三个小太监，见到何婧英愣了一愣：“老徐，今天这么你当班啊？”
何婧英赶紧点点头，推着恭桶一声不吭地跟着小太监们走了。
四辆恭桶车推到宫门口。侍卫挥了挥手，让四辆车都停下。
最前面那个小太监问道：“小爷，怎么今日要检查了？”
侍卫说道：“今日宫里有刺客，都把盖子打开。”
前面三个小太监，一声不吭地就将盖子打了开来。一股臭味顿时弥漫了出来。侍卫都把鼻子捂住。过了半晌，侍卫才一个一个爬到车上去看恭桶。
“真特么臭。”一个侍卫检查完何婧英前面那个小太监，见何婧英还没有打开盖子，凶道：“你怎么还不打开。”
何婧英四下看了看，这里总过有六名侍卫，在这附近应该还有羽林卫。这六名侍卫应该拦不住她与白头翁，羽林卫到这里最少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硬闯的话还是有可能闯得出去的。
何婧英打开恭桶盖，手已经放在了藏在车底的折月剑上。
那侍卫走上前来看了看：“诶，怎么是空桶？”
何婧英一愣，也往里面看了看，白头翁果然没在里面！何婧英见那侍卫盯着自己，轻咳了一声，哑着声音道：“桶坏了。”
“哦。”那侍卫点点头，忽地又抬起头来看着何婧英道：“你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生。”
何婧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那侍卫更加狐疑地走了过来，刀已经拿在了手中。
“你怎么才走到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婧英一愣，回头看去，来人正是曹景昭。何婧英佯作惊慌地低下头。曹景昭更加严厉地训斥道：“宫里都乱成一团了，你还在这里添乱！快走！”
那侍卫见曹景昭如此，当真以为宫里的恭桶坏了，洒了一路金水，越发地嫌弃起何婧英来，让何婧英赶紧走了。
出得城门，何婧英赶紧将车停下，载恭桶的车并不大，白头翁若是不在恭桶里，还能在哪？忽地，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车底落了下来，夜色下，就像一只哈巴狗一样。
那只哈巴狗先抖了抖自己的毛，再站了起来，何婧英心中一惊道，哈巴狗成精了！
白头翁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嫌弃地看了眼恭桶：“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走！臭死爷爷我了！幸好爷爷聪明，钻到了车底下。你这笨丫头，法子又臭又笨，要不是爷爷我带你出来，你就等着被你那皇帝老儿吃了吧！”
何婧英对白头翁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分道扬镳。改日你被我大齐将士抓去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今日就当你没见过我，我没见你。两不相干。”
何婧英说罢转身就走。之前几次遇到这个疯子都没好事，再跟这疯子在一起，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等等。”白头翁看着何婧英离去的方向：“你去哪？”
何婧英认真思考了下措辞，说道：“我去找个人。”
“找个人？”白头翁忽然觉得方才被何婧英戏弄了，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候：“你要找谁？爷爷我帮你找。”
何婧英赶紧摆手道：“不必了。”
何婧英越是这样躲躲闪闪的样子，白头翁越是感兴趣：“小丫头，别客气啊，你都帮爷爷逃出来了。爷爷帮你找个人，也没什么不对。”
何婧英尴尬得牵起一丝嘴角：“你实在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第九十章 乱葬岗
两人趁着夜色，一前一后，一老一少，亦步亦趋地往城郊走去。白头翁脱去了那被恭桶熏臭的衣衫，只着了一件白色的中衣。从背影看去，二人就像是一个被逐出宫的满头白发的老太监带着一个身形瘦弱在宫中活不下去的老太监。虽然奇特且引人瞩目，好在街上人少，又是京师脚下，倒算不得多么新鲜的事。
两人一路走着，越走越是荒凉，起初还有些城郊的人家屋子里亮着些许油灯的光。再往前走走，竟然除了空中弯月没有一丝光亮。
白头翁忍不住问道：“丫头，你这是要去哪找人啊？我们不找匹马？”
何婧英微微一笑：“你别着急，马上就快到了。”
终于在又走出了三里路后，何婧英指了指前方，到了就是那。
白头翁一看，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慎得慌：“丫头，你在这要找什么人？！”
“当然是死人啊！”何婧英理所当然地答道。
在何婧英与白头翁面前，是一片乱葬岗。
何婧英要找的，正是萧子敬那缕飘荡在人间的孤魂。白头翁脸色一僵：“小丫头，挖人祖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何婧英手指了指那乱葬岗：“哪家人的祖坟要是修在这，我看也够晦气了，也不担心我给他添的这一点半点。”
何婧英也是第一次到乱葬岗，原本觉得只是一些可怜人的埋骨处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可当真到了此地，何婧英身上也发起毛来。方才一路不想让白头翁跟着，现下却反而怕白头翁跑了。
何婧英抬了抬尖尖的下巴：“诶，老头，是你自己说的帮我找人的，你不是害怕了吧？”
白头翁怒道：“乱叫什么！叫爷爷！谁说老子害怕了！老子白头翁还会怕死人不成！”
何婧英满意地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快找吧。我们要找一个埋了差不多半月的坟，无碑的。”
白头翁这才惊觉自己中了何婧英的圈套。生气归生气，但总不能食了言，打了自己脸面。便一边发着脾气，一边找着坟，看上去倒是向来乱葬岗寻人鞭尸的。
如果何婧英估计的没错的话，萧子响一定被埋在这个乱葬岗中。皇上将萧子响藏在天牢当中三年，这三年里，鱼复候的灵位前的香火都换了三轮了。虽然鱼复候的陵中，有尸骨，有牌位，有陪葬。不管里面那具尸骸是不是真的鱼复候，经过三年，就算是谎言也都成了真。
然后被关在天牢的萧子响，是一个无籍无名无人问津的死囚。他死后，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乱葬岗而已。
白头翁在乱葬岗寻了一圈，说道：“小丫头，老子看这里至少有三座坟是刚埋下十来天的。我们怎么找？”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下了下狠心：“挖！”
“你要一座一座挖？”
何婧英点点头：“老头，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白头翁气道：“叫爷爷！”
何婧英递了根树枝给白头翁，自己拿出折月剑。对着那无主孤坟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道：“我此番是来找我的恩人，将他带回去后葬。若是误挖了阁下的坟，阁下千万莫要见怪。”
白头翁不耐烦道：“里八嗦的，到底挖还是不挖？”
何婧英赶紧将折月剑插进土里：“挖，挖。”
何婧英的折月剑打起架来是一把好剑，但挖土的话，绝对不是一把好铲子。折月剑轻薄有韧性，不能像铲子一样，把大量的土挖出来，只能一次挖出少少一点，更为尴尬的是，折月剑弹性很好，挑出的那一捧土就劈头盖脸地洒了白头翁一头一脸。
“呸呸呸！”白头翁吃了满嘴的土。这土又腥又臭，不知道下边埋的人是怎么死的，尽是一股死鱼烂虾的味道。“小丫头，你到底会不会挖？！”
何婧英颇有些尴尬：“我也是第一次。”
白头翁挥挥手：“走一边去！”
何婧英从善如流地赶紧让了一步。
白头翁将树枝深深地插入土种，一运力，那手臂粗的树枝应声折断。白头翁将那树枝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三脚：“呸！连你也敢整老子！”
“小丫头，你让开！”说罢发狠似的将袖子撸了起来。白头翁双手扬起，手上一道白光闪过，他五指微张，猛地向下插进土里，竟然开始徒手挖起坟来。
何婧英在一旁看得心惊，白头翁这手力，如果打在人的天灵盖上，天灵盖怕是立时就碎了。
白头翁一边挖着坟，一边恼道：“小丫头，爷爷我练了几十年的功夫，就用来挖坟了！这像个什么样？”
何婧英小声答道：“像土拨鼠。”
“什么？”白头翁是真的没听清。要是听清了可能真的会拿何婧英的天灵盖练练手。
何婧英赶紧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赶紧挖。”
白头翁继续抱怨道：“小丫头老子跟你说，这事儿要是敢让鬼卿和光知母他二人知道了，老子要拿你的肉炖汤喝！”
忽地白头翁面露凶狠地一手抓向何婧英。何婧英以为白头翁忽然发了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根本没能逃过。白头翁还是死死地钳住了何婧英的手。
白头翁将何婧英向前一拉，躲到他自己掘出的土堆后头。“嘘，有人来了。”
何婧英伸出头一看，差点没吓得叫出声来，乱葬岗中央站了一个青面獠牙，前胸后背一共长了四只手的阎罗来。那四手阎罗忽然动了一动从自己身上生生扯下了两只手来。
何婧英的一颗心刚刚卡到嗓子眼的时候，终于看清原来那不是两只手，而是一个人。方才哪尊四手阎罗，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提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走道了乱葬岗。
这样的面具，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忘的。在整个大齐带这样面具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鬼面郎君萧无誉。
萧衍，字无誉。虽然同为萧氏，但他却不是兰陵萧氏的萧，而是沛郡萧氏。与兰陵萧氏同宗却无亲缘。所以他虽然姓萧，也是建康城中颇有才名的人，但一直以来他一直也只是个谋士，在萧子良、萧子懋、萧子隆的麾下效力。

第九十一章 鬼面郎君
借着月光，何婧英看清被萧衍拎着的人，正是在天牢里当过值的一名狱卒。
萧衍将狱卒重重地摔在地上：“你那天埋的人就在这里？”
那狱卒筛糠般地发着抖，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
“找出来。”萧衍阴沉地说道。
那狱卒连连作揖：“公子，那日我们就是随便挖了个坑埋了，这要怎么找啊？”
萧衍阴冷地盯了那狱卒一眼：“随便找个坑便埋了？”
“这牢里的人都是这样。这些人大多都是家破人亡的，哪有人会来收尸？”
萧衍一张鬼面朝那狱卒凑近了一些，几乎贴在狱卒的脸上：“那你就把这乱葬岗的土翻一遍，总能找出来。”
那狱卒哭丧道：“公子，小的真的没有从那个人身上拿走什么东西。”狱卒见萧衍不信，赶紧又说道：“公子，你也知道的，这样的死囚一穷二白的，哪里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即便有，就是两粒碎银子也肯定被摸走了，哪还能留下块玉什么的。”
萧衍并不愿与他多说话，扔了把铲子出来：“是把人找出来，还是给自己掘个墓，你自己选吧。”
白头翁与何婧英躲在土堆后面，也不知那土里原本埋的什么人，土堆都泛着一股死鱼烂虾的腥臭味。白头翁嫌弃地看了一眼何婧英说道：“笨丫头，你看人家就知道带把铲子。”
那狱卒在萧衍的威逼下，只好将铲子拿起，凭着记忆找起坟来。
“你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白头翁问道。
“应该是吧。”
“这人藏了什么好东西你跟爷爷说说。”白头翁忽然又来了兴致。
“我怎么知道，他是我的恩人，我就是想把他挖出来，找个好点的地方埋。”何婧英摸了摸袖中的扶桑玉佩，难道萧衍要找的是这个东西？
白头翁眯了一下眼睛，手就放到了何婧英的脖颈上。何婧英觉得脖颈一凉，白头翁阴幽幽的声音在何婧英耳边响起：“小丫头，你有什么瞒着你爷爷呢？”
只要白头翁手上再使三分力，何婧英的脖子立时就会粉碎。
金丝软甲贴在皮肤上，就像冰块一样，冷得何婧英整个人背脊都僵了。
忽然，那狱卒大喊一声：“公子，好像就是这里。”
何婧英与白头翁同时向外看去。
那狱卒找到一个土堆，开始一铲子一铲子地挖起来。不一会儿，那狱卒蹲下去，用手将土拍了拍，从那土里露出草席的一角来。“咦？”那个狱卒奇怪地拽了拽了草席。草席不重，这么一拽就从土里又拽出一截来。
狱卒再使劲一拽，整张草席就从土里被扯了出来。
“诶？”狱卒趴在地上，用手扒了扒土，又用铲子铲了两铲，土里面什么都没有。“不对啊，就是这里啊，怎么只有一张草席？这……这人呢？”
“我好冷啊。”一个阴森尖利的女声伴着寒风的呼啸声回荡在乱葬岗上空。
狱卒惊得跳了起来，“谁！是谁！”
忽然狱卒眼前一花，一个白发女鬼站在了他面前。女鬼的白发被风一吹，露出一双幽怨泣血的眼睛。
狱卒“啊！”地尖叫一声摔在地上。等道狱卒再睁开眼睛，前方那里还有什么白发女鬼。狱卒赶紧将草席放回坑里，连连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一只苍白的手放到了狱卒的肩上。狱卒微微侧过头，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可那靴子竟然是飘在空中的。一缕白发从上面落了下来。
狱卒看见那一丝白发哪里还敢回头，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开去。狱卒看见萧衍赶紧喊道：“公子，公子，快跑！有……鬼……”话还未说完，一柄剑穿透狱卒的腹部，鲜血从剑尖滴落。到死，狱卒都以为是女鬼将他开膛破肚。
因为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回过头。
若是他低头，他便能看见，刺穿自己腹部的剑，拿在萧衍手上。
若是他回头，他便能看见，那白发的女鬼，不过是白头翁提着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何婧英而已。
狱卒看不见。但萧衍却看见了。
白头翁将何婧英放下，气道：“不好玩，不好玩！小丫头，他那么容易被吓死，你这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何婧英看着那狱卒摇了摇头：“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才可怕！”
萧衍站在二人面前，一张脸隐藏在鬼面之后，看不清表情，只有拿着剑的手又将剑握紧了一些。
白头翁指了指那死掉的狱卒：“你这么快就把他杀了，那就你来陪爷爷玩吧。”
萧衍向后退了半步，忽然背后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一个踉跄，自己差点摔进狱卒挖出的坑里。
萧衍抬头一看，方才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头翁，就在他退后半步的同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嘿？”白头翁奇怪道：“爷爷还没用力呢，你怎么这么不中用？我看你还没死掉那个跑得快呢。”
萧衍一咬牙尽然朝何婧英冲了过去。何婧英一惊，赶紧侧身，顺势伸手袭在萧衍的手腕。萧衍那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剑，竟然就落在了地上。
何婧英这才明白，方才白头翁在奇怪什么。
萧衍整个人力气弱得尚不如她一个女人。若是方才那个狱卒拼起命来，萧衍未必打得过。
这可不是何婧英听说过的那个鬼面郎君。传说中的鬼面郎君懂兵法诡道，又能征善战。最初萧衍在王俭麾下效力时，屡建奇功，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你到底是谁？”何婧英问道。
这便是萧子敬嘴里那个能操纵人心的萧无誉吗？如此不堪一击？
萧衍的鬼面微微动了动：“南郡王妃，你居然与北魏人勾结在一起。”
何婧英心中一惊，她自己明明戴着白头翁的人皮面具。虽然人皮面具戴在她头上尺寸不合，不难看出是乔装过的样子，但是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何婧英索性将人皮面具摘下：“鬼面郎君，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衍站起身来，阴森森地说道：“那你又来干什么？”

第九十二章 如何收场
白头翁不耐烦道：“小丫头，你跟他废话什么！老子看这里有个坑，倒是很适合他。”说罢竟然真的将萧衍提了起来。
白头翁笑嘻嘻地道：“小丫头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老子不想陪小丫头在这个鬼地方玩了。”
萧衍被白头翁提在手里，虽然没有反抗的余力，但嘴上仍然强硬：“王妃，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今日当没看见我，我今日也当没有看见你。如何？”
何婧英正在担心，如果今日与白头翁在一起的事情传道了萧子良的耳朵里，事后就不好收场了。萧衍这么说，倒是正合她意。
“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就答应你。”
萧衍敷衍道：“我掉了东西，来这里找找。”
“在爷爷手里，还敢不老实。”白头翁手上的劲加大了几分，只听“咔”一声脆响，萧衍的一根指骨被白头翁轻轻就折断了。
忽然身后兵戈之声响起，漆黑的烈阳剑劈在金丝渔网上顿时火光四溅。
“王爷！”何婧英大叫。
萧练看见何婧英身后站着白头翁，心中一沉，抛下鬼卿就朝何婧英跑来，丝毫也顾不得鬼卿收回的金丝渔网正朝自己后背袭来。
幸好莫老头此时及时赶到，抛出判官笔将金丝渔网打得偏离了方向，才没有削下萧练的肩膀来。
萧练顾不得身后，几步就奔道了何婧英近处，一柄烈阳剑不由分说就向白头翁刺去。白头翁擒着萧衍的手一松，伸出手来接了一剑。
烈焰剑以玄铁打造，虽然不能一剑刺破金丝软甲，但却也划破了金丝软甲一道口子。
白头翁手上虽然吃痛，但却笑了起来：“孙子，来！陪爷爷玩玩！”
萧练眼中冒着火，一言不发，手臂一挥，烈阳剑又朝白头翁面门劈下。
萧练与莫老头身后，齐珍，曹景昭两骑也跟了上来。齐珍拿着一柄红缨枪，见莫老头不敌鬼卿，大喝一声，红缨枪就朝鬼卿招呼了过去。
曹景昭也赶紧来到何婧英身边：“王妃，你怎么样？”
何婧英见萧练与白头翁相斗，心中焦急，赶紧说道：“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出了宫后，许久不见你。我去宫里打听了才知道那北魏奸细也不见了。想是他劫持了你出宫。当时在宫城处，我竟然一点没有看出来。”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有人见你被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带往了这个方向。王爷在半路上看见那个古怪的人，就打了起来，一直打到了这里。”
原来是萧练误会她被白头翁挟持，才会这般生气。
白头翁夹住烈阳剑，烈阳剑险险停在白头翁的眉心前：“孙子！你打得这么狠！不认识你爷爷了吗！“
萧练手腕一用力，将烈阳剑从白头翁手指间拔出：“我爷爷坟头都冒青烟了！”说罢又是一剑劈向白头翁腰际。
白头翁见萧练认了真，竟是真要取他性命，不敢轻敌，当下再不发一言。
何婧英却看得焦急。白头翁手上寒光一闪，萧练后仰半分，烈阳剑侃侃挡住白头翁一掌。若是那一掌没有挡住，萧练现在怕是已经被白头翁割了喉了。
身后，曹景昭已经加入了莫老头、齐珍的战团，与鬼卿打得焦灼。鬼卿的渔网一开一收，着实难缠，好在三人各站一角，将鬼卿围在中间，鬼卿一时也耐何不了他们。不过以鬼卿的身手，就算是没有那渔网，他们三人也难以拿下他来。
忽然齐珍的红缨枪向前一送，看似要取鬼卿面门，却在临到鬼卿身前时枪头调转，将鬼卿的渔网拨了开去。齐珍拨开了鬼卿的渔网，也将自己暴露在了鬼卿的身前。鬼卿毫不留情地一掌朝齐珍劈下。曹景昭见状，一个箭步上前，将齐珍推了开去，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鬼卿一掌，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景昭！”莫老头与齐珍同时惊呼一声。眼见鬼卿又要出手，莫老头手上的判官笔脱手而出。
鬼卿冷哼一声，忽地向后一仰，双手支地倒立起来。那判官笔打在鬼卿的瘸腿上，发出“锵”地一声响。原来鬼卿那瘸腿竟是用铁打的假肢。一支判官笔落地，鬼卿手掌一用力，凌空而起，一脚踹向另一只判官笔。
那只判官笔转个方向，向莫老头掷了回去。莫老头眼见判官笔破空而来，其力道之大他根本不敢徒手去接，只好急急向右侧退去，在地上狼狈地一滚才躲开飞回来的判官笔。
可何婧英此时正在莫老头身后不远的地方。那枝判官笔直直地朝何婧英飞去。
“王妃！”齐珍与曹景昭同时惊叫。
听到这一声惊呼，白头翁与萧练二人竟然同时住了手。萧练脸色一白，赶紧向何婧英扑了过去。萧练挡在何婧英身前，眼见就要被判官笔透胸而过，却听见“锵”地一声响，判官笔在萧练的背上停住，落了下去。
护住萧练的是白头翁的手，正是被萧练刺破了金丝软甲的那一只手。判官笔虽未穿透白头翁的手掌，却也立时见了血。
白头翁吼道：“狗曰的鬼卿！你打的什么架！”
鬼卿见白头翁的疯病又上头了骂道：“好心没好报！小老儿见你许久不回来，特意出来找你，你还不领情！”
白头翁“呸”了一声：“我婆娘都没出来找我，要你来找！”
鬼卿拣回自己的渔网：“你婆娘巴不得你死！还要出来找你！我呸！”
白头翁气得直跺脚：“鬼卿，你是不是想打架！”
鬼卿将渔网一收：“嘿，你多久打赢过小老儿？”
白头翁“咦咦哇哇”地乱叫一通，不由分说就与鬼卿打到了一块去。
乱葬岗上其余五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二人窝里斗，均是没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练看着何婧英：“阿英，你怎么样？”
何婧英赶紧说道：“我没事，今日之事是个误会。”
萧练一头雾水：“他没有伤你？”
白头翁一边打架一边吼道：“臭小子！你个乌龟王八蛋，你爷爷救了你媳妇，你还不谢你爷爷！”
萧练眼睛都瞪大了：“他救了你？”
何婧英尴尬一笑：“可以这么说吧。”
萧练又指了指何婧英旁边的土坑：“那这个呢？也不是要用来埋你的？”

第九十三章 扶桑令
白头翁听见萧练这么说更加生气了，一手抓住鬼卿往他头上劈过来的渔网，一边怒道：“老子才没那个闲工夫呢！”白头翁将鬼卿的渔网一把扔回给鬼卿：“不打了！”
白头翁走回土堆四处望了望：“呸！让那臭小子跑了！”
在他们几人打作一团时，萧衍早就偷偷跑了。
白头翁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在萧练头上重重的一拍：“就是你这个臭小子！笨死了！一点都不好玩！”
萧练此时也是没了脾气，满脑子都是浆糊，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死鬼！老娘到处找你！你到底回不回家！”远远地，光知母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白头翁见光知母走来，更是发起脾气来，往地上一坐双脚在地上乱蹬：“没玩够！不回去！”
光知母气得高高地扬起拐杖，但到底是没打在白头翁身上。光知母气道：“赶紧起来，公子有吩咐。”
白头翁一听道这一句，立马就不闹了，乖乖地站了起来。方才还气急败坏的一张脸，瞬间又开心起来，白头翁回头看了眼萧练：“孙子，今天打得过瘾。改日再和爷爷打过。”
说罢，三人一前一后，几个起落就出了乱葬岗，消失在众人眼前。
莫老头方才与鬼卿交过手，现在仍是心有余悸，问道：“王妃，这几个究竟是什么人？”
齐珍整理下自己的衣襟，笑道：“王妃，王爷听说你被北魏奸细带走后，都要急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婧英指了指那土坑：“我是来找萧云音的。”
莫老头、曹景昭、齐珍皆是一震，呆呆地看着那土坑：“便是这里？”
何婧英点点头：“应该是这里，可是这里却没人。”
萧练更是听得一头雾水：“萧云英不是应该在西邸吗？这么在这里？”
曹景昭声音有些哽咽：“王妃说的不是竟陵王，而是曾经的巴东王。那枚玉佩便是他的。”
齐珍似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土坑前用手不停地扒着土：“人呢？人呢？”
莫老头哀声道：“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令主真的在这里面？”
齐珍将那张席子捧在怀里，一脸呆滞。“真的在这里吗？难道就算死了，也让我见不到吗？”
何婧英见齐珍心中难过，从怀里拿出扶桑佩：“夫人，四王叔的尸骨我一定会找到的。这个玉佩，四王叔也一定希望你拿着。”
齐珍摇摇头：“既然他给了你，那便是你的。”齐珍缓缓站起来，心绪总算是平静了些：“何况这个玉佩也没什么用。”
“三年前，这枚玉佩还能号令数千人。如今这些人已经撒落天涯，无处可寻，留在建康的不过只有一、两百人。当年云音贵为巴东王，只有他一心要与北魏相争，收回失地，兴复我汉人的天下。也只有他，不嫌弃我们是前朝旧部。”
何婧英不解道：“那为何鬼面郎君会要来找这枚玉佩？难道他是要找别的东西？”
曹景昭说道：“这枚玉佩还有另一个传说。前朝覆灭时，除去跟随谢氏隐匿陈郡的几万精兵外，还有三十万精兵在太祖清剿时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传闻说这三十万精兵是躲去了鬼域。之后便留下这么一个传说，扶桑佩可开启鬼域，号令阴兵。”曹景昭指了指何婧英手里的扶桑佩：“便是这枚。”
“既如此，为何当年你们不曾用过？”
齐珍将自己的鬓发理了理，想起当年事，颇有些好笑：“因为拿着这枚玉佩的人，从来没信过这个传说。”齐珍将地上的草席放回土坑里，用手捧着土，一捧一捧地洒进坑里：“他得到这枚玉佩后，从未在意过。只是说若是让这玉佩流落到有心人的手中，那便不知要多出多少冤魂。后来我们几人结拜了兄弟，便干脆用这扶桑佩作为信物。”
齐珍虔诚地将土堆堆好，就像是那土堆之下，真的埋着萧子敬一样。“云音从来不会计较我们的出身，追随云音的人就越来越多，鼎盛时期也有数千人。那时年少气盛，就从”饮马咸池，余辔扶桑”中取了“扶桑”二字，建立了扶桑盟。称他为令主。一心要匡扶社稷，收回失地。”
“可我们的马还未越过边境，就折在了自己人手里。”齐珍落下泪来：“我一直不懂，为何三年前出事时，云音就是不肯找我们呢？我们虽然只有千人，但这里每一个人，与氏族大家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号令之下，即便不能推翻掌权者，但号令十万兵卒救下他萧云音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为何当年就是不肯说呢！”
“也许，还是为了江山社稷。”
“什么？”齐珍不解地看着何婧英。
“大齐若是内乱，北魏必然乘虚而入。四王叔，不愿背上谋逆的罪名，更不愿成为大齐的罪人。也不愿让你们被他牵连。”
“他一力承担，难道就换来了更好的江山吗？”齐珍摇摇头，苍白地一笑：“王妃，你也不用去寻他了。他埋骨何处，除了你，也就还有那人会知道了。好在他还对云音有一丝愧疚，否则今日，我们可能也救不下你。王妃你好自为之，我们就此别过。”
说罢，齐珍落寞地离开了乱葬岗。
曹景昭看着何婧英行了一礼道：“王妃，多谢你今日来寻她。若不是你，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下落。”
何婧英担心道：“那你们之后有如何打算？”
曹景昭笑笑：“哪里还有什么打算？我们原本就是些无名之辈，什么匡扶社稷，原本就是年少时的一场梦而已。我们不过是些在三教九流里讨生活的人，哪有资格去谈什么社稷呢？”
“你可愿意与我一起？”萧练问道。
曹景昭一怔：“什么？”
萧练诚恳的说道：“我虽然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但好歹也是朝中之人。我胸无大志，不敢谈匡扶社稷，也不敢说收回北魏失地，但若有机会与北魏一战，我愿请命出战。”
曹景昭眼眶一热，单膝跪地：“景昭愿追随王爷左右！”

第九十四章 祭奠颜小刀
今日便是除夕了。何婧英提着一个篮子，走到崇安陵外的溪边。篮子里装的是何婧英今日一大早起来包好的饺子，还有一壶小酒。
溪边，有个简单的牌位，这只是个衣冠冢而已。
何婧英将饺子与酒放到牌位前，拜了拜，眼眶忽地又湿了。今日，不只是除夕，也是颜小刀的头七。
那日何婧英、萧练与莫老头从乱葬岗回到崇安陵的时候，已是清晨了。
淳儿站在小院前，焦急地向外望着，一见到何婧英，赶紧迎了上去。“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淳儿不安地看了看屋内：“小姐，阎无咎来了。我刚回到小院里不久，阎无咎就来了。”
何婧英走进屋里，见阎无咎跪在颜小刀的身旁，用一张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颜小刀的脸颊，又拿起一把小刀，轻轻地剃着颜小刀的胡子。阎无咎听见何婧英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知道，小刀他为什么一直留着胡子吗？”
阎无咎自顾自地说道：“小刀小时候为了讨生计，过年时去一个富人家里做短工。原本就是去做一些粗活，但他却被那家的老爷看上了，死活要他去做**。他不肯，那老爷就把他打晕用强的。他被关在柴房里，被那个畜生折磨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傍晚逃了出来。他那时很小，在街上看见人就去求救。可哪有人要救他，还有人说，若不是那畜生给他饭吃，他死都死了，还不知足。”
阎无咎又用抹布蘸了点水，将落在脸上胡须轻轻擦去，又细细地清理起遗留在脸上胡须桩子来。“他差点被那家人打死，没命的跑，一路跑到了我的义庄来。那年隔壁的庄子发了瘟疫，送了不少尸首到我那里。小刀他一进义庄，就怕得往死人堆里钻。”阎无咎讽刺地笑道：“这世上原本活人就比死人更可怕。那家人嫌晦气，终于放过了小刀。小刀也因此害了一场病。等他病好之后，他就留了一脸胡子，再也没剃过。”
阎无咎清理干净了颜小刀的胡须，露出一张白皙俊俏的脸庞来。
此时阎无咎终于转过了头来，看向何婧英。他双眼通红，像极了恶鬼。“我就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你！他为什么要认识你们！他蠢！他痴心妄想！他居然认为自己会是你们的朋友！你们是什么！你们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王妃，我们不过是蝼蚁！”
何婧英摇头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从未这样想过？”阎无咎讥讽道：“你难道还当他是朋友了？他救了你，你却任由他的尸首躺在这冰冷的地上不闻不问。你当他是什么！”
萧练怒道：“阎无咎，你闭嘴！你知不知道……”
何婧英一把抓住萧练，摇摇头。无论是什么理由，她的确将颜小刀扔在了这无人问津的崇安陵里。
阎无咎哈哈大笑：“我闭嘴？我不闭嘴又如何？反正我只是一只蝼蚁，王爷你想杀便杀，难道我还怕了？！你杀了我吧！”阎无咎逼近了几步：“你杀了我，我便可以与小刀去做伴了。这世上原本就只有我二人可以相依为命而已，可他却痴心妄想将你当作朋友。”
阎无咎看着萧练摇摇头：“我不怪你，是他自己想要来救你们。”阎无咎又转身指着何婧英：“可你不该！你不该污蔑他！你以为是他给你送了那只有毒的烤鸡。他气不过，就去找狱卒理论，被七八个狱卒打断了腿。他腿断了，京兆府尹的差事便做不成了。你将他害成这样，他却不怨你！他说当初在雍州，若不是你，他已经死在悬崖上了。”
阎无咎一拳打在墙上：“可他忘了，当初是谁叫他去的雍州！他听闻你被囚禁崇安陵，腿还没有好就硬撑着跑来了，结果却是来送死的！他怕你还在恼他，到了夹石道又不敢见你。他在夹石道上待了三天，都不敢上崇安陵来。我不放心来找他，却找到了他孤零零的尸首。”
阎无咎对何婧英嚎道：“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污蔑他！你凭什么让他舍身救你！你凭什么！”
何婧英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从未想过会这样，他原本不必……”
“不必什么？不必死？”阎无咎瞪着何婧英：“幼稚！你要他如何？告诉你饭里有毒？”阎无咎崩溃道：“他与你们不同！你们是天潢贵胄，轻易不敢伤你们！可他不是，他只是一个贱民！若饭里有毒，他会被杀了灭口，若饭里无毒，那便是诬蔑圣上，诛九族的罪！他上了崇安陵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何婧英身子晃了晃，她从来没这样想过。她从来没有站在颜小刀的角度上想过这件事。
阎无咎还不肯罢休，哭嚎道：“他就不该认识你们！他一辈子都被你们这些权贵玩弄在手掌之中，你与那个畜生有什么分别！”
“够了！”萧练暴喝一声，一拳打在阎无咎的脸上。
阎无咎吐了一口血出来：“你们不配。你们不配让小刀舍命救你们！”说罢阎无咎抱起颜小刀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崇安陵。
“阎无咎！”何婧英追出两步，却被萧练一把拽住。“让他去吧。让他冷静一下。”
阎无咎这一下山之后，便是七天过去了。
崇安陵被加强了守卫，萧练与何婧英二人是真的被软禁了起来。他们在溪边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为颜小刀修了个衣冠冢。墓碑是萧练上山去砍了树来亲自打的，字是何婧英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何婧英将饺子放到墓碑前喃喃地说道：“这饺子是猪肉馅的，天气冷，酒也温过，不知你喜不喜欢。若有来生，换我来救你。”
萧练拿出披风搭在何婧英肩上，将何婧英的肩膀拢了拢：“阿英，走吧。若是有来世的话，颜小刀一定不会再受苦的。”
何婧英点点头，使劲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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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除夕
何婧英一走回小院子莫老头就抱了只鸡来：“王妃，今天除夕，山下买不到东西，这只鸡你们炖了吃吧。”
莫老头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祭祀那日被他们救下的死囚。他们拿着一篮子萝卜，一篮子鱼，有些羞怯地说道：“王爷，王妃，我们在那边忙活了几日，好歹种出点萝卜来。挺新鲜的，你们不要嫌弃。这鱼也是我们几个一大早去那溪里捞起来的。还放在井水里除了半天腥味。”
何婧英赶紧将萝卜和鱼接了过来。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开心得笑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挥挥手，退出了小院。
“莫伯，不如今晚我们一起守岁吧。”
莫老头感激道：“多谢王妃的好意了。不过我待会儿就要下山，去陪着齐夫人。自从令主失踪后，齐夫人每年都自己一个人守岁，我去陪陪她。”
何婧英点点头：“也是可怜齐夫人了。那莫伯，你便早些下山去吧，这里我们自己能行。”
莫伯道了些吉祥话，就下了山去。方才热闹哄哄的小院里，又安静了下来。何婧英把鸡拎起来看了看：“碎碎，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萧练倚在院子的树上：“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何婧英想了想：“鸡呢，我最擅长的是做叫花鸡。”
萧练点了点头：“不错。”
淳儿嫌弃道：“小姐，大过年的吃叫花鸡，不吉利吧。”
“怎么不吉利？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淳儿嘴巴一撅：“叫花鸡，叫花鸡，听着就穷。别人都图富贵，我们家却是图穷。”
萧练撇了淳儿一眼：“富贵有什么好？开心才重要。我还就想吃叫花鸡。我去劈柴去。”
何婧英点了点淳儿脑袋：“就你意见多。去把鱼拿来吧，我给你做道糖醋鱼，保准你年年有余。”
“我怎么敢劳烦小姐给我煮鱼吃。”淳儿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人还是忙不迭地跑去拿鱼去了。
何婧英笑道：“你难道吃我做的糖醋鱼还吃的少了？再说你那手艺，炒个白菜还行，煮鱼也不怕鱼从锅里跳出来跑你身上去。”
淳儿吐了吐舌头：“小姐就会打趣我，以前王府里都有厨子的，哪用得着操这些心。”
“我倒觉得这里比王府还好。王府里一点都不自在。”何婧英一手拎着那只老母鸡，一手拿着刀，说着说着就要给它割喉放血。那老母鸡死到临头，浑身倒是长出一股子蛮力来，竟然从何婧英手里飞了出去。
那母鸡瞎了眼似的，乱飞乱撞，迎面就朝萧练撞了过去。萧练好不容易将鸡屁股从自己脸上挪开，就见何婧英提着菜刀朝他劈了过来。
萧练腿下一软就想跪地求饶：“女侠饶命！”
好在何婧英临到萧练面前，转了转方向，一人一鸡把萧练当作柱子一样，打着圈地追着。
在最后关键时刻，老母鸡看准院子门，奋力向外一扑。老母鸡正好落在了一张狐裘里。何胤雪白的狐裘上都沾上了两片鸡毛。
何胤看着何婧英拿着菜刀的狰狞模样，将老母鸡交给尾宿，温和地笑笑：“阿英，还是三叔来吧。”
“三叔你怎么来了？”何婧英开心道。
“我要是再不来，你能翻出天去。”
何婧英吐了吐舌头：“三叔你知道了？”
何胤皱眉看着何婧英，责怪道：“你为什么不来找三叔，自己冒然闯进宫里？”
“此事，也只能我自己去解决，怎么可以在连累三叔你呢？”
何胤是真的生气了：“阿英，你居然和我谈什么连累？”
尾宿拎着一只拔了毛的鸡走了进来：“王妃，大人听说你出了事，可着急坏了。若不是我拦着，怕当晚就要冲进宫里去。”
“当晚？”何婧英有些惊讶地看着何胤：“三叔，你当时就知道了吗？”
何胤点点头：“我在宫里还是有些人的。原本我准备了几个死士，如果你有什么不测，就将你救出来。可是有人比我先动了手。”
“是我一个朋友，在宫中当值。”
“毕竟你是自己偷偷的进的宫，在皇上那边看来，这件事是极其隐秘的。我担心皇上察觉，就等道今日才来看你。好在你无事。”
何婧英有些忧心地问道：“那佛堂失火一事，宫里可有查明。”
何胤有些戏谑地看了何婧英一眼：“不是北魏奸细点燃了佛堂吗？”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那个，也是巧了哈……”何婧英从尾宿手中拿过老母鸡：“三叔，你也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我去做叫花鸡去。”说罢一溜烟地跑了。何胤要是在继续问下去，她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何婧英一走，何胤就收起了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萧练问道：“你现在如何打算的？”
萧练对着崇安陵的山门抬了抬下巴：“三叔你上来的时候看见了吧，这崇安陵的侍卫加了三倍。何况，阿英也不愿走。”
何胤皱眉道：“她在等萧法身？”
萧练神色黯了黯，点了点头：“宫里怎么样？”
何胤摇了摇头：“虽然萧云端能分些圣宠，但朝中势力还是萧云英一家独大。除了王敬则这样的老臣公然支持萧云英，奏请圣上立萧云英为太子。还有之前支持太子的一些老臣如今也转向了萧云英。”
萧练看着何婧英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叹道：“原本想借着先太子的势力拿下些军权来，可是先太子去的太突然了。而且皇上为何一定要了阿英的性命？究竟是谁将阿英关进那间牢房的，三叔可知道？可是萧云英？”
何胤摇摇头：”我原本也以为是萧云英，但是萧云英似乎不知道鱼复侯还活着的事。不过这事与萧云英还有些关系。”
“什么意思？”
何胤皱眉道：“我还未查清。尾宿从天牢狱卒那查到，就在阿英被带到天牢去之前，有个戴面具的人曾去过天牢，不知是何事。”
“你是说鬼面郎君？”
何胤点点头：“听狱卒的描述，应当是鬼面郎君。可尾宿在查萧云英时又发现，那日鬼面郎君一直与萧云英在西邸，西邸里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第九十六章 除夕2
“那就奇怪了。莫非他会分身不成？”萧练皱眉道：“或者，有人冒充鬼面郎君？可是这又有什么好处呢？阿英那日从宫中出来，也遇到鬼面郎君。鬼面郎君去乱葬岗找萧云音的尸首，好像是为了找扶桑佩。”
“扶桑佩？”何胤奇道：“传说中能打开鬼域放出阴兵的扶桑佩在萧云音身上？”
萧练点点头。
“可这扶桑佩只不过是个传说，鬼域阴兵也没有人亲眼见过。萧云英已经在朝中有如此势力了，他要这鬼域阴兵做什么？难道想造反不成？”何胤摇摇头：“若是让萧云英登上皇位，他必不会容你。”
何胤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契：“你让我准备的地契，在东海之滨，远是远了些，可也算是世外桃源。”
萧练摇摇头：“现在不必给我。”
“你还想再争一争？”何胤问道。
“阿英不愿亡命天涯，我便要为她争一争。”
“你可知其中凶险？”
萧练嘴角挑起一个笑来：“凶险又如何？阿英值得让我试一试。”
萧练有这样的气魄，何胤自是心中赞赏：“现在形势虽然对你不利，但只要皇上在世，你应当无碍。皇上将你软禁崇安陵，名为惩罚，实际是一种保护。先太子薨逝，你变成了西邸的眼中钉。皇上罚你，又启用萧云端，都是在转移西邸的视线。可这样的保护毕竟无法长久。立储之事皇上始终都要有决断。何况皇上年事已高，若有不测，萧云英必杀你。”
萧练苦笑道，自己经历了石头城一事之后，还有一腔壮志要争得军权保何婧英平安。现在莫说保护何婧英，自己尚且需要藏匿在一个老者的羽翼之下，未免觉得有些讽刺：“我不明白，为何皇上一定要杀阿英。在天牢里，除了徐婉瑜对阿英下过毒，皇上也动过手吧。”
那日天牢里的狱卒，宁愿吃下那晚浸了毒药的饭菜，也不敢透露一点下毒之人的消息。除了当今圣上，谁还能有这样的威势？
何胤皱眉道：“下毒一事，我未能查清，不敢妄断。但对于皇上对阿英下手一事，我倒有些猜测。”
“为什么？”
“太常王慈之女已到了及笈之年。”
萧练眼中忽地蹿出一小簇火苗来：“琅琊王氏？”
何胤点点头：“琅琊王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以前有太子妃牵制，琅琊王氏还算中立。先太子薨逝之后，琅琊王氏的力量就朝萧子良倾斜。若是你能娶王慈之女为正妃，琅琊王氏的力量就可平衡。”
萧练咬牙道：“江山社稷要用女人来平衡，不觉得可笑吗？娶了王慈之女便如何？得到琅琊王氏的支持，就可登上储君之位？他便以为人人都想要那个位置吗？”
何胤叹道：“我不知道皇上是如何打算的。但我何氏一族，除了我还能出入未央宫之外，已经没有人了。何家的地位，只剩下些虚名，别人还敬着，不过因为皇上还念着些旧情罢了。皇上从小就喜欢萧法身，当初答应萧法身娶阿英，也不过是因为法身喜欢，由着他罢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圣意难测。”
一提到萧昭业，萧练眼中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些疲惫：“三叔，以你对萧法身的了解，若是他在，会答应娶王慈之女么？”
何胤皱眉道：“法身虽然性格乖张，也时常与先太子争吵，但实则他始终是不敢与皇上与先太子抵抗的。若是他的话，只要能救下阿英性命，他也许会答应休了阿英。”
萧昭业额头上青筋凸起：“三叔萧练有一事相求。无论之后如何，我在与不在，若是阿英有难，三叔你一定要想办法让她走。”
何婧英端着一只叫花鸡走了进来：“三叔你们在聊什么呢？”
萧练将何婧英鼻尖的灰尘拭去，笑道：“三叔说你小时候为了叫花鸡跟别人打架呢。”
何婧英不满地耸了耸鼻子：“三叔，你怎么就老爱提我那些旧事？你们可不知道，那时候王府里经常都没吃的，就算有吃的，也就那么几样，乏味得很。我见别人烤叫花鸡烤得香，就从王府里拿了一只学着去烤。结果被别人误会是我偷来的。可是气死我了。”
何胤也笑道：“是，你受了点委屈，就撞断了别人一根肋骨。请郎中的银子还是我付的呢。”
“谁知道那人那么高的个子，这么不经撞。我头上不也撞破一块么。”何婧英扒下一只鸡腿来递给何胤：“三叔你尝尝，我手艺退步了没有。”
何胤咬了一口，笑道：“虽然大过年的吃这个有些不应景，但果然还是这个味道好。”
淳儿与尾宿各自端着一大盆饺子走了进来。淳儿听见何胤如此说，赶紧说道：“大人说的对，小姐就是一点规矩都不讲。过年就要吃鱼吃饺子才对。”
何婧英塞了一块鸡肉到淳儿嘴里：“我这个小姐可是越来越难做了，大过年的还要被你教训。”
“大哥！”
小院外传来一声呼喊。
萧练寻着声音探出头去。萧昭文骑着马就到了院外，手上还拿着一盏红灯笼。“大哥，你们怎么连灯笼都没挂一个？”
自先太子在崇安陵下葬之后兄弟几人也是有大半月没见了。萧练喜道：“季尚，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车轱辘声。“大哥！”萧昭粲远远地对萧练挥了挥手。萧昭秀赶着马车，萧昭粲骑了一匹马跟在马车一旁。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王宝明正坐在车里。
萧昭文指了指山下：“皇爷爷不许你下山，可没说不许我们上山。宫里的宴席一结束我们就来了。母妃听说我兄弟三人要上山了，也要跟来。往年我们都是一同守岁的。今年可不能坏了规矩。”萧昭文见何婧英从屋内走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大嫂，我们就知道大哥没准备灯笼，特地带了些，这个你先拿着，车里还有一些。”
萧昭文说罢转身回车里，先将王宝明从车上扶了下来，又跑到车后面拿灯笼去。

第九十七章 亏欠
何婧英一见王宝明，眼眶就湿了。不过半个月而已，王宝明的鬓发都已斑白。王宝明见到萧练与何婧英温和地笑道：“法身，阿英，你们受苦了。”
王宝明说话时有些咳喘。何婧英赶紧迎上去：“母妃，崇安陵风大，您赶紧先进屋来。”
王宝明望了望远处，温和地说道：“我怕什么寒冷呢？长懋都在这里，我能陪着他守岁，心里高兴。”
二人说话间，萧练兄弟四人已经将院门上、屋檐下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冷清的崇安陵一下子温暖起来。屋内的炭火暖融融的，小小的木屋里飘荡着酒香、饭菜香气。都是寻常人家里备的酒菜。酒是莫老头从镇上打来的粟米酒，菜是一碟腌肉，一盘饺子，一只叫花鸡，几个热乎乎的烤红薯。但就是着一抹人间的烟火气，才分外让人觉得难能可贵。
萧昭粲端着酒杯站在何婧英面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何婧英奇怪道：“四弟这是做什么？”
萧昭粲支吾半晌，把心一横大声说道：“大嫂我敬你一杯！对不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何婧英真是半分也摸不着头脑：“这是干什么？”
“那日，我怀疑你是杀害父王的凶手，是我不对。夫子说，过而不改是谓过也。我既然错了，就应该向你道歉。”
何婧英还未来及说话，萧练便哈哈大笑起来。想起当日萧昭粲在众人面前咄咄逼人的欠揍模样，再看看现在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萧练便觉得好笑。一时没留神一句话就从嘴巴里溜了出来：“熊孩子你也有今天。”
何婧英知道萧练碎嘴的毛病又犯了，赶紧在桌子下狠狠拧了萧练一把，看着萧昭粲温和地说道：“夫子也说过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更也，人皆仰之。四弟不必将此放在心上。”
萧昭粲这才高兴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昭文掰了块鸡肉放在嘴里：“这里的东西比宫里好吃多了。”
“宫里今日不热闹吗？”
萧昭文摇摇头：“父王的丧期未过，宫中禁了礼乐。一应仪典都是范贵妃操持的。许是你不在的原因，范贵妃一直在打哈欠。吃过饭草草地便结束了。”
忽地外间“哐啷”一声巨响传来。
萧昭文警惕道：“谁！”说着就冲了出去。
萧练也随后冲出小屋，只见屋外厨房竟然塌了。茅草下，一个东西拱了拱。
萧昭文喝道：“谁！快出来！”
一人猛地从茅草下站起。萧昭文一惊，提剑就要刺去。幸好萧练眼力好，看清了来人，赶紧制止道：“二弟等等！”
萧昭文的剑尖侃侃停在那人的面门前。萧昭文皱了皱眉，这人有三分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萧练咳了一声：“杨珉之，怎么让你修个房顶还把房顶修塌了？”
杨珉之黑着脸看着萧练。
萧昭文奇怪地望了望屋顶：“修房顶？”
萧练尴尬地笑笑：“今日房顶有点漏水。”
萧昭文更加奇怪了：“那他刚才一直在房顶上？”
萧练赶紧推着萧昭文回到屋里：“二弟，你喝醉了。屋外冷，你快进去。”
等到萧昭文进了屋，萧练赶紧蹿道杨珉之身边：“祖宗，你怎么来了？赶回来吃年夜饭呐？”
杨珉之比之前更苍白了，高高的个子，身体却消瘦下去，连背脊都微微有些佝偻，嘴唇也干得裂了开来。杨珉之嘴角一抽，沙哑着嗓子问道：“有水吗？”
何婧英正巧从屋里出来，看见杨珉之赶紧拿了杯热茶来。杨珉之拿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抢过何婧英手上的茶壶，就着茶壶将一壶茶水喝了个干净。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植物，一壶茶喝下去，才让杨珉之有了些生气。
“祖宗，你不是日蚀才能来么？怎么这大半夜的出现了？”萧练好奇地看了看天空，那一轮月亮又弯又亮。
“我不知道，这也由不得我。”杨珉之将茶杯放下，细细看了看何婧英，问道：“你们可有遇到何事？”
何婧英与萧练面面相觑，不知杨珉之指的是什么，便将杨珉之消失之后，自己从宫里脱险又在乱葬岗遇到鬼面郎君的事简单地与杨珉之说了一番。
“扶桑佩？传说中能开启鬼域，放出阴兵的扶桑玉佩？”杨珉之皱眉道：“关于阴兵的传说并不是前朝才有的。曾经魏武帝就派人去寻过，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这个传说就没人再提了。到了前朝覆灭的时候，有一支军队在益州地界忽然消失无踪，才让鬼域阴兵的传说又在本朝时兴起来。”
萧练颇有些遗憾地说道：“若不是我们被困在崇安陵，倒是可以去寻一寻。”
萧练扯了根茅草来随手玩着：“你这次来，准备多久再把你那没做完的仪式补全了？”
杨珉之垂下眼帘：“再等等吧，还不是时候。”
萧练扯住茅草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漾开一丝笑来：“等就等吧，反正已经等了那么久了。”
屋里萧昭文又走了出来：“大哥，你在磨蹭什么呢？你来看看，三弟投壶又输给四弟了。”
萧练愉快地答了一声：“这就来。”
“王妃，如果王爷回不来你会怎么样？”
何婧英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老实的回答道：“我没想过。”
“你会等他吗？”
何婧英坚定地点点头：“我既是他的妻子，当然会一直等他。”
“那萧练呢？”
“我是南郡王妃，萧昭业的妻子。”何婧英回答得既坚定又冰冷。这是一个她在心中告诉了自己无数遍的话。
何婧英刚说完，就对上了萧练一双失神的眼睛。萧练是见何婧英没有跟进屋来，出来寻她的。
何婧英苦笑一下。她有太多的亏欠。她拖累杨珉之，亏欠萧昭业，如今也亏欠了萧练，自己还欠下了萧子敬、颜小刀两条人命。这辈子，这些亏欠，这些恩情，自己怕是一条也还不清了。

第九十八章 皇上病重
正月初五，宫里的马车就到了夹石道。
正如萧练被软禁崇安陵的旨意一样，释放他的旨意也来得十分突然。
皇上病重。
萧练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皇上是萧昭业的皇爷爷，不是他的。但他却带着近乎虔诚的神色，走在未央宫的路上。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曾见过这样一位病重的老人。那是他的外公，唯一视他为珍宝的亲人。
他的外公过世之后，他便被他的父母接到了美国。能让他欢笑的日子，在他外公过世那一天就截止了。他的母亲只是他父亲的一个相好而已，自他到了美国，他便过上了人前纨绔，人后勾心斗角的日子。
萧昭业与他的经历何其相似，在父辈祖辈的庇佑下，侥幸活着，忽然在一夕之间，便要面对刀锋与剑雨，被迫成长。
好在现在经历这样事情的人是萧练。这已是他第二次经历。
未央宫里萧子良、萧子卿、萧子敬、萧子伦已等在了殿外。
萧子伦一脸焦急：“法身，今日家宴父王忽然就病倒了。若不是我正好有事进宫，都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萧练听萧子伦话里有话，问道：“你怀疑什么？”
萧子伦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巧了而已。大哥才过世不久，如今父王又病重。”
“如今都有谁在殿内？”
“范贵妃在殿内侍疾，徐太医也在内，还有萧无誉。”
“鬼面郎君？”萧练奇道：“他怎么会在里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听说是徐楚河请来的。”
“难道还有徐楚河解不了的疑难杂症，鬼面郎君却解得了？”
萧子伦摇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
店门缓缓打开，范贵妃有些疲惫地走了出来：“南郡王爷，请进来吧。”
萧子良赶紧走上前去：“贵妃，父王的情况怎么样？”
范贵妃冷冷地看了萧子良一眼：“方才在宴席中竟陵王想必是看到了，现在皇上还没有好转，仍在昏迷中。”
“可否让云英进去看看？”
范贵妃冷笑道：“皇上昏迷之中只叫了南郡王爷的名字，没有皇上的圣意，臣妾不敢私自做主，还请竟陵王见谅。”
萧子卿讥讽道：“萧云英，父王不想见你，你去添什么堵？”
“你！”萧子良气不打一处来，可自己若是回了话，以萧子卿的性格在殿前也敢与他吵起来。到时莫说是进殿去，可能连这未央宫他也不能站了。当下只好收了声，忍下一腔怒火。
萧练跟随范贵妃进了内殿。范贵妃小声说道：“法身，这件事有蹊跷。今日是寻常家宴，皇上在宴席之中忽然就倒了下去。徐太医来看过，皇上无碍，可就是醒不过来。”
“贵妃可认为是家宴上有人下毒？”
范贵妃摇了摇头：“今日家宴的每道菜隐舟之前都验过，并无不妥。家宴剩下的菜都还在那，徐太医去验过了，餐食中无毒。”
“萧无誉为何在此？”萧练小声问道。
“这便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皇上许久不醒，徐太医查不出病因，便说起萧无誉有一本家传典籍，上面对此症有记载。萧云英就赶紧命人将萧无誉请了来。若不是我拦着，此时萧云英也进了殿内。”
“贵妃怀疑此事是萧云英所为？”
范贵妃一脸不屑：“你那二叔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自从你父亲死后，你二叔为了储君之位可是费尽心机。若他动了什么歪心思，那也难说。”
一进内殿，果然见萧无誉与徐楚河围在皇上的床前。皇上躺在床上，神志不清，手指微微抽搐，嘴里喃喃地叫着萧昭业的名字。
萧练心中一沉，皇上这样子与当年他自己的外公一样，神志不清之时都还念着自己最心爱外孙的名字。萧练鼻子一酸，对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皇上生出些真情来。
“徐太医，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楚河满脸都是愧色：“王爷，老臣无能。皇上是胸痹之症，老臣现在只能用人参入药，每隔一个时辰为皇上失一次针。只是皇上的急症来势太猛，这胸痹之症，又有损心主，用药只能维持现状而已，若要痊愈，只能靠自己醒来……”
萧练皱眉道：“有损心主？”萧练用现代医学的理论将徐楚河的话理了一遍。如果萧练理解没错的话，就是皇上患了急性心肌梗塞，目前进入深度昏迷，药物只能维持生命，能不能彻底好转就要看他自己意志力了。
萧练握着皇上的手轻声说道：“皇爷爷，您在沙场征战了半辈子，赢了每一场战争，这一场，您一定也能胜。”
朱寿在一旁听见萧练如此说，偷偷抹了抹泪：“南郡王爷，皇上若是知道您这片孝心，一定很高兴。”
萧衍拱了拱手道：“王爷，我或许知道医治皇上的办法。”
萧练眉毛抬了抬：“公子有何办法？”
萧衍的一张脸掩在鬼面之下，看不出情绪：“我祖上有一本家传的典籍，上面有记载一种植物可唤醒濒死之人。”
“什么植物？”范贵妃问道。
“鬼兰。”
“鬼兰？”范贵妃皱眉道：“徐太医，你可有听过此种植物？”
徐楚河恭敬道：“回禀娘娘，下官才疏学浅，对鬼兰了解不深，但臣方才查阅了典籍，的确有关于此物的记载，只是记载极其不详。”
范贵妃抬了抬眉毛：“世上竟然还有徐太医不知道的药方，萧公子却知道。”
徐楚河一脸羞愧地低下头。萧衍倒是丝毫不乱：“贵妃娘娘，这典籍是我祖上传下，记载的大多是奇闻异事，徐太医少有涉猎也属正常。”
范贵妃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总之，只要是能救皇上都可以试试。萧公子多久可以将这味药带来？”
萧衍恭敬道：“此物，若是单凭无誉一人之力，无法得到。”
“什么意思？”范贵妃眼皮跳了跳。
萧衍看了看萧练，缓缓说道：“此物只生长在鬼域。典籍上只记载了鬼域大致的方向，具体位置无誉不知。”

第九十九章 鬼兰
萧练心中冷笑，这便就是萧衍的圈套了。在乱葬岗没有找到扶桑佩，萧衍应当是猜到扶桑佩就在他们手中。萧练不动声色道：“萧公子所说的鬼域是什么地方？”
萧衍从怀中拿出一张有些旧的牛皮地图来。那地图年月久了，上面的标注都有些不清晰。萧衍指着地图上最下方一座山道：“我祖上那本典籍是一本游记。这便是典籍里的地图。这里是惊马槽，典籍上记载，从惊马槽出西南方向十里有座沙林。我先祖曾在沙林中遇见一具枯骨，枯骨的手中就拿着一株鬼兰。鬼兰附于枯骨之上，竟然没有枯萎。我先祖摘下鬼兰后，不出一个时辰，鬼兰便凋谢了。先祖判断枯骨应当是从沙林深处走出。“萧衍又用手指了指地图上一片空白位置：“先祖穿过沙林，到了这一片地方时，罗盘失灵，空中斗转星移，他不敢再冒进，就退了出来。但鬼兰在那边山林里，却是错不了的。”
“萧公子为何又说这是鬼域？”
萧衍手指向那片沙林：“这就是前朝军队消失的地方。”
萧练看向徐楚河：“徐太医，鬼兰当真可以救皇上？”
徐楚河沉吟半晌：“依《本草经》里对鬼兰的记载，鬼兰确有起死回生之效。”
“好。”萧练点点头道：“那本王就去为皇上寻来。”
其实萧练根本没有选择，寻，那便等于告诉萧衍，扶桑佩在自己手上。不去寻，那以皇上的现状，萧子良很快就会把持朝政，他与何婧英也是死路一条。扶桑佩是否在他们手中也就无所谓了。
萧衍问道：“王爷准备多久动身？”
“即刻动身。”萧练伸手就去拿地图。萧衍却立即将地图收了起来。萧练嘴角一挑：“怎么，萧公子信不过本王？”
笑意从一张鬼面之下透出，萧衍拱手道：“还请王爷恕罪，此为先祖之物，无誉不敢交予他人。若是王爷不弃，无誉愿追随王爷一同前去。”
若不是殿中还有其他人在，萧练真想立时就把萧衍这张鬼面撕了。挖了坑逼着他跳不说，还要恶心他一回。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萧练冷冷地看了萧衍一眼：“你要去便去。我们即刻动身。”
范贵妃担心道：“南郡王爷，鬼域之行必是凶险万分，王爷可要再带些人去才行。”
“贵妃说的是。法身也正想向贵妃讨要一个人。”
“哦？是谁？”
“此人是正阳门的一个侍卫，叫曹景昭。此人出身益州，且身手不凡，或许可以帮上忙。”
范贵妃点点头，吩咐道：“朱总管，既是王爷要的人，就劳烦朱总管安排一下。”
范贵妃仍然有些担心：”法身，此一去一定要当心。”
“多谢贵妃。”萧练恭敬道：“宫里，还要仰仗贵妃照顾，贵妃也一定要保重。”
范贵妃点点头，垂下眼帘，只顾着专心看顾皇上。
萧练与萧衍走出宫时，就见到了等在宫门口的何婧英。萧练斜斜看了萧衍一眼：“怎么，本王与夫人叙话，萧公子也要跟着？”
萧衍识趣地说道：“无誉先去北城门，在那恭候王爷。”
何婧英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萧练一脸无奈：“被脸皮厚的给算计了。”
“啊？”
“你说那人脸皮都厚成那样了，还带个面具，是不是多此一举。”
何婧英眉毛一挑：“说正事。”
萧练胳膊肘往何婧英肩膀上一放：“媳妇儿，我呢，要去鬼域一趟，你要不要干脆在在这里等我。那里风沙大，太阳毒，万一把你晒黑了那就不好了。”
何婧英一把打落萧练的胳膊肘：“你想得美！不过为什么要去鬼域？”
萧练这才把殿中发生的事给何婧英讲了一遍。何婧英气道：“哪有那么巧的事。皇上病重，徐楚河又正好在萧无誉那里看过这样典籍。”
萧练安慰道：“就当我们去鬼域旅游呗。我们在崇安陵上呆了那么久，出去透透风不也挺好。”
何婧英皱眉道：“可这鬼域阴兵不过是个传说而已，哪能说找到就找到？”
“我担心的倒不是找不到。我倒担心若是真的找到了怎么办？”
“你是担心萧云英？”
萧练点点头：“此番皇上病重，立储之事并没有定论。朝中虽然萧云英势力最大，但萧云端也有不少朝臣支持，还有不少老臣还未对立储之事表过态。萧云英虽然有众多朝臣的支持，但始终忌惮萧云端的安西军。若是真有一支神兵可以听他调遣，那储君之位便非他莫属。”
何婧英气道：“萧云英这只老狐狸真是算无遗策。”
萧练眉毛一挑：“未必就能如萧云英的愿。名义上我们是去找鬼兰，并不是找阴兵。就算真的找见了阴兵，到时阴兵究竟为谁所用那可不好说。”
何婧英点点头笑道：“好，那这一局我们就一同去闯闯。总不能就这样输给萧云英了。只是此一去，皇上突然病重之事也不能就此作罢。我们须得让徐龙驹给三叔传个信，让三叔暗中调查此事。”
萧练点点头，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就圈上了何婧英的肩膀，一把将何婧英拉进怀中：“考虑得如此周全，不愧是我媳妇儿！”
何婧英狠狠地往萧练脚上一踩：“没个正经！”
何婧英这一脚踩得狠了些。萧练“嗷呜”一声捧着自己的脚直跳。“媳妇儿，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王爷！”曹景昭与齐珍二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何婧英问道。
“扶桑有令，我们当然要来。”曹景昭向萧练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萧练赶紧将曹景昭扶起，又对何婧英解释道：“我借此机会将景昭要了来。关于扶桑佩，他们知道的总比我们多些，有他们在，我们多一些胜算。”
齐珍颔首说道：“我曾经也去调查过扶桑佩，对鬼域阴兵的传说也略知一二。不过云音他不愿追查此事，后来便作罢了。”
曹景昭看了看天色：“王爷天色不早了，我们若是脚程快的话今日能赶到江夏的驿站歇息。”
四人立刻动身向城北行去。

第一百章 鬼兰2
萧衍早已等候在北城门，与萧衍同样等候在北城门的还有杨珉之。
杨珉之还是苍白瘦弱的模样，骑在马上，总有种要摔下马来的感觉。何婧英担心道：“珉之，路上奔波劳累，你可受得住？不如你在王府里等我们？”
杨珉之反问道：“王妃这是看不起我？”
何婧英赶紧摇摇头：“珉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珉之不置可否地笑笑：“王妃，蜀地巫蛊盛行，有些事情我在可以帮上忙。”杨珉之抬头看了眼萧衍：“何况，有鬼面郎君在此，萧云英必然不会只让他一人跟随我们。多一人我们便多一些胜算。”
何婧英远远地看了眼萧衍，奇怪道：“我怎么感觉鬼面郎君与那天晚上看见的有些不一样？”
“你是说那天晚上在乱葬岗找扶桑佩的，不是真的鬼面郎君？”萧练此时也走了上来。
何婧英摇摇头：“不是，身形样貌，和那鬼面没有遮住的半张脸都是一样的。只是那天晚上的鬼面郎君有些病怏怏的，不像今日这般硬朗。”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绯色夹袄的女子骑着马朝何婧英跑了来。“阿英姐姐！”
何婧英回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元戈。萧子伦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元戈后面。
“儿，云宗，你们怎么来了？”
萧子伦微笑道：“我听人说法身你要去鬼域为父皇找鬼兰。反正我在宫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与你一同去。”
“云宗，此去鬼域诸多凶险，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就这么带着长乐公主去，万一出什么事……”
元戈不满地撅起小嘴：“怎么阿英姐姐能去，我就不能去？”说罢元戈对着天空学了几声鸟叫，果然就有一只小鸟飞来停在了她的手臂上。元戈骄傲地看着萧练道：“我在魏国的时候，曾与边境来的驯兽师学过一些。益州多山林猛兽，我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萧练看了看萧子伦，只见萧子伦笑得一脸宠溺，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带着元戈一同前去一般。萧练虽然打心里觉得萧子伦这厮宠妻有些不分场合，但还是只能无奈同意了。
在何婧英的引荐下，萧衍、曹景昭、齐珍、萧子伦、元戈与杨珉之，相互见过礼算是认识了。一行八人动身朝城外行去。
官道上人少，不像城里热闹，昨日的积雪在官道上未曾化去。积雪深的地方足以没过马蹄。空中鸦雀惊飞，天地间似乎只剩下黑白两色。八人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驿站。
驿站背靠山林，面前是人来人往的官道。往日里也是商人往来的热闹地方，只是这刚过除夕，驿站里空无一人，连酒菜都没有备下多少。八人只能草草吃了一碗阳春面，一碟花生米裹腹。
院中萧练拿来一把干草放在马槽里，萧子伦悄声问道：“法身，此去鬼域到底怎么回事？”
“鬼域的传说你知道多少？”萧练问道。
“鬼域阴兵？”
萧练点点头：“此番萧无誉应当是冲着阴兵去的。鬼兰不过是一个幌子。”
“既然知道是诈你还去？”
萧练挑了挑眉毛：“我能不去吗？我要是不去，不忠不孝不义的罪名立马就会栽在我头上，何况若是皇爷爷真有什么事，萧云英难道会放过我吗？”
萧子伦点点头：“也对，现在还有五哥可以分一些锋芒。五哥虽然有安西军，但是在朝中毕竟羽翼单薄。若是父皇有不测，你的嫡长子名头倒比他的安西军更让人忌惮。”
萧子伦回头望了望，驿站二楼的窗前，萧衍温了一壶酒独饮独酌。萧子伦问道：“这位萧公子你怎么看？”
萧练嘴角微微挑起：“是人是鬼，一起走一遭不就知道了？”
萧子伦皱眉道：“你就不怕他设下些埋伏？”
萧练厉声道：“你明明想到了他有可能设有埋伏，怎么还要上赶着来？你嫌你命大是不是？”
“我可也是个亲王，动起手来他总会多思量思量。”
“你是送上门来当肉盾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出城之前放出了消息，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与你去为皇上寻鬼兰。”
“知道又怎样？”萧练恼火道：“之前我去雍州也用的这招，还不是差点被萧云昌给逼得跳崖。”当初若不是杨珉之预言到了他们在雍州有难，并且通知了何胤与周奉叔，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是山崖下的一具白骨了。
萧子伦道：“法身，你忘了一个人。”
“谁？”
“五哥。”
“萧云端？”萧练终于冷静了下来。
萧子伦耸了耸肩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可你别忘了，若是要争储，我可也算萧云端的敌人。”
萧子伦不置可否道：“至少现在不是。若是二哥要对我们不利，五哥一定会出手帮我们，再寻了证据参上二哥一本。”
“那长乐公主呢？你把她带着干什么？你来当肉盾还要捎上她一起？”
萧子伦的笑容僵了僵：“她还是跟着我一起比较好。”
萧练叹口气道：“深山老林无人区，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多注意，实在不行就不要跟着我们进山，在山门等着便是。”萧练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窗前已经没有了萧衍的身影：“你先进去吧。有人要来找我了。”
果然萧子伦刚离开，萧衍就走到了萧练身旁。
萧练看也不看萧衍，微微挑起一边嘴角：“萧公子你是属猫的吗？走路都没声响的。”
萧衍笑笑：“那不也被王爷听到了吗。”
萧练指了指另一边马槽：“萧公子的马在那边吧？”
萧衍动也不动：“王爷是个直爽的人，那无誉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萧练将干草往马槽里一扔，拍拍手道：“本王这里没有萧公子想要的东西，萧公子请回吧。”
萧衍道：“王爷其实自己原本也想去鬼域一探的吧。”
萧练抬头，从那鬼面的缝隙里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这是一双原本应该生在光明磊落的武将脸上的一双眼睛，有着武将般直爽豪迈的光彩。可偏偏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却是满腹阴谋算计。
萧练问道：“是又如何？”
“那么在找到鬼域之前，我们都是朋友。”

第一百零一章 你可以离开
萧练自然知道，若萧云英的目标是阴兵，那在找到鬼域之前，萧云英绝对不会对他们出手。而且要找到鬼域，必然需要萧衍的帮助。
说起阴兵，这样的事情他以前自然是不信的。可是经过了这莫名其妙的穿越之后，他深知“科学”二字太过局限了，很多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但凡事都逃不开因果二字。
例如他穿越到这里，是因为杨珉之的诅咒。所以他猜测，鬼域阴兵或许也与这样的力量有关。在这力量之下，要得到阴兵，必然会要满足几个条件。他们至少现在已经满足了第一个条件，那就是有扶桑佩。这也是萧练愿意闯这个龙潭虎穴的原因。
让萧练不顾一切闯鬼域的，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杨珉之的出现。正如他与何胤估计的，萧昭业若是回来，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保何婧英，最佳的选择就是休妻另娶。若是萧练能够在萧昭业回来之前，就打下一个足够强大，足以自保的背景，那么他在与不在，何婧英都可无恙。
杨珉之的出现，缩短了他的时间。军权抑或是朝堂，他都没有足够时间去争取了。鬼域阴兵这个听起来荒谬的东西，成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外面这么冷，你不进去坐坐吗？”何婧英拿了一件披风走了出来。
萧练戏谑地一笑：“怎么，媳妇儿你心疼我？”
何婧英翻了个白眼：“我怕这雪不够大，冻不死你。”虽然话是这样说，还是将披风披到了萧练的身上。“鬼域之行，你可有把握？”
萧练诚实地答道：“没有。”
何婧英深吸了口气说道：“若是情况有变，你可借此机会离开。”
萧练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皇上若是不能好转，萧云英必定会发难。太子府的势力早就不复存在，根本抵挡不了西邸。你若是离开，或可自保。”
“或可自保？我离开，那你呢？”
何婧英垂下眼帘：“我是南郡王妃，生是南郡王府的人，死也只能做南郡王府的鬼。”
一席话萧练听得胸中一团无名火乱窜：“你这样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高尚？”
何婧英急道：“萧练，法身的债不应该是你来背。”
“不应该我背，那你就应该背了？”萧练气道。
“我是萧法身的妻子，自然应当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萧练冷笑道：“你怎么甘苦？他一天没回来你就一天在南郡王府守着。他若是回不来了，你打算守寡还是殉葬？”
何婧英咬了咬嘴唇，没有吭声。
萧练低头凑近何婧英，眼眸中一簇火苗蹿出，直要烧到何婧英的眉梢：“何婧英你给我听着，我只要有一天还穿着萧昭业这身皮，那我就是南郡王爷。你要做南郡王府的人也好，鬼也好，你不走，我就不走！”
萧练的眼眸离得那般近，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些雪花。那一双曾经深如寒潭般的眼眸，现在带着少年的炙热，灼得何婧英生疼。她今日与萧练说这样一番话，也是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萧练若是离开，那么找回萧昭业就再也没有了希望。她心中的取舍，萧练丝毫也不知。
何婧英心中一急，就要涌出泪来。这一下却把萧练吓得不轻，满腔怒火霎时间便没了，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黑夜中，杨珉之倚在积满了雪的栏杆上，干咳一声。许是今日路上太过奔波，杨珉之的声音都有些嘶哑：“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何婧英赶紧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萧练抬头看着杨珉之问道：“什么事？”
“你确定要去鬼域吗？”杨珉之沙哑着声音问道。
萧练四处望了望，确定自己的确身在驿站中，反问道：“祖宗，我们这不都出发了吗？”
“我看见你遇到危险了。”
萧练眉毛抬了抬：“怎么回事？”
杨珉之垂下眼帘说道：“我看到你死了。”
“我又死了？这次怎么死的？”
“这次是溺水。”
萧练毫不在意地问道：“溺水？我可是游泳健将啊。哪个池子把我溺死了？”
杨珉之摇摇头：“我不知道。”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祖宗，你这技能不行啊。”
“我只能忽然看到一些事情而已，都很模糊。就像上次你们在雍州那次，我看见你们被困在悬崖。具体是哪里，是多久，我都不知道。这次也一样，我看见你飘在水里。”
“嗯，我知道了。”萧练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杨珉之微微有些诧异：“你不怕？”
“怕什么？”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道：“怕死？”
杨珉之垂下眼帘：“你去鬼域是为了阿英姐姐？”
“我说我是为了自己，你可信？”萧练随手抓起一把雪来，看雪在自己的掌心融化：“反正都是要死的，死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就不算白活。”
杨珉之有些苍白的笑笑：“你能有这样的心性，我很开心。”
萧练将手中未化去的雪一把抛在杨珉之头上：“你赶紧打住。你还真把自己当我祖宗了？你是你，我是我，按年龄来说你连我长辈都算不上。”
萧练忽然又认真道：“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尸首捡起来，把萧法身召回来不？”
杨珉之脸色变了变：“我或许可以试试。”
萧练揉了揉下巴：“不对啊，祖宗。”
“什么不对？”
“我得是全尸，你才能把萧法身召回来吧。”
杨珉之一张脸黑了黑：“那是当然。”
萧练动了动自己胳膊，踢了踢腿，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胳膊腿儿生在自己身上到底牢不牢固：“那倒是麻烦了，我死的时候还得注意姿势。”
杨珉之的脸彻底黑了，转身就要进屋去。
萧练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死的时候应当如何保持一个完美姿势”的问题中，将正要进屋的杨珉之又一把扯了过来：“祖宗，我死的时候你可得跟在我旁边，帮我抢个全尸出来。你可别太阳一闪人又不在了啊。”
杨珉之终于忍不住了，费力地将自己衣袖从萧练手里抽出骂道：“你个疯子！”

第一百零二章 山中小屋
次日清晨，萧练等人刚准备动身，驿站门口忽然奔来四匹马。淳儿一跳下马背高呼一声“小姐”就往院子里跑来。
淳儿身后，是萧昭文、萧昭秀与萧昭粲。
萧练眼皮子跳了跳：“你们怎么来了？”
萧昭文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大哥，我们与你一同去鬼域。”
萧练只觉得自己头上的某一根筋跳了一下，有些懵：“母妃可知道你们出来？”
萧昭文神秘的说道：“我们是大晚上的从府里偷偷出来的，母妃不知道。”
萧练更加恼火了：“胡闹！你们以为我带团旅行呢？！”
萧昭粲义正严辞地说道：“大哥，正是因为危险我们才要跟你一起去。我们兄弟四人应该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萧昭粲一个小小的人，说起话来总是很老成。在萧练看来基本就是属于读书读傻了那一类。萧练重重地指了一下萧昭粲的额头：“夫子只教了你生死与共，有没有教你审时度势啊？鬼域是什么地方，你当说去就去呢？”
萧昭粲不满道：“大哥，我已经八岁了，我四岁习武，怎么就不能去？何况你知道鬼域是什么地方吗？你自己都不知道，又怎能随便教训我。”
萧练一时被问得哑了，心道臭小子年纪不大，嘴巴倒厉害。
齐珍羡慕道：“王爷兄弟手足情深，当真是让人羡慕。”
曹景昭也劝道：“王爷，鬼域是什么样的我们都不知道，说不定多一个人还多一个帮手。”
萧练无奈地看着何婧英。谁知淳儿黏何婧英正是黏得紧，一副誓死跟随的样子。何婧英无奈地笑笑。萧练只好带着萧昭文他们一同出发。
十二的旅行团一路快马加鞭，往益州陆良县奔去。此一路上，萧练着实体会了一把当团长的艰辛。这一路上不知是何故，几家驿站竟然都没有人，十二人只好一路继续前行。行到益州交界处，已是亥时。此时人疲马惫，是不可能再往前行走了。
何婧英四下看了看，再往前走，便要进入山中，入夜之后山中多有猛兽，根本不能再继续行走。唯有西北方向的有一间小屋子里似有火光。何婧英指了指小屋：“不如我前去看看，若是有人家有个棚屋歇息一晚也可。”
萧练不放心道：“我陪你去。”这一路上虽走的官道，但一路人烟稀少，这样一间屋子独自在山中着实诡异。
“我们一起去。”萧衍缓缓说道：“这里山路狭窄，我们不宜分开。”
萧练虽然讨厌萧衍，但此事萧衍说的并没有错。猛兽还好，他们人多，寻常猛兽不敢出来。只是若有埋伏，他们在这里可是毫无退路。
萧练带着十二人缓缓从小路上山，朝着小屋走去。
十二人骑马而来的声音并不算小，但当他们到了小屋门前时，小屋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屋里的灯还亮着，风一吹过，便会晃一晃，静得出奇。
“有人吗？”萧练朗声问道。
屋内无人回答，却传来“啪”地一声轻响。
萧练瑜何婧英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忐忑。
忽然，旁边“嗒”地传来一声轻响。萧衍反应极快，左手一扬，袖箭顺着声音就射了出去。随后只听得“喵呜”一声惨叫，一只黑猫跳了开去。袖箭没有刺穿黑猫，却在黑猫的腿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猫疼得打滚，连逃跑都忘了，只顾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屋后一个老妪走了出来，心疼地将黑猫抱起：“为何要伤我的猫儿。”
何婧英赶紧道歉道：“阿婆，我们不知这是你的猫儿，误伤了它实在抱歉。”
老妪抬头看了看何婧英，将怀里的黑猫又抱紧了些，眼神闪烁：“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何婧英答道：“我们是过路的人，一路上没有找到住处，阿婆可能行个方便，让我们歇息一宿，喝口水？”
老妪避开何婧英的目光，摇了摇头：“住不下，你们走吧。”
“阿婆。”萧衍唤了一声。那老妪抬起头来。萧衍从怀中扔出一个小瓷瓶，老妪顺手就接了过来。“你的猫儿中毒了，这是解药。”
老妪拿过小瓷瓶，思忖半晌，手指了指东边没有光的木屋：“那边的房子没人，你们去那挤一挤吧。”随后又指了指那间亮起灯的房间：“这是我住的地方，你们不要打扰我。想要水喝自己去井里打。”
说罢老妪抱着猫儿就往屋里走去，进屋之前忽然顿了顿，回头又说道：“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怕是喝不惯这里的井水哦。”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开了个刚够一人通过的小缝，自己走了进去。
萧练走到东屋，将屋里的灯点亮。这屋子虽然简陋，但却非常干净，还有床铺被褥。
萧昭文将马都拴在院外，走到井边，提起桶就打了一桶水来。跑了一天着实有些渴了，萧昭文就着水瓢就想喝一口，手却被萧练擒住了。
萧昭文不解地看着萧练，见萧练皱眉摇了摇头。萧昭文若无其事地将水瓢放回桶中，提着那桶水洗马去了。
十二个人挤在小小的木屋里面，倒让原本寒冷的木屋里多了些热气。
元戈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一到了木屋里整个人就变了个样，恹恹地坐在屋里，打不起精神。
萧子伦担心道：“阿，你怎么了？”
元戈摇摇头：“就是有些累了。”
萧练走回屋里拿回一些干草来：“我们就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就启程。前方不远就有个镇子，明日我们好生歇息一下再去陆良。”
何婧英悄悄对萧练说道：“小心鬼面郎君。看鬼面郎君方才的身手，绝对与我在乱葬岗遇到的不是一个人。”
乱葬岗上的鬼面郎君身手甚至远不如何婧英，而方才鬼面郎君射出
萧练走到门外，见萧衍已经在门外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萧昭秀也在一旁站着。
萧衍见萧练走来说道：“王爷，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我留下守夜就好。”
萧练冷冷地说道：“今夜太安静了些，还是多一个人守着比较好。”
萧衍抬头道：“王爷信不过我？”
萧练看都懒得看萧衍，直白地说道：“信不过。”
萧衍笑笑：“看来王爷是不会把我当作朋友了。不过今夜，我们可能只能并肩一战了。”

第一百零三章 山中小屋2
“这些人竟然不是你安排的？”萧练戏谑地看着萧衍。
鬼面适当地隐藏了萧衍的情绪，萧衍平静的说道：“我说过，在找到鬼域之前，我与王爷是朋友。”
萧昭文从井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死掉的黑猫。正是之前老阿婆手里抱着的那只。
萧衍瞥了一眼那只黑猫有些诧异地说道：“那老阿婆没给这只猫服解药。”
萧昭文将黑猫扔在地上：“不止如此，那边还死了两只老鼠，是喝了井水死的。”
萧练望了望那间亮着灯的主屋：“那老阿婆呢？主屋里可有什么动静？”
萧衍摇摇头：“我一直在这坐着，主屋里半点儿声音都没有。那个老阿婆可不像看上去那么老。她的身手不弱。”
萧练皱眉道：“可她似乎又没有什么坏心。至少她提醒我们井水不能喝。还有我们住的这间东屋，这里之前有人住过。”
一旁的萧昭秀也走过来说道：“我也一直觉得奇怪。我曾在荆州任过职，这条官道我也是走过几次的。我从未见过官道上连着几家驿站都关闭的情况。驿站乃是官驿，若是有什么事应该是要上报朝廷的。可我们出发之前没收到任何消息。”
萧练将自己的护腕整理一下，又将烈阳剑解下握在手中：“今夜怕是睡不了觉了。季尚、怀尚，你们先去休息一下，后半夜我们再换过。”
萧昭文与萧昭秀也不矫情，知道今夜怕是有场硬仗要打，二话不说就进了屋去。
等到萧昭文与萧昭秀走进了屋里，萧衍轻声说道：“王爷是在怀疑什么？”
萧练颇有些赏识的一笑：“本王到从没想过，鬼面郎君也算是我的知己。”
萧衍不置可否道：“若是有得选，王爷是不会想与我一同值守的。”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萧练在雪地里粗略的画了一个地图出来：“我原以为就算是遇到埋伏也是你安排的人。可是细想来，我们离陆良还有近一日的脚程，若是现在动手似乎太早了些。何况这里虽然山道狭窄，但是前方不远就是沌阳。沌阳是周盘龙的地界。而周盘龙并不是竟陵王的人。”
“所以你猜测，是我们中的人有问题？”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萧练在雪地上点了几点：“这是我们今日路过的驿站，足有五个驿站。这五个驿站同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是有人刻意将我们引到这里来的。”
“因为不可能是竟陵王设的圈套，所以这些人里面，我是嫌疑最小的。所以现在你愿意与我站在一起。”
“不是。”萧练冷冷地说道。
萧衍那掩在鬼面下的眉毛抬了一抬。
萧练继续说道：“嫌疑最小的是我夫人，不过她要睡觉，所以我才与你站在这。”
萧衍猝不及防地被塞了这么一句话，呛得咳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外守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曹景昭也走了出来。“王爷，他们都睡着了，我陪你在外面坐着。”
正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些马蹄声响。曹景昭趴在地上听了听：“比我们人多，大约有二十来人。”
“这小小一间屋子，今天倒是热闹得很。”萧练用佩剑戳了戳萧衍：“诶，萧公子，本王看你这面具挺好的。不如你到前面去吓他们一下。”
萧衍无语道：“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正说话间，一队皮草商人打扮的人走近了小屋。这回主屋里的老妪倒是很快就迎了出来老妪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是谁？”
那一队人里，领头的是一个戴着瓜皮帽子的大胡子。大胡子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是来借宿的。”
老妪摆手道：“人太多了，住不下。”
大胡子指了指东屋：“那不是有间屋子吗？”
老妪抬头看了看：“方才来了一些人，那间屋子有人住了。”
萧练三人坐在屋门口都低了头，佯装睡着的样子。
大胡子瞥了一眼，不依不饶道：“老太婆，那你把你的屋子让出来，让我们住。”
老妪有些慌张地抬起头：“这可怎么行，老身就这么一间屋子……”
大胡子毫不客气地跳下马来，将老妪推开，自顾自地就进了屋。那马上其余几人也不客气，纷纷跳下马来，跟着大胡子走了进去。老妪叹了口气，只好自己裹紧了棉袄，朝柴房走去。
东屋门口，萧练虽然低着头，但却一直看着主屋那边的动静。直到这些人全都走进主屋，他更加奇怪了，难道这些人不是来对付他们的？
曹景昭也小声道：“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商人。”
的确如曹景昭所说，正月初六，这样的日子，哪里还会有商人在路上走？何况他们带的货也不对。冬季卖皮草确实没错，但寻常商人会在初冬就开始卖皮草，如今再过半月就要立春了，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没有卖出的皮草。
“这些人难道还在等动手的时机？”
萧练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不知何婧英怎么从屋里悄悄走了出来。萧练眉毛一抬：“你怎么不睡觉的？”
“那些人刚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他们人多，如果动起手来我们有没有胜算？”
“这可难说。”萧练答道。且不说那队人马本来就比他们人多，那队人里还全都是男子。他们这一队说是有十二人，其中杨珉之、元戈身上一点功夫都没，还有个半大的臭小子萧昭粲，满打满算他们只有九个半人的战力。
不过好在那些人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我们先等等，静观其变。”萧练说道。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主屋那边的人竟然真似睡着了一般，丝毫声音也无。萧练更加奇怪了。难道自己估计错了？这些人并不是要对自己下手？
虽然心知这样的静谧背后往往藏着危险。但萧练的眼皮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迷糊中只有元戈与何婧英出了小屋一趟，去后屋的茅房小解。这一夜似乎就要在这样的平静之中度过一样，天边眼看着就有了一线微弱的光亮。

第一百零四章 山中小屋3
忽然，何婧英从后屋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法身！儿不见了！”
萧练一惊，难道这群人的目标不是扶桑佩？！
萧子伦从屋里冲了出来：“怎么回事？”
何婧英赶紧说道：“方才儿说想小解，我便陪着她去。我等了半晌见她没有出来，就进去寻她，可她根本就不在那里。”
萧练与曹景昭对视一眼，曹景昭赶紧跑到主屋去，趴在窗下一看，当下大惊。“王爷！这边有情况！“
萧练循声跑了过去，还未到窗边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萧练一脚踹开门，主屋里的油灯晃了晃，墙上的人影也随之似鬼魂般地晃荡了一下。
墙上之所以有人影，是因为一个人被吊在了屋顶上。这人便是那个瓜皮帽大胡子。
这瓜皮帽大胡子似是被猛兽撕咬过那样，全身都浸着血，脸上被划得已经看不清本来的样貌。不过若是细看就可以看出，大胡子脸上的那些血印子，不是兽类的爪子挖出来的。
屋里其余几人也都是被割断了喉咙，鲜血涂了满墙。
何婧英只觉得脚下升起一股寒意。主屋离他们所住的东屋并不远，但是他们却丝毫声音也没听见。这些人不但形如鬼魅，手段还如此残忍。若是元戈落在他们手中，会是如何下场？
萧衍查探了几具死尸：“他们事先都中了毒。”
“老阿婆呢？”萧练这才惊觉，那奇怪的老妪也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萧昭文与萧昭秀从院子里跑了进来：“那阿婆不见了。”
曹景昭点了点数：“王爷，这里只有十一人，还有九个人跑了。”
萧子伦那一向温和的眼睛中都出现了一丝狠戾：“难道是那些人带走了儿？”
齐珍拿起屋里一个瓦罐闻了闻：“王爷先不要惊慌。这瓦罐还是湿的，这些人应当是喝了井水中毒才招了毒手。若是这些人是被那阿婆杀的，那么现在长乐公主应该无恙。”
萧子伦皱眉道：“你是说儿是被阿婆带走的？”
齐珍摇摇头：“我不知。”
萧子伦有些失望，齐珍那番说辞若只是为了安慰自己，那当真是无用了。
何婧英说道：“云宗，齐夫人说的不无道理。阿婆一开始对我们并无恶意，应当不会伤儿性命。若是儿被那剩下的九人带走了，那么那九人应该还在逃命的途中。还没有时间对儿下手。”
“大哥！马都不见了！”萧昭粲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缰绳惊慌失措地走了进来。
萧练接过那根断掉的缰绳一看，那并不是他们的马所用的缰绳。
“大哥，地上都是这样的缰绳，我们的马也不见了。”
何婧莹皱眉道：“小白龙和骊卢绝对不会弃主，只是现在没有马，我们怎么追得上儿？何况，也不知儿朝哪个方向去了。”
曹景昭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缰绳：“他们也不一定是骑马走的，这地上断掉的缰绳有三十余根。”
“那我们事不宜迟，先去找长乐公主。景昭你可有带响箭？”萧练问道。
曹景昭点点头，从怀中拿出几支。
萧练在地上画了一条道来：“我们所在的位置背靠着大山，前方便是官道。那些人如果是逃命，那应当要想办法隐藏自己，进山的可能性更大。云宗你与我们一起去山里找人。”
“我也与你们一起，山中情形复杂，需要多一些人。”萧衍说道。
萧练点点头：“好，那么、你，我，阿英，云宗，珉之，我们五人进山。景昭你与齐珍顺着官道往益州方向寻找。季尚、怀尚，你们与昭粲一起往回找，若是找到长乐公主便调头往益州方向，与景昭和齐珍汇合。若你们那个方向没有找到，你们就沿路留下信号，会城一趟，将驿站之事告诉萧统领。”
何婧英担心道：“季尚，你们一定要小心。若是破坏驿站的不是昨日那一群人，那么就还有另一波人在。目标若不是我们，便是城中。你们一定要回城保护好皇上的安危。且遇到情况，一定不能贸然动手，现在将消息传回京城才最重要。”
萧练将响箭分给众人：“若是遇到危险或者找到长乐公主，就放出信号弹。”
众人接过信号弹，纷纷出发。
萧练与何婧英带着萧子伦、萧衍与杨珉之往山中走去。
众人才远离了主屋的血腥味，在不远的山路中，又闻到了一股这样熟悉的味道。
萧子伦心中一惊，当即巡着味道跑进了树丛里。冬日的树丛没有茂密的树叶，那灌木的密实而诡异的枝干，却更让人心惊。那枝干上分明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萧子伦一剑劈开树枝，直到看见树丛里躺着的人，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那树丛里躺着的是一个行脚打扮的商人，正是从主屋里逃离的九个人之一。
这个商人并不像主屋里那些人那样，死状凄惨。他是被一剑洞穿胸膛而死。
杨珉之蹲在地上看了看，泥地上有一道被掩盖的痕迹：“这人是被杀死后，拖到灌木丛里的。”他又看了看四周：“我们方才上来的路上，泥比较干，没有留下这里。这里有脚印，只是脚印太乱，看不清人去了哪个方向。”
“有多少人？”萧练问道。
杨珉之又仔细看了看，顿时疑窦丛生：“应该是一个人的脚印。而且这个脚印很小。”杨珉之抬头看了看萧子伦道：“应该是长乐公主的。”
“珉之，你是说这脚印只有儿一人的？”
杨珉之点点头：“除非，逃出的九个人里有脚特别小的。否则这里就只有长乐公主的脚印。”
何婧英指着灌木丛里的尸体问道：“难道这个人是儿杀的？”
萧练皱眉道：“我与云宗将长乐公主从北朝迎回，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可长乐公主从未出过手。”
从未见过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元戈是不会武功的。若元戈真是敌人的话，那他们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萧子伦脸色苍白地说道：“我相信阿。”

第一百零五章 山林追踪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兵戈相撞的声音，随后发出一声闷响便再没了动静。五人赶紧朝声响跑去。不过是百步的距离，就又有一人倒在地上，此人也是被一剑贯穿胸膛。
杨珉之伸手在那人脖颈处探了探：“还活着。”
话音刚落，身后“咻”地一箭破空而来。萧练下意识地推了杨珉之一把，那只箭擦过萧练的左臂，留下一道血痕。
那支刺伤萧练的箭还未落到地上，鬼面郎君的袖箭就已经顺着那支暗箭的来路射了出去。
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从树上摔了下来。
那男人摔下树，还没死，只是捂着肩头。肩头上是鬼面郎君袖箭留下的血窟窿，初时还流出些鲜血，现在那男人捂住伤口的指缝中落下的已经是黑色的血。
那男人嘴里嘟囔了一句，说的竟是鲜卑语。“你是北朝人？”杨珉之问道。
那男人抬头吐出口痰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卑鄙的汉人。”
萧练冷冷地说道：“说不是你背后放箭，我们也不会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与她是一起的！畜牲！”
“谁？”萧子伦拎起那男人的衣领：“你说的是谁？”
“奸诈狡猾的女人！”
萧子伦顿时怒火中烧，咬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一起的？”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到底怎么了？”
“她说有南朝布防图给我们，却给我们设下埋伏！”
“什么？”萧子伦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和那个老太婆一起，杀了我们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拿布防图来干什么？”萧练问道。
那男人将头转向一边。萧练毫不留情地一剑刺进那男人肩头的血窟窿里，剑还在肩头剜了一剜。那男人吃痛，大骂一句：“畜牲！”
萧练将剑拔出，看了一眼那个血窟窿：“伤口都黑了啊。萧公子你来告诉他，这毒是怎么发作的。”
鬼面郎君很斯文地说道：“这是我的秘制毒药，毒发之时浑身就像被千蚁蚀骨。这位先生，你不如试试你的左臂还抬不抬的起来，你的左手麻不麻。”
那男人也算是个硬骨头，硬着脖子说道：“畜牲！只会用这些下流手段。”
萧练摇了摇头：“你骂人只会骂一句吗？”
那男人瞪了萧练一眼。萧练摆摆手：“你瞪我也是白瞪。你在这里骂了那么久，可有半个人来找你？”那男人脸色白了白，萧练又继续说道：“你们从那院子里逃出的有九个，除了你之外死了两个，还有六个。难不成这六个人全死了。”
那男人低下头，心里似乎在天人交战。
“你们到底是怎么中的埋伏？”何婧英问道。
那男人恨道：“那女人说有布防图给我们。我们约定好到这里来取。可那女人在水里下毒，我们死了十一个兄弟。我们另外九个人没有办法，只能从小屋中逃走。可刚上山没多久，就中了埋伏，我们只好四散逃走。我就躲在这树上。”
何婧英指了指被贯穿胸膛倒在地上的人：“那个人是你们的人？”
那男人点点头：“那是我兄弟，哈吉布。他来告诉我那女人已经走了，可我还没下树，他就死了。”
“那女人呢！”萧子伦吼道。
那男人摇了摇头：“没看见。”
萧子伦把那男人抛在地上，转身就朝山林深处跑去。
何婧英急道：“云宗你去哪？”
“她一定还没走远！”
何婧英与萧练赶紧追上去。萧子伦没头没脑地四处乱跑，高声喊着元戈的名字：“儿！”
萧练心中暗骂，这个见色忘友的萧云宗，真是自己不要命，连带着别人的命也不顾了。
果然，就在萧子伦的大声呼喊之下，一道黑影不声不响地就飘到了萧子伦近处。
“云宗小心！”萧练大喊一声，可是根本来不及跑到萧子伦身边去。
眼见那黑影就飘到了萧子伦面前，斜刺里冲出一人，一剑挑开黑影娇斥道：“不可伤他！”
萧子伦有些怔忪地看着眼前那人：“儿？”
那飘过来的黑影正是木屋里的老妪。老妪此时开口说话了：“十三公主，那你还走不走了？”老妪此时说话的声音不再沙哑，用了自己的真声。
何婧英心中一惊：“光知母！”
老妪转过头来看着何婧英道：“小丫头好眼力，老身装扮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
萧练暗暗将烈阳剑握在手中。光知母既然再次，白头翁与鬼卿必然在近处。
萧子伦不认得光知母，对眼前的危险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方才光知母问元戈的那个问题。“儿，你要走？你去哪？”
元戈鼻子一酸，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云宗你我无缘……”
“你是我萧云宗的未婚妻，怎可说无缘！你我有两国皇命在身！”
元戈急道：“云宗，你不要再说了！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便忘了我吧！”
萧子伦备受打击，不可置信地看着元戈：“儿，你在说什么？”
元戈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扔，将自己带血的衣衫展露在萧子伦眼前：“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我是魏国派来的奸细，我怎么配做你萧云宗的妻子！”
何婧英柔声道：“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戈看着何婧英，一句“阿英姐姐”刚想喊出口，又生生地逼着自己住了口。元戈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你都看到了，我杀了人，还是奸细，就是这样。”
“所以这次你跟我们出来，并不是要跟随我们找鬼兰，是故意引我们到此的？”何婧英问道。
元戈有些哀伤地看着萧子伦：“云宗，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
萧子伦点点头：“我知道你跟北朝有联系，可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始终都是相信你的。”
元戈紧紧地攥着衣裳，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她惊呼嘶吼地对萧子伦说道：“你为什么那么傻要信我！我哪里值得你信！”

第一百零六章 山林追踪2
“你这次跟我们出来，是因为在京城，云宗一直都紧紧跟着你吧？”萧练问道。
元戈有些讥讽地笑了笑：“是啊。京城没有机会，我只能跟你们出城找机会见我的人了。”
萧子伦此时倒是冷静了不少：“但是你并没有拿布防图。”
这回轮到元戈备受打击了，她惊愕地抬头看着萧子伦：“你怎么知道？”
一旁的光知母听到此话有些不悦地问道：“十三公主，他说的可是真的？”
元戈浑身一震，有些无措地看着光知母。光知母伸出手道：“给我看看。”
元戈摇摇头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萧子伦挡在元戈面前，提剑在手：“你想干什么？”
光知母轻蔑地看了萧子伦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
何婧英上前一步道：“那我们加起来可是？”
光知母笑道：“小丫头，十三公主可是我们魏国安插在你们南朝的奸细，你却要护着她？”
何婧英淡淡地说道：“她也是我的朋友，我信她。”
光知母摇摇头：“小丫头，你这样的性子，迟早要吃大亏的。”
萧练不屑地说道：“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她有我护着。”
光知母颇有些赏识地看着笑脸萧练：“你倒是不错。老身倒想看看，你能护她多久。动手吧。”
说罢光知母的拐杖在地上一杵，地上瞬间便裂了一条缝出来。萧练提起烈阳剑，硬生生接了光知母一杖，顿时手臂巨震，险些握不住烈焰剑。
光知母此时却不急着进攻，拐杖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一步一步像萧练逼近过去。萧练只能且战且退，一身的剑法居然使不出来。忽然光知母面门露出了一个破绽，萧子伦从侧面一剑袭了过去，剑身宛如灵蛇般穿透了光知母面前的那一面以风铸成的铜墙铁壁。
可光知母的破绽哪里是那么好找的。这个破绽是光知母刻意留出来。
萧子伦只觉得从剑尖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连人带剑吸了进去。
“云宗！”萧练大吼一声，烈阳剑直直挑向光知母与萧子伦之间的缝隙。就在萧练荡开萧子伦的瞬间，自己的半幅身躯也送到了光知母的面前。光知母的拐杖方向一转，朝着萧练心口刺去。
在光知母将萧练刺个透心凉之前，萧练胸口先挨了一脚。这从天而降的一脚，让光知母的拐杖单单击中了萧练的肩头，留下一个不深的血印。
光知母收回拐杖，嘿嘿笑道：“小子，方才若不是豺羽救你，你自己都死了，你还怎么保护小丫头？小子你记着，你要保护一个人，就没有时间去救其他人。”
萧练脸色惨白，心知光知母此言不虚，但嘴上还是倔强道：“我命大，死不了。”
豺羽便是方才从天而降给了萧练一脚的人。此时听萧练说出这样一句，不悦地皱眉道：“这次我救你，我们便两清了，下次，我不会救你了。”
萧练细细看了看豺羽，才惊觉豺羽就是自己在石头城顺手救下的奸细。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道：“小孩儿，比之前长高了点了。”
豺羽哪里受过这等侮辱，没有一掌劈死萧练已算克制，当即黑着脸走到了一边去。
“哈哈哈哈，有意思！”这声音一听便知是白头翁的。只是声音方至，人却还没露面。忽然间“砰砰”两声，两具尸体从天而降砸在地上，落在萧练脚边。这两具都是那做商人打扮的北人。
随即白头翁与鬼卿两人，一手一提着一具尸体从远处奔来。白头翁随手一抛，两具尸体又“砰”地砸在萧练脚边。六具尸体堆在一起，加上之前山林中被元戈和光知母杀掉的两个，被鬼面郎君一箭从树上射下的那一个，正好九具尸体，一家人死得整整齐齐。
白头翁看见萧练和何婧英在此，更加开心了：“孙子！孙儿媳妇！你们也在啊！今天我们再打一架好不好？”
何婧英与萧练双双嘴角一抽，均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这疯子这么有缘。
白头翁与鬼卿二人身后，公子羽信步走来，白衣胜雪，宛如嫡仙，仿佛这一地的血腥气都与他无关一样。
元戈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四哥哥。”
公子羽指了指萧子伦：“她说你没拿到布防图可是真的？”
元戈紧咬着下嘴唇，不敢答话。
公子羽扫了一眼元戈冷冷地说道：“六王的人我已经帮你除掉了，你答应本王的布防图呢？”
元戈倔强地抬起小脸：“是我不对。四哥哥要罚便罚。”
公子羽不悦道：“你已忘了你自己是什么人。”
元戈羞愧地低下头，低声说道：“可我不能害他。”
公子羽淡淡地扫了萧子伦一眼，心中了然。“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四哥哥！”元戈惊慌地抬起头来：“我母妃呢？”
“六王蛊惑军心，假公济私，已被皇上勒令在府中思过。你母妃已从清虚观回了闲芳殿。”
元戈这才放下心来，感激道：“谢谢四哥哥。”
公子羽轻声道：“十三，你修书于本王，让本王救你母妃，便可将布防图给我。如今本王已救回你母妃，且将南境内六王派来截你的人全部诛杀。我守诺，你却食言。看在你我兄妹一场的份上，本王不会苛责你。但此后，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说罢公子羽便翩然离去，光知母、白头翁等人也随着公子羽下了山，徒留元戈一人在此。
萧子伦柔声道：“儿，跟我走吧。”
元戈有些茫然地看着萧子伦：“去哪？”
“你是我的未婚妻，当然是随我回去。”
元戈苦笑道：“云宗，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我会杀人，我也会做见不得光的事。这次是六王以我母妃威胁我，下次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
萧子伦坚定地说道：“儿，我只知道你是我萧云宗的未婚妻。”
元戈看了看满地的尸首：“那这些应当作何解释？云宗，你是你，我是我，我不能让我犯的错拖累你。云宗，我不配做你的妻子。”

第一百零七章 山林追踪3
“北朝人杀了北朝人，需要解释什么？”萧练实在是看不下去二人那场苦情戏。
“可这事，还有景昭、齐珍、鬼面郎君知道。不久之后萧统领也会顺着驿馆查过来……”
萧练抬了抬眉毛：“本王若是不说，难道还有人能从本王嘴里套了话去不成？何况这一路上你与我们一起，驿馆里的那些人命也算不到你头上。”
元戈慌张地摆摆手道：“那些人都没事，只是迷晕了扔进山里了。”
“那走吧，我们还要去鬼域寻鬼兰，今日已经耽搁一日了。”
说起此事，元戈更加羞愧了：“我放走了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嘶鸣。何婧英一喜，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个长长的口哨。小白龙听到何婧英的信号，又嘶鸣一声，向何婧英奔来。
杨珉之与鬼面郎君各骑一匹马，身后带着十余匹马浩浩荡荡地朝何婧英跑来。小白龙和骊卢当真是当世良驹，临危不乱不说，还半点亏都吃不得。不仅将萧练他们一行人的十匹马全部带回，还带拐几匹北朝人的马回来。那些北朝的马儿都是膘肥体健，拉到集市上去卖也值数千两银子。
萧练正在感叹小白龙与骊卢不愧为马中豪杰，何婧英却是一愣。
让何婧英惊讶的是杨珉之。不过并不是因为杨珉之如马贩子一般赶来了二十余匹马。而是因为杨珉之此时正骑在骊卢之上。
在何婧英的印象中，骊卢从来不肯让她与萧昭业之外的人骑。即便是萧练也被骊卢毫不留情地摔了下来。
杨珉之从骊卢上跳下，丝毫没有感觉到何婧英的异样。他抚了一下马鬃说道：“你们走后，我就听到骊卢的叫声，寻过去果然找到了它们。多亏骊卢和小白龙，这些马都没走远。”
“骊卢竟然肯让你骑？”何婧英问道。
杨珉之霎时间愣了愣，抚摸着骊卢马鬃的手不自然地收了回来。杨珉之笑道：“王妃忘了吗？我是巫师，对付这些牲畜还是有办法的。”
“牲畜？骊卢可是最有灵性的马。”
杨珉之有些无奈道：“王妃，萨满巫师通天地，寻常猛兽都不会攻击巫师。骊卢正是因为有灵性，自然更不会伤我。”
如此说来，倒也的确是事实。何婧英抚摸了一下骊卢，对杨珉之说道：“也算你与骊卢有缘。”
鬼面郎君从另一匹马上扔下一具尸体来，正是方才被他们从树上打落下来的那人。
萧练见那人面色青紫，一看便是毒发身亡的。“你没给他解药？”虽是敌人，但毕竟答应过给他解药，出尔反尔，似乎不是君子所为。
鬼面郎君有些低沉地说道：“他服过解药了。与我们一起过来的路上，死在了马上。”
“服过解药？”何婧英皱眉道。难道是解药服得晚了，毒发身亡？
鬼面郎君似乎并不愿意解释这个事情，目光越过何婧英的肩膀，看着何婧英身后的元戈。元戈衣衫上还染着血。鬼面郎君问道：“长乐公主已经无恙了？”
萧练冷冷地道：“长乐公主无恙。”
鬼面郎君又将目光移到地上的六具尸体上，讥讽地一笑：“这倒是齐全。”
萧练一脸不耐烦地从怀中拿出响箭，抛上空中：“这里的案子，自有官府来查，不用我们操心。已经耽误了大半天了，今夜要赶到陆良才行。我们快走吧。”
鬼面郎君自然听出了萧练的话外音。鬼面郎君苦笑一下，只好调转马头当先朝山下跑去。
山下，曹景昭与齐珍看到萧练放出的信号弹，已经从官道上返回。两人没有骑马，脚程慢了些。走了约两柱香的时间就看见萧练带着一群马浩浩荡荡地从官道上奔来。八人汇合后，沿着官道继续向益州方向行去。
太阳当头，林间枯旧的枝桠下灰黑色的泥土一览无余。冬日萧索，马蹄的“哒哒”声经过，偶尔惊起鸦雀扑腾几下翅膀，落下一两根褐色的羽毛。正是这样看似空旷无所遁形的地方，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灰白的天空适当的隐藏了枯树梢上的一团黑影，让人认为那枝桠上停留的都是黑色的鸦群。
豺羽从枝头一跃而下，恭敬地对公子羽说道：“公子，他们往益州方向去了。我们可要跟着？”
公子羽一双凤目注视着何婧英里去的方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鬼卿嘶哑着嗓子说道：“也不知这鬼面郎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我们在陆良截杀南郡王，为何自己又跟他们在一起？此番全是因为要帮十三公主杀六王的人，才偶然提前遇见了。若我们直接去陆良设伏，不是连他一起端了？”
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花钱杀自己的，有意思。”
公子羽问白头翁道：“你说在乱葬岗曾与鬼面郎君交过手，可有什么收获？”
白头翁晃了晃脑道，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那日乱葬岗上遇到的就是一个怂包，跟今日见的鬼面郎君虽然身形样貌相仿，但绝对不是一个人。”
“那到的确是有趣了。”公子羽将无字扇轻轻收起：“既然收了钱财，就要替人办事。”
鬼卿疑惑道：“鬼面郎君我们都未曾见过。传书给我们的，究竟是哪个鬼面郎君？”
白头翁摇头晃脑地说道：“我看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鬼卿皱眉道：“什么这个那个的？”
白头翁瞪了鬼卿一眼，讥笑道：“我说你是笨蛋，你就是笨蛋。难道戴着面具就是鬼面郎君了？”
“公子，真要对那个小丫头下手吗？”光知母杵着拐杖踏着枯叶走来。
公子羽眉头微蹙：“看她自己造化。在郢州江中，我已放过了她一次。”
光知母沉声道：“关于此事，老身也有些疑惑。郢州江中那一次，我们并没有杀掉南郡王，为何鬼面郎君还会来找我们？”
公子羽沉吟半晌说道：“鬼面郎君此人，本王还看不清。此次你们行事时小心些。”

第一百零八章 江洲
江洲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沙洲，一年四季都雾蒙蒙的，再晴朗的日光也晒不透地面。夏日里闷热难当，一到冬日却是寒冷刺骨。
萧子懋到江洲不到三月的时间，膝盖就因这常年不散的湿气落下了疼痛的毛病，一到阴雨天气更是酸麻难忍。裴婉昔端着一碗肉糜汤送到萧子懋眼前。萧子懋满脸嫌弃地看着那碗肉糜汤，好不容易才忍下一掌将它打翻的冲动：“又是肉糜汤？本王不吃，你拿去喂狗吧！”
裴婉昔劝道：“王爷，江洲前几日又发了次小的水患，冲垮了沿岸好几十亩农田。原本就是冬日，没有什么收成，如今能有碗肉糜汤，已经不错了。”
“有完没完！”萧子懋怒道：“江洲，江洲，又是江洲！江洲与本王何干！你看看这面墙，你看看这扇门，破得都快掉下来了！这就是王府？！让人看见，本王的面子往哪搁？谁还管他水患！倒是本王死在这里才好！”
裴婉昔将碗中的肉糜汤倒在地上：“不吃便不吃，王爷何必说这些丧气话。王爷乃是嫡子，怎可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萧子懋冷冷地笑道：“威风？本王还有何威风可谈？”
“如何没有？”裴婉昔高傲地昂着头道：“只要大局一日未定，王爷你就还有一日可以争这个江山。何况先生不是来信了么，说有办法让王爷东山再起。”
萧子懋摇摇头：“他怎么可能真的要弃了二哥来帮我？”
“怎么不可能？”裴婉昔抬了抬眉毛：“我大齐祖训，由嫡长子即位。王爷你是嫡子，太子已逝，你也是太子人选。何况竟陵王手下士族众多，若是他日竟陵王胜了，先生充其量也只能封上一个太子庶子之类的职位。以先生的心性，怎肯如此委屈自己。”
萧子懋叹道：“我大齐可不止一个嫡长子。”
“他若死了，不就没有了么？”裴婉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当日先生精心布局，使南郡王贴身侍卫刺杀先太子，又将南郡王妃关进天牢之中。原本是让太子府失势，南郡王府失宠，一石二鸟的妙计，却不想南郡王还是这么轻易地就被放出来了。”
萧子懋讥讽地笑笑：“嫡长子即位，可不单单是个祖训而已。父皇怕是早就属意萧法身了。”
裴婉昔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人没有了，任皇上如何喜欢，都没有用了。”
“可二哥在朝中的地位已是举足轻重，就算是没有了萧法身，本王又怎么跟二哥争？”
裴婉昔气道：“王爷，许就你一人还拿竟陵王当兄弟吧？”
萧子懋皱眉道：“你说什么？”
裴婉昔冷笑道：“王爷如何被软禁江洲的，这么快便忘了么？王爷被软件之后，竟陵王可来看过一次？在萧云英面前，王爷你不过是一颗弃子，难道还有什么手足之情可谈么？”
萧子懋眉头跳了一跳：“你说的这些，本王如何会不知。”
裴婉昔讥讽道：“王爷你是知道，但你不敢承认！雍州原本就是他竟陵王的地盘，你在雍州所做之事，他难道会一点也不知晓？他却将所有罪责推到你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够了！”裴婉昔的每一句话，都将萧子懋一直隐忍着的怒意挑动了起来。
“王爷你难道还要顾虑他吗？！他先不仁，我们为何要讲义，何况这至尊之位原本就只有一张！”
“本王虽为嫡子，但却永远比不过大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他们眼里永远就只有大哥！我帮着二哥，是因为我想让大哥后悔，让父皇母后后悔未曾重视过我！”萧子懋五指渐渐收拢成拳：“可二哥，未免也太过薄情了。”
裴婉昔高傲地说道：“我自小便被人预言是大齐的皇后。王爷，你应该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
忽然门口一声轻响。萧子懋警惕道：“谁！”
平日里打扫书房的小厮没想到萧子懋在书房里，被萧子懋一吼，吓得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王爷饶命，小的是打扫书房的，不知王爷在里面，小的……”
“小的……”那小厮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胸膛上的那一柄剑。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他从小被教导，在主子面前是要卑躬屈膝的，主子训斥一定是自己犯了错。却从没想过，这样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对萧子懋来说，这一个小厮并不是非得要死。只是小厮的忽然出现，让他意识到，他在江洲也未必就安全。若这小厮真是个奸细，那自己就连苟活的资格也没有了。
萧子懋将剑又往前送了送，直到那小厮咽了气才将剑拔出。“婉昔你说得对，本王的确应该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
萧子懋将剑上的鲜血擦去：“婉昔，你替本王去一趟雍州。”萧子懋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来给裴婉昔：“先生来过信了，让本王陆良一趟。既然要去，当然不能空着手去。”
裴婉昔细细读完信，眉头微微蹙拢：“这先生所说的鬼域之事，我曾经也有所耳闻。萧法身难道真能带着阴兵出来？”
萧子懋将沾了血的白布扔在那死去的小厮身上：“先生此番去鬼域定然是萧云英受益的。萧云英将他自己的狼子野心藏得太好了，好到连军队都没有自己的。若是父皇能有百年寿数，凭他在朝中现在的势力，慢慢浸淫，这大齐早晚都是他的。可哪能想到，父皇骤然病重。为了匹敌的萧云端的安西军，他就动起了这歪脑筋。萧云英哪能真能让萧法身得了这好处。说到底，萧法身不过是去给萧云英探路的。”
萧子懋微微一笑：“当年在雍州与本王一同谋事的一些山蛮还在山中，还有本王麾下的一支军队，本王在回京之前就让他们藏了起来，现在应该也在边境附近。你带着本王的手信过去将他们都找来。陆良我们一起去一趟，给萧法身和萧云英送份礼物。”

第一百零九章 惊马槽往事
另一边，萧练与何婧英等人已经走到了陆良县。陆良县原本只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因为鬼域的传说，陆良县常有各色打扮的人在村中出入，所以村民们只不过对萧练等人，多看了两眼之后，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此时何婧英、淳儿、元戈与齐珍也都换上了男装，一行九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商队。
一旁几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见到何婧英捂着嘴笑道，“阿个小哥长宁好看。”说着纷纷从背篓里拿出一朵野菌子来扔到何婧英身上：“不有花，菌子将就咯。”
何婧英颇有些尴尬地拿着一束野菌子。萧练笑道：“媳妇儿，不如你在这外面多站一会儿，我们今晚就可以加盘菜了。”
何婧英将那一束野菌子塞在萧练怀里：“也不怕野菌子毒死你！”
淳儿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栋小楼：“小姐，那家估计就是这里最大的一间客栈了。我们今晚在那歇息？”
掌柜远远地见大生意上了门，满脸堆笑地跑到门口，忙不迭地招呼着将人迎了进去，还大方地送上三碟花生米来。“客官你们这是要走马关吧？”
何婧英见那掌柜的把他们当作了马贩子，也不解释，顺着说道：“我们运几匹马出关。”
萧练见掌柜一张圆脸上两只眼睛小得只剩下了两条缝，穿着打扮也与当地人不同，问道：“掌柜你不是本地人吧？”
掌柜竖起大拇指：“客官真是好眼力，我是姑熟人，都到陆良十年了，还是让客官看出来了。客官，一看你们就是第一次走马关吧。”
“为什么？”何婧英诧异道。
“走马关得从石林那边绕过去。不能从我们陆良过。”
何婧英不解地问道：“我看石林那边都是崎岖山路，这边路倒是好走许多，怎么要从石林过？”
“嗨，客官你有所不知，陆良往马关去的路上，有一个山谷，叫惊马槽，那地方邪气，从那走的人，走进去就没走出来过。”
“没走出来过？”何婧英奇怪道：“一个都没有？”
“可不是嘛！”
曹景昭此时正好走了进来问道：“掌柜，你这都是听人说的还是自己亲眼看见的？”
掌柜尴尬一笑：“这位客官你可就在那我寻乐子了，我哪敢去那个死人槽子啊。”
“死人槽？”
“难道客官你没听说过？”掌柜一脸神秘：“前朝有一支军队，整整三百人全都被那惊马槽吃了。”
“吃了？”何婧英更加奇怪了。“惊马槽不是个山谷么？怎么吃人？”
掌柜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到陆良。那时候打仗嘛，到处都兵荒马乱的。陆良地方偏远，原本是打不到这的，可是不知怎么，那支军队竟然跑到了陆良来。我还记得，领头那人姓陆。当时也确实不巧的很，陆良那年下大雨，把那边的山冲垮了，我们这的田都是在山上的，山垮了，田也没了。那支军队到的时候陆良正在闹饥荒。村里没吃的，军队里也没吃的，他们就在村里困了十天。等到敌军赶来的时候，那军队哪还有什么力气，就只能豁出去，往惊马槽那边跑去。”
掌柜讲着当年的事情，心情似乎也沉重起来：“那支军队逃到惊马槽，马儿不过山谷，姓陆的没办法，只好弃了马带头往里冲，三百个人啊，进去了，就没出来。敌军的马也进不去，只好在山谷前守了十几天，后来只好作罢。”
曹景昭道：“那就是消失了呗。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你怎么说那些人被惊马槽吃了？这个传闻我在京城也听过。说不定是躲进深山里了呢？”
掌柜的眼眸中似出现了一个黑影一般，骤然就幽森了起来。掌柜眼中似含着怨恨一般地看着曹景昭：“半年后，我看见了姓陆的尸骨。就在惊马槽外面，整个人都被啃得七零八碎的，脑壳都烂了。与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三具尸骨，都是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
曹景昭被掌柜那眼神吓得心中咯噔一跳，一时间竟看不清这掌柜是人还是鬼。淳儿坐在曹景昭的身旁，也将掌柜这厉鬼似地眼神看得清楚。淳儿吓得跳到何婧英身旁，紧紧拽住何婧英的衣袖：“小……公子，我有点害怕。”
何婧英拍拍淳儿，又问那掌柜道：“你怎么知道不是被猛兽啃的呢？”
“猛兽不会把人骨头都啃成那样。何况你们若是到了惊马槽就知道了。那里连只鸟都没有，哪里来的猛兽。”掌柜一瞬间又将自己那厉鬼似的眼神收了起来：“嗨，反正客官你们千万别去那就是。你们且在这里休息个两日，就从石林那边过吧。石林虽然路上难走了些，但总是个人能去的地方，小心些还能活命。”
掌柜说完就去后厨张罗忙活去了。
何婧英轻轻拉过萧练：“你觉不觉得这个掌柜有问题？”
“你怎么看？”
“他说他不敢去惊马槽，又说在惊马槽那里发现了姓陆的尸体，这不是在撒谎么？”
萧练悄声说道：“我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比较在意。”
“什么事？”
“他说当年前朝军队到此时，陆良在闹饥荒。军队却在陆良待了十天。这十天军队吃什么？”
何婧英心里一阵恶心，头皮都发起麻来：“你是说？”
萧练点点头：“十五年前这个掌柜的年纪应该不大，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十天，一支三百人的军队在断粮的情况下，为了生存能吃什么？
当然是吃人。
若不是吃自己人。那就是吃了这村子里的人。三百人整整十天，需要吃掉多少人才能果腹？
如今祥和淳朴的村子，曾经却是人间地狱，而这个秘密掩盖在陆良十五年。何婧英心中一惊，另一个想法逐渐在脑海里清晰。十五年之间，往来陆良的人并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将这个耸人听闻的故事带出陆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

第一百一十章 惊马槽
何婧英等人次日在镇上卖了些干粮，又装了些水，杨珉之不知从哪个贩子手里买来一个背篓，里面扎扎实实的捆着一只鸡冠血红的大公鸡。大公鸡倔强地伸着脖子，一路上就像个警报器一样，跟随着众人前往惊马槽。
绕着陆良镇周围是一圈绵延不绝的丘陵。陆良气候与京城不同，不像京城那么寒冷，即便是在冬日山林里也是植被茂密。那阳光就像是被树顶拦住一样，根本洒不到地面上，地下缭绕着长年不绝的沼气。
所谓的惊马槽不过是山谷里一条宽三尺的路，只容一人一马通过。惊马槽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阴森恐怖。只不过因为两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山壁很高，几乎遮住了天日，让这山谷更显得阴冷，即便是冬日，岩壁上也堆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淳儿颇有些不安道：“小姐，这里好奇怪，怎么这么动青苔，却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整个山谷都只有马不安的嘶鸣和杨珉之背后那只大公鸡的惨叫。
鬼面郎君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山谷的地形：“王爷，按地图上所示，从这山谷走出去，西南方向就到了我先祖第一找到鬼兰的位置。”
何婧英看了看地图上所画的惊马槽，的确是他们现在进入的位置，按地图上所示，这条惊马槽只有短短三里。何婧英赶着骊卢又往前走了两步，骊卢嘶鸣一声，马头拼命地想调转。何婧英拉住缰绳想让骊卢安定下来，却不想骊卢猛地一跳将何婧英甩了出去。
何婧英背部重重地摔在山崖上，衣服被锋利的山壁滑破，在何婧英的背上留下两条清晰的血痕。萧练赶紧跳下马来将何婧英扶起。萧练刚刚离开小白龙，小白龙也似骊卢般嘶鸣起来。小白龙头不停地摆动着，四蹄不停地抛着地面，仿佛这地下的土里埋着什么东西一样。
萧练将何婧英扶起，查看了一下何婧英的伤势：“伤口不深，你疼不疼？”
何婧英活动了下肩膀：“我没事。骊卢和小白龙怎么了？”
萧练四下看了看，如果有危险，马的确可以比人先感知道，只是这四周，除了山壁便是山道。如果有埋伏，就只能埋伏在山崖上方。“马的听力比人好，能听见我们听不见的声音，这附近可能有危险。”
原本还算平静的马群受到骊卢和小白龙的感染，引起了一阵骚动。萧子伦、齐珍、曹景昭也纷纷被摔下马来。元戈学着马叫，嘴里不停地发出声响，才能勉强将胯下的马安抚住。
骊卢调转马头，想从来路走回去，但窄窄的山道却被身后的人和马挡住，更是焦躁不安，嘶鸣一声，就在原地胡乱地跳动，发起疯来。
萧练刚刚扶起何婧英就被骊卢大力一撞，又撞得摔了下去。眼见骊卢的马蹄就要踏在萧练身上，杨珉之赶紧跑了过来，跃上骊卢的马背，硬生生地将骊卢扯了回来。骊卢的马蹄踢在崖壁上，山崖上落下几粒小小的碎石来。
两粒小碎石子“哒，哒”两声落在地上。即便在马的嘶鸣声中，这两粒落地的石子声，都清晰可闻。忽然马群全都安静了下来。狭窄的山谷中一片寂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众人全都僵住，丝毫不敢动弹。
忽听得“啊！”的一声惨叫。萧练紧张地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可九个人分明都好端端的站在山谷里。没有一个人受伤，也没有一个人发出惨叫。可那惨叫声这九个人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这惨叫声近在咫尺。
是从山壁里传来的。
萧练猛地回过头去。方才未曾注意过的山壁现在竟有一张张若隐若现的人脸浮在山壁之上。
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山壁时，更多的惨叫声传来，响彻山谷。方才那声惨叫是一个人在惨叫，现在这些惨叫声，是几十人，不，是上百人在惨叫！
山崖上的人脸似在扭曲。千军万马的声音从山谷两端袭来。何婧英手握着折月剑，可即便持剑在手，也不知此剑应该斩向何方。崖壁中是扭曲的人脸发出的尖叫，脚下是马踏破人的血肉和头骨的闷响，上空是万马奔腾的嘶鸣。
萧练自诩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具备科学发展观的高素质人才，在第一声惨叫到来的时候，他是很想跟大家解释磁石录音的原理的。但此时，他只想骂一句，“去他娘的科学。”
伴随着响彻山谷的惨叫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山风。马群再也控制不住，没命地向后跑去。就连元戈也被摔下来马来。马群横冲直撞，哪管地上有人没有，直接就向元戈踏了过来。萧子伦一剑挥下，斩断即将要踏在元戈身上的马腿，那马摔在地上，正好将后面的马拦住。萧子伦赶紧将元戈抱起，与曹景昭、齐珍等人一起，紧紧地贴着山崖，才勉强让自己在着狭窄的山谷中站稳，没有被马群踏成肉泥。
鬼面郎君此时就在萧练身旁，也是紧紧地贴着山崖。萧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忍直视。鬼面郎君的那张面具与山崖上的鬼脸贴在一起，分外的和谐，也说不出究竟是他的鬼面更恐怖，还是山崖上的鬼脸更恐怖些。
萧练问道：“萧公子，你家祖上有没有告诉你，这该怎么破啊？”
鬼面郎君勉强答道：“你再等等。”
眼见马群就要跑没了，骊卢忽然之间嘶鸣一声，朝着惊马槽的深处跑去。
萧练还来不及思考为何骊卢不走寻常路，与马群反着跑，就与何婧英赶紧迎着风追了过去。因为杨珉之还在骊卢背上。
骊卢跑得很快，萧练只听见几声大公鸡的惨叫，杨珉之就消失在一团迷雾中。
马群全都离去之后，山谷忽然之间恢复了平静。方才那些惨叫，万马的嘶鸣，血肉的闷响，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一如他们刚进山谷时那样，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惊马槽2
“珉之！”何婧英叫喊一声。
可空空荡荡的山谷中只传回来何婧英的回声。
萧练看了看地图，“这就是你祖宗找到鬼兰的地方？”
“应当是。”
曹景昭隔着雾气摸到鬼面郎君身旁，看了看地图：“你不是说你祖宗是在一具枯骨上找到鬼兰的么？那具枯骨呢？被吃了么？”
“可能真是被吃了。”齐珍在山崖上凿了凿，一节白色的指骨从崖壁上落了出来。齐珍又将指骨周围的土清理了一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就露了出来。“看来是有一整具白骨在里面。”
“可能不止一具。”另一边萧子伦也在崖壁上发现了一截小臂。
淳儿凑到崖壁上细细一看，顿时惊叫起来：“小姐，这里也有！这里全是！”
何婧英仔细一看，那山崖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全是一个又一个的头骨，还有纵横交错的头骨。这山崖竟然是由成千上万具白骨堆砌而成。何婧英担心起来，这样狭窄的山谷里，声音能传很远，杨珉之不应该一点声音也没有。
萧练从地上捡了些石子：“这路看不清，我们只能投石问路了。好在就一条路，我们慢慢走过去，总会找到杨珉之的。”
曹景昭问道：“王爷，看图上这惊马槽不长，杨公子会不会已经出去了。”
“要是这惊马槽那么好出，也就没有那许多传说了。”
元戈指着其中一具白骨：“莫非是这山崖要吃人不成？为什么这些白骨的位置都挺高。”那白骨在崖壁上俯视着元戈，那颗头骨似要挣扎而出一般，只露出一半在岩壁外面。
忽然间那头骨眼珠动了动。元戈僵在当场，连喊叫都忘了，只觉得自己喉咙发涩，许久才发出声音：“云宗，我好像看见那颗头骨眼睛动了。”
萧子伦上前看了看，虽然头骨埋得位置高了些，但还是一颗寻常的骷髅头骨，空空洞洞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哪里来的眼珠。“儿，这哪里有眼珠？”
元戈揉了揉眼睛，在定睛一看，果然那骷髅头骨的眼眶里只有一些泥土。“难道是眼花了？”元戈还想再多看看，萧练已经先行往前走了去。元戈只好跟上。“云宗我觉得这里怪怪的。”
萧子伦牵起元戈柔声道：“有我在，你不要怕。”
萧练一只手牵着何婧英，一只手抛着小石头，空荡的山谷里回荡着小石子落地“哒哒”的响声，仿佛一个顽童在空无一人的山间戏耍。众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惊起了沉睡在山中的妖魔鬼怪。
越往里走，雾气越来越重，若不是萧练与何婧英手牵着手，哪怕是近在咫尺，何婧英恐怕也找不到萧练。这样的坏境下，比完全的黑暗更让人觉得恐惧。萧练手中的石子似乎扔完了，何婧英已经听不到石子落地的声音了。可萧练还在往前走着。
何婧英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毛，牵着萧练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在地图上，这条惊马槽不过三里路，可何婧英觉得他们至少已经走了一柱香的时辰。这条山谷似乎在迷雾中被无限拉长了，前方的尽头不仅看不到，甚至也走不到。
还有杨珉之，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她倒真的希望杨珉之又像上次那样，在一阵阴风之后忽然消失。但令她更为奇怪的是不仅没有杨珉之的声音，也没有骊卢的声音，甚至杨珉之背的那只嘶鸣了一路的大公鸡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何婧英拉了拉萧练的手：“我们要不先等等，等这些雾气散去之后再往前走？”
萧练微微转过头来：“等什么？等着你来找我吗？”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却让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这样的语气，不像是萧练，倒像是萧昭业。
萧练似乎听见了她心里想的话，将那张脸彻底地转了过来。那张俊朗的脸上只有一半是好的，另一半却是腐烂的，一只虫子自萧练眼眶中钻出。萧练笑了，不是萧练惯常的那种只提起一边嘴角的笑。是萧昭业那种有几分冷漠又带着几分高傲的笑。
“你是谁？”何婧英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铅水一般，嘶哑，颤抖，很费力才能问出这样一句。
“你说呢？”
何婧英低下头，看见牵着自己的那一只手，根本不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而是一根白骨，上面挂着干枯的萎缩的皮肉，青筋似藤蔓般地缠在了枯枝一样的手腕上。何婧英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出来，却被萧昭业紧紧握住。萧昭业的声音带了三分讥讽三分愠怒：“你是本王的妻子，现在却想做别人妻子了吗？”
“我没有！”何婧英挣扎着，但却被萧昭业拉着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着。
前方是一片沼泽，是一滩漆黑到看不清的泥潭，萧昭业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一点一点沉没进去。他的手紧紧地箍住何婧英的手：“你不是想要为本王殉葬吗？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何婧英被萧昭业拽住，心中委屈：“珉之说能让你回来，你再等等。”
萧昭业笑道：“等？难道我还等得不够久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本王等着？你活在世上你都做了什么？你一事无成！你重活一世却连南郡王府都护不住。你算什么王妃？你有什么脸让我回来找你？”
何婧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愿回来，我就来找你。我是你的妻子，无论你在哪我都是要跟着你的。”
何婧英慢慢向前走去，前面是沼泽也好，是深渊也好，都是她的宿命。
“阿英！”
身后一声熟悉的喊叫传来，让何婧英一震。何婧英回过头去，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萧昭业。
不，应该说是萧练。虽然是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双眼眸，但萧练的眼中永远都是有温度的。有着少年般的真诚与炙热。萧练伸出手来：“阿英，不要过去！你回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惊马槽3
抓住何婧英的那似枯骨一般的手又紧了紧。萧昭业怒道：“你还要过去？”
何婧英急道：“我跟他说句话就走，你等等我。”
钳住何婧英的手一点一点陷进何婧英的皮肉，“你不愿意跟我走？”
“不，不是。”何婧英终于放弃了：“我现在就跟你走吧。”
何婧英又往前踏了一步。
“阿英！”萧练拨开迷雾朝何婧英跑了过来。可刚跑了一步，地下忽地伸出一只白骨来，一把将萧练的脚踝抓住。“阿英！你不要过去！”萧练一把扯下抓住自己脚踝的白骨。白骨顺势抓下萧练一块皮肉，疼得萧练闷哼一声。萧练将白骨扔在一旁，来不及顾及自己血肉模糊的脚踝，又向何婧英走去。
萧练这样一走，就像是触及了一个机关一样。地上的白骨利爪纷纷破土而出，一具白骨猛地扑倒萧练的背上。萧练反手一拉，将整具白骨重重地摔在地上，背上瞬间就多出了十来条深可见骨的血印。背上的疼痛让萧练愈加恼火，怒吼道：“何婧英，你给我回来！”
黑色的淤泥已经没过了何婧英的脚踝。何婧英回头看萧练，见萧练整副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何婧英急道：“萧练，你不要过来。”
一副骷髅死死地掐住萧练的脖子，萧练一把将还在狞笑地骷髅扯下，骂道：“我不过来你他妈就死了！”
何婧英强忍着眼泪：“萧练，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你回来！阿英，你回来，我把萧法身换回来，你们都活着不好吗？”
萧昭业却笑了：“换回来？换回来你就会变成我这样。你舍得？”
萧练一脚踩烂地上的白骨：“你闭嘴！你的皮我不稀罕！”
“萧练，法身说的什么意思？”何婧英皱眉道。
萧昭业笑道：“他没跟你说过？他自己的那身皮早就比我还烂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换回来，左右都要死一个。”萧昭业将何婧英的手放开：“你选吧，只能活一个。”
“什么？”何婧英慌张道。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萧练面前的白骨堆积如山。他干脆整个人扑在白骨之上，从白骨之上爬了过来，任由那些白骨在自己身上抓出数千道血痕。“阿英，你别听他胡说，你回来，我把萧昭业换回来，我们都能活！”
何婧英皱眉道：“萧练，你是不是骗我？”
“噗”的一声，一根白骨扎进萧练的腹中。何婧英惊道：“萧练，你别再往这边走了！”
萧练忍着痛，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森森白骨上。萧练眼神模糊起来：“阿英，你信我。你回来，我们去找杨珉之，让珉之把萧法身找回来。我们都能活。”
萧昭业看着何婧英冷笑道：“他说的那些话你难道还信吗？”黑色沼泽已经没过了萧昭业的腰际：“只能活一个，你选吧。”
萧练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萧昭业，你能不能闭嘴！”
只不过一瞬的犹豫，萧昭业就又往下沉了一些，黑色的沼泽已经没过了萧昭业的胸膛。何婧英心中一惊，赶紧伸手抓住萧昭业。萧昭业却丝毫没有要抓紧何婧英的意思，任由自己向下沉去。何婧英几乎要哭了出来：“法身，你抓紧我，你不要走！”
萧昭业看着何婧英，恳求道：“阿英，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好，好！我跟你一起！你不要放开我。”何婧英吃力地拉住萧昭业的双手。
另一边的萧练也几乎被白骨掩埋到了脖颈。白骨的缝隙中，萧练伸出的手，近在咫尺。“阿英，你不要去！回来！”
萧练费力地伸出五指，想要抓住何婧英的手，将何婧英从那一滩沼泽里拉出来。但何婧英就像是被沼泽吸住一样，一点一点向下陷落。萧练的指尖将将触碰到何婧英的指尖。何婧英却收回了手，“萧练，无论生死我都是南郡王妃。”
萧练破口大骂：“你只记得自己是南郡王妃吗？！你姓何！你叫何婧英！”萧练再也顾不得身前的白骨，整个人向前一扑，任由数根白骨刺穿自己的身体。他抵住那些白骨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走一寸，白骨就入体一寸，但是却可以离何婧英更近一寸。
“你干什么？！”何婧英见萧练的血顺着白骨滴落，“萧练你干什么！”
疼痛让萧练愈加清醒：“我不管你是不是南郡王妃，我也不管萧法身死活，我只要你活着！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不准你死！”萧练猛地出手握住了何婧英的手腕：“你想让萧法身回来，可以。但若是你想死，那就不行！”
萧练忍住痛，将何婧英猛地向上一拉，将何婧英一把从沼泽里提了起来。
何婧英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萧练远远地推了出去。萧练整个人扑进沼泽里，一把拽住萧昭业的衣领。“我说过，我可以将萧法身换回来，那就一定可以！”
“萧练！”何婧英眼见萧练将萧昭业一点一点从沼泽里举了起来，自己却一点一点陷落进去。
沼泽没过萧练的耳际，萧练再也听不见何婧英的呼喊，他奇怪怎么落进沼泽是这样的感觉？难道不应该是溺水的感觉么？他只觉得自己被一片黑暗包裹。难道是死得太快了？
忽然一声鸡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平静的，被淤泥包裹的感觉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身上传来的剧痛。随后肩头一股大力传来，将他拖了出去。刺穿了萧练身体的东西上，竟然还有倒刺，一下子又从身体里带出无数条细小的血肉，让他身上的窟窿又扩大了些。
萧练终于忍受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眼前的雾已经散去。杨珉之的一张脸在萧练面前晃得他头晕想吐。萧练忽然想起了那沼泽里的萧昭业和何婧英。萧练惊得猛地坐起，却被杨珉之一把按了回去；“你躺好，药还没上完。”
“祖宗，你怎么在这？阿英呢？”
杨珉之看了看一旁昏迷不醒的何婧英：“她还没醒。”
“还没醒？什么意思？”萧练说着又要挣扎着去看何婧英。
杨珉之粗暴地将萧练扳了回去：“让你别动！”
萧练火道：“祖宗你能不能轻点？！”
杨珉之冷冷地扫了萧练一眼：“谁让你把自己像个腌肉一样的挂在树上？那几条树枝也够结实的，竟然还没断。”
“什么？”萧练嘴角抽了抽：“到底怎么回事？”
杨珉之停下为萧练上药的手：“这雾气有毒。”

第一百零三章 惊马槽4
何婧英颤抖着向萧昭业伸出手去。萧昭业微笑着牵着何婧英一步一步往沼泽里走去。这次再也没有人能在背后叫她了，再也没有人会突然冲出来就她了。沼泽没过她的腰际，她心里竟然有一丝释然。若是死了，什么愧疚，什么辜负，也都不用再去想了，不是吗？
忽然一声鸡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平静的，被淤泥包裹的感觉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传来的一阵窒息。随后肩头一股大力传来，将她拖了出去。胸前的压力骤然减轻，忽然灌进肺部的空气不仅没有让她清醒过来，还让她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眼前的雾已经散去。杨珉之正站在她的面前。何婧英忽然想起了那沼泽里的萧昭业和萧练，惊得猛地坐起，“法身呢？”
杨珉之眉头一皱：“什么法身？”
何婧英惊疑未定，拉住杨珉之说道：“法身和萧练陷进了沼泽里，珉之你快去救他们！”
杨珉之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柔声道：“王妃，那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雾气有毒，你产生幻觉了。”杨珉之侧了侧身，“萧练在这里。”
何婧英一回头，心里咯噔一下，萧练浑身都是血痕，身上还有好几个清晰可见的血窟窿。
血窟窿？那不正是被白骨刺穿的位置吗？
何婧英心里越来越乱，“他怎么样？怎么回事？”
杨珉之摇摇头：“他没事，只是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我发现他的时候，那边的树枝刺穿了他的身体。你就在他旁边，半个身子都埋在土里。”
“其他人呢？”何婧英觉得自己头脑清醒了些，扶着山崖站了起来。
就在何婧英的对面，鬼面郎君整个人浑身都是血，手脚都蜷缩在一起，止不住的发抖。怕是方才的经历也不比她轻松多少。
“幸好方才不是什么埋伏，否则我们所有人可能都已经死了。”狭窄的山谷上，众人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道上，好在看上去每个人都还有气。只有淳儿情况稍微好一些，虽然额角碰破了皮流了些血，但至少神志还是清醒的，在挨个检查其他人的伤势。
杨珉之问道：“刚才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何婧英有些不确定：“应当是幻觉吧。”何婧英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印子，是方才萧昭业用力拉着她的时候，在她手上留下的。如果这是幻觉的话，感觉也太过于真实了。
还有萧练身上的伤痕，与在幻境时受的伤一模一样。那幻境究竟是她的还是萧练的？萧练是否也和她一样看到了萧昭业？那萧昭业与萧练只能有一个活命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萧练闷哼一声，悠悠转醒。方才那扎进萧练身体里的树枝有倒刺，杨珉之将萧练从树上托下来时，倒刺又将伤口的窟窿扩大了些。萧练只要轻轻一动就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一般。何婧英赶紧扶着萧练躺下：“你身上伤有点重，先躺一下。”
杨珉之探了探萧练的脉搏，神色轻松了些：“你醒了就好，没有什么大碍。幸好树枝扎得最深的地方避开了要害。”
“祖宗，你别晃，你一晃我就恶心得慌。我刚才怎么了？”
“雾气有毒，你中毒，把自己挂在了树上。”
萧练仍然觉得杨珉之晃得他恶心，只好闭上眼睛，勉强问道：“你怎么还活着？你什么时候变得强壮如牛了？”
杨珉之苦笑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不算是个人，至少不算活的。”
萧练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你这技能不错，比你那念经的本事强些。”萧练眯缝着眼睛看了眼杨珉之：“你用什么把我们救醒的？”
杨珉之从地上捡起一只被割了喉的大公鸡在萧练面前晃了晃：“鸡血。”
萧练忽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索性把头往何婧英怀里一钻：“媳妇儿，我头晕……”
何婧英：“……”
何婧英见萧练心中全无芥蒂的样子，总算是放下些心来：“萧练，你之前也看见幻境了吗？”
萧练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变了变，随后表情一转，故作难受地叫道：“哎呀呀，媳妇儿，你现在别说话，我头晕得厉害。”
何婧英见状只好闭了嘴。
萧子伦扶着元戈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样子也伤得不清。萧子伦虽然神色不郁，但看到萧练这样子还是吃惊不小：“法身，你怎么了？怎么身上都是窟窿？”
萧练的恶心状况终于好了一点：“我梦见被马蜂追着捅，把我捅成马蜂窝了。”
萧子伦笑笑：“法身，我小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你性格这么乐观。这时候还能开玩笑。”
萧练呛到：“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小时候没记性，我一直就是这样的。”
萧练与萧子伦这样一打趣，就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欣喜出来，总算是将心中的阴霾驱散了些。
曹景昭与齐珍也缓过劲来走到萧练身旁问道：“王爷，你怎么样？”
萧练微微一笑：“还活着。”
“这条山谷怕是不能多待了，要是刚才的雾气再来一次……”齐珍仍然心有余悸。
曹景昭道：“王爷，我背你吧，我们继续往前走。”
萧练摇摇头，硬撑着站了起来：“我自己能走，倒是那边那个需要扶着。”萧练指的是鬼面郎君。鬼面郎君身上的伤没有萧练重，整个人却是失神的状态。
曹景昭走过去，伸手扶住鬼面郎君，却被鬼面郎君一掌推开，这一掌劲力奇大。曹景昭重重地摔在山崖上，吐出一口血来。
“你做什么！”齐珍怒吼一声，剑已拿在手中。
“齐夫人请等一下！”杨珉之伸出手在鬼面郎君面前晃了晃，鬼面郎君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杨珉之皱眉道：“他的毒还没解。”
鬼面郎君打了曹景昭一掌之后，整个人又蜷缩会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不停地扯着自己头发。直扯到头皮撕裂，鲜血从额角流下。
鬼面郎君一直都站在众人的敌对面，谁也没有想过，他也是人，也会有心魔，而他现在无助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可怜。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马槽5
鬼面郎君在被齐珍的银针扎成了一只刺猬之后，终于悠悠转醒。鬼面郎君惊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确定面具还在脸上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见到周围好端端的早已清醒了的众人，心中又不免起疑。
萧练见鬼面郎君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不屑道：“萧公子，你不必多虑，这里没人对你的长相感兴趣，也没人有时间害你。”
鬼面郎君心中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那倒是要多谢王爷了。”
何婧英轻声道：“萧公子，我们都走到这了，不如大家都坦诚一些可好？”
“王妃想要问什么？”
“萧公子可知道，方才若不是珉之救了我们，我们可能所有人都没法醒来。”
鬼面郎君唇色惨白，微微点了点头。
“鬼域到底有什么，值得萧公子这样冒险？”
鬼面郎君微微一笑：“王妃为何有此一问，我们不是要去找鬼兰么？”
何婧英也不恼：“萧公子你我都知道你的目的不是鬼兰。我只是奇怪这么冒险的事情，为何竟陵王只派了萧公子一人前往。”
“我若说我并非受竟陵王指使，王妃你可信？”
如果不是萧云英，鬼面郎君还会受谁指使？何婧英抬眼，想从鬼面郎君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那面具正巧掩藏了鬼面郎君的所有情绪。
“我说过，在进入鬼域之前，我是你们的朋友，现在你们可信了？”
“那找到鬼域之后呢？”萧练问道。
鬼面郎君惨白的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不过王爷王妃竟然救了我，自然我也应当回报。我可以告诉王爷，我此行确非竟陵王指使。不过竟陵王也知晓鬼域一事，他会如何做，会不会在此设伏，我就不得而知了。”
何婧英与萧练还想再问，鬼面郎君已经撑着山壁站起：“王爷，王妃，我们快走吧。若是那雾再来一次，恐怕我们就没这么侥幸了。”
刚走出几步，前面远远地传来曹景昭的喊声：“王爷！”
曹景昭伤势较轻，是他们九人中除了淳儿精神最好的，脚程也快些，就先走出几步去前面探路。可没想到，曹景昭还未走出多远，竟然就到了头。
这竟然是个封闭的山谷，最前方一块巨石挡住了路。巨石约有两丈有余，后面是什么情形，根本看不清楚。巨石上布满了青苔，没有着手的地方，也无法攀上去。
鬼面郎君从怀中拿出地图，打开来：“不对，这里不对。按照典籍上所画，这里是一条通路，连着鬼域的。”
曹景昭在巨石下挖了挖：“王爷，这不对，这石头不是原本就生在这里的。你看这石头下方和两旁都有缝隙。”曹景昭又将石头上的青苔扯下一些：“王爷你看，这石头上有人凿过的痕迹，不过已经很久了。”
“小姐，难道是有人把这个石头搬过来的？什么人有那么大的力气？”淳儿小声问道。
萧练抬头看了看，石头所在的位置比之前惊马槽更为狭窄，若是没有石头在此，也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萧练指了指上方的悬崖：“若是从上面推下来，倒是有可能，只是这绝不可能是一人所为。”
萧练推了推石头有些无奈的问道：“萧公子，你这典籍祖传了多久啊？”
鬼面郎君一愣：“从我祖辈那里传来的。”
萧练觉得自己身上那几个血窟窿漏了风一样的，又冷又疼，所以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巨石。“前朝军队消失的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世人都觉得奇怪。”鬼面郎君有些不解。
“我们走了这一路，你们看见了多少具骷髅？有三百具没有？”
“王爷，这一路上谁还敢去数那些骷髅啊？”
萧练点点头：“这便对了，没有人在意过一共有多少骷髅在这山谷里。再加上骷髅骨头零零碎碎的，总觉得很多的样子。”
何婧英也不解萧练到底想说什么：“这骷髅骨多少，与这石头有什么关系？”
萧练扒了扒土：“这条山谷最危险的就是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一段雾气。我们每一个人出了杨珉之都中招了。如果当年前朝军队里并没有一个杨珉之这样天赋异禀的人，也遇到了这些雾气，会怎么样呢？”
曹景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对方才那雾气还有些心有余悸：“应当……都死了吧？”
“如果前朝三百人都死在了山谷里，那么为什么骨头只在崖壁里。并且我朝的军队追击到过此处，我们入惊马槽之前，只是惊扰了马匹，人在遇到雾气之前却是没事的。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走进来看过？”
杨珉之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杨珉之一眼，拍了拍背后的石头：“若那些军队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人关在了这个谷里呢？”
何婧英心惊肉跳地看着那块巨石：“你是说，军队进入山谷之后，有人从山崖上扔下了巨石，将他们堵在了里面？”
萧练点点头：“从萧公子的典籍上看来，惊马槽联通的鬼域是没人探明过的地方。先不说那里面情况如何，至少那一片区域只有惊马槽一条路可以进入。若是有人将逃进来的军队堵在山谷里，的确可以说是消失了。”
萧子伦皱眉道：“难道是被我朝的军队堵在了里面？”
萧练摇摇头：“不会。我朝军队用不着这样大废周章。何况他们刚刚经历了饥荒，又是逃兵，战斗力一定不强，剿灭他们，用不着费力扔这块石头下来。这块石头，是为了不让后人到此，或是要隐藏什么秘密。”
萧练忽然心中一凛，秘密？饥荒？这两个字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如果那雾气不是这山谷里的，而是人为的呢？”萧练腾地站起：“我们快出去，先不要找什么鬼域了。这里恐怕有埋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惊马槽真相
萧练一心防着萧子良，却忘了鬼域本来就是危险之地。
众人刚准备离开，两旁山崖上忽然之间多了数支火把。
光天化日之下还打着火把，不是有病吗？萧练刚刚腹诽完这一句，就发现他把人想简单了。这个世界上，蠢人虽多，疯子更多。站在山崖两旁的人除了拿着火把，还拖来了几个木桶。若是萧练猜得没错的话，这木桶里面恐怕装的是油。
曹景昭咬牙道：“王爷，我们拼死跑出去，或许还能活下一个两个。”
何婧英摇摇头：“这火油要是倾泻下来，我们跑不过。”何婧英心中苦笑，看来自己还是逃不过要被火烧死的结局啊。忽然，何婧英想起一事，问杨珉之道：“珉之，骊卢呢？”
杨珉之一愣，自己放才忙着救人，倒是忘了骊卢。“骊卢当时有些疯癫，带我跑进山谷深处，我不放心你们，就倒回来看看让骊卢自己跑了。”
“我们走到这里可只有这一条路。你可有看见骊卢往回跑？”
杨珉之摇摇头。
“这里一定有别的出路！”何婧英喜道，“我们快找找。”
咚咚的几声，一个木桶从山崖上滚下，澄亮的油沿着山崖的缝隙流下。看来山崖上的人，并不想给他们时间找到出路。
萧练对着山崖上吼道：“掌柜的，出来吧！”
山崖上，一张圆圆的脸露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萧练用烈阳剑支着地，现在他每说一句话，身上的窟窿都会被扯得生疼，但是他还得不停地说，能拖一秒是一秒，多活一秒事情也许就会有转机。“你就是消失的那支军队里的其中一员吧。”
掌柜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练：“不错，这么多年，来来往往陆良那么多人，只有你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故事有破绽。”
“哪里有破绽？”
“你。”萧练微微一笑。
“我？”掌柜微微有些诧异。
“你太年轻了，十五年前你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吧？”
掌柜点点头：“不错，六岁。”
萧练赞道：“六岁你能有这样的心智，也算是天才。”
掌柜笑笑：“过奖了。你倒是说说我的破绽到底是什么？”
“一个六岁的小孩怎么一个人从姑熟跑到陆良来的？那年战乱频发，四处都兵荒马乱，你为什么来陆良？当年逃来陆良的，可只有一群人，就是那三百人的前朝军队！所以前朝军队并不是消失了。”
掌柜赞道：“说得不错，你还猜到什么？”
“当年你们到陆良时，陆良正在闹饥荒，你们只能靠吃人而活。这么多年，你们想掩盖的就是这个秘密吧？包括前朝消失的军队。他们不是消失的，只是藏起来了。”
“你倒说说我们怎么藏起来的？”
“你们替换掉了当时的村民！”
掌柜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好多年了都没有人再提起这段往事了。不过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的故事也不全是假的。至少那个姓陆的将军是真的。因为他就是我的父亲！当年我们逃到陆良时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这条惊马槽。我父亲带了三十人走这条山谷，最后只有我父亲一个人的尸骨被找到。我们无路可逃，只好留在陆良。你们那么想到里面去，左右都是死，我现在杀了你们也不冤。”
萧练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们了？”
掌柜颇有些愉悦地说道：“那是自然，至少，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萧练指了指山谷：“那里面既然这么危险，你把村民赶进去就行，还放什么石头？“
“那山里有古怪，外人进去出不来，但是村民却能出来。”掌柜拍拍手：“好了，跟你里八嗦那么久，你就算现在死也该没什么遗憾了。只是可惜啊，你旁边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就要被烧成焦炭了。要是你们死在毒雾里，我还可以把你们拖出来，挑几块好的肉吃了。我都好久没吃过人肉了。”
“他奶奶的，真他二舅姥爷的恶心！”
掌柜拿起火把正准备扔下去冷不防背后就传来这么一句。掌柜还没来得及回过头看清是谁在说话，就被一脚踹下了山崖。脑袋摔在凸出的山壁上瞬间就头破血流。手里那火把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掌柜身上。掌柜在落下山崖时身上裹了点火油，霎时间就燃烧起来。
掌柜如同一个火球一般滚到萧练等人的身前，瞬间将他们附近的地上点燃。好在之前只落了一桶火油下来，火势不大。
山崖上白头翁探出头来：“孙子！怎么你那下面也有油啊！”
萧练觉得自己身上的窟窿都快要骂出脏话来了。
白头翁颇有些遗憾的摇摇头：“谁让你们走那下面的，孙子，你爬上来再跟爷爷打一架好不好？”
鬼卿在白头翁身后，对付着十来个人。虽然这些人身上没有什么功夫，但就算是十只蚊子围着转，也够烦人的。鬼卿骂道：“白头翁你打不打！你趴在那聊什么天！”
白头翁回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这么点人你还要老子帮忙？老子跟我孙子聊聊天，你别打岔，待会儿我孙子就要死了。”
萧练方才强撑着与那掌柜说了那么久，已是强弩之末，现下再被火一熏，整个人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白头翁一看急道：“孙子！你怎么了！别人给钱让我来杀你，我还没杀你你怎么就死了！这怎么能算我杀的！”白头翁回头对鬼卿吼道：“瘸子，你的渔网能拉长点不？借我用用！我孙子死啦！”
何婧英扶着萧练，心中焦急，火势越来越大，一群人却困在此处，找不到出路。何婧英将外罩脱下批在萧练身上，对曹景昭说道：“景昭，你背着王爷，我们从这火中冲出去。”
说罢，何婧英就要往火里冲，淳儿一把拉住何婧英急道：“小姐，这火这么大，要过我先过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域有路
“王妃！找到了！”齐珍将青苔上的泥土拨开，露出一个模糊的马蹄印来。齐珍顺着马蹄印爬上去，就在那巨石侧上方一点的山崖上，竟然有一个被茂密的藤蔓掩映的洞口。只要能跳上巨石较矮的位置，就能爬上去。山崖这个洞口不大，有一匹马的高度。若是骊卢情急之下，倒是真能从这里过去。
萧子伦率先跳上巨石，将萧练从曹景昭背上接过，又将元戈、淳儿等拉了上去。
何婧英走在最后，正要跳上去时，后脚却被人扯住了。何婧英头皮一麻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小丫头，我孙子真的死啦？”
窄路上容易遇见冤家，白头翁这个疯子，竟然真的从山上跳下来冲到了火海里。
何婧英见白头翁腰上的半截绳子，心中好一阵郁闷，前路不明，后有疯子，真是雪上加霜。“你怎么不怕死？”
白头翁回头看了看嘿嘿一笑：“这火吗？不怕不怕，爷爷可以飞过去。”
何婧英努力憋出一个笑来：“那麻烦您老飞过去。”说罢何婧英又往巨石上爬去。
“小丫头，你去玩什么好玩的，带着爷爷一起玩玩。”白头翁嫌何婧英爬得慢，将何婧英大力一推，抛了过去。
穿过山洞是一条长长的斜坡，何婧英疾呼是从斜坡上滑落了下去。滑到坡地就看得清楚，斜坡下不是什么溶洞，那巨石旁也不是什么山洞，是山壁因地震而裂开的缝隙。一道坡底，何婧英就与其他所有人一样，愣在当场，连话都说不出。
白头翁也跟着跳了下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小丫头，你挖别人祖坟挖上瘾了啊？”
在何婧英面前，是与惊马槽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两旁山崖陡立，高耸如云，是比惊马槽更深的山谷。两旁的山崖完全隔绝了阳光，整个山谷陷在一片阴影之中。在这片阴影之下，上百座石碑整齐得矗立在一起，绵延了约一里有余。每一块石碑上都用血写着一个名字。那石碑上的血色是被人一遍又一遍地涂上去的，是在干涸了之后又在同样的位置上写上字，如此数年，血浸进了石头里留下的颜色。
在这一片石碑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那些树木像是不需要阳光便可生长一样，在山谷中遮天蔽日。整片森林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那雾气从森林里向外溢出，流淌在墓地的边缘。
鬼面郎君指了指：“那里，就是鬼域。”
“鬼域是什么地方？鬼住的地方？那不正适合爷爷我？”
众人这才惊觉身后多了一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一头白发的白头翁都是一惊。曹景昭在乱葬岗与白头翁交过手，自然知道此人的厉害，当下戒备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头翁摇头晃脑地看着曹景昭：“小子说话毫不客气，要不是看你背着我孙子，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玩。”
元戈也皱眉问道：“白头翁，你怎么在这？”
元戈问话，白头翁自然要客气一些：“十三公主方才没有看见我吗？我可是在崖上看见十三公主了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下来了？”
白头翁嘿嘿一笑：“我来看看我孙子。有人让我来杀我孙子，我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要是没死我就补一掌。”
白头翁说着就向萧练走去。何婧英挡在萧练身前叱道：“不许你碰他！”
白头翁指了指何婧英笑道：“小丫头，你拦得住我？”
杨珉之咳了咳：“那个，这个墓碑动了。”
萧练好不容易从一片混沌中醒来，眼前甚是模糊，一片朦胧之下，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白头翁的脸近在咫尺，松弛惨白的皮肤，脸上挂着一个狞笑。在惨白的白头翁身后，鬼面郎君一张青幽幽的鬼脸格外清晰。萧练觉得即便是阴曹地府也不应该那么恐怖。
萧练伏在曹景昭背上，费力的说道：“老头，你被人耍了。”
“什么被人耍了？谁敢耍老子？”
“谁让你来的就是谁耍的你。”
白头翁嘿嘿一笑：“小子，能耐不小啊，蔫成这样了还想套爷爷的话？”
萧练扯起一边嘴角，不屑地笑道：“这鬼域里有好东西，叫你来杀我的人，是想从我这抢好东西，派你来当炮灰呢。”
白头翁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问道：“孙子，什么好东西，你拿给爷爷看看？”
萧练抬了抬手，指了指鬼域的深处：“在那里面呢，只有我能拿到。”
白头翁恳求萧练道：“孙子，我现在不杀你，你带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萧练已无力再与白头翁多说，点头道：“好，只要你不伤这里任何一个人，我就带你去看。”
白头翁爽快地应道：“好说好说。反正别人也只是点名要你一人性命。他们只要不自己来送死，爷爷我自然不会伤他们。”白头翁忽然又好似想起了一件好玩的事，开心道：“不过你要跟着爷爷，万一你骗了我，爷爷随时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这样好不好玩？”
说罢白头翁就要从曹景昭的背上将萧练接过来。曹景昭哪里肯让白头翁接近，一惊之下连连退了两步，竟然撞到了身后的一个墓碑上。
墓碑轻轻一动，只听一阵“沙沙”的响声，曹景昭的脚踝向下一陷，曹景昭整个人就落了进去。
这墓碑下竟然是沼泽！
齐珍与何婧英双双扑过去，抓住曹景昭与萧练。
萧练原本就只剩下半条命，再被这样一折腾，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回美国见耶稣去了。萧练虚弱地说道：“死老头，你是要杀死我还是坑死我？”
“嘿嘿，当然是要杀死的，坑死你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罢竟然一脚踏上何婧英的肩头，飞身而去将萧练从沼泽中拖了出来。
萧练虽被救出，但是曹景昭却还陷在流沙里，萧子伦也上前拉住了曹景昭。但曹景昭原本陷得就比萧练深，任萧子伦与齐珍两人如何用力，曹景昭还是逐渐往下落去。
何婧英急道：“白头翁，你快救救他！”
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他又不是我孙子，我为什么要救他？”
何婧英气道：“你不救，我们就不走了，也不带你去看好东西！”
白头翁气得跺脚：“你又威胁我！好好好，等我拿到好东西，我就把你们都杀光！”说罢白头翁也扑上去，合力一起将曹景昭从沼泽中拉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鬼域墓碑
将曹景昭救回众人已是精疲力尽，索性原地躺下休息，也管不了前方什么鬼域沼泽，什么墓地阴魂，现在就算是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没力气再动一下了。
大家都陷在这困境里，仿佛什么敌我矛盾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鬼兰也好，阴兵也好，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此时也不怕鬼面郎君有什么阴谋。
一群人里，就只有白头翁在那走来走去：“嘿，一帮没用的小子，这么快就没精力啊？”白头翁踹踹这个，戳戳那个玩得好不尽兴。
何婧英背靠在崖壁上，让萧练枕在自己腿上，这才有时间静下来，将自己已经变成了浆糊一般的脑子好好搅一搅。
也不知道何胤查的事情如何了。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这是一个她与萧练不得不踏入的圈套。鬼面郎君说背后指使他的人不是萧子良。如果不是萧子良，那究竟有谁还会对鬼域阴兵感兴趣？又是谁可以让鬼面郎君冒死独自前来？还有在乱葬岗遇到的鬼面郎君那，显然也是对扶桑佩有兴趣的，但与她身旁的绝不是一个人。
还有白头翁，看似疯疯癫癫，但他绝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跟着下来的。或许是公子羽对他们此行也有了兴趣才没有让白头翁对他们出手，而是让白头翁跟了下来。
甚至包括元戈，她出京的目的都不单纯。
鬼兰也好，阴兵也好，在何婧英看来都是虚无缥缈极其荒唐的事。但是越神秘，越会让人趋之若鹜。无论聚集在这里的人藏了什么心思，现在他们也都是一条船上的。而从他们的处境来看，若是其中有任何一个人起了异心，动起手来，他们所有人可能都再也从这个地下出不去了。
杨珉之走来，探了探萧练的脉搏，眉头越蹙越紧。何婧英紧张道：“他怎么样？”
杨珉之摇摇头：“他流了太多血，再没有药的话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萧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还是那般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祖宗你可要记得要是有危险，记得把我全尸带出去。”
何婧英心中一涩，顿时就想起了在幻境里萧昭业的那一句，“只能活一个”。
杨珉之冷着脸将萧练放开：“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何婧英看着那些墓碑若有所思道：“之前那个掌柜说其他人走进鬼域出不去，但是以前的村民却可以出入，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惊马槽，虽然马都过不来，但我们还是走进来了，除了那毒雾外，似乎也没有致命的东西。”
杨珉之看着墓碑远处的森林：“危险的应该不在惊马槽，应该在那边。”
“那为什么村民可以自由出入？还有这些墓碑，应该是那些被赶进鬼域的村民的。这里没有人生活过的迹象，所以他们被赶进鬼域之后，应该在那森林里生活过。而且应该还有人活着。”
“为什么？”
“因为墓碑上的字。埋葬这些村民的人，应该还在前面的森林里。还有骊卢，如果它也进了这个地谷，前面的沼泽它是怎么过去的？”
白头翁一个人玩得无趣，就把那些石碑当成梅花桩跳来跳去。
“墓碑竟然没沉下去？我怎么没有想到！”何婧英心中一喜：“珉之，我们有办法过去了。”
杨珉之见状也明白过来：“你是要从石碑上跳过去？”
何婧英将萧练轻轻扶起交给杨珉之：“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先过去试试。”
萧练听何婧英竟然想独闯这片沼泽，急道：“阿英，你回来！”
何婧英一愣，这声“你回来”，与她在幻境中听到的一模一样，还好她不用做什么只活一个的选择。何婧英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其中一个石碑。
“小丫头，你怎么学爷爷也上来玩？他们太无聊了是不是？”
何婧英指了指前面：“我们一起跳过去怎么样？”
白头翁晃了晃脑袋：“一起跳过去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比比谁先到！”说罢白头翁身子一轻，轻轻巧巧地就落到了另一个石碑上去。
白头翁一回头，见何婧英在石碑上差点要滑倒，十分嫌弃地说道：“果真是笨丫头。来你学学爷爷，先气沉丹田。”
何婧英有样学样，像白头翁那样，让自己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
谁知白头翁竟然一下跳了过来，将何婧英一脚踹了出去。“笨丫头，我是让你气沉丹田，不是让你学着放屁！”
“怜香惜玉”这几个字，在白头翁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何婧英心中一沉，眼见自己就要落在沼泽里，要是在这中间落了下去，任谁也救不了她。
“阿英！”萧练一声惊叫，不顾疼痛就跳上了石碑。可萧练所站的石碑，离何婧英所在的石碑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他的手臂再伸长三倍也够不到。
就在何婧英要落尽沼泽里时，白头翁又一把将何婧英提了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到石碑上：“小丫头，气沉丹田你感受到没？气沉丹田最主要的不是沉，而是你放的时候有着么一股力道，让你有飞起来的感觉。”
何婧英一阵胸闷，要不是自己打不赢这个疯子，真想直接一脚给他踹回去。
萧练见何婧英又被提了回来，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萧练骂道：“你要是敢伤她，我……”
“嘿嘿，你要怎地？就你现在这样难道还打得过我？孙子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打过。”白头翁摇摇头：“不对不对，你要好伤之前我就杀了你了，我们打不成了。”
萧练差点没被白头翁气死，但现在自己的确技不如人，莫说是和白头翁打一架，就算何婧英在自己手边，自己现在都未必能将她救下。
白头翁想了半晌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要先杀萧练，还是打一架之后再杀，索性也就不想了，转头问何婧英道：“小丫头，还来不来？”
何婧英刚想摆手，白头翁一脚又踹了过来：“诶，对了，就是这样，气沉丹田。”

第一百一十八章 鬼兰
果然如何婧英所料，石碑的尽头就是沼泽的边缘。从森林里漫延出来的薄雾盖住了何婧英的脚背。雾里有一股腐臭味，是常年埋在的地下的树根腐烂的味道。在这腐臭味里时不时还会掺杂着一种花卉的异香。
何婧英闻道这种香味，下意识地就想起了他们要寻找的鬼兰。
难道他们要找的鬼兰真的在这里？
雾气越靠近森林里越浓，众人紧紧地跟在一起。萧练自走进森林以后，竟然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痛好了许多。
这树林里的十分奇怪，走近一看，这树林是由盘根错节的根须组成，在这根须上缠绕着数不尽的藤蔓，藤蔓大多呈墨绿色，有着带有尖刺的叶片。就在这些根须和藤蔓之下，还有一些约一人高的树桩。这些树桩都浸在水里，树桩上长着一些参差不齐的根须。
众人只能水而过，水面上飘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鬼火，将整个地下森林照得更加幽森诡异。那些辨不轻样貌的树桩，星罗密布，很快众人就迷失了方向。
“萧练，我们好像来过这里。”何婧英指着身旁一根树桩，那树桩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何婧英刚才留下的。“我们一直在这里绕圈子。”
何婧英看了看身旁那个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鬼面郎君：“萧公子，典籍上可有这里的地图？”
鬼面郎君摇摇头，将典籍拿给何婧英：“王妃可以自己看看。”
所谓的典籍，其实就是一本用羊皮扎起来的手记，何婧英翻了翻，那张地图，也就指引到惊马槽。惊马槽之后的地图却被人撕掉了。在那半张羊皮上，写着“活人死，死人活”几个字，就再无其他
“萧公子可知道‘活人死，死人活’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死人活’是什么意思，但却一直不知道’活人死’是什么意思。传说鬼兰以腐物为养料，’死人活’应当是死人活鬼兰的意思。”
何婧英摇摇头：“如果这样说的话，我们方才路过的沼泽里为什么没有鬼兰？难道那石碑下面是没有埋骨的空坟？又是什么人要在空坟的石碑上写血书？”
“笨丫头，既然叫’活人死’，当然是活人都要死的意思。”白头翁凑了过来：“你看看这鬼地方，除了我们哪有什么活人气。倒是有死人的味道。”
忽然齐珍怒喝一声：“谁在那里！”说罢齐珍就追了上去。
“齐夫人！”何婧英大喊一声。齐珍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发了疯似地朝前跑去。
这样的坏境中，若是一个人落了单，会是怎样的后果？
曹景昭也急道：“齐珍你不要追！”
曹景昭话音刚落，齐珍一声惨叫传来。何婧英敢紧追了过去，只见在齐珍身旁，她自己的佩剑斜斜地插在泥沼里，佩剑之上有一丝血迹。齐珍的手臂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齐珍！”曹景昭冲了过去，将自己的衣襟私下，紧紧地缠在齐珍的手臂上。可齐珍的伤口从手臂蜿蜒至手腕，划开了动脉，大量的血滴入水中，将齐珍周围的沼泽染成了黑色。
齐珍的嘴唇逐渐变得惨白。“我看见一个人，在这水里消失了。”
这水不过才没过众人的小腿，哪里能藏得住人。何婧英问道：“齐夫人，你确定你看见了人？”
齐珍点点头：“那人出剑比我快，我才拿出剑来手腕就被他划伤了。”
“嘿嘿，有趣有趣，这鬼地方还有功夫好的？管他是人是鬼，爷爷倒想跟他打一架。”白头翁听齐珍这么说，又一下子有了兴趣。
鬼面郎君俯下身在这水里摸了摸：“难道这水里有路？”
“水里有路？那伤这小子的是人还是鱼？是鱼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白头翁一心还在想着打架的事，对出路什么的，反而一点都不关心。
众人哪有空理白头翁，都戒备地将兵器握在手里，无论藏在这黑暗中的是人是鬼还是鱼，该杀都得杀。
元戈看着一旁的石头，忽然一惊：“阿英姐姐，这水不对！”
“这水怎么了？”
元戈指了指一旁的石头：“这水在降低，你们看。”
杨珉之将火把压低了些，果然石头上有这一根清晰的水位线，有着这根水位线做对比，很容易就能看出，他们所站的这片沼泽的水在急剧减少。
“这血也流得很快！”萧子伦指着齐珍脚下叫道。
从齐珍手腕处流下的血，没有在沼泽里散开，而是拧成数股朝四周散去。这些血正在朝周围那些树桩上流去。
或者说，是树桩在吸食这些血液。
一阵异香飘来，将这沼泽里的腐臭味都压了下去。其中一棵树桩上的根须动了动，丑陋的根须上长出一朵白色的花朵，惨白的花朵如鬼火一般，飘荡在空中。
“鬼兰！”鬼面郎君叫道：“这就是鬼兰！”
又一朵花在树桩上绽放，那些鲜血就是鬼兰最好的养料。它们贪婪地吸食着齐珍身上的鲜血。暗红色的血液爬上树桩上的根须，猩红的养料被送到每一根根须的前端。
这些花，就像是沉睡了千年一般，一朝苏醒就迫不及待地绽放开来。惨白的花瓣中，有一点猩红色，就像是被鲜血染红的花蕊。
上百根树桩上的鬼兰都相继绽放，阴森的鬼火在这阴暗的地下森林里，像星辰一般密布整个沼泽。日月星城降临大地，若这里不是在鬼域，那这般景色将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观。鬼兰的叶片似骷髅的五指一般微微弯曲，不同于这世上任何一种花，鬼兰的美，是从妖异之中绽放出的极美。
让人忍不住就想要去亲近它。
不是想要将它捧在手中的那种亲近。
而是想要跪在它面前，伸出自己的脖颈，让它凄美的叶片划破自己的喉咙，让她吸食自己的鲜血，啃噬自己的骨肉，让自己的肌肤腐烂在这沼泽里，成为它的养分。
这便是“活人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兰2
何婧英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当她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跪在沼泽中，沼泽的水淹没到她的腰际，而折月剑被她拿在手中，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只要再晚一些，折月剑就会划破她的手腕，让她的鲜血称为眼前这些鬼兰的养分。
何婧英身旁，是杨珉之紧紧地握住了折月剑。杨珉之的血顺着折月剑滴落。
“活人死”要的是活人。杨珉之却不是。
所以他的血竟然成为了众人的解药。
是众人的解药，也是鬼兰的解药。
鬼兰攀附的树桩上，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原本枯朽的树桩动了动，从根须之中忽地映出一张鬼脸来。
不应该说是鬼脸，其实那是一张张人脸，那每一张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比之鬼脸更加可怕。
这一声尖叫彻底惊醒了众人。
那包含着日月星辰的鬼域，忽然变成了地狱。这鬼域原本就是地狱，是由成百上千人的腐肉堆积起的沼泽，是由成百上千人的骨血养育的鬼兰。
极度的扭曲，让那树桩上的一张张脸都看向了何婧英等人。沼泽里的水更加快速地被树桩吸走。
何婧英将杨珉之搀扶起来，鬼面郎君下意识地背上萧练，众人赶紧跑去。
可这沼泽里的树桩如迷宫一样，将众人围在中间。那些树桩终于在吸干了沼泽的水之后朝何婧英挪了过来。
齐珍在干涸的沼泽下，发现一块玄武纹的圆盘。齐珍扑上前去，转动圆盘，一道地宫的入口在齐珍面前打开。齐珍大喊道：“快，这里有路！”
众人想也不想相继跳了下去。
白头翁最后一个落了下来，“哎哟，笨丫头，你跑什么跑！”
何婧英整个人惊魂未定，没好气道：“那你跑什么跑？”
白头翁指了指何婧英：“嘿，就是你这个笨丫头害得爷爷一世英名都毁了。几棵树有什么好怕的。砍树你会不会？一斧子就能砍一个。”
“那些应该不是树。”鬼面郎君说道。“那些可能曾经与我们一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还有人会开花的？有趣有趣。”
“鬼兰依附腐物为生，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依附的。”
何婧英想起方才那些一张张凄厉的面孔有些恶心：“萧公子，这鬼兰真能救人？”
鬼面郎君点点头：“典籍上却有所记载，有起死回生之效。”
“起死回生？世上真有这种东西？”白头翁颇有些好奇，“起死回生不好玩，长生不老行不行？”
何婧英眉头一抬：“能，要不你试试？”
白头翁从怀里摸出一朵鬼兰：“我这里正好有一朵。”说罢，白头翁手一伸将整朵鬼兰塞进了萧练的嘴巴里，还在萧练的下颚打了一下，迫使萧练将鬼兰吞了下去。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我不试，我让他试。”
谁都没有想到白头翁还藏着一朵鬼兰，谁也没有料到白头翁竟然会突然出手让萧练吃下鬼兰。
只剩半条命的萧练自然也是毫无防备。腥甜的味道从喉头弥漫上来，萧练整个人都干呕起来，可任由萧练如何压自己的舌根，就是无法吐出哪怕一星半点。
白头翁拍了拍萧练肩膀：“苦口良药啊，孙子！你要是长生不老的话，你可要谢谢爷爷。等爷爷仙逝之后，你记得每一年都来给爷爷上柱香啊。”
一股血直冲萧练大脑，萧练反手抽出烈阳剑就向白头翁劈了过去：“我谢你妹！我现在就给你上香！”
白头翁伸手接了萧练一剑，那金丝软甲上霎时崩出一串火花。白头翁气道：“你个没孝心的龟孙，爷爷救了你还不谢谢爷爷！“
萧练劈出这一剑之后，也心中诧异，他方才连走路都无力支撑，现在却有一股热血在浑身激荡，四肢百骸都有了力气。这股热血似乎极欲寻找一个出口，将他指尖的皮肉都撑得破裂开来。
萧练大喝一声，烈阳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白头翁见萧练来势汹汹，身体向侧面一倒，将将避过萧练一剑。烈阳剑劈在地上，地宫霎时间震颤起来。
“好好好，孙子，来我们再好好打一架。”白头翁指尖在地面一点，腾空而起跃到萧练头顶，五指微张，竟是朝萧练天灵盖袭去。
若是萧练挨上白头翁这一张，必定头骨碎裂。
何婧英心中一急，折月剑向前一松就像白头翁刺去。
白头翁轻轻拨开折月剑，不悦道：“小丫头，我和我孙子打架，你来捣什么乱！”
萧练将烈阳剑在胸前一横：“阿英，你让开，他未必就是我对手！”
这句话白头翁如何能忍，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孙子，好大的口气！”
两人再无任何保留，短短一瞬间就过了数十招。白头翁的掌风刚从萧练的右肩擦过，萧练的烈阳剑就已送到了白头翁的面门。白头翁急忙退后三丈，双手夹住萧练的烈阳剑：“好孙子！我们再来！“
众人初到地宫，还未探清地宫情形，两人就已交上了手。看白头翁与萧练二人在地宫里飞檐走壁，众人也是看得心惊胆战，一方面为萧练的生死担忧，另一方面更让人担心的是白头翁与萧练这番打斗，若是碰到地宫的机关了该如何是好！
何婧英急道：“萧练！小心！”
白头翁一掌侃侃擦过萧练头顶：“孙子，你还是嫩了点。”
一番打斗，萧练顿觉身上的燥热之感消失了许多，顿时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眼看着被自己砍得零零落落的崖壁，萧练连退十步，将烈阳剑收回鞘中：“不打了。”
“不打了？你认输。”
“嗯，我认输。”
认输不少块肉，但要是再打下去，那肯定就没命了。萧练明显地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就在萧练最后劈出那一剑时，山崖下曾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白头翁没想到萧练竟然这样就认了输，真是一点气魄都没有。但他这样的嬴，却又嬴得不过瘾，当即发了疯似地在地上乱跳：“不算，不算！重新打一场！”

第一百二十章 鬼域地宫
萧练不耐烦地喝道：“你闭嘴！”
白头翁竟真的闭上了嘴，像个小孩一样委屈地坐在地上。
何婧英与杨珉之紧张地跑到萧练身旁，杨珉之捏着萧练的手腕一番细细查探，眉头越皱越紧，又掰开萧练的眼睛看了看。杨珉之在萧练身上捣鼓半晌之后，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快死了。”
萧练眉毛抬了抬：“祖宗，你之前不是说我是被溺死的吗？怎么又变成被毒死了？”
杨珉之摇摇头：“这鬼兰无毒，但是它耗损你的精力。你之前虽然看起来虚弱，但是耗损的精力少，至少还能撑到回京医治。可你服下这鬼兰之后，鬼兰强行将你的精力逼出，你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萧练将手从杨珉之手中抽了回来：“祖宗，你要对你自己有点信心，你说我是溺死的，我就一定不会旱死。”
萧练从杨珉之手中接过火把来，围着地宫细细看去。这地宫之所以被称为“宫”是因为在这地宫中间有一座祭坛，祭坛没有复杂的花纹，用数百枚头骨围在祭坛周围。围在祭坛周围的崖壁上，画着一些图。虽然有几幅画被萧练砍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依稀辨认出图上的内容。
何婧英扶摸着最开始的那一副图，那图上画着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孩，婴孩如神明一般被族长高高举在手中。一个女人站在一旁，应该是这个婴孩的母亲。在他们面前跪伏着许多人。这婴孩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通体都是白色，而其他人却都是黄褐色。
何婧英再向接下来的图看去。随着婴孩的长大，他的长相与众人的差别越来越大，他浑身雪白，连头发都是白色，没有瞳孔，永远都待在黑暗之中。在他所站的黑暗之外，却是一片祥和，有人跪伏在地送上祭品。
萧练皱眉道：“有什么神仙是没有瞳孔的么？”
“也许并不是没有瞳孔，你看这些图，他虽然没有瞳孔，但是都能看着人来的方向。没有画上瞳孔，也许是他怕光。”
“怕光，并且浑身雪白？”萧练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熟悉：“这人是有白化病么？”
何婧英迷惑道：“白化病？”
萧练点点头解释道：“在我们那边，对这个病有研究，叫白化病。但是在你们这里，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病，所以这个人被当作神明供起来了。”
何婧英摇摇头：“恐怕不是所有人都把他当神明。”
在接下来的画中，有另一个部族的人与这个部族发生了冲突，混乱之中，白色的人的母亲为了保护他，被另一部族的人杀死。
“萧练，你看这，是阴兵！”
在女人被杀死之后，那白色的人走到了阳光中，他浑身的燃起了火，他的脖颈上骤然长出了另一个脑袋。再下一副画中，天地变色，乌云遮盖了太阳，大批的骷髅举着刀斧从空中跳下。无论是本族人还是外族人，都被阴兵的刀斧斩断脖颈。
最后这一副画，极度血腥，阴兵将那些砍杀掉的蛮人头颅扯下，从那些头颅中掏出脑髓吸食起来。满地都是残肢，蛮人的心脏被阴兵扯出捧在手里。
那白色的人浑身都被涂满了鲜血，接受着阴兵的跪拜。阴兵的手攀附在他的身上，从他的身上扯下一块肉来，虔诚地捧在手里。他脖颈上的两颗头表情各异，一颗头上有着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另一颗头上却是狰狞的大笑。
何婧英不寒而栗，如果这就是阴兵，放出去只会是天下浩劫。
“这难道就是阴兵？”鬼面郎君声音有些发颤。
何婧英一愣，鬼面郎君与他们一同寻到鬼域，却似乎对鬼域的事一无所知。
“我们快走。”鬼面郎君指了指来路。“王爷，我们快回去，这一切是一场阴谋。”
萧练眼神一凛：“什么阴谋？”
鬼面郎君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你们信我，我们快走！”
设计让萧练走进鬼域的是鬼面郎君，现在让萧练走的也是他。萧练心中窝火，一把将鬼面郎君提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鬼面郎君的面具都掩不住他神色的慌张：“我不能说，不能说。可是王爷，你想想，世人传说的阴兵是一支能听命于人的鬼将。可你看看这些图，这些阴兵不分敌我，哪里会听命于人？王爷，你想想，如果世人所听到的传说一开始就是错的该怎么办？如果是有人故意让人认为阴兵是一支可控的力量呢！”
近似于鬼神的力量，这乱世之中谁会不想得到？但有谁去细想过若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会是什么后果？
也许根本没人计较过后果，有太多人请愿身首异处，也不愿庸碌一世。
萧练冷冷地问鬼面郎君道：“阴兵之事你当真不知？”
鬼面郎君将萧练的手拿开：“你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信就算了。我才不要死在这个鬼地方！”
鬼面郎君说罢就朝来路跑去，还未跑到入口，只听“吱呀”一声，入口关上了。
敌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将他们关在了这个地宫里。
杨珉之的手里的火把晃了晃，忽地变成了蓝色，似一支幽冥之火照亮整个地宫。那画里的饿鬼似要从石壁上走下，祭坛上的骷髅也似乎在冥火中露出诡异的笑容。
淳儿紧紧地跟在何婧英身后：“小姐，我们会不会被鬼吃了啊？”
萧练皱眉道：“在被鬼吃掉之前，我们可能先就会被闷死，被饿死。”
那一声关门的响动似乎也惊醒了白头翁。他那疯病好似忽然就好了一般：“孙子！我们被人算计了！走，我们去看看，合你我二人之力也许能将石门推得开。”
萧练摇摇头：“若是光凭两个人就能将石门推开了，那这道机关还有什么意义？”
白头翁笑嘻嘻地从怀中又拿出一朵鬼兰来：“我这还有一朵，不然你再吃一朵，说不定就能把石门推开了。”
萧练：“……”

第一百二十一章 鬼域地宫2
忽听得“咔咔”一声轻响，众人都是汗毛直立。何婧英回过头去，见齐珍站在祭坛中央。
那祭坛上其中一个骷髅骨脸转向了侧面。齐珍整个人都僵在了祭坛中央，不知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又是“咔咔”一声响。
何婧英叫道：“齐夫人小心！”
齐珍赶紧向祭坛外跳去。祭坛下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连同整个都地宫都震动起来。碎石从地宫的顶上落下。就在众人以为地宫要塌了的时候，震动停止了。
齐珍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那祭坛下面有什么东西？”
曹景昭将齐珍扶起：“这个祭坛是一个机关，幸好停下了，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祭坛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那张转到侧面的骷髅头骨并没有回归原位，在那骷髅头骨的石碑上，有一小块凹陷。齐珍走到那石碑前一看，大惊道：“王妃！你看这个好像是扶桑佩的图案！”
何婧英上前一看，果然那石碑上的凹陷可以将扶桑佩镶嵌进去。
齐珍喜道：“王妃，赶紧试试，说不定能找到另一条路。”
“等等！”萧练冷冷地喝道。“齐夫人，你好像对这里比萧公子还熟悉啊。这一路上，地图不是萧公子拿着的么？”
齐珍一愣，没想到萧练会怀疑道到自己头上来：“王爷在说什么？”
萧练逼近一步：“齐夫人，我可否看下你身上的伤。”齐珍有些犹豫。萧练继续追问道：“是什么剑术，什么身法可以在你拔剑之前就伤到你的手臂？又是什么招式，不为杀人，不为砍下你的手臂，只为了让你流更多的血？”
“王爷怀疑我？”
萧练点点头：“这地宫里危机四伏，有谁会轻易地去触动机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想要找到阴兵的人，甚至比我旁边这位萧公子更急于找到阴兵。”
齐珍尴尬地一笑：“王爷，我只是不小心触到了机关而已。”
“不小心？”萧练冷笑道：“就算你是不小心吧。但就这么凑巧。你在惊马槽找到了进入鬼域的路。你又恰巧在鬼域受伤流血，更巧的是你还发现了进入地宫的机关？现在你又一不小心碰到了骷髅头。齐夫人，是不是太巧了点？”
萧练已经走到了祭坛前：“一直以来本王还有件事想不明白，我们是因为你发现了骊卢的蹄印才走进鬼域的。鬼域那片沼泽，我们事踩着石碑过的。骊卢再是良驹也没有办法踩着石碑过沼泽。若是它死在沼泽里，总该在沼泽外留下些痕迹，然而什么也没有。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骊卢根本没有进鬼域，那巨石上的马蹄印是你伪造的！”
齐珍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王爷，你既然猜到了，我也无可辩驳。”齐珍手指着祭坛冷声道：“无论你信或者不信，出地宫的路只有这一条！”
曹景昭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忽然之间竟然觉得眼前这人变得陌生起来：“齐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
萧练看着鬼面郎君道：“萧公子，我猜这地图应该不是你祖上就传下来的吧。”
齐珍讥讽地笑笑：“他手里的那本不仅不是他祖上传下的，还只有半本。”
鬼面郎君脸色一白：“是你捣的鬼？”
“我替云音王爷报仇，有何不可？何况这圈套是你自己跳进来的。谁让你那么想要得到阴兵？”
鬼面郎君恨道：“你可知，这山谷外不止我的人等在那里。”
齐珍有些好笑地看着鬼面郎君：“还有谁？竟陵王？他难道不该死吗？当初若不是他，若不是你鬼面郎君的好计谋，云音王爷哪里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何婧英追问道：“齐夫人，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齐珍有些歉疚地看向何婧英：“王妃，其实我并不想害你。”
“哼，假惺惺！小丫头，我帮你打死他！”说罢白头翁就向齐珍冲了过去。
齐珍也不闪避，朗声说道：“若是我死了，你们谁也出不去！”
白头翁的五指侃侃停在齐珍的头顶。白头翁虽然冲动，但是还没冲动到把活地图打死。
曹景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珍：“齐珍，为什么？就是为了给王爷报仇吗？可王爷从来不肯伤害无辜的人啊。”
“无辜的人？”齐珍泪盈于睫：“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谁都是无辜的！”
“阴兵到底是什么东西？”萧练问道。
齐珍回过头去看这山崖上的那些画，摇摇头说道：“其实我并不知道。”
萧练胸中腾起一股怒火：“你不知道？那你为何硬要闯着鬼域？”
“我要的不是阴兵。”齐珍指着那话上白色的双头人：“我要的是他！”
萧练气笑了：“你品味还挺独特的。”萧练指了指白头翁：“那个也是白色的，就是少了一个头，你喜不喜欢。”
齐珍也不恼怒，说道：“这原本是陆良世世代代不外传的秘密。这鬼域里守护的是白神的身躯。在陆良生活的人，都是鬼域的看门人。”
“既然是陆良不外传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祖辈原本就是陆良人。那前朝的军队杀的都是我的族人！”
“所以你借着阴兵的说辞引我们到此，因为你知道那个掌柜会对我们出手，而我们就可以正好替你报仇。”
白头翁不屑地一笑：“你指望我孙子给你报仇？若不是我们及时出现，你们现在可都是惊马槽里面的几具焦尸了。”
齐珍微微一笑：“现在你们的人应该正与竟陵王的人打在一起呢。”
白头翁脸色一变，鬼卿、光知母他们虽然身手好，但是毕竟人少，若是竟陵王带大军前来，他们根本无法抵挡。白头翁目眦欲裂：“他奶奶的！我婆娘还在外面！”说罢竟然急得在原地打起转来，心中起了千百回想要杀掉齐珍的念头。
齐珍淡淡地说道：“你可怪不得我，你们可不是我叫来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鬼域地宫3
仇恨是驱使一个人走向疯狂最好的方法，可是何婧英仍有不解：“杀害你族人的人，已经死在了惊马槽，你为什么还是要把我们引来这鬼域？”
“因为白神。”齐珍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白神可以复活云音王爷。”
“怎么复活？”若不是萧练自己亲身经历了复活一事，他是绝对无法想象白骨还阳这样的事的。但是既然是白骨还阳，那至少应该要有白骨才行。现在萧子敬的尸首在哪他们都不知道。
齐珍壁画上的白神有些陶醉地说道：“我可以让王爷在我身上复活。”
何婧英毛骨悚然地看着壁画上白神的两颗头：“在你身上复活？就像画中那样？”
齐珍点点头：“活人死，死人活，并不是说的鬼兰。而是说的白神。”
曹景昭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珍：“齐珍你疯了！”
齐珍看着曹景昭不解道：“景昭，王爷就要复活了，难道你不开心吗？”
曹景昭气道：“这样的复活，王爷怎么可能愿意！”
“对！他不愿意！我们帮他争储他不愿意！我要救他出天牢他也不愿意！他要做孝子，要做忠臣，要为天下人而死，我偏要他活！”
曹景昭摇摇头：“原来你早就知道王爷关在天牢里。”
齐珍有些落寞的点点头：“一年前我就发现王爷关在天牢里。我想要救他，他却不愿意。”
何婧英道：“他不肯让你救他，不正是为了保护你们吗？扶桑盟当初有千人之众皇上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晓。”
齐珍怒道：“知晓又如何！哪里还有人能像我们一样，誓要收回失地，与他魏国一战！大齐还有谁能像王爷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谁不是龟缩在京，只知道自己眼前的功名利禄？为什么偏偏却是王爷该死？”
何婧英摇摇头：“虽然扶桑盟都是一些有志之士，但在皇上看来却不是这样。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江山的，他都不能容忍。”
齐珍笑道：“所以该死的是他不是吗？该死的不应该是萧云英吗！“
萧子伦问道：“你又是怎么把我二哥骗到这里来的？”
齐珍讥讽的一笑：“何须我骗？他知道鬼域有阴兵，自己就跟来了。”
萧子伦强忍着怒火：“你可知道你放出鬼域阴兵的谣言，还有更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那我可就管不了了。若不是这些一心玩弄权术，鬼迷心窍，又怎么会落到这里来。”
白头翁忍者一腔怒火听齐珍瞎掰了那么久，终于忍无可忍：“不错不错，还有人比爷爷我还疯癫。爷爷偏不准世上还有谁比我还疯！”说罢就像齐珍袭了过去。
白头翁出手，也只有萧练能与白头翁抗衡一二，其他人哪里是对手。谁知齐珍竟然不闪不避，只是背过了身去，用背脊接下了白头翁一掌。
只听“咔”的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齐珍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洒在祭坛中央的石碑上。齐珍扶着石碑缓缓地坐在地上。齐珍带着满口的鲜血笑道：“来不及了。”她的手从石碑上拿下，在一片鲜血中，扶桑佩赫然镶在了石碑上的凹槽中。
何婧英惊怒交加：“你什么时候拿走的！”何婧英赶紧上前去想将扶桑佩拿回来，但那扶桑佩竟然陷进凹槽里，任凭何婧英怎么拿都拿不出来。
齐珍靠着石碑，有些歉意地看着何婧英：“王妃对不起了，谁让他把扶桑佩给了你呢？这地狱你原本不用来的。”
齐珍轻轻抚着石碑，看着壁画上的白神，眼中透着希冀：“他不愿意成为一国之君没关系，我就让他成神！”
白头翁怒道：“嗡嗡嗡，叫得爷爷心烦！”说罢白头翁又朝齐珍一掌劈了下去。但这一掌却落了空。因为祭坛在一震整耳欲聋的响声之下，慢慢沉了下去。
祭坛下不是什么坚硬的山石，而是一汪深潭。祭坛往下落去，巨大的重力在深潭下形成一股漩涡，何婧英来不及逃走，被漩涡巨大的力量往下吸去。冰冷的潭水一瞬间就将何婧英吞没。
齐珍拖住何婧英的腰际，将何婧英向上一托，自己朝潭底沉去。
何婧英还未来得及浮出水面，石碑忽然就在深潭中碎裂。
扶桑佩脱离石碑，齐珍伸手抓向扶桑佩抓去，却与扶桑佩侃侃错过，眼睁睁地看着扶桑佩浮向水面。
扶桑佩的表面出现一丝裂纹。何婧英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扶桑佩，却被扶桑佩划破了手心，鲜红的血液在潭水中晕染开来。扶桑佩彻底碎了。
这扶桑佩原本就是中空的，碧绿的玉质里包裹着一颗琥珀色的圆珠。就像是充满腥味粘着鲜血的肉落在饥饿的鱼群里一样。
潭底忽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水底传来一股剧烈的涌动，像是有什么活物争先恐后地从水底涌出一样。
何婧英赶紧向上游去浮出水面刚刚吸了一口气，一股大力又将她拉回了水中，冰冷的潭水一瞬间灌入何婧英的口鼻。一只惨白的手抓在何婧英的脚踝上，那惨白的指尖似乎被鲜血浸透了一般，有暗红的斑纹。
何婧英伸出手在水里拼命地划动，用脚踹着抓住自己的惨白利爪。那利爪的主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反而将何婧英往水底拖去。
何婧英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她看见水面有一道光。
恍惚中，她看见萧昭业与萧练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来。
她却犹豫了。萧昭业那句“只能活一个”在她耳边萦绕。
若是一定要死一个，那就让自己来承受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寒潭白龙
当冰冷的空气再次灌进何婧英的肺里，何婧英呛得剧烈地咳了起来。这样的感觉让何婧英觉得自己就像是又重生了一般。
何婧英猛地坐起，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看清周遭的事物。在她旁边，萧练同她一样湿淋淋的躺在地上，似乎没有了意识。在萧练一旁，杨珉之也脸色惨白地躺在一边，他的衣襟被血浸透。萧子伦正在帮杨珉之包裹伤口。
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齐珍躺在地上不醒人事，曹景昭心事重重地陪在齐珍一旁。原本修长的左臂，现在也只剩下一半，断口处还留着被撕扯后，剩下的不规则的血肉。
“萧练！”何婧英针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黑，一旁的元戈赶紧将她扶着。
“阿英姐姐，你在叫谁？”
何婧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方才去水里救你时受了些伤，加上之前的伤还未愈……”
何婧英赶紧走过去，见萧练嘴唇紧珉，一丝血色也无，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杨珉之轻轻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笑笑：“他没事。”
元戈紧紧地扶着何婧英：“阿英姐姐，那白龙好像很怕杨公子的血，是杨公子划破自己的手腕跳下潭水去，才将王爷救了上来。”
“白龙？”何婧英皱眉道。
元戈点点头：“我没看清，但那水里的东西很像一条龙，可是又和画上的不是完全一样。”
鬼兰、阴兵、白神，鬼域里的东西哪一样不奇怪？何婧英觉得胃里面一阵翻涌，口中一股血腥味乱窜。何婧英强忍住，才将这股恶心的感觉压下。
忽然何婧英心中一丝疑惑闪过，为什么她醒来这么久了，却没见淳儿？何婧英抬起头看了一圈，地宫里并没有淳儿的身影。
“儿，淳儿去哪了？”
元戈躲开何婧英的眼神，低下头。
“儿怎么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在何婧英心中划过。
“那丫头为了救你，死了。”白头翁坐在一块高一些的岩石上，很悠闲地晃着脚。
“什么！”何婧英抬头看着白头翁：“你说什么？”
“我也没看清，她下了水之后，就再没上来过。”
“不可能！”何婧英惊叫道。淳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呢？那个无论在何时都坚定地站在她身旁，那个时刻会为自己担心，会为自己哭的人怎么就会死了呢？
何婧英喃喃地说道：“不可能，她水性很好的。”
“小丫头，你是脑子进水了吧？”白头翁呛道：“水性再好，过了那么久，死也死透了。”
“那就算这样，总要能看见尸体吧！我去找！”何婧英说着就要跳到潭里去。
杨珉之一把扯住何婧英：“不要去找了，人没了。”
何婧英哑声道：“再怎么样，也不能任她就这样泡在这么冷的水里吧！”
杨珉之苍白地摇摇头：“淳儿，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
白头翁冷笑一下对杨珉之说道：“她要下去就让她下去呗。反正那些怪物也不会伤她。说不定现在下去还能捞到那小姑娘的一条断臂什么的。”
何婧英脑袋里嗡嗡直响：“怪物不会伤我是什么意思？断臂又是什么意思？”
元戈柔声道：“阿英姐姐，你在水里的时候吃下了那颗扶桑佩的珠子，你吃下珠子后那些白龙就没有伤你。但是淳儿姑娘却……”元戈说道此处面露不忍之色：“那水里的白龙不止一只，他们把淳儿……”
不用元戈再说何婧英也知道了元戈的意思。就像一块肉扔到饥饿的鱼群里，会在一瞬间被啃食得渣都不剩。
何婧英的心里又泛起一股恶心，那血腥味就在鼻尖挥之不去。暗红色的血迹在岸边蜿蜒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尽漆黑的潭水里，没落进一滴，那潭水就会从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何婧英哑声道：“儿，这岸边的这些血又是怎么回事？”
元戈道：“这是杨公子的血，那些白龙好像很怕杨公子的血一样。若不是杨公子割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涂在岸上，我们可能都被那白龙吃了。”
与之前的沼泽里一样，那些鬼兰也害怕杨珉之的血。只是流了这么多血，也难怪杨珉之现在如此虚弱，何婧英有些歉疚地将杨珉之扶起。
杨珉之悄声说道：“王妃，我们要赶紧想办法出去，那些白龙不过是因为我不是活人讨厌我的血而已，若是我们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很难说它们不会爬上来。”
“那些不是白龙。”萧练半撑起身子，湿淋淋地头发遮住了惨白的脸颊。萧练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种东西我以前见过，叫洞螈，只不过这个洞里的大了些。”
萧练看着地宫中的壁画：“祖宗，你看看那个洞螈像不像这画上的阴兵？”
何婧英沉在水里时意识模糊，只知道有个白色的手爪抓住自己的脚踝。杨珉之却点了点头：“虽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是画上的骷髅的确比寻常所见的白骨要更长一些，还有那头骨，倒是跟水下的那个东西长得一样。”
萧练撕开自己的手臂，小臂上方被洞螈撕下一块肉来：“这鬼东西，咬人还挺厉害。那么大一条快成精了。”
何婧英看了看萧练手上的伤痕，赶紧撕下一块衣襟来为他将伤口裹住。”我们在这里恐怕已经待了两天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萧练笃定地说道：“能出去。”
“你知道怎么出去？”
萧练摇摇头：“还不清楚，只要那水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好办了。它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只是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但是要是是在水里就麻烦了。我们恐怕没法潜水出去。”
萧练看了看齐珍：“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不明白，到底是谁骗齐珍白神能复活萧云音的？”
无论是谁，他的计划一定还没有实行完。等待他们的，下一步又将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寒潭白龙2
杨珉之有些不解道：“你为什么说齐珍是被人骗的？不是她把我们带到鬼域的吗？”
萧练冷冷地一笑：“你看她现在这样，没长出头来，还断掉一臂。我估计她也被人骗了。你们看着洞里的壁画，如果那些阴兵就是洞螈的话，那就是说那个白神可能也只是人而已。”
“还能有人长两颗头的？”
萧练摇摇头：“你看这壁画，多半是白神自己画的。连洞蚺都画得那么艺术，他画自己的时候，也可能加工了一下。那两颗头也许不是真的两颗头，而是说他的双重人格被唤醒了。”
“双重人格？”何婧英更加无法理解了。
“就是说，这个人里面住了另一个人。”萧练有些烦躁的挥挥手：“这个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总之他可能不是什么神，就是一个和我们一样但是生了病，导致外表有些不同的人。这个人在那时候被另一个部族追杀，在危机时刻他放出了这些洞螈，却没料到这些洞螈失控了，将他的族人也一并杀死。”
萧练皱眉看着何婧英：“阿英，你现在可有什么不适？”
何婧英摇摇头：“就是有点恶心。”
萧练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掌柜不是说只有陆良镇的村民可以进出鬼域吗？他们一定知道洞螈的传说，至少知道怎么避开他们。难道就是因为这颗珠子？”
杨珉之摇摇头道：“陆良镇虽小，镇里的村民也有上百人，如果这个珠子人人都有的话，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何必还藏在玉佩里面。还有齐珍，她不是说那本典籍原本是她么？她不是陆良族人么？为什么洞螈还是伤了她？还有，如果只是普通的动物和普通的人，那为什么王妃吃下珠子，洞螈就不会伤她？”
萧练不确定道：“也许是因为气味？”
萧练也觉得这样的回答很牵强。但是这个世界的事情他也不是都能知晓，金字塔和长城还是奇迹呢，《世界未解之谜》这本书还没有写答案呢。他只是稍微比这个时代的人，多知道那么一些事情而已。
齐珍被曹景昭搀扶着走到了萧练面前。齐珍气若游丝地说道：“我知道怎么出去。”
一旁的元戈见到齐珍走来，心中一股无名指火升起，皱眉道：“齐夫人，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我们会信么？”
齐珍有些无奈地笑笑：“受人蛊惑，是我自己的蠢。但那本典籍却不完全是假的，至少地图应该是真的。”
元戈还想讥讽，却被何婧英劝住：“我们暂且先听她说说。”何婧英问道：“出口在哪？”
齐珍指了指那寒潭：“在那下面。”
元戈气道：“阿英姐姐，你别听她废话，她是嫌下面那些白龙没有吃饱，想让我们去喂鱼呢。”
齐珍苦笑道：“长乐公主，请你相信我。其实我来这里从未想过要害你们。我只是……”
元戈打断道：“只是想用我们为诱饵，完成你的复仇大业。”
“长乐公主，我们出去之后，要杀要剐都随你。但是现在若是我们不走，那便走不了了。这下面不是潭水，而是一条暗河，每月十五涨水的时候暗河中的水会流到惊马槽里。今天就是十五，到了晚上这里的水会涨起来。只要探明水下的路，月圆涨水之时我们快速通过，就能出去。”
元戈怒道：“要去，你怎么不去？”
齐珍有些尴尬：“现在只有一个人能从水中过去。”
只有不被洞螈伤害地何婧英才能从水中出去。
何婧英看着萧练笑了笑：“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出去，我宁愿留在这里。”
白头翁哈哈大笑道：“笨丫头，说你是笨丫头你就是笨丫头。这个断胳膊的说得没错，只要你能探明水里的路，我们就都能出去。”
何婧英皱眉道：“你要怎么出去？”
白头翁指了指杨珉之：“不是还有这个小子吗？”
杨珉之的血也能避开洞螈。但是这么多人，水路究竟有多长，一概不知，杨珉之很有可能根本没有办法撑到出去。
何婧英皱眉道：“珉之方才已经失了不少的血，现在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护着我们出去？”
白头翁毫无同情心的在已经虚弱不堪的杨珉之屁股上踢了一脚：“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用？”
白头翁话音刚落，鬼面郎君忽然出现在杨珉之身后，将杨珉之拖了过去。一把森寒的匕首架在杨珉之的脖子上。鬼面郎君对何婧英说道：“王妃，麻烦你去探一探路，”
白头翁气道：“你居然抢老子的人！老子先杀了你！”
鬼面郎君的匕首又往杨珉之的脖颈上逼紧了些：“你别乱动！否则我就杀了他，大家都死在这里！”
萧练怒道：“萧无誉你放了他！”
鬼面郎君冷哼了一身：“到时候涨了水，水里的白龙爬上来，我们都要死！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
何婧英扯下一片衣袖，在自己的衣袖上打了个结，做成一个囊状。
萧练急道：“你不要听他胡说！”
何婧英将做好的口袋里灌进空气，放在嘴巴前试了试：“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你也说这个洞螈也是要觅食的，那除了这个石门的出口，另一个出口很有可能就在水下。再说，你身上的伤也拖不了多久了。”
说罢何婧英纵身一条就落入了寒潭之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寒潭白龙3
冰冷的潭水再一次将何婧英吞没，不过这一次她做足了准备。她一手拿着水肺，一手拿着折月剑，水面上忽明忽暗的光线，若有若无地映在折月剑上，将剑身镀上一层流转的冷光。
何婧英落入水中，才看清众人口中的白龙，萧练口中的洞螈是什么样子。这洞螈的确貌似白龙，身躯约有三尺，纯白的身体上微微有些泛红。洞螈没有眼睛，唇边有数条短短的触须，头颈上长着羽状的血红色的鳃。洞螈尾部有鳍，在躯干下长着四个如骷髅一样，五指分明的利爪。
除了在何婧英面前的这条，在水底岩石的缝隙里，还藏着无数只这样的洞螈。若不是靠得近了，根本无法察觉它们得存在。
而这里的每一条洞螈，每一个缝隙里匍伏这的怪兽，腹里都有一块淳儿的血肉。
何婧英握着折月剑的手紧了紧，她想为淳儿报仇，将这些水底的怪兽斩杀干净。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那条洞螈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她身后，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婴儿般的啼哭声，但却丝毫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她用水肺吸了一口气，再次向下潜去。
果然如齐珍所讲，这寒潭下连着暗河，何婧英再往深处游了些，很快就感受到了汹涌的暗流。暗流的力量很强，何婧英努力攀住岩壁才没有让自己被暗流冲走。
萧练在岸上心急如焚，好几次都想跳入潭中，都被白头翁拉了回来。萧练冷着脸问齐珍道：“齐夫人不如趁这个时候，跟大家好好解释解释吧。”
齐珍紧珉着嘴唇，脸色苍白。她仿佛一个被噩梦惊醒的人一般，额头上还流着冷汗：“王爷想问什么？”
“你来这里的目的。”
齐珍微微一笑：“我的确是想要复活云音王爷，要是南郡王爷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那你现在就放弃了？”
齐珍摇摇头：“这跟那个人说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齐珍望向那汪寒潭：“照那人说的，这是白神的墓葬，只要我找到白神的墓，自愿将自己献祭给白神，王爷就能用我的身躯复活！”
萧练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怎么献祭？”
齐珍冷冷地一笑：“吞下白神珠。”
白神珠？扶桑佩里的那颗珠子？萧练将齐珍提起，目露凶光：“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还活着？”
齐珍有些无奈地笑笑：“王爷何必那么心急。王爷方才没听我说吗？要自愿献祭才能复活云音王爷。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用了。”
萧练将齐珍扔在地上：“如果阿英有三长两短，我便第一个杀了你陪葬！”
齐珍笑得苍白：“你要杀便杀。我说过，我也不想害王妃。若是要我赔上一条贱命，我赔就好了。”
萧练冷冷地说道：“你不配！”
萧子伦虽然并不清楚萧子响的事，但听他们的对话，也大概了解了整件事情，不解道：“齐夫人，告诉你白神可以复活四哥的人是谁？”
齐珍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萧子伦更加不解了：“难道随便一个人，对你说这样一些胡话，你便信了？”
“只要是能救回云音王爷的事，我都愿意去做！”齐珍恨道：“何况那人知道王爷被关在天牢的事。这世上可没有几个人知道！”
“齐夫人，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脸上有一条长长刀疤的人？”鬼面郎君问道。
齐珍点点头。
鬼面郎君冷笑一声：“我们都被他骗了。什么自愿献祭，恐怕是想等你吞下白神珠，再自戕。此时白神珠没了，白龙也放了出来，正好将我们都杀个干净。”
齐珍脸色一白。她一心想要萧子响重生，可从没想过这样的结果。
萧练冷冷地道：“恐怕还不止我们。我那被齐夫人忽悠来的二王叔，应该已经到了附近了吧。”
萧子伦皱眉道：“若是二哥来了，五哥应该也在不远的地方。”
这是想把他们萧家一锅端啊。
“我婆娘还在这外面呢！”白头翁不满道。
水面传来一些波动，何婧英“哗”地冲出了水面。水肺在她回程的路上就用完了。她伏在岸边喘息了许久，才说出话来：“着下面确实又暗流，水流很快，但是暗河有多长我没探明。那个水流太强，若是被冲走，恐怕游不回来。”
萧练将何婧英从水中扶起，找了件干的外罩给何婧英披上，皱眉道：“阿英，你意思是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氧气通过暗河？”
何婧英点点头：“如果暗河不长的话，以暗河下的水流我们能很快过去。可若是这暗河太长的话，即便是被冲到惊马槽里，也不过是几具尸体。”
众人随即陷入了一片沉默。若是在这地宫之中，还能多活几个时辰。若是走水路的话，就全凭自己的造化了。
正在众人思量的时候，潭中之水已经涨了一尺，从寒潭中溢出，漫向地宫。
齐珍有气无力地说道：“涨水了，现在是唯一可以走的时候！”
“等在这里也是死，不如赌一把！”鬼面郎君将杨珉之拖到岸边，说着就要动手割开杨珉之的喉咙。
何婧英惊道：“萧无誉！没有我给你带路，珉之的血也不能帮你抵挡多久白龙！”
鬼面郎君听到此话，那要割掉杨珉之喉咙的匕首顿时停住。“那就劳烦王妃带路！若是王妃走得快，那么这位杨公子说不定还能活！”鬼面郎君说着就割断了杨珉之的另一只手腕，抱着杨珉之跳入了水中。
若是没有杨珉之的鲜血做保护，仅凭何婧英一个人，也是拦不住那么多洞螈的。
白头翁第二个跳入了水里。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也跳入了水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寒潭白龙4
众人一入寒潭，那潭中的洞螈顿时躁动起来。数以百计的洞螈，最长的有三尺，小的也一尺有余，围着众人不停地打着转。何婧英暗暗心惊，若不是因为杨珉之的血，他们这些人可能会在一瞬间被这些洞螈撕成碎片。
寒潭被这些洞螈搅得天翻地覆，水流来回冲撞，冲淡了杨珉之的血液。洞螈愈加兴奋，众人只能相互牵着紧紧地聚在一起，愈发快地向暗河里游去。好在何婧英早就探明了水下的路，众人虽然被洞螈围住，但是还算顺利有惊无险。
快要接近暗河时，众人已能感觉到暗河的涌动，更是加快了下潜的脚步。
杨珉之被鬼面郎君挟持着，指尖逐渐麻木，很快就连自己的手臂也感受不到了。鬼面郎君嘴里衔着匕首，见杨珉之身上流出的血越来越少，已经动了杀心。鬼面郎君见周围的人注意力都被洞螈吸引，趁中人不备，举起匕首就朝杨珉之的喉头割去。
眼见鬼面郎君就要得手，一只手臂伸道杨珉之的身前为他挡下一刀。鲜血从萧练的臂膀上流出。萧练愤怒地掐住鬼面郎君的脖子，将鬼面郎君往水底的石壁上压去。
情急之下，鬼面郎君抬起手腕，轻轻拨动袖箭的机关，对准萧练的心口就射出一箭。原本这一箭萧练是挡无可挡的。原本这一箭应该要了萧练的命。但在水中，袖箭机关受阻，迟了一些才将袖箭推出。
方才在鬼面郎君拨动袖箭的机关时，萧练就已察觉。当袖箭射出时，萧练想也不想，下意识地接住袖箭，反手就将袖箭插在了鬼面郎君的心口。在水里，萧练插进鬼面郎君心口的箭，偏了三分，鬼面郎君剧痛之下猛地挣脱了萧练的钳制。
萧练的血与鬼面郎君的血漂散在水中。杨珉之的血是威胁这洞螈，让洞螈不敢靠近的血。但萧练和鬼面郎君的血却不是。他们的血是诱惑这些洞螈的原罪。
当萧练与鬼面郎君那带着腥与甜的气味的血漂进洞螈嘴里时，洞螈忽然变得狂躁起来。杨珉之那被潭水冲淡的血液，对于那些欲望达到极点的洞螈来说，只似一层纸那样稀薄。只需要诱惑再强一点，这些洞螈就会冲破这个结界，将眼前这些猎物统统撕碎。
就在洞螈要冲过来时，杨珉之抬起手腕在手腕上再划了一刀，暗红色的血顿时喷涌而出。洞蚺触碰到杨珉之的血液，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不停地扭动着身躯。但眼见着一群猎物就要逃脱，又不甘心，还在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鬼面郎君自从挣脱了萧练的钳制后，就拼命向暗河潜去，丝毫也没能顾及身后发生的事。他的箭上是淬了毒的，对他来说，不知被咬死和被毒死，哪个会先来。可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他丝毫没注意到他自己已经游出了杨珉之血液扩散的范围。
一只洞螈游到了鬼面郎君身边，鬼面郎君却丝毫没有察觉。
这条洞螈不是最大的那条，那身长也有二尺有余，若是蜷缩起来，能将鬼面郎君整个人圈在它惨白的身躯之中。洞螈头部两旁血红色的鳃兴奋的立了起来，它却并不急着咬下去，它似乎在等待鬼面郎君察觉它。它在静候着猎物最恐惧的时刻。
终于，在鬼面郎君惊觉地转过头的一瞬间，洞螈一口咬住了鬼面郎君的手臂。洞螈嗜血，更喜欢将猎物一块一块的撕下，它要将猎物分成小块吃掉，享受狩猎带来的乐趣。
鬼面郎君的脸在水里扭曲了，不可抑制地惨叫出声。即便是在水里，何婧英也听见了鬼面郎君的惨叫。
着一瞬间，鬼面郎君的脸在何婧英眼里变成了淳儿的脸。鬼面郎君的惨叫变成了淳儿那无助的微弱的叫喊声。何婧英心中一痛，对着那洞螈的头就斩了下去。
可那洞螈，已活了数百年，身上的鳞片虽不是刀剑不侵，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何婧英这一剑劈下，只砍下洞螈身上的鳞片来。洞螈吃痛将鬼面郎君放开，对着何婧英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啸。
洞螈的两腮再次张开，如白骨的手爪渐渐在身侧收拢。
何婧英持剑，冷冷地看着洞螈。这是一个狭窄的洞口。从这个洞口过去就可以到达暗河。洞螈与何婧英对峙良久，终于放弃了，尾鳍轻轻一摆退了出去。
何婧英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带着众人继续向下游去。
好在杨珉之身上的血还不少，加上在水里血液凝固得比较慢，不用自己再划上一刀。
杨珉之已是强弩之末，被同样已经只剩一口气的萧练带着。如今也不知道应该是谁把谁的全尸带出去了。萧练伸手在杨珉之眼前晃了晃，杨珉之虚弱地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萧练也也没看清杨珉之比的手势什么意思，权当是ok了，反正只要知道杨珉之还活着就够了。
眼见就要到暗河，何婧英与萧练的心中都松了一松。暗河水流湍急，之前何婧英在探路时就发现暗河下没有洞螈的踪影。众人只要进入暗河，应当就能摆脱洞螈。
萧练与何婧英加快了速度。
就在此时，萧练忽然觉得自己手臂轻了轻。萧练疑惑地低头一看，那被他揽在臂间的杨珉之竟然不见了！
就像他上次突然消失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萧练心中暗骂，他奶奶的祖宗，你刚才比的不是ok啊！
众人根本还来不及顾及怎么有人能凭水消失，洞螈就已经躁动起来。
数百只洞螈搅动得潭底都浑浊了。水的大量流动，导致杨珉之的血愈加快速地扩散开来。没有杨珉之新的血液补给，那稀薄的血已经无法阻挡洞螈。
一场狩猎的狂欢眼见就要开始。
何婧英将萧练往暗河里一推，自己却反身游了回去。
现在只有她能冒死一挡洞螈。在接近暗河的位置，两块水下的岩石形成了一个狭窄的通道，何婧英拿着折月剑，守住最后这一个关卡。她水肺里的氧气已经用完了，但就是这最后一口气，她也能撑到众人都游进暗河。
暗河中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萧练卷走，想要在这暗流中逆流而上，怎么可能！萧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何婧英越来越远。

第一百二十七章 鬼面郎君2
何婧英虽有白神珠护体，洞螈不会伤她。但只一人一剑，如何又能挡得住数百只洞螈。洞螈搅弄潭水，何婧英如水中浮萍一般，只有将折月剑插进崖壁之中，才能勉强稳住。
何婧英胸腔之中如有千金般沉重，气息就要冲破喉头。何婧英憋着一口气，用尽全力拽住正要越过自己的洞螈。那洞螈尾鳍一甩，将何婧英整个人摔在山崖上重重地一撞。那憋在胸中的最后一口气从喉头冲出，冰冷的潭水灌入肺里，何婧英拼着最后一股力将折月剑从山崖上拔出，戳进那条洞螈的眼睛里。
洞螈吃痛，尾鳍一甩将山崖打得碎裂。
感官从何婧英身上层层剥离。她感觉不到这水里的冷，也感觉不到巨石打在自己身上的痛楚，她听不见，但还能看见。她看见游在众人最后的曹景昭也已经进入了暗河。她看见萧练在水中拼命地向她游来。
渐渐地她分不清这些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所见。
一只温润的手掌拖住了她的背部，将她揽在怀中。一只灵巧的舌头轻轻企开她的银牙，一股带着兰香气息的气缓缓灌入她的肺部。她那被剥离的灵魂，似乎又回来了一些，让她看清那冷峻的面孔却又炙热的眼神。
萧练烈阳剑脱手而出。烈阳剑划破水流，直直地插入岩壁，一大块岩石从岩壁上落了下来，正好压住那只被何婧英刺瞎了一只眼睛的洞螈。
萧练赶紧揽住何婧英，冲进那暗河的水流之中。暗河的水流明显加快了，二人刚一接触到暗河，就被湍急的河流卷了出去。萧练将何婧英的头护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的脊背撞在嶙峋的石壁上。
萧昭业这身子，还真特么经撞。这是萧练冲出河道前，最后想要说的话。
若不是这月圆之夜，若不是这湍急的河流，冲到惊马槽的只会是几具死尸。他们会与惊马槽的那些白骨一样，烂在这山谷之中。或许河流冲击之后的淤泥，也会让他们只剩下半具躯体露在山体之外，成为这惊马槽吃人的传说中的又一个证据。
萧练伏在河岸上，背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都紧紧地蹙在一起，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闷哼。无论背上有多痛，他也没有松开抱着何婧英的手臂。
清冷的月光照进山谷，湿透的衣衫被冷风一吹更加让人清醒。众人虽然逃出了地宫，但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洞螈已被惊醒，他们还剩多少时间逃出这个山谷还是个未知数。现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若是洞螈现在追来，没有一个人有力气与它抗衡。
山谷中的风中带着一丝异样的血腥味。“骨碌碌”一声瓷瓶落地的声音响起，在这山谷里格外清晰。一个绿色的瓷瓶从鬼面郎君的脚旁滚落。鬼面郎君慌乱地伸出手去，整个人却因为断掉一臂，失去平衡，也随着瓷瓶滚了两圈。
那扎在他心口的袖箭又往深处扎了三分。鬼面郎君也顾不得痛，将袖箭一把从心口扯下。黑色的血从他的伤口流出。他挣扎单手撑着地往前爬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拿到瓷瓶，一只黑色的湿漉漉的皂靴却挡在了他眼前。
萧练弯腰从地上捡起瓷瓶：“萧公子，本王倒想多听你讲点你的故事。”
鬼面郎君嘴唇青紫，脸上落下汗来：“解药，给我解药！”
萧练将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如果萧公子故事讲的够快的话。也许还有时间救你。”
鬼面郎君此时整个人如疯了一般：“我只想活命！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想要阴兵！”鬼面郎君咬牙切齿道：“我只要有阴兵就能摆脱那个人！我是我们之中最好的那个！我原本可以取而代之！可是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
萧练疑惑道：“那个人是谁？你们又是谁？”
鬼面郎君抬头看着萧练，咧开青紫的嘴唇笑了：“你先把解药给我，我就告诉你。”
萧练把小瓷瓶扔给他：“你也跑不了。”
鬼面郎君狼狈地将药悉数倒在自己嘴里，抹了抹自己嘴唇。
萧练冷冷地问道：“你想取而代之的是谁？”
鬼面郎君抬头说了一个萧练永远也想不到的答案：“鬼面郎君。”
可这答案，似乎又在情理之中。萧练蹲下身子冷冷地看着鬼面郎君问道：“他是谁？”
鬼面郎君抬头看着萧练有些诡异地笑道：“鬼面郎君当然就是萧衍，萧无誉。”
萧练眉头紧蹙，对这绕口令似的对话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那你又是谁？”
鬼面郎君忽然之间笑得更为开心了，但这样愉悦的笑容只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而已。他的表情在一瞬间转为惊恐。他伸出手在自己心口的箭伤上抹了一把，手心里满是黑色的血。“不对！不对！不是那个解药！”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找起来，但除了身上那层湿透的衣衫，他衣服里空无一物：“他要杀我！他竟然要杀我！”
“谁要杀你？”萧练赶紧问道。
“萧无誉！萧无誉要杀我！”鬼面郎君一把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那是一张少年的脸，脸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伤痕。齐珍看到那张脸，瞳孔咻地缩了缩。
“王爷你救我！你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少年无助地抓住萧练地衣襟，黑色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萧练抓住少年的手：“你告诉我你是谁！”
少年目眦欲裂：“我是萧衍，我们都是萧衍。不！我才是萧衍！”他的瞳孔扩散到只剩下一片黑色，黑色的鲜血从少年的口中喷涌而出。抓紧萧练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面郎君3
冷冰冰的尸体，留下的却是一堆疑问。至少从他们对萧衍的认识来看，这个少年与萧衍的年龄是不符的。萧衍自十几年前就进入了已故的卫将军王俭的府中做谋士。而这个少年看上去比萧练还要年轻几岁，十几年前应该还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这个少年虽然没有把话说清楚，但至少从这个少年的话中能知道，鬼面郎君也好，萧衍也好，萧无誉也好，不过是一个代称。戴着这样一个鬼面的人都可以这样称呼。而关键在于，这个少年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萧练不解道：“萧无誉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个人想要争着去做一个谋士？”
何婧英虽同样看不透此事的真相，但对朝中之事多少比萧练摇了解得多一些：“追根溯源，虽然萧无誉并非兰陵萧氏，但也是萧氏同族。兰陵萧氏与沛郡萧氏原本是同宗也不过是几十年前才分为了两支。沛郡萧氏势力虽远不如兰陵萧氏，但也并非毫无作为。萧无誉的长兄萧元达就是西戎校尉，现在在朝中也是颇有威望的人物。”
“那就更奇怪了，宁愿去做萧元达，也不用争着去做萧无誉啊。何况沛郡萧氏又什么好的？干嘛不争着当兰陵萧氏？还有为什么他说’那个人’要杀他？这一切的背后主使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何婧英轻轻摇了摇头：“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那个人’究竟要什么？”
萧练紧蹙眉头：“不管’那个人’想要什么，总之，他不会就这么就算了。”
“这个人脸上的吧，与那天我见道的人脸上的一模一样。我们都被骗了。”齐珍沙哑着嗓子说道。
“他就是告诉你白神可以复活云音王爷的人？”曹景昭问道。
齐珍摇摇头：“不是，告诉我白神可以复活云音王爷的人，年岁与他相仿，但是样貌却不完全一样。但是那道疤却是一模一样的。”
少年脸上的疤横，从右耳直直拉到了左耳。这道疤是人为的。
齐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练：“王爷，那人是想把我们都杀死！”
萧练环视了一下众人：“我看出来了。”
齐珍急道：“不止是我们！还有萧云英、萧云端，所有会来到惊马槽的人！”
何婧英一凛，自己真是被那河水冲昏了头了，齐珍早在地宫里时就提到过，萧子良的人只怕此时已经在惊马槽之外了。
这真是一个有些讥讽的事实。
萧子良还埋伏在那等着杀他们，但现实已经将他们送到一条船上了。
若是可以将计就计顺势除掉萧子良，那道是个不错的结果。可是她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设计了什么？是那些被誉为阴兵的洞螈还是那个未曾露过面的双头白神？或是干脆等她们与萧子良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来个渔翁得利？
何婧英有些讥讽的笑笑，她们现在这七个人的实力，莫说与萧子良斗上一斗，只盼着能有口气走到萧子良面前，拜托他把自己全尸领回京去就不错了。
何婧英还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这七个人中，还有一个人是来杀萧练的。
何婧英目光如炬地盯着白头翁。心里盘算了一下，她加上曹景昭、萧子伦、元戈究竟能不能挡得住白头翁？
答案是，正好够白头翁将他们穿成一串冰糖葫芦。
可白头翁好似并没有想起自己来此的任务似的。竟然蹲在地上检查起那少年的尸体来。
白头翁这翻翻，那翻翻，丝毫也不嫌那少年身上的污血脏了自己的手。
白头翁拿起装解药的小瓷瓶问了问，将小瓷瓶顺手扔道一边：“蠢货，用竹叶青的解药去解白眉蝮的毒，难怪你要死。”
白头翁将少年的鬼面具拿起来戴在头上玩了玩：“嗯，这个好玩。”
说罢又盯着萧练看了看，嫌弃地说道：“你没这个好玩。”
萧练尴尬地笑笑，也不知这个疯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白头翁见萧练笑得无趣得很，自己也忽然没了兴致：“你不好玩，亏本生意爷爷也不做。老子去找我婆娘玩去。”说罢竟然自顾自的走了。
白头翁倒是走得潇洒，剩下的六个人一下子犯了难。惊马槽只有这一条路，出去就会碰到萧子良，不出去就不知道洞螈会不会爬出来。
萧练依在山崖上：“媳妇儿你说怎么办？”
何婧英无奈地笑笑：“若是他的来意是要阴兵还好说，我大不了带他回去找。但若是他执意要你我姓名可就难办了。”
萧练摇摇头：“不是要你我的性命，只是要我的性命而已。”
何婧英斜斜地看了萧练一眼：“你休想！”
萧子伦说道：“法身，我们一起出去。二哥应该不会把我……”
萧练讥讽地看看萧子伦：“云宗，你还在妄想什么呢？希望他看着你是一个亲王的份上不敢伤你？还是觉得他会念着手足之情？你看看这条山谷，说你掉落悬崖尸首不明都有人信。最多就是给你个以亲王之礼下葬的衣冠冢，尸首都不用拖回去。”
萧子伦脸色白了白。其实萧练说的这些他心里都明白，只不过内心始终盼着不用跟手足刀兵相向的。
曹景昭怒道：“王爷，我们杀出去！这条山谷着么窄，他的马也进不来，出了山谷路就宽了，我们往山林里跑，未必就不能活下来。”
曹景昭算是这几个人里伤得最轻，最健全的一个。不过头脑却是简单了点。
何婧英摇摇头：“他未必会守在谷口，只要在这两旁山崖上布下石阵、箭阵，我们这么几个人是跑不到的。”
“不对。”萧子伦皱眉道：“二哥如果来此是想得到阴兵，未必会在山崖上布下石阵箭阵，他一定想要先活捉了我们，问明阴兵之事才会再做打算。”
萧练眉毛抬了抬：“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走过去，在他那吃饱喝足了再做打算？”
萧子伦小声说道：“也不是不可以，总比饿死的要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陆良伏兵
正当众人准备大义凛然的走去萧子良那领碗米饭吃的时候，一声笛声从幽静的山谷里传来。众人都是惊弓之鸟，这寂静山谷里传来仍何声音都让人如临大敌。
唯有何婧英露出了欣喜之色：“三叔！”
寻着笛声望去，山崖上，何胤身着月白衣衫，迎风而立。何胤身旁是满脸焦急的萧昭文。
众人都没想道，何胤居然比萧子良先到。
数道黑色的绳索从山崖上落下，尾宿带着另外九名侍卫从山崖上落下。与尾宿一起跳下山崖的还有萧昭文。萧昭文一见众人那缺胳膊断腿儿的样子，心中更是焦急：“大哥你怎么样！”
萧练觉得萧昭文这张脸着急起来更像哈士奇了。这么一想，萧练居然笑了：“季尚，你不要着急，我们就是受了点伤。“
萧昭文被萧练一笑弄得莫名其妙：“大哥你笑什么？你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尾宿一脸严肃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大人与我们没走大路，是攀着山崖过来的。我们在那边的山崖上看见陆良镇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兵马。我们敢紧走，趁天色暗说不定能找到小路回去。”
萧昭文将萧练背在背上：“大哥我背你上去。”
另外的几名侍卫，依次背上一人，带着众人又沿着黑色的绳索爬回山崖上。
何胤一见何婧英，那一直紧蹙的眉头才放了下来。“阿英，你怎么样？”
“三叔，我没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们在来陆良镇的途中，一个北方人找到了我，让我到这里来。”
“可是一个拿着无字扇的穿白衣的人？”何婧英问道。
何胤点了点头：“你认识？”
“算是吧。”何婧英想起公子羽来这里的目的是杀萧练，心中不免担心：“三叔，那人还说了什么？”
何胤温和地笑笑：“他说我要是来得及时，还能找到你的尸首。幸好你还活着。”
萧练看了看周围，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山脊之上，上到高处才发现这里的怪石嶙峋，处处都是悬崖峭壁。寻常人就算知道此处地形，也很容易在此迷失方向。还有这些陡峭的山峰，光是上下山峰就极其艰难。
萧练问道：“三叔，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全靠这十名飞索卫。我们从那边的山上过来的。”何胤指了指那边更好一些的山崖：“季尚回到京城就来找了我。我担心你们安危，就只带了这十名飞索卫轻装到此。倒是赶在了萧云英前面。”
何胤皱眉看了看面如金纸的萧练：“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你们怎么全都弄成了这样？”
何婧英苦笑一下：“三叔，此事说来话长，有人设计将我们引到此处让我们放出阴兵。”
对鬼域之事，何胤也有所耳闻：“这里真有阴兵？”
何婧英点点头：“的确有传说中的阴兵，但是没有传说的那么诡异。鬼兰也是真的。”
话音刚落，山崖下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何婧英猛地回过头去，在山谷里的阴暗处，一只白骨似的利爪攀住山石的边缘，一颗白色的头颅从阴暗处伸出，洞螈没有眼睛，可何婧英就是觉得它正在看着自己。
洞螈微微地抬起头来，咧开嘴，露出一排森寒的利齿。何胤暗自心惊，如果这就是阴兵，那何婧英方才那句“没事”，只怕没有她说的那么轻巧。
何胤来得当真及时，如果再晚上一时半刻，这山谷里恐怕就只剩何婧英一人了。
萧练也看见了藏在阴暗处的洞螈：“阿英，我们快走。这玩意儿要是会攀岩，我们就完了。”
黑色的飞索同时飞出，“锵”地一声牢牢钉住对面的山崖，十余个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就往另一个山崖飞身而出。飞索卫动作极其敏捷，又不着铠甲一身轻装，虽然背负了一个人在身上，但是行动丝毫没有减慢，很快就到了谷口上方的崖壁上。
尾宿忽然伸出手掌，飞索卫齐齐顿住。众人秉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匍匐在地上。
谷口火光大盛，约有百余人屯兵在此。为首的便是萧子良与王融。萧子良有些不耐烦，问王融道：“元长，那五个人进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王融答道。
萧子良不放心道：“这里进出就只有这一条路？”
王融看了看被绑在一旁的村民打扮的小姑娘：“应当没错的。”
虽然离得远，何婧英听不见萧子良与王融在说什么，但那小姑娘那张充满惊惧的脸却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何婧英见心中气恼：“萧云英这个老贼，连小姑娘也不放过！可惜了，这里没有石头，否则扔下去正好砸死他！”
“难道法身已经找到阴兵了？”萧子良蹙眉道。
王融冷冷哼了一声：“我们这么多人，就算他找到了又如何？他不过带了几个人进去吧。”
萧子良还是不放心：“他小时候在本王府中的时候，有位大师正好来我府中造访，说法身有帝王之相。此事连他自己也不知，可本王始终介怀。”
王融有些不屑道：“且不说这个南郡王爷年纪轻轻一事无成，还罔顾礼数人伦。莫说是称帝，就是他当了太子，我王家也不会答应。”
“大师也曾说他的帝王之相是带了几分凶险的，甚至有些阴气。怕只怕被那大师一语成谶，他借由什么阴兵起事。”
王融对萧子良拱了拱手：“若是真到了这一步，我王融第一个不答应。王爷，你在西邸筹谋那么久，朝中大臣皆以你为首，还有百姓，谁不知道竟陵王？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用些邪术就把功劳抢了去？”
“话虽如此，但那大师也是不出世的高人，他的话……”
王融冷冷一笑：“那我们便抢过来。管他什么阴不阴兵，他能得到，我们未必就不能。”

第一百三十章 陆良伏兵2
萧子良虽然不知萧练他们已经到了谷口，但他所站的位置，仍然是萧练他们的必经之路。
何婧英发愁到：“我们这要怎么过去，难道只能一直趴在这等他退兵？”
萧练瞅了瞅：“不然我们飞到他对面那座山崖上去？月黑风高地，说不定他看不清以为我们是飞鼠呢？”
何婧英冷冷一笑：“你飞过去试试？还飞鼠呢，萧云英身前那些弓箭手能把你扎成刺猬。”
萧练叹了口气，这进退两难的境地也只能暂时先趴着了。“媳妇儿你困不困？”
“嗯？”
“反正只能趴着，不如我先睡一下，待会儿萧云英走了你叫我。”
何婧英：“……”
曹景昭从后面挪了过来：“王爷，那边有点不对劲。”
萧练顺着曹景昭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远处的山崖上，有个什么东西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难道那边也有人？”
这下戏可好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能螳螂和黄雀都没想道，他这只蝉压根没想走到螳螂跟前去。“媳妇儿，那边还有人跟我们一样呢，你说那边埋伏着的人是谁？”
“有可能是萧云端的人。现在最不愿看到萧云英拿到阴兵的人恐怕就是萧云端了。”
“可是他在那等什么？”曹景昭不解道。
萧练冷冷一笑：“等着本王带阴兵从鬼域出来，与萧云英斗得两败俱伤之时，来个渔翁得利。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你说如果我一个人下去，萧云英和萧云端会怎么样？”何婧英思索到。
“不行！”萧练与何胤同时说道。
何婧英耐心解释道：“我只是一个王妃，他们不会怎么样。我若是告诉他我知道阴兵在哪，把他引到那山谷里……”
“不行！”萧练光是听听就觉得心惊胆战。
何婧英仍旧坚持道：“萧云英在这里这么久了，不可能没有派人去看。那里面的情况你我都知道，那些人恐怕没有办法活着出来。但洞螈不会伤我，我引萧云英进去，萧云端也定会抢着过来。这不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吗？”
萧练恼道：“计策是好计策，可你干嘛非要自己去当颗石头？”
“就我一个人不会被洞螈咬，我不去当石头谁去？”
“不行就是不行！”
“你……”何婧英觉得萧练固执起来，无比烦人。“萧云端那边好像动了。”
萧练回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边还是一片平静，哪有什么动作。“哪动了？”等他回过头来时，何婧英已经不在了。“你！”萧练满腔怒火地看着何婧英从块凸起的山崖背后滑落。
何婧英缓缓从山崖背后走出。
萧子良看清来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将手抬了起来。弓箭手一看到萧子良的手势，纷纷将箭头瞄准何婧英。
整个山谷里，回荡着整齐的铠甲摩擦声、弓箭上铉的声音、还有何婧英自己的心跳声。
何婧英朗声道：“竟陵王等候多时了吧！”
萧子良见只有何婧英一人在此，心中起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何婧英高声说道：“我手里有王爷要的东西，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
萧练在悬崖上看得清清楚楚，这回萧云端是真的动了。
“你手里有什么？”
何婧英微微一笑：“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萧子良心中一惊，难道阴兵真的出现了？“法身在哪？为何没有跟你一起？”
“他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说这句话时，何婧英还微微向后看了看。
萧子良心中更是惊疑：“他在哪？他难道在谷里？”
何婧英不置可否道：“竟陵王想不想亲眼去看看？”
王融压住萧子良的手腕：“王爷，小心有诈。”
王融厉声喝道：“南郡王妃，我们在此恭候南郡王爷多时，还请南郡王爷出来。”
“王爷已不在此处，但我知道怎么拿到竟陵王想要的东西。”
王融悄声对萧子良说道：“王爷，这个南郡王妃定然是在说谎。南郡王怎会扔下他这个发妻不管？”王融转念一想又说道：“不过要是能扣下这个王妃，倒也不是见坏事。”
王融高声说道：“王妃，不如你上前来我们先讲清楚再做打算。”
何婧英也不惧，真的走了上去。山崖上萧练心提到了嗓子眼，拽着绳索就想跳下去，却被萧子伦一把摁住：“法身，你不要冲动。王妃对二哥来说够不成威胁，二哥暂时不会对王妃动手，你若是现在出现那才会害了王妃。”
萧练只好忍着一口气，继续趴在山崖上，死死地盯着萧子良。
何婧英走到萧子良面前不卑不亢地问道：“王爷想知道什么？”
萧子良温和地一笑：“你是本王的侄媳，不必对本王如此戒备。本王到此就是来接应你与法身回京的，法身呢？”
何婧英毫不留情的说道：“王爷当然是走了，不然等着二王叔杀他么？”萧子良那副伪善的面孔，何婧英看着恶心，懒得跟他兜圈子。
萧子良脸色沉了沉：“侄媳如此说，倒是误会本王了。”
“那阿英在此跟竟陵王道歉了。既然如此，王爷已经先行离开了，就不劳竟陵王操心了，竟陵王请回吧。”
萧子良被何婧英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
王融怒道：“王爷，这王妃满嘴胡话，懒得跟她多说，先拿下再说！”
说着几名侍卫纷纷拔出刀来。
萧子良阴沉着脸问道：“你说的东西究竟在哪。”
何婧英微微一笑：“就在里面，就看竟陵王有没有本事拿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王融怒喝道：“拿下！”
顿时十余名侍卫向何婧英围了过来。
何婧英虽然疲惫不堪，但好在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也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当即将折月剑一挥，迎着那侍卫的刀就递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陆良伏兵3
萧练见何婧英被十人围着，一身怒火腾地蹿起：“萧云英！你他妈混蛋！”
可刚趁起的脑袋又被何胤一把摁了下去。因为远处的萧子敬终于动了。
“二哥对一个女人动手，是不是有失风度？”萧子敬与萧子真“适时”地出现在萧子良身后，也在萧子良的意料之内。
萧子良挥挥手，十名侍卫住了手，只是将何婧英团团围住。
萧子良毫不客气道：“五弟好兴致，怎么也来陆良了？”
“怎么二哥来得，我就来不得？”萧子敬抬头看了看何婧英：“那不是南郡王妃吗？怎么被二哥的侍卫围住？”
王融说道：“安陆王有所不知，此女欲行不轨……”
“好个不要脸的王大人。”何婧英打断道：“我一个妇人倒是对你一个糟老头子欲行不轨？”跟萧练待得久了，何婧英也越发的没脸没皮起来。
王融刚过不惑之年，生平头一次被人叫糟老头子，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萧子敬好笑道：“王大人，本王看南郡王妃应当对你没有那个心思吧。”
“安陆王，你！”
萧子敬看着何婧英说道：“王妃要事不嫌弃的话，可以让云端送你回京。”
何婧英作势就要跟萧子敬走，但围着她的十名侍卫却是动也不动。何婧英抬头问萧云英道：“竟陵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身乃是我大齐的嫡长孙，没有看到法身本王不能轻易回去。”萧子良看了一眼何婧英：“法身一定很希望第一时间看到你，王妃不如留下来同本王一起等等。”
何婧英冷冷一笑，折月剑微微一转，剑刃在月光下几近透明：“那就要看竟陵王拦不拦得住我！”
何婧英腾空而起，将她面前那个侍卫的脑袋当成木桩，一脚就踏了上去。九把刀接踵而至，向何婧英的小腿扫来。何婧英身形一轻，九把刀侃侃擦过何婧英的足底。何婧英足尖在刀背上一点，借着刀的韧劲，又跃起数丈。整个人朝萧子良袭去。
乱军之中取主将首级，方可一招制敌。
不过既然是主将，首级哪里是这么好取的？
何婧英尚未接近萧云英，王融一把长剑已经劈向了何婧英的腰际。
“锵”地一声，萧子敬已经跃过了众人，赶在何婧英落在王融剑上之前，将王融手中的剑挑了开去。萧子敬厉声喝道：“王大人，南郡王妃乃我萧氏宗族之人，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王融实则也并未真想伤了何婧英，毕竟阴兵之事何婧英是唯一的线索，当即收剑回鞘，惺惺作态地说道：“臣不敢对王妃有半点不敬，只是王妃突然袭来，臣不得不出手保护竟陵王。只要王妃不再有任何动作，臣自然不会把王妃怎么样。”
“王大人！你是当我安西军都是瞎子吗！”
萧子良不悦道：“五弟，你今日是否一定要与本王作对？”
萧子敬也懒得再与萧子良逞嘴皮之利，干脆地质问道：“二哥，大哥尸骨未寒，你便就要对法身动手了吗？法身从小养在你府上，你对他当真没有半分情意？”
说及此处，萧子良眼神黯了黯。对于萧昭业，他也并非全然无情，但是争储一事何等艰险，哪容得下一丝温情？萧子良冷声道：“我到此正是要接法身回京。”
“带着数百人来接王爷？竟陵王，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萧子良也终于失了耐心：“南郡王妃，你既然知道本王要什么，何不让法身直接出来？何必白白耽误这些时间？”
萧子敬脸色一沉：“二哥这么说是不准备让步了？”
萧子良目光如炬地盯着萧子敬。他与萧子敬终有一战，二人都心知肚明。虽然都巴不得对方就此死在这惊马槽中，但要手足相残，又始终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于是这把火，何婧英便帮他们点了。
何婧英从怀中拿出半枚扶桑佩：“此乃鬼域扶桑佩，得之就可得阴兵。竟陵王你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萧子良尚未行动，一旁的王融却先动了：“王妃好大的口气，微臣倒想试试。”
“王大人！你要动手，也不先问问我五哥吗！”一旁的萧子真纵马拦在王融身前。
萧子敬沉声道：“老九，不可无礼。”
萧子真怒道：“五哥，这王大人都不要脸了，你倒还跟他们讲什么礼数？！”
“区区数百人，我安西军还对付得了。”
萧子良不悦道：“云端，看来你今日是一定要与本王争这一争了？”
萧子敬点点头道：“对错是非，我倒真想与二哥好好辩一辩！”
“好！你我兄弟二人，终是要有这一天的。”
“二哥，你我恩怨，与众将士无关，何不下场来与我打过？”
王融冷哼道：“安陆王好计谋！王爷哪能与你这武夫相较！”
萧子敬温和地问何婧英道：“王妃可有手绢借我一用。”
何婧英一愣，不知萧子敬这时候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中，尴尬地说道：“我没有。”
萧子敬眉毛抬了抬，也是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女人连手绢都拿不出来的。萧子敬无奈从自己衣袖上扯下一块布来，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二哥，这样可算公平？”
若是换做他人，定然觉得萧子敬此举轻辱了自己。但萧子良却从容地下了马来。
萧子良心中盘算得清楚，自己带了三百人，萧子敬带了约有一百五十人。虽然萧子敬的军队只有自己的一半，但胜算确实毫无把握。两军若是交战，难免就是一场恶战，就算此番赢了萧子敬也失了圣心。何况朝中那些言官也是个麻烦。
萧子良拿出自己的配剑对萧子敬说道：“五弟，承让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陆良伏兵4
萧练在悬崖上见萧子良与萧子敬斗了起来，鄙夷道：“萧子良那把佩剑，哪里是用来打架的？剑柄上光是宝石就镶了一串，拿着不嫌硌手吗？还是黄金做的，遇到我那把烈阳剑，定一剑就给他劈断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萧子良也曾做一方刺史，虽然脚下浮了点，手臂轻了点，躲闪慢了点，但一招一式看着还是好看的，也不算在自家将士面前丢了脸面。
再看萧子敬这边，虽然蒙着眼睛，也能看出他的刚猛霸道。他单凭耳朵辨别萧子良的方位，每出手时都干净利落，少了那些花架子的招式，倒更显得身手不凡。
萧练暗暗想道，若不是现在这情形，与萧子敬相较切磋一番倒是不错。
众将士哪知自家主帅是赌上了前程，以命相搏。只知自家主帅打得漂亮，竟然欢呼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在山谷里回荡，生生的把惊马槽变成了斗兽场。
萧子敬心中始终犹豫。毕竟若不是萧长懋薨逝，夺嫡一事他是想也未曾想过的。为此，萧子敬一直没有对萧子良下杀手。在他心中，胜负未必要以生死来论。
萧子真却在一旁看得焦急：“五哥！你在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死在二哥手里不成！”萧子真心中清楚，如此良机，失不再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若是萧子良回到朝中，绝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萧子敬。唯有让萧子良永远回不到京城，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萧子真一边想着一边从侍卫手里拿过弓箭，悄悄瞄准了萧子良。
萧子真五指微张，箭离弦而出。此时萧子敬的剑也对准了萧子良的面门。
萧子良往右一躲闪，侃侃避过萧子敬一剑。此时萧子真射出的羽箭正好从萧子良手臂擦过，“铛”地一声落在萧子敬的面前。
萧子敬一把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扯了下来，就看见自己面前尚在颤抖的羽箭和手持着弓的萧子真。萧子敬怒道：“老九！”
此时王融也将萧子良扶上了马：“安陆王！你竟如此不讲信用，骗得王爷与你相斗，就是想要刺杀王爷！你好阴狠！”
萧子敬哪里能想到，萧子真会射出这一箭，于情于理自己都是吃亏。“我若要杀二哥，方才在打斗中就可动手，何必暗箭伤他！”
王融讥讽地一笑：“安陆王，方才我们这么多将士都看着呢，你与竟陵王不过是打了个平手而已。现在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你想动手，难道我们就怕你不成！”
王融回头对众将士喝道：“安陆王暗箭刺伤王爷，我们要为王爷报仇！”
萧子良带来的三百人已在谷口吹了一天的冷风，早就想动一动热热身。现在听到主帅受辱，群情激愤，嘴里高喊着：“杀！”瞬时就与安西军刀兵相接。
萧子敬见事态失控，心中焦急，但现在若是叫安西军停手就形同送死。萧子真走到近处：“五哥，你还等什么？这一仗早晚都要打的！”
萧子真可不似萧子敬那般磊落，话虽然对着萧子敬说的，但手却伸向了何婧英，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何婧英的脖子上：“王妃得罪了。我可不像五哥那么多规矩。你手里那东西给我可好？”
萧子良见何婧英落在了萧子真手里，怒道：“老九！你无耻！”
萧子真笑道：“好过二哥你假仁假义！”
萧子敬也喝道：“老九！不得伤她！”
“五哥放心，我拿了东西就放了他。”
正巧此时，山谷里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婴儿凄厉的啼哭。
正在酣战的两军战士，听闻此声都不寒而栗，纷纷住了手。
何婧英趁萧子真愣神的时候，将那半枚扶桑佩抛到空中：“你要，就自己拿去！”
那半枚扶桑佩被何婧英抛在空中转了一圈。扶桑佩原本是极好的玉质，只因之前在扶桑佩里夹了白神珠，让整个玉佩看起来光泽黯淡，不似名玉。如今这半枚扶桑佩，没有了中间的白神珠，竟在月光下隐隐洒下一片绿光。
就在萧子真与萧子良飞身去抢扶桑佩之时，一人从空中飞下，将何婧英揽了去。
萧练拽着飞梭荡到了另一边崖壁上。
萧子良虽然想道萧练应当没有走出这山谷，哪里会想道，这人就一直在自己的头顶上，顿时一惊：“法身？！”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婴儿啼哭，一条白色的洞螈从山谷的另一端极速向萧子良这边爬了过来。
萧练朗声道：“二叔，你看到那白虫子了没？那就是阴兵。你想要你便自己拿去。不过你听侄儿一句劝，你还是先跑的好。侄儿先走一步，我们有缘再会！”
洞螈身似龙形，在这月光下更是如蛟龙一般，只是少了龙须，看上去有那么三分邪气。萧子良还未从看到洞螈的惊愕中反应过来，便听到山谷中山石落下的声音。数百只洞螈在长长的山谷中露了头。
“跑！”这一句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两军。
这形似龙的未知生物，对于信奉鬼神的人来说，天然就有一种震慑力。什么敌我，什么主帅，什么荣耀，在这时候都是无稽之谈。
不等萧子良下令，萧子良的部下已经转身开始跑了起来。
安西军军纪严明，比萧子良的部下好一些，至少等道了萧子敬说“跑”才拔腿开逃。只是逃的速度还要比萧子良的部下快一些。
恐惧，是支配人最有效的力量。
从斗兽场变成修罗场，全凭众将士的意愿。方才还回荡着叫好声的山谷，此时全是无助的惨叫。倒不是洞螈追了上来，而是后面的人嫌前面的人跑得慢，推推搡搡之间，就踩死几个。
萧子良与王融二人骑在马上，那马比人还惧怕洞螈，发疯似地冲撞，一时间又踩死几个。洞螈还在一里之外，萧子良的部下就已经死伤了十余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陆良伏兵5
那山谷里的一声声婴儿啼哭与人的惨叫如同催促退兵的号角。萧练与何婧英等人在飞索卫的带领下自然比萧子良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虽然并不知道萧子良他们是何状况，但想来也不会好到哪去。
何胤在陆良镇准备了马车，只要在陆良镇换上马车，快马加鞭两日就能回京。
至于惊马槽的烂摊子，现在谁也没有力气去收拾。反正萧子良喜欢，那便留给萧子良就好了。
只是如果事事都能天随人愿，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落魄。
萧练等人从山林间的小路通过，从狭窄的石道下山去，不出一里就到了陆良镇。只是这陆良镇已不是他们来时的陆良镇了。整个山镇付之一炬，原本朴素的木楼现在只剩下焦炭，大火烧过后的余温仍在陆良镇上空盘桓。至于何胤准备的马车，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
萧子懋手持火把守住了进入陆良镇的必经之路。萧子懋从雍州聚集了两千佣兵。这些佣兵可不似萧子良与萧子敬带的官兵，各个面露凶狠，在这寒冬腊月里都要露个膀子在外面，恨不能让人把他们身上那结实的胸肌全都看个清楚。
这些人从样貌上看有南人也有北人。萧子懋当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连通敌叛国的罪也没放在眼里。
“七王叔，你不是应当在江州赏月吗？怎么这般好兴致跑到陆良来了，山高水远的，七王叔这一路可累着了？”萧练皮笑肉不笑地将萧子懋好好地问候了一番。
萧子懋从容一笑，竟然多出了一些气定神闲地感觉来：“本王不累，不劳侄子操心。”
萧练指了指自己身后，惊马槽的方向：“七王叔，你可也是来寻阴兵的？二王叔和五王叔在里面抢着呢，要不你也去？小侄志不在此，就先走一步。”
“王爷，先生在之前的信中说，南郡王会带着鬼域阴兵出来。如今怎么南郡王在此，竟陵王与安陆王却在抢阴兵？这其中应当有诈。”说话之人正是裴婉昔，她还了军装跟在萧子懋身旁，若不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晋安王妃的影子来。
萧子懋此番到此，原本是想着，等道萧子良与萧练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在上前将二人一同灭了，在自己得到阴兵的。陆良是回京的必经之路。萧子懋原本以为在此会遇到两军的残兵败将。却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番情形。这萧练嘴里究竟有多少实话，萧子懋也是拿不准。只不过看笑脸萧练这情形，缺胳膊断腿儿的几个人，应当不会这样都能赢了萧子良了吧？
如此一想，萧子懋竟然犹豫起来。若是让萧子良得到阴兵，他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江州做个王爷了。萧子懋神色阴冷地从萧练一群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看到何胤在此，心中忽地一凛，方才记得自己是私逃出江州的。若是放了萧练众人过去，这私逃之罪他也承受不起。莫说是宏图大业，怕是连个江州亲王也做不了了。当即讥讽地一笑：“贤侄真是大方，这么好的东西，贤侄说送了就送了？叔叔我还不好意思直接拿呢。贤侄不如你陪叔叔去一趟？”
萧练心中暗骂，脸上却还是笑嘻嘻地：“七王叔，侄儿急着给皇爷爷送药草回去，就不耽误时间了。”
萧子懋丝毫不让：“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萧子伦心中不忍劝道：“七哥！此番我们可能都中计了，只是背后之人是谁还要等回京查明。如今需得我们一同快快回京去。”萧子伦如何不知萧子懋心中的盘算，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足一个一个地落到这圈套里，心中不忍看着自己手足走到万劫不复的修罗场去罢了。
萧子伦此话听在萧子懋的耳朵里可不是同一个意思。什么圈套什么计谋，在他看来，通通是鬼面郎君的杰作。讥讽地一笑道：“十三弟，本王可回不了什么京城，我不过是江州的一只虫子而已。”
“七哥，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你现在便回江州去，此事我们不会对父皇提起。”
萧子懋眉毛一挑：“十三弟，你这是在威胁我？”
萧练冷声道：“你想怎么样？将我们都杀掉？”
萧子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看贤侄说的。本王不过是要你带带路而已。”
萧练点点头：“好，我给你带路，不过此番随本王进鬼域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不可再奔波劳累，你让他们走。”
萧子懋看了看萧练身后那些人，除了何胤与萧子伦还算个碍事的，曹景昭和他背上那个奄奄一息的齐珍他倒也并不放在眼里。
“既然无法奔波劳累，那不如就在陆良歇息，正好本王随军的有军医在，也好为他们医治医治。”
看来萧子懋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扣下了。萧练挑起一边嘴角冷冷一笑：“七王叔，你这样算计来算计去，若是坑了自己可别后悔。”
萧子懋凑近萧练，那张与萧练及其相似的脸，却因为脸上阴狠的表情而看上去有三分狰狞。萧子懋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不劳贤侄操心了。贤侄带路吧。”
何婧英默默地走道萧练身旁，对他微微一笑：“我与你一起去。”
“不……”萧练正想说不可，看到何婧英那拧紧地眉头又说不出口了。“若是情况危急，你一定要自己逃。”
何婧英笑笑不答。
若是情况危急？那会是什么情况呢？洞螈不会伤害何婧英，这里能伤害何婧英不外乎萧子懋、萧子良、萧子敬其中一人。若是他们有人动起手来，她在陆良还是惊马槽又有何分别？在这场各怀鬼胎的较量的中，任何一方胜了都不会让另一个人走出这惊马槽。
手足之间的相残，一如十三年前的前朝军队在陆良犯下的罪一样。你可能要用一辈子或者世世代代几辈人去掩盖这个秘密。
掩盖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说不了话。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陆良伏兵6
萧子懋虽说是挟迫萧练，但总还算给了萧练几分面子，给了他与何婧英一人一匹马。这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叔侄二人带着家眷游山玩水一般，就是萧子懋身后那两百雇佣兵看上去有些煞风景。
萧练慢悠悠地问道：“七王叔，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聊天？”
萧子懋眉毛轻轻一抬：“你想聊什么？”
萧练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让侄儿猜猜，是有人让你来这里找阴兵的？”
萧子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侄儿再猜猜，那人不仅仅是让你来找阴兵的，还让你顺便把本王与二王叔一起料理了？”
萧子懋伸手在马鬃上抚了抚：“贤侄多虑了。”
“唔。不是就好。毕竟五王叔还在此呢，到时候还不知道五王叔要倒向哪边呢。”
萧子懋的神色霎时变了变：“什么？萧云端也在此？”
萧练故作惊讶道：“七王叔怎么你不知道？”
鬼面郎君给萧子懋的信上写得清楚，让萧子懋在萧练与萧子良争夺阴兵两败俱伤之时杀了二人，再夺得阴兵，届时以他在雍州的根基与阴兵加持，储君之位必然为他所有。
可若是萧子敬也在此，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萧练回头看了看萧子懋的雍州兵马：“七王叔带的人好像差了点啊，五王叔可带了一百五十人呢，都是安西军。“萧练特意在“安西军”三个字上加重了字眼。
安西铁骑在边境的赫赫战功，素来让北魏贼寇闻风丧胆。萧子懋带的这些光膀子的雇佣军，看上去凶神恶煞，只怕在安西军前就变成了病猫。
萧子懋脸色不禁变了变：“贤侄只要带本王找阴兵就好。本王不会伤你。”
正说话间一声婴儿啼哭远远地传来，若不是正好大家都没说话，这声婴儿啼哭怕是传不到众人的耳朵里。可就是这样一声微弱的声响，众人的马都已经被惊得向后退了去。
萧子懋眉头紧拧：“什么东西？”
萧练微微一笑：“七王叔不是要阴兵吗，阴兵就这声音。觉得不好听，不如我们回去？”
萧子懋狠狠地瞪了萧练一眼：“你好好带路！”
“七王叔这就不耐烦了啊？后面可还有惊喜呢。”
再往前走了不到一里，方才那声还在远处的婴儿啼哭再次响起时就已经到了近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散乱的兵戈声，慌乱的脚步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也就是萧子懋一愣神的功夫，萧子良的兵混杂着萧子敬的安西军人，像滚动的巨型车轮一般从前方碾来。萧子懋见军队超他冲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拔出了佩剑。
可事情并不想萧子懋想的那样。他以为他会与萧子良的兵或者安西军兵戈相接，他甚至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但所有他想象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逃命的军人们直直越过了他，与那些光着膀子，拿着大刀的雍州军擦肩而过。雍州军们面面相觑，拿悬在空中拿着大刀的手尚未砍下，他们臆想的敌人就已经快速的穿过了他们的阵营。
没人怕他们的刀，也没人怕他们的光胳膊，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至于那些跑过去的将士们，如果他们还来得及说话的话可能会说：“萧云昌你个傻逼，堵着路干什么。”但在这样逃命的时刻，这些将士已经来不及顾及他人，所以他们选择忽视萧子懋，沉默而迅速地越过了他。
将士们既然没有时间骂，萧练便替他们骂了：“萧云昌，你是没脑子吗？现在还不出来是个圈套吗？”
“什么圈套？”
萧子懋问出这句后，萧练与何婧英双双翻了个白眼，自己被这样的人挟持了，也真的算是挺背运的。
其实也怪不得萧子懋没脑子。他对阴兵的认知还停留在天降神兵的想象中，来敬马槽原本也就是为了收拾一场残局。不过这残局与他想的有些出入而已。
萧练怒道：“萧云昌你个傻逼你想想，萧云英与萧云端他们为什么不打架，反而手牵手逃命啊？”
话音刚落，萧子良，王融，萧子敬，萧子真四人已经纵马逃了近前，见到萧子懋都是一愣：“云昌你怎么在这？”
如此客气的话语，就差再问一句“今天你吃饭了没？”。
可眼下这兵荒马乱的样子，哪里该是兄友弟恭，寒暄家常的时候？
还是雍州兵比萧子懋聪明一些。他们心里没有萧子懋那么多盘算，单纯是因为利益而聚集在一起的一盘散沙而已。他们虽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但也算看懂了形势。五论前面的东西是什么，总之是让两军交战变得不重要的东西。
一定就是致命的东西。
雍州军抡圆了他们的光膀子跟着逃跑的将士掉头就跑，甚至连个招呼都没跟萧子懋打。
如果萧子懋到现在还没认清形势，那他的智商一定不足八十。好在他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萧子懋掉转马头，与雍州军一齐跑去。
萧子懋不是他们兄弟几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但一定是最狠的一个。萧子懋纵马跃到雍州军之间，手中的剑剑高高举起，对雍州军喝道：“杀了他们！堵住这个山谷！”
在心狠手辣这一方面，雍州军绝对是与萧子懋心意相通的。杀了身旁那些逃跑的人，不仅可以让自己逃跑的路宽一点，还可以当作路障拦住后面来的东西。
原本就像是放学后一同跑出私塾的学童，大家各回各家，同路而已。哪能想到这不相干的同路人会突然出手？
雍州军的光膀子们在此刻显露出了他们应有的凶恶。大刀毫不留情地向身旁的人斩去。白晃晃的刀刃穿透身旁的人的胸膛、肚腹，霎时变的鲜红。
就像朝着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群中射出一支鱼箭一样，一支箭就可射杀两条沙丁鱼。这样轻松而残暴的虐杀，是让嗜血的雍州军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剂。他们的光膀子上被四溅的鲜血画上了图腾。他们脸上的横肉愈发的凶狠。他们的唾沫四溅，嘴里喊着“杀！”。
但他们忘了，他们自己也是要逃命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陆良伏兵7
当第一个雍州兵被洞螈咬住头颅摔在山崖上身首异处之时，雍州兵们才从这场杀戮的美梦中惊醒。
雍州兵惊骇地看向那颗圆滚滚、光秃秃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自己脚边。那摔在山崖上又落下的半幅尸骸，肠子流了一地。
洞螈是怕光的，原本这样的破晓时分洞螈是不会轻易出现的。但是雍州兵的杀戮对洞螈来讲就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它们从山崖下蔽光的缝隙中爬了过来。那嶙峋的山石中每一个缝隙里都藏着一只或大或小的洞螈。他们一直在冷眼看着雍州兵的狂欢，他们似最优秀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于是当那一个杀到忘乎所以的雍州兵不小心退到山崖下时，洞螈一口咬下了他的脑袋。
雍州兵仍然没看清追逐着他们的对手是谁。曾经看到过洞螈的将士，已经被雍州兵砍得面目模糊成了瘫在地上的一滩肉泥。
恐惧是比力量更能让人崩溃的东西。
雍州兵的小腿颤了一颤就不约而同地扔掉了兵器。杀戮制造的肾上腺素瞬间褪去，雍州兵感觉自己的裤裆湿漉漉的一片。一阵风吹过，混着尿液的裤子贴在屁股上，比雍州兵光着的膀子更加冰冷。
雍州兵们强健的腿部肌肉一瞬间收到最紧，他们蓄了足够的爆发力可以让他们自己如脱了绳的恶犬一样狂奔。
但是，
“咕咕咕，嘤嘤嘤”，婴儿的啼哭竟然已到了雍州兵的前方。
“咕咕咕，嘤嘤嘤”，不仅仅是在前方，而是后面，中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这样的婴儿啼哭声。
失去了逃跑的方向，蓄的力一瞬间卸去。一个雍州兵一屁股摔在了泥地里。他狼狈地爬了几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大刀，又勉强站了起来。“谁！是谁在搞鬼！老子不怕你！”
人总是这样的虚伪。嘴上说着不怕，身体却很诚实。背是人身上很特殊的一个部位，在人恐惧的时候，总是喜欢靠着某样东西，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安全感。
有的时候你可以选择靠着人，有的时候哪怕是靠着一块石头也可以。
那名雍州兵在此时久错误的选择了石头。
他的背才将将碰到坚硬粗砺的岩石，只是感觉脚踝一凉，整个人就被拖了去。惊恐的尖叫才将将发出声音就戛然而止。
“骨碌碌”，方才那个倒霉鬼的人头就像被人轻轻踢了一脚一样，直直地滚道了雍州兵的脚边。
雍州兵里总算还有个聪明的，大吼一声：“大家往中间走！那东西在边上。”
雍州兵就像蚂蚁一样在中间聚拢，小心而快速地朝前挪去。
的声响一直紧紧地跟随着雍州兵。雍州兵走得快些，那些的声音就紧迫些。雍州兵脚步慢些，那些的声音就慢些，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
那些雍州兵们也是时常在山林里狩猎的，当然知道这些如影随形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遇到了最残暴的猎手，而他们正是最懦弱的猎物，被这些猎手玩弄于鼓掌之中。
雍州兵终于崩溃了，发了疯似得向前跑去。丝毫顾不得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是否不见了脑袋，是否断掉了胳膊。
雍州兵很快就追上了萧子懋等人。那被恐惧支配的尖叫让萧子懋的马惊得四处乱撞起来。那涂满了敌人鲜血的面容，因为恐惧更加的狰狞。
此时萧子懋、萧子敬、萧子良、萧子真、萧练与何婧英等人都聚在一处。倒不是他们不想跑了。而是在他们前方要过一个狭窄的山道，那山道过于笔直陡峭，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那是一块太阳永远照不到的地方，常年都生长着茂密的、湿漉漉的青苔。
而现在那些原本墨绿色的青苔已经呈现出了黑色，那湿漉漉的露水变成了充斥着腥味的血水。先前跑过这个峡谷的将士，只剩下一些残肢，被零落地扔在峡谷中。
而后方逃过来的雍州兵们也充分说明了后面的情况。
他们竟然落到了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他们只有聚在阳光下，唯有阳光炙烤在脸上的温度，才会让人有些许的安全感。
但是太阳毕竟是要落山的。这场围猎多久会结束呢？
此时心头最为窝火的人，非萧子懋莫属。他冒着私自出逃，担着欺君罔上的罪责，压上自己身家性命，釜底抽薪地一搏，竟然只是把自己送到了这样一个刑场来。
萧子懋虽然心头恼火，也十分迫切地想要逃离陆良，但他丝毫也没有忘了自己今天来此的目的。
他与裴婉昔对视一眼，心下都是一样的想法。
裴婉昔站在萧练身后，忽地神色一狞，对准萧练的心口位置就出了手。而此时的萧子懋竟也对萧子良出了手。
谁会想到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会对自己举起屠刀呢？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长空。这一声比之前听到的所有洞螈的声音都更为响亮。萧子懋心中一惊，手里刺出的剑就偏了三分，正好刺穿了萧子良的肩头。
萧子良做了一辈子细皮嫩肉的读书人，即便带兵出征也有左右将军护卫，骑着马在战场上转悠转悠还行，论起真刀实枪的对战远远不如萧子敬，甚至远远不如一直与山蛮和雇佣兵一直打交道的萧子懋。当即一声闷哼，脸色也发起白来。
而裴婉昔这一剑却丝毫没有受到这声婴儿啼哭的影响，一剑下去又恨又准，从萧练的后背刺入。萧练连哼都来不及哼，就倒了下去。
何婧英惊得“萧练”二字就要脱口而出，忽地瞥见一旁脸上带着三分笑意的萧子懋，又忍住了，只是整个人颤抖着扑了过去。
何婧英满腔怒火地盯着裴婉昔。下一秒折月剑银光闪过，就已经此向了裴婉昔的面门。
“铛”地一声，一柄剑将何婧英的剑挑了开去。
何婧英眼看着来人竟然是萧子敬，顿时怒火中烧：“安陆王！原来你与晋安王是一伙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龙之妖女
萧子敬脸色一沉：“王妃，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何婧英气得笑了：“安陆王，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是谁在挑事？”
王融在一旁扶着脸色煞白的萧子良，也怒道：“晋安王！你竟然偷袭王爷！你安的什么心？！”
萧子懋此时被萧子敬的几个安西军心腹制住，虽然落于人手，但姿势仍旧倨傲，只是颇有些惋惜，自己刺出的那一剑偏了三分。“王大人，本王被那什么阴兵吓着了，一时失了理智。”
一时间雍州兵与安西军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原本就紧张局势更加危机。
萧子良颤声道：“七弟你为什么？”
萧子懋的脸色又沉了三分：“二哥，承蒙你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我想了个好办法报答你。”
在之前的逃亡中，萧子良带来的人被屠杀了近四成。若不是萧子懋以萧练与何婧英为人质，萧子良早就对他发了难。
萧子良倒不是良心发现才没动手，只是因为他没有萧子懋那么疯癫，无论什么时候，萧子良都会先权衡利弊。萧练与何婧英是唯一熟知阴兵的人，杀了他们相当于自掘坟墓。
只是萧子良没想到的是，以前唯命是从的萧子懋只不过短短的几个月就变成了自己的仇人。他更没想到的是，萧子懋会疯到挖座坟拉着他一起跳。
萧子敬听闻萧子懋如此说，也忍不住眉心跳了一跳。不过萧子敬带安西军多年，知道稳定军心是多么重要，也知道大敌当前，军中起了内乱是多么万劫不复。
可萧子懋根本不顾及生死。他是豁出了性命来的陆良。此番回去，要么他一个人走出陆良，要么玉石俱焚。
所以他大开杀戒，也毫不顾忌萧子良与萧练。若不是方才萧子敬离得远了些，他可能会连萧子敬、萧子真一块儿生吞活剥了。
萧子敬自然能看出萧子懋是存心不让他们走出陆良。只是他现在若对萧子懋动手，对雍州兵来说是个太大的刺激，先不说以现在安西军的状态是否能抵挡得了，在这个时候斗个你死我活，只会全都喂了山崖中的阴兵们。
萧子敬一言不发地将萧练检查了一番：“王妃，你莫要着急。法身还活着。”
“活着？”何婧英可笑地看着萧子敬：“你是觉得有些可惜吗？”
萧子敬皱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医治得当，法身当无碍。”
何婧英点点头：“好，我也不为难你。”何婧英抬起折月剑朝萧子懋比划了一下：“心口三分，同样的位置，让我也刺上一剑，可好？”
萧子敬眉头紧皱：“南郡王妃，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那要等什么时候！”
萧子敬急道：“我们先走出这里，若是回到京中，父皇自然会有定夺！”
何婧英冷冷地笑了一下：“那要看安陆王你拦不拦得住我！”
一个长相野蛮，蓄着小胡须的雍州兵看着何婧英啐了一口：“一个娘们儿口气还不小。”
萧子敬上前一步：“王妃，现在我们赶紧出了陆良回到京中才重要。”
何婧英斜眼看了萧子敬一眼，讥讽道：“安陆王，方才晋安王动手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句？”
萧子敬一噎，竟是答不出话来。对于萧子敬来讲，他来此原本只是想抢在萧子良前面阻止萧子良与萧练任何一方拿到阴兵。萧子懋的出现原本就是在他算计之外的。何况所谓的阴兵，竟是如此嗜血，出现的又太过突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找萧子懋算账，就不得不去收拾这么一个安西军与雍州兵势均力敌的烂摊子。
方才的逃亡中，安西军也有不少死伤。但安西军训练有素，方才萧子懋发难时，首当其冲的是萧子良的兵。当时萧子敬是起了私心的，萧子懋与萧子良素来交好，若是他二人连手，自己带来的兵力不足以对抗二人。所以当萧子懋动手时，他并未阻止，只是带着安西军更加快地撤走了。
何婧英握住折月剑一抹，鲜红的血顿时就涂满了剑身，悬在剑尖的那滴鲜血欲落未落，在阳光下如同一颗红宝石一般。
萧子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你干什么？”
何婧英冷冷地笑了一下，想要冲出这困局，她孤身一人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呢？
当何婧英剑尖的那一滴血滴落在地上时，山崖中间洞螈都躁动了起来，“咕咕咕，嘤嘤嘤”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山谷。
“什么东西！”雍州兵各个回头凶狠地看着何婧英。
就算雍州兵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看出了何婧英的异样。那些状似凶悍的大老爷们儿，总是有恃强凌弱的坏习惯。在强者面前憋的气，会转移到另一个弱者身上加倍找回来。通常女人就是最理想的弱者。
就像这位雍州兵一样的，他不敢对安西军动真格的，对着何婧英就展现出了骇人的硬气。
那雍州兵高高举起屠刀，嘴里叫喊着：“臭娘们，找死！”对着何婧英就扑了过来。
何婧英不闪不避，直视着那雍州兵。明晃晃的刀刃晃得人眼花，何婧英眼中却一丝犹豫也无。
她只身一人，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手里的折月剑，而是被她吞进肚子里的那颗白神珠。
这一刀要是劈下去，莫说是她，她体内的白神珠都要被劈成两半。
何婧英未动，萧子敬却动了。他见何婧英不闪不避，心中一急只好拔剑硬生生地替何婧英接下雍州兵这一刀。可雍州兵这一刀，饱含了今日受了一整日惊惧带来的怒意，饱含了在安西军面前低人一等的自卑感生出的憋屈。这是为了要找回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势要将何婧英一刀劈成两半，用尽全力劈出的一刀。
这一刀，劈在萧子敬的剑上，只听“锵”地一声，萧子敬手臂巨震，虎口被撕裂了好大一道口子，剑也碎成了两段。
那雍州光膀子将士见自己竟然砍下了萧子敬的剑，心中狂喜，动作更加癫狂，手臂挥得更高，又是一刀砍向何婧英。
只是这一刀他再也没有机会落下。就在何婧英身后的阴影处，一条丈余长的洞螈从阴霾处探出了头，准确无误地咬掉了那雍州将士的头颅。

第一百三十七章 龙之妖女2
洞螈也从没说过，它们不能到太阳下来。只是因为一直没出来过，就被众人默认了。
阳光给予众人的勇气在洞螈探出头的这一瞬间被消灭殆尽。众人方才醒悟原来埋伏在山崖中，跟着众人许久的怪物是可以走到阳光下的。它们只是不那么喜欢阳光而已。
那条丈余的洞螈从阴影中爬了出来，何婧英手上的血让它愈加兴奋。它嘴里含着那颗雍州兵的头颅嚼了嚼，然后“噗”地吐了出来。那雍州兵的脑浆还挂在洞螈的嘴角尚未被抹去，众人就惊奇地发现，洞螈已经半个身子都到了太阳下。
洞螈缓缓地走着，尾部弯曲将何婧英护在中间。洞螈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如贝壳一般的光泽。只是那光泽随着阳光的照耀渐渐的黯了下去。不是光泽没有了，而是它白色的鳞片在逐渐转为灰色。
洞螈原本在水里是没有眼睛的，但在这阳光下，那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忽然裂了一条缝，血红的皮肉撑开了，两颗漆黑的眼珠就从皮肉里翻了出来。
也不知是因为眼睛裂开的疼痛还是愤怒，洞螈对着众人尖啸一声，头部两旁的鳃像扇子一样张开，身上的鳞片在它尖啸的一瞬间就转为了黑色。
洞螈重重地踏了一脚地面，地面上瞬间留下了它五指的痕迹。那尖啸声不同于之前婴孩般“嘤嘤”哭泣的声音，而是夹杂着腥气的怒吼，在众人面前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萧子敬几乎是仰望着洞螈的。饶是他身经百战，心底也生出惧怕来。洞螈低下头，俯了俯身子，颇有兴致地看着萧子敬。洞螈唇边短短地触须几乎碰到了萧子敬的鼻尖。
“龙！龙！阴兵是黑龙！”人群中一个将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几乎所有人都忽略这一个细节，与画本上的龙相比，洞螈是没有角的。
龙原本是皇权的象征，可若是盘在一个女人身上，那意味就不同了。
“妖女！”一个将士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一句，人群中更加慌乱起来。众人心中都是一个想法，他们中了一个妖女的诡计。
雍州兵的矛头不再指向安西军，他们将矛头掉转过来，指着何婧英吼道：“妖女！”
这些雍州兵们此时将他们平日里狩猎时学到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面对这样强大的天生猎手和危险，最佳的方式应该是装死。
那尖刀上折射的阳光照在洞螈眼睛上，洞螈眼睛一刺，顿时暴怒起来。
它行动迅猛，一低头，一俯身，四肢几乎没有动，就已经席卷道了雍州兵的人群中。沙尘四起，遮天蔽日，惨叫声混合着黄沙，让人听得头晕头疼。
萧子敬一把扯住何婧英：“你能不能控制它？”
何婧英眼神闪了闪，她不过是赌洞螈会为了保护白神珠而出来罢了。何婧英抛开萧子敬的手，有些恼怒：“这不就是王叔你想要的阴兵么？”
何婧英头也不回地奔到萧练身旁，将萧练扶起，抗在自己背上。触手之处，尚能感觉到萧练的余温，但呼吸却极其微弱。何婧英心中急躁，前面就是陆良镇，只要能过得去，何胤应当随身带了些药草，或许还能救得了萧练。
何婧英将萧练抗在身上已经是用尽了全力，那些惨叫声她再也顾不得。这修罗场里谁死谁活都与她无关。
萧子敬耳中听见那些惨叫，又眼见着何婧英离去，已是红了眼，长剑一抖声嘶力竭地叫道：“杀！我们杀出去！”
响应萧子敬的是更为惊惧惨烈的尖叫。
萧子真几步跨道萧子懋身旁：“七哥，这个时候你莫不是还想捣什么鬼吧？”
萧子懋恨道：“这个居然就是阴兵。若是能为我所用……”
萧子真讥讽地一笑：“七哥好气度，自己都是泥菩萨了，还能盘算。”
王融也将萧子良扶稳，大喊道：“保护王爷！我们一起冲过去！”
忽地，萧子懋看见何婧英已经背着萧练快要走到了前面的阴影处，大惊道：“不能让那个女人过去！她若是走了，我们都完了！”
几个将士“哇呀呀”地叫着，像何婧英冲了过来。那些人还未到何婧英面前，那条洞螈腾空而起，从天而降，带着锋利鳞片的尾鳍扫过那些将士，顿时将那些欲行不轨的将士重重地拍在山崖上。
被洞螈挡住的地方，就是一道鬼门关，冲过去就出了山谷，前面是陆良镇的平原。
何婧英咬咬牙，背着萧练转身就走。忽然背上的萧练却动了动，萧练虚弱地叫道：“阿英，不能走。”
“为什么？”何婧英不解道。
萧练看了看那黄沙中的血色：“你不是妖女。”
何婧英皱眉道：“我不在乎。”
萧练低声道：“我在乎。”
想要在这世上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想法而活，那自己就一定要有比别人更强的实力才行。可是看看眼前，萧子良自己的府兵就有一千，萧子敬有安西军，甚至萧子懋都有雇佣军。他们什么都没有。若是被人冠上了“妖女”的称号，即便回到京中也只能被人生吞活剥。
还有皇上，这场战役里，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回去了。皇上会怎么想？曹景昭能够烧了佛堂救下何婧英一次，难道还能再烧一次佛堂不成？
萧练强打精神看了看血战中的将士。虽然洞螈凶狠，但着么大的动静也只有这一条洞螈从山崖中出来，这些洞螈应该还是不愿意到阳光下来的。
萧练看了看两旁的地势，对何婧英说道：“阿英，飞索卫可以将人从这里带出去。”
何婧英不解道：“你想让我救他们？”
萧练剧烈地咳了几声，咳出一口血来：“我们是在救自己。若是将这些洞螈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这里方圆百里内的百姓可能都会遭殃。”萧练指了指两边的山崖：“若是能像在鬼域前块巨石一样，将这个山谷阻断，就能拦住这些洞螈。”

第一百三十八章 龙之妖女3
萧练对于洞螈的认知与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妖怪，只是比他曾经所见过的洞螈稍大一些的生物。
其实萧练这样想，并非天真鲁莽。只是若不这样去判断，那么他就与其他人一样，只能坐以待毙。
洞螈这种生物，常年生活在潮湿阴暗的洞穴或沼泽中，轻易不会出来。更不愿意去干燥阳光强烈的地方。
不愿意不代表没能力。
谁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这些洞螈不会突破这条山谷。
即便众人能为自己逃出山谷争取到时间，但留下这些洞螈却是个祸患。
如果这洞螈出了山谷祸害百姓，那么谁会为此负责？当然是带人前往鬼域的萧练，和被众人认为是妖女的何婧英。
若是导致民怨沸腾，又如何平息？以两条人来换并不亏。
更不用说，若是只有萧练与何婧英出了这陆良，让皇帝的四个儿子都死在这里，皇上会如何想？就算再不喜欢也是自己亲生儿子，一下子死四个，恐怕任谁都无法保持冷静。皇上震怒之下哪里还会顾及什么祖孙之情？
萧练失血过多，对于这些未必想得那么清晰，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就这么走掉。
萧练强撑着从何婧英背上滚落下来，“嘭”地一声摔在地上。
何婧英急急将萧练扶起：“你现在急需要用药，三叔随时都会带些草药在身上，什么洞螈先别管了，我们去找三叔。”
萧练扶着何婧英的手臂挣扎着站起，气息微弱而混乱，他咬紧牙冠才将自己身上的疼痛强行忍下：“阿英，你听我说，你先带萧子懋出去，让他把三叔的飞索卫放出来。飞索卫可以先带这里的人出去，然后用两条飞索固定住上方的悬崖，再用八条飞索从相反的方向同时用力拉，能让悬崖上的山石松动，把这个谷口堵住。”
何婧英并非不理解萧练所想。只是阻拦洞螈哪有说的这么容易，何况还要将萧练留在这里，这里先带萧子懋出去？何婧英怎么愿意？
“我先带你出去，再来找萧子懋。”
萧练急道：“阿英，来不及了。何况我祖宗说了，看到我是溺死的，我不会死在这的。何况若是不救这些王叔，我们回了京也活不了。”
何婧英无奈，只能妥协：“那你等我。”
萧练点点头。
何婧英带着萧练又折返回去。何婧英将萧练送到萧子敬面前：“安陆王，我带晋安王出去，换了飞索卫进来救大家出去。”
萧子敬接过萧练，笃定道：“有我在，我必不会让法身再受伤。”
在场的这些人中，何婧英唯一能信的也只剩下萧子敬：“你切莫食言。”说罢何婧英将折月剑架在萧子懋的脖子上：“晋安王，你先跟我走一趟。”
萧练地声对萧子敬说道：“是有人故意让我们所有人都进来的。”
萧子敬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五王叔不觉得今日来的人太齐了吗？嫡长子，嫡子，五王叔，二王叔，有实力争储的人都到了。要是一齐死了，大齐可后继还有人？”
萧子敬并非蠢货，经萧练一提点自然想通了其中关节。他与萧子良自不必说，只要萧子良到此，他必然会来。他不可能放任萧子良的实力继续扩大。
“是谁？”
萧练摇摇头：“要看是谁把萧子懋找来的了。”
萧子敬心中隐隐不安，在他的意识里早已将萧子懋当成了关押在江州的一名罪臣。
萧子敬一开始就忽略了，萧子懋也是嫡子。与先太子一样，萧子懋也是武穆皇后所生。只是武穆皇后过世得早，萧子懋又一直与萧子良交好，大家都忘了罢了。
“无论是谁，他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萧练声音很小，可以说，声音是十分微弱，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击在萧子敬的心上。
“只有让所有人都活着出去，才能让背后之人的计划落空。他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萧子敬脸色几经转变，听到萧练这句话后终于定下了心神。他解下外袍，将萧练捆在自己背上：“法身，你撑住。”
萧子敬安西将军的名声不是靠吹嘘挣来的。他手臂极其有力，每挥出一刀，都有力拔山兮之势。
只是这洞螈怕是再修炼几年就能成精了，身上的鳞片比之铠甲还要坚硬。这也是这么多将士都无法拿下一条洞螈的原因之一。
洞螈最脆弱的地方就在它那在太阳下才睁开的眼睛上，可是这条洞螈一丈有余，行动异常迅猛，靠近它的人都喂进了它那有着三排牙齿的嘴里。
山谷狭窄，一些不小心走到山崖边上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拖走了。众人只能挤在太阳下，面对着庞然大物更是缚手缚脚，施展不开。这么个挤在一堆的打法，和拿肉包子喂狗有甚区别？
“你们都让开！”萧子敬大吼一声。“安西军听令！摆长蛇阵，将这怪物给本将军困在中间！”
不止是安西军，就连剩余的雍州军与萧子良的军队也加入安西军摆起了长蛇阵。
萧子敬将捆缚着萧练的外套又紧了紧。“法身，你抓紧了。”
萧练心中咯噔一下：“诶，你能不能……”
萧练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可话还没说完，萧子敬已经凌空而起。
萧练那失血过的眩晕感还未褪去，就被萧子敬背在背上转了个三四圈。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自己强撑着的一口气，被萧子敬折腾地只剩一丝。
这种死法着实不好受。可萧子敬一点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安西军训练有素，与萧子敬相处数年，已经有了十成的默契。每当萧子敬跃到半空将要落下时，都会有一位安西军冲上前去，躬起脊背，让萧子敬踏在脊背上再次高高地跃起。
如此一来，洞螈无法准确判断萧子敬行动的方向，反而迟钝了许多。
萧子敬趁势再次高高地跃起，空中一个转体大刀就劈向了洞螈的左眼。
鲜血瞬间从洞螈的眼睛中喷涌而出，洞螈尖啸一声，猛地一甩头，将萧子敬摔了下去。洞螈这一甩的力气极大，眼看萧子敬整个人就要向地面重重砸去。萧子敬竟硬生生的在这样的力道下都在空中转了方向，猿臂一声，用刀刮在洞螈的身体上，减慢了下落的速度。

第一百三十九章 龙之妖女4
萧子敬刚一落地，头顶传来一声娇叱：“让开！”
何婧英拉着飞索从天而降。她身后背着数个黑色的油布口袋和一捆干柴。萧练晕晕乎乎地看着何婧英，心想自己媳妇儿可能是重现了当年混迹丐帮的巅峰时刻了。
下一秒这一位满身充满了侠义气息的丐帮帮主就落在了洞螈身前。何婧英油布口袋里装的是萧子懋火烧陆良剩下的油。
何婧英将干柴在油里一浸，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一晃，那干柴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洞螈看见火光，果然有些惧怕，对着何婧英嘶吼起来。那被萧子敬摘掉眼珠的眼眶里只剩下一个黑洞。
淳儿那成日里笑嘻嘻的嘴角，那一着急就会落下泪来的眼睛，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何婧英脑海里走了一转。何婧英剑指洞螈：“一命抵一命，你不亏！”
洞螈对着何婧英尖啸一声，尾部不停地拍打着地面。周围山崖里隐藏的洞螈，同时发出“嘤嘤嘤”地警告声。
鬼才知道白神珠的药效有没有时限。
这个念头在何婧英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瞥见满身都是血的萧练，又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和害怕压了下去。
她不仅要为淳儿报仇，还要将萧练带出这困境。
“咻咻”几声，十名飞索卫从悬崖上跳下，他们各自手里都拿着一个油布口袋。他们沿着离山崖最近的阳光处，用油在地上画上一条线条。
火折子一落地，山崖两旁也燃起熊熊烈火来。
王融一看有飞索卫下来，赶紧带着萧子良就冲了过去，扯住其中一个飞索卫急道：“带我们上去！”
飞索卫正是犹豫间，王融一把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带我们走！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竟陵王爷。救了竟陵王爷，以后你的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完！”
飞索卫无奈只好带着王融与竟陵王，拽着飞梭往山崖上飞去。
裴婉昔见萧子良被飞索卫带走，如法炮制，也逼着一个飞索卫将自己带了出去。
也就不过十个飞索卫，十根绳子而已。雍州兵争先恐后地奔上前去，连飞索卫都来不及威逼，抢起剩下的几根绳子来。
两名雍州兵拽着一根绳子发现那绳子动也不动。其中一个国字脸的，顺手就从旁边扯过一个飞索卫来：“这劳什子是怎么用的额？”
还不等飞索卫回答，另一个枣核脸的雍州兵就发现了其中关窍：“动了动了！”
那名国字脸的雍州兵将飞索卫一把推倒一边，两人拽着一条绳子向上爬去。可雍州兵原本就膘肥体壮，哪里是飞索卫那般轻盈，这一下子一根绳子上吊了两个人，只听“咔咔”两声，那绳子竟是要断掉。
那枣核脸一惊慌，整个人就攀在了国字脸身上。国字脸怒骂道：“你他妈的别害老子！”说罢竟然一脚将枣核脸踹了下来。
枣核脸啪一身摔在火堆里，霎时间就被烈火吞噬，枣核脸惨叫着聪火堆里滚了出来，不过无论他如何惨叫，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同情。
安西军紧紧地围在萧子敬周围，没有一个人去抢那根悬在山崖上的绳子。即便是死，也不愿丢了安西军的脸面。
这山谷中的火势可不会等到飞索卫回来，再慢慢把人带走。何婧英银牙一咬，叱道：“拿上火把！我们冲过去！”
第一个响应何婧英的就是萧子敬。他取过火把，将自己的刀刃上也抹上火油。萧子敬将火把轻轻在刀刃上一扫，熊熊烈火将整把刀都烤的炙热。萧子敬认真道：“南郡王妃，要是我能活着出去，我萧云端就欠你一个人情。”
何婧英瞥了一眼萧子敬：“还望安陆王莫要食言，将我王爷带出去。”
萧子敬笃定道：“一定。”
“众将士到我身后来！”何婧英逼着洞螈步步后退。那洞螈尾鳍不小心碰到了烈火，瞬间发出“呲”的一声响。疼得洞螈几乎抽搐了起来。
再往后，就是那道鬼门关。鬼门关上左右两边石壁上都被飞索卫用飞索固定好了。只差最后一击，就可让山崖崩裂，将这个谷口埋住。
但这鬼门关却是在洞螈身后的，要先能从洞螈的眼皮子下溜过去，才能逃出生天。
此事说起来有两个难点。第一是山谷狭窄，洞螈身躯庞大，将整个谷口守得严严实实。其次，更难的便是如何让洞螈留在山谷里，只让人出去。如果洞螈也离开山谷的话，何婧英的去而复返就没有了意义。
思虑至此，何婧英将火把扔在地上，自己走了过去。
洞螈用一只独眼盯着何婧英，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何婧英在自己手上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鲜血滴落，洞螈闻到何婧英鲜血的味道，忽然振奋了起来。它的头在何婧英面前埋得低低的，眼神里却是充满了渴望。
何婧英缓缓地将手伸向洞螈。洞螈如毒蛇般的长舌伸出，在何婧英的手上贪婪地舔舐着。像是一个婴儿在饥饿许久之后，尝到鲜美的**，也像一个酒鬼，尝到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珍一样，陶醉其中。
何婧英手上的伤口，一点点被洞螈撕裂，它那长舌上生长着倒刺，每一次舔舐都会从何婧英的手掌上撕下一小块血肉来。很快那伤口就从一条窄窄的刀伤，变成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随着何婧英的指引，洞螈渐渐后退，丝毫也没有察觉何婧英身后的人在偷偷地从谷口溜走。
“就是现在！”何婧英大喝一声，猛地将手抽离，扑出山谷。
山谷上的飞索卫齐齐用力，将两旁原本已经有些松动的岩石大力拉动。岩石的碎屑伴着大块的岩石纷纷从空中落下。
何婧英眼见就要冲到谷口，忽然脚踝一紧，竟然被洞螈拴住了。
佳酿美酒，甘霖**，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呢？
说时迟那时快，萧练手持利刃飞身而出，砍断束缚着何婧英脚踝的长舌。下一秒空中山崖的碎石落下，萧练拼尽全力将何婧英护在怀中，让碎石如雨点般砸在自己身上。萧练那顽强的，残躯上仅剩的一点生命力，终于在一块石头砸在他脑袋上后，陷入一片黑暗。

第一百四十章 鬼面郎君4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过重活一次的梦想。认为重活一次后，自己就能不再犯前世犯下的错误，就能弥补前世留下的遗憾。
然而事实却是，前世未能参悟的真理，今生也未必一点就透。前世未能看透的真相，今生可能依旧模糊。重生只是给予了你更多的时间，去参透，去看透。只有在漫长的时间中经历成长，才能真正的破茧而出。
这个经历是折磨人的，可能还要再经历数次被打成筛子，脑子被石头砸到不清醒，才能学会穿着护甲带头盔的重要性。
这是萧练此时正在参悟的真理。自己连个头盔都没戴，着实是失误。
此时的萧练头上被白布过了三圈，身上也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躺在床上动一动都费劲。守在自己床边的萧昭文，一直来回走着，喋喋不休，和守在何婧英床边安安静静的何胤形成鲜明对比，越发的像哈士奇。
何婧英断了两根肋骨，受了些风寒，也是被裹得严严实实地放在另一张床上。元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元戈也是一国公主，但是做起端茶倒水的事来，分外的细心。
“哥，你想喝水是不？”萧昭文倒了一杯茶水来，也不管烫不烫就直接递到萧练嘴边，烫得萧练心口都在疼：“季尚，为兄的命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萧昭文赶紧将茶杯放到一边：“大哥，我说你真是强壮如牛啊，都块被捅成马蜂窝了，还能从五王叔的背上爬下来，将大嫂救了回来。五王叔都说你像猴子呢。”
萧练脸色一黑：“能说点别的吗？”
萧昭文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仍旧心有余悸：“我与十三叔赶回来的时候，正好见你被埋在石头下面，五王叔都吓着了，还好有块巨石斜着卡在山崖上面，没有直接压到你身上。你也真算命大。”
“萧云端呢？”
“走了，他们都先回京了。七王叔这次被五王叔一起带回了京去，怕是逃脱不了皇爷爷的责罚了。也不知道罪加一等，皇爷爷会怎么罚七王叔。”
一提到皇上，萧练一惊：“季尚，鬼兰呢？”
“在这里。”何胤温和地说道。尾宿拿出一个盒子来，盒子里放了些冰块，冰块上是一朵边缘有些泛黄的鬼兰。“我让尾宿去租两辆马车，等你们稍微好些了，我们就回京去。”
“三叔，你离京时皇上的情况如何了？”
“仍旧不见大好，徐太医也束手无策，只是每日用人参吊着，每隔两个时辰给皇上施一次针。我们还要快些将鬼兰送回京去才好。”
萧练摇摇头道：“三叔，我服用过鬼兰，这东西与传说中救命的良药怕是有区别。”
“你服用过？”何胤微微皱眉，手指放到萧练的手腕上。良久，何胤收回手指：“你无大碍，只是伤重未愈，不过脉象中确实有一股混乱的脉冲与你微弱的脉象有些不符。你可有什么感觉？”
萧练摇摇头，咳了咳，除了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还有大量失血后晕晕乎乎的脑袋，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鬼兰，不像是良药，倒像是毒品。”
“毒品？你是说这鬼兰有毒？”
“不是有毒的意思。”萧练思索了一下：“大概就像五石散一样，是一种会让人致幻的东西。但是鬼兰与五石散又不一样。五石散是会让人产生幻觉，但是鬼兰是会让人一瞬间有用不完的力气，就像是把自身的力量完全激发出来一样。”
何胤手指轻轻敲在装有鬼兰的盒子上：“照你这么说，就是濒死之人服下鬼兰之后，因为鬼兰的原因，也会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力量。说它有起死回生的力量，究竟是空穴来风。”
“但是它的效力却不是永久的。除非一直服用。可是一直服用的话就会对它产生依赖，后果不堪设想。”萧练沉声问道：“三叔，鬼域阴兵与鬼兰的传说，究竟是从何时流传出来的？”
何胤思索了一下：“我曾翻阅过陆良县志，关于惊马槽的记载是从汉初就有的。只不过记载兵不详细，除了马不能通过外，就是经常有人走进惊马槽消失。鬼域的传说就是从那个时候来的。鬼域的传说真正盛行起来的却是因为那在此失踪的前朝军队。后来才有了阴兵一说。最近几年更是频繁有人深入陆良，更是多了些奇奇怪怪，扑朔迷离的传闻。”
“但前朝军队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杀害了陆良镇的所有村民将他们替换掉了。”一团阴云逐渐在萧练的眉心聚拢：“按理来说，前朝军队在陆良犯下这滔天罪行，应该是急于掩饰才是，更不会希望有人再到陆良来。这件事情怎么会越传越广？”
“你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
萧练点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若不是阿英误食了白神珠，我们根本没法从鬼域里出来。我们只是放出阴兵的工具而已。而恰好寻到此处的萧云英、萧云端只会是送上门的冤魂。”萧练脸色沉了沉：“还有萧云昌竟然也来了。背后之人是想一举将我兰陵萧氏灭门啊。”
“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萧练沉声问道：“三叔你对鬼面郎君有多少了解？”
“鬼面郎君呢？”
“死在惊马槽了。”萧练讥讽地笑笑：“他可不是被洞螈吃掉的，是被自己的袖箭毒死的。”
“被自己的袖箭毒死？”饶是何胤再见多识广，也没听说过这样的死法。
“他可不是真正的鬼面郎君。三叔对鬼面郎君有多少了解？”
“萧无誉是萧元达的弟弟，说来也奇怪，萧元达年少便富有盛名，袭侯封爵拜将。可他这个弟弟却是一直以来默默无闻，最初也不过是在卫将军王剑府里做了个谋士，后来凭着自己文采出众，才在萧云英的西邸有了些名望。其实按照萧元达的势力，萧无誉入朝为官也是轻而易举，但他似乎对此没有任何兴趣。却又一直在亲王府谋事，又不像是淡泊名利之人。”
“三叔应该想不到吧，与我们一起进入惊马槽，又死在惊马槽的鬼面郎君，只有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回京
何胤很快便动身提前回京，萧练所讲的关于鬼面郎君的事情，让他心中很是不安。萧练半躺在软垫子上。他从盒子里拿出鬼兰，在何婧英的鬓发上比划了一下：“媳妇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不是特别喜欢簪花么？这朵你要不要拿去？”
何婧英瞥了一眼那宛如幽灵的花朵，婉拒道：“这时代的男人也可簪花，你喜欢自己拿去就好。”想起萧练被白头翁硬塞下一朵鬼兰之后的模样，有些担心的问道：“这个若是皇上吃了会怎么样？”
萧练把玩着手里的鬼兰：“这玩意儿，就是个植物人吃了也能站起来跳第八套广播体操了。”
“什么操？”
萧练手掌平举，向上伸直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个。”若不是车中狭小，萧练当真有心站起来给何婧英跳一段。
何婧英：“……”
“媳妇儿你就是操心太多，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出来不就是寻鬼兰的么？回去拿给皇上交差完事儿，吃不吃不还有徐楚河去烦么？”
“我只是隐隐觉得，这次回京后，恐怕以后的路更加艰难了。”
“媳妇儿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凡是杀不死我的，都让我更加强壮。”
何婧英见萧练被捆成个粽子了说起话来还能一副豪迈的样子，噗嗤一笑：“你倒是想得开。”
萧练不在乎地笑笑：“你开开心心也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何况那么凶险的地方我们都活着出来了，以后跟人吹牛皮都有资本了，也不算坏事是不是？还有啊，你想也想不明白，什么萧云英、萧云端、萧云昌，一个个的都不省油。等我们把老皇帝救活了，让他操心去吧。”
“碎碎，你是不是天生就这么乐观？”
萧练抬了抬眉毛想了想：“也不算是，我外公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
何婧英第一次对萧练自己的身世有了兴趣：“你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练想了想：“挺逗的一个人，还有点抠，买条鱼和人讲价都要吵一架。不过他却愿意花万八千的让我去学剑。”
“那你娘呢？”
萧练面色沉了沉，有些不悦：“她和我外公完全不一样。”
“挺好，至少你知道你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连我娘的样子都不记得。”
萧练冷冷地牵扯起一边嘴角：“有时候不记得可能还好些。”
“那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外公么？”
萧练眼眸中的光彩黯了黯：“他走了，见不到了。不过他告诉我无论在哪都要好好活着。”
何婧英低下头：“真好，我爹我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对我说。”
就这样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悠悠闲闲地就进了京城。刚一入京城，顿时热闹起来，何婧英轻轻挑开帘子正好看见路旁两个穿着红袄的稚童。
两个小孩子的脸上红扑扑的，小女孩蹲在路边呜呜地哭着，两个圆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脚边落了一盏兔子灯，沾了些雪，破了。
另一个小男孩将自己手上的菱形灯笼递了过去：“你不要哭了，我的这个给你。”
小女孩看了小男孩手里的灯笼一眼，哭得更大声了：“这不是兔子！”
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可是上元节都过了，灯笼买不到了。”
“上元节都过了吗？”萧练问道。
何婧英点点头：“我们在陆良耽搁了好几日，上元节早就过了。”
萧练满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上元节应当挺热闹的吧？”
“今年太子新丧，皇上又生了病，应当没有往年热闹。你若是喜欢，我明年带你去看？”
萧练挑起帘子，对车夫说道：“停一下车。”
萧昭文在前面骑着马，见萧练从车里下来，赶紧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萧练被捆成粽子一般，下个车都不方便，对萧昭文挥挥手：“季尚你扶我下来。”
“大哥，这都快要入宫了，你要活动进了宫里在活动呗。”
萧练走道雪地里：“你懂什么，宫里闷得慌。进了宫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出得来呢。我先放松放松。你去给我取点雪来。”
这马蜂窝居然还有心情玩雪？萧昭文觉得自从自己这次回京之后，自家大哥就跟中了邪一样。萧昭文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给萧练捧了一捧雪来。
萧练不一会儿就将手里的雪团捏成了一个小兔子形状，一瘸一拐地向那个小女孩走过去。两个小孩见萧练走路姿势僵硬奇怪，吓得直往后缩。
萧练吃力地弯下腰，将那一团子雪兔子递给小女孩：“这里有只兔子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十分勇敢地挡在小女孩身前，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我爹说了，你这样的都是坏蛋！都是黄鼠狼！”
萧练嘻嘻一笑：“我又不是白给你的，我是卖给你的。”
小男孩摸了摸自己裤兜：“可是我没钱。”
萧练抬头看了看小男孩手里的灯笼：“那你那个灯笼来换。”
小男孩脸色一变，气道：“我这个灯笼比你那个贵！”
小女孩拉了拉小男孩的一角，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哥哥，我想要兔子。”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笼，又看了看萧练手上的雪兔子，心中十分不舍，但终于还是不愿让自己妹妹伤心，将灯笼递给萧练：“奸商！”
萧练满意地结果灯笼，还顺手在小男孩圆圆的脸上掐了一把：“臭小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叫看准了商机。”
小男孩哪里懂得萧练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古古怪怪地，走起路来更加奇怪，赶紧拿过雪兔子拉着自己妹妹跑了。
萧练回道车里，将灯笼拿过来递给何婧英：“送给你。”
何婧英好笑道：“你怎么连两个孩子都欺负。”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忍不住把玩起灯笼来，粉色的灯笼上，配着红色的璎珞，颜色虽然俗了点，但灯笼上画的几只小狗模样却是煞是喜人。
何婧英指了指：“你看这只小狗，长得像不像珉之。你看这眼睛。”
萧练：“……”
杨珉之的模样不就是萧练自己原本的样子么？竟然看在何婧英眼中像条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京2
京城的石板路比官道上的路平稳了许多，已经不再颠簸，但何婧英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碎碎，我觉得，这次回京后，恐怕以后的路更加艰难了。”
“媳妇儿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凡是杀不死我的，都让我更加强壮。”
何婧英见萧练被捆成个粽子了说起话来还能一副豪迈的样子，噗嗤一笑：“你倒是想得开。”
萧练不在乎地笑笑：“你开开心心也是过一天，不开心也是过一天，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何况那么凶险的地方我们都活着出来了，以后跟人吹牛皮都有资本了，也不算坏事是不是？还再说，你想也想不明白，什么萧云英、萧云端、萧云昌，一个个的都不省油。让皇上自个儿操心去吧。”
“碎碎，你是不是天生就这么乐观？”
萧练抬了抬眉毛想了想：“也不算是，我外公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
何婧英第一次对萧练自己的身世有了兴趣：“你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练想了想：“挺逗的一个人，还有点抠，买条鱼和人讲价都要吵一架。不过他却愿意花万八千的让我去学剑。”
“那你娘呢？”
萧练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对自己的母亲可没什么好感：“她和我外公完全不一样。”
“挺好，至少你知道你娘是什么样的人。我连我娘的样子都不记得。”
萧练冷冷地牵扯起一边嘴角：“有时候不记得可能还好些。”萧练的母亲从小就将他扔给外公照顾，自己对母亲的感情几乎是没有的。在他的记忆力，他的母亲除了想法设法的让他和同父异母的哥哥争家产之外，并没有做仍何母亲应该做的事。
“那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外公么？”
萧练眼眸中的光彩黯了黯：“他走了，见不到了。不过他告诉我无论在哪都要好好活着。”
何婧英低下头：“他一定很爱你。我爹我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对我说。”
现在的何婧英，身上没有一丝从山崖上跃下，带领数百将士冲出山谷的气焰，看上去只是一个受了点委屈的小丫头。
“媳妇儿，我们伤好了之后去东海吧？”
“啊？”
“我们那曾经有位诗人，写过这样一首诗‘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诗的名字这么长？”
“不是，这就是那首诗。”
“什么诗这么难听？能唱么？”
“不能……”萧练无奈道：“媳妇儿，你没听到重点。重点是在海边有一所房子，就会很幸福。你去过海边么？”
何婧英摇摇头：“没有。”
“那可美了，我带你去。”
就这样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何婧英似乎也被萧练的情绪感染，心情变得明朗起来。何婧英轻轻挑开帘子正好看见路旁两个穿着红袄的稚童。
两个小孩子的脸上红扑扑的，小女孩蹲在路边呜呜地哭着，两个圆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脚边落了一盏兔子灯，沾了些雪，破了。
另一个小男孩将自己手上的菱形灯笼递了过去：“你不要哭了，我的这个给你。”
小女孩看了小男孩手里的灯笼一眼，哭得更大声了：“这不是兔子！”
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可是上元节都过了，灯笼买不到了。”
“上元节都过了吗？”萧练问道。
何婧英点点头：“我们在陆良耽搁了好几日，上元节早就过了。”
萧练满脸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上元节应当挺热闹的吧？”
“今年太子新丧，皇上又生了病，应当没有往年热闹。你若是喜欢，我明年带你去看？”
萧练挑起帘子，对车夫说道：“停一下车。”
萧昭文在前面骑着马，见萧练从车里下来，赶紧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萧练被捆成粽子一般，下个车都不方便，对萧昭文挥挥手：“季尚你扶我下来。”
“大哥，这都快要到王府了，你要活动进了王府再活动呗。”
萧练走到雪地里：“你懂什么，难怪你还是单身狗，跟你大哥好好学学。你去给我取点雪来。”
“什么狗？”萧昭文疑惑道。
萧练退了萧昭文一把：“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让你取点雪来就赶紧去取。”
这马蜂窝居然还有心情玩雪？萧昭文觉得自从自己这次回京之后，自家大哥就跟中了邪一样。萧昭文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给萧练捧了一捧雪来。
萧练不一会儿就将手里的雪团捏成了一个小兔子形状，一瘸一拐地向那个小女孩走过去。两个小孩见萧练走路姿势僵硬奇怪，吓得直往后缩。
萧练吃力地弯下腰，将那一团子雪兔子递给小女孩：“这里有只兔子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怯怯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十分勇敢地挡在小女孩身前，将小女孩护在身后：“我爹说了，你这样的都是坏蛋！都是黄鼠狼！”
萧练嘻嘻一笑：“我又不是白给你的，我是卖给你的。”
小男孩摸了摸自己裤兜：“可是我没钱。”
萧练抬头看了看小男孩手里的灯笼：“拿你那个灯笼来换。”
小男孩脸色一变，气道：“我这个灯笼比你那个贵！”
小女孩拉了拉小男孩的一角，一张小脸上满是委屈：“哥哥，我想要兔子。”
小男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笼，又看了看萧练手上的雪兔子，心中十分不舍，但终于还是不忍让自己妹妹伤心，将灯笼递给萧练：“奸商！”
萧练满意地接过灯笼，还顺手在小男孩圆圆的脸上掐了一把：“臭小子，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叫看准了商机。”
小男孩哪里懂得萧练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古古怪怪地，走起路来更加奇怪，赶紧拿过雪兔子拉着自己妹妹跑了。
萧练回道车里，将灯笼拿过来递给何婧英：“送给你。”
何婧英好笑道：“你怎么连两个孩子都欺负。”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忍不住把玩起灯笼来，粉色的灯笼上，配着红色的璎珞，颜色虽然俗了点，但灯笼上画的几只小狗模样却是煞是喜人。
何婧英指了指：“你看这只小狗，长得像不像珉之。你看这眼睛。”
萧练：“……”
杨珉之的模样不就是萧练自己原本的样子么？竟然看在何婧英眼中像条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喜得贵子
若是何婧英有时间掰起自己手指细细数一下自己这辈子的顺心事的话，一定会发现根本用不了十根手指，只用一根手指就够了。这唯一的一件就是嫁给萧昭业，就这么一件事现在还落得一个萧昭业不是萧昭业的尴尬境地。
也正因为萧昭业变成了萧练，让何婧英偶尔会忘了，他即便不是萧昭业，也是现今的南郡王，她是南郡王妃。他们还有一个南郡王府，而王府里可不止有他们两个人。
二人踏着木乃伊似的步伐走进南郡王府。原本以为南郡王府上上下下应当出门迎接他们才是。结果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条狗。
许久未见的胖虎在徐龙驹的悉心照料下，胖得路都快走不动了，走路的时候肥肥的肚子蹭在地上，肚子下的毛都蹭了一层灰。看到萧练与何婧英二人，胖虎摇着尾巴和一身的肥肉，向二人猛冲了过来。若不是徐龙驹死命拉住胖虎，何婧英还得再断两根肋骨。
在胖虎欢脱的“汪汪”声中，南郡王府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闹，还有零零碎碎匆忙急切的脚步声。
“徐总管，王府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徐龙驹一笑，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顿时堆在了一起：“好事好事。”可说完两句好事，忽然又觉得有什么不对，脸色尴尬了一下，又重新转过头去对着萧练说了一遍：“王爷，好事啊！徐良娣要生了！”
萧练只觉得自己头顶天雷滚滚，绿茵横生。他一把拽过何婧英，压低了声音问道：“她怎么还活着？”
何婧英尴尬地一笑：“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在一起么。不是没来得及回府么。”
萧练对何婧英竖起大拇指：“牛，你太牛了。你这肚子里是能撑游艇的是不？”
“什么是游艇？”
“比你们这里船还大点的东西。”
“为什么肚子里能撑？”
“媳妇儿，这不是重点。你先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何婧英抚着自己的胸口：“哎哟，徐总管，站得久了，我这怎么又开始疼了。”
徐龙驹赶紧招呼道：“来人，来人！快来扶王妃进去歇息。”
徐龙驹心知这位王妃素来与徐良娣不对付。如今不出面倒是也算省事。
萧练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婧英竟然就这样心安理得地遁走了，心中正在想自己是否干脆去找萧子伦出去喝个酒去的时候。梅院传来一声惊呼：“生了！生了！”
徐龙驹脸上的褶子都快开出了花：“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可要去梅院看看？”
得，连出去喝个酒的借口都来不及找了。萧练索性眼睛一翻，顺势倒下，倒下的时候还不偏不倚地枕在了胖虎身上，避免自己再被摔个脑震荡出来。
“诶！诶！王爷！来人！来人啊！”徐龙驹一把老骨头哪里抬得起萧练，忙不迭地叫人来，又是扶萧练回屋，又是命人去请太医。整个南郡王府里，一个生儿子，两个装晕倒，忙得徐龙驹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嫡长孙的府上出了长子，在京城也是大新闻，很快大街小巷，王公贵族们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贺礼如潮水般涌来。谁知南郡王一概不收，说小儿福薄享受不起这些。
顿时南郡王妃把持王府，排挤庶子的传闻又在大街小巷传了一遍。
这一来一去，原本应处在这件事漩涡中心的徐婉瑜却是一直没露过面，就像是知道自己讨嫌一样，忽然之间识趣了，不作了，龟缩在她的梅院里，竟然出也不出来。
除了王宝明时不时的喜滋滋地去看下她自己的“亲孙子”外，梅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梅院那边有王宝明操着心，何婧英与萧练也懒得去管，这么一个小孩子生都生出来，除了养在府里，难不成还能掐死他不成？
自萧练回府后，已经快有一个月了，身上的窟窿早就长成了一个硬币大小的伤痕。何婧英身上那两根断掉的肋骨也好得七七八八，这几日何婧英时常思念淳儿，便时常在佛堂里诵经祈福。
上一世，徐婉瑜要杀何婧英的时候，淳儿要救何婧英，不仅没能成功，还丢了性命。这一世，淳儿虽然救下了何婧英，但还是丢了性命。这样说，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个安慰。
何婧英在佛堂里给淳儿摆了个牌位。淳儿出生孤苦，身世不详，也没有宗祠可供奉，只好供在佛堂里，香案前放上些淳儿平日里爱吃的点心。这些小事情小到连在天之灵都慰藉不了，但却是何婧英唯一能做的。
原本在这世上，何婧英能信任的人就不多，现在又少了一个。“若是淳儿知道徐婉瑜生下个大胖小子，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萧练柔声道：“淳儿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何婧英抹了抹泪：“我总是这样没用。上一世就害了淳儿的性命。这一世还是。”
为何无意伤人，却人人都要来伤害她。
因为弱者好欺。
萧练将黄纸扔进火堆里：“媳妇儿，你从来就没想过为自己复仇么？”
“怎么复仇呢？哪有这么容易呢？难道还能冲进梅院去报仇？国有国法呢。我再是王妃也要遵纪守法，不能为所欲为。何况南郡王府还要面子呢。”
“你们这的人是不是把这些荣耀看得都比自己命还重？”
“生而为人，总有比命重要的东西。”
“媳妇儿，我告诉你啊，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己的命重要，活着比什么都好。”萧练看着何婧英问道：“你不对徐婉瑜动手是因为太子妃吧？”
何婧英叹口气道：“我的确是不想让太子妃难过，才没让太子妃知道徐婉瑜怀的是私生子。说起来徐婉瑜也算是太子妃的远房侄女。何况太子妃一直觉得徐婉瑜可怜，平日里法身冷落徐婉瑜，太子妃也总是变着法的将徐婉瑜带在身边，好让徐婉瑜有些事做，不让她太过寂寞难堪。”
何婧英：“另外还有一事，让我不愿意动徐婉瑜。我一直觉得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被一条线牵着，徐婉瑜也不过是这条线上的一颗棋子而已。我想知道这后面之人是谁。就算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报应
“哐啷”一声，佛堂的门被推了开来，徐婉瑜披头散发，抱着还未足月的孩子冲了进来。“王爷，求求王爷救救瑞儿。”
在徐婉瑜的臂弯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孩。那婴孩浑身泛着异样的黄色，小腿上还有着好几块紫般。
徐婉瑜眼睛红红的，脸色疲惫，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好几岁。她嘴唇不停地哆嗦着，话都说不太清楚：“他昨天还好好的，早上起来忽然就这样了。王爷，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我只有瑞儿了。”
“请过太医了么？”
徐婉瑜点点头，又使劲地摇了摇头：“太医来看过了，他说，他说瑞儿没救了。不可能的王爷，我的瑞儿怎么会没救的。他明明好好的，昨天还在对我笑呢。”徐婉瑜把瑞儿捧到萧练面前：“王爷你看看，摸摸他，他还有气呢。他……”
徐婉瑜见萧练没有要亲近瑞儿的意思，方才想起这婴孩不是萧练的，心中便一阵一阵地冷了下去。“你不喜欢他？哦，对了，你应该恨他的。你想让他死对不对！是你想让我不好过，你想让他死是不是！是不是你害的他！你恨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你为什么要害他！”徐婉瑜发疯似地拽着萧练，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仿佛她的哭号能换来佛祖的慈悲似的。
萧练将徐婉瑜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摘下：“我没有害他。我也不恨你。你不要发疯。”
徐婉瑜表情诡异的看着萧练：“你不恨我？”
萧练原本也就说的是实话，除了徐婉瑜给他下药那一次，他与徐婉瑜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虽然头上戴了顶绿帽子，但这头是萧昭业的头，感情上还是有区别的。萧练冷冷地说道：“徐婉瑜，你以为这世界是围着你转的么？你以为这世上发生的事都与你有关么？如果不是阿英心善，你早被赶走了。”
萧练冷冰冰的表情让徐婉瑜害怕了起来，她猛地跪下，乞求道：“王爷，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啊。他是无辜的啊！”
萧练俯下身子问道：“不如，你先告诉我，这孩子的爹是谁？”
徐婉瑜脸色一白，将瑞儿紧紧地搂在怀里，哆哆嗦嗦地说道：“他没有爹，没有！他就是我的孩子。”
萧练冷冷一笑：“我连这是谁的野种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医他？”
徐婉瑜怀中的婴孩呼吸不畅，脸色涨得通红，一直不停地在徐婉瑜怀里挣扎着，不停地哭着。徐婉瑜泪水涟涟落下：“你就这么想知道是谁？”
萧练耸耸肩：“你爱说不说。”
徐婉瑜看着萧练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彻底崩溃了。她以为她的执着与等待会换来一丝温情。她以为她的所作所为会让他在乎她一些，即便是恨也可以啊！可是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当她是个陌路人而已。
她跪在地上，身边是佛堂里摇曳的烛光，是佛慈悲的拈花而笑。但佛渡众生，唯独不渡她。
她的手掌抚过瑞儿的小脸，抚过瑞儿正在哭泣的樱桃小嘴，抚过瑞儿那个与萧昭业极其相似的鼻梁。她用手轻轻将瑞儿脸上的泪水擦去。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因为恐惧和痛苦，泪水不断地从瑞儿地眼中涌出。
徐婉瑜跪在地上又哭又笑，最终，将自己的手伸到了瑞儿的脖颈上。
“你干什么！”何婧英惊道。
可徐婉瑜哪里还听得到别人说话的声音，一张脸逐渐变得狰狞，她手逐渐用力，瑞儿的一张脸从通红变得青紫。
何婧英一把将徐婉瑜推开：“你做什么！”
徐婉瑜似从梦中醒来，见瑞儿惊惧地哭喊着，心疼不已，一把将瑞儿从何婧英怀里抢回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何婧英摇摇头：“你先回梅院吧，我着人去请六疾馆的石郎中来。石郎中日日与病人打交道，见过的病人比太医还要多些，说不定能治好瑞儿。”
徐婉瑜痴痴呆呆地看着何婧英，这个时候，要帮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最恨的人。她觉得很讽刺，很可笑，可又不得不承了这个情。她缓缓地站起来，将自己的鬓发理了理，又将瑞儿裹紧些，缓缓走出了佛堂。
梅院的灯两宿都没熄过，丫鬟仆妇进进出出，那原本清雅的梅院里，现在被刺鼻地药味充斥着。针灸、药浴、最上等的中药草，全都被用到了一个小小的婴孩身上。
可是瑞儿还是不见好，针灸扎下去的针眼，鲜血无法凝固，源源不断地流出。腿上的紫斑也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更多了。
石胡莩让人等在暖阁之外，只留了一个人在里面。
徐婉瑜站在暖阁外，不吃不喝，痴痴地守着。
王宝明也在府中，一双眼睛又哭成了核桃：“阿英，你说这怎么办啊？瑞儿还那么小，那么可怜，怎么就遭了这个罪啊。我前日来的时候他还对我笑呢。你看看我昨天才去庙里给他求了个平安符来，师傅都说这孩子以后好福气呢。怎么一回来就出了这事啊？”
何婧英柔声道：“母妃别急，瑞儿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
终于石胡莩擦着汗从暖阁里走了出来：“回禀王爷王妃，小公子性命暂时是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王宝明焦急道。
“小公子病入骨髓，有损心脉，这辈子可能都没法走路了，还要日日喝药，方能保全性命。”
“什么！”王宝明心中一痛，眼泪又断了线似地落下来：“阿英，这可怎么办呀？”
何婧英问道：“石郎中，当真治不好了吗？”
石胡莩摇摇头：“只能这样了。”
在这个没有疫苗，没有强大的医学技术的时代，石胡莩能将这样的危重症婴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王宝明心中悲痛，走进梅院一看，见徐婉瑜将瑞儿抱在怀里轻轻哄着。王宝明柔声道：“琬瑜，你不要太过难过，瑞儿至少还活着，以后……”王宝明想说以后徐婉瑜还能再有一个健康的孩子的，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自己的儿子对徐婉瑜是什么态度，她清清楚楚。
徐婉瑜不答话，依旧抱着瑞儿轻声哄着。瑞儿的小脸上那诡异的黄色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张苍白的小脸。王宝明心生怜惜，伸手摸向瑞儿的小脸，却不想还未碰到瑞儿的小脸，徐婉瑜竟然一口朝王宝明的手咬了下来。
一旁的小丫鬟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掰住徐婉瑜的头将王宝明的手拉了出来。
何婧英一看，王宝明手上被徐婉瑜咬了很深一个牙印，都出了血。何婧英正想出声叱责，徐婉瑜却笑了起来。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柔声哄着瑞儿，竟是疯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王韶明
在陆良一役中，除了萧子懋担着私逃江州，心怀不轨的罪名外，萧子良与萧子敬都打的是前往陆良襄助萧练的旗号。萧子懋被关押在天牢，皇上迟迟没有发落。但庙堂上关于立储之事还事安静了下来。那些整天在朝中争吵不休的老臣们，都像是吃了哑药一样忽然没有了声音。
那些老臣都是早就修炼成了精，如何不知道“襄助”一词是怎么回事。皇上是沙场与庙堂两个战场上的上一届获胜者。关于这些争储的龌龊事如何会看不出。可皇上就这么睁只眼闭只眼过了。让一众老臣拿捏不清皇上的意思，不敢贸贸然地再去踩了雷。
另一边，更让老臣看不懂的就是萧练。原本以为是个纨绔浮夸的闲散王爷，但是在这件事上却十分地沉的住气，竟然没有去告御状，也没有去揭穿萧子良说的话。即便是上朝，他也不过是扯起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听大臣上奏。他似乎很闲的样子。
可说他闲，他每一天的时间似乎又安排得满满的。他似乎又很勤奋，大臣们都做车马上朝，他却日日牵着那只大黄狗，一路跑着上朝，下朝后又迁着大黄狗遛到大理寺去当值。大臣们皆是不懂，一个亲王牵着一只狗招摇过市究竟是什么信号？
大臣们不懂，何婧英却是懂的。每天一大早，一人一狗就会准时站在她的房门口。
“媳妇儿～”
“汪！”
“起床啦～”
“汪！”
“该一起去跑步啦。”
“汪！”
“你要多锻炼一下。”
“汪！”
心烦，真的是心烦。这个萧碎碎不仅心态乐观，精力也旺盛得很。洞螈可怖的模样，萧子良、萧子懋的算计，他似乎都忘了一样。
何婧英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门口：“今天你不是休沐么？还要跑么？”
萧练拍了拍胖虎的肚子：“当然啦，你看，跑了这段时间胖虎肚子都没有贴着地了，要坚持你懂不？”
何婧英：“……”
“王爷。”徐龙驹踏着小碎步走了过来。“王爷，朱公公来了。”
花厅里，朱寿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十分客气地给萧练行了一礼：“王爷，皇上让我给您带句话来，太常王慈之女不日就要进京，皇上的意思是让王姑娘住在南郡王府上。”
“啊？”
“王姑娘与太子妃原本是沾了些亲的，皇上说王姑娘既然来京城，自然应该与太子妃多亲近亲近。不过太子府丧期为过，不好让王姑娘住在太子府，只好让王姑娘先住南郡王府里来了。”
……
……
载着王韶明的马车不日就到了南郡王府。不愧是琅琊王氏的车马，车辕上都用金漆描了朵朵莲花。王韶明一双细细的弯月眉，脸若圆盘，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娇怯怯的，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怎么看也是水葱般的好看人儿，却因为一身过于华贵的装饰，遮盖了原属于十二三岁少女的灵动轻盈。头上戴的那珠钗头饰比她的头还大，感觉动一动都会折断她细细的脖颈。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仆妇老妈子，和十几箱子行李。
王韶明娇娇怯怯地，顶着那一头千斤重的发饰，颤巍巍地给何婧英行了一个礼，膝盖弯到一半，却被旁边的老妈子托了一托手肘，那个礼究竟是没行下去。
何婧英看在眼里，温和地笑笑：“王姑娘不必多礼。”
一旁的老妈子似乎对何婧英的态度十分满意。“我听我家老爷说，王妃是个温和性子，这一看果然是知书达理。我家姑娘初来乍到，对京城的规矩都不熟悉，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王妃多多包涵。”
何婧英还未答话，那老妈子又接着说道：“我家姑娘算起来，也是太子妃的表亲，论辈分应当叫王爷一声表哥……”
萧练咳了一声，问何婧英道：“夫人，说起来徐良娣也是和母妃沾了些亲的，她现在人呢？怎么不出来见见王姑娘？”
何婧英假装思考了一下：“听梅院里的丫鬟说，徐良娣得了失心疯了。”
萧练故作惊讶道：“失心疯啊！本王是好久没去看她了，怎么忽然就疯了？哎算了算，疯了就疯了吧，反正本王也不喜欢什么表姐表妹的。”
萧练忽地抬头：“这位大婶，刚才说道哪了？你说王姑娘该叫本王什么？”
那老妈子嘴角一抽，一张脸瞬间就黑了下去：“当然是叫王爷。”
王韶明曲了曲膝盖对萧练行了一礼道：“王爷，张妈妈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不清楚京城里的规矩，还望王爷王妃莫怪。”
何婧英见王韶明头上那些头饰实在累得慌：“王姑娘，芳菲馆是王府里招待的贵宾的，到了三月花开时节更是好看。你便先去那里住下吧，希望你喜欢。”
王韶明对着何婧英甜甜一笑：“谢谢王妃。”张妈妈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王韶明那甜甜的笑，僵了僵又收了起来。
王韶明带着仆从离开花厅，坐在一旁的萧练递过来一瓣亮晶晶的橘子，照例是清理干净了橘络的橘瓣：“媳妇儿，你幸苦了啊，歇口气。”
萧练着么一说，何婧英果然觉得够累的，将橘瓣接过一口塞在嘴里。
这个可以在乱军之中斩敌军将领首级的女人竟然会觉得应付一个小丫头片子累。萧练咧着一边嘴角好笑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当日在惊马槽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这会儿怎么没有了？”
何婧英白了萧练一眼，又拿了一瓣橘子塞在嘴里。
“媳妇儿，你慢点吃，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批橘子了啊。你难不成还应付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何婧英无力地抬了抬眼眸：“碎碎，你说我能怎么办啊？不如你遂了皇上的心意收了她当小妾？我看她长得水葱似的，也好看得很啊。”
萧练眉心一跳，拿起一瓣橘子塞到何婧英嘴里：“你想都别想。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王韶明2
芳菲馆果然如何婧英所说，才刚到二月而已，青绿的嫩芽就从枝头钻了出来，院子里已显露出了些郁郁葱葱的模样。王韶明自从入了京之后，觉得建康城又拥挤，路也窄，处处都不如琅琊，再加上头上那千斤重的坠子，让她心头烦闷不已，看到这藏在枝头的一线春光，心情总算是明媚了些。
可那笑还未在脸上舒展开来，张妈妈那不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姐，你忘了老爷怎么交代的了？”
王韶明皱眉道：“爹爹只教我与南郡王爷好好相处，可没说别的。”
“老爷说的意思小姐难道不明白么？南郡王爷是大齐的嫡长子，身份尊贵，与我家小姐可算是门当户对。”
王韶明羞红了一张脸，恼道：“张妈妈你怎么说起话来没羞没臊，方才你也看见了，王爷王妃二人感情甚笃……”
张妈妈打断道：“小姐这是哪里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说嫁娶，就是休妻另娶也是由父母说了算的。”
王韶明彻底生气了，一把扯下头上千斤重的坠子：“张妈妈休要再说此话！”
她心中当然知道她父亲要她来京城，还偏偏住在南郡王府是个什么意思。可她王韶明怎可能是这种龌龊之人！
可无奈父亲的命令她又拒绝不了。她又不是个傻子，方才南郡王那一脸的拒绝，她看得清清楚楚。但自己还偏偏不得不当这个不识趣的人，思及此处，心中更是烦闷，忽地就落下泪来。
张妈妈见状赶紧安慰道：“小姐，怎么好好地就哭了？以后日子还长呢，可断不能像今日一样，让人欺负了去。”
王韶明见张妈妈还要喋喋不休，只好捂住耳朵转过身去。
当晚太子妃在太子府设宴，为王韶明接风洗尘。
王韶明终于脱去了她的坠子，可是还是被张妈妈逼着穿了一身蜀锦织就的胭脂红的束腰长裙，上面用金线绣了淑女并蒂莲。张妈妈不停地夸着这身衣服将王韶明称得如何娇艳，腰肢如何纤细。可王韶明就觉得这身衣服俗。
反观何婧英，只是简简单单的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衣衫，萧练则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二人站在一起神仙眷侣似的，看着让人好生羡慕。
王宝明温和地看着王韶明：“韶明，这些饭菜可还吃得惯？”
王韶明点点头：“多谢太子妃，这些都是极好的。”
“你就只带了着么一个仆妇来？可要再多给你拨两个丫鬟来？”
王韶明回头看了一眼张妈妈：“太子妃不必客气了，芳菲馆里光是扫洒的丫鬟就有许多个，我平日的饮食起居向来就是由张妈妈一人照料的，够了。”
王韶明的模样长得与年轻时的王宝明是有三分像的。王宝明看着王韶明不由地有些感叹：“你小的时候我还将你抱在手上玩过呢，没想到一转眼就出落成着么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你初到京城要是有什么不便的，一定同我讲，不要客气。”
张妈妈满脸堆笑地对王宝明说道：“小姐听闻二月里京城的杏花开了甚是好看，想要去看看呢。”
王宝明点点头：“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可惜法身平日里要去大理寺当值，忙得很。阿英，不如你带韶明去看看？”
张妈妈脸上一僵连忙说道：“听说王妃之前是受了些伤的，怎么好意思劳烦王妃呢，不如等王爷休沐时再说吧。”
正说话间，厅外一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母妃，你怎么生病啦？”
萧昭文一脚踏进厅里愣了愣。王宝明好端端的哪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王宝明轻轻咳了咳：“我前日里受了些风寒，没想到只是在信里提了提，你就那么着急。”
“诶，母妃，你信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王宝明赶紧又咳了咳：“诶，家里的客人你还没见呢，怎么这么没规没矩的。这是从琅琊来的王姑娘，按辈分该叫你一声表哥的。”
王韶明听闻赶紧站起来客气道：“表哥。”
“表妹刚从琅琊过来，京城可还算习惯？”
王韶明怯怯地点点头。
张妈妈一见势头不对正想说话，王宝明却抢在张妈妈前头发了话：“季尚啊，方才正在说王姑娘想去看京城的杏花，你大哥大理寺的事务繁忙，今日就你带王姑娘去看看吧。”
“啊？”萧昭文有些为难道：“我豫州那边……”
王宝明咳得更厉害了：“王姑娘可是贵客，你可要招待好了，否则要是皇上责罚下来，你可得自己受着。”
“啊？”萧昭文不明白这个太子妃的远房侄女，南郡王府的贵客怎么就成了自己的责任。
赵妈妈也是被绕得晕乎乎的，觉得此事似乎哪里不对。
萧练强忍着笑对萧昭文说道：“季尚，你来得正好，我大理寺还有事，你陪母妃和王姑娘用膳吧。“
萧昭文：“啊？”
萧练夹了块鸡腿到萧昭文碗里：“这鸡腿母妃特意为你留的。下午你可得好好带王姑娘去转转。”
萧昭文：“不是……大哥……”
萧练丝毫不给萧昭文说话的机会，转头对何婧英说道：“阿英，范贵妃不是让你今日入宫去么？你可别误了时辰。”说罢拉着何婧英头也不回地逃出了花厅。
萧练带着何婧英一路逃也似的出了太子府，沿着小路七弯八拐的就走到了小河边。二月里河边的杏花开了满树，枝头压得低低的，粉粉嫩嫩的果然喜人。
之前萧练与王宝明二人一唱一和，弄得何婧英都有些晕乎乎的：“这都怎么回事啊？”
萧练认真的说道：“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为自己兄弟考虑是不是，我总不能老让他当一只单身狗吧。”
“什么狗？”何婧英抚了抚额：“不是，母妃怎么就跟你一伙了？”
“这很奇怪么？我说梅院才疯了一个，要是南郡王府里老是传出有人失心疯的消息，实在是不太好。”
“你就这么跟母妃说的？”
“比这个稍微委婉一点。”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龙之妖女5
从陆良回京之后，萧子良已称病一月有余。萧子敬将萧子懋带回后，皇上未曾处罚，他连上了几道折子，一下子惹恼了皇上，被皇上赶回了荆州。
朝堂一下子冷了下来，连同那些成日历吵吵嚷嚷的老臣也安静了下来。每日早朝，朝臣们都无精打采的，仿若这立储之事未定的话，朝臣们就要集体罢工了。整日里的折子都是天下太平，朝臣们争抢着歌颂皇上的美德，诸如此类，皇上听得耳朵就快起了茧子。
萧练在朝堂上，听着那些老臣歌功颂德，早就神游天外了。萧练想着那大理寺的案子都堆成了山，这年关已过天气也暖和了，总还是要挑一些案子来履履自己这个大理寺卿的职位的。是去查私盐贩子的案子，还是查梅花大盗？
“启奏陛下，老臣听闻京城一传言，认为不得不告诉陛下。”
萧练收回目光看了看，是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王敬则。
“臣听闻真龙现世，且京中出了妖女，可御龙而行。”
萧练目光一凛。
皇上眼皮都懒得抬，看了王敬则一眼冷冷一笑道：“无稽之谈。王司空怎么也信起这些黄口小儿之言了。”
“并非无稽之谈，恰恰相反，这妖女皇上也认识。”
“哦？”
王敬则回头看着萧练：“王爷，尊夫人之事你为何不禀报圣上，刻意隐瞒？”
萧练冷冷地看着王敬则。从陆良回京已有一月有余了。凡是在惊马槽中的人，都看到了洞螈。有这样的传言流出萧练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何这个时候王敬则才提起此事。
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让王敬则按捺住了性子等到现在？
仿佛方才礼部尚书上奏提了些祭典的仪程。天坛祭祖？
不等萧练回话，王敬则接着说道：“皇上，大齐国运昌盛，怎可被妖邪之物毁了根本？”
一句“御龙而行”便将何婧英虚无的罪名坐实了。先太子曾因私藏祥瑞就被皇上严惩。龙代表的是什么？是皇权，是皇上本身。
皇上眉头微蹙，不怒自威，他沉默地盯着萧练，仿佛在问与王敬则同样的问题。
萧练脑子转得飞快，封建迷信害死人，跟这群一点科学精神都没有的人，应当怎样讲？索性萧练抬头看着王敬则：“王司空，你方才说什么？”
“老臣问王爷为何隐瞒？”
“不，第一句，你说的什么？”
“臣听闻真龙现世……”
“王敬则你可知罪！”萧练怒吼一声，让王敬则一愣。“世间除了皇上，何来的真龙？你说真龙现世，意指什么？”
“南郡王，你莫要胡说八道！”
萧练冷冷一笑：“究竟是我胡说八道，还是王司空意图谋反？”
萧练的帽子越扣越高，王敬则没想到从小被萧子良灌了满脑子之乎者也的小王爷，居然是这个德性。
不过姜从来都是老的辣。王敬则，年逾花甲，按照当时人的平均寿数来算，像王敬则这般年岁的，早就修炼成了人精。何况王敬则是历经沙场的老将，可不是沈文季那样的脓包。
“老臣从未见过王爷这般能言善辩之人，王爷的雄辩之才若是用在战场上，倒是一名出色的使臣。可惜在老夫面前卖弄，你打错了主意。王爷可否详细说说在陆良发生的事？你夫人是如何御龙打伤竟陵王的？”
皇上脸色一变：“打伤了云英？”
王敬则正色道：“皇上，老臣最初听闻此事的时候也是心惊。皇上你也知道，竟陵王素来宽厚待人，此番虽然受伤，但心里却还顾及着南郡王与尊夫人伉俪情深，所以将此事瞒了下来。但老臣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应当让皇上知晓才是。”
萧子良好无耻！若不是何婧英当初舍命相救，这些人哪里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萧练怒道：”王司空，当初若不是我夫人舍命相救，挡住那怪物，竟陵王早就死在陆良了！”萧练抬头看着皇上：“皇爷爷，当时安陆王也在，你问他便知！”
王敬则脸上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南郡王爷，这么说，你承认尊夫人是可以御龙的妖女了？”
萧练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落了话柄，赶紧辩驳道：“本王方才说了，那只是深山里的怪物而已。”
王敬则对着皇上一拜道：“究竟那是怪物还是龙，老臣未曾亲眼所见，不敢定论。但军中，南郡王妃可御龙而行之事早已传遍，如今京城里更是人尽皆知。老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王敬则言辞恳切：“皇上，大齐国运不可因为一个妖物受损啊！”
杀人诛心。那究竟是洞螈还是真龙，哪里有那么重要呢？重要的是人心怎么想，圣心怎么想？
萧练五指在袖中收拢成拳，若是可以，他想现在就揍王敬则一顿。可是他不能，这一拳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已。
皇上踌躇良久，半晌，缓缓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杀！”
萧练直视着皇上，冷冷地说道：“皇上若要杀阿英，便连我一起杀了！”
皇上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几分愠怒之色：“你再说一遍？”
朝堂上一片安静。就连王敬则也识趣的在此时闭上了嘴。众人都知道南郡王爷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此事的殿堂上，静得连掉落一根针，都可清晰可闻。
萧练毫无惧色地看着皇上，皇上若是要杀何婧英，他就敢反。只是可笑的是，他连反的资格都没有，他的身家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一条命而已。
可他仍然固执，即便是以卵击石，他也要试。
“臣说……”
“皇上，微臣也有事启奏！”何胤风尘仆仆地走上大殿。
他此去查鬼面郎君，到今日才赶回京城。
“说！”
“臣请求皇上，让臣密奏此事。”
朱寿适时地递上一本折子。皇上翻开一看，脸色变了变：“何胤你留下，其余人先下去吧。南郡王妃就先行关押府中。稍后再审。”皇上抬头看了看萧练：“至于你，先回府思过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龙之妖女6
此番皇上似是动了真怒，派羽林卫将南郡王府懿月阁守住。好在还有王韶明住在南郡王府里，皇上留了几分面子，没有将南郡王府整个都封了。
自何婧英被罚后，萧练也将自己关进书房，一步都不肯出来，似是安了心要与皇上作对一般。
南郡王府里的气氛忽然之间就沉重起来，连带着在府里客居的张妈妈都心事重重。
“张妈妈，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张妈妈瞅了瞅书房的方向，小声对王韶明说道：“小姐，这几日我偷偷往梅院那边走了走，那边院子里可怪呢。”
王韶明皱眉道：“张妈妈，我们客居此处，你怎么能随意打探别人家的私密事？”
“嗨，这算什么别人家的私密事？小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按照老爷的意思是让你做这府里的夫人的。”
“张妈妈！”
张妈妈见王韶明生气的样子，小心哄道：“好好好，小姐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可是小姐啊，你看老爷想做的事，有哪件是没有做成的啊？你看现在，那位王妃被软禁在这府里，还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发落呢。哪能还让她占着这王妃的位置。”
“张妈妈！你要再说！我就……”王韶明是动了真怒，但她也不知道她自己要怎么办。何婧英被羽林卫软禁起来的时候，还在这芳菲馆里与她一起侍弄一株被胖虎糟蹋了的兰花呢。
当时那场景，吓得王韶明的腿都抖了，但何婧英却还事从从容容的，若说气度，自己哪比得上人家。
这几日许是南郡王府出事的原因，萧昭文也不来了。她一个客居在此的女子，对京城又不熟，真是生气了想走都不知道往哪走。
张妈妈见王韶明动了真怒，赶紧换了个话题：“小姐，别的不说，可这王府里可奇怪着捏。那梅院里住的是什么人？我昨日路过的时候听见那院里的小婴儿哭得声音都哑了都没人管。”
“竟是这般可怜？我曾听说梅院里住着府里的长子，但是生下来就得了重病，那位良娣也疯了。”
张妈妈摇摇头：“这王爷怪狠心的。”
“张妈妈，今日的桃花糕做好了么？阿英姐姐在自己院子里定是闷得慌，我将桃花糕给她送去一些。”
张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小姐，觉得得了失心疯的恐怕是自家小姐才是：“小姐，你去找那个妖女干什么！你要送桃花糕也给王爷送去啊！”
王韶明皱眉道：“张妈妈请慎言。”
“小姐，你没听人说啊！那个妖……王妃还带着龙伤了竟陵王呢。”
“不过都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罢了，这世间哪会有什么龙？”
“小姐啊！你可不能这么天真啊！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么？说这妖……王妃是御龙的妖女，御龙之时自己也会长出尾巴来，那模样可怕得很呐！寻常人看一眼就要被夺了命去。”
王韶明气道：“张妈妈，若是寻常人看一眼就要被夺了命去，那你怎么还活着？”
“诶，小姐话可不能这样说。这毕竟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一个寻常妖物怎么能在京城翻得起浪来。我听说皇上之所以现在还留着那妖女，就是为了在祭祖的时候，用她来祭天呢！”
王韶明听得心中烦闷，将桃花糕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芳菲馆。
刚走出芳菲馆不远，便听见一声娇叱：“萧彦孚！父皇只说软禁可没说不准人探视！”
王韶明好奇地看了看，那手持蟒鞭身着绿衫的女子威风凛凛地站在懿月阁前面。她面前的两个侍卫一声不吭地低着头，脸上还有两道红红的鞭子印。
萧谌恭敬道：“请公主不要为难在下。”
萧芙林刁蛮地指了指懿月阁：“本公主也不为难你，你让王妃出来与本公主说几句话总可以吧！现在父皇还没定王妃的罪呢，要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责任吗？”
“公主大可放心，王妃无恙。”
“你说无恙就无恙？！本公主偏要亲自看！”
萧谌不再与萧芙林言语，沉下来一张脸来，自顾自地守着，竟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
萧芙林再是刁蛮，也不敢对羽林监动手，气道：“好你个萧彦孚！萧法身呢！他人在哪？”
“似是在书房的。”王韶明轻声答道。
萧芙林瞪了王韶明一眼：“你是那个王家姑娘？”
王韶明点点头。
“哼，没安好心！”
王韶明鼻头一酸：“公主怎么随意骂人？”
“难道本公主还说错了？”
王韶明自知理亏，可心中始终是委屈：“阿英姐姐出事，我也心中焦急。”
“你怕是开心还来不及吧！”萧芙林瞥了一眼王韶明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隐约能见着里面有个人影。萧芙林重重地拍门道：“萧法身！你就仍有阿英关在府里不管了么？！父皇那你也不去求情，你龟缩在你书房里干什么呢！”
萧练在房中不答话。
萧芙林趴着门缝看了看，看见萧练在房中背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心中更是生气。“萧法身！你再不管我就把你这破书房门踹开了！”
王韶明劝慰道：“公主，这事若是求情就有用，想必王爷早就去了。可是……”
萧芙林吃了萧谌一颗软钉子，又吃了萧练一个闭门羹，心中正是起火。伸手推了王韶明一把：“要你在这惺惺作态！”
王韶明身子不稳，“哐当”一声摔进门里，还为落地就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
王韶明才刚刚稳住身子，又被里面那人一掌推了出来。与王韶明同时被推出门来的还有一盏茶杯，茶杯从门内飞出重重地砸在萧芙林脚边。随即书房门又“砰”地一声关上，门内传来一声怒吼：“滚！”
萧芙林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当即一鞭子劈在门上，在木门上留下一条深深地鞭印。“萧法身！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王韶明跌坐在书房前有些疑惑，方才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她还是看见了那人的衣摆。那人的衣摆上绣着一枝小小的杏花。
那日萧昭文带王韶明去看杏花，见王韶明喜欢，硬要爬上树去摘一枝，却把自己的外袍划破了。那枝杏花便是王韶明过意不去，后来帮萧昭文补衣服的时候绣上去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神仙玉露丸
此时的萧练与何婧英穿着大理寺司直的衣服，坐在一页小舟上，飘在江心。大理寺从寺卿到狱丞都是一水的黑衣黑帽黑皂靴，两个走在路上的小小司直连守城的官兵都懒得多看两眼。
站在船头的船夫，穿着深蓝色布衣，头戴一顶斗笠，拉得低低的。穿里还有一个农家女在煎着茶，这农家女下巴尖尖的，脸上却长满了斑，左臂不自然地伸直，竟是只木头做的假肢。
这两人自然就是曹景昭与齐珍。如今初春时节，江岸风景甚好，曹景昭似乎也不着急，一下一下悠闲地划着小舟：“赵大人，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菱水镇的码头，我们从码头上去换车，明日就可到沛郡。”
萧练斜斜地靠在船舷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不急，我看这菱水镇风景挺好的，我不如在这住上两天。”
何胤在回朝前两日就先让尾宿送了封信来，随信一同送上的还有一枚猩红色的药丸。何胤在信中提到他在前往沛郡之时，在沛郡见有人服用一种猩红色药丸，在服用之后神情癫狂砍伤路人无数。他一路追查至竹邑，为免打草惊蛇他便停止追查回了京城。这猩红色的药丸就是他在沛郡得到的，叫神仙玉露丸。
竹邑地理位置特殊，是微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微山南面是竹邑，微山北面依靠着的微山湖属于兰陵地界。
兰陵是萧氏宗祠所在，现在仍有不少萧氏宗亲留在兰陵。兰陵县的案子可不是那么好查的。
皇上想让萧练暗查此事，干脆就借了王敬则送上门的好借口，让二人偷偷出了京城。
何婧英将那颗药丸递给齐珍：“齐夫人这是什么毒？”
齐珍闻了闻，淡淡的薄荷味里似有一股辛辣的味道。齐珍手指上沾了一点药丸上的粉末放在自己舌尖，一点点薄荷味在唇齿尖散开，一阵目眩，差点倒在船舱里。齐珍皱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又不像是什么毒药。我从未见过。”
萧练皱眉道：“这东西毒不死人，可却比毒药更加可怕。”
“王爷你知道这个东西？”
“听说过而已。”
如果萧练没认错的话，这个药丸正是mdma，俗称摇头丸。看方才齐珍的反应，这个药的纯度还挺高的。这个时代真有人能制出这样的药丸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更巧的是，这样的药出现在鬼面郎君的老巢里，就更加让人玩味了。
“景昭，这菱角县可有什么好玩的？”
曹景昭想了想：“菱角没什么玩的，不过从菱角往北走，蕲县有个观星台，赵公子有兴趣倒可以去看看。”
“观星台？”萧练貌似挺有兴趣：“离竹邑远么？”
“不远，若是天气好，还能看见竹邑那片竹林。”
“那倒是有趣，我们先转道蕲县去看看。”
若这药丸真的是摇头丸，那萧练此番就是跨时代缉毒来了。现代的毒枭有多凶狠，多亡命，这古代的毒枭怕是分毫不差的。在这个没有公安、特警，侦查手段极其原始的时代，莽撞就等于自杀。
四人上了岸，萧练与何婧英换上了一身江湖游侠的衣衫，颇有种世家公子闯荡江湖的意味。曹景昭与齐珍便扮作二人的小厮仆妇。
小小的蕲县县城里，忽然就出现了这么两个翩翩佳公子来，自然是惹眼的很。萧练找了蕲县最好的一家酒家，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抛，“小二打二两酒，一壶好茶来。”
酒家里人不多，纷纷侧目。
“碎碎，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何婧英问道。
“你若是戴个斗笠或者蒙个面什么的，不更高调么？”
店小二个子瘦瘦小小，长得有些像老鼠，两颗门牙又大又暴，加上穿上一身灰衣服，活脱脱的像只土拨鼠。
土拨鼠忙不迭地将酒与茶端了上来：“几位客官，这是本店最好的酒，女儿红，还有这茶，上好的碧螺春，可是咱们这进贡到宫里的贡茶，旁边那块地产的呢。”
何婧英闻了闻，这酒就是普通的高粱酒兑了点女儿红，这茶更是粗糙了，若说是碧螺春简直是折辱了碧螺春的面子。
土拨鼠继续说道：“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看几位客官是第一次来我们蓟县吧？我们这的烤羊肩是天下一绝，这羊是我们蓟县特产的羊，味道在别的地方吃不到捏！”
萧练拿出几两银子放在土拨鼠手里：“那就来一份吧，你看着再配些小菜。”
土拨鼠捏着那几两银子尴尬地笑着：“客官，我们这羊是特产，比别的地方要贵一些，这银子还差点。”
萧练笑了笑：“这是给你小费。”
土拨鼠在蓟县活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么阔绰的打赏，当即更是殷勤周到的又是倒茶又是斟酒。
萧练笑眯眯地看着土拨鼠问道：“小二，你们这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
萧练指了指何婧英：“我二人从家中溜出来，就是想见识见识，这玩了一路都没有找到什么新鲜的，怪没意思的。”
哦，原来是两个生在福中不知福逃出家门的纨绔公子哥啊。土拨鼠心中这么评论一句，可还是试探着说道：“公子想玩什么？我们这有个销金窟还不错。”
“销金窟？干什么的？”
“赌赌钱，玩一玩还不错。”
“赌坊？哪有什么好玩的？我们这一路走来玩了七八个了，都吹嘘什么独一无二，我看都差不多，几张桌子，几个庄家，不过是赌得大点小点，没意思。”
“嗨，客官，我们这的销金窟可是真的独一无二啊，里面有别的赌坊里没有的。”
“什么？”
“我们这销金窟里养了几个姑娘，那模样没得说，身材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个个白得跟大白米饭似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姑娘花样多，保准您没见过。”
萧练端起茶来饮了一杯：“再漂亮漂亮得过姑熟的头牌？”
土拨鼠尴尬一笑：“公子，看您说的，这姑熟的头牌小的也没见过。小的去看看羊肩烤好了没，这就给公子端来。”
萧练微笑着看着土拨鼠，没想到这小二嘴还挺紧。

第一百五十章 神仙玉露丸2
关于烤羊肩土拨鼠这次倒没说谎。果然是一绝。热乎乎的烤羊肩端上来还在滋滋冒着油，一口咬下去，外面的皮是脆的，里面的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顿时口舌生香。
土拨鼠除了倒茶斟酒，时不时送上一两叠小菜，再没说过别的。萧练也不急，只顾着把肉剔好了往何婧英碗里堆。
萧练不疾不徐地啃完羊肩，又招呼着众人去观星台那边看看。俨然一副游山玩水公子哥的模样。
曹景昭凑到萧练耳边小声问道：“赵公子，我们难道不去沛县看看？”
“去干什么？”
“祭酒大人不是在沛县发现命案的么？”
萧练将折扇在曹景昭的头上轻轻一敲：“你要事在一个地方犯了命案的话，你还会留在那？”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竹邑？祭酒大人不是追查到竹邑线索断了的吗？”
“毒贩是不会在自己老巢卖这些东西的。在蓟县会比竹邑更容易得到线索。”
齐珍上前道：“赵公子，扶桑盟的人在附近也有些，要不要我去把他们都召集来？”
萧练点点头：“你行事小心些，不要惊动了这里的人。这些人在这一带的势力深不可测，连官府的人都不能信任。”
“诺。”齐珍领命而去。
观星台是个九层楼的高塔，塔顶以琉璃珠玉筑成，檐角上挂着风铃，风吹过，即便站在塔下也能听见风铃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过塔下就没有那么美好了。
萧练站在观星台下与侍卫据理力争：“你这又没有明文规定不能上去，你为什么拦着我？”
侍卫不耐烦道：“快走快走！这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地方吗？”
萧练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赵家没钱？我赵家在姑熟可是大户！当地县老爷都要让我们几分呢！”
“管你是什么赵家，王家，赶紧走！”
观星台对面的柳树下，一个灰布衣衫的人轻蔑地一笑，甩甩手走了。
萧练余光瞥见那灰布衣衫离开，对侍卫挥挥手道：“你这人就是死板，不会做生意，这么好看的楼，卖个门票多好，白花花的银子放着不要。”
何婧英也看见了那灰布衣衫，对萧练说道：“那人好像是酒馆里坐在角落里那一桌的。跟了我们一路了，这么大的太阳，也是怪幸苦的。”
萧练摇着折扇：“过不了一个时辰，这蓟县估计就会传出姑熟来了两个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的消息。到时候那些人自然会找上我们。”
曹景昭不解道：“赵公子，你怎么那么肯定？”
萧练不答曹景昭，反而问何婧英道：“何公子，五石散在京中还算流行吧？”
何婧英点点头：“在王公贵族中还算流行，有些修道修仙之人，也爱服用此物。你怎么问这个？”
“这药与五石散原理差不多，效果更强一些，伤害也就更大一些，但是毕竟大齐并没有禁绝这样的药物，为什么这神仙玉露丸没有卖到京城去？”
萧练又自顾自地说道：“只能说，制作这个神仙玉露丸的人十分小心谨慎，并且或许制作这个神仙玉露丸有比挣钱更重要的作用。”
……
……
蓟县的夜晚，倒不像是一个寻常小县城的夜晚，甚至比之京城还要热闹几分。虽然不是张灯结彩那种繁华，但是街头小巷人来人往，不正经的男人女人都出来了。
许是不在天子脚下，蓟县的民风还要开化些，那些不太正经的女郎，往小河边柳树前一靠，眼角眉梢尽是风骚。
这场景，啧啧啧，要是再挂上几盏红灯笼，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这些站在柳树下的姑娘们有老有少，从豆蔻年华到徐娘半老，应有尽有，只可惜各个都面黄肌瘦，浓妆艳抹，丑得很。
这些身经百战的姑娘们看萧练与何婧英二人穿着不凡，想也知道不是自己吃得下来的客户，倒不上前打搅，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转。
沿着这些脂粉味一路向前走，不需要人带路就找到了销金窟。巨大的一个金字招牌挂在一个三层的小楼前。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都是着黑衣黑裤的黑脸汉子，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外面。
销金窟，销魂的销，金子的金，自然最是欢迎萧练与何婧英这样的公子哥的。
销金窟前有一道红木门。那两个黑脸汉子将木门一拉开，喧闹声顿时扑面而来。
“大！大！大！小！小！小！”赌桌前人头攒动，这一层都是些寻常的布衣百姓，赌桌上堆的细碎银子与铜板都堆成了山。赌资虽不丰厚，但一点也不影响众人的兴致。
往二层走去，装潢明显的就要奢侈许多。最靠近楼梯口的一个桌上，几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哥儿靠在赌桌边儿，一手揽着姑娘，一手在赌桌上拍着，嗓子都喊得哑了。赌桌上都堆的是一锭一锭的银元宝。除了这一桌之外，旁边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张赌桌，皆是围满了人。谁能想到小小一个县城的赌坊竟是这般光景。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一踏上二层赌坊，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萧练看了看通往三楼的台阶，问给他们领路的青衣女子：“那上面是什么？”
青衣女子笑笑：“公子，那上面是歇息的地方，公子若是在这下面玩累了，想上去歇息歇息便告诉青奴。青奴好好伺候公子。”
嘴上说着伺候，身子软软的，有意无意的就靠向萧练，一双眼睛媚得能滴出水来。但凡是个男人也能知道青奴说的是什么意思。
偏偏萧练从怀里摸了锭银子出来打赏给青奴：“本公子有客栈住。谁要在这里歇息。”
旁边那桌子上的一个湛蓝衣衫的公子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鄙夷地看着萧练二人对他旁边坐的一个锦衣黑面的中年人说道：“这就是那两个姑熟来的二傻子？”
萧练：“……”
何婧英：“……”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仙玉露丸3
萧练与何婧英在那湛蓝衣衫的公子哥儿那桌找了两个位置坐下。何婧英随意把银子往桌上一扔。
萧练看着何婧英扔出去的银子一愣，似笑非笑的看着何婧英。赌桌上也忽然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转头看着何婧英。
那个锦衣黑面的中年人转过头来斜着眼睛瞟了一眼何婧英，冷笑一声：“哪里来的小白脸，是给本大爷送钱来了嘛。”
何婧英一愣，看了看桌面，就这个锦衣黑面的中年人面前堆的银钱最多，再看了看自己掷在赌桌上的银子，全压在了一个小方块里，那小方块画着三个六。再看看别人下的注，全都在写着大小的方框框里压着，很快何婧英就认识到自己下错了注，想起扔出去的银子也是不少的银钱，不由地有些心痛，伸手就想把那银子拿回来。
脸上带着刀疤的庄家脸一黑：“这位少爷，买定离手，可不能这样。这是谁带进来的客人？怎生这么不懂规矩？”
青奴走到何婧英身旁，轻轻拉回何婧英的手说：“公子，这样不合规矩，这把不着急，后面赢回来就是。”何婧英只好讪讪地把手收了回来，对众人尴尬一笑了之。
刀疤脸庄家压着骰盅做了个请的姿势，赌桌上霎时又恢复了热闹，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骰盅，刀疤脸庄家喝了一声：“开！三个六豹子！大小通吃！”
周围忽然就炸了锅一样，锦衣黑面的中年人脸刷的一白，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甩手离了席。何婧英一时之间都还没反应过来，成堆的银子就被刀疤脸庄家推到了面前。青奴看到这情形也是激动得脸都红了，轻轻地推了推何婧英：“公子，你看，赢了！”
何婧英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傻傻笑着一边附在萧练耳边开心地说：“碎碎，这利润高啊！这买卖做得！”
说起学习纨绔子弟的模样，何婧英比萧练还如鱼得水。她抓起一锭银子抛给给庄家，又拿了些碎银将周围伺候茶水的小厮们都打赏了一番，再抓起一把银子放在青衣女子手里，还顺手在青奴手上捏了两把：“拿着，小爷赏你的！”。说罢还刻意凑道青奴耳边，用貌似低声，实则却整桌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青奴说道：“待会儿再玩点更刺激的。”
周围几个赌桌听说这一桌开出了三个六豹子，也都围了过来，将何婧英众星拱月般的围着。
“这位少爷一看就是财神爷下凡啊。”
“人中龙凤啊！”
“年少有为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着，何婧英也有模有样的抱拳回礼，还学者浪荡公子的样子不时地在青奴身上摸上两把。
这番操作看得萧练一阵窒息。
跟在二人身后的曹景昭也是生平头一回见何婧英这般模样，被何婧英那浪荡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莫不是这王妃被鬼上身了？
赌坊众人纷纷将何婧英当成了财神，起哄道：“哟，财神这把是买大还是买小啊？”
“哼，这财神是那么好当的么？今天是财神，明天就可能是瘟神。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几年前不也发生过这么一遭吗，那瘟神最后怎么着了？家产都快败光了吧。小子你最好小心点。”说话的正是刚才愤然离席的锦衣黑面的中年人，他不知走哪去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萧练拿着银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赌桌上：“今日哪管明日事，过得一日是一日。”
那锦衣黑面的中年人鄙夷道：“有钱人家的小鬼，说话口气倒不小。”
萧练眉头一抬：“那敢问阁下是谁？”
那锦衣黑面中年人回道：“我姓范，是当今范贵妃的哥哥，皇帝的小舅子。你们就叫我八爷吧。”
“噗”何婧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没想到在这小小县城还能遇见熟人的小舅子。不过看这人，黑脸塌鼻子，与那皮肤白皙，肤如凝脂的范贵妃是八杆子打不着啊。
何婧英笑道：“我听闻当今范贵妃是家中长女，何来这么一个哥哥？”
黑脸八爷一听这话脸更黑了：“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质疑我的身份，也不怕贵妃娘娘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今城里最有权势的王爷你们知道是谁吧？竟陵王爷见了我也要叫我一声八爷。现在准许你们叫我八爷是抬举你们。”说着八爷将桌子一拍站了起来。
萧练心想幸好这厮打的是竟陵王的旗号，没有打自己的。否则非得撕了这厮的嘴不可。
刀疤脸庄家看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情形赶紧走了过来：“二位有所不知，八爷在我们蓟县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我们这个赌庄能营业也是托了八爷的庇佑。”
人群中的几个小厮收了何婧英不少银子打赏，舍不得这财神爷被八爷撵了，也赶紧跑了过来：“八爷的确是贵妃的哥哥，是我们这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们这里有不少人托八爷办事，都办成了呢。”
何婧英朝着黑脸八爷握拳比划了一下：“八爷莫怪，我们初来蓟县，没听说过八爷的大名，是做弟弟的没见识，弟弟在这里给哥哥赔罪了。”
八爷看萧练比自己还高一头，也不像是好欺负的，若是真的惹恼了要打起来，也怕打了自己的脸，听到何婧英这么一说赶紧就坡下驴：“还是这位公子有眼力见，既然你都叫我一声哥哥了，做哥哥的怎么又还能跟弟弟计较。”
说着八爷斜睨了青奴一眼：“哥哥在这里就劝弟弟一句，可别赢昏了头，赌场里的女人可不像窑子里的女人。窑子里的女人要钱还有个数，赌场里的可就是个无底洞了。”
刀疤脸庄家赶紧陪笑道：“三位也别光站着了，毛头赶紧给三位爷上茶，三位爷这边请坐。”
何婧英一看那毛头正是方才说话的小厮，从包里掏出几锭银子对毛头说道：“你们这里茶水寡淡，哪里适合八爷，去给八爷买两瓶上好的女儿红来，当我孝敬八爷的。八爷我们就再赌两把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仙玉露丸4
青奴端上几碗酒来：“公子莫怪，现在时间晚了，几家酒楼都打了烊，现在怕是买不到女儿红了。这是本店的酒水，味道比女儿红淡了些，但胜在滋味清甜，公子可以试一试。”
青奴端来的三小杯酒里都飘着一朵小小的桃花，酒粉嫩粉嫩的，模样煞是喜人。青奴依次给萧练、何婧英与黑脸八爷一人桌前摆了一杯。
萧练端起酒杯闻了一闻：“这酒倒清甜。”说话间一个不小心手肘碰掉了黑脸八爷面前那杯。
萧练敢紧赔礼道：“八爷不好意思，恕罪则个。”萧练敢紧把自己那杯双手捧给八爷：“八爷，这杯您先喝着。”
黑脸八爷瞥了一眼萧练手中的酒杯：“这玩意儿，味淡，我喝不惯。”
萧练微微一笑：“八爷都喝不惯的酒，我也嫌味淡，还是等明日买来女儿红与八爷共饮吧。”
青奴面色有些尴尬，将三杯酒收了回来，端了下去。
正说着，一个醉醺醺的酒汉闯了进来。那醉汉歪歪扭扭地走着，也不看路，手里举着一瓶酒踉踉跄跄地冲过来，险些撞上何婧英。
那醉汉不仅醉，还浑身透着一股子将死之人的气息，手脚走路都不利索，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只有身上那层衣服皮还能看出是出生于富贵人家的，但那模样看上去就与那街边的乞儿无异。
萧练见醉汉冲过来，眼明手快揽住何婧英的腰肢侧身躲过。那醉汉站不稳往前一扑正好就扑在了八爷的怀里，酒瓶里的酒一滴不剩的全洒在了八爷的头上。
八爷一脚将那醉汉踹在地上：“我去尼玛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你……”八爷看清醉汉的样貌顿时不说话了。
那醉汉一看是八爷，面露惧意：“八……八爷。我……我……”
八爷拎起那人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臭小子你他妈怎么还敢来，可别害了大爷我。”那醉汉拿出一个钱口袋，里面装着几两银子：“八爷，我还有点钱，我来，我来买点……”
“呸。”八爷吐了口唾沫，将那醉汉狠狠地摔在地上：“你哪来的钱？你还以为你是小少爷呢。你这几个银子，够买个什么？赶紧滚，把你的乌龟脑袋藏起来。你欠麻爷的钱都还没还清呢，还敢来！”
“八，八爷，够的，真的够的！”那醉汉一脸讨好，将自己衣袖拉起来：“胳膊，我还有胳膊，麻爷要不要。”
“呸，你这胳膊几百年没洗了吧，谁要要！还不如猪肉铺子上的猪肘子呢！你这个瘟神，要买东西不找那个吸血婆娘，扑我身上来干什么！”
“吸血婆娘？！青奴？八爷你看见她了？”醉汉一个激灵，忽然醒了过来一样。浑身的死气被一股恨意冲淡。
“这不刚才还在呢嘛。”
“青奴！青奴！”醉汉放开八爷，在赌场里跟一个疯子一样，四处找。
在刚才的骚乱中，青奴早就不见了踪影。就连何婧英都没注意到青奴是何时离去的。
听到楼上的动静，楼下上来两个黑衣的护卫，一左一右地架着醉汉扔了出去。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醉汉被扔出销金窟，整个人似极冷似的，浑身发抖，牙齿都打起颤来。他双手在自己身上，这里挠挠，那里挠挠，就像是身上爬满了蚂蚁似的，浑身都不舒服。
萧练与何婧英、曹景昭攀在一棵树上。眼见那醉汉难受得就要跳进河里，青奴却悄悄走了出来。
那醉汉一看见青奴整个人就扑了过来，青奴惊得向后退了几步。那醉汉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脸上的表情狰狞，看着青奴骂道：“贱人！你还敢出来见我！”
青奴皱着眉，将自己手上的手绢打开了一点，里面露出一枚猩红色的小药丸，正是神仙玉露丸。
那醉汉一见青奴手里的东西，整个人煞时间脸色就变了，满脸谄媚地看着青奴：“好青奴，给我。”
青奴又退了一步：“给你也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那醉汉见了神仙玉露丸，哪还顾得其他，满口答应：“答应，答应，好青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那醉汉浑身的酒气，青奴皱眉用手绢掩住自己的鼻子，毫不吝啬自己的厌恶之情：“这可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神仙玉露丸了，你以后可不能再来找我。”
此时便是让这醉汉跪在地上舔青奴的鞋尖他也愿意，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那醉汉似一只哈巴狗一样爬到青奴面前：“好青奴，我都答应你，你快把药给我。”
青奴拿着神仙玉露丸的手高高地悬起，手一松，一粒猩红的药丸骨碌碌滚在地上。
那醉汉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那猩红的药丸滚落在石板路的缝隙之间，醉汉整个人急得快疯了，扒着石板的缝隙，用手指在泥土里抠着。
青奴走到醉汉身旁，从袖中拿出一柄匕首来。明晃晃的匕首在月光下透着森寒的冷光。但是那醉汉却毫无察觉。
青奴的手高高扬起，一刀插进醉汉的背脊。那醉汉闷哼一声，可他竟然丝毫没有反抗，还在用手指抠着石板缝隙之间的神仙玉露丸。仿佛这神仙玉露丸是救命的良药，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青奴犹未解气，更加凶狠，用力地，一刀一刀地捅进醉汉的背脊。那渐起的鲜血在青奴的绿衫上染出斑斑血迹，犹如盛开的花朵。
每被捅一刀，醉汉就会抽搐一下，可他似没有反抗的余力一般，甚至都没有回头看青奴一眼。可他又似力大无穷，将那地上的青石板生生抬起了一些，终于将那神仙玉露丸取了出来。
他将裹着泥土的神仙玉露丸一口吞下。
他是真的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脸上逐渐露出满足的笑意，眼神渐渐涣散，似在极乐中死去。
青奴鄙夷地站起，用手绢将匕首擦干净，将自己脸上的血迹随意擦去。
随后跟过来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黑衣人，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将那醉汉“咚”地一声扔进了河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神仙玉露丸5
曹景昭从树后探出头来，看着河里翻涌出来的暗红色：“这女人怎么这么狠？那神仙玉露丸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人命都不要。”
萧练斜倚在树上：“这东西吃了上瘾，不吃就难受。”
“那为什么还要有人吃这种东西？”
“你刚才看见那醉汉快死时候的表情了吗？”
曹景昭点点头：“诡异的很。”
“这东西吃了能让人产生幻觉，渐渐就有了依赖。这销金窟看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啊。恐怕有很多人都栽在了这销金窟里。”
曹景昭有些不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个青奴将神仙玉露丸化在了我们的酒里，若是喝下去，我们就会变得和那个醉汉一样。”
曹景昭听闻此言暗自心惊：“这等祸国殃民的东西，定要将他毁了！”
萧练抬头望了望销金窟的三层：“也不知那上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何婧英从怀里拿出一把铜铸的钥匙来：“要不要我们上去看看？”
萧练眉毛一抬：“这就是你方才在青奴身上摸到的？媳妇儿手艺不错啊！”
何婧英将钥匙抛了抛：“可惜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哪道门的。不如我们去找找？”
……
……
销金窟前那两个黑衣守卫见曹景昭去而复返，有些疑惑，盘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家少爷落了一块玉佩在你们这，着我来找找。”
方才守卫大意让醉汉上了楼去，被青奴好好地斥责了一番，面对曹景昭不由地谨慎了许多。“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们替你去找。这上面人多，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我们不好交代。”
曹景昭也不为难他们：“就是一块蓝田玉的玉佩，上面缀着蓝色的璎珞，那可是我家少爷随身佩戴的，要紧得很。”
其中一个守卫听闻便转身上楼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从销金窟中走了出来：“没见着这样的玉佩，你去别处再寻吧。”
曹景昭恼道：“我家公子从你们销金窟出来就直接回了客栈，没去别的地方，定是丢在你们销金窟的！”
黑衣守卫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轻易得罪客人，怕被青奴再训斥一番，耐着性子好言说道：“刚才我去里面仔仔细细寻了一圈，确实没有，公子赶紧去别处再找找。”
曹景昭却不依不饶：“不可能！定是丢在你们销金窟的！莫不是你们自己偷偷拿了去！”
黑衣守卫见曹景昭将脏水泼自己身上，顿时恼怒起来：“我们拿你的玉佩做什么！”
“那怎么知道，那可是上好的蓝田玉，值不少银子！”
“你莫要血口喷人！”
“分明就是你！”曹景昭不由分说指着其中一个黑衣守卫，作势就要打。
黑衣守卫忍无可忍，与曹景昭动起手来。
曹景昭扯着黑衣守卫的衣襟，撒泼似的推攘道：“你赶紧把我家少爷的玉佩拿出来！”说着，曹景昭脚下轻轻一绊，扯着黑衣守卫的衣襟一带，就将那黑衣守卫摔在了地上。
另一个守卫见状朝曹景昭扑了过来，曹景昭似没站稳似的“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抬起的双脚正好踹在那守卫小腹上，将守卫踹得几个踉跄跌坐在石阶上。
曹景昭看似不敌两个守卫，在地上撒泼打滚，实则两个侍卫分毫都沾不到曹景昭的身上。
青奴听见外间的动静，赶紧走了出来，见在地上打做一团的三人，怒道：“这都是在干什么！”
两个守卫听见青奴的声音，赶紧住了手，拉耸着脑袋立在一旁。
曹景昭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两个守卫道：“他们偷了我家少爷的玉佩！”
青奴定睛一看认出曹景昭正是跟在萧练身旁的小厮，问道：“你家少爷可是姑熟来的赵公子？”
“正是。”
青奴好言相劝道：“不如你先回客栈，我定让人好好找找，找到之后就给赵公子送来。”
“那玉佩对我家少爷来说重要得很，要是找不到，你销金窟赔得起么？”
找不到便要销金窟来赔，好不讲理的人，青奴不悦道：“这位公子，你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东西丢在销金窟，自然就由销金窟来赔，青奴你怎么连规矩都不懂了？”
青奴见到来者脸色一白，恭敬道：“麻爷。”
萧练在暗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被青奴称之为麻爷的人，果然人如其名，满脸长着麻子。
麻爷硬生生地在自己一脸的横肉上的挤出一个笑来：“这位公子，你家少爷丢的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
曹景昭蛮横道：“那是我家少爷祖传的蓝田玉，你们赔不起！”
麻爷把玩着手里的两颗核桃，皮笑肉不笑地说：“管他是不是祖传的，凡事都能有个价值，即便人命也能有价，小公子你说是不是？”
曹景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步道：“我家少爷的蓝田玉世间只此一枚，你若定要说个价的话那便两千两银子吧。”
青奴正欲反唇相讥，却被麻爷生生瞪了回去。麻爷爽快道：“两千两就两千两，明日我就送到府上。”
“好。你可要说话算话。”
麻爷点点头：“我麻爷说的话，向来都是言出必行，小公子你先回去等着吧。”
曹景昭走后。麻爷有些阴沉地盯着青奴：“方才是不是周小公子来闹了事？”
青奴有些慌张地看着麻爷：“是青奴不小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麻爷皱眉道：“你知不知道沛县出了事？”
“听说是死了个客户。”
“那人死的时候，沛县似乎有京城来的人。老爷已经动怒了！你小心些，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了老爷！”
青奴一听“老爷”二字，吓得身如筛糠，说话都不利索了：“是，是的，麻爷。”
“那姑熟来的两人，老爷似乎是看上了，空了给老爷带去。还有老爷发了话了，这几日东西先不卖了。你去库房点点货。”交代完毕麻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奴送走麻爷，吁出一口气来，对身后穿着粗布短打的黑衣人说道：“走吧，随我去库房点点货。”
青奴说着伸手在怀里摸了一摸，顿时脸色都变了。她哆嗦着手对黑衣人说道：“我的钥匙不见了，去给我找！”
那黑衣人正要走，青奴却又一把将黑衣人扯了过来：“你记着，这件事不准让别人知道，否则要你好看！”
此时，藏在暗处的萧练与何婧英也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仙玉露丸6
销金窟的三楼上，灯光黑暗，与二层如同两个世界。长长的通道两旁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房间外的烛光摇曳，萧练与何婧英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走廊的顶端是五盏吊灯，吊灯与吊灯之间用黑色的铁链连接着。
萧练嘴角抽了抽，这风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通道两旁的房间都是从里面上锁的。萧练随意找了一间房门，想要打开房门探探，忽然房间里面传来一声浪叫。
惊得萧练脚后跟一顿，来了一个急刹车，才没撞进那门里去。
接着木质楼梯的咯吱声响起，萧练赶紧拉着何婧英躲到了一间开着的房门里面去。
那房间里摆着各色工具，萧练只看了一眼赶紧就蒙住了何婧英的眼睛。
这时代的人怎么还挺开放的，连这种地方也有？
二人刚刚藏好，那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上来。萧练躲在门背后，透过门缝看见两双黑色布鞋，以极其猥琐地步伐走了过来。那布鞋上还沾了点泥，隐约能看见粗布衣衫的下摆。
“好像不是侍卫。”何婧英低声道。
萧练手放在剑上。这销金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敢闯进销金窟的贼人，身上多少也会有点本事。
外面那两人越靠越近，手轻轻地放在了门上。
那门被轻轻推开一分，萧练的剑也出鞘了一分。
忽然另一人一巴掌将那推门的手拍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干什么？这里又没人！”
“我们不躲里面听吗？”
“躲里面怎么听得到！就蹲这！”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就说我俩上来……”那人似乎也没想好理由，急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这时候都在下面忙着呢，怎么会上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对面的房间又传来一叠声的浪叫。
如此不堪入耳的声音，萧练赶紧将何婧英的耳朵捂住。
何婧英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
好在房间里光线昏暗，二人虽靠在一起，但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算是少了些尴尬。
门口蹲着的那两人，却听得舒服得很。
其中一人“嘿嘿”笑起来：“我跟你说了吧，这碧琪姑娘的声音最好听了，酥酥麻麻的，比你看那些书爽吧？”
另一人咽了咽口水：“好听，好听。”
萧练：“……”
何婧英：“……”
随后萧练霍的站起，将房门“哗”地一声打开，再听见“砰砰”两下，那两人就倒了下去。
萧练见那两人穿着粗布短打，一看就是这里扫洒的小厮，索性将这两人拖了进来。
这两人一脸的痘痘，一副欲求不满的猥琐模样，看得萧练眉头都皱到了一堆。
萧练环视了一圈，这房间里，皮鞭，皮绳样样都有，连房间里的木架子都是两个。
唔，完美。
萧练将两人拴好，吊在木架子上，再找了一个东西把两人的嘴堵住。忙活了好一阵直到把两人挂得跟猪肉摊上的五花肉一样才满意。
萧练将皮鞭拿在手上甩了甩，心想这东西自己以前也没用过，不知打不打得疼人。他活动了一下膀子，甩手“啪”地一声抽在那小厮身上。
下手狠了点。
若不是嘴里堵着东西，那小厮定然会发出杀猪似的尖叫。还好嘴里堵了东西，只发出一声闷哼。
小厮一睁眼看见拿着皮鞭的萧练，脸“唰”地就白了。上得销金窟这层楼的人，什么怪癖没有？有那么一两个有龙阳之癖的，也不奇怪。
小厮一想到自己还是个雏儿，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无奈双手被萧练反绑着，连作揖求饶都作不得。
萧练见那小厮眼中噙着泪，猥琐中居然还透出点楚楚可怜的样貌来，胃里顿觉一阵不适。他用皮鞭轻轻抽了抽小厮的脸，低声道：“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老实答，否则这屋里子有些什么，你可是知道的。”
小厮鸡啄米似地疯狂点头。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清白，说什么都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萧练问道。
“呜呜呜。”
“哦。”萧练将那人嘴里的东西扯出来。
“二百五。”
萧练皱眉，粗暴地将那东西重新塞回小厮嘴里，”啪”的一声，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萧练再将那小厮嘴里的东西扯下，冷声道：“现在懂了吗？”
那小厮满脸委屈：“公子，我真的叫二百五。我们这的人都这么叫我。”
萧练疑惑道：“谁给你取的名字？”
二百五道：“我们按照顺序排的。老爷不喜欢叫别人名字。”二百五指了指旁边吊着的那位：“那是二百五十一。我们一起进来的。”
萧练嘴角一抽，敢情旁边那个运气比你好。
二百五又说道：“我们这里能有名字的，都是在这里混得好的，老爷赏脸才给个名字。”
“谁是你们的老爷？”何婧英问道。
二百五摇摇头：“我哪见的着。我就是在这里扫地的。没那个福气。”
何婧英皱眉道：“你来这销金窟以前呢？你没有名字的？”
二百五苦笑一下：“都是穷人家的，能被老爷收了做点事，是福分，哪里还敢有名字。”
“青奴是你们这管事的？”
“这里管事的有麻爷和青奴姑娘，麻爷比青奴姑娘官大。”
“我听说青奴姑娘藏着不少的好宝贝，东西在哪？”
二百五有些惊讶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这两人穿着不凡，居然是两个盗贼？果真是人不可貌像。
不过二百五见着两人不是冲着自己清白来的，说话也不一样了。“那两位可就问错人了，青奴姑娘的宝贝自然在青奴姑娘自己手里。”
何婧英腰际寒光一闪，折月剑就已经架在了二百五的脖颈上：“想要命不要？”
二百五一下子慌了神：“大爷，大哥，大侠，你你别冲动啊。”
何婧英又逼近了些。
二百五苦着脸道：“大侠，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扫地的……”
何婧英将折月剑轻轻一转，顿时就在二百五的脖颈上划出一道伤痕。
二百五顿时慌了：“大侠！大侠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有一个地方是只有青奴姑娘能去的，我们打扫都不让去。”
“在哪？”
“在地窖里！”
“好！你带我们过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仙玉露丸7
这销金窟设计精巧，每层楼都有一道暗门，是扫洒的小厮专门出入的通道。当然这个通道也可以给那些老婆来逮人的客户逃跑用。
从三楼的楼梯直接下到一楼就是销金窟的后院。
虽说是后院，但销金窟的后院也别有洞天。不同于一般酒馆堆放杂物的后院，销金窟的后院一分为二。一条小径将销金窟的后院分成东西两院。西院是小厮住的地方，极其简单，一道小门后面便是小厮进出，清运垃圾的地方。
小径东面，有一片竹林，将东西院彻底分开来。若不仔细看很难看出那竹林背后还有一个小院。
二百五走道竹林前面，摆手道：“大侠，那边我们不能进去，被青奴姑娘知道了，是要丢了性命的。”
何婧英冷冷扫了他一眼：“你若是不带路，我现在就杀了你。”
二百五哭丧着脸说道：“大侠，这是青奴姑娘的住处，我从来没来过……”
萧练在二百五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敢说你没来过，我看这路你熟得很。”
二百五猥琐地一笑：“我就来过那么两次，就拿了青奴姑娘两件肚兜。”
萧练鄙夷地盯着二百五。
二百五赶紧五指并拢指天：“我发誓，我绝对只拿了两件，还有一件送给了二百五十一。”
萧练：“……”
一声闷响，二百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萧练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扫了一眼二百五说道：“带着他太麻烦，先把他放着，我们出来了再说。”
萧练把二百五拖到角落里，又找了些竹子把他盖住。萧练拍了拍二百五的脸，二百五死猪一样地摊在那。萧练想了想不放心，又在二百五脖子上狠狠地拍了一掌。
二人轻盈地穿过竹林。空中一轮弯月在云层的遮蔽中时隐时现。萧练眉头一皱，忽地停住了脚步。
就在月亮出来的一刹那，萧练脚边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萧练蹲下身子，压低了身子看了看。那是一根极细的渔线，两头绑着铃铛，只要轻轻一碰铃铛就会响起。
萧练拿过折月剑，将折月剑轻轻翻转，月光透过折月剑流转在那一条条渔线上，将整个院子照得宛如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幸好，这小院青奴日日进出，这渔线只是为了防贼，布置得并不密。甚至有那么一两根渔线断掉落在地上，也未修理。想是这院子从来没有人敢潜进来过。
萧练与何婧英看准渔线的位置，几个起落就进了院中。
那院中出了一张石椅石凳与一些花花草草，就只余一间屋子，看上去甚是简单。
小屋上了锁，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干脆破窗而入。
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家的闺房，妆台上还放着一盒尚未用完的胭脂。
难道库房不在这里？
何婧英用折月剑轻轻挑开纱帐，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铺之上。床单被一丝不苟地铺得平平整整。
一个连胭脂用过都没盖上的人，会将被褥铺得如此平整？
一丝疑惑闪过，何婧英用折月剑轻轻拍打着床铺。
何婧英轻轻一笑。这床铺未免铺得太厚了点。何婧英用折月剑将被褥挑开，那床板果然不是普通的床板。
床板上有一个暗藏的把手。
萧练与何婧英相视一笑，拉开床板跳了进去。
这小屋果然只是库房的入口而已。床板下是一条长长的楼梯。萧练从入口处取下烛灯，与何婧英沿着台阶蜿蜒而下。
那地道中出了常年不散的霉味，空气中还有一股兰花的香气，和血腥气。
台阶的尽头是一道铁门，上面有一把铜质的锁。
何婧英拿出钥匙看了看，果然这钥匙正是开这个锁门的。
何婧英将门打了开来，整整一间屋子，放了十几个两人高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黑色的小瓷瓶。萧练打开瓷瓶来看看，每一个瓷瓶中都放着三粒神仙玉露丸。
“媳妇儿，这回赚了，找到贼窝了！”
何婧英将那小屋检视一番，这敲敲那敲敲，确定了只是一间寻常地下仓库才折了回来。
何婧英数了数这架子上的瓶子：“这里的神仙玉露丸怕有数千枚。这得害多少人。”
萧练拿着一个小瓷瓶把玩着：“这恐怕只是凤毛麟角，就是个小卖部。”
“什么意思？”
“这里的神仙玉露丸估计只够销金窟卖一阵的，也就是临时放放，制毒的地方不在这里。”萧练挑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不够，这些也不算少，够让那些人心疼一阵子的。”
萧练倒出一枚神仙玉露丸放在地上，用火芯子轻轻碰了碰。神仙玉露丸腾地蹿出一股小火苗来，瞬间化成了灰。
萧练摇摇头：“啧啧啧，这工艺，现成的火种都有了。来媳妇儿，拿上几瓶，我们将这小院子一把火烧了。”
说罢萧练扔了几瓶给何婧英拿着，又把架子上的黑瓷瓶一一打开，将神仙玉露丸统统倒了出来。
小小的一间暗室里，神仙玉露丸铺了满地。
二人沿着楼梯返回，一边走，一边神仙玉露丸倒在台阶上。
直到快要走道出口时，萧练将手里的火烛抛了下去。只听“噼里啪啦”一声轻响，神仙玉露丸一颗一颗地窜起小小的火苗。
这些火苗沿着阶梯跳跃，一步一步地跳落进仓库里。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刚刚跳出小屋，一股浓烟就从地底蹿了上来。
二人翻过竹林，刚要走出东苑。销金窟那边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顿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销金窟中冲了出来。
这销金窟中有的是做惯了人命买卖的护卫，像二百五这样的孬种毕竟不多。很快除了主楼里动起来，连西苑那边也有了反应。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站在东西两院中间，无处可躲，干脆爬到了竹子的顶上去。若是被发现了，至少一时半会儿那些护卫还奈何不了他们，而且在竹林顶端也算占了有利地势，就算真要打起来，两人跳下去横竖也能先伤两三个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神仙玉露丸8
竹林的小屋里腾起黑烟，从主楼里出来的人哪里还能顾得上藏在竹林顶端的萧练与何婧英二人。
青奴看见小院里的黑烟，几乎发了疯，手指颤抖着指着小院：“快去！快去！给我把火灭了！”
冲在最前一人为了表功，更是加快了脚步，谁知一串“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那人有些疑惑地顿了顿，还未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咻”地射来，透胸而过。
“废物！”青奴怒吼一声，随手从旁边抓了个人来挡在自己身前。只听几声惨叫，青奴身前那人在一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
青奴把那人随手扔在地上，对后面的人喝道：“你们快去！”
有了前车之鉴，后面的人再也不敢莽撞，等他们小心翼翼冲到屋里时，整个屋子都已经被浓烟充斥。
这等火势下哪里还能有什么东西留下。一群人只能眼睁睁地站在小院里，等那浓烟燃尽。
青奴眼睛里都充了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张原本还有些艳丽的脸庞，一时间扭曲得变了形：“查！给我查！”
小竹林里顿时乱成一片。
萧练与何婧英对视一眼，这样下去，早晚都会被发现。
萧练指了指西院。站在竹林顶端看得清楚，西院较小，离外面的街道也近，二人可以借着竹子的韧劲跳到西院中，这样能甩掉不少在竹林里进进出出的侍卫。
二人正欲动声，忽听得竹林角落里传来几声叫喊：“青奴姑娘！这里有人！”
原来是藏在竹林中的二百五被发现了。
几个人将二百五拖到青奴面前。
青奴柳眉倒竖，冷声道：“这是谁？”
“这是二百五，是后院打扫的。”
“给我泼醒了！”
将二百五拖来的人也不含糊，端起木桶，兜头就是一桶水。
二百五打了个寒颤，睁眼就看见青奴一张怒不可遏的脸，吓得又要晕过去，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才又清醒了过来。
旁边那人扯着二百五的衣领问道：“说！你怎么在这？”
二百五环顾了下四周，一眼就看见了那一片狼籍的小屋，顿时慌张起来：“我，我是打扫后院的。”
“为什么在我的院里？”
二百五一哆嗦：“没，没有啊……”
“啪啪”两个耳光扇在二百五的脸上。青奴喝道：“给我老实点！”
这两个耳光打得二百五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却把脑子打清醒了。
这小院里发生了什么，他当然清楚。
“青奴姑娘饶命！我刚从西院出来就被人打晕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二百五难得地聪明了一次，他心中清楚，若他说他看清了来人，还被人一路挟持到了小竹林里，他会死得无比难看。
“是谁？”
二百五慌张地看着青奴：“青奴姑娘饶命，我真的什么也没看清！”
青奴将二百五的下巴抬起：“眼睛既然看不见，那还留着干什么？”
二百五惊得“咚咚咚”扣着响头，额头上霎时就流出血来。在死与瞎之间，二百五实在没有勇气做选择。
青奴放缓了语气，看着二百五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你不要害怕，你看见什么，你说就好，我不怪你。”这样柔媚的语气，这样温柔的神情，仿佛在对自己的情人说话一般。
可当青奴抬起头时，一抹厌恶在眼底无比清晰。
就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二百五如坠云端。此时若是让他掏出自己的心肝来给青奴下酒吃，他恐怕也是愿意的。
二百五抬头看着青奴。青奴眼底里的那一抹厌恶他看不到。他只看到青奴天仙般的容颜和细长白皙的脖颈，还有脖颈下微微敞开些的领子。
二百五咽了咽口水：“青奴姑娘，我……”一阵风吹过，将青奴的领口又吹得敞开了些，二百五似是看得呆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就在青奴要失去耐性时。八爷从主楼里走了出来：“青奴姑娘，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青奴与八爷素来没什么交集，相反还有些互相看不顺眼，只是碍着八爷也是蓟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子上会让着三分。
八爷是出了名爱管闲事的，这时候走进销金窟来，不知道又要闹出些什么事来。青奴面色一黑：“八爷怎么来了？我销金窟管教自己人，不劳八爷操心。”
八爷往竹林后望了望：“哟，这是青奴姑娘的闺房吧，怎么都熏黑了。”
青奴皱了皱眉头：“八爷，您是客人，我敬您。不过这销金窟的后院可不是谁都能来的，还请八爷前面玩去。”
八爷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青奴：“我也不是有意冒犯青奴姑娘，就是方才在销金窟见到了周小公子，这会儿子才想起，周小公子不仅欠麻爷的钱，也欠我的钱。”
青奴脸色一变。虽然销金窟杀个人不算什么事，但若是此事被老爷知道了也十分烦人。说起来她与那个周小公子也算有些渊源，为此受了老爷的责罚，若是被老爷知道，周小公子又回来了……
青奴眉头越蹙越紧：“我没见着什么周小公子，八爷要找的话，也不该找到后院来。”
八爷不答青奴，越过青奴向院里张望了一下：“哟，青奴姑娘这是怎么了，院儿里什么东西烧焦了？”
青奴挡住八爷，面色不悦：“不用八爷操心。”
八爷又扫了一眼竹林子乌泱泱地一群人和跪在地上的二百五：“青奴姑娘，这是出了点什么事？可要我帮帮忙？”
还未等到青奴发作，八爷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要不要我帮青奴姑娘先去跟麻爷说一声？”
青奴浑身一震，敷衍道：“这里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是我丢了个镯子，让他们帮我找找。”青奴看着周围的人吩咐道：“都散了吧。”
说罢青奴看着八爷假惺惺地笑道：“八爷这里没什么事了，不如青奴陪你到前面去？”
八爷微笑着点点头：“好，没事了就好。”
见竹林中的人都渐渐散去，萧练与何婧英轻轻的从西院越过，隐匿在夜色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 神仙玉露丸9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奔回客栈，打开门就看见了满脸忧色的齐珍与曹景昭。
“王爷，王妃，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什么事吧？”
齐珍也是一脸担忧：“王爷，我方才听到销金窟那边好像出了事。倒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把销金窟的库房烧了。”
“库房？”曹景昭喜道：“放神仙玉露丸的？”
何婧英点点头：“全烧了。”
萧练轻轻一笑：“不过藏在销金窟的只是一小部分，我们把他们的老巢找出来，一把火全烧了才好。”
曹景昭好后悔当时没有跟萧练与何婧英一起返回销金窟。想起那一屋子的神仙玉露丸付之一炬的样子，曹景昭不由得热血沸腾。“好！”
齐珍责备地看着曹景昭：“景昭你小声些。”
曹景昭不好意思地笑笑。
说话间，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轻响。四人赶紧噤了声。
门外一人低声问道：“可是齐夫人在此？”
齐珍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来人，赶紧让来人进了房间。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看见来人不由地一愣，此人正是销金窟里锦衣黑脸的八爷。
齐珍对萧练与何婧英说道：“王爷王妃，这位是淳于敏，是我们的人。”
八爷看见萧练与何婧英也是一愣，单膝跪地，恭敬道：“淳于敏参见王爷王妃。”
萧练与何婧英赶紧将淳于敏扶起：“先生不必多礼。”
何婧英向着八爷行了一礼：“方才八爷襄助之情我们都还未谢过。”
八爷赶紧将何婧英扶起：“我听齐夫人说王爷王妃去了销金窟许久都还没回来，便猜到了一二，那库房我也找过好几次，但最后都未曾找到。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何婧英微微一笑：“说起来也是因为青奴杀了那个醉汉，自己先乱了心神，否则我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库房。”
八爷眉头微微一抬：“周小公子还是死了？”
八爷叹口气道：“我还以为青奴会念在旧情的份上，放过周小公子。”
“这销金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就要从五年前说起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八爷来讲却是改变了一生。忆起往日的峥嵘岁月，八爷还是有些向往：“我那时不过是个巡防营的小小守卫。恰巧遇到云音王爷微服在京查一件案子，却被我当作贼人抓了。说来也是云音王爷大度，不与我计较。若是换做其他王爷……”说及此处八爷有些疑虑地看了看萧练。
萧练温和一笑：“八爷但说无妨。”
八爷自嘲地笑笑：“我那时不过是一个小卒而已，若是遇到别的王爷，杀了也就杀了。但云音王爷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愿意与我结交。我那时哪里敢高攀云音王爷这样的贵人。直到看到了齐夫人与景昭，看到了与我们一样许许多多出身贫寒的人，才相信王爷是真心待我。”
“就在五年前，王爷察觉到京城中有一股暗流来源不明，却又没有明确的指向何处，只是将京城原本平静的朝堂搅得一团乱。王爷放心不下，便让我到沛郡来暗查。这一查就是五年。”
萧练问道：“淳于先生，这背后之人你可知道是谁？”
八爷摇摇头：“我目前只知道这背后之人他们称之为’老爷’，不过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说起此事，八爷不禁露出些喜色：“整整五年，我终于能查清背后之人了，也就没有云音王爷的嘱托。”
八爷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我最开始在沛县时就注意到了神仙玉露丸。顺着神仙玉露丸这条线一路查到了蓟县和竹邑。竹邑就是‘老爷’住的地方，轻易不会让外人靠近。我想探查竹邑里的内幕，就只好先在蓟县运筹，以此来接近‘老爷’。”
“销金窟便是进入竹邑一个明面上的入口。老爷会挑选一些在销金窟里做事得力的人提拔到竹邑去。青奴和麻爷都是这样提拔上竹邑，又受老爷差遣来掌管销金窟的。”八爷自嘲地笑笑：“若不是因为我胆小，我便可以赶在云音王爷仙逝之前查清竹邑的底细了。”
“进入销金窟的人，都要吃神仙玉露丸，我当时胆子小，不敢吃，便放弃了进销金窟的想法。我开始在蓟县住下，当一个小混混，渐渐的，蓟县有人见我从京城来的，就求我办一些事。无非就是替人舍财消灾的事。有扶桑盟和云音王爷，这些事还是好办的。渐渐地我就在蓟县有了些名头。”
“直到三年前，周小公子服食神仙玉露丸发了疯，老爷才真正的注意到我。”说起周小公子，八爷眼中隐有不忍：“周小公子是前任蓟县县令的独子，周县令原本是个好官，可就是教子无方。”
“三年前的销金窟还只是一个地下的赌坊，和现在的样子大不相同。不知周小公子是怎么找到这销金窟的。周小公子年纪轻轻，虽然骄纵了点，但是为人仗义。因为自己的爹是县令，底气也足，帮他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做了不少事。如此一来就引起了青奴的注意。”
“那时的青奴，还没有名字，别人叫她七七。她长得有几分姿色，又懂媚术，很快周小公子就跟她厮混在一起。周小公子就是那时候开始服用神仙玉露丸的。此事被他爹发现后，自是大发雷霆，将他囚禁在府内。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周小公子和周县令。”
“周县令虽然知道服食神仙玉露丸不好，但却经不住周小公子哀求，只好托了我每隔几天就买一些送到府里。县令本来俸银就不丰厚，被周小公子这么一折腾，家底都掏空了。谁知周小公子不仅不知悔改，还想与青奴私奔。”
“他两是跑过一次的，但是没跑多远就被老爷逮了回去。老爷当时有意向周县令示好，不仅没罚周小公子，还将周小公子安安全全地送了回来。可周县令却不愿与老爷相交，如此就结下了梁子。”
“终于有一日，周小公子在家中哀嚎的时候，青奴偷偷进了府衙，给了周小公子带去了几十粒神仙玉露丸，说便是要死，在归西之前也要与周小公子一起做一回神仙。谁知周小公子服食之后性情大变，将家中之人，包括一直疼爱他的奶奶，通通杀死。”
八爷摇摇头：“我只记得那是一个雨夜，我在路上见着青奴从周府走出来，浑身都是血，脸上却是笑着的。第二日她就有了名字，又成了销金窟里掌事的姑娘。”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仙玉露丸10
知道青奴心狠，但不知竟是如此丧心病狂。利用自己的情郎让自己上位。
八爷叹了口气：“那时的青奴并没有赶尽杀绝，放了周小公子一条生路。可是服食过神仙玉露丸的人，根本没有生路可言。周小公子醒过来之后，见自己做下了这般孽，悔不欲生，可是每次还没死透就被神仙玉露丸折磨得又爬起来去找药吃。如此这般反反复复，人就这样了。”
“再到后来，他为了买神仙玉露丸把府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还卖了祖宅。即便这样也欠下麻爷不少钱。听说他的肝肾等都被麻爷摘了去，都还不起麻爷的债，无奈之下只好躲了起来。不知为何今日又出现了。”
何婧英怒道：“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八爷有些凄凉地笑笑：“我在这待了五年，像周小公子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更多的是进了竹邑之后再没出来过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周县令一家走后，再上任的县令就对销金窟与竹邑的生意，睁只眼闭只眼了。短短两年时间，销金窟就做到了这般大。”
齐珍问道：“淳于大哥，我们到此也正是要调查此事，你之后有什么计划？”
八爷道：“之前老爷跟我联系都是通过麻爷传的话，前两天麻爷来说过了，老爷想亲自见上我一见。届时就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了。”
齐珍担忧地问道：“可是去竹邑？”
八爷点点头：“老爷很少出竹邑。”
“可你方才说竹邑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八爷郑重地说道：“我此去竹邑，一定会想办法将消息递出来。”
齐珍皱眉道：“淳于大哥，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何婧英也说道：“淳于先生，此事可需要从长计议？”
八爷摇摇头：“若是不进竹邑，那就永远都探不道’老爷’的底细。而且我觉得云音王爷的事，与老爷有关。”
齐珍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老爷很少出竹邑，三年前出过一次，不久之后云音王爷就出了事。最近也就一个多月前出过一次。”
“一个多月前？”何婧英一惊。一个多月前不正是他们去惊马槽的时候吗？
“淳于先生可听说过鬼面郎君吗？”何婧英问道。
八爷皱眉道：“不曾听过。”
“我见到云音王爷时，他曾提醒我注意鬼面郎君。此番我们到竹邑来，也是追查鬼面郎君追查到了此处。”
八爷疑惑道：“这是怎样一个人？我从来没听说过。”
齐珍道：“此人原名萧衍，是西戎校卫萧元达的异母弟。这人十分神秘，他日日带着一张鬼面具，是竟陵王西邸的一个常客。之前也曾在琅琊王氏麾下效力。”
何婧英接着说道：“不过，我们发现鬼面郎君恐怕不单单是一个人。此人所图为何，我们还不清楚。”
八爷点点头：“王妃放心，我会留意。时间不早了，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我将消息递出来后，会在藏消息的地方画一朵扶桑花。”
八爷对众人抱拳道：“此一别也不知多久还能相见，诸位保重。”
窗外传来四声梆子响，往窗外望去，八爷已经隐匿在浓浓的夜色中，不知去向。
这间客栈是蓟县最好的客栈。天字一号楼正好能看见江景与销金窟的高楼。
在销金窟纸醉金迷的灯光下，还隐约能看见后院那一抹未曾散尽的黑烟。
……
……
次日一早青奴就带着两千两银子登了门。
他们从来没有告诉青奴自己住在哪家客栈。青奴却了如指掌。
青奴似乎也没打算隐瞒这一点，脸上是看似客气，却又有几分倨傲的表情。
青奴将昨日歇斯底里又慌张的情绪全都抹去了，只剩眼底一抹乌青。
青奴将两千两银子奉上：“何公子，昨日你的玉佩落在了销金窟里。今日特来给何公子陪个不是。”
何婧英毫不客气地将银子收下：“如此便谢谢青奴姑娘了。”
青奴媚声媚气地对何婧英说道：“何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今日青奴请何公子饮酒可好？”
何婧英心中一阵的冷笑，这女人的酒比毒蛇还毒，谁敢喝？
虽然心里这样说，面上却神色不改：“青奴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打算不日就去兰陵。”
青奴微微一顿：“公子这么急着走？”
何婧英微微一笑：“也不是，就是这蓟县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
这么一句也算是打了青奴脸面了，这么说，便是觉得销金窟没意思了。
青奴柔声道：“只是青奴才与公子结缘，如此就要告别，心中很是不舍。赵公子，何公子，你们远道而来，怎么也要让我做做东吧。”
何婧英笑笑：“好，我也觉得与青奴姑娘投缘得很。”
青奴与萧练与何婧英约定好，今日在销金窟用膳，就拜别了二人。
青奴一走，何婧英皱眉道：“碎碎，你说难道这青奴对昨日之事，对我们真的半分怀疑也没有？”
萧练眉毛一抬：“我看不至于。你昨日都在她身上使了十八摸了，若是半点怀疑没有，她混不到销金窟的管理层吧？”
萧练这句话，何婧英半懂半不懂，不过她也习惯了，自动就将那些陌生的字眼忽略了。
何婧英道：“那今日我们赴的可能是场鸿门宴了。”
齐珍忧心道：“王爷王妃，可要我暗中多派些人。”
何婧英摇摇头：“这里毕竟是销金窟的势力范围，若是有异动，可能很快就会被察觉，反而会坏了事。”
萧练道：“齐夫人，你留在客栈，若是情况有异你可自行处置。”
曹景昭道：“王爷，今晚我随你们同去。”
萧练摇摇头道：“今日八爷要去竹邑，你暗中跟一跟，探一探底细。”
曹景昭仍旧不放心：“但是王爷，这销金窟……”
“竹邑的情报才是最重要的。再说……”萧练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要不我们比划比划，若是你能赢得过我，我就听你的。”
曹景昭：“……”

第一百五十九章 鸿门宴
曹景昭自然是打不过萧昭业，甚至不用动手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实力的悬殊。所以曹景昭乖乖地在蓟县与竹邑之间的路上找了个树林子，蹲在树上。
萧练与何婧英则是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销金窟。
此时天还没黑，销金窟的灯笼也没点亮，那晚上看起来喧嚣奢靡的销金窟在白日里竟然看上去很精致。
此时的销金窟门是紧闭的，不过见着萧练与和何婧英道来，两个黑衣守卫默契的一言不发地打开了销金窟地大门。
与昨晚的热闹不同，安静的销金窟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肃穆的冷意。
肃穆，安静。
若不是那些从楼顶垂下的红红绿绿的帷幔，这屋子活像灵堂。
即便是鸿门宴，好歹也好生装扮一下吧。
就连萧练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这都下午了，销金窟的姑娘还在睡觉吗？”
何婧英：“……”
青奴还是一身青色的衣衫，只是这件长裙让她的腰肢更显纤细。
青奴扭着她的水蛇腰，将何婧英的手臂轻轻一挽：“何公子，这边请。”
一句话，六个字，却被青奴说得酥酥麻麻的。
何婧英心中佩服，昨日在销金窟的时候温柔贴心，对待小公子阴狠毒辣，在小竹林里蛮横霸道，就是今日早晨在客栈，她都还是有三分倨傲的。可到了此时又变成了风情万种。面对这样的女人，何婧英是打心眼里佩服。
从销金窟的一层赌坊走出，就到一个小小的，但却十分精致的庭院里。庭院的精致与那销金窟楼里的俗艳，完全是两个世界。
庭院从湖中引了水，在庭院中填了一个小湖。湖中心用几块奇石做了假山，假山上垂直珍珠吊兰，湖岸两侧都种了蔷薇，虽然没到花开时节，但也都郁郁葱葱的，甚是雅致。
青奴媚声媚气地对何婧英与萧练说道：“这里是老爷为贵客准备的呢。平日里是不许人来的。”
萧练与何婧英听到“老爷”二字，不由地一震。
难道那背后之人到了销金窟？还要专门宴请他们？
这倒是让萧练与何婧英看不懂了。暗地里更是有些心惊。难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若是暴露了身份，老爷没有留他们的道理。
若是没有暴露，那么老爷为何要请他们吃这顿饭。
昨天他们两个还是姑熟来的二傻子，今天就成贵客了？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让’老爷’看上了？
萧练抬头看了看这庭院。这庭院的围墙修得格外高些，不过围墙上都种植了蔷薇，让人看不出高矮来。
这小小的庭院看着华丽，若是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小小的囚笼。
庭院的湖心有个小小的亭子，通向亭子前的栈道上，用琉璃做了三道屏障。在阳光的照射下，琉璃映出的七彩一半落在栈道上，一半落在湖面上。
绕过琉璃，湖心的亭子里摆了沉香木做的桌椅，桌上摆了十五道菜。一人已经静静地等在了桌旁。
不是老爷。是麻爷。
麻爷照例手中把玩着两个核桃，见到萧练与何婧英恭敬地抱拳行礼道：“赵公子，何公子，幸会幸会。”
青奴赶紧引荐道：“二位公子，这位是麻爷。”
没有说麻爷是做什么的，只是语气神情里全是恭敬。
何婧英看了看，这湖心小筑里只摆了三张椅子。看来青奴口中的“老爷”今天不会到场。
何婧英对麻爷回了一礼道：“昨日小厮多有叨扰，还请麻爷与青奴姑娘见谅。”
麻爷毫不在意地说道：“让何公子在销金窟落了东西，是我们的不是才是。”
青奴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了何婧英的身后。青奴亲昵的为何婧英与萧练二人杯中斟了酒，回头对站在一旁的婢女点了点头。
青奴娇媚地说道：“碧琪姑娘是我们这的头牌。我让她来给二位作陪。”
碧琪姑娘？不就是昨晚上在对面房间一叠声浪叫那位么？
不一会儿，那琉璃后面就钻出一个人来。手中抱着琴，琴是好琴，但抱着琴的人是半点抚琴人该有的风雅都没有。
这位碧琪姑娘，腰肢纤细，丰乳肥臀。衣襟有意无意地从肩上滑落下来，露出深深的乳沟。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穿着形同于比基尼。
碧琪姑娘跨过屏风，一双眼睛就黏在何婧英与萧练二人身上。眼角眉梢的媚气比之青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在萧练看来，这个碧琪姑娘稍微有些壮了点。碧琪姑娘的媚眼抛在萧练身上，形同石沉大海，半点涟漪也激不起。
何婧英却是惊悚得浑身一颤。这地方的头牌，果然和京城的头牌不是一个路子。
碧琪姑娘见二人面无表情，也不觉挫败。毕竟她的功夫不是在这上面的是不是？
她在亭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双手轻轻地搭在琴弦上，一拨，一串悦耳的琴声就飘进了何婧英的耳中。
碧琪姑娘的琴艺比她的人可好了许多。
麻爷豪迈地说道：“二位公子，这都是我们蓟县的特色菜，虽然粗陋了些，但是味道可口，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说着麻爷就举起了酒杯：“二位，初次见面，这一杯我敬二位的。”
萧练望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想起自己那一杯倒的体质，当真有些犯难。
这时候忽地伸过一只手来，将萧练面前的酒杯拿了去。何婧英客气地对麻爷说道：“麻爷，赵公子有旧疾在身，不便饮酒。这杯酒，我替他喝了。”说罢何婧英将萧练那杯酒也一饮而尽。
麻爷倒也不勉强，让青奴为萧练倒了杯茶来。
碧琪姑娘与青奴相视一看，看来这传闻说二人是一双离家出走的断袖鸳鸯，此言恐怕不假。
碧琪姑娘随后胸有成竹的一笑，龙阳之癖又如何？这世上就没有她碧琪吃不下来的男的！
碧琪低下头心无旁骛地弹着琴。
青奴也在一旁殷勤地给萧练与何婧英布着菜。萧练以茶代酒，与麻爷相互敬着。
一时间小小的湖心亭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丝毫没有嫌隙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章 鸿门宴2
酒过三巡，何婧英也有了些微熏。
何婧英是微醺，对面的麻爷却是要醉了，手里的两颗核桃在手心里摇摇欲坠。
麻爷看着何婧英，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麻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没见过这么能喝的人。
原本麻爷看着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想着灌醉二人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没想到遇到了个那么能喝的。这位何公子看上去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瘦瘦小小的，胃有那么大吗？？？
何婧英面色微微有些红，将酒杯举着又敬了麻爷一杯：“麻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这一杯我敬你。”
麻爷苦笑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缘，有缘，真是有缘得很。
萧练最初看出麻爷想要灌何婧英酒时，还以茶代酒帮何婧英反击了几杯。直到过了一会儿，他见麻爷脸上都泛了红，何婧英还面不改色的时候，简直刷新了萧练的认知。
随后，萧练就淡定了。毕竟自己媳妇儿不是一般人啊。
萧练心安理得地喝着自己的杯中茶，心中默默的数着何婧英喝下的酒。一百二十杯啊！是头牛都该醉了！
何婧英心理也正是奇怪，往日里自己的确是酒量好，但是也不至于喝那么多还不醉。何婧英咂巴了一下嘴巴，这酒挺辣的啊，按理来说不该不醉人啊。
难道是出门的时候齐夫人给的药起了效果？
在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出门的时候，齐夫人怕销金窟的人在饭菜里做手脚，给二人服了可解毒的药，十二个时辰之内，寻常毒药都不会起效果。
那解毒的药，难道还顺带着解酒了？若是这样，等回去之后，可要找齐夫人多要一点。
萧练端着茶杯没什么事干。最初的震撼过去之后，他心中似是习惯了，百无聊赖地将桌上的十五道菜逐一品尝了一遍。见麻爷还在硬撑着和何婧英喝酒，萧练无聊道又将面前的菜品尝了一遍。
直到吃到有些撑了，萧练才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一边数着何婧英喝下的酒，一边猜着麻爷到底多久喝趴下。
可是越数，萧练面色越沉。
倒不是眼前的酒，而是时间。
他不信销金窟的人今日是单纯的请他们这两个姑熟来的二傻子吃饭的。
他一开始认为或许食物里会被动手脚，但他细细地观察过，桌上十五道菜，麻爷也一一都吃过。在这个可以把人活活剐了炖肉吃的销金窟，难道就这点手段？
萧练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眼睛似乎是困了，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得不说，萧练真的是很好看的，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俊美的脸庞勾勒了一层金边。
一旁弹着琴的碧琪姑娘，此时正好一个媚眼飞在萧练脸上。不过这个媚眼没有对萧练起道任何作用，反而让她心神一颤，指尖就弹错了一个音符。
这一个错误的音符让方才微微有些困意的萧练，瞬间清醒了三分。
他回头看着碧琪姑娘，不知是不是夕阳太过耀眼的缘故，这姑娘的样貌看上去竟然比方才美了些。
碧琪此时又抬起头，对他娇媚地一笑。
萧练揉了揉眼睛，怎么这碧琪姑娘长得那么像angelababby？
萧练微微蹙眉，这不科学啊，方才的碧琪姑娘丰乳肥臀又壮硕，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这样？
一旁弹琴的碧琪，一脸娇笑，媚眼乱抛，笑得嘴角都僵了，眼睛都扎巴累了。但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一个根本没看她，一个看了她两眼都无动于衷。
难道她的天音媚真的对断袖无效？
她的天音媚可是练了十年啊，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她拿不下来的。她索性动作大了些，让自己的外衣从肩头滑落，直落到腰际。
萧练顺着碧琪姑娘那滑落的衣衫看去，白皙的香肩，略微有些性感的锁骨露了出来。萧练看得有些出神。
碧琪姑娘见这一招见了效，几个媚眼又朝萧练抛了过去。
萧练有些晕乎乎地，看着眼前不太真切的碧琪姑娘，忽地就吐槽了一句：“这奇怪了，怎么这么胖的人也有锁骨。”
头脑有些不清醒的人，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这句话一出，碧琪姑娘的琴声戛然而止。
她弹了一个时辰的琴，手都抚累了，居然换来的就是这句话。
碧琪姑娘与青奴对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两道寒光对着萧练与何婧英就招呼了过去。
终于要开始了！
萧练将何婧英轻轻一拉，带进自己怀里，足尖轻轻一点，连人带椅一起躲开了碧琪姑娘与青奴的联手一击。
碧琪与青奴娇叱一声，剑光又对着萧练与何婧英扫了过来。
萧练抱着何婧英，侧身一闪躲过二人，他足尖一挑，将沉香木的椅子挑起向碧琪姑娘与青奴砸了过去。
碧琪姑娘怒不可遏地将沉香木椅子一剑劈成两半。
青奴冷声道：“碧琪，老爷要活的！”
萧练见碧琪姑娘又一剑招呼过来，他又抱着何婧英转了半圈。
何婧英终于不耐烦了，他挣脱出萧练的怀抱，抬起脚，准确无误地一脚踹在了碧琪姑娘的酥胸上，入脚一片软绵。
何婧英回头对着萧练扬了扬眉，满脸都写着“我自己能打”这几个字。
萧练一边轻轻将青奴刺过来的剑尖轻轻拨开，一边对何婧英做了个请的手势。
碧琪那边的面色却愈加难看起来。钻心的疼痛，从胸口处传来，碧琪被何婧英这一脚踹得动了真怒。就是那一句“要活的”才使得她缚手缚脚。
说他们自己撞到了剑上，就不算是忤逆了老爷的意思吧？
碧琪这么想着，一边将那把剑舞得更是凌厉。方才招招都只是想把人打晕，现在招招都往萧练与何婧英的要害上招呼。
青奴尖碧琪发了狠，心中焦急，若是真的让碧琪将这老爷要的人伤了，自己免不了又要受一场责罚。
此时，为何麻爷还不出手？难道真的等到这两小白脸被碧琪划花了脸吗？
青奴看向麻爷，麻爷竟然趴在桌子上醉倒了，那成日里拿在手上的核桃都滚到了地上。
青奴：“……”

第一百六十一章 鸿门宴3
碧琪使出了全力，萧练不得不开始认真与碧琪过起招来。
认真过招，指的是萧练在过招的时候，愿意看碧琪了，还拿出了何胤重新给他打的一柄烈阳剑。只是剑至始至终都没出过鞘。
毕竟碧琪和青奴两人的功夫就是加起来练白头翁的小指头都比不了。
青奴再向何婧英袭来的时候，何婧英连折月剑都没拿出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盘子对着青奴就砸了过去。
“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盘子从何婧英的手里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栈道上的琉璃。琉璃瞬间裂出了朵朵冰花。
何婧英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琉璃。”
比起碧琪的恼羞成怒，青奴还有几分理智。这是在销金窟啊，是她的地盘，哪能真让这两小白脸翻出了天去。
青奴娇叱一声：“来人！”
随着青奴那带着三分傲慢的吩咐，几十名黑衣人涌了进来，将小小的湖心亭围得水泄不通。
萧练与何婧英对视一眼，若是这些人改了主意不活捉他们了，二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萧练与何婧英默契地拔剑，背对而战。一如他们在雍州那日一样，眼前的是敌人，背后的是自己最相信的人。
萧练嘴角噙着一抹笑：“看来，今日不见血是不行了。就当给我的剑开个光了。”
说罢萧练一剑挑开碧琪刺过来的一剑，手腕一翻烈阳剑就从碧琪的腰间擦过。碧琪吃痛一声惊呼，腰间的丝带上就已经染了血。
萧练一出手，碧琪便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远不是萧练的对手。
周围的黑衣人，已经慢慢走了过来。
碧琪讥讽地一笑。有这么多人在此，这两个小白脸逃得出这后院？只要这两个小白脸落在老爷手里，以后要杀他们，机会多得是。
碧琪当即退开三步，一把从地上抱起琴来，手指顿时卸去了握剑时的力道，变得柔软无比。碧琪的五指轻轻抚过琴弦，一串悦耳的声音顿时响起。
碧琪弹奏的，自然不是高山流水这一类的高雅音乐。声音再悦耳也是淫词艳曲。不过淫词艳曲有淫词艳曲的妙用。听到此音乐的男人，都会浑身燥热，喉咙干涩。只消再淡淡地看上碧琪一眼，那便是浴火焚身之苦。
虽然碧琪方才已经验证过了，此天音媚对断袖效果甚微。但那心平气和地躺着，和原本就热血翻涌的时刻，听到天音媚又是不同的效果。
碧琪才弹奏了一会儿，萧练就顿感烦闷，连同与黑衣人对战都显得心浮气躁起来。
察觉到身后萧练的变化，何婧英微微心惊。若萧练被这个琴音扰了心神，那他们两个不是得任由这里的人把他们剁成肉泥？
何婧英用折月剑劈开黑衣人的剑光。一个翻身就落到了，碧琪前面。
碧琪眼睛蓦地圆睁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受天音媚的干扰？
何婧英哪里肯给碧琪留下解惑的时间。一剑就像碧琪刺了过来。
碧琪急急向后退去。哪知道何婧英这一剑，原本就不是要她命的。何婧英这一剑挑向了碧琪的衣带。
碧琪顿觉腰间一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何婧英已经又一脚向她踹了过来。
碧琪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整个人从亭子的栏杆上翻了过去。“哗”地一声落水声响起，碧琪整个人摔进了湖里。那琴声也戛然而止。
随着那湖面溅起的水花，飞起的还有碧琪的全部衣衫，包括一枚桃红色的肚兜。
碧琪姑娘不愧是销金窟的头牌，这一落水，黑衣人连架都忘了打，齐齐地转头向碧琪姑娘望去，还齐齐地咽了口唾沫。
萧练刚从一震眩晕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了何婧英这一手神操作。
何婧英见萧练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也觉得相当羞耻。
忽然何婧英又觉得不对，她羞什么羞？她这不是为了救萧碎碎吗？顿时一巴掌打在萧碎碎头上：“看什么看？赶紧走！”
她拽着萧练往栈道那边跑去，与那面满是冰花的琉璃擦肩而过。“砰”地一声，琉璃碎落一地。
琉璃尖锐的声音，将一群梦游的黑衣人都惊醒了。黑衣人一见萧练与何婧英二人跑走了，赶紧追了出去。
萧练与何婧英绕过琉璃，看见前方打开的木门，心中一喜，这帮狗贼没关门啊！
可刚跑到能看见木门内的地方时，萧练与何婧英双双一顿。
果然这天上掉不小馅饼。那木门内齐刷刷的站了几十个侍卫，纷纷将箭头对准了他们。
萧练看见这情形忍不住腹诽一句：“排得这么整齐，照合照啊！”
也不知是因为那一句“老爷子要活的”还是因为萧练背后有销金窟的自己人，这些侍卫维持着一个拉弓的姿势，却没有将箭射出。
萧练咬咬牙，把心一横：“走，我们从围墙上翻过去。”
二人转弯急急向围墙跑去。那围墙果然如萧练所说，建得比寻常围墙高了许多，上面还有密密麻麻地蔷薇，十分碍事。
萧练与何婧英跳上围墙前的落脚点，只有一根看上去不太稳固的木栏杆。
何婧英与萧练二人同时踏在木栏杆上，飞身向上跃起。只是在上跃的过程中，萧练轻轻托了何婧英一把，将何婧英托出了围墙。
而萧练只来得及抓在一株蔷薇上。那蔷薇被萧练大力一拽，整根蔷薇都掉了下来。
“扑通”一声，萧练落进了水里。萧练看着手中断掉的蔷薇，叹了口气，运气是真的不好啊！
随着萧练落水的声音，持箭的黑衣人已经围了过来。
而此时的何婧英已经跳出了围墙外面，在左右的人围过来之前，她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河里，潜了出去。
几支羽箭从河面上射进水里，何婧英憋着一口气拼命地游了一段，身后才安静下来。
何婧英“呼”地钻出水面，左右望了望：“萧练？”
回应她的只有一池涟漪。
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顺着水流又潜了回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鸿门宴4
等到何婧英又潜回销金窟的时候，销金窟已经点起了灯笼。华灯四起，将方才的一场乱战的痕迹，抹得无影无踪。
只是浮出水面看了一眼，何婧英的心里蓦地一沉。萧练被十余个黑衣人拽着从销金窟里走了出来。
这样的情况似是时常在销金窟里发生，萧练被人从销金窟里带出来的时候，销金窟的人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连个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给。
萧练被人反绑了双手。青奴走在前面，脸颊上高高的肿起，周围的黑衣人身上也多多少少也有些伤。
在他们身后，碧琪被人抬了出来，一剑贯心，干净利落。这是萧练的剑法。
看来在何婧英逃走后，萧练与销金窟的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何婧英怒从心起，将折月剑握在手中就要翻身从水中出来。
眼尖的萧练一下子就看到了何婧英。
可萧练不仅没有配合何婧英，反而向何婧英相反的地方拔腿就跑。
萧练身后的黑衣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萧练身上。萧练借着被打后的一个踉跄俯下身子，回头对着何婧英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想要借此机会见到老爷？
萧练尚未站稳，又被人踹了一觉。黑衣守卫怒道：“狗日的一个小白脸还挺抗揍！”
何婧英心中腾地一声就蹿出一股火来，想冲上岸去将这个黑衣人剁了。但她刚刚动了一动，萧练赶紧又往前跑了两步。
黑衣人举起剑，不由分说就用剑柄砸在萧练后脑勺：“特么的还想跑！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练双手被反绑，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被黑衣人重重一击之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黑衣人一脚踏上萧练的脸，将他的脸踩进泥里，狰狞地笑着：“小白脸，看你还往哪跑？要不是老爷说留你一命，老子早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萧练努力地将脸转过来，朝着何婧英的方向动了动嘴。
萧练说的是：“等我。”
何婧英的五指深深地陷进手掌，鲜血滴落进河水里，很快被冲走。
青奴脸上被萧练揍地一拳，还在隐隐作痛。这小白脸还真是个厉害的，即便被十几个人按着，也还能揍她一拳。她心中说不出的窝火。加之库房被烧，虽然没有证据，但她也猜到了这个事情恐怕跟萧练与何婧英二人脱不开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一刀一刀把萧练的肉给片下来，可惜这是’老爷’要的人。她哪里敢染指。
如今见黑衣人把萧练踩在脚下，青奴说不出的畅快，任由黑衣人蹂躏了萧练一阵，青奴才缓缓开了口：“三十六，可以了，这是’老爷子’要的人，别把脸弄花了。”
三十六有些气恼：“青奴姑娘，老爷不是说最近要挑一批姑娘进竹邑么，怎么忽然又要小白脸了？”
青奴不悦地扫了三十六一眼：“老爷的话也是你能质疑的？”
三十六赶紧低垂了头，恭敬地说道：“不敢。”
青奴看了看萧练，不得不说这位赵公子的脸真的是很好看，那位何公子的脸也是一样的。青奴身为一个女人，都不由得对这样的容貌有些嫉妒。
而老爷，总是喜欢这些好看的人。“老爷不就是喜欢这些脸蛋好看的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所以你可千万别把他脸弄花了，否则的话，你花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三十六背脊一凉，踩着萧练的脚顿时松了，嘴上还不忘恭维青奴几句：“再好看，哪能有你青奴姑娘好看啊？”
青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三十六：“走吧，别让老爷等久了。今日碧琪死在这小白脸手里。老爷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这个小白脸。人落到老爷手里，等到老爷玩腻了，你有的是机会出气。”
黑衣人往萧练身上啐了一口：“便宜了臭小子。可惜还跑了一个。若不是要拿着你在’老爷’面前讨个好，老子才不会让你那么轻松。”
黑衣人提着萧练的衣领把萧练提了起来。
萧练毫不在乎地站了起来。萧练几乎高了那个黑衣人一个头，当萧练站直之后，那个黑衣人哪里还能拎着萧练的衣领，几乎是仰视着萧练的。
萧练冷冷的低下头，看着黑衣人。黑衣人竟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萧练不在嘴角噙着那一抹笑时，他的眼底流动的是凛冽的杀意。
黑衣人手一颤，就从萧练的衣领上收了回来。可他嘴上还是不依不饶，装作很凶狠地瞪了萧练一眼：“看什么看！赶紧走！”
萧练也不多言语，配合地转身就走。在回头时眼眸低垂，扫过何婧英，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又浅浅地噙在了嘴边。
何婧英见萧练离去，眉头紧蹙，终于还是没有翻上岸去。
何婧英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们并不是没有安排人来接应。齐珍的人就在附近，只要他们放出信号，齐珍的人就会过来。虽然销金窟人数众多，但有援军他们不至于会被擒。
狼烟一只揣在萧练身上，至始至终他都没用过。
他是故意的？他在听说设宴的是’老爷’授意的，他就改了主意？
他改变了主意，却未曾跟何婧英提过，他是一开始就想要何婧英自己走的？
在惊马槽的时候，萧练也曾想让何婧英呆在安全的地方，但是被何婧英拒绝了。
这一次他便擅自做主了，说都没说就先把她扔了出来。
何婧英隐隐地觉得，自己有些生气了。
何婧英回到客栈，齐珍一见湿淋淋的何婧英心中一惊：“王妃怎么回事？”
何婧英喘了口气道：“在销金窟遇到了埋伏，他们带走了王爷。”
齐珍微微有些诧异，轻轻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看了看窗外：“王妃，我一直守在此处，为何没有看到信号？
“王爷没有用。”
齐珍皱眉道：“王爷是自己故意被带走的？”
何婧英点了点头。
齐珍有些焦急：“竹邑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竹邑里也没有扶桑盟的人。唯一知道些情况的八爷今日也去了竹邑。王爷孤身进去，怕是有危险啊。”
何婧英眉头紧蹙：“所以我想进去。”
齐珍：“可是竹邑不是那么好进的。没有老爷的授意，是无法进入竹邑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鸿门宴5
正说话间，曹景昭敲响了房门。
齐珍打开房门看了看，确定曹景昭身后没人跟随，才将曹景昭放了进来。
何婧英一见曹景昭就急急地问道：“景昭，竹邑那边什么情形？”
“把守严得很。今日快到正午的时候，淳于大哥就进了竹邑。他是被竹邑出来的人带进去的。竹邑通关很严，我一直跟到竹邑外面，看见淳于大哥进去之后，就没法跟了。我后来一直守在竹邑外面。到了晚上的时候，又有一辆马车进竹邑，也是竹邑里出来一个人带进去的。”
“马车是几时进去的？”
“应当还未到亥时。”
何婧英算了算时间：“那应当是赵公子的马车。”
曹景昭惊道：“赵公子的马车？”
“赵公子被销金窟的人带走了。”
曹景昭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我当时……”
何婧英摇摇头：“赵公子是故意的。”
“可这竹邑防守太严了，今晚驾车的是青奴，就是她进去也是要竹邑里的人出来接近去才行。”
何婧英心中说不出的焦急，她难道真的只能在客栈一直等到萧练回来吗？
曹景昭宽慰道：“何公子，你先别急。淳于大哥也在里面，若是他们二人遇见也算有个照应。”
齐珍也应道：“何公子，此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至少等我把扶桑盟的人召集来。还有京城那边，何公子你看，要不要去知会一声？”
齐珍说的在理。原本今晚的计划，是里应外合，端掉销金窟的，但是萧练在宴席上临时改了主意。何婧英若是现在贸贸然的往竹邑闯，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景昭，你先回京城去，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祭酒大人。销金窟的人既然已经对我们动了手，那么这个客栈我们就不能再住了。我可以与齐夫人，扮作商女留在蓟县，也可掩人耳目。”
“是。”
何婧英又交代道：“景昭，你离开蓟县之后，一定要从姑熟绕行，装作少爷失踪回府报信的模样。千万不要被人察觉了我们是京城来的。”
“是。”
曹景昭当即领命，连夜往京城赶去。
当曹景昭走后，一个穿着粗布灰衣的人，偷偷走上了楼。
齐夫人见何婧英眉头紧锁，柔声道：“王……何公子，赵公子这次孤身前往竹邑，定是因为不愿见你受伤。”
“我知道。可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齐夫人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齐夫人点点头：“就像是当初云音王爷被关在天牢里时一样。我明知道他在牢里，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能在他死后，想尽办法去复活他。也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帮到他。”
齐夫人一顿，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这个时候提生死，不是更惹王妃担心吗？齐夫人赶紧圆话道：“赵公子与云音王爷不一样的。因为你，他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的。”
何婧英一怔，回头有些愣愣地看着齐夫人。
因为你，他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的。
何婧英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你和赵公子的感情真的很好。”
何婧英眼神躲闪了一下。
萧练对她的感情，她也并非不清楚。
在石头城时，他初到这个世界便救下她一命；在崇安陵时他得知皇上要杀她，便要闯下皇陵去宫里问个究竟；在惊马槽，他即便重伤，也在危急时刻将她护在身下。
这些她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她从来都不敢去想而已。
萧练终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去，而她无论生死永远是这个世界的南郡王妃。
越是这样想，心中越是烦闷，面色更显得苍白。
“何公子？”
齐珍轻唤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现在怎么还能去想这些事情呢？她想要的，是萧练与她都好好活着。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就已经付出了全力，哪还有时间去想其他？
“齐夫人，扶桑盟在这里有多少人？”
“不多，不到两百人。我记得之前在沛郡的人至少有三百多，今日才发现，已经折损了近半数了。”
何婧英眉头一皱：“折损了近半数？之前没有发现吗？”
齐夫人摇摇头：“扶桑盟散落在大齐各地，北朝也有我们的人。我们一边在暗处寻找王爷，一边完成王爷未尽的事业。扶桑盟一个月才会联络一次，都是由各地的盟主传递消息。沛郡这里的盟主就是淳于大哥。昨日听他讲，这一个月内，陆陆续续有人失踪。这也是他急着想进竹邑的原因。”
“全都发生在这一个月内？但是京城那边没有得到消息吗？”
齐夫人有些愧疚地低着头：“那时，我一心想着复活云音王爷这样荒谬的事，对扶桑盟疏于管理了。”
何婧英微微蹙眉。
齐夫人慌张道：“王妃，我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萧子响既然将扶桑佩交给了何婧英，那么就是将扶桑盟交给了何婧英。虽然还没有正式认何婧英为盟主，但在齐珍心中，已经将何婧英当作了自己的主人。
何况在惊马槽中，齐夫人害得何婧英差点丢了性命，但何婧英非但没有怪罪于她，还派人医治她，她的假肢，便是何胤做的。
这个世上，除了萧子响，何婧英是第二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何婧英柔声道：“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一个月前正是我们前往鬼域的时候。就算是有人将消息递进了京城，你也未必就看得到。我只是在想，这件事情，是不是太凑巧了？”
“你的意思是……竹邑里的人，就是惊马槽一事的背后主谋？也就是说，可能鬼面郎君就在竹邑里？”
何婧英神色微凝：“也有可能，老爷就是鬼面郎君。”
齐珍不安道：“那会不会，我们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何婧英摇摇头：“应当不会，我们从京城出来的事情，也只有皇上和三叔知道。应当不会走漏风声。只是若是我们要对付的人是鬼面郎君的话，那就更加棘手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鸿门宴6
当曹景昭走后，两个穿着粗布灰衣的人，偷偷走上了楼。
“啵”地一声，薄薄地窗户纸被捅破了。
那人将一根竹管伸进窗户，对着竹管轻轻吹了口气。一缕轻烟从竹管中飘进屋内。
正在说话的齐珍，一阵头晕目眩，她勉强扶住桌子，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但四肢酸软无力，只能软软地倒在地上，连话都还来不及说一句。
何婧英与齐珍双双倒在地上。
门外那人，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咧开嘴一笑，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这人走到何婧英身前，将何婧英的脸掰正看了看。
“嘿，麻爷要的人，被我逮着了，这次麻爷定会赏好些银子。”
另一人也从门外走了进来：“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找点人来给他们抬走？”
那人一巴掌拍到同伴的后脑勺上来：“你傻是不是？叫人来干什么？跟我们分银子？我们两个难道还抬不动一个人吗？那么多迷药够他们睡一整天了，你看这小白脸，那么瘦……你看……看……”
他看到他口中说的要睡一整天的小白脸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人一声惊叫还卡在喉咙，两个人就双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
怪不得听着人说话的声音那么耳熟，原来是土拨鼠。
何婧英从齐夫人怀里，拿出解药喂进齐夫人嘴里。
齐夫人悠悠转醒，还未起身就看见了地上倒着的两人：“怎么回事？”
“你中了迷香。幸好这两人贪财，想独自去邀功，没有叫人来。只是这里不能久留了，我们要赶紧走。”
齐夫人身上还有些酸软，缓了好一阵才站了起来：“何公子你怎么没事？”
何婧英愣了一下：“许是你刚才给我服的那个解药药效还未过？”
“幸好，你没事。否贼就栽在这两个狗贼手里了。”齐珍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踹了土拨鼠一脚。
何婧英轻轻拉开窗户：“趁没被人发现，我们赶紧走。”何婧英回头看了土拨鼠一眼：“把他带上。”
“好。”齐夫人在另外一个人的脖子上抹了一刀，将土拨鼠拖到窗前，一抬手就将土拨鼠扔了下去。
何婧英：“……”
齐夫人毫不在乎地说道：“何公子放心，楼不高摔不死。要是摔傻了我给他扎回来。”
……
……
一个小巷子里的小院里，土拨鼠被一盆冷水哗地一声泼醒。
他一睁眼就见到站在面前的齐珍与何婧英，眼见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顿时吓得脸都白了，顿时结结巴巴地主动交代道：“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下手？”齐珍厉声问道。
土拨鼠急道：“我就是偶然听见麻爷说，要对你们下手，正巧我去销金窟的时候，发现他们只带了一个人出来，我就想着回店里砰砰运气。”
齐珍眉头一挑：“那你运气不错。”
“麻爷他要拿我们做什么？”何婧英冷冷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偶然路过听说的……我……”
“你们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
齐珍冷冷一笑：”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留着你干什么。”说着齐珍拿起剑就朝土拨鼠抹去。
那剑刚刚落在土拨鼠的脖子上，才划了一道浅浅的血印子，土拨鼠就尖叫起来：“五百！最少有五百人！”
齐珍的剑悬在土拨鼠的脖子前停住了。
“我们都是按顺序排的，五百就是之前跟我一起上来绑你们那个。”
唔。那现在最后一个号是四百九十九了。
“你是多少号？”
“二十八。”
齐珍柳眉一竖：“你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混口饭吃！”
连淳于敏都不知道的内情，也就不指望这个土拨鼠能知道了。
“你在蓟县待了多久了？”何婧英问道。
土拨鼠被齐珍凶了一通，听见何婧英这么温和的问题还一时半会儿不喜欢，愣了三秒才回道：“我从小就生在蓟县。我娘生我死了，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我听说销金窟是五年前才开始在蓟县做起生意的，你混了那么多年，连个名字都没有？”
土拨鼠有些尴尬的笑笑：“我们老爷喜欢长得好看的，我入不了老爷的眼。”
他这么一说，何婧英才仔细看了他一眼，贼眉鼠眼的一张脸上，长了一颗比玉米粒还大的黑痣，却是磕碜了点。
土拨鼠接着说道：“老爷喜欢收集长得好看的。”
“收集？”
这老爷的癖好还挺特别的。
土拨鼠点点头：“我只知道老爷有这个喜好。不止是蓟县长得好看的人，每个月还有从各地找来的。男的女的都有，男的居多。有的时候运人的车马来得晚些，会在销金窟附近停一停，我才能看见。”
“这些人都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我进不了竹邑。可这些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神仙玉露丸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吃了可以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二位没尝尝？”
齐珍又把手中的剑往土拨鼠的脖子上贴了贴：“这药是不是竹邑里制造出来的？”
方才还算比较话多的土拨鼠，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不说话了。
齐珍的剑又割向了土拨鼠的脖颈，可这次剑把皮肉都划破了，土拨鼠还是紧闭着双眼不说话。
何婧英轻轻抬了抬手，齐珍停止了动作。“算了吧，若是能说，他也不会不要命了。”
何婧英对齐珍说道：“我们走吧，就让他待在这吧。”
齐珍皱眉道：“若是他跑了怎么办？”
“他跑不了了，麻爷肯定早就到客栈里看过了。五百死了，他与我们一起不见了。你说麻爷会怎么想？”
齐珍微微一笑：“那肯定就是认为他叛变了。”
“你胡说！不可能！麻爷不会这样想的！”
何婧英眉头挑了挑：“为什么？你就那么相信麻爷？”
“我们这的人，都没法背叛老爷。”

第一百六十五章 鸿门宴7
“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安排人送你出蓟县。”何婧英温和地说道。
土拨鼠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土拨鼠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间，亮了亮。但很快，那个亮光又熄灭了。他讥讽地笑笑：“我出不去，我们这的人都出不去。”
“是因为这里还有你的亲人吗？我们可以将你的亲人一起送出去。”
听到“亲人”二字，土拨鼠眼睛忽然红了：“我早就没亲人了。”
忽然之间土拨鼠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走不了，走不了了。奶奶叫我走的时候没走，我没听奶奶的，现在走不了了。”
他哭得很伤心，哭得不像是一个杀过人放过火的坏人，浑身没有一丝戾气，只有懊悔。
何婧英静静地站在一旁，一直等到土拨鼠安静了。何婧英叹了口气，开口对齐珍说道：“把他放了吧。”
一个人落得如此下场，已经是在受罚了。
齐珍二话不说上前将土拨鼠身上的绳子解开。
土拨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何婧英与齐珍，动了动自己已经有些酸麻的手腕，探究地缓缓站了起来，见齐珍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他拔腿就跑。
才跑了两步他就定住了。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土拨鼠回头看着何婧英认真地说道：“你们快走吧。别在这里了。”
何婧英看得出来，土拨鼠是在真心实意地劝他。何婧英微微一笑道：“你有亲人，我也有亲人。我要在这里等他。”
“没用的！”土拨鼠看着何婧英说道：“进了竹邑就没办法再出来了。”
“他能。”何婧英笃定地说道。
土拨鼠摇了摇头：“没用的！他即便能出来也废了。永远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蓦地抬头看向土拨鼠：“什么意思？”
“凡是进了竹邑的人就会被灌下神仙玉露丸。”
何婧英心底一慌，连着脸色都有些苍白起来。
土拨鼠接着说道：“我进过一次竹邑，就是发誓要跟随老爷的时候。我们都会被带进竹邑。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去的地方。我们进去时每个人会被发一个牌子，我的就是二十八。然后就有人给我们发神仙玉露丸。最开始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不敢吃。但是他们把我前面那个不敢吃的给杀了。那人是被我们这一批进去的人捅死的。那些吃了药的人就跟疯了一样，杀人的时候还在笑。我害怕，我怕我也被他们撕碎，我就吃了神仙玉露丸。”
土拨鼠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开始一根一根拔着自己头发：“之后每隔三天就会想吃神仙玉露丸。如果是没有吃，那就生不如死。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不停地再割着你的肉一样！又像身上爬满了蚂蚁。可是又死不了！我受不了！没有任何感觉比这个更可怕！”
土拨鼠双手颤抖，大口喘着气：“后来三天都不行了，每隔一天就想吃。他们为了得到神仙玉露丸就开始帮老爷杀人，帮老爷去把那些好看的人带回来。表现的好就会得到奖赏。”
土拨鼠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是通红的一片，身上似乎被蚂蚁爬满了一样，又麻又痒。土拨鼠不自在地这挠挠那挠挠，连脖子上都挠出了血痕。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人，我只是想混口饭吃，可是我没办法。要是当初听奶奶的，不要去竹邑，奶奶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土拨鼠越挠越狠，浑身上下都被抓出了血痕：“还有很多人在销金窟里输了钱，就会找麻爷借，麻爷总是很慷慨。可是最后越输越多，就把自己卖到竹邑里去。老爷看得上的就会留下。看不上的，就会摘了那人的肝。”
土拨鼠浑身都开始哆嗦起来：“没人可以走，没人可以离开的。离开就是死！不！是比死还难受！”
何婧英见土拨鼠越来越难受，似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赶紧问道：“怎么进竹邑？怎么进去！”
“进不去，只有青奴和麻爷每个月会挑好看的送进去。送进去的都要死！都要死！”
土拨鼠忽然抽搐起来，白色的唾沫从口中流出：“药，给我药！我三天没吃药了！”
土拨鼠的状况看起来比当时周小公子的状况更糟糕。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似乎极其寒冷，牙齿在打着寒颤，又似乎浑身都被烈火焚烧，他四肢蜷缩起来，在地上不停地滚着。“药！给我药！给我药！”
忽然之间，土拨鼠蓦地一抬头，用鲜红的双眼瞪着何婧英：“是你！你可以换药！你可以换好多药！”
说话之间，土拨鼠竟然从地上站起，扑了过来。
何婧英一声惊呼。齐珍已经冲了上来，一剑抹了土拨鼠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将土拨鼠的灰色粗布衣衫全部浸湿，但他似无知无觉一般，还在向何婧英扑过来。他喉咙被割断，嘴里发出“霍霍霍”地声响，血泡从嘴里一股一股地喷出来。
齐珍丝毫没有手软，从土拨鼠的后背再刺入一剑，将土拨鼠整个人钉在了地里。
何婧英腿一软，“哐”地一声撞在门上。
“王妃，你怎么样？”
何婧英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没事。”
她怎么能让萧练就这么冒冒然地孤身进了竹邑呢？曹景昭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两夜，更不说等着何胤派兵前来。可是扶桑盟在这里只有不到两百人，连销金窟都拿不下来，更不说攻进竹邑。难道真的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了吗？
何婧英的手掌紧紧地抓住门框，直到手指的关节都泛了白。
忽然之间，何婧英想起在销金窟前，那个名叫三十六的黑衣守卫说的话“老爷不是说最近要挑一批姑娘进竹邑么，怎么忽然又要小白脸了？”
也就是说，这个月青奴还要送人进去。
何婧英抬头看着齐珍：“我要去竹邑！”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红鱼
销金窟外，青奴坐着马车，面色疲惫地走了回来。
销金窟的小厮赶紧走了上去。青奴扶着小厮的手缓缓地走下车。下车的时候，青奴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一旁的小厮赶紧将青奴扶稳。青奴藏在裙下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那白皙地腿上布满了伤痕。
青奴气恼地将小厮的手甩开，脸上的痛楚还未散去，眼底已经聚起了一抹杀意。“昨天逃走的那个何公子呢？”
小厮赶紧回道：“我们的人当天晚上就去客栈看过了，但是人跑了，客栈里还死了个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对，好像是五百。”
青奴对这样的普通成员当然没有什么印象：“把他尸体剁了拿去喂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都便宜他了！”
“青奴姑娘，我们的人从昨晚上到今天，一直在找那个何公子，我们一定尽快找到把人送到竹邑去。”
“送到竹邑？”青奴恶狠狠地瞪了小厮一眼。“罚都罚了，哪里还有送进竹邑的到底？我要把我受的罪，百倍还到他身上才行！”
小厮见青奴面目狰狞，吓得噤了声，害怕青奴的这把怒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这两个小白脸，害我们折了个碧琪，又害我受了责罚，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青奴撕扯着自己手上的丝绢，把好好地一条丝绢都拧成了一根绳子。“不过也得谢谢他们帮我除了碧琪这个小贱蹄子。谁让这个小贱蹄子心那么野呢，自以为能拿下那两个小白脸，向老爷邀功，结果赔了自己的性命。”
“青奴姑娘，为什么这次老爷对这两个人格外看重？”
不问这个问题还好，青奴比方才更加生气了，一巴掌拍在那小厮头上：“还不是你们这些蠢货！也不看看自己平日里给老爷找去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那小厮委屈到：“青奴姑娘，老爷每个月都要人，这蓟县长得好看的，我们都带进去了。最近外地来的人也少，哪那么容易找到好看的。”
又是一巴掌拍在那小厮头上，若不是青奴的腿上还有伤，她定会一脚将那小厮踹到地上去。“蓟县没有，你不知道去别处找去？”
小厮委屈得揉了揉脑袋：“像那两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货色实在不容易找啊。”
青奴瞥了一眼小厮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等找到那个姓何的小白脸，我可不能着急着杀他，得玩够了再说。”
青奴想起何公子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再看看自己眼前这个小厮，顿觉这个小厮百般倒胃口。青奴没好气地看了眼小厮：“折了个碧琪，老爷还没有心仪的人选来替代碧琪，你好好找找，别再送些歪瓜裂枣的进去。老爷这次看了那个小白脸，说不定要求更高了，到时候你要是办事不力，惹怒了老爷，后果你知道的。”
小厮听闻此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都现了些恐惧之色。
看到小厮那越来越猥琐的样子，青奴更是心头起火。她指了指车里：“车上有几个箱子，搬下来吧。库房烧了，这个月所有人的月例都减半。”
小厮小声嘀咕一句：“减半怎么够吃啊？”
青奴不由地有些恼怒，瞪了小厮一眼：“有就不错了！你若是想要，就自己表现好点，向老爷讨赏去！”
那小厮只好苦着一张脸，招手唤来几个人，将车上六个大箱子搬进了销金窟。
销金窟外，两个做渔家女打扮的女子，将自己头上的斗笠拉低了些，沿着河堤，挑着担子走了。
……
……
跟在青奴身旁的小厮名为红鱼。再此之前，这位小厮的名字是三百四十七。算起来红鱼进入销金窟也不过两年时间，就蹦哒到了青奴身旁得了眼。
红鱼得眼有两个原因。第一，在一众小厮中，红鱼已经算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那一个。第二，更是因为红鱼到了销金窟之后，每个月送进竹邑的人更多了。
在红鱼来之前，销金窟的人还是要脸的。看上了哪家长得好看的男子或是女子，就采用坑蒙拐骗的方式，要么让那家人欠下销金窟还不起的银子，要么让那家人染上毒瘾，卖儿卖女。
可自红鱼来了之后。销金窟要人的方式就变成了强取豪夺。哪家不愿意，就把那家的人全都活活打死。红鱼第一次这么做之后，就被人告上了官府。县老爷当然容不得这么明目张胆的恶行，当即命人捉拿红鱼。
可捉拿红鱼的捕快还没走进销金窟时，县老爷家的三个小妾全都被红玉杀了。不仅仅是杀了，红鱼把这三个倒霉的小妾剐成了三具白骨，肉一片一片地散落了县老爷家一地。
自此之后，县老爷大病一场，一个月后才回道衙门。从此没有人再敢管销金窟拿人的事，三百四十七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红鱼犯了难，老爷如果按照赵公子的颜值标准来找人，他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去天上找个仙女来。
红鱼在集市上走了一圈，逮着女人就把她的脸扭过来看。如此这般在集市上晃悠了两个时辰都一无所获。红鱼从一个老阿婆的摊子上，端了碗酸梅汤来。
老阿婆一抬头看见是红鱼，也没胆子找红鱼要酸梅汤的钱，只敢低下头，希望红鱼喝完之后不要再把碗摔了。
路上一个挑水果的老大爷走了过来。水果堆得太高，担子太重，他没注意到在老阿婆摊子上的红鱼。老大爷习惯地跟老阿婆打个招呼，寒暄几句。“酸梅婆，听说你孙子娶了个漂亮的孙媳妇儿，你该高兴了吧，念叨了那么久，终于给盼来了。”
酸梅婆赶紧对大老爷挥挥手。可老大爷这话已经钻进了红鱼的耳朵里。
这一回，红鱼终于没有摔老阿婆的酸梅碗了。他轻轻地把碗放下，笑嘻嘻地看着酸梅婆：“老太婆，家中有喜事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红鱼2
老大爷这才看见红鱼在这里，赶紧挑着自己的水果担子跑了。
酸梅婆急道：“没有，没有什么喜事！”
红鱼往酸梅婆的摊子上一靠：“我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听说的。”
酸梅婆更加焦急了，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推了红鱼一把：“没有！我要收摊了！”
酸梅婆看着瘦小，竟然力气还不小，把红鱼推了一个踉跄。
红鱼顿时怒了，抬起手就要打酸梅婆，手还没落下去，他忽然又停住了。红鱼嘿嘿一笑：“老太婆脾气还不小，你等着瞧。敢瞒着我红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红鱼竟然掉头走了。
预料之中的一顿拳打脚踢并没有落在酸梅婆的身上。酸梅婆只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来，把摊子一收，将那些没卖完的酸梅汤统统倒掉，将碗放在一个篮子里，挑着篮子赶紧走了。
红鱼也不急，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就跟上了酸梅婆。
肩上的担子很沉，平日里酸梅婆扛着不觉得沉，今日觉得担子沉得压得自己腿都开始打颤。酸梅婆挑着担子一路疾走，沿着河岸一直往东走，走道第三个巷子口，酸梅婆赶紧拐弯走了进去。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迎出来一个长相文弱的男子。那男子赶紧把酸梅婆身上的担子卸下来：“奶奶，你今日怎么回来这般早？”
酸梅婆往门外望了望，赶紧推着男子往院里走：“水生，快进去，快进去。那个姑娘呢？”
水生指了指：“在里面呢。”
酸梅婆赶紧走了进去，屋里坐着两个姑娘，，都穿粉色粗布衣衫。酸梅婆看着其中一个女孩说道：“姑娘，你要我说的我都说了，可是……”
那个女孩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阿婆不必担心。”此人当然就是何婧英。
阿婆还是不放心劝道：“姑娘，那可是红鱼，是个混蛋！你可不能这么冒险啊。”
何婧英不答，反而说着别的：“阿婆，阿璇姑娘的手艺真好，这才一个晚上就赶出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来。”
水生虽然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但骨子里还是硬气的：“姑娘，他红鱼敢来带走阿璇，大不了我与他拼了！姑娘，你就算这次代替了阿璇，他们以后也不会放过阿璇的。”
何婧英看了看头微微低垂着，眼中有些泛泪的阿璇，柔声道：“阿璇，你有这般爱你的相公，你以后是个有福气的。我走后，齐夫人会安排人送你们出蓟县。”
酸梅婆急道：“姑娘，这个红鱼是个畜生！我们这的人，年轻点的都被他送到里面去了。谁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送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正说话间，破旧的木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响。酸梅婆惊得整个人一颤，将何婧英与阿璇都推进房间里：“你们就在房间里，谁也别出声，谁也别出去。”说罢酸梅婆又看了何婧英一眼：“都是好姑娘，哪个都不要去。”
外面敲门的人见屋里没人应，直接一脚踹开了木门。酸梅婆刚刚走进院里就见到木门倒了下来。酸梅婆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旁边的扫帚拿在手上。
红鱼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老太婆，家里有喜事啊？怎么不请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喝点喜酒？”
酸梅婆重重地将扫帚在地上一拍：“什么喜事！没有！这是我家！你们出去！”
酸梅婆这一下子不禁没有吓到人，反而让红鱼等人笑了起来。
“哟，老太婆还生气了！”
“老太婆，我们又不是来看你的，你着什么急？”
“哟，就是自己七老八十没人看才生气的吧？”
老阿婆一扫帚打了过去：“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论辈分，你们都得叫我酸梅婆一声奶奶！”
“奶奶？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又是一阵爆笑。
“我们确实是来看奶奶的，不过是来看你媳妇的奶奶的！”说话之人用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做了个极其下流的动作。
屋里，齐珍看见那些无耻之徒，手指轻轻一动，数根银针就从袖间落在了掌心。
何婧英拉住齐珍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齐珍只好把一肚子气又咽了回去。
听到那些人说的下流话，水生沉不住气，从厨房里拿了把刀出来朝那些人冲了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水生是个文人，哪里能跟这些成日里打打杀杀的人比。他人还没走到哪些人跟前，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上。
“狗日的，还跑出来！揍死他！”
三个人冲上去，围着水生拳打脚踢。酸梅婆拿着扫帚拍打在那些人的背上：“滚开！滚开你们这些畜生！”
红鱼扯着酸梅婆的头发把她拖到一边摔在地上，狠狠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
“诶，等等！”红鱼从缝隙中，看见了水生蜷缩在地上紧抿的嘴唇，发觉这个时候的水生还有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红鱼将那三个人拨开，走到水生面前，将水生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你们别把他的脸弄花了，待会儿找到他的媳妇儿，把两人一起带走。”
红鱼拍了拍水生的脸，笑道：“小白脸，我成就你们做一对鬼鸳鸯，你是不是应该谢谢红爷？”
“你放开我相公。”
红鱼一愣，这声音清丽无比，没有半分娇媚，但落在耳朵里，就觉得好听得很。
红鱼一抬头看见来人更是愣住了。原来这世上真的能天上掉下个仙女来。这女子只是穿了一身寻常，甚至十分土气的粗布衣衫，但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倨傲高贵。
何婧英拿着一柄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从屋子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你们放了我相公！”
红鱼从惊艳中刚回过神来，就看见何婧英已经在自己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顿时慌张道：“姑娘，好说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何婧英的匕首又往自己脖子上紧了紧：“你们放了他！还有奶奶！”
有了这天仙般的人儿，哪里还用得着水生。红鱼当即表态：“好！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什么都答应你，放了你相公和奶奶。”
红鱼见何婧英不应声，赶紧对周围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些人立马就把水生和酸梅婆放了。
酸梅婆眼圈通红，刚刚张了张嘴。何婧英就对着酸梅婆轻轻摇了摇头。
红鱼腆着脸笑道：“姑娘，那我们走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竹邑
何婧英被赶上一辆四周都挂着黑布的车，车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干脆就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耳朵反而更灵敏起来。
马车沿着官道经过一片树林，一个时辰就走到了竹邑。到了竹邑门口，红鱼先下车向守卫说了什么，约莫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从竹邑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人走路的时候身上挂着两样东西，碰得叮叮当当响。
钥匙和腰牌？
还不等何婧英辨明那响声是什么东西，来者已经开口说话了：“这不是前两天青奴姑娘才送进来一个么？怎么又来了？”
红鱼嘿嘿一笑：“你懂什么？这里面这个可是上等货色？”
“上等货色？有前两天青奴姑娘送进来哪个好？”
“不相上下吧。”
来人明显不信，咂了咂嘴：“红鱼你也太着急了，可别有像上两次一样砸了自己的脚。上次你说送来的是什么‘国色天香’，老爷不满意可罚了你十天的俸银。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告诉你的啊，前两日送进来那个已经入了老爷的寝宫了。这个能行？”
寝宫？这两个字刺得何婧英耳朵疼。
红鱼笑笑：“你就等小爷我拿赏钱，到时候分你一点？”
来者顿时好奇心起：“有这么好？让我看看？”
红鱼“啪”地一声打在那人要掀开帘子的手上：“老爷的规矩你还不知道？能少点人看见，就少点人看见。之前被罚的那个你忘了？”
那人一听顿时老实了：“行行行，你说了算。”
说罢车子就动了起来，路过第一个哨口，路已经从粗粝的石子路变成了光滑的鹅卵石路。到下一个哨口时，第一个哨口出来接应的人就下了车，重新又换了一人上车向第三个哨口使去。
就像方才那个哨口一样，同样的哨口一共有三个。中间还过了一条小河，听声音，河水不深。每个哨口应当都有左右两个塔台。每经过一个哨口都有拉弓的声音。并且在地二三个哨口之间，何婧英听见了如练兵一样整齐的脚步声，至少是一支三十人的队伍。
领路的人应当都是固定的，这样的防守设置可以防止外人冒领腰牌或者挟持领路人闯关。如果有硬闯的人，无论是从外还是从内，一旦被发现，只要将两道关卡关闭，就形同瓮中捉鳖。设计这个关卡的人，心思缜密如斯。
何婧英粗略地算了算，三个哨口，每个哨口左右塔台至少各一人，打开大门的有两人，接应的又一人，整个竹邑的入口就有至少十五个守卫。这还不算在门与门之间巡逻的。
如此看来，她和萧练二人若是想要突围出来，实在是难于登天。
何婧英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交给齐夫人办的事能不能办成。
通过第三个哨口，拐了七个弯，载着何婧英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红鱼跳下马车，伸手将帘子掀开，一双清冷又带着三分寒气的双眸顿时激得他腿都软了一下。
红鱼十分不解，为何一个孬种书生娶了这么一个貌似天仙的彪悍媳妇。以至于红鱼都忘了把何婧英从车里拖出来。
往常送来的姑娘，都是要他上车，一个一个从车上拖下来的。
在红鱼反应过来之前，何婧英已经从车里走了出来。走进了土拨鼠口中说的不是人待的那间屋子。
这的确不是人待的地方，比之牢狱更加肮脏阴冷。方才何婧英还在车里时就已经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她以为她下车后会看见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实际上这间房间里空无一物。那浓烈的血腥气是从地板上传来的，地板上堆积了厚厚的，凝固的血液。
墙壁上有各种各样的刑具，各种各样的刀具，每一件刑具或者刀上，都因为凝固了陈年的血渍而看不出色泽。
这样的环境让何婧英想起了关押萧子响的那间牢狱。这让何婧英的面色愈发地冷了。
介于这房间里的血腥味太过于刺鼻，何婧英微微皱了眉，抬起衣袖掩住了鼻子。
这是何婧英面对这间屋子作出的唯一表现。
红鱼便楞住了。何婧英如此冷静的表现，让他把自己的台词忘了。
以往的姑娘被带进这间房的时候，早就哭断了气，能坚持不晕过去的都算胆子大的。以往这个时候，红鱼就会拿出神仙玉露丸来，半带哄半带威胁地让她们把药吃下去。再拎出长得漂亮的妞来，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红爷。那些不愿意吃的，不肯屈服的，他就让那些吃了药的去墙上取自己喜欢的工具往那些不肯吃的人身上扎。
但面对着何婧英，红鱼发现自己的这些招数一点都不管用了。
红鱼从怀里的那出神仙玉露丸，准备了好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恶一点：“不想死就把这个吃了！”
何婧英一个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红鱼舌头一打结，气势瞬间就矮了三分：“你把这个吃了吧。”
何婧英冷冷地问道：“我若是不呢？”
红鱼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两旁的刑具：“我就用那些东西。”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自信，仿佛那些刑具是要用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我何时能见老爷？”
红鱼彻底的愣了，他逮了那么多人进销金窟，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见老爷的。
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见老爷。讨赏都在长生殿的门外，进去见着老爷的人都是受罚的。
老爷很喜欢看人受罚，花样百出，听说长生殿里还有个虿盆狱，里面有百虫百蛇，甚是恐怖。红鱼希望自己一辈子不用进长生殿，一辈子不用见识那个虿盆狱。
何婧英见红鱼不答，微蹙着眉头又问了一遍：“我何时能见老爷？”
红鱼回过神来，抬了抬拿着神仙玉露丸的手：“先把这个吃了才能去魁星楼，至于多久能见到老爷，我就不知道了。”
何婧英微微点了点头，从红鱼手中拿过神仙玉露丸一口吞下：“带我去魁星楼。”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竹邑2
就算是仙女，掉落人间裹了泥，那也是人人可欺的凡人。红鱼眼见何婧英将神仙玉露丸吞了进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
服下神仙玉露丸的人，有的暴戾，有的*****，他心中暗暗期盼着何婧英是*****那一流的。他今日专程带了何婧英一人进来就是为此。
红鱼女人见得太多了，吃过神仙玉露丸之后的面目扭曲丑陋的女人更是见得多了，多到他已经对女人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是何婧英不一样，他今日一见何婧英，就开始期盼何婧英吃了药之后的模样。
想着想着，红鱼身上竟然升起一股燥热之感，让他愈加兴奋。
可这兴奋还没有完全让他的宝贝有知觉，他忽然就发现，眼前的事情不对。吃下了神仙玉露丸的何婧英没有任何反应。
不仅没有任何反应，何婧英还一个眼光冷冷地扫了过来：“还不走？”
这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红鱼身上，让他身上刚刚有些燥动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好，走……走那边。”
红鱼目瞪口呆地看着何婧英转身离开，她未染纤尘，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仙女模样。不过红鱼已经在心里把她规划到了妖怪那一类。
这药叫神仙玉露丸啊！那就是神仙吃了也该有效的东西啊！没有效果，唯一的解释是这个女人是妖怪。
当然红鱼也掂量了一下此事要不要告知上面。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这女妖怪还是好看的。老爷喜不喜欢是老爷的事。他去多一句嘴，若是没讨着好，反而会被罚了月俸。
何婧英也暗暗奇怪，周小公子吃药的神情她是看见的，这药为何在自己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难道是齐夫人给的解药？但是齐夫人不是说神仙玉露丸不是毒，她的解药也解不了么？
还没想明白这些问题，何婧英就已经走到了魁星楼。
魁星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站在魁星楼前抬头看，正好能看见蓟县的摘星楼。两楼相对，遥遥呼应。只是再好的景色也被魁星楼中压抑的气氛掩盖。
何婧英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一个羊圈，羊圈里关着一群待宰的羔羊，低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地从魁星楼里传来。
这个羊圈还是单间的。何婧英被关进三层的一间小屋，隔壁那呜咽声清晰可闻。关她进来的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妇人，那老妇人鬓发花白，伸出的手来如枯枝一般瘦，像是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一样。
老妇人见何婧英盯着隔壁看，好意提醒道：“姑娘，在这里能开心点就开心点吧。别人的事情莫要去管。”
何婧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
老妇人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眼何婧英，这样不哭不闹的她也是第一次见。哦不，第二次，前两天也有这么一个，长得好看，不哭不闹的，不过是个男的，也是住的这一间房。
……
……
与此同时，在竹邑里，离魁星楼约一里距离的长生殿的寝宫里，这两日这间寝宫多了个笼子，那笼子只关了一个人。
萧练半坐在地上，背靠着笼子，修长的双腿随意地蜷起，看上去很舒服，很惬意的样子。
小厮送来些茶水，米饭轻轻地放在笼子前：“公子，有什么不合口味的您告诉我，今晚上就给你换合口的。”
盘子里一共是十一道菜，鎏金的碗筷，衬着盘子里的玲珑鸽胗，看上去很是好看。
萧练抬眼看了看，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将那盘子里的五道素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吃完之后萧练将嘴一抹，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小厮看着盘子里的剩菜直摇头，端回盘子时趁人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块鸽胗放自己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这是老爷的寝宫，寝宫里的笼子是老爷专程为萧练打造的。所以虽然萧练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小厮还是极客气地伺候着。万一哪天这位公子能爬上老爷的床，那可就是半个主子。
只有萧练知道，这位小厮所担心的问题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那个老爷已经太老了，老道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你还是没想明白？”长生殿的内室里一个古怪地声音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个老人从内室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老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老，不仅仅是年迈的老，而是腐朽地老。他的皮肤似挂在骨头上似的，松松垮垮地垂着，即便隔着夸大的袖袍也能看见里面的肉在抖动。他的头发稀疏，只有寥寥数根贴在头皮上，牙齿泛黄，眼神浑浊，只是看他一眼，也能让人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老人走到萧练的笼子前，用他手里的拐杖拍了拍笼子：“你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好？”
萧练眼皮子都懒得抬起来，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冷笑：“你的志向原来这么伟大的吗？那怎么还一直窝在这里做老鼠？”
这个老的都快腐烂的人自然就是老爷。
萧练是三日前被带进竹邑的。他还未来得及将竹邑的情况探查清楚，就被人带进了长生殿，中了十香软筋散。
老爷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但又并不想与他面对面，只是隔着屏风看了萧练一眼，口中赞道：“这具皮囊要好好用。留着等我实验成功后，我再用。”
另一人恭敬地问道：“那杀是不杀？”
老爷沉吟半晌说道：“先冻起来。前几次看着不错的，还没等实验成功就先自杀了。”
忽然之间一直存在在萧练心中的异样感无比清晰。与摇头丸神似的神仙玉露丸、销金窟三层那些过于现代化的s.m.器具，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可萧练服下的十香软筋散十分霸道，连同声带都麻痹了，他想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是话从口中说出来，就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嘶嘶的声响。
所以萧练在被人拖走的紧急时刻咬破自己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只小猪佩琪。
他本想写字来着，奈何字的笔画太多，简笔字又怕老爷旁边的人看不懂。
萧练画画时挣扎得太过剧烈，引得老爷身旁的人好奇出来看了眼。
那人说道：“老爷，这个人在地上画了一个锤子。”

第一百七十章 竹邑3
萧练被带进老爷寝宫时，他想过一百种在十香软筋散的作用下，能做到的，不让自己清白受辱的办法。结果这一百种办法一种都没用上。老爷只是想把他养在寝宫里像只八哥一样陪自己说话。
或许老爷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他立马让人给萧练换了一种药，让他跑不了但能说话。随后老爷便折磨了萧练整整一夜。
这一整夜萧练浑身无力，喉咙嘶哑，整夜无眠。
因为老爷问了他一整夜的问题。
老爷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权利的游戏完结了吗？”
之后便是在萧练叙述完最后一季的剧情后，老爷对这剧情滔滔不绝地吐槽和抱怨。
在面对这种精神折磨之下，萧练选择在老爷走后好好地睡了一觉。
就像是对待老乡会有种特殊的情感一样，老爷并没有太为难萧练，面对萧练这讥讽的一句“你的志向原来这么伟大的吗？那怎么还一直窝在这里做老鼠？”并没有太大反应。
相反老爷撩起了自己衣袍在萧练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双腿。与他身上那些松弛腐朽的皮肤不同，他的这双腿皮肤紧致，并且十分矫健。老爷脸上还有些得意之色：“你看这双腿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悻骚扰，萧练连个表情都懒得给。
老爷将衣袍放下，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声音这么难听吗？”
也许是听过鬼卿那胸口破了风似的声音，萧练对老爷的声音并无太大的感受。但是他还是诚实地回答道：“因为与你长相相配。”
老爷并不恼，反而还点点头十分认可萧练说的话：“你说的没错，又老又丑。”忽然老爷脸色又变了变，盯着萧练的眼神中十分的嫉妒：“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运，穿越过来找了个好皮囊。”
老爷嫌弃地拉了拉自己松垮的皮肉：“这个糟老头子不止丑，还是个残废，这双腿就是我后来自己换的。还不止，他还是个哑巴，这嗓子也是我自己治好的。”老爷说着将自己脖颈上堆在一起的皮肉拉开一些，露出一道手术疤痕。
“还好这糟老头子有钱，并且不知道痛，现在他们都当我是神。”
“你曾经是个医生？”
老爷颇有些自得：“我很厉害吧。”
萧练诚恳道：“你不是厉害，是变态。所以你找这么多好看的人来，就是为了换你这具身体的？”
老爷点点头：“不错，我就要成功了。在现代都没做成的事情，让我在这里快要做成了，难道我不厉害吗？原本我想用你来换的，可是现在我却舍不得了。我一个人太寂寞了。你与我一起怎么样？一起征服这个世界！”
“征服世界？用你的神仙玉露丸？”
老爷毫不在乎地说：“黄赌毒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有市场。这是人类的本性，你不得不承认。”
“所以你想做皇帝，才想方设法地扰乱朝堂，用神仙玉露丸来控制人？”
老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不是姑熟来的吗？怎么对朝堂的事情像是挺清楚的？”
“我们家在姑熟可是大户人家。”
老爷虽然觉得萧练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打算深究，毕竟萧练已经是他笼子里的八哥鸟了。老爷接着说道：“我想要当皇帝不假。但这世界太重血缘。我冒冒然冲上去，不受欢迎。”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也不是非要当皇帝才能得这个乐趣是不是？有个傀儡皇帝不也一样？”
萧练心里咯噔一跳，想起鬼面郎君治好皇上的事情。看来皇上已经被下了药了。不过萧练暗自有些奇怪。之前在惊马槽死去的那个少年，说起鬼面郎君的时候用了“我们”。可萧练在魁星楼待了一天，在长生殿待了两天，一个鬼面郎君都没看见。难道这些人都被派出去了？
萧练虽然很想问个究竟，但为了避免让老爷再次起疑，萧练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
萧练淡淡地说道：“我对你的计划没兴趣。”
老爷表情有点失望：“那你想做什么？”
萧练想了想：“找一个人，在海边建栋房子，她煮饭，我洗碗。”
老爷脸上的褶子往下拉长了一点。
“或者我煮饭我洗碗都行。”
老爷脸上褶子又往下拉长了一点。
“哦，对了，还要养条狗，取名叫胖虎。”
老爷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原来你是个孬种！”
萧练抬头道：“这跟孬不孬没关系，你用什么征服世界？你有见过卖毒品卖成皇帝的？你手里除了有一些地痞流氓，还有什么？靠几个地痞流氓就可以打仗了？”
老爷摇了摇头：“无知，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萧练嘴角噙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该不会姓萧吧？”
老爷用一张快要溶掉的脸凑到萧练的笼子前，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你猜对了，我就是姓萧。你知道我叫什么？”
这个问题萧练就真还不知道了。众所周知萧衍是西戎将军萧懿的弟弟。看这老爷的模样。怎么也可以做萧懿他爷爷了，应该不会自降辈分吧。
老爷道：“我叫萧道赐，与齐高帝萧道成，只差了一个字。”
如果是何婧英在此，一定会怒斥这个糟老头子往自己脸上贴金。萧道赐虽然与齐高祖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但不过是拐了弯的同支，说起渊源来，那可远得很。萧道赐与齐高祖同为淮阴令萧整之后。萧整是萧道赐的曾曾祖父，是齐高帝的曾祖父。萧道赐与齐高帝萧道成二人根本就不是同辈的。
不过萧练对于这段历史并不了解，关于士族与宗亲，萧练只有何婧英给他画的那一本书，显然是没有提到曾曾曾祖父那一辈的。
萧练奇怪道：“那就奇怪了，我与京城里的宗室多有来往，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亲王？”
老爷的嘴角抽了抽：“我不是亲王。”
“亲王都不是，你还想做皇上？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不是这样的吧？还说你不是白日做梦？”
“他萧道成能篡位，我便篡不得？”
萧练心中暗忖，这便是萧道赐将鬼面郎君放进朝中的真正用意了。只是鬼面郎君究竟有多少个？他又打算什么时候真正的出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竹邑4
“你打算怎么做？”萧练顺势问道。
萧道赐抬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练：“你想套我话？”
萧练冷笑道：“是你自己说要合作的。”
萧道赐摇了摇手：“你误会了，我可没说要合作。我说的是你跟我一起。我做了皇上，你就当太监总管。”
“为什么是太监？”
萧道赐有些不怀好意地笑笑：“你长得好看，可不能任由你这种人把我后宫搅乱了。”
典型的丝意淫，萧练暗暗评价了一句。“那还不如你把我身子拿去用呢！不过你想怎么换？这里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医生不成？”
“有，还真让我找到一个。华佗的曾曾曾孙子。我这双腿就是他在我的指导下换的，手艺还不错。”
“那你要怎么换具年轻的身体，换皮还是换脑子？”
“换脑子。我已经试验过了，就是出了点小问题，那个人记忆严重缺失，现在跟个傻子一样。”
萧练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这些都是要精密仪器的吧？”
萧道赐将他皱巴巴的手伸了出来：“真正好的神经科医生靠的是这双手，而不是什么仪器。”
萧练眉毛抬了抬：“就你这双？”
“小华佗那双。”萧道赐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这双皱巴巴的手，又将手收了回去。
“你就不怕你换脑子的时候，小华佗动点什么手脚，跟那些人一样傻了？”
萧道赐笃定地说道：“他不会。因为没有我，他什么也不是。”
萧练又接着问道：“就算手好用，手术刀总是要要的吧？这个世界哪里去找手术刀去？”
萧道赐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萧练：“我找人专程打的。”
萧练犹自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手术台呢？手术台总要要的吧？这里都用蜡烛，蜡烛的灯够你看么？你开了脑子还看得见神经么？”
萧道赐已经默默地认定萧练就是个傻子了：“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萧练：“……”
萧道赐抬头对着外面吩咐一声道：“来人呐！把这个人抬到手术室去。我让他见识见识。”
随后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抬地把萧练拽到了一个地下室里。一靠近地下室，饶是萧练见过了杀戮惨烈的战场，也被这血腥味刺得一阵干呕。
萧道赐回头鄙夷地看了萧练一眼：“你就这点出息？”
这间地下室是一间手术室。室内有一张铁板做成的手术台，铁板已经看不清颜色，铁板两侧的铆钉里沉积着一些恶心的物质，在手术台周围一共有二十八面铜镜，每一面铜镜都可调整角度，两面铜镜之间有一个高高的烛台，若是将这十四盏蜡烛点亮，整间手术室可以亮如白昼。
不过让萧练敢到恶心的，不是这个布满血渍与污渍的手术台，而是手术台旁放着的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里堆着一整桶的肝。既然在这手术室里，肯定就不可能是猪肝了。
萧练压了压自己心里的恶心之感：“你这个手术室，卫生环境不达标啊。”
萧道赐用拐杖敲了敲木桶：“你是说这个？”
萧道赐用拐杖挑起一块来看了看：“唔，手艺越来越好了。”
萧练蹙眉道：“这是你拿来练手的？”
萧道赐笑着摇摇头：“我可不用，这是给小华佗练手的。”
“就为了练手？！这是多少条人命！”
萧道赐将那块肝交给身后一个小厮：“这块看着不错，今晚上煮了了吧。其余的拿去喂狗。”
萧道赐回头看着萧练理所当然地说道：“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下等人就应该像畜生一样剁了吃了。”
萧练嘴角浅浅噙着一抹笑：“杀戮而已，你和野狗有什么区别？”
“野狗？”萧道赐对这句话似是动了怒：“我创造的是一个全新的帝国。我还在这里做到了连现代人都没法完成的事情！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可以踏平九州。没有人能反抗我！反抗我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萧道赐一边说话，一边将自己面前的门打开来。
门后面是一个用铁锁吊起来的人，他浑身脏污不堪，低垂着头，长发掩盖住了脸颊。萧道赐使了个颜色，旁边一个小厮举着长鞭“啪”地一声向那人身上打了下去。
被吊着那人“嘶”地一声清醒了过来，头猛地抬起来。
虽然这个人满脸的脏污几乎看不出真实的面目。但萧练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淳于敏。
只是此刻的淳于敏似乎早就不认识萧练了，他像一个野兽一样，龇着牙，对着打他的人发出“呜呜”地警告声。他的双臂不停地挥动着，铁链砸在墙上，发出整耳欲聋的响声。
那小厮又是一鞭抽了过去。淳于敏更加愤怒了，他想将双手解脱出来，却始终无法挣脱手臂粗的铁链。只听“咔”地一声，淳于敏的手臂折断了。可他就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般，还在拼命地挣扎。
萧练眼睁睁地看着淳于敏的手臂尺骨刺穿皮肉，从里面露了出来。
那小厮作势还要打。
萧练怒喝一声：“住手！”
可小厮哪里会听他的，那高高扬起的鞭子甩在淳于敏的身上，打得淳于敏皮开肉绽。
萧道赐微笑着伸出手来，一旁的小厮立马递上一根香蕉。萧道赐拿着香蕉在门上敲了敲。淳于敏立马安静了下来，冲着萧道赐“呜呜呜”叫了几声，满脸的谄媚讨好。
萧练震惊地看着淳于敏从一个暴怒的人，变成了一个乖顺的奴隶，为的，竟然只是一根香蕉？
萧道赐将香蕉扔在淳于敏的面前，淳于敏跪在地上，用嘴巴撕开香蕉皮，乳白色的果肉从香蕉皮里滚出来，裹了一圈血渍。可淳于敏毫不觉得恶心，反而很开心的样子，将那脏污的香蕉果肉又叼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萧道赐颇有些得意：“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杰作。你面前这人不过是一只猴子！”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竹邑5
“猴子？”萧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虽然他与淳于敏的交情不多，但两日前，淳于敏在小竹林里救过他们一回，还对他们说：“此一别也不知多久还能相见，诸位保重。”
这个为了一个诺言，一个信念，就在蓟县这种地方卧底五年的重情重义之人，怎么会就变成了一只猴子？
萧道赐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对，我把他变成了猴子。”萧道赐怕萧练听不明白，特地指了指脑袋：“我把他的大脑和猴子换了，还取掉了他的痛神经。唯一有些失败的就是他的腿有些不听使唤，还不能走。”
萧练喉头哽咽，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嘶吼出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道赐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养不熟的人，自然就只能变成狗。这个人，背叛我！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干的那些勾当。破坏我的生意，搜集我的证据，还想将我的罪证送进京去！他太天真了！手段也很幼稚！妄图用一个假身份来获得我的青睐。不过我还是佩服他的，他手下的人还是个硬骨头，直到我杀到第一百个，才有人供出他来。”
萧练紧紧地咬着牙关，咬到自己的嘴里都有了股血腥味：“你是个疯子！”
萧道赐摇摇头：“我是个天才！这个人给了我新的思路。人养不熟，狗却忠诚得很。如果我有这么一支又听话又不怕痛的军队，我就不用待在这个竹邑里小心筹谋了。天下都是我的！”
萧道赐看着萧练，那张似要溶掉的脸越来越狰狞：“怎么样？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我一起征服整个世界！”
萧练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这样的医学技术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神一般的存在。萧道赐用来控制人的，不是靠神仙玉露丸，也不是靠杀戮，而是他建立起的近似于神的形象。
一个以神权为中心的组织，类似于邪教，是没有办法从内部瓦解的，只有可能暴力镇压。现在的萧练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和被拴在这间屋子里的淳于敏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萧道赐一时兴起可以随意生杀折磨的牲畜而已。
萧练冷冷地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萧道赐见萧练有屈服的意思，浑浊的眼睛里都透露出了兴奋。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他喜欢这个世界，但是也很怀念原来的世界。生活在现代的萧道赐，受尽了屈辱，尽管他有精湛的医术，却因为没有关系门路，屡屡碰壁。他朝前的理论与研究受到社会各界的抨击，说他是医学界的败类。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为所欲为，他可以不计成本地做自己想做的研究。唯一遗憾的是，在这个世界只有崇尚医术的小华佗可以与他有些共同语言。但是也十分有限，在萧道赐的眼里，这些人都是奴隶。
他的成果，他的骄傲，应该让同样阶层的人看到，他自己应当受到“上等人”的追捧。他喜欢得到别人的赞赏，但讨厌这些阿猫阿狗的奉承。
萧练的出现，让他觉得完美，因为萧练是那个世界的人，是可以理解他的成就的人。
萧道赐命人拿来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鬼面具来：“你把这个带上。”
萧练看着这张熟悉的鬼面，难道萧道赐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这些人屈服于他的吗？萧练隐隐觉得事情不止这样简单。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带上这个会怎么样？”
“你将来就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时候这个人是你还是我？”
萧道赐大笑道：“你的确要比他们要聪明些。”
“他们是谁？同样戴着这个鬼面具的人？”
萧道赐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你好像知道的还不少。”
“我说过，我家在姑熟是大户人家。竟陵王的西邸我也是去拜会过的。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也有人戴着这个面具。”
萧道赐轻蔑地说道：“他们不过是你的影子而已。”
“影子？”
“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被我抹除了记忆的人，当我登上神坛的时候，那些人就没有价值了。但你不一样。我不会抹除你的记忆，我会让你看着我登上神坛，看着我改变这世界。”
萧练冷冷一笑：“那还要多谢你的抬举了。”
“你与我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上等人’。你看看这个世界，权贵们高高在上，可那些人有什么能力？你看那个萧子良，整日当着人在佛堂烧香，背着人和王融搞基，污成什么样子了？可就是这样的人居然是皇位的第一人选。还有那个皇帝老儿的嫡长孙，听说就是个整日里玩狗的娘娘腔。他居然也是皇位的人选？”
萧练：“……你要知道这里是封建社会。”
“所以我要改变他！既然神明让我降临在了这里，那我就一定是背负了神圣的使命的。”
萧练有些困惑：“你是想提前让封建社会结束，进入社会主义？”
萧道赐轻蔑地看着萧练：“瞧你那点出息。神既然让我来了，那我就是神的使者，我要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我要创造一个神权的世界，而我，就是神！”
“你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有没有去看过精神科？”
萧道赐一愣，哈哈大笑起来：“好久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了。”
“但是很可惜，你就算有超前的医术，你也无法改变历史。”
“怎么没有办法？只有你这样的弱者才无法改变。但我是一个强者。是你自己不敢去想而已，我只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再让他禅位于我，这有何难。本朝可就是这样操作的。”
“那你为何不自己入宫去？你会换脑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换当今皇上的脑子？你也有神仙玉露丸，为什么不让神仙玉露丸流入宫中？这样不是更容易控制宫闱吗？”
萧道赐低头看着萧练：“你听清楚了，我要做的是神。是这个世界的神，而不是一国皇帝。控制一个皇帝不过是我成为神的路上的第一步而已。我要的是万民跪伏在我脚下，尊我为神！”
如果说白头翁是行为上的疯癫，萧道赐就是精神上彻头彻尾的疯癫。
萧练诚恳地评价道：“我觉得你的妄想症很严重，需要去看医生。”
“不管你信不信但我已经快要成功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逃出竹邑
一个小厮从殿外急急地走了进来：“老爷，小华佗送来急信。”
小华佗，就是萧道赐口中的得力助手，此人也是个祸患。
这个节骨眼上送来急信，萧练心中隐隐不安。
萧道赐也不顾及萧练在此，直接将信打了开来，随后萧道赐神色一僵：“南郡王？”
萧道赐看着萧练说不出是欣喜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你竟然是南郡王？”
萧练背靠着铁门坐着，看着面前这个人觉得莫名地好笑：“你说得自己权倾朝野，天下唾手可夺的样子，结果呢？连南郡王进了你的老鼠窝都不知道。你拿什么去完成你的理想？就靠这几只带着面具的虫子？”
萧道赐缓缓蹲了下来：“你不仅运气好，还比我想的有胆识。但是在我这里，你的运气用完了。”
忽然之间远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红光冲天。萧道赐脸上一道讶异闪过，已经有一个小厮冲了进来：“老爷，魁星楼塌了。”
“塌了？”萧道赐的胡子都抖了一抖：“三层楼呢！怎么就塌了！”
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小的不知，小的只看见楼塌了，然后又起了火！”
萧道赐拿起长鞭“啪”地一声打在那小厮身上：“不知道还不去查！”
小厮连滚带爬地滚出了长生殿。
萧道赐缓缓的蹲下，将一张脸贴近萧练，仿佛想在萧练的眼角眉梢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似的。他语调森寒，浑浊的眼珠子里有透出了些恨意：“你的人？”
萧练不答，只是扬起了他一边嘴角，镇定地看着萧道赐。
萧道赐用匕首轻轻划过萧练的脸庞：“真是可惜了，原本想留下你陪我说话的，谁知你这么不识趣。
萧练冷冷地笑道：“就算杀了我，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你将神想得太简单了。世人礼敬神明，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为求心安。所以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神。”
萧道赐似乎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神会保护人？他们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仁慈只是强者对奴隶的施舍。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我才舍不得呢。”
萧练一惊，脑中闪现过淳于敏那癫狂的模样。自己这次潜入竹邑的确大意了。他没想到萧道赐一开始让淳于敏进入竹邑就是为了杀他。他也没想到萧道赐对自己会下手那么快，在他到竹邑的第一日就给他下了毒。
萧道赐用拐杖将萧练的脸拨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听说你有个感情很好很漂亮的王妃？”
萧练眼底瞬间如同结了冰：“你想干什么？”
萧道赐猥琐地一笑，露出自己一口黄牙：“你这身躯壳再好，可你自己不会用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来？京成里风光无限的南郡王，大齐的嫡长孙。明明那个皇位你唾手可得，你却什么都不做，不如让我来。”
“你小看皇上了。”
萧道赐不怀好意地凑近萧练耳边：“听说你还有个漂亮的老婆。我用你的身体睡你的女人，怎么样？”
“啪”地一声，萧道赐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若是在平时，萧练这一拳打下去，定会让萧道赐整张脸变了形，可是现在这一拳只不过让萧道赐吐出两颗黄牙而已。
不等萧道赐吩咐，三个小厮冲上前来，对着萧练就打，不过两三下萧练的嘴角就渗出了血丝。
萧道赐皱眉道：“你们别伤着他。把他关回笼子里，我还有用。”
殿外方才那个去魁星楼探查情况的小厮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萧道赐一脚将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厮又踹了出去：“吼什么吼！”
那个小厮在地上滚了一圈，像狗一样又爬到离萧道赐约三尺远的地方：“老爷，魁星楼的人反了。”
“反了？”萧道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一进来就被喂下了神仙玉露丸的人，居然还敢反他。
小厮低垂了头：“也不是都反了，跑了几个，反了一个。”
“谁？！”
小厮头垂得更厉害了：“不清楚，是红鱼带进来，叫阿璇的女人。”
“一个女人也有胆子反我？过不了两个时辰她自然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萧道赐冷笑道：“火就是这个女人放的？”
“是我。”
“什么？”萧道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也出了毛病。
“我说是我。”
还未等萧道赐看清那小厮，一道剑光已经刺道了萧道赐的面门。那小厮的毡帽脱去，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
萧道赐赶紧朝着竹帘后面躲去。竹帘被瞬间撕碎，清冷的剑光，破空而出。萧道赐脚下一软，扑腾一声摔坐在地上，额角的鲜血从头顶沿着他脸上的皱褶流下，滴落在地上。“来人！快来人！”
正要将萧练扔进笼子里的三个小厮，听见萧道赐的叫喊，将萧练随意一扔，就折返了过来。
三个小厮面露凶光，拿起刀就朝着何婧英扑了过来。何婧英向左微微侧身，躲过右侧奔袭过来的第一个人，手上挽起一个剑花，折月剑顺着那人的手腕轻轻一璇就挑断了那人的手筋。血珠从折月剑上弹起，尚未落地，就已袭向了第二人的面门。
第一个人的惨叫声还未停止，第二人的惨叫声就已经响起。第三个人的情况稍稍好些，没有被挑断手筋或者刺穿脖颈，只是被一脚踹到了柱子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何婧英解决掉面前的三人，一个起落就跳了萧练身旁。她没看见，那个战战兢兢，在地上又滚又爬地萧道赐，滚到了自己的王座前，扭动了王座后的机关。
此时的萧练腿上才有了些许的知觉，扶着何婧英勉强能站直：“你带来的人呢？”
何婧英尴尬地笑笑：“还没来。”
“什么？？？”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出竹邑2
长生殿外，密密麻麻的人涌了过来。没有萧道赐的示意，这些人不敢踏进长生殿，将长生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殿外那些人各个都是皮肤苍白，眼眶凹陷的瘾君子，看起来瘦弱不堪，但全都是些亡命徒，手上的兵器也是各式各样什么都有，大刀，狼牙棒，长枪，还有位略微胖一些的拿的是把菜刀。
见到殿外来了人，萧道赐打开殿内一道暗门，转身就消失在了暗门里。
何婧英瞥见萧道赐要逃，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柄剑来扔了过去，结果只削下萧道赐的一片衣袖。
“我们怎么办？”
萧练冷冷一笑：“我们杀出去。”
何婧英轻轻拨开迎面刺来的短刀，皱眉看着连提个剑都费力的萧练：“要不我先打一会儿，你休息一会儿再来？”
萧练略一错身，一剑将冲过来的两人穿成一串。“我们去后殿，我有办法。”
“好。”何婧英一边说着，一边反手一剑劈在来人的脑门上，手上没有使出全力，否则以折月剑之利必然回削掉那人半个脑袋。虽然没用全力，但也将来人的头上劈出一道口子，顿时血流如注，吓得那人屁滚尿流地跌坐在地上。
虽说长生殿的人多，冲进来的也都是亡命之徒，但毕竟都是些乌合之众，没有章法，能靠近何婧英与萧练的人并不多。这些人前仆后继地冲过来，往往是前面的人刚刚冲到何婧英面前，后面冲上来的就把前面的人撞倒了。
所以虽然人多，何婧英应付得并不怎么吃力，只是防着背后冷不丁冒出来的那么一两个人，且战且退。很快便退到了萧道赐的寝宫。
到得这时，萧练总算恢复了八成的力道，一脚将挡着门的人，连人带门踹了开去。
何婧英看见寝宫里的笼子顿了顿，一时的愣神便给了来人可乘之机。萧练余光瞥见一道剑光向何婧英面门劈下，将何婧英往怀里一拽，用后背生生接下一剑。他闷哼一声，一个旋身，挥剑就将身后那人开膛破腹。
萧练将何婧英往门里一推：“东西在最里面的那个柜子里。”
何婧英冲进室内，将柜子打开，一瞬间就明白了萧练的意思。这个柜子里密密麻麻放着五层褐色的小瓶子。何婧英打开一瓶看了看，果然是神仙玉露丸。
萧练挡在门口，对着要冲进门来的人，一阵乱砍。虽然招式不好看，但却有效得很。几个人被萧练劈中面门，刚捂着脸向后退了两步，就被自己人挤得摔倒在一边。
何婧英拿起一瓶神仙玉露丸猛地扔到殿外。
褐色的小瓶子一瞬间摔得粉碎，小小的烟尘腾起，猩红色的神仙玉露丸滚了满地。
萧练刚刚持剑对上来人的一刀，还未用力反击，那人就自动卸去了全部的力气蹲了下去，大刀“哐啷”一声落在地上。那人根本顾不得萧练是否会顺手就割了自己脑袋，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猩红的小药丸，终于战胜了周围的几十双手，从地上捡起一颗扔在自己嘴里。
何婧英见这一招有效，赶紧拿上三瓶，刚跑了两步嫌不够，又折回去将自己的衣服兜起来，再装了好几瓶，这才拉着萧练从寝殿中破窗而出。
何婧英与萧练二人落在地上，身后无一人追来。二人沿着小路一路跑，刚拐了弯迎面又是一群人。
“砰”地一声，又是一瓶子药摔碎在地上。顿时十几个人乱做一团。
那十几个人尚未分出胜负，其中两个人的人头就飞了出去。青奴与麻爷一人提着一颗头颅。麻爷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将地上的神仙玉露丸碾得粉碎：“谁敢再扔了手中的刀，就和这个人一个下场！”
顿时乱做一团的人瞬间就安静下来，又将自己扔在地上的剑拿了起来。
麻爷指着何婧英与萧练：“若是让这两个人踏出竹邑半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麻爷话音刚落，青奴已经动了。青奴还是一身青色衣衫，如同一条毒蛇一样，柔媚里带着阴毒。麻爷与青奴二人当然不像是那群乌合之众，一招一式都透着很辣。
萧练一剑刺向麻爷，麻爷侧身避过双拳同时打在萧练的剑上。萧练手臂巨震，险些剑就脱了手。之前在销金窟时，麻爷被何婧英灌醉了，萧练没能与他交手。此时才知道麻爷的劲力大得骇人。按理说长期服用神仙玉露丸应当对劲力有损，但麻爷却气息极稳，竟然练得是纯阳的功力。
萧练被灌下十香软筋散之后，身上的劲力只恢复了九成，在麻爷面前接连几招都落了下乘。除了要与麻爷过招，还要抽出空余来照顾照顾围攻上来喂招的小厮。不过一瞬间，萧练就已使了二十余剑，萧练的额头已微微出了汗，连同着四肢百骸都有些酸麻起来，渐感难以支撑。只是无奈自己被麻爷缠住，何婧英被青奴缠住，二人均无法脱身。
何婧英从萧道赐寝殿里带出来的神仙玉露丸早就摔了一地。地上铺满了瓷瓶的白色粉末与神仙玉露丸猩红的药粉。“锵锵”两声，何婧英将青奴抛出来的暗器打落在地上，顺势脚尖一抬，将地上的粉末扬起，撒进了青奴的眼里。
“好个不要脸的婊子！”青奴怒骂。自青奴认出眼前这名女子就是吃了她一晚上豆腐的何公子时，就已经出离了愤怒。
何婧英懒得跟她斗嘴，直接一剑刺了过去。当青奴睁开眼睛时，何婧英的折月剑已经到了面门。青奴一声惊呼，赶紧侧身躲过，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却还是让折月剑在脸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青奴吃痛，用手轻轻摸了摸脸颊，一手的鲜血沿着指缝落在地上。就是光用手摸摸都能感受到，那道口子深得皮肉都翻了起来，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一道疤来。
青奴最是在乎自己的颜面，顿时疯了起来，将自己周身所藏的暗器全数扔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逃出竹邑3
青奴所扔出的暗器，足足有百件，笼罩着何婧英一人。何婧英一把折月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剑身上都擦出了火花。饶是如此，也没能挡住所有的暗器，有一枚十字镖“噗嗤”一声扎进了何婧英的肩头。
何婧英一声闷哼，将最后一枚暗器打落在地。
青奴见何婧英中了暗器，狂喜道：“贱人，这暗器上可是淬了七步的。你最好乖乖在那站着，被我一刀捅死，或许比毒发身亡来得痛快些。”
“七步”，正如其名，是世上最霸道的毒药之一，用的是七步蛇制成的毒。中了此毒的人，七步之内必然毒发身亡，且无药可救。若是站着不动，还要活得长点。
一旁的萧练听见青奴此言顿时心急如焚，也不管自己是否周身门户洞开，逼退麻爷一步之后就向着何婧英跑来。可他才刚挪腾了一步，就被麻爷一拳打在胸口，顿时呕出一口血来。
萧练故技重施，又是一招想要逼退麻爷。何婧英已经将自己肩头的十字镖一把扯出扔在地上。
“阿英！”萧练绝望地大吼一声。
何婧英似乎未听见一般，仍然向着青奴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青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不要命了吗？”
萧练一边应付着麻爷，一边大声吼道：“阿英！你不要动！”
何婧英眉头微蹙，听见萧练的喊声，脚步微微顿了顿。但随后，她又毅然决然地走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一共七步，何婧英停下了脚步，她离青奴还有两臂的距离。
青奴见何婧英停下，脸色有一瞬的放松，情不自禁地嘴角微微上扬。可那一抹微笑还没有绽放开来，就凝固了。是永远的凝固了。因为何婧英只是一瞬就又跑了七步，将折月剑扎入了青奴的胸膛。
折月剑直没入柄，剑尖从青奴的后背穿出，一滴鲜红的血液在漫天红色与白色相间的粉末中，欲落未落。这一幕衬着青奴青碧的衣衫，构出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青奴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青奴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婧英，她十分困惑，不明白为何“七步”会失效。
她不明白，何婧英却是明白的。
她从进入魁星楼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魁星楼里那些“呜呜咽咽”此起彼伏的哭泣声，不是因为那些人害怕，也不是因为那些人吃了神仙玉露丸而疯癫了。是因为那些人都中了毒。毒不致命，但却会让人看到极其恐怖的东西，就像是在惊马槽时，她看到幻境时中的毒一样。中毒时间久了，就会让人变得痴痴傻傻却又因为恐惧一直不停的哭泣。
下这个毒的人正是魁星楼里年逾半百，鬓发花白的老妇人。
何婧英到了魁星楼的第一晚，将自己墙上的砖取下来一块，见隔壁一个瘦弱的小丫头蜷缩在一起，不停地发着抖。那老妇人在晚上拿着一盏烛灯走进去，拿出一个小瓶子给那小丫头闻了一闻，那小姑娘变昏迷了过去。
等到老妇人进入自己房间时，何婧英也学着小姑娘的样子，躲在桌子底下，不停地发抖。那老妇人也同样拿出小瓷瓶来给何婧英闻了一闻。何婧英便佯装晕了过去。原本以为那个老妇人会对自己出手，没想到那老妇人费力地将何婧英拖到床上，还为何婧英盖上了被子。
在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中，何婧英才明白老妇人此举的原因。
原因很简单，老爷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觉得不吉利。在魁星楼里日日哭着还能多活几日。可进入魁星楼里的人都是吃了神仙玉露丸的，且日日都会有专人送来，盯着每个人吞下去。
吃了神仙玉露丸的，癫狂暴戾，尖叫浪笑，哪有人还会哭。这个时候送药来的小厮就会顺便带走几个服了药后，老爷会“喜欢”的。每次带去长生殿的人，都没回来过。
老妇人心中不忍，就在魁星楼的茶水里下毒。这样因为恐惧，即便再吃下神仙玉露丸也只会变得更加恐惧胆小而已。
老妇人给何婧英闻的那瓶药就是曼陀罗花，虽说是一种迷药，但好歹能让人安安心心睡一觉。
老妇人走后，何婧英才去看了看桌上的茶水，那壶茶何婧英因为口渴，是喝完了的。
这时何婧英才发觉自己身体的异样。
在销金窟千杯不醉，服下神仙玉露丸之后毫无感觉，喝下毒药也没有中毒。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误食白神珠之后。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她已是百毒不侵。
所以她刚才在中了青奴的暗器之后赌了一赌。她赌赢了。
青奴与何婧英这边发生的事情，麻爷也注意到了。当发现何婧英竟然没有中毒的时候，也是感到十分震惊。这一时的愣神，萧练已经跑到了何婧英的身旁。
萧练惊魂未定地看着何婧英：“你怎么样？”
何婧英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白神珠。”
这么一提，萧练也想到了其中关节，顿时心中轻松了大半，连同着整个人似乎都从一片混沌中缓过劲来。当麻爷再次向他袭来的时候，他回身一剑已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
麻爷瞬间感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惊魂之下，赶紧将自己的劲力撤回大半，伸直的手臂在空中生生转了个弯，从旁边抓过来一个替死鬼，将他送到萧练剑下。
那小厮被萧练一剑贯心，麻爷已是退到了一丈开外。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逃出竹邑4
恢复了劲力的萧练身形轻盈灵动，浑不似方才与麻爷对战时那般僵硬拖沓，剑法大开大阖轻盈之中又有万钧之势，逼得麻爷连退数丈，眼看着就要退到竹邑内里的第一个哨口前。
竹邑里的守卫小厮，虽然阴狠毒辣，六七人围攻何婧英一个女子，半点愧色也无，但眼看麻爷久战不利，长生殿里又传出老爷已逃走的消息，打得已是极不用心，一边迎着何婧英的折月剑比划，一边东张西望的，思忖自己逃是不逃。
麻爷起初被恢复后的萧练震住了，十余招过后心中渐渐有了思量。青奴已经死了，自己应付萧练已经颇为勉强，而杀了青奴的那个女子功夫也不弱，若是他二人同时攻上前来，自己毫无招架之力。竹邑里全靠老爷镇着，不仅仅是神仙玉露丸，他们更怕老爷摘了他们的肝拿去喂狗。但现在老爷不在了，自己若是糟了难，那就是个墙倒众人推的局面。难道还能盼着周围这些瘾君子来帮自己不成？
但竹邑里有一群人是对老爷绝对衷心的，那就是三个哨口的守卫。这里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一个人都是老爷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器也是最精良的。塔台上四个守卫手中的诸葛弩，有数千发弩箭，同时射出，顷刻间就可取人性命。所以麻爷与萧练对招时，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将他引向哨口下方，诸葛弩的射程范围之内。
虽然萧练将麻爷逼得全无还手之力，但仍要分出神来对付那些围攻上前的小角色，不能专心御敌，一时也难以将麻爷拿下，渐渐陷入僵局，越战越是焦灼，内心也忍不住心浮气躁起来。他手下再不留情，冲上来围攻他的小角色几乎都是还没看清萧练见招就一命呜呼的。萧练脚步也追麻爷追得愈发的紧，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哨口。
何婧英在萧练后方，那些守卫见前面几个人都被何婧英一剑割了喉，皆有了畏惧之心。再加上何婧英一个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在风中飘逸纠葛，脸上却是早已染上了鲜血，黑色的束身服上看不出血迹，但那身上湿淋淋的痕迹，让人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让她看上去如同一尊女战神一般，鬼魅妖异。
围着何婧英的这些人自然是算不得群雄的，不过即便是群鬼，这车轮战的打法，也让何婧英渐渐感到力有不支。何婧英余光瞥见萧练已离了自己一丈远，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小心！”
话音刚落，哨口上传来的“咔咔”声已经响。
箭已上膛，只等万箭齐发，将塔台下的这些人一并射杀。因为萧道赐给塔台上的这些人的命令是闯关者必须杀死。只要没有通行令的人都叫闯关者，无论是不是自己人。
麻爷早已疾速地退到了塔台的最下面。只要他不上塔台，不乱动，塔台上的人就不会对他动手。
萧练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正好暴露在了塔台的射程范围之内。
塔台上的人几乎是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他日复一日一的在塔台上用诸葛弩瞄准人，却从来没有真的放出过箭过。此时的他只觉得手心发热，甚至不在乎目标是谁，他只想让自己手中的诸葛弩杀死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也好。
当然他的箭尖还是对准的萧练的。只是在箭离弦的那一刻，他的箭偏了，不只是没有射中萧练，他的诸葛弩对着对面的塔台射出一箭。对面塔台正要放箭的人被一箭射杀，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仰面落下了塔台，摔成一滩肉泥。
麻爷惊愕地抬头，见塔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白衣白发的矮子老头。
此人自然是白头翁。不过他不是潜伏进来的，而是“飞”进来的。
麻爷想不通其中关窍，不过下一秒，便明白了。天空中身着黑衣的豺羽像一只蝙蝠一样落进了人群。顺手将不知从哪射向萧练的弩箭打落在地。豺羽冷冷地抬头看了眼在塔台上把玩着诸葛弩的白头翁：“白头翁，你小心点！”
他们是从与竹邑一江之隔的观星楼上空穿着蝙蝠翼飞进来的。
白头翁从塔台上伸出一颗圆圆的脑袋来，找了半天在人群中找到何婧英高喊道：“小丫头！你没说这里有这么多人，得加钱！”
何婧英心中一松，援兵终于来了。
白头翁对何婧英挥挥手：“小丫头！我还有件事给你说。”
何婧英一愣：“什么？”
“你背后有人冲过来了！”
何婧英：“……”
你特么不先说这个！
何婧英一回头，一把斧头已经到了近前。何婧英还未退步，那人的脑袋就不翼而飞。下手的人身手太快，导致那拿着斧头的人，没了脑袋都还继续跑了两步。
何婧英震惊地看着那人身后的公子羽。削下那人的脑袋的兵器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刀剑，而是公子羽手中那把儒雅的无字扇。削下人头的无字扇上只是比平时多了滴水珠而已。
何婧英由衷地夸赞道：“好扇子。”
公子羽的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
萧练见公子羽站在何婧英身旁，拿着一把羽扇一边砍人头，一边还做着翩翩佳公子的样子，真是越看越觉得辣眼睛，没好气地问豺羽道：“他怎么来了？”
豺羽一时愣住，不知道萧练口中的他是指谁。不过顺着萧练的手看去，那个人仿佛是指的自家公子。豺羽皱着眉头，面色难看地回道：“不是你们花钱让我们来的吗？”
何婧英进入竹邑之前，让齐夫人传书元戈找了公子羽。在惊马槽的时候，白头翁就说过，当时是有人花钱要买萧练的命，何婧英那时就知道他们要做买卖的。当时的她还未探明竹邑的情况，究竟朝中宫中有多少人是萧道赐埋的暗桩，她还不清楚。她不敢冒险直接惊动朝中，只好冒险让元戈请公子羽出马。
不过此时就连公子羽都亲自下了场，元戈是给了多少钱啊？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逃出竹邑5
萧道赐从密道逃走后，并未走远。毕竟竹邑是他五年的心血，他不愿也不信会毁在萧练的手上。不过他毕竟是个半死不活的老人，若论单打独斗，还不够萧练磨刀的。
密室共有两条路，一条可以直接通往蓟县的一座小丘陵里，另一条却通往竹邑最核心的一个密室。
萧道赐之所以有胆子挑战皇权甚至神权，并不仅仅是因为神仙玉露丸。神仙玉露丸只是控制小角色的利器，制约一个沛郡还行，想要控制京城，控制宫闱只是天方夜谭。
他有更厉害的武器。
这道密室的门很隐蔽，只有两个人能开启，就是他与小华佗。
小华佗长年待在密室里，很少上地面去。所以竹邑里的很多人，都只知其名，不知其人。他今日本想要出长生殿去，没想到刚到殿门就看到了萧练。他便又退了回来，同时命人给萧道赐送了一封揭穿萧练身份的一封信。
小华佗戴着一张有些怪异的人皮面具，留着一脸络腮胡子，乍一看只觉得这个人脸上又僵又丑。那人皮面具制作并不精良，大致是因为没有在人活着的时候揭下，所以透着一股死灰白色，面具虽用黍酒泡过，但凑近了仍然能闻到一丝腐臭味。
这张面具是小华佗最近才戴上的，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模样。萧道赐不知道小华佗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因为在他看来，小华佗对于他来讲只是这个世界的“下等人”，他并不关心这些“下等人”的喜怒哀乐。但在这个世界里，在医学方面只有小华佗能与他有共同语言。
所以在竹邑里，萧道赐给了小华佗很高的地位，却从没把他当成过朋友。
萧道赐打开密室的大门，小华佗正对着一只狗仔细地研究着。而在小华佗身后，是一个囚笼。囚笼里放着几十张铁床，每一张床上都捆绑着一个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张鬼面。
这些就是萧道赐的秘密武器鬼面郎君。
并不是活跃在朝中，将朝居搅乱的鬼面郎君的，而是这些被捆绑在床上，即将变成战争机器的鬼面郎君。
萧道赐很讨厌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愚昧无知。可他又很喜欢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命不值钱。与一个用猴子做实验都要接受伦理道德审判的现代相比，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方便了。可以直接在人身上做实验，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萧道赐在五年之内完成了他自己的研究，还真的做出了成果。
只是用的人比较多而已。
是以萧道赐每个月都会让外界送人进来。至于“长得好看”这一条，纯属个人爱好而已。何况他可以一边做实验，一边为自己挑选一具满意的躯体。
萧道赐冷漠地看了眼小华佗：“我让你做的人呢？做出来了吗？”
小华佗看也未看萧道赐，扯着僵硬地嘴角冷漠地回道：“做了一个，不过效果不怎么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的狗错了。是只疯狗。”
“让我看看。”
小华佗将手中的手术刀放下，走到一个铁门前，示意萧道赐将铁门上的小窗户打开。
萧道赐走上前去，刚一打开铁门，门里那鬼面郎君就扑了上来，白色的牙齿对准萧道赐就咬了过来。铁门的窗户很小，平时就供查看情况。
可里面那人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的脑袋从铁门中挤出来。若不是因为一张鬼面具挡着了，他还真有可能从门里面挤出来，咬萧道赐一口。
小华佗见萧道赐被那人吓了一跳，冷笑着走上前，拿起一把铁锤，大力将那人的脸推回了窗子里，然后赶紧将窗户关上。
萧道赐脸色有些不好看：“这怎么回事？难道你没有按我说的方法做？”
“我的确是按你说的方法做的。但狗脑与人脑毕竟有区别，狗本身也有可能有问题……”
“废物！”不等小华佗的话说完，萧道赐就破口大骂。“教你做的东西，做不好还敢有这么多的理由！若不是看你一双手还可以用，你以为你跟这些人有区别？”
即便小华佗的脸藏在人皮面具之后，也能见小华佗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萧道赐方才在萧练那受了气，心中本就不爽，原本指着小华佗这边能做好一个不死人让他在萧练面前长长脸的，没想到却只有这么一个根本无法听懂人命令的疯狗。不过事已至此，有这么一个人疯狗人，好过什么也没有。
萧道赐指了指铁门：“你去把那只疯狗牵出来。”
“牵出来？”小华佗有些为难。“那只疯狗六亲不认，根本不听命令，莫说是让他做什么了，可能一靠近他就会被他咬死，我还打算用毒气……”
萧道赐一拐杖就打在小华佗身上，还在他脸上“啐”了一口：“老子的命令你也敢不听，究竟他是疯狗还是你是疯狗？”
小华佗轻轻将脸上的唾沫擦干净，乖顺地点点头：“是的老爷，我这个就去。”
小华佗走到门口，扶着门把手，始终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萧道赐见小华佗磨磨叽叽的样子，心中更是恼怒，走上前去，一脚踹在小华佗身上。
萧道赐还没骂出口，脚踝就被小华佗拽住了。接着小华佗将门打开一条缝，拽着萧道赐的脚踝将萧道赐扔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道赐的惨叫声几乎在小华佗关门的同一时间响起。
小华佗背靠着门，任由萧道赐在里面绝望地拍打着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华佗死死地压住门。里面萧道赐拍门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利刺耳的用指甲刮门的声音。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什么都不是！”
“你是一个畜牲！一个奴隶！”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
终于萧道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鲜血从铁门下的缝隙中流出。
小华佗的嘴角牵扯起人皮面具，微微上扬。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逃出竹邑6
长生殿的一把火将殿外正在酣战的人弄得双双愣住了。
其实说酣战，并不准确，长生殿外的情况更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萧练身前的两座塔台，被白头翁用一把诸葛弩给打下来了。那些守卫门就不再是威胁。
此时鬼卿与光知母也都赶了来。那些守卫在这几个人的面前，就如同三岁孩童般幼稚可笑。
当一个拿着斧头的健壮守卫朝豺羽冲过去时，豺羽不耐烦地往左侧让了一让，那把斧头就落在了一个拿鞭子的侍卫头上。
公子羽更是悠闲，在一旁也不出手，若有人跑到他身边来，他就用他的那把扇子拨一拨。他就差没有找个凳子坐着看何婧英打架了。
整个竹邑里，唯一棘手的就是竹邑的三道哨口。竹邑的三道哨口，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能。第一道哨口被白头翁解决了，但是第二道哨口的铁门始终没有打开过。
那是萧道赐在建立竹邑时立下的规矩，只要没有他的命令，哨口绝对不能打开，就算是所有人都死在竹邑里，也不可打开。
何婧英一袭黑衣，身上落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虽然血都不是自己的，但看上去仍然有些可怖。
萧练站在何婧英身旁，情况并没有比何婧英好多少，在他二人面前的地上，插着三百来支羽箭，都是这第二道哨口的塔台上的人射下的。
“媳妇儿，你估计他们还有多少支箭？”
何婧英摇摇头：“少说应该有上千支。”
“那就再试试，等他们的箭全部用完，我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咻、咻、咻”三声，三支弩箭同时射向何婧英。何婧英凌空而起，腰肢在空中翻转一圈，折月剑自胸前划过，“锵锵锵”三声，弩箭应声落地。
何婧英用折月剑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这门是从外面上锁的，我们怎么过去？”
竹邑的哨口是个易守难攻的布局。竹邑三道哨口，从里往外第一道哨口的门锁在里面。第二三道哨口的门锁在外面。塔台下并没有门，塔台的侍卫吃喝拉撒睡都在塔台上小小的方寸之地间。他们自从上了塔台后，就砍断了上下塔台的绳子。一日三餐是用绳子吊着篮子提上去的。
第一道塔台，若不是白头翁直接飞了上去，想从塔台下爬上去是不可能的。
就在何婧英与萧练为难的时候，长生殿腾起的大火让竹邑里的人全乱了。
“长生殿起火了！”
“老爷呢？快去救老爷！”
“还救什么救？早就跑了！”
“神仙玉露丸还在长生殿里！”不知是谁喊出这么一句话，大家都纷纷向长生殿跑了过去。
白头翁逮住一个人怒道：“跑什么跑！爷爷还没玩够！”
被逮着的那人在之前的打斗中，一直游走在几大战团之间，连刀都没动过，此时被白头翁钳制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对着白头翁骂了回去：“谁他么想跟你打！别自作多情！别挡着老子抢药！”
“嘿！你个丑八怪怎么跟爷爷说话呢！”
没等白头翁下手给他两巴掌，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一把撕碎跑了出去。
豺羽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群，“轰”地一声就散了。他是第一次打架被敌人晾在一边，站在人群里竟然还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萧练与何婧英对视一眼，也转身向长生殿跑了回去。
萧道赐这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头翁见萧练都从自己身前跑了过去，更是恼怒：“孙子！你喊老子来玩，老子还没尽兴你就想走！”
公子羽皱着眉头看着何婧英往火里冲去，轻轻对豺羽使了个眼色。豺羽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长生殿的火势很猛，那些散落在长生殿各处的神仙玉露丸就是上好的引火材料。不出一炷香时间，长生殿整个都燃烧了起来。
有几个不怕死的侍卫，不管不顾地往里冲，还没走两步就被猛烈的大火熏得一片焦黑。
“老爷从密道逃走了！他身上肯定有神仙玉露丸！他是想整死我们！”何婧英藏在人群中，大声地喊出一句，人群顿时骚乱起来。
听到“神仙玉露丸”几个字周围的这些人根本没有去在意说这句话的人是谁。
一人凶神恶煞地说道：“对，他就是害怕了！自己逃了！他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你别这么说，老爷若是不高兴了，会把我们变成猴子的！”
“十六你别太天真了，若不是我们，老爷早就被朝廷查出来了！”
“查出来我们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还脱得了关系？没有神仙玉露丸，我们也活不了多久！”
“对！十六，你在长生殿里的待过，你带我们去找密道！”
那被称之为十六的人连连摆手：“我平日里进长生殿头都不敢抬的！哪能知道什么密道！”
逮住十六的人扬了扬拳头：“你还在帮他是不是！”
萧练与何婧英站在众人身后，虽然极其的显眼，但却被那些人忽略了。杀何婧英与萧练是萧道赐的命令。现在萧道赐都消失了，这道命令就不重要了。
一个用恐惧登上神位的人，要摔下神坛也极其的容易，只需要更大的恐惧，就可让其土崩瓦解。
十六都急得要哭了出来：“我也想要神仙玉露丸啊，没有神仙玉露丸我也得死。”十六灵光一闪赶紧说道：“我知道有个人会知道！小华佗一定知道！只有他能与老爷一起进出密道！”
“对对！小华佗呢！他人在哪？”
“定是跟着老爷一起跑了！”
“不对！”十六叫道：“我曾经在蓟县看到过小华佗。有一日我从殿中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了小华佗在与老爷叙话，可当我在蓟县碰到小华佗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在蓟县待了半天了。他没理由比我走得快是不是？这条密道一定同往蓟县！”
听了那么许久，何婧英终于听见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赶紧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号弹扔到空中。接着又扔出了一个，在方才那个信号弹的东南方向。
希望留在蓟县的扶桑盟门人还来得及将蓟县封锁起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围剿竹邑7
通往竹邑的路上，一百八十名轻骑快马加鞭往竹邑方向赶去，最前面的是萧子伦、元戈、何胤与萧昭秀。
这轻骑有五十人着猎装，连同萧子伦也是一副狩猎的打扮，只是箭筒里背的箭，比平时少一些。
曹景昭与齐珍也随行在何胤身后。
曹景昭赶回京城后，将蓟县与竹邑的情况告诉了何胤，何胤听闻萧练与何婧英被困竹邑，连续进宫三次面圣，都没能见到皇上。
第一次，朱寿客气的说皇上在午睡，将何胤请了回去。
第二次，朱寿说皇上去了昭阳殿，不宜打扰。
第三次，何胤夜里入宫，在未央宫门前等了一个时辰后，鬼面郎君从内殿走了出来。
皇上不见他，何胤自然知道圣意，此事成与不成，都只能暗查。明面上，何婧英与萧练还被软禁在南郡王府里。
皇上不救，何胤却不能不管。
何胤身后的这一百八十名轻骑，着猎装的五十人是萧子伦的府兵，以京郊围猎为由，从京城出发，绕道蓟县。
三十人是何胤的门生，由尾宿带着从小山东苑出发，在沛县与何胤汇合。
五十人，则是何胤拿着萧昭文的令牌，去豫州调的兵。没有圣旨，何胤只能调用萧昭文的五十轻兵。
另外五十人则是萧昭秀传书荆州，调来的五十精锐。
就是这强行凑出来的一百八十人，就是全部的战力。
此事也极其冒险。私调兵卒，罪名可大可小，要看言官如何上奏，皇上如何判。可何胤不在乎，萧子伦、萧昭文、萧昭秀都不在乎。若是自己的手足受困，都无法相救，那这一身官职不要也罢！
还未到竹邑，众人就已看到了竹邑中的火光。两颗烟火在空中炸开，指向东南方，曹景昭与齐珍立刻调转马头往蓟县奔去。
其余人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奔到了竹邑的哨口之前。
众人还未靠近哨口，诸葛弩便连声从空中射下，若不是尾宿挡着，其中一支箭就就落在何胤身上。
萧子伦满脸愠怒，将自己的腰牌高高地举起：“狗贼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伤害朝廷命官，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塔台上那人张着嘴巴：“啊啊啊啊啊啊。”手臂大力地挥着，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通。虽然是个哑巴，意思却明确“闲人莫进”。
萧昭秀一言不发对着塔台上那人“咻”地一箭射了出去。但是距离太远，箭插入了塔台的石壁里。
塔台上那人气得“哇啦哇啦”地拍着窗台，对着塔下一阵乱射。
萧子伦与萧昭秀对视一眼，从后背取下弓箭，下令道：“来人！持盾！”
一个穿着猎装的人，拿起两张盾牌，骑马走上前来。两张盾牌，左右各持一张，左手那张高举过头顶，挡在自己头上，右手的盾牌高高举起挡在萧子伦头上。
萧昭秀一看当即会意，也同样下令道：“来人！持盾！”
萧昭秀身旁的副将走出，如法炮制，也将萧昭秀护在了盾下。
“怀尚，我们看谁先把塔台上的人打下来。”
萧昭秀点点头，双腿一夹马腹向着塔台冲了过去。萧昭秀的副将叫海荣，与萧昭秀相识多年，极有默契，二人的马一直保持着两拳的距离齐头并进。
左右塔台上的弩箭，如暴雨般落下。诸葛弩射出的弩箭，劲力强，可十箭连发，熟练的弩箭手上弦神速，几乎可以做到无间断的发射弩箭。顿时萧昭秀与萧子伦的盾牌被砸出一阵巨响。
人在盾牌之下，更是震耳欲聋。
萧昭秀从背后抽出羽箭，一箭离弦，角度低了一分，箭只射在了塔台上木制的栏杆上。萧昭秀皱眉道：“海荣，盾低了。”
海荣藏在盾牌下面，弩箭落在盾牌上，震得他耳朵生疼。他回头看着萧昭秀，只看见萧昭秀嘴巴一张一合，丝毫没有听见萧昭秀在说什么。海荣大声问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萧昭秀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盾牌。
海荣以为萧昭秀说盾牌挡得不够严实，又将盾牌往前送了送。
萧昭秀一皱眉，干脆一手挑开盾牌，双腿在马腹上重重一夹，连人带马从盾牌下冲了出去。
海荣惊叫一声：“怀尚！”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已经凌空向萧昭秀射了过来，正正地对准了萧昭秀的面门。
萧昭秀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向左一斜，躲在了马腹下面，侃侃躲过弩箭。就在下一支弩箭还未发出的时候，萧昭秀已经一箭射出，正中塔台上那人的眉心。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何胤看了看尾宿。尾宿当即领二十人，从左侧突袭过去。
另一边塔台上的人见萧昭秀得手，顿时慌了神，一时失手，装弩箭的动作就慢了些。趁这个人失神的瞬间，萧子伦也冲出盾牌，一箭将那人从塔台上射了下来。
……
……
齐珍与曹景昭奔回蓟县，扶桑盟的人都已齐聚在销金窟前。今日的销金窟不同往日，连灯笼都未亮起，人去楼空。
“齐夫人，我等看到信号，就赶了过来，但这里似乎也没有。”
齐珍皱眉道：“如今竹邑里大乱，小盟主在里面放出这个信号，一定是让我们来这里等着。”
何婧英接手了扶桑佩，但未正式成为扶桑盟的盟主，所以私下，齐珍与扶桑盟的人提到何婧英时，都用“小盟主”这个称呼。
“我们查过了，销金窟里面都搬空了。应该是竹邑一乱销金窟听到风声就撤了。”
“证据呢？我们拿在手上没有？”
“制作售卖神仙玉露丸，勾结官府残害良民的证据我们收集了好几年了。”
齐珍摇摇头道：“这些都不致命。不知道小盟主有没有找到什么。”
五石散都未被禁绝，制作售卖神仙玉露丸算不上多大的罪名。勾结官府残害良民只是蓟县的罪责，可能连沛郡的郡守都牵连不了。
曹景昭说道：“王妃既然把我们召来此地，若不是找什么东西，那肯定是让我们等什么人。”
齐珍眉头轻轻一皱便想清楚了其中关窍：“定是有人从竹邑的密道逃走了，而密道的出口正是蓟县。”
曹景昭有些着急地说道：“蓟县如此之大，密道的出口会在那里？”
齐珍思索道：“蓟县地势平缓，没有山。密道不可能建得太长，太远。”
“难道是在销金窟中？”
“有可能，但是我们的人刚才进去搜过一圈，没有看到有什么密道。”为了谨慎起见，齐珍还是派了五个人重新将销金窟搜索一番。
齐珍望着竹邑的方向，思索一番，忽然心中一凛：“景昭，还有可能是在观星台！蓟县的狗官就是竹邑的狗奴才，你可还记得我们要登观星台的时候有人把守？有哪个地方的楼，会拦着人不准人上去的？”
曹景昭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齐珍与曹景昭赶紧策马赶到观星台前，看到观星台前的守卫已经倒在了一滩血波中。
自己来晚了一步，齐珍五指收拢，手上的青筋暴起，她对身后的扶桑门人简明地下了一个令：“搜！”

第一百八十章 围剿竹邑2
长生殿的大火烧了一整夜，几乎将长生殿烧成了一个空架子。
何婧英与萧练在搜查长生殿时碰到了从密道另一端走进来的齐珍与曹景昭。
在他们四人的身旁，是一间铁牢，铁床上被绑着的人全都死了。除了人，还有数不清的被打开了头颅的野狗尸体。
火势虽然蔓延到了地下室，但是火势不大，这些人还算有个全尸。只是这些人在死的时候被紧紧的捆在铁床上，见火烧过来却逃不了，再加上脸上的鬼面具，被火灼烧时应当被烤的通红，这些人的脸都与鬼面具熔在了一起，分都不分开。
虽然知道鬼面郎君并非一人，但面对这么多鬼面郎君还是令众人十分震惊。
何婧英见这些人死状凄惨，面露不忍：“这些人为什么被绑着？”
萧练看了看旁边那些同样被烧死的野狗，面色微沉：“他在做实验。”
“做实验？是什么意思？”
如果解释大脑、神经元、外科移植手术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萧练避重就轻的说道：“他在用一种邪术，将人变成狗。”
将狗的大脑移植到人的头颅中，是超出这个时代的人的理解范围的。但若是加上邪术二字，就没有那么难理解了。
“那个人创造鬼面郎君就是为了这个？”
萧练摇摇头：“不止如此，他还有别的目的，他想要对皇上不利。这些鬼面郎君应当是淘汰下来的。就像是在惊马槽里那个人一样，他不用了就杀了。”
齐珍面有愧色：“王妃，我们没能抓到从密道里逃出去的人，请王妃责罚。”
何婧英宽慰道：“齐夫人不必如此，我递出消息时，那人应该已经走了一阵了。”
“那人可是他们说的老爷？”曹景昭问道。
“恐怕不是。”萧练打开一扇铁门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
铁门隔绝了大火，里面的人并没有被烧死，而是被活活闷死的。不过被活活闷死的应该只有那个形容疯癫，满身是血的人而已。
另一个人，身上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手臂上、腿上满是牙印和缺掉的肉，伤口深的地方都见了骨头。他肚腹被咬破，肠子从腹中流了出来，流在的地上的血被火烤干，只剩下一片焦黑色。这人脸上都被咬掉一块，空出个洞来，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缺损的头皮上搭着几缕染满了鲜血的白发。这就是一个自诩为神的人的下场。
曹景昭看到眼前的画面有点恶心，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萧练指了指那被啃得见了骨架的人：“这人才是这里的老爷，叫萧道赐。”
“萧道赐？”何婧英从魁星楼赶来的时候，并没有听见萧道赐与萧练的对话，到此时萧练提起才知道。“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是谁？”曹景昭没有听过萧道赐，有些疑惑。
“鬼面郎君萧无誉、西戎将军萧元达的祖父。我没记错的话，在五年前他就死了。”
“难道他对王爷谎报了身份？”
萧练摇摇头：“他没有必要，何况鬼面郎君萧无誉可是以西戎将军萧元达弟弟的身份在京城活动的，他们家人不可能不知情。”
“他们是想造反？”齐珍问道。
“那就要看萧元达知道多少了。”
正说话间，何胤也走了进来，他看见何婧英浑身是血的模样不由地有些心疼，轻轻地唤了一句：“阿英。”
何婧英回头见何胤比平时的面色更加苍白，知道何胤是连夜从京城赶来救她，心中有些暖，也有些担心：“三叔，这下面烟气还很重，还是不要下来了。”
“没事，我看你许久都没上来，下来看看。你们刚才说密道里逃了一人，是谁？”
萧练答道：“是萧道赐的一个得力属下，叫小华佗。三叔可有听过这人？”
何胤摇摇头。
“这个人和萧道赐一样会这门邪术，可以将人的脑子和狗的脑子兑换。”
何胤紧紧地皱着眉头，他知道萧练的身份，能猜到萧练口中的“邪术”恐怕是他们这里的人没能掌握的东西。将人的脑子和狗的脑子兑换，是他闻所未闻的。这门“邪术”的可怕程度就不止巫蛊那么简单。
萧练拿起有些发黑的手术刀递给何胤：“小华佗走得急，没有带走这个东西。这一套刀具是施行这个’邪术’最基础的工具。这套刀具需要最厉害的铁匠才能打造，造价极高，费时也久。我们可以先将此地封锁，让京城来人详查。同时去查各地要打造这套刀具的人。”
何胤点点头，吩咐道：“尾宿，你先行回京，将此地的情况密奏圣上，同时安排我们的探子盯着铁匠铺子。”
“是。”尾宿转身离去。
何胤咳嗽了几声，喀出了一口血来。
何婧英赶紧扶着何胤：“三叔，我们先不要再这里了。这里我们都已经初步的察探了一番，一个活口都没有，出了那套刀具，也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何胤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阿英，你那个朋友让我告诉你，他先走了。”
“朋友？”何婧英愣了愣。
“就是穿白衣服那个。”
“哦。”何婧英恍然大悟，不过将公子羽说成是她的朋友，她还挺不习惯的。“三叔，你不怪我？”
“什么？”何胤不解道。
“那个北朝人。”
原本何婧英以为她向北朝人求助，何胤会责怪她莽撞。因为牵扯上北朝人，被说成通敌叛国，也就是一本奏章的事。
何胤微笑着摇摇头：“只要能救你，何必在乎这个。若有人敢以此来欺负你，三叔自有办法。”
何胤忽然想起一事：“我离京之前，去宫中还见到了鬼面郎君。证明这里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京城去，若我们快些回去，还能抓住一个活的鬼面郎君，比这些死的更有价值。”
何婧英点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戒毒
蓟县县丞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在饭食中下了毒，看着自己的一家老小全都断了气，这才自己拿了一条三尺白绫挂在梁上，一脚蹬了凳子。就在他满脸涨得通红，舌头往外伸，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的时候，他脖子一松从三尺白绫上掉了下来。再一抬头就看见了萧昭秀一张俊秀但冷漠的脸。
萧昭秀不爱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海荣便心领神会地把这个县丞绑成了一个粽子，还顺手割下了一截三尺白绫塞进了县丞的嘴巴里。
萧昭秀留在蓟县善后，光是捉拿那些竹邑的爪牙就已是忙得不可开交，查案也不是他的专长，只能把人绑起来关押在柴房，等大理寺的人到此接手此案。
竹邑的事情，不止是蓟县，沛郡中的各县应当都有所牵扯，这个县丞是整个案子的关键人物，萧昭秀希望他能受得住大理寺的那些酷刑。
此时何胤、萧子伦、元戈、萧练与何婧英带着萧子伦的府兵奔回京城。萧道赐毕竟与兰陵萧氏同宗，这件事没有皇上的口谕，大理寺的人就算来了这里，也不敢大肆查办。何况萧道赐的手段是用神仙玉露丸与“邪术”，皇室宗亲，王公大臣究竟有多少人受此荼毒还未可知。另外，皇上身旁有一个鬼面郎君伴驾，更是让众人担心。因此五人快马加鞭，披星戴月，一刻也不敢停歇。
不知是不是风雨兼程的原因，萧练的脸色白得人，额头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一层汗珠，他双手将缰绳握得紧紧地，手被勒出了血自己都不知道。
何婧英走在前面，余光瞥见萧练的马越走越慢，赶紧勒紧了马绳退到萧练身旁：“萧练，你怎么了？”
萧练紧皱眉头，抬眼间只觉天地恍惚，何婧英虽是近在眼前，但此时萧练看何婧英却如同雾里看花，连何婧英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倒是远远的一座小木屋，在萧练眼中万分清晰。萧练一掌重重地拍在马屁股上，甩开何婧英朝着小木屋奔去。
到得小木屋近前，萧练心跳得极快，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上似被千百只虫啃噬，连同呼吸都牵扯着整个肺部，刀刮似的疼，尖锐的疼痛传遍全身，若是现在立时死去，或是晕厥过去，倒比现在轻松。他几乎是整个人摔下马来，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小木屋里。
何婧英跟着萧练奔进小院里，见木屋的门紧闭便伸手推了一推，门却被萧练从里面反锁了。
“萧练，萧练！”何婧英大力地拍着门。
回答何婧英的却是一声低沉的嘶吼。这声嘶吼被极力压制着，从喉咙里发出来，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吼叫。
随即门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皆是茶碗杯碟落地的声响。紧接着，何婧英面前的门，被里面的人大力撞响。只是发泄似的撞门，却没有要拉开门闩的意思。
何婧英用力晃着门，这看似破旧的木门，却结实的很，无论何婧英如何晃动，木门也只是小幅度的晃了一下。
何婧英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心急如焚却又手足无措。抬脚猛地向木门踹去，这一脚踹下去木门嘎吱一声响，木屑纷纷落下，木门的侧边被何婧英踹掉了一块板子，裂开一个缝隙。
从缝隙里何婧英才看见，原来这门后被萧练推了一个柜子来抵住。
何婧英扒着缝隙艰难的往里看着，还未见萧练人影，首先就看见一地斑驳的血迹。
“萧练！你把门打开！萧练！”
此时何胤等人也从院外追了进来。
何婧英紧紧抓着何胤，整个人都慌了神：“三叔，你快把门打开，萧练在里面。”
何胤赶紧唤来五个侍卫。五个人铆足了劲，一下一下地向木门撞去，就这力道，就是堵墙也该撞塌了，不知萧练在门背后抵了些什么东西，撞了许久，也不过只撞开一条缝而已。
何婧英焦急地跟在侍卫身后，见那木门被撞开的缝隙能供自己侧身进入，赶紧就钻了进去。
萧子伦跟在何婧英身后，也焦急地往里钻去，却被何胤抬起宽大的袖袍拦了下来。
被何胤这么一拦，萧子伦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在外站了半晌总算镇定了些：“他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受了什么伤？”
何胤摇摇头：“恐怕比伤更严重。”
萧子伦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许是神仙玉露丸。”何胤最初在调查神仙玉露丸的时候便亲眼目睹服食之人的是如何癫狂发作砍伤路人，也见过求药不得颤抖打滚，如同将死之犬的可怜模样。无论萧练是哪种情况，他现在所极力控制着的，都是常人所不能忍受。
若是常人面对此番状况，如何还能保持理智？早已狂躁不堪或着哀哀嚎叫。
不过让何胤心惊的，不是萧练此刻展现出来超越常人的忍耐力，而是他从竹邑出来，竟然一瓶药也没带走。有如此心性，倒让何胤佩服。
在来的路上，何胤已经将有关神仙玉露丸的情况，悉数告知了萧子伦。萧子伦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神仙玉露丸的厉害，但他知道能让何胤慎之又慎的东西，恐怕比之这世间的毒药更加毒辣棘手。
萧子伦叹道：“如此说来，法身能坚持走到此处，已足以令人佩服。说起来，法身变化挺大的。以前的他虽然性格乖张，做事可没有那么果断。”
萧子伦忽然又问道：“祭酒大人，王妃方才叫法身什么？萧练？”
何胤淡淡地答道：“闺中戏称而已。”
何胤担心萧子伦继续追问，便捡了些别的话，说道：“尾宿审过了几个竹邑的守卫，进入竹邑的人都会被灌下神仙玉露丸。此药虽非毒药，却有心瘾，对心性有损。且又因为不是毒药，没有解药。”
说道此处，何胤心中咯噔一声，一个念头在心头骤起，不由地一慌。何婧英也进过竹邑，莫非她也服过神仙玉露丸？此念一起，他方才发觉，整个小木屋里不知何时已没有了声响，脚下一软吩咐侍卫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变了：“快，你们把门撞开！”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戒毒2
十几个人，轮番撞着小木门，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门撞了开来。何胤赶紧冲了进去，见着满地的鲜血更是慌张，张口便要喊何婧英的名字，却在话要出口之前，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何婧英。
何婧英将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何胤微微低头，见萧练枕着何婧英膝盖已经沉沉睡去，何婧英动作轻柔地帮萧练裹着手臂上的伤口。
萧练一条手臂上深深浅浅地布满了几十条伤口，另一只手腕上紧紧系着一截粗布条，布条的另一端断掉了，原本是系在床上的。
萧练为了抵抗这药力，竟然不惜捆绑着自己自残。
何胤轻轻走来，缓缓地蹲下来，三根手指轻轻压在萧练的腕间。
何婧英紧张地看着何胤。良久，何胤缓缓抬起来头，轻轻吐出两个字：“无碍。”
何婧英这才放下心来，将裹住萧练伤口的布条打了个结，低声道：“三叔，萧练这状况，今日恐怕不能赶路了，京城那边……”
何胤拿过何婧英的手腕，柔声道：“不要多想，京城那边有三叔在。”何胤为何婧英细细把过脉，再三确认何婧英无碍之后才放下心来：“你们在此歇息一日。我与萧云宗先行回京。”
何胤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来给何婧英：“他虽然无碍，但脉象虚弱，你可等他醒来给他服食三粒这个药丸。”
何婧英点点头，细心地将药瓶收好。
元戈从屋外走进小屋，小声说道：“阿英姐姐，我与云宗已经将周围探过了，没什么异样。”
何婧英点头道：“多谢了。此番若不是你找来白头翁，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活着从竹邑出来。”
“可惜还是来晚了，让法身哥哥受了这般罪。”
何婧英道：“他早已被人逼着吃下神仙玉露丸，早晚都是一样的。”
萧子伦见萧练这般虚弱不堪呢地模样，心中焦急：“要不，我们随你们一起，在这里等法身好些了再回京。”
元戈扯了扯萧子伦的衣袖：“京城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呢，让祭酒大人一个人回去，哪里来得及。”
萧子伦正想说稍晚一两天，也应该没问题。可是抬头时正好对上元戈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对着他一直眨巴，萧子伦话锋一转说道：“儿说的是，倒是提醒我了。”
只是萧子伦还是不放心，又对何婧英说道：“王妃，我把我这些侍卫都给你们留下吧。这些人虽然不多，但都忠心得很。这周围虽然没什么异样，但毕竟没到京城，还是要小心些。”
“多谢王爷，只是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皇上准备怎么查，你这次出京又是用围猎的名义，哪有主子回了京，府兵还在外面的？”
“这……”这么一说，萧子伦也颇觉为难。
“不如就留十人在此吧。如此你们回京也不算明显。”
萧子伦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法身稍好些了，你们一定要快些回来。”
何婧英一一谢过众人。何胤、萧子伦、元戈这才离去。
萧子伦颇有些不解地看着元戈：“儿，你为何急着回京？”
元戈轻轻笑道：“法身哥哥与阿英姐姐经历了这般生死患难，等法身哥哥醒来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干什么好意思跟着人家？”
众人走后，何婧英轻轻地挪了挪，呲着嘴将萧练枕着的膝盖换了换。她的膝盖位置衣摆上是一片血痕。那不是萧练的血，是她自己的。
何婧英刚刚闯进小木屋里时，萧练正在用刀疯狂地割着自己的手臂。何婧英想要阻止，萧练却一把将何婧英推开，那模样近乎狰狞。何婧英却不觉得怕，一心只想将萧练手中的刀夺下，让他不要再伤害自己。
萧练失了神智，全靠着一刀一刀手臂上传来的痛来让自己清醒。看着地上的鲜血，就想到那猩红的神仙玉露丸，血液的腥味冲击着嗅觉，让他越来越痛苦。他便不看，不闻，憋着一口气拼命地割着自己手臂，憋到自己满脸通红，也不愿呼吸。直到一双温软湿润，带着兰花香气的唇覆盖上自己紧咬的嘴唇，萧练割自己手臂的动作才渐渐放缓。
萧练放松下来，嘴唇在轻轻颤抖，心跳得更快了，但却终于能将周遭的人和景看得清楚。何婧英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晶莹的泪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萧练的目光渐渐下移，这才看见，自己最后挥手刺的那几刀，根本没有刺到自己身上，而是刺在了何婧英的身上。
密密麻麻的心疼和愧疚，逐渐占据萧练的整个心神，他手中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慌里慌张地说道：“阿英，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没事。”何婧英轻轻抱住萧练，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萧练不肯再拿刀，他怕自己再失去理智。他整个人蜷缩在何婧英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指甲深深地陷入臂膀。也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困意袭来，浑身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萧练整个人一放松便沉沉睡去。
何婧英刚刚才挪了挪自己的腿，萧练便一下子攥住了何婧英的手。萧练喃喃道：“阿英，不要过去。”
何婧英一愣，怔怔地看着萧练。
萧练将何婧英的手攥得更紧了：“我说过，我可以将萧法身换回来，那就一定可以！”
同样的话，连同语气都一模一样，何婧英还曾暗自庆幸她所见的只是幻境，萧练不在那幻境里。现在才发觉自己怎么这么卑鄙呢？在惊马槽中，萧练受的伤明明与在幻境里受的伤一模一样，自己却选择欺骗自己。
在沼泽里，只有半幅尸骸的萧昭业对何婧英说的话又在何婧英耳边响起：“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忽然之间，萧练就像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一样，整个人颤抖起来。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说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何婧英赶紧抱住萧练，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何婧英也从未安慰过人，也不知应当怎样安慰。从前的萧昭业，总是冷冷的，何婧英从不知萧昭业在想什么，只知他虽然对自己极好，但从未真的打开过心扉，更不需要陪伴与安慰。
所以她只能学着曾在医馆见过一个母亲，像她安抚生病的小孩一样安抚萧练，好在这一招似乎还奏效。
何婧英安慰着萧练，自己的眼眶却湿了。她是头一次意识到原来萧练不是像他自己表现地那样，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原来是那么的想活，是那么的怕死。
何婧英心中一阵酸楚，萧练曾说他愿意将萧昭业换回来，他要回道他自己的世界去，他不稀罕萧昭业的这身皮。他说得坦率，说得轻巧，他也真的这么做的。杨珉之说要施法，他便乖乖躺着，不曾多问过一句。
他是为了什么？何婧英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正视。因为答案，她承受不起。

第一百八十三章 翻墙回府
之后的一整天，萧练都浑浑噩噩的，反反复复地发着低烧，嘴里总是胡言乱语，叫着何婧英的名字。
何婧英找了快干净的布来，打了一盆水，小心为萧练擦拭着。萧练手臂上的伤口泛了红，何婧英就去林子里采些草药来，捣碎了给他敷上。如此折腾一日，实在是累了，就趴在床边休息一下，刚一合上眼就沉沉睡去。
何婧英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她刚一睁开眼，就见一袭月白的锦衣，她腾地坐起，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萧练坐在床边垂眼温和地看着她。萧练的衣襟微微敞开，何婧英坐起时正好看到萧练结实的胸膛。不知怎的，何婧英的双颊腾地一下红了，脸上烧得厉害。
就这胸膛，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可不知为何，今天心跳得格外厉害。
“你怎么了？”萧练见何婧英低着头，还以为何婧英生了病，抬手轻轻抚向何婧英的额头。
何婧英将萧练的手从自己的额头上牵下来：“我没事，你怎么样？”何婧英看萧练脸色苍白，连同嘴唇都白得厉害，赶紧从怀中拿出何胤给的小药瓶：“这是三叔留下的药。”
萧练从瓶中拿出三粒药丸服下，眼眸低垂，声音有些嘶哑：“我昨日，很难看吧。”
“你为何不说你服过神仙玉露丸？我们明明可以从竹邑里带出一些来的，你也不用这般痛苦。”说罢，何婧英摇摇头：“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想到你也一样会被逼着服下神仙玉露丸的，我从萧道赐的寝宫里拿了那么多出来，也不该一并摔碎了。”
萧练微微蹙眉看着何婧英：“他们也逼你吃了神仙玉露丸？”
何婧英点点头，立即又摇摇头：“我是吃了，可是我没事。好像是白神珠的原因，只见青奴的七步毒，我也没有事。回京之后我去找齐夫人试试便知，齐夫人那里什么毒药解药都有。”
“齐夫人和景昭呢？还有三叔的他们呢？”
“三叔他们先行回京了。这几年扶桑盟在沛郡活动的人不少，齐夫人一边收集扶桑盟这几年搜到的萧道赐的罪证，一边清理扶桑盟门人。扶桑盟里也有人服了神仙玉露丸，淳于大哥就是被他们出卖的。萧练，你现在怎么样？可有好些了？”
“我没事。神仙玉露丸没有解药，若要解，唯有此法。好在我服用时间不长，不算多么艰难。”
不算多么艰难？何婧英看了看一片狼籍的屋子。他说的不算多么艰难，就是把自己伤成这样？何婧英不由地担心道：“你日后还会如此吗？”
萧练摇摇头：“不会再像昨天那样了。”
二人稍作休整，就出发赶回京城。这间小木屋被萧练这么一闹，乱七八糟地破得不成了样子。这小木屋虽然破旧，但显是有人住的。应当是个猎户，趁着春日出门狩猎去了，所以几日未归。何婧英与萧练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拿了出来放在屋里，全当赔偿了。
二人回到京城时已经入夜了。依旨，何婧英应该被软禁在府里，而萧练也应与“皇上赌气”自愿将自己“软禁”在府里。所以入城之前，二人换了猎装，混在十人的队伍里，混进了城门。
二人回到南郡王府，走不得正门，便翻墙而入。回自己家还要翻墙的，这世上，这二人也算头两个了。
何婧英的腿上被萧练误伤之后还没好，翻墙的动作就笨拙了些，手一滑便扒拉下一片瓦来。
那瓦片“哗啦”一声碎在地上。守在南郡王府前的羽林卫大喝一声：“谁！”说着就往何婧英与萧练走来。
何婧英与萧练贴着墙角蹲在地上。眼看那人就要走了过来，远远的黑暗里走来一人，对着那个侍卫冷冷地说了一句：“一只猫跳过去你就要走开，若此时来个人，那岂不是可以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那侍卫听此诘问满脸愧色，恭敬地一辑道：“萧统领教训的是，小的这就回去。”
待得侍卫走后，萧谌回头看着何婧英与萧练做贼似地蹲在自家门口，嘴角一抽看着萧练道：“祭酒大人已经将事情上奏皇上了。皇上震怒非常，你明日有空便进宫去一趟。就你用你现在这张脸，效果好。”
萧练眉毛抬了抬：“我这张脸怎么了？”
“跟鬼一样，皇上看了保准心疼得不得了。”
萧练：“……”
何婧英与萧练二人，一个翻墙进懿月阁“软禁”，一个翻墙回书房“思过”。
萧练刚一落进书房，打开书房的门，就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书房里多出来一个人，萧昭文原本就是萧练叫来的。吓到萧练的是几日不见，萧昭文足足胖了一圈。不仅胖了，还神情颓废，活脱脱一个死宅男的样子，哪有半分王爷的神采？
莫不是替自己关了几天，关傻了不成？萧练小心翼翼地问道：“季尚，你这是怎么了？”
萧昭文痴痴地看着萧练，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大哥，你可要对她好点。”
“啊？”这孩子怕是真的被关傻了。
萧昭文又接着说道：“王姑娘怕是对你动了真心了。”
“啊？”萧练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感情都不太正常。自己走了这么些日子，若不是此时萧昭文提起，他压根忘了自己府上还有这么一个王姑娘。萧练正色道：“季尚，你大哥我不是这样的人。”
萧昭文有些着急：“大哥，王姑娘，真是个好姑娘。这几日我替你待在这书房里，王姑娘日日都亲手做了糕点送来。”
“你就是这样吃胖的？”
“是。诶，不是。这不是重点。大哥，王姑娘除了送糕点来，总还要说一会儿话，女儿家碍着情面话说得不明，但我总算是听懂了，她就是想说，她喜欢你。我……”萧昭文越说越难过，还好秉持着“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方针，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萧练看萧昭文这失魂落魄的失恋状态，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何况这事情也将自己牵扯在里，更是不知应当如何说，只好找点别的话头子。正好眼光就落在了门上那一道鞭子印上。“季尚，我这门怎么回事？”
“长城公主劈的。”
“长城公主劈的？我那个小姑姑？萧芙琳？”
萧昭文不耐烦地说道：“哥，你现在关心这个干什么？王姑娘对你一往情深……”
萧练打断萧昭文道：“季尚，你先跟我说说我那小姑姑为什么要劈我门？”
萧昭文道：“她来找你，我又不能出面，只好让她滚。”
萧练想着萧芙琳平日里那刁蛮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让她滚？！”
萧昭文不耐烦道：“大哥，这不是重点。”
“可是我觉得这是重点。”
“大哥，王姑娘真的是个好姑娘。总之，你不要太伤王姑娘的心了。”说罢萧昭文跑了出去。
萧练看着萧昭文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更加凌乱了，赶紧将书房门关上，喘出一口气来。
萧昭文刚走不久，萧练便听见门外走来一人，贴着门缝偷偷看了一眼，果然是王韶明。萧练赶紧将门死死拉住。
王韶明走上前来，轻轻敲了敲门：“王爷，前几日见你喜欢吃桃花酥，昨日喜欢吃榛子酥，所以我今日做了桃花榛子酥，桃花与榛子混在一起有些许苦涩，我便放了糖与猪油，希望你喜欢。”
日日吃些这些东西，怪不得萧昭文胖了整整一圈。
王韶明又接着说道：“我今日闲着没事，听人说春日里的桃花格外好看，也不知，也不知你多久愿意从书房出来。等你出来，若花还开着，我们便去看看吧。你这日日在书房里关着自己，可要多多注意身子，我总是希望你好的。”
萧练听王韶明这么说下去，怕是下一句就要表白了。如此桃花，自己可不能这么随便折。于是萧练把心一横，一下子就把门打了开来，对王韶明说道：“王姑娘，虽然你是个好姑娘，但你我并非良配，我此生娶阿英为妻，余愿足矣，此生我萧某绝不会另娶，更不会纳妾。希望王姑娘莫要再在萧某身上浪费时间。”
王韶明怔怔地看着萧练，手里拎着的食盒子“哐啷”一声摔在地上，桃花榛子酥摔了一地。王韶明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顿时蓄了泪来，颤声道：“怎么是你？”
萧练回头看了看，确定他的确是在自己书房里，小心地说道：“这是我书房，不是我是谁？”
王韶明又急又羞道：“难道这几日在书房里的一直是你？”
萧练：“……”
王韶明见萧练不答，以为这几日真是萧练在书房中，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得一跺脚：“你，你，你好不要脸！”说罢，桃花榛子酥也不要了，一转头，径自跑回自己的芳菲馆哭去了。
萧练：“……”我不要脸？？？
萧练只觉得自己就算在毒瘾发作时，脑仁子也没有这般疼过。看来改日是得把石斛莩请来，给萧昭文开一剂治傻病的药才行了。
萧练低头看了看落在地上的摔得粉碎的桃花榛子酥，叹道，这么好的桃花榛子酥，真是浪费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阴谋
皇上这一次几乎是用雷霆手段，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沛郡的官吏从上到下统统换掉。入狱的入狱，处极刑的处极刑，疑罪从重，丝毫没有手软。
唯一留下的是萧元达与侍疾在侧的鬼面郎君萧无誉。
朝中，大臣皆不解此举何意，不懂皇上此举是表示着宽容还是震慑。一众大臣皆是战战兢兢，更不说那些平日里与沛郡萧氏有来往的。人人都恨不能立时与萧懿、萧无誉这些沛郡萧氏划清界限。连同西邸都冷清了许多，日日里除了王融还陪着萧子良在西邸之外，那些往日里日日喧嚣，沽名钓誉的才子门，纷纷借口有病缠身不能再来西邸相聚。
西邸就像是蔓延了一场瘟疫一般，连佛堂的香火都冷了下来。
袁锦莹将佛前的长明灯，一盏盏添上灯油，又将佛堂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袁锦莹对着佛像拜了三拜，默默地离去，看也未看颓然坐在佛堂里的萧子良。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萧子良说过话了。
王融目送着袁锦莹走出佛堂问萧子良道：“王妃还是不肯跟你说话？”
萧子良苦笑道：“不说便不说吧，由她去罢。”
“还是因为萧法身？”
萧子良点点头：“幼时法身养在我府里时，她待法身如亲子，疼爱的很，比对景胤还好。我对法身下手，寒了她的心。”
王融皱眉道：“王妃不该如此。总有一日她会明白的。”
萧子良苦笑道：“我可还能有这一日？”
王融怒道：“如何会没有！王爷只要你肯振作起来，西邸的那些旧友都会回来的。他们不过一时之间想要明哲保身，避开锋芒而已，这也无可厚非，王爷不要怪罪。”
“怪罪？我还能怪罪谁呢？我只知萧无誉足智多谋，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却不想他背后居然有一个图谋半生的萧道赐。这一笔账，父皇怕是会算在我的头上吧。”
“王爷，你原本对萧道赐的事情就不知情，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就冤枉在你头上？”
萧子良扯住王融的衣襟，森然地说道：“元长，你忘了四弟了么？他不过是被过继到豫章王膝下，尚被猜忌。我呢？我竟然养了一个逆贼！”
“王爷，在陆良时，我们也差点折在惊马槽里面，这笔帐怎么能算到你的头上？”
萧子良摇摇头：“我们去陆良，出师无名，若是让皇上知道，我去陆良意图夺得阴兵，杀害法身，不是更坐实了我造反的名么？如今只能是吃个哑巴亏，不再提起此事。”
萧子良心中忽然突地一跳，慌张地看着王融：“元长，你说父皇留下萧无誉，难道就是为了留下我的罪证？他还是不喜欢我是不是！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王融赶紧宽慰道：“王爷莫要慌张，皇上留下萧无誉或许有别的打算。这一次王爷你被软禁，是被萧云长所害啊！若不是他两天之内连下十二道奏折弹劾你，你如何会被皇上软禁？萧道赐造反，萧无誉无事，倒是软禁了王爷，哪有这般道理？”
一滴冷汗从萧子良头上落下，萧子良喃喃地说道：“元长你说的对，没有这般道理的。”
……
……
京城之中，还有一人，比萧子良更加慌张绝望。那是天牢中住着的一位无人问津的贵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住的牢房，正是何婧英当初被关押时住的。
此人自是萧子懋。
原本朝中关于造反一事，人人自危，这些底层小吏是断不敢碎嘴的，就算是要碎嘴也不敢在公众场合，只敢悄悄的关上房门说上几句。
可萧子懋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因为萧子懋的牢笼前来了一位访客。
这位访客黑衣黑帽，面容姣好但眼眶凹陷，妆容精致却又鬓发散乱，一丝黑发若有若无地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萧子懋牢前，也对萧子懋对她视而不见习以为常。所以她并不废话，开场白极其简单：“萧道赐死了。”
短短几个字，效果奇好。萧子懋不仅抬头看了她，还连滚带爬地跑到牢门前，拽住了她的衣襟：“你说什么？！”
“我说，萧道赐死了。”此人便是“疯了”许久禁闭在梅院里的徐婉瑜。
萧子懋嘴唇都哆嗦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败了的。”
徐婉瑜挑起一遍嘴角，那笑像极了平日里，萧练嘴角含着的那三分笑。不同的是，她这一笑，没有半分痞气，全是快意。一种复仇般的快意：“萧云昌，你败了。你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
萧子懋拽着徐婉瑜的衣襟，眼中布满了血丝：“你做了什么？”
徐婉瑜失声笑道：“我做了什么？我一个小角色能做什么？在你和他的眼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哦，不对，我说错了，你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中秋家宴，我醉酒在暖阁小憩，你根本没有醉酒，你明知道是我，还是进了暖阁。你不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么？让我不得不为你办事，为你所用？”
“你想怎么样？”
徐婉瑜把落在耳旁的青丝挽道耳后：“我想怎么样？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哦，不对，应该说你现在该为我办事才对。当初你唆使马澄刺杀太子，让我嫁祸给王爷，我可保留了证据。”
“当初你可没有这么做！”
“我只是把你们的计划改了改而已，我为什么非要当一颗棋子。比起萧法身，我更想看着何婧英入狱去死！”
萧子懋一拳捶在牢门上：“就是你这个贱货，坏了我们的好事！若当初是萧法身入狱，他恐怕现在已经死了！”
“天真！”徐婉瑜鄙夷地看着萧子懋：“你和萧法身比起来，皇上更喜欢谁？皇上连你都没杀，会杀了萧法身？”
这一句话一针见血地戳中了萧子懋的痛处。“你到底想怎样？”
徐婉瑜微微一笑：“我们合作，完成你们未完成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五章 钓鱼
后宫苑中，萧练躺在椅子上，椅子旁斜斜插着一杆鱼竿。那鱼线动了动，萧练却视而不见。
皇上皱眉看着萧练：“你是来陪我钓鱼的还是睡觉的？”
萧练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子，看了看皇上身旁堆得满满的一桶鱼，说道：“这池子里的鱼，都是您的，我钓算怎么回事？”
皇上将自己的鱼竿收回，钓起一条又肥又大的鲤鱼。朱寿忙不迭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将鲤鱼从鱼钩上取了下来，那条肥鲤鱼还不停地摆着甩了朱寿一脸水。
皇上又一杆子高高地扬起，抛进湖里：“管他是谁的池子，只要咬了你的饵，就是你的鱼。”
“可我也得是钓鱼的人，不是那挂在鱼钩上的饵。”
皇上瞥了一眼萧练将鱼竿扔给朱寿，挥了挥手：“怎么，生气了？”
朱寿心领神会地对左右使了个眼色，领着一众太监仕女退了出去。
萧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皇上：“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我把王慈的女儿送到你府上，你就把你那弟弟叫回来。明着不敢抗旨，背地里可有把朕的旨意当回事？”
萧练一下子坐了起来：“您老就不该乱点鸳鸯谱。”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你身为皇子，不可专情，应该以大局为重。”
“若是连这一点都不能为自己做主，又怎么给世人做主。”
皇上叹了口气：“你与朕年轻的时候太像了。王氏一族对我朝影响深远，我朝半数以上的赋税都是由王氏所供。所以先帝在位之时，王氏多有制肘，先帝虽然恼怒，却不敢打压。朕年轻时不喜王氏，拒绝了先皇为我安排的姻亲，冒着抗旨的风险也要娶裴氏。虽然最终如愿以偿，但裴氏一生郁郁寡欢，在生下云昌之后，终于还是弃朕而去。你可知，有的时候放手才是一种解脱。”
“可您不该杀她。”
皇上舀了一勺鱼饵，抛进湖里：“唯有如此，方可坚定你的心智。”
“您不怕我反您？”
大概是第一个反贼在反动之前还要先跟皇上打招呼的，皇上笑得胡子都抖得停不下来：“你怎么反？用你那五十府兵？朕倒希望你能反了我，可是你还太嫩了。”
“孙儿臣有一件事不明白，不知能不能问？”
“你问。”
“您让孙儿臣去蓟县端了萧道赐的老巢，为何还要留下萧元达与萧无誉？”
“萧元达是良将，朕还需要用他。”
“那萧无誉呢？您应当知道，他并非真的萧无誉。在您身边也是心怀不轨，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皇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朕说他是萧无誉，这世间没人敢说不是。”
萧练更加不解了：“为什么？”
“丧家之犬而已，何足畏惧。”皇上微微垂下眼眸：“何况于医术一项，他不比徐楚河差。徐楚河朕已经不放心了。“
“您就不怕他又害您？”
“他害了朕，他能去哪？萧道赐倒下，他在西邸就毫无价值。”
“您早就知道萧道赐在捣鬼？”
皇上将自己的衣襟理了理，仿佛这太阳晒得很舒服似的，他微眯着眼睛，缓缓地说道：“从你出使北魏的时候，朕就开始疑心了。”
“你是说我在北魏遇到山匪的事情？”
皇上点点头：“两国外交不斩来使。何况你们去是求娶北魏长乐公主的。若你们在路上出事，于北魏长乐公主来说，是大不吉。而且你与云宗几乎不涉朝政，也非边关将领，北魏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但一群北魏山匪却能详细知道我们南齐使臣的行踪，若没有朝中之人透露信息，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幕后主使不是北魏的人，就一定是我们的人。”
皇上不置可否道：“最初朕也不敢相信。因为你与云宗对朝中之人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唯一能让人忌惮的，就是你嫡长孙的身份。”
萧练思索道：“当初会在意我嫡长孙身份的，就只有想与我父王一争高下的萧云英，所以您怀疑他？”
皇上点点头：“是，朕当时怀疑他。但他确实毫不知情。”
“毫不知情？”一直以来，萧练都以为自己在北魏遇袭正是萧子良的手笔。
“你不相信？”
“除了他，还有别人想害我？”
“这也正是朕当时奇怪的。但云英他对你在北魏遇害一事的确毫不知情。”
说道此处，萧练想起一事：“如此说来，我出使雍州之时，曾有一队北魏刺客刺杀我于郢州江上。当初刺客没有得手，孙儿臣曾以为这是二叔设计，想让三叔背负上刺杀儿臣的罪名。”
皇上笑了笑：“勾结外敌，谋害宗亲？云英他没有那么蠢。云长更不会。云英虽然与云乔不和，一心想与云乔一较高下，一争那太子之位，但云英不至于是非不分到勾结外敌。这不是单纯的党羽之争，朕很早之前就与何子季认为朝中有一股暗势力在涌动。”
“所以您让我暗查不让事情闹大。还能借此敲打二王叔？”
“其实朕一直以来对此并无头绪。朕一直担心这背后之人是云端。此事也算是萧道赐自己先露了马脚，若不是他心急引你们去惊马槽，朕没那么快查到。”
这便是帝王家的悲哀了，至少在萧练看来，萧云端并不是奸佞之辈，可惜在皇室，手握大权就是一条原罪。皇上如此喜欢自己，也正是因为自己从来对皇位够不成威胁。
萧练面前的鱼竿又动了动，萧练随意地将鱼竿从水里拉了起来，鱼竿另一端的鱼饵已经被咬没了。“老头子，我们之前可是打过赌的，若是我能争得太子之位，你便不动阿英。”
皇上的眉毛挑了挑：“朕自然记得。”
萧练将鱼竿插进土里：“您可别食言。”
萧练走后，朱寿赶紧走了过来，抱起那满满一桶鱼，笑嘻嘻地看着皇上：“皇上，您对南郡王爷那真是好。”
“哦？朕不是一直挺喜欢这孩子的吗？”
朱寿低眉顺眼地说道：“现在比以前更好了。”
“这孩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出来了没？”
朱寿认真的想了想：“的确是瘦了些。”
皇上笑道：“你这个老东西，到底是狡猾，不肯跟朕说实话。”
朱寿慌张道：“皇上，老臣哪敢欺君啊。”
皇上眉头一挑：“你是不敢。但你敢把朕要赐死南郡王妃的消息透露给芙琳。”
这下朱寿是真慌了，那一桶子鱼都差点没抱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老奴……”
朱寿原本想说“老奴冤枉”，但皇上冷眼一扫。朱寿惊出一身冷汗，头脑也清醒了些。朱寿伴在皇上身边，深知皇上性子，强行狡辩只怕立时就会被皇上刺个死罪。
那日萧谌食盒子里，送给何婧英的金丝血燕便是他准备的。里面放了什么他当然清清楚楚。所以他刻意出现在萧芙琳的面前，当萧芙琳问皇上是否有给人什么赏赐的时候，朱寿回答说没有。
是以此时，一句“老奴冤枉”从朱寿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老奴不冤。”
皇上轻轻抬了抬眉毛：“不冤？”
朱寿舌头打了结，苦着一张脸说道：“冤……不，不冤……老奴什么都没对长城公主说过。”
“你若是直接说了，难道还有命跪在朕的面前？”
就在朱寿以为皇上会对他发落的时候，皇上又轻飘飘地将话题略过了：“法身这孩子，与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看似性格乖张，实则逆来顺受，现在不一样了。”
皇上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朱寿一人跪在地上。朱寿心中发苦，皇上没发话，自己就只能继续跪着。也怪自己多嘴多舌，皇上没让他去慎行司领罚就已经很好了。
过了良久，太阳都落了下去，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跑到朱寿面前。“朱公公，皇上说了，您抱着的这桶鱼，鱼都快死了，让您跟鱼一起下湖里去泡一泡醒醒。”
朱寿自然知道皇上这么说就是饶了自己。当即满脸堆笑地站起来：“醒醒好，醒醒好，这就去醒醒。”朱寿小跑几步，毫不犹豫地抱着那桶鱼，一起“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
那桶鱼一遇水果然就活了过来，“噼里啪啦”地在朱寿脸上打了好几下。
那小太监在岸边找了根竹竿过来伸进湖里：“公公，够了够了，快上来。”
朱寿浑身湿淋淋的从湖里爬了上来，小太监敢紧拿出一件披风给朱寿披上：“公公，您这是何苦呢？”
朱寿哆哆嗦嗦地将披风紧了紧：“你还太年轻了不懂，但凡是人，都是渴望亲情的。皇上也是人。”
小太监自然不懂，但还是配合着朱寿嘻嘻笑了两声：“公公说的是，小的还要多跟公公学学才是。”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拜帖
皇上对何婧英的软禁次日就解了。皇上此举如同放过萧元达与萧无誉一样，众位大臣皆是不解。不过这次大臣们更安静了，连同王敬则也没了声音。那些街市上唱着童谣的小孩也忽然之间就像是对这首童谣不敢兴趣了一般，也不再唱了。
毕竟何婧英不过是一个南郡王妃而已，只是党争之中用来拿捏南郡王的，皇上既然不计较妖女一事，众大臣自然更不会去计较。
今日的朝堂，又是无事退朝。几位大臣在下朝后捻着自己的胡须，凑在一起皆是唉声叹气。只怕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买错了马，站错了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急。原本以为天坛祭祖之时，太子的人选就会定下。但是看现在的情况，一直以来呼声最高的萧子良被软禁，萧子敬被赶去了荆州，无诏不得回京。倒是之前大家一直不怎么看好的南郡王，竟然一举得了势。
虽然众位大臣不懂这个纨绔闲散的南郡王爷究竟因何得势，有何德何能担得起这太子之位，但是皇上喜欢就是硬道理，趋炎附势才是这朝堂的生存之道。
是以一时之间南郡王府门前人声鼎沸，送礼送拜帖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大臣们送来的礼物，萧练有的收，有的不收，也不按礼物的贵贱论，全凭自己喜欢，性格乖张，纨绔至极。一时间，能将礼物送进南郡王府成了朝中众位大臣相互攀比的项目。
南郡王府中，何胤正在做客，说是做客，但那桌上的鱼却是何胤亲自下厨做的。烟波亭上，桌上的菜色极其简单，却十分可口，鱼是何胤一大早从小山东苑的溪水中捉来的，青菜是小山东苑何胤自己种的那三亩田里摘下来的，腊肉是小山东苑三里外的一个农户送给何胤的。总之，今日虽说是萧练与何婧英请客，但菜全是何胤自己带来的。
因王韶明客居在南郡王府里，何婧英也着人去请了王韶明来。因现在王韶明还未到，三人只是坐在案前饮茶闲聊。
三人坐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徐龙驹就送进来十张拜帖。徐龙驹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道：“王妃，还是老规矩？”
在王府外面，大家都以萧练为尊，但是在这王府里关上门，这王府里话事的是谁，众人可清楚得很。
何婧英轻轻饮了一口茶，对着徐龙驹点了点头。
徐龙驹熟练地走到胖虎面前，将那十张拜帖在胖虎面前一字排开。胖虎对于做这等事也是熟悉得很了，走到拜帖前看了看，伸出脏兮兮，油污污的爪子，挑了几张自己喜欢的拜帖扒拉了两下，那几张拜帖上顿时被印上一个黑乎乎的狗爪印子。
徐龙驹笑着将那几张“盖了章”的拜帖拿起：“那就收这几份礼了。”
何婧英点点头，“嗯嗯”两声，掰了块鱼尾巴扔给胖虎。胖虎摇头摆尾地叼着鱼尾巴趴到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何胤好笑道：“阿英，你这个办法倒是省事得很。若是让那些大臣知道他们的礼物送不送得进王府是一只狗做的决定，恐怕又得气病几个了。”
何婧英“嘻嘻”一笑：“三叔，胖虎可是皇上钦定的孝天神犬，就是这事传了出去，他们也只能感叹皇恩浩荡啊。”
何胤看着萧练问道：“这些大臣你一个也不打算见的？”
萧练摇摇头：“这些大臣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今日我得了势，便来巴结我，明日若是我失势了，恐怕就会踩着我去巴结别人。这些人，无需见。”
何胤微微一笑：“你倒是比萧云英看得明白。”
“那道也不是，至少王家是真的支持萧云英的。只要王家一日还支持萧云英，萧云英就会一直得势。”
何胤眉毛微微一抬：“你想对王家下手？”
萧练无奈地笑笑：“谈何容易，都说大蛇要打七寸，王家的七寸在哪我都不知道，反而是我大齐的七寸被王家拿捏在手。伤了王家，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否则皇上早就对王家下手了。”
何婧英问道：“三叔，此番从竹邑回来，王家一直没有动作，他们会否在天坛祭祖时动手。”
何胤摇摇头：“这几日，我一直让尾宿盯着王家的动静。除了王融一直在西邸之外，他们并无动作。何况王家内部，也不见得其心。否则他们也不会将王慈之女送进王府里来。”
正说话间，远远地就看见王韶明走了过来。王韶明还是照旧让张妈妈陪着，虽是寻常的家宴，还是被张妈妈按照她自己的审美，配了数支名贵的珠钗沉甸甸的戴在头上，衣衫也是一袭青碧色的衣裙上用金丝绣了芙蓉。幸好王韶明容貌还算清丽，衣衫虽俗，但也并不难看。
王韶明见到何胤，以晚辈礼，向何胤行了一礼，又以常礼向萧练与何婧英行了一礼。在王韶明向何婧英行礼时，张妈妈轻轻地咳了一声，王韶明只做没有听见。
何婧英微笑着将王韶明请入席中，温和地对王韶明说道：“王姑娘，今日三叔从山里采了些野味来，食物虽然简单，但胜在滋味，你可尝尝。”
王韶明看见萧练颇觉尴尬，对着何婧英却轻松许多。王韶明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菜色虽然简单，但却色香味俱全，十分开心：“王妃客气了，这些菜品韶明在琅琊都未曾见过，看上去就很不错。”
张妈妈鄙夷地看了看桌上的菜，嘀咕道：“不过是些山野粗食罢了。”
张妈妈声音不大，但众人却都能听见。王韶明脸色尴尬，发作也不是，解释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只好拣些别的话说，她抬头看了看，看见自己座位旁边还有一张空席，便问道：“王妃，是还有人来么？”
萧练淡淡地说道：“哦，是我那弟弟要来，好久没见他了，想着今日家宴，就也将他请了来。”
王韶明心里突地一跳：“新安王要来？”
话音刚落，萧昭文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见着王韶明，萧昭文明显地脚步一顿。
之后的一顿饭，萧昭文一改往日里话多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王韶明见萧昭文一脸冷漠的样子，心中越发的发起愁来，也不言语，只顾夹着自己面前的青菜吃着。
何婧英自然不知道王韶明是怎么了，只觉得王韶明脸上难看得很，问道：“王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菜不合胃口。”
王韶明轻轻地摇摇头，又因为心里委屈，又不肯张口说话。
萧昭文明明在来的时候，王韶明还是在与何婧英说着话，此时王韶明一言不发，面色不虞，萧昭文以为王韶明不愿坐在自己身旁，将自己面前的饭碗端起来，胡乱地扒了几口饭，夹了几块肉到自己嘴里。吃完后，将嘴巴一抹，对萧练拱了拱手说道：“大哥，我吃好了。明日我就要回豫州去，我先去看看母妃。”
王韶明一听顿时抬起头来：“你要回豫州去了？”
萧昭文回头看着王韶明道：“王姑娘可有什么事么？”
王韶明摇摇头：“王爷公务繁忙，我……没事。”
“那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萧昭文见王韶明低着头再不说话，心里一酸，扭头就走了。
何婧英不明所以地看着萧练：“他是怎么了？”
萧练翻了个白眼说道：“哈士奇成精了。”
就在众人吃着饭的时候，徐龙驹又送来一张拜帖。这张拜帖与别的帖子不同，没有什么厚礼，附带的礼物只是一只大公鸡。
“这人是谁？”
徐龙驹拿着拜帖回道：“这张拜帖是祠部尚书言执礼的。”
“言执礼？”何胤笑道：“难怪送的礼是一只公鸡。”
“怎么三叔，他们家开养鸡场的？”
“这倒不是，言执礼掌管祠部是一个清官，与礼仪一项近乎苛刻。因为祭祀时常都要用到公鸡，言执礼嫌市场上买的鸡吃的都是脏污的鸡食，若是用市场上买来的鸡祭祀那是对神明的大不敬，所以他就自己养了一院子鸡。”
“既是个清官，又如何送拜帖到我府上了？”
“他倒可能真是有事要求你。”
“求我？”
何胤点点头：“你可知道三日后是什么日子？”
萧练仔细地想了想：“天坛祭祖？”
……
……
三日之后就是天坛祭祖，祠部尚书言执礼此时在家，典籍散落一地，鬓发散乱形同疯魔，实际上他是真的要疯魔了。
天坛祭祖按仪程分为迎神、献爵、辞神、饮福散胙，四个阶段。迎神还好说，由国中德高望重之人也就是他自己，带领百官迎神。关键却是在献爵一项。献爵时须由皇上捧爵立于主坛，皇上其后设初献官、亚献官、终献官，同样捧爵立于主坛两侧。主坛东侧与南侧又设两个侧坛，坛上设东献官与南献官二人，捧帛读祝。
东献官与南献官两个位置还好说，但初献官、亚献官、终献官都要求以嫡子为献官。若是没有嫡子，便是长子、次子、季子。
可这宗室里，太子过世之后就以萧子良为长，此时萧子良却被软禁西邸。除萧子良之外，萧子懋也是嫡子，可还在大牢里。此二人虽被软禁，被关押，但一直没有明旨定罪，所以虽然受罚，但又还算不上有罪之人，且此二人并未被贬谪，所以身份还是在的。按理，只要此二人身份还在，在天坛祭祖的时候就应当出面。
为此言执礼连上数道奏章，但皇上都视而不见。眼看祭祀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皇上还是一个暗示都没有。言执礼心中焦急得快要发了疯。如今除了萧子良与萧子懋，能定下来的献官只有萧练一人。
言执礼无奈之下，只好在典籍上寻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但却久寻典籍仍未寻得只字片语可解，如今已在寻思着如何将萧练劈为几瓣，好在各坛上都放上一瓣。
正在言执礼抓心挠肺的时候，去给萧练送拜帖的小厮回来了。小厮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张拜帖还有送去的大公鸡。
言执礼看着那只大公鸡说道：“怎么，南郡王爷不肯见我？”
“不是的，大人。南郡王爷说让大人放心，他自有法子帮大人。”小厮将手里的大公鸡提了提：“至于这只鸡，南郡王爷说大人您养只鸡不容易，让您自个留着。”
言执礼有些疑惑地看着小厮：“原话？”
小厮认真道：“是原话。”
“他能有什么方法帮我？”言执礼虽然贵为尚书，当是祠部尚书这样的位置，形同虚职，也只有在各种祭典的时候才能体现出他一部尚书的价值。是以朝中之人对言执礼恭敬有加，却从未想过要拉拢。言执礼十分奇怪，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小王爷怎么愿意帮自己，还是免费的。
他想求萧练帮他去探探皇上口风，不过他对此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的。且不说全京城都知道这个南郡王爷性格乖张，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另外言执礼对这个南郡王爷一向并无好感，他大闹崇安陵的时候，言执礼可是在场的。并且生人祭祀一事，王融也曾来问过言执礼。关于生人祭祀一事，言执礼也是考据了古籍，给了王融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萧练大闹崇安陵的时候的当时也是打了言执礼的脸。
还有前段日子，萧练日日带着一只大黄狗步行到宫里上朝，更加让言执礼愤怒。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居所。萧练此举简直是对皇权的藐视，对天子的大不敬。
现在若不是言执礼实在没了办法，而朝中能与皇上说上话的就萧练一个，言执礼是不会去求萧练的。可是现在看来，这南郡王爷除了纨绔了点，无理了点，闹腾了点，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第一百八十七章 罚跪
次日早朝，皇上许是昨夜睡得不好，坐在龙椅上有些昏昏沉沉地打着瞌睡。大臣们诵经似地歌颂春日百花齐放，田地丰收，冰雪融化，都是因为皇上福德庇佑。
朱寿见皇上打起了瞌睡，上前轻轻提示道：“皇上。”
皇上一下子惊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朱寿：“完了？”
朱寿尴尬地笑笑，下面那位歌功颂德的老臣，一篇长文才念到一半而已。
“都没事那就退朝吧。”
皇上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人朗声道：“臣，有本上奏。”
皇上颇有些疑惑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眼神看了看萧练，又疑惑地向后张望去。
萧练颇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又郎声道：“臣，有本上奏。”
这次皇上听清了，众位大臣也听清了，连王敬则都微微侧目。众臣都是奇怪，这位上朝就打瞌睡，下朝就精神十足跑步遛狗的南郡王爷，居然醒了。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萧练继续说。
萧练又清了清嗓子：“启禀圣上，臣启奏，请求皇上赦免竟陵王与晋安王。”
这一次，不仅皇上，全朝堂上的大臣们都醒了。竟陵王与晋安王去惊马槽“襄助”萧练，“襄助”掉了萧练半条命。而现在捡回半条命的萧练竟然要放了这两位王爷。可谓是以德报怨之先锋，朝堂上一半的大臣心中暗自评论道：“沽名钓誉。”；另一半的大臣心中暗自评论道：“这人是个傻子。”
皇上冷冷地盯着萧练看了半晌：“为什么？”
“三日之后就是天坛祭祖，竟陵王应代长子执献爵之礼，晋安王为嫡子，也应于天坛执献爵之礼。”
皇上皱着眉头拿着一本奏章随意地翻了翻，又扔在案上。
萧练继续说道：“天坛祭祖事关国运，臣恳请皇上，让竟陵王与晋安王戴罪立功。”
朝堂上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的清。
晋安王涉嫌残害宗室，竟陵王涉的案子就更加厉害，那涉及造反啊？若不是事情棘手，朝堂里怎么会没有一个人给萧子良求情。
大臣们心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特别是西邸一党，心中盘算着萧练此举是在投诚，还是只是想让萧子良欠他一个情。这人情欠下了，往后还起来划算不划算。
不过萧练能不能将这个人情卖掉，还要看皇上怎么说。
皇上把桌上的奏折翻了个遍，一本一本摔在桌上，看了许久终于把那些折子看完了，对萧练说道：“若是朕不答应呢？”
萧练一掀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若是皇上不允，臣便一直跪在这里。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一把将桌上的奏折掀翻在地：“你若要跪，便跪！退朝。”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一众大臣缓缓走出大殿，言执礼走在最后，站在萧练身旁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致谢，但萧练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还是这般无礼。言执礼摇摇头走了。
南郡王府里，徐龙驹牵着胖虎慌慌张张地跑向懿月阁。半途中经过小厨房，胖虎前脚一顿。猛地一脚刹车踩死，灵活地转了个弯，猛地往小厨房里冲去。
胖虎这一顿、一转、一冲，将徐龙驹拽着重重地摔在地上。徐龙驹“扑通”一声鼻梁撞在小厨房的门槛上，当即高高的肿起。徐龙驹回头看了一眼，怒道：“是谁把腊肉挂这么高的。”再一看胖虎满心满眼都是那块都是那块腊肉，哪里还有他人。
徐龙驹也顾不得胖虎，只好放了胖虎任他霍霍小厨房去，自己又连滚带爬地往懿月阁跑去。“王妃，不好了王妃。王爷被皇上罚了。”
此时何婧英正与王宝明一起玩投壶。这类似的小游戏何婧英最是拿手，面前的壶里箭都满了，有几支落在壶外的，是何婧英故意投偏的。
徐龙驹这么一嚷嚷，惊得王宝明一箭又投偏了。王宝明惊慌地抬头：“徐龙驹，你说什么？法身怎么了？”
徐龙驹这才知道太子妃也在此处，脚下丝毫未停顿，膝盖一弯先给太子妃行了一礼。太子妃急道：“你先别拘着礼，赶紧说啊。”
徐龙驹这才絮絮叨叨地把大殿上发生的事情给王宝明说了一遍。王宝明心中一慌焦急地看着何婧英：“阿英，这该怎么办啊？”
“皇上可还有说什么？”
“没了，就是让王爷跪着，可现在也没说放了王爷。”
王宝明急得又要落下泪，手足无措地牵着何婧英：“阿英，法身怎么老是惹皇上生气，先太子不在了，御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婧英柔声道：“母妃别急，此事不一定是坏事。”
“还不坏？”王宝明有些不解。
“皇上只是让王爷在御前跪着。跪得越久，对王爷越是有利。”
“这怎么说？”
“母妃您想想，皇上为何一直没有发落竟陵王与晋安王？”
王宝明想了想，答道：“许是证据不能定罪吧？”
何婧英笑笑：“如何不能？惊马槽的事情虽然竟陵王能脱罪，但是晋安王却不能。即便不算他残害手足，但是私逃江洲，抗旨之罪总是要算的。但晋安王却只是被关进天牢，说是查案却迟迟没有动静，母妃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王宝明虽然生性温婉，没有心机，但也不笨，被何婧英这么一点便明白了：“皇上不愿意判晋安王？”
何婧英点点头：“不止晋安王，皇上也不愿伤害竟陵王。萧道赐密谋造反，这么大的罪，虽然没有实据说明竟陵王参与其中，但谋逆之罪，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皇上也只是软禁了竟陵王而已。”
“那为什么皇上要罚法身啊？”
“总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就放了是不是？”
王宝明听何婧英这样说，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一些：“那皇上会让法身跪多久啊？”
“那可就不一定了。”
王宝明一听心又揪起来了：“这大殿上的石板那么冷，跪得久了，那该多难受啊。”
何婧英赶紧说道：“母妃，那我们这就去给法身熬点姜汤，回来给他擦擦膝盖。”
王宝明赶紧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熬。姜汤熬得越久，活血效果越好。”
萧练这一跪就是一整晚。次日上朝的大臣，刚走到殿门就看见背脊挺直，跪在大殿中央的萧练。整整一晚，大殿内的灯烛，被拨了十三次，职业的守卫换了一轮，扫洒的小厮换了两轮，可萧练仍旧直直地跪着，动也未动。
皇上上朝时对萧练视而不见，萧练也不言语，仍旧静静的跪着。萧子懋一事还好说，但萧子良一事却是涉及谋逆，谁也不愿在此事上多牵扯。但言执礼却不是趋炎附势之徒，眼见萧练因为自己受牵连，心中很是自责，上奏道：“皇上，臣恳请皇上，体谅南郡王一片赤子之心，饶恕南郡王。”
皇上抬眼看着言执礼，却兵不言语。
言执礼继续说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厚德方可载物，南郡王宽厚仁义，应为我大齐表率。”
“你是说，朕不仅不应该罚他，还应该赏他？你可知他求的是什么吗？”
“南郡王所求，是我大齐福泽绵长。”
皇上垂目说道：“你是这么想的？”
“是。”言执礼说罢跪伏在地，又朗声道：“臣愿与南郡王一同请命，请皇上赦免南郡王之罪。”
言执礼此话说得别用用心。他说的是“赦免南郡王之罪”，却不是“赦免竟陵王与晋安王之罪”。虽然皇上赦免了萧练就等于同意了萧练所求，但对言执礼来说，只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他只说赦免南郡王，未曾提到竟陵王与晋安王，那么自然也就不算是为竟陵王与晋安王求情。谋逆也好，欺君犯上也好，与他半点都没有关系。
原属于太子一党的老臣，最是重礼，昨日觉得萧练沽名钓誉，但今日见萧练跪了整整一晚，想法自然是与昨日大不同了。先太子素来仁义，此时这些大臣皆认为这个看似纨绔的王爷，实则继承了先太子的仁义之风，心中甚是欣慰。同时这些老臣见皇上并未发落萧子懋与萧子良，心中早已揣测出了皇上的用意。只是萧子良与萧子懋毕竟不是自己人，他们自然不会希望皇上就这么放了这两人。但萧练与言执礼这一跪之后，情况就变了，以言执礼的说法，这是为“大齐祈福”。这样的理由冠冕堂皇，又可顺了皇上心意，何乐而不为？
这些老臣也紧随言执礼纷纷跪下，口中念道：“我等愿与南郡王一同请命。”
朝中别的大臣也回过味来。最先回过味来的就是王敬则。作为西邸一党，萧子良被软禁，王敬则自然是焦急万分，如今这送上门来的情面，他若是不领，又去哪寻别的法子为萧子良求情？当下也不含糊，与言执礼一样跪伏在地，朗声说道：“臣愿与南郡王一同请命。”
直到此时，皇上才抬起头来，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既然都这么说，那朕便准了。不过晋安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祭祖之后就让他回江州去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坛祭祖
两日之后，天坛祭祖如期举行。虽然只有短短两日时间，但整个仪程仍然是一丝不苟，盛大又肃穆，是大齐开国以来，自太祖登基后，最为盛大的一次仪奠。
言执礼今日天不亮便起，沐浴更衣，又去院子里逮了自家大公鸡，将大公鸡五花大绑放于案前，以露水净其羽，以香粉除其味，又置于案前焚香祝祷一个时辰，自己对着大公鸡三拜九叩后，再亲自用一个绑了红绸的盘子端到了天坛。
这也许是史上死得最有尊严的一只鸡。萧练如是想。
萧练因嫡长孙的身份，捧爵立于皇上之后，萧练身后是萧子懋，紧跟着再是萧子良。在祖宗面前，势力什么的并不重要，出生才是最重要的。为此萧子良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
东南二坛，分别是萧子敬为东献官，萧子伦为南献官。主坛下，百官由萧子卿带领立于东侧，女眷由范贵妃带领立于西侧。
萧芙琳站在何婧英的前面，悄悄回头问何婧英道：“你知道这两日朝中大臣都在议论什么吗？”
何婧英轻轻摇了摇头。
萧芙琳说道：“朝中大臣都在说萧法身继承太子之位的事情。我那大侄子在殿中跪了一晚，老臣都说法身有先太子的仁义风骨。他这么跪一晚，倒是比竟陵王扫了几年佛堂都还有效果。”
何婧英莞尔道：“这是好事。”
萧芙琳冷冷地说道：“对他来说是好事，对你来说却未必。”
“此话怎讲？”
萧芙琳不屑地问道：“我那大侄子有没有对那王家姑娘动心思？”
何婧英：“啊？应该没有吧。”
萧芙琳满脸的愤懑：“你被软禁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那王家姑娘可是个狐媚子，日日在书房门前与法身叙话。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定是我那大侄子动了歪心思。”
何婧英：“额，应该不是这样的。”
萧芙琳恨铁不成钢地盯了何婧英一眼：“我说侄儿媳妇儿，你就长点心吧。王家哪还能有好人？”
何婧英轻轻咳了一声：“我觉得太子妃挺好的。”
萧芙琳知道自己失言，脸色微微一红：“太子妃那是例外，她是王家一股清流，还能人人与她一样了？你们府里住的那姑娘可是太常王慈之女。王慈是个什么角色？能让她的女儿做妾？还把未成婚的女儿送到别的男人的府上居住，王慈他不要面子了？”
“我觉得王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王姑娘不是，但是王慈是。以前法身声望不够的时候，王慈也许只是想把女儿送来平衡一下朝中势力。但现在法身的势头就要盖过我二哥了，这么大块肥肉，王慈难道放在嘴边也不吃？”
“就算如此，我也相信法身。”
“姑奶奶，你醒醒吧你。这事由得他做主？”萧芙琳一急，说话的声音便大了些，前方扔来一团东西，正好砸在萧芙琳的头上。萧芙琳正欲发作，一看砸到自己的那方丝帕，就低下了头不敢出声了。
何婧英再一看那丝帕。那丝帕是范贵妃的丝帕，丝帕中还包了一块小酥饼。小酥饼砸在萧芙琳头上，摔得有些碎了，饼皮落了些渣在外面。
祭祖大典上还在袖中私藏酥饼的贵妃，范贵妃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祭祀仪典程序繁杂，到了中午日头越来越毒。百官的额头上都微微出了汗。祭祀之时，祝词未完，百官只能任由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也不敢擦拭。
站立于主坛上的，皇上、萧练、萧子懋、萧子良四人，更是汗如雨下。
言执礼念了两个时辰，仍然声如洪钟，感情真挚且饱满。祝词念完，言执礼拖长了声音唱道：“献爵！”
唱毕，皇上轻抬脚步拾级而上，方才迈出第一步，便听见身后“扑通”一声。皇上有些惊愕的回过头去，竟然是萧子懋晕倒在了坛前。
言执礼心中大叫，不吉！大大的不吉！
萧练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萧子懋，萧子懋却忽然之间醒了，抛开萧练的手，大喝一声：“庶子！尔等妖孽不除，还有脸祭朕？！”
萧子懋抛开的是萧练的手，但这一句却不是对着萧练说的。而是对着皇上说的。
萧子懋自称为朕，这祭坛上能自称为朕的，除了坛前站着的那位，还有就是在天上看着的那位。众大臣面面相觑，连同皇上都脸色铁青的看着萧子懋，若不是极力忍着手上那爵就已经砸在了萧子懋的头上。
萧子懋微闭着眼，又重复一句：“朕问你，为何不除妖孽！”
萧练心中暗自感叹，萧子懋这心理素质牛逼啊！这是吃准了在坛前装神，皇上也不敢发落他啊。果不其然，百官中一人喊道：“这莫不是太祖显灵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约莫就是这个道理。萧子懋现在罪臣一个，出了祭坛就要回江州，这时候再不坑萧练一笔，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萧练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何婧英的身上。何婧英面色不改，只是对萧练淡淡地笑笑。该她遭的罪，是躲也躲不过。
皇上明知萧子懋是装神弄鬼，可这个熊孩子偏偏还装的自己老子，百官面前总不能一脚将他踹下祭坛去，只能隐忍不发，脸色愈发的不好看。
萧子懋缓缓地站起，面对百官，准确的说是面对着站在主坛西侧的女眷，缓缓地抬起手来：“妖女！你可知罪！”
萧练森然道：“敢问我夫人何罪之有？”
“太祖显灵，南郡王你怎可如此放肆？”说话者正是王敬则。
萧练向皇上求情免了萧子良的罪，王敬则虽然承了萧练的情，但该落井下石的时候却是毫不含糊。王敬则私下想着，萧练是替萧子良求情，又不是替他王家求情，他一个姓王的问心无愧。这个想法虽然流氓了些，但却能让他在做这些无耻的事情的时候心里毫无障碍。
萧练冷冷地看向王敬则反问道：“既是太祖显灵，你为何不跪？”
此问一出，众大臣都是面色尴尬。萧子懋当众发难，演技着实有些拙劣。大家都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皇上若是一脚将萧子懋踹下祭坛，那众臣必然大喊：“皇上英明。”若是皇上对此事默认的话，那众臣必然大喊：“恭迎太祖。”但现在皇上都还没表态，众臣怎么敢跪呢？何况看皇上的面色，众臣都在内心数着数，也不知道数到几皇上会踹出那一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坛祭祖2
王敬则到底是老臣，并不与萧练在这些事情上纠缠：“南郡王，老夫不与你逞口舌之利。既然，咳，太祖问起了此事，那我等就不能再装作不知。”
“敢问王大人，我究竟有何罪？”
“我大齐乃礼仪之邦，哪能容你一个妖女在此放肆？”
“王大人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婧英想请问王大人，何为妖？”
“你施妖法御龙，伤我大齐将士数百人，甚至连前去襄助的竟陵王都受了伤，如此恶行你还不认罪？”
“究竟是我救了竟陵王，还是伤了竟陵王，王大人可查清楚了？”
王敬则等的就是这一句：“皇上，既然南郡王妃如此说了，臣恳请陛下详查此事。若王妃真的是妖女，臣恳请皇上为了我大齐万民，诛杀妖女，以正民心。若此事是一场误会，也可在列祖列宗前还王妃清白。”
萧练五指蓦地收拢。王敬则此番是要用何婧英逼萧练反。不仅仅是反皇上，而是在祭坛前，在列祖列宗面前，与大齐为敌。只要萧练在此时保何婧英，那么便是祸国殃民，至大齐基业于不顾的乱成贼子，上对不起天，下了地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即便是皇上也无法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在万民面前不顾一切地保他。
“本王若……”萧练才刚出声，话却被皇上打断。
皇上冷冷地问道：“你要如何查？”
王敬则一掀衣摆跪伏在地：“臣今日调了当日与竟陵王同去陆良的侍卫来，他们其中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了南郡王妃施妖法，御龙杀人一事。虽然臣知道侍卫身份卑微不可到这天坛上来，但为了能给万民一个交代，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臣恳请皇上宣那些侍卫上前来，将此事在列祖列宗前问个明白。”
一句话里，将列祖列宗搬出来两次，皇上若是不允，那岂不是成了不孝之徒？
皇上冷冷地说道：“宣！”
不一会儿，约二十名侍卫被带上了祭坛。王敬则厉声问道：“你们是否都随竟陵王去过陆良？”
为首的那名侍卫恭敬地答道：“我们都是竟陵王府的府兵，王爷听闻南郡王去了陆良之后迟迟未归，带我等前去陆良相救。”
“你等可知罪？”
为首那名侍卫愕然抬头问道：“大人，小的不知道犯了何罪，还请大人明示。”
王敬则沉声道：“你等既为竟陵王府兵，理应舍身护主，为何让竟陵王受了伤，你们却完好无损？”
那侍卫慌张道：“大人，请大人明鉴。那日我等前去陆良原本是要救南郡王，却不知南郡王为何恩将仇报，竟然伤我等……”
“放肆！”王敬则厉声喝道：“南郡王何等尊贵，岂容你污蔑？”
侍卫慌慌张张地摆手道：“大人，小的说的是实情。”
“胡说！南郡王与竟陵王叔侄和睦，岂容你挑拨？难不成是要老夫用刑吗？”
“若是如此，南郡王为何要指使妖女来伤我们？”
“什么妖女？你若是再胡说，老夫可容不得你！”
侍卫磕头道：“大人，小的说的话千真万确。那日，也不是我们不愿舍命救主，而是那妖怪太过凶猛，我们好几十个兄弟都被那怪物吃掉了。”
“什么怪物如此凶猛？”
“小的不敢说。”
“说！”
“小的看见了，那是只龙。那妖女骑在龙身上，指挥着那怪物将我们一个个咬死。那龙好生凶猛，一出现就引得黄沙遮天蔽日，我等在黄沙中根本看清周围，很多弟兄就这样遭了毒手。好多兄弟都被那怪物咬掉了脑袋。我还看见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兄弟，一瞬间就没了脑袋。我们在黄沙中只能听得见声音，辨不清方向。小的当时虽然听到王爷声音但却离得远了，看不见王爷，故此，小的未能救下王爷，让王爷受了伤，小的罪该万死。”
如此一番话，说得是绘声绘色，由不得人不信。百官皆是骇然。妖怪、龙、一出现时便遮天蔽日，全了所有人对龙，对妖怪的想象。
“你可还记得那妖女的样子？”
“小的自然记得。”
“那你看看那个妖女在不在这里？”
侍卫抬起头来找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何婧英。他当即尖叫一声：“妖女！就是她！”
何婧英冷冷地笑道：“你眼力倒是好得很呐，黄沙之中看不清自家王爷的方向，倒是能看清我的样子？”
那侍卫指着何婧英道：“你那眼睛我记得！你原本是跟在南郡王身旁的，后来你用你的鲜血将怪物召唤了出来！”那侍卫向前爬了两步，状似很害怕地样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我想起来了！她的鲜血可以召唤出怪物！大人一定要小心啊！”
鸡血可以祭祀，有的人的血可以召唤邪祟，那么何婧英的血可以召唤邪祟，自然也没什么不妥。
王敬则回头看着萧练说道：“南郡王爷，老夫以为，此人若不是亲身经历断不会说得如此清楚。至于此人说是王爷指使，老夫倒以为未必，怕是王爷也受了妖女蒙蔽吧。”
王敬则这句话并不是对萧练示好，而是对皇上示好。大意可以理解为：“我没有想害你最爱的孙子，至于你孙子要自己作死的话，那便怪不得我了。”
萧练冷冷地一笑道：“王大人多虑了，她是我夫人，她做何事我都是知道的，何来的蒙蔽一说。何况本王倒想问问这位侍卫，你运气为何如此好？那怪物都把你旁边的人吃了，偏偏不吃你？”
那侍卫硬着脖子道：“小的怎么知道那怪物如何想的？”
王敬则见萧练此时还不愿舍弃何婧英，心中冷笑：“南郡王爷，你如此肯定你夫人做的事，你都知道？”
萧练冷冷地答道：“自然。”
“好，那老夫还有人证。请皇上容许老臣将人带到坛前来。”
皇上眉头拧在一起：“王敬则，你来祭祀，带的人倒是挺多的。”
王敬则假装听不懂皇上的弦外之音，仍旧说道：“皇上，老臣是为了大齐着想，也是为了南郡王着想。南郡王受妖女蒙蔽尚不自知，老臣此举也是为了还南郡王清白。”
皇上不耐烦道：“宣。”

第一百九十章 天坛祭祖3
随后一人被带上前来。何婧英见道此人，心中突地一跳，被带上来的竟然是杨珉之！杨珉之身后还跟了两人。一个人穿着麻布衣衫，模样十分陌生。另有一人是名女子竟是王宝明身旁的侍女，芸香。
王宝明见芸香走上前来，十分不解，疑惑道：“芸香，你怎么在这里？”
芸香跪在王宝明身侧，面向主坛：“娘娘，奴婢实在不忍您被南郡王妃蒙骗，今日奴婢就是来说个清楚。”
王宝明眉头微蹙：“芸香，你在说什么？”
“南郡王妃德行有失，不守妇道，奴婢看不下去了。”
王宝明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芸香指着杨珉之说道：“就是此人，娘娘你见过的。他根本不是王爷的小厮，芸香亲眼见到他进出王妃的卧室。”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这京城传说的才子佳人竟然私下里也是龌龊不堪，方才还夫妻情深的模样，现在倒要看他们怎么收场。
王宝明一着急眼中就蓄了泪来：“芸香，你再胡说，我便要掌你的嘴了！”
芸香急道：“娘娘，芸香说的都是实话。”
这出戏，演得精彩，但也不是人人都爱看。萧子卿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这太阳当头晒得萧子卿心烦无比。萧子卿看着跪在一旁哭哭啼啼的芸香，心中更是烦闷，忍不住出口骂道：“你这丫鬟，你管别人家家务事。南郡王都没说什么呢，要你来操这份闲心？”
萧子卿是真心帮着萧练说话，不过他原本就是不会说话的。这句话一出倒是让不少人心中暗自好笑。萧子卿这是在说萧练心甘情愿带绿帽子么？
祭坛上皇上极为不悦地瞥了一眼萧子卿。萧子卿犹未察觉，仍然发泄怒气似地说道：“你要告发你给老子关着门跟大嫂说去啊，跑这祭坛前来说，明摆着让人难堪。满嘴里有没有实话还不知道，就算是事实，又有你一根鸡毛的事没有？你他娘的……”
“咳！”主坛西侧，站在何婧英后两个位置的女子咳嗽了一声。
何婧英回头一看咳嗽的人，正是庐陵王妃郗妍。郗妍皱着眉头一个眼光扫了过去，萧子卿立马乖觉地闭上了嘴，就连拉扯着衣领的手都乖乖地放了下来。
皇上也皱眉看着王敬则：“王敬则，你把此人带上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敬则恭敬道：“皇上，若此事只是南郡王家事，老夫自然不应干涉，只是，此事恐怕不只是家事这么简单。”王敬则指着杨珉之说道：“此人，可不是一般的小厮，他是一个会术法的巫师。”
“巫师？”众人心中一惊。巫师之流入得殿堂的自然受人尊敬，但如杨珉之这样暗藏在人后的，只会让人心惊害怕。而一个亲王府邸，私藏巫师，滥用巫术，那就是另外一个罪名了。
此时就连皇上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何婧英知道，王敬则此番前来是做足了功夫，前几日城中连唱歌谣的小孩都没了，一定是王敬则拿到了杨珉之，心中另有了计较。之前王敬则拿妖女说事，不过是拿着何婧英当炮灰，王府里用巫术的罪名可比出了一个妖女事大。
皇上沉声道：“可有证据？”
“此事老夫绝不敢胡说。”王敬则指了指跪在杨珉之身旁的人：“此人就是人证。”
王敬则回头看着那人厉声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那人低头道：“是，王大人。小的是崇安陵来的。南郡王住在崇安陵的时候，小的每日都会采了地里的菜给南郡王送去。一日小的送菜的时候，看见这个，这个杨公子在对着南郡王作法。”
“什么？！”此言一出就连皇上都惊了。
那人被皇上这么一吼，身子颤了一下缩成一团。
皇上不悦道：“继续说！”
那人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王爷躺在雪地里，身下画着奇怪的图案，是用血画的。小的想上前看个仔细，还没走上前去就忽然之间就起了狂风，原本好好的太阳天，忽然就变成了黑夜。小的害怕，顾不上再看，就跑回去了。”
武将还好，最不屑于这些装神弄鬼的说辞，什么样的鬼神都不如自己手里一把刀厉害，心下皆是鄙夷。
但文臣却不同，文臣读书破万卷的人，恰巧那个时代的书籍并不科学，偏生这些人书里说什么自己除了全信之外，还会暗自多想象出几分。此时两人的证词加在一起，经过文臣丰富的想象力一加工，便想出了何婧英不守妇道与巫师有染，还与巫师一同用妖法对萧练施了咒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故事。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问道：“法身，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萧练此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祭坛之下。
“这是怎么回事？”
“亲王府里怎么会有巫师？”
“难道这个巫师给南郡王施了法？”
“这可不好说，估计是那妖女和巫师串通一气，给南郡王下了咒了。”
萧芙琳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去，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上：“好不要脸的狗奴才！狼心狗肺的东西！”
“芙琳，不可放肆。”范贵妃有些生气的提醒道。虽是提醒，但语气并不重，只是当着百官的面，这句话必须说而已。生气是因为范贵妃觉得萧芙琳这一脚踹得太轻了，应该直接捅死这个狗奴才。
萧芙琳气道：“母妃，崇安陵里之前根本就没什么人，崇安陵里的奴才都是法身在大哥祭典上救下的人。”萧芙琳怒气冲冲地走到侍卫身旁，一伸手就把侍卫腰际的刀给拔了出来：“狼心狗肺的狗奴才，当初萧法身瞎了眼了救了你这个狗杂种，当初没能生祭了你，本公主现在就砍了你！”
萧芙琳一气之下也丝毫顾不得自己身份了，什么样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听得范贵妃直翻白眼，虽然自己心里也是这么骂的，但不能当着百官这么直接骂出来啊。
眼见萧芙琳的刀就要落到那人的脖颈上，王敬则厉声道：“长城公主，现在要灭口，是否晚了些。”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坛祭祖4
萧芙琳那砍出去一半的刀生生地收了回来。若这一刀下去了那不就说明自己真是要灭口了么？萧芙琳砍也不是，不砍又气不过，被王敬则这只老狐狸气得直跺脚。
“小姑姑不必动怒，这人说的确是实情。”
“什么？”萧芙琳抬头惊愕地看着萧练。
萧练面不改色地将自己衣袖捋起来，露出手臂上数道骇人的疤痕。“此人说的用血画的图案，正是用本王的血画的。”
这些疤痕当然是萧练从竹邑回来时为了戒神仙玉露丸自己割的。不过，许你张口胡诌，他萧练便说不得么？
皇上看萧练那一胳膊的伤痕，饶是见惯了战场杀戮，也是心惊肉跳。其实算起来那些疤痕自然比不得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致命伤。只事皇上素来心疼这个孙子，此时看到这些像是被虐待了一样的疤痕，自然心疼得很，也更加恼怒：“这是怎么回事？”
萧练冷冷地看着王敬则说道：“这名小厮的确是个巫师，也的确是本王的人。”
王敬则问道：“王爷，你豢养一名巫师是想要做什么？”
“我父王惨死，是由本王的小厮马澄所为。马澄跟随本王多年。本王未辨明其人，给了他刺杀我父王的可乘之机。我父王之死是本王一手造成。本王以自己的血肉祭奠父王，侍奉父王的英灵，这有什么问题？”
王敬则不曾想萧练竟然会这么说，争辩道：“南郡王，你分明是在施行邪术！祭奠先太子大可光明正大的祭奠，何必用这些伤害自己的歪门邪道？”
“何必？”萧练森然地看着王敬则：“本王身为臣子，若是父王生了病，需要本王割肉放血做药引本王也舍得，祭奠先父竟要计较起伤不伤身？难不成在王司空看来，尽孝道只用做做样子？若是如此，只怕此刻王司空还是不要站在这祭坛之上了，与你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本王愧对列祖列宗。”
王敬则被萧练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强辩道：“南郡王，老夫只是怕你中了妖女的诡计，自己中了妖法却不自知。”
“妖法？”萧练冷冷一笑：“敢问何为妖法？本王可有伤害何人？再者你说这是邪术，可有证据？寻常祭奠仪程而已，却被王司空说成歪门邪道，说成是妖法。到底谁在作怪，谁是妖？”
“你！”王敬则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练，忽然想到一事又立马指着何婧英说道：“南郡王你被妖妃所惑，此事老夫不与你计较。但当着列祖列宗，老夫绝不能让这些妖邪再乱我大齐根本。”
萧子卿听王敬则说得义正严辞，只觉得自己喉咙痒得厉害，忍不住就发出一串咳嗽声。皇上皱眉侧首看了看萧子卿。萧子卿一愣大咧咧地一笑：“儿臣就是觉得王司空这份心让儿臣颇有些感动。”萧子卿抬手指了指祭坛：“这祭的不是我们萧家的祖宗么。王司空这孙子当得怪尽心的。”
萧子良呵斥道：“三弟，王司空乃我朝开国元老，你不得如此无礼！”
萧子卿反唇相讥：“怎么他能随意掰扯我们皇室宗亲，老子便说不得他两句了？”
“够了！”皇上沉声道。萧子良与萧子卿二人当即噤了声。
此事闹到现在，若是没有决断怕是不行了。皇上看何婧英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可皇上却拿捏不准萧练。若是以前，皇上还有几分信心，以前的萧昭业性格乖张但却没有那么果断，不至于立马与他翻了脸。但现在……
皇上回头看了看萧练，摇了摇头，若是逼得急了，恐怕会来个玉石俱焚。
正在皇上左右为难之间，立于东祭坛上的萧子敬却开了口：“皇上，妖女一事，儿臣可听到些不同的说法。”
“说。”
“儿臣今日也带了些人来，都是随儿臣去过陆良的。儿臣刚刚回京就听说京城传闻南郡王妃是御龙的妖女。儿臣想着此事无论如何也是要与父皇说的。不过只有儿臣一张嘴，儿臣怕做不得数，所以带了这些人来将在陆良发生的事说个清楚。”
皇上言简意骇地说道：“宣。”
不一会儿二十名安西军兵卒就上得前来。
皇上沉声问道：“朕问你们，竟陵王在陆良是如何受伤的？”
为首的一名安西兵说道：“回禀皇上，竟陵王是被怪物所伤。”
众臣面面相觑，这样的说法有何区别？
“那怪物是否受人驱使？”
“是。”
“如何驱使？”
“那怪物伤了我们很多人，但唯独不伤南郡王妃。”
众臣纷纷小声议论道：“果然这个女人是妖女啊。”
皇上又问道：“她是如何驱使那怪物伤了竟陵王的？”
为首的安西军说道：“南郡王妃并未指使怪物伤害竟陵王。怪物是晋安王引来的。”
“晋安王？”众臣此时才想起那个在台上装神弄鬼的萧子懋，挑起这一番风波之后，就如入定一般在台上不言不语。
听闻安西军这样说，老僧入定般的萧子懋眉头还是微微动了动。
皇上愈加迷惑：“怎么是晋安王？”
“皇上，可否让儿臣来说？坛下这些皆可证实儿臣所说的话是否是真的。”
“讲。”
“在陆良，儿臣的确见到了王司空口中说的怪物。不过那怪物原本是不会轻易出来的。若不是晋安王带来的人杀戮我军将士，那怪物也不会被吸引出来。”
萧子敬就这样将陆良“襄助南郡王”一事的真相赤裸裸地说了出来，朝臣顿时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萧子敬也不管众人如何想，面色如常的继续说道：“自南郡王去陆良寻找鬼兰的时候，我就一直关注着竟陵王的一举一动。我发现在南郡王离京不久之后，竟陵王也带兵去了陆良。我担心竟陵王对南郡王不利，便也带兵前去。”
萧子敬说得坦然，萧子良却是不愿他继续说下去，打断道：“五弟你在胡说些什么！本王是见法身迟迟未归朝，担心法身安危才去陆良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天坛祭祖5
萧子良在乎自己的声明，可萧子敬不在乎：“二哥，你若是去救法身的，为何守在陆良迟迟不往前走？”
“五弟，惊马槽里古古怪怪，本王不是没有派人进去，只是派出去的人都未归来，想必都是被那怪物吃了。你怎可如此看你二哥？”
“你是派人去救援的，还是去探明情况想要乘机杀害法身的？你若是去相救的，为什么在见到南郡王妃时又要绑了王妃？”
“五弟你莫要血口喷人！莫非你也是被那妖女迷惑了不成？本王当初见只有南郡王妃一人走出惊马槽却不见法身，本王只是心中奇怪，要南郡王妃带本王去找法身而已！”
“二哥，你我打了许久的肚皮官司。我自问赢不了你，如今我只是要实话实说，二哥若要狡辩大可等我说完了之后慢慢狡辩。”
“你！”萧子良气结。他们自惊马槽回来，对惊马槽一事只捡着简单的跟皇上说了一些，毕竟是手足相残的事情，还是不要吵到圣上那去才好。何况萧练也不想多提阴兵一事，这件事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揭过了。可现在被萧子敬在这种场合直接讲了出来，真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管他萧子良如何生气，萧子敬却是面无表情。或者说，萧子敬的表情有些如释重负。萧子敬继续说道：“父皇，我那时见二哥要对南郡王妃不利，便前去相救，就在此时，我们听到了怪物的吼声从惊马槽传出。那吼声的确可怖，我们所在的山谷离惊马槽不远，就赶紧往陆良撤退。没想到还未到陆良就遇到了七弟带兵将我们堵在山谷。七弟还在山谷中对我们下了手，二哥的府兵大半都死于七弟之手。”
皇上越听脸色越难看：“云端，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为何之前朕没听你说过。”
萧子敬一掀衣摆跪了下去，朗声道：“因为儿臣有私心。”
“什么私心？”
“因儿臣与二哥相争，放不下那些功名利禄。儿臣也顾念手足之情，不忍父皇伤心。”
“那你现在如何又不怕朕伤心了？”
“因为儿臣错了。儿臣不能一错再错。儿臣不愿做个不忠不义之人，不愿做大齐的罪人。有宵小之辈想在列祖列宗面前害我萧氏宗亲，如今儿臣不敢再瞒。当时是七弟下了杀手，死的人太多，血腥味将那怪物引了出来。那怪物实在太过凶残，我军将士根本无法与之匹敌，唯一只有南郡王妃不受怪物侵扰。是南郡王妃用自身鲜血逼退怪物，又命人破了山谷两边悬崖，自己冒着被活埋的危险，才将我军将士救了出来。”
王敬则见萧子敬说出了全部真相，赶紧装出震怒至极的模样：“居然有这等事！原来竟陵王受伤另有隐情。王爷你怎能为了手足之情隐瞒这么重要的事？”
萧子良跪伏在皇上脚下，涕泪零下：“父皇，你知道的，我与七弟从小就感情深厚，当日事发之后，我虽然伤心，但是还是不忍心见七弟获罪啊。何况七弟私逃江州，身负抗旨之罪，若是要罚，也能罚了。此事儿臣隐瞒了父皇，儿臣知错了，但是五弟说的那些什么要杀害法身的事情，儿臣绝对没有做啊。儿臣才刚遇到南郡王妃还没问清楚法身的消息，就听到了怪物的哭声。儿臣的确是被那怪物的声音吓到了，后面的事，儿臣就只记得在逃命，别的都不记得了。”
王敬则附和道：“皇上，臣虽未亲历惊马槽一役，但臣常年征战，参与的战役也不少，知道在战场上，战势瞬息万变，有些时候不可听信人的一面之词。倒不是说谎，而是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皆有出入。不过从安陆王的言语中，臣倒听出一点，安陆王说那怪物伤了不少我军将士，唯独不伤南郡王妃，那么妖女一说，并非是虚言。”
“王司空，莫要曲解本王的意思。”萧子敬厉声呵道：“本王虽不知为何那怪物不伤害王妃，但那怪物绝不是王司空口中说的妖物，所以南郡王妃绝对不是妖女，御龙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安陆王，你为何如此笃定？安西军尚不能敌的怪物不是妖又是什么？竟陵王麾下的将士也都看见了，那怪物为龙形，安陆王既然要说实话，何必撒谎？”
萧子敬抬头看着皇上道：“皇上，儿臣并未撒谎。”萧子敬从怀里拿出一片如黑色贝壳样的东西：“儿臣在回京之前绕道去了一趟陆良，在我们曾经遇到怪物的地方找到了此物。汉朝曾有书记载，’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临渊’。请皇上细看，此物绝非龙鳞，这是四足蛇的鳞片。”
“何胤，你上来看看。”
何胤恭敬道：“启禀皇上，此事臣需要避嫌。臣也曾去过陆良，当时臣到陆良到得晚了，并没有看到。臣既身在此事之中，说的话臣怕有人不信。朱公公熟读典籍，学富五车，论学问，臣也时常请教朱公公解惑，皇上可让朱公公辩个明白。”
朱寿受宠若惊，连忙谦虚道：“祭酒大人折煞老奴了。“
皇上将那枚鳞片拿起，在阳光下看了看，纯黑的鳞片在阳光下一点光都不偷，坚硬非常。“朱寿，你过来看看。”
“是。”朱寿恭敬地将鳞片接了过来，仔细看探了一番，微微笑道：“皇上，荀子曾说过‘螭龙为蝘蜓，鸱枭为凤凰’。如此说来，龙与四足蛇原本就是同宗。不过老奴以为，龙之所以为龙，而非四足蛇，定有其易于常物之处。龙是与神明接近的东西，如果说这是龙鳞的话，老臣觉得实在是过于普通了，似乎就只是大了些而已。”
皇上看着王敬则，沉声道：“王司空，你怎么说。”
王敬则还能怎么说？朱寿这话说得像是大家都不得罪的样子，但话却说得巧妙。说龙与四足蛇原为同宗，又说了此鳞片十分普通，他此时又怎么还能坚持说这陆良的怪物就是龙？那不等于说龙不过是俗物。这话给他多少颗脑袋他也不敢说啊。
王敬则作为一只老狐狸，倒也一点都不慌：“老臣并未亲眼见过，也是听信了传闻。只是事关重大，老臣必然要问个清楚。”
皇上懒得再跟王敬则多言语，转头看着萧子良问道：“在陆良，是老七的人动的手？”
萧子良脸上泪痕未干，此时不甩锅更待何时？赶紧扯着皇上的衣襟说道：“父皇，七弟一时鬼迷心窍，你就饶了他吧。”在萧子懋残害手足面前，自己想要绑架何婧英那点事，根本就无足轻重。
皇上将自己的衣襟收回，冷冷地看着萧子敬：“你跑去陆良做什么？”
萧子敬坦然道：“为了拿到二哥伤害法身的证据，好参上一本。”
“好，真是朕的好儿子，一个个都是好儿子。”皇上一脸阴郁的回头看着在一旁如老僧入定般的萧子懋，心中越来越气，若不是此子胡闹，他能在百官面前丢了萧氏的脸面吗？皇上几步走上前去，一脚将萧子懋踹下台阶去。
众大臣原本心怀鬼胎，萧子良失势不少大臣跟着受了牵连。萧练在殿前那一跪将原本支持先太子的那些老臣们，人心收尽了。萧子懋此番和王敬则合作，打的正是这个釜底抽薪的算盘。若是皇上要杀何婧英，萧练必会阻止，西邸一党自会想尽办法借此机会将萧练一举拉下马来。
对萧子懋来说，他一个阶下囚在王敬则提出此计划的时候根本没得选。要么窝窝囊囊做一辈子阶下囚，做一辈子发配江州的王爷，要么此番与萧子良合作，为自己重新回到朝中打下基础。可没想到自己与王敬则的这番釜底抽薪的做法，柴火还没抽走，先就把锅打翻了，烫水淋了一身，还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着。
皇上将萧子懋踹下祭坛，还不解气，一想起这个熊孩子不仅让萧家颜面尽失，还装自己老子，更是气得发抖，又狠狠地一脚跺在萧子懋的脸上。萧子懋顿时脸上肿起老高，嘴角也落下血来。
皇上一怒之下从侍卫身上拔下刀来，高高举起，想立时就结果了这个熊孩子。
这祭坛上下，哪里还有人愿意救萧子懋。只有站在女眷一侧的裴婉昔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挡在萧子懋的身前，将萧子懋护住：“皇上，求皇上饶命。王爷是有错，但他是您的儿子啊，他做这些也是为了您啊。”
“为了朕？”皇上气极反笑：“那还是朕的错了？”
裴婉昔跪伏在地上：“皇上，他是您的儿子，他仰慕您，他想要有一番作为，皇上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犯错的啊。”
萧子懋将自己嘴角的血擦去：“不用再说了，错了就错了，大不了我就去找我母后好了！”
一提到武穆皇后，皇上那眼中的杀意总算是淡了一些。
裴婉昔赶紧说道：“王爷，你可不能这样说，母后也定是希望你能好好陪着皇上的。”
果然裴婉昔这么一说，皇上的心就软了下来。先太子已经过世了，如今只剩下萧子懋这一个嫡子。皇上杀意去了，怒意却未消，指着萧子懋骂道：“你给朕滚！朕不想再看见你！今后朕不许你踏出江州一步，永世不得回京！”
朱寿颤颤巍巍地扶住皇上，赶紧对裴婉昔和萧子懋使了个眼色。裴婉昔赶紧将萧子懋扶起退了出去。
何婧英心中冷笑，费了那么大劲，还是幽禁江州。
萧子懋走后，皇上回头看着萧子良，余怒未消：“还有你！做的那些好事！对你的亲侄子也能下得去手！”
萧子良慌张道：“皇上，儿臣冤枉啊，儿臣真的是去救法身的啊。”
萧练冷冷地对萧子良说道：“二叔，这么说，难道我还欠二叔一个人情了？”
萧子良赶紧对萧练说道：“法身，你可不要听信了小人胡说。”
“二王叔说笑了，眼睛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看见的那还能有假？”
“够了。”皇上冷冷地盯着萧子良：“还嫌不够丢人？站起来！”
萧子懋已被侍卫带走，但这祭祀不过才进行了一半而已。皇上一敛怒容，仿佛方才的闹剧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是站在众臣最末端的大臣都能感觉到此时的皇上，比之任何时候都更为可怕，即便站在皇上都看不见的地方，呼吸也不敢重了。
皇上吩咐道：“云长，你来代云昌的位置。”
皇上冷眼扫过跪在坛下的萧子良的府兵，冷冷地说道：“这些人，连自家主子都没护住，也不用留着了。”皇上又看向芸香和崇安陵带来的那名奴才：“之前云乔的祭奠上没有用生人祭祀，现在也不晚。”
芸香脸色一白，情急之下抓住王宝明的衣襟：“娘娘，求您救救奴婢。奴婢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奴婢知错了。”
王宝明将自己的衣襟从芸香手里抽了出来：“你虽为我奴婢，但法身是本宫的儿子，何婧英是本宫的儿媳，也算你的主子。你卖主求荣时救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朱寿挥了挥手，侍卫上前来，将萧子良的府兵、芸香与崇安陵那名奴才一齐拖了下去。惨叫声自祭坛下响起，不一会儿几声刀斧声响，惨叫声戛然而止。
言执礼几欲昏厥，伸手一直在自己腿上用力掐着，将一条腿掐得青紫，方才让自己保持了清醒。接下来的仪程，辞神、饮福散胙，言执礼虽然将自己该讲的台词背得熟，但再也没了那种声如洪钟的气势，气息奄奄。不过这时候再也没人去计较他失职。一场由言执礼熬了数日布置出来的祭祖仪典，就此草草结束。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坛祭祖6
祭祀完毕，等到皇上一离去，百官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一个祭坛上就剩下了萧练、何婧英、萧子敬、萧子真等人。
萧子真眼睛通红地冲了上去，他刚想抬手给萧子敬一拳，却见萧子敬的眼神如将死之人一般暗淡，抬起的拳头又放了下去：“五哥，你为什么！”
“老九，这是我们的命。”
萧子真怒道：“什么命？你带领安西军征战多年，若不是你，我大齐不知有几个州郡被北魏拿去了！还有朝中的大臣，武将出声的大多支持我们……”
“老九！你还看不出来吗？父皇从来就没打算把那个位置给我！”
“那又如何？我们不比二哥差，为什么不能争。”
“怎么争？带着安西军打进去吗？”
“若是逼到绝境，未尝……”
“住口！”萧子敬怒喝道：“老九，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要你起誓。”
“起什么誓？”萧子真不解道。
“发誓不做乱臣贼子。”
“五哥！”
“我要你发誓！”
萧子真喉头哽咽。他从小就敬佩萧子敬。佩服他的胸襟，佩服他的大义，佩服他在战场出生入死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这胸襟，这大义，现在在他看来就是害死萧子敬的利器。
“建安王，可否让我跟安陆王单独说两句？”
萧子真双目通红地看着何婧英：“就是你，你就是妖女！若不是你，我五哥为何如此！”
“老九！此事与南郡王妃无关！”萧子敬抬头看着萧子真道：“老九，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在救我们的性命！二哥在朝中声望如何？你我加起来也比不上，可皇上对二哥如何？”
“这有什么关系？”萧子真不解道：“皇上对二哥不好，我们不才有机会吗？”
“建安王，你可听说过‘功高盖主’这四个字？”
“不错。”萧子敬沉声说道：“二哥门下还是以文臣居多。我原本就掌管安西军，现在武将又站在我这一边。若是二哥倒下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我。你真以为皇上不杀老七只是因为武穆皇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上杀了老七，就必然也要定二哥的罪。到时候朝中会如何？”
萧子真皱眉道：“他死了又如何？二哥被拉下马来，大不了就是原本支持二哥的人转而支持你我。哦，也许还有一半会去支持法身，也不是你一家独大，你怕什么？”
萧子敬冷冷地道：“法身势弱，支持我的那些大臣会怎么做？”
萧子真心中咯噔一跳。会怎么样？还能怎么样？武将性子直不说，脾气还急躁，南郡王这个纨绔小王爷他们以前就看不上，能不想尽办法整死他吗？
萧子敬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们的好父亲生了这么多儿子，偏偏最喜欢的是自己孙子。行了老九，你就让我与南郡王妃单独说两句。”
萧子真气归气，但话都说成这样了，他也反驳不了，只能气哄哄地走了开去。
何婧英站在萧子敬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是晚辈对长辈行的大礼。
萧子敬微微侧首，看了看跪在一旁的何婧英：“南郡王妃我年纪长不了你几岁，受不了这大礼。”
何婧英认真地说道：“婧英多谢五王叔救命之恩。”
萧子敬笑了笑：“南郡王妃，那日在惊马槽你将我安西军的兄弟都带了出来，那时我就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还清了。”
“五王叔，我那日修书于你让你替我去陆良找上一片洞螈的鳞甲。你何必将惊马槽的事情当着百官的面，和盘托出？”
“你真的以为，单是一片鳞甲就能堵住悠悠众口么？”
何婧英摇摇头：“鬼神之事，一旦人的心中有了恐惧哪是哪么容易消除的？何况我是不是妖女，对王敬则来说根本没有那么紧要。他最想要看到的是王爷来救我，将自己牵连进去。若是王爷不救我，那对他也没什么损失，王府里还住着一个王家姑娘，他有后招。”
“那你还让我去陆良给你找鳞甲去？”
“我堵不住悠悠众口，但至少能让皇上知道什么阴兵，什么妖龙，都是陷害王爷的无稽之谈。皇上不会保我，但却会保王爷。”何婧英看着萧子敬说道：“五王叔，你刚才将在陆良的事说了，却只字未提阴兵一事。此大恩，我与王爷会一直记得。”
萧子敬摇摇头：“我不是为了你。你我都知道，陆良一事牵扯良多，无论是手足相残，还是争夺阴兵，任其一项都是会失了圣心的重罪。我不过是让自己少一项罪名而已。还有阴兵之事，皇上未必不知，但却从未提过，是因为皇上并不想提起此事。若这世上真有阴兵，有神，那么皇权在这世上算什么？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可就不是死几个兵卒那么简单了。”
“可是五王叔，你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说。”
萧子敬回头看着何婧英：“方才我跟老九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虽然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示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何必触怒皇上？让自己没了退路？”
萧子敬无奈地一笑：“就是没有退路，才有活路。这天下是父皇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若是去抢……”萧子敬摇了摇头：“你且看着吧，若这一点萧云英还看不明白，他的下场不会比四哥好多少。”
萧子敬抬头看着何婧英温和地笑了笑：“明日我就去边关守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了。南郡王妃，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走吧。”
何婧英福了福身，走下了祭坛去。祭坛下萧练与杨珉之正等在那。杨珉之的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看他那样子，怕是受了好几日的私刑。
“珉之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珉之声音有些嘶哑：“回来的时候没落对地方。你们正好不在府里，我被驻守在府外的人逮住了。”
“府外不是驻守的羽林军吗？你怎么会被王司空逮住了。”
杨珉之垂下眼眸：“我以为你们出了事，和羽林卫发生了些争执，正好被路过的王司空看见了，顺便就被带走了。”
何婧英冷冷一笑：“顺便？王司空估计是一直盯着我们呢。”
“南郡王府之前为什么被羽林军围了？”
“你从惊马槽消失之后，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的。”
萧练伸手拍了拍杨珉之，下手不重，还是把杨珉之拍得一个趔趄：“祖宗，你先别急着问这事。你看我这祭着祖就把祖宗您给祭出来了，总不能真让你吃台子上的贡品吧？先回府再说。”
何婧英摇摇头：“回府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太子府才行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清理王府
太子府内，王宝明自从回了府，便在院子里坐着。小丫鬟见王宝明面前的茶凉了就换了壶新的来。王宝明随意地伸手端起茶杯来，没想一下子烫了手，那杯子就摔在地上碎了。
小丫鬟一见自己办砸了差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宝明皱了皱眉：“芸香……”可哪还有什么芸香。王宝明心中难过，这世上哪里还有芸香。王宝明回头看了看那吓得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想起最初芸香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就这小丫鬟这般年岁，做事也毛毛躁躁的。
王宝明温和地说道：“平日里这些精细活都是芸香做的，你做得少，本宫不怪你，你多做做以后就好了，赶紧把这些碎瓷片收拾了吧。”
小丫鬟红着眼圈，向着王宝明千恩万谢。
王宝明看这小丫鬟有些失神：“本宫很好吗？”
小丫鬟愣了一愣，赶紧说道：“娘娘就是菩萨下凡，比这天上的菩萨还好。”
王宝明失神道：“本宫既然很好，为什么还要背叛本宫啊？”
这一句小丫鬟当然不敢答，见王宝明并未看着自己，只好当没听见这一句，默默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来。
王宝明回过神来问小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恭顺道：“奴婢叫芸儿。“
“芸儿？这名字不好太过薄命，以后就叫杏雨吧。沾个杏字，兴许命好些。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那小丫鬟开开心心地谢过了。杏雨刚一出院门就见萧练与何婧英领着个落魄的杨珉之走了过来。
王宝明一见萧练，眼眶又红了：“法身，你们回来了。你们，你们没事吧。”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传闻，王宝明第一个关心的仍然是自己儿子的安危。
王宝明将萧练拉过来，捋起萧练的衣袖，看到那一道道骇人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法身，你干嘛要做什么法啊？你父亲的死又不怪你，你怎么这样呢？”王宝明是真心疼，自从先太子过世，萧练不是被囚禁崇安陵，就是去什么陆良找鬼兰，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
想起陆良，王宝明更是心惊了：“法身，你在陆良真的遇到了怪物？差点……差点就没了？”此话一出，还不等萧练回答，王宝明自己心里先就难过了起来，眼泪落得更厉害了：“你这个孩子怎么都没给娘说呢？这么危险？难怪你从陆良回来在府里待了好几日都不曾出来，也不让人看的。”说这王宝明在萧练身上锤了一拳，可这一拳捶下去，自己就更心疼了，仿佛打在自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呀，我怎么还打你，你疼不疼？找太医看过没有？”
萧练赶紧安慰道：“娘，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萧练这一声“娘”一叫，王宝明哭得更是伤心了：“你说你们，以前父子两个总是吵架，你也不爱来我这，这好不容易好点，你爹就走了，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
萧练见王宝明越说越难过，赶紧对何婧英使了个眼色。何婧英走到王宝明面前跪下说道：“母妃，何婧英来给母妃请罪。”
王宝明一愣：“请罪？请什么罪？”再一看到何婧英身后的杨珉之，顿时惊起：“你不会，你不会真跟这个人……诶，这个人我之前好像见过。”
萧练说道：“娘，这是我的小厮，只是最近少于在王府里，你不熟悉。这就是帮助我抓住马澄的人。”
经萧练着么一说，王宝明就想起了当日萧练捉拿马澄的时候，杨珉之的确在场。她忽然又回过神来：“你不会真的，你们……不对不对，若是真的，法身你怎么会还带着她们到我这来。”
萧练微微一笑：“母妃明鉴。”
王宝明不解地盯着何婧英：“那你请什么罪？”
何婧英低下头：“我是为用术法的事情，来跟母妃请罪的。此事，应该早些让母妃知道。”
原本在祭祖之时，芸香指证的那些事，王宝明心中不是没有猜疑。现在何婧英主动来到自己面前请罪，她心中的疑虑稍减，当然也就不会怪罪何婧英，不过仍然心疼萧练，对杨珉之也就没有好感。她拉着萧练的手说道：“这事的确该先让我知道。我知道你父王死后你心里不好过，但是也不能这样。这些什么巫术都不过是些唬人的，你不该信。”
王宝明回头看了杨珉之一眼，见杨珉之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在王敬则手里也吃了不少苦头，话也不好说重了，只好说道：“法身啊，这些事情不要再做了，等这个公子伤养好了，就让他走了吧。也省得落人话柄，平白惹你皇爷爷不高兴。”
“母妃，今日来儿臣就是想跟您商量这事。杨珉之于我有大用，暂时还不能送走。”
王宝明皱眉道：“你有什么用？难道你还真信了那些无稽之谈？”
“若是现在将杨珉之送走，那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心虚，承认了芸香在祭坛前编排我的那些话。”
王宝明有些懊恼：“你这么说，也是。”王宝明将何婧英扶起：“你也别跪着了。我虽然笨，但我眼睛不瞎，你和法身的感情我看着的，你不会做对不起法身的事的。”
何婧英听王宝明这么一说，心里突的一慌，倒是觉得愧疚起来。
王宝明见何婧英低垂着头，还以为何婧英仍在担忧，柔声道：“我也不知道芸香为何会做那事。我真是……”
萧练宽慰王宝明道：“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不做错事。”
王宝明叹口气：“芸香是我的陪嫁丫鬟，在我还在王家的时候，她就伺候着。连她都反了，太子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芸香曾是王家的丫鬟？那道不奇怪王敬则怎么会找到芸香的了。
王宝明想到此处又有些恨恨的：“若不是你们一同去陆良，一起历经了艰险，那还不给小人挑拨了去，若是生出些龃龉来，我太子府和南郡王府不是都要被搅得不得安宁。”
何婧英心中咯噔一跳。正如她所说，她一个王妃而已，并不值得王敬则花功夫对付，对付萧练才是王敬则真正的目的。王敬则叫来芸香说出那些话来，目的就是激怒萧练而已。不是激起萧练对她的愤怒，而是激起萧练对王敬则的愤怒，从而当着百官的面为了何婧英而反了皇上。
可是王敬则怎么就能那么笃定，萧练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何婧英，不会相信芸香挑拨离间的话？除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王敬则的手里。
难道是王韶明在暗中监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芳菲馆
王府里张妈妈从厨房里拿了一些榛子，又在厨房里打探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往芳菲馆里走了回去。张妈妈虽然对着府里的下人都是高人一等的姿态，但不得不承认，这王府里的吃食比他们琅琊王家府里的好了许多，更不说南郡王妃待客大方，好的东西都是紧着给芳菲馆送来。张妈妈满心鄙夷，这南郡王妃虽说是个正妃，到底还是怕他们王家的，若不是自家小姐始终在男人面前不开窍，早就该把这王妃撵走了。
张妈妈心里美滋滋地想着日后若是自家小姐真的当上了南郡王妃，她这个从小伺候小姐长大的嬷嬷也就是王府里长脸的人了。虽然太常府在琅琊也是说一不二的，但毕竟跟王府还是有差距的。
张妈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时没注意从芳菲馆里冲出来的人，一头就撞了上去，“啊哟”一声摔坐在地上。抬眼一看，自己撞上的人竟然是萧昭文。萧昭文一脸怒意，看也不看摔在地上的张妈妈。毕竟是一个王爷，虽然没什么权势，但冷着一张脸也足够让张妈妈胆战心惊了。
张妈妈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进芳菲馆里，还没进门就听见王韶明低低的啜泣声。张妈妈心里一紧，莫不是自家小姐被那个王爷欺负了去？她连手里拿的榛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了进去。看见王韶明穿戴整齐，心中总算是松了松，但看见王韶明哭得眼睛红红的，心中又疼起来，赶紧上前安慰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王韶明一把甩开张妈妈的手，有些恼怒的问道：“张妈妈，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露了消息给父亲？”
那日王韶明扔了一整盒桃花榛子酥在南郡王书房门口，羞愧难当地跑回芳菲馆里没多久就想明白了。她又不瞎，衣角那一支杏花是她自己绣的，她肯定没有看错。那几日在书房里吃着她亲手做的糕点，听着她说话的肯定就是萧昭文。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萧昭文要藏在南郡王府里的书房里装萧练，但既然是藏，那此事定然是极为隐秘。她也不会去多嘴。她只怕是此事被张妈妈察觉了。
张妈妈有些不解：“小姐在说什么？我露什么消息给老爷了？”
“张妈妈，我不管父亲怎么想，可我不愿做那龌龊之人。你撺掇了芸香去编排南郡王和王妃，还背着我将王府里的消息递给父亲。你是这样的人，我就容不得你留在我身边了。”
这还是王韶明长那么大，第一次赶张妈妈走。张妈妈急道：“小姐你在说什么？我编排什么了？递了什么消息了？”
王韶明摇摇头：“张妈妈，你莫要再装了，你日日在王府里转悠，还爱去那梅院偷听，我只当你是闲得无聊不曾阻止你，是我错了。可你不该背着我做事。”
“哎呀，小姐，冤枉啊！这事怎么回事啊？我递了什么消息了？”
“方才新安王来过了。今天祭祖的时候，大表叔找了太子妃身旁的芸香说王妃与王爷身旁的小厮有染。太子妃素来喜静，很少来王府的，王府里的是太子妃身旁的丫鬟怎么会清楚？”
张妈妈惊到：“小姐你说什么？这南郡王妃与王爷身旁小厮有染？”
王韶明急道：“张妈妈，你莫要胡说。”
张妈妈一愣：“小姐，怎么变成我胡说了？”
“此事若是真的，南郡王还能在祭坛前还护着王妃么？”
张妈妈一惊：“就这样还护着呢？这个王爷是个什么心思？”
王韶明见张妈妈想歪了，心中气恼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急得跺了跺脚：“张妈妈你不要胡说！”
“怎么又是我胡说了？”
王韶明眼圈一红，说道：“方才新安王来说了，大表叔故意放出那些闲言碎语，根本就是为了激怒南郡王。定是我透露了些别的消息给大表叔，大表叔才能这么激王爷的。”
王韶明性子虽然温软，但却不笨，她察觉到书房里住着的不是南郡王，不免对懿月阁留了些心，发现那几日送进懿月阁的饭菜都几乎没怎么动过。王韶明猜到了却不愿再往下细想，这是别人的秘密，她不好去多打探。何况若是害了南郡王，萧昭文怕是会恨她了。
今日萧昭文怒气冲冲地跑到芳菲馆来，将祭坛上的事情一说，她也悟出了点大表叔的心思。她虽不知南郡王与王妃这几日去了何处，但这二人应当是在一起的。她不知道王敬则查到了些什么东西，但王敬则定是知道他指摘的那些事情是动摇不了二人的关系，反而只是会让南郡王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已。
王韶明心下悲凉，她被父亲像一枚棋子一样送进着南郡王府里来。她心里虽然明镜似的，但她却怨不得她的父亲，富贵人家的女子由不得自己，这是命。但是她父亲一边让她博取南郡王的欢心，又一边不择手段地想要毁掉南郡王。他们王家为了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想两手都要抓牢，却从来没有管过自己的死活。
王韶明心中清楚，但张妈妈却听得云里雾里的：“小姐，你说的是哪跟哪啊？怎么又是别的消息？别的什么消息？”
王韶明见张妈妈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下嘀咕：“张妈妈你当真不知？”
再这么对话下去，张妈妈估计要疯了，一张老脸上的褶子全都皱着在一起，无比诚恳地说道：“小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自从我们来了南郡王府，老爷从来没派人来过，我怎么去跟老爷告密啊？还有我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这王府里除了那个梅院怪怪的，我看，也就王爷和王妃的癖好有点奇怪的，还要加上小厮……”
“张妈妈！”
张妈妈摇摇手：“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王韶明搅着自己手中的丝帕，心中烦恼。这事情张妈妈没说过，她也没对别人提起过，可这府里就他是外人。新安王误会了此事，她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愧疚
就在王韶明为着这点误会在南郡王府里觉得自己抬不起头的时候。何婧英早就将这点怀疑抛诸脑后。倒不是何婧英心大，实在是王府里太忙了。
在他们回府之后，大孟也从沛郡回来了。竹邑一案交由大理寺查，大孟亲自去的，现在算是从明面上递到了萧练的手里。不过此时大孟还没来得及跟萧练汇报，因为萧练还在跟一匹马怄气。
萧子敬果然命人牵了两匹马来。骊卢与小白龙不知怎么在陆良活下来的，小白龙倒还好，骊卢几乎是瘦骨嶙峋，身上还有伤。而且脾气异常暴躁，骊卢不仅对着萧练人立而起，还对何婧英尥了蹶子，连何婧英摸一下小白龙，骊卢都会一头撞过来。
萧练一身都是泥，一脑袋的汗，顺手用沾了泥的袖子在自己脸上一擦，顿时将自己擦成了一只花猫。大孟看得直摇头，这宛若嫡仙般的王爷，现在干着马夫的事，还干得不太顺。
大孟揉了揉自己的络腮胡子将一本册子举在手中：“王爷，这是京中与竹邑一事有牵连的官员名单，你看一眼？”
萧练抹了抹被骊卢吐了一脸的口水，顺手在大孟的衣襟上擦了擦，又将册子拿来看了看。也难怪大孟这么拿不定主意，虽然皇上说了疑罪从重，但京城大半的官员都在这小册子里，这就不是大孟能拿主意的了。
萧练将册子递了回去：“你不是在写竹邑一案的折子么？你放一块，一起送上去。”
“啊？这就送上去了啊？”大孟看了眼册子，凑到萧练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这多好的机会，可惜了啊。”
萧练眉毛抬了抬：“什么机会。”
大孟拍着本子：“这上面这些官员你要是去拜访一下，我再呈折子上去不是更好吗？”
萧练斜睨了大孟一眼：“就你这脑子，你也太简单了。”
大孟挠了把胡子：“王爷，我这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啊。”
萧练翻了个白眼：“小华佗的消息查到了吗？”
大孟摇了摇头：“挨个问过了，小华佗平日里都带着一张面具，没人看过他的真面目，逃出竹邑之后他只用将面具揭下，就可轻易从我们的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竹邑一事，萧练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逃脱的小华佗，他既能换给萧道赐一双腿，也就能换别的。对小华佗来讲，摘几张人皮来给自己做面具对他来说就跟缝一件衣服一样简单。这样的人落于人海之中，就是真正的鬼面郎君。
萧练蹙眉问道：“铁匠铺子呢？查了吗？有没有人在做那种精密的刀具？”
大孟摇了摇头：“能做出这种刀具的铺子都派人盯着了，目前还没有动静。”
“萧道赐的尸体呢？确认了是他本人吗？”
大孟点点头：“年龄相符，他的腿小阎王看过，与他的年龄又不符，与你之前说的倒是吻合。”
“小阎王？”
“我们不敢用沛郡的捕快，怕他们与此事有牵连，所以从京城带了仵作过去。”
萧练赞赏道：“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小华佗从竹邑逃脱，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有行动。你们把铁匠铺子盯紧一点。”
大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布置一下，再加派一点人手。”
杨珉之眼见大孟离去，问萧练道：“大孟的提议，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了那本小册子做把柄，的确是能要挟不少官员。”
“这不长久。”萧练拿着稻草凑到骊卢的嘴边上，又被骊卢喷了一脸口水。萧练抹了把脸，顺手在杨珉之的身上擦了擦：“萧云端有一句话说得对，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他愿意给谁就是谁的，别想从他手里抢了去。”
“那你在大殿上跪一晚上，跪得朝臣都称赞你仁义，你难不成还真是要给萧云英，萧云昌求情了？”
“那是老头子让我跪的。”
“老头子？”
“那天陪老头子钓鱼，老头子特意提到了武穆皇后，我便懂了。我那一跪不过是顺着他的意而已。不过我怀疑老头子是公报私仇，特意让我跪了那么久。”
杨珉之轻轻地笑笑：“也就只有你能叫皇上老头子。”
萧练认真地看着杨珉之说道：“祖宗，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能不能等我找到了小华佗，再把真正的南郡王换回来。”
何婧英站在一旁安抚着小白龙，陡然听到这一句，心中突地一跳。
小华佗掌握的是现代医学的技术，虽然萧练并不懂神经外科，但现代医学与古代医学毕竟差距很大，只要小华佗出手，他能比其他人更先发现端倪。
杨珉之看着萧练沉默半晌，看了看何婧英，微微点了点头：“好，时间你定。”
何婧英微微回过头，将小白龙食槽前的干草又添了添，手竟然还有些微微发抖，幸好刚才杨珉之并没有将这个问题抛给她。萧练说出这句时她心里是期待杨珉之会答应的，但是又感觉这是一种背叛。
在带杨珉之去太子府见太子妃之后，这种内疚感就一直盘踞在何婧英心里。芸香在祭坛上说的那些虽然何婧英问心无愧，但毕竟也是折损了太子府与南郡王府的脸面。
何况她虽然与萧练之间有绝对的信任，但这信任是源自于二人的境遇。在这件事上这个世上除了这两人能说上些真心话来，就剩一个时不时就会消失的杨珉之。所以无论芸香说什么，也挑拨不了她二人的关系。但王宝明却不一定，心中难免生出些龃龉。
她原本以为会受一些责罚，却没想到王宝明如此明事理。在王宝明眼里，天大地大她只认自己的儿子。她儿子觉得何婧英有罪，她就端出太子妃的架子来训斥；她儿子信何婧英，她也就信；她儿子喜欢谁，她也就跟着喜欢谁。她不聪明但绝对不傻，不会任由人当枪使。
可是如此一来，何婧英更是愧疚了。王宝明哪里知道，自己心肝宝贝疼着的这个儿子，已经不是原来那个。

第一百九十七章 骊卢
到了晚上何婧英睡不着，三月里的气温不热，她就是觉得闷得慌。她走到窗前，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正值春日，南郡王府里的花开了不少，尤其以懿月阁里梨花开得最好。平常人家嫌梨花清淡，白色的花朵不够娇艳，还晦气。但偏偏何婧英喜欢，种了一院子，一到这时节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软软的铺在地上，微风一起就会纷纷扬扬的落下。这时候坐在花下温上一壶酒，任由白色的梨花瓣落在酒里，那样子美得很。
以前的她很喜欢，萧昭业也喜欢，只是萧昭业很少来。他有太多心事，从不与人说，即便是她。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少，少到有时候何婧英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萧昭业一意孤行要娶她。但每到节日，她府里的赏赐都不会少，吃穿用度也是全京城里王妃中最好的。虽然那些金钗她不爱戴，但她也能感觉萧昭业对她是极好极好的。
只是那样的好有时她会觉得气闷，像金丝雀一样，虽然每天锦衣玉食，但有时候竟然还会怀念在破庙后面一起和小乞丐烤叫花鸡的日子。
而这一段时间过的是她之前从没过过的日子。她在鱼市里被白头翁等人追杀；在石头城的陷阱里九死一生；她入鬼域，在那些墓碑上走梅花桩；她策马入陆良，一人持剑对峙萧子良数百人兵卒；她见洞螈窸窸窣窣地从她身旁游走而过；她在蓟县乔装打扮生死一线。
没有一件是一个王妃该做的事。但是她一旦想起来却忍不住会莞尔一笑。虽然王府里穿的暖，有饭吃，没人会追着你喊打喊杀，但比起在王府里做一个富贵王妃，她似乎更喜欢在外面。
窗外传来一声马的嘶鸣，何婧英愣了愣，披了件外衣就往马房走去。马房外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挂在檐下，小白龙在马房里没有睡觉，对着一堆精饲料没有胃口的样子，打着喷嚏。
马房外的另一边，杨珉之骑在马上，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光。杨珉之有一半鲜卑族的血统，鼻梁格外的高挺，颧骨也高，嘴唇薄薄的紧抿成一条线，单薄的衣服里藏着削瘦的肩膀，手指修长握紧缰绳的关节泛了白。
若不是连日来的折磨，杨珉之是温和的，至少不是现在这样，脸上凝了霜一样的冰冷，甚至因为颧骨的凸起还有点刻薄。
何婧英刚想打个招呼，在看清楚杨珉之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笑脸一点一点冷了下去。杨珉之骑的是白日里她与萧练合二人之力都驯服不下来的骊卢。此时的骊卢在杨珉之的调教下温顺无比。骊卢小心翼翼地驮着杨珉之缓缓踱着步，仿佛怕自己力气大了会颠碎杨珉之身上脆弱的骨头一样。
何婧英往马房旁的墙壁里侧了侧身，躲了躲。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而已，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在看清楚这一幕的时候，心里“突”地一下。
记得在惊马槽的时候杨珉之也骑过骊卢。当时的情况人和马一样慌乱，根本来不及细想。当时她问杨珉之的时候，杨珉之怎么回答她的呢？杨珉之好像说，他会法术？
细细想一想，上辈子杨珉之唯一用过的法术就是在火里把自己复活的咒术？其余时候杨珉之更像是南郡王府的文书。
会用法术驯马，为什么早上的时候不用？
起初的骊卢也不是那么听话的，杨珉之驯服骊卢花了不少时间，三月的天里夜里还算寒凉，但也免不了出了薄薄一层汗。杨珉之从骊卢上跳下来，拍了拍骊卢，再顺手抚了一下马鼻，顺便抓起一把干草喂道骊卢嘴边。
骊卢乖巧地吃着干草，杨珉之不知在想什么，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抚着鬃毛，眼眸垂着，看着月光在地上投下的斑驳。
何婧英手微微有些发颤，她将自己的外衣拢了一拢，退了一步。她脚步刻意放轻了，为了不让杨珉之察觉，小心翼翼地退出马房，再一路小跑回懿月阁。
何婧英跑回懿月阁，砰地将门关住，她按住自己起伏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路跑的，竟然还有些喘气头晕。
太像了，那抚摸骊卢的手，会在顺了鬃毛之后，在骊卢的颈子上随意地敲两下。抚摸骊卢鼻子的时候后，大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梭一下。这些都是萧昭业的习惯。
这是幻觉还是恰好杨珉之与萧昭业有一样的习惯？
何婧英努力地思索了一下，上辈子她在王府里面，中规中矩。萧昭业虽然送了小白龙给何婧英，但也不过是让她养着玩玩，或者在王府里骑着遛两圈。除了必要的场合，例如秋猎之类的时候能骑上马之外，何婧英是没有机会骑马的。
更谈不上与杨珉之一同骑马。她记忆中的杨珉之都是跟在萧昭业身后匆匆忙忙的样子，看见她会乖巧地叫她一声：“阿英姐姐。”
可是这样的小习惯又有几个人会有呢？
何婧英眉头越蹙越紧，最不可能的事情成了最合理的解释，杨珉之会是萧昭业吗？就想萧练借用了萧昭业的身体一样，萧昭业有没有可能借用了杨珉之的身体？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没有对何婧英说过？
他不想让何婧英知道？
但是他找到何婧英与萧练的目的，不就是要复活萧昭业吗？
除了疑惑与不解，何婧英心里还有一些浅浅的难过。还是像上辈子那样，萧昭业有任何事情都不与她说吗？
何婧英紧靠着门，心中暗自想着，或许，只是她多心吧？
至少这样想，会让她少一些难过。
忽然卧房里吹来一阵风，烛火微微跳了挑。何婧英警觉道：“谁？”
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团哈巴狗似的白毛从窗户外落了进来。白头翁从窗下冉冉升起，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看着何婧英，一笑一口白牙：“小丫头，好久不见。”
何婧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小公子
何婧英回头看了看确定了自己是在自己卧房里，有打开门看了一眼，是她的院子，不过此刻院子里一片安静。
何婧英皱眉看着白头翁：“你怎么进来的？”
白头翁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围墙：“老子跳进来的啊。”
“我王府里的人呢？”
白头翁有些不耐烦，撑着窗户就翻了进来：“有个锤子人。”
话音刚落，白头翁的脚刚沾着地，身旁地烛火动了动。白头翁下意识地闪到一边，身后一柄剑就从侃侃擦过他的肩头，削落几缕白发。
白头翁站定回头一看，正是萧练。
萧练眼中含着怒意，眼里“嗖嗖”甩出两柄冰刀子刮在白头翁脸上，冷冷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白头翁嘿嘿一笑：“我来看看小丫头。”
大晚上爬人姑娘窗户还大言不惭来看看？萧练想想都恼火，手中地剑转了转，冷冷地盯着白头翁：“滚出去。”
白头翁看萧练那样子忽然来了兴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凉了，但他不介意。
不过他不介意，萧练介意。一剑劈过去，白头翁的手一晃，杯里的茶倒出半杯来，屁股还没从凳子上挪开，就往后退了三步。白头翁摇头晃脑地问萧练道：“孙子，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
还哪门子火？萧练感觉自己的怒火又往上蹿了三分。
萧练冷冷地看着白头翁：“说，你来干什么的？”
白头翁砸吧了一下嘴说道：“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老子几天前还救了你，转脸就不认账了啊？”
“我付过钱了。你有事走前门，送拜帖。”
白头翁手指着萧练点了一点：“我说你怎么这么生气呢，这是气我爬了你媳妇儿窗户啊。”
还好意思说？萧练又是一剑。
白头翁双脚一抬，跳上桌子，顺手还抄起了茶壶，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白头翁笑盈盈地看着萧练：“老子是贼老子爬窗户，你怎么也爬窗户？该不是你惹丫头生气了吧？丫头你要不要修了他，跟我们公子过去。”
何婧英：“……”
得，原本何婧英还想听白头翁说明来意的，现在还是不听得好。何婧英足尖一点就挑起一张凳子朝白头翁摔了过去。
白头翁伸手接住凳子，高高地举起：“哎，你生什么气，我家公子可比这小子好看呐！”
白头翁蹲在桌子上手举着凳子样子，真像哈巴狗顶了个球。
只不过不同的是，哈巴狗往往一脸谄媚，白头翁一脸傲气。不过这傲气下一秒就没了，因为窗户外又翻进来一个人，别的什么东西都还没动，对着白头翁的后脑勺一巴掌就拍了下来。
白头翁被这一巴掌拍得懵了，转头就看见光知母站在背后，不敢还手，但嘴上却是不饶人的：“臭婆娘，你干什么！”
光知母拖着一张老脸，瞪了回去：“公子还等着呢！你在这磨蹭什么？”
何婧英与萧练对看一眼，南郡王府的护卫是不是统统该换了？
光知母看着何婧英说道：“小丫头，公子让我们过来寻你，小公子又病了，几日都不见好。”
小公子？不就是在雍州山洞里，何婧英找到的那个小孩子吗？一提起这个小孩子何婧英心里倒是软了一下。
“他怎么了？”
光知母说着满脸都是疲惫：“又哭又闹两天两夜了，请了郎中看了也吃了药就是不见好，郎中说是患了臆症了，公子就让我们请你来看看。”
何婧英叹了口气说：“下次，你们可以走前门的。”
……
……
鱼市夜里反而没有白日里恐怖。因为夜里，鱼市里的人都睡着了，没有白日里那一双双充了血的眼睛从棺材屋里往外忘，看起来就似一个寻常的平民窟一样。
梦鹤楼里燃着灯，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檀香的味道。
梦鹤楼的一楼里，小桌上放着脸杯茶，公子羽与萧练对坐在桌前，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公子羽的脸色不好看的原因是对白头翁这买一赠一的买卖不太满意，但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罚自己的属下，何况由头也不是太好，毕竟人已经带来，现在就在二楼。
萧练脸色不好看的原因是那得了臆症的臭小子，对着何婧英一口一个“娘”的叫着，那人妖还一副挺满意的样子。
萧练饮了一口茶说道：“这茶味道不错啊。”随说是夸奖，但嘴角那一抹嘲讽和讥诮却一点不像是在夸奖。
公子羽面无表情地说道：“过奖了。说起来本公子应该叫你南郡王爷还是赵公子？”
萧练将茶杯放下：“你随意，你叫我爹都行。”
豺羽那一直板着的脸动了动，皱眉看了看萧练。萧练好无察觉似的端起茶来又喝了一口。
公子羽的脸色寒了一寒，不过并不打算拿萧练怎么样。毕竟来者是客。
这二位寒暄了这么几句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梦鹤楼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豺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楼上小公子的哭闹好了许多，只不过还是呓语般地叫着“娘”。
楼下的萧练脸色更寒了。心中暗骂一句，熊孩子怎么到处认娘。
光知母陪着何婧英站在二楼，叹口气说道：“小公子似乎在雍州时被吓着了，自从从山洞里回来就一直这样，时常会想起你，吵着要娘。公子都不理他。但这次是真的生病了，喃喃说了好几日，这才没办法把你找来。”
何婧英从来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有和小孩子打过交道。不是她不喜欢小孩子，只不过一年里，萧昭业在懿月阁过夜的时间确实少了些。
萧昭业也没去别处过夜，就是似乎对那种事情的兴趣不大，一个月里就来上那么一两次。
不过这不妨碍何婧英喜欢小孩子。小公子的脸比之前在雍州时捡着他的时候圆了一些，小手也肉了一些。与之前一样的是，小公子一边叫着娘，一边伸出手将她的衣襟拉住。
何婧英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小公子的后背安抚着，小公子总算是好了些。
何婧英问光知母道：“他的娘亲呢？”
光知母脸色微微僵了僵：“生下小公子就过世了。”
“那还真是可怜。”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密信
在何婧英的安抚下，小公子总算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才何婧英喂小公子喝完了药。光知母见小公子睡着了，就将药碗端到了一楼去。
何婧英将小公子平放在床上，又为他掖了掖被子，见小公子睡得沉才起身走走。
小公子住的这个房间并不是寻常的卧房，更像是书房里放了一个罗汉榻。因为在鱼市里的原因，梦鹤楼并没有修得太高，但也不算压抑，只是以何婧英的个子伸直了手臂跳一跳就能碰到房顶。
所以梦鹤楼里并没有摆放太多东西，面对罗汉榻就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副字。看样子这个二层真的是公子羽的书房。让小孩睡在自己书房里的，何婧英还是头一次见到。
何婧英随意地看了看书桌，桌子上一封书信引起了何婧英的注意。那封信被打开过，随意地压在那幅字下面。信露出一角，角落的名字十分引人注意——沈文季。
当初在石头城，沈文季引他们入陷阱，让她自己中了一箭。若不是萧谌及时赶到，他们还会被逼得跳了江。
那次的事情，因萧练一口咬定沈文季通敌叛国，而又没有实质证据，沈文季被撤了官职，罚俸一年，回京思过。
怎么闭门思过的沈文季会与公子羽有往来？
何婧英轻轻将信从字画下面抽出来一点，那落款与印章，确定是沈文季无疑。
石头城的事情，是公子羽透露的假消息给何婧英，方便进石头城偷图纸。当时的沈文季不过是借机想用石头城的陷阱杀了萧练与何婧英的。沈文季当时并没有通敌。
想起此事，何婧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可笑，自己在敌军的家里，帮敌军哄儿子？
想到此处何婧英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是细算起来，从陆良到竹邑，来来回回公子羽也算出手救了她三次了。
何婧英将信轻轻抽了出来，顿时有点懵。这封信不是什么泄露机密的密信，这封信甚至不是写给公子羽的，似乎是公子羽从哪截获的。
那封信是只有沈文季的落款，没有写明是寄给谁的，那上面也只有寥寥四个字：“阴山屯兵。”
如果是字面意思的话，“屯兵”二字就足够让人惊心。一个被罚在京中思过的将军囤什么兵？
再者何婧英也不知道阴山在哪里。从鬼域出来后她对带着“阴”字的东西就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感。只不过那地方叫鬼域，不叫阴山，也不是一个屯兵的好地方，那地方要是屯兵估计跟给洞螈开个粮仓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个“阴山”或许是一个地方的代称，至于这个地方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何婧英正在出神，忽然听得楼梯上轻微的一声响。何婧英赶紧将信按照原样放回字画的后面。
刚放回去就看见公子羽从楼下走了上来。公子羽温和地看着何婧英，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阿欣睡着了？”
何婧英微眯了眼睛看公子羽脸上漾出的微笑，竟然有点心慌，笑笑将这份慌张掩了过去：“刚睡着。”
并非是因为窥探道隐私而心慌，偷鸡摸狗的事情，何婧英虽然不是驾轻就熟，但也不至于那么一点就心慌。这种心慌似曾相识。
公子羽点点头：“那便多谢你了。”
何婧英：“王爷不用多礼。”
公子羽眉毛微微抬了抬：“姑娘还是叫我公子好了。我不习惯别人称呼我王爷，何况这还是齐国境内。”
齐国境内？
这么四个字忽然让何婧英回过味来，那种似曾相识的心慌在什么地方也遭受过。细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公子羽，离开梦鹤楼的时候，公子羽也是这样的笑容。随后她与萧练二人就差点在石头城被沈文季活埋了。
若当时不是沈文季动了歪心思，想收拾她二人，跟随她二人前往石头城的奸细也不会那么倒霉随她二人一起被拉下了水。正常来说，那一次公子羽派去的奸细应该能成功拿到战车图纸了。
想到了这一关窍，何婧英再看公子羽的脸时，就在公子羽的脸上看出了些老奸巨猾的味道。
公子羽：“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何婧英：“我在想你不像是个会当爹的。”
公子羽：“？”
何婧英指了指元欣：“这么小的孩子，成日里跟着你们几个古古怪怪的人一起，没个正常的玩伴不利于成长。”
刚上楼来的豺羽：“？”
古古怪怪？
何婧英：“小公子既然睡下了，那我也回去了。”
公子羽回头看了看豺羽：“豺羽，帮我送送客。”说话间眼角余光看到那幅字画下翘起的一角，嘴角便噙了一个不明意味的微笑。
何婧英与公子羽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公子羽的笑容。她脚下顿了顿，干脆又转身回到了书桌前，将那压在书画下的书信拿了出来，在公子羽面前晃了晃：“你拿着有用没？没用我拿走了。”
公子羽断没想到何婧英会这么做，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顿时有些好看。“姑娘你不觉得乱翻人书桌不太礼貌么？”
何婧英“呵呵”一笑：“公子真是说笑了，这不是公子你故意让我看的吗？”
公子羽眉毛抬了抬：“哦？”
何婧英：“让你儿子睡书房就算了，明知道我要来还不把东西收拾好，这不是故意让我看的么？不过这么拙劣的手法，公子应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看出来吧。”
公子羽轻轻笑了，这次的笑不似之前那么无害，但阴险得坦荡：“你说是便是吧。当是我给姑娘的礼物。”
“礼物？”何婧英笑了：“公子的礼物挺别致的。”
公子羽斜斜地依在楼梯扶手上：“姑娘喜欢便好。别的不说，但这封信的确是真的。”
何婧英瞟了一眼信上落款处的印章，这倒是不怀疑，眉头更是蹙得紧了：“你什么意思？怎么得到的？又为什么要给我？”
公子羽微微一笑对豺羽说道：“豺羽，送客。”
半晌，公子羽见何婧英还盯着他，面不改色地问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何婧英：“你应该叫我王妃，最不济也得叫一声夫人。”说罢何婧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回，公子羽的脸僵得彻底。

第两百章 夜闯沈府
楼下萧练端坐在桌前，稳稳地端着一杯茶，垂直眼帘一口一口的喝着。修长的手指端着茶杯的姿势很优雅，若不是那满脸不耐烦的神色，也可说一句“斯人如画”。
白头翁搓着手蹲在萧练面前，恨不能将自己的脸都凑到萧练跟前去：“孙子，你反正你媳妇儿还在上面跟我们家公子叙话。我们先去院子里打一架？”
叙你妹的话。
萧练眼里顿时就喷出火来。
白头翁犹自不觉得自己烦人，伸出手戳了戳萧练：“你反正在这也没事，就去打一架呗？”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鬼卿翻了好几个白眼。以前还觉得萧练这小子毛毛躁躁的，现在看了，发觉这小子那涵养是顶顶的好，若不是白头翁跟自己是一边的，他都想上前去帮萧练拍死这货。
萧练看也不看白头翁，这时候他若是要出手，定是冲到二楼去打那个人妖一顿。不过这楼里有小朋友，不好当着小朋友的面动手。若是把小朋友吵醒了，何婧英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多哄一阵？想想都烦。
正是烦得不行的时候，萧练听见何婧英的脚步声，整个人从椅子上一弹就站了起来，差点撞到白头翁的鼻子。
萧练：“完事了？”
何婧英点点头。
萧练二话不说拉起何婧英就走。回头顺便对豺羽说了一句：“留步，不送。”
萧练与何婧英两人是跟着白头翁从南郡王府里翻墙出来的，回去自然也是要翻墙回去。但是他们也不急，干脆一路走了回去。
时间很晚了，大街上的店铺都打了烊，街道旁有着残留的酒香，时不时会在路旁看到一个醉倒在街边的醉汉。
市井凡尘的烟火气，格外的让人觉得真实。
路上没人，何婧英便把沈文季的书信拿给萧练看了看。
萧练皱眉道：“这人妖又给咱们下套呢？”
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何婧英苦笑一下：“好像明知是全套还得往里跳呢。可以确定的是这封信的确是出自沈文季，那印章我曾经看到过。沈文季若真是秘密屯兵的话怎么办？”
萧练：“还能怎么办？端了他老窝呗。我们连萧道赐的窝都端了，还怕他沈文季？”
说得那么信心十足，鬼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何婧英：“我们怎么做？冲到沈文季府里将他绑了问个究竟？”
萧练：“也不是不可以。”
何婧英嘴角抿了抿：“他也不会说吧。还有公子羽故意让我看见那封信，究竟是什么目的？估计就跟上次那样，指着我们两去查这个事，他坐收渔利。但这事说到底是大齐的事，他掺合什么？”
萧练一脸冷漠：“人妖的想法或许比较特殊。”
何婧英眉毛抬了抬：“你怎么老骂他人妖？人妖是什么？到底是人还是妖？”
萧练噎了噎，随口说道：“介于两者之间吧。”
何婧英很希望自己现在可以短暂的失忆，或者当时看到公子羽书桌的时候短暂的失明。但这二者都不可能发生，看到了总不能当没看到。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捡了这个么烫手山芋回来。
何婧英捏着信的手都有些微微发热，忍不住便打了一个喷嚏。
萧练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何婧英身上。手下垂时无意间碰到了何婧英的手。何婧英的手微微有些凉。
何婧英的手颤了颤，下意识地就将手抽了回来。
这么一抽，气氛就有点微妙。
这种微妙怎么说呢，两人虽然一直分房睡，除了在萧练戒毒时的那一吻，两人并没有什么越界之举，但不越界不表示没有动过心。
彼此心中也清楚，什么“兄弟”一说，就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窗户纸嘛，不捅破的时候也能隐隐约约窥见屋里的影子，要不要捅破就看窗户里那人了。
而此时的何婧英给萧练的感觉，竟然是想把窗户锁了。
萧练分明的指骨在虚空处僵了僵。嘴角那一抹笑不自觉地就浮了上来，看上去有些嘲讽，但不知道在嘲讽谁。
也许是自己。
何婧英垂下眼帘问道：“今日你怎么会突然就跟着白头翁进来了。”
萧练：“睡不着，想着……到处走走。”
想着来看看你。隔着窗户，远远看上一眼。
一路无话，翻墙回府，三月的夜里突然就降了几度。
回府前何婧英往马房那边望了望，马房那边一片安静，没有了声音。
何婧英有些懊恼，还有点气。
在石头城被射一箭她没觉得是绝境。在鬼域落尽满是洞螈的湖里她都没觉得闷。在竹邑被人灌下神仙玉露丸的时候，她都觉得死了算了。
但她现在就觉得王府里闷，这个自己住了好几年的王府是个绝境。
想着想着，何婧英走回墙边，向上一跃，手一撑墙顶，双腿就越过了围墙。
落地的一瞬间，何婧英掂了掂手里的折月刀。想不通就别想了，王府里闷就外面呆着。
她觉得她自己被萧练传染了，有种我行我素的疯劲。
想不通就不想了，做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比如，去沈文季家看一看。
自从在鬼域里被白头翁踹着在墓碑上练了一回梅花桩之后，何婧英翻墙的功夫，哦，不对，是轻功好了很多。
沈文季已经有好几个月不上朝了，但是府中的守卫却是一点都没少。不仅没少，何婧英数了一数，比规制的护卫人数还多了两人。
一般来说，护卫人数多个一两人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安分守己朝廷不会查。就算不安分守己，多了的这两人也翻不出天来。
但是在这种月黑风高的时候多出两人就是另外一说了。
除非这些护卫可以不睡觉的，否则的话按常理，这沈府里的侍卫是现在看到的这些侍卫的两倍。
总要轮班吧。再剥削也不能这么剥削，打起来没精神的话，养了不如不养。
细算下来，西邸一派的文臣多于武将，不过萧子良有三个重量级的武将。
王家就有两个，王敬则与王广之。王敬则虽然一把老骨头已经不上战场了，但威望是朝中一等一的。王广之年纪也不小了，但恰恰这样的老将无论在战场还是朝堂都很一套。
剩下的一位就是沈文季，他不老，若不是石头城那一次，他前途无量。

第两百零一章 夜闯沈府2
都说百足之虫，至死不僵。
萧子良就是这么一只虫子。没有触到皇上的底线，皇上舍不得杀。
可况何婧英现在也没看出来皇上的底线在哪。
既然是这样，既然是只虫子，那就一只腿一只腿的给他掰下来也不错。慢是慢了点，不过想想还挺开心的。
沈文季这个人，没什么审美，院子里不是松就是竹，变着法的夸自己清高，弄得好端端一个府邸看起来像校场。夜里除了后院几处亮灯的地方，就前院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后院一般是家眷住的地方，何婧英先到了前院。
何婧英猫在屋顶上，脚步极轻。月色下静静地伏在那，还真的很像一只猫。她将屋顶的瓦片揭开一块，往里瞄了一眼。
这一瞄，何婧英差点闪到了腰。不止是腰，还有刚想叫，又强行收住声的舌头。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睡眼惺忪，脸色发黑的沈文季。
还有个人，坐在沈文季对面，月白色的外袍，金丝束冠，竟是萧练。
两人都是揣着一样的心思，睡不着就来沈文季这里看看。不过萧练是光明正大从正门敲着门进来的。
而何婧英，咳……何婧英觉得自己应该呆在南郡王府里做自己端庄贤淑的南郡王妃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何婧英感觉萧练的眼神往屋顶上看了一眼，但萧练明明动也未动。何婧英就是莫名的感觉呼吸一滞，脸上有一些僵。
沈文季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萧练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脸碰到瘟神的表情，原本就很长的脸现在拉得更长了。
在沈文季问了：“王爷何故深夜造访？”这个问题之后，萧练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喝着面前的茶。
沈文季脸都要绷不住了，他府里的茶很好喝吗？
终于，沈文季觉得萧练再不说话他就决定送客的时候，萧练开口了。
“沈将军，您觉得？”
沈文季当即脸更黑了。这小王爷半夜睡不着，到他府上来遛他玩呢？
萧练用茶碗盖轻轻浮开茶杯里的茶叶末，又喝了一口。他将茶杯放在桌上说：“茶不错。”
沈文季想将他府里的茶都倒进池塘里去。
沈文季：“王爷，半夜造访不是来我这里喝茶的吧。”
“自然不是。”萧练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在沈文季的书房里走了一圈，缓缓地说道：“本王若说本王是来与将军结盟的，你可信？”
沈文季这下确定萧练是在遛着他玩了。
沈文季沉住气说道：“王爷，您是在跟老臣讲笑话吗？若是如此，那么王爷请回吧。”
萧练回头看着沈文季，嘴角噙着那抹嘲讽的微笑：“本王看起来像是在与将军开玩笑吗？”
像啊。
萧练：“将军虽然没有出府，但也应该知道昨日在祭祖时候发生的是吧？”
沈文季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当然知道。王敬则想坑眼前这位纨绔王爷，没想到被安陆王摆了一道，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过沈文季装作不知道：“臣被罚在府中思过，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萧练拿起沈文季桌上的砚台看了看，上面刻着普通的云纹和松。
沈文季见萧练看着砚台又一言不发，耐心都快没了：“王爷喜欢这砚台便拿去吧。”
萧练抬头看了沈文季一眼：“那恭敬不如从命，本王就拿走了。”
沈文季：“？”
萧练：“将军没有听说祭坛上的事，本王就花点时间跟将军讲讲……”
沈文季出声打断道：“请王爷长话短说。”
萧练：“……”
萧练：“那我就长话短说吧。竟陵王、安陆王与晋安王都被皇上罚了。”
似乎又说得有些太短了。
沈文季等着萧练说下一句，萧练却不说了，拿着沈文季一支笔看了起来。
沈文季：“这是北狼毫……”
萧练：“那便谢谢将军了。”说着萧练又将这只笔收了起来。
沈文季：“？？？”南郡王府很穷吗？
萧练又继续说道：“将军应该明白。知时务者为俊杰吧？”
沈文季笑出了声：“臣自然知道，但是王爷，您可别忘了皇上此番并没有罚竟陵王。”
萧练：“没有罚，不代表心无芥蒂，将军跟随皇上的时间久，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文季默了默。
萧练继续说道：“何况在竟陵王麾下，沈将军地位还要在王司空，王广之将军之下，就算以后竟陵王能登上太子之位，沈将军的功劳还会被王家分去一半吧？而本王身边正好没有武将。未来若是能成事，沈将军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掌管京中军权。沈将军不考虑一下？”
沈文季脸色变了变，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急躁：“王爷此言虽然不虚，但朝中武将众多，王爷为何来找沈某？”
萧练笑了笑：“皇上早已看不惯王家了，沈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这句话倒是让沈文季认真了起来。在萧子良麾下效力良久，对朝中动向他自然是清楚。这一点他很早就看透了，萧子良在朝中的地位举重若轻，但一直不讨皇上喜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萧子良最大的助力是王家。
他早就看穿了这一点，但从来没有对萧子良说过。
在萧子良面前与王家做对，那就等于自掘坟墓。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王爷也看穿了这一点。
沈文季不动神色地问道：“那么王爷，你为何觉得你会赢？”
“赢？”萧练嘲讽地一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沈文季：“……”
得，这位王爷还是在遛他玩。
萧练又开口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沈将军说输赢，是要反么？“
沈文季脸色一白，神色就不自然起来。
萧练微微眯了眯眼睛：“本王只是开个玩笑，沈将军不用紧张。”
沈文季神色不善地看着萧练。
萧练好整以暇地微微靠着椅子，伸手从沈文季桌上拿来一张纸，开始折起来。
“虽说良禽择木而栖，但本王却不这么觉得。谁说良禽只能择一根木？”萧练顿了顿，又说道：“沈将军只需要看准时机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就好。”
沈文季拉长着脸问道：“难道王爷当真心胸如此宽广？丝毫不介意石头城发生的事？”
萧练将手中的纸折成了一只千纸鹤：“就那点过节，算不得什么。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沈将军可以好好考虑。”
说罢萧练起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了用沈文季的信纸折好的千纸鹤。
砚台和笔都被拿走了，沈文季难道还会在意这一张纸么？

第两百零二章 夜闯沈府3
何婧英趴在房顶上，一时有些失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萧练就有了这样王爷的气度呢？同样都是王爷，但萧练与萧昭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记得初见萧练时，他的茫然慌张，何婧英总是担心他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被人发现他不是萧昭业的事情。
可是萧练似乎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个事情一样。他按着自己想法做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么一路过来，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王爷。可以在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与别人一争高下的王爷。
萧练在何婧英面前，一直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此时的萧练，与沈文季对立着的萧练，何婧英即便是旁观都隐隐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这份从容，这份气势，似乎是萧练与身俱来的。
正是出神间，那种被人看见的熟悉感觉又传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何婧英的“感觉”。而是萧练真的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的那种。只不过何婧英一时失了神，眼神有些不聚焦，没发觉罢了。
萧练眉头微蹙，待得何婧英看清萧练时，萧练已经走出书房，被沈文季送出了府邸。
何婧英看着萧练走出沈府，她从房顶上轻手轻脚地原路返回，从沈府侧门的墙头一跃而下。
刚一落地就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再抬眼时，萧练微凝地眼眸落入了何婧英的眼帘。
何婧英有些尴尬。
萧练盯着何婧英问道：“你怎么没多穿一件衣服？”
还是熟悉的语气。似乎一个时辰前，从鱼市回府路上的那一点小小的尴尬并不存在一样。
萧练熟练地解下外袍，给何婧英披上了，不过这次，他十分注意没有碰到何婧英，还在给何婧英披上衣服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何婧英将外袍拢了拢：“我心里放不下沈文季的事情，所以回府后就想着过去看看。没想到那么巧啊。”
萧练：“可惜没有找到什么。”
“你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到沈文季府里，当然找不到。”
萧练眉毛一抬：“爬墙就行？”
何婧英抿了抿嘴唇：“也没发现什么，不过沈文季府里的戒备过于严格了，若说他府上没有秘密我是不信的。”
萧练一笑：“我也不信。”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砚台，一杆狼毫，一张信纸，都是他从沈文季桌子上顺来的。
何婧英：“你拿这些干什么？我们府里没有？”
萧练将砚台递给何婧英：“你闻闻看。”
何婧英闻了闻，砚台里除了寻常墨汁的味道，还有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似乎是掺杂进去的。
松、竹、兰花，沈文季真是在细枝末节里不遗余力地想做个君子。这恐怕是个笑话。
萧练又说道：“从梦鹤楼里拿出的那封信，上面也有这种味道。”
何婧英由衷地赞赏道：“我还以为只有胖虎才有这样的鼻子。”
萧练：“……”这是赞赏？
忽然萧练笑了。
何婧英侧目看着萧练：“夸你一句着么开心？”
开心，至少比方才那种尴尬微妙的感觉，开心多了。
何婧英：“不过这些砚台，这些笔，并不能说明什么。也不过还是一封信而已。想要定下沈文季的罪，还要更多的证据。”
萧练眉毛扬了一下：“是定不下罪，但是如果可以仿照着写一封假的信呢？”
萧练从怀里拿出那只千纸鹤。
既然是密信，那保不齐对方会在信纸、墨汁等等细枝末节的地方都做记号。
何婧英皱眉道：“你想写一封假的信件，引对方出来？要查到这封信在哪得到的，倒是可以从公子羽那下手。但是传假的信件还需要沈文季的印啊。”
萧练将千纸鹤轻轻拆了开来：“趁他不注意，我盖了一个。就是只有这一张，可不能写错字了。”
就在萧练身后，沈府的另一个方向，半夜里一只鸽子扑腾了一下翅膀，在漆黑的夜空里落下一根羽毛，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
……
虽然二人一前一后半夜闯了沈府，算是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但在府里南郡王府里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的时候，总还是有一份微妙、诡异、又尴尬的气氛。
所以二人默契地决定各找各的事情做。萧练每日里准点上朝，下朝后就去大理寺兢兢业业地做自己的大理寺卿。
这可苦了大孟，好不容易从蓟县回来，收拾那么一帮子瘾君子，累得脱了一层皮，刚一回大理寺，萧练就下了令，让他把大理寺卿堆积的案子全都拿出来。
何婧英没事的时候就正经经地做做南郡王妃，与王韶明一起侍弄侍弄花草。不过二人都各怀心事，凑到一起勉强算个伴而已，偶尔走神的时候，会顺手拿起要种进土里的花草喂进胖虎嘴里。
为此胖虎最近对这两位的观感都不太好，远远地看着就绕道走。
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当然也影响到了杨珉之。不过说起来他算是此事的始作俑者，一点也不算冤枉他。他被分配了最头疼的问题——给皇上选寿礼。
若是天南海北找礼物到不算难，毕竟王府有钱，又是给皇上送礼，买什么买不来。烦人的是，现在萧练在朝中的地位忽然之间有了质的飞跃。朝中以往看轻了南郡王府的大臣们现在争先恐后地想与南郡王府搭上点关系。
这不，正逢皇上寿辰将至的佳节，朝中大臣纷纷往南郡王府送来奇珍异宝，供南郡王府从中挑选出一个称心的礼物。
这也算往年的惯例，除了一品以上的大臣，别的臣子的贺礼送不到皇上跟前。皇子们也不可能真的为了送礼去天南海北的找去。所以大部分都是由这些下臣找到好的贺礼，送到皇子的府里，再由皇子们送到皇上跟前去。
四舍五入，也就等于这些不够格的大臣给皇上送了礼了。若是皇上赏识，皇子心情又好，在皇上面前再提上一提，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今年，跑来南郡王府献礼的大臣，着实多了些。府里摆不下的，都摆到府外来了。
老百姓争先恐后地在王府门口看稀奇。
“哟，仙鹤啊！这辈子第一次见！”
“仙鹤有啥稀奇的，我天天都要绕过来看看，前几天还有人送来一头白色的狮子。”
“狮子啊？在哪呢？”
“哪能还在呢？据说送来那天，王府里的神犬刚好跑出来，看到狮子当场吓尿了。狮子立马就被送了回去。”
“哦哦，那便可惜了。”

第两百零三章 你怀疑我
杨珉之站在南郡王府里花厅里迎来送往一整天，愣是茶都没喝上一口，原本就削瘦孱弱的身体，感觉就像被人打了一百闷棍，浑身哪哪都疼。
原本这个活还有徐龙驹可以帮着分担一点的。但胖虎因为跟侍弄花草的那两位最近不太对眼，硬是要粘着徐龙驹，谁都牵不走。
牵不走那就乖乖趴在一旁也行，可胖虎偏不，看着那些花厅里走进走出的大臣，时不时就会选一些自己看不顺眼的咬上一口。
这要是被胖虎咬了，南郡王府名声有损不说，还要陪医药费，怎么看都不划算。只好让徐龙驹带着胖虎走了。
不仅如此，最烦人的是，杨珉之还必须笑。
毕竟他只是南郡王府没有品级官阶的小厮，别人看着南郡王的面子上，对他客气，他不能冷着脸吧。
杨珉之很不喜欢笑。但现在他站在花厅愣是笑了一天，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青楼的妓.女，还连花魁都算不上，是那种站门口，没什么生意，只能摆着一张笑脸迎来送往的。
杨珉之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人，嘴角刚刚耷拉下来，就听见了又一个脚步声走了进门。他下意识地挂上一个笑脸，转身见到来人，脸色僵了僵。
来的人是何婧英。
杨珉之愣了好几秒，赶紧行了个礼：“见过南郡王妃。”
何婧英看着杨珉之给她行礼，心里滋味说不出的诡异，忍不住眉头就蹙了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喜欢叫我阿英姐姐的。”
杨珉之顿了顿，改口叫道：“阿英姐姐。”
何婧英又迷惑了，如果是萧昭业的话，好像没有那么听话……
何婧英轻轻咳了一声：“我就是来问问，再过五天就是皇上的寿辰了，不知道贺礼选得怎么样了。”
杨珉之恭恭敬敬地回道：“各地送来的贺礼一共三百零七十八件。奇珍异兽不计其数，任其一样都是上好的贺礼。”
何婧英点点头：“还不错，都收着吧。”
杨珉之目光微微凝了凝：“王妃不觉得太多了吗？以前太子府和竟陵王府也不曾收过那么多贺礼。”
何婧英点点头：“是太多了。不过王爷说都收着。”
说完“王爷”两个字，何婧英便觉得有点不自然起来。
杨珉之倒似乎没有察觉一般说道：“那就先收着吧，不过王府里似乎摆不下了。”
何婧英垂下眼帘，没说什么。
如果杨珉之真的是萧昭业的话，那他对自己的身份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吗？
何婧英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忽然何婧英抬起头来看着杨珉之：“珉之，我一直都没问你，你说的那个，虚无的空间，是什么样的？”
杨珉之抬头看向何婧英，何婧英神色淡淡的，但他还是在何婧英的眼中看到一丝让他不怎么愉快的情绪。“你，在怀疑我？”
杨珉之在何婧英的眼中看到了怀疑。虽然他不知这怀疑源自何处，但这样的目光仍然让他心中像被利刃轻轻戳了一下，有种细密的疼痛。
何婧英忽然笑了，这样一句回答，让她找回了面对萧昭业时的感觉。就这么一句话，让方才那些顺从的话语，像是为了能装得像杨珉之而说出口的，
何婧英一笑，杨珉之顿时知道自己失了言，赶紧说道：“我记得之前和王妃提起过，我那里是数不清的白昼，在一片白茫茫的沙漠里。也没什么可讲的。”
何婧英点点头：“幸苦你了。”
……
……
多年以前，何婧英刚刚嫁入南郡王府的时候。
那时候满京城的人都爱谈论她们二人。说南郡王对将军府的独女一见钟情，冒着抗旨的风险，娶了何婧英。郎才女貌，天下无双的一对璧人。
的确也是好的一段姻缘。何婧英现在也这样认为的。
但是再好的姻缘，也被现实所碎的生活磨掉了原本的光彩。
八年，娶了妻的萧昭业心思不在生子上，她无所出。但是人前人后她们仍旧是一对神仙眷侣。所以无所出的罪责，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何婧英的头上。
王宝明是个温和明事理的。但正是这样一种关系，才更让何婧英觉得窒息。因为萧昭业见着先太子总爱吵架，王宝明与萧昭业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所以王宝明特别喜欢拉着何婧英叙话。
说她能看出，萧昭业是如何的喜欢何婧英。
说萧昭业当初为了能娶何婧英，与先太子怎样的大吵了一架。
说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孙子。
然而这样却更让何婧英难受，这样的压力绵软又细密，是一种缓慢又温和的折磨，让何婧英找不到宣泄口。
她有时会走到小时候找食物的破庙里去逛一圈，却被萧昭业训斥要注意南郡王妃的身份。
连训斥都是温和的。
萧昭业说：“破庙里太过危险了，说不定就藏着什么贼人，你不要再去了。”
何婧英便不去了，将自己关在府里。
之后便是各式各样的药流水一样的送进南郡王府。何婧英从善如流，对这些苦得让人恶心的药，从来不会说一个不，总是将一大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甚至在这些苦味里，她找到一丝近乎自虐的快感。
于是有一天，她忍不住了，她问萧昭业：“你是不是并不喜欢我？可以再纳个妾的。”
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况是一个王爷。府里住着的那个妾不喜欢，她作为王妃自然是要为王爷再纳一个妾才是。这是她作为王妃的本份。
那时的萧昭业与方才杨珉之的表情如出一辙，连语气都一样。
“你，在怀疑我？”
之后萧昭业生了很久的气，几乎有半年的时间何婧英没再见到萧昭业。
可是细数起来，萧昭业又是对她那样的好，但凡她喜欢的都会买给她。若是能寻到任何珍奇异宝，也是送往懿月阁。
小白龙就是其中一件。
但她从未有机会骑着小白龙出去。
因为王妃要有王妃的样子。
这样抑郁的情绪几乎充斥了她婚后所有的日子。她原以为她于南郡王府，于萧昭业而言，就是个摆设。
直到徐婉瑜放火烧南郡王府时，萧昭业毅然决然地冲进火场。
她才觉得自己原来那么幼稚可笑，不懂珍惜。
如果有机会与萧昭业重来一次，她应当会有不一样的心境吧。那样的话，他们二人之间应当不会再有那种隔阂吧。
可是当杨珉之用与萧昭业一模一样的语气和表情说出那句：“你，怀疑我？”的时候，何婧英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她从来不知道萧昭业在想什么，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丝毫没有改变。

第两百零四章 芳菲馆饮酒
于是这一晚，何婧英想喝酒了。
她挑了个萧练与杨珉之都不怎么来的地方喝酒——芳菲馆。
何婧英来芳菲馆饮酒，王韶明就将张妈妈支到了别处去。
何婧英要来芳菲馆喝酒，王韶明心中暗自紧张了好一阵。因为萧昭文冲道芳菲馆里指责她的那些话，还似昨天。这么些日子王韶明心中一直不舒坦，总觉得自己在何婧英面前，自己就是个贼。
可是自己并不是贼。
她一直在等着何婧英亲口来问她，她连如何解释都想好了，但是何婧英就像似乎从来这么想过一样。
何婧英当然也是怀疑过王韶明的。就在带着杨珉之去了太子府之后，她也有过这么一丝怀疑。但是这个想法刚冒个头，就被摁下了。
王韶明的确有可能知道她与萧练的动向，也有时间去策反芸香联系王敬则，但崇安陵发生的事情却是在王韶明来之前，她不可能那么清楚。
但是王韶明却不知何婧英这么想的，所以面对着煞有介事前来喝酒的何婧英还有一些紧张。
她想着就算何婧英不问，她也要找机会对何婧英好好把这事说说，现在就是个挺合适的时间。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就有点尴尬。
何婧英原本是想将自己喝醉了，要么好好的将心里的难受发泄发泄，要么干脆睡死过去也不错。
可是何婧英忘了，自从吞下白神珠之后，百毒不侵，千杯不醉。那酒喝到嘴里虽然会辣辣喉咙，但是落进胃里与白开水无异。
但王韶明就不是这样了。
何婧英眼睁睁地看着王韶明将自己灌醉，开启了话唠模式。
何婧英从来没想过，大家闺秀如王韶明喝醉了话会那么多，还会说粗话。
王韶明骂的第一句就是：“我他妈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原来大家闺秀骂人都是这样的，一骂一大家子。还是自己家。
“我爹对我娘不好。我娘就是被家人硬嫁进王家的，我不想成为我娘那样的人，一辈子都没得选。”
“我爹让我盯你们了，可我没盯。”
“我知道那段日子你们不在府里，可我没跟人说。”
“你说为什么那人要躲着我啊？是不是不喜欢我啊。那他也没必要躲啊，他狗日的不是个东西。”
都说举杯销愁愁更愁，何婧英现在心里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感觉。
何婧英心想，我还想问为什么那人要躲着我呢。谁来回答我啊？
忽然王韶明直楞楞地看着何婧英：“阿英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啊？”
何婧英愣了愣，她想到了在绝境时与她并肩作战的萧练，在沛郡的小木屋里满身伤痕的萧练。
她怎么会想到这些？
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出嫁那天，撩起盖头看到萧昭业的一瞬间吗？她记得那时候她是心动的。
隐隐约约，她觉得自己是个叛徒。
王韶明又开口了：“阿英姐姐，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啊？”
何婧英喉咙有点干。
王韶明傻乎乎地一笑：“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特别像我自己。”
这句话没头没脑又不通顺，但何婧英却听懂了。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温和柔顺，对什么事都言听计从的大家闺秀，实际上活得比她明白多了。
喜欢一个人，是放下伪装，放下戒心，用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去喜欢。
说完这一句，王韶明就撑不住了，“砰”地一声撞在桌子上。脸朝下摔的，何婧英看着就疼。
何婧英正想将王韶明扶起。张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哇啦啦”地一通乱吼就跑了过来。
张妈妈看着何婧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脸都憋红了。不过她不是真的不敢言，只是嘴笨一点，在组织语言而已。
“王妃，你可不要害我们小姐。以后……以后的事情哪知道，山不转水转。”
唔，还是挺恶毒的。
山不转水转。南郡王府不转，南郡王妃转呗。
何婧英喝了那么多的酒，结果自己不醉，给别人当了一把心灵导师，正是郁闷时，就被张妈妈怼了这么一句，顿时哭笑不得。
她抬头看着张妈妈，就那么笑了笑。
张妈妈被她笑得心里发慌。心想从来觉得这个王妃就是个屁都放不出一个草包，怎么笑起来还怪瘆人的。
张妈妈心中一慌，下意识将王韶明搂得更紧了，硬着脖子问道：“你把我们家小姐灌醉了是想干什么？”
转念一想，不对啊，桌子上一壶酒，两个酒杯。哪有一人醉得不省人事，另一人脸都不红的道理。
张妈妈更慌了，将王韶明眼皮子翻起来看了看，惊叫道：“你是不是想害我们小姐！你是不是下毒了？”
何婧英叹口气，往椅子上靠了靠，不知道王韶明着么温婉的大家闺秀怎么就摊上了着么呱噪的一个嬷嬷。
张妈妈见何婧英不说话，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告诉你，我们小姐可是我家老爷最疼的，你要是害了我家小姐，我家老爷跟你没完。”
何婧英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张妈妈：“太常大人那么疼你家的小姐的话，怎么舍得把她送这来？”
张妈妈一愣：“这是我们府里嫡出的小姐，我家老爷怎么会不疼的？就算这样，我，我也跟你没完！”
何婧英见张妈妈咬牙切齿的模样，哭笑不得。“你放心吧，她只事喝醉了酒。”
张妈妈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桌上的酒壶：“那你怎么没事？再说了我家小姐酒量很好的。”
何婧英微微一笑：“我体质特殊。”
张妈妈还是不信。
何婧英随手指了指那酒壶：“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喝一口试试，看看有毒没毒。”
张妈妈看着桌上的那壶酒，有些抗拒，但还是伸出了手，刚要碰到酒壶的时候又缩回了手。
何婧英笑笑，正准备离去。余光看见张妈妈竟然真的拿起了酒壶。
在何婧英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下，张妈妈就着酒壶喝了一口。
酒里当然没毒，喝这么一小口张妈妈也当然醉不了，但她就像是找着了胆子似的，咕咙了一句：“谁知道你们这王府里的女人都怎么想的，都奇奇怪怪的。”
何婧英眉头微蹙，倒不是因为张妈妈说她奇怪。她还不至于跟一个下人去计较。
但“你们府里的女人”，这句就格外奇怪了。
这府里的女人不少，加上女婢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两百来个。但能被张妈妈关注的“府里的女人”却不多。
何婧英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什么奇怪的？”
张妈妈以为何婧英是在训斥她。想着这王妃到底还是要给自家小姐几分情面的，自己也不能在她面前露了怯，当即回道：“我就没见过哪家夫人像你这样的。即便是庶出，也是府里的公子。主母不管，亲娘也不管。心那么狠，你们还不奇怪么？”
一打开话夹子张妈妈就有点收不住：“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娃日日夜夜都在哭，没个人管的。”
何婧英眉头越蹙越紧。

第两百零五章 皇上寿诞
皇上的寿诞将至。太子服丧期也过了，阖宫上下都盼着这么一场盛世，一扫年初的阴郁气。
整个寿辰由范贵妃与王宝明一同布置。
先太子过世了，皇上还让王宝明负责寿诞的布置，这无疑是把先太子府的地位又抬了一抬。
范贵妃别出心裁，说皇上寿诞当与民同乐，所以不止将宫里布置得热热闹闹，还将宫外也布置了一番，在宫外搭设了五十四个戏台，贯通宫城外的主道朱雀大街。
五十四个戏台皆由民间艺人在戏台上表演。呼声最高的十位表演者，将由小太监列好了名单呈交给皇上，皇上可随时召表演者进宫来演出。
此消息一出，不止京城的艺人，齐国各地的民间艺人，但凡有点才艺的都赶来了。
一时间京城里人山人海，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小客栈，如今价格都翻了三番。
在寿诞之前的一个月里，忙坏了范贵妃身边的徐美人，每日都要看数百组艺人表演，再将表演得不错的写在名单上，晚上呈回昭阳殿给范贵妃过目。
今日寿诞。朱雀大街上五十四个戏台，从早上就开始表演，每个戏台上从早到晚都有三轮表演。一时间朱雀大街上精彩纷呈。舞龙、舞狮、曲艺、歌舞、皮影戏、木偶戏，光是这些常规的表演都有好几个戏台子。还有甩铁花的，吞剑的，胸口碎大石，喷火的，踩高跷的，这些入不得皇家眼，但百姓喜欢的，也有好几个台子。
整个朱雀大街自清晨起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到了晚上更是热闹，皇上虽然不能亲临朱雀大街，但站在城楼上就能看到朱雀大街上五光十色的戏台与欢呼雀跃的百姓。
宫宴也就搭在这城楼之上，真真是做到了与民同乐。
宫宴共在城楼的顶层与城楼下设了两处。城楼上是皇上与皇室宗亲。
城楼下是三品以上的百官，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宫里的歌舞与朱雀大街上的自然不同，华丽炫目又灵动轻盈，舞者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翻飞，一双如烟眸欲语还休。
若不是皇上年事已高，已经好几年没有选过秀，这个妙人儿也是个有幸能进后宫的人。
皇上不喜美色，但不表示在座的皇室宗亲都不喜欢。坐在席间的萧鸾眼睛都看得直了。
范贵妃附在皇上耳边，耳语了几句。皇上眼光扫过萧鸾，顿时笑了起来。
萧鸾是皇上的堂弟。虽说是堂弟，但萧道成幼年丧父，从小就是在太祖的膝下养大的。
皇上虽然兄弟众多，但年岁相差较大。例如皇上最小的弟弟，十九弟河东王萧铉，如今不过十三岁，比萧昭业都要小七岁。所以虽为同父异母的兄弟，反而生疏。
加之与皇上年岁相近的几个兄弟，都已驾鹤西去，现在倒是这个萧鸾这个堂弟与皇上更亲近些。
萧鸾在朝中也是肱骨之臣，太祖即位后就封了萧鸾为西昌侯，历任度支尚书、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吴兴太守，虽不算丰功伟绩，但也算建了不少功业。
可萧鸾就一个缺点，好色。自己都生了九个儿子了，还是改不了看见美人就挪不开眼的毛病。
皇上看着萧鸾说道：“景栖，你怎么酒都忘了喝？”
萧鸾回过神来，脸现一抹愧色赶紧说道：“惭愧惭愧。皇兄今日寿诞，臣弟心中开心，一时忘了。”说话间，忍不住又往那冰肌玉骨的美人身上看了几眼。
皇上嗤笑道：“你是看着朕高兴，还是看着美人高兴？”
萧鸾脸上一红说道：“皇兄这是在拿臣弟打趣呢。”
那舞者听闻皇上如此说，羞答答地低下头，脸色微微一红，更衬得一双眸子波光潋滟。
萧鸾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那一个“色”字写在脸上，隔着十张桌子都能看得清。
看萧鸾这模样，皇上“哈哈”大笑：“景栖，朕还不知道你？”
皇上大手一挥：“此女跳舞跳得不错，就赏给你了吧。”
萧鸾顿时喜上眉梢：“那臣弟就谢过皇兄了。”
皇上笑得如此欢畅，席间的气氛又添了一层喜气。
范贵妃举起酒杯对皇上说道：“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臣妾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上点点头，端起酒杯来饮了一口：“爱妃，今日你可是居功甚伟啊。”
范贵妃笑笑：“皇上这么说，臣妾倒不好意思了，今日的寿诞是臣妾与太子妃一起布置的，臣妾怎么敢独自居功。”
皇上：“嗯，说的对，是要好好赏赏。朱寿，年初琉球进贡了两斛上好的南珠，就赏给范贵妃与太子妃一人一斛吧。”
范贵妃与太子妃双双起身谢恩。
萧子良这几日，过的是如履薄冰的日子，如今逮着机会当然要在皇上面前卖卖乖才行。
当即举起酒杯起身朗声道：“父皇，儿臣愿献诗一首，恭祝父皇寿诞。”
皇上手微微一抬：“准了。”
萧子良端着酒杯唱道：“月展风转，层台气寒。高云敛色，遥露已团。彩凤朝阳，玄鹤清商。瑞此永明，千载金皇。”
萧子良才名在外，这番马屁又拍得文采斐然。在做的宗亲大臣，无不拊掌称赞。
萧子卿多喝了一些酒，脸微微有些红，他回头看了萧练一眼，见萧练端着一杯茶喝着，百般看不顺眼地嘴里“啧啧”两声。
这声音不大，但还是穿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眉毛一抬：“云长，你觉得云英这首诗不好？”
萧子卿一愣，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动作，都被皇上看进了眼里。伸手在自己后脑勺挠了两把，憨厚地笑着：“儿臣哪敢去评二哥的诗？儿臣就是想着往年法身都会给父皇献字献画什么的，今年二哥都献了诗了，也该法身献个字了吧。”
萧练一愣，萧子卿这厮真是……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萧子卿还回过头来对着萧练眨巴了一下眼睛。那不怎么大的眼睛里竟然有表功的意思。
萧练：“……”

第两百零六章 皇上寿诞2
萧子卿开口又说了：“父皇你知道的，每一年法身的字画在市面上价格都翻着翻呢，去年一幅画都炒到了千金。”
皇上奇道：“法身的字画都收在宫里呢，哪来的价格？”
萧子卿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儿臣那不是有一副法身小时候字么？去年儿臣一时兴起，拿出去问了问……哎哟……”
郗妍微蹙着眉，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萧子卿一把。
皇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许是今天心情好，没打算怪罪。“云长你缺钱了？”
萧子卿赶紧摆摆手道：“没有没有。父皇赏的东西儿臣哪敢拿出去卖，就是一日好奇心起，拿去问了问价格，现在那副字还在儿臣家里呢。”
萧子卿与萧练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停留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层面。萧练还曾想过可以与手握兵权的萧子卿关系稍微再好那么一点点的。
现在看来，这样的队友，他似乎无福消受。
萧子卿着么一起哄，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起哄起来。萧练一时之间可谓是骑虎难下。
萧昭业是写得一手好字，但他萧练在这方面可是个标标准准的手残党。
皇上目光扫过萧练，看不出情绪，话却是对这萧子卿说的：“云长，你不会是又想骗幅法身的字画吧？”
萧子卿赶紧说道：“诶，父皇，儿臣可不是这个意思。”
萧鸾也附和道：“法身，这每年一副的墨宝，可不能含糊了。”
皇上看了看萧练，未置一词。
何婧英见此番情景，心生一计，附在萧练耳边说了几句。萧练当即会意，面带微笑地站起来对皇上说道：“皇爷爷，孙儿臣愿以笔墨一副，恭贺皇爷爷寿辰。”
朱寿立即命人抬来一张案几与笔墨纸砚。
萧练却摇摇头说：“太小了。”
朱寿一愣：“什么太小了。”
萧练又说道：“这方寸之纸太小，盛不下本王对皇爷爷的祝福。”
朱寿迟疑着说道：“那王爷稍等，咱家去换个大的来。”
萧练低声对朱寿说了几句，朱寿恍然大悟转身对身后的太监说了几句，眉开眼笑地看着萧练说道：“王爷请等等。”
不一会儿，三个小太监出来了。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匹布帛，为了图喜庆，专程挑了红色。另一个小太监拿着一只巨大的毛笔出来了。
说是毛笔不如说是拖把。小太监身子骨小，沉沉的拿在手里，毛笔还是顶在了他的下颚。
鲜红的布帛在殿前缓缓铺开，萧练一身月白锦袍，金丝束冠，腰带将外袍紧紧束着，勾勒出腰腹流畅而又坚硬的线条。
方才抱在小太监怀里还嫌大的毛笔，萧练拿着却只是觉得趁手。萧练拿着毛笔站在着鲜红的布帛中央，一身清冽的气质在鲜红的布帛中央越发的显眼，犹如岩岩古松，肃肃清风。可偏生那张极为俊美的脸上，嘴角又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角眉梢皆是张扬。
这大殿上，就是从小看着萧昭业长大的叔叔辈们，看到此番情景也是看得有些出神。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血脉的皇室宗亲，差距还挺大的。
何婧英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练，笑靥初绽，眸子里似蓄了一层氤氲的水汽，脸颊微红，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与萧练一静一动。只觉得大殿上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二人身上。
萧练手握毛笔，脚步在鲜红的布帛上腾挪，月白的衣袂翻飞，大开大合，时急时徐，似一曲苍劲有力地舞蹈。
一曲舞毕，一个龙飞凤舞的“寿”跃然红布之上。
霎时满堂喝彩，连皇上也忍不住拊掌而笑。
若是在寻常纸上写，萧练的字迹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有异。
但若是用不寻常的笔，也就不会有人在意这字迹上的差异。
这就是何婧英出的主意。
萧子卿看着这幅字“哈哈”大笑：“就这幅字，放到市面上去何止千金！”
郗妍微微蹙眉，轻轻咳了声。萧子卿立即讪讪地收了声。
朱寿将那写着寿字的布帛小心翼翼地收起，对皇上说道：“皇上，南郡王这幅墨宝真是好。内务府里又多了一件宝贝了。”
皇上龙颜大悦，说道：“按理应该能赐酒的，不过法身不能喝酒，朕珍藏的太平猴魁就一并赏给他吧。”
萧练俯首谢恩，又坐回了何婧英身旁去。
萧子良方才吟诗一首，才刚出了这么一小会儿的风头，就被萧练轻而易举的盖过，脸色自是不怎么好看。
朱寿笑意盈盈地问皇上道：“皇上，王爷送的贺礼还放在后殿呢，皇上可要看看？”
皇上点点头，虚抬了一下手。朱寿就赶紧命人准备了。
皇室宗亲为皇上准备的贺礼，按照亲王的年龄辈分，一件一件地抬了上来。
最先抬上来的就是萧子良的贺礼，象牙制的鎏金云纹鼎，托着七彩八宝舍利。舍利单是一颗就十分难得，萧子良凑齐了七颗。若不是天南海北苦苦寻找，是寻不到的。
皇上见那七彩八宝舍利十分喜欢，夸奖了萧子良好一番。萧子良方才因为被盖过风头而有些绿叽叽的脸色才又润上了些红色。
皇上今日心情真的是很好，每一份贺礼他都会夸赞几句。就连俗气如萧子卿送了一只鎏金的仙鹤，皇上也都夸赞了几句。
萧子伦送上来的是一对奇石。一尊形似弥勒，一尊形似观音，皆是天然而成。轻轻转动角度，就可见弥勒宝相庄严，观音拈花而笑的样子。
上佳的玉好找，但这样的奇石却是可遇而不可求，众人看到都是啧啧称奇。
皇上也十分欢喜，夸赞了好一番，又问萧子伦道：“云宗，你跟长乐公主的婚事也该抓紧着了。你看也交由范贵妃与太子妃来操持如何？”
将元戈妘迎回之后，太子薨逝，二人的婚事就推迟了。萧子伦与元戈妘两情相悦，现在皇上又提起此事，萧子伦开心得微微都有些脸红。
再加上萧子伦的母妃去得早，他的婚典若是能由范贵妃与太子妃操持，更是求之不得，下跪谢恩时的说话声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第两百零七章 江山为礼
萧子伦过后，便是几个年纪更轻一些的皇子献礼。等到子辈的皇子献完礼，才到萧练他们孙辈的献礼，再之后才是皇上的兄弟献礼。大臣们献的礼都由内务府收着，稍后会列一张单子送给皇上过目。
几个年轻一些的皇子虽然资历少，但能看得出，准备的贺礼也能看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年轻的皇子都是品级不高的后妃所生，难得能与皇上见上一面，今日自然是卯足了劲的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一时间大殿上更加热闹了。
贺礼如流水一般在大殿上来来去去，每送上一样大家都会附和着说些吉祥的祝词。这么多皇子凑在一起难得这么和谐，皇上自是更加开心了。
徐龙驹从殿外轻轻走了进来，走到了何婧英背后。
大殿上热闹，也没人留意到他。
徐龙驹附在何婧英耳旁悄声说道：“王妃人抓住了。正扮成宫女的样子，端着盘子走菜呢。被隐舟姑姑一眼就看出来了，拖到后面去，还没用刑就招了。”
刘隐舟跟在范贵妃身旁，已经在宫里站稳了脚跟。现在是宫里的红人，宫里宫外都要称一声隐舟姑姑。
何婧英垂下眼眸，表情毫无波澜：“先带回府里柴房关着吧。”
面对萧练投过来的目光，何婧英狡黠地笑了笑。
那般明艳的笑容让萧练的双眸微微闪了闪，很快又隐藏在一片飞扬跋扈之中。
等到快要到萧练送上贺礼的时候，司礼的小太监走了上来走到朱寿身旁耳语了几句。朱寿脸现诧异，目光就朝萧练投了过来。
萧练胸有成竹的对朱寿笑了笑。
朱寿虽然百般狐疑，但还是唱道：“南郡王贺礼。”
朱寿唱完，并没有司礼的小太监走上前来。
正是大臣们诧异的时候，萧练在众目睽睽之下，空着手上来了。
百官都知道，皇上寿诞，往南郡王府送来的贺礼可是都堆成了山，任挑一样都是绝世珍宝，但南郡王竟然空着手上来了。
百官面面相觑，这南郡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练恭恭敬敬地对皇上说道：“孙儿臣祝皇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上点点头：“唔，平身。”
萧练微微一笑：“孙儿臣为皇上准备了一份大礼。”
皇上眉头微微抬了抬，看了看萧练空空如也的双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练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儿臣的大礼，需要皇上挪挪步。”
皇上心情甚好，跟着萧练走到了城楼前面。朱雀大街上连片的五彩灯笼蜿蜒而下，在夜空下宛如一条游龙。
萧练手指了指那条游龙：“这边是孙儿臣为皇爷爷准备的大礼。”
皇上指了指朱雀大街：“心思不错，但这是朕的爱妃功劳吧，你这是借花献佛？”
萧练笑笑：“皇爷爷别急。”说着看了看身旁的杨珉之。
杨珉之站在城楼上，猎猎冷风将他的衣袍吹起，更显得他衣袍之下的身躯瘦骨嶙峋。他身型瘦长，站在这城楼之上就像是随时会被这风卷了出去一样。
皇上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忽然认出他正是祭祖之时，被王敬则带到祭坛上来的巫师，眉头微微蹙了蹙。
杨珉之丝毫未曾察觉皇上的心思。见到萧练的示意，杨珉之从怀里拿出一个炮仗，丢上空中。空中忽然炸开一朵烟花来。
就在空中烟花燃尽的瞬间，朱雀大街上那条由灯笼与戏台组成的游龙，忽然就像是动了动。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咻”地一声响，那条游龙腾空而起，从朱雀大街上一瞬间攀升到了空中。
游龙在空中动了动，忽然又变成了千万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一时间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如天宫乍现，金鳞盘旋，彩凤临空而舞，殿前游龙戏珠。
众人都被这惊艳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唯独何婧英、萧练、杨珉之三人，表情无惊无喜。
萧练从现代而来，烟花是寻常的东西，早就看惯了的。
杨珉之也许是在这城楼上站得太久了，神情有些恹恹的，眉目之间满是疏离。
何婧英却是看着杨珉之那疏离淡漠的神情，看得出了神。
她记忆中的杨珉之，是个温和的男孩。
她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神色，仿佛随时都带着对这世间的敌意，周围的人和物会随时惹得他厌烦不快。
越是清醒的认识，心中越是凄凉。
她认出身边人，因为眉宇间的冷漠。而她曾经，是那么害怕着一抹冷漠。
何婧英低垂了眼眸，不愿再去想。
为什么不与她相认？
为什么骗她？
这些问题就是一个又一个系了死结的铃铛，轻轻动一动都会吵得人头疼。
空中烟火尚未散尽，朱雀大街上万人齐声恭贺：“祝皇上万寿无疆！祝皇上万寿无疆！祝皇上万寿无疆！”
这惊天动地的呼喊，才将何婧英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回来。
“好！”皇上手紧紧地握住栏杆。这是皇上今晚说的最简短的一句话，但微微湿润的眼眶，与紧握着栏杆微微颤抖的手，都能说明皇上此刻激动的心情。
连同站在皇上身侧的朱寿，都因为过于激动而红了眼眶。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问道：“好，你想让朕怎么赏你？”
萧练恭敬道：“孙儿臣不敢讨赏。”
皇上眉毛抬了抬：“讨个赏有什么不敢？”
萧练：“这个贺礼，孙儿臣也算是借花献佛，所以孙儿臣不敢讨赏。”
皇上左右看了看：“借花献佛？这难道是别人的主意。”
萧练：“这是孙儿臣的主意不假。但是这是以皇上的江山为礼，以太平盛世为礼。这是借了皇爷爷的花，献给了皇爷爷您这尊佛。所以孙儿臣不敢讨赏。”
一席话说得皇上龙颜大悦。
皇上幼年跟随太祖南征北战打下江山。江山初定，但社稷未稳，前朝余孽未清，北边魏国虎视眈眈，偏偏在此时太祖仙逝了。皇上临危受命，担起重任。最初的大齐都是在战乱中度过，在战火中安生立命。是皇上兢兢业业十年，才换来了这太平盛世。
若问这年迈的皇上还有什么心愿，那就是希望着太平盛世可以长久不衰。
皇上捻着胡子，连说了三声“好”。
皇上回头看着萧练，面色还有方才因为激动而留下的些许红润，但表情已经沉静了下来，透出王者的威严：“好！江山为礼，太平盛世为礼。那朕便以江山赏你，以太平盛世赏你！朕就立你为皇太孙，明日就住到东宫来。”
霎时，城楼上一片安静。朱雀大街上的喧嚣格外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子敬面色如常，但萧子良的面色冷得能滴出水来。
皇上扫视了群臣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今夜的第一抹不悦。
朱寿跪在地上，高声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孙！”
百官此时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纷纷跪下，高声齐喝：“恭喜皇上！恭喜皇太孙！”

第两百零八章 柴房里的人
立皇太子的口谕一出，宫宴祥和热闹的气氛下，就多了一股涌动的暗流。向萧练示好的人很多，但假意试探的人更多。
一场宫宴倒是让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像脱了一层皮那样。二人绷着有些笑僵的脸，瘫坐在马车里。
突如其来的惊喜，真是惊大于喜。
萧练从宫中离开后，便有些愁眉不展。
何婧英：“当太孙的人是这幅表情，你恐怕是头一个。”
萧练眉头微蹙：“你不觉得太突然了吗？”
何婧英：“是有一点。但是最近萧云英与萧云端接连失利，萧云昌被软禁江州，这么一看倒也不算奇怪。”
萧练摇摇头：“还是太着急了。以往立太子都着么随意的吗？”
何婧英想了想说道：“确实是要经过百官上表，内阁议定。”
萧练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这不安究竟源自于何处，自己却是想不明白。
也许是忽然之间就当了太孙，有些不怎么适应吧。
正是思索间，马车已经回到了南郡王府。杨珉之掀开帘子，又将凳子放在马车下。
萧练跳下马车便看见杨珉之恹恹的表情，有些奇怪：“祖宗，你怎么了？吹风吹感冒了？”
杨珉之眉头微微蹙了蹙：“感冒？”
萧练：“哦，风寒。”
杨珉之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
萧练：“那你要好好休息休息。”
杨珉之点点头：“那我先去休息了。”
萧练看着杨珉之离去的背影问何婧英道：“媳妇儿，你觉不觉得我祖宗怪怪的？”
何婧英无奈地笑笑：“谁知道呢？”
在萧练面前，萧昭业不爱说话的毛病越发的显眼了。
何婧英心中叹口气，心想大家好歹都重活了一世，坏毛病是不是也应当适当的改改。
也许是被萧练传染了，何婧英觉得用“坏毛病”这几个字来解释萧昭业现在的状态，似乎自己就不那么难过了，这算是自己对自己的心里安慰？
何婧英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对萧练挥了挥手：“太孙殿下，我回房去了。”
萧练：“好，太孙妃。”
何婧英愣了愣，这样的称呼，还挺新鲜的。
萧练的笑容有些促狭：“还是我媳妇儿。”
这样的说法，真的有些无赖。颇有种，我赖着你不走的意味。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练。萧练还是离她有两步的距离。从那天夜里，何婧英抽回手后，萧练就一直这样。离她有两步的距离。
你不愿意，我便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这是一份默契，更多的是一种回护。
萧练那因真心而露的笑容，让他的眼里落满了星辰。他用着无赖地语气说出那句话时，他一步也未动。
但何婧英心却动了一下。
仿佛这世间，对于萧练而言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是王爷的时候，她是王妃。他是皇太孙，她便是太孙妃。无论什么身份，无论什么称谓，这些都不重要。他只认她是自己的“媳妇儿”。
尽管“媳妇儿”也不过是个称谓。可他还是不在意。他只是静静站在那，守着他的眼前人。仿佛这样他便满意了。
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做到这般纯粹的呢？
“咚”地一声闷响远远地传来。
何婧英沉在自己的思绪中，竟然被这个声音惊了一惊。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萧练看了许久了。
久到萧练抹了抹自己的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萧练抬头望向柴房那边：“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声音？”
何婧英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差点忘了，那里还关了一个不老实的。”
何婧英回头问萧练道：“我要去趟梅院，你去么？”
梅院？萧练想了一阵方才想起，这府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小妾”和“儿子”。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头顶有一道绿光闪过，十分抵触。但一想到何婧英既然是去梅院砸场子的，自己这个坐“夫君”的，说什么也要支持一下吧。
萧练：“我陪你过去，但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你。”
何婧英点了点头：“也行。”
正往柴房走出两步，忽然想起，徐婉瑜再不济也算是萧昭业明媒做保赢进府的。这个媒人还是皇上他老人家，是不是应该跟萧昭业说一下？
忽然又想起萧昭业顶着杨珉之那张皮都还是那张冷脸便又不想去找他了。
何况这事还没戳穿呢，自己权当不知道吧。
何婧英走到柴房门口，又听见“咚”地一声闷响。何婧英打开柴房门来，看见里面那人绑在一根椅子上，脸朝地摔在了地上。
心想徐龙驹还挺客气的，柴房里那么多柱子不用，还抬了跟椅子。
不过说起来，也怪不得徐龙驹。毕竟这个女人，曾经也算徐龙驹半个主子。
不等何婧英动手，萧练就已经走了上去，拎着那女人的领子，连人带椅子提了起来。
那女人一见是萧练，眼神立刻变得哀怨起来。
萧练皱眉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谁啊？”
这女人就是在崇安陵爬了他床的霍成碧。如今听萧练问出这一句，眼睛都瞪圆了，几欲喷出火来。堵着不的嘴一直“呜呜呜”地乱叫。
萧练一手拎着霍成碧，一手将霍成碧嘴里的抹布取了出来。
刚一取下抹布，霍成碧张嘴就骂了一句：“你不是个男人！”
萧练随手又将抹布塞了回去，回头问何婧英道：“我招惹过她？”
萧练问的这句“我”不仅代之他自己，还代指了萧昭业。这个女人既然他不认识，那说不定萧昭业认识呢？
何婧英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你曾经把人和大白菜装在一起。”
萧练仿若失忆了一般：“我？”
何婧英又解释道：“他是先太子的那个小妾，差点被生祭了的那个。”
“哦。”萧练恍然大悟：“那天被生祭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能记得？但是她为什么骂我？”
何婧英看着间歇性失忆的萧练，嘴角有些抽搐。换位思考一下，若是现在霍成碧拔出刀来捅上萧练一刀，她也是能理解的。

第两百零九章 血染梅院
何婧英没有打算给霍成碧叙旧的时间，直接拎着霍成碧踹开了梅院的大门。
当然拎霍成碧的是萧练，踹门的也是萧练。
只要在这王府里，萧练的地位就有些一言难尽。
徐婉瑜一脸惊慌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没有了绿萼做爪牙，也没人能扶住她娇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要倒的身子。所以她只能自己捏紧了外袍在卧室们外自己站稳了。
但当她看见摔在地上这人的时候，还真是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不过很快不甘的情绪就将这一抹眩晕给掩盖了过去。
她有些嫌恶地看着摔在地上的霍成碧，心里默默地啐了一口：“废物。”
当她看到将人拎进来的是萧练的时候，脸上更是划过一抹讥讽的冷笑。
萧练抬头将徐婉瑜的表情收进眼里看了个清楚，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女人一旦阴狠起来，再好看的脸也显得狰狞。真是倒胃口。
萧练转身就要走出梅院，刚要跨出院门却听里面传来一阵婴儿啼哭。他又收回脚走了回去。
徐婉瑜不明萧练要做什么，眼睁睁看萧练朝自己走来，还有一丝惊慌。
萧练看也不看她，径直走进了里屋。
当婴儿的啼哭再次传来时，徐婉瑜才反应过来萧练要做什么，当即惊慌失措地扑了过去：“你要干什么！”
萧练抱着瑞儿冷冷地看着徐婉瑜：“你不是说这是本王的孩子吗？”
徐婉瑜：“你……”
你明知道这么不是。
萧练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瑞儿就让母妃养着吧。”
徐婉瑜慌了神：“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瑞儿身子不好！”
萧练一句话都不想与徐婉瑜多说，抱着瑞儿径直走了出去。经过何婧英时说了句：“我在门外等你。”
何婧英踹开梅院大门的时候，徐龙驹就赶紧赶来过了。
徐龙驹从萧练手中接过瑞儿，瑞儿一双手使劲地挥着，哭得小脸都红了。
徐婉瑜听得心中滴血：“瑞儿身子弱，你不能这么哭。”
何婧英有些好笑：“平日你出门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瑞儿会在梅院里哭？”
徐婉瑜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你都知道？”
何婧英：“我到底是大意了，还以为你真的病了，还以为你有了瑞儿能安分些。”何婧英抬起尖尖的下巴望了望霍成碧：“你今日把她找来是想做什么？在皇上的寿宴上当着百官的面，毁了王爷的名声？”
徐婉瑜冷冷地看着何婧英，眼神像是一把刀，想要剖开何婧英。徐婉瑜冷冷地说道：“你会遭报应的。”
何婧英抬起下巴，露出了自己如天鹅般雪白修长的脖颈，孤傲地看着徐婉瑜：“我的报应我不知道多久来，但是你的报应就要来了。”
徐婉瑜：“怎么难道你还想杀我？我可是尚书右仆射之女。你杀了我是要南郡王府与我徐家为敌么？”
徐婉瑜笑笑：“哦，不对。你不能杀我。太子妃心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孙子没了母亲？”
何婧英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徐婉瑜看着何婧英的表情更加开心了：“要不你去昭告天下，瑞儿不是南郡王的儿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让大家看看南郡王的笑话。别人会怎么说呢？不知道太子妃会怎么想呢？哦对了，你曾经还答应过太子妃呢，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留点脸面。”
何婧英冷笑道：“杀不得，总打得。”
何婧英扫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霍成碧：“先打这个吧。”
不等何婧英吩咐，徐龙驹立马找了两个家奴来，指着霍成碧道：“给我打，狠狠地打。”
板子高高地扬起，“啪”地一声落下，霍成碧的双腿就见了血。斑斑血迹隔着宫女粉红的衣衫渗了出来。
霍成碧的嘴吧还被抹布堵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何婧英也不叫人把抹布拿下来，反正被打的人前面几句都是咒骂她的，她懒得听。
徐婉瑜疯疯癫癫地看着何婧英竟然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何婧英你真是个没用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何婧英：“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徐婉瑜更是觉得好笑了：“何婧英，你骗得了别人，你骗不了我。你不敢杀我，不仅因为太子妃，还因为我是皇上指给萧法身的。你杀了我，我徐家也不会让你好过！只要我死在这个梅院里，我徐家就会上奏说你逼死重臣之女。”
徐婉瑜侧目看着何婧英阴狠地说道：“何婧英，我早就活得没意思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何婧英：“还不着急，我还有一个事情没弄明白。我一直好奇，瑞儿的生父是谁。”
徐婉瑜的脸色变了变：“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何婧英：“我也没说要问你。”
何婧英回头看了看霍成碧，对徐龙驹使了个眼色。徐龙驹当即会意，将霍成碧嘴里的抹布取了下来。
霍成碧被打了几棍子，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发着抖。霍成碧抬头看着徐婉瑜颤抖着说道：“救我，救我。”
徐婉瑜脸色闪过一抹嫌恶，将自己的外袍又拢了拢。
何婧英低头看着霍成碧问道：“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你要为她做事？”
霍成碧轻轻摇着头咕哝道：“我不想在崇安陵住一辈子。”
何婧英：“她答应你，能放你出崇安陵？你便信了？”
霍成碧没有说话。
何婧英：“你好好看看这个地方，这是我府里的院子，明日她便再也别想出这个院子了。她怎么帮你？”
霍成碧依旧没有说话。
徐龙驹上前笑着说道：“霍小娘，你有什么话最好现在说了。免得后面又吃什么苦头。何必呢？”
霍成碧转过头看着徐龙驹，眼睛红得可怕：“我还能信谁？谁又会来帮我？若不是我还有些利用价值，那个人会来找我？”
霍成碧既然用了“那个人”，那么她口中说的人，就不是徐婉瑜了。
何婧英笑了笑：“让我猜猜。是晋安王的人吧？”

第两百一十章 血染梅院2
霍成碧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婧英嘴角浮起一抹笑，自己猜对了。何婧英又说道：“你怕是被人骗了。晋安王如今被软禁江州，哦，说错了，是软禁江州为他特质的监牢，没有圣旨他死都要死在江州，他怎么救你？”
霍成碧脸色一点一点地狰狞起来，她像徐婉瑜扑了过去。带着血的手扯住了徐婉瑜的衣袍：“你骗我？”
徐婉瑜面露嫌恶，一把抛开霍成碧的手。
霍成碧更加恼怒连同声音都破了：“你骗我！”
她扑上去一把掐住了徐婉瑜的脖子。徐婉瑜握住霍成碧的手，手指关节都泛了白。霍成碧才受了刑，虽然已是用了全身的劲，还是被徐婉瑜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了。
徐婉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地喘息着。还未来得及说话，霍成碧又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徐婉瑜的头发。
徐婉瑜低着头，抓紧自己的头发，用膝盖重重的踢在霍成碧的肚子上。霍成碧吃痛捂着腹部蜷了下去。
徐婉瑜逮住空袭，拽着霍成碧的头发将她拖起来，摁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往门框上撞着。
徐婉瑜头发散乱，衣衫也乱了，脖颈上三道被霍成碧挖出的血印子，还在渗着血，斑驳的血迹滴在衣襟上。哪还有半点才女的样子。
何婧英微微抬了抬眼皮，说道：“徐公公，死了人晦气。”
徐龙驹赶紧挥了挥手，两个家奴上去拽住徐婉瑜推了一把，将霍成碧从徐婉瑜手中救了下来。
徐婉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眼角被霍成碧划破了，左眼肿了起来。犹是这般狼狈，她还是站了起来，抬起头，将自己的鬓发拢了拢。
何婧英对徐龙驹说道：“徐公公安排一下，过几日将瑞儿送到江州去。”
徐婉瑜惊鄂地抬起头：“你要干什么？”
何婧英有些好笑地看着徐婉瑜：“把瑞儿送到他父亲那去，有什么错吗？”
徐婉瑜惊慌失措地扑了上来，被两个家奴拦住：“你不可以！你难道不怕太子妃伤心吗！”
何婧英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了才女模样的徐婉瑜实在是难看得很。“太子妃早晚要知道的。总不可能骗她一辈子。”
徐婉瑜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一样：“不对，你个贱人！你是故意的！如果瑞儿一生下来你就将他带走，我就不会和他有感情，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
何婧英蹙眉道：“徐婉瑜，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原以为你做了母亲会安分了。如果你一直安安分分的，我南郡王府养着你们母女两个，也不是不可以。可你自己偏生要与我作对。你可知道你害的是谁吗？你害的是王爷，是我南郡王府！我便容不得你。而且瑞儿有你这样的母亲，他一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的。”
徐婉瑜嘶吼道：“瑞儿没有父亲！他没有！他只有我一个母亲！”
徐婉瑜忽然之间生出一股蛮力，竟然挣脱了家奴的钳制。
徐龙驹赶紧跑过来挡在何婧英的身前。可徐婉瑜并没有跑向何婧英。
何婧英心里“突”地一跳，想要出声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徐婉瑜一把从家奴手中抱过了瑞儿。
何婧英推开徐龙驹一个踉跄，徐婉瑜的衣袍从何婧英手中滑过。徐婉瑜抱着瑞儿，一个猛冲“碰”地一声撞在了墙上。
瑞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墙上顿时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朵。
徐婉瑜整个人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滑落。鲜血从她的额头上落下，她还在笑着。她看着何婧英道：“你会有报应的。从此我徐家与你南郡王府为敌。你和南郡王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就在阴曹地府好好看着你们，你们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徐婉瑜圆睁着眼睛断了气，那笑在她咽气的最后一刻变得格外的狰狞。
似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何婧英只觉得自己心中说不出的难受，甚至手脚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些。
她并不想哭，可也一点也不开心。
她告诉自己这是徐婉瑜自寻死路，她屡次三番地放过她，但她却不知悔改。
但是当那柔软无辜的生命，戛然而止的瞬间，她一点也不开心。
她微凉的指尖落入温热的掌心。她抬眼，见萧练微微笑着，带着宽慰。
食指上粗砺的纹路带着体温将何婧英的手包裹住。这份温柔让何婧英忽地心生依赖，一时之间不舍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萧练带着薄茧的手掌抚过何婧英柔软的手背，将她纤弱的手掌握在自己掌心。他一言不发，牵着她走出了梅院。
他不知如何宽慰。他不想说徐婉瑜该死，也不想告诉何婧英，她做的是正确的。因为即便明白这些道理，也不会让人更好过。
徐婉瑜是敌人，但不是乱军之中手握铡刀的那种。她怀里是一个婴孩。在乱军之中杀敌是战功。但杀死一个原本已手无寸铁的妇孺，只会让人心生愧疚。
萧练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会大意等在门外，让何婧英独自面对那一幕。
萧练眉头紧蹙，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何婧英的手，连同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就在他们要跨出梅院时，一声婴儿啼哭从梅院里传来，虽然微弱，但仍旧清晰可闻。
何婧英停下脚步，认真地听了听，直到确定是瑞儿的哭声之后，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徐龙驹抱着满身是血的瑞儿追了出来：“王妃，这孩子还活着。”
许是徐婉瑜在要撞上墙的那一刻，终于心软了，收紧了手臂，瑞儿额角只是有一块淤青而已。
何婧英回头看着瑞儿，瑞儿小脸上还挂着血痕。何婧英对徐龙驹说道：“去鸡笼山下找个好心的农家将瑞儿养在那吧。多留些钱，等到瑞儿大些了，就让那家人送他到山上的佛寺里去吧。”
徐龙驹用衣袖将瑞儿脸上的鲜血擦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太子妃那边。”
何婧英眼神黯了黯：“太子妃那边……”
“太子妃那边本王去说。”萧练冷冷地打断道。
何婧英嘴动了动。萧练看着何婧英，嘴角像往日一样扬起：“这不是本王的’儿子’吗？难道不该是本王去说吗？”
萧练轻轻捏了捏何婧英的手。
一丝温暖从手心传到何婧英心上。
在梅院外的小林子里，杨珉之五指在袖中握紧。他仿佛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梅院。但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梅院那一片血污里，而是紧紧地锁在萧练与何婧英紧握的双手上。

第两百一十一章 圣旨
封皇太孙的圣旨三日后的一早朱寿就送来了，上面写着封南郡王为皇太孙，择日迁居东宫。同时尊王宝明为文安太子妃。
朱寿将圣旨放到萧练手里，满脸堆笑：“老奴恭喜皇太孙了。东宫这几日还在收拾，等到册封大典之后老奴就叫人来帮殿下挪过去。册封大典皇上已经交给祭酒大人操持了，皇太孙大可放心。”
萧练接过圣旨，谢过了朱寿又问道：“朱公公，本王有一事想问问朱公公。”
朱寿客气道：“殿下请问，老奴必定知无不言。”
萧练：“皇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朱寿微微顿了顿，脸上的表情还是毫无波澜：“殿下昨日不是还见着皇上了么？皇上精神大好，有萧公子为皇上调养着，殿下不必担心。”
萧练眉头微微抬了抬：“萧无誉萧公子？他医术尽然比徐楚河还好？”
朱寿微微笑了笑：“看殿下您说的，徐太医是我大齐医术第一人。萧公子在其他方面当然比不上徐太医，但是于调养一项却有过人之处。”
萧练微微点了点头：“皇爷爷的身体无恙就好。”
朱寿微微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皮，看了萧练一眼，又恭敬地说道：“殿下若是没什么事，老奴就先回宫了。”
萧练从徐龙驹手里接过一个木盒子，送到朱寿寿礼：“还请朱公公笑纳。”
朱寿连忙推辞道：“殿下折煞老奴了。”
萧练客气道：“迁居东宫，册封大典，都还要朱公公废不少心思，本王着点小意思，还望朱公公不要推辞。”
朱寿也不再推迟，将木盒子接了过来又说道：“那老奴却之不恭了。殿下还请留步。”
圣旨一道，最欢欣雀跃的是南郡王府里丫鬟小厮门。早上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梅院的丫鬟们，被眼前这道明晃晃的圣旨一晃，瞬间失忆了一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东宫来。
“我们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东宫啊？”
“宫里什么样子的？我还没去过。”
“你别开心得太早了，我们能不能去还要王爷，哦，不，皇太孙殿下说了算了。”
“不是吧，我觉得应该是王妃，哦，太孙妃说了算呢。”
“这旨意还没下来呢。”
“我们殿下都成了皇太孙，夫人肯定就是太孙妃啊，要什么旨意呢。”
一群丫鬟仆妇背后，王韶明盈盈走了出来。破天荒的，张妈妈没有逼王韶明穿大红大紫的衣服。王韶明着了一件天水碧的衫子，总算有了些少女该有的模样。
王韶明盈盈向萧练拜了拜：“臣女恭喜殿下。”
萧练虚抬了抬手：“王姑娘不必多礼。”
张妈妈一早起来就听说了梅院的动静，如今看何婧英的眼神都有些不自在，低垂着头站在王韶明的身后。
自家小姐还没蹿上位呢，这王妃就先飞到了太孙妃的枝头上。看来自己今晚上又要跟老爷去封信才成了。小姐又不能搬去东宫，总要有个着落吧。
还没等张妈妈想清楚，王韶明先开口了：“臣女在府上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
张妈妈一愣：“老爷那边还没来信呢。”
院外，一个人裹挟着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走进来，就听见王韶明的这一句话，脚步当即一顿。
萧昭文还来不及恭喜自己的大哥，原本露着八颗大白牙的笑脸瞬间就收了回去，他看着王韶明问道：“你要回去了？”
王韶明一见萧昭文，那一点委屈的情绪，不知怎么又悄悄爬了上来。她嗫嚅了一下嘴巴，却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何婧英与萧练面面相觑，自从哈士奇踏进屋子里，他们能明显地感到这间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头了。连王韶明身后的张妈妈都感觉到了，除了哈士奇他自己。
哈士奇在此时选择性地忽略掉了王韶明，回头对萧练说道：“大哥，昨天人太多，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看这样子，圣旨是到了吧。”
“唔。”萧练看了看王韶明，又看了看萧昭文，很是不想和这种自带单身狗基因的人说话。
萧昭文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何婧英轻轻“咳”了一声：“王姑娘，你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好好在京城走走吧？这就要回去了吗？”
王韶明低垂着头：“也还是……去看了次杏花的。”
何婧英微微一笑：“总不能就这么就回琅琊去了吧？不如今日我再带你出去走走？京郊的桃花开了，好看得很呢。”
不等王韶明推迟，何婧英回头又对萧昭文说道：“季尚也一起去吧？”
萧昭文：“我不……”
何婧英：“今日也该你大哥请客，权当是庆祝了。”
萧昭文：“好……”
不一会儿，徐龙驹便备好了车马。
萧昭文见马车等了许久的样子，挑开帘子就跳上了马车。进得车厢才发现只有王宝明一人在车里。
气氛有些尴尬，萧昭文下意识地就一掀帘子想要跳下去。才刚刚掀开帘子，就见胖虎吃力地趴在车上，后腿胡乱地蹬着，一看就是想要上车结果没有跳上来的样子。
徐龙驹走道胖虎身后，吃力地托了一把，气喘吁吁地对萧昭文说道：“二王爷，殿下与太孙妃说他们要先去见一见文安太子妃。让老奴先送你们去赏花。”
萧昭文：“怎么这样？”
徐龙驹佯装自己不知道萧昭文问的是什么，说道：“哦，二王爷是问胖虎啊？二王爷你也知道，胖虎惯常是跟着老奴的，老奴也丢不下塔。胖虎是钦定的神犬，肯定不能跟着车跑。只好委屈二王爷与王姑娘与胖虎同乘一车了。”
萧昭文：“不是……”
徐龙驹：“二王爷您坐好了啊，老奴这就走了，”
萧昭文：“……诶。”
徐龙驹丝毫也不耽搁，灵活地跳上马车，鞭子一挥，好似害怕萧昭文跳车似的，马车“蹭”地一声跑了出去。
萧昭文一个不稳摔回车厢里，正好摔在王韶明面前。他赶紧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在王韶明对面坐定。
车厢里两人一狗，六目相对，气氛更尴尬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绑架
不知道徐龙驹是不是故意的，今天他赶车赶得特别的不稳，好像是刻意碾着石子在走一样。胖虎仗着自己一身肥膘，往车厢里一趴，任山崩海啸都撼动不了它分毫。但萧昭文与王韶明就有些尴尬了，时不时被晃得肩膀撞在一起。
徐龙驹打起帘子，笑容可掬的说道：“二王爷，王姑娘，这路不太好，您们坐稳了。”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萧昭文如哈士奇般狠戾的目光。
徐龙驹舌头打了个结，赶紧放下帘子赶车去了，眼见前方路面有个坑，徐龙驹想也不想就碾了过去。车厢里，王韶明一个趣趔差点摔倒。
萧昭文稳稳地接住王韶明，又将她扶回座位上。手指无意间滑过王韶明温软的掌心，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十分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这要去的地方还挺远的。”
王韶明低低垂着头，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胖虎十分嫌弃地看了萧昭文一眼，翻了个身把自己肥肥的肚皮露了出来。
萧昭文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怎么就要回去了？”
王韶明：“父亲让我来京城小住，看看堂姑母。正好殿下要迁居东宫了，我想着也没什么事了，就回去了吧。”
萧昭文：“王大人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王韶明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王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胖虎抬起头对萧昭文低鸣一声，十分不满。
话一出口，萧昭文又有些懊恼，面对王韶明，他总是无法冷静客观。正巧此时车厢又狠狠地晃了一下，萧昭文便把满肚子的气都发在了驾车的徐龙驹身上。
“徐公公你干什么呢！王府的车经得起你这么颠吗？”
话音刚落，徐龙驹还未答话，胖虎却咕咚一声翻了起来，对着车厢外面龇着牙。
萧昭文立马警觉起来，在车厢的帘子轩开的一瞬间，萧昭文已经抬脚踹了过去。
一个黑衣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王韶明在车厢里惊呼出来。
黑衣人裹着黄泥从地上站起来，明晃晃的刀刃不怀好意地闪着精光。
徐龙驹倒在一片血泊中。萧昭文一边紧紧盯着黑衣人，一边缓缓地蹲了下去。他伸手探了探徐龙驹的鼻息，还好有气，但只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
萧昭文看了看四周，他们已经在京郊了，往前看去，前面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粉色桃花开得正好，他们正在上山的小路上。
他们出门较晚，这时候赏花的人一大早就上了山，又还没到下山的时候，所以路上都没什么人。这几个黑衣人恐怕是跟了他们一路了才找着这个时候下手。
黑衣人一声口哨，又有三个黑衣人围了过来。
萧昭文出来赏花的，也没带兵刃，目光寻了一圈也只有徐龙驹手里的马鞭还算有用了。
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举着刀向萧昭文冲了过来。萧昭文站在车前，一弯腰躲过冲过来的黑衣人，刀刃侃侃擦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萧昭文马鞭“啪”地一挥，甩在黑衣人的脸上，给黑衣人脸上开了一条口子。
刚把黑衣人甩了下去，萧昭文就毫不犹豫地牵起缰绳大喝一声。王韶明一声惊呼，马车顿时就飞奔起来。
萧昭文：“王姑娘，坐稳了！”
萧昭文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但这条山道狭窄，调头肯定来不及，只能上山去。
马车在山道上横冲直撞，山路不平，几次差点颠得倒了下去。
马车后，“哒哒”的马蹄声已经想了起来。
萧昭文连回头看的时间都没有。
山上的桃花似浮在半山的粉色云雾，只要到了有人地方，贼子就不敢如此苍狂。
王韶明将头发上的簪子拔出，紧紧地拿在手里，一张脸色煞白没了血色。
上山的路不是笔直的一条，七弯八拐的绕着，没一会儿就连山上的桃花林也看不见了。萧昭文心中焦急，更是驱着马快速地跑着。忽然前方一丝微光一闪，萧昭文暗叫不好。
绊马绳！
萧昭文想要勒停狂奔的马，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一声嘶鸣，前蹄被绊马绳一绊，车厢腾空而起。
萧昭文余光瞥见王韶明从车厢里摔出来，伸手将王韶明搂入怀中，“砰”地一声二人滚落在烟尘里。
马车摔倒在地上，摔成齑粉。徐龙驹从马车上被抛下来，摔在树林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身后四匹马瞬息即至。
王韶明惊魂未定，蜷在萧昭文怀里瑟瑟发抖，手上还握着那一支发簪。
四匹马刚刚行到二人面前，身后又出来四人将二人围在中间。
那被萧昭文脸上打了一道血痕的人，看着萧昭文狠狠地啐了一口：“还他妈是个硬茬。”
胖虎对着那脸上有一道血痕的人“呜呜”发出低鸣。
另一人看王韶明小白兔一样的瑟瑟发抖，竟然生出了些色心，伸手就想把王韶明拽过来。
王韶明一声尖叫。胖虎“嗷呜”一声扑了上去，凭借自身重力，硬是将那人扑倒在地。
那人恼羞成怒，发起狠来，拽住胖虎狠狠地掼在地上。
胖虎“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逃了。
那脸上一道血痕的人不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别他妈胡来！大当家说了，王爷王妃都要活的。”
王妃？萧昭文心中刚闪过一丝疑惑。那人又挥了挥手道：“上，要活的！”
萧昭文到底也曾是一方太守。几个贼子不至于让他束手就擒。他一边抱紧王韶明，一边对准冲上来的人就是一鞭子，角度甚是刁钻，一鞭子下去，有一个人脸上开了花。
被打的那人吐了口唾沫：“妈勒个巴子，看老子不弄死你！”说着又挥着刀砍了过来。
马鞭比不得兵器用的鞭子，不够长，也不够有力。不过萧昭文腕力惊人，几鞭子下去让对方吃了不少亏。
但贼子人多，很快萧昭文就无力招架。若是单单只有萧昭文一人，萧昭文尚有脱身的可能，但现在带着王韶明，竟是无路可退。
被萧昭文在脸上打了一朵花的贼人，看准时机对准萧昭文的后背就是一刀。
领头的人喝到：“祥子你小心点，别给弄死了！”
祥子啐了一口：“三哥你放心，这小子皮实，这么一刀死不了。”
萧昭文背上被人开了一条口子，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三分。后背刚受伤，前方一把刀就迎着面门扑了过来。
萧昭文抱着王韶明连退三步，一把大刀就架在了萧昭文的脖子上。
为首那人藏在面巾后的声音闷闷地：“王爷，你还是跟我们走一遭吧。刀剑无眼，你这么打下去小心伤着王妃。”
萧昭文心中一凉，抱着王韶明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将手中的马鞭扔在了地上。

第两百一十三章 山寨救人
何婧英与萧练在太子府里已经与王宝明待了一整天了，直到现在王宝明的泪痕还没干，手里还时不时地拿起佛珠念上一段。
二人就在眼泪、佛珠、眼泪、佛珠的轮番碾压下败下阵来。
王宝明在皇上寿诞之后，就去了灵山寺祈福。直到今日才回来。萧练与何婧英也才有时间将徐婉瑜的事情细细跟王宝明说上一番。
萧练搓了搓自己的脸，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泪点低得可怕的外婆。萧练蹲在王宝明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宝明：“我的亲娘，您能不能别哭了？”
王宝明才念完一段经，眼泪又蓄了上来：“你说我是造了什么孽了。”
萧练挠了一把自己头发：“这事跟您没关系，是我造孽。”
王宝明：“可不是吗？你不喜欢婉瑜就算了，平时给她点好脸色也不至于这样啊。”
提到这事王宝明又有点来气：“婉瑜怎么这么不成器，做出这等丑事来。奸夫找到了吗？”
何婧英与萧练双双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没找到。”
王宝明叹口气：“那，婉瑜说起来也算是半个侄女，这事儿……”
萧练立马说道：“我今天已经让人跟徐府那边回话，说徐婉瑜病了。她该埋哪埋哪，不糟蹋徐家面子。”
王宝明点了点头心情似乎舒畅了点，但跟着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就是可怜了那个孩子。”
萧练：“孩子好着呢，您别担心。”
王宝明又哭到：“我好不容易盼来个孙子。结果还是假的……”
萧练狂躁地揉了把自己头发，随口说道：“要不，我给您生一个？”
王宝明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你说真的？”
萧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尽力……”
何婧英：“……？”
“汪汪汪，汪汪汪。”门外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狗叫。
胖虎托着一个小厮跑了进来。
那小厮被胖虎拽着，在门框上一绊，摔了个大马趴。
犹是把小厮拽倒了，胖虎还在挣扎着像何婧英扑过去。
何婧英：“徐公公呢？”
这小厮是南郡王府里的小厮，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没见着徐公公，胖虎自己回来的。一进王府就乱吼乱叫，逮谁咬谁。我见它在王府里转了一圈，又往门外冲，这才跟着它走道了这。”
胖虎没耐心听这个小厮叨叨，裹着一身泥，黑乎乎地爪子在何婧英身上又抓又挠，低头咬住何婧英的衣角往外拖着。
何婧英伸手在胖虎的头上揉了揉，胖虎头上像是有快干掉的泥一样，硬硬的。何婧英有些疑惑地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黑褐的并不是泥，是血！心里“突”的一跳。
何婧英摊开手掌给萧练看道：“胖虎头上有血。”
萧练腾地站起，果断地说道：“走！”
何婧英与萧练随着胖虎向外跑去。
杨珉之一直侯在厅外，见到何婧英与萧练跟着胖虎跑了出来，下意识地也跟着跑起来。
萧练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摸出王府的令牌扔给杨珉之：“祖宗，你回一趟王府带上府里的五十府兵，我沿路留下记号，你随后带人追来。”
萧练刚跑出太子府，两个太子府的家奴就牵了两匹马追上来。何婧英与萧练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松了胖虎的绳子，跟在胖虎后面朝京郊跑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练与何婧英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马车。马车周围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看穿着打扮，是今日在山上赏花的人，从山上下来了。
马车横倒在地上，拦住了下山的路，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将马车挪开。即便马车碎成粉，也能从车辕上看出，这辆马车是属于王府的。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奔到近处，一眼就看见了倒在一旁的徐龙驹。
萧练与何婧英跳下马，奔到徐龙驹身旁。萧练伸手探了探徐龙驹的鼻息说：“还有气。”
何婧英赶紧从怀中拿出一个褐色的小瓷瓶递给萧练。萧练从小瓷瓶中拿出一粒药丸喂在徐龙驹嘴里，又将徐龙驹平放在地上。
何婧英抬头看了看周围众人，问道：“谁有马车，可以把这位公公送回去？南郡王有重赏。”
册封皇太孙的旨意也不过是才到南郡王府而已。民间的百姓自然不知道，南郡王的名号倒是比皇太孙的名号来得响亮。
人群中突然惊了惊：“是南郡王？”
“这么一说好像是，之前南郡王回朝的时候我远远看过一眼，是这样子的。”
人群中一个书生样子的人拱手道：“潘敞愿送公公回府。”
萧练一抬头，见说话之人长身玉立，虽着儒衫，但说话的气势中气十足，显是习武之人。将徐龙驹交给这样的人，倒也算放心。
潘敞手指了指一旁的马车：“那是草民的马车，可以安全送公公回府。”
萧练点点头：“那就麻烦潘公子了。”
萧练与潘敞二人合力将徐龙驹抬上马车。
此时胖虎已经在马车周围嗅了好几圈了，正对着一个地方狂吠。
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也不含糊，在进入林子的地方做了个记号，跟着胖虎往树林深处跑去。
一进入傍晚，很快太阳就沉了下去。萧练从附近捡了根干柴，用火石点燃，勉强能看清楚前方的路。
林子里昏暗，胖虎也辨别不了方向，趴在地上这嗅嗅，那嗅嗅，似乎断了踪迹。
萧练与何婧英将马拴在树上，在林子里走着，寻找蛛丝马迹。
何婧英：“刚才徐公公受伤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滩血迹，应当是有人收了伤的，林子里应当会留下印迹。”
萧练皱眉道：“是什么人要绑了季尚和王姑娘，有什么好处？为了钱？”
何婧英摇摇头：“山匪看到富贵的马车生出些心思正常。但寻常山匪不会碰王府的马车，要是一不小心捅了篓子，可是送命的买卖。”
萧练：“如果是有意为之，那就更加奇怪了，今日季尚和王姑娘坐的可是南郡王府的马车。”
何婧英与萧练对视一眼，心中都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这些绑匪的目标原本是他们两个？

第两百一十四章 山寨救人2
树林中的火光十分微弱，一方面是三月的树林枝叶繁茂，遮盖了天上的月亮。另一方面是萧练不敢用太明亮的火把，怕惊动了山匪。
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下，树林显得格外阴森，根本无法想象，白日里这样的山中会在山腰处有一片桃林。更难以想象，这样的桃林不远处会有一个山匪窝。
萧练与何婧英跟着胖虎在树林中走着。忽然胖虎低吠了一声。萧练走道胖虎身旁蹲下，火光照亮了胖虎前面的片泥地。
泥地比周围潮湿一些，泥土似乎被翻过一般。细看过去，这些泥土不是被人翻起的，而是重重叠叠数个马蹄印印在上面，造成了泥土被翻过的样子。泥土旁的树上有一圈浅浅的勒痕。
萧练借着火光，将周围的树和泥地依次查看了一番说道：“这些树上都绑过马匹，应该是那些山匪一开始就将马拴在这，在山道上绑了季尚与王姑娘之后乘马去了。”
何婧英心中“突”地一跳：“提前将马准备在这里？可是今日我们是临时起意要去赏桃花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萧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起之前查鼠疫时那些被割舍的家奴家人，心中更是不安：“难道又是府里的家仆？”
何婧英摇摇头：“自查出鼠疫的事情之后，我就对王府与太子府里所有的丫鬟小厮家底查了一遍，都是清白的。每个月还借着打赏为由，送些米和油到那些丫鬟小厮的亲眷家里。最近一次就是在三天前，都没什么异样。应当不会是府里的人。”
萧练：“难道是季尚身边的人？或者王姑娘身边的人？”
何婧英：“季尚平日里独来独往不带小厮应当不会。王姑娘身旁就一个张妈妈，张妈妈不是会害王姑娘的人。”
萧练寻了一圈，见新鲜的泥土沿着西北方向蔓延而去。萧练指了指：“应当是那个方向。”
二人沿着印记朝山上走去，越往上走，泥土越干，马蹄印就越来越难找，直到一个岔路口马蹄印彻底消失了。
萧练左右看了看，两条路，一条上山，一条下山。上山的路好走，下山的路却是十分难行。
下山的路要沿着石壁向下，那石壁是天然形成的几级台阶。从台阶而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条通道是在陡峭的山壁上裂开一个半敞的洞穴天然形成。半敞的洞穴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悬崖。悬崖并不高，但通道特别窄，只供一个一马列队通过。
萧练蹲下伸手在下山的石壁台阶上摸了一摸，上面有散落的泥土，还微微有些湿润。
萧练指了指下山的路：“山匪应该是走的这个方向。”
何婧英：“为什么？”
萧练：“马蹄印到这里就没有了。上山方向的泥土虽然干燥，但几匹马通过，怎么也会留下点痕迹。而下山这边全是山崖，石头坚硬，马蹄不会留下印子。”萧练沾了泥土的手给何婧英看：“还有这些泥土，还没干，应当是才留下不久的。”
萧练又道：“媳妇儿，你觉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太巧了？”
何婧英点点头，她也觉得蹊跷，除了方才说的山匪打劫寻常不会选择王府下手外，还有些别的疑惑。但这些疑惑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她没能抓住。
萧练说道：“我们今日找到徐公公的时候，周围都还围了不少人吧。看今日卡在路上的车，还有几辆还算是富贵。这里的桃花早就开了，这段时间都有人来这山上看桃花。这些山匪难道从来没出过手？第一次出手就挑了王府的马车。他们是活腻了还是脑子有病？”
何婧英对萧练这句“脑子有病”的评价十分认可。
萧练又接着说道：“我觉得这群山匪不是寻常的山匪，此处可能连大本营都算不上。这下山的路要运点物资进来太难了。山匪经常要拦路抢劫，就这地势，大件的不敢抢，重的运不进去。难道他们抢到宝箱后，不立刻回自己老窝，还要紧接着就去换米不成？”
何婧英：“如果是只做杀人越货买卖的山匪，就有可能。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山里洞穴又多藏人也好藏。”
萧练嘴角一勾：“这些杀人匪徒们还挺浪漫的，住的地方还挺人杰地灵的”
山路狭窄，一个看不清可能就会摔了下去。二人又找了些干柴来做了两个大些的火把拿在手里，在下山的路上做了个记号，用火光照着阶梯就准备往下走去。
可胖虎这只怂狗，下了两级台阶后，四肢肥腿吓得直抖，呜呜咽咽地趴在台阶上死活不肯走。萧练只好把胖虎拎了上去，也不管胖虎能不能听懂，认认真真地嘱咐了几句，转身与何婧英一同从台阶上走了下去。
山风带着悲鸣的呼号吹过悬崖，穿过半敞的石洞，吹得两只火把猎猎作响。二人的影子印在石壁之上，忽而拉长忽而缩短，远远看去，像是两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穿过半敞的石洞很快就看到尽头，两人正是疑惑之间，忽然被左侧一道闪烁的火光所吸引。
二人赶紧熄了火把，贴着崖壁站着。在这半敞的石洞尽头，左手边有个洞穴，洞口狭窄只够一人通过。若不是在晚上，里面又有火光闪过，很难发现这里居然有个洞口。
二人悄悄走了进去，从狭窄的洞口进入，行走百步豁然开朗，洞穴极深，是个天然的溶洞，洞顶悬挂着钟乳石。那忽明忽暗的光是因为有人在巡逻时，恰巧路过洞口位置，从洞口看进去就会看见一闪而过的微光。
溶洞里怪石嶙峋，虽然二人走到了开阔处，但仍然有不少突出的怪石可供藏身。二人隐在怪石之后，偷听那巡逻的二人讲话。
“听说大当家与二当家又吵起来了。”
“因为今天抓来的两个人？”
“可不是吗。二当家一看抓来的人就生气了。”
“嗨，我们不是做的就这买卖吗？又什么好生气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当家规矩多。”
“若不是二当家当年救了大当家一命，哪里能有他这个二当家的？规矩那么多干什么？断兄弟财路！”
“嘿，你可别这样说，二当家来了之后，兄弟们虽然油水没有以前多，但去阎王爷那报道的兄弟可少了不少啊。你看我们以前，每年死多少兄弟？”
“这有啥？谁不是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在乎这个？”
萧练与何婧英紧贴着崖壁，对视一眼。看来找对地方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 山寨救人3
溶洞中，两支火把晃了晃“啪嗒”摔在地上。两个看守被拖到了石壁后面。
萧练从石壁后面探出来望了望。这溶洞地势复杂，这两个看守被打晕之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萧练与何婧英猫着腰往里走去，很快就走到一个岔路口。这里的地形与雍州山洞里的地形还挺像的。但是更为复杂，岔道一个连着一个延伸向洞穴深处。很快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就发现自己迷了路。
何婧英看着石壁上记号，对萧练说道：“我们又走回来了。”
萧练微微蹙眉，难怪这洞口就只有两个人守着那么随意。
萧练干脆随着记号反向走回去，走到洞口。那两个被打晕的山贼还躺在石壁后面。
萧练拉着何婧英躲到山贼对面斜后方的石壁后面说道：“我们在这等着，总有人会来换班的。”
何婧英：“你觉得这次是谁下的手？”
萧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石壁：“我一开始猜测是沈文季。但如果一开始目的是绑架我们的话，徐孝嗣也有可能。”
何婧英低垂了眼眸，认真思索问题时的眼睫微微颤动：“如果是沈文季，他不应当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他’阴山屯兵’的事。”
萧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来：“谁知道那人妖想什么呢？说不定转手就把我们卖了。”
何婧英微蹙着眉头摇了摇：“沈文季没道理会这么做。就像你说的那样，沈文季在西邸势力实在王融等人之下的。你现在被册封皇太孙，萧云英的势力还没恢复。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对你我下手。”
萧练：“那徐孝嗣呢？”
何婧英：“若是因为徐婉瑜的事情他要对付我们，倒是的确有可能。”
正说话间，前方有火光一晃而过，随后朝二人靠近。
二人噤了声屏住呼吸靠，紧紧靠着石壁。
过来的是另外两个守卫。
山匪甲奇怪道：“诶，二狗他们人呢？又摸鱼去了？”
山匪乙“嗤”了一声：“哪知道呢？说不定去看婆娘去了。”
何婧英心里“咯噔”一跳。
山匪甲色眯咪地在自己唇角抹了一把，两腿动了动，做了个极其下流的姿势说道：“老子好久没见过那么细皮嫩肉的婆娘了，比窑子里的好看太多了，老子看一眼都觉得受不了。“
山匪乙往守卫甲裤裆掏了一把：“老子看你就是色胆包天。”
山匪甲：“那哪说得准，说不定大当家玩腻了赏给我们呢。”
何婧英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身型一动提着折月剑就飘了出去。
何婧英的身影之后，萧练也跟了上去。
经过了惊马槽与竹邑的两次出生入死，两个人的功夫大有长进。在那两个山匪眼里，宛如看见了两道鬼影。
山匪嘴巴张得圆圆的，刚想“啊”一声，声带的颤音还没从嘴巴里发出，就听见“砰砰”两声。
两个山匪，一个被何婧英在脖子上劈了一掌晕了过去。另一个被萧练夺了手上的刀，又被捂住嘴巴，将那个“啊”字生生捂回了胸腔里。
萧练烈阳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森森地说道：“你要是敢叫，可没有你朋友那么轻松。”
山匪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他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就刚才这两人飘过来的速度，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些人都醒过来，也不是对手。山匪被萧练捂住嘴发不出声，只能费力地点点头。
萧练松开捂着山匪的手，冷冷地问道：“今天带来的人在哪？”
山匪向里指了指：“关在里面的屋子里。”
萧练推了山匪一下：“带我们过去。”
山匪又咽了咽唾沫：“但是，但是再往前走就全是人了。”
萧练将架在山匪脖颈上的剑又紧了紧。
山匪吓得差点叫出来，本着“叫出声就要被抹脖子”的思想觉悟，山匪又生生把那声惊叫吞了下去。
山匪腿抖了抖：“要不你们再等等。到了晚上就只有值夜的人了，到时候，到时候比较容易。”
这山匪是个怂包，虽然是个匪但是惜命得很。看地上躺着的这几个只是晕过去，还没死，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安全。如果带着自己身后这位侠士直接闯过去，侠士跟着自己人动上了手，那么刀剑无眼，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
山匪哆嗦着说道：“我，我带你们去关押的地方，你，你们放了我行不行。”
何婧英冷冷地问道：“你知道你们绑的什么人吗？”
山匪晃了晃自己无辜的眯眯眼：“不知道，还没分钱呢。”
何婧英冷冷笑道：“不知道你们也敢乱绑？”
山匪腼腆地笑了笑：“看女侠你说的，我就在这打个小手的，去道上抢个商人还行。截镖的活计都轮不到我。今天这货是大当家的货，只有大当家的人能接手。”
何婧英被那山匪腼腆的笑容，辣了辣眼睛，她生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你大当家人呢？”
山匪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女侠，你还是不要去招惹我们大当家了。我们大当家正在发火呢。这笔生意二当家没给大当家面子，现在撞上去自讨苦吃呢。”
何婧英眼睛微微眯了眯问道：“什么意思？”
方才被打晕的两人也提到了此事。若是山匪窝自己内讧的话，他们救人的计划就要简单许多。
山匪：“多的我也不知道。今天的单子是大当家瞒着二当家接的。人带回来的时候不知怎么被二当家发现了，二当家当场就要大当家放人。但大当家不肯，吵了一架。”
何婧英：“你们大当家与二当家关系不好？”
山匪想了想：“也不算。就是二当家有个规矩，不让我们碰官面上的人。可我们大当家不愿意，他看上的女人，不吃到嘴，才不会放手呢。”
何婧英眼皮一跳：“那女人现在在哪？”
山匪：“大当家跟二当家吵完架之后，就被拖大当家房里去了，已经好一阵了吧。”
何婧英脑子“嗡”地一响，一把拎住山匪的领子：“你们大当家在哪？”

第两百一十六章 山寨救人4
山匪窝里有个小型的赌场。其实就是通道上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骰盅。这个小赌桌才是山匪窝真正意义上的入口。虽然中间一张小赌桌上喊声震天，但周围站着的人却是紧绷着脸，眼睛贼精贼精地注视着四周。
这里洞口地形特别，这个通道往后有三个岔路，每个岔路后面都有数不清的山洞。山匪门就用这些天然的山洞当作房间。山洞里冬暖夏凉，看着简陋，但实际比寻常的屋子住着还舒服。
除了住人的，也有关人的。
三个山匪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带着浓浓的酒气。只有中间一个山匪还算清醒，一左一右扶着他的人，连头都直不起来。
赌桌上围了一圈，只有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着，其余的人都围在这人旁边。
那人抬头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三人，揶揄道：“猴子，姑娘还没碰到就先把自己弄醉，是想要便宜我们兄弟啊。”
围着赌桌的人回头来看着猴子，发出“吁”地一阵嘲笑声。
猴子只觉得自己腰间紧了紧，尴尬地笑笑：“五哥看你说的，那姑娘哪能轮到我啊？”
那个大马金刀坐在赌桌前的就是五哥。五哥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那哪说得准，我听大当家说了，主顾给钱就是让我们玩那个女人的。”
趴在猴子肩上的何婧英，听到这句话心头一紧，一个不详的预感在心头划过。
周围的人听到五哥说这一句，顿时兴奋起来：“还有这么好的事？”
“这么好的买卖哪去找啊？”
“就这事二当家还生气呢！他生个求的气。”
“说不定是看上那姑娘了呢？嫌大当家没先给他呗。”
“我呸，蹬鼻子上脸了。”
“哟，你有本事你当着二当家的面说这句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猴子趁众人不注意就赶紧往里走去。
刚好走过赌桌。五哥冷冷的声音却响起了：“猴子等等。”
猴子抬头看着五哥：“五哥，怎，怎么了。”
五哥：“往日里一说二当家的不好你就跟要炸毛似的。今天怎么了？怂了？”
猴子苦笑一下：“这不是，喝了点酒内急么。”
五哥“哈哈”大笑：“内急你就在这尿啊。你跟着二当家呆久了，怎么也跟个娘娘腔一样？”
赌桌旁边的人顺着五哥的话，对着猴子做起兰花指：“猴子，你不是那根东西太小，不好意思让我们看吧？”
“嗨，跟着二当家能有什么出息，都他妈是没种的怂货。”
猴子舌根发苦，这山洞里两个当家的有矛盾，这些做小弟的也跟着遭殃。他是受过二当家一些恩惠的，自然就是二当家那一派的。今天偏偏是大当家的人当值。要是让他们看到自己肩上这两个人，自己人会先出手杀了自己。
猴子咽了口唾沫：“五哥，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五哥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怂货！”
何婧英与萧练二人，各搭了一半的体重在猴子身上。一方面是为了演得真，另一方面是怕猴子做出什么通风报信的动作来。
何婧英还好，体量较轻，但萧练身高八尺，压在猴子身上几乎将猴子压得要趴下了。猴子心中叫苦不迭，挪着往里走去。
刚走了几步，五哥的声音鬼魅般地在头顶响起：“等等，猴子，你什么时候和二狗这么好了？”
何婧英身上正穿着那个叫二狗的山匪的衣服。
猴子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觉得肩上一轻，搭在肩上的左右两人同时腾空而起。
五哥猝不及防正面挨了一拳。“哎哟”一声尖叫，踉跄了几步退回赌桌下，从桌子下摸出一把刀来就扑了过来。
五哥这一叫，将这一屋子的山匪都引了过来。
何婧英刀架在猴子脖子上，拖着猴子就闪身进了一个山洞。
以五哥为首的山匪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两个闯入者，当即追了过去，还没追出两步，一张桌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跑在前面的两个山匪当即被桌子砸得摔倒在地。
等到众人再掀开桌子的时候，萧练一晃已经追着何婧英进了一个山洞。
五哥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以公鸡打鸣似地声响伸长了脖子嚎了一嗓子：“有耗子！”
你特么才是耗子！
萧练心中吐槽，脚下却不停。
何婧英挟持着猴子，在狭窄的山洞中跑不快，眼看后面的喊声就要到了近处，忽然有人将她的手臂一拽，把她一把拉到了石壁上去。
在把何婧英拉上去的瞬间，萧练还腾出手来拽着猴子的脑袋在石壁上重重地砸了一下。这下猴子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
山洞石壁上嶙峋凸起了一块，正好够两个人贴着石壁站在上面。
石壁凸起的地方很窄，也不够平整。何婧英只能一只手攀着石壁，一只手紧紧地攀住萧练的肩膀。
狭窄的山洞内，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尽量隐藏自己。
五哥领着一群人咋咋唬唬地追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猴子。五哥恼羞成怒地对着猴子踢了一脚：“狗日的跑那么快！给老子追！一个都别想跑。老子今晚就要把耗子烤了给你们下酒！”
后面的人二话不说，跨过猴子就往前面的山洞跑去，很快就隐没在山洞的岔道中。
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穿过彼此的耳际。方才过于紧张并没感觉异样。这会儿放松下来，萧练才发觉何婧英温软的双唇正贴着自己的锁骨。萧练无法抑制地微微地下了头。何婧英低垂着眼眸窝在他的脖颈边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一下地扫在萧练的脖颈之上。
萧练的喉结动了动，背脊逐渐僵硬。在何婧英抬头的一瞬间，萧练强行将目光收了回来。
萧练身上那一点点细微的改变在何婧英看来却十分明显。何婧英从脖子到耳根一点一点红了起来。那一丝细微的改变，让萧练身上原本温热的气息，变得灼热起来。萧练结实的手臂，微微凸起的锁骨，隔着轻薄的衣衫，分外明显。鼻息间呼出的热气蛮横地将何婧英包裹了进去。
何婧英见萧练移开的目光，心里竟然隐隐升起一股失落，在这失落中又有一丝解脱。她垂下眼眸，将这一抹矛盾的情绪不动声色的掩盖了过去。

第两百一十七章 山寨救人5
忽然萧练搂着何婧英腰际的手忽然之间紧了紧。
何婧英几乎能感受到萧练身体上异样的那一处，呼吸一滞，大脑瞬间一空。下一秒何婧英回过神来，萧练已经抱着何婧英跳下了山崖。
在萧练身后一柄白刃破空而至。
萧练抱着何婧英落地之后，还没站稳脚步，手里的烈阳剑就递了出去。
“锵”地一声，对方的剑飞了出去。
那人身后的同伴见他吃了亏，叫了一声：“二当家！”就赶了过来。
那被萧练打飞一剑的人，正是这里的二当家。
二当家身后的同伴将自己手里的刀扔了过来。
二当家接过刀，迎着萧练的剑，又是一击，在黑暗的山洞中擦出了一串火花。
二当家身后那同伴却是大胆的，见二当家打不过萧练，手中无刃也扑了上来。那人侧过头，侃侃避过萧练挥来的一剑，拦腰就朝萧练抱去，竟是想要以摔跤的姿势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将萧练扑倒。
萧练来不及收剑，又顾及身后的何婧英，拿着剑托就朝那人猛击数下，那人就是抱着萧练的腰际不肯放手。
二当家见自己的同伴被打了这么几下，双目圆睁，拼劲了力气朝着萧练的面门一刀劈了下来。
萧练举起烈阳剑相迎，却被腰间死死抱住自己的人，扑了一个趔趄，险些被二当家的刀削了手。
二当家见一击得手，跟着又是一刀劈来。
萧练身后，折月剑如水蛇般游出。何婧英手持折月剑，裹挟着寒气，对着二当家的刀不闪不避迎了上去。折月剑与大刀刚刚相触，就如水蛇般缠上了大刀。二当家只觉得大刀一颤，自己的手腕一凉，刀就脱手而出，“哐啷”一声摔在地上。
二当家惊怒交加，抬起头来时却怔在当场。折月剑正好照亮了何婧英的双眸。
二当家脱口而出：“王妃？”
何婧英一愣，虽然洞内黑暗看不清面容，但二当家的声音十分陌生，不像是熟悉的人。这人又怎么认出自己的？
何婧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将手中的折月剑握得更紧了。
二当家的疑惑声中带了些惊喜：“真的是王妃？”
何婧英冷冷地问道：“你是谁？”
二当家赶紧说道：“在下彦青。”他又指了指刚才抱着萧练那人：“这个是虎子，我的人。”
虎子听见彦青这么一说，才松开了萧练。
何婧英仍是疑惑，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她从不曾认识一个叫彦青的人。
彦青见何婧英半晌没说话，赶紧说道：“王妃您不记得我？我曾经被关在雍州山里，是您救了我。跟我一起的还有很多人。”
雍州？那些被抓的北奴？
彦青左右看了看，赶紧说道：“王妃的救命之恩小人一直无以为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妃若是信得过的话，先去我的住处藏一下，过一会儿，小人送王妃出去。”
在这山洞中，萧练与何婧英辩不清方向，如果没有熟悉地势的人带路，莫说找到萧昭文与王韶明，就是想逃出去都很难。当下也不含糊，跟着彦青往山洞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都是喊打喊杀要找耗子的人。彦青作为二当家带着三个人在山洞中穿行，根本没人注意。四个人堂而皇之的就走了进去。
彦青的房间在山洞里面还算清净的一个位置。彦青打开房门将萧练与何婧英请了进去，又命虎子在外面守着。
房间是就着一个山洞加了一道门。房间里一应俱全，用一道屏风将山洞隔成了卧室与书房。这在山匪窝子里算是相当罕见的雅致了。
彦青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说道：“他们正在四处找你们呢。我这里还算安全，可以暂时躲一躲。”
萧练开门见山的问道：“今日被抓进来的两个人在哪？”
彦青手颤了一下，沉默许久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要出事。”
彦青回头看着萧练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如果帮你找到被抓的人，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萧练眉头微蹙：“什么事？”
彦青：“饶了大当家。”
萧练：“你知道啊他这次绑的人是谁吗？”
彦青抬头看了萧练与何婧英：“我回山里的时候听说了，是王爷和王妃，我还以为是你们。”
萧练：“你们大当家胆子不小？找你们大当家的人是谁？”
彦青摇摇头，没有吭声。
何婧英敏锐地捕捉到了彦青话语里没说清楚的地方，她问道：“你怎么会一开始以为被绑回来的人是我们？”
彦青讪讪地笑了笑：“之前雇主也找过我，我听说是南郡王府就没接。”
何婧英心中疑窦丛生：“是多久？”
彦青：“三日前，雇主让我把南郡王府的女人带回来。”
何婧英脸色白了白，目标果然是她。
萧练眉头越蹙越紧：“雇主长什么样？”
彦青：“道上有道上的规矩，雇主我们不能说。何况我也没看清，穿黑袍的，很瘦。”
萧练勾起一边嘴角笑道：“敢动王府的人，雇主给的酬金不少吧？”
彦青点了点头。
萧练：“你就没动心？”
彦青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何婧英：“你们救过我，我记得。”
正说话间，彦青的门被敲响了。彦青示意萧练与何婧英二人躲到屏风后面去，将门打开一条缝。门外虎子有些不安的说道：“寨子里跑了耗子，五哥说要看看。”
虎子背后，五哥目露精光，探究地往里看着。
彦青一把将门大打开来，除了屏风后面，整个房间显露无疑。五哥探头望了望：“二当家这是在做什么呢？”
彦青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书案：“看书。”
五哥笑出一口黄牙：“二当家就是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五哥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实际上抬头四处在屋里看着。
彦青有些嫌恶地皱起眉头：“老五，怎么着，想拿本书去看？”
五哥“嘿”地一笑：“二当家看你说的，老子字都认不全，看那些劳什子看什么？”
萧练与何婧英躲在屏风后，看着五哥的脚步越来越近。
就在五哥正要踏进屏风后的时候，彦青冷冷地哼了一声：“老五，怎么着？是想连我床都翻一翻？”
五哥无赖般地一笑：“看二当家你说的，我这不是捉耗子捉累了，来二当家这讨口水喝吗？”说着五哥真的坐在了桌子旁，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就冷掉的茶水。
五哥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对彦青的书生做派更是嗤之以鼻。
彦青拿着一本书目不斜视：“喝完了可以走了吧。”
五哥将杯子放下，一双鼠目闪着精光看着屏风内，想要从这屏风后面看出点子丑寅卯来。五哥说：“二当家，不如还是让老五给你屋子检查检查。钻进来的可是两只大耗子，要是伤着二当家了，那就不好了。”
彦青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这就不劳老五操心了，真要有大耗子，虎子知道逮。”
五哥鄙夷地看了眼门口站着的愣头愣脑的虎子说道：“二当家，来得两只耗子咬人咬得厉害，我怕虎子一个人对付不了。”
彦青冷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五哥：“老五，你算盘打错了吧？”
五哥蓦然抬头看着彦青：“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彦青将书重重地往书桌上一砸：“自己捅了篓子想赖我身上不成？”
五哥忽地也火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彦青：“今天你当值吧？外面那么多人，让两只耗子溜了进来，好能耐啊！耗子捉不到，怎么着？是想说我养的？”
五哥怒道：“老子敬你是二当家，是大当家敬你。你还真就把自己当个卵了？！老子来寨子的时间比你长多了！”
五哥发着怒，门外就进来一个马仔将五哥拉住了：“五哥算了，被大当家知道我们又要被骂了。”
五哥面色微微变了变。上次自己对二当家不敬，被大当家罚了，这回是自己捅了篓子在先，吵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呸！”五哥愤怒地对着彦青吐出一口唾沫，大手一挥：“走，捉不到耗子，今天都别睡了！”说着带着一帮马仔乌泱泱地走了。
见五哥离去，萧练与何婧英二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萧练：“谢了。”
彦青微微一顿，没有想到一个王爷会跟他道谢，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彦青说：“老五他们搜一遍找不到你们，就会加强戒备，分一部人看守住山洞的各个地方，另外一部分人继续找你们。你们就算找到肉票也带不出去。”
何婧英：“除了我们进来的入口，这山洞应该还有出口吧。”
彦青：“有，可是也有人守着，没有人下不去。”
何婧英有些疑惑地抬了抬头。可彦青并不准备解释，反而问道：“你们后面应该还有人吧？主入口的山路很窄，即便有人要进来也要花时间，而且也会惊动大哥。”
彦青犹豫半晌，似乎跟自己较了一番劲然后妥协了一般：“走吧，我带你们去看肉票。”
忽然彦青又说道：“你们先等一等。”然后他出门去又跟虎子说了些什么。虎子一脸的惊诧与反对，最后在彦青的强压下妥协了。
随后彦青又往门外探了探，对萧练与何婧英做了个走的手势。三个人从彦青的房间走了出去。
果然如彦青所说，五哥正带人在满山洞的逮他们两个，但这样反而给了他们行动的空间。如果是只有萧练与何婧英二人，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被那群山匪逮住。但有彦青的带领，行动就轻松了很多。
绕着昏暗看不清的山洞，彦青很快就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又黑又狭窄的山洞，洞口用几块快要朽掉的木板挡住。
彦青推开木板，一颗石子准确无误地就朝彦青袭来。彦青没能躲过，额角被砸了一下，一声闷哼，额角流出血来。
萧练听见洞中风声，赶紧说道：“季尚，是我。”
洞中的风声忽然定住。萧练探出头去，见萧昭业脚下踩着一颗石头，戒备地向外看着。
萧练走上前去，取下绑住萧昭文嘴巴上的黑布，又将缚着他手的绳子砍断。
萧昭文：“哥，你们怎么来了？”
萧练：“出去再说。”
萧昭文一把拽住萧练：“王姑娘呢？找到没有？”
三个人都回过头看着彦青。彦青脸色难看了一瞬：“怕是在大当家那。”
何婧英毫不犹豫地说道：“带我们过去。”
彦青有些急：“你们先逃出去，他们很快就搜到这里来了。”
萧练：“那就得罪了。”
彦青：“？”
彦青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萧练索住了咽喉，脖子上架上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虎子一看萧练这动作，立马红了眼，想冲上来跟萧练拼命。
彦青面色一凝，吼道：“虎子！”
虎子立马顿住了，满眼通红的看着彦青。彦青镇定地说道：“虎子，照我刚才说的做。”
虎子后槽牙一咬，满脸怒意地去了。
彦青被萧练擒住也不慌张，从容的说道：“王爷，你们想拿我去换那姑娘，大当家是不会愿意的。大当家不会顾忌我。”
萧练沉声道：“大当家可以不顾及你，但这些手下不敢。先带我们去找到那姑娘。大当家在哪？”
彦青刚指了个方向，五哥带着一群山匪就冲了进来。
五哥看着被劫持的彦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二当家在他眼里就是一只拦路的丧家犬。原本他不出现的话，二当家的位置是他的。可是他又不能当着身后这些手下的面对二当家动手，心中较量再三，缓缓让开了路。
萧练他们的几乎是被这群山匪簇拥着往大当家的山洞走去。可还没走出几步，迎面传来一声低沉又狠辣的声音：“都开让。”
面对着萧练的五哥，在听到那声音之后，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他缓缓让开，身后那人渐渐走了过来。
何婧英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大当家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他的手臂里也同样钳住了一个人，正是王韶明。

第二百一十八章 山寨救人6
王韶明几乎不受控制的在颤抖着，鬓发散乱，苍白的嘴唇上挂着血丝，衣襟松松散散地敞开。
何婧英不由自主的顺着那松散的衣襟往下看去，脑袋“嗡”地一响，王韶明的裙摆掀开，露出了她白皙的双腿，双腿间一丝血迹蜿蜒而下，落在脚踝上。
萧昭文大吼一声就朝大当家扑了过去。
大当家阴冷一笑，将架在王韶明脖子上的刀紧了紧：“你还要不要她命？”
萧昭文生生顿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脊背紧绷微微躬起，像是一只渴血难耐的野兽。若不是大当家手里有王韶明，他能冲上去生啖其肉。
大当家扭过王韶明的脑袋，粗糙肮脏的手指在王韶明的嘴角一抹而过。他看着王韶明，咧嘴笑了笑：“没意思，一个王妃，却还是个雏。”
“咚”地一声，何婧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中。目标原本是她，若不是今日她与萧昭业执意要跟萧昭文开这样一个玩笑，王韶明怎么会遭这般罪？
对于一个清白骄傲的女子来说，这又哪里是能咽得下去的折辱？
果然，王韶明脸现一丝痛楚，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声音嘶哑，但仍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杀了我。”
王韶明目光直直地看着萧昭文，她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一片血红。这一双血红的双眼却让人格外心疼，她满眼都是恳求的神色，看着萧昭文又喃喃地说了一遍：“杀了我。”说罢，王韶明猛然动了动，竟是要拿自己的脖子去抹了剑刃。
众人都是一声惊呼，大当家眼明手快，一把掐住王韶明的下颚，迫使她动弹不得。
大当家大骂一句：“臭婊子，真他娘的晦气。”
彦青见此事闹成这般模样，心中焦急，赶紧说道：“大当家！这些人我们惹不起，放他们走吧！”
大当家啐了一口：“本来老子就打算玩完这个女人，要点钱就放了她的。是他们自己不识趣。既然都找上来了，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
大当家都这么发话了，五哥当即不再顾忌，带着一众山匪团团围了上来。萧练手下有二当家，对方手里有王韶明，形式高下立判，方才挟持二当家的优势荡然无存。
彦青见大当家动了杀心，差点没破音：“大当家！”
大当家死死掐住王韶明，出声安慰道：“二弟莫怕！我手里有这个婆娘，他们不敢动你！”
彦青几欲吐血。大当家是出了名的悍匪，寻常时候想让他服软都不行，更不说现在占了上风的时候。
何婧英自方才看到王韶明的时候起，喉头就似哽了一块东西一样，心中烦闷不已。见五哥冲上来，一言不发提剑迎了上去，折月剑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啪”地一声扇在五哥的脸上。
人气恼道极致的时候，反而并不希望对手死得太痛快。
五哥吃瘪，半边脸高高肿起，自己被这么一个看上去娇弱瘦削的人在众兄弟面前打了脸，丢尽了脸面。他高声怒骂道：“狗日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当下更是发起狠来。
何婧英一口恶气正是没有地方出，五哥上赶着来找死正合她意，一时间刀光剑影将五哥围了个严实。
大当家看得眼花撩乱，知晓以老五那点功夫，根本不敌眼前这看似弱小的人。当即喝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话音刚落，“铛”地一声，五哥的刀脱手飞出，落在大当家的脚边。
大当家再抬头一看，五哥的双腿软软地跪了下去，脑袋耷拉下来再无生气。
大当家怒喝一声：“老五！”
周围的山匪方才被那刀光震住，现在见五哥倒在血泊之中才回过神来，“哇啦啦”地乱吼一气，举着刀就冲了上来。
萧昭文只顾盯着大当家，不让他有机会对王韶明下手，刚才五哥与何婧英动手时他动也未动。现在见那群人没头没脑地冲过来，萧昭文猿臂一伸掐住一人的脖颈高高地举起，狠狠地掼在地上。那人连叫都没叫一声，瘫在地上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大当家目眦欲裂，掐住王韶明脖颈的手不由地加了力，痛得王韶明闷哼一声。大当家吼道：“再动老子掐死这个婊子！”
一个山匪朝萧昭文飞扑过来，萧昭文一身悍勇正要徒手夺下那人的兵刃，耳中听到王韶明一声闷哼，当即收回了手。明晃晃的大刀在萧昭文面前一晃而过，削下一片衣袖。
萧练见状，怒喝一声：“大当家，你兄弟的命你是不管了吗？”
大当家抬头看着彦青，神色不定。倒不是真的心疼彦青这条命，而是在这山寨中立足，讲的就是一个“义”字，若是现在弃了二当家的，往后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但若是让他现在就放了他们出去，他又不愿意。几番思量下，心中自然有了计较。
大当家盯着萧练似乎做了很大决心似的问道：“老子要是放了这婊……姑娘，那你也把我二弟放了？”
此话一出众山匪顿时惊道：“大当家，这怎么行？！”
大当家痛心疾首地说道：“住口！二当家是救过老子命的！老子不能扔下他不管！大不了老子带你们再起山头！”
萧练微微蹙眉，大当家口口声声说着放人，掐着王韶明的手半分也没松。说话时目光在众人身上走过两圈，竟是一星半点都没落到他挟持着的彦青身上。
果然，在大当家说完之后，人群中就有人瞬间动了，猛地冲过来，对准的是萧练身前的彦青。萧练揽着彦青猛一侧身，空手夺下那人的白刃，手心翻转，一道血线飞过溅上石壁。冲过来那人还来不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雷子！”紧接着又是三个人冲了出来。等到那些人都扑到了萧练面前，大当家假惺惺的喝止声才传来：“都住手！都不要动！”
“大当家，这次长山听不得你的了！我们好不容易抢下这个山头。不能换！”
这个叫长山的着么一说，激得山匪们同仇敌忾。换个山头岂是像大当家那样说的那么容易的？换山头就意味着这山洞里的东西除了细软都带不走，有谁愿意？何况另择山头，免不了与当地地头蛇发生冲突，又是多少兄弟要因此松了性命？这个山头就是这么换来的，哪个愿意换？
“锵锵”几声响，又是几个山匪应声而倒。何婧英与萧昭文身旁各倒了两个。
这些山匪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岂会见几滴血就退了？反而是被这些血腥味，激起了身上的凶狠。
这些山匪舞刀弄枪没有路数，论单打独斗，只不过是些小杂碎，但人一多时，光凭着身上的狠劲就十分难对付。就像是草原上的鬃狗闻到了血腥味，露出猩红的牙齿，一拥而上扑了过来。最前面的鬃狗刚被打落，后面的又踩着前面的扑了过来。
何婧英一边对付这些山匪，一边还要分出心神来看着王韶明那边，怕大当家趁着混乱真把王韶明细细的脖颈拧断了。
萧练挟持着彦青也是极为碍事，又不能真把彦青杀了，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对付。
彦青双眼通红：“住手！都住手！”
喊叫声虽大，也真心实意，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因为这群不管不顾就把自己往何婧英与萧练二人刀口上喂的，都是大当家的人。他们不仅没把彦青放在眼里，还在打着砍萧练的幌子，砍了彦青好几刀。若不是萧练将那些人的刀架开，彦青现在就是一具死尸。
大当家见萧练不仅没有抛下彦青，还帮彦青挡下几刀，心中了然，冷哼一声带着王韶明就要退去。刚退了没两步，却听见背后一声响，竟是火盆倒地的声音。
大当家悚然一惊回过头去，竟是虎子推到了火盆，还在火盆里加上了几捆柴。大当家心中大骂：“虎子，你干什么！”
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间，何婧英与萧昭文踹开面前的人，飞身扑了上去，一个抢下王韶明，一个将大当家扑倒在地。
虎子人傻愣愣的，但眼睛却不瞎，大吼一声：“谁敢动二当家！”虎子喊声震天，在狭窄的山洞中，响亮得让人耳膜生疼。
众人被这么一吼，一回头才见大当家已经被萧昭文摁在了地上。形势骤变，山匪们一瞬间傻了眼。
方才彦青让虎子去把守在后山出口的人支开。他将人支开后，见彦青迟迟不来就倒回来找。刚一走回来，就见几个杂碎将刀啊棍啊的往彦青身上招呼。他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些人要杀二当家，那就都别活着。
“噼里啪啦”几声柴火燃烧的声响，山匪们才悚然发现，滚滚浓烟已经自虎子身后而来。
”他娘的！走水了！”
“咚咚咚”又是三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昭文骑在大当家身上，已经将大当家揍得满脸都是血。大当家也算彪悍，糊了满脸的血还掐着萧昭文的脖子不放。
“他娘的！大当家！”
一时间山窟里打架的打架，拉架的拉架，救火的救火，乱成了一锅粥。
彦青拉住萧练的衣袖赶紧说道：“王爷，后山有出口，我带你们走！”
“好！”萧练大喝一声：“季尚！”
萧昭文恍若未闻，一拳一拳揍在大当家的脸上，将满腔的怨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拳头上。
何婧英拽住萧昭文说道：“我们得赶紧出去，王姑娘不行了。”
一句话仿若点中了萧昭文的穴道。他抬起大当家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大当家的手终于瘫软下来。
萧昭文二话不说，从地上抱起王韶明，随着彦青向山洞深处跑去。
“耗子跑了！”
萧练“咚”地一声将说话那人踹到山壁上，终于骂出了他一直想骂的那句话：“你他妈才是耗子！你全家都是！”
彦青与虎子带着四人沿着山洞往里走，不时将山洞两旁堆的货物推倒砸在地上。很快就那些叫嚣着“抓耗子”的小杂碎挡在了后面。
方才打斗的地方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大当家已经不知所踪。浓烟从何婧英与萧练进山寨的那个悬崖洞口飘了出去。
半山腰上，一个南郡王府的府兵指了指悬崖洞口说道：“杨公子，那边有点不对劲。”
杨珉之太有看了看，眼神一沉，吩咐道：“去看看。”
一个府兵上前探了探：“杨公子，这里发现了记号！冒烟的洞口就在记号的方向。”
杨珉之大喝一声：“走！去看看！”
山洞里，萧练等人终于跑到了彦青所说的出口。
与其说是出口，不如说只是一个大小可供一人通过的通风口。在这个通风口下方是十米悬崖，连个缓冲的平台都没有。
洞口有个人歪歪地倒在那。虎子的把人支开，就是这么支的。
虎子上前把人挪开，洞口旁有个手柄，虎子使着蛮力摇晃手柄，拉了个篮子上来。
彦青说道：“这原本是用来运送货物的，这下面有个河滩，水不深，能走。”
萧昭文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萧练。这挂篮子的崖壁上连棵树都没有，若是摔下去那就是粉身碎骨，再落入河中一冲，尸骨都找不到。
摆在萧练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倒回去面对那群鬃狗，等着杨珉之带府兵来救援。或者相信彦青，从这里下去。
算算时间，杨珉之早该来了，不知为何迟迟不来，或者是路上有了什么变故。
该不会是那个不靠谱的祖宗看漏了自己画在石壁上的记号，往山上走了吧？萧练心想。
彦青见萧练犹豫，以为他恐高，赶紧说道：“王爷你莫怕，闭着眼睛就下去了。”
萧练果断道：“季尚，你先带王姑娘下去。”
彦青赶紧阻止道：“王爷，要让夫人和姑娘先下去。二位体重轻，拽不断这绳子，换了王爷下去，这绳子沉不住。”
耳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彦青急道：“王爷，赶紧走吧。”
萧练对何婧英点点头。何婧英抱着王韶明坐进篮子里。
虎子使者蛮力将何婧英与王韶明放下，又将篮子提了上来。
随后萧昭文也随着篮子降了下去。
萧练回头看着彦青问道：“可愿来我南郡王府？”
彦青听闻一愣，嚅喏着说道：“我……我是山匪。”
萧练爽朗一笑：“又如何？”
萧练一笑，总是有种让人信赖的力量。
彦青从雍州被何婧英与萧练救下后，随着当时被救出的人一起上了御史台。出了御史台之后便没了去处，他空识得几个字，没人回信他一介草民能有什么才学。无路可走时阴差阳错地救下了这山寨的大当家，又凭着自己的才学帮大当家打理了几桩山寨的生意，才坐上这二当家的位置。
若是早一点有这样的机会，哪怕是去做一个扫洒的小厮，他也断不会来做这个山匪。
彦青眼底闪过一抹叹息：“来不及了。寨子里还有我兄弟，而且着篮子要人放才放得下去，我不能留虎子自己在这。”
萧练心中赞他重情重义，也不勉强他，说道：“若是你反悔了，可来王府找我。”
彦青眼底闪过一抹感激。
萧练说罢跳入了篮子里。
虎子来回放了两次，手臂有些酸麻，但仗着一声蛮力，咬紧了牙关将萧练缓缓放下。
虎子身后破空之声传来，“噗”地一声轻响，虎子一声闷哼，手上的劲力松了松，那篮子猛地向下坠去。麻绳从手心划过的灼热让虎子清醒过来，虎子手一用力，将那自由下落的篮子猛地拽住。
彦青惊恐地回头看去，虎子的背上插了一支箭羽。那只箭羽毛洁白，根本不是寨子里的箭。
他骗我？
彦青看着洞口外的悬崖。刚才萧练对他说的话分明那么真。
但虎子背后的箭更真！这箭羽是亲王才用得起的箭！他曾经在雍州的狩猎场上见过。
而现在虎子还死死地拽住篮子，篮子选在悬崖中间不升也不降。
彦青：“虎子！”
虎子是个傻的，到现在还在执行他的命令。
虎子牙关紧咬，艰难地说了一个字：“走！”
彦青此时才反应过来，虎子不是要救萧练。拉住绳子是为了让他能顺着绳子下去。
虎子怒吼道：“走！”
“咻咻咻”又是几声破空声响。
彦青想也没想拦在了虎子面前。三支箭从他的左肩，胸膛，腹部插入。彦青脚步虚晃一下，靠在虎子身上：“虎子，我们被骗了，他是要灭口的。”
虎子耳朵里充了血，彦青说的话就像是隔了一汪深潭那般远。他听不见彦青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倒在身边的彦青，执着地拽着绳子，嘶哑地喊道：“走！”
话音刚落，一支羽箭准确无误地射入虎子的喉咙里，虎子圆瞪着眼睛，那虎口崩裂的手终于松了。
悬崖上，在虎子第一次松开绳子又死死抓住的时候，萧练就察觉出了异样，骤然的下降与停滞让萧练惊出一身冷汗。
萧练抬头望向洞口上方，如浓墨般化不开的夜色，遮蔽了洞口所有的光线。猎猎的夜风从山涧吹过，灌入耳中，让人听不清任何一丝其他的声音。
虽然听不见，看不见，但在悬崖上左右晃荡的绳索说明了一切。
难道是大当家的人已经冲开阻碍杀过来了？
还没将这个想法分辨得清楚，萧练脚下一空，篮子似断了弦似的骤然下降。萧练下意识地就用手抓住悬崖上嶙峋的岩石。
但悬崖上的岩石根本无法承载萧练忽然下落的重量，在萧练的手下纷纷碎成齑粉。
何婧英的惊呼从崖底传来。
绳子没有半分减速的意思。萧练的手被断裂的岩石划得血肉模糊。他强行将五指插进山石的缝隙里，在山石碎裂的一瞬间，将身体旋转过来，另一只手持着烈阳箭，用尽全力狠狠插入山峭之中。
烈阳剑与山峭碰出了连串的火花。崎岖不平的山壁几次将萧练的烈阳剑抛出，萧练又强行将烈阳剑插入山壁。
萧练大喝一声，衣衫下结实的小臂青筋暴起，终于在他快要砸到地面上时，烈阳剑插入了上峭上的一个石缝，稳住了萧练下落的身形。
山崖上的洞口里，彦青的身边杨珉之负手而立，黑色的皂靴踩在血泊里。在萧练咆哮着将剑尖插入石壁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紧握在袖中的双手的才放开来，指尖在掌心留下五个白印。随后他极轻极轻地叹息一声。
“杨公子，王爷王妃没有在这里。”
杨珉之冷冷地问道：“那些山匪呢？”
“都死了，没留活口。”
“好。”杨珉之转身离开了洞口。
那名府兵踟蹰了一下问道：“那王爷王妃呢？”
杨珉之轻笑道：“既然没在洞里，那想必已经离开了，我们去山下寻。”
“是。”那名府兵恭敬地答道。
府兵心里有些疑惑，站在这个来历不明的杨公子面前，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害怕。可这个人站在王爷身旁时，分明没有这样的气质。
杨珉之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冷笑，一步一步从狭窄阴暗的山洞中走出。在他身后，是整个山寨里一百八十条人命。鲜血流了一地，从那不起眼的山洞入口中流出。
萧练落在河滩上后，腿脚发虚，若不是何胤给他打造的这柄烈阳剑坚韧无匹，怕是第一下砍进山壁石剑就断了。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运气好就正好摔死，运气不好就正好摔个半身不遂。
浓墨般的夜色，恰好掩盖了何婧英有些苍白的面色。直到她看到萧练活动了下筋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何婧英问道。
萧练摇了摇头，只是隐隐觉得不祥。
“你怎么样？”何婧英又问。
仅仅是这一点点紧张的情绪，一扫萧练心头几日来的烦闷。一个微不足道的紧张情绪而已。萧练不知为何，今日听来却无比的受用。仿佛将那日月夜下，从梦鹤楼出来后，何婧英下意识抽回手而产生的尴尬一扫而空。
何婧英这几日那不易察觉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也因为这一点小小的紧张而缓和。
萧练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我没事。”方才还如一汪深潭般的眼眸，却因为这一笑漾起了圈圈涟漪。
这一夜，连个星星都没有，三月时节这样的天气，算是相当恶劣了。
四人沿着河流往上游走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疗伤
山匪进入搬运货物应当是有近路的，但萧练他们不识路，只能老老实实沿着河流朔流而上。
等到杨珉之带着府兵找到他们的时候，天边都翻起了鱼肚白。
王韶明遭遇大难，但未伤及性命，但她脸色苍白犹在昏迷之中。萧昭文抱着王韶明，满目通红，一言不发，任谁前来问话，他也不答。直到遇到杨珉之之后，他自己骑了一匹马，抱着王韶明往山下走去。
而在遇到杨珉之的时候，萧练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晕了过去。借着天边的微光，何婧英这才看见萧练身上的黑衣自手臂而下，全都湿了。触手一碰，手掌就是一片鲜红。
何婧英这才发现萧练的整个衣袖已经被磨成了一块搭在手臂上的破布。这块破布被凝固的鲜血黏在手臂上。在黑夜里若不细看，只觉得是纯黑的衣袖上破了几道口子而已。
何婧英将那块破布揭下。萧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练的右臂上满是新鲜的伤痕。从小臂到手掌，皮肉翻起，手腕处还磨得见了白骨。一双手五根手指，指尖尽数磨烂，连指甲盖都掀起了一片。
十指连心，这样的痛有几个人能忍？
这便是萧练说的没事！
何婧英训斥道：“活该你疼。刚才你怎么不说？这伤口要是刚才就处理过，哪会这么疼？”
虽然此刻何婧英很想将萧练剖开看看，他是不是比别人少长了一条叫“痛”的神经。但何婧英皱眉的模样落在萧练眼里，却是别样的柔情蜜意。
情人眼里出西施最大的错觉就是情人做个什么你都觉得是在打情骂俏，而不是真的想揍你。
萧练懒洋洋的斜倚在树上：“这不是没死吗？”
若是在以前，何婧英不过会训斥他不重视自己身上这层皮，但现在，何婧英却觉得他这个找死作死还十分开心的性格十分不好，心中蹿出一股无名邪火，手上的动作就不由地重了几分。
萧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疼疼疼，媳妇儿，你手轻点。”
何婧英头也不抬：“你不是不怕疼吗？”话虽说这样说，但手上的动作却变得小心起来。何婧英将碎在萧练手臂上的黑色碎步一块一块清理出来。有些碎布块与血肉相缠，揭下来的时候牵扯着血液凝固的伤口，又有新鲜的血流出来。
萧练嘴角勾起一个笑：“怎么你心疼了？”正常的语调这个叫问题，尾音拉长的话，这就是讨打。
果不其然何婧英眉间一跳，抬起头来直视着萧练：“我是怕你把自己这身皮弄坏了。”
这么一句噎得萧练说不出话来，心中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还没爬上心头，萧练便看见了何婧英直视着自己的眼眸，那眸子里含着一点温情。
萧练便是一勺白砂糖也能放到十颗柠檬汁里也能喝出甜的人。就眼波中漾出的这一点温情，硬是将他心头的酸楚逼落回了肚子里。那懒洋洋有三分讨打的笑又浅浅地在他的嘴角勾了起来，他十分无赖的说道：“那也还是心疼我呗。”
说完这句，萧练便感受到了自面前这双眸子里传出的一丝不怀好意。正是疑惑间，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原来是何婧英将府兵带来的酒浇到了萧练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离得近的府兵被这一叠声的惨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萧练那一身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悍勇，都用在了石壁上了。面对着何婧英和被拎着耳朵的小兔子也没什么两样。
何婧英皱眉看着萧练：“你不是不怕痛吗？”说着又浇了一些在萧练手臂上。
“啊啊啊啊啊啊——”萧练浑身颤抖：“媳妇儿，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犯不着这样刑讯逼供啊！”
何婧英又浇了一点酒在萧练的掌心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你没吃完的八宝鸭是我拿去喂了胖虎的。”
何婧英又浇了一点酒在萧练的手指上。
“啊啊啊啊啊——就没有碘伏吗！！！！”萧练终于在颤抖中发出了这灵魂一问。
何婧英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什么是碘伏？”
“也能消毒，没这个痛！”
何婧英看了看手里的酒袋，闻了闻：“都是用这个，就是这个酒好像烈了点。”
说着何婧英作势还要浇。萧练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够了够了！不要了！”
何婧英蹙眉道：“你伤得很厉害，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这样下去感染了会出大事的。”说着作势又来牵萧练。
萧练赶紧侧身避过，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我宁愿把我这只手砍掉不要！”
萧练着实精悍，自从他寄居在萧昭业这身体后，因为看不上纨绔王爷这身精瘦肉，每一天都会锻炼一两个时辰。当然锻炼那么久，有一部分原因还是他每晚睡客房没事做。不过这么锻炼下来把萧昭业原本的精瘦肉练成了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这身腱子肉不仅让他在自由落地时保住了命，还让他在手臂划得稀烂又爬山涉水半个晚上之后还能动。
何婧英好笑道：“你跑什么？至少过来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啊？”
萧练狐疑地看着何婧英：“只包扎，不用酒。”
“好好好。”何婧英败下阵来。
萧练这才乖乖坐回来。何婧英从府兵手里接过干净的纱布，才刚缠了一圈。头顶冷冷地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吧。”
杨珉之方才送萧昭文下山，换了王府停在山下的马车，这时才又回到了半山腰上。
何婧英抬头，正对上了杨珉之冰冷的双眸。方才那句话虽说像是在请示，但杨珉之的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若是以前，何婧英没有怀疑过杨珉之的身份的时候，这般情绪就是看见也未必会注意。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既然已经怀疑过了，便能清晰的感觉到杨珉之的不满，甚至是有些生气的情绪。
杨珉之见何婧英不答话，蹲下身来从何婧英手里接过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他动作不见得多清，但萧练却一声未吭。
似乎萧练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电灯泡也没多大的意见，只是脸上出现了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杨珉之一边为萧练缠着纱布，一边说道：“新安王将王姑娘带回了新安王府。”
不是南郡王府，也不是王家的任何一个府邸，而是直接带回了新安王府。
纵然萧昭文对王韶明的心意除了他们两个自己之外，大家都看出来了。但直接把王韶明带回新安王府，还是出乎了何婧英的意料。
王韶明毕竟是代自己受了过，心中愧疚、难过、后悔，数种情绪袭来，将方才劫后余生带来的一点欣慰一扫而空。

第二百二十章 求娶王韶明
尽管何婧英安排了石斛莩去为王韶明诊治，特意没有让御医去。王韶明失身的事情还是没能瞒住。在次日一早，就被捅到了朝堂上。
其实也不是何婧英与萧练瞒得不够好，他们连王慈都瞒过了，但却没瞒过御史傅简。
王韶明虽是王府的千金，但千金不是重臣，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都要拿到朝堂上来说的。王韶明受辱，若王慈想息事宁人，可以将王韶明远嫁，或者招个上门女婿。若是想让贼子伏法，大可去书房偷偷跟皇上哭一番，再让萧谌带羽林军去把京师周围所有山贼杀个干净。
但王慈这几日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想起王韶明来。就是张妈妈寄到王府询问王韶明是否还要继续待在南郡王府的信，他都还没来得及拆开。
当然如果他拆开了这封信，也不能避免发生在王韶明身上的这桩意外。因为若是在三日前，他的答案是：留在南郡王府。
狡兔三窟，他王家家大业大，自然不会把鸡蛋都放在竟陵王一个篮子里。他将王韶明不明不白地放在南郡王府，就是防止有朝一日竟陵王失势。
于是这一日就来了，王慈甚至还在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今日进入朝堂之前，王慈是踌躇满志的，筹谋那么久，该买通的大臣都买通了。只要今日他向皇上提出那个建议。
王慈上奏，说既已册封皇太孙，那么就应循祖训，寻重臣嫡女为太孙妃。
重臣与储君之间的联姻是把双刃剑。若是在和平盛世，未免会让人担心外戚专权。但若是在开国不久，朝局未稳，还没有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这种联姻就十分有必要了。
王慈安排的很好，先将王韶明以探望为由送到京城。再在京中激起对何婧英妖女身份的怀疑。即便不能再何婧英头上栽赃一个妖女，也能让朝中的老臣对何婧英的身份持保留意见。
再者，不管何婧英是不是妖女，也确实不是嫡女。她是何晏的长女、独女，唯独不是嫡女。
只要有这么一层姻亲关系在，那么他们王家之前与皇太孙有何过节，就一笔勾销了，以后更是荣辱与共。
就像是与先太子萧长懋的关系一样。虽然谈不上多好，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些龃龉，但始终没有撕破脸皮。
王慈在做好了这样万全的准备之下，带着无比明媚的心情向皇上上奏。
他臆想，在他提出之后，除了零星几个人会反对之外，朝堂上大部分的大臣都会同意这个提议。皇太孙虽然和太孙妃伉俪情深，但是祖训就是祖训，规矩就是规矩，既已经是诸君了，万事当以社稷为重。
在王慈上表之后，萧练还没来得及反驳王慈，御史傅简就将王韶明失身贼子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
傅简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这个问题才刚刚在萧练的脑子里炸开，大殿上紧跟着炸了锅。
王慈目眦欲裂地扑到萧练面前，双手死死拽住萧练衣襟：“太孙，这是怎么回事！”
王慈一副爱女心切的模样，殿上的大臣也就是随意地拉了拉架，反正萧练高出王慈两个头。要打架那是不可能打起来的。
萧练一时有点懵。
王慈声泪俱下，把萧练的衣襟扯得连锁骨都露了出来。“皇太孙！小女住在你府上怎会出现这样的祸事？”
萧练被王慈晃得咬到自己舌头，才从一片混沌中清醒了三分。
傅简如何知道这个事情，现在是一时半会儿查不清。
但王慈的反应足够让人玩味了。听闻王韶明出事，爱女心切的王慈没有从大殿上冲出去去看他爱女。这如果解释为王慈注重君臣之礼，还说得过去。但是将萧练一个皇太孙拽得露了锁骨，好似他又像是没有太在意这些君臣礼节。
再者，王慈爱女爱得目眦欲裂，却没有问爱女性命是否无虞，现在何处，人受了多重的伤。反而是一直在让萧练给个解释。意思是赖上萧练了？
王慈机变如此之快，萧练不意外。意外的是王慈心狠至此？王韶明已是不洁之身，做不得太孙妃，那以王慈现在的意思，是要退而求其次，做个侧妃也行？
萧练不知当作何表情面对王慈，看着王慈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中更是嫌恶。
王慈见萧练一言不发，甚至一张脸上都看不出波澜，内心无比挫败绝望。他放开萧练，直接瘫倒在大殿上，哭诉自己是如何含辛茹苦将爱女养大，又是如何将这嫡女捧在手上当成掌上明珠。
那撒泼打滚的架势比之菜场里因为缺斤少两而跟菜摊老板耍浑的妇人还要厉害。
有倒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皇上除了让萧谌彻查此事，捉捕贼子归案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殿上大臣都是一群和稀泥的能干人，思来想去，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讨论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办法。王韶明既然是在南郡王府里出的事，自然责任就应该是萧练。虽然已是不洁之身，但古来王爷娶个青楼女子封个妾的也大有人在，这一点不算什么。再加上王韶明是王家嫡女，与何婧英平起平坐做个侧妃，也算是对王家的安抚。
这场闹剧里，萧练就好像大殿上一个不怎么吉祥的吉祥物，就连皇上也没准备问他意见。
就在皇上快要开口时。萧练朗声说道：“臣，不能娶王姑娘。”
大殿上一片尴尬。
让一个皇太孙娶一个不洁女子，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户部侍郎李云轻轻咳了一声，好意提醒道：“太孙殿下，不是娶，是纳。”
李云见萧练一言不发，似乎不准备答他话的样子，踌躇许久，冒着得罪王慈的风险再次提醒道：“太孙殿下，是侧妃，是……妾……”
萧练冷冷地看着他：“本宫有夫人。”
此话一出，倒不像是萧练夫妻二人有多举案齐眉，反而让人觉得萧练是个逃避责任的渣男。
果然王慈双目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萧练道：“太孙难道就不管小女了？”
萧练恼王慈心狠，毫不留情地说道：“王大人你误了王姑娘一时，难道还要误王姑娘一生不成？”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更加认定萧练就是个逃避责任的渣男，连皇上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
萧练此话在众人听来，就是在指责王慈将王韶明接到京中来，还偏要放在南郡王府客居一样。虽然王慈常年在外，此番也是皇上寿诞那日才回到京中。但他王慈在京中的宅子，就算空着也是宅子不是？
萧练不给大臣们唏嘘的时间，又接着说道：“王姑娘一时出了意外，你作为父亲才更应该为王姑娘寻一个情投意合的良人。王姑娘性格温婉，惊才绝艳，总会有真心喜爱王姑娘的人愿与她长相厮守。”
此话一出，连同殿上已近耄耋之年，早已不思儿女之情的老臣都笑了起来。萧练这话是看不起天下男儿还是觉得王家人都是论斤卖的棒槌？
女子清白有损，士族子弟必然不会娶这样的人为妻。王家也不可能将自己女儿随便嫁与一个寻常人家为妾，那得多打自己脸？难道要嫁一个死了正房的做继室？
再者，什么叫情投意合？女子心思最是难猜，如果是一个屠狗之辈，王家也嫁不成？
殿上众人只是觉得好笑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此话真要反驳起来，随便哪一句都会带着王家嫡女一文不值的意思，谁也不想得罪王慈。所以整个大殿上除了几声嘲笑的轻哼之外，还渗着莫名的尴尬。
萧练说此话时也的确没有怎么经过大脑，一方面是自己的生活经历中，早已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是两个家族的政治联姻，那也不能用强的，还是要讲个你情我愿。另一方面是真为王韶明着想，发生这个意外已经是愧对人家姑娘了，难道还要害了人家一辈子么？
王慈在殿前哭得几欲昏厥。对于此事，皇上也是尴尬。当初把王韶明送到南郡王府暂居的人，也要算上他一个。当初的确是打的让王韶明代替何婧英做南郡王妃主意。就如同许多年前，他让太子娶了王宝明一样。他现在虽然不喜王家，但是每年国库近一半的赋税都是王家出的，不得不继续倚杖。
皇上眼光扫过萧练，目光中几乎是含着威胁了：“太孙你放肆了。”
萧练喉头一哽。那皇上的眼光分明含了警告之意。
将王韶明送到南郡王府小住的事情，虽然是王慈提的，但也是皇上默许的。既然当初都动了这样的心思，现在让王韶明嫁与萧练做侧妃，也的确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现在这情形，若是萧练再出声反驳，被皇上罚个闭门思过都算轻的。严重的话……萧练不敢想。赐给何婧英的那碗应差阳错毒死了颜小刀的燕窝，萧练还记得清清楚楚。若是萧练再出声反驳的话，皇上敢当着他的面再赐一碗。
但萧练自看到何婧英之后，便认定了何婧英一人。也许是因为在冥冥之中，他在被一枪崩到了阴曹地府又爬出来后，看到的人就是何婧英。
但这个解释其实十分牵强，因为如果他爬出来，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是胖虎，他确信他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当然就算是第一眼看到的是马澄，他也绝对不会去搞基。
但感情就是这样，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硬要解释的话，那也只能解释为他头脑中的多巴胺比较持久。虽然现在何婧英对他还有些疏离，但他想只要他精诚所至，总有一天她会是他真正的媳妇儿的。
爱情让人盲目，变成蠢货，是因为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冲动，作出些在旁人看来极其蠢的事情。例如现在，萧练在皇上的千钧压力下，他“咚”地单膝跪了下去。他直视着皇上，坚定的说道：“皇上，臣只愿与夫人白首。”
皇上看着脸上大写了一个蠢字的萧练，气得肝疼，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封萧练为皇太孙的旨意，是不是自己一时冲动有些糊涂了。他看着萧练的眼神越发的阴沉，半晌才开口道：“此事由不……”
“皇上，臣有事启奏。”
殿外萧昭文逆着光走了上来。他嗓音嘶哑，若不回头看，单听说话的声音，压根听出不是谁在说话。
皇上抬头看了看萧昭文，有些疑惑：“新安王，你不是身体有恙告假了吗？”
萧昭文不答，又高声说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皇上眉头微微蹙了蹙，来回在萧昭文与萧练的脸上看了一圈。
这两兄弟怎么今日都跟忘了吃药一样。
皇上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不悦的情绪：“说。”
萧昭文单膝跪地：“臣与太常王慈之女，情投意合，互许终身。臣求皇上赐婚。”
萧昭文一席话说完，殿上众臣都是嘴巴里可塞鸡蛋的表情。
情投意合？
互许终身？
这位年轻气盛的新安王，知道王韶明失身贼子的事情吗？
王慈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和这个新安王有……私情？
皇上眉毛抬了抬：“季尚，你说的是真的？”
萧昭文垂目，笃定地答道：“是，求皇上赐婚。”
皇上询问地看了看王慈。
王慈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萧昭文虽为王爷，但一直没什么作为。若在以往，王慈他是看不上这个籍籍无名的王爷的。因为王韶明是王家适龄女子中唯一的嫡女。
若不是竟陵王、安陆王早已婚配，他们的夫人背后的家族也都是一方土地主般的存在，王慈应该会选择这两位王爷碰瓷。
所以至少在萧练册封太孙之前，在王慈看来萧练都是下选。更不说萧昭文，在王慈看来简直是下下之选。
但事情这突然一转变，王慈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承认萧昭文已经是个金龟婿了。
王慈铁青着脸，眼睛在金龟婿身上转了三圈，终于转过头对皇上一揖道：“既然这是爱女的心愿，老臣求皇上成全。”
总算这桩悲剧有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皇上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下旨赐婚，并与萧子伦同一天行婚礼大典。
萧练走出金銮殿，看见王慈背对着自己正在与萧昭文说着什么。想来无非是一些套近乎的客套话。萧昭文面无表情地答了，王慈就告辞而去。
萧练刚走到萧昭文身边，就听萧昭文冷冷地笑了一声：“若不是王大人在大殿上的反应是真的受了惊吓，我都要以为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下的手了。”
萧练问道：“他说什么了？”
萧昭文眼中还布满了血丝，摇了摇头道：“他说王姑娘受到此惊吓，希望我能多多照拂，他择日再到府上将王姑娘接回去。真是一点做父亲的样子都没有。”
萧练冷冷一笑：“人心都用来算计了，那还有多余的心思呢？”
萧昭文回头看着萧练：“知道是谁吗？”
萧练蹙眉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萧昭文：“那就是有头绪？”
萧练眼里渐渐渗出些冷意：“如果说是冲着阿英来的，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我不知道还会有谁？”
萧昭文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那不妨去问问？”
萧练自嘲地一笑：“人都死了，你去哪问。”
“死了？”萧昭文觉得有些意外，但也不过是一瞬，他对徐婉瑜从来没什么好感。“有没有可能是徐孝嗣为了报仇……”
萧练眉头微蹙：“有可能。可是我隐约觉得还有另外的隐情，但是一时想不明白。”
萧昭文说道：“你一定要找到真凶。”

第二百二十一章 欠他的，得还
偌大的皇宫，王韶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是皇宫中谈资里末梢的末梢。若不是萧昭文的求娶，或许在后宫中，王韶明这个人的名字都未必会被提起。
唯一会在乎王韶明的，京城只有三个地方。新安王府，南郡王府与大理寺。
大理寺中，大孟焦头烂额地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
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王爷。不，现在或许该叫太孙。
他第一次看到萧练的时候就觉得萧练是一个纨绔王爷，而且是会找事的那种。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
在萧练给他带来了竹邑的案子之后，现在又给他扔了个山寨绑匪的案子。
大孟无可奈何地看着萧练说道：“殿下，这个案子真没办法啊。一山寨的人全部死绝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您府里的徐公公我问了好几次了，可是他人还没看清就直接晕过去了。还有新安王，我也去问过好几次，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许王姑娘能问出血信息，但新安王不让啊，把小的撵出来好几次。”
大孟絮絮叨叨地说着，萧练头也不抬地摩挲着手里的令牌。正是他们赶去救王韶明的时候，他扔给杨珉之的那块。
一个活口也没留，做得也太绝了。
死的人里还有彦青。如果给了彦青说话的机会，他不至于丧命。杨珉之办事这么毛躁的吗？
大孟还在说着：“殿下，你们王府里的人都这样办事的吗？怎么不捉个活的？”
萧练疑心骤起。大孟一句话提醒了他。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留下几个活口问出幕后主使吗？虽然杨珉之离“正常人”的标准差得远了，但也不至于这点脑子都没。
疑窦既然已经冒了出来，萧练就止不住的回想起与杨珉之相处的细节。至少他从来没有觉得和自己这个祖宗相处得舒服了过。
杨珉之若有若无的敌意，在萧练看来是作为男人在抢夺异性时产生的敌意。或者，是一个忠臣的下属，害怕自己的主子被带绿帽子而产生的敌意。
但这一切在王韶明这件事情上却说不通了。显然绑匪的目标是何婧英，难道他不想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吗？
萧练将令牌收回怀中，站起身说道：“本宫回府一趟。”
萧练回到南郡王府，王府中除了胖虎拍了他一个趔趄之外，何婧英与杨珉之都不在府中。萧练逮住一个丫鬟问道：“王妃呢？”
丫鬟回道：“新安王府那边说王姑娘终于愿意吃点东西了，王妃过去新安王府了。”
萧练又问道：“那杨珉之呢？”
丫鬟回道：“杨公子随王妃一起过去了。”
“嗯。”萧练点了点头，转声就走了。
小丫鬟有些惊讶地看着萧练走的方向，不是往府里主子住的院子去的，而是往下人的院子去的。
杨珉之回来了之后，萧练就命人将以前马澄的院子打扫出来让杨珉之住着。马澄虽然住在下人们住的地方，但是是单独辟出来的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
虽说是独门独户的院子但马澄身前也没怎么住过。以前萧昭业就爱睡在书房，所以马澄很少回他自己的院子住，都是在书房里的隔间睡的。马澄那个独门独户的院子一直就清净得很，也没什么人去。
萧练伸手将门推开。这个院子还真是冷清得很，一丝烟火气都没有。三月的春风都没能让这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沾上一点暖意。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还有一丝檀香的味道从屋里飘出。
屋里虽然布置简单，一个书案，一个书架，前方摆了一张圆桌四张椅子，屏风后面便是卧榻。虽然简单但却十分精致。桌子是黄花梨的，虽不算特别名贵，但对于一个小厮来讲，也算是逾制了。屏风秀着山水，虽不是蜀绣苏绣，但也十分精致好看。屏风后的床榻旁挂着绞绡纱的帐子。
就这番布置，萧练觉得比自己书房精致了不少。相比起来，他自己真的能用“糙”来形容了。
萧练在杨珉之的书桌前看了一圈，砚台早就干了，竹简铺在桌上，上面一个字也没有。那书架完全是个摆设，上面摆了一个靛蓝色绘着云纹的花瓶，还有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放在架子上，书籍大概有那么两三卷，就没有了别的东西。
萧练将花瓶拿下来看了一眼，那瓶口都落了灰，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找什么呢？”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萧练回头只见杨珉之逆着光站在门前，身后的光线有些突兀地拢在他身后，显得他整个人有些佝偻。
虽然杨珉之与萧练他本尊长得一模一样，但这一看就缺乏健身的身型，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
萧练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想这个，摇了摇头将花瓶放了回去。
杨珉之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到我房里来了。”杨珉之的话里透着明显的不欢迎的态度。
萧练微微侧首波澜不惊地说道：“我回府见阿英不在，就想来问问你知不知道她人去哪了。”
杨珉之说道：“王妃去了新安王府上看王姑娘，今日会晚点回来。”
萧练笑了笑问道：“王姑娘出事，你怎么把山寨里的人全杀了？”
杨珉之道：“他们自己要拼命。我进山寨时一时找不见你们，不想与他们多纠缠就杀了。”
萧练找了张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翻看了一下：“那群乌合之众竟然没有一个求饶的？”
杨珉之一时语塞。
萧练抬起头来看着杨珉之，忽然笑了开来：“下次你小心一点，怎么样也该留个活口。”
萧练随手把书卷往桌上一扔对杨珉之挥挥手道：“走了啊，我去接我媳妇儿去了。”
杨珉之那冷冰冰的脸上，在听到“媳妇儿”三个字的时候，才出现了一丝裂痕。
萧练刚刚跨出门槛，忽然又想起一事回头问道：“祖宗，你不是跟着天狗食日来回的吗？我记得最近没有日蚀出现啊。”
杨珉之答道：“天狗食月也可。”
萧练点点头：“那你还挺忙。”说罢扔下杨珉之出了院子。
杨珉之走回书桌前，将花瓶的底部翻转过来看了一眼，才暗暗吁出一口气。随后便有些莫名其妙起来，难道萧练真的只是来找自己的？
杨珉之没看见，萧练在踏出他的小院的时候，五指蓦地在衣袖中收拢。
杨珉之是一个巫师。但在杨珉之的房间里面，一点跟巫师沾边的东西都没有。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不可能是杨珉之。与他一样，是个披着别人皮的人，另一个人。
能披上杨珉之皮的，还能是谁？
这个事情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还是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他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忽然就像被针轻轻刺了一样，慌张的情绪一瞬间就漫上了心头。甚至让他忘了他来杨珉之的院子是为了去查灭口山匪的事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杨珉之是萧昭业的话，何婧英知不知道？她如果知道的话，又为什么要瞒他？
萧练心中慌乱，一刻也等不得，很快就到了新安王府。
王韶明所在的内院他进不去，他就站在垂花门外等着。新安王府的下人请他到暖阁坐着等他都不要。小丫鬟怕怠慢了这位新晋的太孙殿下，捧着茶碗和装了瓜果的几个盘子垂首立在一旁。
萧练是真的好看，浓密的剑眉直飞入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原本是有些刻薄的长相，却偏偏被萧练一身的少年气将原本的疏离、冷漠与刻薄的气质中和成了独属于少年的飞扬气质。
小丫鬟抬眼看了眼萧练，脸腾地就红了。
这一声少年气的太孙殿下，一双如墨般沉的眸子里，偏偏翻涌着一些炙热的情绪。小丫鬟年纪小，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可就是看一眼就觉得心脏“咚咚咚”直跳。
小丫鬟听到垂花门里由远而近传来轻轻走路的声响。面前这位跟岩石一样站了许久，茶也不喝，果子也不吃的太孙殿下，终于动了动。他紧抿的唇角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何婧英走出垂花门见萧练站在这里，有些意外：“你怎么在此？你来看王姑娘么？她情绪稳定了，只是还是见不得男人，练季尚都进不去。”
萧练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来看王姑娘的。”
何婧英奇怪地看了眼萧练：“那你怎么来了？”
那个问题萧练几欲脱口而出，几番挣扎，还是强行忍住了。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想你了，就来看看。”
何婧英早已习惯了萧练这个人不正经的样子，好笑道：“现在看到了。”
何婧英一笑，眼睛便会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黑白分明的眼眸上长长的眼睫会随着笑声微微颤一颤。
只是一个寻常的笑意而已，却似缱绻的情意从萧练心头抚过，轻而易举就荡平了心头的怒火。
萧练叹道：“我来接你回家。”
何婧英笑道：“好。”
坐上马车，何婧英懒懒地支着额，眼眸半垂着。照顾了王韶明半日，她实在是有些累了。不过看着王韶明有些好转，自己一直愧疚的心，才稍微明朗了一些。
何婧英问萧练道：“你这么早回来，是有别的什么事么？”
萧练笑道：“就不能是真的来看你么？”
何婧英好笑道：“不是日日都看到吗？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萧练给了何婧英一个宽慰的笑容：“在大理寺和大孟说起王姑娘的事，忽然有些后怕。”他想说幸好不是你。但又觉得这一句话何婧英未必愿意听。
何婧英冷冷一笑：“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一开始就砍了拦马车的那几个杂碎。”
如果在山匪一事上，杨珉之真是为了灭口，那么他在这件事情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萧练不知道。但这件事原本的目标是何婧英。想到此处，萧练心中越来越不安。
萧练试探性地问道：“我听大孟说，那洞里的山匪一个活口都没留。”
一丝不好的感觉从何婧英心头划过：“是……杨珉之下的手？”
萧练点了点头。
萧练能想到的事情，何婧英当然也能想到，当即血凉了一半。难道萧昭业要害她？这个疑问刚冒出个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安全没有道理。”何婧英心里想着这句话，顺口就说了出来。
萧练垂下眼帘顿了许久，才问出一个问题：“如果，我说如果，萧法身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其实想问，如果他不愿意将萧法身换回来，可不可以？
何婧英还被山匪灭口的事情击得有些发懵。萧练提出这个问题时，仿佛在一瞬间又把她拉回那个噩梦般的幻境，被逼着回答：“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那个问题当初她没能回答，现在也回答不了萧练的问题。何况萧法身已经在身边了，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也许有一天他会突然消失，但总有一天他会回来。至于他打算多久说出实情，她有什么资格去问呢？更遑论去决定他的去留？
何婧英支着额角，浮起一个自嘲的微笑：“大不了就让一切回到原点。”
萧练瞳孔骤然收缩：“回到原点是什么意思？”
那针刺的感觉又回到萧练的心间。这一次更加密集。回到原点还能有什么意思？大不了将命再赔给萧昭业。在幻境中，何婧英不就做的这个选择么？
萧练怒极：“你……”
你为什么这么蠢？
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你是被洗脑了么？
一肚子的气话，但萧练还是在何婧英抬起眼眸的一瞬间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了一个温柔点的说法：“你被封建思想毒害太深了。”
何婧英挑起眉毛看着萧练：“封建是什么？”
萧练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世界上女人不比男人低一等。不应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生活，你懂吗？”
何婧英无奈地摇摇头：“萧练，我欠他的。”
萧练怒道：“你欠他什么了？”
何婧英叹口气道：“上辈子，这辈子都欠他。”
萧练真是火气都没了，嘲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何婧英微微蹙眉扫了他一眼：“因为他当时的聘礼是一道赦免三叔的圣旨和一朵能救人性命的千年灵芝。”
何婧英叹道：“萧练，我欠他的，得还。”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吻
那是七年前，何婧英才刚刚守孝满三年。
她的父亲何戢为打下大齐江山立过汗马功劳，且又在开国之后，识趣的没有去做一个权臣。这让何家赢得了无限荣光。
何戢在世时，大家顾及着他与皇上的情谊，极近阿谀奉承。何戢虽然不做权臣，但这些奉承与巴结还是把何戢捧上了一个高位。
而且何戢与皇上过于紧密的关系，也将何家推到了所有大臣的敌对面。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戢一死，便是何家衰落的开端。
何家除了何戢与何胤，还有几个在朝为官不怎么成气候的兄弟。这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何戢在世时，作天作地的作死，也干了不少混账事。何戢一死，这些事情被一桩一桩的当成罪状数了出来。
权利的倾轧、刻意的打压，如车轮一样差点将何家碾碎。
说差点，是因为当时何胤一力支撑了风雨飘摇的何家。但也正因为如此，一向低调的何胤开始受到来自朝中各方的敌意。
杀人诛心。这点手段王氏一族最是擅长。何胤没有何戢那样的功勋，与皇上的关系也并不像何戢那样紧密。一个人挑拨，皇上或许不在意，但说的人一多难免开始起了疑心。
在何戢去世后的三年，何胤为了保住何氏一族，殚精竭虑。最终皇上还是听信了谗言，开始打压何家。何胤也在这个节骨眼上重病不起。
眼看何家就要被碾成齑粉，萧昭业却出现了。他逆着圣意要娶何婧英。最后皇上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何家这才将常年住在别院的何婧英接回府，将她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样贡着。
同时何家翻出在开国时何戢的旧事，对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衷心。
何戢不知道是看到了紫微星落在萧氏祖宅上，还是就张了一双慧眼。在前朝萧氏患难之时，就曾对先皇立誓，要何氏儿女生生世世辅佐萧氏建立宏图霸业。
当何家人提到这桩旧事时，皇上终于心软了。为了曾经与何戢的情分，也为了能让自己最心爱的孙子娶个像样点的媳妇儿，皇上不轻不重地处罚了那几个何家为非作歹的人，还是保住了将军府的荣耀。
何婧英一被接回将军府，各种传言就流传了起来。说她出生时就被大师算准了是皇后命。
这显然是胡说，因为何婧英出生之时，她爹都没在。他娘生她时旁边只有几个丫鬟和接生的婆子。名字都是三天后取的。
又有说何婧英艳冠京城。这就更是胡说了。何婧英的容貌的确是生得好。但要知道能称得上艳冠京城的还要有无双的才艺。而她不知道她爹怎么想的，从来没有在琴棋书画或者女红上有任何要求，反而为数不多的见面时间，都在检查她的武艺有没有进步。
还有人说，何婧英是用了什么邪术媚术勾了萧昭业的魂。这一说，倒是有可能。因为何婧英与萧昭业的见面并不是花下谈风月，而是在一个破庙里。
那时萧昭业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找了个破庙来拜。他拜的那尊佛不仅没有金身，连身上的彩漆都掉得辩不清颜色，好好一尊弥勒菩萨硬是弄得像尊泥菩萨一般。
何婧英却偏爱这座破庙。不仅仅是因为她时时会想起小时候跟着一帮脏兮兮的小伙伴往破庙跑的日子，更是因为何家那段时间几乎到了摧枯拉朽分崩离析的地步，她帮不上忙，只能寻一个破庙喘口气。
那时的萧昭业是独自前来的，身旁连个人都没跟。何婧英从佛像背后跳出来的时候，萧练正低低的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小声的哭着。
何婧英见他可怜便把从破庙顺来的苹果擦干净了给他吃。也许那个时候萧昭业就以为她是个妖怪吧。
过了不久，何婧英又在街上遇到了萧昭业，那时他听说何婧英是何家长女便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这之后，何婧英就被赐婚，到成婚当日她才糊里糊涂地认出，她自己的夫君正是破庙里啼哭的少年。
何婧英一生中没人给过她惊喜，唯一的惊喜就是她大婚当天，头盖被揭开的那一幕。
这一幕她记了很多年，以至于后来在王府里，她受了任何委屈，想想这一幕都能过了。
那时她的聘礼除了金银玉器，还有朵将何胤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的千年灵芝，跟着聘礼而来的还有恢复将军府荣膺的圣旨。
这些恩情何婧英一直都记着，即便婚后萧昭业的疏离淡漠将挑起盖头那一刻的惊喜冲淡了，但那颗，那卷圣旨，是整个何家欠萧昭业的。而何婧英是唯一能还这份恩情的人。在很早之前何婧英就决定用一生来还。
萧练听完何婧英讲这桩旧事，沉默了很久。“所以如果萧法身不回来，你就要跟着去死？”
萧练嘲道：”这是卖给何氏一族的面子，却要你一个女人来还。“
何婧英叹道：“欠下的东西，总得想办法还的。”
萧练嘲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田螺姑娘了。”
何婧英轻轻挑眉看着萧练，这句话里面有几个字听不懂。
萧练也懒得解释：“既然何家与萧法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如果萧法身真的回不来，你跟着去死，不是等于把何家一起拖下水？”
何婧英看着萧练，眼中竟然有了丝丝歉意：“不是还有你吗？”
“还有我？”萧练懵了一瞬，随即想明白了：“你是让我在这给你保住何家，然后你自己去报萧昭业那混蛋的恩去？”
何婧英低垂了眼眸，她没回答萧练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其实，你回不去的是不是？”
萧练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何婧英抬头直视着萧练：“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家。”
萧练当场语塞，他的确不觉得在实行火葬的国家他还能倒回去从土里面爬出来。萧练噎了一会儿，勉强说道：“也不是不想。”
何婧英有些无力地笑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一直以来我与萧昭业在一起时，都是他说了算的。”
“那你也不用打定了主意陪他去啊。我自己一个人在这活着多没意思。”
两个大活人坐在家里讨论死后的事情，仿佛得了绝症一样，但没有人觉得好笑。
何婧英看着萧练的眼神多少带了点遗憾：“萧练，我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想到他。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我欠他的那些。若他回不来，我们……我们也不可能。”
萧练一瞬间明白了。他披的这身皮宛如一个行走的备忘录。那一笔笔恩怨就像用笔写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每时每刻都在展示给何婧英看。那些恩怨总结起来，总是何婧英欠萧昭业良多。
萧练如鲠在喉，却说不出何婧英任何错处。
他与何婧英结缘的这副身躯，恰恰就是他们之间的天堑。无论有多少次出生入死，无论有多长时间的风雨同舟，萧昭业都是横在二人之间不可跨越的天堑。
所以即便在危机时刻，他们愿意用生命为对方挡下致命一刀，他们也无法在感情方面跨出一步。
萧练有时候真的希望何婧英能糊涂一些，能不把世事看得这么透彻，分得这么清楚。
晚风从凉亭中吹来，吹乱了何婧英的鬓发。青丝拂过她白皙到透明的脸颊，落在她修长优雅的脖颈上，因为支着额角而微微拉伸的脖颈上，看得见青白的血管。衣袖从她的手臂滑下，露出她白皙莹润的小臂。
遗憾、嫉妒、隐约的愤怒，随着萧练起伏的胸腔变得浓烈起来。萧练声音嘶哑地说道：”那我的恩情，你怎么还呢？”
何婧英微微怔住。
萧练是她这辈子感受到的第二个惊喜。
当他在石头城救下自己时；当他白衣金冠从城门外纵马而来时；当他把自己从刑部的天牢里抱出来时；当他拼尽全力，用一具重伤的身躯护着自己时。每一刻都让何婧英感受到了一些超越恩情，超越生死的情感。
这样的恩情，她何婧英又要怎么还呢？她只有一条命。
但她每每看到萧练，看着那张熟悉的萧昭业的脸，所有的悸动都会被强烈的愧疚掩盖。
正如现在，她看得清萧练眼底翻涌的情绪，却不能接受。
她像个逃兵一样，落败而逃，眼中都是掩不住的仓皇：“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这已经是下辈子了。”萧练近乎粗暴的打断了何婧英要说的话。
那些遗憾、嫉妒与愤怒终于在汹涌的爱意下，让人变得极度卑微。他像陷入爱情中的傻子一样，问出了每一个傻子都会问的尴尬问题：“那你，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对我动过心过。”
何婧英脸色煞白。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被赤裸裸的问出来，鲜血淋漓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根本不敢去接。她下意识的想要再次躲远。她现在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抱住自己的脑袋，但她忍住了。
萧练看到何婧英缓慢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一瞬间的惊愕，萧练愣在当场：“没有？一点都没有吗？”
何婧英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对萧练说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何婧英急急地走开，在与萧练擦身而过时，手臂被萧练一把拉住。
惯性让何婧英往后跕了个踉跄。萧练强行将他的肩膀掰过来，强行让何婧英面对着他。“真的没有吗？哪怕一点点。”
何婧英不舒服地扭动了下肩膀，可是萧练没有一丝想要松手的意思。委屈的情绪让何婧英鼻头一酸，她不管不顾地就吼出一句：“没有！”
萧练捏着何婧英的下颌，将她扭到一边的侧脸转了过来：“那为什么你不敢看着我说！”
何婧英委屈至极，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倔强地看着萧练，颤抖着说道：“没有！”
看着何婧英含着泪微微发红的双眸，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柔弱如一只小兔子一样的神情，让萧练喉结狠狠地一滑，不假思索地就吻了上去。
何婧英仓皇地后退，腰却被萧练一手箍住。萧练的五指伸到何婧英的后脑，轻轻一按，让何婧英紧紧地贴着自己，无处可逃。
何婧英紧闭着双唇，萧练便一点一点的将何婧英双唇抵开，用牙齿轻轻咬着何婧英柔软的双唇。直到何婧英的双唇发麻几乎没有了知觉，他也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萧练的吻在何婧英紧闭的双唇边变得粗暴，他强迫何婧英放松紧咬的牙关。灵巧的舌头探进何婧英的口中攻城略地，暧昧的气息在鼻息之间变得越来越浓烈。
这与在竹邑外猎户的小屋里的吻不同，那个吻是一剂解药，是一剂安定剂。在剧痛之下，萧练几乎不记得那日那个吻是什么感觉，只是恍惚间觉得天边多了一丝亮光。
现在这个吻，却是一剂毒药，让两个人深陷进去，脚下便是无尽的深渊。缠绵的呼吸带着轻微的喘息缠绕着两个人，让深情如乱麻般在心上盘踞，又像是细密的针扎在心头，让两颗心脏都感到绵密又令人窒息的痛苦。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何婧英脸颊不争气的滑落下来，滴在两个人交缠的舌尖上，那一点带着苦涩的咸味在萧练的口中化开。终于萧练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停了下来。
他不能再给何婧英增加任何困扰。
他要守护的是这个人，是这个人认定的所有一切。哪怕是毫无道理的执念。
那是一种近乎苛刻的自律。
他恨自己的这份自律。
萧练紧紧地抱着何婧英，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他揉着何婧英的头发，强行将自己灼热的冲动压制下去。
他嘶哑着嗓子说道：“阿英，可是我爱你啊。”
可惜没有下辈子了。
何婧英终于不可抑制地在萧练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挣扎
入夜，微凉。
萧练眼睛里的血丝还未散去，胡茬从下巴上长出来了一点，看上去竟有些宿醉未醒的样子。只是他身上丁点酒味都没有。
他轻轻推开王府里下人住处那一户独门独户的小院。沁脾的檀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哪怕是一点。
意外的是杨珉之并没有睡，油灯微弱的光线下他静静的坐着，嶙峋的脊背在轻薄的衣衫下支楞出来，让他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岁。听到自己院门被打开，杨珉之微微抬了抬头，看到来者是萧练，又将眼皮垂了下去，招呼都没打一个。
萧练也不恼，抬脚就走了进去。浓郁的檀香顿时扑面而来，呛得萧练眉头都蹙了蹙：“这么浓的檀香，不是用来安神的吧，你是想把自己熏晕吧。”
杨珉之半垂着眼帘，头也不抬地答道：“我睡得浅，闻惯了这味道，要是味道淡了就闻不出来了。”
萧练拣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看了一眼，茶是凉的，又意兴阑珊地将茶壶放了回去。萧练一哂道：“我克扣了你月俸吗？你连杯热茶都喝不上？”
杨珉之无奈道：“你何时给过我月俸？”
萧练回忆了一下，好似的确是没有这回事，尴尬地笑了笑：“你这时不时就玩消失的，给你月俸不合适啊。”
杨珉之冷冷地斜了萧练一眼：“你大半夜来找我，就是来喝茶的？王府是没钱了么？”
萧练看着杨珉之，嘴角勾起一个笑，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想杀王韶明？”萧练声线平稳，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问杨珉之：“你吃饭了吗？”
杨珉之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眼萧练，冷笑道：“我何时想过要杀王姑娘了？”
萧练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地方飘来，平淡又悠远，听不出喜怒：“我想了整整一夜才想明白。我们都以为山匪要绑架的目标是阿英，因为王姑娘乘了我们的车才遭了此难。后来我发现我一开始就错了。”
杨珉之侧脸对着萧练，一侧脸颊被窗外的明月照得忽明忽暗。他似颇有兴致似的看着萧练：“哦？愿闻其详。”
萧练叹道：“一开始的目标原本就是王姑娘。山匪没有绑错人。我以为是徐家要报复阿英，才买通了山匪。但是彦青曾对我说过，最开始雇主找的是他，是在王姑娘被绑的三日前，说的是要南郡王府里的女人。王姑娘一直被我当作客人，所以我从来没有将‘南郡王府的女人’这几个字与她联系在一起。”
杨珉之嗤笑道：“南郡王府的女人难道不应该就是指的王妃么？”
萧练冷冷一笑：“如果阿英在府里，那么这么说没错。但那日是皇上的寿辰，恰巧我送给皇上的贺礼需要花时间布置，所以这个人并不是阿英。”
杨珉之好笑道：“即便是这样，怎么又成我想害王姑娘了？我那日可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啊。朱雀大街上的炮竹我还亲手绑了几根呢。”
萧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在桌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怀疑你。”
杨珉之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萧练。
萧练叹道：“如果不算丫鬟，南郡王府里的女人就只有三个人，阿英、徐婉瑜和王韶明。徐婉瑜装疯卖傻是不会轻易出梅院的。那么只要保证阿英不回王府，南郡王府的女人就只有王韶明一个。你正好能做到这一点。”
杨珉之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也能。”
萧练点点头：“的确，我也能。能在皇上寿辰那日保证阿英不回府，又能第一时间知道王姑娘要去赏桃花的人，就只有我们两个。但我不是凶手，所以是你。”
杨珉之嗤笑道：“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有些牵强了么。”
萧练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继续说道：“在彦青没接这桩生意的情况下，大当家来找了雇主，表示自己愿意接。一直待命的大当家终于在王姑娘赏花的那日等到了机会。”
萧练摇了摇头，万分无奈道：“也是凑巧，这帮山匪竟然选了个桃林背后，这么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安营扎寨，连布置截马车都没花多少功夫。”
杨珉之的眼睫在刀削的鼻梁一侧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让他的皮肤看起来都泛出些青白的颜色：“那日提出去赏桃花的人可是阿英。借故不去看桃花，想让季尚与王姑娘单独相处的人可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了？”
萧练嘴角的弧度微微挑起一些，眼神却是越发的冷了：“所以你没有告诉山匪车里究竟会有多少人，故意让他们轻敌只派了五个人来截王府的马车。若不是王姑娘不会功夫受制于人，那五个人连季尚都打不过。如果车上还有我和阿英的话，那条路上只会有五具蒙面的死尸。”
杨珉之讥讽道：“所以，不还是你害了王姑娘么。”
萧练沉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一个无辜的人？”
杨珉之好笑地看着萧练：“你觉得她无辜？你可知道她来王府是什么目的？”
萧练眉尖拢了拢：“太常王慈的算盘我知道。”
杨珉之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知道，你的应对之策居然就是希望她与季尚发展出真正的感情？”
萧练冷声道：“有何不妥？”
杨珉之终于笑了出来：“我原以为你还有点聪明，结果还是个傻子。如果王韶明没有出事，王慈在朝堂上提出要立王韶明为太孙妃，你根本拒绝不了。”
萧练的手指用力按在桌上，骨节都有些泛白：“那你就要用这等下流阴损的招数？”
杨珉之若无其事地将落在胸前的长发拢了拢：“我已经很仁慈了，我一开始就没有说要她的性命，只是要她的清白而已。”
萧练怒极：“你太卑鄙了！”
杨珉之嘲讽地看着萧练：“你如此动怒，难不成是对她动了心不成？”
萧练恨不得一拳揍在杨珉之脸上：“王姑娘与季尚本已情投意合，只要在多拖一些时日，此事自会有转机，倒时皆大欢喜，有何不好？”
“皆大欢喜？”杨珉之仿佛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在这样的世上你居然想求一个皆大欢喜？”
萧练怒道：“可你知道出了这件事后，阿英已经几日没有睡过好觉了吗？阿英不是那样心狠卑鄙的人。她若知道此事是你做的，可能会更难过。你知道吗，萧，昭，业！”
杨珉之那青白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紧跟着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你都知道了？”
萧练死死地盯着杨珉之，眼里都是怒火。
杨珉之也不纠缠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对王韶明出手是为了阿英？”
萧练怔了怔，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盛的怒火：“你说什么？”
杨珉之有些好笑地看着萧练：“你一个满脑子只会想着女人的人，是怎么还被封了个皇太孙的，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么。“
萧练看了看眼前这位“祖宗”，讥讽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头顶上冒青烟的不正是你么。”
杨珉之懒得和萧练斗嘴，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么多告诉你点也无妨。你以为我当初为何要违逆圣意，执意要娶阿英？”
萧练浓眉浅浅拧起，难道不是因为你把阿英当天女下凡了么？但这句话萧练没说。
杨珉之叹道：“或许我们的皇上自己都没发觉，他对王家的忌惮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那个天真的二王叔自以为与王融交好，迎得了王家的支持，就能动摇先太子储君的地位。可恰恰是王家一面倒的支持他，才巩固了我父王的储君之位。”
萧练道：“可是文慧太子妃也出自王家。”
杨珉之好笑道：“母妃生性太过恭顺懦弱，早就是王家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否则王融当初身为太子府侍郎怎么会去投靠了西邸。”
萧练道：“所以你娶阿英，看似是违逆上意，其实反而是顺应了圣意？”
杨珉之摇摇头：“其实也不是。当时是真的在违逆圣意。但是只有这样日后我才能有上位机会。”
萧练渐渐回过味来：“与其娶一个权臣之女，不如娶一个徒有虚名的士族之女，这样不仅不会被忌惮，还能赢得何家无条件的支持。”
杨珉之手指点了点萧练：“你还是不算太笨。”
萧练握紧的手放在衣襟上，紧握的拳头让缠绕在手上的纱布箍进了才刚刚结了一层痂的伤口里，一丝鲜血从手心里渗出来，滴落在月白的衣襟上。”你为什么一直骗她？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你？”
“等我？”杨珉之失声笑道：“我看她挺开心的。”
他说这话时包含深意地看了萧练一眼。
萧练怒极，一拳揍在杨珉之的脸上。
可是拳头才刚刚碰到杨珉之的脸，他的手臂就像忽然被卸去了力气一般，忽然之前垂了下来。一阵心悸传来，萧练瞳孔骤缩，他抬起头来，看见杨珉之低垂着头，隐藏在黑暗中微微勾起的嘴角。
“你做了什么？”很快不止是手臂，萧练的双腿也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似的，开始颤抖。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吃？为什么还是会中毒？
杨珉之一直蜷缩在阴影里的身躯舒展开来。萧练这才看见，他身上的衣襟上全都染了血。手腕上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已经凝固。
杨珉之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你还真是厉害，这么重剂量的迷药是头牛都迷倒了。你若不是动了怒让气血翻涌得更快了些的话，你还能撑得久一点。”
“为什么你没事？”萧练勉强让自己的双腿站直。
杨珉之轻声笑道：“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都不是活人，也用不着呼吸。”
杨珉之伸手将屏风推开一些，露出屏风的卧榻。绞绡纱的卧榻前，用鲜血画了一个奇怪的但却十分熟悉的图案。
萧练瞳孔骤缩，眼前的天地似乎在旋转，小院的门槛变成了一条水蛇，让他跨不过去。
但是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让萧昭业这样回到何婧英身边。
萧练用手抓住门槛将自己半个身子送了出去。
杨珉之从屋里走出来，将手轻轻搭在萧练身上，将萧练轻而易举地拽了回来。
萧练满目通红，手指连门槛都抓不住。
“为什么？”萧练嘶哑的问道。
杨珉之冷笑道：“为什么？难道要我看着你着皇太孙冠服站在金銮殿前？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享受属于我的一切？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把阿英夺走？”
萧练咬住自己的舌尖，顿时浓烈的铁锈味充盈了整个口腔。舌尖传来的疼痛终于让萧练清醒了一些。他反手一拳打在杨珉之的脸上，跌跌撞撞又往外跑去。
他还不能死，何婧英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杨珉之从嘴里吐出一颗碎牙，暴怒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敲在萧练的脑袋上，鲜血从萧练的额角流下。
萧练张嘴，想大喊出声，但喉咙就像被麻痹了一样，只能发出“嚯嚯”声。
可是不能死啊。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说。
怎么能将阿英交回这样的人手上呢？
可黑暗渐渐弥漫上来。萧练就像落入泥沼的人，慢慢一点一点的下沉，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脚踝、膝盖、腰际、胸膛、脖颈，直至黑暗淹没过下颌，掩住口鼻。
他的双手在虚空之中徒劳的挥舞，可周围连一根稻草都没有。
杨珉之重击萧练之后，身形晃了晃，他有些无力地扶住了桌子。杨珉之这具躯壳真的是太弱了，加上之前布阵费了不少血，现在竟然有些头晕。
好在萧练早已吸入了足够多的迷药，任他再挣扎一会儿也该没力了。
杨珉之干脆倚在桌边，看萧练如水中溺水的人一样在紧紧抓住门槛做最后徒劳无益的挣扎。
……
……
清晨，何婧英有些疲惫地醒来。昨夜做了一晚上噩梦。
自从淳儿走后，何婧英就没有再用过贴身侍女了。她此时也懒得再唤丫鬟来，赤着脚走下床来，将门打开了。
门外，“萧练”逆着光站在那里。
何婧英莞尔：“你怎么来了？”
“萧练”微微一笑：“阿英，我回来了。”
那一抹笑含了久别重逢的意味。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你回来了吗？
山风从大地另一边的平原上呼啸而过，逆着阳光，裹挟着三月里看不见的风雨，吹进了王府。
门外，那张熟悉的面孔，唇角勾起的温和的微笑，一切如旧，又似乎那么久远陌生。
这不是萧练那带着几分讥诮，时时刻刻总是在调笑的嘴角。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躯体却那么容易分辨。
这双昨日还飞扬跋扈，涌动着炙热暗流的双眸，现在就如深潭一般平静。那荡漾在嘴角看似温和的微笑，却是一点温度也无。
这样的双眸，这样的笑容。何婧英如何能不熟悉呢，她看了整整八年。
她原以为她会哭，她会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可事实是她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
萧练呢？为什么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走了？
她想起昨天那一个吻，难道那就是告别？
她的脸微微发烫，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这一切细微的情绪都被萧昭业看进了眼里。让他噙在嘴边的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萧昭业冷冷地一笑，就像是没有察觉何婧英的异常一般，反问道：“怎么？他没有跟你说吗？”
有一丝委屈的感觉涌上心头，何婧英摇摇头：“没有，他又不是事事都要对我说。”
萧昭业似乎宽慰似地拍了拍何婧英的肩膀：“下个月就是册封皇太孙的大典了，你好好准备一下。最近，就不要出去了。”
何婧英吸了口气，温顺的说道：“好，你回来就好。”
萧昭业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才亲昵地在何婧英的唇边啄了一下出了门去。
何婧英赤脚坐在懿月阁面前的台阶上，地板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还是透着寒气。胖虎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何婧英的手背，又在她的手背上舔了舔。温热又有些粗糙的狗舌头才让何婧英清醒了三分。
何婧英挠了挠胖虎的头，喃喃说道：“他怎么就走了呢。”
何婧英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正午时分。
徐龙驹擦着汗走了过来：“王妃，太孙殿下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东宫那边已经收拾出来了，让我们尽快挪过去，赶在册封大典之前。”
何婧英点点头：“那就收拾收拾吧。”
徐龙驹又说道：“太孙殿下说让您先去东宫看看，看还缺点什么。”
何婧英顺从地点点头：“好。”
东宫里，萧昭业站在丝质的地毯上。他的手轻轻抚过东宫里花纹繁复的金器，最终在一面铜镜前停下。
他自己的这具躯壳被萧练占用这么久之后健壮了不少。肩背更加挺括了，原本柔美的下颌线也因为萧练每天两次的锻炼，而变得坚毅不少。
“挺好的。”萧昭业暗暗想到。
只是他看着自己还裹着纱布的手，又是一声叹息，可惜萧练就是太不爱惜自己这具身躯了，弄得满身都是伤痕。
萧昭业将纱布揭下，手上大片大片的痂成了暗紫色。轻轻一碰，萧昭业倒吸一口冷气。
萧练这厮穿越的时候，是不是没把痛觉带过来？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萧昭业抬起半垂的眼帘看了何婧英一眼。何婧英还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衣衫，发髻只用一根簪子松松的挽起。萧昭业微微蹙了蹙眉道：“阿英，你穿得太简单了，应该要有太孙妃的样子，否则我怎么跟皇上提？”
何婧英这才发觉，跟着萧练一起的这段日子的确是随意惯了。她吸了口气回到：“我知道了，这就回去换。”
“等等。”
何婧英顿住正要离开的脚步。
萧昭业将那只揭下了纱布，还满是痂的手放在阳光下看了看：“来，先帮本宫包扎好。”
旁边的侍女赶紧去拿了煮过的干净纱布来。
何婧英蹲在萧昭业身边，轻柔地将纱布一圈一圈的裹在萧昭业的手上。
萧昭业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婧英，何婧英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何婧英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恭顺、温柔，几乎是一个模范妻子的样子。
这样的恭顺，这样的易于掌控，是萧昭业喜欢的。他一辈子活在皇上、活在先太子、甚至是竟陵王的掌控之下。所以他更喜欢掌控别人。
可是他看着何婧英低眉顺眼的样子，并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那日何婧英在山林里为萧练包扎伤口的样子，谈不上温柔，对比起现在来甚至可以说粗暴。但是萧昭业就是心里隐隐的不舒服。
萧昭业拧起何婧英的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何婧英不舒服地拧了拧眉毛。
这眉头微微耸动的动作，在萧昭业看来却是带着三分嫌弃。萧昭业心里更不舒服了。他钳着何婧英的手又加了把劲，痛得何婧英闷哼一声。
萧昭业如深潭般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何婧英：“阿英，你想我吗？”
何婧英偏了偏头，又被萧昭业大力拧了回来：“你想我吗？”
萧昭业的眼是冷的，手是冷的，这股寒冷直抵何婧英的心房。何婧英颤抖着说道：“我一直在等你。”
何婧英说的是实话，她重生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当她找不到他的时候，她便千方百计的去寻杨珉之。
想到杨珉之，何婧英不经内心一颤。杨珉之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萧昭业吗？为什么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说过？
何婧英想将事情问个清楚，想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和自己的夫君坦诚相待。但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她的嘴被萧昭业堵住了。
那是一个冰冷，又粗暴的吻。萧昭业仿佛想向何婧英证明什么，又像是要从何婧英的回应中找到什么答案一样。他用舌头粗暴地在何婧英口中探索，牙齿咬在何婧英的唇上，直到将那柔软微红的双唇咬的出了血。
何婧英吃痛，本能地想将萧昭业推开，却引来萧昭业更加粗暴的行为。萧昭业拽住何婧英的衣襟猛地撕开。何婧英雪白的肩背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萧昭业双眼微微有些发红。他没有在何婧英的回应中得到满意的答案。
他猛地将何婧英拽了过来。何婧英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本能就想要躲闪，想要有人能出来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这是东宫的正殿啊。这里只有冰冷的丝质地毯和东宫敞开的大门。
可何婧英只看到方才端来纱布的丫鬟退出东宫并且关上了大门。
何婧英的躲闪让萧昭业怒极，他将何婧英拽起重重地抵在墙上，声音如寒潭下千年不化的寒冰：“你在看什么呢？”
何婧英颤抖着说道：“你，你不需要这样。我是你的夫人，如果你想要，我自然会侍奉你。”
因为是夫人，所以自然会侍奉。多么完美的回答。
可是萧昭业不满意！
萧昭业的手渐渐伸向何婧英的雪白的脖颈，将她的脖颈死死掐住。另一只手将她的中衣扯了开来。他森寒地说道：”你当然要侍奉我！你一辈子都要侍奉我！你也只能侍奉我！”
“你知道我在那个看不见尽头的世界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没有水！没有食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走着，但却还要忍受饥饿！而你呢！你过的很开心吧！”
何婧英被卡住脖子，呼吸都困难起来，她颤抖着手抚上萧昭业的脸颊，嘶哑着说道：“可你已经回来了。”
萧昭业的眼神逐渐疯狂起来：“我是回来了？那你呢？你回来了吗？”
何婧英脸色逐渐变得通红，深深的无助感传来，难道自己要死了不成？被自己一直盼着想着，千方百计找回来的夫君杀死？
这世界上有这么好笑的笑话么？
你回来了吗？
这句话分明是萧昭业不相信她的忠贞。她一直以来的坚守，却连个信任都换不来？
话又说回来，萧昭业以杨珉之的身份又在暗处观察了他多久？他又信任过她么？
何婧英低声笑了出来。
萧昭业愣了愣，掐住何婧英脖子的手骤然松开了。她在笑什么？笑自己问出了这么低三下四的问题吗？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一松，何婧英猛地呛咳起来。一股铁锈味从喉咙里传了上来，连同咳出的唾沫都带了些血沫子。
可何婧英呛咳还没停下。萧昭业就将她拎了起来。他拧着她的肩头将她反转过来，狠狠地将她抵在墙上，让她背对着自己。
萧昭业一手掐着何婧英的后脖颈，一手压着她，眼里是烧不尽的怒火：“你不是要侍奉我吗？！”
“住手！”何婧英惊怒交加。但她的反抗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根本就微不足道。反而让萧昭业的怒火更盛一些。
“啊！”何婧英吃痛一声惊呼。
就像是一把火烧在久未经雨露的花朵上。原本干燥的花瓣被火一撩便卷曲起来。疼痛从花瓣传到花蕊，再随着经脉传到四肢百骸。
这朵被火烧过的花朵在风中战栗，它无声的哭泣换不来一点雨露。它恐惧的战栗也换不来这狂风的一点怜悯。
这暴虐的狂风仿佛裹挟着山火，在干涸的大地上攻城掠地。大地寸寸皲裂，终于在要崩溃的边缘，那肆掠的狂风落下几滴雨露，浇在大地上，停止了掠夺。
何婧英滑坐在东宫的地毯上，在地毯上落下几滴殷红的血迹。
何婧英眼神空洞地望着东宫雕梁画栋的屋顶，嘴角的血液还未凝固，在下颌染上殷红的一片。
她自己誓不相负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眼前这个人，是她相识八年的萧昭业。那如深潭一般的眼神，礼貌又疏离的微笑，都让何婧英清楚的知道，这个人的确是萧昭业。但他仿佛撕碎了自己温和的表面，将自己心底里的恶无限放大。
一股寒意袭遍全身，让何婧英的指尖都变得冰凉。
萧昭业看着何婧英那漠然的神情，心中一慌，只觉得眼前这人在离他而去一般。他蹲下身来，颤抖着去捉住何婧英的手。
才刚刚碰到何婧英的指尖，何婧英仿佛被烫了一般，手猛地收了回来，如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眼神里满是戒备。
萧昭业心里一慌，颤声问道：“阿英，你没事吧？”
何婧英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看得萧昭业心里直发毛。“阿英，我不是想要伤害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萧昭业不敢看何婧英的眼神，只好把何婧英紧紧拥在怀中。“阿英，我一直很想你。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我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没有你，我就死了。阿英，你原谅我好不好？”
何婧英越过萧昭业的肩头，仿佛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旷野，旷野上方是压得沉沉的阴云。
她记忆中的萧昭业，冷漠疏离，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致，包括男欢女爱。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也不会有这样暴怒的时候。
何婧英嘶哑着嗓子说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昭业扳着何婧英的肩头，盯着何婧英嚅嗫着问道：“你不会怪我是不是？”
何婧英看着萧昭业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痛，他什么时候会有这样卑微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萧昭业，再多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正如萧昭业所说，重生之后她锦衣玉食，而他经历了太多磨难。何婧英半垂着眼帘说道：“不怪你。”
萧昭业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他手抚过何婧英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那你先休息一会儿。”
何婧英点点头。萧昭业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了东宫。
当萧昭业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了东宫的台阶之下时。何婧英蜷起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头的起伏还是出卖了她。
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何婧英抬起头，看见方才端来纱布的侍女，捧着一张干净的布颤抖着递给何婧英。
何婧英接过布将自己嘴角擦了擦。淌在下颌的血已经有些干涸，轻易擦不去，她使劲反复摩擦着嘴唇和下颌，直到嘴角变得更红，原本被咬噬的伤口结了痂，现在又被她狠狠地擦破。
那个侍女一惊握着何婧英的手说道：“娘娘不要这样。我去给娘娘打盆水来。”
何婧英苍白一笑，手指一松，那沾了血的白布落在地上：“不用了。”
她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撕裂的痛楚让她愈加清醒。
这里是东宫。这一切原本就是属于萧昭业的，包括她自己。
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她咬牙走了两步，那侍女赶紧扶住了她：“娘娘小心。”
何婧英扶着侍女的手站直，将自己凌乱的鬓发梳理整齐。她回头看着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冬梅。”
何婧英说：“这名字不好，你以后就叫岁莲。跟着我吧。”
碎玉咚地跪下磕头道：“岁莲谢主子赐名。”
何婧英缓缓向东宫外走去：“今日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厢情愿
昭阳殿中，范贵妃嗔怪地看着何婧英：“你说你，这么些日子，也不知道来帮帮我。巴陵王与新安王两个王爷的婚礼，新娘子总不能穿一样的衣服吧？喜服、头盖、凤冠霞帔，样样都要好的，还都不能重样的。你看这倒是让本宫怎么选？万一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没得还以为本宫偏心了谁呢？尚宫局的那些人也是不长脑子，两个新娘子，珠玉却用一样的，这怎么行。”
何婧英听着范贵妃絮絮叨叨地说着，有些恍惚，好似旧时的日子又回来了似的。以前她就这样，时常到朝阳殿来，跟着范贵妃谈天说地，好让范贵妃找着理由喝点小酒。
那些生死一线的日子，好似就像一场梦一样。连同萧练都像是一场梦。
那日她从东宫出来，摔下台阶，发了高烧昏睡了两天。她醒来后时常恍惚，很多次都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若不是东宫里没有了淳儿和马澄，胖虎偶尔在东宫里叫上两声，她可能就真的没法分清了。
萧昭业对迁居东宫一事，可以算得上是仓促的。原本并不需要那么急的事情，他却非要在两日之内搬进来。迁居东宫的时候，何婧英病气都还没退，是被岁莲一路扶着进的东宫。
萧昭业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知道在朝中忙碌些什么。可每晚回到东宫，他就会走到何婧英的卧房里，强势的占有她。
一想到此处，何婧英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昭业每晚做那个事的时候，都像是急于想要证明什么一样。没有一次她感受到了欢愉。从一开始她就盼着萧昭业能快点结束。每一次结束后，她身上就会多一块青紫。
每一次完事之后，萧昭业又会卑微地求她原谅。
如果说白日的萧昭业还是以前的萧昭业的话，那么到了夜晚，他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拥有着相同回忆却又完全陌生的人。
范贵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阿英，你说凤冠上红色的珠子坠什么好？石榴石吉祥，但是红玛瑙好看。”范贵妃抬起头，正好看见何婧英有些微微发白的脸，吓了一跳：“阿英，你怎么了？是不是病还没有好？”
何婧英回过神来，赶紧笑了笑：“早就大好了。”
范贵妃问道：“那你刚才想什么呢？”
何婧英说道：“我在想你刚才说害怕新娘子觉得你偏心，我倒是觉得王姑娘与长乐公主都不是这样的人呢。”
范贵妃责备地看了何婧英一眼：“这都是本宫好久之前问的问题了。本宫怎么觉得你自从来了东宫，就每天都不开心的样子？倒比你从刑部大牢出来那次脸色还难看。”
何婧英解释道：“可能就是搬到宫里不习惯。”
范贵妃听何婧英如此说，倒是觉得合情合理，叹口气道：“你以后可得习惯了。宫里就这样。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好，但就是闷得慌。”
何婧英笑道：“你这么说话，就不怕被皇上听了去，怪罪下来？”
范贵妃虚点了点何婧英：“你看，本宫就是这样给闷着的。一言一行一不小心就要挨板子，严重点还连脖子上这颗脑袋都保不住。”
何婧英说：“在这宫里，你这个统领后宫的贵妃娘娘也这样认为？”
范贵妃终于将那些喜服的图纸扔到一边，以手支额道：“贵妃娘娘又如何？就算是皇后也是一样的。你别看本宫得宠，指不定哪天摔下来，就摔得比谁还难看。”
何婧英连忙说道：“你怎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范贵妃毫不在意地说道：“这后宫里的阴谋诡计多了去了，要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本宫摔下来了，本宫这贵妃也就没有必要做了。”
范贵妃扫了眼身旁的侍女太监，挥了挥手。那侍女捧着图纸倒退着出了朝阳殿，将门轻轻关上。
范贵妃看着何婧英问道：“你可是在为了封太孙妃的事情烦心？”
还不等何婧英回答。范贵妃又接着说道：“有帮老臣真是不识趣得很，非要拿着你不是嫡女来说事。就像当年皇上想立本宫为皇后时一样，非得说本宫没有生下龙子。”范贵妃幽幽叹口气道：“但本宫拼着性命将芙琳生下来之后就伤了根本，那还有那个福气生龙子。不过这么多年了，本宫坐着贵妃的位置，皇上也没再封过皇后不是？”
何婧英微微笑道：“皇上是真心待娘娘。”
范贵妃嗤笑道：“什么真心待本宫。若不是因为武穆皇后，本宫怎么会伤了根本。”
何婧英一惊，有些诧异地看着范贵妃。
范贵妃说道：“丫头，本宫是告诉你，有时候让男人对你有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能登上九五至尊的那一位。”
这句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皇上还在位，怎可说另外任何人能登上九五至尊，即便是皇上最爱的孙子，亲封的皇太孙。
何婧英低垂了眼帘：“娘娘的教训，我记住了。”
范贵妃方才还有些严肃的脸，瞬间又和软了下来：“当初你嫁给法身，他还是个王爷，当然希望你们能夫妻恩爱，别的旁人打扰不得。只是他现在已经是储君之位了，与以前就不一样了。”
何婧英攸地抬头：“娘娘怎么忽然说到这个？”
范贵妃脸上闪过一次诧异的神色：“难道你不知道吗？太孙纳了徐家的小女儿，今日就要送到东宫来了。封号在册封大典同一天定。”
何婧英如遭雷击。徐家的小女儿？徐婉瑜的妹妹？
徐婉瑜的血在梅院都还未散，他便将徐婉瑜的妹妹接近了东宫？
何婧英心中寒凉，猛地站了起来。“娘娘，我先行告辞了。”
说罢何婧英几乎是跑着出了朝阳殿。
东宫的书房里，还点着浓郁的檀香。萧昭业正在处理一些奏章。他一见何婧英走到了书房来，就将手中的奏章放到一边。他直视着何婧英满是怒意的双眸，冷冷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何婧英讥讽地一笑：“你不觉得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萧昭业手一顿，眉头蹙了蹙：“你觉得我该给你解释？”
何婧英强忍着怒意问道：“徐婉瑜他做了什么你不记得吗？”
萧昭业冷漠地看着何婧英：“你是说她火烧懿月阁？”
何婧英五指紧紧地收拢藏在宽大的衣袖下。
萧昭业冷冷地一笑：“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忘了吧。”
忘了？他竟然说忘了？何婧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昭业。
萧昭业靠在椅子上，修长的十指交叉握在胸前：”何况这不是徐婉瑜，她不过是徐婉瑜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已。“
何婧英看着萧昭业深如寒潭的眼眸颤抖道：“你不恨她？”
萧昭业沉默半晌说道：“恨。她的确该死。但她也已经死了。”
何婧英：“那你为何还要娶徐家之女？”
萧昭业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微笑，看何婧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笑话：“她是她，徐家是徐家。徐孝嗣是尚书右仆射，他手里是有实权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前养着徐婉瑜却不碰她吗？”
何婧英嚅嗫着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萧昭业嗤笑道：“只有你们女人才会把爱挂在嘴边。徐婉瑜虽然只是庶女，但却是徐孝嗣的掌上明珠。为了能让自己女儿得宠，你猜徐孝嗣会怎么做？”
何婧英脸色一白：“可是徐婉瑜烧了懿月阁，背后未必没有徐家支持。”
萧昭业摇摇头：“此事未必与徐家有关系。徐家没有道理想要我的命。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我那七叔恐怕比徐家更有可能要我的命。”
原来一切只是这样啊？原来他对徐婉瑜的冷落并不是因为自己。那些情深意重，都是给外人看的？自己一直是一厢情愿？
何婧英嘴唇颤抖着问道：“那你又为何要跳到火里来？”
终于萧昭业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记不得了。”
何婧英如鲠在喉，胸中像似堵了什么东西似的，找不到突破口。她的眼睛酸涩，却半滴泪也流不出来。她向萧昭业福了福身：“妾身告退了。”
萧昭业有一句话说得对，只有女人才会把爱挂在嘴边。现在的萧昭业，只不过是给了她一道圣旨，一颗灵芝的恩人。
爱是偿还不完的债。
但恩情，是能偿还的。
如此，甚好。
何婧英转过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瓷器落地的响声。她面前的书房门被徐龙驹推了开来。可徐龙驹还没踏进屋里，何婧英的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喝：“滚出去！”
徐龙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何婧英，又无可奈何地将门关了起来。
下一刻，何婧英的肩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钳住。肩头一股大力传来，她身上一轻就被摔在了书房的案几上。腰撞上书桌，痛随着脊椎直冲上大脑，何婧英顿时落下冷汗来。书桌上的砚台、笔筒、奏章，纷纷落在地上。
那一只冰冷的手，又掐上了何婧英白皙的脖颈，萧昭业那冰冷的眼眸只在咫尺之间：“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萧昭业的手上又加了些力道：“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如果这就是她苦苦追求回来的东西。
那不如就去死吧。
何婧英丝毫不挣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啪”，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何婧英的脸上。萧昭业满目通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掐住脖颈的手掌已经松了开来。何婧英喉咙又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她缓缓地抬手，将自己嘴角的一丝鲜血擦去。
萧昭业的怒火仍聚集在眼中，似乎想将何婧英焚烧干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去死了？你想下去陪他？陪那个人？”
何婧英冷笑，这便是让萧昭业改变的心魔么？那个人？萧昭业连萧练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何婧英的冷笑又让萧昭业感道了一丝害怕。他捧着何婧英的脸，吻如雨点般落在何婧英的脸上：“我不许你去！我不许！你是属于我的！”
萧昭业的吻从冰冷变得灼热，癫狂的眼神也多了一抹东西。
心底的惧怕终于在何婧英的心里变成了厌恶。“啪”。何婧英一巴掌打在萧昭业脸上。
萧昭业愣住了，捂住自己的脸：“你打我？”
何婧英冷笑道：“打不得么？你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何家？何家现在已经势微，就算我死了何家也无法另寻他主。所以有什么关系？”
萧昭业咬牙切齿道：“我是你的夫君！你不该敬我爱我么？”
何婧英恍惚了一瞬，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我曾敬你爱你，视你如生命。我曾想过若有什么意外，我便用这条命去陪你。”
何婧英凄惨地笑了笑：“不过一厢情愿而已。”
萧昭业愣了愣，阴云密布的脸上有了一丝松动：“你选了我？你真的选了我？”他忽地伸出手来，握着何婧英的双肩，像是帮她驱寒一样，上下摩擦着。
未褪的怒意夹杂了一分欣喜，复杂的情绪在萧昭业的眼中翻涌：“不，不是一厢情愿，你看看我。阿英，你看看我。”
他将何婧英的肩膀掰正，急切地说道：“我也为你死过一次不是吗？”
“是吗？”何婧英凄惨一笑。
真的是为她而死么？
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么？
那扑进火海的一幕，感动了何婧英太久。而这个感动终于在今天这一刻淡去。
他为她而死，她不也赔了命么？
何婧英轻启双唇：“大可不必。”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萧昭业大怒：“滚！”
书房门外那人并没有走，反而开口说道：“太孙殿下，徐姑娘已经送来了，贵妃娘娘问您徐姑娘该安置在何处？”
是昭阳殿跟在范贵妃身旁的徐美人。
何婧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看着萧昭业将自己浑身的癫狂与戾气一点一点收了起来，随后隐藏在自己宛若一张面具一样的面孔之下。
萧昭业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若敢尝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何家……也就不再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在即，半月之后又是两个王爷的婚典，宫中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当然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东宫那不怎么愉快的一角。
瑶华殿中，岁莲轻轻为何婧英擦着身上的红肿伤痕。
岁莲曾是个粗使丫鬟，做起这些细活来免不了手脚就笨些，触碰到伤口的时候，有时不小心甚至会让结的薄些的痂又裂开来。岁莲战战兢兢的，何婧英却是神色恹恹，即便是伤口又破了，脸上也一点表情也没有。
岁莲说道：“娘娘，昨夜萱若阁里的那位又发了好大脾气呢。说是装着病让太孙殿下去看了，太孙殿下发现她根本没生病，训斥了几句就走了。后来那位知道太孙殿下又来了娘娘房里，就发了好大脾气。说起来还是我们娘娘得宠些。”
何婧英淡淡地扫了一眼岁莲。
岁莲一个哆嗦差点咬了舌头。也是自己嘴笨，娘娘这一身伤，算得上什么宠？但说来也怪，太孙每天将娘娘伤成这样，看起来很气恼的样子，但是却从来没有在萱若阁留宿过。就连萱若阁那位主子来东宫的第一晚，太孙都是在瑶华殿歇的。
岁莲偷偷看了何婧英一眼。何婧英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看上去更加的冰肌玉骨。岁莲想，这样的女子总是让男人喜欢的，惹人怜的。虽然太孙显然没有太过怜惜，但说不定是太孙有些特别的爱好呢。谁让他是太孙呢，即便有些特别的爱好，也是娘娘的福气。
岁莲又说道：“娘娘，奴婢听内务府说，册封的旨意下来了。您是太孙侧妃，萱若阁那边说是太孙的意思，只封了个太孙良娣。”
岁莲说起此事的时候，就像是有天大的荣光一般，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婧英胃里一阵恶心，将头偏了偏避开了岁莲欣喜的目光。只听何婧英淡淡的说道：“萱若阁里的即便是良娣也是你的主子，以后再议论主子，是要掌嘴的。”
岁莲脸色一红，忽地低下了头。
……
……
皇太孙的册封大典流程比祭祖还繁复。幸好主持大典的是何胤，整个过程一点差错也没有出。
何婧英因为是太孙侧妃，不能与萧昭业并肩而立，只能站在萧昭业的侧后方。这反而让何婧英内心觉得舒服一些。
大典完毕，萧昭业进金銮殿谢恩。何婧英只是侧妃，不能同行只能在重华门内等待萧昭业，随后随萧昭业去拜见后宫诸位嫔妃。
何胤走过何婧英身侧，眉峰几乎是拧到了一块：“这么几日不见你，你怎么消瘦成这样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婧英微微一笑：“这几日迁居东宫，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疲累罢了。”
何胤当然不会相信：“阿英？”
何婧英的表情僵了一僵，随即重重的吁出一口气来：“萧昭业回来了。”
何胤愣了愣，很快就明白何婧英说的是什么意思。何胤叹道：“也好。”
何胤虽然主持仪典但却是外官，不宜在内宫久留，只好又交代一句：“你要好好保重，萧练那孩子总是有自己去处的。”
说罢，何胤领着一众执礼太监离开了重华门。
何胤一离开，重华门内就只留下了何婧英与徐佩蓉。
徐佩蓉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也不看徐佩蓉，只是将手中茶碗端起，浮了浮漂在茶上茶叶沫子，又优雅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徐佩蓉见何婧英看不看她，更是气恼，骂了句：“妖女！”
何婧英将茶碗放下，斜睨了徐佩蓉一眼：“这可是在后宫，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徐佩蓉将下巴一抬：“说你妖女难道错了么？京城里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妖女！”
何婧英冷笑道：“我是皇上亲选的南郡王妃，现在又是皇上亲自侧封的太孙侧妃。你说我是妖女？难道是想说皇上昏庸不成。”
原本毫不相干两件事硬是被何婧英说在了一起，气得徐佩蓉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徐佩蓉咕哝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侧妃而已。”
何婧英正想讥讽回去，侧过头去看了徐佩蓉一眼。
这是这么几天来，她第一次看清徐佩蓉。徐佩蓉生得也算好，但是清丽之姿完全不如徐婉瑜。不过细看的话徐佩蓉还是与徐婉瑜有三分像的。
就这么三分像，一下子就让何婧英想起了那梅院墙上涂得红红白白的东西，和倒在墙根下的徐婉瑜，顿时又是一阵恶心。
徐佩蓉见何婧英看了自己一眼，竟然作势要吐，又是惊怒又是委屈，一张笑脸一阵青一阵红，想要骂又不敢在后宫里高声喧哗，气得直磨后槽牙。
萧昭业从远处走来，正好看见了徐佩蓉这副模样，微微蹙了蹙眉头。
徐佩蓉一见萧昭业，顿时委屈道：“殿下，她欺负我。”这话一出徐佩蓉真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水润的双唇微微撅着，一副小女儿的姿态。
萧昭业微微低下了头，巨高临下半晌没有说话。
徐佩蓉被萧昭业看得一惊，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忽地低下了头。就在徐佩蓉真要哭出来的时候，萧昭业牵起了徐佩蓉的手，不轻不重地说道：“你现在已是太孙良娣了，怎么有人敢欺负你呢。”
徐佩蓉指着何婧英委屈道：“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徐佩蓉就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因为萧昭业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种警告的味道。
何婧英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走吧，各宫娘娘都在朝阳殿等着。”
这一番拜见也没有多大风浪。后宫里除了范贵妃代行皇后职权可能日后会与萧昭业有所交集之外，其余各宫娘娘大概都是不会再见的。所以大家都摆了一个标志性的笑容，赞赏几句，送些贺礼，也就过了。
回到东宫，徐佩蓉软磨硬泡地要萧昭业去萱若阁用膳，说自己亲手做了酒糟乳鸽，樱桃冰酪，可都被萧昭业一句：“本宫不喜甜食。”给怼了回去。
徐佩蓉忿忿地看着萧昭业往瑶华殿走去，怨毒地眼神盯着何婧英的后背，想要将她的心生生挖出来一般。
比起曾经的徐婉瑜，徐佩蓉那把怨恨写在脸上的样子，愚蠢太多。
何婧英冷笑一声，转身向瑶华殿走去。
何婧英的脖子被头冠压得僵硬难受，她坐在梳妆台前，唤来岁莲为她取头冠。岁莲刚走进来就被萧昭业挥手赶了出去。
萧昭业走道何婧英的身后，为她将头冠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取下簪子的时候，手无意地滑过何婧英的脖颈。酥痒的感觉让何婧英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
“殿下，你应该去萱若阁的。”
萧昭业拿着簪子的手一顿：“你想让我去萱若阁？”
何婧英垂目道：“不是我想让你去，而是徐家想让你去。”
萧昭业不动声色地将何婧英头上的头冠取了下来，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何婧英继续说道：“徐婉瑜之前的事情，虽然对徐家也是说的暴毙。但是徐家未必就信了。何况徐佩蓉不是徐婉瑜。徐婉瑜生性自负，在府中受了委屈，未必会对娘家说。殿下既然想要利用徐家，总要给点甜头才行。”
萧昭业放在何婧英脖颈上的十指不自觉地收紧。何婧英恍若不觉。她的脖颈上早就有几道青紫了，若不是太孙侧妃的礼服领子比较高，今日怕是在何胤面前都藏不住。
何婧英继续说道：“殿下，我何家承诺与殿下一心，辅佐殿下。我何家决不食言。”
萧昭业森冷的声音从何婧英的头顶传来：“你何家承诺与本宫一心？那你呢？你是否与本宫一心？”
何婧英莞尔：“殿下，你是我的夫君，自然是的。”
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回答，却不会让得到答案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愉悦。
“啪”，何婧英发髻上最后一根簪子被萧昭业扔在了地上。听着萧昭业的脚步声离瑶华殿越来越远，何婧英绷紧的脊背才又松弛下来。
萧昭业走后，岁莲才走进东宫，将地上的簪子拾起放在妆匣里。岁莲偷偷看了何婧英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道：“娘娘，您不该这么对太孙殿下的。”
何婧英在榻上有些恹恹地支着额角。
岁莲见何婧英没说话，又鼓起勇气说道：“奴婢看来太孙殿下对您是极好的。”
何婧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觉得什么叫做好？”
岁莲认真地说道：“有什么好的东西我们瑶华殿都是头一份。太孙殿下也不很少去萱若阁，若不是今日……”岁莲顿了顿，还是没敢说下去：“反正娘娘在东宫可是独宠。”
何婧英半垂着眼帘问道：“这样就叫好了？”
岁莲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娘娘，这样还不好？你看宫里的其他主子，那个不是为了恩宠赏赐争得头破血流的。娘娘这份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何婧英讥讽地笑道：“以前有个人告诉我说，我有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生活。”
岁莲乍舌道：“娘娘，这样的生活还不好么？”
在岁莲看来，吃的用的样样都是最好的，恩宠也是头一份的，这样的生活若说不好，那岁莲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了。
何婧英摇摇头，嘲道：“是我自己要求太多了。”
徐龙驹走道瑶华殿，轻轻叩了叩门：“娘娘，太孙殿下在萱若阁歇下了。”
何婧英点点头，示意徐龙驹知道了，再让岁莲从小厨房传了几样清淡菜色，草草用过饭便早早地歇下了。
瑶华殿难得的那么安静，外间岁莲的呼吸都均匀了起来。何婧英不喜用香，瑶华殿里放着一盆蓬莱紫，独有的香味充盈在室内，颇有安神之效。
只是何婧英看着落入房中的清冷月光一点睡意也无。
忽然之间何婧英听闻瑶华殿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似乎是有只猫轻轻地落在了窗户上。
“谁！”侍卫的怒喝一声。
何婧英之间自己窗前黑影一闪。随即侍卫的惊呼传来：“有刺客！”
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在东宫各处响起。连岁莲都惊醒了来，哆哆嗦嗦扑进内室，颤抖着说道：“娘娘，好像有刺客。”
何婧英坐起身面色沉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刺客轻功极好，除了侍卫的脚步声之外，几乎听不到刺客的脚步声。那刺客并没恋战。在被发现之后似乎就离开了东宫，任侍卫如何寻找都没再找见刺客的踪影。
何婧英打开窗户，东宫四处都是火把，连同整个宫城都戒备起来。
何婧英正欲关窗的时候，发现自己窗户上有道银光一闪而过。她低头细看，发现窗户上落着一根白发。
白头翁？
何婧英微微蹙眉。记得自己差点被皇上赐死那天，也是白头翁闯了宫，才圆了曹景昭烧佛堂的谎言。
他又来做什么？
何婧英自嘲地一笑，在绝境之中遇见白头翁几次之后，自己倒是忘了，白头翁原本就是北魏的奸细。以他的功夫潜进皇宫打探消息，倒是不奇怪。
只是他刻意到自己窗前来干什么？难道自己这里有什么值得打探的么？
思绪还未理顺，瑶华殿的殿门就被“砰”地一声打开了来。
萧昭业裹挟着夜里微凉的夜风，提着剑走了进来。
何婧英见他衣襟还有些不整，心下了然。让她意外的是，她自己并没有对此又任何难过的感觉。
萧昭业环顾了一圈瑶华殿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何婧英摇摇头道：“没事，刺客抓住了吗？”
萧昭业摇摇头：“那刺客功夫极好。”
何婧英发现说这句话时，萧昭业拿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萧昭业蹙眉道：“刺客刚才可有往瑶华殿来？”
何婧英点点头：“在院外被发现了。”
“你有看清刺客吗？”
何婧英摇摇头：“未曾发现。那刺客似乎也就是逃跑的时候从瑶华殿路过而已。”
萧昭业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何婧英：“这几日你要小心些。最好在东宫哪都不要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徐佩蓉
自那晚后，宫里加强了戒备好几天，但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白头翁似乎就只是来皇宫里闲逛，顺便到东宫来打个招呼。
可何婧英知道，白头翁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还没疯癫到闯着玩。那封沈文季写了“阴山屯兵”四个字的密信何婧英已经拿给萧昭业了，但萧昭业似乎根本没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似的。
何婧英在东宫，反而还不如像在王府里那样知道的消息多。
每天能听到的消息，都是岁莲絮絮叨叨地说着各宫的事情，什么重华宫哪位娘娘得了宠幸，第二天便收拾了凝华宫的娘娘；储秀宫的美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被皇上看上了，被封了个贵人；高句丽送了位公主来，听说肤如凝脂，貌似天仙，那功夫更是奇好，勾得老皇帝第二天朝都没上。
何婧英无奈地摇摇头，如今皇帝已近花甲之年，在生儿子这件事上居然还有充沛的精力和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反观他的儿子们，成婚多年，府里能有两三个儿子就算高产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也难怪范贵妃还是那么爱饮酒。整日里处理的要务不是这个宫得宠了，连带着一宫的主子奴才都嚣张跋扈了需要打压，就是那个宫的主子久未得宠受不了到范贵妃跟前哭鼻子。范贵妃不禁得哄着，还得防着这些寂寞难耐的贵人、昭仪们作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来。若是有一个不长眼不长心的和哪个侍卫不清不楚了，范贵妃还得付点连带责任。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无聊。难怪范贵妃总爱逆着皇上的意思喝点酒。
这样的日子不做点出格的事情，怎么能证明自己活着。
而现在的何婧英，竟然连酒都没得喝。自从有一次岁莲见她喝了三坛子酒，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她不要想不开之后，何婧英就懒得喝酒了。
体内这颗白神珠除了让她偶尔有些恶心之外，其他就没什么作用了。
萱若阁那边自从萧昭业去了一次之后，就更加飞扬跋扈了。明着已经对何婧英不敬了，暗地里更是放言东宫太孙妃的位置将来是她的。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何婧英都当没有听到一般，随她去了。
岁莲却是愤愤不平：“娘娘，萱若阁那位，不过得了一次宠，尾巴就要翘上天了。她还不知道，她那次得宠还是娘娘提醒太孙殿下的呢。娘娘真真是太好心了，依奴婢看……”岁莲在何婧英的注视下，声音渐渐下了下去。
何婧英斜睨着岁莲说道：“依你看，不如你来做这个主子？”
岁莲大惊，手里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何婧英叹道：“是我太纵容你了。以后再编排主子，你就自己去慎行司领罚吧。”
平日里岁莲说些闲话，何婧英总是由得她去了。这东宫里要是再没个人说话，就跟个坟墓一样，能把一个好好的人活埋了。
何婧英回头对岁莲说道：“今夜王爷不会来了，把灯熄了吧。”
自从那日将萧昭业赶去了萱若阁一次之后，萧昭业晚上就再没来过了。
岁莲整日里哀哀叹气的，何婧英却觉得这样倒是更为清静一些。
岁莲见主子饶了自己，赶紧将眼泪一抹站了起来，将灯罩揭开，对着烛火吹了一口。火光还未熄灭，忽然从外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岁莲吓得手一抖，灯罩就扔了地上。
这声惨叫听得何婧英都心里发毛。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徐龙驹就走了进来：“娘娘，徐良娣方才做噩梦了，没惊着你吧。”
何婧英皱眉道：“传太医了么？”
徐龙驹恭顺道：“已经着人去请了。”
何婧英又问道：“王爷呢？”
徐龙驹答道：“王爷原本在南书房的，这会儿子想已经过去了。“
何婧英点点头：“那本宫就不过去了。麻烦徐公公去那边带个话。”
徐龙驹关切地问道：“要不老奴再派几个人到瑶华殿来吧。”宫里空空荡荡的，被那声音一惊，任谁都不能安安稳稳睡觉了。徐龙驹也算想得周到，
何婧英叹道：“不用了。”
徐龙驹恭敬地退了出去。
何婧英刚刚歇下。徐龙驹又走了回来，这次徐龙驹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娘娘，徐太医来看过了，说徐良娣有了身孕了！”
何婧英一愣，舌根有点微微发苦：“也罢，我去看看罢。”
何婧英披了件外袍将头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脑后就去了萱若阁。萱若阁里的小厮忙里忙外，煎安神汤的，拿了方子去太医院捡安胎药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
何婧英走进萱若阁，就看见坐在榻上萧昭业神情波澜不惊的萧昭业。何婧英心中好笑，怎么这回是亲儿子了，也不见他开心些。莫非是得了心病不成。
萧昭业抬起头，正好与何婧英隔空对视，将何婧英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收在了眼底，更是不爽起来。
徐佩蓉见何婧英走了进来，更是将不爽二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何婧英权当未曾看见徐佩蓉那像噎着了的表情，笑盈盈地对萧昭业行了一礼：“臣妾恭喜殿下。”
于是，萧昭业的脸更绿了。
徐佩蓉撅着嘴小女儿撒娇似的往萧昭业身上一靠：“殿下，臣妾觉得头有些晕呢。”
萧昭业不着痕迹地将徐佩蓉托了起来：“把徐良娣扶到床上去休息。”
徐佩蓉娇娇弱弱地走了几步，路过何婧英的时候，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自己的腹部。那表情压根就在说，看大家都是女人，我的肚子就是比你争气。
何婧英：“……”
眼看就要与何婧英擦肩而过，徐佩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何婧英说道：“这阵子姐姐还是就不要来我萱若阁了吧。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姐姐冲撞了小皇子。”
冲撞？这是在说她是妖女吧。
何婧英好笑地看着徐佩蓉：“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小皇子。”
徐佩蓉脸一红，一跺脚道：“肯定是皇子，我可是向天师求了药了呢。”忽然徐佩蓉立刻噤了声，神色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咬着下嘴唇装着头晕赶紧由侍女扶着躺床上去了。
除了徐佩蓉那难言的表情。何婧英也看到了徐佩蓉身后那道凌厉的眼光。
何婧英微微垂下眼帘，装作未曾听懂徐佩蓉在说什么一样，叫来徐楚河问了问徐佩蓉的情况，又交代了几句，与萧昭业告了声万福，才走了出去。
转身的时候何婧英当然也没放过萧昭业那一直紧绷的嘴角忽然放松下来的表情。
天师？这宫里的天师只有名不副实的那一位。鬼面郎君萧无誉。
自惊马槽回来之后，萧无誉用鬼兰治好了皇上，随后无论是竟陵王失势还是竹邑被连根拔起，都没有牵扯他分毫。
反而让他更受重用了。
用宫里的话来说。皇上的头疾徐楚河都搞不定，只有他鬼面郎君一人能解。
自从竹邑失势，萧元达被发配边疆。鬼面郎君的身份一度有些尴尬。他为皇上医头疾，但又不是太医院的人，若论治病救人，他的能力还去不到太医院。若说观星占卜，他连跳大神的都不如。所以干脆就在宫里修了个丹房，开炉炼丹，因为皇上宠幸，所以人人称一声天师。久而久之有些不明内里的人倒真以为他能通鬼神，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
别人不清楚，但是何婧英却是清楚。鬼面郎君是在惊马槽那个充满了野心却被自己的箭毒害死的少年；是拿着鬼兰救了皇上的现任天师；也是竹邑地窖里被绑在床上被烧死的几十个呆着面具的人。
这些人，人人都能是鬼面郎君，难不成人人都能做得出求子的秘方来不成？
何况竹邑里哪里是什么研制良药的地方。从竹邑这样的地方爬出来的鬼面郎君，能开出什么方子？
而萧昭业为何会在徐佩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么紧张。似乎还有些意外。是意外徐佩蓉见道了鬼面郎君还是意外鬼面郎君给了徐佩蓉求子药？
何婧英低声吩咐岁莲道：“你去查一查，今日徐良娣何时见的天师，从天师那里拿回了什么药？”
岁莲以为自己转了性，终于有了危机感，欣喜道：“娘娘放心，她萱若阁能有的东西，我一定给娘娘弄一份来。”
何婧英：“……”
岁莲踌躇满志的去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将消息探了个清楚。
岁莲原本是粗使丫头，一着得势也没忘给自己昔日的伙伴们好处，在下人中很是吃得开。宫里最是嘴碎，嘴最岁的，不是在殿上伺候的，反而是后殿那些离主子远的粗使丫鬟。成日里没有事干，但凡主子有任何动静都会讨论一番。又因为离主子远，说了什么主子也不管不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能把事情描绘出个囫囵样来。
徐佩蓉正好就是今日去的天师阁。
萧昭业留宿了那一次过后，就没再去过第二次。徐佩蓉心中焦急，更是盼着留宿的那一次就能留下个种来。也不知道她身边的嬷嬷从哪听来的宫中又个天师的消息。也不管这位天师是管生孩子还是杀人的。总觉得既然有天师的名头，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能满足世人心愿的。
徐佩蓉心一横，竟然就找了过去。据说去的时候，还带了不少的银两，都是她进东宫的时候从徐府带来的。
徐佩蓉估计在家的时候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被惯得坏了，总是用鼻子看人。虽然对方是天师，她仍人觉得自己老爹的份量比一个天师重一等。当然她这个自信心是毫无根据的。
她高傲惯了，连提前跟人打声招呼都不会，就这么带着两个小太监，拎着银子就去了天师阁。
如果徐佩蓉能提前知道她会在天师阁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的话，她一定会选择抱一只大公鸡，而不是银子。
她走进天师阁，没有在正殿看到天师，也不管阻拦，骄横地就往里走，直接走到了天师阁的丹房里去。
没人知道徐佩蓉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徐佩蓉进了天师阁，她惊叫一声就晕了过去。等两个小太监追进去时，整个天师阁里除了味道有点难闻之外，只有带着鬼面的天师与徐佩蓉。
下人们都说，徐良娣胆子小，被天师的面具吓晕了。
可何婧英却知道，鬼面郎君的鬼面虽然丑得很，但还没丑到把人吓晕的地步。
而徐佩蓉醒来之后，鬼面郎君听闻了徐佩蓉的来意，就给了徐佩蓉一小瓶子药将徐佩蓉打发走了，还交代徐佩蓉，天师阁为至阴之地，恐会冲撞了胎儿，让徐佩蓉不要再到天师阁去了。
徐佩蓉回到东宫之后就说自己累了，蜷在被子里，直到晚上做了噩梦，又被徐楚河诊出了喜脉，这才好了一点。
若说那瓶子里装的是求子的神药，何婧英是万万不信的。她觉得如果说那瓶药是治脑子的，可能性更大些。
岁莲说完这些，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萱若阁那位将那药自己藏着了。娘娘，从萱若阁拿药是有点难了，不过她既然能去求天师，那不如我们也去试试？”
何婧英好笑道：“你觉得我想要徐佩蓉那个药？”
岁莲眨巴眼看着何婧英，满脸都在说：”难道不是吗？”
何婧英摇了摇头，神情一凛道：“那位天师你最好不要去碰，知道了吗？”
明明是平平常常一句话，岁莲却觉得后脊一凉，冷汗都下来了。这位主子平日里温和好说话的样子，但只要神情严肃起来，就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子笼罩在头顶，逃也逃不开。
岁莲赶紧恭顺地答道：“是，奴婢知道了。”
何婧英又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最近萱若阁也少去，不要和萱若阁的下人接触，”
鬼面郎君给徐佩蓉的药还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如果只是安胎的话还好说。但如果起了点别的心思，那么徐佩蓉肚子里那块肉保不保得住，就不是徐楚河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师阁
今日徐佩蓉在何婧英面前耀武扬威，被何婧英好一番羞辱。到了晚上徐佩蓉死活缠着萧昭业去了萱若阁。萧昭业要走她就撒着娇的说肚子疼，硬是把萧昭业留在了萱若阁。
等道徐龙驹来瑶华殿回话的时候，都已经亥时了。
何婧英道声知道了就早早歇下了。
外间岁莲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起来。何婧英斜倚在床上，双眸徐徐睁开，被子轻轻掀起，不知何时那雪白的中衣外已经套了一件岁莲平日穿的衣衫。
她轻轻将窗户推开一角，微凉的夜风似乎让她的呼吸畅快了些。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半点太孙侧妃的样子都没有。
窗外一片寂静，出了几个侍卫来去的脚步声、哈欠声，就没有什么别的声响了。
她轻轻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岁莲，闪身走了出去。
何婧英走出东宫，侍卫立刻警觉道：“什么人？”
何婧英低垂了头，说道：“我是瑶华殿的岁莲，太孙侧妃娘娘晚上睡不着，让我去太医院拿点安神的香料。”
侍卫虽然每日都守在宫外，但为了避嫌，轻易不会与宫中的侍女接触，倒也不疑有他，好心提醒道：“那姑姑您慢点。”
何婧英点头谢过侍卫，快速地往太医院方向走去。
太医院的侧门出去，经过宫后苑，沿着宫后苑的小溪从后门出，再往外沿着红墙，绕过长廊，走到最深处的一座金顶的宫殿前，便就是天师阁。
天师阁外的守卫比东宫还严。何婧英将岁莲的衣服脱下，团成一团藏在石龛背后的墙角里。侍女衣服下赫然是夜行的黑衣，何婧英身形一轻就跃上了天师阁的墙头。
“谁？”只听得两丈外传来一声侍卫的怒喝。何婧英已经轻轻巧巧地跳入了围墙，隐藏在天师阁围墙下方的灌木丛里。
相比东宫，天师阁的守卫要多多了。这里守卫的东西竟然比太孙的命还重要不成？
何婧英轻轻从灌木丛中走出来，轻手轻脚地向前走着。天师阁除了鬼面郎君的寝殿之外，还有专门炼丹用的丹房。丹房里供奉着南极长生大帝。
所有到了年岁的帝王，无论年轻时多叱咤风云，到老了都怕死。哪怕是武帝这样从少年时就随先帝在战场上厮杀，在血腥诡谲的朝堂上将前朝废帝从那张龙椅上拉了下来，也逃不过在知天命的那一年，对天命产生的深深的恐惧。
所以即便当年武帝烧了后宫好几处宫苑，天师阁是半点损伤也没有。
数代帝王对天师阁的顶礼膜拜，让天师阁早已脱离了凡俗。一踏入天师阁的院子，袅袅紫烟，湖面升腾起的氤氲水汽，让天师阁如在云端一般。
天师阁内的侍女与太监的装束都与宫里别的侍女太监不一样。这里的侍女穿着浅粉色对襟式收腰托底罗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莲步轻移，淡蓝色的薄纱就随着步伐上下轻轻飘着，倒真有三分天仙之姿。
不过若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侍女脚步虽轻，但脚下虚浮，脸色也是异样的苍白，脸颊两边有两抹诡异的潮红。
何婧英如鬼影般落在长廊之上，伸手在前方两个侍女的脖颈处轻轻一拍。侍女软倒下去，手里的托盘已被何婧英稳稳接在手里。
大约半盏茶功夫，何婧英已经换上了浅粉色对襟收腰托底罗裙与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来不及梳云髻，干脆就放下青丝松松绾在脑后。
何婧英刻意学着侍女的样子，将脚步放得极轻。丹房的路十分好找，冲着那有紫烟升起的金顶大殿走就是了。
过了垂花门，丹房面前的是一小方庭院，庭院中怪石嶙峋，溪水沿怪石蜿蜒出一太极八卦阵法。越靠近丹房，那紫色的烟雾就越浓。
何婧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紫色的烟雾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与竹邑里长生殿的味道一模一样。看来这丹房里炼的可不是什么仙药了。
鬼面郎君就算从丹房里拿出神仙玉露丸，何婧英也不会觉得丝毫奇怪。只是她好奇的是，把徐佩蓉吓晕的到底是什么。
让萧昭业那么紧张的东西又是什么？
萧昭业身上有太多秘密，她选择视而不见。这辈子她却不能坐视不管了。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一个不小心就会让自己粉身碎骨，她不愿再将自己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丹房中的铜炉燃着猩红的火光，将三月夜里的凉意与湿意烤干。
何婧英正在往丹房里窥探，一张鬼面打开丹房的门就走了出来。两人刚打了一个照面，何婧英还未如何，倒是鬼面郎君先吓了一跳。
鬼面郎君见到何婧英，那掩藏在鬼面后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起来：“你怎么在这？”
何婧英故作慌张，那托盘上的瓷杯晃荡了一下，发出一串轻响。她嚅嗫着说道：“奴婢是来给天师奉茶的。”
鬼面郎君狐疑道：“不是应该送到寝殿吗？怎么送到丹房里来了？”
何婧英将头埋得低低的：“奴婢走错了路。这就回去。”说罢何婧英转声离去。转声时眼光斜斜地往丹房里看去，顿时脚步一顿。
那丹房里赤条条的躺着一个人，正如水蛇一般在地上痛苦的扭着，身上的血管似要从皮肤里爆裂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那个人身上。那人身旁还有一个摔碎了的瓷瓶，一颗蓝色的药丸滚落出来。那枚蓝色的药丸与神仙玉露丸一般大小，晶莹剔透，在丹房的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鬼面郎君走过一步，挡住何婧英的视线：“怎么还不走？”
何婧英赶紧转过头，端着托盘朝前走去。心中暗忖，难道徐佩蓉就是看见这么一个场景被吓晕的？那胆子也的确太小了吧。
何婧英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鬼面郎君森冷的声音：“等等。”
何婧英顿住。
鬼面郎君的气息吹在何婧英的后颈之上：“你难道什么感觉都没有么？”
何婧英背脊不由自主的绷紧，飞快地想着鬼面郎君这句话是何意。
什么感觉都没有么？
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
何婧英想起那些脚下虚浮的侍女，异常苍白脸颊上却又带着两抹诡异潮红的脸颊。难道这些宫女都服过药么？
可是不对，就算服过药，她自信自己的脚步已经模仿得十分相似了。加上深夜里光线微弱，鬼面郎君不应该注意到自己的面容才是。
那还有什么？
心念急转之间，她忽然想起过了垂花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个宫女了，结合这院子里盘旋的紫烟，何婧英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丹房这里没有宫女。连那日徐佩蓉闯进来，宫女也没有跟着徐佩蓉走过这垂花门，恐怕并不是鬼面郎君脾气怪，而是这紫烟有什么问题。
但何婧英体内有白神珠，这些毒药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
想到此处的时候，鬼面郎君的手已经搭到了何婧英的肩上。
何婧英心中一叹，今天晚上看来是不能轻轻松松的回去了。
下一刻，何婧英双手一松托盘就落了地。
鬼面郎君被托盘落地的声响惊了一惊，随后手腕一紧整个人凌空飞起，再重重地砸在地上，手腕“咔嚓”一声竟然被卸掉了。
何婧英嘴角勾起一个微笑，这是萧练教她的，她练了好久一直没用上，终于有不要命的把手搭在她肩上了。
鬼面郎君吃痛，眼睁睁地看着何婧英跨过自己，几个起落就跳到了丹房外面。鬼面郎君怎么也无法相信，有人能在吸入紫烟之后，不产生幻觉，还能身手这么利落的。否则刚才也不会那么大意，让何婧英摔了自己一个过肩摔。
徐佩蓉那天闯道丹房来，他正在帮试药的药人散毒。徐佩蓉吸入紫烟之后，也不知道将丹房里的情景看成什么了，尖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那才是一个正常人吸入紫烟之后的正常反应。
而今天这个人……
鬼面郎君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丹房里除了他与试药药人，无论是宫女还是侍卫都不敢进来。但是这垂花门外却是另一番天地。
何婧英刚跑到丹房外的垂花门，就见几道人影一闪而过，何婧英瞳孔骤缩，这些人都着玄色衣衫，那玄色衣衫下，还有软甲的精光一闪而过，这些都是只对皇上尽忠，护卫皇上的暗卫！若非皇上遇险，这些暗卫轻易不会出来，而现在这些暗卫却在护卫这小小一间丹房。
何婧英一侧身，躲在垂花门里侧，从怀里拿出面巾戴上。果然暗卫听见了鬼面郎君的叫喊，却不敢走进垂花门。
何婧英灵机一动，干脆向折回了丹房。
鬼面郎君正揉着自己手腕，想着等一盏茶功夫，暗卫也差不多该将刺客收拾了，自己到时候再出去。这样才符合自己的上仙之姿。正想得出神，丹房的门被“砰”地一声踹了开来。
鬼面郎君一惊，才发现刚才那个宫女又折了回来。鬼面郎君脚步扑腾两下就想跑，可是还没跑远衣领子就被人拎住。
鬼面郎君无语，自己的身高在男人里面都算高的，现在却被一个娇小的宫女拎在手里，刚想反抗，就被一柄凉凉地兵刃架在了脖颈上。
其实也不怪鬼面郎君太弱，他当年他从一众鬼面人里脱颖而出靠的是制药的手艺。如果单论武艺的话，他早已是竹邑地窖里铁床上的一具干尸了。
何婧英冷冷地说道：“就劳烦你送我出去一趟了。”
说罢，何婧英一手拎着鬼脸郎君，一手从地上抄起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正是那蓝色的晶莹药丸。何婧英冷冷地一笑，瓷瓶在鬼面郎君面前晃了晃：“仙丹？”
鬼面郎君咽了咽口水：“这个还没炼好，有毒，姑娘你……诶！”
何婧英作势就要将药丸灌进鬼面郎君嘴里，鬼面郎君一个哆嗦，差点就将颈部大动脉送到何婧英的刀刃前抹上一下。
何婧英冷笑一下，踹进怀里，自己没带趁手的暗器，这个正好。
鬼面郎君被逼着朝垂花门外走去，身后的这个女的如果不是比牛还状，那就真的是百毒不侵了，这紫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可况这人怀里还揣着一瓶毒的不能在毒的药。毒药都是要人命的，他的这个药是让人生不如死的。
何婧英将自己手里的刀刃往下压了压，也感觉出自己挟持的鬼面郎君功夫比上一任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恍惚间觉得那怂包的样子竟然还有些眼熟。
鬼面郎君再度开口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今日当没看见我，我今日也当没有看见你。如何？”
电光火石间，何婧英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听过只句话。那日她差点被皇上赐死，她与白头翁逃出皇宫之后，去乱葬岗上挖萧子响的尸首，在乱葬岗上遇到的，正是这个人！当时这个鬼面郎君也是要去找萧子响的尸首的，目的就是要扶桑佩。
后来去陆良寻鬼兰，时间过得太久，她自己都将在乱葬岗上遇到这个鬼面郎君忘了。
在刑部大牢里取得扶桑佩，惊马槽中踏进鬼域，竹邑中萧道赐的阴谋。这些事情里，都有鬼面郎君的影子。
此时何婧英才惊觉，她原以为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情里，还有未揭开的谜底。
何婧英冷笑道，看来与鬼面郎君之间的糊涂账，是算也算不清了。
何婧英记得，在乱葬岗上，这个鬼面郎君曾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无论她是因为自己手里的扶桑佩认出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人怕是留不得了。
思虑间何婧英拿着刀刃的手又往鬼面郎君的脖颈间逼近了几分。
杀意顿时从刀刃传到鬼面郎君的脖颈，在透过脖颈间的毛孔传到鬼面郎君的四肢百骸，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鬼面郎君顿时慌张道：“你不可杀我！你若杀我，皇上和皇太孙都活不成！”
何婧英拿着刀的手一顿：“你说谁？”

第二百二十九章 鬼面郎君
丹房的门“哐啷”一声被踹了开来。
鬼面郎君这万年没有人来的丹房，一个晚上就被踹了两次，顿时感到生生的挫败感。然而面对面前这个紫烟都迷不到，将溶于肌肤的毒药随手往怀里揣也没事的主，由衷地感觉到，在这间丹房里，自己这个丹房主人才是弱势群体。
下一刻鬼面郎君被何婧英啪叽一声摔在了丹房冰冷的地上。
丹房里那个试了药的药人还果着上半身像一条水蛇一样的扭着。何婧英看着恶心，顺手扯下鬼面郎君的衣服盖在了他身上。
鬼面郎君万分无奈地看着何婧英把玩着手里的小瓷瓶好言相劝道：“你先把手里的瓶子放下我们再说话好不好？”
何婧英瞄了一眼：“怎么你害怕？”
鬼面郎君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那条水蛇：“这药一沾就跟他一样了，我还没有研制出解药。”
何婧英看了眼那条水蛇，心里发怵，自己虽然是百毒不侵了，但这百毒如果恰恰没有包含手里这新药怎么办。
何婧英从善如流地把药瓶放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郎君：“你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鬼面郎君尴尬地咳了咳，好言道：“不如这样，待会儿那些暗卫走后，你怎么来的，怎么出去，我……”
何婧英手里的白刃贴着鬼面郎君的脖颈转了转。
鬼面郎君顿时气结：“你要是把我杀了，皇上和皇太孙都死了，你就是逃也逃不掉了，埋进土里都要被挖出来鞭尸百遍，你懂吗？”
何婧英想起白头翁前几日闯皇宫的事情，顺口说道：“你怎知我不是魏国人？”
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迅速重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随后想着自己脸被面具挡了一般，应当自己做何表情对方都看不出，又把脸垮了下来：“你是魏国人？”
丹房外传来暗卫一声内里充沛的问候：“天师？”
鬼面郎君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诶！我……”脖颈上的刀刃又转了转。鬼面郎君咽了咽口水：“为师方才看错了，没事了。”
暗卫沉默半晌：“天师，那我等就先行退下了。”
能救自己命的人要走，鬼面郎君当然舍不得，但还没答话，脖子就被浅浅地划了一刀，滴下些血来。鬼面郎君惜命得很，赶紧嚎道：“退退退！为师没事！”
暗卫一走，丹房里又尴尬起来。
鬼面郎君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大人，你从北魏来是来拿点药的？”鬼面郎君指了指地上的小瓷瓶：“不然你就把这个拿去？我那丹房后面还有不少别的种类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都拿走？”
何婧英一哂道：“你以为我对你这几颗鬼药感兴趣？”
鬼面郎君没被鬼面遮住的下半张脸都显出懵逼的神色来：“你不拿药，为什么跑来我丹房？”
何婧英：“……”
何婧英还未说话，一只苍白的手就从后面搭上了何婧英的肩膀。身后那个扭曲成水蛇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冰冷的手臂缠绕上和何婧英，鼻翼里带着粗重的喘息。
鬼面郎君一喜，这药人要开始散毒了。只要他能缠上何婧英，他就能跑出丹房。
“啪嗒”一声轻响。那药人软塌塌地歪倒在了一边。是何婧英反手在药人的脖颈上砍了一掌。
鬼面郎君：“……？”
这个药人应该正是疯癫散毒的时候，那么容易晕的吗？
鬼面郎君挪了挪屁股，又将上半身歪斜了一下，看到那药人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根亮晃晃的银针。鬼面郎君惋惜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药人，这会儿毒散不出去，不死也要变残废了。
何婧英万分嫌弃的用脚尖将药人推得远了些。整个过程，那把白刃一直没有离开过鬼面郎君的脖颈。
鬼面郎君终于放弃抵抗，连面具下露出的下半张脸都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何婧英正色道：“不如我们把刚才的话题继续聊聊？”
鬼面郎君有些为难道：“这事情怎么说呢……”
何婧英冷笑道：“你不说也行，反正杀了你皇上和皇太孙都要死，我就杀了你好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鬼面郎君赶紧摆手道：“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这药治头痛，治腿脚无力，治阳痿不举，就是有点副作用，会成瘾。”
何婧英心说，这些她都知道了，一个百害无一利的药还被鬼面郎君这张不着调的嘴编出些可治之症来。
鬼面郎君又接着说道：“这个成瘾之后，就离不掉了嘛，药量也会越来越大。这个呢一直服呢就是很久之后，身体被掏空。但如果不服呢，就是会生不如死，服药时间过长的人可能因为断了药，气血逆行而死。总之死状不好看，要是皇上和皇太孙是这个死法的话，大人你会被齐国宗室追杀。”
何婧英冷笑道：“皇上和皇太孙死了的话，齐国就乱了，还有人有心情来追杀我？”
鬼面郎君瞪大了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说道：“有！肯定有啊！齐国吃我这药的又不是只有皇上和皇太孙两个人。”
何婧英心中一沉逼问道：“还有谁？”
鬼面郎君摇头道：“我不知道。”
何婧英眼神闪过一抹狠戾，作势就要抹了他的脖子。鬼面郎君秒怂：”不是不是，大人，我是真不知道。我是天师啊，天师你懂吗？我只能为皇上一人开炉炼丹，连皇太孙找我拿药都是偷偷拿的。”
何婧英眉头一拧。
鬼面郎君以为何婧英不信，赶紧又说道：“我给皇太孙的药都是装在安神药的瓶子里给他的，我真没敢给其他大臣药。这药效皇上是知道的啊，万一以为我想控制大臣图谋不轨怎么办？”
何婧英沉声问道：“那那些大臣吃的药哪来的。”
鬼面郎君有些尴尬地笑道：“这不是前阵子皇上把竹邑端了么，那神仙玉露丸都炒出天价了，我也想捞点钱不是。都是以残次品的理由将神仙玉露丸卖出去的，经手的都是宫里哪些人我不知道，卖给了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管抽成。不过这药被炒到了天价，宫里没个关系是拿不到的，所以寻常百姓再是有钱也买不到。”
何婧英冷冷地问道：“皇上把你老巢端了，你倒说起来没有半点心疼？”
鬼面郎君讪讪地说道：“我心疼什么呀？我谢还来不及呢。”
何婧英看着鬼面郎君一挑眉。
鬼面郎君索性换了个舒服点地姿势坐在地上：“不瞒你说啊，我在竹邑的日子那是水深火热，九死一生。像我这样戴面具的还有很多，任务完不成说被换了就换了，世间也不会少个鬼面郎句，我连个埋乱葬岗的殊荣都没有。幸好皇太孙去把那竹邑老巢端了，我才算逃出升天，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愿意给他药的啊。”
想起竹邑外猎户小屋里，萧练满身伤痕的模样，何婧英忍不住问道：“我不是听说皇太孙曾经自己解了神仙玉露丸的毒么？”
鬼面郎君摆摆手：“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这就不是毒，哪来的解药？”
“那……”可是自那之后何婧英从来没见过萧练有服药的迹象啊。
鬼面郎君又接着说道：“要说回来，那皇太孙也是个狠人。这个药没有解药，但可以忍。就是那滋味不好受，把生不如死的那阵忍过来了，后面就好很多了。”
看来萧练就是忍过了那一阵。
鬼面郎君又说道：“但是不是忍了一阵就完全好了啊。这玩意儿噬心，只要吃过一次，那感觉就埋在你的骨头里，你的血里，它时不时就会难受一阵，强悍的人能忍，但意志稍微弱一些的根本忍不了。只要闻见那味儿，或者看有人吃那玩意儿，任何时刻都可能忍不了。”
何婧英心下微凉，她竟然丝毫不知，萧练一直在忍受神仙玉露丸的折磨。
鬼面郎君腆着脸说道：“大人，你看你还有什么问题。”
何婧英心中好笑，没想到这个鬼面郎君竟然这么配合：“你告诉我那么多，就不怕我杀你？”
鬼面郎君赶紧说道：“别呀，现在会着技术的人就我一个，你杀我干什么。你可以利用我啊。你看你们魏国应该也有棘手的内政问题吧？拿这药去，往那些不听话的朝臣杯子里一下，保证药到病除，服服帖帖的。”
何婧英眼睛微微弯着，从眼睫到眼尾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想叛变？”
鬼面郎君赶紧说道：“这怎么能算叛变呢，算弃暗投明吧。就是你跟你主子说说，这薪俸一类的，能不能比这边高点？实在不愿意，一样也行。”
何婧英好笑道：“你倒是想得开。”
鬼面郎君说道：“我这样的人，有什么想不开的。我除了制这个药也没别的手艺，能被奉为天师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就不错了。”
鬼面郎君又叹了口气道：“你别看我这药都求着我买，但那些求着我买药的人，其实都恨不得杀死我。不过没机会而已。”鬼面郎君手一摊，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你要知道，制这个药的手艺不算太复杂，要是有别的人也会，我得被那些人千刀万剐咯。”
虽然自己作为劫持者，与被挟持者这样谈心有点荒谬，但何婧英也不介意，因为她也好久没有说过那么多话了。何婧英松松握着刀柄，上下抛了一抛：“你们就没点志向，再搞个竹邑？”
鬼面郎君瞪大了眼睛：“那哪能啊，老爷那样的人不是都被搞死了么？我就想挣点钱，求财神保佑，大富大贵。”
何婧英扫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天师阁：“那你愿望实现了啊。”
鬼面郎君叹道：“这好是好，但是不能老搁一个地方挣钱，我这门手艺是要人命的手艺。早晚都要跑路才能活命的。”
何婧英问道：“你说这手艺只有你一人会。但我听说，竹邑里有个叫小华佗的，倒是个人物，他也不会？”
鬼面郎君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你怎么知道的？”
何婧英不答，只是将手里的刀又转了转。鬼面郎君一慌，赶紧说道：“诶诶，别急别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竹邑都知道小华佗这个人，但是没人见过。他也很少被提起，因为他跟神仙玉露丸的买卖没关系，他跟老爷学的另外一门手艺，叫什么神经什么外科的，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自他们回来之后，竹邑的案子就一直是大孟在负责，萧昭业并不会告诉她这些事情。萧昭业只希望她做一个王妃，做一个太孙侧妃，仅此而已。
一丝不太清晰的疑惑从何婧英心头闪过。那日萧练对杨珉之说要等到找到了小华佗之后，才将萧昭业换回来。为什么忽然之间这么急？
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鬼面郎君抱怨似的碎碎念打断了：“女侠，大人，姑奶奶，你看我什么都说了，北魏的事情你也给考虑安排安排？”
何婧英好笑道：“你想在北魏也修这么一个金碧辉煌的毒院子？”
鬼面郎君笑着说：“也不用这么金碧辉煌。我这不也给自己找个后路么，多认识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何婧英皱眉道：“谁跟你是朋友？”
鬼面郎君赶紧求饶道：“不是，不是，你是祖宗。”
何婧英冷冷地站起：“你的命我暂时不要。但你敢有什么动作的话，这丹房可藏不住你。”
鬼面郎君见这尊菩萨准备要走，心里都忍不住要欢呼起来：“姑奶奶您放心，今晚上谁都没来过。”
鬼面郎君看见何婧英正要走出去，心中在“叫暗卫”与“不叫暗卫”这两个选择之间徘徊。正是犹豫间，忽然见何婧英的脚步侃侃停在了垂花门边上。鬼面郎君眼皮子一跳，却听见何婧英问道：“我听说你还有什么求子的良方？”
鬼面郎君：“……？”这样的女人难道也需要生孩子？
何婧英见鬼面郎君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心提醒道：“听说东宫里的徐良娣有了身孕，跟你有关系？”
鬼面郎君哭笑不得：“我这里毒药一大堆，那种神仙药是没有的。“
何婧英蹙眉道：“那你给她的是什么？”
鬼面郎君叹道：“她来的时候，吸了紫烟，我又正在给药人散毒，鬼知道她看成什么了。她醒后我就赶紧用一瓶牛骨粉给她打发走了。也吃不死她，就是吃的时候口感不好。”
徐佩蓉拿到的居然就是这种东西？何婧英暗暗好笑，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天师，我们后会有期。”说罢身形一闪就出了垂花门，不知去向。
见活菩萨终于走了，鬼面郎君重重地吁出口气来。
鬼面郎君看着眼前的袅袅紫烟苦笑：“我他娘的这是遇到天敌了啊。”

第二百三十章 不得不防
北魏在边境囤了重兵，一时之间，北魏与南齐的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在这样的局势里，皇上恢复了竟陵王的官职，派萧子敬驻守襄阳，萧元达驻守南阳，连久未上朝的萧子良也叫了回来。
虽然还为开战，但前线军情一日又一日快马加鞭送到宫中来。朝臣在皇上的御书房内吵得不可开交，有支持先发制人的，也有说要据守以抗强敌的。可无论朝臣怎么吵，皇上都未表过态，甚至有几次在御书房里睡了过去。
一个清晰的，比即将要开战更让人紧张的事情呼之欲出——皇上年迈。
白头翁才闯宫不久，北魏那边就传来边境囤兵的消息，也许北魏那边也知道了皇上的身体状况，所以挑准了这个时候囤兵。只要大齐一出乱子，北魏那边乘虚而入，自然事半功倍。
可偏偏大齐朝政不稳，可用良将不多，萧子敬、萧元达重新得到重用。萧子良虽不是将才，但为了能稳定王家，在皇上的默许下，恢复了西邸的盛况。就连沈文季也回到了石头城，戍卫京师。
虽然萧昭业已经入主东宫，坐上了储君之位，但势单力薄，储君之位危如累卵。
喧闹争吵的声音从南书房里传来。
何婧英站在南书房前微微蹙眉。曹景昭看见何婧英赶紧就走了过来：“太孙妃。”
虽然何婧英只是太孙妃，但东宫里有点眼力见的都会将这个“侧”字省略。
何婧英温和地点点头，对着南书房抬了抬下巴：“还在里面呢？”
曹景昭点点头：“庐陵王、鄱阳王、西昌侯、何大人与徐大人在里面。”
西昌侯萧鸾，鄱阳王萧锵都是武帝的兄弟，是朝中宗室中老一辈的代表。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人从先太子时期就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党，现在顺理成章地站在了萧昭业这一边。
而庐陵王萧子卿自然是因为与竟陵王不对付，才站在萧昭业这一边的。敌人的敌人就算朋友，这样的同盟关系倒是十分简单。
何婧英微微笑道：“是为北魏在边境集兵的事情吧？”
曹景昭点点头：“几位大人下了朝后从金銮殿吵到了南书房了。”
“让我猜猜，西昌侯与鄱阳王主和，徐大人与庐陵王主战吧？”
徐大人正式徐孝嗣。果然如萧昭业判断的，虽然徐孝嗣对徐婉瑜之死存疑，但是还是坚定地站在萧昭业这边。毕竟如果萧昭业登上了至尊之位，他就是国丈，什么样的仇恨化不去呢？
曹景昭摇摇头道：“太孙妃这次猜错了，这次是西昌侯与庐陵王主战，鄱阳王与徐大人主和。”
“哦？”何婧英似乎觉得很有趣一般，微微弯起了眼角。想不到西昌侯一副色中饿鬼模样的人竟然还是个主战派。“我三叔与殿下怎么说？”
“何大人和太孙殿下都没怎么说话，光听见徐大人与鄱阳王吵了。”
何婧英叹道：“这么下去也是不办法，太孙殿下的身子要紧。我做了些冰糖银耳，可以去去火气。”
曹景昭傻愣愣地一笑：“太孙妃对殿下就是好。下官这次回来总觉得太孙殿下变了很多似的，想必是压力太大了。”
何婧英心中微微一动，似前尘往事扬起了尘埃飘洒在空中。她嘴角微微向下沉了沉，不过瞬间她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漫不经心地问道：“太孙殿下最近身体可有恙？”
“挺好的，没什么异样。”
何婧英微微一笑，从岁莲手里接过托盘：“这几日这么忙，也不知道殿下晚上睡得好不好？”
曹景昭回道：“殿下晚上每日都是要吃点安神药才能睡的。”
何婧英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了颤：“是我疏忽了，明日就让徐太医来给殿下请个平安脉。”
曹景昭摇摇头道：“徐太医来过的，但是被殿下赶走了。”
何婧英眉头微扬：“赶走了？”
曹景昭点点头道：“殿下说他身体无碍，让徐太医不要打扰他。徐太医说起来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就这么被赶走，怪没面子的。”
何婧英低垂了双眸：“的确是，殿下若不想请平安脉就不请吧。只是幸苦你多照顾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去太医院请徐太医来。”
“那是一定的。太孙妃，您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何婧英温和地一笑：“我挺好的。”
景昭看着何婧英欲言又止，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的道：“但下官总是觉得太孙妃您不开心似的。”
何婧英眼神躲闪了一下，将尴尬的情绪完美掩盖了过去：“太孙日日为国事烦忧，我也夜不能寐。”
这是后宫里一个不会出错的标准回答，但在曹景昭听来却总觉得怪怪地。他与何婧英也算一同出身入死好几次了，他总觉得现在的何婧英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了一样，说不出的别扭。
曹景昭说道：“太孙妃，您不要因为那个徐良娣的事跟太孙闹别扭。徐良娣再是得宠，但您与太孙曾经出生入死，是别人比不过的。”
曹景昭怎么会知道出生入死的这个人已经换了呢。
何婧英勉强让自己嘴角扬起一个微笑：“你说的是，不过以往的事就不要再在太孙面前提起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是太孙的发妻，如今又是太孙侧妃，若再传出行为不端等话来，太孙更加难堪。这宫里可不比王府。”
曹景昭神色一凛：“下官知道了。”
何婧英点点头，端着冰糖银耳汤向南书房走去。
曹景昭忽又响起一事追上何婧英又说道：“太孙妃，齐夫人已经回了京城，扶桑盟她已整顿完毕。齐夫人让我跟太孙妃带句话，云音王爷既然将扶桑佩给了您，您就是令主。扶桑盟现在虽然势力单薄，但若令主有令，万死不辞。”
何婧英莞尔：“我知道了。”说罢何婧英就轻轻打开了南书房的门。
书房里徐孝嗣看见何婧英脸上闪过一丝恨意。何婧英只做不见，将冰糖银耳汤放在萧昭业的案上，温言道：“殿下最近国事操劳，先用一点冰糖银耳汤吧，可去去火气。”
何婧英又回头对书房里的几位大臣道：“各位大人也幸苦了，也请几位大人用一点吧。”
说罢，四个宫女鱼贯而入，何婧英从其中一个宫女手上端过冰糖银耳汤，亲手端给何胤。
何胤喝了一口不由地笑了笑。何胤喜欢甜食，这碗里面刻意多放了些糖。
徐孝嗣却是不接冰糖银耳汤，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太孙侧妃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何婧英挥挥手，让宫女将徐孝嗣那碗冰糖银耳汤端了下去。
徐孝嗣问何婧英道：“听说小女已有孕在身，不知小女最近怎样？”
何婧英垂目答道：“太医日日都来请平安脉，徐良娣无恙。”
徐孝嗣看着萧昭业，将他自己那两条吊梢眉都拧在了一起：“殿下，小女得上天眷顾能为殿下诞下个一儿半女，那真是我们徐家的福气了。”
萧昭业赶紧说道：“徐大人，佩蓉幸苦，本宫知道，待会儿徐大人与本宫一起去看看佩蓉吧。这样佩蓉也会高兴。”
徐孝嗣等的就是萧昭业这句话，当即说道：“太孙殿下，本官还不敢逾制，小女只是太子良娣，按规矩老臣不能探视。”
萧昭业脸色一僵。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又有谁真的当过真了？
如果再进徐佩蓉一个位份那就与何婧英一样是太孙侧妃了，但现下，皇上将萧子良放回了超重，能坚定站在他这边的老臣不多了。
少顷，萧昭业微微一笑道：“佩蓉若是能顺利诞下皇子或公主，自然是要进位份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徐大人怎可如此拘礼？”
徐孝嗣又道：“佩蓉与婉瑜不同，佩蓉是嫡女，身份原本就是不一样的。”
徐孝嗣话未说清楚，但听的人却明白。徐佩蓉是嫡女，莫说是太孙侧妃，就算是太孙妃也是当得起的。
萧子卿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徐大人，我看你前线打仗是个缩头乌龟，后宫的事情却积极得很呐。”
徐孝嗣脸腾地就红了，吹着胡子骂道：“萧云长，你说的什么话！一旦开战劳命伤财，以我大齐的国力根本就无法持久迎战！”
萧子卿毫不留情地回道：“谁他妈要持久应战了？你们这些人只会纸上谈兵，兵贵神速懂不懂？我们若不先发制敌，难道等着北狗先动手？那样就不劳民伤财了？”
何胤在冰糖银耳汤的水雾里抬起眼睛看了何婧英一眼。见何婧英微垂着眼眸，听见萧昭业那样说，一双漆黑的眸子仍然沉静如水。何胤心里叹道，阿英总算是长大了。这样的成长，何胤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何婧英莞尔道：“殿下谈事情，妾身就不打扰了。”
萧昭业沉沉地看着何婧英，不置可否地挥了挥了手。
何婧英走出去，南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也将南书房里压抑的空气尽数关在了里面。何婧英终于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来。
何婧英藏在袖中的手中，有一张纸条，被她攥在手中，这是刚才何胤给她的。
何婧英回头对岁莲吩咐道：“我们回瑶华殿吧。”
何婧英对徐孝嗣不放心，虽然跟萧昭业提过几次，但都被萧昭业不耐烦地打断了。萧昭业的态度很明确，何胤与徐孝嗣都是他必须倚重的大臣，而有徐佩蓉在东宫，他与徐孝嗣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何婧英却觉得不妥，徐婉瑜死在梅院，徐孝嗣难道那么轻易就接受了？徐孝嗣不是王慈。徐婉瑜虽不是嫡女但却是徐孝嗣与宠妾所生。徐婉瑜的娘亲难产而死，所以徐孝嗣格外疼爱徐婉瑜，否则当初也不会由着徐婉瑜那般胡闹，由着她嫁入南郡王府做个妾侍。
何婧英出不了东宫就只好让何胤去查。
自从进了东宫，萧昭业就急于切断她与过去的联系，急于让萧练存在的那段时间彻底的变成历史。无论从何婧英的行为方式，还是她接触的人，萧昭业都希望何婧英能回到以前。
何婧英在东宫里如同金丝雀，有最好的饲料，最精美的笼子，但是没有自由。东宫不比王府。东宫属于后宫，外臣不得入内，只要是萧昭业不发话，连何胤都不能来看她。即便是曹景昭这样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现在想说上两句话都很难。
据何胤的说，徐孝嗣除了在徐婉瑜灵前恸哭三日后，就没有其他动作。对于萧昭业提出的纳徐佩蓉为妾的提议也是欣然同意。最近除了将家里另外一小女儿嫁给西昌侯的儿子之外，并没有与其他朝臣有过密的往来。仿佛徐孝嗣的确是与萧昭业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
何婧英将纸条点燃，放在香炉里烧掉。
现在朝中众臣，还是以王家势力最大，徐孝嗣为何会将嫡女再送到东宫来做一个良娣？徐家与何家不同，徐家的功勋是在武帝这一朝才建立起来的，既与前朝无瓜葛，也没有到功高盖主的地步。所以徐孝嗣的选择明明有很多。无论他去投靠竟陵王还是安陆王，都能得到重用。如果要利益最大化，像王家那样与几位有势力的亲王都建立这样的姻亲关系才是最明智的。然而徐孝嗣却似乎孤注一掷选择了萧昭业？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昭业偏偏当局者迷。
先太子为储君之时风光一时无两。就因为当时的太子舍人王融心怀怨恨投靠了竟陵王，狠狠地坑了先太子一把，将当初稳坐储君之位的先太子拉下神坛，还落了一身的顽疾。当初若不是因为王宝明，先太子绝不会只是被拘禁几日，恐怕当初的太子早已换了人了。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何婧英不得不防。
徐佩蓉在后宫如何作妖她可以不管。但如果徐孝嗣要反萧昭业，那么就可能将萧昭业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何家必然会受到牵连。
无论萧昭业如何待她，她与萧昭业早已是一体。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重华殿
直到月色升上树梢，几位大臣才从南书房离开，连晚膳都是在南书房草草用的。
徐孝嗣与萧子卿吵了一整天，直到出了门都还面色铁青。两人之间仿佛埋着一吨的火药，一触即燃。徐龙驹害怕他们在东宫动起手来，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将二位大爷送出了东宫。
何胤坠在所有人的后面，刻意放缓了脚步。月色下，三月末的天气里何胤仍然穿了一件滚了一圈白狐毛领的衣服，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
何胤温和地笑笑：“徐公公，近日公务繁忙，我一直没能来拜会太孙侧妃，最近太孙侧妃可还康健？”
徐龙驹早年就在太子府当值，早就磨砺出了老奸巨猾的狐狸像来，不动声色地说道：“何大人今日不是见着了吗，娘娘好着呢。”
何胤嘴角勾起一个温和好看的弧度，笑虽然温和，但话却冰冷：“徐公公，太孙侧妃是我大哥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徐公公可懂我的意思？”
徐龙驹自然是一点即透，笑着答道：“何大人，近日太孙殿下公务繁忙，偶尔心情会有些不好，但老奴看这并不影响娘娘与殿下的关系。娘娘是殿下明媒正娶的正妻，无论如何都是奴才正儿八经的主子。”
何胤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进徐龙驹手里：“我何家会记得公公这份情。”
徐龙驹送走了何胤转身回道南书房。南书房里萧昭业坐在案前，轻轻揉着自己的眉心。徐龙驹赶紧问道：“殿下，近日侧妃娘娘送来的冰糖银耳汤还在小厨房里热着，老奴给你端来吧？”
萧昭业用力按了按自己隐隐有点疼痛的眉心，摇了摇头道：“本宫去看看她吧。”
徐龙驹忙不迭地说道：“老奴这就派人先去瑶华殿知会一声。”
萧昭业点点头挥了挥手。徐龙驹刚走到南书房门口，萧昭业又叫住了他：“等等。”
徐龙驹一顿。
萧昭业叹口气道：“不用派人去通知了，本宫随便走走。”
东宫不大，但也在宫里修建了一个宫后苑。徐龙驹提着灯笼走在后面，微暖的光芒笼罩着院子里的牡丹、月季、蔷薇，花香在月光下格外清幽。萧昭业看着这花团锦簇的一片有些出神。当初何婧英嫁入王府后，南郡王府里就多出了很多的花，那个时候，他即便远远看着，也觉得何婧英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可是现在，这些话她是不是不需要了？
萧昭业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伸向树丛中的带刺的蔷薇。粉嫩的花瓣被萧昭业蹂躏在掌心，花瓣的汁液混合着萧昭业手心的血滴落下来。
从掌心传来的疼痛，空气中忽然多出来的一丝铁血味，让他忽然觉得畅快。他明明对何婧英那么好，明明将什么好的都给她了，为什么她却越来越远呢？
徐龙驹赶紧走过来：“殿下，这可使不得，您要以玉体为重啊。”
萧昭业忽然之间回过神来，方才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怒意被他生生咽了回去，留下喉咙里弥漫的铁锈味。
萧昭业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这样控制不好自己情绪的？
徐龙驹沉默地守在一旁，少顷，萧昭业终于将自己埋在手掌之间的脸抬了起来。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走吧，本宫再走走。”
忽而萧昭业回过头去问徐龙驹道：“你说阿英现在在做什么？”
徐龙驹一愣，随后笑道：“殿下那么关心娘娘，不如自己去看看吧。”
萧昭业不置可否，往瑶华殿的方向走去。
瑶华殿昏黄的灯光，透出些暖意，让人不自觉地趋近。可在殿前，萧昭业又顿住了脚步。他害怕，害怕这道门一打开，他就会直面这暖意下暗藏的冰冷。
每一次他跨入瑶华殿，何婧英都会微微笑着，温良恭顺，就像她嫁与自己那一天那样。可现在他却害怕这温良恭顺的样子。因为他看过了何婧英另一番肆意的模样。
他见过何婧英在萧练身旁纵情的笑，他见过了，就再也不能忘。那个样的笑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是一个士族女子该有的样子，可是那样的笑就像是忽然之间击中了他的心脏一般。那一瞬间的心悸，他没能抓住，因为他清楚那个笑不是为他而笑。
他见过何婧英与萧练出生入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站在他们身边就像是一个第三者。可何婧英明明是他的！
他努力想要何婧英回到那个只属于他的时候。只属于他！
萧练这个人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他回了他应该回的地方去，那么一切就应该复原了。
萧昭业在唇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属于他的，就在眼前不是吗？他抬脚就向瑶华殿走去，下一秒手却僵在了瑶华殿的门上。
只听瑶华殿内传来岁莲十分气恼的抱怨：“娘娘，萱若阁里那些人真是蹬鼻子上脸了，今日奴婢去内务府领挑缎子，遇到了徐良娣身边的那个雪柳，那个雪柳竟然要先挑，还说什么让我先习惯习惯，娘娘，你说这不是……”
何婧英眉头微蹙，冷声道：“住口，我说过，要是你在编排主子，我就要掌你的嘴。”
岁莲委屈道：“娘娘，我也没有编排主子啊。那不是……娘娘，你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吗？如果萱若阁那位真的……”
何婧英一个眼神扫过岁莲，岁莲立刻噤了声。只听何婧英淡淡的说道：“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就算是殿下要立徐佩蓉为太孙妃，也是应该的。”
何婧英的声音淡淡的，毫无波澜，却让在门外的萧昭业如遭雷击。
应该的？她竟是这样认为的么？一点也没有生气？甚至……无所谓？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萧昭业的脖颈，让他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忘了。
挫败，不甘，怀疑，这些不该出现的情绪通通出现在他的心里。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就这么无所谓吗？就仅仅是东宫太孙？
萧昭业还记得，大婚当天，他揭开她的头盖，她的眼中闪着微光，笑的时候露出一颗犬牙。那个样开心的笑容，她已经给了另一个人是吗？
剧烈的头痛，山呼海啸地涌来，伴随着头痛，身上还有数不尽的麻痒。萧昭业牙关紧要，转身往重华殿跑去。
重华殿中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样冰冷的气息，让他在那片虚无之中经历的每一分痛苦。在那个世界，时间被无限拉长，他只能走，如果不走他就回被冻死在那里。他不停地走，走到脚下磨出水泡，皮肉全部皲裂，血水顺着脚底被一步一步印在那冰冷的沙地上。
那个时候有谁帮他？
那个时候何婧英在做什么？她是不是倚偎在另一个人怀里笑？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还有谁记得他？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会记得他！只要有这身皮，任何人都可以是他！
萧昭业磨着后槽牙，半晌问道：“今天当值的是谁？为什么没有点灯？”
平平常常的一个问句，却似地狱里裹挟着阴风的厉鬼呼号。
徐龙驹惊得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不等徐龙驹回答，萧昭业已经从牙关里吐出了另外两个字：“杀了。”
徐龙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可还来不及为那倒霉的小太监求情，萧昭业已经进了重华殿，将门重重地关上。
重华殿的冰冷从他的脚底传来，透过他的趾骨顺着胫骨蜿蜒而上，这冰冷似跗骨之蛆顺着股骨爬上脊椎。萧昭业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顺着重华殿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他双腿紧紧地蜷起，让自己弓起的背脊抵在墙上。
可这冰冷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沿着他的脊椎直直冲进大脑，让疼痛从太阳穴攀升到头顶。
“没有人喜欢你。”
“放弃挣扎吧，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别人的赞赏。”
“你曾经被誉为神童，现在呢，却是个一事无成的草包。”
“你连你父亲都不如，你凭什么坐上太孙的位置？”
他清楚看到，那每一个面带微笑对他说着奉承话的人，心中暗藏的蔑视。
“你什么都做不好，文不能，武不行，除了能写好几个字，你连圣贤书都读不好。”
“幸好还有本宫，不用你站到大臣前去丢人现眼。”
先太子的斥骂犹在耳边。血丝爬上萧昭业的双眸，仿佛先太子的魂灵又站在了他面前一样。
“为父要你带兵前来，你为什么连个兵都调不到？你为什么那么没用！！！你去兵营调兵，没有一个兵卒跟着你走！你有什么用？你不紧败了，你还让人烧了你的王府，你就是到地狱里为父也不会原谅你！是你害死了为父！”
萧昭业紧紧地抱着头颅，蹲在墙角一前一后的摇晃。“没有！我没有！我去调了兵，我还差点死在兵营里，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我没有害你！我没有！！！”
萧昭业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眸，看见那瓶放在架子上的安神药，他手脚并用从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过去。他拿起那瓶安神药倒出一粒猩红的药丸放入嘴中。
四肢百骸忽然被另一种酥痒的感觉灌满。他从口中呼出炙热的一口气。这股热气让体内的冰冷逐渐消融。头脑中热与冷相互冲撞，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咧开嘴笑了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他才得到了救赎。他的身上被力量灌满，那斥骂声被他身体里的这股力量赶走。他扶在桌上，将书桌上的宣纸紧紧地在手里揉成一团。
冰冷消弭，燥热却从灵魂的最深处传来。他似乎被人架在火上烤着，仿佛闻见被火烤后，皮肤传来的焦糊味，但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感觉无尽的力量在体内聚集。
正巧这时候，重华殿的门被一个太监轻轻推开了。他是来顶那个因为没有给重华殿点灯的太监的班的。他战战兢兢地走进重华殿，就只是为了在自己被杖毙之前，先将殿里的灯点上。没想到小太监刚刚走进门，就看见萧昭业布满血丝，形如鬼魅的双眸。
小太监一时没忍住，惊叫了出来，手中的火烛“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跪在地上，倒着向门外爬去。
可还没爬出门去，背后那道红漆的木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小太监一个激灵，身后一只手臂从脖颈后绕了过来，将他的下颌拧着，迫使他的脖颈向后弯曲，看着站在他身旁居高临下的那个人。
萧昭业鼻息炙热，混杂着难闻诡异地药味一下一下喷在小太监的脸上。萧昭业沙哑地问道：“你是属于本宫的吗？”
小太监头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哆哆嗦嗦地答道：“奴才……奴才……奴才是重华殿的……”
萧昭业钳住小太监下颌的手又紧了紧：“本宫问你，你是属于本宫的吗？”
小太监早就被萧昭业吓得魂不附体，只能机械地回答着：“是……是……奴才是重华殿的。”
小太监不过十一二岁，生的唇红齿白，正是男女莫辨的年纪。萧昭业粗糙的手指抚过小太监白皙的侧颈。
萧昭业那透着诡异殷红的嘴唇咧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本宫问你，你是不是本宫的。”
小太监一个激灵，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即将会发生什么。他一张脸刷地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太监跪在地上，用力地磕着头，隔着地毯都将自己的额头磕破，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小太监却不知道，面前这个形如鬼魅的人，早已没有了神智，只有体内升腾起的本能，和急欲突破躯体的炙热。
小太监的血并没有让萧昭业有丝毫的欣然，反而激起了埋藏在身体里的另一番兽性。他掐住小太监的脖颈，将他更用力地撞向地面，怒吼从萧昭业的胸腔中翻涌而出：“你不是说你是本宫的吗！那就把命给本宫啊！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躲着本宫！”

第二百三十二章 前世真相
何婧英走在泥泞的沼泽里，身旁是化不开的白雾。她追着前方一个模糊的人影飞快地跑去。“你等等！”何婧英高喊，她伸手向前，手却从那个人的身躯穿过。何婧英一惊，抽回手来，却见自己满手鲜血。
面前背对着何婧英的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上、脖颈、结实的手臂上布满了血痕。仿佛身体的皮肤上有一个凹槽，血顺着凹槽慢慢流动，在身体上画上诡异的符号。
高挺的鼻梁，眉毛浓黑，眼眶凹陷，眉宇间的疏离让他原本锋利的面相缓和了些。深棕色的瞳孔如玻璃珠一样。原本好看的双眸却满含悲戚。
这是杨珉之的样子。但何婧英却十分肯定面前这人是萧练。何婧英想说话，却发现脖颈仿佛被人卡住了一般，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阿英，快走，快离开。”萧练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沙漠的深处传来。
你在哪？
你还好吗？
何婧英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焦急地摇着头。
萧练身上的诡异符号，从他的脖颈爬到了脸上。萧练痛苦地扭动着脖颈，他的手脚仿佛被这个诡异的符号束缚住了一般。“阿英，快走。”
何婧英摇着头。走？去哪？
仿佛从萧练体内伸出了一双手一般，想见他硬生生的撕成两半。
何婧英颤抖地伸出手，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碰不到萧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萧练的头顶正中央笔直地流下来。
“咚”地一声，仿佛有人在萧练身后打了他一拳，他的肋骨从正面凸出出来。
何婧英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咚”又是一声，又一条肋骨断裂开来。
“咚咚咚，咚咚咚”更加密集的声响响起，无数个血洞自萧练身前炸开。
何婧英一声尖叫，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娘娘。”岁莲赶紧走了过来。
何婧英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将中衣浸湿。瑶华殿的门外还有人在“咚咚咚”敲着门。
何婧英呼出一口气，扶额说道：“去看看是谁。”
不一会儿岁莲走了回来，神色慌张：“是徐公公，说重华殿出了事，让您过去一趟。”
重华殿？何婧英眉头渐渐皱起。
重华殿中，只点了几盏灯，显得整个大殿空旷冷清。风吹过火烛，灯火摇曳，更显得整个大殿里鬼影?幢。
萧昭业痛苦地抚着额头，背靠着床榻坐在地上。萧昭业衣衫不整，衣襟从肩膀一侧滑落，手臂上犹有几道血痕。
而在萧昭业身边，是一个全身赤果的小太监，遍体鳞伤，背上满是被撕咬啃噬之后的伤痕，鲜血顺着大腿流下染红了他身下的那块地毯。他双目圆瞪，面色青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脖颈间有一道清晰的青紫，早已死透了。
何婧英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涌，酸苦的味道从喉头用了上来，何婧英强行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但脑袋却被这一阵血气翻涌弄得一阵阵头晕。
徐龙驹一言不发地跟在何婧英身后，重华殿的太监丫鬟早就被徐龙驹清了出去，就等着何婧英拿主意。宫里死了一个小太监并不是什么打死，但是要是这个小太监的死状透露了出去，那就出大事了。
何婧英看着那小太监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心中悲凉，只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进宫讨碗饭吃，就遭到了这种横祸。何婧英从徐龙驹手中接过白布盖在小太监的身上：“徐公公，给这孩子找生衣服穿上，回头找个地方好好的埋了吧。对外就说疾病暴毙，给他家人些抚恤金。”
徐龙驹眼里闪过一抹叹息，说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好好安葬。”
没人注意到徐龙驹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下来。虽然后宫里相互倾轧，就连下人们常常是各位其主斗得你死我活。但当这样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样凄惨地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也难免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情。
像太监这一类的贱命，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张席子裹了扔去乱葬岗，或者直接扔进井里，没有人会多问一句。现在能好好安葬，也算是不亏待他了。
徐龙驹将那小太监身上的白布又裹紧了些，命人抬了下去。
何婧英一言不发地蹲在萧昭业面前，将他滑落的衣襟挂回他的肩上。“殿下累了，早些休息吧。”
萧昭业一把抓住何婧英的手腕，抬起头看着何婧英。他眼里布满了血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沙哑地喊道：“阿英……”
何婧英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萧昭业更加慌张地拉住了何婧英，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阿英，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我……“
何婧英缓缓蹲下身，直视着萧昭业，从萧昭业的脚边拿起一瓶写着安神药三个字的瓷瓶，颤抖着问道：“殿下究竟吃了多少？”
萧昭业眼神躲闪：“这只是寻常的安神药而已。”
何婧英哑然失笑：“寻常的安神药？寻常的安神药会让你杀了那个小太监？”
萧昭业恼火道：“不过是个小太监而已！”
何婧英气极反笑：“不过是个小太监？那他做错了什么？”
萧昭业说不出话来，只能将头埋进自己的臂膀间，不停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大雨从天际尽头的乌云中落下，风席卷起被雨淋湿的焦土气息，掠过东宫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的萧昭业与数年前在破庙里哭泣的少年身影重合。仿佛这么多年，那个少年从未长大一般，他的罪孽没有得到佛祖的谅解，他的悲鸣也从未从破庙中离去。
何婧英的手轻轻抚着萧昭业的脸颊：“我们不要在吃这个药了好吗？”
萧昭业迷恋似地握住何婧英的手，将她温柔细腻的手掌贴在唇边。半晌只听他沙哑地说道：“阿英，没办法的，没人能戒得掉的。”
何婧英鼓励似地看着萧昭业：“法身，我可以帮你，只要能忍过难受的那一刻，就能戒掉他。法身你相信我。曾经萧练就成功过。”
萧昭业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煞时冷了下来，他“啪”地甩掉何婧英的手，戏谑地说道：“本宫不如他，你满意了吧？”
何婧英脸上空白了一瞬：“法身……”
“够了！”萧昭业丝毫不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你心里怎么想的本宫会不知道吗？”
萧昭业从何婧英的时候抢回小瓷瓶：“还有本宫怎么吃上这个药的？还不是你害的？或者……”萧昭业磨着后槽牙，阴森森地说道：“我该说你们？”
何婧英心中一寒，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去竹邑被强制灌下这个药。她体内有白神珠没有事，但是萧练没能幸免，也因此在萧昭业的体内留下了药力。
何婧英颤抖着说道：“你只是病了。我可以陪着你……”
萧昭业怒喝一声：“住口！”
萧昭业满目通红，抬头看着何婧英，犹如一只濒临绝境的困兽：“你现在是要可怜本宫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一事无成？”
就像硝烟燃尽战场，充斥着焦土与血腥，在灵魂深处留下狰狞的灰影，只要轻轻一动，便会让扭曲的灵魂在污秽的沼泽中淹没。
何婧英眼前弥漫起一层雾气：“法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婧英有一瞬怀疑自己的是否真的认识眼前这个人。数年的记忆仿佛成了现实无情的笑柄。数年的回忆仿佛只是一个藏在记忆深处，被无数次美化过后的笑话。
萧昭业有一瞬的怔忪。
何婧英摇摇头，有些落寞地笑了：“真的是因为这个药的原因吗？”松松的发髻垂坠在脖颈之后，随着她摇头的动作，轻轻扫着她的脖颈。
青丝轻拂过脖颈，以前让萧昭业那么心动的场景，现在看在眼里只剩下冰冷。萧昭业低垂下眼眸，嚅嗫着问道：“你要走吗？”
何婧英不置可否地一笑：“我只是要回瑶华殿。殿下好生歇息。”
萧昭业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寒芒，何婧英心头一紧。果不其然萧昭业下一刻忽然暴起，从后面抓住了何婧英的脖颈，将何婧英重重地摔在床榻上。背脊重重地撞在床角，一股铁锈味自脊椎灌进鼻腔。
萧昭业恼怒地看着何婧英：“你哪都不许去。没有本宫允许你哪都不许去！”
一股火气腾地蹿上何婧英的头顶：“你发什么疯！”
萧昭业勾着嘴角，冷冷地笑道：“本宫就是疯了。本宫竟然容忍你跟哪个人卿卿我我那么久。你感觉怎么样，他比本宫厉害吗？”
何婧英感到胃里一阵恶心：“果然是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不说？难道就是为了考验我？”
这句话说出来，就连何婧英自己都觉得可笑。
萧昭业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冷冷一笑：“我原本，是不想回来的。”
何婧英心脏被重重一击。原来这就是真相。“所以杨珉之在下了重生咒之后，你没有跟我一样重生，不是因为杨珉之出了什么错，而只是因为你不想回来？”
萧昭业脸色有一瞬的苍白。
何婧英半垂了眼眸：“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徐婉瑜为什么敢烧王府？”
萧昭业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错乱的时空呼啸而至。
彼时他已与萧谌说好，打开了东华门，只要去乱石岗上将兵带来，杀入皇宫，就可以在废立太子的诏书下来之前，将太子扶上皇位。可当他去乱石岗上调兵之时，却被萧子敬的安陆军突然杀到。安陆军铁骑一到，实力悬殊之下，还有谁愿意跟他走？
他只好打开杀戒，不仅杀萧子敬的人，也杀自己的人。当他眼前的血雾散去，他骇然看见马澄割下了他父王的头颅。
他的生命仿佛在那一刻就停止了。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从血泊里闯出来的。他拖着残躯回京，却听见萧子懋打着护驾的名义，将大军带进皇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这招釜底抽薪，只不过是将自己变成了他人的垫脚石。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南郡王府，看到烈火中熊熊燃烧的懿月阁。他才猛然发现，徐婉瑜不知何时已经投靠了萧子懋。他经过徐婉瑜时，他听见徐婉瑜问他：“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跑？”
也许当时她烧掉懿月阁留下两具焦尸是为了给他留下后路吧。但这个问题谁还能证实得了呢？何况他又能去哪呢？
他败了，他果然一事无成，他果然这一生都是个笑话。
他冲进火海，就像当时慌不择路冲进破庙一样。他渴望佛祖能再次显灵，将他拉出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他发现当初从破庙菩萨身后，带着圣光缓缓走出的少女，已被人剜去双眼，早已不能再带给他任何的安慰。
所以当他听见杨珉之的重生咒之后，他本能地就想逃避。
何婧英静静地听完萧昭业说起这段前程往事，才发现自己原来对此已经麻木了。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那人窒息的冰冷，那支撑着自己在黑暗中前行重回人世的一抹温暖，原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何婧英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所以你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是因为你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回来？”
“是。”萧昭业疲惫地靠着榻边，那些压在心底，将灵魂变得扭曲的过去终于说了出来。
何婧英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为什么你现在又想回来了？”
萧昭业晦暗不明地看着何婧英，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说道：“因为我想你了。”
何婧英仍旧面无表情，仿佛这句话与自己毫无关系一样。萧昭业的心一点一点下沉，仿佛时间在二人面前静止。
过了半晌，何婧英缓缓说道：“法身，自从我嫁给你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与你分开了。”
何婧英清醒地知道，萧练所说的“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应该去选择自己的生活”，在这个世界是不成立的。她背后，有家族有荣耀，这是她抛不开躲不掉的。
她根本没有选择。
终于，她眼前一阵眩晕，将那翻涌在喉咙里的酸涩“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两个惊吓
何婧英再次醒来之后，徐楚河已经不知何时来到了瑶华殿中。徐楚河看见何婧英睁开了眼睛，那紧绷的下颌才松弛了一些。
徐楚河又将手搭在何婧英的手腕上，细细地诊了一番，半晌才开口说道：“娘娘已经无恙了。只是神思郁结，还需要娘娘多多休息才是。老臣给娘娘开一副安胎的药。娘娘不可再动气了。”
——安胎药！
何婧英脑中“嗡”地一响，有些麻木地回头看着徐楚河。
她与萧昭业成婚八年，无子嗣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但现在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努力地牵动了下嘴角，也没有办法扬起合适的弧度，看上去就像是将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萧昭业轻轻地拉起何婧英的手：“阿英，是本宫不好，本宫不该惹你生气。”
何婧英缓缓抬起头，看见萧昭业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一片青紫。
徐龙驹见状赶紧走来，笑着对何婧英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何婧英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肚腹，平平坦坦的一点感觉也无，只有方才因为吐得太厉害的喉咙还在一阵一阵地烧着。
徐龙驹见何婧英一个表情都没有，气氛有些尴尬，赶紧陪着笑脸说道：“娘娘，太孙殿下可是一直守在娘娘旁边，守了一整晚呢。”
何婧英抬头凉丝丝地看了徐龙驹一眼。徐龙驹只好把原本想要说的吉祥话都咽到了肚子里去。
萧昭业眉头微微拧着，冰冷的语气中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阿英，你不高兴吗？”
原本以为的殉情，变成了队友拖着自己去死，然后自己心里还一直念着、感激着、寻觅着、歉疚着那个拖自己去死的人。若是一辈子都不明白也就罢了，可是偏偏知道了，那心情就有点不太好了。数年的时间喂了狗，还身体力行地证实了自己是个睁眼瞎。哦，还花了两辈子才看清，不是谁都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的。
何况在这种三观被震得稀碎的时候，还发现自己肚子里多了一块肉，何婧英很想怼萧昭业一句，换你你高兴吗？但是话到嘴边何婧英还是咽了下去。因为不管是不是殉情，当初萧昭业也未曾亏待过她，八年之中也绝非没有真情，只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轰轰烈烈，那么情真意切罢了。
也罢，总之是不再欠着这个人了。
何婧英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我想出趟宫。”
萧昭业脸色僵了一瞬。
何婧英终于抬起了半阖的眼眸，看了萧昭业一眼，莞尔道：“既然有了身孕，理应去给母妃请个安。”
傻里傻气的过完了上一世，比上一世更傻的过完了这一世的上半辈子，真是能耐，但两清的感受还是让何婧英从最初的震惊与失望中很快的走了出来。好在现在心上的包袱没了，那就为自己活着吧。虽然这个“自己”范围很广，带上了姓何的全部人马。
萧昭业哪知何婧英心里想了那么多，只是看着何婧英面色逐渐缓和，那一直以来堵在心头的焦躁感总算和缓了一些。萧昭业温和地点头道：“这是自然，你若是想让母妃来东宫，也可以让徐龙驹将母妃接进来。”
“不用了。”何婧英有些厌厌地回了一句。她再不出这个笼子透口气就可以真的去死了。
萧昭业和缓地点点头：“好，那你去吧。”
萧昭业见何婧英闭上了眼睛，识趣地跟徐楚河交代了几句便走了。刚要走出瑶华殿时，何婧英忽然开口到：“殿下，请等一下。”
萧昭业顿了顿，心中有那么一瞬的期盼。希望何婧英会像徐佩蓉那样让他留在瑶华殿里。
只听何婧英说道：“我既然怀上了皇子，是不是可以封太孙妃了？”
萧昭业：“……”
何婧英指了指萱若阁的方向：“那边那位不是也要求进封个位份么，殿下不如就顺了徐大人的心意？”
这样求位份的后妃，何婧英大概是头一个。
萧昭业有一瞬的怔愣，随后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
……
按照规矩，在出宫拜会太子妃之前，何婧英要先去一趟昭阳殿，然后才能出宫去看望太子妃。所以虽然有一日的时间，但实则一点都不够用。何况昭阳殿里那位范贵妃得之何婧英有了身孕，不知怎么就像是忽然之间母爱泛了似的，絮絮叨叨不停说了好久，活像何婧英的亲妈。
何婧英真正的亲妈在何婧英出生那一年就死了，所以听着范贵妃这一番絮絮叨叨倒也觉得亲切，在昭阳殿耽搁久了，等再去到太子府与太子妃叙完话已经是月上树梢的时候了。
何婧英这番有孕，算是解了王宝明许久以来的心结——整整八年，王宝明一直怀疑自己儿子哪方面有问题，直到听说瑞儿不是自己亲孙子之后，她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徐佩蓉也有了身孕，但徐佩蓉是直接接进东宫的，在王宝明看来，只有何婧英能算作她的媳妇儿。所以今日何婧英带着喜讯前来，王宝明几乎是当着何婧英的面把能数出名字的菩萨都谢了个遍。
直到走出太子府何婧英才从这些重如泰山的母爱中解脱出来。
虽然压力大，但却还是令人感觉到温暖的烟火气。何婧英回头看了看太子府，她的那些执念，或许与这一抹烟火气也有关吧。
岁莲为何婧英系上披风：“娘娘，现在虽然三月天但夜里还是凉，您现在的身子可矜贵呢。”
何婧英将披风拢了拢，清清淡淡地说道：“这日子过矜贵了怪没趣的。”
“娘娘您又在说什么啊？你这福分，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何婧英点点头，莞尔一笑：“你说得对。”破天荒的，何婧英竟然赞同了岁莲这句话。虽然此之甘露，彼之砒霜。但她一个堂堂准太孙妃若是一直这样伤春悲秋下去，着实有些不知好歹。既然活着总得好好活不是。
“岁莲，南郡王府空着吗？”
“还留着几个粗使的丫鬟，平日里徐公公会让人来打扫着。娘娘可是想要去看看？只是这时间晚了，宫门怕是要落锁了。”
“无妨。”何婧英抬脚就往南郡王府走去。
从太子府到南郡王府这条路，何婧英很熟悉了，走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只是平日里为了方便大多时候都坐的车。现在在这条路上走走，点点滴滴的往事就如同空中星辰倒影在青石板上，笼罩在何婧英身周。
这南郡王府前到皇宫的路，她被萧练拖着跑了八百遍，连跟他们一起跑步的胖虎都跑瘦了两圈。
南郡王府靠近懿月阁的那堵墙，被他们做贼似的翻进翻出好几着，回自己王府还要做贼似的，估计这世上也就他们两个了。
还有王府里的凉亭里，萧练曾抱着她，说了那句她不敢回应的话。那个缱绻的吻，还在唇角留有余温。那时的何婧英心怀愧疚，她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去回应那样一个吻。
其实不过也就才一个月的时间，却是恍如隔世，如同一个旖旎的梦。
只是谁能想到，那一个吻就是匆匆的告别呢？
如果她知道是告别的话，或许她会再多说一些话吧。不去讲她与萧昭业的曾经，只是去数数二人相处时那些弥足珍贵的经历。他们并肩作战，一同出生入死，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抑或是下一世，可能都不会再遇到这样一个同样的可以引以为知己的人。
知己、同伴、甚至是战友，何婧英只能用这些词去定义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公平，但只能如此。
人这一生，仿佛要伴着遗憾才能成长。
岁莲见何婧英站在凉亭久久不动，轻声劝到：“娘娘，夜里风凉，我们该回去了。”
何婧英叹道：“岁莲，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看看我的那株芍药花还在不在。”
懿月阁的芍药花是萧练专程从宫中要来的。这株芍药几经胖虎摧残仍然能屹立不倒，也算是芍药中的上上品了。当初搬到东宫之时，何婧英烧得厉害，是被半抬过去的。那株芍药就被落在了懿月阁，也不知有没有人照料。
何婧英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懿月阁，刚刚走过懿月阁的垂花门，她的脚步就顿住了。只听前方一个清清朗朗的说话声传来：“媳妇儿。”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磁性，说话之人面容俊朗，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点漆似的双眸里就像落了星辰。原本这样的声音配着这样的面容，会很容易让人沉溺进去，无法自拔。
但是……
何婧英看到的景象实在太他娘的惊悚了啊！
发出那声音的人就站在那株芍药旁的树下。正确的来说，那不能称之为人，说话的只有一颗头而已！
那颗头就悬在树枝的下面，没有身子！那颗头下连着一条修长的脖颈，脖颈之下是露出来的锁骨和线条流畅结实的肩部曲线，可是锁骨之下就什么也没有了！就像是一副未画完的肖像，在画了肩膀之后，没墨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同时也是看起来像丹青而不是一块挂起来的残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颗头很干净。这颗头没有任何血腥的气息，地上既无零碎的血肉，也没有什么参差不齐的边缘。再加上那颗头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没有什么怨气，眼角眉梢都是充满了活力，嘴角斜斜地挑起噙着三分笑意，虽然带了点邪性，但却让人看上去是活的。
若是何婧英细看的话，这样的眉眼是有七分像杨珉之的。只不过比杨珉之黑一些，面部线条更加硬朗一些。但是……谁有胆子去细细端详一颗悬在空中的头？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那声音再磁性也像鬼嚎；眼角眉梢再英气，也只想阳气尚未散尽；至于那嘴角的三分邪性，就是真的邪性。
何婧英整个人就像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冰楞从天灵盖刺入直穿脚底，整个人被冰楞钉在地上，连脊柱都冻住了，半分也动弹不得。
偏生那颗头还不知趣，竟然张了张嘴又唤出一声：“媳妇儿。”
“……”何婧英“咕咚”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就将手放在腰际，却发现今日自己忘了佩剑。
真要和这颗头打起来，何婧英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入了东宫后为了迎合后宫各位娘娘的审美而留的指甲，和自己的牙齿。要是用牙咬的话……想想就瘆得慌，就可能指甲还能用，毕竟悬在空中的只有头，没有手。
那颗头看何婧英手抚着腰一脸牙疼的表情，往前又飘了飘：“媳妇儿……”
何婧英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心想你再近一步，姑奶奶就要动手了！
这个时候那颗头却忽然停下了。他从何婧英身上收回了视线，低垂了目光看着某处，约莫是在看自己并不存在的手。这颗头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又往下看了看，约莫是在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脚。
头：”卧槽……”
随后这颗头暴怒了，他仰着头对着天空暴吼了一句：“秃驴！老子的身子呢！！！”
吼完这一句之后，这颗头就奇迹般的消失了。留下何婧英独自在风中凌乱。
“哐铛”一声，岁莲从外面走了进来。
何婧英还没从看见那颗头的震惊中缓和过来，冷不丁听见后面来了人，一个激灵抬手就要劈下去，幸好在转身时瞥见了岁莲那一身绿衣，手悬岁莲脖颈附近停住了。
何婧英惊魂未定地看着岁莲：“刚才怎么了？”
岁莲往院子里看了一看，疑惑道：“娘娘，奴婢在外间听见有个男人在吼什么，奴婢怕您有危险就赶紧进来了。怎么这里没人？”
何婧英心惊胆战地看了看方才那颗头悬着的位置：“你听见了？”
岁莲笃定地点点头：“听见了，是有人好像在骂秃驴。难道是刺客？”
一颗头能行哪门子刺？
何婧英又打了个激灵：“我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番外（萧练同学发糖啦）
这是一篇萧练同学视角的番外。
皑皑雪山，红墙绿瓦，红墙外是五彩的经幡在烈烈风中起舞。高原的冷风吹得人两颊通红，手持转经筒的喇嘛排成一条纵队，沿着红墙根朝着洒满金光的雪山顶慢慢走着。祥和与宁静是这大山里永恒的主题。
只是这主题只在红墙外，红墙内一个暴躁地年轻人，惊得一院子的麻雀乱飞，年纪小一些的小喇嘛早就远远地躲了起来，只有与这少年对坐的一红袍僧人，满脸挂着祥和的微笑，任他咆哮。
这少年自然是萧练，他被萧昭业一道血阵打回躯壳。原以为自己原先那具身子不是被埋了就是被火化了，谁知自己的混账老爹仗着自己有钱，硬是把他不死不活地塞在icu里。所以萧练一朝醒来之后，只是全身插满了管子。
醒来的那一天，那家私人医院，全院震惊。因为从没见过这样一醒来就如此暴躁的病人。萧练醒来第一件事伸手拔了氧气管，扯下扎在手上的针，再把浑身上下那些莫名其妙的管子一并拔了，精力充沛地咆哮了一声：“我媳妇儿呢？”
一个植物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儿，这精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与禽兽无异。虽然萧练一张脸帅得让小姑娘看一眼就脸红，但帅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治疗脑子里的病是不是？所以这家私人医院的小护士们，在他醒来之后，都会绕着他走，做检查也是速战速决，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在萧练一句“找媳妇儿”震惊全院之后，萧练又被全院贴上了另外一张标签。在萧练的各项指标达标之前，萧练忽然又变成了网瘾少年，电脑手机不离身，搜索的全是奇奇怪怪的关键词：如何穿越时空；如何折叠空间；黑洞可不可以用来穿越。
于是萧练的混账的老爹又给他请了心理医生。终于在与心理医生聊了十五次之后，萧练逮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自己跑了，他买了一张机票出境，飞跃大西洋，把自己扔进了一片山坳坳里。
根据萧练这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奇闻逸事，他最终确定了一个地方——西藏，找到了这个名叫宗萨卓贡仁钦的喇嘛。宗萨已近八十高龄，虽然精神矍铄，但在萧练这样的少年的对比下，不免显出些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偏偏萧练这厮毫无尊老爱幼之心。
萧练一边砸着地，一边咆哮道：“秃驴！你干什么把我送过去只送一半不给身子？”
宗萨满面慈祥：“因为你说你去见姑娘的。”
“见姑娘跟这有什么关系？”
宗萨依然满面慈祥：“因为你没穿衣服。”
萧练：“……”
论见到全身赤果的男人和见到一颗漂浮的头哪个更吓人？萧练觉得明明是一颗头更吓人！
萧练怒道：“没穿衣服怎么着了？”
宗萨：“你连话都来不及说，就会被打死。”
“……”萧练几欲晕厥，按着自己眉心揉了好一阵。随后萧练又抬起头来：“那为什么我话还没说你就把我弄回来了？”
宗萨满面慈祥：“第一次用这个阵法，只够你说一句完整的话。”
萧练怒道：“我还没说话呢！”
宗萨：“你说了。”
萧练：“……”
他是说了，他说的是，“秃驴！老子的身子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边疆战事
何婧英那一晚在南郡王府里没有被直接吓得小产，全靠前段时间在鬼域打怪，在竹邑面对一帮牛鬼蛇神，还有来自白头翁等人时不时的惊吓，锻炼出的惊人的心理素质。
自那日之后，何婧英回想起那颗漂浮的头，总觉得那神情很像萧练。但她觉得毕竟自己眼瞎，可能是太想念那段自由自在的日子，看什么都像萧练。
让何婧英倍感欣慰的时候，南郡王府里那一吓，仿佛把她的脆弱和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吓退了一半。毕竟是活过了两辈子，眼瞎了一世半的人，何婧英自那日起便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过日子。
眼下这情况，萧昭业回来了，她了却一桩心事。萧练走了，她也无力挽回，何况这不过是个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结局，对谁也都不坏。她倒是真的在瑶华殿里好好养起胎来。不过月余的时间，肚腹没见长多少，自己倒是长圆了一圈，为了不让自己横向发展太过厉害，她只好牵着胖虎在东宫来回兜圈子。
东宫也就巴掌大的地方，走一走总是免不了遇到自己不想见的人。走廊上，何婧英就与徐佩蓉遇了个正着。
徐佩蓉一见何婧英就气不打一处来。实际上徐佩蓉与她那个恃才孤傲的庶女姐姐从小就不怎么对付，感情也不好，所以对于徐婉瑜的事情，徐佩蓉从来不曾打听过半句。但何婧英站在她面前，她就觉得刺眼。不得不说，一个有了身孕胖了一圈的女人，眉眼还能那么好看，徐佩蓉嫉妒得很。
徐佩蓉瞥了何婧英一眼，撇了撇嘴：“姐姐，有着身子还牵着狗遛，也不怕摔了。”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只是佩着徐佩蓉的语调，这句话直接翻译过来就是：你就等着被摔死吧。
“呵。”何婧英冷笑一声：“是么？”
徐佩蓉警惕地回头看了何婧英一眼，正巧看见何婧英一脸凉丝丝的笑容。只见何婧英抬了抬手上捏着的狗绳子，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来。徐佩蓉一慌：“你……你干什么……”
何婧英已经抬起了三根指头，要是胖虎一个猛冲，那狗绳子立时就会落下地来。
徐佩蓉吓得直往宫女身后钻：“你……你敢，你敢放狗咬我！我……”
何婧英斜睨了徐佩蓉一眼：“你就怎么样？这可是皇上钦封的神犬，你敢伤它？”
何婧英说话的时候，手上又松了一根指头。
徐佩蓉腿都软了，拖着宫女掉头就走，她有着身子又不敢跑得太快，那走路的姿势活像尿急。
何婧英凉丝丝的声音在徐佩蓉身后响起：“等等。”
徐佩蓉顿了顿脚步，看着狗绳子只是松松地挂在何婧英勾起的食指上，紧张道：“你，你又要干嘛？”
何婧英勾了勾手指，晃了晃狗绳子，语气清清淡淡的：“昨日册封的诏书就下来了，妹妹你忘了不曾？”
徐佩蓉脸上闪过一丝怨恨，硬着脖子道：“诏书下来了又怎么样？”
何婧英冷冷一笑：“你还没给本宫行礼。”
徐佩蓉一怔，撅着嘴巴不满道：“我……我有身子。”
何婧英勾了勾食指，凉丝丝地说道：“我也有，受得起。”
胖虎：“汪。”
徐佩蓉满肚子委屈，但肥狗堵路，当真是没处说理去。徐佩蓉撅着嘴，勉勉强强给何婧英行了个礼，一扭身抽抽噎噎地走了。
徐佩蓉一走，就再没人打扰何婧英赏这片海棠花了。何婧英想着徐佩蓉暗自觉得好笑，徐佩蓉就像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委屈喜怒全都写在脸上，这样的人讨厌归讨厌，但却是不足为惧。
“阿英。”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婧英一回头，就见萧昭业立于回廊之上。这一见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怎么见过萧昭业了。萧昭业整个人清瘦了些，下巴长了些胡茬子，看上去倒是更加沉稳了些。
整整一个月，那些二人之间的理还乱的过往，就像是过眼云烟一样。以前面对着萧昭业的所有情绪，心疼也好、歉疚也好，都似散了去。说来也是可笑，生死没有让人看透的事情，却因为诸多小事，心一下就凉了，两人近在咫尺，中间却似隔了山河。
何婧英说话间，就不免带了些揶揄：“殿下今日莫非是来这赏花的？”
萧昭业没有说话，垂手站了一会，仿佛真的是在与何婧英赏同一支海棠似的。过了半晌，萧昭业的眼神落在何婧英的肚子上：“最近你可好些了？还吐么？”
何婧英自幼习武，原本就比徐佩蓉那些女子的身体底子好不少，除了偶尔的恶心倒是无甚大碍。只是萧昭业这一提，她才恍然，就算少年时期的喜欢已经不在，却始终还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牵绊，为人妻的责任，家族利益的纠葛，也许以后还有为人父为人母的亲情。
她再开口说话时的语气就要和软了许多：“我没事，倒是你，听徐龙驹说你每日下朝之后不是与皇上在御书房议事就是在南书房里，前线战事形势不好么？”
萧昭业轻轻咳嗽一声：“云宗自请去前线戍卫。”
北魏已经试探性地进犯了南齐边疆好几次，不知为何迟迟还未大举用兵。而南齐的现状只能坚守不出，根本不能正面迎击。如此以来，倒是朝中的将才全都去往边疆守城，亲王之中，萧子敬、萧子卿、萧昭秀、萧元达皆赴边关戍卫。
留在朝中的除了几位年纪小的王爷之外，就剩下萧子良、萧昭业、萧昭文与萧子伦。王家的势力再度崛起。萧昭业在京中的势力被这一场战事全都牵扯去了边关。京中势力再度向萧子良倾斜。
何婧英微微蹙眉：“打仗都是兵贵神速，为何北魏会一直在边境敲打？难道他们在等什么时机？”
萧昭业摇头道：“我们在北魏那边的探子来回报北魏孝文帝在洛阳大兴土木，似有迁都之意。不过北魏朝中对迁都一事始终无法议定下来。孝文帝在边境试探或许与这件事有关。孝文帝若要迁都，必然想将边境线再往南推一些。或许是因为北魏朝中争执才迟迟没有大动静。”
何婧英坐在石椅上，看着海棠花闲闲地敲着石桌。边境战事很少能传到东宫女眷这边来，只有她去昭阳殿的时候，还能听范贵妃说上几句，但除非是战况特别激烈或者出了什么大事，后宫中的妃子们并不会怎么讨论战事。所以她之前知道的情况无非也就是萧子敬、萧子卿都去了前线，更多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如果像是萧昭业所说的，北魏迟迟没有大举用兵是因为南迁之事未定，那北魏何必将战线拖得那样长？战线几乎覆盖了南北边疆全线所有城池，哪有仗是这样打的？此举不像是试探，倒像是牵制。
何婧英垂目说道：“这次的战事实在太蹊跷。”何婧英说了一半便没有再说了。萧昭业一直把她当金丝雀养着，最不喜欢她议论这些事情。
其实说来也不是不能理解，男主外女主内，只有萧练那样超脱于这个时代的，才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就算是她的父亲，喜好教她武艺，但也从来不提宅外之事。她父亲教她武艺无非是因为将军府一直没能得个儿子，他父亲就权把她当儿子养了。可是她再洒脱，再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子，她仍旧只是个女子而已。
萧昭业看何婧英欲言又止，也不知何婧英在想着什么，只好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一直以为何婧英还在恼他，可是看何婧英现在的样子，竟是全然忘了两人在重华殿里的一番争执一样。萧昭业见何婧英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没有一点因为何婧英不再计较重华殿那日的争执而生出的一丝丝轻松，反而充满了酸涩。原来自己在何婧英心里已经没有那样重要了。
萧昭业轻轻咳了一声将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掩过，敷衍着说道：“这些事情你不用太担心，多思易伤身。”
何婧英沉默未答。边疆战事如此蹊跷，她担心的是这场战事与朝中有牵连。一场战事让萧子良获利良多，难免让人揣测萧子良是否与北魏勾结。不过这个念头才起就很快被何婧英压了下去。萧子良就算是与北魏有勾结，但北魏绝不至于以举国之力来支持一个南齐的王爷获得政权。
白头翁闯进皇宫、公子羽刻意将沈文季的密信透露给何婧英。这些事情就像是一条线，在何婧英脑中牵扯着，但始终都没能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何婧英问道：“沈文季的事情，殿下可去查了？”
萧昭业摇摇头：“让曹景昭去查过，但没有什么头绪，沈文季没有什么异动。”
那就奇怪了，沈文季难道那么沉得住气？何婧英说道：“曾经为了试探沈文季，你……萧练，曾像沈文季示好。他可有表示？”
听到萧练的名字，萧昭业嘴角沉了沉，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住了：“这件事情沈文季倒是有过表示。现在在朝中，他也的确没有帮着竟陵王，还给了本宫一些关于西邸的消息。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消息。沈文季这个人心思深沉，本宫不信他。”
何婧英点点头：“沈文季这个人的确信不得。何况那日的试探，原本是希望他与同盟之人联系，他原本被罚在府中思过，他只要能有动作，我们便更容易查到阴山囤兵之事的真相。可惜边境一动，沈文季也被放了出来，这倒是让人难以查清他的动向了。”
萧昭业平静道：“若是沈文季在阴山囤了兵就是为了对付本宫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
何婧英略微有些怔愣，现在虽然势力又往萧子良倾斜，但是边疆战事未平，现在举兵来争夺东宫之位，只会遭到朝野上下的一致反对，算什么好时候？
萧昭业垂目看着何婧英：“江南水患，我要启程去姑熟。”
何婧英随机便明白了萧昭业说的最好的时刻是什么意思。边境吃紧，国内更不能乱，在这个时候江南发生水患，由太子去安抚灾民，也是稳定国内局势的重要举措。但安抚流民不是去打仗，带的护卫并不多，如果沈文季屯兵真是为了对付萧昭业的话，在姑熟就是最好的时候。
何婧英抬头看向萧昭业，萧昭业眼底还有未消散的血丝，也知他最近确实是为这些事情颇为伤神。“此行去姑熟，你可要带些暗卫去？”
萧昭业点点头：“自然是会带一些的，你毋需担心。”
萧昭业看着何婧英那双清清澈澈的眼眸，心中的不豫总算是缓和了一些。“要不要本宫把石斛莩找来为你调养？”
何婧英莞尔：“宫里不是有徐……”何婧英抬头，看着萧昭业眼神忽然明白了萧昭业的意思。“也好，徐太医毕竟要照顾六宫也忙不过来，就将石斛莩请来吧。”
何婧英虽然嫁入王府八年，但除了徐婉瑜，王府里一直没添过什么新人。她福气好，有个好婆婆，萧昭业对家里的原本也就不上心，所以除了徐婉瑜偶尔作作妖，何婧英倒是没经历过什么内宅的勾心斗角。倒是让她忘了，这宫中的那些勾当。现在她然只是在东宫，但也算是在内宫的范围之内了。何况还有前朝的关系，她这一胎若是男孩，便又是大齐的嫡长子。
嫡长子三个字从何婧英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何婧英心中咯噔一跳。这样的身份注定是要卷入政治漩涡之中的。看看萧昭业便能窥见一二，天资聪颖又如何？受皇帝宠爱又如何？他可曾开心过一日？
何婧英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未来她绝不会让她的骨肉活得这样艰难。她不会让她的骨肉在破庙殿前哭泣，更不会让他的骨肉成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甚至磨掉了生的意志。
何婧英想着自己的腹中骨肉，眼睛确实落在萧昭业的身上的，想到腹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心中就多了一份柔软。
萧昭业看何婧英的眼中满是怜惜之情，知她对腹中这个孩子的情谊，心中渐渐升起欣慰之感。眼前这个人，他总算是留住了吧？
萧昭业在何婧英面前蹲下，手扶在何婧英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郑重道：“阿英，我一定会好好疼爱这个孩子。之前……”
萧昭业想说之前的事情，无论对错，大家都忘了吧。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还有一件事情，萧昭业未曾与何婧英坦白过。
那就是萧练。
萧昭业跨不过去的心魔。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军报
萧昭业前去姑熟，将曹景昭留在了东宫做何婧英的护卫。左右无事，何婧英便翻看起了以往的军报来。后宫中后妃均不得干政，但似乎萧昭业并未防着她，走后将书房留了出来，让何婧英可以自由进出，而那些军报就全都放在书桌上。
这样算是萧昭业与何婧英的一种示好把。总算让何婧英能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自从重华殿那日的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心结就加重了。萧昭业这几日埋头于政事也更像是在惩罚自己。
何婧英细读了整个北魏的进军路线之后才更觉得奇怪了。北魏首先过沔水直逼襄阳，第一日北魏强攻，襄阳太守求援朝廷，离襄阳最近的萧子敬帅两万安陆军从荆州出发驰援。北魏军队几乎实在萧子敬抵达襄阳的同一时间就停止了进攻，却也不退兵，屯兵襄阳城下，只是偶尔派些细作探进襄阳城内，烧烧粮草，十分烦人。
之后北魏又临着淮水，在东豫州屯兵三万人。自晋朝南北一分为二以来，就依淮水将原本的豫州一分为二，分为北豫州，与南豫州。实则在北豫州的东面，北魏又单列一座城池，命名为东豫州。东豫州更临近南齐的郢州。东豫州一屯兵萧子卿便去郢州守着。守了七日北魏那边是动也不动，活像带来三万人来淮水边郊游的。萧子卿每日清晨洗漱完毕，便走到淮水边去叫骂，叫骂七日之后，倒是让自己的肺活量长了不少。
萧元达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在南秦州屯兵，与北梁州对峙。萧昭秀在南豫州守着，若是战事有变，萧昭秀可逆长江而上，驰援郢州、荆州、雍州。
这样哪里像打仗，更像是野炊，感觉就连胖虎呲牙都比他们吓人。可是这样的一番布置却是将大齐的将士全都困在了前线。只可惜大齐以文治为主，没有良将可以正面对敌，只敢守城不敢出城挑起与北魏战事。其实这么些年，若不是凭借山水这些天险，南齐想要坚守南北之间淮水那一条线，谈何容易？
北魏孝文帝算是明君，自打登基之后，北魏的经济稳步提升。幸好南齐的这位皇上也是位明君，在这十来年里一直与北魏和平共处，甚至开启南北的通商渠道，南齐也是迎来了十余年的安稳。
于孝文帝来说，他虽是明君，但在朝中北魏冯太后把持了一半的朝政，北魏虽然以武治国，但对于孝文帝来将，内忧未除，不会冒然起战事，让冯太后拿了把柄去。而对南齐来说，南齐想来以文治国，以前叱咤风云的武将，不是垂垂老矣就是都风化了去。例如王敬则，例如她的父亲何戢，祖父何尚之。现今这些后辈里，就只有萧子敬与周盘龙、周奉叔父子堪当大任，但因为度过了十余年的太平盛世，两个人都没能得到重用。
何婧英看这些战报，越看越是疑惑。他们是在等什么时机？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把士兵的精气神都磨没了才开战的？如果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图的又是什么？
何婧英反复看着军报，忽然问曹景昭到：“沈文季不是已经从府里放出来了吗？为什么周盘龙、周奉叔父子都去南疆守着，防止南疆几个小国乘乱而入，为什么沈文季没有消息？”
曹景昭：“之前似乎听太孙殿下提过，沈将军似乎是屯兵在石头城。”
何婧英微微蹙眉：“既然沈文季屯兵在石头城，为何没有战报？还有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先太子还在时，石头城一直是先太子驻守的。后来先太子患病只能留在京中养着，这个差事才落到了沈文季的头上，当年还是竟陵王提拔的。不过那是因为大齐已经许久没有与北魏打过仗了。但现在北魏蠢蠢欲动，有进犯的意思，怎么能将宗亲都派去边疆前线，但建康城的门户却交由沈文季看着？”
何婧英虽然已正位太孙妃，但她始终不习惯自称“本宫”，在曹景昭这样曾经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面前，更习惯以“我”自称。
曹景昭跟在萧昭业身边，对这些情况到也算是了解：“在前线的部署上，安陆王是自己请战的，其余的竟陵王在朝堂上出了不少力。但是沈将军却是皇上亲派的。”
萧子敬一直以来都是震慑北方的良将，此时安陆军自然是要冲到前线去的。然后萧子卿、萧昭秀就是萧子良为了削弱东宫的势力而做的部署了。若不是萧昭文大婚在即，南北战事又还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否则萧昭文估计也去了前线了。
何婧英皱眉道：“难道殿下就没有为自己的人做安排吗？”
曹景昭愣了愣。
不等曹景昭答，何婧英也反应过来了，萧子良的西邸之内以文臣为主，在武将一派里，最说得起话的便是王敬则。王敬则贵为司空，虽然举足轻重，但那般年纪再要上战场怕是不可能了。
只是沈文季……何婧英身在后宫，前朝的消息都不能第一手得到，但是仍然觉得对于沈文季的安排不合理。
沈文季虽然也是良将，但无论军功还是在军中的威望，怕是连萧子卿都不如。何况就算是萧子卿有不得不去守郢州的理由，但是在京中，无论是萧昭文还是萧子伦都是比沈文季更合适的人选。难道对于守住建康的门户，皇上不信自己的儿子，反而信这个曾经差点担上了北魏奸细罪名的将军？
还有何婧英总是感觉，沈文季阴山囤兵，与石头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石头城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非沈文季不可的？
之前她与萧练探入石头城时，正是沈文季奉了密旨在石头城中密造战车。一个念头在何婧英的脑海中渐渐成型，如果沈文季在石头城中不仅仅是密造战车呢？石头城地势险要机关众多，可以为做很多事情制造便利。
曹景昭看着何婧英揉着自己的眉心，欲言又止。曹景昭想劝何婧英莫要伤神，但又觉得这样看着军报，没有花团锦簇绫罗绸缎为背景的何婧英才似真正活过来了一般似的。仿佛那个在宫中忤逆圣上，在乱葬岗找寻萧子响尸首，在惊马槽以一己之力将陷入险境的将士全都带出来的人又回来了。
曹景昭当然不知道萧练与萧昭业之间的瓜葛，只觉得搬到东宫来后，那个他曾熟识的王爷就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多了一些上位者的气质与华贵，却少了一分钱赤诚，就像是一个生长在阳光下的人，忽然之间被阴云笼罩。他当然也能看出萧昭业与何婧英两人之间的不妥来，但都被他归结为两人吵架而已。
何婧英问曹景昭道：“景昭，齐夫人可还在京中？”
“齐夫人一直在京中准备着，只有令主有吩咐，齐夫人随时可动。”
曹景昭用了“令主”来称呼何婧英。这身份就因为这一个称谓瞬间转换。曹景昭有官职在身，他在宫里只能跟在萧昭业身后，但齐夫人不一样，齐夫人没有官职在，是完完全全属于何婧英的。
齐夫人曾与曹景昭说过，她愿意追随何婧英除了萧子响的遗命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何婧英能容她一个曾经居心叵测的戴罪之人在身边，这样的心胸值得追随。何况能在惊马槽那样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将几百人从山谷中带出，这样的人也有能力让人安心追随其后。
何婧英说道：“我想让齐夫人帮我去探探石头城的虚实。”
“石头城？”
何婧英点点头：“沈文季之前获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曹景昭说道：“我当时只是正阳门的一个守卫，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沈将军误放了北魏奸细进石头城，让皇上筹谋多年的事功亏一篑。后来不得不去北魏，求娶长乐公主。”
“不错。之前沈文季就在石头城密造战车，北魏六王派了人去窃取战车图纸，此事被我与殿下提前得知，我们前去通知沈文季，却误入了石头城的陷阱。”何婧英苦笑一下：“其实也算不得误入，不过与现在的事情没多大关系，也就不用再提了。”
曹景昭虽然不知道前因后过，但也隐约明白“误入”一词是怎么回事。
何婧英将其中种种细节略去，倒不是不对曹景昭有所怀疑，而是说太多，会让她脑海中那不甚清晰的思绪给模糊了。“我之前偶然得知，沈文季在某处囤了兵。我在想会不会那地方其实就是石头城。”
曹景昭乍舌：“屯兵？他是要反了吗？还在石头城？就在建康城边上，皇上眼皮子底下？这怎么可能？”
何婧英：“若是有人帮助就不无可能，沈文季获罪被罚回京思过之后，石头城的戍卫就由王融管着。在这段时间王融若是在石头城部署了什么事情倒是极有可能。然而现在既然石头城回到了沈文季手里，沈文季没有提过石头城有任何问题，说明王融与沈文季是一伙的。沈文季与殿下投诚，看来果真是诚意不够啊。”
曹景昭不解道：“可是沈文季是皇上亲自指定的，若是沈文季有狼子野心，皇上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守着京城门户？”
何婧英闲闲地拿起萧昭业说上的狼毫，一下一下地用笔杆敲着桌子：“沈文季是个将军，将军这个位置与文臣不同，没有些真材实料是挣不来的。但沈文季的战功并不显赫，那就说明他的功绩不在战场上。我若没记错的话，沈文季曾经任过工部主事？”
曹景昭不解道：“这与石头城有什么关系呢？”
何婧英平静地说道：“石头城之前在密造战车，密造的或许不止战车，或许还有别的东西，这个才是皇上让沈文季回到石头城的原因。如果沈文季只是在石头城奉命造东西还好说，可是他若是起了别的心思，石头城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我记得我上次去石头城时，在里面耽搁了大半夜跑了大半个城池，还闯到了军营去，虽然看到了半边图纸，但却没有看到什么战车。生产战车不会一点动静也没，而且需要大片的空地。虽然不知沈文季究竟在石头城中做了什么，但至少说明石头城里另有机关，能藏战车的地方，也能藏人。”
另有一层思虑何婧英没说。如果沈文季屯兵的事是真的，目的肯定不是对北魏，而是筹谋京中之事，若要在京中起事石头城就是最好的地方。
公子羽将沈文季那封信给自己，不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卖个情报。一定是自己看到情报之后，做了某些事能够让北魏获利。如今看来最有可能直接让北魏获利的，便是南齐内乱。沈文季便是关键。
如果是内乱就一定与那至尊之位脱不了干系，无论是谁要动手，抢储君之位还是直接逼宫造反，他们都首当其冲。如今荫蔽在那金銮殿龙椅之下，身在太孙之位上的他们，恐怕会被拿来祭旗。只有将京城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才能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处境，否则自己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永远都只会被人拖着走。
曹景昭请示道：“那我现在就去让齐夫人准备准备？”
何婧英想了想，忽又改了主意：“你让齐夫人准备准备，今晚与我汇合。今夜想个办法，让我出宫去。”
曹景昭惊道：“您要自己去？可您现在有身孕啊。”
“石头城中机关众多，齐夫人自己去怕是会有危险，我去过一次，我跟她一起会好些。”
曹景昭摇头道：“太孙妃，您这样齐夫人怕也是不会同意的。”
何婧英看着曹景昭挑了挑眉。她要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与齐夫人来首肯了？
曹景昭面色讪讪的。这个太孙妃平日里还好，偶尔严肃起来就会给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曹景昭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孙妃，你若真是要去，那我跟你们一起吧？否则让太孙殿下知道，我估计我没命了……”
何婧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曹景昭这才放下心来出了东宫。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入石头城
另一边，鱼市的上空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停在梦鹤楼的骷髅头风铃前面。豺羽面无表情地解下信鸽腿上的信笺转身递给公子羽。“公子，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的第七封信了，您还没想好要不要回皇上？”
公子羽看着元欣在院中练着剑，平淡道：“还不到时候。”
豺羽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公子，若是想要南齐内乱，我们只要把沈文季的那封信拿出来，让天下人都知道，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都会被迫提前吧？”
梦鹤楼外一个挑着香囊担子的中年妇女，转身进了梦鹤楼的院子。随着几声拐杖声想起，那中年妇女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老阿婆。
光知母杵着拐杖走了进来。“公子，石头城那里有动静了。”
公子羽吁出一口气来：“差不多了。让我们安插在南齐皇帝身边的人动一动吧。”
光知母将拐杖放在地上，跪伏下去：“公子大事可成。”
公子羽叹道：“只要能将边境推过淮水，就没有人再能阻止南迁。我们在北方安居乐业太久，忘了曾经的那些天灾，那些吃不饱饭的日子。只有彻底到南方来，让我们的子民百姓在南方定居，才能真正的衣食无忧。”
公子羽说罢自去二楼书房回信去。
豺羽小声地咕哝一句：“我们去将沈文季揭穿南齐不早就乱了么？”
豺羽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光知母、鬼卿与白头翁都笑出声来。
豺羽被笑得莫名其妙，只听光知母说道：“若是消息由我们发出去，南齐恐怕里面就回宫变。”
“那不是正好吗？”
光知母耐着性子说道：“若是宫变，宫里的人可逃不出来啊。但如果是南齐自己人发现的，宫变之时胜败就难料了。”
豺羽更加不解了：“乱也是南齐乱，关我们什么事？谁乱不是乱？南齐一乱，我们趁机攻打边境，拿下淮水不是轻而易举么？”
光知母无奈地叹口气道：“豺羽，你果然还是小孩子。”
豺羽皱了眉：“你们怎么总这么说我？
公子羽的声音从二楼上清清淡淡地传来：“豺羽，阿欣最近的剑术有退步。受罚去吧。”
在院里练剑的元欣身子一顿，抬头委屈道：“爹，你是不是说错了，我最近明明有进步。”
公子羽淡淡扫了元欣一眼，不再与他言语，又吩咐道：“领完罚就跟本王去一趟石头城。”
豺羽眉头不自觉地扬了扬：“公子，这等小事你要自己去？”
公子羽冷道：“你最近话有点多。”
另一边，何婧英已经出了宫。萧昭业不在，何婧英也不用担心有人发现她不在宫中。她换上侍卫的衣服就与曹景昭出了宫城。
何婧英在出城的城门口就与齐夫人汇合了。何婧英与曹景昭换上了商人的衣服，时间才到正午，三人打算早一些入城，在宵禁之前先躲进城里。
如今石头城查得很严，齐夫人早就准备下了通关文谍，三人入城倒是没受多少阻碍。与上次一样，守城的官兵交代一声进城之后要沿着大路走，不要走小路，就放了三人进去。
上一次何婧英与萧练进入石头城的时候，已经入夜，周围的酒肆商铺都关了门。这一次正值正午，没有半点上次进石头城感受到的萧索之感，反而因为石头城小，街道狭窄，显得十分热闹。可若是知道这样一座炊烟袅袅的小城里埋藏着可以吞噬上千人马的机关，那些平和的表象让人看着更加心惊。
石头城十分小，所以楼建得便要高些，主道两旁的酒楼都建了三层，每一层面积不大，也就够放下四五章桌子。
何婧英与齐夫人、曹景昭在主干道正中间的酒楼要了个雅间，让小二温了两壶酒，上了四道小菜，便在窗边坐着。楼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多是商人长工打扮的人。石头城中没有耕地，粮食全靠周边的县城运来，但因为石头城也算一方重镇，驻守的官兵众多，无论是酒肆、商铺甚至青楼都是一应俱全的。
小二端了菜上来，每样就只有一小碟。曹景昭瞪大了眼睛问道：“就这么点牛肉要五两银子？你们这是黑殿吧？”
小二满脸堆笑：“哎哟，客官，看您说的，我们这城里的东西都是从别处运来的，自然是要贵些。”
何婧英温和道：“这到是比好生意，这生意做得。”
小二看着何婧英笑道：“这位公子，你是第一次来石头城吧？”
何婧英点点头：“我们原本打算直接入京的，路过这里顺便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买卖。”
小二解释道：“这位公子，我们这城里的买卖不是随便就可以做的。无论是什么生意，都要与太守报备，要拿到文谍才可经营。所以你别看我们这菜贵，其实利润可少着呢，文谍每一年都要给钱。”
“我们方才进城的时候听守卫说只能延大路走，不要走小巷子，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们这座城里是有些机关的。”
“哦？什么机关？”
“我也不清楚。”小二热情地将窗户打开，指着远远的一处低矮的平房：“这里，还有那边看着像是住人的地方，都不要去。”
小二这一指几乎就将小小的石头城划成了两片。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护城河一端，而小二手指的那片靠着山脉。
小二热情地说道：“三位客官，你们先用着，小的先下去忙着，你们若真想做生意，不妨等我们掌柜的忙完了可以问问他。小的也不知道那文谍要怎么拿。还有我们这到了晚上就要宵禁的，三位不要乱走，我这先去把三位的上房准备好。”
小二一走，何婧英就指了指方才小二指出的那片低矮的地方：“这就是上次我与殿下来的时候，走的路。的确如这小二所言，那里全是机关，我们当时就差点折在里面。那山上有个军营，无论是战车还是人，最有可能就是藏在那座山里。”
齐夫人将那一片细细看了看：“那基本是后面这一片都不能走了，他们自己人怎么过去？”
曹景昭伸长了脖子：“那里基本上分成了东西两片，中间好像可以过人。”
齐夫人皱眉道：“那条路看起来很窄，看左右宽度也就够一辆车通过，怎么可能作为修建战车的通路？”
何婧英思索道：“那既然有山，便肯定有另外的路可以从山里运东西出去，不用经过石头城。这个通路应该是留给人走的，沈文季监造这些东西，不可能每日还要出城去绕到山后面。”
“那我们去看看？”齐夫人问道。
何婧英摇摇头：“不必。这石头城里四处都是机关，留这么一条路可以直通机要地方，齐夫人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那您的意思？”
“这条路我们不用去看，但着石头城的机关几乎将整座城的地下都架空了一层，若是沈文季要进山，并不需要走路面过去，他可以走地道。”
曹景昭疑惑道：“那这么说，入口会在哪呢？这石头城修得又窄又乱，这么一眼望过去，哪里看得出又什么地道的样子。”
齐夫人斜斜睨了曹景昭一眼：“这石头城曾是陶朱公设计的，哪能让你那么容易就找到地道入口？”
何婧英平淡道：“不用去找，这个入口一定在太守府里。否则的话沈文季频繁出入某个地方的话，目标太大了。今天我们先好好休息，入夜后我们去太守府探一探。”
随后何婧英就依在窗边闲闲地吃着面前的油酥花生来，太久没离开东宫，这拥挤的巷道看上去都格外的有意思。
在她对面的一栋客栈里，三楼的天字号房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隙。一袭白衣的公子羽摇着羽扇，与身后穿着黑衣的豺羽刚好凑成一对黑白无常。
豺羽说道：“看唇语，他们似乎是打算也闯太守府。我们晚上也去吗？”
公子羽冷淡道：“不去。”
豺羽其实向来是个不多话的，但是这段时间公子羽的每个决定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害怕再受罚，小心翼翼地问公子羽道：“那公子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公子羽用扇子指了指对面窗户里闲闲吃着油酥花生的人：“看看人。”
豺羽皱眉看向何婧英，少年的头脑里总算在这些他认为扑朔迷离的事情里牵出一丝清明。原来许久不动兵，不自己将沈文季的事情抖出来，就是给对面这人一些准备的时间，好让她不被宫变牵连。
豺羽也总算懂了光知母那句“小孩子”。但豺羽总觉得公子羽的这份心思着实矫情了些。豺羽指了指何婧英：“公子要是喜欢，今晚我给公子虏过来？”
公子羽冷冷地看着豺羽：“本王何时说过喜欢了？”
豺羽舌头一闪差点被自己咬断。豺羽不敢看公子羽，弱弱地说道：“好的，您不喜欢。”
公子羽用无字扇在豺羽头上敲了一记：“那山里若屯的是兵本王拿来作甚？但若是还有其他东西，本王也不介意第一时间知晓。”
豺羽默默地转过头，呵，好理由。

第二百三十八章 书房机关
入夜，何婧英、齐夫人与曹景昭换上夜行衣，从客栈的小窗翻出去，向太守府略去。三人速度极快，在狭窄的巷道里留下三道黑影。
石头城的宵禁与别的地方不同，别的城池宵禁一般是坊与坊间不得通行，而石头城却是所有人家关门闭户，不得外出。街道上不时有守卫巡逻而过，但石头城因为街道狭窄，连同商铺的面积也比京城的小上许多，不少商家都把谱子里摆不下的杂物放在商铺外面，倒是多了很多躲藏的地方。
接近太守府的时候，侍卫便多了起来。三人伏在离太守府最近的屋顶上，黑色的夜行衣与青色的瓦片在浓重的夜色下融为一体。
何婧英暗暗数着太守府内外游动着的火光：“里面侍卫可能有三百人。”
曹景昭乍舌道：“这么多？就算以前王府里面也没那么多人值夜，这太守府又不大。”
“那就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何婧英的脸掩在一方黑巾之下，露出一双明亮的上挑的凤眼。“等到丑时这些侍卫应当会换班，我们可以趁那个时间进去。”
齐夫人不安道：“令主，您觉不觉得这个太守府的地势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齐夫人趴在屋顶上动作不敢太大，但还是用手指了指周围：“令主您看，这里的商铺都是三层楼高，我们待的这个位置离太守府并不远，若是能借绳索，从这屋顶跳入太守府都可以。太守府这样布局，让自己周围有那么多个高位不奇怪么？”
何婧英与齐夫人对视一眼：“有机关。”
那就不可能随便翻墙而入了。
何婧英镇定地伏在房梁上，又仔细观察了那些守卫一阵，说道：“齐夫人你看，这些侍卫巡逻的路线，特别是外面的这一群，似乎只是守住了几道门。他们似乎并不担心有人从墙外翻墙而入。”
齐夫人柳眉拧在一起：“看来墙头果然是安了机关，这下我们该怎么进去？”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只有从正门走了。”
“正门？”曹景昭盯着正门前的二十名守卫眼睛都直了。“莫说正门前有二十个人，只要有人闯门，那另外两个门的守卫和里面的守卫都会围过来，这么说也有六七十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打？”
曹景昭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道门，那应该是供丫鬟仆妇出入的侧门。“何况我们不是离这道侧门最近么？要闯也要闯侧门啊。”
何婧英道：“普通情况下，侧门是最容易进贼的，所以这里虽然看着守卫与正门那里差不多，但守卫力量应该是最强的，何况走侧门入，要先经过下人的住地，再往正院闯，太麻烦。”
曹景昭不解道：“您怎么知道入口一定在正院？”
何婧英扫了曹景昭一眼，心想也难怪此人当时救她的时候会想出火烧佛堂这么鲁莽的事了。
齐夫人笑道：“景昭，你怎么转不过弯来？沈文季曾经奉旨密造战车，既然是密造这太守府的下人都一定是不知道的。你说如果沈文季要呆在某个地方装着闭门不出的话，哪里最合适？”
“书房！”曹景昭总算是将这个简单的道理想明白了。
上一次何婧英与萧练闯入太守府后，何胤就查过他们闯入石头城的时候，萧子良也在城中，那当时萧子良就应当也在太守府里。但是何婧英与萧练并未看见萧子良，当时沈文季正是在书房门前拦住了他们。密道入口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何婧英说道：“既然只有闯正门那我们也不用等丑时了。”
曹景昭看下面走来走去的一群侍卫颇有些紧张。虽然他伸手不弱，但那么多人，一人一刀累也能把他累死，何况还有不知道埋在哪的机关，要是一不小心牵动了，估计他们三人今天要被埋在这太守府门前。
曹景昭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孙妃，我们真要闯正门？要不要再另外想想办法？”
何婧英抬头看着曹景昭：“景昭，你跑得快不快？”
“啊？”曹景昭直觉不好，看着何婧英亮晶晶的眼睛里透出些狡黠，忽然有点心虚。“还……还行。”
何婧英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怜悯：“跑快点，别走小道，客栈汇合。”
“啊？”
还没等曹景昭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他整个人已经从屋顶上飞了出去，“砰”地一声落在侧门前，与站在侧门前的守卫来了个四目相对。
曹景昭：“……”
守卫：“什么人？！”
曹景昭：“……你大爷！”
曹景昭眼前白光一闪，他下意识地从腰间拿出刀来，“锵”地一声兵刃相接。这个守卫竟然是个不多话的。
曹景昭更为无语，只好自己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有刺客！”
守卫顿了一顿，一时也没想明白曹景昭这是什么骚操作。不过太守府的守卫的都是训练有数的，不等这个守卫想明白，另外两道门的守卫都围了过来。
曹景昭练的是纯阳的功夫，一路刀法下来大开大阖，自己倒是打出了些兴致。起手几招就先将那个话不多的守卫放倒了。顿时又上来十个人围攻的曹景昭，曹景昭高高跃起，侃侃躲过横劈而来的白刃。落地之时，他身形一矮，扫堂腿一踢，十个侍卫顿时乱做一团。若不是那十人即时收刀，那些明晃晃的白刃就要落在自己人身上。
曹景昭见守卫乱做一团，也不恋战，甩手一抛，飞索从袖中射出去，“锵”地一声钉在屋顶，他按动袖中机关，飞索将他整个人拉上了屋顶。他稳稳地落在方才与何婧英、齐夫人埋伏着的屋顶上。屋顶上的人早就在守卫一片混乱之时，溜进了太守府的大门。
何婧英与齐夫人身影纤瘦，进门只需要开一点点门。何婧英十分有礼貌，她进了门后还顺手把门关上了。所以当正门前的守卫从侧门的骚乱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关得好好的，无甚异样的大门。而此时的何婧英与齐夫人已经走上了回廊，倒吊在了回廊之上。
一队侍卫走在回廊之上，走在队伍最后的两名侍卫刚要经过拐角处，脖子上忽然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两名侍卫还来不及抬手捂住脖子，整个人就软倒了下去。
不一会儿何婧英与齐夫人就患上了守卫的衣服走了出来。齐夫人比何婧英高出一个头，穿那身衣服刚好，何婧英穿上稍稍大了些，但好在黑夜中也不太看得出。
两人转头朝着守卫巡查的相反方向走了过去。来过一次太守府，何婧英还记得到书房的路怎么走。两人躲着侍卫，沿着长廊弯弯绕绕的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书房的院门外。何婧英刚要跨入院门，齐夫人一把拉住了何婧英：“令主，这院子好生奇怪。院子里空空荡荡地，一眼就能看见书房的门，如果真藏了什么机密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布置。还有我们一路走来，到这里的守卫明显没有前面多，会不会走错了地方？”
何婧英也是有些疑惑，但她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她与萧练心急也是没等人通报就一路闯到了书房。“我们从走廊走，应当无碍。”
来都来了，总要进去探一探。
何婧英与齐夫人闪身进了院子。书房里点着一盏灯，但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何婧英与齐夫人走在走廊之上，走廊之上虽然没有守卫，但他们却更加小心。
但就这一路上，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他们十分安全的就走到了书房门口。何婧英与齐夫人对视一眼，伸手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齐夫人刚把书房的推开一条小缝，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何婧英直觉不好，伸手将齐夫人往边上一推，余光就瞥见书房里一点银光离自己面门越来越近。她来不及思考，从腰际抽出折月剑一格挡，只听“锵”地一声虎口震得发麻。那暗箭从机枢中射出力道极大，若不是折月剑原本就带着些韧性，恐怕立时就会碎了去。
可这样的力道还是将何婧英连人带剑全都推到了书院门前铺满了白色碎石的院子里。脚下“咔咔”两声轻响，何婧英顿时僵在当场，那细微的声响让何婧英整个人头皮发麻。
“令主！”
“别过来！”
何婧英强自镇定下来，这院子里究竟埋着什么机关她并不知道，但一个无人看守的机要之地里埋藏的机关，想来不会只是几支冷箭。
密集的脚步声从书院外传来，何婧英若是继续站在这里那就是被生擒的结果，若是动的话……
何婧英咬牙看着那书房里，方才开门就能射出暗箭的机枢还没毁，她若是就这样跳出院子，冲进书房，可能会被射成刺猬。
就在何婧英左右为难的时候，她脚下又传来几声轻微的声响。直觉告诉她选择当一只刺猬，可能比站在这里死得好看。在那几声声响停下之前，她足尖一点，朝书房扑了过去。
就是一瞬间，“砰”的一声响，何婧英脚下的碎石炸裂开来。书房里的暗箭也朝何婧英射了过来。眼见不是被火药炸得粉身碎骨，就是要被眼前暗箭射个对穿的时候，何婧英腰间一紧，被一道大力拉了起来。
书房长廊的顶上，两个黑衣人急掠而来，其中一个手持软鞭卷在何婧英的腰际，将何婧英拖了起来，抛上了长廊。
何婧英刚在长廊上站稳，便被持鞭人一手牵住了手腕。那人冷声道：“快走。”
另一个黑衣人不等持鞭人吩咐，随手一抛一道火星子闪过，有什么东西直接砸穿了书房上的青瓦，落在书房里“砰”地一声炸裂开来。饶是它书房里再有什么机枢，也被这一炸炸没了。
火光闪过，黑衣人拽着何婧英落尽了书房中，此时齐夫人也跟了进来。
何婧英抬头看着黑衣人，那黑衣人淡淡地扫了何婧英一眼。何婧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但大家都蒙着脸，又不好揭穿，只好轻轻说了一声：“多谢。”
这两人自然是公子羽与豺羽。
公子羽听何婧英道谢，也不答她，只是收回了视线，在书房里寻了一圈。这书房里被豺羽一炸，炸得乱糟糟的，书籍纸片撒落一地，房中摆放的瓷器更是无一幸免，在地上碎了一滩。
公子羽冷淡道：“后面的追兵要追上来了，你不赶紧找入口？”
何婧英瞬间有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这人给自己透露了消息，还等着自己来打头阵。
何况虽然与公子羽交过几次手，亦敌亦友，但本质上公子羽还是北魏的人。沈文季密造战车也好，屯兵欲反也好，她知道是一回事，让北魏奸细知道是另外一回事。
何婧英平静地看着公子羽道：“炸太乱，找不到。”
公子羽眉毛挑了挑，看着何婧英：“那你打算怎么出去？”
听外面守卫的脚步声，似乎已经将书院围了起来。何婧英抬头对公子羽笑了笑：“那就劳烦公子在帮一个忙。”
公子羽眉毛微凝：“什么忙？”
话音刚落，就见何婧英拔剑一剑朝公子羽刺来。
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狼心狗肺，一瞬间所有不好听的词语都能砸在何婧英的身上。但何婧英此时也没想要这张脸。
公子羽哪能料到何婧英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倒戈。他见何婧英一剑刺来，无字扇从袖中落在手上，刚准备将何婧英递到眼前的剑挑开，就见一旁的豺羽出了手。
公子羽来不及阻止豺羽，只好收了扇子连连后退，就后退的这几步，何婧英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侃侃错过豺羽落下的剑来。
公子羽退了这几步就退到了书房门边上。
齐夫人见何婧英动手，又见那两人身手利落，知道纠缠下去定不是对手，脱手数十支银针飞向公子羽与豺羽的面门。
公子羽与豺羽躲着银针向后一跃就落到了院中。此时守卫也纷纷围了过来。何婧英赶紧拉着齐夫人躲到了书房的暗处。
公子羽看着何婧英，没想到自己居然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暗自觉得好笑：“好计谋。”
豺羽气得发抖，死死地盯着书房里，但书房里哪里还能看见何婧英的身影。两个女子身形纤瘦，甚是好藏，在一片混乱的书房里更是容易隐藏自己。
公子羽回头，守卫已经持刀在手，将他们围了个严实。他所站的院子已经炸过了一轮，机关已经没用了，现在唯一需要对付的就是这些守卫。
真的十分烦人。
公子羽将无字扇轻轻展开，叹道：“打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密道相逢
何婧英与齐夫人悬在梁上，听见书房外乱糟糟的一团，几乎都是守卫的叫喊。齐夫人在黑暗中往外探了探头，一眼就看见了公子羽飞旋的无字扇。齐夫人小声道：“令主，这个人我是不是见过？”
“在竹邑时我曾让长乐公主花钱请人来了竹邑。就是他们。”
齐夫人顿时想起了，当初还是她去找的长乐公主。齐夫人有点尴尬：“也算是熟人，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何婧英点了点头：“是有点，但这城里的秘密，还是我们自己去探的好。”
正说话间，何婧英听到书房传来一声轻响，赶紧对齐夫人做了个手势，两人噤了声。
果然看见书房的古董架缓缓打了开来。这个密道入口实在无甚创意，估计沈文季的全部自信就来自书院的那些机关里。
这边书院的机关一破，果然沈文季就能收到消息。
约有五六十名侍卫从密道中鱼贯而出，沈文季走在中间一脸的惊慌，令道：“别留下活口！”
书房外公子羽的身旁已是多了数十具死尸，白色的碎石上染满了血。公子羽见沈文季又带了人来与豺羽对视一眼，豺羽一出手一枚火药落在院子里，“砰”地炸开了。沾了血的碎石洒了沈文季满脸。沈文季大怒：“追！都给我追！”
就在豺羽抛出火药的时候，何婧英打开了密道的门，从梁上翻身落入了密道之中。
密道里的墙上燃着火把，密道修得很宽阔，比寻常的密道宽了一倍。何婧英与齐夫人沿着密道快速而下。因为沈文季方才带了人冲出密道，现在密道里没什么人，何婧英与齐夫人几乎畅通无阻，只是密道十分的长，他们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有走到密道尽头。
在密道里辨不明方位，何婧英估算了一下：“如果密道的方向真是朝着山里的话，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过了那片有机关的区域，进山里了。”
齐夫人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我们这一条路一直是向下的，如果就算是到了山里，怕是也在地下了，他们难道把这山底下都掏空了不成？”
“不见得，石头城原本就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算起来可以算作是在半山腰上，我们这样走下去算起来也不过是到了山脚的位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石头城依靠的山是一座月牙型的山脉，山阴面还有湖泊，无论是在山中藏东西，还是在山阴水畔藏人，都是好地方。”
果然再往前走了几步，密道的墙面就发生了变化，石砌的墙面逐渐由天然的山石取代，过渡到了一段山中隧道里。
进了山中隧道，两旁就再不设火把，全靠齐夫人一个人持着火把照亮前面的路。隧道中有微风吹过，证明这山中并不是封闭，看来与何婧英估量得没错。
这山洞开凿得十分宽阔，就算是一条密道，也丝毫不显拥挤，不像是普通密道那样的只容一人通过，看得出沈文季修建这条密道肯定不是逃生用的。不仅不是用来逃生，反而可以从外带兵进来。
石头城原本易守难攻，可这条密道一开，若是在敌军攻城时，沈文季来个里应外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何婧英想到此处，不由心惊。沈文季若只是站在竟陵王那边，对京城的影响只是换个天，但若是沈文季通敌的话，那对大齐来说就是破国，这富庶的京师就会在一朝之间变成人间地狱。
齐夫人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小声对何婧英说道：“之前沈文季奉旨密造战车的时候就修了那么宽一条密道？”
何婧英摇摇头：“怕是沈文季存了别的心思，在山中造战车没问题，但这个密道原本应该只是方便沈文季秘密进出的，不应该修成这样。这密道的情况恐怕皇上未必知晓。”
再往前行几步，就看见了属于山体里特有的天然的洞穴，隧道中陡然多了很多岔道。岔道周围还有很多洞穴，何婧英拐入一个隧道看了看，洞穴里存着些杂物。
“看来沈文季果然在这个山里藏了人。”齐夫人捡起那些杂物看了看，都是军中日常会用到的。
正说话间，从另一条隧道中传来一声粗旷的笑骂声：“狗日的，在这里还要待多久？老子尿都待黄了，再等下去没个女人，老子怕是要尿血了。”
另一个人轻嗤一声：“你得了吧，来这里拿的银子比以前多多了，死了还有不少的抚恤金，等你赚够了钱，娶个漂亮老婆回去，保准你第二天就尿血！”
“哈哈哈，老子巴不得尿血！老子不喜欢那些老实婆娘，就喜欢勾栏里那些，那才够味儿！”
何婧英一边听着那两人说着粗鄙语言，一边闻到一股子尿骚味飘了过来。何婧英皱着眉头，忍不住就掩住了鼻子。看来他们已经离驻兵的地方不远了。这些官兵向来粗俗，在这样的山里小解都是就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的。
何婧英与齐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先绑个人过来问问情况。何婧英与齐夫人从腰际轻轻拔出剑来，撑着石壁尽量将脚步放轻往前挪去。正要走出这条狭窄的隧道，只听“咚”地一声，何婧英赶紧拉着齐夫人贴着墙壁又隐藏了起来。
那“咚”地一声在隧道的回音里显得格外的响亮。何婧英起疑，这声响与方才说话那两人的位置并不一致，但她未曾听到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光秃秃的隧道里哪有什么别的东西，这声响是从哪来的？
何婧英掩在黑暗里仔细听着。只听见方才发出声响的位置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似是人从地上站起的响声，然后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卧槽……”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但又一时想不起哪里听过。
而方才随地小便的两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何婧英还能分辨出那两个人的呼吸声，但是却没人说话，似乎是……愣住了？
随后何婧英听见方才小解那两人说了话：“什么鬼？！”
那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将兵刃拿了出来：“男……男的？”
对面那人没有说话，那两人似乎胆子大了些。
那要尿血的汉子“啐”了一口，骂了一句：“细皮嫩肉的，要是个娘们就好了。”
何婧英愈发的奇怪，这个山洞里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男人？难道是公子羽打完了从上面追了下来？但是公子羽就算是轻功再好，也不至于半分声音也没有。这山道笔直，怎么会忽然之间就到到了近前？
那从天而降的人似乎还在思考自己的处境一般，并没说话。
那要尿血的汉子壮着胆子又细细看了看那从天而降的人：“嘿，管他是人是鬼，不得不说这模样倒还挺好看的。虽然可惜不是个娘们，但这个求地方蚊子都她娘的是公的，这个……这个也还是将就？”
何婧英一听便知道那尿血的汉子动了歪心思。何婧英更是好奇，已从“此人究竟是什么人？”、“此人从何而来？”、“此人是敌是友？”，等几个问题中完全歪到了“这人究竟长得有多好看？”这样一个问题上。
那从天而降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老子那叫将就？老子帅得一逼！”
话音刚落，只听“锵锵”两声兵刃落地的声响，再加上两声闷响，山洞里忽地就没了声音。
那帅得一逼的人蹲在尿血汉子面前，捏着鼻子说道：“真他妈的臭。”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那帅得一逼的人碎碎念传到何婧英耳朵里。
“卧槽，多久没洗澡了，一脱衣服都能搓一层泥。”
“卧槽，这衣服特么多久没洗了。”
“卧槽，没有内裤！”
在一阵碎碎念中，何婧英已经偷偷摸到了那狭窄的隧道口，再往前一步就是之前那两人尿尿的主道。
那人背对着她，正在穿着鞋子。何婧英不知此人来历，更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总不能直接上去就捅人一个对穿。何婧英猫着腰，一个猛冲朝着那个人虎扑了上去。
那人正在穿鞋的手一抖，也来不及去拿兵刃，只好就地一滚，但那隧道再宽也没真的宽出个坝子来，饶是那人再灵巧也没滚上两圈就贴上了石壁。那人心中一阵懊恼，方才扒了那满口污秽之人的衣服，因那人实在衣服太脏，鞋子脱出来更是臭得差点将他熏晕，他满脑子都在纠结这鞋是穿还是不穿，竟然没能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那人肩头刚撞上石壁，薄薄的兵刃就贴上了他的脖颈。他肩头蹭着石壁猛地向下一滑，让自己的喉头尽可能的远离那冰凉的兵刃。接着他猿臂一伸拽住偷袭之人的肩头，接着下滑的力，想顺势将人抛出去。霎时间，剑刃泛着白光照亮了偷袭之人的眉眼。
那人拽着何婧英的手一顿，欢喜道：“媳妇儿？！”
何婧英僵了僵，折月剑没能压下去，自己却顺着那人的倾倒下去，压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见何婧英困惑的眼神，赶紧说道：“媳妇儿，我是萧练。”
何婧英这才觉得她压着的那人有些眼熟，确切的说不是这个人有点眼熟，而是这颗头有点眼熟。何婧英反问道：“你说你是谁？”
萧练压着何婧英拿着折月剑的手，生怕自己话还没说完，何婧英一个不稳就抹了自己脖子。萧练此番被宗萨完完整整的送了过来，自己这副皮囊对于何婧英来说是陌生的。萧练赶紧说道：“萧练啊。”
何婧英沉默地看着萧练。
萧练见何婧英不语，也知道这个事情确实突然了些，但此地不是多说话的地方，便长话短说道：“我找了个人把我送回来。”
这短短一句，光是听着也知道没那么容易。他费那么多周折就只是为了……回来？何婧英不禁皱紧了眉头。
萧练见何婧英的神情，以为她心中又起了疑，赶紧说道：“我这次是真的回来了。”萧练扯了扯自己的脸皮：“你看，真的，这是我自己的身子。跟我祖宗还是挺像的吧，不过我还要帅点。”
萧练说罢才想起自己被萧昭业一道血阵打回去了之后，自己祖宗那具身躯应该也没什么用了，估计何婧英这么长时间都没再见过。萧练见何婧英还是不语，心中忐忑，难不成自己穿错时间了，穿到了他们认识之前？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现在这情形，何婧英这性子，真有可能直接就抹了他脖子。
萧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英，你……还认得我吗？我们分开还没多久。我真的是萧练。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我就烤了你们家青云鲤，我走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凉亭里亲……”
何婧英慌乱之中赶紧捂住了萧练的嘴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萧练心中一松：“你还认得我就好。”
何婧英欲言又止半晌，将那一直隐忍着没有问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你……原本是个和尚？”
萧练：“？？？”
萧练呆楞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那混帐老爹把他塞进icu的时候为了方便将他一头浓密的黑发给剃了。虽然也没有完全剃成光头，留了个板寸，但在这时代看来，的确像是和尚啊！
萧练赶紧摆手，顺手薅了薅自己一头板寸：“不不不，你看，我这都是头发！没有头发的才是和尚！”
齐夫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令主这人是谁？”
萧练一见齐夫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齐夫人，别来无恙啊。”
齐夫人满脸困惑：“我认识你？”
何婧英尴尬道：“这……这人……曾经在我家门口化过几次缘，所以认识，不是坏人，是来帮我们的。”
萧练：“……？”化缘？说了我不是和尚啊！
齐夫人虽然还是心存疑惑但现下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就将自己满腔疑惑给压了下来。“令主，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探明了洞中情况，出去了再说。“
何婧英这才发觉自己还一直压在半躺着的萧练身上，赶紧红着脸爬了起来。
萧练不起身还好，一起身就将身后那被自己扒了衣服的人给露了出来。
齐夫人与何婧英怔在当场，顿时脖子根都红了，顺便还感到有一丝丝……恶心？那人实在不好看，一丝不挂的样子更是辣眼睛得很。
萧练赶紧一手捂住何婧英的眼睛：“你别看！别看！”
周围也没什么可以用来遮盖的东西，萧练只好踢了一脚，让那人换了个姿势趴了下去。背面总没有正面那么辣眼睛。
萧练刚踹完那人，就拉着何婧英，三人逃也似地往前跑了去。

第二百四十章 和尚
无论是何婧英、齐夫人还是萧练，三个人虽然穿着侍卫的衣服，但要是真的扎道侍卫堆里还是十分显眼。
何婧英与齐夫人显眼的原因是他们毕竟是女人，齐夫人即便个子高，但容貌混在男人堆里的还是十分显眼。
而萧练显眼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一个和尚……
齐夫人：“敢问这小师傅法号应当如何称呼？”
萧练：“……我不是和尚！”
齐夫人：“小师傅还俗了啊。”
萧练：“……”
萧练实在不愿跟齐夫人再纠结这个话题，转头看着何婧英：“媳……”萧练闪了闪舌头，想着自己顶着这和尚头再叫媳妇儿恐怕会被人打，赶紧改了口：“阿英，这是哪里？”
萧练此问一出，何婧英与齐夫人俱是一愣。何婧英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萧练看了眼齐夫人，为了节外生枝，只好附在何婧英耳边小声道：“我是跟着你过来的。你在哪我就落在哪。”
何婧英算是明白了萧练怎么会这副样子出现在这个密道里了。何婧英给萧练解释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拿到的沈文季那封密信？”
萧练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是在……”
何婧英点了点头：“这是与石头城连着的山中，我们从石头城里太守府的书房密道下来的。”
何婧英又大致将北魏在边境的异动给萧练简单说了一番。萧练一点就透，也想到了何婧英之前做的那些猜想。
萧练沉默半晌：“我们先从这出去，其他事情我再找时间跟你说。”
萧练一回到现代，第一件事情就是恶补了一下这段历史，何婧英与萧昭业的结局都不怎么好。他看着那段历史的时候，心一阵一阵地揪着疼，甚至来不及去思索之前发生的这一切是否是自己的在昏迷期间的一场梦境。他只知道若是真的穿越了，他便一定要回来，即便是梦境，他也想要回到这个梦里，改变这个结局。
萧练这个人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做事，他没有什么大志，凡是只求无愧于心，不委屈自己。就像对何婧英这个人，他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他回去之后还想着她便来了。他从来没去考虑过与萧昭业身份换回来后，对于这件事有什么影响。
他只知道，他喜欢的姑娘要有难了，他得回来护着。
何婧英诧异地看着萧练，这张脸是陌生的，但是神情她却熟悉，只是萧练眉宇之间似乎多了很多东西，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似乎成熟了许多。
萧练平淡道：“刚才被我杀了的那两个侍卫，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沈文季在屯兵在这里的事情不用质疑。重要的是要看他屯兵这个事究竟是什么心思。我们先找出路出去。”
齐夫人：“我们一路走来都感觉洞穴里有风，直接从这里穿过的话应当有出口。只是直接穿过去，前面应该都是兵卒。”
萧练摇头道：“不必，我们从石头城出。”
“原路返回？但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触动了太守府的机关，现在太守府应该有重兵把守。”
萧练平静道：“不用走太守府，之前皇上让沈文季密造战车，总要有运出战车的途径。此山山阴处有湖，战车要使用不可能从山中运出，必定要走官道。且石头城本就是一方重镇，要是遇到紧急情况，战车也应当要能从石头城最快速运到京城才是。”
运送战车的通道并不难找，为了能在山中快速运出战车，沈文季在山中隧道里铺设了轨道。轨道沿路有不少守卫，但因为沈文季没有把重心放在这上面，守卫的力量也布置得不强。以三人的身手，几乎没怎么惊动守卫就从隧道里走了出去。
出了隧道已是在石头城之外，在靠近京城的一端，石头城的守卫与京城素有往来，三人穿着守卫的衣服也很容易地就混进了城。
进城之后，三人先去了齐夫人的洪福酒馆里歇息。因为何婧英还要混进宫里去，齐夫人就给何婧英准备了一套曹景昭留在她那的侍卫衣服。
而齐夫人给萧练准备的却是一套僧衣。
萧练满脸拒绝：“我说了我不是和尚了！过不去这个坎了是不是？！”
齐夫人问道：“小师傅，你这次闯进山中来，是担心令主吧？”
齐夫人不清楚萧练的来历，对空降一事也不知晓，只以为他是想了法子找了其他路走进山里的。何况齐夫人看得出来，萧练与何婧英之间并不只是化缘的时候见过一面那么简单。
萧练不置可否道：“的确是。”
齐夫人叹道：“那你还是装个和尚吧，令主现在是太孙妃？”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的太孙妃，若是被人发现与别的男子过从甚密，那会被怎么说呢？于萧练来说，想要留在何婧英的身边，也就和尚这个身份最为合适了。
何况，萧练这个发型不装和尚可惜了。
齐夫人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她跟随的是何婧英，是这个人，不并不是太孙妃这个权位，更与太孙无关。其实即便是有了什么感情，齐夫人也会不觉得有何不妥，但她总要为何婧英的处境多做一些考虑。
萧练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拿起那套僧衣给自己穿上了。齐夫人还特别贴心地给萧练准备了一串佛珠，上好的紫檀佛珠，往身上一挂，果然就有了那么些宝相庄严的样子。
何婧英看着萧练的扮相“噗嗤”一笑，用手虚点了点萧练：“挺好。”
萧练见何婧英一笑，心中那一团抑郁，竟然就好了不少，忍不住嘴角那三分笑又挑了起来。
何婧英逗他道：“你若是要扮一个和尚，可不能再这样笑了。”
萧练爽朗一笑：“我怕什么，就算是个和尚，我也是个酒肉和尚，哪里还不能笑了。”
何婧英这才算仔细看清了萧练样子。细看去与杨珉之是有几分像的，但是全然没有杨珉之那种文弱的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阳刚的气息，偏生他面相又堪称阴柔，自带了三分桃花，眉眼微微上挑。只是这面向上的阴柔与浑身的阳刚气息一中和就有了一种别样的气质。仿佛是一株绝美的植物，向阳茂密生长，在苍劲的叶片上又带了清新的露珠。
这个人就算是个和尚，也是个俊和尚。
何婧英心中闪过一丝不清不楚的酸涩。这个感觉只是从她的心头一闪而过，她便将这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何婧英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之前在山洞里想跟我说的是什么事呢？”
萧练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严肃道：“萧昭业可回来了？”
萧练直呼其名，算起来是大不敬了。但是何婧英没有计较，平淡道：“回来了，现在已经住进了东宫。”
萧昭业算计王韶明的事，何婧英应当是不知道的。萧练也不想再此事上多说，只能徒增何婧英的烦恼而已。一个东宫太孙，一个东宫太孙妃，在这个世界里，萧练还没有自己的位置。
萧练将自己有些酸楚的情绪压了下来，他清楚的记得，他来此的目的是改变眼前这个人的命运。萧练认真道：“可否想个办法让我进宫，此事我想同萧昭业一起说。”
何婧英也是第一次见萧练这样郑重的样子，知道事出有因，也不急着寻根究底。“好，殿下最近去了姑熟平水患，不日就会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就现在齐夫人这里住下，等他回来之后，我跟他说一下，到时候我让景昭来接你。”
说到此处何婧英顿了顿。
何婧英：“……”
齐夫人：“……”
曹景昭呢？？？
何婧英与齐夫人对看一眼，两个人都觉得十分尴尬。
何婧英：“景昭应当还在客栈等我们吧？”
齐夫人：“应当是吧。”
何婧英：“他见我们许久没有回去，应该会自己回京城的吧？”
齐夫人点点头：“他身上素来不怎么带银子，交不起房租了自然就回来了。”
萧练：“阿弥陀佛……”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计划
何婧英走后，萧练便去找了一个人——何胤。在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信的话，那就只能是何胤了。
在他回到现代，读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他都能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史书上记载，萧昭业是个不折不扣的荒淫昏君，登基不到一年便被废黜。史书上的何婧英也是个生性淫乱的皇后，日日与萧昭业身边的无赖之徒交欢。更有甚者说萧昭业与何婧英喜欢在闺房之中与多人宣淫，堪比酒池肉林。
当萧练看到这些刺眼的字眼时候，他胸口发闷，喉头似乎淌了鲜血，怒意在胸中横冲直撞，一腔怒火却无处可发泄。他去找谁说理去？他去跟谁说何婧英是一个为了礼法，为了恩情甘愿去死的人？
历史就是成王败寇，由王者书。世人能读到的，是后人对前事的书写，事实是否扭曲，真相究竟如何，后人没有机会去识得。在历史洪流中失败了的人，就只能任由后人去编排。
可萧练却不能忍，他认识这个姑娘，喜欢这个姑娘，他见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可是他连说这些话的人都找不到。他只能回来，将一腔怒气化成自己的勇气，回道这个不属于他自己的时代，回道这个他丝毫根基都没有的国家。
只因那个人，这就是他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萧练站在小山东苑门前的时候，穿着齐夫人给他的僧衣，青色的僧衣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死气沉沉，相反竟有一种不同于这个世间所有，超凡脱俗的仙气来。萧练不说话的时候，那一身的张扬气质就收敛起来，更让人觉得沉稳。
尾宿与何胤正站在小山东苑门口，见到萧练都是一怔。尾宿回头对何胤道：“大人，我去里面取点馍馍来给这位小师傅。”
何胤平淡道：“不用了，这位师傅不是来化缘的。”
萧练愣了愣，就笑了开来：“你怎知我不是来化缘的？”
何胤在萧练脸上淡淡扫了一圈：“长成你这样的和尚会被女施主骚扰，轻易不敢下山。”
萧练：“……”
萧练跟着何胤走进了小山东苑，茶室里还是萦绕着常年不绝的药香味，尾宿已经奉好了茶放在茶台上。清雅的茶香混合着药香，倒是让人觉得心安。
萧练手持着温热的茶杯轻轻转着圈。他斟酌半晌，抬眼看着何胤叫了一声：“三叔。”
他惯常跟着何婧英这样称呼何胤，如今既然要表明身份，就也这样叫了。
何胤怔愣了一瞬，看着少年陌生的眉眼，但眼中的光彩，嘴角噙着的三分笑，何胤倒是识得。何胤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份糕点，尾宿细心，准备的糕点都是菜花油的做的。何胤抬头吩咐尾宿道：“去将我今年腌的鱼端一点出来给小师傅品尝一下吧。”
尾宿有些奇怪道：“师傅能吃吗？”
何胤微微一笑：“这位师傅不守戒律。”
何胤抬眼看着萧练问道：“你是萧练？”
“三叔果然聪慧。”
何胤有些好笑：“你怎么这次变成个和尚了？”
对于这个问题，萧练真的很心累，叹道：“我本来就长这样，不过我不是和尚，我们那的人都是短发。”
何胤微微有些吃惊：“还挺特别的。”
萧练夹起一块腌鱼来吃了一口：“不说这个了三叔，我这次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您说的。”
何胤放下了茶杯安静听着。
萧练斟酌了一下，首先问了何胤：“三叔知道我是从另外一个时空来的吧。”
何胤点点头：“知道。”
“我所在的那个时间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时间。”萧练想了想，用了一个简单的比喻：“就相当于三叔你穿越到战国时期一样的，我所在的时代，比南齐与战国之间相差的时间还要更长。”
何胤微微蹙了眉。萧练说得前线，他当然是听懂了，随之自然也就知道萧练即将要跟他说的是什么。“所以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像我如果回到战国会知道秦会统一六国一样？”
“正是。”
“那我们会怎么样？”
“史书上记载萧昭业会登基。”
何胤定定地看着萧练，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喜讯。
只听萧练接着说道：“然后一年之后，萧昭业会被废。虽然国号还是大齐。但却与改朝换代无异。”
此番言语，若是放在以前何胤只会嗤一句“痴人说梦”，但现在他说不出，因为他认识这个人，见识过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的确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
这样的消息对何胤来讲太过震惊，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止不住手微微发抖。他紧紧捏着自己袖中的暗云纹，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双肩颤抖。
许久何胤问了自己关心的一个的问题：“阿英会怎么样？”
萧练神色中闪过一丝惧怕：“祸国妖妃，祭旗。”他以极简单的语言将他所知的说了出来，虽然已经将那些难听的话都省略了，但说出口的时候他仍然觉得似有刀尖划过心脏一般。
何胤的手按在茶桌上，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是谁？”
萧练深深地看着何胤：“萧云英。”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奇怪，如今朝中萧子良早已蠢蠢欲动。何胤似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敌人，他太过熟悉。“皇上不喜萧云英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王氏一族功高盖主。皇上无法容忍萧氏江山变成王氏江山。但不喜归不喜，王氏终究根基深厚，在文臣武将之间都有其势力。就算萧法身登上了皇位，萧云英要反也不过只差一个理由。”
萧练说道：“如果没有错的话，就在今年，皇上会病逝，并且让萧云英与西昌侯共同辅政。”
“你有什么打算？”
“我昨日回来就听闻阿英说了边疆的战事，现在我们不能去削弱王氏的势力。我想的是等到萧法身登上帝位之后，我们再去削弱王氏一族的势力，将萧云英架空。”
何胤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怒斥
萧昭业从姑熟传信来，水患已平，他三日后就将回京。
何婧英从石头城回来之后，被石斛莩一顿骂。石斛莩原本是个和软性子的，但是医者父母心，患者要是做了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他能把你骂成孙子。
好在现在已是四月天，石斛莩还是让何婧英多去园子里走走的，但说身孕未到三月，不可多走多站，就算是去园子里走走，也不能走太久，遛胖虎什么的想都别想。为了防止胖虎一个撒娇飞扑，把何婧英肚子里那块肉扑没了，胖虎始终都被人牵着，与何婧英保持了十步的距离。
何婧英实在无聊得紧，就让人端了盘小酥肉，坐在离胖虎十步之遥的小石桌上，扔小酥肉给胖虎吃。何婧英手一抬，胖虎就张着嘴蹲在那，小酥肉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胖虎嘴里，练得久了准头就越来越好。
何婧英一边扔着小酥肉一边想着萧练的事情。萧练既然说要入东宫，那必然是有要事。可是萧昭业对萧练的敌意太重了。原本她还想着如何与萧昭业开口，结果昨日何胤传信到东宫，说他会将萧练带来。这倒是了了她一桩心烦事。
可是一想到萧昭业会与萧练直面对上，她心里就慌。她说不清这种心慌是从哪来的。她与萧练之间也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偏偏就那个吻，又让一切变得没有那么坦坦荡荡。
石斛莩从长廊上走来，手里端着药。石斛莩虽然在宫外当郎中，但对于后宫里那些手段并非没有过耳闻，所以何婧英的药都是石斛莩亲自熬，亲自送来。其实何婧英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体内那一颗白神珠，这种百毒不侵千杯不醉的珠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
白神珠这种神奇玩意儿估计石斛莩也没见过，所以何婧英也未曾提过，只是乖乖地喝着石斛莩送来的药。
石斛莩掐着何婧英的脉，审了一审，捻着他的山羊胡子说道：“娘娘，幸好您素来身体康健，否则若是……”
“若是个寻常女子，早就歇菜了，我都知道了，石太医。”
石斛莩如今在太医院挂了个名，也当是加官晋爵了。
石斛莩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什么歇菜不歇菜的，娘娘您有孕在身说这些不吉利。”
“你不是医者么？怎地这么迷信？”
“娘娘，这并不是迷信，这未尝没有依据。人人都喜欢听好听的，您多说些好听的心情自然就好，心情好了自然对胎儿就有好处。但您老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就会……”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看见前方曹景昭走了过来，赶紧迎了上去：“景昭，可是殿下回来了？”
石斛莩：“娘娘……我还没说完……”
曹景昭在石头城等了足足两天，真的是耗光了银子才从石头城回来的，所以现在看见何婧英脸还有些黑。
何婧英风一样地卷到曹景昭身边：“殿下回来了吧？本宫这就过去看看。”
石斛莩：“娘娘，您不要走那么快！您是孕妇！”
何婧英哪里会放慢脚步？一溜烟就消失在了长廊拐角。何婧英现在听到石斛莩的声音都会有生理性的头疼。
逃离了石斛莩，何婧英觉得倍儿爽，笑意盈盈地看着曹景昭问道：“殿下可是在南书房里。”
曹景昭点点头：“何大人也在里面，还带了个和尚。”
何婧英脚步一顿。三叔办事还是这么利索，都不等萧昭业喘口气就把萧练带来了，也不知萧昭业认出来没有。
怎么会认不出来？
南书房里，萧昭业的手就藏在绣满了暗云纹的袖子里气得发抖。
萧昭业抬头看着那与杨珉之七分相似的面孔，若不是萧练本尊生得筋骨强劲很多，他都要以为那具被他埋了的杨珉之躯壳从土里面爬出来了。
萧昭业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萧练坦然地看着萧昭业：“法号怀英。”
萧昭业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个血窟窿出来，他不仅回来了，还给自己取了个法号叫怀英？当着他的面折辱他？
萧昭业眼神越发冷了下来，看着何胤面色不善：“何大人带个和尚到东宫来干什么？本宫难道需要做什么法事不成？”
萧练没有对何胤说过萧昭业用迷药将他迷晕，再用一道血阵将他打回去的事。何胤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温和地对萧昭业说道：“殿下，这位怀英大师颇有些本事，不如殿下听他说说？”
萧昭业冷笑开来：“的确是大有本事。”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何婧英一脚跨入了南书房。
萧昭业冷冷地看了何婧英一眼，指着萧练问道：“这位怀英和尚，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何婧英脚步一顿，萧昭业冷冰冰的话语里似淬着毒，她当然知道萧昭业指的是什么。何婧英平静道：“知道，我去石头城时遇到了他。是我将他带进的城。”
萧昭业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遇到？究竟是遇到还是有约？你出宫一晚未归，就是为了见他？”
何婧英听萧昭业想到了别的地方去，心中委屈：“你何必如此污我？”
萧昭业哪里肯听何婧英半分辩解，嫉妒与怨恨铺天盖地而来，胸中涌动的情绪让他连何胤尚在书房中都无法顾及。他眼中似有火在烧，冷冷的问何婧英道：“你与他是否清白，当本宫不知？”
他以为他做得够好了。在重华殿那一场争执之后，他得知他有孕便后悔非常。他便想着自己只要不再吃那个神仙玉露丸，好好待她，总有一天她们会回道以前。那日他去姑熟前与她一番对话，他真的以为只要他再努力一些，总有一天能让何婧英真正的回道自己身边。
直到萧练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发现他们二人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萧练身上那种向阳生长的气质，每一样东西都刺得他睁不开眼。在他们二人之间，自己似乎是一个局外人。可何婧英明明是他的妻子。
萧昭业一个踉跄走到何婧英面前，伸出手来掐着何婧英的肩膀：“你究竟是不是问心无愧，你自己难道没有数吗？”
何婧英气得微微发抖，在她决定不再执着于之前的对错，努力想要保住这个人的储君之位的时候，他却还在怀疑他的清白？
萧昭业抓住何婧英肩膀的手，被萧练猛地拽了起来。
萧练高了萧昭业一个头，站在萧昭业近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放肆！”何婧英斥道。
萧练一怔，回头看了何婧英一眼，心中划过一丝苦涩。但他还是没有放开萧昭业的手，反而冷冷地看着萧昭业说道：“你最好听听我要说什么。”
萧昭业手被萧练钳住竟然无法挣脱，更是的气恼。他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何婧英道：“这是本宫的妻子，我大齐的太孙妃！本宫跟太孙妃说话，有你什么事？何况，”萧昭业笑了笑：“太孙妃有了本宫的骨肉，你有什么资格再站在这里？”
萧练顿了顿，飞扬的眼角眉梢终于在这一刻暗淡无光。他回头看了看何婧英。何婧英抿着唇，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萧昭业终于感到一丝快意。
萧练终于放开了萧昭业的手。他将情绪收敛得很好：“我回来，是来保你命，不是来与你争什么。”
萧昭业讽道：“本宫的命需要你来保？”
萧练垂目看着他：“我若不来，一年之后你的首级会被挂在正阳门外。”
何婧英蓦地抬起头来看着萧练。萧昭业也怔在当场。他记得他自己在没回来的时候，也曾看到过很多未来会发生的事。“你也能看见未来的事？”
萧练平淡道：“与你之前所看到的不一样，还要更清楚一些。”
萧昭业冷笑道：“就算是这样，本宫为何要相信你？你难道不是巴不得本宫死么？本宫不死你哪来的机会？”萧昭业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无心地扫过何婧英。
何婧英心中泛起一阵厌恶，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萧练懒懒地笑了开来：“我当然不是为了救你，但只有保住你的命才能保住阿英的命，不然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昏、君。”
何婧英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萧昭业脸色一百，五指在袖中蓦地收拢，血丝从眼底爬了上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狰狞。他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本宫滚！”
萧练干脆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闲闲地把玩着佛珠：“让我来告诉你，日后会发生什么吧。今年之内皇上会重病殡天，你登上皇位后由竟陵王与西昌侯两位王爷辅政。但朝中大权完全把持在竟陵王手里，而你就是个生性淫乱、行为放荡、挥霍无度的昏君。”
萧练毫不留情地将那些难听的话说了出来。
何婧英脸色苍白地摇头道：“萧练，你别说了。”
萧练意犹未尽：“对了，后人还传言你不仅昏庸无道还沉迷女色，并且还喜好南风，连两男一女共度春风的事你都做过。哦，还罔顾人伦与先帝留下的嫔妃通奸。你人头悬在正阳门外，供百姓唾弃，人人都拍手叫好……”
萧昭业气得脸色发白，广袖一拂，将书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全都摔了下去：“住口！”
萧昭业颤抖着指着萧练：“你给我滚！滚！！”
萧练大笑：“我说的这些就是后人对你的评价，我若出了这个门，不出两年你就身首异处，留下的是千古骂名，是千年来世人对你的唾弃嘲笑！”
“滚！本宫是怎样的人，不需要你来评判！”
萧练冷冷地看着萧昭业：“成王败寇，你若是败了谁还会在意你本性如何？谁还会在意你有没有做过好事？只有你为万人唾弃，篡位者才能稳坐王位。”
萧昭业终于怔住了。饶是他再怒火中烧，也能分辨出萧练这句话的对错。
成王败寇，就是如此残忍。
何胤叹道：“殿下，方才萧练说的那些污蔑你的话，与前朝宋废帝的所作所为如出一辙。微臣知殿下为人，殿下断不用为此烦恼。只是我们未来怕是要早做打算了。”
萧昭业脱力一般跌坐到椅子里：“依何大人所见当如何？”
何胤看了萧练一眼说道：“微臣认为我们应当在殿下登基后削弱王氏，架空竟陵王。在此之前还请殿下韬光养晦，保存实力。如今南北战事在即，殿下需得做好表率，只要有朝臣的支持，往后竟陵王只要拿不到殿下的错处，必然不敢反。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磋磨他们。”
萧昭业苦笑道：“王氏祸患本宫如何不知，但皇爷爷这么些年都没能削弱他们王家的势力。本宫又如何能削得下来？”
何胤温和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我们既然能提前预知事情，我们便可早做准备。何况竟陵王若是在皇位上不能赢了殿下，王氏一族也未必人人都还会继续对竟陵王忠心，等他们内部起了争执，我等自有机会趁虚而入，从内部乱了他王氏一族。如今只需要早做绸缪。”
萧昭业的情绪似乎沉在一个谷里，尽管他知道何胤所言非虚，但他始终觉得他面前是深渊，头顶悬着的是刀斧。他仿佛又回到了乱石岗被安陆军围剿的那一刻，漫天遍野都是粘腻的红色的鲜血，他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却看见自己父亲的头颅滚落在自己脚边。他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轰然倒下，他直面那些血腥，直面自己的家在烈火中焚尽。他直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他是乱臣贼子，他一事无成，他没用，他窝囊，他是个废物。
他不能结交党羽，因为皇上不喜。可是他不去结交党羽留给他的结局就是身首异处。
萧昭业颓然地瘫倒在椅子里，过了许久，他扶着座椅两端的手才恢复了知觉，他抬头看着眼前三人，疲惫道：“你们先下去吧，容本宫静一静。”

第四百四十三章 急症
萧练以怀英和尚的身份被安置在了东宫的香云殿里住下。萧昭业似要故意磕碜他似的，香云殿的一应饮食起居都按照佛门的清规戒律来。于是，青灯古佛，青菜豆腐，萧练现在看到任何青色的物什都会生理性的反胃。
佛堂后一间小小的厢房，里面简陋地摆着的一张卧榻，矮几一张，蒲团两张。四月的天夜里总是会下起寒凉的小雨，佛堂里的香火为弥漫到后殿，可是丝毫不能让人静心，反而显得人间的七情六欲更加的突兀。
萧练手交叠着放在脑后，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眸半阖，凤眸微微上翘，眼睫如两把扇子一眼，轻柔的覆盖在脸上。
“太孙妃有了本宫的骨肉，你有什么资格再站在这里？”
自他听到那句话开始，他的胸中就像是积了火，将五脏六腑尽数烧成了灰。那日他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全都洒在了萧昭业的身上，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也没能让他自己好过半分。
何婧英是萧昭业的妻子。这个事情他自己十分清楚，他自己什么位置，什么身份的他自己也十分的清楚。他只能站在一旁，守着他喜欢的姑娘，护着他喜欢的姑娘。他以为这样便是自己所有，这样就够了。
但是当萧昭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发觉他胸中的嫉妒，几乎在一瞬间决了堤，那原本清清浅浅的一句喜欢忽然之间风起云涌，在胸膛之中慢慢发酵，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撑得炸裂开来。那些情绪找不到出处，就挤着他的心脏，将整颗心揉得稀碎。
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罢了，他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萧昭业说的没错，论起来他的确是最没资格站在何婧英身旁的一个。
他掀起自己的衣袖，他小臂内侧纹着一段经文的，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个阵法，是宗萨纹在他身上的。他用这个阵法可以回去。等到他确定了何婧英无碍就回去吧。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的思绪又乱了。要保住何婧英，他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个历史。但改变了这个历史之后会怎么样呢？若是这是一个平行时空，他或许还能回去。若现在还是与他存在的那条时间线是一条线，他改变了这段历史之后，世界也会跟着一起改变吧，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也会不一样吧。那么这个世上还会有他这个人吗？
萧练深吸一口气，左右睡不着了，他干脆坐了起来，将窗户打了开来。正好却看见廊下静静走来的身影。
何婧英举着伞，发髻简单的绾在脑后，一袭鹅黄色的长衫在风中摇曳，细密的雨水从长廊的屋檐的下滴落，也似乎滴在了萧练的心里，一点一滴将胸中那片烦闷，心头那些怒火一点一点的浇灭了下去。
看见何婧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什么嫉妒，什么不甘在一瞬间都收敛了，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烦躁不安的情绪都安定了下来。
萧练眼眸亮了亮，嘴角浅浅地噙着一个笑：“施主，可是来赏雨的？”
何婧英见他穿着僧衣却笑得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不由地笑了开来：“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没想到你兴致倒是不错。”何婧英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食盒：“你一定饿了吧。”
萧练坐在栏杆上，一只腿卷曲着放在栏杆上，另一只腿随意地晃荡着。他懒懒地倚在柱子上，佛珠随意地挽在自己的手上。
“要是真有你这样的和尚，佛祖可能会被你给气死。”何婧英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小菜一碟一碟端出来，一碟糖醋排骨，一碟的红烧狮子头，一碟笋丝焯火腿，一碟八宝鸭。
萧练闻着那些冒着香气的食物开心得眼角眉梢的都扬了起来。他随手拈起一块糖醋排骨扔在自己嘴里，含混着问道：“没有酒吗？”
何婧英愣了愣，他只记得萧练一杯倒，却忘了那原本是萧昭业身子了。何婧英笑了笑：“那我明日给你拿酒来。”
原本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话，但在萧练听来仿佛这句话里每个字都沾了蜜。他笑容如涟漪般在他深邃的脸上荡漾进眼底。
明日她还会来。
他说：“好。”
他丝毫没有的掩饰自己的愉悦，简单的像个孩子。
何婧英从屋子里拿了一壶热茶出来：“今日这个就先将就着了吧。”
他端起茶杯，装着喝酒的样子豪饮了一杯，还砸吧砸吧了嘴：“也不错。”
何婧英见他模样好笑，笑出声来。两人就坐在廊下，守着微凉的夜雨说着话。
何婧英没有提她与萧昭业之间的事。萧练也未曾提及任何与那道血阵有关的事情。他们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聊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聊着一些奇闻逸事。到底是萧练的见识更广一些，他给何婧英讲玄武门之变，讲武则天称帝。萧练讲的笨拙，在他自己听来几乎是乏味得很了。
油嘴滑舌的话，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来。但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想过历史故事也能撩妹的，所以从来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不过他虽然将得干巴巴的，但何婧英却听着起劲。所以细雨里，二人喝着茶，一个时不时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和尚板寸，一个眉眼弯弯的，嘴角含着真心实意的笑意。
杏花微雨，内心安定。足以。
正是说着话，前殿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就从回廊绕到了后殿。少顷曹景昭神色焦虑地走了进来。“太孙妃，昭阳阳殿的徐公公来了，说是让您赶紧去移花馆一趟。皇上出了点事。”
何婧英微微蹙眉：“来的是徐美人徐公公？”
曹景昭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徐太医也过去了。太孙在南书房能您。”
徐公公是昭阳殿的，如今皇上在移花馆，来的却不是朱寿，也不是移花馆的总管。这分明是范贵妃来给她报信。
半夜徐太医去了移花馆，皇上必定是重疾，连移驾养心殿都来不及。
范贵妃如此兴师动众，恐怕这突发的急症，也有蹊跷。
何婧英回头望向萧练，见萧练也是神色凝重。难道萧练预言的事情来得这样快？
无论如何也要先做准备为好。
何婧英赶紧抓住曹景昭说道：“景昭，你去找羽林监萧彦孚，就说两国交战在即，皇上抱恙的事情不可传出宫去，让萧彦孚关闭城门，今夜不能放人进出。”
曹景昭随即领命而去。
何婧英带着萧练走去南书房。萧昭业远远地看着萧练与何婧英一同走来，一抹黯淡自眼中流过。
何婧英走得急，夜色中也没注意到萧昭业的神情，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安，有些急切地对萧昭业说道：“殿下可听到了消息？”
萧昭业不动声色地说道：“一派人去打听过了。皇上忽然在移花馆晕了过去。”
“如今边境未稳，沈文季又在阴山屯兵，皇上此时忽然病重，似乎太巧了些。”
萧昭业自然知道何婧英指的是什么。他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这个猜测。
何婧英见萧昭业并未否认她的猜测，遂对徐龙驹吩咐道：“徐公公，你趁萧彦孚还没有关闭城门赶紧出城去，将宫里的情况告知新安王与祭酒大人，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准备。”
从东宫走到内宫要走大半个宫苑，今日夜间的后宫分外安静。这种安静在走廊数盏游走的灯笼之间显得更加吊诡。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不少，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走廊上的人神情又是极其严肃急切，但却一丝声音都没有，似乎就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移花馆里住的正是高句骊送来的公主，说是公主但出身并不高贵，高句骊也丝毫没有隐瞒，在进献的时候就隐晦的提过。可位公主的封号也不是凭出生来的，而是凭本事得到的。具体事哪门子本事，皇上第二天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了所有大臣。
这位公主送来的第二天，兢兢业业一辈子的皇上第一次误了早朝，整夜留宿在移花馆，直到第三天早上，范贵妃一大早去移花馆迎圣才将皇上从移花馆中请出来。
高句骊来的这位公主，真正在后宫达成了“一炮成名”的成就。从此媚夫人的名号传遍后宫每个角落，只不过后宫之人提起时总是带了些贬义。
一踏进移花馆，何婧英就被浓郁的香气熏得险些呕了出来。皇帝宠了范贵妃这样的奇葩宠了大半生，现在人到老了品味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跨入卧房，那浓烈的熏香味道更浓了，好在徐楚河已经来了，淡淡的药香从徐楚河的药箱子里飘出来，将这艳俗的熏香味道中和了些。
范贵妃脸色铁青的坐在殿上，手边的茶一口都没碰，早已凉了。媚夫人跪在范贵妃的面前，抽抽噎噎地低垂着头。媚夫人低垂着头时将雪白的脖颈拉长，就是从后面看，也能看出媚夫人别样的媚气。
何婧英走道媚夫人身侧，低头看了一眼。媚夫人天鹅样的脖颈下，雪白的胸脯呼之欲出，的确光凭这个身材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尤物，让男人看一眼就会血脉贲张。这样的女人长相如何都不重要了，更不用说才情。跟这样的女人关在一个房里，估计没有几个男人有心情跟她谈什么琴棋书画。
范贵妃见何婧英到来，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太孙妃，你来了。”
何婧英将视线从媚夫人身上收了回来：“见过贵妃娘娘。”
范贵妃一把扶住何婧英：“有身子就别跪了。”范贵妃抬起头来看了看何婧英身后的萧练，愣了愣：“这就是你之间提过的怀英大师？”
萧练从善如流地双手合十与范贵妃见了礼，便规规矩矩地立在了一旁。
萧昭业问道：“皇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范贵妃说道：“徐太医说是胸痹之症，或是操劳过度所致。”范贵妃在说“操劳过度”几个字的时候眼神从媚夫人脸上飘过，眼底露出一抹嫌恶。
何婧英眼皮一跳：“胸痹之症？我记得皇上上一次病重也是因为胸痹。”
萧练听闻此言眉头也是忍不住蹙了蹙。
范贵妃点点头：“本宫已经着人去请天师了。”
上一次皇上并重，鬼面郎君提到鬼兰可以治疗胸痹之症。何婧英与萧练带着萧子伦、元戈妘、曹景昭、齐珍、杨珉之一同前往陆良寻鬼兰，还放出了阴兵，差点全军覆没，给那些巨型洞螈当了饲料。
当时取回来的鬼兰有两朵。
一朵白头翁给了鬼面郎君。
而另一朵，在何婧英的妆匣里。当时因为鬼面郎君用鬼兰提前治好了皇上，所以萧练带出来的鬼兰没有用上。萧练戏说要给何婧英当簪花，那朵花就真的一直躺在何婧英的妆匣里，没有动过。
少顷，鬼面郎君走了进来。他匆匆为皇上施了几针，皇上那死灰般青白的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那灰黑色的死亡之气，从皇上的眉宇之间淡了几分。
徐楚河满心佩服的对鬼面郎君鞠了一躬，由衷地赞道：“天师的金针之术另老夫佩服。”
鬼面郎君回了徐楚河一礼，虽然不失礼数，但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孤傲之气，与被何婧英那日一把刀逼回天师阁，坐在地上碎碎念的鬼面郎君大相径庭。
若不是鬼面郎君脖颈间还有极细的一丝血痕，何婧英都要以为鬼面郎君又换届了。
只听萧昭业恭敬地问道：“天师，皇爷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只听鬼面郎君说道：“皇上所患胸痹之症与之前的状况很像。”
萧昭业问道：“上一次天师为皇爷爷医治是否是用鬼兰治好的？”
鬼面郎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萧昭业说道：“东宫里还有一朵，本宫这就命人送来。劳烦天师再施一次神术。”
鬼面郎君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没用了。”
“怎么可能？”萧昭业的震惊和诧异是真实的。
何婧英看着鬼面郎君，目光又在萧昭业的脸上扫过。不得不说当她听见皇上是胸痹之症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萧昭业对皇上下的手。除非再去一次鬼域，否则能救皇上的唯一一朵鬼兰就在自己手里。

第四百四十四章 急症2
只听鬼面郎君说道：“皇上已经用过一次鬼兰了，若是身体康健的人，再用一朵无碍，但皇上年事已高且身体外强中干，鬼兰于皇上而言，恐怕不是救命的仙药而是催命的毒药。”
萧昭业的脸在一瞬间阴沉了下去：“天师，皇爷爷的身体一直是你在调理，为何会忽然如此？”
若鬼面郎君是个寻常人，被萧昭业这么一质问恐怕当场就慌了。但鬼面郎君在装神弄鬼这件事上已经驾轻就熟，十分平稳地答道：“皇上服用为师的药身体已然好了不少。”
鬼面郎君一边说着，一边还将目光移到了徐楚河之上，虽然没有明说要逃避责任，但浑身每个毛孔都在甩锅。这口锅毫不留情地砸在徐楚河身上，当即把徐楚河砸出一颗冷汗来。
萧昭业的慌张与愤怒真真实实地刻在脸上。何婧英略一思虑便明白了。册封大典才过了十五日，现在完完全全能算得上萧昭业的心腹的，就只有何胤、徐孝嗣、萧子卿、萧锵、萧鸾。在这几个人里面，徐孝嗣是否是真的站在东宫这一边，还存疑。所以对于萧昭业来说，他最坚实的靠山，并不是这些老臣，而是皇上。
萧练所预言的事情那么快就会发生了么？
何婧英忍不住抬头看了萧练一眼。萧练垂目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何婧英心中稍定，萧练既然说过的最终是萧昭业登上帝位，情况就应该不算太糟。
何婧英低头看了眼媚夫人，发现媚夫人正斜了眼自下而上看着她。媚夫人被何婧英这么一看，微微一哆嗦，将目光移了开了。
何婧英蹙了蹙眉头，她与媚夫人今天是第一天相见，有什么好怕的？
何婧英也来不及细想，转过身问鬼面郎君道：“既然皇上一直在服用天师的丹药，皇上身体如何，天师应当知晓吧？”
鬼面郎君背脊一僵，就像是老鼠遇见了天上的鹰，明明离得很远，但是恐惧却似空中如惊雷般一击而下，将鬼面郎君劈了个七成熟。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没有任何兵刃贴在自己的脖颈之上，但鬼面郎君的脖颈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鬼面郎君回头看了看何婧英，在意识里隔空遮住了何婧英的下半张脸，露出她微微上挑那双媚气中又有三分凌厉的双眸。鬼面郎君在心里“呵”一声冷笑，看来北魏这个窟他连半片瓦都没摸着。
鬼面郎君回答何婧英时，声音都要诚恳了不少：“皇上一直是虚症，服用仙丹并不会让皇上得胸痹之症。相反，仙丹有活血益气之效，可以……咳……”
放你的屁！还对症呢！跳大神的是真不知道自己卖的什么药吗？重华殿里那在发狂的萧昭业手下惨死的小太监还热乎着呢。何婧英看鬼面郎君的眼神自然就带了怒意，愣是把鬼面郎君后半句话吓得在喉咙里噎了一噎。
饶是萧练都抬头淡淡地扫了鬼面郎君一眼，能将毒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脸皮是该有多厚？
幸好鬼面郎君面上有半张面具挡着，否则在何婧英与萧练二人的注目礼下，鬼面郎君这天师之姿就要绷不住了。
鬼面郎君叹道：“如果是少年人服用仙丹，可能会因气血翻涌导致胸痹之症，严重者可患脑风，但是皇上并不会因此得胸痹之症。何况皇上服用的仙丹是为皇上特别配的。”鬼面郎君说此话的时候刻意看了何婧英一眼。
——皇上吃的仙丹跟神仙玉露丸配方不一样，我也不会蠢到让皇上死在仙丹上。
何婧英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一点，不得不说虽然对鬼面郎君这个跳大神的没有半分好感，但确实如鬼面郎君所说，若是皇上因为仙丹而亡的话，他鬼面郎君也太蠢了。何况何婧英见识过鬼面郎君的怂。一个求财的人，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弑君。
鬼面郎君叹了口气，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罪魁祸首，这锅自己还得扛一扛。他走回皇上身边细细看了一眼，皇上面上的死黑之气已经褪去了，但是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他取出一根银针，将皇上的衣襟拉开，在皇上的心脉上三分处将银针插了进去。
银针刺入的地方离心脏极近，若不是他挂着天师的名头，现在跳出一个人来说他弑君他都得兜着。
在心脉处验毒，徐楚河不由地为鬼面郎君捏了一把汗。至少在他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徐楚河好意提醒道：“天师，老夫方才验过，皇上并未中毒。”
鬼面郎君不答，面无表情地将银针取出，银针的色泽并没变。徐楚河验毒应该是从手掌虎口处取的血。手掌虎口处的血的确能验出毒药，但却验不出其他的药。而血液往心脏聚集，心脉三分处会比手掌虎口处的药物残留得更久。
鬼面郎君又将银针放到鼻尖下闻了一闻，顿时脸色变了变。若是些寻常治病的药物鬼面郎君可能分辨不出来，但他天天和各种毒药打交道，偏偏不是治病的药物他更能分辨。在银针上的铁锈味中，除了他为皇上特制的“仙丹”的味道，他还分辨出了合欢散的味道。
鬼面郎君颇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眼媚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调配的“仙丹”将神仙玉露丸的毒性和效力减弱了不少，但是再减弱，那壮阳的功效也是少不了的，在服了“仙丹”的情况下，皇上竟然还服用了合欢散？这该是有多狼啊？
“媚夫人。”鬼面郎君有些无奈地唤道。
媚夫人仿佛就跟知道鬼面郎君会问什么一样，“嘤咛”一声转了过来。
鬼面郎君：“……”
何婧英：“……”
范贵妃：“……”
萧昭业：“……”
好好说话，叫什么叫！
不过鬼面君郎算是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吃那个劳什子合欢散了。这个将媚夫人进献给皇上的人就该以弑君之罪拉下去杖毙了。
鬼面郎君面无表情地问道：“皇上是不是吃了合欢散？”
媚夫人身子一瑟缩，回头怯怯地看了范贵妃一眼。
范贵妃面无表情地看着媚夫人，刀子似的眼神已经杀了这狐狸精几个来回了。
媚夫人低低地垂着头答道：“就吃了一点点……”
鬼面郎君嘴角抽搐了一下，闻着那银针上的味儿可不是一点点啊。
媚夫人求助似的看着徐楚河：“徐太医，皇上可是问过您的……一点点不是没事么？”
徐楚河老脸一红，嚅嗫着说道：“确有此事。”
何婧英眉梢抬了抬，难道她误会了，这件事情背后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不过是两个庸医给病人开的药方相冲了？
但是北魏异动，萧子良重回朝堂，萧子敬边关戍兵，王氏势力重新崛起，萧昭业储君之位连凳子都还没捂热，皇上怎么就病得那么是时候呢？
萧昭业冷冷地看着徐楚河：“徐太医，你难道不知道皇上在服用仙丹么？”
徐楚河赶紧摆手道：“太孙殿下，老臣看过，合欢散与仙丹并不相冲，虽然皇上有些虚症，但一时想放纵一下，偶尔少量服用一点合欢散并无大碍。”
萧昭业手指颤抖地指着皇上，愤怒的声音似染了寒霜，让人不寒而栗：“这就是你说的无大碍？”
徐楚河一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太孙殿下，老臣真的没有啊……”
到底是没有什么，徐楚河自己都说不清楚。服用合欢散的确是他点的头。皇上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很正常的事。这把年纪想吃点药重振雄风，大概也就只用完事之后多睡一会儿，断断不会害了性命去。这口锅，他实在是扛不住啊。
萧昭业冷笑道：“徐太医，本宫记得上一次皇上胸痹之症，好像也是靠本宫去寻了鬼兰回来才将皇上治好，留你在宫中好像没什么用了吧？”
徐楚河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上：“太孙殿下饶命！老臣是冤枉的啊！”
萧昭业是真的动了杀心，可皇上生死未卜，若是现在就诛杀了太医院院首的话，难道把皇上的性命放在鬼面郎君这个跳大神的身上？
萧昭业尚未下定决心时，萧练便带着石斛莩风风火火地走进了殿里。石斛莩是江湖郎中虽然在宫中待了也有好几日了，但日日与何婧英这个没个太孙妃样子的人处在一起，对于宫中的礼数也疏忽了。
石斛莩一冲进移花馆直接就到了皇上的床榻边上，连给萧昭业行礼都忘了。萧昭业忍了忍心中的不悦，还是由着石斛莩去了。
石斛莩一见到病人就控制不住冲了上去。方才徐楚河为皇上诊脉时在皇上手上的搭的锦帕已经被徐楚河收了起来。石斛莩见皇上面如金纸的样子，连锦帕都没来得及拿出来，直接就搭在了皇上的手腕上。
徐楚河大惊，再怎么说他也是太医院的院首，眼见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太医如此逾矩，忍不住出声喝道：“你不得放肆！”
石斛莩专心为皇上诊着脉，徐楚河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原本医术就很好，只是受不了宫中的规矩，受不了那些矫揉造作，觉得宫中太医一大半时间的浪费在了虚礼之上。
石斛莩微蹙着眉，眼神落在皇上的脸上，眼中的疑云越来越重。石斛莩抬头看着鬼面郎君：“天师，在下可不可以看一下皇上日常吃的仙丹。”
鬼面郎君愣了愣，心想这个太医当真是一把年纪了还是个愣头青，在这宫里竟然还这么莽莽撞撞。鬼面郎君从怀里拿出仙丹，交给石斛莩：“太医可以看看。”
鬼面郎君给皇上制的丹药已经减了好几成药效的了，只留了些提神兴奋的作用。
石斛莩拿起一颗丹药碾碎了闻了一闻，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在宫里被尊为天师尊惯了，这么一瞥让他颇有些尴尬，好在带了一张面具，喜怒哀乐统统看不清楚。
鬼面郎君干脆厚脸皮地转过了头，盯着石斛莩旁边立着的和尚看了一眼。正巧此时那和尚也转头高深莫测地看了自己一眼。鬼面郎君内心一颤，心想，这和尚莫不是来宫里抢他饭碗的？
萧练对鬼面郎君自然是半分好感也没有。至于鬼面郎君拿出的药丸，他更想一把火将它烧个干净。倒不是萧练有病，穿越回古代就一心想做林则徐，实在是这个东西害他不浅。何况看着鬼面郎君的面具就想起竹邑里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来，顿时面色更加不善，一张脸上如降了冰霜，心想要是能将这个鬼面郎君收拾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还不等萧练琢磨完要怎么收拾鬼面郎君，石斛莩就做了一件吓得徐楚河惊叫出来的事。
石斛莩走到皇上床榻前，一把将皇上的中衣扒了下来，还抬起一只手将皇上翻了过去，将皇上的后背露了出来。
徐楚河吓得一句“放肆”卡在喉咙里半天转不出来，若是皇上醒来因此发怒那就是掉脑袋的事。这样的事情怎么也应该是禀明贵妃娘娘，再秉退左右由内侍或者贵妃娘娘将皇上抬起供太医查探。哪能像石斛莩这般，就像是对待一个平民一样，直接就把人翻了过来的？
徐楚河吓得腿软，生怕石斛莩被别人参一个有损龙体，把自己也一同连累了。可惜徐楚河还扛着的一口大黑锅，自己都腿软，哪里有力气再去拉石斛莩。只好咳嗽几声，暗示石斛莩不可逾矩。
石斛莩丝毫没有察觉到徐楚河那几声咳嗽。就在众人对于他的行为有些面面相觑的时候，石斛莩地手已经按上了皇上的背脊。
石斛莩地手在皇上的背脊上一节一节地按过，最后手停留在皇上的后颈处，摩挲了一下。石斛莩指了指自己的药箱，说了句：“磁石。”
徐楚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药箱里拿出一块黑色的磁石递给了石斛莩。石斛莩将磁石放在皇上后颈处哑门穴位置。只听皇上轻微地发出一阵闷哼，石斛莩手中的磁石上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这个银针比寻常针灸用的针更细，若不是在火光下有光亮从银针上流转而过，很难让人发现。
石斛莩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跪在一旁的媚夫人，平静地问道：“方才与皇上行房的是不是这位娘娘？”

第二百四十五章 媚夫人
媚夫人自从看见石斛莩从皇上体内拔出银针后就一直低着头，这时听到石斛莩向她看了过来，她就像是被烫了一样，浑身一颤。
范贵妃柳眉一拧，弯下腰冷冷地盯着媚夫人：“媚夫人，石太医问你话呢。”
媚夫人被范贵妃这森寒的语调冻了一下，浑身一颤回道：“今夜皇上的确是在臣妾这里歇息的。但是皇上……皇上忽然晕倒，臣妾也不知为何。”
石斛莩丝毫没有给媚夫人狡辩的机会，转头问徐楚河道：“徐大人，若是在行房时，在最兴奋之时刺中哑门穴会如何？”
徐楚河已然知道整件事情究竟是如何。徐楚河在太医院浸淫多年，比石斛莩更清楚，在宫中保命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医术，而是少说少做，遂故作镇静地答道：“轻者失哑头晕，重者昏厥。”
石斛莩又问道：“若是行房之时用了合欢散呢？”
徐楚河心中暗骂，石斛莩这个愣头愣脑的，自己找死却还要拉着自己一起下地狱。徐楚河头上当即滴下一滴冷汗：“气血运行鼎盛之时忽然受阻，当有……当有胸阳痹阻，气机瘀滞，气血积于心脉不走，至心脉不合。与胸痹之症相似。”
范贵妃目光凌厉地看向媚夫人。
媚夫人垂眼看着地上，方才脸上还存着媚气，眼角微微有些薄红，忽然在一瞬间脸上所有颜色褪了个干净。
范贵妃看着媚夫人，眉宇间已有了杀伐之意：“媚夫人，你有什么好说的？”
媚夫人慌张地说道：“臣妾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媚夫人抬头看了看范贵妃，见范贵妃面如寒潭，是没法说情的了。她膝行道何婧英面前，扯着何婧英的衣摆央央哀求道：“太孙妃，臣妾，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有什么理由要害皇上？皇上有虚症，平日里行针也是有的。定是，定是平日里施针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怎么能是臣妾害的？”
何婧英有些嫌恶地将自己衣摆从媚夫人手中扯了出来。何婧英冷冷一笑：“难道媚夫人以为本宫聋了么？方才石太医讲得清楚，此针要行房之时刺入才能奏效，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媚夫人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回头看像石斛莩，见石斛莩已经开始为皇上推宫过血，半分也不想理她。她也不过是下意识的挣扎而已。当石斛莩从皇上脖颈处拔出银针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是还有活路，她还有最后的活路。
媚夫人猛地抬头看着何婧英，有些疯癫地笑了开来。媚夫人嘴唇很小，是张标准的樱桃小嘴，这样的小嘴，就算大笑起来也像是在抿唇而笑，但现在媚夫人的笑容却透着张狂狰狞：“若不是你大齐，我的父母为何会死，我还不满八岁的弟弟又为何会死，还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若不是你大齐，为何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会死！”
众人都有些怔愣，高句骊进献的公主，竟然不是处子？
媚夫人坐直了身子，伸手将自己的发钗扶了扶，眼神中有说不出的阴狠：“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啊？”说话间她将目光落在何婧英的肚腹上，满脸讥讽，她挑起眼尾看了何婧英一眼：“高高在上的太孙妃，你若是有一天落到我这个地步，也会和我一样呢。”
范贵妃霍得站了起来，一脚踹在媚夫人身上，将媚夫人踹倒在地上：“你个贱人，还敢诅咒我大齐的太孙妃？”
徐美人赶紧扶住范贵妃：“娘娘莫要动气，不值当。”
范贵妃一动起手来当真的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娘娘的样子。不过踹都踹了，没样也都没样了，那就干脆打舒服了再说。她甩开徐美人的手，又是一脚踹到媚夫人身上。
徐美人见状赶紧又劝道：“娘娘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要动手奴才帮你打好了。”
范贵妃想了想，觉得也挺在理，但心中仍是气不过。范贵妃有一半的气恼是气自己的，毕竟要是早将这个贱蹄子收拾了，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范贵妃想了想，对徐美人说道：“你就站她面前去，这贱蹄子胆敢再说一句浑话，就扇一巴掌。”
何婧英被媚夫人的眼神看得背脊窜上一股恶寒。她当然不会去在意的媚夫人言语中对她的诅咒。
但是为什么媚夫人偏偏会对自己有敌意？
媚夫人说有一天自己会落得跟她一样。媚夫人是知道什么，断定自己一定会落得跟她一样？
何婧英望向萧练，萧练说了萧昭业的下场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下场。该不会这个媚夫人也与萧练一样……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何婧英压了下去。若真如萧练一样能预知前事，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媚夫人如何会落得成为“贡品”地地步？何况听媚夫人的言语，她在这个世上也是有父母的，不仅如此，还有孩子。虽然只是曾经。
何婧英微微拧了拧了眉头。“媚夫人，大齐一直视高句骊为属国，何来灭你族人一说？”
媚夫人好笑地看着何婧英，眼角微红：“每一年高句骊都要向齐国纳贡。若不是你们索要那么多贡品，我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流离失所？不仅如此，每一年还要向你们进贡南珠当贡品。若是运气好找到那么一颗夜明珠，就少死几个人。若是没有找到夜明珠，就要凑够至少三十斛南珠。三十斛南珠啊，一千五百颗！你们知道那是多少人命吗？”
媚夫人神情悲痛。何婧英也有些骇然。
谈及往事，媚夫人失了那娇媚的神采，眼中全是悲戚：“一千五百颗南珠，全要找深海蚌母。一条采珠船上可乘五个采珠人。采珠人要下潜至四五百尺。原本下潜一次，只能采十五只蚌母，可年年赋税苛刻，出海一次耗费不少成本，采珠人便要憋着气，采够二十只，撇到最后一口气才让人拉上来。有的时候拉得慢了，最后拉到船上的就是一具死尸，和一篮子蚌母。若是有人在采珠时不小心划伤手出了血，立时就会招来大鱼，葬身鱼腹。能有命出水的人，还要立即用热毯子裹上，稍微慢一些就会被冻死。五人出海，往往只有两人能回来而已。”
媚夫人失神地看着周围一片富贵明黄，盯着何婧英步摇上坠着的南珠，红唇似沾了血一般地向左右裂了开来：“太孙妃，你看，你头上那颗南珠就是一个人的命呢。这么大一颗珠子，在进贡给你们的大齐的珠子中成色算中等的。你们用的那些珠子里，小一些的，成色普通些的珠子也要一只蚌母十年才能的结成。你这样一颗怕是要十五年。十年结成一颗南珠，但我们却是年年采，哪里有那么多珠子？没有珠子就要用其他的东西来凑，粮食、布匹、金玉，这些都不够了，就用人来凑。”
媚夫人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抚过地毯上那些的花纹：“我们哪有那么多人啊？公主原本就不多，姿色不够的还怕你们看不上。就只好去民间去寻。”媚夫人说着话，指甲深深地抠进地毯中：“只要有看上了的好的贡品，不管那人愿不愿意也会被带走。若是个未许人家的还好，就只是带走而已。若是有家室的，那边将其家人全部杀光，连小孩也不会放过。”
媚夫人惨然一笑：“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们。”
我无心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何婧英一时也无言以对。
萧昭业冷冷地看着媚夫人：“这是你高句骊国君无能，不是你伤皇上的理由。”
媚夫人看着萧昭业怔愣了一瞬，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收敛起了自己失神的样子，水葱般的手指虚点了点萧昭业：“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的皇上究竟又能有多厉害。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啪”地一声，不等范贵妃吩咐，徐美人已经一巴掌打在了媚夫人的脸上。徐美人虽然得了这么个柔弱的名字，又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但好歹是男人，铆足了力气的一巴掌下去，媚夫人半边脸颊当即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再打！”范贵妃冷冷地出了声。
媚夫人即便再是身世可怜，但也不能乱了宫中尊卑，犯的罪也是罪无可恕。
徐美人挥手又是一巴掌将她打得跌在地上。
“等一下！”何婧英制止了徐美人。
徐美人回头看了范贵妃一眼，见范贵妃默许了，就垂手立在了一旁。
何婧英俯了俯身子，盯着媚夫人狼狈的面颊：“媚夫人你既是采珠人的女儿，你是从哪得到的合欢散？又是怎么知道服用合欢散后可以在行房之时刺哑门穴造成胸痹之症的？这样的方法就连徐太医也没能第一时间堪破。你背后之人是谁？”
何婧英咄咄逼人地追问着，甚至不等媚夫人回答就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这样问媚夫人问题，是想要媚夫人回答还是想要抓住从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自看到媚夫人的时候就没由来地觉得心惊肉跳，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媚夫人抬眼看着何婧英，眼波流转，端得是媚态横生，艳丽无匹：“你有身孕了？”
何婧英蹙眉冷冷地看着媚夫人。
媚夫人盯着何婧英肚腹，有一瞬的怔忡和温和：“多好，当你生下孩子遭受和我一样的遭遇，你就能懂我的恨了。”
何婧英冷声问道：“本宫再问你一遍，你背后之人是谁？”
媚夫人脸上漾起一个娇艳的笑来：“背后之人？我需要什么背后之人？我背后是我族人的恨。你说得没错，我高句骊国君无能，要我们这些贫民百姓的血来纳贡。我身为女子，唯一的利器就是这副皮囊，我的仇我自己报，要什么背后之人？”
萧昭业冷笑一声：“若是如此，那本宫就踏平高句骊，看你们还有谁敢来寻仇！”
媚夫人笑道：“那也得你有命才能做这件事啊。”
萧昭业恼怒地卡着媚夫人脖颈：“你胆敢再说一个字，本宫现在就要你死。”
媚夫人被萧昭业卡住脖子，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她喘息着艰难地说道：“你……不能……不能杀我。”
萧昭业狞笑道：“为何不能？本宫想取你性命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媚夫人再说话时的声音已是气若游丝：“若我死，杀害皇上的主谋就是你！”
“你说什么！”萧昭业怒不可遏，手上的劲力又加大了几分。
眼看媚夫人的脖颈就要被折断，何婧英反应了过来，赶紧握住了萧昭业的手：“殿下，放开她，她不能死。”
萧昭业满腹狐疑地看了看何婧英，手上的劲力终于松了。
何婧英定定地看着萧昭业：“皇上若……”在御前何婧英还是把那个“死”字咽了下去。“她说死了，就便宜了背后之人了。若是有人因此污蔑殿下，以勤王的名义……”
萧昭业脸色“唰”地白了，若是有人以勤王的名义兵临城下，那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靠萧谌手里那点羽林军。萧子卿、萧昭文都被牵制在了前线，宫中已无他的势力。
萧昭业忍住颤抖，回头看向皇上。石斛莩为皇上施针，头上都出了薄汗，但皇上丝毫没有转醒的意思，甚至于气息越来越微弱。
萧昭业强自镇定地问道：“石太医，你能否将皇上救活？”
石斛莩不答，只是伸出枯枝般的手，颤抖着探向皇上的脖颈。
萧昭业见石斛莩的神情便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何婧英看出萧昭业的慌张，伸手搭在萧昭业的手背上，小声说道：“殿下不用慌张，徐龙驹已经出了宫去，三叔得到消息会早做准备。”
“还不是时候。”萧昭业微微闭上双目。
还不是时候，至少应该等他羽翼丰满，或者至少拿到一份传位于他的圣旨。以现在的情形，他的太孙之位毫无用武之地，只要萧子良带兵入宫，他就坐不上皇位。
萧练眼神落在何婧英的手上，看了半晌，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我来试试。”
众人都是愣了愣，不明白他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萧练见众人盯着他，想起自己用错了称谓，又改口道：“让贫僧来试试，或能救活皇上。”
石斛莩诧异地看着萧练：“大师你懂医术？”
萧练镇定道：“略懂一二。”随后又补了一句：“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
石斛莩满腹狐疑，但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也没有理由不信，便退让到了一边。
于是这位不打诳语的出家人走到皇上卧榻之前，一只腿蜷曲着跪在床榻上，双手交替地放在皇上的胸口之上。
就在众人在这位出家人身上看出些得道高僧的玄妙感之时，萧练双手猛地用力向皇上胸腔压了下去。萧练几乎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移到了手上，快速猛烈地按压着皇上的胸腔。
众人在一瞬的骇然之后，忽然反应过来，这番动作之后，皇上怕是会直接被压断两根肋骨。萧昭业惊得脸都白了，怒喝道：“你干什么！”
何婧英见萧昭业要命人将萧练拉开，赶紧拽住萧昭业道：“殿下，您且信他一次。”
萧昭业满腔怒火似乎卡在喉咙里，他骤然回头盯着何婧英，那怒火就从喉咙烧到眼底，又席卷道何婧英的身上。
可何婧英专心致志地看着萧练，对萧昭业的怒火毫无察觉。
石斛莩骇然地看着萧练，就在忍无可忍想一根针扎晕萧练的时候，皇上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了起来。
萧练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石斛莩说道：“现在可以施针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兵临城下
就在皇上终于缓过来一口气的时候，宫城外已经乱做一团。
曹景昭急匆匆地走到了移花馆来，面上是藏不住的惊慌：“太孙殿下，竟陵王要入宫。”
这一句话，恐怕除了还在瑟瑟发抖，想着如何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的徐楚河没有什么反应外，其余人心中都是悚然一惊。
竟陵王来得太快了。
虽然第一时间就让萧谌关闭了城门，封闭了消息，但萧子良还是第一时间赶来了。甚至比
何婧英问道：“萧统领那边怎么样？”
曹景昭说道：“萧统领已经关闭了城门。只是竟陵王以有军报要面圣为由，萧统领不得不放人，这会儿就快要拦不住了。”
何婧英：“竟陵王带了多少人？”
曹景昭：“三千人，王融领兵。”
三千人，果然如她所料的，萧子良要反。
何婧英蹙眉问道：“沈文季呢？”
曹景昭摇摇头：“没有看到沈将军。”
如此说来，萧子良定是还有援军。
萧昭业看了眼正在为皇上的施针石斛莩。石斛莩比方才沉稳了不少，似是有把握将皇上唤醒，但至少目前皇上还没有转醒的意思。萧昭业慌张道：“绝不可放他进来。”
何婧英皱眉道：“竟陵王以有军报为由要面圣，萧彦孚也没有理由一直拖着他。殿下，我们得为石太医争取些时间。只要皇上醒来，萧子良就拿不到理由。”
萧昭业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强自镇定下来：“好，我去。”
“我陪你。”
萧昭业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对上了何婧英一双纯澈晶亮的眼眸。萧昭业慌乱的内心就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安定下来。
前尘往事重叠而来，他仿佛有看到了那个从破庙菩萨背后走出来的女子，犹如被九天神光照耀的神女，在一片黑暗中透着温暖的光。
萧昭业不由自主地就牵上何婧英的手。
何婧英不着痕迹的将手抽了出来：“还请殿下先行，您是储君，是这宫城里的少主，任谁来都不可动摇您半分。”
“好。”萧昭业点点头，转身向宫城外的走去。
因为身后有可以让他安定的人，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在他踏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慢慢拾回勇气。他是储君，是加了冠服拜过天地的储君。
正阳门的城楼上，萧谌站在高处，俯视着城楼下举着火把的兵甲。他神色冷峻，面上毫无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自己已经慌了。
宫城内有羽林军两千人，对上萧子良的三千兵原本就占劣势。若萧子良再有援军，他几乎毫无胜算。
萧子良端坐在战马上，银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他抬头看着萧谌，并未说话。
他要说的话，都被王融说了。
王融立于萧子良身侧，高声喊道：“萧统领，我们有战报急需面呈圣上，你为何不开城门？”
萧谌低头看向王融：“王大人，一份军报需要三千人来报吗？”
王融笑道：“除了军报，我等还有要事要面圣，事关重大，此举只是为了皇上的安危而已。还请萧统领将门打开，莫要将皇上置于为难之中。”
萧谌冷声道：“王大人是嘲笑下官无用吗？护卫圣上一向都是羽林军的责任，不需要王大人越俎代庖。”
王融见萧谌态度强硬恼怒道：“萧彦孚，良禽择木而栖，你要识时务。”
“本官的职责就是保护皇上，还请问王大人想让彦孚择哪枝良木？难道王大人认为皇上都不算良木？王大人你可知就凭你这一句话，本官现在就可以将你拿下！”
王融怒道：“萧彦孚！你不要不识好歹，王爷有心要与你结交，此时给你面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宫倒要看看，谁能给萧统领罚酒喝！”
话音刚落，萧昭业一张阴沉的脸也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王融嘲讽道：“太孙殿下，别来无恙啊。”
萧昭业冷声道：“王大人，在正阳门下屯兵，难道是想反了吗？”
王融笑道：“太孙殿下，我等忠心耿耿，一片赤诚，你怎可如此污蔑我等？”
何婧英走到城墙前笑意盈盈地看着王融：“王大人，许久未见，你张口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半分没减，本宫看你那张脸真是愈发的厚了。”
王融擅长与人打机锋，但面对何婧英这种上来就骂的，一时间就噎住了，抖着手指着何婧英道：“你这妖女！你说什么！”
何婧英嘲讽地看着王融：“我说王大人你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哦，不能这样说，婊子都比你坦荡。”
萧昭业与萧谌同时都有些怔愣的看着何婧英。萧昭业握拳轻轻咳了一声。
王融气结：“你作为太孙妃讲话竟如此不堪入耳！”
何婧英讥讽地看着王融：“王大人有脸带兵前来，这个时候倒是脸皮薄了？”
王融怒道：“萧法身！你也不管管？！”
萧昭业扫了何婧英一眼，知晓何婧英是在拖延时间，虽然觉得何婧英在这城楼上的确有些失了礼数，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王融。
何婧英站在萧昭业身前，不知道萧昭业对她这番做法有什么意见。不过何婧英也没有想要去揣摩萧昭业心里如何想的。只知王融若是铁了心要闯宫，自己少说几句多说几句都没什么区别。
何况看着王融与萧子良的样子，不免就想起王融在惊马槽的时候做的那些混账事，心中更是气恼。
何婧英更是气恼：“王融！你一个不忠不义的乱臣贼子，哪来的脸皮来指责别人？”
王融：“你一个妖女也配来指责我！”
何婧英：“王融！如今边境战事将起，我大齐的好儿郎都在边境保家卫国，你却囤兵正阳门下，你存的什么心思？竟陵王爷，你的手足也在边境，北魏狼子野心，想侵我大齐疆土，安陆王与庐陵王在前线抗敌，你不仅不为国分忧，还想乘虚而入，尔等不忠不义之徒，必将受我大齐将士唾弃！”
萧子良没想到何婧英竟然着么直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萧子良在人前素来都是老成持重，温文尔雅的模样，当然不可能像何婧英那般骂人，也不可能像王融那样与一个女子计较，只好收敛了愠怒的情绪，温言道：“太孙妃怕是误会我等了。本王却有军报要面呈圣上。”
“呈个军报带那么多兵干什么？”
“本王听闻有人欲对圣上不轨，放心不下才带兵到此，待确认了府父皇的安危，本王自当退兵并像父皇请罪。还请太孙赶紧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去。若是耽误了军机，此等罪责太孙可承担得起？”
萧子良脸皮又厚又无耻，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明的暗的都在说就算要定自己罪也是皇上来定，由不得他们来说。
若是单单只有萧谌在此，恐怕也就只能洞开城门将萧子良放了进来。
何婧英狡黠一笑：“竟陵王是要如何确认皇上安危？让三千将士挨个看皇上一遍不成？”
萧子良怒道：“放肆！你身为太孙妃竟然对皇上如此不敬！要确认皇上安危，当然是本王亲自确认即可。”
“那好！婧英这就恭迎竟陵王入城。”
听到何婧英如此说，萧子良面色终于缓和了些。
萧谌蹙眉看着何婧英：“太孙妃，若是开了城门，进来的恐怕就不是竟陵王一个了。莫说我手里只有两千羽林军，无圣上手令，我也不能直接与竟陵王动手。”
何婧英眼底闪过一抹讥讽，附在萧谌耳边耳语了几句。萧谌脸色顿时变了一变：“真能这样？”
萧昭业在一旁见何婧英与萧谌耳语，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是碍于情面又不能发作，只好将头转到一边，一脸阴鸷地看着萧子良。
不一会儿两个侍卫抬着一个大筐子从城楼下走了上来。何婧英微微一笑，将那个筐子拿起悬在城楼上，手一松将筐子放了下去。筐子一端拴着绳子，被城楼上两个士兵拽在手里。
何婧英一本正经地说道：“还请竟陵王爷屈尊乘这个筐子上来。”
王融大怒：“妖女放肆！竟陵王爷岂容你这样折辱？！”
何婧英微微抬了抬眉毛，眼里满是讥讽：“看来王爷的军报也不是那么紧急啊。王爷若是不愿屈尊乘筐子上来，那便在这等着吧，这都大半夜了，再等等皇上睡醒了自然就来见你。”
“妖女你放肆！你不敢开城门，莫不是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我等进宫！你赶紧打开城门，莫要误了军机大事！”
何婧英不屑地看着王融：“王大人，那就实在不好意思了，这关闭城门的命令是皇上下的，没有皇上的口谕，这城门怕是开不了。”
王融一听何婧英说是皇上下旨关的城门，当即就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在宫里有眼线，皇上早已在移花馆不省人事，如今那口气到底落没落下不知道，但肯定是没有力气去亲自下旨关城门的。何婧英这样说让他更加确定了宫里的情况。
皇上只要在宫里咽了气，再由几个宫人供出萧昭业弑君，加上他们长久以来在朝中的运作，到时候废了萧昭业的储君之位再由竟陵王登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王融猜到何婧英在此拖延时间不过是为了等援军而已，但是属于萧昭业的势力都被牵制在了边境，而他们还有沈文季在石头城点兵。到时候这些援军都会被沈文季拦在城外，任他们有多大的本事，也进不了京城。
王融当即放下心来，连同说话的语气也高傲了许多：“太孙妃，你可知假传皇上口谕是何罪？”
王融为何婧英冒失的一句而感到庆幸。何婧英说是皇上下令关的城门无疑是在自掘坟墓。他先前还想着，如何才能做实萧昭业弑君的罪名。但现在何婧英竟然自己亲手将这个理由送了上来。宫里许多人都可作证，皇上于亥时就已人事不省，城门却是于子时关闭，何婧英假传圣旨，不正好让他们泼脏水吗？
王融心里越想越是自得意满，仿佛已看见萧子良冠服加冕，自己封侯拜相。
正在王融得意之时，城楼上忽然传来另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是圣旨是假的，还是你手里的军报是假的？”
声音不大，但是传到王融耳朵里却如五雷轰顶。王融惊愕地抬头，看见皇上由一个和尚搀扶着立于城楼之上，萧昭业、何婧英、萧谌早已跪伏在侧。
那个和尚立于皇上身侧，青色的僧衣在烈烈风中风扬，气宇不凡。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如刀削般刻着坚毅的线条。月色下，他琥珀色的瞳孔似乎洞穿世事，看透了所有的阴谋与前路。
王融看着这宛若谪仙般的人，心中闪过一丝惊慌，竟生出了天要亡我的悲凉。
萧子良听见皇上的声音，一双手蓦地勒紧了缰绳。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就对上了皇上森寒的目光。他浑身一颤，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他单膝跪在地上，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朗声道：“儿臣参见皇上。”
皇上默默地盯着萧子良，不过是一个晚上，几个时辰，皇上似乎老了好几岁，似回光返照的人一般，青白的皮肤上附上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他身形微微佝偻，但脸上的神情肃杀，不容侵犯。皇上冷声道：“彦孚，开城门。”
萧谌微微诧异：“皇上？”
皇上看也不看萧彦孚，向萧练微微抬了抬手，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城墙的阶梯，他身形佝偻，步伐却坚定。
皇上搭在萧练手臂上的手，手指劲痩，骨节分明。他已是迟暮的老人，眼角向下微微垂下，下垂的脸部肌肤连带着嘴角也微微向下弯曲，但他身上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身居高位者才会有的气质。半生的血雨腥风，似乎浸进了他的骨髓，他默不作声地站在城门前，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森冷，让月色染了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兵临城下2
朱红的城门打开，一扇门，门内门外两个光景。
门外是萧子良与王融的三千兵卒，气势雄浑，火光映天。
门内是已然苍老的齐武帝在萧练的搀扶下立于空旷的城门内。齐武帝身后是金銮殿，是未央宫，是权力之巅。
他身后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何婧英、萧昭业、萧谌、范贵妃四个人而已。
但他眉宇间尽是杀伐之意，隔着城墙，隔着城门，在夜色下也让他对面的人感到一阵寒意。在对面的人眼里，他背后的风声都成了战场擂鼓，金銮殿的金色瓦顶，都似金戈铁马。
齐武帝，以一人之力便可让三千兵马心生退意。
萧子良微微发抖，手心都出了汗。
王融附在萧子良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事已至此，我们万万不可退缩。宫城内只有羽林军两千，城外有沈文季。只要我们带兵进城，明早太阳升起之时，便是王爷您登顶之时。”
萧子良从小惧怕皇上，如今在皇上的重压之下，只觉得呼吸都不畅。他艰难地开口道：“元长，或许不用如此，你不是还准备了钦天监么？我们让陈陨准备一下，只要他面呈皇上，说不定……”
王融急道：“王爷，那钦天监的说辞原本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准备的，哪里是要说给皇上听的？现在皇上难道还听得进你我跟他说什么月入太微？现在我们若不动手，那就只会死无葬生之地！”
萧子良更加惊慌了：“元长，也未必会如此，你王家是我大齐砥柱，皇上未必敢动王家。我们只要储君之位而已。皇上现在无恙，萧法身就没有弑君，我们就算现在带兵进去也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就算成了事，那也要遭天下人唾弃。”
眼看临门一脚萧子良竟生出了退意，王融心急如焚，双手因为强行压抑着情绪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无法对萧子良说出一句重话：“芸英，我们只要现在进宫去，城外的兵进不来，我们三千兵卒对两千羽林，等到明日天亮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是由得活下来的人去说！”
萧子良浑身一颤：“你……你要本王亲手杀了自己的父王吗？”
王融气结：“我们把合欢散交给媚夫人的时候，该做的不就已经做了吗？云英你信我，我们这时候进去有七成胜算，何况皇上早已病入膏肓，我不知为何现在皇上能站在这里，但他定然支撑不了多久了。云英，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萧子良还是犹豫，这是他一直敬仰的父皇。他忆起小时候，那时还是前朝天下，他与先太子萧长懋与前朝的皇亲国戚一起，都在太学听学。他们萧氏一族能征善战，且太祖管教甚严，与前朝的那些整日里荒唐纨绔的皇子们自然是云泥之别。
太傅惜才，太学里一众学生中，总是更偏爱萧长懋与他。齐武帝萧赜也是，自己的儿子比皇子还聪明，自然是脸上有光。只是无论是太傅还是萧赜，都下意识的回将萧长懋与萧子良放在一起比较。
萧长懋自幼聪颖，可萧子良觉得自己也不差。萧长懋能背的诗，他也能背。萧长懋的字写得好看，他便昼夜练习，他要比他写得更好看。
但唯有一点他比不过萧长懋，萧子良身体自幼羸弱，小时候就是个药罐子，骑射两项他始终比不了萧长懋，他不能像萧长懋一样跟着萧赜去前线。所以一直以来比起他来，萧赜更加偏爱萧长懋一些。
但他自认为自己心性坚韧，着一点点小小的差距并没有挫败他。一碗碗的药，苦得让人恶心，小小的萧子良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每日都将一大碗药灌进自己喉咙里。到自己年岁大些不那么容易生病了，他就比别人更加努力地习武，终于他骑马也能赶上萧长懋的速度，秋猎之时他也能射得一只火狐。
他努力多年，就是为了得到萧赜的一句赞赏。他得到了，萧赜也曾赞赏他，但他得到的却远不如萧长懋多。萧长懋可以进入萧赜的书房，与萧赜共谋大业。他满腹经纶却只能被关在书房之外，一腔热血在寒风中被吹得冰冷。
他不甘，他自请去南徐州，一步一步跻身朝堂。有他在日子，南徐州富足安定，前朝宋帝给了他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做嘉奖，但他看也不看，他只想得到自己父亲的赞赏。但萧赜只是不轻不重地赞扬了他一句，就又将书房的门关上，与萧长懋商讨大事。他在书房外就像是一个小丑，一个局外人。
终于前朝不施仁道，尽失天下民心，他的祖父萧道成与萧赜在广陵起事。就像一个火星子落入干草垛里，只一会儿就焦原遍野。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像萧长懋一样站在父亲身边，站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他镇守盆城，豁出性命将萧赜从乱军中救出。
后来天下平了，萧道成立下明旨大齐由嫡长子继位。
他的梦碎了，就像是一个做了无数努力想要从父亲手中挣一颗糖来吃，挣一个赞赏的孩子。他做了所有的努力，却发现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一颗糖给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多看他一眼。
终究意难平，终究不甘心。
萧子良抬头，隔着城门，看见那个自己敬仰一世的父亲，眼中是厌弃，是警告，是杀意。他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没有勇气再走近一步，只能怯怯地躲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云英！”
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呵斥终于将萧子良出离的魂魄拉回来了一点。
“云英！不能再犹豫了！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血海尸山堆成的！”
王融与萧子良相识十余年，他的犹豫王融通通看在眼里。不能再等了，再等只能万劫不复。王融这一刻再顾不得萧子良如何想。萧子良不开口，他只能帮助萧子良开口。
王融朗声道：“皇上，臣为民请愿，请皇上立贤。”
皇上晦涩得看着王融，眼中渐渐有了嘲讽。
范贵妃站在皇上身侧，怒道：“王大人，我大齐祖训立嫡长子为储君，如何由得你置喙？”
王融不与范贵妃争执，只又重复了一遍：“皇上，臣为民请愿，请皇上立贤！”
王融不过是在动兵前，用这种拙劣肤浅的方式给自己信心，也唤醒自己身边的人。
何婧英立于皇上身后，手心微微出了汗，何胤为何还没来？若是等到动起手来，他们究竟有几成胜算？
萧昭业也是一样的心思，眼神越发的阴鸷，似淬了毒。可他手中无剑，再烈的毒药，也扎不进敌人的胸膛。
仿佛是王融拙劣的说辞终于唤醒了身旁的人，也仿佛一个“贤”字刺痛了人心。
萧子良在黑夜中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父皇，儿臣为民请愿，请皇上立贤。”
皇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气，眼眸微闭，再次睁开时已如鹰隼。萧赜的声音沙哑深沉：“彦孚，将我的马牵来。”
两千兵马迅速在皇上身后集结。
那匹随着皇上征战沙场的老马被萧谌牵了出来。皇上抚了抚马鼻子，从容道：“又见面了。”
萧赜从没有想过这匹老马还能有与自己一同上战场的一天，即便这个战场只是在正阳门外，敌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萧赜的眼神有些落寞，戎马半生，垂垂老矣，终有今日。
皇上在萧练的搀扶下骑上了马，早已没有少年时的潇洒，但却有身居高位者的威严。皇上骑在马上低下头温和地看着萧练：“和尚，这里不适合你，你站一边去吧。”
萧子良如鲠在喉，皇上，他的父皇，他敬仰一生的父亲，要在正阳门外与他决战。
萧赜的眼中尽是坚决，皇权不可侵犯，他也绝不会退缩，无论敌人是谁，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也绝不能让他让步！
萧赜目光微沉，直视着萧子良，战马缓缓前行，两千羽林军跟在他的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在正阳门内发出整齐的闷响，铠甲相错发出尖锐的声响。
萧昭业骑在马上跟在萧赜身后。前方是战场，后面是金銮殿。他被皇上护在身后，忽然觉得很讽刺。
上辈子他应该在的位置是正阳门外萧子良站的地方。他甚至失败到连正阳门都没赶到。他远不如萧子良。萧子良至少站在了这里。
上辈子他与萧长懋筹谋许久，却最终落得血溅乱石岗。这辈子他什么都没做，却能登上储君之位。
他忽然觉得可笑，很讽刺，机关算尽返误了卿卿性命，上辈子是他，这辈子是萧子良。
但是他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萧子良却未必会有。苍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萧练，这个能预知后世的人，站在他这一边，这不就正说明了他是天命之子么？
他一贯阴冷淡漠地脸上沾染了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秒萧子良在正阳门外人头落地。他感到快意，他感到心安。此番对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萧练说的那个被萧子良篡位的结局，在今天就会改变吗？
皇上侃侃停在萧子良面前。
萧昭业也勒住缰绳，等候皇上的发落，定下萧子良的罪。
只听皇上看着萧子良，沙哑地说道：“云英，退兵，今日之事朕当不知。”
萧昭业有一瞬的怔愣，皇上并不打算要萧子良的命？明明已经是这般对峙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萧子良也有些怔忡，难道还有退路？
“云英！不可退！”王融低声喝道。
皇上不怒自威的眼眸从王融身上扫过，淡淡地看向萧子良：“云英，你如此做，至大齐于何地？你可有半分担当？你如何当得起一个’贤’字？”
一席话，萧子良脸色刷白，他抬头终是不甘：“父皇，我当不得一个’贤’字，他难道就当的？！”萧子良指着萧昭业：“他又做了何事？”
皇上缄默不语。萧子良在朝中的影响，在民间的影响力，的确超过萧昭业。
萧子良眼角湿润：“父皇，你为何就不肯看看我？！”
皇上再看向萧子良的目光柔软了些，带了抹遗憾：“云英，你很好，你做的事当爹的都看得到。”
你很好。
都看得到。
这便是自己一直想要的赞赏了吗？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王融急道：“云英，不可！”
不可软弱，不可退。
皇上丝毫没将王融放在眼里：“云英，退吧，你是国之栋梁，为大齐做点有用的事。”
萧子良不答，转头看着王融，眼尾微红，一脸的慌张无措。
王融见萧子良颤抖的嘴唇里分明就要吐出一个“退”字，心下大骇，磨着后槽牙暗暗扯住萧子良的衣袖，从咬碎的银牙里吐出几个字来：“云英，我们还有胜算。”
王融失望至极，自己效忠半生的人，就是这般不堪大用。何况他二人之间何止于“效忠”二字？王融心中苦涩，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融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战，就是死！”
王融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只要他拔出腰间之剑，那就是宣战！他身后三千将士只能随着他背水一战。上了逼宫弑君这一条路，就只有走到底。不仅是他，身后的三千将士也是如此，没有人想要沦为阶下囚。在重罪面前，宁肯拼命。
萧子良伸手按住王融将要把剑的手：“元长，或许……或许……”
“没有或许！！”
萧子良在皇上的积威之下成了一个懦夫，但他王融不是。他要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他苦心孤诣为萧子良筹谋多年，他见不得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萧子良的手颤了颤，他心情复杂。一面是来自父亲的压力，一面是来自王融的逼迫。他心中动摇了，天平慢慢偏向了王融那边。毕竟曾经黑暗的日子里，他就算被天下人冷落，王融也陪在他身边。
王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告诉他，他比萧长懋更适合帝位的人。
一个“好”字就要从萧子良的嘴里说出来。三千兵卒后面却传来一声惊惧的呼喊：“云英！”
萧子良蓦地回头，见路的尽头他的发妻袁锦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后面跟着的还有他年仅十二岁的儿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兵临城下3
萧子良一个“好”字哽在喉头，看着袁锦盈因跑得太急，一个不稳摔了一身的泥。她被萧昭胄扶起来，不顾身上的污泥，又朝他跑了过来。
“云英，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求你，想想我跟孩子。”
萧子良看着这个素来端庄的妻子，身上落满了泥的样子，心下不忍。
他亏欠袁锦盈良多。一直以来袁锦盈为他做着竟陵王王妃，为他生下萧昭胄。其实自打他认识王融以来，他与袁锦盈就没有了夫妻之实，袁锦盈一直以来就是他的一块遮羞布。但袁锦盈从来没有怨言，所以他心中更觉得亏欠。
就在他心中犹豫，不忍，心生退意的时候，更让他惊愕的场景出现了。
在袁锦盈与萧昭胄身后，萧鸾领兵跟在他们身后骑马而来，何胤骑马立于萧鸾身后。萧鸾带的兵不多，单论兵卒的话，萧子良与王融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是随着萧鸾这些兵马来的竟是京城里所有的官员！浩浩荡荡一群人，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看得萧子良头皮发麻。
王融咬牙切齿道：“何子季！”
王融只道城外的兵进不来，可没想到何胤压根就没去城外求援兵，而是大半夜的把京城里所有朝臣的府邸挨个都敲了一遍，将他们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更损的是，何胤把朝臣都聚拢之后，还去敲了王敬则的门。如今王敬则就一脸铁青地走在众人之首。
王融起事，王敬则如何不知，但百官站在他门口，他总不能把他们全杀了吧。如今只能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当他看到立于正阳门前傲睨天下的皇上时，他知大势已去。
百官被何胤带来时并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走到近前，看到正阳门外剑拔弩张，王融与萧子良与皇上对峙，心下皆是骇然。
“竟陵王爷，王元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竟陵王，你带兵逼宫，是要反了吗？！”
“竟陵王你狼子野心今日终于憋不住了吧！”
辱骂如潮水般将萧子良吞没。
大势已去，只能弃卒保车。
王敬则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怒喝道：“元长！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王家数代英烈，怎生了你这么个乱成贼子！”
王融眼底微红，紧盯着萧子良。
若来的只是萧鸾、何胤，他们还能拼死一搏，但来的是百官，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将百官屠尽。
若是皇上如预料之中那样倒在移花馆，或是昏迷不醒都好，他还能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百官相信是太孙欲行不轨。但现在皇上好端端地站在这，他能怎么办？
王融身后三千将士，尽皆将兵刃扔在地上，跪了下去。
更令王融惊惧的是他看到皇上身后何婧英从羽林军中缓缓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娇艳的女子，正是媚夫人。
媚夫人若开口，王家便完了。
王融回头看了看萧子良，哽咽道：“云英，你误我！”
说罢，王融蓦地站起，提剑向何婧英扑了过去。
“小心！”萧昭业脸色煞白，眼睁睁地看着王融持剑扑到了何婧英的面前。
就在王融的剑要贯穿何婧英的身体时，斜刺里杀出一个青衣和尚直取王融咽喉。王融原本的目标就不是何婧英，身体一斜，剑尖偏了三寸，用左肩接下青衣和尚一剑，顺势将自己的剑贯穿了媚夫人的胸膛。
死人不能说话，剩下的才能由得他说。
萧练神色森冷，目光凛冽，手中的剑贯穿王融的肩头。
王融忍着剧痛，将自己的左肩从剑上拔了出来，几步退到萧子良身边。
萧子良心中一痛，一把扶住王融：“元长！”
哪知道王融一个转身，将自己手中的剑扎入了萧子良的身躯。萧子良震惊地看着扎在自己身上的剑。没有伤及心脉，但却从自己身体贯穿而出，看上去甚是可怖。“元长？”
王融哪允许他说话，又将剑往里推了几分，讥讽地笑着露出沾了鲜血地森森白牙：“萧子良！你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做一个傀儡皇上！是我王融失算，竟然让你儿子逃了出来！”
什么傀儡皇上？
什么儿子逃了出来？
萧子良脑中嗡嗡作响。
王融将剑从萧子良的身体里拔了出来，怒吼道：“我王融经天纬地之才，却屈居你竟陵王之后，这天下本来就该让位贤者！”
王敬则急怒，吼道：“王元长！你疯了吗！”
王融大笑三声：“我是疯了！王敬则你个老匹夫！你要是肯听我的，我早已成事了！我为王家做了那么多！你怎么不感谢我！”
“王元长！我王家世代忠良，怎融得你污蔑我王家清白！”
王融将剑掼在地上：“我王融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匹夫你懦弱，不代表我王融懦弱！我王融不屑与尔等懦夫为伍！”
说罢，王融深深看了萧子良一眼：“萧子良误我！”
言毕，那柄杀了媚夫人，又伤了萧子良的剑深深扎入了王融的心口。
萧昭业脸色阴沉，王融竟想凭三言两语就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让王家与萧子良都脱罪么？
萧昭业冷声道：“王司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王敬则波澜不惊地看了萧昭业一眼，从人群中走出。他从王融心口拔出剑来。跪在皇上面前，双手将剑高高举起。
“皇上，王融此事老臣确实不知。但王融乃我王氏子孙，老臣身为王氏家长，老臣难逃罪责。王氏一族罪无可恕，还请皇上降罪。”
萧昭业嘴角泛起一个冷笑，就这样就降了？
皇上看着王敬则并未言语，也没有拿起王敬则举在头顶的刀。
王敬则保持着一手举刀的姿势，一手从怀里拿出半枚虎符放在自己面前。“皇上，老臣有负皇上重托，再难担大任。只是我王氏子孙世代忠烈，还望皇上留老臣死后一个清名。”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淡漠的脸上总算动了一动，冷声道：“王融假传军报其罪当诛，他既已伏法，那就曝尸三日。”
萧昭业蓦地抬头看着皇上。假传军报？竟然不是谋逆之罪？
为何皇上要饶过王氏一族？皇上不是一直都想除掉王氏一族吗？
萧昭业的目光落在早已萎顿在地的萧子良。难道皇上竟是要用这个方法保萧子良么？
王敬则听见皇上这样说，终于舒了一口气，跪伏在地：“谢皇上隆恩。”
皇上抬头看着萧鸾点了点头，似是赞赏。皇上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文武百官。这些官员的脸上有的惶恐，有的惧怕，有的恭顺，有的谄媚。皇上心中暗暗生起了一丝嫌恶。想当年他与太祖平定天下时，斩杀的正是一张张这样的脸。
比起这一张张脸，连王融都可让人赞上一句勇气可嘉。
皇上心中泛起一阵凄凉。他曾以为他会是一代明君，他会杀尽那些尸位素餐，居心叵测的谄媚之人，让真正的有志之士立于高位。可当他当上帝王，他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简单，不是杀一两个人奸臣就可当明君。
月色明朗，他未忘年少时的赤子之心，但他的宫城前却一片狼籍。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朕百天之后，当传位于太孙，由西昌侯萧鸾……”他的目光落在何胤脸上停留了半晌，在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之后，最终落到了萧子良身上：“与竟陵王萧子良共同辅政。”
这位帝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文武百官面前直接说出了遗诏。百官皆是骇然，全都跪伏于地。
萧子良与萧昭业在一片，“皇上万寿无疆”的呼喝声中蓦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帝王。
他们没有人能参透这个杀伐果断的帝王究竟在想什么。
萧子良更是惶恐，如果说之前他已心如死灰，那么现在他几乎被放在火上在烤。
为什么皇上就放过了他。他谋逆这么大的事，没有血洗他竟陵王府就算了，竟然命他……辅政？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遭雷亟。
比萧子良更加愤懑的是萧昭业，皇上遗诏传位于他，却让想要取他性命的萧子良来辅政？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脸上应当作何表情。甚至忘了跪伏于皇上之前要恭顺地看着地上。他怔愣地看着皇上，脸上尽是不甘。
皇上看出萧昭业的疑问，只是温和地看向萧昭业：“法身，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萧昭业不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又不能追问，只能在心里打上了一个结。
皇上似是疲惫至极，对百官说道：“不早了都回去吧。”
皇上落寞地转身，目光落在萧练身上：“和尚，陪朕去喝杯酒。”
萧练怔愣地抬头看了皇上一眼，随后恭顺地跟着皇上朝皇宫深处走去。
森严的皇宫里飘出一缕酒香。萧谌加强了宫中的戍卫，所以这缕惬意的酒香显得格格不入。
萧练垂手站在一边，皇上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他也不推辞。
皇上让朱寿给萧练倒了一杯酒，放在萧练面前。萧练顿时有些尴尬，拿不准是该说“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可饮酒”，还是从善如流的将这杯酒喝了。
皇上倒也没逼他，自斟自酌了一杯说道：“和尚，你没什么想问朕的？”
萧练自然知道皇上再说什么，今夜皇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一道迷。萧练低垂了双眸：“皇上雄才大略，仁厚礼贤。”
皇上嗤笑出声：“雄才大略？仁厚礼贤？”他似乎将这八个字反复咀嚼了一番，最后让自己笑出了声。
萧练抬头看向皇上，这个值得尊敬的帝王。南北朝上百年的分裂，上半年的战乱，几乎民不聊生。这位帝王虽然不如秦皇嬴政，汉王刘邦，没能结束这个分裂的时代。但在这样一个连连战乱的时代中，他能让百姓十余年都不受战争屠戮，平安富足。他是一个心系百姓，英明刚断的明君。但萧练却不能对他说这些后世之人对他的评价。
皇上笑够了，抬头问萧练道：“今日救朕的人明明是何胤，你知道朕为什么不让他来辅政么？”
萧练从善如流地答道：“不可再有第二个王家。”
皇上一双高深莫测地双眸有了那么一瞬的亮光：“你竟然能懂。”
皇上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想过萧练能达。他问，只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皇上似乎是找到了一丝趣味：“那萧子良呢？你怎么看？”
萧练对上皇上那双深入寒潭的双眸，看到了些许寂寞的神色，在高处久了，自然而然浑身都会被寒气浸透。萧练对答如流：“一个能安天下名士之心，拔了爪牙的亲王，不用忧惧。”
皇上的眼里含了些赞赏又问道：“那朕为何又不灭了王融九族？”
萧练答道：“大敌当前，国不可乱。”
皇上捏着酒杯，神色里有遗憾和不甘：“不错，每年国库有一半的赋税都是王氏所缴，动了他们也会伤了大齐根基。”皇上眼光落在萧练身上：“若朕的子孙有你这般通透，朕也就没什么忧心的了。”
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眯了眼看着萧练：“你若是王融，今日朕恐怕也不能坐在这里喝酒了。“
萧练心中一凛，来自帝王的逼视让他背脊都凉了。萧练垂目道：“贫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皇上嗤笑道：“一个会犯杀戒的出家人？”
萧练噎得没了言语。
皇上笑得有些促狭：“和尚，你给朕背一段《无量寿经》来听听。”
萧练顿时僵住，浑身血都凉了。他是阴差阳错装了和尚，之前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上一次穿越来，要考历史，他不会，他便回去背了。结果这一次穿越来告诉他要考佛经？这也太他娘的难了吧？？
萧练就像是一个怀揣着历史小抄走进政治考场的人，整个人都有些尴尬。
皇上被萧练的神情逗得好一阵笑，终于还是放过了他。他高深莫测地看了萧练一眼：“和尚，把酒喝了吧。”
说罢皇上起身往凉亭外走去，走过萧练身边时，皇上顿了一顿：“和尚，至少把《地藏菩萨本愿经》背了吧。明日朕来考你。”
说罢皇上走了出去，下台阶时皇上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肋骨：“臭和尚，你她娘的还真下得去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国丧
萧练乖顺地回到佛堂，将《地藏菩萨本愿经》拿出来背了整整一晚，虽然背起来还会有些磕巴，但总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背到最后，终于支不住了，九就将《地藏菩萨本愿经》盖在脸上就躺在佛堂里这么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知道皇上昨日说的要考他《地藏菩萨本愿经》是怎么考了。
皇上殡天，超度亡灵用的正是这本《地藏菩萨本愿经》。
萧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难过，又有些恍惚。昨夜还在凉亭里与自己喝酒的，一觉醒来就没了，任谁都会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他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皇上被他用心肺复苏术唤醒的时候，仅仅是醒了而已，石斛莩用金针也仅仅是吊着皇上将落未落的那一口气而已。
几乎是在何婧英与萧昭业出了移花馆时皇上就悠悠转醒，只是气若游丝，即便能言也只能断断续续地，不清不楚地说几个字而已。
皇上眼神浑浊心思却清明，他拽住萧练的青色衣袍，只说了两个字：“鬼兰。”
靠着鬼兰续的命，皇上登上了城楼，骑上了战马，当着文武百官说了遗诏，还与萧练一同饮了一盏酒。
未央宫里，一片素白，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黑白两色。萧练跟着一众和尚跪在灵前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这一次他一个字都没背错。
只是在一众和尚中，唯他脸含悲戚。其实他与皇上见了不过说过几句话而已。第一次他牵了胖虎到宫中请罪。第二次他从北魏归来，风光无限，在殿前见了一脸肃穆的皇上。在之后便是在上朝时，远远地看着坐上那人。这些时候他都还是萧昭业。
所以认真来说，他与皇上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昨晚。
或许是因为尊重，或许是因为钦佩，总之，萧练如今真心实意地跪在灵前，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和尚。
范贵妃跪在灵前，鬓边簪了一朵白花，素白的纱衣披在身上，沉默而机械地向火盆里扔着秸秆。萧子良更是一脸木然，跪在灵前如同行尸走肉，脸上挂着泪痕，也不知是为谁而流。他的父亲睡在梓宫里，他的知己被曝尸街头。
萧昭业是唯一一个能在灵前恸哭的人。
未央宫里十分冷清，萧子敬、萧子卿、萧昭文、萧昭秀等都在前线守城不得回京。未央宫里只有一些年轻的皇子在哀哀恸哭。
曹景昭从未央宫外走来，附在萧昭业耳边说道：“陛下，安陆王传来战报北魏三万大军攻襄阳。庐陵王那边也传来信，北魏四万大军欲过淮水。”
北魏果然开始动了，国丧，就是他们等的时机。
萧昭业回头有些晦暗不明地看了眼跪于自己身后的萧子良。这不都是这位辅政大臣干的好事么！
萧昭业转回头问萧鸾道：“西昌侯，前方战事你最清楚，安陆王与庐陵王那边的兵力可够？”
之前曹景昭来报军情的时候，萧鸾也听到了，现在他默默地算着前线的战力：“安西军有三万，有安陆王在襄阳没什么问题，但郢州那边庐陵王只有两万人马。北魏的主要目的可能是郢州。”
萧昭业皱眉道：“昨日新安王就点了两万人马前去郢州，多久能到？”
萧鸾：“应当需要三日。”
“三日庐陵王可能守住？”
萧鸾道：“北魏需要渡过淮水，北魏并不善水战，三日没有问题。”
萧昭业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跪在萧昭业身后的萧子良这时候总算是有了些反应：“不对，皇上，北魏的目的决不会是郢州。”
萧昭业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萧子良：“皇叔有什么高见？”
萧子良脸色一白：“若是要打郢州他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拓跋宏想要迁都洛阳。北魏境内的汝水、颍水与淮水相连。从汝水与颍水上到洛阳，只需两日。拓跋宏开战就是为了保洛阳平安。”
萧昭业讽道：“皇叔果然是有君王之才，连拓跋宏的心思也能猜到一二。”
萧子良一噎，知道萧昭业想到了别处去，深深地拜服下去：“皇上，微臣只愿竭尽平身所能辅佐皇上，别无他求。”
萧昭业拂袖道：“皇叔这些话对先皇说说也就罢了，无需对朕说。”
萧子良如鲠在喉，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染了些薄红。“皇上，微臣如今只想赎罪而已。拓跋宏想要南迁，定是想要直取建康。”
萧昭业讥讽道：“直取建康？皇叔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我们大齐将士威风么？他拓跋宏难道就这么厉害，能将我大齐吞了？”
萧子良道：“不用吞并大齐，只用将我们逼到长江以南。”
萧昭业森然道：“竟陵王！你还要跟朕演到什么时候？是谁给北魏可乘之机的？难道不是你吗？！”
萧昭业倏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子良：“朕可丝毫没有忘记你三日前是如何忠君报国的？你莫不是以为先皇不计较，朕便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了？竟陵王，难道不是你通敌叛国，与北魏里应外合？你现在说北魏意图取建康，又是什么意思？”
未央宫里，萧昭业当着众人的面将对萧子良的罪责说了出来，无疑是定了萧子良的罪。但萧昭业此番说辞，却又是推翻了先皇给王融定下的“假传军报”的罪。
一时间殿上众人全都将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
萧子良眼神空洞，艰难地说道：“皇上，微臣从来没做过通敌叛国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连自己都有些无法相信。
他只是在北魏边境屯兵之时，将自己的心腹留在京中，将原属于太孙的心腹送去了前线。
他只是在形势最利于他的时候选择逼宫。
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算计了一辈子，但他至少还剩一些文人风骨，不会去与北魏勾结。
萧昭业一双探究的眼神看着萧子良：“皇叔，你若说你没叛国，那朕问你，沈文季去哪了？”
萧子良事败当日，沈文季嗅到城里的味道不对，当即就跑了个没影。甚至于在何胤将百官找齐之前，他就跑了。
他似乎早就算准了这一出。等到正阳门平定之后，何胤出城去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沈文季与两万兵卒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萧子良脸色惨白，与沈文季联系的一直都是王融。现在王融身死，他也不知沈文季的去向。何况沈文季当初也没有真的衷心于他，否则不可能撤得那么干净。
萧子良百口莫辩，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皇上，微臣恳求皇上，让微臣去豫州做个马前卒，微臣愿以残躯守护大齐江山。”
原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请命，但落在萧昭业耳中却相当刺耳，让萧昭业的眼底都出现了一抹血红。他在灵前哭了三天都未曾让神色那般难看过，却因为萧子良一句话激了起来。
前世今生，新仇旧恨，因为萧子良的卑微，因为萧子良的请命铺天盖地而来。
前世，是他萧昭业与萧长懋站在萧昭业的位置想要发兵正阳门下，但还未正阳门，萧长懋身首异处，他萧昭业被烧死王府。
今世，两人易地而处，是他萧子良兵败正阳门下。
可是为什么，他可以好端端的跪在这里，他还可以辅政，他还可以请命去豫州，让自己想一个忠诚的将士一样去站在豫州寿县的城楼之上。他还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洗清自己的罪孽，他甚至还有机会金甲银羽，凯旋归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不用身首异处，凭什么先帝将他的罪责揭过他就不能再追究？！
萧昭业看着萧子良的眼神像是淬了毒，半晌，他笑了：“皇叔，先皇命皇叔辅政，你若是走了，谁来帮朕？”
萧昭业转身，又在先皇灵前缓缓跪下，拿起一些秸秆，用他苍白的手指将秸秆放进火盆中：“皇叔，你是我大齐的肱骨之臣，朕离不开你。”
忽然萧昭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萧子良一眼，眼神中带了些邪佞：“对了，沈文季的事情朕交给了大理寺去查。大理寺那边可能会找皇叔去走一些过场，还望皇叔配合。”
这句话，终于让萧子良微微发起抖来。
大理寺的过场可不是去喝一杯茶那么简单。从大理寺走过一遭的人，有谁能是完好的？
何婧英听闻萧昭业如此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萧昭业一眼。她只能看见萧昭业的侧脸，那刀削般的棱角分明的脸庞越发的阴冷。
何婧英忍不住蹙了眉，并不是因为萧昭业准备对萧子良做的事，成王败寇从来都是如此，这是萧子良咎由自取。何婧英心中不安是因为萧昭业身上的狠戾气息越来越重，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并不只是对着萧子良，而是对着所有人，甚至于面前那个牌位。
这种深重的怨气让何婧英心惊肉跳。

第二百五十章 昏君
丧礼、嘉礼、小祥日、大祥祭，一连二十七日在何胤的操持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祥祭之后终于脱去了丧服，换上了常服。皇上封何婧英为后，王宝明为皇太后。
昭阳殿中，何婧英一袭金红色衣衫曳地，岁莲端着葡萄站在一旁。内务府的黄忠跪在地上，这一张脸又白又胖，一看就是捞了不少油水的。
新帝登基，范贵妃就移居了寿康宫，与王宝明在一处。若不是殿外的红漆大门和牌匾，恐怕何婧英都认不出这是昭阳殿了。
殿内积金累玉，和璧隋珠处处可见，就连何婧英的身上也是翠羽明珰。相比起来，之前范贵妃住着的那个昭阳殿，堪称陋室。
何婧英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账本，脸色越来越凝重：“为何这几日工匠的支出这么多？还有木料？宫里有宫殿在修缮？”
黄忠满脸堆笑：“回娘娘，不是在修缮，是昭纯殿换了块藻井。”
徐贵妃自然就是徐佩蓉。
何婧英皱眉道：“为何要换？”
黄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被何婧英敏锐地捕捉到了。何婧英凤目一凛，冷声道：“说！”
黄忠心虚地看着何婧英：“娘娘，皇上不让说。”
“不让说？”何婧英回头看着岁莲，果然岁莲也如黄忠一样微微低了头。
何婧英冷笑道：“好啊，看来本宫是治不了你们是吧？”说罢何婧英把账本摔在桌上就要走出昭阳殿去。
岁莲知道何婧英出了昭阳殿定然是要找萧昭业去，赶紧将何婧英拦了下来：“皇后娘娘，您别去。”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岁莲。岁莲只好说道：“娘娘，您也别为难黄公公了。皇上也是怕您生气，才叮嘱了不让告诉您的。”
何婧英不耐烦道：“究竟什么事？”
岁莲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皇上拆了兰若寺，将兰若寺的玉九子铃、藻井、仙人、骑兽、琉璃碧瓦等，搬去了崇安陵为文皇帝新修一座宝塔。徐贵妃喜欢兰若寺的一块藻井，就像皇上讨了来安在自己的昭纯殿里。”
岁莲越说声音越小，但何婧英却是越来越恼怒：“胡闹！”
前方在打仗，京城却在大兴土木！
黄忠与岁莲砰地一声跪在地上。黄忠颤颤巍巍地说道：“娘娘，皇上也是一片孝心，知您节俭才……”
“知本宫节俭？”何婧英回头看了看自己堆金积玉的昭阳殿，觉得越发地好笑。
眼见何婧英又要走出昭阳殿去，岁莲急了，膝行了几步扯住何婧英的衣摆：“娘娘，求娘娘息怒。求娘娘放小的一条生路吧。若是让皇上知道是奴婢告诉您这件事的，奴婢……奴婢……”说着岁莲又朝何婧英磕了几个头：“皇后娘娘，奴婢还想继续侍奉您啊。”
何婧英痛心疾首地看着岁莲：“可本宫是一国之母啊。”
岁莲低着头，嚅嗫着说道：“娘娘，就算您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用啊。”
岁莲的声音极低，但炸在何婧英耳边却如惊雷。
是，她一个皇后却是一个最没有用的皇后。
她有孕在身，萧昭业并不能折腾她。所以他换了个方式来折磨她。
萧昭业让她变成一只母仪天下的布偶。
当初萧昭业执意要翻修昭阳殿，她见昭阳殿太过奢华日日劝谏，但萧昭业却不愿听她的，甚至干脆不见她。
昭阳殿修好，她执意不肯入住。萧昭业便持了一把火走到昭阳殿里，说既然何婧英不肯接受他的心意，他便宁愿一把火将它烧个干净。
何婧英无奈只能进了昭阳殿。
再后来绫罗绸缎、金珠玉饰，流水样的送入昭阳殿里。若不是何婧英称自己愿为先皇斋戒祈福，恐怕珍馐美馔也是日日不断。
然而这些东西从没让何婧英开心过哪怕一瞬。反而让她觉得窒息，让她觉得自己背了还不清的债，欠萧昭业的、欠大齐的、欠百姓的。
何婧英只觉得胸口被堵住了一样，无力地对黄忠挥挥手：“你下去吧。”
夕阳斜辉透过窗户落在绣满牡丹花的地毯上。这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殿堂，似被血染的金丝笼。那鲜红色的牡丹花地毯似是沾了血的雀羽，那鎏金炉鼎金得刺眼，那凤雏玉璜白得浑浊。哪怕整室浮翠流丹，也让人心生晦暗。
哪怕再多呼吸一口昭阳殿的檀香之气，何婧英都会觉得自己会被这檀香的香气憋死。
何婧英顺手拿起折月剑走出昭阳殿，岁莲大惊赶紧跟了过来。何婧英冷然道：“本宫不会去找皇上。你莫非以为本宫要弑君不成？你别跟着本宫！”
岁莲的脚步生生顿住，她忧心地看着何婧英，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岁莲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销金帐暖的日子，何婧英为何还是会不满意。
绣满了璨金色纹路的织锦霓裳衣摆长长地曳在身后，所到之处之处见到何婧英的宫人统统跪了下来。
他们怕她。
何婧英觉得可笑。她做王妃的时候，人人骂她是妖女，人人唾弃她。她做太孙妃的时候，人人都以为她不得宠，不把她放在眼里。现在她是皇后，人人都怕她。
权利、地位，她都有了。何胤虽不是辅政大臣但却是萧昭业的心腹，何氏一族终于重获荣光，成为大齐的第一世家。
如果她愿意，只要她愿意低下头，她与萧昭业还能重归于好，成为这后宫独宠的皇后。
但她却夜不能寐。
她身在高处，俯览众生，但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无论她表现的多高傲，她只能是攀附着萧昭业的藤萝。
而萧昭业，若让她来评价，她只能用两个字来评价，荒唐。
那日在先帝灵前，她看见的萧昭业身上的怨气，并不是她的误解。
大祥祭尚未过，萧昭业就在未央宫里召了十名舞姬歌姬。
此事被何婧英知晓，她漏夜赶去未央宫，与萧昭业爆发了入住昭阳殿之后第二次争吵。
先帝丧期未过，新帝登基未稳，此事若传到言官的耳朵里招来口诛笔伐。会让边境将士寒心，让朝中元老寒心。
而萧昭业是怎么做的呢？何婧英还记得萧昭业那个笑容。他刚刚服用了仙丹，衣衫不整地躺在榻上。他捏着何婧英的下巴，冷然道：“你不让她们伺候朕？那你来？”
何婧英气得发抖，但萧昭业丝毫都不在乎，还将她的外袍当众轻轻挑落。萧昭业的眼中含着狠戾：“朕想杀萧云英一帮老臣拦着朕。朕想玩几个女人也不行？那朕这个皇帝做着有什么意思？”
他逐渐癫狂：“朕忍了那么久。正阳门外，如果不是先皇撑了过来，在街头曝尸三日的就是朕了！你知道吗？朕夜夜都会梦到乱石岗的血。你没看到过，全是尸体，全是人，文皇帝的头就滚在朕脚边。但现在算什么？朕都当了皇帝了，先皇还给朕留了根刺，朕还偏偏拔都拔不得！”
何婧英忍了又忍：“大战在即，军心不可动摇。王氏一族的税贡撑着国库，仗不知道要打多久，粮草兵马都需要国库撑着……”
“够了！”萧昭业怒道：“连你也来跟朕讲这些大道理。你们都当朕三岁小儿，什么都不懂吗？需要让你们来教朕怎么做一个皇帝？”
“法身，你无需如此……”
萧昭业更加恼怒：“你不要这么叫朕！朕早就不是以前的南郡王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跟朕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你们何氏一族吗？朕已经给了你何氏荣光了，你给朕乖乖呆在昭阳殿里，好好做你的皇后！”
“我既是皇后，便有劝谏之责！还请皇上做一个明君！”
萧昭业眼中如同要泣出血来：“阿英，你就是算准了朕舍不得杀你是不是？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扫视了一众跪伏在地吓得发抖的歌姬舞姬。“不就是国丧期间，禁止宴乐么？不就是怕言官说朕不孝么？这有何难？”
“徐龙驹！”他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这些歌姬舞姬：“赐酒。”
何婧英浑身一颤：“皇上！怎可再造杀孽？”
“杀孽？”萧昭业笑笑：“区区几条下贱人命而已，算什么杀孽？”
他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哦，朕忘了，皇后有孕在身，不宜见这些肮脏东西。先请皇后回宫吧。”
那日的事情，何婧英甚至觉得记忆有点模糊。只听见风从耳边掠过，夹杂着地狱传来的惨叫。
四名端着碧玉酒壶的太监在徐龙驹的带领下，低着头往未央宫走去。
她想阻止，但是她被侍卫与岁莲拖着，她只沾到了那个太监的衣袍而已。
她周围每个人都低着头，似乎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喊，但他们在她身旁跪了一片。
她听岁莲说：“娘娘，不值得。”
未央宫的宫门关闭的时候，她分明地听到未央宫里的歌姬舞姬们喊着：“皇后娘娘饶命。”
皇后娘娘饶命。
她能饶谁的命？也许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国破必定家亡，若是未来萧昭业被废的结局没有改变，她与何家必定死无葬身之
何婧英不明白为何萧昭业会忽然变得那么偏执。或许是因为萧练的出现，或许是因为皇上留下了叛变的萧子良。
何婧英辩不清萧昭业症结的在哪，但有一个地方，却是不能在留了。
何婧英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天师阁。
不像上次，她进天师阁还需要与翻墙进来，现在她是皇后谁敢拦她。
鬼面郎君刚准备回道寝殿，就看见何婧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霎时间鬼面郎君就觉得自己的血凉了一半。但他还来不及行礼，就见何婧英看也没看他，径直朝丹房走去。
鬼面郎君大惊，赶紧跟着跑了过去：“娘娘，娘娘，贫道还没给娘娘请安呢。娘娘这么着急干什么？”
何婧英脚步不停，冷冷丢下一句：“天师自称贫道，太上老君同意了么？”
鬼面郎君一噎：“贫道身份卑微不敢老烦他老人家。”
何婧英头也不回，径直穿过垂花门走进丹房，身后的衣袍翻飞如烈火，宛如她满身的杀气。
何婧英冲进丹房里劈剑就将房中的瓶瓶罐罐打落在地。
一屋子的红色蓝色药丸碎在地上被何婧英碾成齑粉，看得鬼面郎君一阵肉疼。鬼面郎君心疼道：“娘娘，您把这些都砸了，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贫道扛不住啊！”
何婧英提剑回头看着鬼面郎君莞尔道：“今日，本宫就是来烧你这丹房的。”
鬼面郎君若是摘下面具的话，何婧英就会看见他快哭了的表情：“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若是皇上知道了……”
何婧英冷然道：“知道又如何？”
鬼面郎君叹道：“娘娘，您竟然知道皇上每日都需要贫道的这些药，您这又是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何婧英冷笑道：“难道让本宫看着皇上被你这毒药害死？”何婧英走进了一步，逼视道：“就像先皇一样？！”
鬼面郎君大惊道：“娘娘，可不能这样说，先皇可不是贫道害死的。贫道给先皇的药都是些提神醒脑的，可害不了人。”
“那你给皇上的药也是提神醒脑的？”
鬼面郎君面露尴尬：“这个，皇上年轻，服用一点也没什么影响。”
何婧英提剑指着鬼面郎君：“那么本宫今日杀了你，也对皇上没有什么影响了？”
鬼面郎君腿都要软了，当年在乱葬岗上被人提着脖颈差点被活埋的恐惧感又来了。“娘娘，有话好说。”
何婧英是真的动了杀心。在她的记忆里，萧昭业虽然从来不温和，但却也不像现在这样冷血、偏执、不可理喻。她不知道该如何唤醒萧昭业，她也知道导致萧昭业变成现在这样，不能全都怪这个药。但是这些药毕竟催化、加速了萧昭业的变化。她不能再任由萧昭业这样沉沦下去。
何婧英一步一步逼近鬼面郎君，折月剑的剑尖都滑破了他的脖颈。
终于鬼面郎君忍无可忍，大叫一句：“和尚！你再不出来你来替我当这个天师吗？！”
何婧英一顿。
果然丹房后面传出一声叹息，萧练穿着青色僧袍，踏着被何婧英砸了满地的红色蓝色药丸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请战
萧练穿着青色的僧衣，看着何婧英的时候带了些温和的笑意，纯澈的眼底似落了星光。他举了举手里的铜臼：“我帮他做药。”
“你帮他做药？！”何婧英低头看着一地的蓝红粉末，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练。
当初在竹邑一把火烧了库房的人不是他吗？而他现在竟然在帮鬼面郎君做药？
鬼面郎君被何婧英用剑抵着脖子的，万分绝望：“和尚！我求求你一口气把话说完好不好！”
萧练看着何婧英薄怒的样子，一边嘴角斜向上挑了起来。他又补了一句：“解药。”
何婧英狐疑地看了眼鬼面郎君，将剑收了起来：“不是说神仙玉露丸是没有解药的吗？”
萧练将铜臼放下，皱眉看了眼地上的粉末：“你有身孕沾上这些东西总是不好，他这丹房里还放了迷香，虽然你不会中毒但也不能总在这里待着。你想回哪里？昭阳殿还是香云殿？”
在这个皇宫中，也许只有萧练会用“你”字来称呼她了。难得的，何婧英感到一丝安心：“香云殿吧。”
二人走出天师阁，萧练愣了愣：“你没有乘轿辇？”
不仅没有轿辇，连半个仆从都没有。
这么一冷静下来，何婧英便觉得方才发的一番火有些失了身份，不由有些赧然。何婧英将头转向一边：“我走过来的。”
“走过来的？”萧练挑眉看着何婧英：“就这么提着剑走过来的？”
萧练好笑道：“你怎么还是这样的脾气，都要当娘的人了，这样可不行。”
何婧英瞪着萧练：“你这是在教训本宫？”
萧练迎着何婧英故作姿态的目光看了回去。
原本是何婧英发狠似地看着萧练，却被萧练的眼神给烫了一下。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多日来的烦闷被这笑声吹散了去。仿佛只有站在萧练身边，她才是真正的自己，那个叫何婧英的自己，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后，也不是什么肩负家族荣辱的将军府独女。
二人也没有因为曾经的那个吻而有任何逾矩，他们之间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旖旎。过往的一切情深意重，但过往就是过往。
当初萧练能接近何婧英是因为萧昭业那身躯壳，二人之间不能有更多的感情也是因为萧昭业的那一身躯壳。
现在，萧练终于成了自己，终于可以自由地面对何婧英。但心里那些涌动着的话语，即便已经涌到了喉头他也说不出口。
她已贵为皇后，站在顶端的人若是摔落下来，那只会尸骨无存。
他愿意用命去保护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亲手将她推向万丈深渊呢。
香云殿里，何婧英将蜡烛一只一只点亮：“你说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萧练从后殿端了热茶与橘子来，又将两个落了灰的蒲团扫干净：“也不算是解药，算是一种戒断药物。”
萧练见何婧英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道：“要戒掉神仙玉露丸要忍受很多痛苦，那种戒断药物可以让人不受那么多苦。”
“真的有用？”
萧练叹道：“毒瘾能戒，心瘾难除。但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只能做些这些事情了。”
何婧英从萧练的话语里听出一丝遗憾：“可是皇上说什么了？”
萧练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替竟陵王说了几句话，又劝皇上不要急着清楚王氏余孽，皇上就不见我了而已。”
萧练给何婧英斟上一杯茶，又将面前的橘子剥开，认认真真地撕起橘络来：“你搬去昭阳殿之后，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我这里是佛堂，讲究六根清净，那些烦心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吧。”
何婧英目光一软：“委屈你了。”
萧练将一颗去掉橘络，晶莹圆润的橘子摆在何婧英面前。
何婧英伸出涂着蔻丹的手轻轻转着橘子，望着那没有一丝橘络的橘瓣出神。萧练静静地陪着何婧英也不言语。
许久何婧英终于抬头问道：“萧练，我的结局是什么？”
萧练愣了一愣，不忍开口。
何婧英直视着萧练：“你说了那么多，但却从来没有提过我的结局，我的结局是什么？”
萧练安慰道：“阿英，你何必再想那么多？竟陵王现在已经失势了，我说的那个结局恐怕不会发生了。”
何婧英逼视着萧练：“萧练，难道你也要瞒我？皇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以现在萧昭业的状态，未来的结局能改吗？
这句话太过大逆不道，何婧英不敢说出口。
萧练温和的神色终于凌厉起来，眉宇之间似有浓雾。他在回到这个世界以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可以扭转这个结局，让何婧英做她的皇后衣食无忧。
或者，他带着何婧英远走高飞，在这个世界隐居。
唯一没想过的可能便是萧昭业是真的昏君。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所以萧练，告诉我，我的结局是什么？”
萧练脸上阴云密布，言简意骇地说道：“祸国妖妃。”
何婧英握着橘子的手一顿，指甲陷入橘瓣里，橘红色的汁液沾上了她玉白色的指尖，随后她轻轻笑道：“也不冤。”
“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冤枉的。”
“冤枉么？”何婧英笑道：“皇上现在这般心性，我也并非完全无责。”
萧练一听何婧英这般自责，心中就来气，讽道：“纣王无道，妲己之过。他萧昭业躁郁症还特么要怪你了？”
“躁郁症？”
萧练脾气一上来就带了些少年心性，也是想到哪说到哪，丝毫没有忌讳。“我也只是怀疑。我又不是大夫，只是看他那脾气，一会儿狂躁一会儿低落，阴晴不定的样子，和躁郁症挺像的。”
“什么是躁郁症？可能治？”何婧英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些新鲜词汇了。
“就是脑子有病。搁我们那，有心理医生兴许能治。在这里我去哪给你抓个心理医生来？”
何婧英叹道：“你说话怎么还是毫无遮拦？”
萧练满不在乎道：“这佛堂里又没有第三个人，说了就说了。”
萧练就像是这阴暗时代里的一缕光，一颗夜明珠，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何婧英好笑道：“你们那个时代一定很好吧，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也就比现在好点，发达点，有病能医。”
“那你可能回去？”
萧练不说话了。
何婧英将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如果结局改变不了，你就回去吧。”
萧练抬起头，眼中似有火光闪动：“不去。”
你在这里，我就哪也不去。
何婧英蹙眉道：“你在这里当一个和尚有什么意思？上次来是个有妇之夫，这次来就成了一个和尚，连个媳妇儿都娶不到。”
提起和尚这个事情萧练就郁闷，一腔热血，最终因为发型长伴青灯古佛。萧练咬牙切齿道：“我可以还俗！”
何婧英见萧练恼怒的模样，笑道：“好，到时候我定为你寻一个好媳妇儿。”
萧练：“你！”
何婧英将目光从萧练脸上挪开，低垂着看着已经凉了的茶杯。
萧练虽然自己发过誓，若是回来就陪在她身旁不能叫她为难，但说到一旦这个话题，自己心里又酸又涩又似火在烧，烧得自己心肝脾肺肾哪哪儿都不舒爽。
萧练又拿了个橘子来，发了狠似地剥着：“我告诉你，我回到这来是我自己愿意。虽然这里没有wi-fi，没有空调，但我乐意！我在这里无拘无束没人管我，好得很。你别想着把我赶走，你也赶不走。娶媳妇儿的事情也不劳您操心，你看看这是哪？佛堂呢！佛祖面前请自重。”
“好，那就不说了。”何婧英从萧练手里拿过那个可怜的橘子。
萧练又开始说胡话了。但何婧英觉得这个时候的萧练才是真实的，这一份莽撞，这一份赤子之心，在这世间难能可贵。
“砰”地一声，香云殿的大门被猛地推了开来。
一股绝不会在四月夜风中出现的冷冽，朝着二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何婧英一回头，见萧昭业一脸阴鸷地看着她与萧练。徐龙驹垂首站在萧昭业身后。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飞扬跋扈，得意洋洋的徐佩蓉。
徐佩蓉抬头对萧昭业说道：“皇上您看，臣妾说得没错吧！皇后娘娘夜会和尚，真是……”
徐佩蓉邀功似地看向萧昭业，却对上了萧昭业一双冷眼，生生将“寡廉鲜耻”四个字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去。
何婧英回头看了看立于佛堂上的佛祖，淡淡地说道：“徐贵妃，佛祖面前妄言，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
徐佩蓉不服气道：“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事，皇后娘娘自己心里清楚。”
萧昭业还是一言不发，阴鸷地看着何婧英。似乎想从何婧英与萧练之间找出些蛛丝马迹，印证自己龌龊的猜想。
萧练坦荡地看着萧昭业：“皇上漏夜前来，也是来贫僧这里喝茶的么？”
“贫僧？”萧昭业嘲讽地笑了笑。
徐佩蓉见萧昭业这般表情，心中不免得意起来，只是离萧昭业发落何婧英，还差了那么点火候。
徐佩蓉怒视着萧练说道：“你算什么和尚？皇上臣妾听人说这个和尚一点清规戒律也不守呢。他还要喝酒呢。皇上找人搜搜他的住处，指不定搜出些什么来呢。”
萧练好笑道：“贵妃娘娘请便。”
徐佩蓉见萧练面不改色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恼。“哪有和尚长得这个样子的？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
何婧英愣了一愣，眉头微蹙。她知道徐佩蓉是个傻的，这是怀了身孕之后，就更傻了么？一个贵妃当着皇上的面夸另一个男人长得好看？这不是自己作死么？
何婧英心平气和地说道：“徐贵妃，佛祖面前请自重。”
徐佩蓉话匣子打开了哪能收得住：“皇上，臣妾看这和尚就不是个正经和尚，他与皇后娘娘……”徐佩蓉小心地看了萧昭业一眼，见萧昭业看着何婧英的目光越发阴鸷，心中一喜，赶紧又接着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跟这个和尚不清不楚的。皇后娘娘身怀龙裔……莫不是……”
徐佩蓉还故作聪明地将话说一半，说得不清不楚的。话说一半，更能引起别人的遐想，让人越来越怀疑何婧英腹中龙裔，让人越来越相信她所说的话。
何婧英看向徐佩蓉的目光有了些怜悯。萧练是多久出现的，她腹中的孩子是多久来的，这个时间差徐佩蓉不知道，但是萧昭业却是清楚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啪”地一声，萧昭业一巴掌打在徐佩蓉的脸上森然道：“滚出去！朕不想再看见你！”
徐佩蓉满脸委屈，不知怎么这巴掌打到了自己的脸上。难道不是应该打在何婧英脸上么？她再看向何婧英的时候，眼中带了怨毒，但是皇上要她走，她也不敢留着，只能捂着脸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萧昭业冷冷地说道：“现在可以说一下，你们在这干什么了吧？”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将手里的茶杯举了举：“喝茶啊，皇上也来一杯吗？”
萧昭业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练，森然道：“萧练，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萧练将茶杯放下：“杀我有什么好处？”
萧昭业冷笑道：“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
萧练睫羽轻颤，一双琉璃色的瞳孔藏在浓黑的睫羽之下。半晌，萧练一拂僧袍半跪了下去，他声音坚定而有力：“萧练，请战！”
萧昭业万万没想到萧练会跟他提这样的要求。他低头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萧练，这个人，即便跪着也自有一番气度。萧昭业咬牙道：“你找死？”
萧练平静道：“皇上当知道萧练的实力。”
萧昭业讽道：“不过是剑用得好一些罢了。带兵打仗可不是孤勇就能成事的。”
“皇上可令巴陵王为军师。”
萧昭业沉静下来，拇指轻轻拨着扳指。最近边境连吃了好几个败仗，朝野上下士气不振，北魏善战，且兵力强盛，大齐已是疲于应付，急需一员良将重振士气。
诚然如萧练所讲，萧子伦颇有才华，只因年纪尚轻未得重用。萧练正好可以弥萧子伦的不足之处，萧子伦重谋略，萧练善战，二人在一起能组一支奇兵。
萧昭业探究地看着萧练。萧练请战难道没有别的打算吗？这样一个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放归山林就是个祸患。
萧练似看透了萧昭业所想似的又说道：“皇上，现在风头正盛的几位将军没有一位是真正属于皇上的。皇上若派萧练出战，萧练必对皇上衷心不二。”
萧昭业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了。这个人难道不应该希望自己早点死了吗？“你对朕衷心不二？你教朕如何信你？”
萧练平淡道：“皇后在一日，皇上就可信我一日。”
萧昭业这才反应过来萧练说的衷心不二，是如何“不二”的了。“你大胆！”
萧练半跪在地背脊笔直。他半垂了目光，对萧昭业的怒火和责难视而不见。
萧昭业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练，冷冷地问道：“皇后认为如何？”
何婧英敛衽跪伏于地：“臣妾请皇上封萧练为龙骧将军。”
这个宫里不需要第二只金丝雀。
只听萧昭业森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朕如你所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战书
萧练请战并不是随口一说。就在先皇殡天，国丧的二十七日里，前线的战事越来越胶着。
北魏三万精兵从邓县而下，直取襄阳。萧子敬率安陆军据守襄阳。萧子卿原本守在夏口与北魏东豫州对峙，却不想北魏派一支奇兵过江突袭司州。司州面朝淮水，背后是安陆，左为襄阳，右为夏口。守城将领吴庸竟然被北魏策反，开城迎敌。
司州失陷，等于破了淮水一线，顿时让前线陷入被动。司州之后就是安陆，若安陆失守，北魏军顺长江而下，很快就能抵达建康。虽然北魏不善水战，但寿县已被北魏重兵包围，若是让北魏拿下安陆，建康就是腹背受敌。
原本在南豫州的萧昭秀驰援寿县，一时之间分不出兵力驰援郢州、雍州。萧子敬与萧子卿只好死死将司州围住。
萧元达在南秦州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与北梁州对峙，萧元达几次出战意图拿下北梁州，但北魏军队十分狡猾，萧元达七次出城，他们皆是刚一交战便退回北梁州。萧元达仿佛是提刀砍在棉花上，好不郁闷。
沈文季从石头城逃走之后，如同在建康周围埋下了一个隐患，萧昭业之好派周盘龙去镇守石头城，周奉叔守南汝阴。周盘龙父子原是战场杀敌的猛将，但萧子敬、萧子卿、萧元达等人都被牵制，无法回防，只能由周盘龙父子守住建康城外最后一道关卡。
另有一个原因，萧昭业虽然没有明言，但是何婧英却清楚，萧昭业不相信这些亲王，即便是萧子卿这样一直站在自己阵营里皇叔，萧昭业也不相信。
一时之间大齐竟再无良将可用。
原本朝中大臣对一个和尚当龙骧将军这件事嗤之以鼻，直到萧练向萧谌下了封战书，朝野震动。
一个和尚居然挑衅当朝羽林统领！
萧谌收到战书的时候也很是莫名其妙。战书上甚至写明：“友谊第一，比武第二。”
这么直白的话语是一个和尚写出来的？再者他与这个和尚也就在城楼见过一面而已，哪来的友谊。
不过萧谌还是应下了，敢来挑战自己的人还是第一个。
比武的地方就设在校场。皇上皇后都到了。慕名而来的大臣与将士更是将校场为了个严实。
萧谌还是穿着他羽林监的衣服，身着软甲。萧练则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将他的身材显得越发挺拔，宽阔的肩膀，劲瘦的上身线条流畅地收紧窄腰里，背后的衣服贴在身上时，能看到他背部轮廓分明的肌肉。一双琉璃色的瞳孔上剑眉入鬓，不笑的时候，纯澈的眼眸里带了些冷冽，笑的时候偏偏又是扬起一边嘴角，好不正经的模样。
至少在所有在场的女性观众心里，萧谌这一架还没打就输了。
几个小宫女的心思完全从比武偏到了一边去。单是远远看着萧练都羞红了脸，可又怕被旁人发现，眼神躲躲闪闪的，内心好不复杂。
萧谌也看出萧练是个练家子，沉声道：“怀英大师，你至少应该着身软甲，刀剑无眼。”
看台上何婧英也是微微蹙了眉。萧练无非是想出征之前挣点名望，好不叫人看轻。但是他挑谁不好，竟然挑了萧谌？他即便是在校场上挑十个人同时与他打，也比挑一个萧谌好啊。萧谌的统领之位可不是靠溜须拍马得来的。
萧练远远地看到何婧英眉头紧蹙，昂起头朝何婧英张扬地一笑，还眨了眨眼睛。
何婧英：“……”
何婧英忽然就产生了一只花孔雀在她面前开了屏的错觉。
何况……
何婧英压根不敢去看身旁的萧昭业是什么脸色。花孔雀在校场上说开屏就开屏，当萧昭业瞎么？
萧练对萧谌认真说道：“贫僧并非看轻萧统领，只是贫僧习惯轻装，若是穿了软甲反而碍事。”
萧谌点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点到为止。”
萧练长腿拉开半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剑斜指地面：“萧统领请。”
萧谌也不含糊，剑随声出，直刺其胸。萧练足尖轻点退后半步，横剑锋架，萧谌第二剑又已刺了出来。
“萧统领好身手！”
“你也不差！”
两人两句话之间，已经又过了四五招。萧谌功夫纯劲与萧练以快打快，萧练也丝毫不落下风，虽然萧谌在攻，萧练在守，但每一剑萧练都接得稳稳当当。
萧谌心中暗叹：“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功夫，之前倒是小看了。”
只是思索间，就被萧练找到了破绽，萧练大踏一步，一剑凌厉而至。破空之声响起，萧谌连退三步，逼不得已横剑于胸强行接下萧练一剑，只觉虎口发麻，手臂巨震，手中之剑差点脱手飞出。
萧练身形灵活，前倾压迫着萧谌的身体一轻，鬼魅似地撤回半步，忽然长剑一圈，自上而下朝萧谌左臂斜斜撩出一剑，势劲力疾，身形极美。
萧谌原以右手持剑呈格挡姿势，萧练这一挑他来不及阻挡，只好向右踉跄半步，以剑支地才稳住了身形。萧练的剑从萧谌左臂侃侃擦过。萧谌知晓，此招是萧练有心让他，否则只要剑再偏一寸，他的肩膀此时已被剑贯穿。
何婧英站在台上，目光落在萧练身上挪不开眼。萧练以前用着萧昭业的身子时候就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身子，无论是力道还是肌肉都打了折扣。现在的萧练已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
萧谌的剑入地三寸，他也不拔剑，任由剑插在地上。他打出了兴致，丢下剑立掌在前：“再来！”
“好！”萧练爽快道。
萧练将剑振在地上，横掌劈出。萧谌向左一让，右手一拨将萧练的力道卸去。萧练的手掌却似粘在了萧谌手臂上似的，手掌在萧谌的手臂上一绕，顺着萧谌的力道将萧谌带了出去。
萧谌下盘极稳，很快站稳了身形，回身反掌拍向萧练手腕，右掌陡然沉下，将萧练的手腕压了下去。萧练右臂横格，与萧谌手腕相胶。忽然萧练右臂一翻，反手以虎形爪抓住萧谌手腕。萧谌手下一松，萧练便抽出左手，往他臂弯上击了下去。
萧谌松手急退，萧练长腿横扫而来。萧练双足交替踢向萧谌的手臂，萧谌连连后退，竟然立足不稳。萧练身形极快，身影一闪已经闪到了萧谌身后，伸手托住萧谌的肩头，萧练才站稳没有摔下去。
萧练笑嘻嘻地向萧谌拱手道：“萧统领承让。”
萧谌赞许道：“甘拜下风。”
“胜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这一架打得精彩，众人对萧练也是刮目相看。
何婧英嘴角上扬，萧练胜了，她自然心中欢喜。
萧昭业脸色虽不怎么好看，但萧练此番无疑是告诉大家，大齐多了一员猛将，可以重振士气。
萧昭业朗声道：“好！龙骧将军果然英勇！徐龙驹，赏！”
萧练半跪于校场：“臣不求皇上赏赐，只求皇上让臣上阵杀敌，击退北狗，还我大齐河山！”
周围众人也被萧练一句话激起血性，纷纷说道：“击退北狗！还我大齐河山！”
“击退北狗！还我大齐河山！”
何婧英站在台上，眼里逐渐起了一层雾气。在靡靡皇宫之中忽然出现这般男儿血性，让何婧英原本已经凉透了的血液也有了些温度。
”好，等龙骧将军凯旋归来，朕一并封赏！朕给你三万兵马，命你驰援安陆，收回司州！”
萧练掷地有声：“秣将领命！”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朋友
明日就要出发去安陆，萧练回到香云殿收拾行囊。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甚至连一件衣服都没有。他除了两套衣服，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拿了个酒壶在手上，好像自己全部家产加起来就是这么一只银质的酒壶了。
“真穷啊，希望军营里会发衣服。”萧练如是想。
萧练坐在栏杆上，枕在手臂上，一只长腿吊在栏杆下晃荡。今夜的月色很好，空气中隐隐有花的香甜，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但是辨不明是什么花。
隐隐的，他希望这花香能变成另外一种混合了檀香的清丽香气，什么时候能将这香气拥在怀里，他也不算白来这个世界一趟吧。
“龙骧将军。”
萧练赶紧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走出后殿一看，曹景昭站在殿前。
萧练越过曹景昭的肩头，朝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入眼只有佛堂冰冷的地板和清幽的佛灯，不免有些失望。
曹景昭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和一柄裹着黑布的长剑：“龙骧将军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她说今日不能来给龙骧将军践行，还望龙骧将军能收复司州，救万民于水火。”
“多谢皇后娘娘。”萧练从曹景昭手里接过包袱。
萧昭业怎么会还愿意何婧英来佛堂呢。萧练心中滑过一抹苦涩。
萧练打开包袱，里面放了几件衣服，一沓银票，还有一件金丝软甲。萧练拿起银票扬了扬：“皇后娘娘真的阔气啊。”
曹景昭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说话的神情十分眼熟，像是一个旧友。“皇后娘娘还说，要是龙骧将军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萧练脸色僵了僵，上扬的嘴角沉了下来：“麻烦曹侍卫回禀皇后，萧练定当凯旋归来。到时候还要皇后娘娘多给些赏赐才好。”
萧练将裹着剑身的黑布拆了开来，顿时眼睛一亮：“烈阳！”
他像是重逢老友，将烈阳剑拔出，手腕绕了个剑花。纯黑的剑身在月光下竟然隐有红光。
曹景昭由衷赞叹道：“龙骧将军好身手，定能让那帮北狗吃够苦头。”
萧练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让曹景昭跟着自己时，曾答应过让曹景昭上阵杀敌。自己食言了。萧练歉然地看着曹景昭：“对不起。”
曹景昭愣了一愣：“龙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萧练诚恳道：“曹侍卫一身武艺，也有忠君报国之心，只是却没有机会去前线与北魏一战。如果有机会，我定让曹侍卫随我一起去边境，杀他个痛快！”
曹景昭被萧练一席话说得心中激荡：“若曹某能上战场，就算不能退敌千里，也要杀千百个北狗，好让他们偿还我边境百姓的血债！”
“好！”萧练笑着将自己的酒壶递给曹景昭：“等我从战场回来，能跟皇上提条件了，我就将曹侍卫带去军营。”
曹景昭爽快地接过酒壶，饮了一口，旋即一愣：“将军，你怎么在香云殿饮酒的。”
萧练尴尬地笑笑：“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肠过，不必拘这些小节。”
曹景昭有心结交萧练，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侍卫，萧练已是将军。曹景昭挠了挠头，从怀里拿出一块不怎么好看的翡翠，赧然道：“萧将军，曹某真心佩服萧将军。曹某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枚平安扣，跟了曹某很多年。”
曹景昭说着撇了一眼包袱里的一沓银票和金丝软甲，又觉得自己手里这个平安扣实在是太拿不出手了。一张银票能买十个这样的翡翠。曹景昭又将手收了回去：“算了，等将军凯旋归来，将军若是不嫌弃，曹某请将军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
萧练爽朗的笑道：“曹侍卫可愿与萧某做兄弟？萧某没什么朋友，曹侍卫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曹景昭欢喜道：“曹某求之不得。”说着曹景昭又将手里的平安扣递了出去：“这枚平安扣跟了曹某很多年，算是可以保平安吧，希望萧大哥不要嫌弃。”
“好。”萧练笑嘻嘻地将平安扣拿在手里，一手勾了曹景昭的脖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惊马槽到竹邑，二人出生入死好几回，萧练早已将曹景昭当成了兄弟。
“贫道可有打扰龙骧将军雅兴？”
萧练一回头，见鬼面郎君站在回廊里，面具之下的嘴角扬起，笑意盈盈的模样。
曹景昭对鬼面郎君抱拳道：“天师。”
鬼面郎君客气道：“曹侍卫。”
曹景昭回头对萧练道：“今夜景昭还要当值，就不在此逗留了，明日萧大哥出征的时候，景昭定来送行。”
“好。你先去忙吧。”
鬼面郎君还是笑意盈盈的：“不错啊，交到朋友了。”
萧练哂道：“他本来就是我兄弟。”
“羡慕你。”鬼面郎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包袱递给萧练。
“这是什么？”萧练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袱打了开来，里面都是一些瓶瓶罐罐。
鬼面郎君拿起一个褐色的瓷瓶：“这是上好的金疮药。”
又拿起一个靛蓝色的小罐子：“这是治水土不服的。”
又拿起一个红褐色的小罐子：“我告诉你这个厉害了啊，涂在剑上，一刀割下去对方血都不带凝的，你就是割他一个小口子他也离死不远了，还特恐怖。保证你百战百胜。”
萧练乜了鬼面郎君一眼，无语道：“战场上哪来的时间往剑上抹毒药，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鬼面郎君挥了挥手：“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说着又拿起一个深绿色的罐子：“这个也很厉害，这个药丸我在糖衣上做了粘性，可以贴在口腔壁上。如果你被敌军抓住了，你就把它咬碎，这样死得好看些，不用受苦。”
萧练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一不小心吞了它？”
鬼面郎君不耐烦道：“你别打岔。”他指着一堆小瓶子一个一个说道：“这个，头疼脑热风寒都能用。这个，拉个肚子不消化什么的能吃。这个，上好的蒙汗药。这个，只要一点药粉能迷晕一头牛。这个，上好的春药，只要给姑娘吃一点点……”
“打住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姑娘，什么春药，你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你别急，这春药男人也能用。”
萧练：“……信不信我揍你？”
“好好好，不说了，反正你都拿着吧，瓶子上我贴了纸，你用之前看看就知道怎么用了。”
萧练又好气又好笑，将那包袱拿了过来：“你就不能做点别的？”
鬼面郎君叹道：“我只会做这个。”
萧练看着鬼面郎君问道：“你想好没有，真的不试试回去？”萧练伸手摩挲着银质的酒壶：“宗萨给了我一个阵法，我能回去一次，也可以将你送回去。”
鬼面郎君苦笑道：“我回去做什么？以前的尸体估计都被烧成灰了。我回去谁也不认识怎么活命？这回去的机会你自己留着吧。”
萧练叹道：“除了我之外，你还找到与我们同样的人么？”
鬼面郎君摇头道：“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找过。我认识的从那个世界来的人只有萧道赐与你。说来也是好笑，我在竹邑那么久，就连萧道赐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我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不敢对外人表露我的身份。”
鬼面郎君摸着自己脸上面具一哂道：“我运气没你好，我来到这里之后就被萧道赐抓了去，直接被带到死人殿里，好不容易才从几百人里面活着出来带上了这个面具。都是很久之后我才发现萧道赐跟我一样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但是我不敢告诉他，他那个人就是个疯子，我怕告诉他之后我死得更快。好在我以前是药剂师，他做的这些正好是我擅长的，我就凭这个手艺在竹邑混了条命活。”
鬼面郎君拍拍萧练的肩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命的。何况我在那个世界也就是个穷鬼，回去做什么？当天师挺好的，还有人跪着给我端盘子呢。”
“你一直不敢表露身份，那你怎么敢来找我？”
萧练还记得他住进香云殿的第二天晚上，鬼面郎君就来找了他。鬼面郎君见到他连寒暄都没有直白道：“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若萧练不是从现代来的，这句话听在普通人耳朵里也可以理解为生辰是多久。
鬼面郎君看了看萧练的头发嘲讽道：“我又不傻。你也不坏。”
鬼面郎君又冷淡道：“我也需要一个朋友。”
“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萧练说道。
鬼面郎君斜睨了一眼：“皇后娘娘？”
萧练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能改变什么，只能尽力护着她罢了。”
“那你还自请去战场？”
萧练苦笑道：“我在这宫里什么也做不了，不如去战场，立下些功业还能倒回来保护她。”
“你为什么不干脆将她带回去？”
萧练摇摇头：“宗萨说只能回去一个，否则世界就乱了。”
鬼面郎君隔着面具鄙视萧练道：“你为了一个人命都不要，却又不能跟她在一起，你怎么想的，蠢不蠢？”
萧练眼角飞扬，爽朗地笑道：“千金难买爷愿意，你管我？！”
鬼面郎君一哂：“行行行，你是大爷。你去打你的仗，做你的大爷吧。宫里我只能保证危难时刻就她一命。别的我可不敢给你保证。你喜欢的那位也是个大爷呢，动不动就要抹我脖子。”
“好那就拜托你了。”萧练笑道。
鬼面郎君又捡了些别的说，就着萧练的银壶喝酒，说说那个两个人都久违了世界。
人就是如此简单。
有了爱的人，有了朋友，便与这个世界有了牵绊，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佞臣
萧练出征之后，很快就与萧子敬汇合。萧子伦与萧练一文一武配合默契，加上的有萧子敬的安陆君铁骑驰援，前线战场的局势很快扭转了过来。虽然没有立刻尽退北军，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受北魏钳制。
只是边陲将领为保京城在奋力拼搏，而京城里的百姓为了能躲苦役，许多穷困人家的人都挤进了鱼市。原本狭小的鱼市，现在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公子羽纤尘不染的白衣从污脏的人群中走过。
豺羽看着这些流民皱了皱眉：“公子，边陲那边吃了好几个败仗了。你怎么还那么好心救济这些南齐的流民们？”
公子羽微微笑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流民有流民的作用。”
豺羽咕哝道：“那为何公子不早一些将这些流民放出去，让南齐那个狗皇帝下不来台，我们不就能打胜仗了么？”
公子羽淡淡扫了豺羽一眼，不语。
光知母嘿嘿笑道：“现在打了胜仗都是六王的功劳，帮他赢了仗我们有什么好处？”
豺羽心思单纯，这些弯弯绕绕的他都费解得很：“可是公子，你不是也希望可以南迁么？”
公子羽叹道：“这次迁不成的，皇上要南迁等于动了冯太后的根基。他以为将南齐推到长江以北，那些老臣就没有反对的理由。那些老臣哪里会如他意？他在朝中推行汉族文化，让皇室都改了汉姓，早就触了好些老臣的逆鳞。”
豺羽：“那公子之前为何废心暴露沈文季的阴谋，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不好么？”
公子羽淡道：“暴不暴露沈文季都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影响。这个帝位无论是竟陵王坐还是南郡王坐，都差不多。既然都一样，不如让本王想要保的人活着。”
“何况……”公子羽又顿了顿：“这个南郡王比本王想象中还表现得好一些。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了。”
公子羽回头又问豺羽道：“北魏有消息过来么？那个龙骧将军是个什么人？”
“据说曾是个和尚。”
“和尚？”公子羽奇道。“白头翁，你去试试那和尚的本事。有一个萧云端就够了。若真是名良将，我们倒还要防着点。”
堆积在鱼市里的流民正是因为位了躲避大修崇安陵的苦役而躲到鱼市里的。
新帝上任做了两件事，第一件翦除了竟陵王的党羽；第二件事修缮崇安陵。
这两件事原本是每个新皇或多或少都会做的，但大齐却因这两事一蹶不振。
竟陵王的党羽以王氏一族为中坚力量。王融伏诛，王敬则卸甲归田。没有了王氏一族的税供，前线军事耗费巨大，国库只出不进，在近几个月内国库已经赤字。
在这个时候萧昭业兴修崇安陵，极尽奢华，户部拨下来钱款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工部侍郎曹华为了在新帝面前表功，竟然以极低的价格征招劳力做苦役，一时间遭到口诛笔伐。
再者，竟陵王的西邸被抄没之后，以前聚集西邸的众多文人没了去处，日日聚在酒馆里叹世风日下，骂新帝昏庸。
这些谩骂自然也通过朝臣传到了萧昭业的耳朵里。
御书房内，萧昭业震怒：“这些无知百姓，还敢以文人自居？！我大齐重孝道，朕兴修崇安陵乃天经地义的事情！”
徐孝嗣垂首道：“皇上圣明。那些话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萧锵劝道：“皇上现在边境未稳，修缮崇安陵的事情也许可以缓一缓。”
萧昭业阴鸷地看着萧锵：“鄱阳王难道是不让朕尽孝么？文皇帝难道连死后哀荣也不能有么？”
鄱阳王低垂了头道：“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萧昭业看也懒得看萧锵，问萧鸾道：“西昌侯，这场仗究竟多就能打完？”
萧鸾恭敬地答道：“大齐与北魏停战了十年，这十年间北魏军力大有长进。不过北魏那些人不过是些蛮子，都是些粗鄙之人，否则之前也不会来偷我大齐战车图纸。我大齐将士勇猛，再过不久定能退敌。”
萧昭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两根手指搓着黑色的棋子，与他对弈的人正是徐佩蓉。
萧昭业冷声道：“户部昨日上了折子，今年的赋税比去年少了几成。这仗要再打下去，国库就空了。爱卿可有什么好法子？”
徐孝嗣与萧鸾都闷声不说话，只有萧锵耿直：“皇上，现在乃战时，开源不易，但我们可以节流。”
萧昭业落子的手顿了顿。只听萧锵继续说道：“我等的俸禄，宫中的一应开支都可省下来……”
“哗啦”一声，竟是萧昭业一掌掀翻了棋盘。萧昭业一双眸子斜斜地看着萧锵冷笑道：“鄱阳王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先皇一样？你是说朕不是明君？”
萧锵神色一慌张，蓦地跪下：“微臣并未有此意。”
萧昭业不耐烦道：“都下去吧。”
萧锵叩了首，与徐孝嗣、萧鸾一起退了出去。
一走出宫门，萧鸾对萧锵说道：“鄱阳王，你何必一定要触怒皇上呢。”
萧锵对萧鸾怒目而视：“西昌侯！先皇命你辅政，你就这样辅政的吗？！你就不愧疚吗！你看看现在什么样子？！新帝年轻，心性未稳，你我更应当对皇上直言不讳。你一味地阿谀奉承，对得起先帝吗？”
徐孝嗣劝道：“鄱阳王爷，皇上年纪尚幼，总是喜欢听一些好话，我们做臣子的让皇上开心一些，也是本分。就算有建议也可以换个温和点的方式跟皇上提嘛。”
萧锵怒瞪着徐孝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
萧锵骂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徐孝嗣脸色铁青，回头对萧鸾说道：“侯爷，要不要……”徐孝嗣说着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刀割的手势。
萧锵走后，萧鸾一改在御书房低眉顺眼的表情，眼神忽然之间变得阴鸷起来：“一只老骨头而已，我们现在可不是啃这些骨头的时候。”
萧鸾回道侯府，府里的小厮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侯爷，先生今日带了个贵客来，邀您去枫院见上一见。”
萧鸾将身上的大氅交给小厮，大踏步地走进了枫院。
枫院里站着一人，灰白的脸色，一把干枯的络腮胡子。走近了一看，就能看见他脸上带的是一张又僵又丑的人皮面具。
那人正是从竹邑逃脱的小华佗。
萧鸾很是讨厌小华佗身上的味道。小华佗身上总是有一股散不去的死人味，他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隐隐透着的腐臭味道。
萧鸾一直不懂，这个小华佗是怎么忍受这张面具的？以他的手艺要揭了谁的脸皮都行。换张脸恐怕也就是一个晚上的时，可他偏偏喜欢这张又僵、又丑、又腐臭的脸皮。
不过虽然萧鸾内心十分鄙夷小华佗，面上却是一副赏识的模样。这样的能人能投靠自己，萧鸾捧着还来不及。
萧鸾客气地看着小华佗：“颜先生，多日不见，颜先生气色越发的好了。”
萧鸾这句话也不算胡说的，小华佗的脸虽然在人皮面具下看不清脸色，但他微微发了福的小肚腩的确说明了“气色好”这件事。
小华佗微微一笑：“是侯爷府上的饭菜好，叨扰侯爷了。”小华佗笑的时候，牵起人皮面具微微动了动，那模样可以说是恐怖。
萧鸾一挥手道：“好说好说，颜先生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府上下人说就好，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侯爷，今日颜某给侯爷带了件大礼来，侯爷一定喜欢。”
“哦？”萧鸾道是有点好奇了：“颜先生说的是什么？可又是什么的新奇的东西？上一次颜先生给本侯送的那条’狗’，本侯喜欢得很呐。”
小华佗眼角扫过院子角落里用铁链拴着的一个人。那人像狗一样蹲在地上，面前一个碗里摆了一块生肉，他正低了头啃着。
小华佗淡淡地说道：“侯爷说这条狗吗？这次的礼物可比这条狗有价值多了。侯爷里间请。”
枫院是萧鸾给小华佗的住处。枫院很大，围墙也比别的院子高一些。
小华佗带着萧鸾走近厅里。大厅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那人看萧鸾走了进来，对萧鸾行了个大礼。“见过侯爷。”
萧鸾脚步顿了顿，只觉这人声音好耳熟。萧鸾思索了一阵，顿时大喜：“沈将军？！”
沈文季抬起头来：“沈某哪里还当得起将军二字？”
“沈将军哪里的话。”
小华佗看着沈文季说道：“我说的没错吧，侯爷是个惜才的人。”
沈文季点点头道：“侯爷不计较沈某当日敌对之事，侯爷心胸沈某佩服。”
萧鸾问道：“现在到处都在找沈将军，沈将军是如何逃过这些人的眼线的？”
沈文季指了指桌上的一张人皮面具说道：“多亏了颜先生。”
小华佗的手段萧鸾是知道的，但他以为小华佗只是在医术方面有所建树。但他居然能未雨绸缪，将沈文季藏起来，足以说明此人智谋也有过人之处。
“本侯听闻沈将军的人马自那晚之后就没了踪迹，都是这样被人皮面具藏起来了吗？”
沈文季点点头：“我的人在一个村子里，代替了那里的村民，那村子就在京郊。”
“侯爷，如今新帝昏庸，还请侯爷救万民于水火。”沈文季面对萧鸾一揖到地：“沈某听凭侯爷差遣。”
萧鸾面色沉沉，没有立马接受沈文季的投诚。沈文季手里的兵将可以助他成事，但同时沈文季也是一个烫手山芋，若是被人知道他私藏钦犯，他的下场可能比萧子良与王融还惨。
萧鸾沉吟道：“沈将军此举何意？”
沈文季说道：“侯爷虽然身居高位，但侯爷难道就这样一直屈居宵小之下吗？何况当今圣上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侯爷何不……”
萧鸾打断沈文季道：“沈将军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可再说。”
萧鸾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文季：““何况，沈将军曾助竟陵王，可是败了。”
沈文季冷哼道：“竟陵王那般优柔寡断的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哦？”萧鸾拖长了尾音：“难道沈将军在举事之前就料到了萧云英的败局？”
沈文季点头道：“不瞒侯爷，沈某一直知道竟陵王并非明主，只是沈某迫于形势，没有选择而已。沈某早已与当今圣上交恶，沈某当日不助竟陵王也只会是惨死的下场。良禽择木而栖，沈某愿为侯爷马前卒。”
萧鸾阴鸷地看着沈文季：“沈将军，本侯不懂沈将军为何选了本侯？本侯可并不是太祖一脉啊。”
沈文季道：“纵观大齐，还有谁能堪当大任？竟陵王已是丧家之犬，安陆王自命不凡，曾经有能力争储的时候都没有争，遑论现在？庐陵王虽有军权，但却是个粗人，其他的皇子大多孱弱。这难道不是上天给侯爷的机会吗？”
萧鸾沉吟道：“此话虽然不错，但总还是不到时候。”
小华佗眯着眼睛一笑道：“侯爷，天时有了，颜某再送侯爷一个人和。”
萧鸾好奇道：“颜先生说的是什么？”
小华佗也不卖关子：“侯爷最是清楚那天晚上的情况。当日以竟陵王的人马就算是攻进皇宫去，那三千人也不见得能打得赢萧统领手里的两千羽林。侯爷知道是为何？”
萧鸾沉声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正是，皇上尚未殡天，龙威仍在，这些人表面上看上去是竟陵王的，动起手来却不一定会出全力。”小华佗微微一笑：“若颜某可以为侯爷建立一支只听命于侯爷又不怕痛的骁勇只兵呢？”
萧鸾眼睛一亮，虽然他极力克制，但他微抖的手和颤抖的胡须都出卖了他。
这样一支军队比之安西军都更有吸引力。
“颜先生果真可以做到？”
小华佗微微点了点头：“还请侯爷随颜某出城一趟。”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司州
司州城内，战火燎过的城墙还透着焦黑。城楼下将士靠着城墙坐了，随军的郎中就在城墙下为士兵包扎。郎中用烈酒浇一点点在将士流血的手臂上。现在城中物资匮乏，连酒都只能省着点用。
萧练拿了一块饼子和萧子伦坐在一块，吃一口饼子，就着酒喝一口。萧子伦比萧练斯文一点，好歹是端了一壶茶就着壶嘴喝着，虽然茶早就凉了，但总也比萧练那样子风雅许多。
干巴巴的饼子，萧练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云宗，这次送来的粮草好像比之前少了一些。”
萧子伦皱眉道：“少了不少，运粮官说送到各处的粮草这次都少了些。”
前线打仗粮草供应最是紧要，若非后方出了事，粮草供应绝对不应该出问题。萧练皱眉道：“怎么回事？”
“听说京中也不好过，王家倒了之后，国库几乎没什么进项。”
萧练心中了然，先帝留下的旨意，萧昭业终究是没有打算要遵守的。“这些粮草够吃多久？”
“省着点，勉强够一个月。”
萧子伦说的省着点，估计就是日日只能喝粥的意思了。萧练颇有些恼怒：“将士们在卖着命，却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愿意卖命去。”
萧子伦叹道：“要是北魏再不退，我们可能耗不起了。”
萧子伦此言不虚。北魏虽然内政也有不和，但在战场上却从来不会含糊。如今北魏只要一直守住边境，等南齐国家内乱，前线精力耗尽，他们要过江而来，就不仅仅是将南齐推到长江以南了。
北魏所图的应当是将南齐吞并。
萧练心中有些发苦，难道自己让萧昭业逃脱了被萧子良篡位的宿命，换来的就是南齐灭国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真是罪人了。
萧练指着沙盘说道：“云宗，我们现在收回了司州，但北魏停在邓县不退，我们一直耗着不是办法。”萧练点了点与北魏大齐接壤的土谷浑：“有没有可能让土谷浑对北魏用兵？”
“北魏与土谷浑同属鲜卑一族，历来互不相犯。土谷浑如何愿意对北魏动兵？且北魏靠近吐谷浑一带多荒漠，吐谷浑就算打下这些土地也没什么意义。”
萧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这几日在战场上出入，也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下巴上长出了粗砺的胡茬。
正是想的入神，呼听得帐外一声怒斥：“谁！”
“有刺客！在那！”
“啊！”
萧练赶紧提剑冲了出去，才踏出帐外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子来找你们龙骧将军过过招。”
萧练双目一凛，果然看见白头翁顶着一头银发站在场中。
白头翁笑眯眯地看着萧练：“你就是龙骧将军？怎么看上去跟个女人一样？”
士兵顿时怒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我们将军无理！”
白头翁晃着脑袋说道：“老子就是无理了，你要怎么样？”
那士兵一怒就要冲过去，被萧练出声喝住：“不得轻举妄动！”
白头翁微眯了眼睛看着萧练：“怎么？将军这是怕了老子了？果然是个女人！”
萧练看了萧子伦一眼，萧子伦立刻会意，命周围的士兵去彻查军营。白头翁能进来，其他几个人也许也在。
白头翁笑道：“将军你不用麻烦，老子是一个人来的。老子听说你厉害得很，来找你打一架，不是来探你消息的。”
萧练眉毛抬了抬：“哦？你是来打架的？”
“怎么怕了老子了？南齐第一将军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草包！”
萧练将烈阳剑拿在手中，踏着阳光走了过去：“好，我就与你打一架。”
白头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手上银光一闪就向萧练劈了过去。
萧练将烈阳剑一竖挡下白头翁这一掌，长腿猛地向白头翁踹了过去。白头翁双脚一收，整个人在空中蜷起避过萧练的扫堂腿。
“嘿，臭小子，就这么点本事？”
萧练一边嘴角上扬，朗声道：“打你一个戴手套的娘娘腔，这么点就够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白头翁吱吱哇哇一阵乱叫，左右手交替着向萧练袭来。“你是第二个敢这么说本爷爷的！老子见不得！”
“锵”地一声烈阳剑出鞘，萧练挽一个剑花，格挡下白头翁的袭击，自下而上用剑撩向白头翁的喉管。
白头翁双掌回收合拢，夹住烈阳剑退了几步，待他看清手里夹着的烈阳剑时，白头翁眉头一皱：“这把剑是我孙子的！怎么在你这？！”
萧练将剑从白头翁手掌中抽出，又一剑横劈出去：“你长得一脸太监样，胡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白头翁双指夹着剑，侧身避过剑锋，竟然往前走了几步要与萧练近身而战。“臭小子！爷爷没胡子怎么了！你还没头发呢！”
萧练手臂用力，烈阳剑一荡将白头翁荡了开去。“那我就将你的头发削掉，让你没胡子没头发变成秃驴太监！”
说罢只见剑光划了一个圈，像蛟龙出海，带着水花，劈头盖脸地像白头翁笼罩了过去。
白头翁急退三步，虽然避过了萧练的剑锋，但仍旧被萧练削掉一缕银发。
白头翁一招不敌，反而冷静了一些：“臭小子，你的招数好像跟我孙子很像啊！”
萧练冷声道：“我爷爷坟头草都一仗高了！”
白头翁又见萧练袭来，竟然往后退了去。“嘿嘿，臭小子身手不错，爷爷我今天不打了。下次爷爷再来找你！”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白头翁已经鬼魅般地掠了出去。
周围的将士正要追出去。萧练阻止道：“穷寇莫追！今夜加紧守备！”
萧子伦站在帐前，眼神中有些疑惑：“将军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萧练一愣：“怎么了？”
萧子伦斟酌了一下说道：“像是跟当今圣上师出同门。你的招数和当今圣上很像。”
那日萧练与萧谌比武，萧子伦并没有去校场。上阵杀敌重在重创敌军，也不像高手过招一样能见真章。此番萧练动起手来，忽然就让萧子伦想起了惊马槽萧练与白头翁比划时的场景。
萧练看着萧子伦一笑道：“说不定我们的师傅还真有些渊源呢。”
“不说这个了云宗。”萧练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来晃了晃道：“我找到让吐谷浑对北魏动兵的办法了。”
那枚令牌是方才萧练从白头翁怀里偷出来的，其实就是一块寻常的北魏通关令牌。
萧子伦不解道：“拿这个有什么用？”
“若是有北魏刺客进入吐谷浑刺杀吐谷浑可汗或者世子呢？可否让他们开战？”
萧子伦眼睛一亮：“或是可行！吐谷浑一部原本就骁勇善战，且性情直率。吐谷浑与北魏之间的关系一直以来靠冯太后维系。吐谷浑的前可汗慕容度易侯与冯太后关系很好。但冯太后强势，一度干涉了吐谷浑的内政。冯太后曾经并未属意慕容伏连筹。所以慕容伏连筹与冯太后关系并不好。他即位那一年，拓跋宏诏他到平城觐见，伏连筹不仅称病没有去，还修缮了洮阳、泥和两座边陲城池。”
萧练皱眉道：“如此说来，伏连筹与北魏关系并不牢固。那为什么这几年大齐与吐谷浑并没有建交？”
萧子伦解释道：“不是没有去过。伏连筹即为那年，先皇见伏连筹与北魏隐有交恶之势。先皇想将伏连筹纳入麾下，任命伏连筹为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兼任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先帝派振武将军丘冠先为使节。”
“伏连筹没有答应？”
对于吐谷浑这样的小国来讲，是必须要倚靠大国的。慕容伏连筹即然拒绝了拓跋宏的诏令，不应再拒绝南齐的示好。
萧子伦苦笑道：“这件事情在当时还挺轰动的，将军以前没有听说过么？”
萧练咳了一声：“我当初远遁红尘，不问世事。”
“那也难怪了。”萧子伦叹道：“说起来竟是我们大齐一桩丑事。要对吐谷浑示好，自然免不了是要祭拜慕容度易侯的。伏连筹是个孝子，要丘冠先先行祭拜度易侯才肯听丘冠先的授任。坏就坏在丘冠先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他原本就看不起吐谷浑这样的蛮夷。让他祭拜度易侯他本就是不情不愿的，伏连筹还要他先行祭拜。丘冠先竟然当着吐谷浑百姓的面，当众斥责了伏连筹，说大齐为上国，吐谷浑为属国，没有先行祭拜蜀国之礼。伏连筹一怒之下就将丘冠先扔下了悬崖，从此再不授大齐封赏。”
萧练沉吟道：“那这样来说，伏连筹极重面子。要激怒他容易，但是要让他发兵北魏就不那么容易了。”
萧子伦淡淡地看了萧练一眼：“你想去伏罗川？”
萧练点点头：“我想试试。”
萧子伦说道：“我知你善战，也有能耐独闯进吐谷浑皇宫。但你要怎么翻过雪山？去伏罗川最近的路是从益州出，翻龙涸雪山。过了雪山之后就是大片的荒漠，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如果不这样走的话，那就要从南秦州出，过五都镇，经临洮过浇河才能到伏罗川。这样走的话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到，还要经过边陲几座城池，肯定会惊动魏军。”
萧练平淡道：“那就翻龙涸雪山过去。我带二十名死士跟我一起过去，这条路总要有人走。围魏救赵现在解救大齐危机唯一的方法。”
“那你要怎么让吐谷浑出兵？杀了伏连筹？”
“那怎么行？杀了伏连筹吐谷浑就要办国丧，到时候怎么可能出兵？伏连筹有没有儿子？”
萧子伦瞪大了眼睛：“你想把伏连筹儿子绑了？！”
这等胆大妄为的主意也就只有萧练能想出来了。
萧练沉静道：“还不够。还要让北魏主动要胁伏连筹，伏连筹才会以为北魏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绑了他的儿子为人质。”
萧子伦道：“北魏怎么可能主动配合你？”
“北魏当然不可能主动配合我，但若是北魏以为吐谷浑要与我们合谋呢？北魏将大军都压在我们大齐边境上，面对吐谷浑的防线必然就弱了。我从伏罗川绑了皇子之后可用这块令牌进入北魏边陲鄯善镇。鄯善镇原本就属于吐谷浑，只要吐谷浑追击到鄯善镇，再由我们留在北魏的奸细散播吐谷浑攻打北魏的消息，拓跋宏自然会派兵去鄯善。到时候就看伏连筹怎么想了。”
萧子伦皱眉道：“你这样太冒险了！”
萧练不在乎地笑笑：“总要有人去吧？否则你觉得谁能去？萧云端不能动，安西军在边陲好歹能震慑一下魏军。萧云端不能动，萧云长去了也没用，他张口闭口一个老子，北魏和吐谷浑哪个不认识他？”
萧练拍拍萧子伦的肩膀：“云宗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雪山里的。虽然我没翻过龙涸雪山，但我爬过别的雪山，我估计都差不多。”
“那我随你去。”
“你随我去？那司州还要不要了？”
萧子伦无奈道：“虽然你曾经翻过雪山，但我大齐将士多出自于南方，不一定受得了那种苦寒之地，雪山陡峭极难攀爬，我们营里估计没有几个有这个能耐。”
萧练一笑道：“我们营里没有，但是何祭酒有啊。”
“你说飞索卫？”
萧练点点头道：“如果有飞索卫无论是翻过雪山还是闯宫，都事半功倍。此事定然能成。”萧练看着萧子伦忽地一笑：“我们早点打完仗回去，你不也能早点回去见你的阿妘？”
萧子伦脸皮薄，被萧练这么一揶揄竟然还闹了个脸红：“你不是个和尚么？怎么这些话张口就来？”
萧练薅了一把自己已经长出了不少的头发：“我不是还俗了么。”
萧练有些期盼地看着萧子伦：“宫里可有来什么信？”
“宫里来信哪次不是被你第一时间就拆了。这几日宫里一直没有信来。”
萧练有些不安地摩挲着烈阳剑的剑柄：“已经五日了啊。”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旧情
边陲流民遍地，焦尸遍野，宫城内却是红墙琉璃瓦，金珠翡翠簪。
何婧英倚在红漆的栏杆上，手里拿了一小盅鱼饵。她用涂着蔻丹的纤细手指，将小盅里的鱼饵洒进池塘里。红色的鲤鱼顿时争先恐后地抢起食来。
何婧英淡淡一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妖妃了。
一点点饵料放在池里就会将一池平静搅碎。这世上最大的饵料便是权力。可是偏偏京城一片祥和。
何婧英扶了扶步摇：“边境的情况怎么样了？”
曹景昭垂首站在何婧英身旁，脸上的神色不是太好看：“皇上将军报都交给西昌侯了。”
何婧英神色很淡，她若是还要对萧昭业抱有什么幻想的话，那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皇上还在吃天师制的仙丹吗？”
曹景昭摇摇头：“皇上已经很多天没有召见过天师了。”
何婧英颇有些诧异：“为什么？”
曹景昭苦笑道：“皇上说天师做的那些仙丹效力不如以前了，皇上这几日都在服用五石散。”
萧练带回了戒神仙玉露丸的方子，让鬼面郎君制出新的丹药替换掉以前的神仙玉露丸。没想到萧昭业却直接弃了不用，改吃五石散。
何婧英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萧昭业。至少她与萧练曾都认为，他们可以改变萧昭业阻止大齐衰败的颓势。
何婧英顿时觉得有些乏力，眼前忽地一黑。她伸手扶住廊柱，好险才没摔下去。
曹景昭赶紧扶着何婧英坐下：“娘娘，您身体要紧，属下去将石太医叫来吧？”
何婧英摇摇头：“不用，本宫没什么问题。”
曹景昭看着眼前说自己没事的人。明明已经身怀六甲，但她却比以前更瘦了。
何婧英坐着歇了一会儿才缓和了一些：“景昭，齐夫人那边怎么样？”
“按您说的，如果有流民有吃不起饭的，能救的都救了。齐夫人找了不少盟里的郎中去了六疾馆，为穷人看病。只是……”
何婧英抬起自己的凤眸看向曹景昭。其实不用曹景昭说何婧英也知道，扶桑盟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不过是一颗赤子之心聚在了一起而已，论财力是远远不及那些财阀世家的。所以能救治的人自然也有限。
何婧英叹道：“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京城不可再乱了。”
正说着话徐龙驹远远地走了过来：“皇后娘娘，长城公主与长乐公主来了。”
徐龙驹话音刚落就听见萧芙林清脆的声音响起：“许久未见皇后娘娘，今日来找娘娘讨杯茶喝。”
的确是许久未见了，从竹邑回来之后，不仅萧芙琳连元戈妘也许久未见了。
何婧英笑着挥挥手，让岁莲去准备茶水点心：“宫里不如王府自在，你们不能时时来串门子。今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今日进宫见母妃的，顺道就像皇上请了旨来见你。”
何婧英现在虽然贵为一国皇后，但实则处处受制，没有萧昭业的应允，她谁也见不到。若不是萧芙琳去请了旨意来，元戈妘也是进不来的。
萧芙琳与元个妘二人还是以前的少女模样。何婧英见着她们二人总觉得日子还与以前一样。“阿妘你怎么眼睛下面都是青的？可是没有休息好？”
萧芙琳揶揄地看了元戈妘一眼：“她定是天天想她的云宗想的呗。”
元戈妘圆圆的小脸一红，推了萧芙琳一下：“你惯会拿我寻开心的。”
何婧英笑道：“原本先皇就说了要为你与云宗完婚的，只是云宗守孝，怕是三年内都完不成了委屈你了。”
元戈妘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说道：“这有什么的。我们鲜卑族人不讲究这些。”
何婧英听她这么说，顿了顿：“如今大齐与北魏开战，你不担心你的族人么？”
元戈妘皱眉道：“要说担心总是有些担心的。鲜卑男儿好武，与大齐的不同。云宗那个人就喜欢读书，在战场上总是要吃亏的。”
萧芙琳斜睨了元戈妘一眼：“鲜卑男儿好武，难道我大齐男儿就弱了么？”
元戈妘认真道：“我说的是实话啊，我见着的大齐男儿好多还不如你能打。”
萧芙琳气道：“元戈妘你诚心的是吧？”
元戈妘不理她：“我说的都是实话。大齐也好，魏国也好，谁输了我都不会开心。总之打起仗来我怎么都不会开心的。我只盼着云宗能无恙才好。”
元戈妘的这份坦荡与直率让何婧英心生羡慕，若是自己能抛下一切只为自己而活，那应该会开心很多吧。
但是她不行，她已经被枷锁束缚了太久。
何婧英看着元戈妘柔声道：“你不用担心云宗，龙骧将军武功高强，他会保护云宗的。”
元戈妘皱眉道：“我知道龙骧将军厉害，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啊。”
元戈妘小女儿心态，一心一意地挂念着萧子伦，让萧芙琳好一阵嘲笑。
元戈妘让萧芙琳闹了个脸红，将自己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羞恼道：“你老是笑我，我不跟你玩了。我去看云宗母妃去了。”
萧芙琳笑得更是意味深长：“还没过门呢，媳妇儿礼数倒是不缺。”
元戈妘气得一跺脚甩着自己的小辫子转身走了。
何婧英笑意盈盈地看着萧芙琳：“你有什么事要单独跟我说？”
萧芙琳抬了抬自己眉毛：“你怎么知道我要单独跟你说事？”
何婧英好笑道：“你都把妘儿气走了，还说没有事跟我讲？”
“其实不是我有事，是祭酒大人托我来的，是关于边陲的事。”
元戈妘虽然一心念着萧子伦，但毕竟她与萧子伦还未完婚，她仍然是北魏的长乐公主。军机要事自然不能当着元戈妘说。
萧芙琳说道：“祭酒大人要我告诉你龙骧将军带了二十名飞索卫去了吐谷浑。”
“什么？！”何婧英惊道。
“这龙骧将军倒是真真让人佩服，竟然孤身深入吐谷浑。如果吐谷浑能与我们结盟那边境的危机就解了。”
何婧英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二十人要怎么翻过雪山进入吐谷浑？吐谷浑的主君伏连筹早就说过不与大齐往来，萧练要怎么说服伏连筹？
萧芙琳满心都是对萧练的佩服，丝毫未觉何婧英的担忧。“龙骧将军要是能这样解了边境危机，回来怎么也会被封个膘骑将军吧？我觉得就算是被封个大将军也是极有可能的。”
何婧英脸色迅速地冷了下去：“到时候只怕功高盖主。”
萧芙琳皱眉道：“不至于吧？大齐正是缺这种能征善战的将领。皇上……”
说道此处萧芙琳也不自信了，王氏一族、西邸一脉被清缴成了什么样子，她虽然不参政但也看在眼里。
何婧英郑重道：“本宫拜脱公主一件事。”
萧芙琳见何婧英如此严肃，愣了一愣：“娘娘请讲。”
“麻烦公主给祭酒大人带句话，龙骧将军此番如果胜了，请祭酒大人告诉龙骧将军，让将军自请戍卫边关，守护我大齐子民，莫要回京。”
萧芙琳点头道：“好，娘娘放心，我一定将此话带给祭酒大人。”
萧芙琳拜别何婧英后，何婧英将岁莲唤了来。
“岁莲，皇上今日在做什么？”
岁莲低头说道：“皇上下了朝就去了徐贵妃处。”
何婧英嘲讽地一笑道：“说到底徐佩蓉比本宫有本事，怀着身孕也能让皇上日日去她处。”
岁莲不屑道：“还不是用的那些肮脏手段，哪比得我们娘娘端庄大方。”
何婧英轻轻浮了浮茶叶沫子：“什么肮脏手段？”
岁莲羞红了脸啐道：“徐大人这段时间给徐贵妃送进来不少漂亮的丫鬟。据说都不是什么清白人家的。徐贵妃大着肚子难道还能伺候皇上不成？”
何婧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娘娘，徐贵妃这样行事，您可不能容她。”
“不能容她？”何婧英讽道：“凤印在太后手里，本宫连昭阳宫都出不了，能拿她如何？”
岁莲气道：“那我们就去告诉太后去！”
何婧英浅浅一笑：“你以为太后就不知道了么？”
岁莲惊道：“她这般行事，太后怎么能……”
何婧英平淡道：“太后性子和软，不过是不肯逆了皇上的心意罢了。”
“娘娘，您若是愿意给皇上一个好脸色，也不会便宜了徐贵妃啊。”
何婧英静静地看着岁莲。岁莲被何婧英冰冷的神色吓到了。正是被何婧英盯得心中发毛的时候，岁莲听何婧英说道：“你说得对。”
看似在赞同岁莲说的话，语气里却尽是叹息。
何婧英又叹道：“是应当让皇上来昭阳殿一趟了。”
旧情是最容易撩拨的东西。新欢再好，也比不过少年时代的惊鸿一瞥。何婧英吩咐道：“今日十五，皇上是会去太和殿上香的。你去太和殿替我拿点香烛来。”
岁莲喜道：“娘娘肯与皇上和好了就好。奴婢立刻就去。”
何婧英摩挲着自己衣衫上的金丝牡丹纹说道：“等等，你去将我以前穿的那件鹅黄的衣衫拿来。”
岁莲愣了愣：“娘娘想穿那件旧衣服？可是皇上不喜欢娘娘穿得太素啊。”
何婧英讥讽一笑：“那可未必。”
萧昭业喜欢的是她听命于他，喜欢的是她完全被他掌控的样子。可是最初萧昭业喜欢上的她的时候，只是因为佛前一瞥，让他觉得暖。
整整十年，她伴着这个人走过两世。她唯一珍藏在心中，让自己还能念着萧昭业一点好的，便是她大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她发现娶她的男子，是那个在破庙里有一面之缘的人。
少女时的悸动总是那么单纯。总是觉得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一切都因由一个缘字。
长大了变发觉那些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参杂了权利、欲望，变得不再干净。
唯一纯澈的也许就只有那一瞬间的初见而已。如今她却要用这一幕来迎得君心，最终让自己心底唯一一丝纯净的念想也要变得脏污不堪。
换下镶金红绸的衣裙，穿上鹅黄色的少女衣衫。这一身简单的衣服与整座奢靡的昭阳殿格格不入，一如回不去的往昔，再是穿得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何婧英看了看自己铜镜里苍白的脸色，轻轻扫了些胭脂在脸颊上。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吧，不施粉黛，但却仍然是个明艳的少女。
可即便是擦了胭脂也难复往昔。不知道从多久开始她的眼眸不再清亮，微微上翘的眼尾也不再娇俏，总是透着凌厉。
也不知从多久开始，眼尾就有了细细的痕迹，脸颊也不再饱满。
她的腰肢也因为身怀六甲而凸起，怎么看也不会是少女的模样。
不复往昔，难复往昔。
何婧英在佛像前行了一礼就转到了佛像身后去。她极力回忆着当初的场景。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刚过世不久，她被何胤带回小山东苑去住着。她在那一天忽然想起曾经与自己在一起在街头打闹过的小伙伴，便寻了过去。
可哪里还能在寻到当初那些小伙伴的半点踪迹？小时候并不觉得自己与那些穷人家的小孩有多大的区别。长大了才发现将军府的独女与穷人家的小孩之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便是再在街头看见也是不能相认的吧。
那时的何婧英就去了平日里常去的破庙，靠着佛祖背后坐了下来。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一个人闯进破庙，跪在佛前痛哭。
此时的何婧英靠在佛像背后，只听得佛殿的大门被推了开来。
只是再没有少年冲进来跪在佛前痛哭。有的只是带着薄怒与嘲讽的话语：“皇后娘娘不是在礼佛么？”
何婧英叹了口气，眼中竟是绝望。
萧昭业听闻她在礼佛想到的怕不是初识那一刻，而是她与萧练在香云殿上谈话的情景吧。
何婧英垂目将自己挽起的鬓发轻轻拉出一丝撒乱的头发来。她曾经就是一个散漫的人，这样看起来更像以前的自己吧。
何婧英深吸一口气从佛像背后转了出去。
逆着阳光，看不清何婧英的样貌，她直视着萧昭业的目光浅浅一笑。
萧昭业呼吸一滞，似有深藏于心底的回忆被一阵微风唤醒。萧昭业喃喃念道：“阿英。”
何婧英抬头浅笑道：“皇上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在礼佛，就来看看。”
何婧英恭顺地垂目道：“我一个女子，做不了什么，只能日日为皇上祈福吧。”
萧昭业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为朕祈福？”
“世间女子难道不是都会为自己夫君祈福吗？”
难得地，萧昭业狠戾的双眸中划过一缕温柔：“你怀着身孕，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不必事事亲为。”
何婧英摇摇头：“这怎么成？若是心不诚，佛祖岂不是会怪罪？”
萧昭业爽朗地笑道：“朕都没有怪罪，佛祖怎敢怪罪。”
何婧英垂目道：“皇上还没有用膳吧？”
萧昭业笑道：“皇后这么一说，朕倒真是饿了。皇后这里又什么好吃的？”
何婧英赧然道：“臣妾今日做了饯金枣翠玉豆糕。皇上想不想试试？”
萧昭业眼神一亮：“朕倒真是好久没有尝过皇后的手艺了。”
岁莲乖觉道：“娘娘日日都做，今日皇上总算是来了，奴婢这就去给皇上端来。”
听到岁莲这句话，萧昭业更加欣喜，仿佛有什么东西失而复得。
席间，何婧英未提朝堂，未提前线，未提后宫中的五石散。一壶温在泥炉上的酒，一盘饯金枣翠玉豆糕，几叠小菜，简简单单一餐饭，很容易让人相信现世温暖。
即便是冷如萧昭业这样的人，也有趋暖的心。
何婧英怀着身孕，最终萧昭业还是没有留宿昭阳殿。
岁莲心中遗憾，嘟哝着说道：“娘娘，您怎么没有把皇上留下来啊？”
何婧英颇有些疲累地说道：“他解了本宫的禁足就够了。”
萧昭业爱着的，念着的，想着的不过是少年时的那一片心而已。时间久了只不过会让萧昭业看出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得不偿失。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龙
解开禁足之后，何婧英第一时间出了宫。
前日她去找了鬼面郎君。鬼面郎君向她直言萧昭业服用了那么久的药，毒性已经侵入五脏，这世上恐怕没有仙丹良药能救他了。
鬼面郎君的原话是：“他磕药已经把自己磕得差不多只剩一口气了，说不定哪天磕着磕着就把自己磕没了。”
何婧英这才意识到，她何家的命运只怕靠着萧昭业也改变不了了。
大厦将倾，国之不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萧昭业已经糊涂到将所有国事交由萧鸾，内政交给徐龙驹，那么她就算是跪在御书房前求他，也不会有什么用了。
与其去唤醒一个装睡的人，不如用这些时间去做一些有用的事。
何婧英先去了一趟陆良。西南边的小镇并未受战火波及，所以一路行到陆良还算顺遂。
上一次她们到惊马槽的时候，一行六人，现在只有齐夫人与曹景昭伴在她左右。
开启鬼域的事情齐夫人也算是始作俑者之一。三人越是接近惊马槽，齐夫人的神情越是凝重。才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惊马槽里堆的白骨，染的鲜血还未完全消散。仿佛空气之中还残留着血腥。之前被萧子懋一把火烧掉的村庄上生了青绿的嫩草，嫩绿的青草凌乱地生在焦黑的地上，更显得曾经的罪孽深重。
行道村庄外，齐夫人下马对着村庄拜了三拜。
何婧英与曹景昭默默地立在她身后。
曹景昭问道：“令主，您真的要去拿那样东西？”
何婧英点点头：“你们既然尊我为令主，我总要能有些别的让人信服的东西。只有云音王爷留的那一块玉佩是不够的。”
曹景昭犹豫道：“但是这样做很危险啊。”
何婧英淡淡一笑：“我倒是觉得比我在宫里等死安全。”
曹景昭皱眉道：“您为何觉得皇上一定会……皇上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呐，说不定会好转呢？”
何婧英摇摇头：“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做的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如今皇上将军权交给西昌侯，若是西昌侯与竟陵王合谋怎么办？若是竟陵王再逼一次宫，我们怕是都不能活着从宫里出来了。”
曹景昭不解道：“西昌侯已是司空，辅政大臣，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图什么呢？随然竟陵王也是皇室血脉，但现在皇上相信他，有什么比现在更好呢？”
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好？如果萧鸾也有了反心呢？萧鸾非太祖一脉，若是萧子良逼宫，皇室族亲外戚还有活命的可能。若是萧鸾反……何婧英不敢去想。
然后现在的萧昭业难得有神智清醒的时候，现在给萧昭业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更加不会相信萧鸾会有反心。
何婧英沉声道：“手中握有利器，总比任人宰割好。”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踏着碎石走进拿夹着呼啸风声的峡谷。
何婧英回头看了曹景昭与齐夫人一眼：“你们就在这里吧，不要跟我进去吧，里面危险。”
“这怎么能行！”曹景昭与齐夫人同时说道。
何婧英摇头道：“那些东西不会伤我。倒是你们，如果遇到了，就用我给你们的瓷瓶，赶紧跑。”
莫说何婧英身怀六甲，就算是以前的何婧英，曹景昭与齐夫人也不愿看着她只身犯险。
何婧英不容置喙地说道：“你们就在这里，你们进去也只会给我添乱而已。”
曹景昭与齐夫人同时愣住。这句话他们倒无法反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何婧英独自走进了峡谷。
何婧英踩着碎石子，走得极慢，就像无法看清前路一样，她只能盯着脚下的泥土，脚边的石子，一步步尝试着走着。
直到走到两侧峡谷高高耸立，一点阳光也没有的地带，何婧英停下了脚步。她从怀中拿出匕首。为了不让回去之后萧昭业发现自己有伤，她特意将袖子卷起，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从她白皙的手臂上一滴滴落下，渗透进泥土。风穿过她手臂之间穿过，将她的血液吹散带到远处。
终于，就在她的血要干涸的时候，寂静的峡谷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鳞甲划过碎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一只白色的洞螈从黑暗中游了出来，纯白的身体上微微泛红，像是没有剃干净血肉的白骨。那条洞螈昂起头颅，几乎与何婧英同高，尾巴长长的拖在身后。
洞螈俯下头颅打量着何婧英，片刻后，它伸出蛇信子般地舌头，在何婧英的手臂上舔过。它顿时兴奋起来，猛地拍打着自己的尾鳍拍在两侧的山壁上，打下一堆碎石。
更多的洞螈被惊动，从黑暗处涌了出来。何婧英平静地扫过身前的数条洞螈，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一条与自己手臂差不多粗细的洞螈身上。何婧英缓缓蹲下，向着那条洞螈伸长了手臂。
那条手臂粗的洞螈迟疑了一下，随后向着何婧英缓缓游了过来。它舔了一口何婧英的鲜血之后，眷恋地缠绕上了何婧英的手臂。何婧英就任由它缠着，托住它的身体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背过身将那条洞螈放在自己准备好的箱子里，随后她随手抛出一个小瓷瓶。装满了何婧英血液的小瓷瓶摔碎在洞螈的面前，就像是鱼饵落进池塘似的，引起洞螈一阵争抢。
何婧英默默地转过身，背着那条手臂粗的洞螈走出了峡谷。
曾几何时她那么憎恨这些吞噬了淳儿的怪物。
现在她却不得不借用这怪物的力量。
就像她曾几何时，她那么眷恋萧昭业曾带给她的温暖。
现在她却得亲手将它埋葬。
三人从陆良回到京城城郊齐夫人购置的庄子里时，已是深夜。庄子里集满了人。那是何婧英见到除了曹景昭与齐夫人以外的扶桑盟门人。
莫老头也在其列。
莫老头见到何婧英，羞愧地上前来说道：“令主，之前我办事不力还望令主责罚。我守着崇安陵，却让那些别有用心之徒下山去污蔑令主。我……”
何婧英淡淡笑道：“无妨，算不得污蔑。”
她现在不就正是一个妖女么？除了祸国妖妃之外，她还是一个手持白龙的妖女。
何婧英回头淡淡地看着众人。这些人穿着打扮都不一样，有屠户，有商人，有镖师，有妓子。
都是三教九流上不了台面的人，但就是这些人才是大齐的根本。
萧昭业苛税，穷人吃不起饭是他们接济。
萧昭业抓捕壮丁兴修崇安陵，是他们收留那些为了逃脱劳役而流离失所的人。
六疾馆自萧长懋死后就无人问津，是他们重开六疾馆为穷人诊病。
何婧英回头看着这些人，朗声问道：“尔等，可愿守护我大齐子民？”
“自当万死不辞！”
“我今日来，就是请诸位共同守护我大齐江山。”
人群中一人出声问道：“您是皇后娘娘吧？”
何婧英垂目道：“是。”
“我们大齐江山难道不正是毁在你们手里吗？”
莫老头看着说话那人急道：“那些都是谣言，不可信！令主不是那样的人！是云音王爷亲手将扶桑盟交给她的！”
那人嗤之以鼻：“只怕云音王爷所托非人。若不是当今皇上昏庸，我们又怎么会连连吃败仗？前线打仗，他倒好，他安安心心修他爹的坟！我们曾经的誓言是守护百姓，夺回失地。什么时候说要效忠昏君了？”
何婧英平静道：“并非要效忠昏君，我们要护的是百姓。”
那人指着何婧英怒道：“说得好听！杀了这昏君就没有那么多为了逃脱劳役流离失所的人，就没有那么多为了交税而吃不起饭的人！”
何婧英淡淡一笑：“说得好，那是否我现在去杀了他，百姓就不会再过苦日子？”
那人一噎，竟是答不上来。
何婧英平淡道：“若是杀一人就可救万民于水火，那有何杀不得？但现在皇上若出事，京城必定大乱！敌军未退，我朝若乱，只会让敌军趁虚而入。到时候哪里还有国？没有国我们护什么百姓！”
那人不屑道：“那你有办法让百姓过好日子？”
何婧英直视着那人的眼神说道：“共退敌军，诛杀奸佞！只是再魏军退兵之前，我大齐不可内乱。”
“谁知道还要多久仗才能打完？难道我们还要一直护着那个昏君不成？”
何婧英想起萧练，微微一笑道：“快了。”
那人仍旧不甘心，又问何婧英道：“那照你这么说，若是仗打完了，那昏君还是如此昏庸我们是不是可以杀他？”
何婧英点点头道：“可以。”
那人没想到何婧英答得这般干脆，嘟哝着道：“说得好听罢了，何况你要怎么弑君？听说那皇帝老儿晚上睡觉都让羽林统领守门呢。”
何婧英将自己身边的箱子打开。洞螈从箱子里探了一颗头出来。
虽然只有手臂粗细，但那模样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这是什么？”
“龙？白龙？”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龙的？”
“我之前听说过，说这世上有个女子可以御龙！难道就是令主？！”
何婧英割破自己的手指，洞螈舔舐了一口就缠上了何婧英的手臂。
何婧英微笑着看着台下的众人：“你们想看它怎么杀人的吗？”
众人都惊得倒退了一步。
何婧英温和地说道：“我不会伤你们的。”
曹景昭牵了匹走上前来。那匹马闻到了洞螈的气息怎么也不愿再走。
何婧英将洞螈放在地上，只见那洞螈如闪电一般冲向了黑马。白色的身躯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缠上了马脖子。洞螈的血红色的鳃蓦地立起，只听马一声嘶鸣，喉管已然破碎，腥臭的马血喷涌而出。就在众人还未看清的时候，洞螈已经洞穿了马的心脏，又回到了何婧英的手臂上。
马血附在洞螈白色的鳞片上，现在又顺着何婧英的手臂蜿蜒落下。
何婧英诚恳道：“我只请各位信我，我有能力诛杀奸臣。若是有朝一日，不得不动手，我也有能力诛杀昏君。”
何婧英希望她永远也不会等到那一天。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试探
短短一个月内，边境因吐谷浑对北魏动兵，萧练、萧子敬与萧元达乘胜追击，连获了几场胜仗。然而京中的形势却不容乐观。
京中并没有因为边境战况的逆转，而让流民减少。
何婧英一边听着曹景昭在屏风的一侧说着最近京中的情况，一边将自己的衣袖放下来，遮住臂腕上的伤口。
她转身走出屏风将褐色的小瓷瓶交给曹景昭：“齐夫人那边怎么样？”
曹景昭蹙眉道：“京中忽然多了很多的流民。齐夫人已经尽力将他们安置，只是这些流民十分奇怪，都不是什么老弱妇孺。”
何婧英眉心一跳：“都是男子？”
曹景昭点头道：“不少都是。齐夫人问过，都说是为了躲兵役、苦役才逃的。”
何婧英肚子大了，走起路来也不像之前那样灵活了。她倚靠在金丝软榻上，脸色因为刚才放了些血而显得微微有些苍白。
六月初三，郢州大捷。皇上下令萧子卿班师回朝。
六月十五，襄阳司州一线大捷。皇上下令整顿安西军。萧练驰援南秦州。
现在除了萧元达所在的南秦州因为离吐谷浑太近而北魏还未退兵之外，其余各州县都已解除了危机。
何婧英摩挲着琉璃碗口，所谓整顿安西军，无非是让萧子敬留在安陆，不得轻易用兵。而命萧子卿即刻班师回朝，看似是要让萧子卿回朝领赏，但实际上此举却不妥。郢州魏军随退，但南秦州魏军尚在。这个时候就让将领回来，若是突生变数，萧子卿回援不急。
而这些军令看似是圣旨，却实际上是由萧鸾下达。
六月初三郢州的捷报来时，萧昭业在徐佩蓉的房中与一众歌姬胡天胡地。
六月十五襄阳、司州捷报来时，萧昭业根本无心听萧鸾奏报。
等南北局势稳定，江山的确就应该易主了。但在此之前，何婧英还要想方设法保住萧昭业才是。
“之前让齐夫人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曹景昭答道：“已经将歌姬送进西昌侯的侯府里了。”
何婧英皱眉道：“可靠吗？”
萧鸾好色，众所周知，要往他的侯府里送进一个歌姬容易，但要让歌姬刺杀得手，却不是那么容易了。
“她与她姐姐曾在王敬则的府上当歌姬。她的姐姐在一次宴席上……总之就是死了。她逃了出去。当时那场宴席上萧鸾也在场。”
何婧英垂目道：“通知她今晚动手吧。边境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剩下的就是朝中这一场仗了。”
曹景昭领命而去。
入夜，天空一道闪电穿破云层向着地面砸了下来。
何婧英静静站在昭阳殿前。如果今晚得手，至少在大战之后，朝中一时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么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图谋大事。
萧鸾若死，军政大权只会落在萧子卿与萧子敬的手中。两者相较，她更希望能落在萧子敬手中。萧子卿虽然为萧昭业一档，但为人冲动粗鄙，而且他曾经与文皇帝有龃龉，何婧英一直没有明白，为何萧子卿会对萧昭业衷心。
以前萧子卿的表态不过是因为不想让萧子良得利而已。但萧子良失势之后呢？何婧英不明白为何萧子卿还是坚定地站在萧昭业这一边。
而萧子敬，他从未站在萧昭业这一边过。但他为人中正，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置百姓于水火。
大雨倾盆，冲刷着这宫里的一切阴暗诡谲。
萧昭业现在会在哪呢？他若要知道自己的想法，会如何做想？
何婧英自嘲地笑笑，除了在昭纯殿还能在哪呢？何婧英从来自问从来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也从来不是一个圣人，但萧昭业他保不住天下，保不住何家，也保不住她。
她不想再跟萧昭业一起共赴火海，她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皇后娘娘！”
何婧英回头，发现昭阳殿外一个样貌陌生的宫女，从大雨里冲了过来。
那宫女连伞都没打，一身的衣服全都浸湿了，雨水从她的发丝间落了下来，模样甚是狼狈。
何婧英微微皱眉看着那宫女。
那宫女跪在昭阳殿门前说道：“娘娘，奴婢是徐贵妃身边的人，皇上请娘娘赶紧去昭纯宫一趟。”
何婧英眉头皱得更深了：“何事？”
那宫女急道：“是西昌侯夜闯了昭纯宫。”
“什么？！”
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
难道事败了？
何婧英抬脚就往雨里走去，岁莲赶紧拿了把伞跟上了何婧英。
昭纯宫的殿门洞开，萧鸾身着铠甲，手持利剑站在昭纯宫中。萧谌站在昭纯宫门前，并未进去。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萧谌：“萧统领可知殿内发生何事？”
萧谌垂首答道：“西昌侯有事要禀明皇上，皇上让臣在殿外稍后。”
“萧统领莫要忘了自己的本份就好。”
何婧英抬脚走进昭纯殿，只见萧昭业衣衫不整地坐在踏上，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他身后躲着七八个歌姬，身着薄纱，有的竟然只是拥了床被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徐佩蓉扶着萧昭业，站在萧昭业身侧，竟然是这殿中最镇定的一个人了。
何婧英也不知该觉得恶心还是可笑。萧昭业这般模样竟然连个女子都不如！枉为人君！
而萧鸾提剑站在萧昭业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徐龙驹跪在萧鸾身前，鼻尖几乎要贴着萧鸾的靴子。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萧鸾：“西昌侯为何惊扰圣驾？”
萧鸾见到何婧英眼中竟是鄙夷挑衅道：“皇后娘娘该管的不管，倒是先来管微臣？不妥吧？”
萧鸾说的该管的不管，自然是指那些衣衫不整的歌姬。
何婧英厉声道：“本宫还不用西昌侯来教。”
萧鸾揶揄道：“也难怪，这一屋子七八个歌姬，要是换了皇后娘娘一个人来，也受不了吧。”
何婧英见萧鸾这般侮辱于她，即便知道他是故意挑衅，也难忍下怒气：“西昌侯可知这一句话已是欺君犯上！”
萧鸾不屑地看了何婧英一眼，但话却说得恭敬：“是本侯失言了，娘娘勿怪。”
萧鸾用剑尖拍了拍徐龙驹的面颊：“本侯是接到状纸，说徐公公占了寿县万亩良田，不愿交田契的你就派人去打。寿县百姓因此家破人亡啊。”
何婧英目光凌厉地看着徐龙驹。徐龙驹鬓发散乱，向着何婧英连连磕头：“皇后娘娘，老奴老奴确实买了寿县不少田地，但老奴是给了钱的，也绝对没有打死人啊。”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徐龙驹，事以至此徐龙驹就算再狡辩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萧鸾哪里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何婧英冷声道：“先将徐公公关押慎行司，着大理寺详加调查。”何婧英又抬眼看着萧鸾：“这等小事，就不需侯爷操心了吧。”
萧鸾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婧英一眼：“皇后娘娘怎能说这是小事？这等奸佞小人常伴皇上身侧，与皇上威严有损，本侯今日就是为了清君侧而来。”
何婧英蓦地抬头看着萧鸾。萧鸾此番不过是拿徐龙驹来试探皇上而已。
徐龙驹即便有罪，但罪不至死，何况还是服侍了文皇帝与皇上两位的老人，从小就伴着皇上。
徐龙驹被萧鸾一席话吓得跪在地上，抖得像只鹌鹑。“皇上，皇后娘娘，老奴一时糊涂，还请皇上与皇后娘娘看在老奴服侍多年的份上，饶了老奴一命吧。”
萧昭业脸色虽然阴沉，但颤抖地嘴角仍然出卖了他。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侯爷，不必如此吧？徐龙驹跟着朕许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萧鸾本身是与先皇有些像的，一改往昔恭顺的神情之后，更是与萧赜更加相似。他目光如炬地看着萧昭业：“皇上，我大齐将士在外征战保家卫国，此等小人却为了自己的私利侵扰百姓！这样的人怎可再留在皇上身边，让我大齐将士寒心？！”
萧昭业抬头看着萧鸾，因萧鸾肖似萧赜的长相，萧昭业竟然不敢与他直视：“侯爷当如何？”
萧鸾冷冷一笑：“当然是要皇上手刃此等小人，才能安我将士的心了。”
何婧英目光凌厉地看着萧鸾：“放肆！”
萧鸾嘲讽地笑笑：“皇后娘娘着什么急，皇上都还没说话呢。”
只怕这一次萧昭业服软之后，萧鸾必会得寸进尺。她一朝刺杀失败，想要再动手已是难上加难。此番萧昭业若是顺了萧鸾的意，只怕朝臣都会以萧鸾为尊。
萧鸾又看着萧昭业说道：“皇上若是不愿意动手，那就是寒了将士的心，老臣无颜面对先皇，只能辞去辅政大臣一职。”
萧昭业苍白地抬起头看着萧鸾：“爱卿这是何苦。”萧昭业的眼神又落在徐龙驹的身上：“不过……不过是个小人而已。”
“皇上饶命！”
何婧英震惊地看着萧昭业麻木地拿起剑走道徐龙驹面前。
“徐公公，你下去继续找文皇帝吧。”
徐龙驹不住地磕头，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他成亲，看着他登上帝位，现在却用剑尖指着他。徐龙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何婧英劝道：“皇上，徐龙驹罪不至死！就算是死罪也应当大理寺来判！”
萧昭业又抬头看了萧鸾一眼，眼神惶惶无措，但萧鸾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下一刻，何婧英只见萧昭业微微闭了闭眼，剑从徐龙驹的胸膛捅入，背脊穿出。
徐龙驹倒在一片血泊中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最终瞪着眼睛咽了气。
萧鸾哈哈大笑，那声音响彻昭纯殿。他转身大踏步的走出昭纯殿，一个小太监赶紧跑了过来，为萧鸾撑了伞送他出宫。
何婧英认出那个小太监是之前在昭纯殿当值的太监。
何婧英怒从心起，一刻也不想在昭纯殿停留。这殿中的每一个人都让她厌恶。
何婧英刚转身，衣袖竟然被萧昭业拉住了，他嚅嗫道：“阿英。”
何婧英冷冷地转过身：“皇上还需要臣妾做什么？”
萧昭业似被何婧英冰冷的言语刺道：“阿英，不过是个太监。”
何婧英冷笑道：“养只狗都该有感情了，何况是跟了皇上这么久的人？！”
徐佩蓉从角落里走出来，瞪着何婧英说道：“皇后娘娘，你怎么能这么跟皇上说话，不过……”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徐佩蓉脸上。何婧英冷冷地看着徐佩蓉：“你给本宫住嘴！”
徐佩蓉捂着脸，一脸委屈地看着萧昭业，却发现萧昭业根本无动于衷。萧昭业看着何婧英，心中竟似受了极大的委屈：“阿英，今日徐龙驹不死，死的可能就是朕！你看没看见刚才西昌侯的神情！他……”
何婧英好笑道：“皇上可知道自作自受的滋味了？”
“你！”萧昭业有些恼怒：“那你要朕如何？先皇给朕留的是什么烂摊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国库竟然离了王氏就要见底了！边境也是，打不完的仗！朕登基之后就没一天太平日子！“
先皇的用意他丝毫没有理解，反而还要将自己窝囊、昏庸全都怪罪到先皇头上。
何婧英已经无力与萧昭业争辩，她失望至极地看着萧昭业：“臣妾求皇上做个好皇上，皇上能做到吗？”
萧昭业被何婧英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他看着何婧英哀求道：“阿英，朕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你……”
何婧英淡淡地笑道：“是你毁了我。”
“你是朕的皇后！”
“是！”何婧英直视着萧昭业：“臣妾是您的皇后，是一国之母，今日是，明日依然是。但臣妾错了，臣妾没有做好一个皇后。”
何婧英淡淡地扫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的歌姬们：“今日死的不应当只有徐龙驹一个。”
何婧英默默地转身，不听身后传来的尖叫。“是臣妾错了。”
早该动手的。
早该对萧昭业动手的。
现在自己却只能居于下风，是自己太过软弱心慈。

第二百五十九章 鹤顶红
何婧英手里捏着何胤给她的一份地契。这是萧练之前让何胤在危难时刻给她的。东海之滨的地契，一个不会被人骚扰的世外桃源。
但这世上，她真的能逃吗？东海之滨又真的能护她周全么？
她将手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肚腹上。她怀有龙裔，能躲到哪去？
萧鸾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萧鸾的大军几乎是与萧元达的捷报一同到来的。
自萧子良逼宫之后，皇城是第二次被围。就像一个宿命，你无论如何躲也躲不了，躲不掉昏君误国，躲不掉被当作妖妃祭旗的命运。
仅仅是一个月而已。一个月前徐龙驹血溅昭纯殿，现在就轮到了皇上。
岁莲惶急地跑了进来：“娘娘，宫里都乱了套了，听外面的人说，京城各处都走了水，大军要攻破城门了！”
何婧英抬头看着岁莲：“曹侍卫去云龙门前，已经跟本宫说过了。”
岁莲左右为难地看着何婧英：“娘娘，快走吧，现在走可能还来得及。”
何婧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暮色沉沉，将天际都染了一抹血色。何婧英平淡道：“岁莲，去为本宫备一桌酒菜。”
岁莲苦求道：“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干什么还要备酒菜啊？娘娘赶紧走吧。”
何婧英不容置疑地看着岁莲。岁莲抿了抿唇说道：“那请娘娘等一等。”
不一会儿岁莲就走了来，都是小厨房里现成的菜肴，好几道都冷了，但都是今天早上备下的，看着颜色还是青翠可人。
岁莲摆盘的时候都有些毛毛躁躁的，酒壶里的酒都洒出了来了一些。“铛”地一声脆响，岁莲袖中掉出一支步摇，是何婧英不常用的那支。
岁莲顿时背脊都僵直了。
何婧英抬眼淡淡地看了一眼：“拿着吧赏你了。”
岁莲有些僵硬地将那支步摇捡了起来：“娘娘……”
何婧英不耐烦道：“你走罢。”
岁莲一愣跪伏在的地上向何婧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昭阳殿外，宫人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响成一片。金银玉器摔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何婧英也不去理会，自顾自拿了一本书开始看起来。面前那一桌酒菜就那样静静地摆在那。若不是外面的呼喊声震天，这昭阳殿中就还是往日的模样。
“哐啷”一声，昭阳殿的大门被打了开来。何婧英抬头看去竟是鬼面郎君闯了进来，不由地有些诧异。
鬼面郎君急急地说道：“西昌侯已经带人打到云龙门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婧英平静地问道：“来的人都有谁？”
“西昌侯与萧坦之在云龙门，陈显达、王广之在正阳门，徐孝嗣与沈文季已经到了钟楼。”
何婧英蹙眉道：“沈文季都让他找到了？他们用了什么方法把沈文季藏在京城？齐夫人为何从来没察觉过。”
鬼面郎君看到何婧英那不疾不徐地样子，几欲呕血：“我说娘娘，您能不能挪挪您矜贵的腿，跟我走？我方才去钟楼上看了一眼，不知道西昌侯带来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力气极大不说还不怕痛，跟疯子一样！宫里的侍卫根本守不住！”
何婧英挑眉看着鬼面郎君：“你觉得本宫能出得了宫？”
鬼面郎君把自己的面颊揭下，露出一张俊俏但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的脸：“你带上面具换上我的衣服快点出去。我跟着那些宫女太监一块跑就好。”
何婧英有些好奇的看着鬼面郎君：“你为什么要帮本宫？”
“萧练出征之前拜托我的。我就救你这一次。”
何婧英浅浅一笑：“谢谢。”她又指了指面前的一桌酒菜：“本宫还在等人。”
鬼面郎君莫名其妙地看着何婧英：“你在等谁？”
何婧英合上书，扫了殿外的天色一眼：“快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从殿外冲进来一个穿着桃红锦袍的人来。
徐佩蓉由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脸上半点惊慌也没有，趾高气扬地看着何婧英：“你居然还在这里？胆子倒是不小。”
何婧英轻松地看着徐佩蓉：“今日宫里遭难，最后倒是妹妹你来陪我。本宫当真是没有想到。”
徐佩蓉鄙夷的看着何婧英面前的酒菜：“你难道还以为皇上会来陪你吃饭不成？”
何婧英意味深长地看着徐佩蓉：“那皇上应该在哪里？”
提到此事徐佩蓉仍旧嫉妒。虽然萧昭业日日在昭纯殿留宿，但只不过是因为五石散和那些歌姬而已，跟她可一点关系没有。
有时候，萧昭业还会在服用了五石散之后喊何婧英的名字。但是这么屈辱的事情她怎么会说出口呢？
徐佩蓉一脸傲气地看着何婧英：“皇上现在在哪都不重要了。”
何婧英淡淡地笑道：“既然皇上来不了了，那你就陪本宫用这最后一餐吧。”
徐佩蓉不悦地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何婧英坐在桌前，将两个杯子里斟满了酒：“你我姐妹一场，却从来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算是本宫的不是了。”何婧英又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徐佩蓉：“你我二人以后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就算本宫要走，也不能饿着上路是不是？”
徐佩蓉狐疑地看着何婧英：“你竟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还敢在这？”
何婧英不答，只是将手中的酒杯拿起。
徐佩蓉忽然之间心如擂鼓，竟然是下意识地想逃。但她还是止住了脚步，只是高傲地看着何婧英。她从来没在何婧英身上讨到过半点便宜。这最后一刻了，怎么能还被她将气势压下去？
何婧英见徐佩蓉脸上变了又变的神情，哑然失笑道：“妹妹是怕本宫在酒里下毒？”
何婧英摇摇头，将自己手里的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又将徐佩蓉杯子里的酒端起，也一口气喝了下去。
何婧英微笑着看着徐佩蓉：“妹妹现在放心了吧？”
何婧英将酒壶放到徐佩蓉面前：“这只是普通的酒壶，不是鸳鸯转香壶，妹妹要是不放心就由妹妹来斟酒好了。”
徐佩蓉打量了酒壶一眼，缓缓地在杯子里倒上酒。
何婧英拿起筷子随意的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在嘴里：“妹妹这是早就打算好了吧？当皇后哪有当太后来得好？”
徐佩蓉跟着何婧英夹了一块桂花糖藕，瞪了何婧英一眼：“若不是我爹爹劝我忍着，我早对你动手了。”徐佩蓉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腹：“最好这是一个小皇帝，若不是的话，我还得养别人的儿子，姐姐你说这是不是为难我了？”
何婧英轻笑一声，又夹了一块火腿丝放在嘴里：“徐大人早就与西昌侯合谋了吧？本宫倒是有些不解，徐大人在宫里已是说一不二的地位，为何还要帮着西昌侯？”
徐佩蓉也跟着夹了一块火腿丝，好笑地看着何婧英：“你怕是忘了我那个姐姐是怎么死了的吧？”
何婧英叹口气道：“果然是如此啊，本宫一直就觉得徐大人的心胸也太过于宽广了些。所以这件事情是在你进宫前就谋划好了？只等你身怀龙裔？”
徐佩蓉脸上现了得意之色：“谁让你也有了身孕呢？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急着动手。”
何婧英笑道：“西昌侯这么着急。是怕安陆王与龙骧将军进京勤王吧？”
徐佩蓉不屑道：“安陆王有什么好怕的？只怕现在脑袋都没了。”
何婧英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徐佩蓉得意地看着何婧英：“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在皇上下旨让安陆王整顿安西军的时候，运过去的那批粮草里就加了点东西，如今要踏平安西军有何难？”
何婧英蓦地抬头看着徐佩蓉：“安西军护卫我大齐多年，如今你们灭了安西军，拿什么与北魏对抗？”
徐佩蓉颇有些不屑地看着何婧英：“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这些天下大事你操心个什么劲？”
何婧英手里紧紧地攥着酒杯，忍了又忍才没有将酒杯砸过去：“安陆一直是萧云端的势力，只要他不开城门，你们拿他如何？”
徐佩蓉笑嘻嘻地答道：“他不是跟随郡王最好了么？将随郡王的头颅送过去，他安陆王还不出来？”
“你们竟然对宗亲动手！”何婧英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到底是本宫小看了你们。”
徐佩蓉十分得意：“所以说你没用啊！做个皇后也不过是金丝雀，你还想劝谏皇上做个明君。若世上人人都是明君，这个江山还怎么改姓易主？”
何婧英紧紧攥着酒杯的手松弛了下来：“徐佩蓉你知道吗，本宫以前其实并不想要你姐姐徐婉瑜的命。本宫只希望她能安分守己就好。”
徐佩蓉鄙夷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何婧英看了眼旁边香炉上那支快要烧完的那一支香，平淡地看着徐佩蓉：“就像本宫从前也不想要你的命一样。”
徐佩蓉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何婧英如释重负地靠在软垫上：“本宫怎么可能事事让你们如愿？”
忽然徐佩蓉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但鲜血已从喉头涌出：“你！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徐佩蓉身后的宫婢已经乱了阵脚，一个宫婢惊叫着跑了出去。另一个小太监从徐佩蓉身后冲了出来，从袖中拔出匕首就向何婧英刺了过来。
鬼面郎君抬起一根凳子，对着冲过来的太监，一凳子抡了过去。
何婧英懒懒散散地看了桌上的菜肴一眼：“酒里，菜里，都有。上好的鹤顶红，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鬼面郎君蓦地抬头看着何婧英。
徐佩蓉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婧英：“你不是也吃了吗！”
何婧英歪过头看着徐佩蓉：“本宫体质特殊啊。”
“你……”徐佩蓉还想说什么，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瞪大了眼睛歪倒在桌上，血从她的嘴角、眼角流出。
那小太监见徐佩蓉死了，转身也跑了出去。
鬼面郎君转身看着何婧英：“你行啊你，我只见过和人拼酒的，还没见过和人拼毒的……”
鬼面郎君话还没说完，就见何婧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鬼面郎君大惊，一把将何婧英扶住：“你不是体质特殊吗？”
鲜血从何婧英的下摆涌了出来，将她的衣裙浸湿。何婧英一脸惨白，苍白的嘴唇哆嗦道：“果然还是不行……这个孩子保不住……”
“你疯了！”
鬼面郎君赶紧将何婧英抱到床上。他手足无措地看着何婧英身下流出的血瞬间将被褥全部浸湿。
何婧英惨然一笑：“其实就算生下来，我也保不住他的命的，又是一个嫡长子，活不成的。”
鬼面郎君胡乱地将杯子盖在她身上：“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你等等！我去给你找个太医来！”
何婧英眼神开始模糊，连鬼面郎君脸上那一张银质的面具都快要看不清楚：“你走吧……”
“好！”鬼面郎君将何婧英的手臂拉起来，就要将她背在背上：“你忍着点，我们出去再治。”
何婧英抽回手坐回床上：“你自己走！带着我你走不了！你要能跑出去你去找萧练，让他也走。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
鬼面郎君顿了顿回头看着何婧英：“他为了你才来的。”
何婧英摇摇头：“不值得。为了我不值得。我们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他不属于这个世界，让他走吧。”
“萧练让我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我不能食言。”
何婧英一把攥住鬼面郎君的衣袖，冷汗从她的头上一颗颗落下，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救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还是救你的朋友？你选！你滚！让萧练也滚！走！”
模糊中何婧英只见鬼面郎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朝着宫外跑去。
何婧英倒在床上无力地笑了笑，模糊中他又听见那声熟悉的声音：“阿英……”
可是她已不再会心动了。

第二百六十章 无路可走
七月二十日，暴雨倾城，雨夜过后已是改天换地。
成王败寇，一昔定夺。
太后王宝明亲下懿旨，昭告天下，废萧昭业为郁林王，拥立萧昭文为新帝，改国号为隆昌。
此消息传到南秦州时，萧练与萧元达正驱逐了北魏余孽，班师回营。
鬼面郎君一身的淤泥，面具上还有血痕。他在雨夜中杀出皇城，抢了匹马才冲了出来。
萧练目眦欲裂：“皇后呢？”
一旁的萧元达与萧子伦听见萧练这么问都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鬼面郎君嚅嗫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我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
萧练只觉得自己耳中嗡鸣作响：“怎么可能！你不是答应我最后时刻要救她的吗？”
脏污的面具遮住了鬼面郎君的双眼，让他眼中的泪不那么明显。他甩开萧练大吼道：“我有什么办法！她为了杀徐佩蓉，自己也吃了鹤顶红。”
萧练愣了半晌，忽然又燃起了希望：“她……她之前因为吞下了白神珠，毒药对她没用的啊。”
“但是她有身孕啊！她流了好多血！我带不走了！带出宫她也凉了！”
萧练忽然笑着看向鬼面郎君：“所以你走的时候她没死是不是？！”
萧练放开鬼面郎君，面上依然带着笑：“她还没死，我去接她。”
“你去了有什么用！她让你回去。”
萧练回头看着鬼面郎君，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回去？回哪去？”
“回你的世界去。”
萧练忽然暴怒：“老子不走！又不是她叫老子来的！老子凭什么走！”
萧元达拦住萧练：“萧练，无论你想怎么做，现在你都不能回去，回去只能是送死。”萧练的神情早已说明了一切。萧元达一时之间有些震惊，但很快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谁能拦我！我要去将她接回来。这个女人是傻的！她就爱把别人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她就是不懂得保护自己。我怎么留她一个人在京城呢？京城那么乱，元达我怎么能将她一个人留在京里？”
萧元达悲怆地看着萧练：“萧练，她死了，她是皇后，皇城破了萧鸾怎么会还留着皇后？”
“他萧鸾也拦不了我！”
鬼面郎君抬头看着萧练怒道：“萧练你醒醒吧！她喜欢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你不也是个找死的？你跟她什么关系啊？她是皇后，你是将军，你去接什么接啊！”
萧练一拳揍向鬼面郎君，极怒之下竟然吐出一口血来。他用手背将自己嘴角的鲜血擦干净：“她是我喜欢的人，这个理由就够了。”
“我去接她。”
萧练回过头朝着府外走去。
他回来就是为了救她，就是为了不让她被人污蔑。他明明已经能做的都做了。他明明已经在战场闯出了一片天下，很快他就可以凯旋而归，他会是膘骑将军，他以后还会是大将军，他会站在台阶下，望着她，陪着她，护着她。
明明只差一点点了啊！
不是说篡位的是萧子良吗？为什么又会出来一个萧鸾？
他的归来究竟是改变了什么？
又有什么意思？
在阳光洒在萧练身上的那一刻，他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只觉得大地向他扑来。
萧元达手持剑托站在萧练身后，伸手从他的下胁穿过稳稳将他托住。萧元达叹道：“先让他冷静一下吧，我们再做打算。”
鬼面郎君哑声道：“恐怕时间不多了，萧鸾已经杀了安陆王和随郡王。我们有兵权在手，他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萧元达回头看着鬼面郎君，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萧衍？”
鬼面郎君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已经习惯这个身份了。
萧元达苦笑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吧？”
鬼面郎君这才想起自己萧衍的身份算是萧元达的弟弟，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
萧元达常年在外，对于萧道赐的事情其实一开始是并不清楚的。萧道赐在计划一切的时候并没有将他算进去。萧元达对竹邑的了解来自大理寺审问他的时候，告知他的关于竹邑事情。
萧元达叹道：“我的确有个弟弟叫萧衍，不过身体孱弱一直在族中由祖父带着，想必早就不在了吧？”
鬼面郎君点点头：“竹邑那边，有他的牌位。”
萧元达看着鬼面郎君正色道：“原本我应当恨你。若不是你，若不是祖父，我的家人如何会遭此横祸。但你既然来为我们报了信，又是萧练的朋友，我便不与你计较。不过竹邑那些东西，我并不喜欢，你以后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鬼面郎君低垂了头：“是。”
这个世界自会有些中正之人，即便在淤泥里也可保持自己的中正之姿，在黑暗的乱世里求得一个生机。
只是上天从来不公。例如现在，中正之人面对的是命运的抉择，要么臣，要么反。竟然没有一条路是中正的，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冷宫
昏暗中，何婧英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是落进鬼域寒潭冷水灌入心肺，又像是懿月阁的门被淳儿推开，冷风裹挟着菊花香迎面扑来。更要命的是从小腹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想尖叫出声，却如同溺在水中发不出任何声响。她张开嘴，便被潭水灌满，但这潭水是苦的。
深潭中，冰冷的湖面有一道光。她看见萧练向她游来，但萧昭业却拉着她的脚踝不停地将她拽入更深的黑暗。
她拼命地划动着四肢，她看见萧练点漆似的双眸透着哀伤，明明是在潭水里，她却看到萧练哭了。她的心脏忽然就像被千万把利刃划过，冰冷的潭水似一道道冰刃，从她的皮肉中刺出，缓缓地扎进心脏，让她清醒地感受着这种痛楚。
她忽然顾不得疼痛，拼命地踹开萧昭业向上游去。她平生从没有哪一刻那么想要活下来。
她从前被嫡母害的时候，她觉得要是哪一天就这么饿死了，那死了就算了。
她从前被徐婉瑜一把火烧死的时候，她觉得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下辈子不要生在富贵人家，只想要自由自在。
她得知上辈子萧昭业不是为了她而闯进火场，只是失败后的自戕后，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深宫中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她与徐佩蓉对饮，吃下鹤顶红的时候，她想要是自己死了也不算可惜。
当鹤顶红发作，当她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渐渐离开她时，她也希望可以随他而去。
但是当她在深潭中看见萧练向她游来的时候，她忽然之间不想死了。她想活。她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在这个世上她还有期盼，也还有期盼她的人。
她拼命挣扎，她的四肢皮肉被潭水化作的利刃划得面目全非，她的心脏在挣扎中被撕得粉碎，苦涩的潭水从她的喉管中涌出。
“噗”地一声，她呛出一口，苦涩伴着血腥从她的喉管中涌出。她喘着气，大量的空气冲进肺里。
她活了。
她睁开眼，看见昏暗的房间里木梁已经朽得发黑，陈旧的蜘蛛网像破絮一样挂在满是灰尘的木梁上。她艰难地抬了下手臂，发现自己身下垫着稻草。
“娘娘，您醒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何婧英艰难地转过头，见石斛莩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个缺了个口子的破陶碗，碗里还有一点剩下的黑漆漆的药汁。
“石太医？”
石斛莩面如菜色，显是不眠不休了好几天。石斛莩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可不能这么叫我了，要让人听到了，我们就躲不了了。您就叫我名字吧。”
“这是哪？”
“这是冷宫。”
何婧英不解地看着石斛莩：“我怎么会在冷宫里？”
“那天宫里面乱了，我……我也跟着那些宫人往外跑。后来忽然想起您还在宫里，您肚子里的这一胎毕竟是我一直看着的。我不放心，就又跑了回来……结果一到昭阳殿……哎，我还是来晚了。”
何婧英没想到居然是石斛莩救了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命：“谢谢。”
“你睡了七天了，这冷宫里的热水要自己劈柴烧。外面不安定，这几天我一直没敢走，这碗里还有些水，你将就喝着。还有这点粥，是冷宫里送来的，每日里就这么一桶稀粥，将就了吧。”
何婧英沙哑着嗓子问道：“我们躲在这里就没人发现么？”
“我当时背着您，跑出昭阳殿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到钟楼下面了，几个门都是他们的人。我也没地方跑，只好往没人的地方跑。到处都乱了，冷宫这边门前的侍卫都跑了。冷宫里面的人有一半都是疯傻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就进来寻了这一处院子把您放下，也没人查过来。”
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了。
何婧英垂目看了看石斛莩手中破损的药碗：“我们怎么会有药的？”
“这也不是什么药，就是龙血草。冷宫里死人多，这种草到处都是。因为带了点毒性，郎中都很少用。不过这个药止血效果是不错的。”
何婧英试着撑起身子，可刚刚撑起来就摔了下去。
石斛莩赶紧将她扶住：“您才小产，又三天没吃东西，别急着起来。”
“石斛莩，新帝登基之后就会清理宫中各处，迟早要清理到冷宫里来的。我们要赶紧出去。”
“您放心，这个院子原本是个女人住着的，我们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把她埋了。只要他们来的时候，你装装疯，说不定也就过了。你现在的身子状况根本走不出宫的。”石斛莩想了想又说道：“那个女人是饿死的，不算难看。她的这件衣服给你穿之前。我也洗过了。”
何婧英这个时候哪里又还会去嫌弃一件死人的衣服呢。“石斛莩，你自己赶紧走吧。别跟着我受累了。”
石斛莩叹道：“现在就算我想走也走不了。冷宫门口第二天就来了人看着。想必是外面的天下已经定下了。”
“可有……”何婧英想问可有龙骧将军的消息，但话在说出口之前却变成了：“可有太后的消息？”
石斛莩摇摇头：“冷宫里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但我逃进来之前听到萧统领说’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需动’，想必他们也未必会为难太后。”
“萧谌？”何婧英那日在昭阳殿杀了徐佩蓉之后就失去了知觉，一点也不知道宫里的事。原来是萧谌反了，怪不得萧鸾能这么顺利。
萧鸾好本事，羽林统领也能策反。不过说来也是萧昭业自己昏庸无能，否则萧鸾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门外传来一阵哐铛的声响。石斛莩赶紧将手里的药碗放到床下，又在地上抹了两手灰，在何婧英的脸上抹了点，又在自己脸上抹了点。
“娘娘您等着，许是送饭的来了。”
石斛莩拿起一个脏兮兮的碗，也来不急用水清洗，用袖子在碗里抹了两圈就赶紧出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人说道：“哟！今天有肉！”
石斛莩一听，赶紧又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见门口摆放着两个桶，一桶是寻常的跟水一样的白粥。一桶是带着油腥子的菜，看不出是什么菜，好似几种菜混在一起的，但里面有肉有蔬菜，对于冷宫来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食了。
冷宫里一共住了七八个人，都是前朝打发到冷宫来的嫔妃，还有跟着嫔妃进来的忠心耿耿的老仆，这些人一见到那桶里有肉，疯了似地扑了上去。
石斛莩被后面跑来的一个人拽一把，狠狠地掼在地上。
旁边的侍卫看到石斛莩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道：“这老奴才，狗都比他好看！”
石斛莩摔得一嘴的泥，也顾不得那侍卫的辱骂。他从泥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手中的碗。还好，碗没被摔碎。他顾不得疼，一瘸一拐地又挤上去，努力地扒着人喊道：“给我留一点！留一点！”
前面的人就像铜墙铁壁，石斛莩怎么挤都挤不进去。等到好不容易挤到了桶前，桶里已经连肉汤都没有了。石斛莩眼尖，见桶壁上还贴着一块肉，赶紧伸出手去。手伸到一半他又愣了愣，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将那块肉拿起握在掌心里。
“哟！这老奴才还挺讲究！”
石斛莩讪讪地笑笑，一瘸一拐地走到另一个桶面前，那只桶里的粥也被抢得差不多了。石斛莩将桶倾斜着，用勺子舀出半碗米汤来放到碗里。
侍卫看他狼狈懦弱的样子笑道：“这老奴才做起事来还斯斯文文的。”
石斛莩点头哈腰地问道：“大人，今天怎么那么好，有肉啊？”
“今天皇上大喜的日子，你们才有得吃！明天就没有了！”说罢侍卫不耐烦地拿起两个木桶走了回去。
石斛莩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去，看到何婧英扶着泥墙，站在他们住的那个屋门前，早就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石斛莩赶紧走过去，将何婧英拉回了屋里：“娘娘你出来干什么？你可别哭。你一哭脸上的灰就掉了，这冷宫里都是些半老不死的，你这样的太显眼了。”
何婧英看着石斛莩一脸青紫，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石斛莩瘦瘦小小的，为了装太监，他将花白的胡须都剃了，显得越发的瘦。
石斛莩赶紧将碗放在桌上，伸出捏着一块肉的手来：“娘娘，你看，我还是抢到一块肉。”
何婧英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即便是将死的时候，她也没有觉得这么难过。
何婧英鼻尖红红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你吃吧。”
石斛莩正色道：“那可不行，小产之后的女人要好好养着的。现在虽然就这么一块肉，但你别嫌弃，该吃还是要吃。闹饥荒的时候能吃的东西都要吃，比这个难看的东西多多了。”
石斛莩不由分说地将那一块肉塞道何婧英手里：“吃了吧，你得快点好起来。”
何婧英点点头，将那块肉放到嘴里嚼了，泪水止不出地流下，嘴唇也不停地颤抖，让她牙关发酸。“石斛莩，你当时怎么就跑回来了呢？你要是跑出去了，哪里还会受这些罪？”
石斛莩笑了笑：“当初我落难的时候，你不也帮过我吗？”
何婧英愣了半晌才想起石斛莩说的是在六疾馆前他被一群流氓围住，污蔑他医死了人那次。但那次何婧英不过是顺手帮他一把而已，哪能与这时候相比呢？
石斛莩憨厚地笑笑：“不瞒你说，我曾经有个女儿，被夫家抛弃了回来找我。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生我女儿的气，没让她进门。我女儿走了几天之后忽然闹了蝗灾，到处都闹了饥荒。我就去找我女儿，找到我女儿的时候她……”
石斛莩叹了口气，许多年前的旧事了，现在说起来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了。早在许多年前就把眼泪流干了。“她已经死了，是饿死的，才刚死没多久，还有人想割她的肉来吃。我那时才发现，她竟然是有身孕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又会回来找我？”
“我那时候却念叨着什么礼义廉耻，害怕她的夫家找上门来……我不是个东西！”石斛莩抬头看了看何婧英：“后来我到宫里来照顾您，我就老是想，我要是当时也那样照顾了我女儿，我女儿就不会死，说不定我都抱孙子了。”
石斛莩笑笑：“时间长了，我就觉得照顾着您，我心里好受。”
何婧英鼻子红红的：“我叫阿英，你别叫我娘娘了，叫我阿英吧。要是我们能从这里出去，你老了我来照顾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冷宫2
在冷宫的日子过得很快，何婧英因为身体底子好，好歹是扛过来了，虽然离石斛莩所谓的“好”的标准还差很远。但好歹是能跳能跑，偶尔还能劈点柴给自己烧个水。
他们住的地方是冷宫最偏僻角落的一间屋子，没有什么阳光所以被人嫌弃。前院有阳光的地方，都被那些半疯半傻的人给占了。
这些人每日里不是追着太阳爬，就是拔地上的草，捉自己身上的虱子吃。也没有人来管何婧英与石斛莩。平日里除了送饭的时候，也没有侍卫会来。
今日是个例外。
何婧英刚从井里挑了水回房，就听见冷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一个女子尖叫道：“你放开！你放开娘娘！”那女子声音隐隐有些耳熟。
侍卫不耐烦道：“滚开！到时候大司马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何婧英皱眉，听那侍卫的意思，把这个娘娘发落道冷宫里的人不是萧昭文了？
冷宫里外面的消息很难进来。幸好石斛莩带何婧英躲到冷宫来的时候，何婧英还穿着以前的衣服。何婧英把她步摇、凤冠上的金珠取了下来，拿去贿赂侍卫，才知道些宫里的情况。
“哐啷”一声门被打了开来，一个穿着金红衣衫的女子被推了进来。
侍卫冷声道：“皇后娘娘就委屈您在这里住几天了，大司马发话了卑职再将皇后娘娘请出来，给您赔罪。”
皇后娘娘？
何婧英抬头看去，只看见那人头上坠着的凤簪。
那宫女也跟着皇后娘娘走了近来又被侍卫一把拽了出去：“你干什么！”
那宫女急道：“你拽我干什么！我要照顾娘娘！”
侍卫不耐烦道：“滚滚滚！别给我添乱！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的么？”
那宫女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你们欺人太盛！”
侍卫彻底失了耐性，将那宫女一推就去关门：“滚！”
那宫女拍着门哭喊道：“娘娘，您等我去求了皇上，我今晚就接您出来。”
那皇后娘娘从被侍卫推进来开始就一句话也没说过，这时忽然听到宫女说要去找皇上，立马厉声喝道：“不许去！”
“娘娘！”
“不许去！皇上不可对乱臣贼子低头！”
门外又传来那宫女的惊叫声，听声音像是被侍卫拖着走了。
夕阳的斜晖照在皇后的衣袍上，金丝绣的凤凰能晃花了人的眼睛。就连那些半疯半傻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个跟自己的不一样。
“哟，是个贵人啊。”
这些人被关了太久，早就疯了，什么皇后贵人的都已分不清楚。
“哎呀，这衣服好，我摸摸。”
话音刚落，一只污脏的爪子就蹭上了皇后的衣袍。
皇后将自己的衣袍从那人手里扯出，厉声道：“你干什么！”
那疯女人笑的露出一口黄牙：“这个拿来盖着肯定舒服！”说罢竟然猛地就向皇后扑去，要将她的疯袍扒下来。
方才还疾言厉色的皇后，一见那人扑了过来还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就吓得大叫一声蜷缩在地上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服。她一手抓着衣服，一手猛地挥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听声音，她已是吓得肝胆俱裂。
那疯女人哪里肯罢手，一手抓着皇后玉白的手，一手去扯那件衣服。
“砰”地一声，那疯女人后脑勺挨了一棍子。疯女人回头怒瞪着何婧英：“你干什么！你想抢我东西是不是？你这个狐狸精！你想抢我东西是不是！”
何婧英挡在皇后的身前，双手拿着棍子指着疯女人：“你别过来啊！我要再出手就不会像刚才那么轻了！”
那疯女人见何婧英凶神恶煞的样子，从口中吐出一口浓痰来：“凶个屁！狐狸精！”
何婧英见那疯女人走开，赶紧蹲下身对皇后说道：“你没事吧？”
皇后听到何婧英的声音愣了愣，蓦地抬起头来，眼中还委屈得蓄满了泪花：“阿英姐姐？”
“韶明？”
王韶明见到何婧英也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她抓着何婧英的衣袖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他们都说……”
“嘘！”何婧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去屋里说。”
何婧英将王韶明带到她与石斛莩住的那间小屋里。王韶明急不可耐地说道：“阿英姐姐，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死了。”
“是石斛莩救了我，让我躲在这里。他们没想到我还敢躲在宫里，也就没有到这里来找过。不说我了，倒是你，你怎么会被关进来？”
王韶明忍着委屈的泪水说道：“是萧鸾。皇上因为不肯听萧鸾的写圣旨找回萧元达，萧鸾就将我关进了冷宫。”
“这萧鸾当真欺人太甚！”
王韶明苦着脸道：“这算什么？皇上被软禁在未央宫里，每天都是萧鸾代为上朝。”
“朝中的大臣呢？萧鸾并未皇室正统。那些老臣什么都没说吗？”
王韶明摇摇头：“谁敢去说呢？萧鸾杀了安陆王、随郡王和鄱阳王，现在没人敢与他作对。”
何婧英心中一紧：“鄱阳王是南齐的中流砥柱，在大臣之中举足轻重。萧鸾居然对鄱阳王也动了手？”
“何止如此，他屠了鄱阳王满门，连他才几岁的孙子都没放过。萧鸾手段残忍，现在朝中都是敢怒不敢言。”
何婧英急道：“那龙骧将军呢？宫变的时候他还在边疆。”
王韶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皇上即位之后我就被接进了宫里，外面的事情莫说是我，就连皇上都未必完全知道。只是我听说巴陵王已经回了京了，现在被萧鸾软禁在王府里。”
“萧云宗？”何婧英心下更乱了。萧子伦既然已经回了京，萧练绝对不会独自留在边境。不过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韶明……皇后娘娘……”
王韶明坚决地摇了摇头：“阿英姐姐你不要这样叫我。若不是为了季尚，这个皇后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何况我现在算什么皇后？徒有个虚名罢了。”
何婧英心中一暖：“韶明，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帮我给外面递个消息？”
王韶明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我就算出得了冷宫也出不了宫。周围都是萧鸾的眼线，宫女、太监，都是他的人。莫说是递消息，就算是想要知道外面的消息都很难。今日在外面与侍卫争执的那个人就是张嬷嬷，说到底我身边能信任的人就她一个而已。可是她也出不去。”
何婧英神色一黯，王韶明现在好歹有皇后的身份在，但是她都帮不了，也就不能指望别人了。
王韶明忽又想了想说道：“或许又一个方法可以。”
何婧英眼神一亮：“又什么办法？”
“太后去了崇安陵。等我出去之后，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冷宫，你先装一个宫女。若是有机会我就将你送到太后身边去，那边总要比宫里好一点。”
至少，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何婧英欣喜地点点头：“好。”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终于等到你
王韶明并没有在冷宫里受多少苦，萧昭文最终妥协，写下了诏萧元达回朝的诏书。
但王韶明离开后，何婧英等了好几日也没见有人来将自己带出去。何婧英在冷宫的墙上挖了一个小孔，日日往外望着。但除去日日送饭来的侍卫，并没有人会来冷宫这边。
冷宫里每日里都送的是一些稀粥。石斛莩都把粥给何婧英，自己只喝米汤。直到一日石斛莩在抢粥的时候倒在了侍卫面前，何婧英才发现原来石斛莩已经那么虚弱。
侍卫见石斛莩倒在地上，嫌弃地踹了一脚：“今天真是晦气了。”
何婧英赶紧扑上前去，护住石斛莩：“大人求求您，救救他吧。”
侍卫恼怒到：“救什么救！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自己不清楚吗？一群坐吃等死的蛆！”
何婧英扯住那侍卫的衣摆到：“他只是个老人而已，他还没死。他只是饿极了而已。大人求求您发发善心，给一碗粥来。”
那侍卫一脚将身旁的装粥的桶踢翻在地上。那桶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几滴米汤从桶里滴了出来。
那侍卫指了指那米汤：“这不就是粥吗？你们自己吃去吧！”
那侍卫抬脚就要走，却被何婧英一把拉住了衣襟：“他只是个老人！”
那侍卫没有想到何婧英看上去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瘦瘦小小的女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挣之下，没有挣脱何婧英的手，顿时羞恼不已，他转身一脚将何婧英踹倒在地上：“疯女人！滚开！”
何婧英捂着自己的肋骨抬起头来看着那侍卫：“你当真要如此吗？”
那侍卫被何婧英阴狠的眼神骇住：“你想干什么？”
何婧英缓缓站起来，看着侍卫道：“我让你给他乘碗粥来，你当真不肯？”
“你他娘疯了吧！赶紧给老子滚！”
何婧英冷漠地打量着侍卫：“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肯？”
那侍卫竟然被何婧英骇得退了一步。
他身后的两名侍卫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围了过来。
何婧英眸中精光一闪，身型鬼魅地向那侍卫袭去。那侍卫刚拔出刀来就觉得自己腹部一凉。他低头看去，竟是一块被打磨过的边缘锋利的石头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如果连自己救命恩人的命都保不住，躲着还有什么意思？！
何婧英眼中浸满了杀意。
身后的两个侍卫大骇，赶紧拔刀冲了过来。
何婧英拿过刀来，格挡在前，横档住像自己劈过来的刀刃。
何婧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一挡之下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手中的刀差点就脱手落了下去。
幸好在冷宫当值的侍卫不是羽林卫那样的伸手，几招之后，何婧英慢慢地占了上风。
“好好好，打架了！”
“真好看！”
冷宫里那些半疯半傻的人竟然拍手叫好起来。
何婧英忽然大声喊道：“就是这些人拦着你们不让皇上来见你们的！你们还不快动手？！”
那些半疯半傻的人被何婧英这一声吼得愣住。
“皇上？”
“对啊，本宫好久没见过皇上了！”
“原来是你们！”
疯女人倏地冲了上来，也不顾那侍卫的刀，直直地扑了上来想去扯侍卫的头发。
她猛地扑过来，侍卫下意识地一刺，刀尖瞬间从疯女人的身体里穿过。献血从那疯女人的口中流下，她嘴里还在不停地嚎着：“贱人！你就是个贱人！”
其他人见疯女人死在侍卫刀下，瞬间都尖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皇上不要我们了！让人来杀我们了！”
那一声声尖叫听得侍卫头皮发麻，杀了疯女人的侍卫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不是我！不是我！”
那些人哪里会管他说什么，发了疯似的扑上来，撕扯他的头发、衣衫。那侍卫恐惧得大叫。
何婧英趁与她交手的侍卫分神的瞬间，一刀抹了那人的脖子。
何婧英气喘吁吁地将刀扔在地上。另一个侍卫还在绝望地叫喊着。
何婧英赶紧背起石斛莩跌跌撞撞地朝外跑去。她不知道该去哪去，但这里是藏不住了。
可她刚刚走出冷宫的门脚步就顿住了。
王韶明领着一个宫女站在冷宫的外面。王韶明脸色惨白地站在那，想是将冷宫里的尖叫声、哀嚎声听得一清二楚。
王韶明背后的宫女见何婧英浑身是血的背着石斛莩走了出来，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说时迟那时快，王韶明拔下自己头上发簪，转身就追着那名宫女刺去。
金色的凤簪从宫女的右颈刺入左颈穿出。那宫女吭都没有吭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王韶明靠着墙，手不住地颤抖，手上还沾着那名宫女身上流出的血。
王韶明忍着眩晕站了起来问何婧英道：“现在，现在怎么办？”
王韶明看着一地狼藉，颤抖着说道：“都是我，我来晚了，我花了好几天才想到办法把你接出来。”王韶明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宫女，又指了指冷宫里：“现在怎么办？一会儿就会来人，瞒不住的。”
“你先走。”
王韶明抬头看着何婧英，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去哪？”
能去哪？若是让萧鸾知道王韶明杀了自己安排在身边监视她的宫女，定然会认为她不受控制了。
不能控制的人，在萧鸾看来，只能杀了。
何婧英把心一横：“走到哪算哪吧。”
正说话间，巷子里迎面走来几名侍卫。
“什么人？”
“怎么回事？”
何婧英把石斛莩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墙坐着，提着刀挡在王韶明身前。刚才与三个侍卫打斗那么久，她拿着刀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身体没有恢复，在冷宫里日日只喝些粥，她其实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了，眼前阵阵发黑。但她还是固执地挡在王韶明身前。
那侍卫见到眼前的场景迟疑了一下：“皇后娘娘？”
不过这样的迟疑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而已，他们很快回过神来。
“拿下！”
何婧英迎面对上朝她劈来的兵刃。这些侍卫都是在宫中巡逻的，自然比守冷宫的侍卫厉害许多。
“铛”地一声，何婧英手一麻，还是没能握住刀。
何婧英腿脚发软，蓦地跪在地上。侍卫一刀架在何婧英的脖颈上。
何婧英无力地笑了一笑。
自己真的不过是偷了那么多日子吗？
可又有什么意以呢？一直在冷宫里，也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从虎口被刀震裂的伤口出，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一滴又一滴，像夕阳下璀璨的红宝石。
何婧英抬头看着那侍卫，自己这辈子最后看到的人竟然就是这个人么？
何婧英眼前阵阵发黑，好平常的一张脸啊，想记仇都未必都记得住。
“噗”地一声，何婧英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条蛇一样的东西从那个侍卫胸口洞穿而出。
王宝明吓得一声尖叫。这声尖叫让何婧英将面前的物什看清了些。从侍卫胸口洞穿而出的不是蛇，而是一条洞螈。白色的带着鳞甲的手臂粗的洞螈。
那洞螈从那侍卫的胸口处钻出来，顿时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它头颅昂起尖叫一声，两侧血红的腮怒**来，身上的鳞甲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眼睛蓦地张了开来，露出血红色眼珠。
何婧英面前那名侍卫软倒下去，露出身后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他手上的剑还在滴着血。
鬼面郎君？
何婧英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去，被鬼面郎君伸手稳稳托住。
何婧英努力地维持着自己最后一丝清明看向鬼面郎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从鬼面郎君的面具之后透了出来。
好熟悉的眼神。
何婧英终于笑了出来。
我认得的眼神。
萧练，我终于还是等到你。

第二百六十四章 面具
一个月前。
洪福酒馆里，这几日多了一个伙计。头上裹着一个灰布巾，穿着灰衣，模样不怎么好看，脸上全是麻子，鼻子边上还有一颗大大的痦子。可怕的是这个人丑就丑吧，偏偏一双眼睛亮得很，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欠了他银子。
因为长得太丑，人又高，往酒馆里一站总是给人一种莫名压迫感，导致最近洪福酒馆门可罗雀。齐夫人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眉头越皱越紧，她叹口气看着萧练说道：“不如你去楼上去吧？”
宫变当天，齐夫人惊觉不对，赶紧带了莫老头和盟里几个兄弟去正阳门，但是也只趁乱接回了曹景昭的尸体而已。新帝登基后，宫里戒严，留在宫里的几个眼线也传不出消息。
萧练自从被萧元达砸了一剑托醒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他听齐夫人让他上楼去，也没说话，转身默默朝楼上走去。
洪福酒馆是朱雀大街上最高的建筑。萧练住的阁楼是以前用来放杂物的，房间虽然又矮又挤，但胜在有个窗户可以将整个朱雀大街尽收眼底。
大臣上朝都要从朱雀大街过，萧练已经连着观察了几日，发现几日里来从朱雀大街上过的车里，一辆王府的车都没有。
估计这皇城里所有的宗亲都已经被萧鸾软禁起来。外有萧鸾，内有萧谌把持羽林军，偌大的皇城一只鸟都进出不了。
萧练从南秦州回来，一路上都是关卡，州与州之间不能通人。全靠萧子伦一块腰牌才入了京。但入京之后，萧子伦第一时间就被带回了自己的府邸，十余个官兵将萧子伦的王府围住，将他软禁在里面。
而萧练装作驾车的马夫才没被官兵注意，一路逃到了洪福酒馆。
这几日里能去找的地方他都找了，他去过义庄，里面的除了几句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什么都没有。他也去过乱葬岗，他把每一座新坟都铲开过，被人当作过恶鬼。他去过六疾馆，他去过京城大大小小的每一座医馆，他记得鬼面郎君说过，如果没有一个医生医治何婧英的话，她活不了。
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希望真能像他曾经看过的电视看过的书那么狗血，何婧英只是被哪个人家救了，也许一时失忆了才没出现。
萧练脚边放着一个箱子，那箱子里不时传来“咕咕咕”的声音。萧练踹了箱子一脚。这鬼玩意儿，好些天没有喝到何婧英的血，成天叫个没完。
那天萧练放了点自己的血喂它，竟然被它嫌弃了。现在只能逮了老鼠来扔到箱子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离京，是在保护何婧英。但是当他听见齐夫人说何婧英从陆良带了洞螈回来，还口口声声说着弑昏君的时候，他才知道他错了。
他一直都错了。
他以为他喜欢何婧英是自己的事，所以他不能给何婧英造成困扰，他只要默默的喜欢何婧英就好。
他怎么从来就没想过何婧英也是无奈呢？
他为什么要默默地站在一旁，而不是抓住她的手将她拖出泥沼？
萧练敲了敲箱子：“我要是带你出去，你能不能找到你主人？”
“咕咕咕。”
萧练叹了口气，就算是你能找你主人，我也不能就这么把你放出去大街上乱走啊。
这段时间里，他脚边箱子里这个洞螈便是他所有的希望，何婧英千辛万苦把洞螈从陆良带了出来，怎么会不回来呢？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
萧练从旁边的小笼子里逮了一只老鼠来放进箱子里，默默地沿着楼梯走下去。
酒窖里关着一个人。是宫变那天齐夫人他们趁乱带回来的一个萧鸾的士兵，这两天由莫老头守着。
萧练走到昏暗地酒窖门口，看着莫老头正端了药碗从里面走出来，漆黑的药渣沉在碗底。
人明明被铁链子拴住，还是让莫老头挂了彩。莫老头摸了摸自己被打得肿起的半边脸：“这个人被铁链子拴住还那么厉害，要不是每天一碗加大了计量的安神汤灌下去，这个酒窖都要垮了。”
“幸苦莫伯了。”
莫老头挥挥手：“你那面具兄弟在里面，你进去吧。”
萧练走进酒窖，见鬼面郎君在里面给被铁链锁住那人施针。那人脑袋上已经被插成了刺猬。
鬼面郎君是昨日进的京。宫变之后，外面的物价翻了好几倍，钱都不值钱了，可他还能用手里的神仙玉露丸换得跟盐商进京的机会。
鬼面郎君回头看了看萧练：“这人和竹邑那些药人差不多。”
“差不多？”
鬼面郎君将被绑着那人的后脑勺头发撩起给萧练看了看：“你看着这里，这个疤和当初萧道赐划的差不多。”
“小华佗？”
“嗯，应当是，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了。但这个疤和竹邑里那些人的又有些不一样，短很多，细很多。”鬼面郎君比划了一下：“小华佗以前喜欢给人换狗脑子，这个口子不够吧？”
萧练蹙了蹙眉：“不用换脑子，也许只是动了脑前叶。”
“脑前叶？就是那些剧里面说的连环杀手却掉的那一部分？”
“差不多。脑前叶缺损的话会导致情感认知障碍，若是再去除他们的痛神经，这些人就和杀人机器没什么区别。”
“那肯定就是了。”鬼面郎君抬起那人的手臂，那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疤痕：“莫伯喂药的时候这个人挣扎得很厉害，我明明看他手臂都撕裂了但他就像是没有察觉一样。”
鬼面郎君将那人脑袋上的银针一根根收了起来：“这就难怪萧鸾攻入皇城会那么顺利了，这样一支军队打进去，以一挡十，谁见都会怕。”
“也有不怕的。”萧练低头捏着手里的一颗平安扣。
鬼面郎君回头看了一眼：“这事我也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
“嗯。”
萧练回京的时候，正好见到了曹景昭的尸首，就放在洪福酒馆后面的院子里。他的头颅被生生斩了下来。他的身子是莫老头从云龙门捡到的。头颅却是齐夫人在钟楼下捡回来的。
齐夫人趁乱闯进宫里的以后，连曹景昭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但光看曹景昭的尸首，也知道云龙门一战有多惨烈。
这个辈子都想去战场上杀敌的青年，将自己的一身孤勇都洒在了云龙门前。他的手臂、身上全都是伤。
他面对的敌人是战争机器，他砍在敌人身上的刀，不会让敌人觉得痛。但他所承受的每一刀，都是凌迟。
他手臂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萧练都看不明白他是血尽而亡，还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萧鸾砍下了头。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太过残忍。
他是一个勇士，曾是皇上、皇后的近身侍卫，萧鸾便用他的头颅来祭旗。
萧鸾提着曹景昭的头，站在钟楼之下，说“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需动”。在这样压倒式的力量面前，谁还敢反抗？
王宝明写下懿旨，萧昭业在未央宫里被绞杀。这些对于萧鸾来说都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萧练垂首苦笑道：“他是我的兄弟。有的时候仇都不知道找谁报。”
“你还是相信皇后还活着？”
萧练坚定地看着鬼面郎君：“只要一日未见到她的尸体我都信。”
鬼面郎君摇了摇头，将锁着的那人脑袋上的金针都摘了下来，想了想对萧鸾说道：“我有办法让你进宫。”
“什么办法？”
鬼面郎君将自己的面具取了下来：“用这个。”
“你要我装成你？”
鬼面郎君笑道：“你可别小看天师。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没有哪个主君不喜欢的，求仙问道，长命百岁，当了皇帝就剩这点理想了。”
萧练将面具从鬼面郎君手里接过来：“多谢。”
“你别急着谢我，我也只是想到这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进宫而已。不过以现在宫里的情况，你就算进去了估计也不能随便走。想要打听消息还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你一但入宫去就是一个人了，我们都帮不了你。”
“无妨。”萧练将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再抬起头时俨然已经是鬼面郎君的模样，除了那一双琥珀色的双眸。

第二百六十五章 诛杀萧谌
一朵信号烟花再皇宫的上空炸响。
萧练将何婧英打横抱在臂弯里。在他身前是十余个倒地的侍卫，一半是他杀的，一半是那只洞螈杀的。
夕阳下有一抹诡异的红，从萧练坚实的背部倾泻下来。在紫色的衣袍下，他背部线条紧绷，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害怕。
他手臂紧紧箍住怀中的人，感受着怀里的人的温度。这一点点温度，让他觉得生命都有了意义。
他的身后，石斛莩坐在墙边，王韶明惊恐地看着他们。
萧练回头看了眼石斛莩对王韶明说道：“你能把他带着走吗？”
萧练的面具上还挂着血，吓得王韶明一个哆嗦。
王韶明颤巍巍地走上前去，颇有些吃力地将石斛莩抗了起来。王韶明正欲往前走，脚步忽然顿住了，因为在她的面前洞螈正在咀嚼一个侍卫的心脏。
洞螈抬起头来血红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王韶明，嘴里发出“咕咕”地警告声。
萧练冷漠地扫了一眼洞螈，抬脚就向前走去。
王韶明心脏猛地一跳，惊慌道：“等等……”
话音刚落，之间洞螈一个转身，追着萧练就跑了过去，倏地缠上萧练修长结实的小腿就爬上了萧练的肩头。萧练高大的身躯在他与何婧英之间投下一片阴影。洞螈慢慢爬下去，缠在何婧英的手臂上，身躯慢慢地变为白色，眼睛缓缓闭上遮住了血红的眼珠。
萧练回头看着王韶明，王韶明立在原地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还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东西身形还不大，若不是为了护主它是不回伤人的。你不用担心。”
王韶明这才鼓起勇气扛着石斛莩跟了上来：“天师你打算去哪？”
萧练不太习惯被人称呼天师，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他原本进宫里只是为了找一些线索的，没想到真的能找到何婧英本人。
原本天师阁的丹房里是能躲人的，丹房外鬼面郎君放的那个毒雾能挡一些人。但是他总不能将他们都带进去。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王韶明，萧鸾很快就会有行动。
王韶明跟上萧练说道：“今日太后要去崇安陵，现在应该还没有启程，车马停在正阳门外。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恐怕来不及，试试吧。”萧练抱着何婧英向正阳门走去。
这一路上萧练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害怕走得急了，怀里的人会睡不舒服。
从冷宫走向正阳门，无论怎么走都是无法避开侍卫的。不过有王韶明跟着，侍卫见着他们还是不敢直接动手，只能跟着他们派人去通知萧谌。
周围的侍卫渐渐聚拢，将萧练围在中间。刀尖闪着寒芒，萧练冷漠地看着那些侍卫。
萧练打量了一下四周，他们已经惊动了羽林军。三十来名羽林军将他团团围住。若是他自己倒是还有可能冲出去，但是他现在却带着受伤的何婧英，还有手无寸日的王韶明与石斛莩。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呢？
“咕咕咕。”
缠绕在何婧英身上的洞螈警惕地昂起了脑袋，那双并未睁开的眼睛却透过白色的鳞甲与刀尖对视。
洞螈的尾巴扫在何婧英的脸上，何婧英被弄得不舒服，下意识地往萧练怀里钻了钻。
萧练低下头，见何婧英长长的睫羽在他的衣袍上蹭了蹭。
萧练看得那么专注，以至于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觑，若不是萧练与何婧英浑身是血，他们只会以为自己抓错了人。
这样的气氛让一众侍卫觉得诡异。再加上方才那阴森的“咕咕”声响，竟然让他们觉得后脊发凉。“天师，你快束手就擒。”
萧练置若罔闻，仍旧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你醒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灌入何婧英的耳中，这世界上的其他声音就不重要了。
“嗯。”
阳光有一些刺眼，何婧英适应了一下才勉强睁开眼睛。她转过头去便看到那一柄柄闪着寒光的刀。
明明是这样的情况，何婧英却觉得心中安定。
她平静地对萧练说道：“放我下来吧。”
萧练倒也不勉强她，轻轻将何婧英放下。萧练解下身上的衣袍披在何婧英的肩上。紫色的衣袍将何婧英消瘦的身形包裹住。
何婧英脚底仍然有些软，但她还是固执的挺直了脊背。洞螈像蛇一样从她的背后爬了上来，越过肩头。洞螈的鳞甲逐渐变成黑色，在烈日下泛着紫色的光。血红的瞳孔如淬了毒一般看着面前拿着刀的侍卫。
“龙？”
羽林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却没有退的意思。
正是僵持之时，萧谌从远处走了过来。
“萧统领！”羽林卫仿佛找到主心骨。
萧谌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个披着紫色衣袍的人是何婧英。萧谌哑然失笑：“是你？你居然在宫里？”
萧谌曾经是齐武帝与萧昭业最信任的人，也曾是萧昭业的朋友。
宫变的时候是萧谌开的城门，何婧英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是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萧彦孚，先皇带你不薄，你为何要杀先皇？”
萧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纠正何婧英道：“是郁林王，不是先皇。何况我并未杀他，他是在未央宫自戕的。”
“你一直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好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萧谌平淡道：“没有什么过不过得去的。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
“各为其主？”何婧英讥讽道：“背信弃义的人，也可以这么说自己么？”
萧谌平静地看着何婧英：“我府中有妻儿，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萧练将面具轻轻摘下：“萧统领说得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要保护的人，那我们就再战一场。”
萧谌见到面具后萧练的面孔，面色一变。萧练此去边关，打下好几场胜仗，还独自翻过雪山进入吐谷浑，在京城中，龙骧将军已经被传为了神话。
当初萧练出征之前他就没有赢过。现在再打恐怕只会比之前输得更惨。
就连周围的羽林卫也纷纷愣住了。
“龙骧将军？”
“是龙骧将军？他怎么会在宫里？”
对于萧练，萧谌心中还是佩服的：“萧将军果然胆识过人，侯爷在四处寻你，你居然就躲在宫里。”
萧练冷冷地扫视着这些羽林卫，讥讽道：“羽林卫担着护卫皇城的职责，现在却对皇后娘娘刀剑相向，背心弃义，认贼为主。我等在边境与魏军血战，保护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徒。我替战死边关的儿郎不值！”
萧练手里的烈阳剑闪出一道寒芒：“我等在边关击退魏军，尔等却为一己私欲在京城造反，屠我大齐百姓！让我大齐儿郎的血在边关白流，本将军替我大齐儿郎向你们讨这笔债，不算冤枉你们吧？”
羽林卫节节后退。军心与人心一样，一旦崩溃了就很难再拾起来。
有的人为了俸禄拿起刀剑，但也有更多的人也曾是想要保家卫国的儿郎。若不是世事所逼，谁也不想成为背信弃义的乱臣贼子。
萧谌眼神一寒，羽林卫能退，但他却是退无可退。
萧谌一剑向萧练刺去。
上一次萧谌与萧练在校场时，萧练多有保留。
因他还记得，萧谌曾在石头城外的江边救下过还是萧昭业的他，也曾在齐武帝要毒杀何婧英之时，在夹石道放走过他。
萧练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不多，结交的人更少。因为这两件事，萧谌可以说是他的恩人。
只是一个选择而已，一个人便会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只能不负自己，不负自己所爱之人。
萧练长剑一圈，自上而下朝萧谌斜斜刺出一剑。与那日在校场上是同样的招式，不同的是萧练这次并没有让萧谌这一招，烈阳剑直直刺入萧谌的胸腔。
萧谌萎顿在地，手中的剑落在地上，血丝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抬起头看着萧练：“我早知自己会有今天，死在你剑下也不算冤。”萧谌眼中蓄了泪：“可我只是想保我妻儿。我若不开城门，我妻儿就没命了。萧将军，我萧彦孚罪无可恕，死不足惜，求萧将军放过我妻儿。”
“朕，免你诛九族之罪。”
萧谌怔愕地抬起头，看见萧练身后，那个明黄的身影徐徐走来。少年皇帝眼神坚定。
自萧昭文登基以来，萧谌就再未见过他。他以为会看到萧昭文眼里的恨，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份少年人身上少见的坚定。
时势没能压垮他，囚禁也没能搓磨他。
他眼神清澈，仿佛能洞穿世事。萧谌的那些不堪的、阴暗的心思在这样的眼神下无所遁形。
萧谌忽然觉得他活了大半辈子，却还不如这些少年人活得明白。
萧练有他要保护的人，有他的执着。
萧昭文知世道艰难，但却不怒不怨，只是默默地担起他肩上的责任，接受命运的不公。
萧昭文牵住王韶明的手，将王韶明轻轻拉到自己身后：“你没事吧？”
王韶明轻轻摇了摇头，一直慌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皇上你怎么会到这来。”
萧昭文温和地看着王韶明：“朕见你许久没回来，又听说这里出了乱子就来看看。”
萧昭文目光清明地看着羽林卫：“尔等既受人所迫，朕不会取尔等性命。但若尔等执迷不悟，朕当诛尔等九族。”
离萧练最近的那个羽林卫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跪在地上。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羽林卫在萧谌的尸体旁，齐刷刷地向着萧昭文跪了下来。
这时萧昭文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了下来。
王韶明轻声问道：“皇上，宫里的事情想必已经传出宫去了吧？”
此事萧昭文也颇有些奇怪的，若是平日，萧鸾应该一早就到宫里了：“朕这一路过来只有未央宫的太监跟着，似乎是城门那边也出了乱子。”
萧练皱了皱眉。他进宫前便与齐夫人说好，若是在宫中找到线索需要出宫，就放出信号弹。齐夫人可以组织城里的流民拦住萧鸾进宫。
但是萧昭文却说城门出了乱子？齐夫人怎么会去城门那边？

第二百六十六章 宫变
“萧统领！萧统领！萧……”
一个侍卫从正阳门疯了似地跑了来，跑到一半才发现跪了一地的羽林卫和倒在血泊中的萧谌，还有站在众人前穿着龙袍的皇上与一袭紫衣的龙骧将军。
那个侍卫腿一软“噗咚”一声就跪了下去。“皇上，正阳门出事了！太后被一群流民围住了！”
“什么？说清楚！”萧昭文故作镇定，但到底是少年人，眼底的惊慌还是藏不住。
那侍卫口齿还算个伶俐的，很快就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算起来应当是萧练放出烟花后不久，城里就发生了骚动，有一些流民冲撞正阳门，那时候王宝明正好驾车出宫，车架救被流民团团围住了。
萧昭文一听太后被挟持：“正阳门的侍卫呢？太后今日出宫，车队里也有不少侍卫，怎么会轻易让流民劫持了太后？”
那侍卫说道：“那些流民中有几个人伸手其好，一下子就打死我们好几个侍卫。”
“宫里其他的侍卫呢！”
那侍卫眼神躲闪的低下头，极小声地咕哝道：“大司空不在……”
萧鸾不在，军队便调不动，即便是皇上。
萧昭文额头青筋暴起，抬脚就往正阳门走去。
萧练与何婧英跟在萧昭文身后。萧练隐约也感觉事情不对，他与齐夫人的约定只是在城里制造一些乱子，拦住萧鸾进宫，为他争取时间出宫。齐夫人为何会冲撞正阳门？
这是极不合情理的事。因为他扔出信号烟花的地方是在冷宫附近。齐夫人如何能猜到他要从正阳门出。
还未走到正阳门，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惨叫。为首两个人穿着破烂衣衫的蒙面人，伸手钳住两个侍卫的脖颈，将他们高高举起再掼到地上。
萧练看清那群人后，暗自心惊，那两个身后跟着数百个流民，这些流民一部分人身体孱弱，看上去是真的流民。但另一部分身手利落狠毒，却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萧练赶紧挡在萧昭文身前：“皇上小心，这些人不是真的流民，是军队。”
萧昭文闪过一丝疑惑。如果是要对他不利的话，萧鸾有许多办法可以让他死去，根本不需要再逼第二次宫。
何婧英一把抓住萧练的手臂。“萧练，好像是白头翁！”
萧练细细看去，那冲在前面的一个蒙面人，手掌上似有银光闪过。
难道公子羽想做他在吐谷浑做过的事？或者他野心更大些，想直接占据大齐皇宫？
“护驾！”萧练大喝一声，羽林卫如梦初醒般的围了过来，护在萧昭文身前。
萧练回头对萧昭文说道：“皇上，这些是北魏的人，还是让羽林卫先护送皇上皇后回未央宫。”
萧昭文蹙眉盯着萧练：“龙骧将军？朕在你眼里也是个废物？”
萧昭文看着眼前与侍卫缠斗在一起的黑衣人：“朕做了太久的傀儡皇帝，难道现在还要做个缩头乌龟，任由这些魏军绑了太后？”
萧练一愣，才想起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曾是征战沙场的猛将。曾在雍州带兵救过他们，也曾在惊马槽跟飞索卫一起将他带离峡谷。
萧昭文是与萧昭业不一样的人，比起来，萧昭文更像齐武帝萧赜，只是因为他不值长子，所以从来没有被人注意到过。
萧练一掀衣袍单膝跪地：“臣启奏。恳请皇上御驾亲征。”
萧昭文听到萧练这样说，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终于可以走出这座皇宫，真真实实地做一次皇上，或者说，做一个人。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回头征求似的看了看王韶明。
王韶明眼角含着泪，退后一步，对着萧昭文盈盈跪下：“臣妾，请皇上御驾亲征！”
“好！”
萧练朗声说道：“请皇上重掌羽林卫，御驾亲征，退魏国敌军！”
“好！”
萧练走了萧昭文身旁，对萧昭文低声说道：“请皇上即刻带羽林卫杀出皇宫去。”
萧昭文有些不解地看着萧练：“什么？”
“皇上，萧鸾现在应当被困在城中，皇上可乘乱斩下萧鸾首级，收回军权。”
“可是太后……”
“请皇上先听微臣说完。萧鸾不可能将那些不死人军队养在自己身边。现在萧鸾困在城中应当还没有时间将军队召来。北魏的人拿下皇宫之后就一定会控制京城。若是这些人拿下了京城，那边境定会大乱。皇上现在出宫去，与何祭酒里应外合先拿下萧鸾，重掌军权，将京畿重地几个关卡守住。皇上出去，留一座空的皇城给北魏那些人，臣会将他们困在这里，等皇上大军回来，到时候危机自然可解。”
萧练说得没错，此时的确是除掉萧鸾的好时机，只是事情肯定不会像萧练说的那么轻松。但现在根本不是软弱的时候，萧昭业越过萧练的肩头看向何婧英：“大嫂，太后就拜托你了。”
“皇上放心。”何婧英眼睫上挂了泪珠。不管萧昭业如何，这么多年，无论是萧昭文还是王宝都早已是自己家人。
前方忽然传来的一阵惨叫。萧练抬头望去，只见一把白色的扇子从人群中穿过。扇子所过之处飙出一束束血箭。
公子羽都杀进来了，这一战想必他们势在必得。
“皇上快走！”萧练说罢提着烈阳剑就迎了上去。
萧昭文放开了一直紧握的王韶明的手，将剑高高地举起：“羽林营！”
“在！”
“随朕退敌！”
羽林卫重拾刀剑，这一次没有一个人会畏惧，会犹豫，会退缩。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一样，手刃敌军，而不是被作为权利的棋子。
混乱中，那把来去诡异的无字扇，“锵”地一声撞在萧练的烈阳剑上。
无字扇打着旋的回到了公子羽手中。
公子羽接回无字扇，眉心一跳，他的屋子扇以玄铁做扇骨，蛛丝做扇面，从未有兵器能伤到无字扇分毫。现在居然有了一丝裂缝。
公子羽再一看萧练手中的烈阳剑，心中疑云骤起：“本公子是不是见过你？”
萧练斜斜撂起一剑，贯穿一个北魏士兵的喉头。萧练洋气一边嘴角，斜着眼看了公子羽一样，眼神里尽是嫌弃：“没见过！多看你一眼都折寿！”
公子羽眼里闪过一抹寒光，一挥手，无字扇向萧练扫来。
萧练急退数步并为硬接下公子羽这一招。萧练扫了一眼周围的人，虽然都裹着头巾蒙着面，但里面的那几个人，萧练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西南角那个手上闪着寒光的自然是白头翁。公子羽身后不远处，那个身形瘦小但出手狠戾的是豺羽。离正阳门最近的两个人，一个佝偻，一个跛，正是光知母与鬼卿。
这几个人的身手萧练是清楚的，如果硬拼，宫里剩下的这些侍卫未必会是对手。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这些人引开，让萧昭文出宫。
只有萧昭文出宫，他才有胜算。
无论是他死守宫门，将他们都关在宫里，再等大军回援，还是公子羽弃掉这座空的皇宫。都只有萧昭文出了宫去才会解了现在的危急。
“人妖，我待会儿再陪你玩！”
公子羽听萧练叫他“人妖”，顿觉有些耳熟，心中说不出的恼怒。扇子正欲出手，却听脚边传来一阵“咕咕咕”的怪叫。他直觉不好，本能的退后两步，果然看见洞螈飞速像他袭来。
洞螈身后，何婧英披着萧练的紫色外袍，手里握着从地上捡来剑，冷冷地与公子羽对视。
公子羽哑然失笑：“你要与我打？”
何婧英斩钉截铁道：“是。”说罢何婧英一剑刺向公子羽的面门。
公子羽用无字扇拨开何婧英刺来的剑：“你南齐皇帝都容不下你，你还要为他卖命？”
何婧英冷冷一笑：“现在的南齐皇帝称我为大嫂，是我的家人。你说的那个，我自会让他偿命。这是我自己的家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锵”地一声，公子羽的无字扇，打在何婧英的无字扇上：“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蠢？一个差点害死你的死人，你还要为他守寡不成？”
无字扇划过剑身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何婧英咬牙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何婧英双手握剑，稳住剑身，向公子羽横劈而去。
公子羽赶紧退开一步，躲开这拦腰一剑，嘴里却仍不停地说道：“你们南齐规矩多，死了汉子的女人连改嫁都改不得。不如你跟我回魏国去。我们那没那么多规矩，你想嫁人就嫁人。”
何婧英懒得听他多说，又是一剑挥了过去。
公子羽身形鬼魅一闪，飘到何婧英身后，一手揽住何婧英的脖颈，吹气似地在何婧英耳边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你跟我回去，我许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何婧英猛地挣脱出来，骂道：“你以为你是庙里的王八吗？说许愿就许愿！”
公子羽仍旧笑嘻嘻地：“你不求这个？那也没关系，你也可以改嫁给我。”
公子羽与何婧英在这边打得热闹。萧练已经落在萧昭文的面前，一剑抹了面前好几个敌军的脖子。
羽林卫早已杀红了眼，眼见龙骧将军在前，骤然想起之前萧练呵斥他们不忠不义不孝的言语来，更是发起狠来。仿佛只要能多杀一个敌军，自己就会减轻一份罪孽。
萧练在这边连杀数十名魏军，那边的白头翁早就注意到了，双手握成虎爪，向前一伸，便从前面两个羽林卫的胸膛中穿过。白头翁把人扔到一旁，几步就窜过来站在了萧练面前。
白头翁摇头晃脑地看着萧练：“臭小子！比爷爷在军营见到的那次长进多了！爷爷心里高兴，不如我改认你为孙子好了？我之前那孙子死了。”
萧练一剑劈了过去：“你才死了！”
公子羽带来的这些魏军都是以一挡十的个中高手，但公子羽为了眼人耳目奇袭皇宫，带进城里的士兵本就不多。之前南齐宫中大乱，君臣不和，羽林卫的归属更是混乱，所以只要找到空子，要击溃这些人心涣散的羽林卫是十拿九稳的事。可没想到这些羽林卫竟然发起狠来。如此一来，魏军一下就占了劣势。
光知母见情况不妙，杀掉身旁的侍卫就往正阳门跑去。她从一个挟持王宝明的魏军手里接过王宝明，将她带上城楼。
此时萧昭文刚刚冲出正阳门。
光知母掐着王宝明的脖颈叫道：“南齐的狗皇帝！你娘的命你是要还是不要！”
萧昭文顿时顿住，惊恐地回头望着城楼上。王宝明生来软弱，被这么挟持来挟持去，吓得脸都白了。
“母后！”萧昭文在羽林卫的簇拥下回过头来。
王宝明眼睛通红。她的脖颈被光知母捏住，与萧鸾逼宫那日要她写诏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宝明虽不知萧昭文闯出宫去所图为何，但她知道，若不是不得已，萧昭文绝对不会不管自己。
“皇上！你别管我你快走！”王宝明哑着嗓子喊道。
王宝明挣扎了一下，脖颈上立时就被光知母的剑划了一条口子。
王宝明涟涟垂泪，红色的血从她的脖颈上蜿蜒而下，让她看起来更是狼狈可怜。
“萧昭文！你是一国之君！不要像你哥一样。你要护我大齐百姓！”
“母后！”萧昭文睚眦欲裂地看着王宝明。
用南齐皇帝的性命来让南齐诸侯打开边境大门。届时公子羽稳坐南齐皇宫迎接北魏大军，他便是北魏吞并南齐的功臣。若孝文帝承认他的功绩，封他为国相，他便可以明垂青史。若孝文帝疑他，或六王要对他下手，他也可据淮水以北，自立为王。
所以萧昭文于公子羽来说是个重要的棋子。
光知母对萧昭文喊道：“狗皇帝！你还不回来！想做一个不孝子吗？”
萧昭文捏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光知母粗糙苍老的手指贴着王宝明的后颈，刀刃冰凉的贴在她的喉头。她站在城墙之上，却清晰地看到了萧昭文眼底的软弱。
似是回了魂般，王宝明忽然变的清醒起来。她的软弱，害得萧昭业丢了性命，萧昭文软禁宫中。
萧鸾说他只是想匡扶社稷，萧昭文比萧昭业更适合当大齐的皇帝。
她并非全信，却因为她的软弱妥协。
换来的却是君不君，臣不臣，国不国。
社稷并未安稳，百姓也并未脱离苦难。
她看着染血的皇城，看着皇城外硝烟四起的京城。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场景。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错的。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纵容萧昭业，更不该软弱的写下那封诏书，害了萧昭文。
王宝明低头看着城墙下的萧昭文，朗声道：“我大齐子民，不应有懦夫！”
说罢王宝明往前迈了一步。
“娘！”萧昭文瞳孔皱缩。
光知母大惊，想要收回剑已然来不及。夕阳下划过一道血光。王宝明的身体从城墙上跌落。
萧昭文挣扎着向王宝明跑去。
“皇上！”
萧昭文惊慌回头，看到了羽林卫不知所措的神情。他的眼神瞥见城门里还在血战的萧练与何婧英，还有远远的站在殿前高出的王韶明。
萧昭文心一横，点了两个羽林卫守护王宝明的尸首，咬牙转身带着羽林卫杀出重围。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令主，好好活着
公子羽见萧昭文杀了出去，将他的无字扇一展，呵气似地在何婧英耳边说道：“我刚才给你提的条件你再考虑考虑。”
何婧英目光一凛，对准公子羽的胸膛刺去，全当回答公子羽的屁话了。
公子羽轻轻巧巧地退开一步：“我说你们南齐皇帝还真不讲究，自己老家说丢就丢。”
公子羽见萧昭文闯出宫的时候，自然也就知道了萧练想要做什么。公子羽冷声吩咐道：“走了，抓小皇帝要紧！”
说罢公子羽白衣翻飞，几个起落就到了宫门前，带着光知母、豺羽、白头翁、鬼卿撤出了皇宫。
萧练与何婧英见状，飞身上马，跟着公子羽追了出去。
京城里比皇宫更加混乱。
萧鸾一人高头大马立在朱雀大街上，刀尖上染了血。他周围是保护着他的二百府兵。
在萧鸾面前，齐夫人、莫老头全都在。齐夫人骑着马一剑洞穿一个府兵的胸膛，提剑就冲到了萧鸾面前：“狗贼！拿命来！”
萧鸾韬光养晦多年，也没在脂粉堆里丢了自己的武艺。他骑在马上侧面扫出一剑，劲力之大齐夫人跟本招架不住。
齐夫人以剑格挡，胸口忽地巨震，竟是被萧鸾一剑扫落下马来。
萧鸾讥讽地看着齐夫人：“想挡老夫的路，你还嫩了点！”
齐夫人抬头看着萧鸾，仿佛看到了宫变那天，云龙门前萧鸾斩下曹景昭的头颅，再将曹景昭的头颅高高举起，走到钟楼的下耀武扬威的时候。
齐夫人眼中含着泪，心中的恨将自己的力量无限放大。齐夫人抬头阴狠地看着萧鸾：“是么？”说罢手上一道寒光闪过，一根银针飞出。
萧鸾下意识地就要躲避，才发现银针并不是刺向自己的。
“噗”地一声，银针扎入马脖子里。萧鸾胯下的骏马昂头嘶鸣一声，竟然发了疯似地将萧鸾摔下了马来。
萧鸾刚落地，齐夫人看准时机一剑斜斜向萧鸾刺去。
萧鸾本能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地躲过齐夫人一剑。“噗”地一声剑尖划破了萧鸾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萧鸾的衣袖。
萧鸾从地上爬起来，惊慌地往后退去，侍卫潮水般的涌来，将萧鸾团团围在中间。齐夫人见一击不中，已是失了先机，只好命扶桑盟人先行撤退。
莫老头一双判官笔将身前身后两个萧鸾的护卫挑了开去。“将军那边怎么还没有信号传来？难道还没出宫吗？”
齐夫人一咬牙：“来不及了，先撤，萧鸾的人已经派人去带他那群不死人了，等他们进城，我们就走不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后面金戈铁马的声音瞬息而至。
萧昭文领着羽林营直直的冲了过来。马蹄扬起尘土，羽林卫银白色的铠甲迎着光，猩红的血迹染红了残阳。
萧鸾顿时脸色一寒。
“萧鸾！你还不束手就擒！”萧昭文厉声喝道。
萧鸾若不是为了自己能名正言顺的登上帝位，哪里会肯屈居萧昭文一个黄毛小子脚下。
但若现在与萧昭文在这朱雀大街上直接起冲突，自己这段时间的经营就白费了。何况萧鸾蛰伏多年，如何做小伏低早已是驾轻就熟。
萧鸾单膝跪在萧昭文面前：“皇上，微臣救驾来迟。”
萧鸾话虽说得恭敬，但面前的护卫各个剑拔弩张。萧鸾的护卫是从各地军中挑选而来，单论实力早已远超萧昭文的羽林营，只是动手却差了一个让人心悦诚服的理由。
但对萧昭文来说，前有猛虎后有恶狼，他没有瞻前顾后的时间。萧昭文冷冷看着萧鸾，朗声吩咐羽林营道：“拿下！”
萧鸾眼睛微眯，心中竟然划过一丝愉悦，萧昭文这便是给自己送上了一个现成的动手的理由，不过面子还是要装的。萧鸾森然道：“皇上！先帝命微臣辅政，微臣究竟做错了合适，要让皇上动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不愿蒙受不白之冤，还望皇上明示！”
萧练的声音远远地传了来：“既然皇上要你死，你不得不死，那你死去吧！说那么多干什么！”
萧鸾脸色一变，也发现了羽林营后面的情况不对。
公子羽的人很快就从，后面跟了上来，一部分人已经与羽林卫的队尾厮杀起来。
萧鸾不再犹豫大喊一声：“护驾！”护卫立刻冲了出去。
虽然萧鸾口中说着“护驾”但刀刃却是向萧昭文砍去的。
霎时间，白银铠甲的羽林卫、深红衣袍的萧鸾府兵、公子羽的黑衣人全都打成一片。
齐夫人趁乱向萧鸾再次冲了过去。
萧鸾要砍到萧昭文身上的剑却被齐夫人斜刺里杀出来挡了开去。
萧鸾心中气恼，忍无可忍地骂了一句：“臭婆娘挡事！”说罢一刀向齐夫人砍去。
齐夫人左臂是义肢，萧鸾造就看出齐夫人的左臂不如右臂灵活，专挑齐夫人的左侧下手。
萧鸾一身横肉，每一刀劈下都似卷起一股飓风。齐夫人额头青筋凸起，手臂越来越沉，渐渐力不从心。
此时，齐夫人身后冲过来一名近卫，对准齐夫人的后背就刺了过来。
“齐夫人小心！”莫老头远远地看见，纵身扑了过来。
“噗”地一声，剑尖从莫老头的后背穿过。
齐夫人回过头就看见莫老头胸腔刺出的那柄血淋淋的剑尖。
“莫伯！”
莫老头嘴角滴着鲜血，手握着自己身前的剑尖大吼一声，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从剑上拔来出来，莫老头转回身，用尽力气将判官笔刺入了那名近卫的太阳穴里。
右侧又是一剑刺来。
齐夫人慌张地提剑刺去，却根本来不及相救，剑尖自下而上穿过近卫的下颌，将喉管剖开，血箭飞溅而出，洒在何婧英的身上落在何婧英的眼里。
此时萧鸾也已袭至齐夫人身旁，“呲”地一声，齐夫人的右臂被萧鸾齐齐斩下。
“齐夫人！”何婧英从人群中杀了出来。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回护？齐夫人只剩下左臂义肢，剑与右臂都落在地上。
断掉一臂让齐夫人顿时失去了平衡。但她没有摔倒，她瞪着血红的双目跌跌撞撞地朝萧鸾跑去。
那样的神情太过骇人，吓得萧鸾一时间竟然忘记提刀。
齐夫人扑倒萧鸾身上，用牙咬住萧鸾耳朵。
萧鸾疼得大叫，用手掰住齐夫人的脑袋，但齐夫人丝毫没有松口。萧鸾一边大叫一边腾出一只手摸索着地上的刀。他拿起刀，反手就像齐夫人的后背砍去。
一刀，齐夫人的后背血肉翻飞。
两刀，齐夫人的肋骨齐声而断。
三刀，齐夫人的脊柱传来“咔”的一身轻响。
可是齐夫人仍旧没有松口，萧鸾的耳朵被齐夫人撕扯了下来。
“噗”地一声。萧鸾的瞳孔皱缩。
萧鸾看见一个披着紫袍的苍白面孔。她手对着萧鸾虚抬了一下，“噗”一条黑色的洞螈裹着萧鸾的血肉从萧鸾的胸腔中钻出。它的嘴里还叼着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齐夫人软倒在一旁，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了萧鸾的耳朵，然后她看着萧鸾的死不瞑目的表情笑了。
“令主。”齐夫人哑声道。
何婧英缓缓跪在齐夫人身旁。她左右手臂皆断，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令主，我要走了，去陪景昭了。”
何婧英的眼泪缓缓滴落，她颤抖着手将齐夫人脸上的污渍擦去，却将血液涂在了齐夫人的脸上。
“对不起……”
“令主，你听我说。你应当过你自己的日子。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令主，我好像看到景昭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混战
萧鸾一死，他的护卫顿时就慌了。穿着暗红色衣衫的护卫缓缓聚在一起，防备似的刀尖向外。他们一脸惊恐地看着黑色的洞螈啃噬着萧鸾的心脏。
何婧英缓缓从齐夫人身旁站了起来。苍白的一张脸，但嘴唇上却沾了些齐夫人身上殷红的血，让她看上去越发的诡异。
身后是混乱的修罗战场，她仿佛是从地狱中重生的恶鬼，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这些府兵。她勾了勾手指，洞螈听话地盘上了她的小臂。
只见何婧英咧开嘴轻轻笑了笑：“那日参与宫变的也有你们吧？”
不等侍卫回话，何婧英手一挥，侍卫还来不及看清，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侍卫接连嚎叫起来。拥挤在一起的上百名侍卫看见站在前面的人被洞螈穿胸而过。黑色的洞螈，从尸首上蜿蜒爬出，触须上还沾着血肉。
洞螈被血腥味激起了杀戮的欲望，心脏再也不是他的目标。
侍卫尖叫着像潮水般向后退去，何婧英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去。每经过一处便有人倒在她脚下的血泊中。
“阿英！”萧练骇然地看着何婧英，她独自一人站在万军之中，身旁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她似毫无察觉一般，一步步向前走着，要将面前的人赶尽杀绝。
萧练暗自心惊，即便是战争也不杀降将。何婧英再这么杀下去怕是会疯魔。
萧鸾一死，那些之前与萧鸾对峙的羽林军、扶桑盟门人都转回身去与对付公子羽的人。
方才城内一片混战，现在局势逐渐明朗起来。饶是公子羽的人身手再好，面对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一时间也是左支右绌。
羽林军的回援才让萧练有机会冲出重围，向着何婧英冲了过去。
公子羽无字扇一收，打落身旁十余名侍卫的刀。他抬头望去，见何婧英操纵那条洞螈已是越发娴熟，现在兵力悬殊已经十分明显，要是再让何婧英带着洞螈杀回来，他们几无胜算。
公子羽咬咬牙，心中不甘，出手越发的狠戾。
他与六王争斗了那么久，六王在明为魏国征战，他在暗，为魏国搜集齐国情报，借机扰乱。但他不愿一直在暗，被六王瓜分功劳。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机会，难道就此作罢么？
豺羽跃到公子羽身边，手里的剑在胸前舞得密不透风，以剑为屏障，将他与公子羽护在了中间：“公子，情况好像不对啊？我们的人应该早就攻进来了怎么会现在还没到？”
公子羽心中一沉，趁着南北征战的那段时间，他藏了不少人在南齐各处，有的是以逃兵的名义，有的是以难民、商人的名义。
早在起事之前他就让这些人聚集到了京郊，都是心腹精锐，不可能这么久都还没杀进来。
一阵诡异尖锐的口哨声从远处传来，似厉鬼的尖啸划破了长空。
还在混战中的众人都被这声怪叫吸引，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的远处传来。
“咚。”
“咚。”
“咚。”
似千军踏过尸丛，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声响，听得人心悸。
待看清来者，萧昭文、萧练、公子羽同时愣住。
从转角处走来的士兵密密麻麻，有上千人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虽然都是高矮胖瘦不一样的人，但脸上的神情却让人觉得那一千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在那些人身后，有两个人并排骑在马上，一个人面部僵硬，枯黄干涩的络腮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无比诡异。此人正是小华佗，他手上拿着一根短笛，刚才那声尖啸就是他吹短笛发出的声音。
与他并肩骑在马上的人，赫然就是北魏的六王拓跋勰。
在他们身后跟着徐孝嗣、沈文季。
小华佗坐在马上，虽然前面是尸山血海，但萧鸾一身金丝软甲在一片银甲之中还是分外显眼。他嘴角噙着一个冷笑，冷哼出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后就连一个眼神也懒得再给萧鸾。
拓跋勰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公子羽：“四哥，别来无恙啊，你怎么搞得这般狼狈模样？”
公子羽冰冷地看着拓跋勰。
拓跋勰懒洋洋的说道：“四哥不会是在等什么人吧？真是不巧了，我进城之前好像杀了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四哥在等的人？”
公子羽面色一沉。
萧昭文不认识小华佗，但看见这些面目诡异的士兵与小华佗身后的徐孝嗣、沈文季等人也大概猜到了其中的蹊跷。但看现在的情形，小华佗与拓跋勰站在一起，他身旁还有公子羽，如果拓跋勰与公子羽同时发难，他根本招架不住，只能先静观其变。
没想到却是公子羽身旁的白头翁先发了难。
白头翁鬼魅般地从人群中蹿了出去。
公子羽大惊：“白头翁！回来！”
以往总是公子羽一个吩咐，白头翁就会立刻收手，但这一次白头翁却没有听公子羽的，仍然自顾自地朝拓跋勰冲了过去。
拓跋勰毫不犹豫的举起弓箭，对准白头翁就射了过来。
眼见弓箭就要射中白头翁，白头翁身形一轻高高跃起。他凌空翻了一圈，竟然在半空中接住了拓跋勰的箭。他反手一掷，箭尖倒转竟然向拓跋勰射了回去。其劲力之大不输拓跋勰挽弓射出的那一箭。
拓跋勰一惊之下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噗”地一声，箭尖刺入马头正中位置，那匹战马还来不及哀鸣就倒了下去，顺便将拓跋勰也摔下地来。
拓跋勰一旁的小华佗有些嫌恶的看了眼拓跋勰，拉着自己的马退后了两步。
拓跋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公子羽说道：“拓跋羽，你要造反吗！”
白头翁怒骂：“我去你妈的拓跋勰，造反的是你爷爷，你眼睛瞎吗！”
拓跋勰气得脸色都青了，对自己身前的侍卫吼道：“将叛贼给本王拿下！”
但拓跋勰前面都是小华佗带领的那些不死人，没有小华佗的命令，就是刀架着他们脖子他们也不会动。
小华佗冷冷地看着拓跋勰：“六王爷不是自己也带了人来么？”
拓跋勰恶狠狠地看着小华佗：“颜先生，本王已经将藏在城外的魏军全都杀了，你难道还怕本王食言吗？！”
小华佗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六王爷说笑了，只是颜某是与六王合作，并非听命于六王。”
拓跋勰颇有些恼怒地看了小华佗一眼回头对身后的一队穿着北魏军装的人下令：“拓跋羽通敌叛国！将他拿下！”
一对魏军鱼贯而入，向拓跋羽围了过去。
白头翁拦住魏军的去路，伸出两只手，一手拎起一个掼在地上：“拓跋勰！你姥姥才通敌叛国！”
兵戈之声又在朱雀大街之上响起，只是这一次的情形十分诡异，魏军与公子羽的黑衣人在中央厮杀。萧昭文与小华佗却是在朱雀大街的一头一尾对立二站，谁也没有动。
小华佗低头懒得管拓跋勰与公子羽谁胜谁负，低头向前方看去。只见他的军队前方，何婧英与萧练立在一片血泊之上。
何婧英冷冷地扫了过来，小华佗居然下意识地将目光避开。
若不是那一张极为丑陋粗糙的人皮面具遮盖了小华佗的脸，何婧英就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抽搐的嘴角。
与小华佗之间终有一战。无论是萧练、何婧英，还是萧昭文，他们都心知肚明。现在只不过是在等着北魏他们自己先耗光自己的战力而已。
拓跋勰带来的北魏军队人数虽多，但远不如公子羽带在身旁的精锐战力强。更何况还有白头翁、光知母、鬼卿、豺羽，这四个可以以一敌百的人。
拓跋勰的魏军连连败退，眼见白头翁已经杀到了拓跋勰的面前，拓跋勰大骂道：“姓颜的！老子要是死了，谁帮你？！”
小华佗终于回头看了拓跋勰一眼。小华佗抬起手，将短笛放在唇下轻轻吹响。尖锐的声响忽然之间划破长空，短笛在他手里发出几声毫无音律的怪叫。
只见小华佗身前的穿着战甲的将士忽然之间眼珠子转了一转。他们整齐地回过头去看着白头翁。
忽然几十个人齐齐而动。就在何婧英与萧练还未看清那些将士的样貌时，他们已经向白头翁扑了过去。
这些不死将士与魏军不同，他们不怕痛且身上厚重的铠甲护住了要害。白头翁捏起两个人的脖颈掼在地上，他们几乎没有停顿地就爬起来，又向白头翁扑来过来。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技巧与战术可谈，只是前仆后继地向目标扑了过去，如同丧失神志地恶犬。
见这群不死将士重重叠叠地将白头翁围住，萧练大吼一声：“要拧脖子！”
白头翁这才回过神来，用手捏着一个不死将士的脖颈，“咔嚓”一声，用两指将他的脖颈捏断。
那名不死将士僵硬地倒在一边。
虽然捏断一个人的脖子对白头翁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拧断了前面人的脖子，后面的人便已经在他背上落下了一剑。
何况不死将士手上都拿着剑，要冲破长剑的攻击范围摸到一个将士的脖颈，原本就不容易。
白头翁身形一缩，从数十把剑下穿过，袭到一个不死将士身前，直接将那人的脑袋拧了下来。
但前后左右又是更多的人杀了过来，白头翁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腹背受敌的时候，白头翁眼前寒光一闪，一名不死人将士的头颅飞了出去。萧练拿着烈阳剑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沾着不死人的血。
“噗呲”一声从白头翁身后传来，一个不死将士的头颅生生被洞螈绞断。
前后的不死人将士虽然被杀，但白头翁还是无法顾及自己左边的人。一柄剑“噗”地一声从白头翁的左胁下穿过。
白头翁回身，握着剑尖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又在自己的身躯里多刺入了一分。他一手抓住拿着剑的不死将士，五指一收，手臂猛地一抬，那名不死将士的头颅被抛向了空中。
一缕献血从白头翁的嘴角流出，他来不及拔剑，转回身又向不死人扑了过去。
“公子！走！”
公子羽猛然回头，只见白头翁的胸前又穿过一柄剑。“白头翁！”
两柄剑交叉着刺在白头翁的身上，白头翁伸出手，握着两柄剑，将两柄带血的剑，从身躯里抽了出来。“豺羽！带公子走！”
“呲”，又是一柄剑刺入了白头翁的胸膛。白头翁根本就不在躲闪，张开双臂的，手握虎爪，用尽一身蛮力将面前两个不死将士的头给拧了下来。
光知母睚眦欲裂：“老不死的！”
说罢光知母砍掉面前两个不死人的头颅，向着白头翁跑了过去。
“臭婆娘别过来！”
何婧英回头时已经来不及。只听光知母身后传来一声贯穿血肉的响声，剑尖从光知母的身前透胸而出。
“臭婆娘！”
光知母以拐杖杵地，撑住自己要倒的身子。
白头翁不顾刺向自己的剑，向前扑去，整个人还没有拉住光知母的手，就被面前的不死将士又一剑刺穿了胸膛。
白头翁伸出手，大喝一声，将面前侍卫的头颅拧下，也不拔剑就这么走了过去。
“臭婆娘啊，你说句话。”白头翁说罢，歪倒在光知母的身上，嘴角滴下的血将白胡子染得通红。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杀过去
“光知母！白头翁！”鬼卿眼底通红，他回头看着豺羽：“豺羽，带公子走！”
公子羽怒道：“鬼卿你什么意思！跟我一起撤！”
这一次，就连鬼卿也不再听公子羽的号令了。鬼卿同他的破锣嗓子嘶吼道：“豺羽！”
豺羽咬咬牙，随手砍下一个不死将士的脑袋，抓住公子羽手腕：“公子，我们走！”
“豺羽！你放手！”
豺羽最擅擒拿，这方便就连公子羽都不是对手。豺羽拽着公子羽的手臂一跃，跃上屋檐。
眼见公子羽挣扎着还想倒回来，鬼卿干脆将自己手中的金丝网一抛，挡住了公子羽回来的路。
反正这破网子对付眼前这些半人半鬼的东西也不好用。
鬼卿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嘶吼道：“随我杀了六王！”
“杀！”
趁这个时候豺羽带着公子羽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公子羽大怒：“豺羽！”
豺羽咬牙不应。
一时间，朱雀大街上杀声震天。纵使只剩下几十个人，却也有破天的喊杀声。
饶是现在居于上风的拓跋勰，也被这“杀”声震住。霍出了性命去的人，与那些不死将士的战力并没有多大区别。
相反，他们更灵活，更恨，更有信念。
拓跋勰连连后退，将自己身边的人都推到了前面：“去，去，杀了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鬼卿身形飞快地穿梭在一众魏军与不死将士之间。
鬼卿过处，便如地狱在地上打开了一条裂缝，无论是人，是鬼，都以一股脑地往地底拖去。
然后地狱的裂口太大，恶鬼从熔岩中伸出的手终于也缠上了鬼卿的脚踝。
刀刃劈在鬼卿的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多的刀剑向她砍来，他避不开，哨口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剧烈的疼痛，与血的流逝还是让他动作慢了下来。
银剑刺穿鬼卿的腹部。鬼卿抬起头，看见杀他的人是一名魏军。鬼卿看着那人竟然笑了起来，“咯咯咯”地嘶哑诡异的笑声，伴随着脸部右侧的巨大肉瘤不断抖动。拿着剑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下直冲上头顶。
他不由自主地扔了剑，慌不择路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将自己正好送进一个黑衣人的剑下。
直至这个魏军咽气，鬼卿仍然在“咯咯咯”地笑着。
公子羽一走，剩下的黑衣人与小华佗手下不死将士势力悬殊太大。黑衣人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拿下几颗不死将士的头，杀死几个拓跋勰带来的魏军，也有更多的黑衣人倒在不死将士身旁。
最后一抹残阳在天边褪尽。
萧昭文的明黄龙炮在黑暗中犹有光。
萧昭文面色冷峻，“锵”地一声利刃出鞘，高举在手。萧昭文一声令下：“杀！”
整装待发的羽林军齐齐而动，银色铠甲混入穿着黑衣的群，朝那些面目麻木狰狞的不死将士砍了下去。
朱雀大街无法与空旷的战场相比，街道的空间有限，两军对战，人数的优势被削弱了很多，单兵实力的强盛在巷战中变得尤为重要。
所以虽然羽林军的人数优势足以压倒小华佗的人，但受困于的巷子中，竟然只能变成人肉车轮，前一批的羽林军倒下，后一批的羽林军便又跟了上来。
何婧英与萧练在羽林军的最前方，首当其冲，对付这些不死将士连萧练都觉得十分吃力，他砍下一个不死将士的头，气喘吁吁得站在何婧英前面。
他回头看了看何婧英，何婧英脸色苍白，洞螈每撕开一个人的胸腔都会回到何婧英的手里，让何婧英用血饲喂她。何婧英手上的伤口反复撕开，要再这么下去，血都要放完了。
萧练固执地将何婧英护在身后：“你就跟在我后边！别动手！”
小华佗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拓跋勰的魏军因为羽林军的加入而损伤了不少。
拓跋勰落得一身狼狈，看小华佗那样子心中暗骂。这小华佗算得真精，自己助他围下建康，他却要过河豺桥，想把自己的兵力耗光。
不过小华佗为人很辣，且建立那支军队太过骇人。他拓跋勰虽是带了兵来的，但这里毕竟是南齐，他再是厉害现在也是落了平阳的猛虎。何况小华佗他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现在只能隐忍不发，
小华佗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厮杀成片的人，忽然大喊道：“皇上！你这么急着动手，你没有怀疑过六王爷是怎么从北魏过来的吗？”
萧昭文闻言一愣。
小华佗挥挥手，忽然他身后的士兵从人群中拖拖拽拽牵出一个人来。那人蓬头垢面，身上受了极重的伤。
“怀尚！”
小华佗牵出的人正是萧昭秀。
萧鸾发起宫变之时，萧昭秀尚在南豫州。南豫州里京城很近，萧鸾宫变之时，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南豫州将萧昭秀软禁了起来。
如今小华佗与拓跋勰里应外合，洞开国门。有内应，拓跋勰自然不会去碰据守在南秦州的萧远达，直接从南豫州杀了过来。
小华佗虽然面上的人皮面具动也未动，但那如毒蛇般的阴冷笑意却从人皮面具下毫无保留地渗了出来。“皇上，我们顺路将你弟弟带回来了，不如我们好好谈谈？”
萧昭秀闻言，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头发蓬乱，满脸都是血痂，那张俊俏的面孔掩盖在血污之下，看不清原貌。
萧昭秀站在阵前，将背脊挺得笔直，看着萧昭文爽朗地一笑：“二哥！”
萧昭文喉头一哽，他在萧昭秀的眼中看到了与站在城楼上的王宝明同样决绝的眼神。
小华佗似乎厌透了萧昭秀那般样子，抬手指了指萧昭秀：“让他跪下！”
压着萧昭秀的两名侍卫使劲地摁着萧昭秀的肩膀。看上去孱弱不堪的萧昭秀却是纹丝不动，他面上依然保持着爽朗的微笑：“二哥，我们兄弟好久没见过了。”
萧昭文眼底泪光渐渐蓄了起来。一日之内，他看着他的母亲自戕与自己面前，落下城楼的尸体他都来不及收。现在他要看着自己的弟弟，他们兄弟四人中，最不善言辞却又最勇敢的人被人当作俘虏一样压在阵前。
但她母亲以死换得他的自由，他的弟弟被俘也没有失掉萧氏风骨，那么他的眼泪也绝不能掉下来。
萧练眼底通红，曾几何时，眼前这个人也叫过他哥。虽然只是阴差阳错，但却做了几个月真正的兄弟。
萧练怒道：“小华佗！你想干什么！”
小华佗垂目看了眼萧练，眼神中竟是不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小华佗嫌恶的看了眼萧昭秀：“让他跪下！”
徐孝嗣从小华佗身后走出，那过剑，对准萧昭秀的膝盖就砸了下去。
“徐孝嗣！你他妈混蛋！”
碎裂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萧昭秀挺直地脊背。他头上落着冷汗，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摔得不是太难看。
萧昭秀缓缓地，将他蜷缩的脊背再次挺直，他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萧昭文，声音嘶哑：“微臣，参见皇上！”
这一跪，可跪天，可跪地，但绝不会为你屈服。
萧昭文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华佗不屑地看了眼萧昭秀：“不过是出生好的人而已，还以为自己就真有骨气了？”小华佗阴冷地看着萧昭秀：“给我打！我看他能跪多久！”
徐孝嗣拿着剑，就着剑鞘又是一剑砸在萧昭秀挺直地脊背上。
“噗”萧昭秀被大力砸在地上，他以手支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小华佗大笑：“硬骨头又怎么样？照样有折断的一天！”
萧昭秀恍若未闻，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自己的头，挺直自己的脊背：“微臣！参见皇上！”
徐孝嗣拿起剑再要砸下去。忽然“噗呲”一声，徐孝嗣瞳孔皱缩。
鲜血从萧昭秀的头顶低落，沿着他的黑发顺着他的脸庞落下。
那不是萧昭秀的鲜血，是徐孝嗣的。
徐孝嗣的胸口豁开一个洞口，软软地倒在地上。
白色影子从人群中迅速爬过，缠绕在何婧英的手臂上。洞螈的头颅搭在何婧英的肩头，何婧英将咬破的手指喂到洞螈的嘴边。
小华佗差异地看着何婧英，他不知道何婧英是多久出的手，因为至始至终，何婧英的表情都没变过。
同一时刻，萧练纵身跃起，几个起落就跳到了萧昭文的身前。
“不自量力！”小华佗大怒，立刻将短笛放到了自己嘴边。
短笛声音还未响起，身后就传来几声破空声响。小华佗下意识地翻身下马躲开一箭。那柄原本要射中小华佗的箭射穿了小华佗身前侍卫的脑袋。
小华佗一看那黑色短箭，心中一惊：“安西军？”
那插在侍卫脑袋上的短箭，正是安西军的诸葛驽配备的短箭。
与此同时，萧练已经从侍卫手中抢过萧昭秀，将他送回羽林卫手里。
小华佗身后的城墙上，“咻咻”几道声响，黑暗中数名侍卫手中牵着飞索从城墙上翻身而下。
“飞索卫！是祭酒大人！”
尾宿护着何胤从城墙上翻身而下。
何胤落地之后，急急地就往人群中跑，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尾宿赶紧扶住何胤：“大人，我刚才在空中的时候，看到小姐了。”
何胤这才镇定下来。
何胤眼中的慌乱退去，换上一层杀意。
“尾宿，杀过去。”

第二百七十章 逃出京城
小华佗暗骂一声，立即让沈文季带领后面的人迎战。
小华佗的军队站在前面的是那些不死将士，站在后面的却是从沈文季与徐孝嗣府里带来的府兵。
而跟随何胤而来的，正是当初随萧练潜进吐谷浑的那几个飞索卫与宫变之时从皇宫逃出被何胤收留的暗卫，这些各个都是顶尖的高手。
相对而言，小华佗队伍后面的那些人，称他们一声草包都抬举了。
何胤带着飞索卫杀进小华佗的军队，如同一把利刃切入豆腐。很快小华佗身后就溃不成军。
前有羽林卫后有飞索卫，小华佗两面受到夹击，方才还平衡的战场，一瞬间局势就变了。
拓跋勰彻底的急了，他来这是为了捞好处的，可不想把自己折在这里。拓跋勰回头怒视着小华佗：“姓颜的！你不是还有后招吗！老子的人都快死得差不多了，你耗也耗够了吧！”
萧练与何胤二人都差不多杀到了小华佗的近处。两人听到拓跋勰的话都是同时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萧练赶紧回头看着萧昭文：“皇上！撤！快撤回宫里！”
萧昭文远远地听到萧练的呼喊，眉头一皱，赶紧下令。
但战况胶着的两队人马，哪里有那么容易能撤走？
小华佗一声令下，围在他身边的侍卫立刻举起手中的竹筒，将竹筒点燃，红色的烟雾从竹筒中弥漫出来。
小华佗冷冷一笑，当初萧道赐闲来无事做的迷魂香，设计只做了一半，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取，就放到了一边。小华佗却将它收了起来。
说是毒不如说是装置，里面装的就是最简单的曼陀罗花做的迷魂香，但胜在这个装置可以瞬间燃放出大量的浓烟，而自己人只要提前在嘴里含上解药，就不会中毒。
“尾宿！撤！”
尾宿赶紧带着飞索卫向后退去。
何胤却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朝前冲去。
“大人！”
尾宿赶紧转身又追了上来。
在小华佗面前，离得最近的几名羽林卫已经腿一软倒了下去。
萧昭文正站在下风处，烟雾顺着风蔓延的速度很快。萧昭文还来不及撤退就已经有一半的羽林卫倒在地上。
萧练站在最前面，饶是他再能撑，被迷烟灌了满鼻子，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就向前摔去。还未落地，何婧英已经稳稳将萧练托住。
浓烟很快让人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何婧英看不清路，只能凭直觉带着萧练向上风处走去。
何胤跌跌撞撞走到何婧英身旁：“阿英，周奉叔带着安西军就在城外，你们跟着飞索卫出去。”
何婧英见何胤摇摇欲坠的模样，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扶住何胤。她将萧练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一手扶住萧练的腰，另一只手搀着何胤，吃力得连走路都困难。
何胤推开何婧英：“你别管我。你先过去，我们这样走不快。”
何婧英固执地拽着何胤：“三叔，我们一起出去。”
何胤温和地笑笑：“阿英，尾宿就在前面，你不用担心。”
何婧英疑惑地抬起头，果然见到尾宿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身影。
何胤推了推何婧英：“你快走，如果后面的人追上来了，尾宿一个人对付不了。我和尾宿都有飞索，不会有事的。“
说着尾宿已经到了何胤身前。尾宿一直控制着呼吸，吸入的迷香不多，但头脑仍然阵阵发黑。何胤握着尾宿的手臂轻轻捏了一下。
尾宿当即会意，抬起头镇定地对何婧英说道：“小姐，你们快过去，飞索卫已经在城墙下了。我带着大人走。”
何婧英见尾宿镇定地模样，心中不疑有他，点点头飞速的带着萧练奔去。
城墙在下风处，好几个撤退迅速的飞索卫都没有受到迷香的影响。他们见何婧英带着萧练从浓雾中冲了出来赶紧向着二人奔了回来。
飞索卫一人扶住一个，飞索从袖中射出“锵”地一声挂在了城墙上。飞索猛地收回，将二人猛地带离地面顺着城墙爬了上去。
二人翻过城墙，将身后的浓烟、兵刃之声全都挡在城墙之后。
何婧英与萧练在飞索卫的带领下，赶紧往京城里林子跑。
一进入林子，周奉叔立马就走了过来。
周奉叔走到何婧英面前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婧英肩上的洞螈。
何婧英忍着就要软倒在地的冲动，气喘吁吁地说道：“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伤人。”
何婧英与周奉叔只有在雍州时有过一面之缘，但周奉叔与萧练同为大齐的猛将，彼此之间早就熟识。
周奉叔一回头就看见了一旁飞索卫扛着的萧练
周奉叔利落地从飞索卫手中接过萧练，眉毛全都拧在了一起。他原本就黝黑得脸，现在更是隐在夜色里如同阎罗。
周奉叔抬头看了看何婧英，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好在周奉叔一生从军，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夫人，城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华佗放了迷香。现在已经将京城完全掌控了。”何婧英回头一直看着城墙，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周奉叔脸色也是难看的很：“若不是何祭酒来跟我说，我什么都还不知道。跟魏军里应外合的是萧鸾？”
当初宫变的时候，周奉叔被萧鸾围困在石头城里，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将失了主将逃到各处的安西军整合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找萧鸾算账，他竟然已经与魏国合谋？！
周奉叔征战一声，杀敌无数，最恨的就是这种通敌卖国之人。
“萧鸾死了。”
周奉叔一怔：“什么？那城门怎么会还是不开？”
“真正和魏军里应外合的是小华佗。”
“萧鸾手下那个谋士？”
何婧英点点头，仍是望着城墙，心中的疑惑与不安越来越深。
周奉叔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娘的，畜生！”
许久，那城墙上连个影子都没落下。周奉叔看着京城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扫了何婧英一眼，咬牙下令道：“回营！”
何婧英双手紧握成拳。
何胤，没来。
周奉叔也沉默不语，战场上生死不过在一线之间。他早就看淡了。
周奉叔没招呼何婧英，带着一众安西军掉转马头赶紧反营。
如果能救下何胤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去救。
虽然何婧英没有细说，周奉叔征战多年，光是看一眼萧练的样子也知道城里战况有多惨。何胤带了几十个人进去，却只出来了一半人。
等京成里的残局收拾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他只能选择回营。
何婧英默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眸里的光彩一寸一寸黯了下去。
何婧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跟着周奉叔离去的方向走了两步，“噗通”一声摔到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陪你
何婧英觉得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有一种从高处落下的感觉。但她没有碰到坚硬的地面，而是像落在一片温暖绵软的云端。
何婧英缓缓睁开眼，坐在她床边的女子欣喜地看着她。“你醒啦？”
何婧英微微皱眉，她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的，但听声音很是耳熟。
那女子走到门外去将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太妃，人醒了。”
光从门外照进来，何婧英好不容易才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清来人何婧英心中一喜：“范太妃？”
方才那熟悉的声音就是刘隐舟。
范贵妃身着简单的衣衫，头发也只是在后脑挽了一个发髻，一个珠钗玉饰也没有。自萧昭业登基之后，范贵妃就去了景安陵与齐武帝守陵，。
乱世故人重逢，总是别有一番感叹。
范贵妃手里端了一碗粥，让刘隐舟扶着何婧英坐在床上，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着何婧英。
“范贵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贵妃从来不是软弱的人，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是何祭酒将我接到军中来的。”
何婧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粥。
何胤一向考虑得周到。无论萧鸾如何强势，最终却还是要向皇室正统低头，否则他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地逼王宝明写下诏书，又软禁萧昭文。
而范贵妃是齐武帝位高权重的宠妃，虽然没有尊封太后，但她的话在老臣之中颇有分量。
范贵妃叹口气道：“我听说，宝明没了？”
“嗯。”何婧英低垂下眼眸，战乱之中，她的尸身恐怕都不能体面地入殓。
范贵妃的手轻轻颤了颤：“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萧芙琳还在城里，范贵妃怎么能不担心。
何婧英也不愿意瞒着范贵妃，直言道：“都被小华佗控制住了。这个人不像萧鸾，还要顾及名声，手段极其残忍。而且他与北魏拓跋勰合谋，如果让他的了势，大齐恐怕有一半的国土都要归北魏。”
小华佗只不过是萧鸾手底下的谋士，全靠着那一支不死的军队与阴狠的手段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要和拓跋勰合作，能许给拓跋勰的好处只能是这个了。
无论是萧鸾还是萧昭业的，虽然一个狠辣一个昏庸，但是都不可能像小华佗一样与北魏合谋。所以这对于拓跋勰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会全力支持小华佗。
范贵妃听到此处，面色越来越沉，虽然心中慌乱但却很快冷静下来：“小华佗跟拓跋勰的合作只是彼此利用，一定会防着彼此。小华佗许诺给拓跋勰的那些好处，只能在他坐上皇位之后，才有可能实现。他在城里的时候，就耗了拓跋勰一半魏军才放出迷烟，现在拓跋勰对他来说不是威胁。他想篡位只能从皇上那下手。一时半会儿皇上应当没事。”
何婧英抬头看着范贵妃：“拓跋勰一定会用魏军帮小华佗篡位，萧鸾逼宫之后，军政一片混乱，各地都有不少向安西军这样失了将领军心不稳的军队。我们可以将他们整合起来。还要通知萧元达，魏军定会趁此机会大举进攻大齐。”
范贵妃点点头：“整合大军事情我可以与周奉叔一起去做，武帝余威犹在，收回这些军队不是问题，只是需要时间。”
正说话间，何婧英的房门被砰地一声打了开来。
萧练赤裸着上半身就冲了进来，琥珀色的瞳孔里透着慌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的人一样，身上还沾着汗珠，也许是跑得太急，身上的伤口又裂了开来，渗出些血珠。
何婧英看着萧练身上的伤口微微皱了皱眉。
徐美人跟在后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煮过的布和药。徐美人见范贵妃在屋子里，连忙说道：“娘娘，奴才正在给龙骧将军上药呢，没想到龙骧将军那么快就醒了过来。一醒来就问王妃在哪，跟着就跑，奴才实在是追不上啊。”
范贵妃斜睨了眼徐美人：“要能让你追上了，本宫早就让你去战场上立功了。”
说罢范贵妃又看了看萧练，萧练那丝毫不加掩饰又炙热的眼神，早就把什么都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范贵妃回头对何婧英说道：“阿英，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本宫去跟周将军商量一下。”
何婧英点点头。
范贵妃眼神在何婧英与萧练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说实话若不是何婧英寡妇的身份，在名义上又还是王妃，她觉得两人还挺般配的。
范贵妃经过萧练身旁时笑得有些促狭：“龙骧将军，下次再心急，衣服还是要穿一件的。”
一句话说得萧练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被范贵妃说了那么一句，萧练顿时生出些不自在来。萧练轻轻咳了一声：“你没事就好，我……我先回去了。”
何婧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过来吧，伤口裂了，我帮你包扎好。”
徐美人听到这话赶紧将手里药放在桌上：“那就劳烦王妃了，奴才去看看太妃。”
到底是跟在范贵妃身旁的奴才，与主子一个性子，说完话一溜烟就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萧练与何婧英两个人。与何婧英独处一室萧练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没来由的萧练就觉得有些僵，连背脊都绷直了。
何婧英从床上走了下来，只着了一件中衣，赤足踩在地上，从桌上拿过了药来。
萧练看着何婧英一双玉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十分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丢人，真丢人！萧练自问自己是个没吃过猪肉，但绝对看遍了猪跑的人。自己前二十年见过的女人，哪个不比何婧英穿得少？还有各种教学影片的老师，那不是也看了个遍的？自己这个时候慌什么。
何婧英哪里知道萧练在想什么，只觉得萧练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真是不怎么好看。
何婧英疑惑地看着萧练：“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你准备站着上药吗？”
萧练“嘭”地一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好。
罐子里是上好的创伤膏，何婧英用手指轻轻的抹在萧练身上。萧练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有老伤，更多的是新伤，细细密密遍布全身。
何婧英看着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揪着疼。
药膏抹在萧练身上，感觉凉丝丝的，方才跑得急根本没注意自己的伤口，现在安安静静的坐着就觉得伤口一阵一阵疼起来。更要命的是何婧英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在那些有些痛的伤口边缘，又带起一阵麻痒。
萧练绷直了背，双手握拳撑在膝盖上，努力地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时候，他要克制。
何婧英手抚过萧练后背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指一顿。
这是萧练为了保护她，将她抱在怀里，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背接下了魏军的一刀。这伤口应该是被徐美人处理过了，已经缝上了，但仍然显得可怖。
若是持刀的人力道再大一点，若是持刀的人并不是这样劈下来，而是直接捅穿了萧练的后背，何婧英不敢想……
萧练感觉到何婧英的手贴在自己的皮肤上微微颤抖，哑声问道：“阿英？”
何婧英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疼吗？”
萧练蓦地回头，正好对上了何婧英一双蓄满了眼泪的双眼。何婧英抬头看着萧练，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疼吗？”
萧练伸出手，将何婧英脸上的眼泪擦去：“这点伤，不算什么。”
何婧英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萧练总是说没有什么。
他在惊马槽半条命都快没了，他还要回来救自己。
他在竹邑，被灌下神仙玉露丸，直到发作了也没有对自己说。
他站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挡下一切伤害，却从来没有向自己要求过什么。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萧练见何婧英哭顿时慌了神。何婧英脸上的眼泪擦都擦不完。
萧练只以为何婧英害怕了，赶紧将何婧英拥在怀里：“阿英，没事了，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何婧英喉头哽咽，她想说，我只想让你保护好自己，但她嘴唇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练知道要如何保护何婧英，要如何守护何婧英，要如何站在她身边不让她为难。但面对何婧英哭，萧练除了轻轻拍着她，安慰她，他什么也不会。萧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道：“阿英，你别怕，我陪着你。”
我陪着你。
你若站在高处，我便站在与你一级之差的台阶下仰望着你，守护着你。
你若身在泥潭，我便用自己这条命将你拉出泥沼。
泥沼若太深，我也可以与你一起站在里面沉入深渊。
所以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英，你别怕，我会……”
一双温柔的唇覆盖在萧练还有些干裂的嘴唇上，将萧练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
萧练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阵一阵的波浪冲进自己的脑海里，一瞬间就让自己乱了阵脚。
何婧英缓缓离开萧练的唇，睫毛轻轻颤抖还沾着泪。
“谢谢你。”她声音又轻又软。
何婧英的发丝轻轻扫在萧练的下颌上，萧练眸色一深，伸手在何婧英后脑勺一勾，拦住了何婧英的退路。
他攻城掠地，一寸寸地探索着，温柔的，狠戾的。他奋不顾身地去爱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但那压抑了一天失而复得的喜悦，又让他动作变得焦急粗暴。每每当他克制不住手上的劲力加大时，他又觉得何婧英那柔弱的骨骼仿佛立刻就会碎掉，又极力地撑着让自己的神智回复几分。
鼻息交缠，浓厚的欲望一点一点地浸入骨髓。
就在萧练要深陷进这个泥沼里时，他忽然恢复了一丝清明，猛地将何婧英推了开来。
何婧英嘴唇樱红，见萧练喘着气极力地压抑着自己。
萧练双手撑在何婧英身侧，方才那何婧英腰际的手掌收了回去，死死地撑在塌上，血管清晰地虬曲在皮下。
萧练嗓音嘶哑：“阿英……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好。”
何婧英才小产不久，昨日又失血那么多……
萧练低着头，压根不敢去看何婧英有些红肿的嘴唇和脸上那一抹潮红。可低着头一睁眼，又能看到何婧英微微敞开的衣襟，藏在衣襟下雪白的脖颈和锁骨，还有顺着脖颈而下的玲珑曲线。
萧练觉得哪怕再多看一眼，自己脑海中那根弦就会断掉。更要命的是，何婧英身上那如兰花般的香气，带着微热的气息，爬过萧练的胸膛、喉结、嘴唇。
萧练咬咬牙赶紧撑着自己爬起来。刚一动，萧练的脖颈却忽然被何婧英勾住了。慌乱中，萧练抬眼看着何婧英。见何婧英眼眸含着泪，如一汪飘着桃花瓣的春水。
她声音虽轻，但眼神却清澈坚定：“萧练，我也想你。”
“砰”，萧练头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此处是生命的大和谐，一万字小作文请大家自行脑补。狗头保命.jpg）

第二百七十二章 萧练，对不起
（二百七十一章正在修改不知道多久能解禁。）
次日一早，何婧英醒来，长长的睫羽扫在萧练的脖颈里，让沉睡的萧练痒得哼哼了一声。
何婧英小心翼翼地抬起萧练环绕在自己的腰际的手臂，从萧练怀里钻了出来。
萧练从得知何婧英出事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倒是比在冷宫里养了一个多月的何婧英睡得更沉一些。
何婧英穿好了衣衫，走到太守府的前厅，还未走进前厅就看见迎面走过来的范贵妃。
何婧英看着范贵妃想起昨日那番荒唐，脸上又是一片红霞。
范贵妃却只是看着何婧英笑得有些促狭：“阿英起得挺早。”
何婧英脸上更是红了，只好转了头不理她，向厅里走去。
刘隐舟跟在范贵妃身后，轻声道：“娘娘，你不责怪她？”
范贵妃摇了摇头：“我挺高兴的。”
刘隐舟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范贵妃叹道：“这乱世之中，谁能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
刘隐舟了然地低下了头。
走进前厅，就见周奉叔脸色沉闷地坐在那里，何婧英惨白了一张脸站在周奉叔身前。
周奉叔见范贵妃进得前厅来，赶紧行礼道：“参见太妃娘娘。”
范贵妃虚抬了抬手，不放心地看了何婧英一眼：“发生了何事？”
周奉叔咬牙切齿道：“探子来报，城门那边……”周奉叔顿了顿，抬头看了何婧英一眼，竟是不忍心说下去。
何婧英的手还在颤抖，声音冰到了极点，但还是逼着自己将周奉叔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城门上挂着何祭酒的尸首。”
范贵妃心中一颤，回头看着何婧英。何婧英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请周将军准许我出城，带回何祭酒的尸首。”
周奉叔沉着脸坐在一旁。
何婧英恳求道：“周将军，我可以不要兵，我自己一人去就好。”
“王妃，不是末将不让你去，但这摆明了就是一个陷阱……”
“所以我不要兵……”
周奉叔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范贵妃劝慰道：“阿英，本宫知道何祭酒如同你父亲，但现在我们没把握能一举拿下京城。你不如再等等，本宫与周将军立刻动身去将各地让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兵卒归到安西军部下。再有南秦州萧元达那边支持，我们才有胜算。”
“那要多久？”
范贵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五天？十天？一个月？那便让三叔一直曝尸城楼下，不得入土吗？”
周奉叔叹道：“王妃，如果你实在要去，末将便带三百人与你同去。”
“我只要一个飞索卫。”何婧英抬起头看着周奉叔，目光冷淡。
“什么？”周奉叔气道：“你这是去送死吗？”
范贵妃也十分不解地看着何婧英：“你这是要做什么？”
何婧英平淡道：“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小华佗的目的在我。他不会不知道城外的情况。我们有多少安西军他算得清楚。他手里不仅有那些不死将士，还有拓跋勰帮他。带三百人去怕也只是有去无回。”
周奉叔气道：“我周奉叔难道怕他一个不人不鬼的狗东西了吗！我带三百人，准备好迷烟的解药，他魏军又如何？老子正好杀个痛快。”
何婧英知道周奉叔说的是气话，他不会真的让安西军去白白送死，否则前天晚上他就带人冲进去了。
何婧英平淡道：“小华佗上次放迷烟，这次可能就是毒药。何况我认为他不会杀我。”
周奉叔与范贵妃同时奇怪地抬起头来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心平气和地说道：“周将军我问你，如果不是我，你可会为了一个何祭酒而跳他的陷阱？”不等周奉叔回答何婧英又接着说道：“小华佗在京城里，要设陷阱的话有很多人可以用。现在宗室基本都在京城，他若是想引你们上钩，有很多人可以用。甚至可以用皇上。但他既然是用三叔作饵，目的就只有我一个而已。”
周奉叔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王妃，你与小华佗有什么仇？”
何婧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总有他的目的。”
“而且……”何婧英无奈地笑笑：“你们召集军队的时候，我还是不在的好。”
若不是萧昭业昏庸，大齐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境地，而她是助纣为虐，祸国殃民的妖后。那些因为宫变失掉将领的将士，不见得愿意见到她。
何婧英抬头看着范贵妃：“何况，城里是什么情况，总要有人去看看。长城公主也在城里。如果我能活着进城，我一定想办法将消息递出来。”
范贵妃无奈道：“可就算你要去，萧将军不见得愿意让你自己去。”
何婧英叹道：“我自有办法，还请周将军到时候带为照顾萧将军一二。”
说罢何婧英转身走出了前厅。
早晨的太阳晃得人眼花，何婧英觉得眼睛就像被阳光刺痛一样，泪水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她沿着长廊走回房间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泪水全都咽道了肚子里，才缓缓打开房门。
房间里，萧练正急急忙忙地穿着鞋子。一抬头见何婧英背着阳光从房门外走了进来，鞋也不穿了，将鞋子扔到一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把将何婧英抱住。
萧练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张：“阿英，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我还以为昨天只是一场梦。”
何婧英心尖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又拧，她任由萧练抱着，这样萧练也正好看不清她的表情。何婧英抬起手安抚似地轻轻拍在萧练背上：“我在呢。”
萧练像个小孩子一样，将头埋在何婧英颈窝蹭了又蹭：“阿英，等这些事情结束之后跟我走吧。”
“嗯。”何婧英闷闷地答道。
萧练又惊又喜地看着何婧英：“你答应啦？”
何婧英微微一笑，将自己眼中的泪逼了回去：“我答应你。”
萧练牵着何婧英的手，有仔细地看了看何婧英：“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呢？你不想离开京城的话我们也可以留在这里。”
何婧英见萧练小心翼翼的表情，又是一阵心疼，柔声说道：“你以后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萧练一阵欢喜，牵着何婧英在榻上坐下：“阿英，萧子伦，萧昭文他们都还在京城里。还有三叔。”
何婧英一听见“三叔”两个字，只觉得心上像被划了一刀似的。她走到香炉前，点上一炉熏香，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了过去。
萧练接着说道：“我想将他们救出来，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京城也安定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去东海，去西域。你想去哪？”
何婧英微微一笑：“哪里都好。”
萧练想了想：“先去东海吧？我曾经放了几张地契在三叔那，回头找他拿。”
“嗯。”何婧英低垂了眼看着萧练牵着自己的手。
萧练又说道：“这仗虽然不好打，但你不用担心，周奉叔是个猛将，还有萧元达。有他们在，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萧练。”何婧英声音低得萧练差点没听见。
“什么？”
“你没想过回去吗？”
萧练一愣，随即看着何婧英笑了起来：“阿英，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走的。要走也要带着你一起。”
何婧英看着萧练纯澈的眼神，知道他想到了别处去，也不再与他说这个事情。
萧练只觉得何婧英格外沉默，以为是何婧英担心以后。毕竟这个时代的女人受到的限制太多了。萧练将何婧英搂在怀里：“阿英，你不用担心，我们到时候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以游山玩水，我还会出海钓鱼。你不是喜欢吃鱼么？我天天出海去给你钓几条肥的，一条烤着吃，一条煎了给你熬汤。”
萧练说着说着就将脑袋靠在了何婧英的肩上。
何婧英轻轻的应道：“好。”
萧练接着说道：“你要是愿意啊，我们生一堆孩子。要是不愿意啊，就一个都不生，到老了我都陪你。”
“嗯。”何婧英低低地应道。
萧练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起来，脑袋一歪差点从何婧英肩头滑下去。
何婧英拖住萧练，将他轻轻放平在榻上。她轻轻地摸过萧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睡着的时候都紧抿着的嘴唇。
何婧英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俊美的脸，想将这张脸一笔一划刻进自己心里。
何婧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掉在萧练的手背上。
“萧练，对不起。”
何婧英将眼泪抹干，站起来走出门去。
府门前周奉叔已经领着一名飞索卫在那等她。
周奉叔皱眉看着何婧英：“王妃，真不用我陪你去？”
何婧英摇摇头：“还请周将军替我照顾萧将军。他房里的迷香一个时辰就会燃尽，再睡一个时辰自然就醒了。让他不要来找我。”
周奉叔点点头：“王妃放心，末将会拦着他，只是此去凶险，还望王妃千万小心。”
何婧英抱拳谢过翻身上马，马鞭重重地一抽，头也不回地往石头城外冲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埋葬何胤
快要走到城楼时，何婧英一勒马绳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飞索卫说道：“把你的飞索给我吧。”
飞索卫愣了一下：“王妃你要自己进去？”
何婧英点点头：“你没必要陪我去送死。”
“王妃，小的跟随何祭酒多年，此行生死不计。“
何婧英缓缓抬起头看着飞索卫：“何祭酒已经死了，你可愿为何祭酒报仇？”
飞索卫点点头。
何婧英微微一笑：“那就听我的。”
何婧英拿过飞索在自己手臂上装好。她划破自己的手指，将箱子里洞螈放了出来。洞螈爬上何婧英的肩头，躲在何婧英怀中的阴影里。
“你回石头城去，就告诉他们我在城外就已经死了。”
飞索卫一愣，不解地看着何婧英。
何婧英叹道：“只有说你亲眼看见我死了，萧将军才不会冲动地直接到京城里来。”
那时萧练是要回去他的世界还是继续留在这里，让他自己选吧。
何婧英试了试飞索的机关：“你回石头城报信之后就去乱葬岗。京城封闭，小华佗想真的拿下皇位没有那么容易，必定会杀人。我如果能活着进城可以通过抛到乱葬岗的尸首将消息递出来。”
飞索卫震惊地看着何婧英，明明是很可怕很凶险的事，她却说得那么平静。
何婧英顿了顿：“要是十日内我都没有任何消息递出来，那就让周将军准备打一场硬仗。另外这件事情不要让萧将军知道，你独自一人悄悄去乱葬岗就好。”
“那王妃刺属下一剑吧。”
何婧英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若说她死在城楼之下，而飞索卫却毫发无损，怎么可能呢？
何婧英拿起手中的剑：“得罪了。”说罢何婧英抬起剑刺入飞索卫的左肩下，心脉之上的位置。
飞索卫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何婧英赶紧撕下他的衣袖为他止住血，又从怀里拿出金创药来。
飞索卫赶紧挡住何婧英正要上药的手：“王妃，哪有逃兵还有时间给自己上药的？”
何婧英垂下眼眸，将金创药收回怀中：“你受苦了。”
飞索卫看着何婧英坚定地说道：“王妃，当初属下随何大人进城就是为了来救王妃。今日王妃有自己的计划，属下自然应当遵从。只是属下在乱葬岗十日还收不到王妃送出来的消息，无论是奉何大人的遗令还是周将军的命令，属下都会想办法进城找到王妃。”
何婧英见他说得那么坚定，也不再阻拦，点点头说道：“我一定会活着将消息递出来的。”
说罢何婧英一跃上马，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
绕过山路，很快就看到城门前吊着一个人。
高高的木架建在城门之前，上面绑缚着一人只着了一件中衣，上面满是斑斑的血迹。他低垂着头，如瀑的墨发在空中飘荡。
何胤，一生儒雅，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何婧英泪水夺眶而出。
多年前她在街边流浪，是何胤将她带回了小山东苑。从此她也有了家，像个士族女子一样衣食无忧，被尾宿称为小姐。
何胤整日与药石为伴，但因为她喜欢吃鱼，即便在冬日里也亲自到冰冷的溪水里抓鱼给她吃。
她重生之后，得知真正的萧昭业不知去向，六神无主的时候，只有何胤会问她一句：“委屈吗？”
她的何家，其实只有何胤一人啊。
她口口声声说的家族荣耀，其实只是为了何胤一人而已啊。
但现在这个翩翩君子却被吊在高台之上，任烈日曝晒，任风吹雨打。
三叔，我好久没有吃过你煮的鱼汤了。
三叔，阿英来晚了。
何婧英纵马上前，哪还管周围有没有埋伏，有没有陷阱。
孤命一条，要取便取吧。
何婧英左手一抬飞索从臂间飞出钉在高台的横梁上。
何婧英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右手握剑，整个人在飞索的带动下飞道空中。她一剑挥出，斩断吊着何胤的绳索。
她将剑随手扔掉，伸出右手揽住何胤，与何胤一同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揽着何胤，就像是怕这么一摔会把何胤孱弱的骨架摔碎了一般。
尘土飞扬，沾上了何胤的墨发。
“三叔？”何婧英轻声叫道。
何胤双目紧闭，明明只是睡着了的样子啊。就像是无数个日夜，服了药的何胤在房里休憩的时候一样。
何婧英伸出手将何胤发稍上的尘土轻轻拂去：“三叔，阿英来接你了。”
何胤手指冰凉，就像那天下河去给何婧英抓过鱼之后一样。何婧英将何胤的手握在手心，泪水一滴一滴落下：“三叔，阿英想吃鱼了，你醒醒好不好？”
从此她是真的没有家人了。
她的家，其实从来不是将军府，而是小山东苑，尽管她只在小山东苑住了短短几年，但那才是她真正的家啊。
染在中衣上的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中衣上。破烂的中衣被无数的鞭痕撕裂。
四周发出兵刃与铠甲摩擦的声响。
何婧英脱下自己外袍轻轻盖在何胤的身上。她轻柔地将何胤有些乱的鬓发整理好，又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直至步伐声已到了近处，何婧英也没有抬起头。
在何婧英的周围，上百人围了过来。
一个人缓缓走到了何婧英的身侧。
何婧英冷声道：“给我打盆水来。”
小华佗不阴不阳地声音在何婧英的耳边响起：“你居然敢一个人来，胆子倒不小。”
何婧英皱了皱眉，刚才的话她不想说第二遍，她勾了勾手指，洞螈顿时从她的肩头探出个头来。
小华佗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冷笑道：“脾气倒不小。”小华佗回头吩咐道：“谁有水的？拿来。”
顿时四五个水袋子送了上来。
小华佗将那些水袋子扔在何婧英脚边：“拿去吧。”
何婧英从自己的衣襟下摆撕下一块布来，用水沾湿了细细为何胤清洗着。
何胤的指尖指甲被拔了去，手指尖血肉模糊，紫色的痂黏在手指最能的肉上。何婧英心中一痛，手微微颤抖起来，她仔细的，轻柔地擦着何胤的指尖，像是怕将他弄痛了一般。
小华佗站在何婧英身后冷笑道：“他死了很久了，是不会痛的。”
何婧英不答，仍旧垂目细细地为何胤清理着血污。
小华佗安静地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婧英。
过了许久何婧英终于清理完了，她又站起来，走到城门附近一片树林里挖起坑来。
小华佗抬头看了看天色：“你准备把他埋在这？”
“对。”何婧英懒得看小华佗，用剑鞘挖着土。
三叔，我要将你埋葬在里，让你看着大仇得报。
小华佗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是人皮面具挡着，就能看见他皱了皱眉。
小华佗对身后的将士挥了挥手：“来几个人帮她，她这么挖，一晚上都挖不完。”
从小华佗身后走来几个将士，站在何婧英身旁挖起坑来。
何婧英并没有拒绝那些将士，只是一言不发地用剑鞘将坑里的土挑了出来。
挖好坑之后，何婧英抱着何胤将他平放在坑底。
何婧英捧起周围的土，一捧一捧地将土撒在何胤身上。
小华佗走到何婧英身旁，抓起一捧土正要洒下去，却听何婧英冷声道：“滚！你的手脏，不配为三叔送葬。”
小华佗抓着黄土的手一顿，不由地握紧，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半晌他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手轻轻放松，黄土从他的指缝中落在地上。
小华佗终于不耐烦道：“将这个女人带走！”
何婧英二话没说，从剑鞘中拔出剑，狠狠地插在身旁的地上：“你们谁敢！”
周围的将士竟然被何婧英骇住，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去。
沈文季从一旁走了出来：“颜先生，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又狠毒，不如……”
小华佗讥讽地笑笑，对沈文季挥了挥手：“算了，随她吧。”
将何胤埋好，何婧英对着坟包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冷冷地对小华佗说道：“走吧。”
小华佗有些好笑道：“你如何笃定我不会杀你？”
何婧英冷冷一笑：“你若是要杀我，你耐心还真是好了。”
小华佗拊掌大笑：“我的确想杀你，我忍了很久，最想杀的人就是你。但是如果就让你这么死了，太便宜了你，那个人也不会高兴。”
那个人？
何婧英微微蹙眉。小华佗口中的“那个人”，她竟然毫无头绪。
小华佗见她困惑地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屑：“你根本就不会记得。不过没关系了，我将你给他送去，你就能记得了。”
小华佗又对着身后的将士挥挥手：“走吧，时间不早了。只是可惜了，以为你会多带些人来，倒是我小题大做了。”
何婧英跟着小华佗入城去，京城里哪里还有半分曾经的样子？朱雀大街上的尸首已经送走了，但那一地的鲜血还未清洗，石缝中黑乎乎一片，全是鲜血流淌在地上的痕迹。四周残垣断壁，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经过巴陵王府，何婧英瞥见巴陵王府的红漆木门如两扇破败的木头一样，半开半阖。从半敞的门外望去，巴陵王府里面尸横遍地，连同梁柱上都沾了血迹。
小华佗屠了巴陵王府满门，那么其他的王府估计也不能幸免。
何婧英冷冷地说道：“颜先生好手笔啊。”
小华佗阴冷地一笑，如毒蛇吐出蛇信子，猛兽露出獠牙：“不足挂齿。”
“颜先生把巴陵王关在哪了？”
小华佗眯缝着眼睛看了何婧英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杀他。”
何婧英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华佗：“进宫不用走这条路，你带我从这绕不就是想让我看了你屠了巴陵王府么？如果你杀了巴陵王的话，应当会把他的尸首挂在王府门口吧。”
小华佗眉毛抬了抬：“你倒是聪明。”
何婧英讥讽地看着小华佗一笑：“终究是小家子气。若是萧鸾，控制朝臣何必用这种腌臢手段？”
小华佗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不过旋即他又恢复了自己高傲阴狠的样子：“萧鸾很了不起么？我待会儿就带你见见他。”
何婧英眉心一跳，萧鸾明明被洞螈挖了心，见见萧鸾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重回皇宫
小华佗径直将何婧英带进了宫里。
原本肃穆的正阳门现在站满了侍卫，每个人的脸色都麻木空洞，若不是看到何婧英的时候，这些侍卫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何婧英几乎以为站在这两旁的人都是小华佗的不死将士。
而正阳门两旁是数具尸首倒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无法散去。看穿着，倒在地上的人有羽林军，有太监，有宫女，无一例外皆是受过重刑而亡。有的人被割去了耳朵，有的人被剜去了双眼，有的人手臂不自然的卷曲着，有的人的腿部似乎是两根空空的管子，裤子下的双腿被打得粉碎。
几个太监模样的人将尸首拖到板车上，他们架住尸首的胁下，将尸首一点点拖道板车上，在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板车上，五六具尸首堆叠在一起。一具压着一具，重重叠叠地压在板车上。等到尸首堆得差不多了，太监才将板车拉走。整个过程他们的动作僵硬麻木，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板车推过后，留下一地血迹碎肉，和空中盘旋不去乌鸦。
何婧英默默地回过头来。她从未看过这样的皇宫。即便是前朝覆灭宫变之时，皇宫仍然是肃穆的，让人敬畏的。
而现在这座皇宫，只能让人联想到地狱。到处都是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久久不能散去。
小华佗面带微笑，心情愉悦，一路将何婧英带到了金銮殿上。金銮殿前一个小太监正低头清洗着台阶上的血迹。小华佗的黑色皂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浑身一抖，赶紧匍匐在地。
小华佗看着小太监讥讽地笑笑。
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上。
直到小华佗推开金銮殿的大门，何婧英走进金銮殿后，才明白为何宫里那些太监那么害怕小华佗对死尸却那么麻木。
金銮殿里没有一盏灯，原本辉煌肃穆的金銮殿陷在一片黑暗里。大门推开，阳光一寸一寸地从冰冷的地上爬上金銮殿上那把蛊惑人心的龙椅。
阳光没能驱散金銮殿上的阴寒，反而因为阳光的明艳让金銮殿上没有被阳光照射到的角落更显得阴冷。
直到整个大门被推开，何婧英看清龙椅上的人的时候，整个人如坠冰窖。
萧鸾坐在龙椅上，双目圆睁，嘴角微淌着一丝黑的血，脸上的皮肤已经变成青白色浮着一层黑气。在他的心脏位置，还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胸膛空空荡荡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被人摆成一个端坐的姿势，尸身虽然没有腐烂，但在炎热的天气下，何婧英仍然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味。
小华佗似乎并不讨厌这种尸体腐烂中的味道，反而愉悦地端详着萧鸾，仿佛那是他的一件杰作，一件工艺品。半晌小华佗回过头来对何婧英，语调轻松：“他之前对我还算不错，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坐上这把龙椅。我答应了助他登上这个皇位，便以金銮殿做他坟冢，也算圆了他的心愿，我也不算食言，你说对不对？”
何婧英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看了看小华佗。这个人与萧鸾不同，与任何一个想要篡位的人都不同。
想要篡位的人是想要登上权力的顶峰，坐上那把世人顶礼膜拜的龙椅。所以就算宫变血洗了皇宫，但对殿上那把雕了九龙的金椅却是敬畏的。
有谁能允许别人的人染指自己拼尽命去追逐的东西？更遑论让一具尸首坐上这个位置？
小华佗看着萧鸾摇了摇头：“不过有些人啊，就是没那个命。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条怪物掏了心脏。”
小华佗回头看了何婧英一眼，眼里居然透出些赞赏的神色：“说到这一点，我还该谢谢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杀了他呢。”
明明是七月的天气，何婧英却被周围的冷意冻得骨节生疼，就连开口说话时，都能听到自己的下颌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响。
“皇上呢？”何婧英僵硬地问道。
小华佗轻轻一笑，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着什么急？”
何婧英冷冷地说道：“你不急，难道拓跋勰也不急？”
小华佗眉头轻轻抬了抬：“你竟然还能想这些？你不害怕么？”
“他的心都是我挖的，我怕什么？”何婧英冷笑道：“说吧，你把我引来又是为了什么？”
“呵，果然是个怪胎。”小华佗脸上竟然难得地显出一丝温柔，但何婧英很明显的感觉到，这温柔并不是对着她的。
他温和地看着周遭这一切，人皮面具后双眸居然隐有泪光：“我要你好好看着，看我如何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泥里。然后你再下去将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告诉那个人，告诉他，原来这一切并不是不可能。原来只要心够狠，我们这样的人也可以登上这个人人追逐的位置。我想他一定很高兴。”
小华佗回头看着何婧英，又温柔地说道：“我想他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何婧英盯着小华佗面上那张颜色青白的人皮面具，竟然在方才小华佗说话时，找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到底是在哪里看过这一张脸？
何婧英皱眉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小华佗脸上的温和在一瞬间收敛了起来，沉入坚冰之下：“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这说话间，金銮殿前跑来一人，小心翼翼地唤道：“颜先生。”
小华佗与何婧英同时回过头去。萧子卿脸上谄媚的神情还清清楚楚地挂在脸上。
萧子卿看着何婧英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不好看起来。
小华佗讥讽地看着萧子卿：“庐陵王还是没能说服皇上么？”
何婧英蓦地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萧子卿。
萧子卿躲开何婧英探究地眼神，低声说道：“皇上的手折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写不了诏书。”
小华佗讥诮一笑：“手折了？怎么折的？”
萧子卿躲躲闪闪地说道：“就是不小心摔了。”
“摔了手？”小华佗阴鸷地看着萧子卿：“既然不能写字了，手还留着做什么？”
萧子卿慌张道：“手伤了，养养就能好了。”
小华佗冷冷地说道：“不写没关系，我替他写。把他带来吧。”
萧子卿浑身一震，低下头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向金銮殿外走去。
何婧英皱眉看着萧子卿，一个带兵多年的将领，竟然因为瘸了腿便一点血性都没有了吗？
何婧英忽然意识到，在这个皇宫里她恐怕是孤立无援了。
但那些熟悉的人都在哪里呢？萧昭文、王韶明、萧子伦、元戈妘，这些人都去哪里了？难道都跟萧子卿一样，匍匐在小华佗的脚下？
还有那些朝臣呢？
无论当初朝臣如何不合，无论是支持萧子良还是支持萧昭业，甚至是最后愿意支持萧鸾，但至少他们都是萧氏一族。那些想来孤傲的士族，怎么可能肯向小华佗这样的人低下头来。
小华佗似乎看出了何婧英心中所想，懒洋洋地说道：“那些自诩清高的人，为了保命，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等着看吧。”
何婧英站在金銮殿唯一的一线阳光里，静静地看着大殿前的九十九级台阶。
小华佗似乎对何婧英的安静感到十分满意。他愉悦地看着何婧英，但语气里却尽是不屑和嘲讽：“这些士族阶级真是麻烦，非得要个名正言顺。”
小华佗指了指坐在龙椅上的那具尸首：“你看，当初一举拿下皇城，要是他不去顾及什么名正言顺，自己坐上了王位，哪里又会有今天。”
何婧英淡淡地看了小华佗一眼。
小华佗所言不虚，血脉是许多篡位者跨不过去的一道坎。萧鸾如是，太祖推翻前朝时亦如是。都是推翻昏君之后，拥立一个傀儡皇上，再慢慢蚕食人心，等大臣归顺，军权尽数落在自己手中，再让傀儡皇帝下一道禅位诏书。
萧鸾虽不是齐武帝一脉，但仍是萧氏宗亲，他必须要一纸诏书才能让民心归顺。但小华佗不是萧鸾。他已亲手将京城送入了阿鼻地狱。这一纸于他是可有可无，无论有没有这纸诏书，都会有不服他，要推翻他的人，也有像萧子卿一样迫于他的淫威而屈服的人。
所以小华佗要萧昭文这一纸诏书，不是为了掌控京城，而是为了给拓跋勰看。
另外何婧英隐隐觉得，小华佗这般大费周章，似乎是在享受将这些皇室宗亲踏在脚下的感觉。
何况小华佗能控制皇城，仅仅有他的不死人军队是不够的。这些军队虽然诡异，威慑力强，但人数有限。且宫变之时，小华佗为了消耗拓跋勰的军队，几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那场战斗中，小华佗手下的人也死了不少。
大齐剩下的军队，除了安西军与萧元达的南秦州军队没有真的归顺之外，其余的军队皆在萧昭业死后就被萧鸾掌控。
那些军队现在应该是被小华佗捏在手里。但小华佗只不过是萧鸾府里的一位谋士，又行事诡异，心狠手辣，那些将士未必就会全心全意听从小华佗。
想要将京城完全掌控在手里，小华佗最能依靠的军队恐怕是拓跋勰的魏军。但为了防止拓跋勰黑吃黑，小华佗已将拓跋勰带入京的军队消耗了不少。
对京城来说最大的威胁应该是北魏境内的大军。若他们举兵南下，倾巢而出，大齐必将被北魏一举吞并。
得将消息递出去让周奉叔想办法，不让北魏有机会动兵。
正是思考间，何婧英见远远一个人身着金色铠甲，腰间佩剑向金銮殿走来。
“颜先生！”拓跋勰几步走上金銮殿，语气中已满是不耐烦。他上得金銮殿来，看见何婧英一愣，脸上闪过一抹不屑和讥讽：“颜先生今天废那么多功夫就为了带个女人回来？”
拓跋勰上下打量了何婧英一眼，见何婧英苍白孱弱的样子，讥讽道：“颜先生还是小家子气了，这等女人有什么好的，那比得起我们北魏的女人？等大事成了，我给颜先生送几个来。”
小华佗不悦地看着拓跋勰：“不必六王费心了。”
拓跋勰见小华佗不咸不淡的样子，心中又蹿出一股无名火来：“颜先生，连一个废物皇帝你都搞不定。颜先生之前许诺的事情怕不是在诓骗本王吧？”
“谁说我搞不定那个皇帝的？”
拓跋勰冷哼道：“我可是听说那个废物皇帝宁愿断了自己的手也不愿意给你写诏书。”
小华佗脸上闪过一丝阴冷：“手断了，舌头还在。”
正说着，萧子卿已将萧昭文压了上来。短短两日不见，萧昭文整个人似乎又瘦了一圈。
萧昭文看着何婧英微微皱了皱眉，但在小华佗面前，他一句话也不肯说。
小华佗低头看了眼萧昭文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之间出手，整个人飞扑过去将萧昭文抵在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小华佗手里多了把匕首，寒光闪过，小华佗匕首一挥，将萧昭文的小指齐齐斩落。
萧昭文痛得闷哼一声，鲜血顿时从断掉小指涌出，滴在明黄的龙袍上。
何婧英心中一紧就要上前去。只见萧昭文抬起头对何婧英微微摇了摇头。
何婧英只能顿住脚步，悲哀地看着萧昭文忍住痛，在小华佗面前站直了身子。
何婧英目光凌厉地看着小华佗，手指微动，她身后瞬间传来“咕咕咕”的叫声。
小华佗下意识地退开一步，对何婧英摆摆手道：“你别动你那条毒蛇。我怕得很。”
小华佗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却没有丝毫慌张，往前走了一步，将方才斩掉萧昭文小指的匕首架在了萧昭文的脖颈上。
小华佗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你还是将你的毒蛇收起来吧。”
何婧英冷着脸，将怒火强行压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又将洞螈召了回来。
小华佗满意地看看何婧英，又回头对萧昭文说道：“皇上，您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第二百七十五章 皇室宗亲
小华佗将架在萧昭文脖颈上的匕首又晃了晃，看着何精英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你手里那条蛇碍眼的很，劳烦王妃把你手里的毒蛇管管。”
小华佗回头对身后的太监说道：“去抬个箱子来。”
何婧英一言不发地将洞螈引进箱子。两个小太监立刻将箱子关上。
箱子刚一合上，就从里面传来一声撞击箱子的巨响，和一声婴儿啼哭。一个小太监被吓得差点松了手，还是小华佗眼明手快，冲上前去给箱子上了锁。
小华佗恼怒地看着那个松了手的小太监，将手中的匕首向前一送，扎进了小太监的心口。小华佗啐了一口道：“废物。”
拓跋勰站在一旁，看小华佗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颜先生，本王可没有时间陪你玩。”
小华佗抬起头讥讽道：“六王急什么急，难道是怕自己没命等么？”
拓跋勰一脸铁青，冷哼一声道：“连这么个少年人都搞不定，真是个废物。”
小华佗听到“废物”二字，蓦地抬头盯着拓跋勰。那淬了毒样的眼神竟然让拓跋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拓跋勰忍无可忍地说道：“你的是你自己搞定吧，我给你十天时间，你要是十日内还搞不定，我就撤军回北魏去。到时候你是个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
小华佗强行将自己心头的怒火压下，换上一个丑陋至极的笑来：“六王放心。”
片刻后金銮殿外传来一阵金属拖曳的声响。
小华佗看着萧昭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皇上，您好久没见过您的叔叔了吧？”
何婧英抬眼向外望去，见萧子良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他的手上戴着镣铐，脚上也挂着脚链。曾经的清贵王爷现在胡子花白，肩膀削瘦，骨骼隔着衣衫清晰地支棱出来。
看到萧子良这番模样，萧子卿眼中也心中一动，将头转到了一旁去，不忍看他。
萧子良抬起双眸看了看站在金銮殿里的何婧英，旋即一愣，显然他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何婧英。他浑浊的双眼里看不出情绪，没有何婧英预想中那样深刻的恨，也没有悲。
萧子良盯着何婧英看了半晌，竟然轻轻笑了出来，温和而儒雅地说道：“王妃，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云淡风轻的四个字，却让何婧英心头像堵了一块石头。
原本成王败寇，萧昭业是王，萧子良是寇。但再看现在这般情形，如何不觉得讽刺？
萧昭业费尽心机，用齐武帝将萧子良挡在宫外，杀掉王融，破掉萧子良篡位的计划。但结局又如何呢？
昏君仍然是昏君，命运没有因为萧子良的惨败而有丝毫改变。萧昭业还是没能躲过自缢在未央宫的命运。
而在与萧昭业的一场战争中获胜的萧鸾呢？却也没有真的成王，他软禁萧昭文，挟天子以令诸侯，可还没等到天子禅位，便已经是金銮殿上的一具尸首。
虽然萧昭业与萧鸾都是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尤。但在这一刻何婧英仍然清楚的感受到了命运的嘲弄。
机关算尽，却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王座之下是尸山血海，能踏上那把龙椅的，都是踩着千万具白骨爬上去的。
于小华佗来讲，更是如此。一个籍籍无名，毫无背景的谋士，他想要坐上王座，就要用皇室血脉所有的鲜血来祭奠。
何婧英看着萧子良，轻声对他回了一句道：“好久不见。”
曾经的宿敌，现在同在刀斧之下，就算有再多的恩怨，此刻也吹散在这金銮殿上。
小华佗站在一旁，似在嘲笑何婧英与萧子良之间的虚伪。他走上前去，随手拨弄了一下萧子良手腕上的铁链。
萧子良嫌恶地转过脸去。
小华佗指了指何婧英对萧子良道：“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可不是我啊，是她，你难道不恨？”
何婧英疑惑了一瞬，很快便明白了小华佗是什么意思。萧昭业还在位时，就让大理寺将萧子良抓了去。自那之后何婧英再也没见过萧子良，只是听说萧子良再无可能举事。现在想来，恐怕自大理寺出来之后，萧子良就已经是这般苍老佝偻的样子。
何婧英再看向萧子良，眼中就多了一抹歉意。毕竟此时此刻，萧子良并未像萧子卿一样匍匐在小华佗脚下，而是挺直脊背站在了小华佗的对立面。
萧子良愤恨地看着小华佗：“我萧氏一族，誓不与尔等下贱之人为伍！”
小华佗冷冷地看着萧子良，拖长了音调：“哦？那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萧氏究竟有多少硬骨头。”小华佗懒洋洋地吩咐道：“都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几十根铁链在地面拖拽地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萧子良佝偻地回过身去，双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的，铁链在他身下不断发出响声。
萧昭文见到金銮殿外的情景，瞳孔也骤然收缩，他紧咬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萧子伦、萧子隆、萧子珉……十四位皇室宗亲被带了出来。走在队尾的，最小的是萧昭业的弟弟，年仅八岁的萧昭粲。
何婧英心中咯噔一跳，小华佗竟是要用所有皇室宗亲的性命来逼萧昭文吗？
萧昭粲远远地看到了何婧英，眼睛先是一亮，随后慌张起来：“大嫂！”
何婧英心中一痛。萧昭粲才不过八岁而已，脸上遍布血痕，衣衫褴褛，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但还是固执地将脊背挺直。
这些皇子大多年轻，很多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到底都是齐武帝的子嗣，虽然受了重伤，身上也戴着镣铐，但还是能看出他们身上的清贵气质。
小华佗看着眼前这些人，脸上渐渐显出了些恨意，仿佛是这些人挺直的脊背让他觉得愤怒、恶心。
跟在人群后，还有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拖着一个人。竟然是萧昭秀，奄奄一息地萧昭秀在宫变当日被徐孝嗣打碎了膝盖、腿骨，现在整个人像只布袋子一样被侍卫架着拖在地上。
萧昭文的手蓦地握成拳，放在袖中不住颤抖。
两个侍卫将萧昭秀拖到萧昭文的面前，将萧昭秀轻轻放在地上，随后低垂了头一左一右站在地上。
小华佗颇有些不悦地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自己始终还是做得不够狠啊。
萧昭秀匍伏在地上，微微动了动，吃力地撑起自己身子，嘶哑着说道：“微臣参见皇上。”
小华佗终于被萧昭秀这般倔强地神情激怒，他冲上前去，一脚将萧昭秀艰难直起的身子踹倒，将他踩在脚下。
何婧英一怒就要上前去，却被萧昭文伸出手拦住了。那断了腕骨又被切掉了小指的手，颤抖着伸出来，用小臂挡住了何婧英。
萧昭文眼中满是恨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与站在大殿前的十余名宗亲一样。
士可杀不可辱。今日就算金銮殿前血流成河，他们也不会向小华佗低头。
小华佗冷冷一笑：“我倒是要看看你们骨头还能硬多久。”
小华佗回过头去，又吩咐道：“带上来。”
萧昭文微微皱了皱眉头。皇室宗亲几乎都在这里了，小华佗还能带谁上来。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低低地啜泣声，萧昭文蓦地抬头，看见后宫女眷被悉数压了上来。
被押解的一众女眷里，王韶明昂首站在最前面，她身后都是齐武帝留下的太妃。
王韶明神色孤傲地站在众人之前，当她看道萧昭文身侧的鲜血，断掉的手指时，心中一痛眼中顿时蓄满了泪。她咬了咬下嘴唇，将自己的泪水逼了回去。
萧昭文与王韶明隔着侍卫，隔着萧昭秀，隔着地上的鲜血，隔着太妃们的哭泣声，沉默地对视着。
小华佗兴致勃勃地看着下面的人。这些少年皇子，一个个挺直着脊背无所畏惧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看到自己的母亲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硬气。
果然，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从人群中传来：“云广！”
萧子夏从人群中抬起头来。他是齐武帝最小的儿子，与萧昭粲同岁，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子。
萧子夏见到人群中的何太妃，眼神慌张起来，嚅嗫道：“母妃。”
何太妃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却被侍卫一把拦住。她整个人发了疯似地挣扎：“云广！云广！”
算起来何太妃是何婧英的姑母，她入宫的时候才十七岁，是齐武帝除了媚夫人外最后纳的一名嫔妃。她一直以来在宫里不算得宠，只生下了萧子夏一子，现在也不过才不到三十岁。
在齐武帝在世时她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何充华。她这样的人在深宫之中原本就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盼头，一辈子的想法就是希望能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可在乱世之中，这些微不足道的愿望也难以实现。
何太妃隔着侍卫看着小华佗乞求道：“你到底要什么？求你，求你放了云广，他还只是个孩子！”
小华佗讥讽地看着萧昭文，冷冷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要皇上一句话而已。”
何太妃嘭地跪在地上，面向萧昭文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皇上，云广还是小孩子啊。”
鲜血沿着何太妃的额头，顺着她的面颊滑到她尖尖的下巴上。
萧昭文眸子里闪过一丝隐痛，他避开何太妃的目光，低垂了头。
何太妃见萧昭文不说话，跪着膝行道王韶明面前，拽着王韶明的衣袍：“皇后，皇后娘娘，求您说句话吧。”何太妃颤抖着手指着那些皇子：“难道他们就该死吗？他们做错了什么呀？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王韶明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袍，将自己的衣角从何太妃的手里抽了出来，一字一句的说道：“请何太妃自重。“
何太妃顿时变得癫狂起来：“我要如何自重？！难道云广的命就不是命吗！”
何太妃颤抖着看着众人，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金銮殿前十几位皇子的脸上移过。见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只有怜悯，却没有认同。她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都在做什么！难道你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何太妃回过头来，看到了站在金銮殿前的何婧英，顿时一愣：“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何婧英平淡地看着何太妃：“姑母。”
何太妃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手指着何婧英：“为什么你们犯下的错要我们来背负？若是先帝还在，哪里会有今日？”
何太妃又回头看着小华佗：“你要找人赎罪该找这个妖妃，我的云广有什么错！”
何婧英神色一痛，垂下眼眸不敢看何太妃灼灼逼人的目光。
王韶明忍无可忍地说道：“何太妃，你如今是非不分了么？如今贼子窃国，难道还要向贼子低头？”
何太妃怒道：“低头又如何？与臣服于一个昏君有何区别？若不是那个昏君我们如何会国破家亡？难道现在还要云广因为那个昏君丢了性命么？”
小华佗赞赏地看了看何太妃，愉悦地说道：“看，这世上还是有明事理的人。”
小华佗十分大度地挥挥手：“愿意对我跪拜磕头的人，我都不杀。”
何太妃像是得了什么大赦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到萧子夏身边：“云广，你磕个头！磕个头好不好？”
“母妃！”萧子夏倔强地站着，任由何太妃拽住自己的衣衫，就是不肯跪下去。
何太妃摇晃着萧子夏，撕心裂肺地吼道：“云广！你要是死了让母妃怎么办啊！”
何太妃的哭嚎似乎感染了金銮殿前的太妃们。殿前的台阶之上站的都是爱子心切的母亲，台阶之下站的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活在这世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很多人，日日被困在这深宫之中，日复一日地数着宫殿上冰冷的地砖。台阶下的人曾是她们此生唯一的精神寄托。
又有谁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失掉性命，坦然地接受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生离死别。
许多太妃都从台阶上冲了下去，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儿子，拽着他们的衣袍，哭着、跪着，撕心裂肺地求他们跪下，求他们磕头。
何婧英浑身颤栗。何太妃没有说错，这是萧昭业之错，却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来背负。

第二百七十六章 乱箭
小华佗站在萧昭文身旁，金銮殿的台阶下哭声震天，他却越发地高兴：“皇上，你真的想做萧氏的罪人？看着他们送死？”
小华佗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他不是那个行刑者，而是个怀着慈悲与怜悯的旁观者。
萧昭文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他低垂着双眸，甚至面对着这些悲痛的母亲，他的头都抬不起来。
小华佗勾了勾手指：“没人愿意磕头么？那就先杀一个吧。”
一听到小华佗这话，何太妃更加撕心裂肺地喊起来：“不要！不要！不要杀我的云广！”
何太妃见自己拽不动萧子夏，自己“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她一手拽着萧子夏的衣袖，一边给小华佗磕头道：“我给您磕头！只求您放过云广吧！”
萧子夏恼怒地拽着何太妃：“母妃！你怎可对贼人下跪！”
何太妃哪里听得进萧子夏说话，自顾自地磕着头，直磕得额头上鲜血淋漓。
小华佗笑意盈盈地看着台阶下的何太妃，但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小华佗吩咐道：“拿鼎香炉来，还没人磕头的话，一炷香杀一个。”
小华佗又回头看着萧昭文：“皇上，您看我这个主意如何？一炷香的时间可不短呢。您想让谁死？”
萧昭文垂目对小华佗说的话置若罔闻。
小华佗讥讽地一笑回过头。
很快一炷香就烧完了。小华佗虚抬了抬手指，从台阶下每一个皇子的脸上划过。
萧子夏慌张地避过了小华佗的目光。
毕竟还是未经风雨的少年，就算再勇敢，但面对生死又如何能一点都不怕呢。
小华佗面带讥诮，正欲伸手挑一个人出来，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嘭”地一声跪在小华佗面前。
萧子卿跪在小华佗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慌慌张张地磕了个头：“我也是亲王，我可以磕头。”
小华佗正是高兴的时候，却被萧子卿一下子搅合了兴致。他兴趣索然地看着萧子卿挥了挥手：“算了吧，再换一柱香吧。”
萧昭文越过小华佗的肩头默默地看着萧子卿。萧子卿转过头去，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缓缓地走到了金銮殿前的阴影处。
何太妃方才磕头磕得太猛，这会儿见小华佗又换上一柱香来，身子一软竟然倒了下去。
萧子夏赶紧将何太妃扶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王韶明背后，傅太妃缓缓地走下了台阶。她是萧子伦的生母，齐武帝的傅充华，在宫中是个与世无争籍籍无名的人物。
她缓缓地穿过人群，走到萧子伦的面前，萧子伦一张俊秀的脸上沾上了血污，但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傅太妃轻轻抚上萧子伦的脸颊，有些心疼：“云宗，你受苦了。”
萧子伦温和地笑笑：“娘，儿子没事。”
傅太妃认真地看着萧子伦轻声说道：“云宗，你父皇一生征战，从未输过。”
萧子伦点点头：“更未降过。”
傅太妃温柔地看着萧子伦：“你父皇庇佑大齐百姓近十年不受北魏侵扰。我等可以放弃王座，但不可放弃百姓。你可懂娘的意思？”
萧子伦点点头，喉头哽咽：“我懂。“
傅太妃温柔地将萧子伦散乱的鬓发整理好，叹口气道：“娘还想看着你娶媳妇儿的，可惜看不到了。”
萧子伦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傅太妃对着萧子伦又笑了笑，转过身来缓缓走上金銮殿前九十九级台阶。
傅太妃冷眼看着台阶下哭成一片的人，朗声道：“云宗！萧氏儿郎可战不可退！可死不可降！萧氏儿郎当无愧于天地，诛邪佞，斩北寇！”
傅太妃说罢猛地转身，方才还插在头上的发簪已经握在了手里，猛地向小华佗扎去。小华佗哪能想到这么一个瘦弱的妇人会有勇气突然发难。小华佗一惊之下慌慌张张向后退去，但傅太妃已经扑到了小华佗面前。
眼见傅太妃就要得手，拓跋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何婧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傅太妃身前，徒手抓住了拓跋勰刺向傅太妃后背的剑刃。锋利地剑刃顿时割破何婧英的掌心，鲜血从何婧英的指缝中涌出。
拓跋勰怒骂道：“臭婆娘找死！”
拓跋勰手上用力把剑，却发现剑被何婧英捏在手上纹丝不动，一时之间更是恼怒，干脆剑也不拔了，猛地向前几步连人带剑向何婧英刺去。
何婧英身后就是傅太妃，退无可退，只能死死握着手上的剑不放。
周围侍卫赶紧上前来，拖开了傅太妃。
小华佗恼怒地站起来，方才他虽然躲过了傅太妃的一击，却被傅太妃划破了脸！
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利刃划破，豁开一条口子，血从人皮面具下他真实的皮肉中流了出来。小华佗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就与他自己的脸黏在了一起，但被傅太妃划开一道口子之后，伤口两边还是能看见薄薄的人皮面具卷起的一层皮。
小华佗颤抖着抚上自己人皮面具上的那道伤口。翻起的皮肉与人皮面具分了层，抬手摸去，只觉得自己脸皮烂得不成样子。
小华佗恼怒地大叫一声，提剑就像傅太妃刺去。
傅太妃被两个侍卫左右两边夹住，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剑就从傅太妃的腹部穿过。
傅太妃脸上划过一丝痛楚。随后她蓦地抬起头，直视着小华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朗声道：“我萧氏，不降！”
小华佗将剑又往前松了松，将傅太妃的话音彻底碾碎在她的腹腔里。
“傅太妃！”
台阶之下的人仿佛被傅太妃唤回了神智，从悲痛绝望中被拉了出来。
萧子伦双目通红地瞪着小华佗，手里的铁链因为颤抖不断发出响声。
“杀！”萧子伦似一头濒死的猛兽，从喉管里发出一声低鸣。
“杀！！！”萧子伦的低鸣变成了咆哮。
铁链划过坚硬的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十四条铁链却发出了千军万马的兵戈声响，像是身陷地狱的人挣扎着从烈火中爬出，穿过深渊里的熔岩，带着浑身无法熄灭的火焰。
站在最后的萧昭粲猛地回过身去，双手高高举起，将铁链猛地挂在一个侍卫的脖颈上。侍卫双手拽着萧昭粲的铁链摔倒在地上，双脚在地上不受控制的乱踢乱蹬。
“杀！”萧昭粲用他仍旧稚嫩地声音发出一声怒吼：“杀！萧氏不降！”
周围的侍卫，忽然之间乱做一团。当困兽暴起之时，铁链也未必能将他们束缚住。
小华佗嘶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杀！都给我杀！”
萧子伦冲上前去用肩膀撞倒一个侍卫，那侍卫的刀从萧子伦的左臂划过。萧子伦压着侍卫，将刀从侍卫的手中抢了过来。
萧子伦双手握着刀，双目血红：“杀过去！”
年幼的皇子跟在他身后，有的皇子才到萧子伦肩膀那么高，但没有一个人退缩跟着萧子伦往台阶上冲去。
萧昭秀坐在金銮殿前，看着萧子伦将手上的铁链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好！好！萧氏不降！”
小华佗惊怒交加，一剑刺向萧照秀。他表情狰狞：“你以为我留着你们是干什么的！”
小华佗手里握着滴血的剑，一把将萧昭文拽到台阶前：“你们都反了吗？！”
许久未说话的萧昭文粲然一笑，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萧氏不降！”
一旁低垂着头，眼神浑浊的萧子良双眸猛地一亮，回转身猛地一撞，竟将拓跋勰撞到了柱子上。
从傅太妃死以来，萧子良在一旁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拓跋勰几乎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萧子良发难的时候，他只觉得身旁像是凭空多出了一个人，一下子就用铁链将他的脖颈绞住。
萧子良支棱的背脊，在发力时几乎就要折断。拓跋勰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声：“救驾！救驾！”
何婧英从身旁的侍卫手中夺过剑直扑向小华佗面门。
小华佗见场面彻底失控一边退一边吼道：“救驾！”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救六王！”
要是拓跋勰死了，他这条命也保不住了。
小华佗极速退到侍卫中。何婧英面前十余个侍卫拦了过来。
何婧英冷着脸，招招攻向侍卫的要害，她角度刁钻，身形轻盈，那些只会使蛮力地侍卫根本不是何婧英的对手。
小华佗在侍卫身后阴鸷地看着何婧英，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地从怀中拿出短笛。
何婧英正拨开侍卫当胸刺来的一剑，余光瞥见小华佗拿出了短笛，也来不及思考长剑脱手掷出。当胸一剑避无可避，何婧英只好微微侧身，用肩头硬接下一剑。剑尖透肩而过，何婧英手握剑刃几步上前，另一只手已经拧住了侍卫的脖颈，五指用力，侍卫的脖颈应声而断。
侍卫耷拉着脑袋软倒下去。何婧英没有丝毫停顿，反手从自己肩头拔出剑，掉转剑尖刺向小华佗。
小华佗被何婧英方才掷出的一剑，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短笛，现在正想俯身从地上将短笛捡起来。他眼看何婧英扑了过来，短笛也来不及将，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侃侃躲过一剑。
何婧英一击不中，第二剑转瞬又至，眼见这一剑就要削掉小华佗的脑袋。忽然空中破空声响，一只羽箭从空中飞来插入何婧英的手臂将她掀翻在地。
小华佗拣回一命，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剑就架在了何婧英的脖颈上。
何婧英一抬头，见小华佗身后，沈文季手持弓弩缓缓走来。沈文季骑在马上，左手挽弓，右手持箭，对准萧子良的后背一箭射了过去。
箭羽准确无误地插进了萧子良的后背心口位置。他绞着拓跋勰的双手一松，整个人一声不吭地倒在拓跋勰身上。他的链条牵动着早已精疲力景地拓跋勰一同倒在了地上。
脖颈间的力道骤然消失，拓跋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咳了老半天才缓过神来。
拓跋勰将挂在自己脖颈上的铁链扔掉，扶着柱子站起，一脚将萧子良踹下阶梯。“他娘的！给老子杀！杀了这些畜牲！”
沈文季远远地看着拓跋勰皱了皱眉。他向身后挥了挥手顿时万箭齐发。
何婧英瞳孔皱缩，眼睁睁地看着黑压压的箭群从自己头顶飞过。广场上的人无论是侍卫还是宗室皆笼罩在沈文季的箭羽之下。
甚至是萧昭文！
“沈文季！”何婧英怒吼一声。但她被小华佗与三个侍卫死死压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箭羽向广场飞去。
站在台阶上的王韶明见万箭破空而来，惊慌地呼喊一声：“皇上！”
她飞扑上去，挡在萧昭文与箭羽之间。“噗”地一声响，三支箭羽齐齐扎进王韶明的后背。
王韶明双腿一软，摔进萧昭文的怀里。
“韶明？”萧昭文惊慌失措地搂住王韶明，但王韶明根本支撑不住，不停地要从他的膝头滑落。
王韶明抬头看着萧昭文笑得很甜：“皇上，我们不降。”
萧昭文颤抖着手想要堵住王韶明背后不断流血的血窟窿，但他怎么堵都堵不住，鲜血几乎在一瞬间就将王韶明的衣袍浸透。萧昭文声音暗哑：“好，好，我们不降。”
王韶明依旧抬着头，满身的伤她不觉得痛，满地的狼籍她看不见，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王韶明抬头看着萧昭文，仿佛又回到当年杏花微雨。她看着那个站在树枝上的少年，看着少年纯澈的目光，真挚的笑容，王韶明悄悄红了耳根。
那个少年莽莽撞撞爬上杏花树为她摘下树梢上最好看的那一枝花。她从他手上结果杏花，触碰到他手指上的薄茧，那朵杏花便开在了她心上。
可是这个少年啊，那么好看的少年啊，就要看不到了啊。
王韶明伸出手轻轻抚上萧昭文的面颊：“皇上，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萧昭文抱着王韶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下辈子，你不会有事的，朕能护着你，医好你的。”
王韶明将头埋在萧昭文怀里：“皇上，这辈子也不差了。”
萧昭文紧紧地抱着王韶明，泣不成声：“韶明，你别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走。”
“可是皇上，我好想睡觉啊。”
“季尚，我冷。”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元戈妘
萧昭文绝望的叫喊响彻整个皇城。
在他的身后，是十四位皇室宗亲，十位太妃的尸首，他怀里是他发誓一生相互的发妻。
他想要守护的山河支零破碎，他想要守护的人香消玉殒。
他身后还有什么呢？一条孤命如何能扛起江山？
萧昭文轻轻将王韶明放在地上，从地上拿起剑，大喊着朝小华佗冲了过去。
可他才跑了两步而已，一支箭羽从空中直射而来，刺穿他的胸膛。
高高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挥出一剑，就听见“当啷”一声剑落地的声音。
萧昭文晃了晃，踉跄了一步，嘴角一丝鲜血落下。
随后他笑了笑，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王韶明身边坐下，动作极轻极缓地将王韶明抱了起来，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让她舒舒服服地躺着。他的手轻轻抚上王韶明的面颊，用拇指将王韶明嘴角的血轻轻擦拭干净。
萧昭文柔声道：“韶明，我来了，不让你等我。”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直到萧昭文的泪终于从眼中落下，滴在王韶明的面颊上，直到他的手终于从王韶明的面颊上垂了下去，一直站在萧昭文身后的拓跋勰才动了动。
拓跋勰冷冷地看着萧昭文：“再深情也只是个废物。”
拓跋勰的脖颈被萧子良方才掐得还隐隐作痛，他摸了摸自己脖颈，那种凉丝丝的感觉现在还贴在自己脊背上不肯散去。
拓跋勰冷冷地吩咐道：“飞鸽传书回去，让皇上准备强攻。”
小华佗蓦地抬起头：“拓跋勰你什么意思！”
拓跋勰十分不耐烦地看着小华佗：“你连一个小白脸皇帝都搞不定，拿什么跟本王谈条件？你难道以为没有你的襄助，我大魏就拿不下你南齐？本王不过是觉得萧元达烦人，不想与他正面对敌。但事已至此，本王也懒得跟你在这耗了。”
小华佗五指在袖中蓦地收紧，他冷冷地吩咐道：“沈文季！”
拓跋勰讥讽地看着小华佗。
小华佗猛地回头，发现沈文季动也未动。他惊怒道：“沈文季！你在干什么！”
沈文季看着小华佗平淡道：“我觉得颜先生需要三思，如今若不是六王的军队把守京城，颜先生手里那点人还不够挡住周奉叔的人。”
小华佗阴鸷地看着沈文季，但在一瞬间他的脸色便缓和了下来，仿佛方才那怨毒的眼神只是旁人的错觉。小华佗看着拓跋勰谦卑地说道：“方才是颜某失言了。颜某答应六王会将长江以南割让，绝对不会食言。只是还需时日而已，六王何不再耐心等等？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拿下大齐半壁江山，不是更能增加六王在朝中的党羽么？”
拓跋勰微眯了眯眼睛：“颜先生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本王是臣哪来的党羽一说？”
小华佗笑意盈盈地看着拓跋勰：“南齐长江以北的疆域即便六王想封地为王都够了。”小华佗说着指了指金銮殿龙椅上的萧鸾：“做臣有什么意思？六王觉得呢？”
拓跋勰盯着小华佗看了半晌，随即大笑起来：“颜先生不愧是有治国之才。那本王就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名着北魏将士服的人走了上来：“王爷，出事了。”
拓跋勰虽然对小华佗没有处理好萧昭文这件事十分不满，但方才小华佗的一番说辞却让他十分愉悦。是以这会儿，并没有在乎这个将士说什么。
拓跋勰慢悠悠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名将士低头说道：“有人将我们带来的信鸽全部毒死了。”
“什么？！”拓跋勰大怒。没有信鸽，他与北魏几乎可以说是断了联系。从建康派兵出城送信道北魏，不说过不过得了南秦州，可能石头城都过不了！
拓跋勰怒吼道：“是谁！把人给我带上来！”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绑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何婧英看清来人心头一跳：“妘儿！”
元戈妘圆圆的小脸最近瘦了不少，她走到殿前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尸骸，顿时挣扎起来：“云宗？云宗！”
只是满地尸骸箭羽，一眼望去触目惊心，也辨不出到底谁是萧子伦。
拓跋勰冷着脸走了过去，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元戈妘：“小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戈妘怒瞪着拓跋勰，小脸上沾满了泪：“你说过不伤害云宗的！”
拓跋勰嗤笑道：“还是个小女娃娃，以后六哥哥再给你更好的。”拓跋勰逼近了一步：“是谁让你毒死信鸽的？”
元戈妘好笑地看着拓跋勰：“六王居然以为是有人指使长乐而不是长乐自己要这么做的么？”
拓跋勰有些不解地看着元戈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戈妘义正严辞道：“既然皇上把我许给了元宗，我就是元宗的妻子！我为元宗报仇，有什么好奇怪的？“
拓跋勰恼怒地看着元戈妘：“你疯了！你被和亲到南齐，他们跟着死了太子又死了两个皇帝，你来婚典都没办，算哪门子妻子？”
元戈妘瞪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拓跋勰讥讽道：“本王以为之前你不愿给本王取地图是因为你胆子小，没想到居然真对那个废物动了心思。”
元戈妘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竟然抬脚向拓跋勰踢了过去。元戈妘恨到：“不准你这样说云宗！他是最好的人！”
拓跋勰冷冷地笑着在地上找了一圈，用脚尖将一个人从地上翻了过来：“你说的就是这个？这个是最好的人？这个人放到我大魏去连八岁小儿都打不过，不是废物是什么？”
元戈妘呆呆地看着曾经儒雅的少年，现在满脸血污，背上全是箭羽。甚至因为被箭羽阻挡，拓跋勰都没能把萧子伦翻过来，萧子伦晃了晃又面朝下摔进了泥里。
“云宗？”元戈妘小声喊了一声，她腿脚发软眼看就要跪下，却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跪也跪不下去。
拓跋勰冷冷地挥挥手，示意侍卫放开元戈妘。
手臂上的钳制一松，元戈妘跌跌撞撞地跑到萧子伦身前，她将萧子伦侧抱着，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萧子伦面上的脏污。
“云宗？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答应娶我的，你还没做到呢。”
拓跋勰冷淡地说道：“不就是一个臭小子吗。反正也没嫁。你跟六哥哥回去，六哥哥给你找我们大魏的第一勇士。”
元戈妘对拓跋勰的话置若罔闻，默默地将萧子伦脸上的脏污处理干净后，拽住萧子伦背后的箭羽，咬着牙将箭羽一根一根拔了出来。箭尖带着倒刺，拔出来后箭头上黏着萧子伦的血肉。虽然他已经不会血流如注了，但身上的窟窿还是有血流出来。
元戈妘伸出手压着萧子伦身上一个又一个窟窿，轻声问道：“云宗，疼不疼？”
拓跋勰见到元戈妘的小女儿姿态十分不满：“长乐，我们大魏的公主也该是有骨气的，这么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元戈妘不理拓跋勰，泪水似乎流尽了一般，元戈妘脸上再也没有泪水流出。她只是微微笑着，抽噎着，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元戈妘将萧子伦平放在地上，有为他把鬓发整理好。她倔强地看着萧子伦：“云宗，你还没娶我呢。”
何婧英看着元戈妘脸上与萧昭文相同的神情，心中一惊，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却被几个侍卫架着刀死死压住。
元戈妘回头看着何婧英，笑了笑：“阿英姐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何婧英慌张地看着元戈妘：“妘儿，你不要……”
元戈妘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发现自己的衣袖上沾满了血迹，还破了一块，有些赧然：“阿英姐姐，你说我这样好看吗？”
何婧英眼泪夺眶而出：“好看……”
元戈妘点点头回头依恋地看着萧子伦：“云宗，你说了要娶我，可不能食言的。”
说吧元戈妘从地上捡起了方才从萧子伦身上拔出的箭羽，猛地扎进自己的腹部。元戈妘软软地倒下，倒在萧子伦的怀里。
“妘儿！”何婧英嘶吼出声。
拓跋勰脸上只是闪过了一瞬的惊愕，随后又恢复了平静。拓跋勰冷冷地看着小华佗：“颜先生，我们的约定竟然还作数，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
小华佗知道拓跋勰的信鸽没了，说话的声音自然又有了底气：“六王大可放心，现在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
拓跋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小华佗笑意盈盈地看着拓跋勰离去后，又回头看了看沈文季：“方才多亏沈将军及时赶到。”
沈文季笑了笑：“颜先生不必客气。”
小华佗淡淡地说道：“答应沈将军的事，颜某定会做到。等他日大局定下，沈将军便是大齐的大司空。”
沈文季满意地点点头：“末将自当为颜先生效力，万死不辞。若没有什么事，末将先告辞了。”
小华佗伸出手客气地说道：“沈将军请。”
小华佗再回头时，见何婧英仿佛是看着满地的尸首出了神，冷冷一笑：“王妃，好戏看完了，该去做些正事了。”
小华佗转身向未央宫走去。何婧英却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小华佗奇怪地回头看着何婧英：“你干什么？”
何婧英淡道：“他们应当死得体面些。”
小华佗看了眼满地的尸首冷冷地说道：“随你。”又回头对侍卫说道：“等她收拾完了，把她带回来。”
侍卫听令放开了何婧英，站在原地。
何婧英默默地走上前去。萧子良被拓跋勰一脚踹得从台阶上滚落，背后的箭羽折断了，衣衫也散了开来。她走到萧子良身边，将他背后的箭羽拔了出来。她将萧子良从台阶上拖道萧昭文的身边放好。
收拾好萧子良一抬眼就看到了倒在萧昭文怀里的王韶明。何婧英一直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拔掉王韶明背后的三支箭羽，和萧昭文胸膛上的箭羽，将她们平放在一起。
接下来是萧子伦与元戈妘，还有萧昭秀、萧子夏，萧子珉，傅太妃，何太妃……
她将一具一具的尸体清理干净，摆放在一起。
何婧英麻木地拔着箭羽，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共一百六十一支箭。
周围的太监早就等在了一旁，见何婧英清理得差不多了，就走上前去抬起萧子良的尸首。
何婧英冷冷道：“放下。”
那太监曾在昭阳殿当过值，听到何婧英手一抖就将萧子良的时候放在了地上。那太监看着何婧英小声地问道：“王妃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吧？天气热了，放不了多久。”
何婧英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平淡道：“去拿些衣服来吧，他们都是亲王，不能这么下去见列祖列宗。”
那太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拿衣服去了。
大雨从空中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乌云聚拢，雷鸣声起，雨水霎时倾盆而下。
鲜血从二十五具尸首下流出的，沿着广场上的砖缝蜿蜒而下，往云龙门流去。但再多的雨也洗刷不掉空气里的血腥与罪孽。
何婧英就着雨水，为每一个人洗去脸上与手上的脏污。
何婧英正在的为萧昭粲擦着脸上的污渍。他的脸上被箭羽划了很大一条口子，当箭羽来时，他躲也未躲。他趁机用手上的铁链绞杀了一个魏军。
小小年纪的萧昭粲也许还想着可以像他的二哥三哥一样上战场杀敌。他小小的脸上，还有留着狠戾的神色，至始至终他没有退缩过、害怕过。何婧英不知他在死的时候是否在庆幸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魏军。
何婧英将他的双目阖上，仔仔细细地帮他清理着脸上的血污。
忽然之间何婧英的头顶上多了一把伞。何婧英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萧子卿。
萧子卿站在她面前，神色慌张满含悲戚，嚅嗫了许久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何婧英皱了皱眉，又低下头开始清理着萧昭粲的尸首。
萧子卿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妃，你进宫之前，可有计划。”
何婧英的手一顿，蓦地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子卿：“庐陵王还真是小华佗的心腹啊。”
萧子卿赧然道：“王妃……我……”
何婧英不耐烦道：“想从我这打探消息就不必了吧。”
萧子卿急道：“王妃，我可以帮你。今日长乐公主毒死了信鸽，虽然一时半会儿魏军不会南下，但同时也给小华佗争取了时间。他现在在造不死人，虽然每天能做的不多，但日积月累，又会多一支军队出来。实际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何婧英疑惑地抬头看着萧子卿。萧子卿话说得很明白，但对与萧子卿的身份何婧英还是不能全然相信。
萧子卿见何婧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心中更是交集：“王妃，不论是拓跋勰的大军南下，还是小华佗的不死军队建成，我们……”
萧子卿说道一半，顿时闭了嘴。
那个回去拿衣服的太监抱着一堆衣服又走了回来。
何婧英低着头冷冷地说道：“庐陵王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王妃……”
何婧英忽然提高了声音怒骂道：“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别再玷污萧氏的名声，滚吧！”
拿着衣服的太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萧子卿的脸色。只见萧子卿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变，他放下手中的雨伞，落寞地转身走进了大雨中。

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字牌位
二十五个人，细细收拾好，穿上衣服，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连雨都不知道多久就停了。
何婧英将萧昭粲的衣服最后整理好，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到了萧昭粲蜷起的手里。
现在对京城用兵是最好的时候，但更重要的是让萧元达拦住北魏的军队。萧元达手里的兵是远远不够抵御北魏的。何婧英只能先将消息递出去，至于办法只有看周奉叔有没有破敌的妙计了。
做完这一切，何婧英对着众人拜了三拜。
七八辆辆板车从城门外拉了进来，带队的人看到何婧英一愣，赶紧小跑着走了过来。
何婧英抬头，一看带队的人正是大孟。
大孟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动作都轻点，干活吧。”
八个人一言不发地开始搬动地上的尸首。
大孟压低了声音对何婧英说道：“王妃，你怎么在这里。”
何婧英抬眼看了看大孟冷道：“你不祭拜下么？”
大孟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场景便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一想到自己的立场，不免有些赧然，讪讪地说道：“我没脸祭拜他们。”
何婧英听出大孟语气中的羞愧，也不再与他计较，说到底都是普通人而已。何婧英皱眉道：“你好歹是大理寺卿，如何来做这个？”
一脸络腮胡子也没能遮住大孟疲惫的神色：“现在大理寺哪里还是大理寺？关押人的地方罢了。”
何婧英眉心一跳：“关押了谁？”
大孟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道：“这些王爷之前都是关在大理寺的，现在还有不少人。”
“谁？”
“各位王爷府中的世子，还有长城公主也在狱里。”
萧芙琳？
何婧英惊怒交加：“他竟然连长城公主都没放过？”
大孟眼神黯了下去：“若不是这等残忍的手段，京城里的人怎么会都不敢站出来说话呢？”
何婧英急道：“你可能……”
“王妃。”大孟打断何婧英道：“我知道王妃想问什么。但是狱里人很多，出不了京出了大理寺也无济于事。”
何婧英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大孟说的是实情。
现在京城就是最大的囚笼，囚笼不破出不出得了大理寺，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孟接着说道：“王妃放心，在狱里面我都没给他们难堪。只是……”大孟看了看广场上的尸首：“这几位王爷都是硬骨头，小华佗来狱中反复拷打，他们受了苦……我也……”
何婧英温和道：“我明白。”
大孟见何婧英并未责怪，心中才算好过了一些。
何婧英问道：“我在宫里许久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之前王爷让你查小华佗的事情，查到了什么？”
大孟垂头丧气地道：“什么都没查到。自他从竹邑逃走后仿佛消失了一般。我也是在宫变那日才知道他竟然一直在京城的。”
如果小华佗从竹邑出来就投靠了萧鸾，萧鸾在京城藏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
何婧英问大孟道：“那那把刀呢？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大孟摇摇头：“在宫变之前铁匠都一直被监视着，但是都没人做过那样的刀。能做那样刀的就只有那些铁匠了。”
何婧英心中疑云骤起：“之前在竹邑拿回的刀在哪？”
大孟愣了愣：“从竹邑回来就收在大理寺了。”
“没有人拿出来过吗？”
大孟摇摇头：“除了掌管证物的大理寺司直和我，没人能拿出来。除了验尸，就没人用过了。”
何婧英还准备追问。侍卫已经将尸体全部装上了板车走了过来。
侍卫：“孟大人，还是去崇安陵吗？”
大孟挥挥手：“去吧，下葬的时候做得体面一点。”
侍卫推着板车晃晃悠悠地往云龙门外走去。
何婧英一把扯住大孟的衣袖：“你说王爷们会被葬在哪？”
大孟愣了愣：“崇安陵啊。”
何婧英有些惊慌道：“为什么不是乱葬岗？”
小华佗那么憎恨这些亲王，甚至将萧鸾放在王座之上，任他尸体腐烂，为什么会愿意将这些王爷葬入崇安陵？
大孟丝毫也没发觉何婧英话语里不对劲地地方：“是言大人以死相求的。”
“言执礼？”
大孟点点头：“现在他也在崇安陵。”
何婧英心头狂跳，她与飞索卫说在乱葬岗等消息。如果这些亲王全都葬在乱葬岗的话，那么消息根本到不了周奉叔手中。
“王妃，我先走了，您要保重。”
大孟见何婧英不答他话，只是脸色发白地看着渐渐远去的板车，以为她只是心中悲痛，又劝慰了一句就朝着远去的板车追了过去。
何婧英脑海里一阵阵的发懵。她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太监。
要去乱葬岗，必须要死一个人。宗室葬入崇安陵的话，下人却会被扔进乱葬岗。何婧英再看向那名太监时，神色变得阴鸷。
那名太监丝毫未察觉何婧英神色的变化，走近了一步，低着头小声对何婧英说道：”王妃，我们赶紧回去吧，那些侍卫站了一晚上了，要是待会儿动起手来，不好看。”
何婧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侍卫，方才狠戾的神色温软下来。
何婧英摇了摇头，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吧。
宫里的这些侍卫、宫人，虽然认小华佗为主，但他们哪里又有选择呢？如果要让何婧英去杀掉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她做不到。
何婧英冷冷问道：“去哪？”
“未央宫。”
何婧英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未央宫走去。
那些侍卫见何婧英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也没有为难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未央宫里小华佗正在用早膳。人皮面具被割了一道口子，小华佗用膳的时候极为小心。一个宫女站在他身旁，将糕点分成数小块。小华佗用勺子舀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喂进自己嘴里。他喝一小口粥，又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糕点放进嘴里。一顿早膳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小华佗放下碗筷，看了看一桌子的剩菜，回头看着何婧英笑着问道：“你饿吗？”
小华佗一笑，人皮面具上那道口子便卷起一些像破絮般的皮。原本就难看的笑，在这个伤口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恶心，令人不寒而栗。
何婧英冷冷地看了小华佗一眼。
小华佗看着何婧英那张仿佛落了冰渣子的脸，笑道：“你看你这样，怎么当新娘子啊？”
何婧英眉心一拧，一丝不好的直觉涌上心头，看着小华佗的脸越发觉得恶心。
小华佗看见何婧英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感觉他眼角都挂了眼泪似的：“你放心，我对你可没什么兴趣。”
小华佗懒洋洋地敲了敲桌子：“不过可不能让你这么随随便便就嫁了，总还得挑个良辰吉日，在这之前你可不能饿死了。”小华佗瞥了一眼面前的残羹冷炙：“你要是不吃的话，那灌也得灌进去。”
小华佗对着何婧英身旁的侍卫勾了勾手指。
还不等侍卫动手，何婧英已经自己走到了桌旁。她从容不迫地坐下拿起筷子从面前盘子里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放在嘴里。
小华佗对侍卫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了下去。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一瞬不瞬地看着何婧英。只见何婧英吃了桂花糖藕，又夹起一块火腿丝放进嘴里。明明是残羹冷炙，何婧英愣是吃得优雅。
即便何婧英幼年的生活与真正的大家闺秀有很大的区别，但她一举一动中的优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那些生长在骨子里的东西，是小华佗永远也学不来的。
小华佗看着何婧英的眼神，看着看着就带了些冷意。
小华佗冷冷地笑道：“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喜欢你？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人。”
何婧英夹着菜的手顿了一顿，她想不出小华佗口中的“他”究竟是谁。
说完这句话，小华佗似乎头疼似的，那撑着额角的手微微颤抖。忽然之间，他蓦地站起，似乎一刻也不想待在何婧英的面前：“你就好好留在这里吧。对了郁林王之前就死在这里，你还没有好好跟他道别过吧？”小华佗冷冷地笑着：“你可得好好地跟郁林王道个别，你可要再嫁了。”
说罢小华佗走出未央宫，把门关了起来。未央宫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阳光被悉数关在了门外。
何婧英默默地将筷子放下，冷冷地打量着未央宫。
先是萧昭业，后是萧昭文，曾经在未央宫住过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崇安陵的一缕孤魂。曾经未央宫里奢华的金银玉器，也在萧鸾带兵进宫那日被带走了不少。
何婧英站起来走了两步，走道未央宫熟悉的屏风前，伸手抚过屏风的边缘。何婧英看着自己沾了灰的手指蹙了蹙眉。
宫中的宫人做事不会这么粗糙，何况他们在小华佗面前都战战兢兢地，怎么会连屏风都没擦拭干净？
除非小华佗并没有住在这里。
何婧英转过屏风，眉心不禁一跳。屏风后面，床榻之前摆着一个香案，香案的上放着一块无字的牌位。牌位前供的香还没燃尽。香案两侧的烛光，将未央宫的寝殿映成诡异的红色。床榻上摆着一整套喜服。
看来小华佗要她嫁的就是面前这个牌位供奉的人了。
但这人是谁？何婧英皱眉看着牌位。
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何婧英隔着屏风看不清来人。她绕过屏风，待看清楚心中一喜：“石太医！”
石斛莩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对何婧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娘娘叫我名字吧。”
那日何婧英与萧练冲出宫去时候将石斛莩留在了皇宫内，她一直在担心着石斛莩，这次进宫也抱着要找到石斛莩的想法。
这会儿见到石斛莩，何婧英心中一松，仿佛是在乌云中找到一丝亮光。
“你怎么在这里？”
石斛莩走到何婧英身旁，伸手搭在何婧英的手腕上，皱眉道：“还是没有大好，你可不要沾冷水，冷的东西也不要吃。”
说完自己又笑了笑，现在这条件，能保命就不错哪里又还能挑三拣四？石斛莩笑了笑：“老毛病又犯了。”
何婧英倒了一杯水给石斛莩：“你受苦了。”
石斛莩叹道：“皇后娘娘的事我听说了。我该去祭拜她的，可惜这宫里出不去。”
“是韶明救了你？”
石斛莩点点头：“我五日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昭阳宫的偏院里了。我也是听皇后娘娘说的。那日你们出了宫去，皇后娘娘就赶紧将我挪到了偏院。后来那个姓颜的把皇上压回了宫，宫里死了很多人。皇后娘娘就赶紧让我去了净宫。”
“净宫是脏污之地，净宫里的人都胆小，也不会有人敢多嘴。姓颜的也只清理了六宫的奴才和反抗的侍卫，净宫里反而安全。”
何婧英见石斛莩虽然受了苦，但至少是安全的心中放心了不少：“虽然苦是苦了点，但净宫里的确安全。”
王韶明这做法与当日石斛莩带着何婧英躲进冷宫时一样，都是灯下黑的道理。若那日带着石斛莩出了宫，可能在那场混乱中，石斛莩早就没了命。也算是他命中合该躲过此劫。
“我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这里收恭桶，如果有要我帮忙的……”石斛莩讪讪地笑笑：“恐怕我什么也帮不上吧，我除了看病我什么也不会。”
何婧英温和道：“你先在净宫里呆着，等到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出去。”
石斛莩眼睛一亮：“娘娘你是说我们都有救了？”
何婧英蹙眉道：“现在只要能拦住北魏用兵，周将军同时攻城，应该能将京城拿下。周将军迟迟不动兵一是不知道京城的情况，二是担心北魏侵犯边境。如果周将军知晓六王已经跟北魏断了联系，一定会立时举兵攻城。”
“那娘娘要怎么传递消息出去，可有什么对策？”
何婧英眉头紧拧：“原本是与人约好在乱葬岗等，通过从城里运出去的尸首传递消息的，但是昨日的尸首都运去了崇安陵。”
石斛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娘娘且耐心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石斛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娘娘，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待久了会被人看出来的，娘娘可要保重。”
“好。”何婧英将石斛莩送出门去。
石斛莩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何婧英道：“少沾冷水啊，否则你身子好不了。”
石斛莩还是改不了这个啰哩啰嗦的老毛病。何婧英笑笑答道：“好。”

第二百七十九章 婚期
石斛莩走后，未央宫又彻底冷了下来，红烛的红光从屏风后头出来，将未央宫分隔为两个世界。
何婧英将窗户打开，窗外站着几名侍卫，见到何婧英后将目光移了开去。何婧英就这么久久地站在窗前，看夕阳西斜，再到月上眉梢。
直到窗前的侍卫换了班她仍然站在窗前。
月色下，鸦雀发出难听的叫喊，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金銮殿前的广场上鲜血仍未洗净，金銮殿内萧鸾的尸身，在夏日的夜晚渐渐腐败。
小华佗、拓跋勰、沈文季，这些人就像一条条毒蛇藏在黑暗里吐着蛇信子。
所有的不堪、虚伪、阴暗，这些狰狞的面孔才是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样子。
何婧英想起前朝兵败，想起自己的嫡母与前朝废帝同时死去，风云诡谲，同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重复上演。一身风骨的人在金銮殿前死去，如这些侍卫，宫人，这样的卑微之人挣扎求存。
当那些侍卫在金銮殿前一言不发地站了一夜，等待她将亲王的尸体收拾干净时，何婧英仍然觉得人心是在的。因为他们在挣扎求存的同时，用了另外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
在阴暗的泥泞之中，仍有存有人心，大概是唯一能让何婧英觉得温暖的事情。
何婧英想起萧练，汲取了阳光的力量成长的人，与这个狰狞的世界格格不入。何婧英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畔，仿佛那炙热的温度仍未消散一般。
萧练一定很失望吧。
何婧英笑得有些苍白。她心中有愧有不舍。可她不配留下他。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意外，一个错误。
如果她在石头城便死在那支箭羽之下，如果她在鬼蜮就沉在潭底，如果她在竹邑没有吻他，萧练就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不会受那么多伤。
这个世界没有阳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胜者会是谁。萧练那样纯澈的人，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沙场是这个世界的沙场，不是他的。
何婧英抓住窗框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她若是已经死了，萧练应该会走的吧？
还有将消息传出宫去的问题，何婧英想来想去，这宫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石斛莩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随着送恭桶的时候将消息一同传出去，将消息先传出宫，再由宫外的人送去乱葬岗或者石头城。
虽然不能保证消息能真的送达周奉叔手中，但现在看来，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一夜很快过去，清晨的阳光半明半暗地照在窗框上，又渐渐移到的未央宫的地毯上。
何婧英敲着窗框等着石斛莩来收恭桶。只是眼见阳光已经移到了未央宫的正门处，石斛莩也没有来。
等了许久，未央宫的宫门终于被敲响。何婧英赶紧起身去将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太监。何婧英皱眉看着那个太监。
那个太监小心翼翼地看着何婧英：“娘娘，我是来收恭桶的。”
何婧英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石……昨日来的太监呢？”
那太监一说话，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他苦着脸道：“他上吊了。近日就只有奴才一个人干活。”
何婧英脑中轰地炸响，如遭雷殛。她茫然地看着那个太监：“你说什么？”
太监被何婧英的神色吓到，一时间只敢猥猥琐琐地缩在角落。
“他人在哪？”
太监嚅嗫道：“一大早就见到他死了，已经运出去了。跟今早的恭桶一起运出去的。”
何婧英嗓音沙哑：“送哪去了？”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我们这种人能去哪？只能扔在乱葬岗。娘娘你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送恭桶了，今日只有我一个人干活，还有很多宫要一个一个收呢。”
自那太监说过乱葬岗三个字后，那个太监剩下的话何婧英就再也听不见了。
石斛莩自尽了，葬去乱葬岗。
眼泪渐渐在何婧英眼中蓄起。何必呢？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啊。只要宫外有人愿意传消息，何必一定要死人呢？
小华佗踏着阳光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何婧英的神情，奇怪道：“你怎么了？”
何婧英将眼泪逼回去吞到肚子里。她冷冷地看着小华佗：“你来干什么？”
小华佗阴鸷一笑：“这整座皇宫都将是我的。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
“是吗？”何婧英斜眼看了小华佗一眼：“我倒是觉得拓跋勰和沈文季心理都不是这么想的。那个位置你真的坐得上去吗？”
小华佗阴鸷地看着何婧英：“王妃，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挑拨离间？”
何婧英平淡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拓跋勰不过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南齐半壁江山，到底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他一点也不在乎。沈文季不过是不想做天下的罪人而已。等到你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半壁江山归了北魏，到时候民怨沸腾，他再起兵讨伐，你身上的血债随随便便一条都够他把你剁成肉酱的。”
“他沈文季要等得到那一天才行！”小华佗讥讽地笑道：“金銮殿上都还坐着一个人呢，他沈文季要是想坐，我也可以送他坐上去。”
小华佗又懒洋洋地说道：“只是夏日炎热，西昌侯的尸首才放了那么几日都开始长蛆了。我刚才去看了一眼，你不知道那白色的蛆在那龙椅上爬的样子有多好看。不愧是养尊处优的人，死了长的蛆都比穷人家身上的要肥一些。”
何婧英听得一阵恶心。
小华佗见何婧英铁青着一张脸心情大好，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笺来放在桌上：“这便是婚期，你可满意？”
何婧英皱眉看了一眼，她的“婚期”在半月后。
小华佗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多照顾照顾自己吧。”
小华佗轻蔑地看了何婧英一眼，转身离去。殿门再次缓缓合上。
何婧英从桌上拿起纸笺紧紧攥在手里。
十五日，只有十五日了，不知道石斛莩的消息能不能送到周奉叔手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周奉叔带兵进京的那一日。
不知道萧练究竟有没有走。

第二百八十章 军情
载着尸体的板车骨碌碌艰难走在雨后泥泞的小路上，车轮时不时会陷在坑坑洼洼的泥坑里，溅得推着板车的两个侍卫一身的泥。
“真是倒了血霉了，大早上就来做这个。”说话的侍卫一脸不耐烦。
另一个侍卫小声道：“省省吧，这宫里哪天不死人啊？我倒觉得早上好，晚上不是更吓人吗？听说乱葬岗在闹鬼呢。”
“这世道，鬼都活不下去。不过你说说这个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自杀干什么？要是放以前啊，这还是要论罪的。”
说话时板车又抖了一下，那个侍卫伸手扶了扶板车上裹着草席的尸体：“我哪知道，这个人我就见过两次的，好像是才来净宫的，可能是什么事情想不开吧。”
“死都死不干净，还害得我们走这一遭，他跳个井什么的不行么？看不见也就不用管他了。”
“嗨，你行了，死者为大。这世道说不定多久就轮到我们了，积点口德吧！”
“我呸！你才是少说点不吉利的话吧！都要到乱葬岗了你咒谁呢！”
那个侍卫挥了挥手敷衍道：“行行行，说不过你，找块地方掘个坟埋了吧。”
板车推进乱葬岗，惊起一片鸦雀扑着翅膀四处乱飞。两个侍卫将板车上的尸体裹着席子放到地上，找了块阴凉点的地方拿起铲子开始挖坑。
乱葬岗上常年都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那个侍卫挖着挖着就不耐烦了。“太他娘热了，这就不是人做的事！”那个侍卫将铲子扔在地上：“老子去尿个尿。”
说罢那个侍卫骂骂咧咧地走到了林子后面去。乱葬岗上到处都是坟包，和被野狗叼出来的碎肉骨头，哪都不干净，连尿尿都找不到一个好地方。那侍卫撇着嘴四处走了一圈，见反正四处都是坟包，干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对着那个坟包尿起尿来。
一泡子尿还没尿完，那坟包里忽然发出“啵”地一声响，一只手从坟包里伸来出来。
“啊！！！！！！！”那侍卫裤子都来不及就摔在了地上。
另一个正在挖坑的侍卫听见了，赶紧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撒尿的侍卫提着自己的裤腰带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坟包里伸出的手来：“鬼！鬼！”
“白日里哪来的鬼？”
“那就是诈尸了！”
“大白天的诈什么尸？”
那侍卫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摆手道：“不埋了，不埋了！老子不干了！这什么鬼地方！”
“诶，那那个太监怎么办呢？”
“老子管他怎么办！”
那侍卫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推着板车就要走。
“诶！你等等！”另一个侍卫赶紧将那裹着席子的太监推进刚挖的浅坑里，又将周围的土胡乱推了些在席子上，权当是埋了。
两个侍卫一前一后出了乱葬岗。
就在方才那个侍卫尿尿的不远处，一个黑衣人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脏污不堪，伸出的手上也全是泥。
他走到那个浅坑前。刚才侍卫就是草草的推了土上去，他连铲子都不用，伸出手把土拨了开去，就露出了里面裹着尸体的席子。
他将席子打开，石斛莩骨瘦如柴的脸就露了出来，脖颈上一道清晰的紫痕。
黑衣人叹口气，伸手在石斛莩的身上摸索起来。他先检查了石斛莩的手上，他手五指拳曲但手心里空空如也。黑衣人再脱掉石斛莩的鞋子检查了一番，又探进衣服里，除了瘦骨嶙峋的骨头，他什么也没摸到。
这已经是这三天来他检查的第九具尸体了。
就这死人的速度，王妃真的能在宫里坚持十天吗？
黑衣人蹲坐在石斛莩的尸首旁边，将鞋子又给石斛莩穿了回去。死太多人了，黑衣人也不希望石斛莩到了地下去的时候太过于难看。
黑衣人替石斛莩把衣服穿戴整齐又将席子给他裹了裹。忽然他盯着石斛莩脖颈上的青紫色愣了愣。
黑衣人虽然不懂仵作那一套，但他是飞索卫，被他绞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记得用飞索绞死人时。那些人都会因为窒息而嘴巴微张，舌头也会伸出来一点。但这个人怎么是牙关紧咬的？
黑衣人伸手摸了摸他脸颊和脖颈，果然从外面就能感觉到他下颚处鼓鼓的有东西。
黑衣人一喜，赶紧掰开他的嘴，但他的牙关咬得十分紧。
黑衣人心中一惊，这个人在吊死的时候难道还能一直紧咬牙关不放吗？这是要有多深的执念才能控制住？
黑衣人没有办法，只能捏着他的下颚，两根手指一用力，将他的下颚骨卸了下来。那原本放在嘴里的东西，因为上吊的时候舌头前伸，都已经快滑到了喉管。如果不是石斛莩在上吊的时候咬紧了牙关，没有让舌头伸出来，这团东西就会完全滑进喉管拿不出来了。
黑衣人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一团东西从石斛莩嘴里拿了出来。那是一团油纸裹着的东西，黑衣人将外面的油纸拆开，里面一团写了字的白布就落了出来。
黑衣人将白布抖开，一看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果然是军情！
黑衣人正欲起身，一团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黑衣人一抬头，正好对上萧练琥珀色的瞳孔：“萧将军！”
萧练伸出手来，黑衣人下意识地就将手里写了字的白布递了过去。
萧练看了看白布上的内容，又看了看石斛莩，拿着白布的手微微颤抖。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黑衣人，声音嘶哑：“她果然没死对不对？”
黑衣人眼神躲闪了一下：“王妃，王妃已经死了。”
萧练垂下眼帘：“我去城门看过了，城门对面多了座新的坟包，是何祭酒的吧？你不用骗我。”
“萧将军……”
萧练微微蹙眉道：“她有她的计划，我也有我的选择。你不必再骗我了。”
黑衣人讪讪地低下头。
萧练看了看石斛莩，叹道：“这个人找块好点的地方将他埋葬了吧，他是王妃的恩人，大齐的恩人。”
“是。”黑衣人正色道。
萧练一步一步走出乱葬岗，他的手紧紧撺住手里的军情。
她还没死。
他还能救她。
说好了一起去东海，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守株待公子羽
萧练回到石头城，周奉叔、范贵妃都在太守府的厅中。萧练一走进大厅就见到鬼面郎君站在厅里。鬼面郎君穿着铠甲，没有了面具的鬼面郎君，少了些阴鸷神秘，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有些恐怖，但眼神却比以往明澈。
鬼面郎君见萧练走来，煞有介事地抱拳道：“萧将军。”
周奉叔对萧练说道：“萧将军，萧元达将军已将北境一线整顿好了。”
萧练颔首道：“萧元达将军素来治军严明，。”
鬼面郎君看着萧练说道：“萧元达将军让我代为问候萧将军。”
萧练点点头，算是谢过。
原本乱世之中能再见到友人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现在萧练实在没有叙旧的心情。萧练从怀里拿出军情：“皇上薨了。我们需要提前攻城了。”
萧昭文在京城中凶多吉少，大家都心知肚明。听到他的死讯也就是沉默了一瞬，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军情上。
鬼面郎君与周奉叔拿过军情一看，都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昔日的安西军大部分已经归于周奉叔麾下，忧的是小华佗诡计多端又阴狠，此番若是攻城必需要一招制敌。到时城内伤亡几乎无可估量，若此时北魏趁机发兵，北境一线不堪一击。
周奉叔皱眉看着鬼面郎君问道：“萧公子，萧元达将军那边的情况如何？若是魏军重兵攻城，能抵挡多久？”
鬼面郎君摇了摇头无奈道：“兵力悬殊太大，五日已是极限。”
周奉叔心中一凉。五日就算他能神速攻下京城，但也回援不及，届时他就算攻下了京城，魏军也已经道了城下。难道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大齐的江山到底应该怎么救？
萧练平淡道：“给我十日，我或许能让拓跋勰退兵。”
“你有什么计策？”
萧练无奈地一笑：“没什么计策，就是之前做过的事，再做一遍罢了。”
鬼面郎君立时就明白了萧练指的是什么：“你想要去刺杀拓跋宏？”
周奉叔皱眉道：“胡闹！”
萧练看着那份军报平静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周奉叔怒道：“你以为北魏是吐谷浑？”
“当初我能翻过雪山进入吐谷浑，这次也能进北魏。”
“你这是送死！”
萧练冷道：“那周将军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周奉叔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但是直接闯入北魏皇宫刺杀拓跋宏简直是天方夜谭。萧练是一员猛将，周奉叔也不愿见他白白折在北魏。
“我不会一个人去。”
周奉叔无奈道：“你带多少人也不够啊。”
“周将军还记得，小华佗带兵入城那日，是北魏四王爷先发兵攻的皇城吗？”
周奉叔没有紧紧拧在一起：“你要和拓跋羽合作？”
萧练点点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公子羽合作，里应外合杀掉拓跋宏，届时拓跋勰必然会撤兵回北魏。小华佗也就不再是威胁。
周奉叔皱眉道：“先不说别的，如果拓跋羽不和你合作怎么办？”
萧练斜斜挑起一边嘴角：“他没得选。拓跋羽一直被北魏当作暗探放在南齐，他的任务就是传回情报，扰乱南齐。他明明有攻城之力但却没有在萧鸾谋逆之时动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奉叔沉默道：“萧鸾那时兵力和南齐当时实力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他是担心萧鸾带兵反扑？”
萧练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萧鸾谋逆的时候我在边境，那时候大齐已经逐渐扭转了败局。萧鸾这是因为害怕大军回朝更难举事才突然起兵占领了皇宫。萧鸾毕竟是谋逆，就算他与拓跋羽同谋，他也绝不能放弃谋逆。否则他就算赶走了拓跋羽也无法洗清自己罪臣的事实，横竖都是死。所以那时候如果拓跋羽也出来捣乱的话，攻城的势力与小华佗兵变那日一样，是平衡的三股势力。”
“只要当时拓跋羽也攻了城，萧鸾就没有办法在一夜之内拿下皇宫。届时边境必然大乱，萧元达一定会想办法回京勤王。萧元达就算只撤一部分兵力，拓跋勰也能在边境拿下好几座城池。”
周奉叔征战一生，知道萧练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周奉叔皱眉道：“所以拓跋羽当时不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让拓跋勰打胜仗？”
萧练点点头：“拓跋羽在大齐苦心经营那么久，但功劳却全都算在拓跋勰的头上，他当然不肯。何况北魏的党羽之争不见得就比大齐弱，拓跋羽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拓跋勰的势力一再壮大？何况在小华佗兵变那日，拓跋勰将拓跋羽准备攻城的兵杀了个干净，两人早就撕破了脸皮。拓跋羽如果不与我合谋，他自己也没有活路。”
周奉叔沉吟道：“虽然你的推断很有道理，但是拓跋羽兵力损失严重，拓跋勰既然敢在南齐撕破脸皮，必然也将拓跋羽在北魏的势力削了不少，万一……”
“本宫倒是觉得可行。”说话的是范贵妃。“瞻前顾后只能耽误了时机，何况本宫相信萧将军能凯旋归来。”
范贵妃看着桌上的那张军情问萧练道：“阿英还活着是不是？”
萧练冷如寒潭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应当是。”
范贵妃看着周奉叔说道：“周将军，且让萧将军去试。安西军是我大齐最好的军队。无论萧将军成与不成，我们也能拿下京城。但若萧将军此番能成功，可保我大齐至少五年边境安稳。如今我大齐元气大伤，如果有五年安稳，方可重振国威。”
周奉叔原本觉得萧练此去北魏凶多吉少，也是抱着惜才的心才阻止萧练。但范贵妃都开口了，他也就没有了阻止的道理。
周奉叔问道：“萧将军此去北魏，需要多少人？”
萧练冷道：“一人。”
周奉叔惊道：“一人？你要一个去？这怎么可能！”
“周将军放心，我此去又不是向北魏宣战，我是进去刺杀的，只要拓跋羽能带我入京，我一人便可。”
周奉叔皱眉道：“不行！你这样太冒险了！”
“周将军！”萧练打断周奉叔道：“此事若能成，我一人便可，若不能成，再多人也是送死。”
周奉叔心中烦闷不已，但萧练态度坚决，他也没有理由反驳。
鬼面郎君抬头道：“我与你同去吧。”
萧练皱眉道：“此去凶多吉少，你去干什么？”
“我在这也不能干什么啊。”
萧练看了看鬼面郎君，虽然这段时间跟在萧元达身边鬼面郎君长进了不少，但看上去还是文文弱弱的样子：“我是去当刺客的，你先翻个墙我看看。”
鬼面郎君嘴角抽了抽：“不会翻墙怎地？刺杀非得动刀是不是？我会用药，你用一个试试看。”
萧练：“……”
鬼面郎君看着萧练叹道：“我想好好的活一回，让我跟你去吧。”
萧练一愣，看着鬼面郎君穿着银甲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好。”
萧练又嘱咐周奉叔道：“周将军，这几日可派人守在京城周围，将天上的鸽子全都打下来。只要拓跋勰收不到北魏飞来的信鸽，北魏就不知道建康的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周奉叔立即点了十名侍卫去城墙下守着。
萧练对周奉叔抱拳道：“周将军，事不宜迟，我与萧公子就此动身，顺利的话十日内必有结果。”
周奉叔抱拳道：“萧将军，萧公子，保重！”
萧练忽地想起一事：“周将军，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如果你还能见到王妃的话，能不能告诉她，她进京当日我以为她死了，就已经离开了？”
周奉叔愣了愣，虽不明白萧练为何要这么说，但还是应下了。
萧练谢过周奉叔，与鬼面郎君也不耽搁，别过众人之后就朝石头城外走去。
走出石头城鬼面郎君说道：“我在南秦州收到消息就赶来过来，我在想你会不会回去了。”
萧练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鬼面郎君：“回哪去？”
“哪来的回哪去。”
萧练回过神来一笑：“她在这里，我不回去。”
鬼面郎君嗤笑道：“你还真是一根筋。我在来的路上就听说王妃的事了。小华佗为什么会要她？“
萧练阴沉道：“我不知道，但我必会让他付出代价。”
鬼面郎君有些疑惑地看着萧练：“你居然能忍着不直接杀进城去？”
萧练有那么一丝难过，他也想直接杀进去，杀了小华佗，救下何婧英。就算杀不了小华佗，只要能看见何婧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也好啊。
但是他不能。萧练落寞地笑笑：“她有她的计划，我现在杀进去不仅帮不了她，只会让她难过而已。”
她有她的计划，萧练却不在她的计划里。萧练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鬼面郎君看着萧练的眼神不免就多了一丝同情，但又有些羡慕。因为萧练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感情。而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大多只是无奈。
“说些别的吧，你知道拓跋羽在哪吗？”
“不知道。”
鬼面郎君有些惊愕地抬起头：“那我们这是在往哪走？”
萧练懒懒地说道：“找个地方等他。”
鬼面郎君霎时就有种被人坑了的感觉：“大哥，你要怎么等？约好了？还是你们心有灵犀？”
萧练眼皮子跳了跳：“心有灵犀？呵，跟那个人妖？”
鬼面郎君皱眉道：“不然你要怎么等那个什么公子羽？如果他好几天不来怎么办？你舍得让王妃在京城里生死未卜地等着？”
萧练眼眸沉了沉：“我一定能救她。”
鬼面郎君斟酌了一下问道：“我问你啊，要是她真的死了，你也不回去吗？”
萧练听见鬼面郎君这个问题，捏着马缰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握紧了些。即便只是听到这样一个假设，还是让他心如刀割。
萧练沉声道：“我不知道。但只要她在一天，我就一天不回去。”
萧练说找个地方等公子羽，就还真找了个地方坐下。萧练找了靠着河水的一片林子，十分凉爽。他走了一圈，看上了一颗郁郁葱葱的树，身形一轻就蹿了上去。
鬼面郎君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练，咕哝了一句：“你属猴的是不是？”
鬼面郎君抬头看了看那颗树，那树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离地面最近的一根树枝也有五米多高。而树上的萧练丝毫没有要管他的意思，站在树上东张西望。
鬼面郎君嘲道：“果然是属猴的。”
鬼面郎君退后几步，卯足了劲一个冲刺跳跃，伸直手臂向那根树枝抓去，没够着。
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咳了咳，但萧练根本没有看到鬼面郎君方才的尴尬一幕。
鬼面郎君老老实实地走到树下，双手双腿抱着树开始网上蹭。才往上爬了两米，已是满头大汗。
这个时候萧练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你先别上来。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你先走过去看看。”
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抱着那一棵树骂都不敢骂，要是一开口泄了气，恐怕自己会更加狼狈地摔下去。没有办法鬼面郎君只好一点一点又从树上爬了下去。
萧练见鬼面郎君离了地，指了指东南方向靠近湖边的树下：“就那边，你走过去看看。”
鬼面郎君将自己的衣袍理了理，若不是身上的铠甲增加了点男子气概，现在的鬼面郎君看上去就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孩子。
鬼面郎句往萧练指的地方走两步，那块地上较为平坦，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你再往前走一步。”
鬼面郎君又走了一步：“你逗我玩儿呢是吧？”
“你再往左走一步。”
鬼面郎君又依言往左走了一步，正想怼萧练一句没事找事，话还没出口，顿时脚下一轻，整个人被倒挂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鬼面郎君被倒吊在树上，左晃一下，又荡一下。也许是倒吊着，冲了些血到大脑里，鬼面郎君忽然想明白了，萧练这是拿他当饵呢。
鬼面郎句自肺腑中骂出一句：“萧练！我艹尼玛!”
萧练坐在树上，晃荡着脚笑嘻嘻地看着鬼面郎君。
国骂，多亲切啊。好久都没听过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守株待公子羽2
鬼面郎君被倒吊在树上，骂得累了，又闭了嘴在心里把萧练祖宗十八代挨个问了一遍。
树梢上的鸦雀忽然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鬼面郎君余光瞥见树下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走近，霎时间闭了嘴。
一个黑衣少年拎着一只兔子，走到树下站在鬼面郎君面前，冷冷地看着鬼面郎君，脸上的神情显是极度的不耐烦，连语气都不怎友善：“怎么逮着个人？！”
黑衣少年自然就是豺羽，几天不见，少年似乎飞速成长了，面部棱角分明了起来，但也比以前更加僵硬了。
鬼面郎君见到豺羽一张欠债脸，心中又问候了萧练一番，随后嬉皮笑脸地看着豺羽：“小公子，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鬼面郎君脸上横着的一道疤，一笑的时候就会牵动疤痕动一下，实在不怎么好看。豺羽皱眉看着鬼面郎君冷声道：“你既然落进了我的陷阱，就是我的猎物。”
“……”鬼面郎君想了想坐在不远处的萧练，心中冷笑，到底是谁落入了谁的陷阱还不一定呢。
不过身在食物链最底端的鬼脸郎君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在萧练来之前，他还是怂一点好。毕竟豺羽这张冷点似乎不是个有耐心的，万一不讲道理手起刀落直接把自己剁了怎么办？所以鬼面郎君仍旧温言软语地对豺羽说道：“你看我这样的，哪里长得像猎物？”
豺羽：“哪里都像……”
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深吸一口气笑道：“小公子，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豺羽盯着鬼面郎君脸上那道横在脸上的疤，嫌弃道：“你别笑，笑着丑。”
鬼面郎君忍无可忍道：“你脸上还不是有疤！”
豺羽：“但是我不笑。”
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投降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如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再说。”
豺羽嫌弃地将绳子放了下来。但他丝毫没有要放了鬼面郎君的意思。反而用剩下的绳子将鬼面郎君绑了个严实。
鬼面郎君大惊道：“诶！你这是干什么？！”
豺羽认真道：“你是猎物。”
鬼面郎君忍无可忍：“臭小子你没长眼睛是不是！我是人！哪里长得像猎物！你这个破陷阱绑了我那么久，我还没找你要精神损失费呢！”
豺羽认认真真地把鬼面郎君绑成了粽子，还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鬼面郎君：“臭小子，你放开我，我能走。我比你高那么多，你帮我绑成这样我怎么走……啊！”
鬼面郎君话还没说完，就被豺羽抗了起来。豺羽比鬼面郎君矮了整整一个头，但是扛起鬼面郎君的时候就像是扛着一条大一点的兔子而已。
豺羽将猎到的兔子挂在腰间，一手扛着鬼面郎君往林子深处走去。
鬼面郎君被倒吊一下午，又被豺羽这么倒着抗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臭小子……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豺羽恍若未闻。
鬼面郎君：“呕……”
豺羽：“……”
一道热流从豺羽的脊背流下。夏季的衣物单薄，豺羽清晰地感受到了粘稠液体从背上滑落。豺羽脚步一顿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豺羽几乎是本能地跳了起来，将鬼面郎君往地上一扔。
鬼面郎君“嘭”地一声面朝下摔在地上。鬼面郎君：“卧槽……”
豺羽压根不敢去想象自己的后背，圆睁着眼睛看向鬼面郎君：“我要杀了你！”
说罢豺羽提剑就向鬼面郎君刺去。
鬼面郎君下意识觉得不好，本能地一滚，豺羽的剑插在了鬼面郎君方才趴着的地上。
豺羽一剑落空，第二剑又至。鬼面郎君方才一躲滚了满嘴泥，嘴里的泥还来不及吐出来，感觉豺羽的剑已经挥到了自己的头顶，心中暗叫不好。
只听头顶“锵”地一声响，豺羽的剑被萧练挑了开来。
鬼面郎君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吐掉一嘴泥：“狗日的萧练，你终于出来了！”
豺羽蓦地抬头，眼神顿时阴鸷起来：“怎么是你！”
萧练叹道：“本来想悄悄跟着你们的，结果你这么不经折腾。”
鬼面郎君双手还被反绑，跳着脚骂道：“萧练你还是不是人！你不早点救我，还说我不经折腾？！你行你来！”
豺羽知道自己中计，紧跟着就想跑，才蹿出去一步就被萧练拦住了去路。萧练认真道：”豺羽，我有事找你家公子。”
豺羽怒道：“你休想！我家公子就是被你们所害！”
萧练无奈地看着鬼面郎君：“看吧，要是你能定点用，我们现在已经找到公子羽了。”
鬼面郎君翻了个白眼：“管我什么事。”
豺羽拨开挡在面前的萧练就想走，但却被萧练拦住。豺羽恼怒地盯着萧练：“你要逼我出手？”
萧练斜斜地挑起一边嘴角：“你打得过我？”
豺羽怒道：“你难道要试试？”
萧练摇摇头：“我今日不想与你打，只想见你家公子。”
豺羽冷道：“你休想！你就算打赢我，我也不会让你害我家公子。”
萧练无奈地看了看豺羽，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鬼面郎君身边，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
豺羽看着萧练冷冷一笑，抬脚便走。没想到刚走了一步，一个绳圈自空中落下将他套了个结实，正是方才套在鬼面郎君身上那根。
“你！”豺羽回头怒瞪着萧练：“你想干什么！”
萧练懒得与他多说，将绳子拴了个结实，又将绳子另一头抛上树枝，用力一拉将豺羽掉了起来。
“萧练！你放我下来！”
萧练将绳子绑在树干上，抬头看了看豺羽：“小子，你不带我去找你们公子，我就只好在这等他了。”
豺羽气结：“萧练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鬼面郎君点点头，赞许地一笑：“你这还真就说对了，他这个人还真没什么底线。”
毫无底线的萧练举起剑将豺羽腰间的兔子勾了下来。
萧练拎着兔子看了看，还挺肥。他对着鬼面郎君挥挥手道：“饿不饿？去拾点柴火来。”
鬼面郎君挑眉看了看豺羽：“我给你说他没底线吧。”
萧练没好气道：“……你吃不吃？！”
“吃吃吃！”鬼面郎君从善如流地去拾柴火去了。
豺羽被吊在空中一张脸气得通红。萧练只做不见，走到溪边两三下就将兔子皮剥了。这都是他在打仗的时候练就的技能，还是萧子伦教他的。
想到萧子伦，萧练神色黯了黯。当初如果不是自己一心要回京找何婧英，萧子伦现在应该还在司州。
兔子身上流出的鲜血落在河水里，顺着水向下游飘去，一如那京城的一场大战，鲜血流经朱雀大街涌到城门外。
那些血染在萧练手上，心上，变成了仇。
萧练将去掉皮的兔子在水里涮了涮，洗干净带了回去。
鬼面郎君也将柴拾了回来。两个人就在吊着豺羽的那棵树下，生了火，将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肥肥的兔子肉一烤就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直往上飘。豺羽也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正饿，那兔子肉香一个劲地往豺羽的鼻子里钻。豺羽冷着脸吞了吞口水。这个动作却被坐在下面的鬼面郎君看见了。
鬼面郎君之前被豺羽当作猎物，现在二人易地而处，正是报一箭之仇的时候。
鬼面郎君笑嘻嘻地看着豺羽：“臭小子，肚子饿了吧？”
豺羽冷着脸不理鬼面郎君。
鬼面郎君将兔子拿了起来，放在豺羽面前晃了晃：“怎么样香不香？”
豺羽咽了咽口水，把脸转向了一旁。
鬼面郎君把兔子重新架在火上一边翻转一边叹道：“哎，你不想吃啊？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兔子。”
鬼面郎君一边说着一边撕下一块兔子肉来放在自己嘴里。滚烫的兔子肉落在嘴里，烫得鬼面郎君一时说不出话来：“烫烫烫。”
鬼面郎君将那块兔子肉吞了由衷地赞道：“萧练，你手艺还真不错啊。”说罢将兔子腿撕下递给萧练。
萧练接过兔子腿，抬起头看着豺羽：“你吃不吃？”
豺羽别过头去。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轻轻一笑：“真的不吃？“
豺羽恨恨地盯着一旁的地上，不看他。
“那就算了吧。”萧练说完就把兔腿放到嘴边准备一口咬下去。
豺羽叫道：“等等！”
萧练抬起一边眉毛看着豺羽。
豺羽嚅嗫着说道：“把那个兔腿给我。”
鬼面郎君嘴里喊着一块兔子肉模糊不清地说道：“臭小子，你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就怂了？”
豺羽咬牙切齿地看着鬼面郎君：“管你什么事！”
“嘿！嘴硬！”
萧练摇了摇头，笑着站了起来，将兔腿递到豺羽嘴边。豺羽偏过脑袋躲了躲：“我不要你喂我，你……放我手上。”
萧练抬起眉毛看了看豺羽。
鬼面郎君笑道：“臭小子，你想就这么骗他把你放了？你演技太拙劣了吧！”
豺羽涨红了脸对萧练说道：“你把兔腿放我手上，我待会儿吃。我先拿着，否则肯定被那个丑八怪吃了！”
鬼面郎君：“你才丑！你全家都是丑八怪！”
萧练无奈将兔腿先抛给鬼面郎君，将豺羽从树上放了下来，又把他重新在树干上绑好。
萧练拿回兔腿放在豺羽手中：“吃吧，我不会伤你，等你家公子找来了我就放了你。”
豺羽将兔腿握在手里，臭着一张脸，也不吃兔腿。
萧练懒得管他，做回火堆旁自顾自地吃起来。
鬼面郎君从嘴里吐出一根骨头来问萧练道：“你怎么知道能在这找到这个小子的？”
萧练懒懒地答道：“公子羽那天逃出京城后，肯定不会走远。北魏什么形势他还不清楚，不会冒然回去，何况他在京城筹谋那么久，被拓跋勰一把端了，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在这里。”
“他出了建康一定会往北走。但当时他逃出来的时候，建康城外还有周奉叔的军队，他不可能直接冲进周奉叔的势力范围，所以不能走正北。他逃命逃得急，驿站这些不敢去，只能找这些林子躲，所以他们一定会找靠近水源的地方。”
鬼面郎君恍然大悟：“哦，所以你跟个猴子一样爬树上去，就是为了找他们设下的捕猎陷阱？你怎么知道那陷阱是他们布下的？”
“大齐的猎户大多喜欢用网来捕猎，北人喜欢用绳圈做陷阱。我在北魏的时候看到过不少次。”
鬼面郎君若有所思地说道：“看到猎物落了网，他们自然就会过来。不过你为什么不逮只兔子什么的扔陷阱里？”
萧练咳了咳：“不是正好你在吗？”
“……”鬼面郎君：“萧练！你能做个人吗？！”
一只兔子风卷残云般的吃光后，萧练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月上眉梢了，估计公子羽就快找过来了。萧练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放在嘴里吹了起来。
萧练吹得不熟练，萧子伦教了他许久他也只会吹这一首北境的童谣而已。
鬼面郎君轻轻拍着膝盖，跟着吟唱起来。
背后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轻响，白色的靴子在夜色下踩着枯枝缓缓走来。
萧练听见声音头都懒得回，自顾自吹着手里的叶子。
公子羽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为什么要绑了我的小厮？”
“公子！”豺羽到底是少年，见公子羽来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些委屈的神色来。
公子羽无字扇一展，豺羽身上的绳索顿时松了开来。豺羽挣扎着跑到公子羽面前，将手里的兔腿递了过去：“公子，他们把我猎的兔子都烤了，只剩个兔腿了。”
公子羽皱眉看了看豺羽手中已经冷了的兔子腿：“我不饿，你吃吧。”
豺羽固执地看着公子羽，眼中含着委屈的泪水：“公子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公子羽叹口气，将兔腿接过撕成两半：“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豺羽没有再强求，接过一半兔腿啃了起来。
公子羽看着萧练平淡道：“说吧，找我何事？”
“救人。”
“救谁？”
“救你。”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守株待公子羽 3
公子羽看着萧练轻轻笑道：“你要救我？”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挑了挑眉：“怎么不信？”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救我？”公子羽似笑非笑地嘴角沉了下来，缓缓问萧练道：“你们的王妃在哪？”
萧练双眸灼灼地看着公子羽。
公子羽缓缓地说道：“那日在宫里将王妃带出宫的人可是你？为什么她不来找本王？”
萧练听出公子羽言语中的暧昧，顿时十分恼火：“她为什么要来找你？”
公子羽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她没有考虑好？”
萧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考虑什么？”
公子羽讥讽地一笑：“怎么？她没跟你说吗？我要将她带回北魏让她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你休想！”萧练怒道：“她不可能跟你这个人妖走的！死了这条心吧。”
公子羽听萧练叫他“人妖”倒也不恼，轻笑道：“怎么不能？南齐给了她什么？她在南齐被关进天牢，被人称作妖妃，国破家亡还差点死在宫里。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不跟本王回北魏去？”
萧练眼中似有一小团火苗在跳动：“她是我的人，你休想！”
公子羽皱眉看着萧练：“你不是个和尚吗？？”
鬼面郎君见二人剑拔弩张地模样，忍无可忍道：“你们两个能不能说点正事？”
公子羽与萧练同时回头怒视着鬼面郎君道：“我刚刚说的就是正事！”
鬼面郎君：“……你们两个能不能醒醒？王妃现在在京城里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
公子羽听到这句话蓦地回头看着萧练：“你没有带她出来吗？”
萧练沉着脸不说话。
鬼面郎君看了眼萧练无语道：“王妃出来了，又自己跑回去了。”
公子羽莫名其妙地看着鬼面郎君：“为什么？”
萧练仍旧不说话。
“……”鬼面郎君只好接着说道：“为了给别人收尸，她自己又跑回去了。”
公子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半带恼怒半带嘲讽地看着萧练说到：“你连她救不了，你来救我？我需要你救？！”
鬼面郎君见萧练还是闭着嘴不说话，忍无可忍地拧了他一把：“你能不能放个屁？”
萧练平静道：“要救她，只能让拓跋勰撤兵，要让拓跋勰撤兵只有一个办法。”萧练抬头看着鬼面郎君一字一句道：“北魏国丧。”
公子羽脸色变了变，无字扇被他一展捏在了手中：“将军不觉得自己太狂妄了吗？在本王面前说要行刺我北魏国君？你当本王真的不中用了不成？”
随即公子羽拍了拍手，十余名黑衣暗卫顿时出现在了萧练周围。
萧练抬头看着公子羽：“拓跋勰杀了我大齐十四名王爷，你不怕拓跋勰下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公子羽脸色僵了僵：“这是我们北魏自己的事，不劳将军你操心。”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微微笑道：“王爷在京城苦心孤诣在建康筹谋良久，如今所有布局被拓跋勰一朝全部破坏。王爷在建康的情报网是北魏重要的情报来源，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难道相信拓跋宏完全不知情？这一切都只是拓跋勰自己策划的？”
一句话戳到了公子羽的痛处。拓跋勰与他明争暗斗了一辈子。拓跋勰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公子羽再清楚不过，凭拓跋勰自己的确不可能做出这么大的事。
但比起拓跋勰，萧练的算计可是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公子羽冷笑道：“那是本王自己的事，与将军你何干？”
萧练讥讽地一笑：“哦？是吗？公子要是觉得自己能搞定的话，为何还要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回北魏去？”
公子羽冷冷地看着萧练：“那你又能帮本王做什么？”
萧练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子羽：“刺杀拓跋宏。”
公子羽大笑出声：“就凭你？”
萧练孤傲地看着公子羽：“有何不可？”
公子羽双目微凝，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匹孤狼，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利器。但他仍旧不能放下心来：“本王有的是人，要你何用？”
萧练扫了周围的暗卫一眼，冷冷一笑，身形倏地飘了出去。公子羽都还没反应过来，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暗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萧练冷笑道：“你说的就是这些人吗？”
“锵”地一声，周围的暗卫利刃出鞘，向萧练袭了过来。
公子羽站在萧练面前动也未动，伸出手来用无字扇轻轻一拨，将身旁的剑拨了开去。公子羽冷声道：“都住手，你们打不过。”
黑衣暗卫顿时停了下来，隔着黑色的面巾也能看出哪些暗卫在磨着自己的后槽牙，只是公子羽下了令，那些黑衣人之好退了下去。
萧练说道：“你的人都太显眼了，何况现在你身边真正的高手只剩下豺羽一个。豺羽太多人认识了，不可能接近拓跋宏。”
“所以你能？”
“只要你能把我送进皇宫，我就能接近拓跋宏。”
萧练此言非虚。拓跋勰斩掉拓跋羽在京城埋的所有人，这件事情拓跋宏不可能不知晓，拓跋宏肯定会对自己有所防备。自己的人想要接近拓跋宏根本是天方夜谭，何况北魏皇宫高手众多，想要找到一个顶尖高手并不是易事。
公子羽淡淡地看着萧练：“我如何信你？”
萧练讥讽地一笑：“你不需要信我，我根本没得选，你也没得选。还有我若是失败了对你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
的确公子羽根本没得选，若不破釜沉舟，他就只能任人鱼肉：“好，本王答应你，送你入宫。我们多久动身？”
“现在就动身。”萧练皱眉道：“我们时间不多了。”
公子羽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萧练说的时间不多是谁的时间不多了。若拓跋勰不退兵就没人能进得了建康，也就救不了何婧英。
公子羽正色道：“好，你与本王一同前往。本王一路上只要亮出本王的身份，没人敢明着将本王拦下来。但进了宫后本王可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北魏皇宫
大齐内乱，萧练对北魏的军情知之甚少。如今跟着公子羽进入北魏才发现北魏早已是战备状态。
百余万步骑已从平城南迁到洛阳。拓跋丕留守平城，拓跋干出兵关右，司空穆亮、安南将军卢渊、平南将军薛胤镇守关中。整个北境战事一触即发。
也难怪拓跋宏舍得扔掉公子羽这个棋子。拓跋宏根本就想一举踏平南齐。只是魏军不善水战，若是顺江深入南齐腹地，舟车劳顿，这才希望能通过拓跋勰不战而胜。但如果拓跋勰失利，只怕损失再是惨重，拓跋宏也会强攻南齐。
而在此时候拓跋宏是绝对不放心公子羽的。公子羽在南齐的势力过于深厚他不容易把控。而让拓跋勰带兵铲除公子羽只怕是一石二鸟之计。拓跋勰与公子羽相争，对两方势力都会有损耗，拓跋宏只需要坐享其成。
公子羽带着萧练与鬼面郎君出雍州，经洛州，过潼关，一路快马加鞭，不出两日就进入了洛阳。
这一路上公子羽走得声势浩大，大肆宣扬南齐被他挟南齐天师凯旋归来。
北魏百姓都想看南齐天师是什么样，公子羽所到之处，街道两旁全是百姓。
公子羽一人一身白衣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的囚车里站着一人穿着黑衣，带着鬼面具，远远看过去也让人感受到一股杀气。幸好隔着囚车也不怕他暴起伤人。
百姓指指点点道：“这就是南齐的天师啊？”
“我听说那个天师可厉害了，南齐所有人都要祭拜他。”
“南人不是喜欢拜佛吗？怎么拜他呀？”
“天师是什么？天神下凡，拜他就是拜佛呀。”
“呀，那怎么把他关在囚车里啊，会不会冒犯了天神啊？”
“冒犯什么天神？阶下囚而已，何况南齐的天神都该跪拜我们北魏，一个天师而已，被我们踩在脚下有什么不对？”
那戴着鬼面具的人用他那琥珀色的瞳孔冷冷扫了一眼路旁说话的百姓。
那正说着豪言壮语的百姓顿时闪了舌头，心中一凉，连同背脊都僵了。
萧练回过头来冷冷一笑。公子羽说把萧练带进宫的办法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把他送进去。
拓跋宏一心想改变鲜卑旧俗，现在连北魏的常服都改为了汉服，百姓说汉语，南伐、迁都都是为了让北魏人能接受汉族文化。
公子羽这一步几乎是将了拓跋宏一军。拓跋宏让整个北魏皇族改了汉姓，着汉服，说汉话，甚至要求每一位皇室宗亲都必须纳一个汉族女子。
他要推行汉化就必须对南齐尊崇的天师礼敬有佳。否则推行汉化一事拓跋宏就不能服众。届时冯太后再率领老臣反将一军，迁都洛阳之事怕是再不能提。
果然如公子羽所料，虽然现在萧练被公子羽关在囚车里，是一个囚犯的样子，但是拓跋宏早早地就等在了宫门前。
公子羽带着萧练走道宫门前，公子羽从马上跳下来，行了个大礼道：“微臣叩见皇上！”
拓跋宏将公子羽从地上扶起来：“四弟如今可是我大魏的功臣啊，不用行此大礼。”
公子羽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皇上过奖了。”
拓跋宏看了看公子羽身后的囚车：“四弟这是谁？”
公子羽心中冷笑，他一路大张旗鼓地从南齐回来，拓跋宏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他押送南齐天师回朝的事情？
公子羽恭敬答道：“南齐内乱，如今彭城王驻守建康城，只等皇上一举踏平南齐。臣弟特将南齐的天师押送回朝。”
拓跋宏故作惊讶道：“天师？！四弟你怎可如此对待天师？我大魏礼仪之邦，应以礼待人，快快，快将天师放下来。”
公子羽挥挥手，他的暗卫再进入北魏后已将衣服换成了寻常北魏士兵的穿着。两个暗卫走上前去，将萧练从囚车上放了下来。
萧练缓步从囚车上走了下来，脊背挺直，走下来时带动衣袍轻轻拂动，仿佛从那囚车里下来的不是囚犯是位谪仙。更是让人对他的天师身份深信不疑。
拓跋宏大力推行汉化，虽然其中不乏有想以此稳固自己地位，削弱冯太后的势力，但他自己也是的的确确的倾慕汉族文化。
如今见萧练出尘风姿，倒是真生出几许钦佩来，连同再看向萧练的眼神也尊敬了许多。
萧练孤傲地看着拓跋宏。拓跋宏尚未有所表示，倒是拓跋宏身后的拓跋恂怒骂了出来：“狗东西！还不跪下！”
“恂儿！”拓跋宏冷冷喝斥了一声。拓跋恂只好讪讪地收了声，但看着萧练的眼神仍然带着怒意。
拓跋恂是拓跋宏的长子，当今北魏的太子。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自然比拓跋宏心浮气躁许多。
拓跋宏温和地看着萧练：“天师驾临本朝，路上多有得罪，还请天师见谅。”
既然拓跋宏都这么说了，萧练自然没有道理不顺着拓跋宏的台阶下来。萧练不卑不亢地答道：“贫道萧衍，见过皇上。”
拓跋宏笑道：“今日朕在宫中设宴，为天师接风洗尘可好？”
萧练平淡道：“皇上盛情，却之不恭。”
拓跋恂听拓跋宏还要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天师设宴，不满道：“父皇，此人来路不明，不可信！”
拓跋宏微微皱了皱眉。拓跋恂仍旧不依不饶道：“就算他是天师，也是南齐的天师，是下臣，父皇你怎可这样抬举一个下臣？”
“恂儿！”拓跋宏恼道：“怎可对贵宾不敬？”
拓跋恂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盯着萧练越发的怨毒，显示把自己挨训的这笔帐一同算在了萧练的头上。
公子羽在一旁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拓跋恂这心浮气躁的性子，以后说不定能帮他不少忙。
拓跋宏温和地看着公子羽：“四弟，你一路上辛苦了，不如就在宫里歇息，等宫宴开始？”
公子羽恭敬道：“皇兄，臣弟许久没有回府了，欣儿还在府中等着，臣弟想先回去看看。”
拓跋宏点点头：“先回去看看欣儿也好，欣儿现在七岁了吧？”
“正是。”
拓跋宏温和道：“你也该时常把他带进宫来，与他的兄弟一起玩玩。”
拓跋恂听到此言，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来。拓跋宏在此，拓跋恂自然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但脸上的嘲讽之意可是一点不落的进了公子羽的眼里。
公子羽恍若未觉拓跋恂的嘲讽，依旧恭敬地答道：“欣儿年幼又顽劣不堪，带进宫里怕是会遭人笑话了。”
拓跋宏爽朗一笑：“四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北魏的儿郎就当顽皮一些才好。你想要回府去，就先回去吧，到时候晚宴的时候记得来。”
拓跋宏又对萧练说道：“天师这几日就住在宫里吧。朕得空便来找天师讨教讨教。”
说罢拓跋宏领着拓跋恂先行回了宫。
一个太监踏着小碎步走到了萧练身旁：“天师宫里请。”
公子羽颇有深意地看着萧练道：“天师这是宫里的陈公公，也是汉人，天师有什么需要的找陈公公便是。”
萧练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塞到陈公公手里道：“劳烦陈公公了。”
陈公公接过银子满脸堆笑：“不敢不敢，应当的应当的。天师宫里请。”

第二百八十五章 梵音殿
洛阳靠南边，与北魏的都城平城不同，平城一马平川，土地辽阔，完全是北部城镇的样貌。而洛阳靠南边，无论建筑还是风土人情都与南齐更加接近。加之洛阳是曹魏旧都，城里无论是宫城还是街道都极其气派。
洛阳宫城分南北两个宫城，其中南宫南临洛水，南北两宫之间以楼阁复道相连，相距七里颇为壮观。皇上平时所住的是南宫。萧练走在宫里抬头便能看见空中的连廊飞桥，即便他是一个现代人也不得不感叹古人的精湛工艺。
另外也由此见得，北魏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实力都比南齐好太多。萧赜在位时，国库充盈，还能抵挡北魏。但现在南齐几近破碎，其实就北魏的实力，不需要小华佗闹这一出，吞并南齐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最后吞并了南北的人，姓杨，不姓拓跋。有这等实力却没能吞并南北，想必北魏内政也不比南齐好多少吧。
陈公公见萧练看着连廊，客气地说道：“天师是第一次来洛阳吧？”
萧练点点头。
陈公公介绍道：“天师您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南宫，这几日天师就在南宫歇息吧。”
“北宫住的谁？”
“是太后娘娘。”
萧练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公公：“素闻太后娘娘贤能之名，不知今日晚宴是否能见上太后一面？”
陈公公脸色僵了僵：“怕是不能如天师的意了。”
陈公公压低了声音道：“太后重病已经三月有余了。”
三月？
萧练挑眉看了看陈公公。三个月前萧鸾兵变逼宫，冯太后病得还真是巧了点。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道：“那还真是不巧了。”
陈公公恭顺地笑笑，再不说话，带着萧练沿着连廊一路走道了梵音殿。
梵音殿位于宫殿西北角，抬头便能看见洛阳城中的梵宁塔。梵宁塔建在洛阳城内中轴线上，以它为中心，南北二宫分立。梵宁塔九层浮图，高九十丈，塔顶金刹又高十丈，金刹上有金宝瓶二十五斛，金宝瓶下有承露金盘一十一重，周匝垂金铎，又有四道铁鏁引向浮图四角。
如此对比起来，萧昭业倾举国之力在崇安陵修的宝塔倒是小气了。
陈公公带着萧练进入梵音殿：“天师近日就歇在着吧。”说着他又从殿外唤来一个太监：“这是小李子，负责梵音殿的扫洒太监。模样是吓人了些，做事还得力，重要的是也是汉人。”
萧练抬眼看了看那模样丑陋的小李子：“……”
陈公公笑道：“天师莫怪，梵音殿偏了些，所以这里的人不多，天师稍作歇息。晚宴开宴前老奴再来请天师。”
说罢陈公公退出了梵音殿，顺便将门关上了。
萧练好笑地看着小李子：“人都走了还把头埋着干嘛？”
“走完了吗？”
“完了。”
小李子抬起头吁出一口气来。小李子脸上横着一道疤果然丑陋的很。
萧练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你以前姓李？”
“李凡。”
“挺好听的名字，你怎么从来不说？”
鬼面郎君笑得有些落寞：“忘了。”
萧练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忘？只是过往太悲惨，自己的名字就说不出口了吧。
鬼面郎君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我比你早一天进宫。这宫里比南齐宫中还要严。”
萧练点点头：“我看见了，拓跋宏身旁有暗卫。今日在宫门前我明显听见周围还有几人呼吸声，但是却不见人。”
鬼面郎君道：“你与公子羽怎么商量的？”
大军攻城的话暗卫几乎不起作用。就像是萧鸾攻城那日，萧昭业身边的暗卫第一时间就被萧谌除掉了。而且就算当初没有萧谌，几个暗卫对于当时的萧鸾来说也没有任何威胁。但刺杀的话就不同了，暗卫是最难缠的，何况如果有高手的话，几乎是个致命的危险。
只听萧练平静道：“没有商量。”
鬼面郎君皱眉看着萧练：“没商量？那你打算多久动手？我觉得这虽然不错，但还是住不太惯。”
萧练平淡道：“今晚。”
？？？
鬼面郎君蓦地抬头看着萧练：“大哥，您开玩笑是不？”
“我们没时间了。”萧练往座椅后靠了靠，把长腿往前一伸，大有准备就这样睡一觉的样子。
鬼面郎君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练，他不明白这个大爷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是胸有成竹还是生死看淡？
鬼面郎君倾向于相信后者。
毕竟连个计划都没有，哪有脸面胸有成竹？
鬼面郎君双手拢在袖中，呆立半晌，最后抬脚向外走去。
萧练眉毛微微抬了抬：“你去哪？”
鬼面郎君冷冷地说道：“前面的佛堂里有尊佛像，我去拜拜。”
也不知道临时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一笑道：“今晚上的晚宴你不用跟我去。”
鬼面郎君回转身看着萧练，手还拢在袖中：“废话！我现在是个打扫梵音殿的太监。我哪进得去宫宴。但我去不了难道我就不管你了么？”
萧练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笑得不正经：“听你这口气像我爹。”
“诶，儿子，你有这个觉悟就对了。”
萧练顺手抄起一个银杯向鬼面郎君扔了过去。鬼面郎君跳向一旁躲开：“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办？你总不会想在宫宴上直接跳上去砍了拓跋宏吧？”
萧练认真的点点头：“是有这么想过。”
“……”鬼面郎君：“大哥，先不说你能不能接近拓跋宏，就说进宫宴吧，你连刀都不能带，你怎么办？冲上去掐死他？”
萧练回头看着鬼面郎君：“你有药吗？”
鬼面郎君点点头：“有有有，这个药我特意做了糖衣黏在后槽牙附近，必要的时候吞下去保证你立马升天，死得绝对不会痛苦。”
萧练没好气地看着鬼面郎君笑道：“我是说神仙玉露丸。”
鬼面郎君皱眉看着萧练道：“有是有，但是你要那个东西干嘛？且不说那个东西毒不死人。我不信拓跋宏对神仙玉露丸没有耳闻，大齐连着死了两个皇帝都跟这个药有那么丝丝联系……”
“这不是你的功劳吗？”
“……”鬼面郎君挥挥手道：“有没有我的药不重要，没我的药那个萧昭业不也去吃了五石散吗？“
“那个药不是给拓跋宏的。”
“那给谁？”
“拓跋恂。”
“拓跋恂是谁？”鬼面郎君是在夜里被悄悄送进宫里的。进了宫后就在梵音殿等着萧练，对别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练冷冷地笑笑：“一个熊孩子而已。”
萧练对鬼面郎君说道：“待会儿你去找陈公公，让他在宫里散布一个消息，说我要将南齐的仙丹进献给皇上。特意让陈公公强调一下，是武帝与郁林王都爱服用的那个仙丹。”
鬼面郎君皱眉道：“你不怕拓跋宏治你的罪？”
萧练垂目道：“你的药在北魏也卖得不错吧？”
鬼面郎君露出些尴尬的神色：“什么卖得不错？”
“你带到南秦州的那些都倒河里去了不成？”
“……”鬼面郎君：“萧元达讨厌这些东西，我都低价出手了。留下的也就只有几瓶。”
“武帝殡天，郁林王荒唐，北魏不会没有耳闻，但你的药还卖得出去，说明传闻恐怕不仅仅是这药会害人那么简单，定还有些别的东西。”
鬼面郎君不解道：“拓跋恂就是太子吧？这样的东西难道拓跋宏会拿给拓跋恂？”
“拓跋宏不会拿给拓跋恂，但拓跋恂自己一定会去拿。”
“你想等拓跋恂出事的时候动手？”
萧练点点头：“拓跋羽回到北魏，拓跋宏已经加强了戒备，想在大殿上动手是不可能。只有等宫里出乱子的时候我才有机会。但我没时间等，只能自己制造乱子。”
鬼面郎君从袖子里拿出神仙玉露丸放进萧练手里：“你拿着吧。不过照你这个说法，我觉得用春药效果也差不多。记得媚夫人吗？在高、潮、的时候一针扎进哑门穴，死都死得很爽。“
萧练瞥了鬼面郎君一眼：“那你这时候去找个女人来？或者说干脆你自己上？”
鬼面郎君翻了个白眼：“就算我想自己上，人家也不见得吃我这一款的啊。”
萧练将神仙玉露丸收进袖袋里认真地说道：“宫里一旦乱起来，你就乘乱出宫，想办法回南齐去。”
鬼面郎君嘴角浅浅沉了下来：“你放心吧，我最是惜命。我跟你不一样，你这种脑子一热命不当回事的人，我学都学不来，也懒得救。”
萧练爽朗地一笑：“那就好。”
鬼面郎君垂目皱眉看着萧练：“她真就那么重要？你要知道宫里就算乱了，你也是一己之力对付千军万马。拓跋宏他是皇上，还是个与太后争权争了那么多年，几年前才收回了政权的皇上。他可不是一个没用的昏君。”
鬼面郎君说得没错，拓跋宏与年老的萧赜，年轻的萧昭业都不同。拓跋宏正值壮年，没有年老昏聩，也没有年少轻狂。他机警、沉稳，正是最难对付的时候。
萧练沉声道：“我知道。”
鬼面郎君静静地看着萧练：“这一去可能有去无回。”
萧练轻轻一笑：“你说得对。”
“真有那么重要吗？”
“有。”萧练抬起头看着鬼面郎君：“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男人？如果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全心全意的付出，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可她未必会知道。”
萧练抬头看着沉沉暮色压在梵宁塔顶，微微一笑：“那又有什么关系？人活一世不就求个对得起自己本心就好么？”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夜宴
既然是拿萧练做一场推行汉文化的秀，拓跋宏自然是把戏做得足。拓跋宏不仅将萧练奉为上宾，还将北魏的重臣都请了来。
萧练一走上大殿，千道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他身上。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族臣子，都对萧练抱有敌意。
对于鲜卑族老臣来讲，一个已经被破了国的下属国天师却被以上宾之礼相待，简直是不可思议。拓跋宏此举无疑是在用萧练打一众鲜卑老臣的脸。
如今北魏人人用汉姓，纳汉女，难道还要对汉人俯首称臣？鲜卑众臣一腔怒火不能对着拓跋宏发，但对着萧练，那想要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敌意却是丝毫没掩饰。
而对于汉臣来讲，首先鬼面郎君在南齐的名声并不算太好。其次，汉臣在北魏一直收到鲜卑老臣的打压，能坐上高位的汉臣都是在夹缝中生存多年，付出了毕生心血才能走到那个位置。而现在萧练却因一个天师虚名隐有居于高位之势。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容忍的。
萧练就这样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道大殿之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哼，先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何居心？”说话的是坐在萧练对面的一个胡子有些花白鲜卑众臣，他胡子花白，虽然穿着汉服但仍然梳着鲜卑样式的发辫，花白的胡子也编成辫子的样式。
萧练身旁走来一个侍女，为萧练斟上一杯酒：“那是任城王。”
任城王拓跋澄是北魏的宗室重臣。传言也是支持北魏南迁的重臣之一。
萧练看了看拓跋澄的打扮，心想这支持南迁，拓跋澄恐怕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萧练回头看了看给自己倒酒的侍女，那名女子穿着简单的汉服的，是北魏宫女统一的样式，但样貌是十足十的鲜卑人样貌，皮肤略黑鼻梁高挺。
那名侍女跪在萧练背后说道：“奴婢是莫护瑶，四王爷让奴婢来照看天师。”
萧练往自己身侧看去，公子羽仍旧是一袭白衣坐在案几之后。柴羽换了一身湛蓝色的衣衫端坐在公子羽之后，见萧练往这边看过来，狠狠地瞪了萧练一眼。
拓跋澄见萧练不答自己的话，尽似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顿时恼道：“不是说南蛮子最重礼数了吗？我看蛮子就是蛮子，哪有什么礼不礼的？”
萧练挑起一边嘴角微微笑道：“任城王难道不知‘人不敬我，是我无才’这句话？”
“你！”拓跋澄不善言辞，被萧练一噎，顿时将拳头“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你别给老子装神弄鬼的！我们鲜卑人不吃你那些嘴皮官司，有本事我们较量较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用拳头说话！”
萧练微微一笑。老实说，如果让他讲汉学，他真的做不出将杜甫、李白、白居易的诗搬出来的事。不说别的，他要是这么做了，立马就会被公子羽看出端倪。但若是用拳头说话，他倒是有底气多了。
萧练对着拓跋澄扬起嘴角一笑：“好。”
拓跋澄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若不经风的汉人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了他。
公子羽从桌上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将脸上的笑容掩去。要是萧练能直接当场杀了拓跋澄，那才合了他心意。
只是萧练若是现在就暴露了自己的实力，怕是之后想要刺杀拓跋宏会变得难上加难。
公子羽放下酒杯，温言道：“今日宫宴，打打杀杀的怕是待会儿皇上来了又要怪罪了。”
拓跋澄素来看不惯公子羽矫揉做作的模样。拓跋澄冷哼道：“四王这是什么意思？收拾一个汉人一盏茶的功夫都要不了，哪里会碍了皇上的眼？”
公子羽笑意盈盈地看着拓跋澄道：“任城王怎么还是这么喊打喊杀的？皇上希望我们学习汉族文化，不就是希望我们改掉打打杀杀的陋习吗？”
“哼。”拓跋澄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难道要我鲜卑男儿都想你一样？男不男女不女的？”
公子羽垂目一笑，也不恼，但豺羽却是气得不由自主就想站起来。公子羽轻轻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柴羽只好又坐了回去。
公子羽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清贵姿态。但这清贵姿态落在拓跋澄眼里却矫揉造作，附庸风雅。拓跋澄见公子羽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挑衅，更加看不惯公子羽。正欲再讥讽公子羽的时候的，拓跋宏已经走进了殿里。
拓跋宏看了看拓跋澄，又看了看公子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眼看着拓跋澄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拓跋澄立刻收起对着公子羽时的那幅讥讽的表情，憨厚地一笑：“皇上，微臣就想着南齐的天师初来乍到，怎么样也该见识见识我们大魏的本事才对。”
拓跋宏点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你想让天师怎么见识？”
拓跋澄得意洋洋地看着萧练：“我们鲜卑人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当然是要让天师领教领教我们大魏的本事。”
殿上好几个鲜卑重臣都纷纷附和。汉臣们也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练。汉臣心里都想着借由这些鲜卑宗室打压打压萧练。何况鲜卑宗室与汉臣之间积怨已久，如今有人来当出头鸟，殿上的汉臣都乐得看好戏。
拓跋宏也没有反对拓跋澄的提议：“你想与天师比试？”
拓跋澄一听拓跋宏同意了他的提议，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拓跋宏为了推行汉化，对文人甚是推崇，他们一众武将早就憋屈得不行。
一旁的公子羽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萧练功夫如何拓跋澄压根没去想。拓跋澄见萧练虽然身形高大颀长，但是比起壮硕的鲜卑族人来说，还是显得十分瘦弱，更是没有把萧练放在眼里。
拓跋澄端着架子，十分不屑地看了萧练一眼：“刀剑无眼，倒也不能真的伤了天师。不如就比比骑射吧。”
拓跋宏回头看着萧练问道：“天师意下如何？”
萧练淡淡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比吧，点到为止就好。”
拓跋澄见萧练无所谓的模样，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拓跋宏温和地看着萧练：“任城王可是我们大魏的第一勇士。天师有些托大了吧？”
第一勇士？萧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公子羽一眼，之间公子羽面带讥笑，心下顿时有了底。
萧练淡道：“无妨。”说罢他起身走到拓跋澄身边：“任城王平时是用什么兵刃的？若是不用兵刃只比划拳脚，贫道也可奉陪。”
拓跋澄脸色一僵，见萧练如此嚣张，心中恼怒非常：“那本王的刀来！”
萧练一边挽着自己的衣袖一边走到公子羽的案几前，看着公子羽身后的豺羽为微微笑道：“小朋友，借你的剑用一用。”
豺羽气得咬牙，萧练这厮这时候了还能想着来找自己的不痛快，还叫自己小朋友。“我不……”
公子羽淡淡地看了豺羽一眼。豺羽只好将自己后半句话都吞进肚子里，气恼地将自己的佩剑递了出来。
萧练接过豺羽的佩剑，端端正正的站在拓跋澄面前。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拓跋澄一见他手臂上的肌肉就看出萧练与他之前所接触的汉臣不一样。
拓跋澄将手里的刀往胸前一横：“天师放心，本王绝对会手下留情不伤你性命。”
萧练微微一笑，长剑一抖就向拓跋澄刺去。
拓跋澄劲力雄浑，横刀一挡将萧练的剑挑了开去。
大力自拓跋澄的刀上传到了萧练的剑上。拓跋澄只是横刀一挡，不过用了七成力，萧练已经觉得手臂发麻。萧练目光微凝，拓跋澄实力不弱，但劲力大技法却不精，他的北魏第一勇士，显然是全凭这一身蛮力来的。
此时刀剑相接，萧练只要轻转剑身，长剑倾斜顺着刀刃滑上拓跋澄的右腕就可轻轻松松将拓跋澄的劲力卸去。
但萧练却没有动，只是以力打力。单论劲力，萧练哪里是拓跋澄这莽夫的对手，当即被拓跋澄震退三步。
拓跋澄轻蔑地看着萧练：“原来不过是花架子。”
一直微微皱眉的拓跋宏见拓跋澄一招震退萧练，紧拧的眉头放松了下来。
萧练站在大殿之上，持剑的手微微发抖，但的话虽然在赞赏拓跋澄，但语气却似颇有些恼怒：“任城王不愧是大魏的第一勇士。”
公子羽低下头，将一颗浑圆剔透的葡萄放进嘴里，忍着笑意在豺羽耳边耳语道：“他不去唱戏文，可惜了。”
拓跋澄见萧练是个草包，大笑道：“本王就揭下你这装神弄鬼的面具，来看看天师的真面目。”
“诶，任城王何必如此？”拓跋宏见拓跋澄想要乘胜追击，开口阻止。
拓跋澄不甘心地看着拓跋宏：“皇上，这还没打完呢？”
拓跋宏温和道：“天师并非武将，打不赢你不奇怪。你若是得理不饶人，倒是显得我们大魏小气了。”
拓跋澄气结，他原本是想借萧练震一震在座的汉臣，没想到就这样不了了之。拓跋澄回头怒瞪着萧练，啐道：“废物。”
声音不大但却刚好传到萧练耳朵里。
萧练装作没有听见，回转身走到公子羽身前将剑还给豺羽。
公子羽吐出葡萄籽，垂目道：“不错，本王小看你了。”
萧练笑道：“四王过誉，贫道今夜还要在佛祖面前思过才是。”
公子羽微微一笑，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好。”
拓跋宏温和地对萧练说道：“天师，任城王好武，你不用放在心上。”
萧练恭敬道：“贫道甘拜下风。”
“天师，朕对大齐的西邸仰慕许久，天师曾也是西邸的人。我朝也有名儒想与天师讨教一二。”
萧练半张脸隐在了面具之后，将自己牙疼的表情隐藏了个干净。萧道赐为了让鬼面郎君入朝，好巧不巧偏偏选了西邸。历任鬼面郎君，到李凡这一代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人。就连李凡也未必清楚西邸的事情，只怕是连曾经“自己”作过哪些诗作都未必记得。
萧练叹口气道，看来自己是少不了要背诗了啊。李白对不起，杜甫对不起，白居易我错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赌赢了
殿堂上北魏名儒还没来得及向萧练讨教，倒是拓跋恂先开口说话了：“会写点文算什么？还不是照样被我们踩在脚下？”
拓跋宏颇有些不悦地看着拓跋恂：“恂儿，不得无礼。”
拓跋恂怒道：“父皇，等我们将那些南蛮子都杀了，他们的东西都是我们的。几句诗文有什么好的？”
北魏惯例，为防母凭子贵，拓跋恂受封太子当日，生母就被赐了鸠酒。拓跋恂自幼养在冯太后的北宫，受了冯太后的影响，对于拓跋宏推行汉化一事极为不满。何况拓跋宏为了推行汉化，特意为拓跋恂请了汉族太傅教授拓跋恂诗书礼仪。
拓跋恂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真应了萧练那句，“熊孩子”的评价。太傅教书先从“子曰”开始。拓跋恂每日里背书就已是积了一肚子火，觉得那些汉人的书都是满篇废话。如今在堂上看到萧练，竟然不管不顾地将气全都撒在了萧练的身上。
“放肆！”拓跋宏沉声道。“你看看你还有没有点太子的样子。”
拓跋恂小声咕哝道：“谁不知道这个天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拓跋恂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练：“天师，本宫道有一个问题想向天师讨教。”
拓跋宏皱着眉头，不明白今日拓跋恂为何如此放肆，但又不好当众给拓跋恂难堪。
只听拓跋恂孤傲地看着萧练道：“夫子教本宫‘巧言令色，鲜矣仁’，可本宫听说天师在南齐可是巧言令色，蝇营狗苟之辈，你这样的人都在南齐当了天师，还有什么脸面与我们北魏的名儒论理？”
萧练心中好笑，他正在考虑怎么把神仙玉露丸拿出来呢，没想到这个熊孩子就帮了他一把。
萧练从怀里拿出神仙玉露丸捏在手里：“贫道一心修仙炼丹，巧言令色谈不上。但太子说贫道蝇营狗苟，可是说的这个？”
拓跋恂看着萧练手里的翡翠小瓶子，眉头轻蹙：“这就是你那仙丹？”
殿上众人对神仙玉露丸大多有耳闻，甚至还有人服用过，自然都把目光聚集在了萧练手上。
拓跋宏探究地看了一眼：“天师，朕听闻齐武帝喜食仙丹，难道就是这个？”
“是。”萧练恭敬地看着拓跋宏：“贫道愿将此物进献给皇上。”
拓跋恂蓦地站起：“天师！你手里这个可是害人的毒药！你怎敢进献给我父皇。”
拓跋宏也有些不悦地看着萧练。神仙玉露丸在北魏也有流通，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是风评却是不好的：“天师，这到底是不是毒药？”
萧练镇定道：“是。”
“啪”拓跋澄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
拓跋宏虚抬了抬手，制止了拓跋澄。拓跋宏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练：“天师，向朕进献毒药的你还是头一个，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萧练仍旧镇定道：“是药三分毒，若是如此说，天下之药都是毒药。”
拓跋恂怒视着萧练：“你强词夺理！父皇这种人姑息不得！”
拓跋宏淡淡地扫了拓跋恂一眼，盯着萧练道：“你接着说。”
萧练平淡道：“想要得常人所不能得之享受，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总要付出代价。”
萧练此话一出，朝堂俱静。他竟然丝毫都没有去粉饰神仙玉露丸实为毒药这件事。
就连公子羽也微微皱着眉。
拓跋宏沉着脸看着萧练。谁也不知道拓跋宏在想什么。只是堂上除了公子羽真有担心，其余人都是乐得看笑话的心情，就算萧练被当场杖毙，他们也权当做是看了一场好戏。
没想到半晌之后，拓跋宏竟然笑了起来。拓跋宏若有所思的盯着萧练：“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总要付出代价。说得好！”
萧练见拓跋宏如此说，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僵直的背脊稍稍放松。
他赌赢了。
先说神仙玉露丸，虽然风评极差，但与五石散并无本质区别。无论是南齐还是北魏，士族都要服用五石散。
虽然有传闻齐武帝服用仙丹而死，但神仙玉露丸在北魏却没有闹出过人命。毒药一说也就看拓跋宏要怎么理解了。
真正让拓跋宏心动的正是萧练那句“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
自东晋五胡乱华以来，北魏在马背上夺下汉人的半壁江山。但北魏始终是游牧民族，改变不了旧俗，北魏永远无法真正壮大。无论是之后的宋朝还是满清，推行汉文化是必然的趋势。然而推行汉文化就是动了自己民族的根本。
革除旧俗说起来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真正的“常人所不能做之事”。旧俗多半都是服务于士族、宗室的，是他们权利的一部分。这些士族、这些宗室都是为打下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革除旧俗就是动重臣，动权臣，动宗亲，一个不慎就会众叛亲离。这便是代价。
拓跋宏脸色沉沉地看着萧练：“你进献的这个礼物，朕就收下了。”
拓跋恂心中气恼，但拓跋宏都收了神仙玉露丸，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恨恨地瞪了萧练一眼，又坐回到自己位置去。
只是宴席被拓跋恂这么一搅和，什么名儒论理就连拓跋宏都没了兴致。席间除了拓跋澄这样的老臣向皇上提议早日出兵将南齐一举攻下之外，整个宴席都索然无味，在戍时就草草结束了。
宫宴结束，萧练回到梵音殿。北魏与南齐的皇宫不同。南齐皇宫即便到了晚上也有他温婉的一面，各宫中的妃子即便在夜间也可随意往来。
北魏宫里到了晚上各宫的人都只能呆在自己宫里，亥时一过，偌大的皇宫死一般的寂静。那宫墙之外矗立云端的梵宁寺却是灯火通明，映得这北魏深宫越发地清冷。
萧练拿出纸笔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图腾。他将纸条递给鬼面郎君：“这个宗萨给我留的法阵。用这个法阵可以回去一人，需用自己的血画。”
鬼面郎君抬眼看了看萧练：“你给我这个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来这里好几年了，那个世界的身体说不定都烧了。”
“总可以试试。”
鬼面郎君见萧练坚持，只好将那张纸收了起来。鬼面郎君叹道：“你是打定了主意不走了？”
萧练看着梵宁寺，懒洋洋地答道：“我不走了。”
“你在那个世界有父母的吧？你不想他们么？”
“我跟他们关系不好，不如不见。”
鬼面郎君低了头没说话。
萧练见鬼面郎君神情恹恹的，问道：“那你呢？”
鬼面郎君轻轻一笑：“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鬼面郎君抬起头来看着萧练：“所以我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各有各的际遇罢了。”
鬼面郎君摇摇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长空中划过一声惨叫，随即宫里忽然乱了起来，各宫也纷纷点了灯。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道：“消息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怒斩拓跋恂
东宫里，拓跋恂在宫里手舞足蹈，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又学着狗咬人。
少年人没有萧昭业那么多心结，发泄起来也十分单纯。东宫里干干净净的，既没有死人也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景。
那一声惨叫是拓跋宏的宠妃胡贵妃发出来的。眼前的场景若说恐怖却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只不过看上去十分诡异。
拓跋恂穿着鲜卑服饰，趴在地上一口咬上了拓跋宏的小腿。
自拓跋宏推行汉化以来，在宫里穿着鲜卑服饰就是明令禁止的，鲜卑服饰只能在祭祀或重要场合才能穿。拓跋恂不仅穿着鲜卑服饰，还趴在地上学狗。
违反宫中禁令不说，还辱没先祖。
拓跋宏气得满脸铁青，手止不住的发抖：“竖子！给朕起来！”
拓跋恂被神仙玉露丸激得乱了神志，哪还能分辨得出拓跋宏的怒火。
拓跋恂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拓跋宏：“汪！汪！汪汪！”
拓跋宏气得一脚将拓跋恂踹倒在地上。
胡贵妃眼见拓跋恂这般不堪的模样，赶紧将东宫的人赶了出去：“今天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知道了吗！敢乱说本宫拔了你们的舌头，挖了你们的眼睛！”
拓跋恂倒在地上不仅没有半分清醒，还就地打了个滚，又爬到了拓跋宏身边：“父皇，儿臣刚刚学得像不像？”
拓跋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像什么？”
“汪汪！”拓跋恂又叫了两声：“像狗啊，就像父皇对那些汉人一样。”
胡贵妃听到此话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拉住拓跋恂：“太子您醉了，先去歇息吧。”
谁知拓跋恂竟然一掌将胡贵妃推得摔了出去：“醉什么醉！本宫没醉！醉的是父皇！我们好不容易打下来了江山，不把那些汉人弄来当奴隶，却还要向他们学习！这是什么道理！”
拓跋宏一张脸铁青，双眸气得泛了血丝。
拓跋恂指着拓跋宏笑道：“你说这像不像狗？”
拓跋宏忍无可忍，旁边的剑架上拔出剑来，对准拓跋恂就砍了下去：“逆子！朕今日就要了你狗命！”
胡贵妃赶紧冲上去拦住拓跋宏：“皇上，使不得！”
拓跋宏挣开胡贵妃又是一剑劈了下去。
胡贵妃拦着拓跋宏，拓跋宏施展不开，竟是一剑也没有刺中拓跋恂。
拓跋恂已近魔怔左躲右闪，见拓跋宏没有砍中自己，竟然得意起来：“父皇您老了！我们鲜卑怎么打下的天下您都忘了！您学汉人，把自己骨头都学软了，您刀都拿不稳了吧！”
胡贵妃拦着拓跋宏已是吃力，听见拓跋恂还在胡言乱语，气得几欲呕血：“太子！您快别说了！”
“怎么还不能说了！你看看朝里的老臣，哪个想学什么汉文？敢怒不敢言罢了！”
“竖子！”
拓跋恂躲开拓跋宏劈过来的一剑，嘴里还不停：“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父皇您还记得我们鲜卑的本是什么吗？”
“竖子！朕定要杀了你！”
“嗨，父皇，你生什么气啊？不是你让我背的吗？”
拓跋宏彻底挣脱了胡贵妃。这一剑刺去再不留任何情面，充满了杀气。推行汉化是他的国政，是他实现自己抱负的必经之路。任谁也不能阻止，即便是太子！
拓跋宏征战半生，又正值盛年，他可一剑拿下仇敌首级，当然全力刺出的一剑绝对不会落空。
胡贵妃的尖叫戛然而止。
拓跋恂看着自己胸膛上的剑，意识总算清醒了三分：“父皇？”
拓跋宏原本也是盛怒。他推行汉化千难万阻，早就积累了许多怨气，方才被拓跋恂一激，心中怨气蒙蔽了双眼，也蒙蔽了神志。
拓跋恂的一声“父皇”，也让拓跋宏清醒了几分。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拓跋恂怔忪地看着拓跋宏：“……父皇？”他的尾音拖得很长，有怨恨有不甘有不可置信。但所有的情绪都消散在还在滴血的胸腔里。
拓跋宏还没从杀了拓跋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听东宫的门发出一声巨响，一柄剑凌空刺来。
拓跋宏几乎是本能地拔出插在拓跋恂胸腔中的剑，回身一档，却被来人一剑荡了开去。
拓跋宏抬起头，迎面就对上了一张银白色的鬼面具。拓跋宏眸色一沉：“是你？”
胡贵妃的惊叫声已经在大殿中响起：“护驾！护驾！”
萧练能闯进东宫完全是因为胡贵妃赶走了东宫的人，让萧练钻了空子。胡贵妃一叠声的呼喊，侍卫很快便朝东宫涌了过来。
萧练也不含糊，提剑再朝拓跋宏刺去。拓跋宏擅长战场上杀敌，但与高手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却是节节败退。
“哐”地一身，拓跋宏的身子撞在茶几之上，桌上的茶壶瓷杯摔在地上碎了满地。
萧练看准时机对着拓跋宏当胸一剑刺去，剑尖刺入拓跋宏胸腔一寸。萧练正欲把剑再往前伸一伸，忽然左侧传来破空声响。萧练下意识地回剑一挡，剑刃与一个暗卫的刀刃撞在一起。那暗卫劲力其大，一击之下竟然让萧练的剑刃缺了个口子。
在那暗卫身后，拓跋宏胸口血流如注，但萧练及时收了剑刺得并不深终是没有伤到要害。拓跋宏很快沉着下来：“将宫门关闭！”
拓跋宏几乎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萧练背后有公子羽的襄助。
萧练在殿上与拓跋澄比试的时候，刻意隐藏了实力。公子羽一路将萧练从南齐押送回北魏，不可能不知道萧练的真正实力。
十二个暗卫齐刷刷地将萧练围住。萧练回头看了拓跋宏一眼，这十二个暗卫各个身手不凡，想要从这十二个人中突围，拓跋宏早就没影了。
萧练看准十二个暗卫中的一个空隙，从中间直冲过去。
暗卫刀剑袭来，他竟是避也没避，直冲过去一侧身，用背部接下一剑，拿剑的手往前一送，捅穿面前的一个暗卫，硬是在这十二人的包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萧练急追拓跋宏而去，拓跋宏已经在侍卫的包围下向承明殿跑去。
拓跋宏见萧练追来，大手一挥：“杀！”
原本跟着拓跋宏的侍卫，立刻有二十个人停下脚步，将萧练的去路挡住。
萧练心中暗骂，如此一来寡不敌众，莫说是拓跋宏的性命他拿不走，怕是自己的命也要送在这里。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围
萧练突围不得，眼睁睁看拓跋宏越跑越远。忽然鬼面郎君从回廊的上空落下，黑巾蒙面，手里举着冒着浓烟的竹管，与小华佗用来放迷烟的竹筒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简易了不少。
鬼面郎君落到萧练身旁，拿出一条沾了水的面巾递给萧练：“快走这个坚持不了多久。”
两人赶紧向拓跋宏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见远处火光四起，里梵音殿比较近的几座宫殿都走了水。
萧练一抬头见梵宁塔上数道黑影从中落下。
拓跋宏慌张道：“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四王的护卫。”
为首的正是豺羽，他领着十名拓跋羽的银甲暗卫从梵宁塔上一跃而下。
拓跋宏怒道：“给我拿下！”
拓跋宏身旁的侍卫顿时分出了一半人马攻向豺羽。
萧练与鬼面郎君接踵而至。拓跋宏恼怒非常，从侍卫手里接过刀来，迎着萧练走了过来：“区区南蛮子，难道朕怕了不成！”
侍卫哪敢真的让拓跋宏以身犯险？在拓跋宏与萧练刀兵相接之前，就已将萧练团团围住。
拓跋宏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萧练挑起嘴角一笑，将自己脸上的鬼面具揭了下来：“萧练。”
“你就是司州的那个龙骧将军？”
“正是。”
拓跋宏爽朗一笑：“你何必为拓跋羽卖命？朕可封你为膘骑将军。”
“你以为我在为拓跋羽卖命？”
“难道不是？”
萧练哑然失笑：“皇上怕是忘了我是汉人。”
萧练骁勇之名早已传遍了北魏，拓跋宏也是起了惜才的心思：“萧练，南齐都没了，你为谁效忠？“
萧练冷声道：“我只效忠我自己。”说话间已是挑开了左右数名侍卫，袭到了拓跋宏身前。
“那要看你今日还有没有命在！”
方才萧练在东宫暗杀拓跋宏时，拓跋宏因为杀了拓跋恂心神不宁，现在宫城一乱，拓跋宏反而镇定了下来。再与萧练过招之时，比之前凌厉了许多，劲力之大竟然不输拓跋澄。
这方萧练与拓跋宏斗在一处，梵音殿附近豺羽已经突围而出，拿下了几座宫殿。
虎贲军一半把守住北魏皇宫的四道宫门，一半驰援梵音殿。
正当虎贲军涌向后宫的时候，箭羽从天而落。虎贲军一名将士惊愕地抬头，发现箭羽竟然是从连接南北两宫的连廊里落下。
连廊顶处竟然早就藏了人！
随即，只见连廊北端火光大盛。一条条火龙从北宫沿着连廊直奔南宫。
公子羽并没有直接冲南宫，而是悄无声息地拿下了北宫。看状况，只怕在晚宴的时候，公子羽就已经将北宫掌控了。
北宫的动静很快传到拓跋宏的面前。拓跋宏双目通红：“拓跋羽！”
拓跋宏心中明了，这次的事变只怕是公子羽联合了朝中的一众反对推行汉化的一众老臣，得到了冯太后一党的支持，否则公子羽不会那么容易拿下北宫。
拓跋宏当下也不再恋战，趁虎贲军分掉萧练注意力的时候抽身而退。
拓跋宏知道，公子羽是捏准了他的软肋，知他必然会礼贤天师。也是拓跋宏大意了，竟然让萧练就这么轻松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了事。
拓跋宏知道建康已被拓跋勰掌控，心中就对公子羽放松了警惕，更是没有把萧练放在眼里。无论是天师还是萧练，拓跋宏都不觉得他能成事。
拓跋宏没想到的是，朝中的守旧派与他的积怨已经如此之深。
拓跋宏带着虎贲军冲向前殿，只见大批的侍卫守在连廊，隐有被公子羽的银甲卫突围之势。
拓跋宏怒道：“拓跋羽！你若是现在住手朕可饶了你王府上下！”
公子羽无字扇劈手挥出，斩落面前几个虎贲军从连廊的台阶上信步而下：“皇上，有没有人告诉你鸟未尽，不可弓藏？你令拓跋勰杀我将士，毁我毕生心血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拓跋宏看着公子羽冷笑道：“四弟，你以为我不知你在南齐多年打的是什么主意？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皇帝？还有我这个大哥？”
公子羽冷道：“我一直敬你，是你非要挑拨拓跋勰来与我斗！若不是念在手足之情，本王哪里还能容拓跋勰那个草包那么多年？”
拓跋宏面色阴鸷地看着公子羽：“看来你我兄弟二人是避不开这一战了。”
公子羽冷笑道：“你我之间还有兄弟情谊可言吗？”
说罢银甲卫举着火把从连廊中涌出来，如一条火龙冲破了虎贲军的防线。火舌舔舐刀刃从连廊直冲入宫中。
虎贲军迎面而上。虎贲军着暗红衣衫，红与银在黑夜中对撞，像是鲜红的血，鲜红的恨，冲撞在利刃之上。
公子羽仍旧站在连廊之上：“拓跋宏，你毒杀冯太后的时候，你想过今日吗？”
拓跋宏诧异地抬头看着公子羽：“你说什么？！”
公子羽冷笑道：“怎么不敢认吗？难道要本王把太后叫来与你对峙？”
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是笃定冯太后活不过来了是吗？”
拓跋宏的惊慌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他便镇定下来。冯太后绝无可能再活过来，就算现在最后一气未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绝无可能再站起来。拓跋宏厉声道：“拓跋羽，你以为你这样激我有用吗？就你这些兵，还不是我虎贲军的对手！”
公子羽垂下眼帘一笑，拿起无字扇随手往拓跋宏身后一指：“你错了，本王激你可不是为了我。”
拓跋宏惊愕之中回头，见身后萧练身着黑衣，琥珀色的瞳孔被火光映成了红色。他随意挽起的墨发从发髻中披散下来，宛如立于万鬼之上的阎罗。
萧练背后的虎贲军刀劈在萧练背上，鲜血如雪莲一般在萧练背后绽放。
拓跋宏瞳孔一缩，见萧练手持利刃，裹挟着一身的血光，义无反顾地从几十名侍卫的包围中一跃而出。
血光划破夜空，最后印在拓跋宏漆黑的瞳孔之中的是萧练俊美无俦却没有丝毫温度脸庞。
在被拓跋宏轻视，被拓跋宏踩在脚下的汉人里，崛起了一尊杀神。

第二百九十章 反击开始
建康城里，北魏士兵把守着城门，从城楼上望去，远远的能见到一只白鸽越飞越近。就在白鸽经过一片林子的时候，一支箭羽划破长空直直穿透白鸽的身躯，白鸽身体一斜从空中落了下来。
林子里一名安西军稳稳地揭下白鸽，将绑在白鸽腿上的纸笺抽了出来。那名安西军叫小五，一见纸笺上的内容顿时开心起来：“快快！快去告诉周将军！龙骧将军事成了！”
另一边的宫城内张灯结彩，似是有什么喜事。
身在宫城内的拓跋勰可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小华佗杀掉宗亲在萧子卿的拥护下坐上了皇位，那原本摊在龙椅上的萧鸾终于被搬了下去，也不知葬在了何处去。
而小华佗坐上那把龙椅之后，也不过得到了萧子卿、沈文季等人的支持。天下人认不认则另当别论，若不是萧子卿压着，小华佗能被这些南齐的酸腐文人骂下龙椅来。
当然，如果萧子卿不出面，小华佗也有应对的办法。
大不了就全杀了。
这就是小华佗的策略。
拓跋勰自诩征战沙场半生，连城都屠过，但还是靠近小华佗就觉得心寒。这样的人心狠手辣，杀起自己人来都不手软，更别说对敌人。
然后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要办喜宴。拓跋勰听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小华佗魔怔了。
拓跋勰去质问小华佗的时候，小华佗只说是算好的日子，今日就得行礼。
拓跋勰头一次觉得与一个疯子拴在同一根绳子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与北魏断了联系之后，建康就像是变成了一座孤岛。拓跋勰的探子回报，建康城外已经驻扎了安西军。只是因为兵力不多，才没有强攻建康。
拓跋勰算了算，已经有半月没有收到北魏的消息了，估计北魏也快用兵了才是。
拓跋勰走在长廊里看着悬挂的红灯笼，心中无比厌烦，只觉得这些喜庆的红灯笼看在眼里却是晦气地不行。拓跋勰一伸手将面前的一盏灯笼扯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爷！”
长廊尽头一个北魏侍卫惊叫着跑来，
拓跋勰眼皮子一跳：“吼什么吼！”
北魏侍卫惊慌道：“王爷，听说大魏出事了。”
“出什么事？”
“说皇上殡天了。”
拓跋勰一脚将侍卫踹倒在地上：“放他娘的屁！皇上身强体壮殡什么天！”
那侍卫从地上爬起来：“听说是四王做的。”
“什么？”拓跋勰一惊之下拎着侍卫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拓跋羽怎么出得了南齐的？他们南齐人难道会放过四王这只落水狗？”
不对！拓跋勰转念一想便会过味来，公子羽怕是做了跟自己一样的事情！
拓跋勰心中暗骂，扔下侍卫急急往城楼方向跑去。
一踏上城楼就看见石头城方向放起了狼烟。
城墙上一个北魏侍卫跑了过来，手里拿的正是被小五截获的情报。“王爷，正是方才一个南齐将军放在城下的。
拓跋勰展开纸笺一看，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墙上：“拓跋羽！”
很明显，周奉叔现在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就只看自己怎么选了。是要与小华佗一起圈地为王，还是奔回北魏去以勤王之名拿下公子羽？
拓跋勰当机立断道：“拔营回北魏！”
拓跋勰算了算，若是他死守建康，以周奉叔现在的兵力他守个两个月不成问题，若是直接杀出去，一路杀回北魏，他要过石头城、郢州、从东豫州入北境，经汝水可最快到达洛阳。但这一路上除了要遭遇周奉叔的安西军还要与萧元达的秦州军正面对上。
拓跋勰咬牙道：“挂白旗！出城回北魏！”
如今名声什么的顾不了了，如果正面冲出去，但是安西军就会让他吃不少苦头，再要想从萧元达的秦州兵中冲破防线回到北境，自己的兵怕是会死伤一半。以这样的兵力冲回北境不是去勤王，而是去送死。
未央宫内，燃起龙凤红烛，小华佗坐在内殿，将手里燃起的香插进香炉里。
内殿的另一端，何婧英身着大红色的喜袍，仍由一个宫女为她盘着头发。
宫女的手一直在抖，那如瀑的青丝怎么都盘不好，总是会因为宫女颤抖的手落下一缕来。宫女又颤抖着手将青丝放下重新盘起。反反复复地好几次，那宫女的眼里都蓄了泪，几乎就要掉落下来。
何婧英抬起眼眸，透过铜镜看着宫女对她微微笑了笑。
宫女这才又镇定了不少。
铜镜中的何婧英，朱唇皓齿，玉白色的脸庞上抹了两抹红霞，虽然还是看得出脸色苍白，但却仍是美艳绝伦。
只是何婧英的眼眸却如一潭死水。
窗外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响过，那幽如深潭的眼眸中似乎被扔进了石子，忽然之间有了涟漪。
这样杂乱的脚步声，让何婧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声音她太过熟悉，当时萧鸾攻进皇宫里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声音。
“你不去看看吗？”何婧英微微笑道。
小华佗阴鸷地看着殿外：“你给我在这等着！”说罢拂袖走出了未央宫。
何婧英从妆匣里挑了支最长最尖利的簪子递给宫女：“用这支吧。弄好了你就快走吧。”
宫女惊慌地看着何婧英：“王妃？”
何婧英温和地笑笑：“你别怕，周将军要带兵攻进宫里来了，他不会伤你，但是刀剑无眼，你要自己小心些。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可以去东宫的香云殿，应该打不到那去的。如果有人来香云殿找我，就说……就说我死了吧。”
宫女终于为何婧英盘好了头发：“王妃，我们一起走吧。”
何婧英叹道：“我走不了，我要是走了……”何婧英微微看了看殿外：“还不等周将军打到宫里来，这宫里的人可能会先陪了葬。别耽搁了，你先走吧。”
宫女对着何婧英拜了拜，提着自己的裙摆赶紧跑了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小华佗就回了殿里，她一把将何婧英拽了起来：“跟我走。”
何婧英垂目道：“你还在妄想什么？”何婧英与小华佗相处半月，对他这个人看得透彻。他这个人没有雄才大略全靠阴狠手段震慑他人。也就是遇到了沈文季、徐孝嗣这样不择手段想扰乱了国家根本来谋私利的人，才能活到今天。
何婧英冷笑道：“你想干什么？把我带去城楼？再把那些被你关押的世子们也带去城楼？看周奉叔狠不狠得下心宫城？”
小华佗冷笑道：“你们这些士族不就是些贪生怕死，沽名钓誉之徒吗？我看周奉叔到底是忠臣，还是跟我一样只是想在这乱世里分一杯羹的奸臣！”
“跟你一样？”何婧英鄙夷地看着小华佗：“周奉叔是位护我大齐多年，保一方百姓的将军。而你？只是一个仵作。”
小华佗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何婧英冷冷地看着小华佗。
小华佗阴鸷的看着何婧英：“你知道我是谁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你用的刀。”
“刀？”小华佗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们真是很烦啊，全国的铁匠都被你们守住了，我只能从大理寺把刀拿出来。”
“阎无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小华佗冷冷笑着走到那块无字牌位前，抚着自己的人皮面具竟然忽然落了泪：“小刀，她问我为什么，她竟然都忘了你。”
其实何婧英猜到小华佗是阎无咎的时候也就猜到了这块无字牌位是颜小刀的。但看着阎无咎的动作，何婧英胃里一阵翻涌。
阎无咎脸上的人皮面具竟然是颜小刀的！
难怪这张面具浮着一层青白的颜色还隐隐有些臭味。
颜小刀是何婧英与萧练亲手下葬的。阎无咎竟然掘了坟将颜小刀的脸皮摘下！
何婧英忍着恶心道：“阎无咎，你做的这些事，颜小刀地下有灵也不会原谅你吧！”
阎无咎一掌将桌案的香炉挥到地上：“原谅？！他答应我的事情他自己都没做到呢！我们说好要一起在这个世上活出个样子的！他竟然为了你，食言了！我不准！我要他活着，我要他看着！”
阎无咎几近癫狂，手抚着自己的脸颊看着何婧英问道：“你看，我变成他，就可以替他或者了对不对？我像不像他？”
何婧英冷道：“阎无咎，你就算带着颜小刀的人皮，也变不成他！他心中有义，而你让人恶心！”
“心中有义？！”小华佗冷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他。他就是个蠢货！他竟然为你去死！”
“我欠他一命。但这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欠他一命？”小华佗哈哈大笑：“你以为欠他一命的只有你吗？若不是他不敢得罪你们这些士族，他何必用那么蠢的方法告诉你燕窝里有毒？所以你们都该死。我要你们看看，我要颜小刀看看，我们这些卑微如草芥的人也可以将你们踩在脚下。”
何婧英冷笑道：“阎无咎，你杀了这许多人，却要算在颜小刀的头上。你不觉得自己可耻吗？云宗，季尚，怀尚，才八岁的萧昭粲，与你的仇恨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命在你们这些士族面前一点价值都没有！这些士族杀的人少了吗？”
“是吗？那那些宫人呢？那些侍卫呢？他们也是出生普通的人，难道他们就该死？”
“那些人都是冥顽不灵！”
何婧英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要为颜小刀复仇，要灭掉士族，但你看看你自己杀人如麻，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阎无咎一把拽住何婧英的手腕，冷冷一笑：“这又如何？跟我走吧新娘子。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呢。”
“是么？”何婧英冷冷一笑，一根尖利的发簪从袖间滑落被何婧英握在掌心。
何婧英手腕一反转，将阎无咎死死钳住，另一只握着发簪的手一挥就向阎无咎的咽喉刺了过去。
阎无咎一时挣脱不了何婧英的钳制，整个向后一仰，借着大力将何婧英摔了出去。
“砰”地一声何婧英撞在廊柱上。
阎无咎恼怒至极，谁知何婧英不等阎无咎追来，自己翻身从长廊上跳了下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理寺火海
自拓跋勰一走，宫里便乱做了一团。
阎无咎一不做二不休带着几个亲信，在宫门处截下何婧英，直奔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中关押的大多是年幼的世子，最大也不过才十二岁的萧昭胄。
皇城内骤然生变，拓跋勰又走得静悄悄的，大理寺这边竟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萧子卿径直走道大理寺门前。大理寺的守卫早就被阎无咎换成了自己的人。那些侍卫大多是山贼家奴之辈，阎无咎进了京之后就将宫里和大理寺的人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这些人大多与阎无咎一样，对这些皇亲国戚，士族阶级都有浸入骨髓的恨意。现在看萧子卿到大理寺来，半点恭敬的态度都没有：“王爷来做什么？”
萧子卿笑意盈盈地说道：“皇上派我来看看世子们都怎么样。”
侍卫长着很壮，比萧子卿都要高出一头，肩头手臂的肌肉一看就是长年做苦力做出来。他半低着头看了眼萧子卿：“王爷，皇上从来没有叫你来大理寺看过吧？为什么今天却叫王爷来了？”
萧子卿无奈地摆了摆手：“哎，你说你，还硬要本王把圣旨拿出来吗？”萧子卿将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一番，嘴里还不住咕哝道：“你们就是太迂腐，来吧，给你看看。”
一卷明黄的卷轴被萧子卿拿在手里，那侍卫看不清就往前凑了凑。忽然之间萧子卿面色一变，从明黄的卷轴里抽了把匕首出来，“噗”地一声就插进了侍卫的胸膛。
热血洒在萧子卿的手臂上。萧子卿一把将匕首拔了出来，在自己的衣袖上抹了抹，骂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杀个人都那么麻烦了。”
说罢萧子卿一脚踹开大理寺的大门抬脚走了进去。
大理寺中的人原本聚在殿中赌钱，听见想动赶紧走了出来：“干什么的！”
萧子卿又是一笑：“怎么，这位大人也要看看本王手里的圣旨？”
那些赌钱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萧子卿一刀划过咽喉。
萧子卿跑到大理寺地牢里，将地牢的门打开。里面关着的二十余名世子都挤在角落里。萧昭胄挡在这些弟弟的身前冷冷地看着萧子卿：“三叔，你想干什么？！”
萧子卿急道：“你们快些走！周奉叔带人攻城了，你们快从大理寺出去。”
萧昭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周将军来救我们了！”随后萧昭胄又疑惑地看着萧子卿：“三叔，周将军打到城里来了，你还不逃？”
萧子卿气结，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揍萧昭胄一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遗传你老子什么不好？偏偏把这多疑，犹豫的性格继承了个十传十！”
萧昭胄气道：“降了那贼子的不是你么！你还有脸说？！”
萧子卿一噎干巴巴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反正你们快走。”
萧昭胄还欲再说。萧子卿却是没了耐心，走进牢房里拽着萧昭胄的衣领把他扔出了牢房：“给老子滚！麻溜的！”顺手又扔了几个小的世子，这才又走出去扔了一串钥匙给萧昭胄：“你芙林姑姑也被关在这大理寺里。不知道是在哪，你找找把她救出来。还有几个地方也关着人，你一并把他们放出来。”
说罢萧子卿赶紧走出了大理寺。萧子卿知道以小华佗的性格，即便守不住城也不会放过这些世子。
何况小华佗养的那些人，各个都是亡命徒，分散在了建康城各处。即便周奉叔攻了进来，他们也不会束手就擒，只会鱼死网破。
小华佗聚集起来的人，就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冒出头来咬上一口。
而大理寺关押的大多是一些孩子，要将他们全都保护好，并不只是打开牢门那么简单。
萧子卿走出大理寺，见石头城方向高高升起的狼烟，拿了把刀大马金刀地往大理寺门口一坐，宛如一尊煞神。
该来的总得来
没能救下自己兄弟，总得把这些侄子救下来吧。
远远地，穿着明黄龙袍的阎无咎拽着穿着一席艳红喜袍的何婧英往大理寺奔来。
萧子卿抬了抬了眉毛，脸上露出了些笑意。
来了。
阎无咎一看到萧子卿坐在大理寺门前，就猜到了大概：“庐陵王，你也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嘛。”
萧子卿嗤笑道：“亏你还知道老子是庐陵王。老子的确是个小人，但跟你哪来的信？哪来的义？”
萧子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活动活动了肩膀：“老子筋骨都僵了，终于等到今天了。”
阎无咎讥讽地一笑：“庐陵王，你不过是根墙头草，还真以为自己是英雄？想拿我的命又去讨好周奉叔么？”
萧子卿啐了一口：“随你怎么说。老子就是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着萧子卿提着刀就像阎无咎砍了过来。
阎无咎轻蔑地一笑，根本不与萧子卿正面对上，拽着何婧英连连后退。大理寺四周的巷道中忽然涌出大批人来。这些人有的穿着粗布衣衫，有的面上黥了字，看样貌都是形形色色各种人物。
何婧英认得出，这些穿着粗布衣衫的人大多数都是家奴或者是在鱼市里面讨生活的人。而这些面上黥了字的，有好几个何婧英都觉得眼熟，都是在竹邑里见过的人。
相同的却是脸上怨毒的眼神，视死如归的神情。
阎无咎轻松地说道：“留两个人对付这个王爷就行了。其他人去把夫子给点了。”
何婧英蓦地抬起头看着阎无咎：“你想干什么！”
阎无咎冷笑道：“你以为我在京城那么久就只是做了点不死人么？”
原来阎无咎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萧子卿听阎无咎说“夫子”二字，反应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阎无咎说的是什么。
火药！
阎无咎竟然先藏好了火药！
如果城里都埋了火药，那大理寺里一定有更多！
萧子卿两刀劈开挡在面前的人，转身就往大理寺里跑去。
萧昭胄这个书呆子，怎么开个牢门都那么慢！
见萧子卿又要跑进大理寺去，两个黥面的人跟着就追了过去。
阎无咎冷声道：“别追了！一并炸了！还有其他地方，一并点了！让这些曾经不把我们当回事的人统统都付出代价！”
“畜牲！”何婧英破口大骂，但双手却被阎无咎绑在马鞍之上挣脱不得。
阎无咎冷笑着回头看着何婧英道：“倒是好久没听见别人这么骂我了。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今天可是你大喜日子。“
说罢阎无咎翻身上马，双臂将何婧英环在身前，狠狠一抽马臀，马嘶鸣一声带着两人冲了出去。
萧子卿冲进大理寺发现身后的两个黥面人竟然想要将大理寺门关闭。萧子卿转身跑到大理寺门前，一手撑着门，一脚将那黥面人踹了开去。
萧子卿回过头对大理寺狂喊：“萧昭胄！臭小子！你怎么还不出来！”
那黥面人见萧子卿堵着门，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找死！”说罢那人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萧子卿刚舒了口气，之间那黥面人又带着十余个人走了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木桶。桶里满满地装着火油。那些人将一桶一桶的火油往大理寺门里、墙里泼来。
大理寺下不知埋着多少火药，这要是火油点燃了，大理寺里的人必然会尸骨无存。
“萧昭胄！！！！”萧子卿喊得嗓音都变了。终于看到远处的楼梯上走上来几个人的影子。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大孟和萧芙琳，大孟背上背了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萧芙琳的驸马何敬容。跟在三人身后的还有一帮年幼的世子。
萧子卿心中一松：“快，快出去。”
站在大理寺不远处黥面人冷冷一笑，将手里的火把扔了出来。
“狗日的！”萧子卿也不顾那火把还燃着火，飞扑出去将火把接到了怀里。火把在萧子卿的怀里跳了跳，还是有火星子落在沾了火油的地上，大理寺门前的火油瞬间被点燃，连同萧子卿的衣服也燃起了火。
远处黥面人见萧子卿的样子瞬间大笑。
“三哥！”萧芙琳冲上前去拿起一件外袍扑打萧子卿身上的火。
大孟急道：“王爷，大理寺有暗门可以出去，跟我走！”
萧子卿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身上的火星子扑灭的，嘴里还在骂着：“他娘的，这一群畜牲！”
大孟背着何敬容，萧芙琳带着一帮世子，赶紧向大理寺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众人随着大孟从存放卷轴的机要室穿过，摸到机要室的暗门穿了出去。暗门外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一踏出暗门就看到两个黥面人站在外面。
萧芙琳从腰际抽出鞭子，两鞭子就将那两个黥面人抽了开去。
京城各处都燃了火，连钟楼也烧了起来。浓烟从大理寺中滚滚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哥，我们现在往哪走？”
萧子卿将那些年幼的世子一个一个从暗道接出来：“小华佗在京城各处都埋了火药，你带孩子们去空旷点的地方。等周奉叔打进来了就安全了。”
萧子卿在那些世子中间看了一圈，惊道：“萧昭胄呢！”
那些孩子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地，一下子辩不清面目，萧芙琳看了一圈，果然少了一个。
萧子卿怒道：“他娘的！跟他爹一样，只会拖后腿！”说罢整个人又往暗道里钻了回去。
“三哥！”
很快萧子卿就消失在了浓烟里。
大理寺里全是浓烟，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机要室里，机要室里全是卷轴，一旦席卷过来，整个机要室会在一瞬间被火海吞没。
“萧昭胄！”萧子卿大喊：“狗日的萧昭胄！”
“三叔你怎么骂人！”
萧子卿顿住回过头去，见萧昭胄被卡在倒塌的书架缝隙里。
萧子卿钻过去一瞧，还好萧昭胄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萧子卿念叨：“瘦得跟个猴一样还能卡住，霉得你！”
萧昭胄皱眉道：“你回来干什么！”
“救你看不出来啊！白眼狼！”
萧昭胄傲气地看着萧子卿：“犯不着！”
萧子卿一边搬着书架，一边伸了只手出来在萧昭胄脑袋上拍了一下：“心口不一，少跟你那不成器的爹学点！”
萧昭胄怒瞪着萧子卿，无奈腿被卡住，动也动不得，只能结结实实地挨了萧子卿这一巴掌。
萧子卿手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将书架推了起来：“快走！”
萧昭胄赶紧将自己的腿抽了出来，从书架的缝隙里跑了出来。
萧昭胄刚从缝隙里跑出来，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大理寺都震了一震。
“啊！”萧子卿一声惨叫，书架倒了下来将他压在书架下面。
“三叔！”
萧子卿半个人都压在了书架了下面。萧昭胄推了推书架，但他细胳膊细腿的，书架沉沉地压在萧子卿身上纹丝不动。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比方才那声更近了些。萧子卿知道埋在大理寺的火药已经被逐渐点燃了，也不知在机要室这边小华佗埋没埋火药。萧子卿急道：“滚滚滚！赶紧滚！没用的东西！”
萧昭胄哪肯听萧子卿的，仍旧推着书架。
萧子卿怒道：“臭小子，我说的话你当耳边风啊？赶紧给老子滚！”
萧昭胄咬牙道：“我不会扔下你在这不管的！”
“你爹坑了老子多少回了，不多你这一回，赶紧滚吧！”
大理寺外萧芙琳与大孟也听到了响动，萧芙琳一急就想冲进去，却被大孟拦住：“公主，去不得。”
“人在里面呢！”
“现在进去也来不及了。”
萧芙琳焦急地看着的暗门出口，浓烟里隐约可见一股一股喷出的火苗。
当第三声爆破的响声再次传来，大孟急道：“公主，这个巷子太窄了，我们要先把这些世子们带到别的地方去才行。”
萧芙琳紧咬牙关，抱起最小的一个世子：“走！”
火舌从暗门席卷了出来，浓烟很快将巷道淹没。刚跑了两步，萧芙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气浪从暗门里冲了出来将萧芙琳掀翻在地上。萧芙琳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身下小小的世子。
碎石与书卷的惨页从暗门里飞了出来。
“三哥！”
浓烟里什么也看不清。萧芙琳大喊道：“三哥！”
哪里还有人回答她？
大孟巡着萧芙琳的声音冲了回来，将萧芙琳从地上扶起来：“公主快走！”
忽然浓烟里冲出两个黑影来。
“三哥！”
只见萧昭胄与萧子卿相互搀扶着从火海中冲了出来。
萧子卿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你怎么还在这？赶紧走走走！”

第二百九十二章 镇压京城
城门外，周奉叔带兵攻了进来，攻破城门并不难。拓跋勰一走，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时间全线崩溃。原本守城门的将领受降出城。周奉叔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京城。
但周奉叔一进入京城就遭到了第一波火药的攻击。阎无咎在京城各处布下的火药并没有避开无辜的平民，一经点燃，就不死不休地炸了起来。
一时间弄得安西军人仰马翻。
京城里的无辜百姓没了方向，纷纷冲上街头道出乱窜，而阎无咎的人就混在这些百姓之中，根本防不胜防。
阎无咎的人出了那些黥面人还有很多身着各色服饰的底层百姓，他们一边将火药点燃一边四处散布周奉叔屠城的谣言，一时间不少百姓奋起反抗。
周奉叔不敢对平民下手，饶是安西军战力再强，这却不是两军对峙的战场。安西军打得缚手缚脚，在城里几乎寸步难行。安西军军纪严明，萧子敬任安西军统领之时治军甚严，即便安西军打了胜仗，也不得骚扰城里百姓。这些习惯浸入了安西军的骨子里，对百姓他们的刀剑落不下去，倒是被那些别有居心的人钻了空子。
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人将一人粗的木桩仍在街上，阻挡安西军进城的路。
朱雀大街两旁的高楼上也站了不少人的，不时有燃烧的火把从两旁的高楼上扔下来。
眼见整座京城就要变成火海，周奉叔翻身下马，提着自己的红缨枪就冲了出去。他一把拎起一个拿着火把的人：“你们干什么！让路！”
那人年纪不过二十五，生得也瘦小被周奉叔这么拎着，被吓得直打哆嗦，饶是这样还是硬着脖子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让什么路？让你们进来再把京城毁一次么！”
周奉叔一愣，他全然没想到自己进城居然会是这样的情形。他以为城门洞开，百姓会夹道欢迎，会视他为英雄，但他现在全然被当成了恶人。
周奉叔不解道：“本将军来救你们！什么叫再毁一次京城？！”
那人挣脱周奉叔：“京城里打来打去，不都是你们自己打么！关百姓什么事！你们打来打去死了多少人！说什么来救我们！根本就是私心！现在的皇上就很好，要免我们赋税，还放了我做苦役的兄弟！”
一番话说得周奉叔有些怔愣。小华佗杀人如麻却被这些百姓视为明君，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这是周奉叔打过最艰难的一仗。面对的不是强敌，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对的是涣散的人心。
正在周奉叔愣神的时候，一个坚定的声音自周奉叔头顶响起：“改用木棍，先将这些人稳定下来。”
周奉叔蓦地回头，见萧练一人风尘仆仆地站在身后，他不眠不休两日从北魏直奔回京，中间换了五匹马。在萧练身后还站着鬼面郎君，没有带面君，身着黑衣，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那穿粗布衣衫的百姓看着萧练怒道：“你们休想再害我们！”
萧练皱眉，琥珀色的瞳孔看了那名百姓半晌：“如果不是拓跋勰退兵，你们都将是魏军铁蹄下的亡魂，害人的到底谁是？”
那人眼神躲闪了一下：“只要能好好活着，不会家破人亡，管他齐人还是魏人不是都一样。”
萧练冷冷看了那人一眼，懒得再与他多说，回头对周奉叔说道：“周将军不用管这些人，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良民。这些的人都是被小华佗撺掇起来煽动情绪的。这人和平日里那些敲诈勒索碰瓷的是同一拨人。”
周奉叔被这么一提点，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但这城里的人分不清到底谁是百姓谁是叛军，该怎么办？”
萧练从地上捡了一根木头拿在手上掂了掂：“真正的百姓哪敢直接和军队起冲突？不能杀，也要先压下来。”他回头对安西军吩咐道：“安西军听令，留一部份人保护贵太妃，其余人弃刀剑跟我进城去！”
“是！”
萧练因为与北魏的几场胜仗在军中的威望颇高，现在拓跋勰退兵，也是萧练的功劳。萧将军之令自然莫敢不从。
数百名安西军翻身下马，将刀扔在一旁，学者萧练从地上捡了木棍来，沿着朱雀大道径直往城内走去。
周奉叔见萧练的样子也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棍来笑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没这样打过。”
萧练扯起一边嘴角微微笑道：“我以前倒是打过几架，只不过场面没这么大。对暴徒就不要那么仁慈了。”
安西军分散到四处的小巷子里，弃掉刀剑的安西军战力减弱不少，但改为近身肉搏，不至于误伤了百姓性命，安西军很快将城里的局势控制住，几个意图点燃火药的黥面人也被拿下。鬼面郎君带着人将火药一个一个清除。被抓住的百姓一起都被聚集在一起，镇压在菜市中央。
萧练收拾完京城，径直往宫里奔去，刚到宫门边听到远远的一个人在叫他。
“萧将军！”
萧练回头，见萧芙琳、萧子卿、大孟带着一群世子直奔他而来。一群人都是从火海闯来的样子，脸上黑乎乎的。
萧子卿抹了一把脸，瘸着腿走到萧练身旁：“小华佗带着王妃逃了。”
萧练脑中嗡地一响：“阿英？”
萧子卿与萧芙琳听萧练叫得亲昵，都不由地愣了一愣，不过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多想。萧子卿急道：“我最后见他们的时候是在大理寺外，他们往东南方向走了。”
萧练眸色一寒，对萧芙琳说道：“长城公主，范太妃已经随周将军进了城，你们速去与范太妃汇合，现在能主持大局的就只有范太妃一个了。”
“你要去哪找阿英？”
萧练一愣，萧子卿只看到小华佗他们往东南方向出了城，但出城之后往哪走就不得而知了。那在城里烧着的大火似乎烧进了萧练的心里，他百爪挠心却有没有更多的线索。
对于小华佗的身份他一点都不知道。何况何婧英此番重回宫里还骗自己说她死了，必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
正是踌躇之间，从宫门里奔出一个宫女来。她不认得萧练，但她却认得萧子卿。见到萧子卿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这宫女刚一动就被萧芙琳发现了，萧芙琳一鞭子打在宫女脚旁：“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那宫女一哆嗦，看萧子卿的眼神里满是惧意。
萧芙琳很快回过味来，宫里的人都知道萧子卿与小华佗是一伙的，她现在惧怕成这样，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萧芙琳几步走道宫女身旁：“方才吓着你了，我是长城公主。”
那宫女自然是认得萧芙琳的，方才因着混乱全然忘了礼数。那宫女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去：“奴婢……”
萧芙琳伸手将她的手肘拖住，将她扶了起来：“什么时候了，还拜什么拜。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出来？”
这宫女身上一个包袱都没有，若是逃出宫的宫人多少都会顺些细软，以供自己日后逃命用。不是逃命就一定是求救的。
那宫女眼神闪烁地看着萧子卿拿不定主意。
萧练缓步上前：“我是龙骧将军萧练，你是不是知道王妃的下落？”
宫女一听到萧练的名字眼神就亮了起来：“萧将军，奴婢是今日为王妃梳妆的宫女。”
“你知道她在哪？”萧练一激动拽住宫女的劲不由地大了点。那宫女痛得“嘶”地一声，萧练赶紧放了手。
宫女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娘娘去了哪。宫里乱之前娘娘让我躲进香云殿，说让我在那等一个人，如果有人到香云殿找她，就让我告诉他，娘娘已经死了。”
香云殿？
萧练脑中嗡嗡直响，眼底都浮起一抹血红。
萧芙琳急道：“那你为什么没去香云殿？”
宫女眼底一红：“我想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想出来看看。”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吗？”
宫女红着眼想了半晌：“我走了没多久就偷偷回了未央宫，我听见皇上和娘娘争吵，说什么死了人。未央宫里也挺可怕的，皇上摆了一个牌位。”宫女忽然说道：“我听到皇上跟娘娘提到颜小刀。”
颜小刀！
萧练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抓了一匹马来，朝着东南方向打马而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想再最后看你一眼
崇安陵的夹石道上，两旁整整齐齐站着三百名侍卫，这些侍卫身着羽林服饰，面色青白双眼无神，像三百尊诡异的石像立在道路两旁。
阎无咎双手将何婧英环在身前，从夹石道上纵马而过。
萧昭业修建的崇陵塔高高地矗立在崇安陵前，塔下是祭坛。原本的肃穆的祭坛现在一片杂乱，全是泥泞的脚印，杂乱的车轮印。萧子伦、萧子良、萧昭文他们全都埋在那祭坛后面。
几个守陵人推着装了泥土的车从祭坛前缓缓走过。当阎无咎带着何婧英策马而过的时候，那些守陵人停下脚步回头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随后又缓缓推着泥车走了过去。
马蹄踩过祭坛走过何婧英与萧练守陵时住过的小院，沿着山路径直往下走到了河边。颜小刀的坟是何婧英与萧练选的，在靠近河边的林子里，正好可以看见崇安陵山下的风景。
阎无咎将何婧英带到颜小刀的墓前。颜小刀的坟前端端正正并排放了两具棺材，棺材前放了两盏红烛，还扎着红绸。一具红漆的棺材棺材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阎无咎指了指那具空棺：“可还和你心意？”
虽然早就知道阎无咎是要拿她结阴亲，但当真的看到这两具棺材时何婧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有一道冰棱从地面升起刺穿了自己的身体，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何婧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被阎无咎一把抓住了手腕。阎无咎讥讽地看着何婧英：“怎么？怕了？不是挺厉害的么？”
夕阳斜斜地在溪水的尽头缓缓落下，小溪上跳跃着星星点点的金光。阎无咎笑意盈盈地说道：“不得不说你们选的地方景色还真不错。风水也不赖。”
“阎无咎你这个疯子！”
阎无咎冷笑道：“你才发现吗？”
阎无咎叫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压着何婧英。他自己走到颜小刀的棺椁前，手轻轻抚上红漆的棺盖：“我为什么不能疯啊？疯了多好！若不是拓跋勰撤兵，你以为周奉叔真的能把京城攻下来吗？你以为恨你们人只有我吗？我只不过是给了这些人一个契机而已。”
阎无咎的眼神忽然又变得很温柔：“小刀，你知不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阿奇不过是多看了一个夫人一眼，就被黥了面。还有阿茂，一个乞丐，不过是在施粥的粥棚前多喝了一碗粥便被那家人差点打断了腿。这样的人多到不可想象。他们都与我们一样。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帝王家，我们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
阎无咎回头看着何婧英：“你以为是我要反吗？是你们这些人不给我们活路！颜小刀为你而死你在做什么？你连尸体都没给她收，你为了你的权利你的命任由颜小刀躺在这崇安陵里！你们一把火烧了竹邑，可有想过竹邑里的人怎么办？那些人被逼着跟随萧道赐。萧道赐死后没有人同情他们，他们有的人被抓进官府，有的人自身自灭，可他们有得选吗？”
“当然萧道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一个怪物。可你知道为什么竹邑一直能被萧道赐控制得很好吗？因为他至少愿意给穷人机会，那些衣不蔽体，到了冬季就可能饿死、冷死的人，至少能混一碗饭吃，能保个命。我做了些药人，打下京城，怎么就不对了？我若是皇上，我必不会让这些人再饿死、冷死。”
何婧英眼神一黯淡，骤然想到了萧昭业，一个贪图享乐亏空国库，一个想散尽天下财拿给穷人，听起来一个的极恶，一个极善，但都不是治国之才。“你以为皇上那么好当的吗？你以为你散尽天下财救助那些穷人那么容易吗？金山银山也有用完的一天，当北魏南下，冲破国门，将大齐江山踏在脚下，到时候流民遍野，战火燎原，哪有人可以独善其身？你又如何再保他们的命？”
阎无咎崩溃道：“呵！你不觉得你这些大道理很可笑吗？是谁先败掉国库的？大齐又为何抵御不了北魏？你们这些宗亲争权夺利，打了败仗。昏君当道，苦役百姓。晋安王为了对付一个南郡王，逼死了王府里多少人？这些人何其无辜？你们给过这些人一个说法吗？宫里三番五次的宫变，死了多少人？这些死的人去哪了？停在我的义庄里等着家人来认领！没人认领的就被扔去乱葬岗！”
阎无咎眼底出现了一丝血红：“我看过那些人的家人，都是穷人，做了一辈子苦工，以为能混口饭吃却送了自己的性命！你跟我谈什么治国？！”
何婧英虽然也曾混在穷人堆里，但更多的是看着这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长大的。她不仇视穷人，不轻视社会最底层的人，但阎无咎看到的这些都是她不了解的。一时之间竟然再无力反驳阎无咎的话。
何婧英以为她所面对的黑暗，她所站的一方是正义，可有的时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阎无咎没有说错，如果不是穷兵黩武，百姓又怎么会流离失所。如果不是皇室倒戈，京城又怎么会陷入一片火海。
阎无咎冷笑道：“我不过是给了这些人反抗的契机而已，血债总得还吧。”阎无咎抚了一下颜小刀的棺椁：“恨总得有个头吧。我总得做点什么。”
“锵”山下传来兵刃响声。
何婧英心中一动，蓦地抬头向山下张望去，但黑夜中什么都看不到。
“阿英！”
一声怒吼从山下传来。
何婧英整个人一颤：“萧练？”
萧练不仅没走，还找到了这来？
“萧练！”
阎无咎一把卡住何婧英的脖颈：“你喊什么喊？！”
阎无咎提着何婧英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何婧英双脚在空中乱蹬。阎无咎冷笑道：“我等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总要让我把仇报完吧！”
萧练！
我想再最后看你一眼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求你醒醒
三百具药人机械地挡在夹石道上，萧练纵马而至，烈阳剑出鞘一刀斩下面前一个人头颅。那人直直倒下去，周围的药人却动也未动。
萧练心知阎无咎已经到了颜小刀的墓前，从夹石道上去是唯一的路。
三百人，三百颗头颅，萧练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忽然山间传来一声短笛的声响，如厉鬼的呼啸从山中传来。那些药人的眼珠子倏地动了动。萧练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不死人已经向他扑了过来。
一个不死人钳住他的手臂，另一个攀到了他背上。他反手拽住身后那人脖颈，两根手指一用力将那人的脖颈扭断。萧练用力将背后那人从自己的背上扯下来，再将手中的剑插进面前那个不死人的胸膛。
三百人黑压压地向萧练扑了过来，像是地狱被撕开一道裂口，厉鬼都从里面爬出来一样。他们前仆后继地奔向萧练，用刀、用剑甚至是撕咬。饶是萧练有以一敌百之勇面对这些人也是左支右绌，遍体鳞伤。
“阿英！”
萧练绝望的叫喊，哪怕是回答一声一好啊！但他的声音就像是被吹散在了夜空，回答他的只有一声比一声急促的短笛声，和不死人更加残忍凶悍的攻击。
萧练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整个人都落在了不死人人群里。就想一块新鲜的肉落在饿狗群里一样，激起了最原始最残暴最血腥的杀戮。
萧练顾得了前面的人，却顾不了后面的人。一柄大刀对准萧练的脖颈就砍了下去。
眼看那侍卫的大刀就要落在萧练的脖颈上，忽然那人的脖颈上被一根软鞭缠住，被狠狠地向后抛了起来。
萧练蓦地回头，只听一声娇叱，萧芙琳从马背上纵身飞起，借着软鞭的力整个人凌空一跃落到了萧练身旁。
“长城公主？”
萧芙琳用鞭子紧紧地缠着一个不死人的脖颈：“萧将军单干的习惯你可能要改改了。”
说话间一个人影闪了过来，手上拿着银针：“萧练，这招齐夫人教我的，刺百会穴有用。”
“李凡？”
鬼面郎君见一个不死人向他扑了过来，哎哟一声躲开，仗着自己个子高，一边躲，一边将银针扎进那人的百会穴。
“龙骧将军！本将也在此！”
“周将军！”
周奉叔红缨枪一刺一挑，将萧练身旁的一个的不死人直接摔倒了山壁上去。
夹石道另一端铁蹄声瞬息而至，萧元达骑在马上大喊道：“我萧元达也在此！”萧元达下令道：“摘掉这些人的头颅！”
“是！”
萧元达将大军留在京城稳定局势，只带了六百人到夹石道，但对付三百人已经够了。
大军冲进人群，不死人再是悍勇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也一点用也没有。
萧芙琳用软鞭勒住一个人将他送到萧练的剑下：“你赶紧上山去救阿英！”
“好！”
萧练的也不拖沓，有萧元达的大军在此，这些人根本不足为惧。萧练斩掉面前一个不死人的头颅往山上冲去。
远远地萧练就看到山林里燃起的红烛。
阎无咎笑意盈盈地站在一百个不死人后面：“你来晚了。”
萧练脑中嗡地一响，在阎无咎身后，两个人正在给坑里面填土，已经填了一半了。
萧练肝胆俱裂，烈阳剑劈手而出：“滚开！”
阎无咎无奈地摇了摇头：“啧啧啧，你不是一个和尚吗？你这样是不是有些……破戒啊？”
萧练懒得与他废话，一剑斩下一颗头颅。
阎无咎捧起一捧黄土洒在棺椁上：“还是说这个女人勾引了你这个和尚？装什么清高呢？小刀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你混账！”萧练大骂。
身后萧练与不死人斗得厉害，不死人一个又一个倒在萧练剑下，阎无咎就像是没看到一样。身旁填土的两个人早就跑了。阎无咎穿着明黄的龙袍坐在坟前，一捧一捧地捧起黄土撒进颜小刀的坟里。
“小刀，就差一点点了，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实现我们说的那个世界了。大家都能吃饱饭，不会再被那些贵人踩在脚下。”
“不过我们也不亏是不是？我杀了好多人来给你陪葬。还把你喜欢的人给你送来了，不亏了。”
身后的兵戈声嘎然而止，阎无咎趴在颜小刀的棺椁上，胸前多了一把染血的匕首：“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礼就成了。”
萧练发了疯似的跑到了坟前，土坑虽然没有的填平，但整个棺椁已经埋在了黄土下面。
萧练根本没有时间去管阎无咎，拿起旁边的铲子，一下一下将土从坑里铲了出来。
“阿英！！！”
阎无咎卧在颜小刀的棺椁上，眷恋地蜷缩在冰冷的土坑里。他看着萧练咧嘴笑道：“来不及的，你救不了她的。”
“你闭嘴！”
“哈哈哈，救不了的，他们都该死！”阎无咎将颜小刀的棺盖推开，翻身落进了颜小刀棺椁里。
黄土从坑里一铲一铲地被的泼了出来。红漆的棺椁从黄土下露了出来。萧练跳进坑里，用力将棺盖推了开来。
何婧英一袭红衣闭目躺在棺材里，脖颈上有一圈明显的青紫。
“阿英！！”
萧练赶紧将何婧英从棺材里抱了出来：“阿英！你醒醒阿英！你看看我！”
何婧英紧闭着双目，倒在萧练怀里。
萧练将何婧英放平在地上，俯下身吻在何婧英唇上为她渡气，伸手一下一下按在何婧英的胸膛。“阿英你醒醒啊！”
眼泪落下，落在何婧英的面颊上，嘴唇上，沾湿了何婧英的衣襟。
阿英，求求你，看我一眼。
萧芙琳、鬼面郎君、萧元达和周奉叔收拾完了山下的人，也来到了山上。
这一地的鲜血都不及何婧英的一袭红衣触目惊心。
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萧练落着泪，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按压着何婧英的胸腔。“阿英！你醒醒！！”
“我求你醒醒！”
这世界一定要这么不公平吗？一定要收走何婧英的命吗？就算他舍弃一切来到这个世界也救不了吗？
萧芙琳眼泪从眼眶中落下：“萧将军，算了吧……”
鬼面郎君走道萧练身旁，手轻轻搭在萧练身上：“萧练，救不了了……”
萧练跪坐在何婧英的身旁，眼泪从他的指缝中落下，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背脊勾成一个月牙的弧度，肩膀在他的极力压抑下还是不住地颤动。
鬼面郎君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地站在他身旁。
忽然之间何婧英放在黄土上的五指轻轻动了动。鬼面郎君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扶住萧练的肩膀晃了晃：“动了动了！”
萧练整个人一抖，蓦地起声扑到何婧英身旁，他将手放在何婧英的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何婧英的气息太过微弱，加上萧练整个人都在抖，根本感觉不到。
萧练期盼地看着鬼面郎君：“真的吗？”
鬼面郎君一把将萧练推开：“你先让让，我扎两针试试！”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百废待兴
萧练背着何婧英从山上一步一步走下。萧芙琳、萧元达和周奉叔为了避嫌早就先行下了山去。只有鬼面郎君还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何婧英伏在萧练的背上，双臂紧紧地环绕着萧练，脸紧紧地贴在萧练的脖颈上。从萧练身上传来的热度让何婧英觉得分外的安心。
萧练的头发长起来了不少，随意地扎在头上，落下的几缕扫在何婧英的脸上，偏硬的发丝让何婧英脸上有些痒。何婧英下意识地在萧练脖颈间蹭了蹭。
萧练嘴角轻轻噙着一个笑，任由何婧英蹭着。
星空自天边倾泻而下，将两个人包裹在星星点点的天幕之下。溪水发出潺潺的流水声，冲淡了山林间的血腥气。
仿佛一切都落幕了，又仿佛一切才开始。
“萧练，你怎么没走？”
萧练眸色深了深：“你在这里，我不走。”
“不值得。”何婧英嗓音有些沙哑。
萧练没说话，一旁的鬼面郎君倒是忍不住了。
“王妃同志，这个人命都不要了都要救你。他一个跑去杀拓跋宏，差点就折在了北魏皇宫里。杀了拓跋宏一身的伤，歇都不歇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我都差点跑得没命，他还能从建康一路杀到崇安陵来。我跟你说，这人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就是耐糙。”
萧练：“……李凡，你话有点多。”
何婧英将脸深深地埋进萧练的颈窝，温热地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鬼面郎君叹道：“我就是说说，你们就别折腾了，好好在一起不是更好。”
萧练蹙眉道：“李凡。”
好好在一起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这个世界太多规矩了，对女人更是不公平，他怎么忍心去逼她。
“好。”
何婧英轻轻的声音，从萧练的脖颈中传来。
萧练脚步一顿，被这闷闷的一声，激得心里狂跳：“你说什么？”
何婧英抬起头来，眼中还含着泪，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说好，我们好好在一起。”
萧练已经为了她走了十步，难道她就不能为萧练走出这一步么？
也许吧，未来会很难，会面对很多东西。她曾是皇后，她现在是郁林王府未亡人。这些都是她逃不掉的身份。但生生死死那么多次，她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在石头城中，她与萧练在一起，她以为那是告别。
但她没死，萧练也没走。
这一次，何婧英决定为自己而活。
从山上一路下去，满目疮痍，大战之后留下的，是数不尽的尸首，是被焚毁的皇陵。萧芙林、萧元达与周奉叔站在崇安陵主陵旁的一片新坟前，垂首默默站着。
这里埋着萧子伦、萧子良、萧昭文、萧昭秀，还有王韶明、元戈妘，还有许许多多在隆昌之难里丧命的人。
萧子卿也到了崇安陵，他坐在墓前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地：“你们怎么就都走了呢！”
萧子卿将自己脸埋在手心里，眼泪从指缝中流下：“你们怎么就不听我的呢？萧云英你不是最喜欢勾心斗角的吗？你这次怎么就把自己坑死了呢？”
“三哥。”萧芙琳轻声劝道。但她其实什么劝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么轻轻唤一声，让萧子卿不要太过难过。
萧子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萧芙琳，他用手指点了点这一片墓碑：“芙琳，你是不知道啊，你这些个哥哥弟弟斗了一辈子，从来没齐过心，就心齐了这一次。多傻啊，你说是不是，干嘛呢都要冲上去送死，都活着不好吗。”
萧芙琳拍了拍萧子卿的肩膀。
萧子卿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子想救他们的，老子没救成！你说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他们心就那么齐呢？你说他们要是一直以来心都那么齐多好啊！我们哪能遭那么多难呢？蠢不蠢啊？送命的时候就齐心了。”
“因为，他们都是英雄。”萧练背着何婧英走道陵前，将何婧英放了下来。“你也是。”
萧子卿听见这一句“你也是”，压抑着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
萧练走到萧子伦的墓前，手扶着墓碑，嘴唇微微颤抖着，虽然忍了再忍但眼泪还是涌了出来：“对不起兄弟，我来晚了。”
对不起。
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阴阳两隔，自己竟然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阎无咎已经死了，拓跋勰也被赶回了北魏。可这些仇，这些怨怎么就感觉仍然还在呢。
还有萧昭文，曾几何时也是他弟弟，虽然只是借了别人身份，但雍州相助，惊马槽相救，这些都是他与萧昭文之间发生的事情啊。
这些怀揣着一腔热血的少年，被历史的车轮无情地碾过，他们零落成泥，他们用他们的性命去正了他们的道，空留傲魂在世，可再也摸不着，碰不到。
他们没有错，是这个时代错了。
何婧英轻轻拍了拍萧练肩膀。她亲眼看见他们在箭羽之下就义，她亲手为他们整理衣衫，送他们出宫。
“云宗曾说希望百姓能安居乐业，南北之间再无战乱。季尚也希望宗室之间，再无倒戈相向。”
“我们就替他们完成这些心愿吧。”何婧英轻声说道。
萧练抬头看着何婧英：“可以吗？”
何婧英点点头：“像他们一样，尽一份力。”
何婧英声音虽轻却落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连鬼面郎君也抬起了头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
山下建康城里。大理寺爆炸牵连着大理寺周围的几条巷子全都坍塌成了废墟。钟楼被火烧得焦黑，皇城的地面上还残留着鲜血。
百姓从自己家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一切都平息了，但也一切都毁了。他们把自己的妻儿从躲藏的房屋里唤出来，一起聚在大街上，看着原本的都城变成一片焦土。
他们还来不及伤感，就开始默默地将坍塌的房梁撑起来，找来新的瓦片，将破碎屋顶补上。
这是战火之后的荒芜，却也是另一个.asxs.。
百废待兴。

第二百九十六章 新生
萧练与何婧英回到京城，他们没有进宫。宫里的事有范太妃，有萧元达，有萧子卿他们处理就够了。
城里散落在地上的木头、石块，被烧毁的房屋黑黢黢的，烟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大孟将抓起来的人都带到了京兆府尹。京兆府尹曾是颜小刀任职的地方，阎无咎并没有在这里埋火药。
这里的人如何发落，一切都要请新帝登基之后才能定夺。
萧练与何婧英走在破碎的街道上。前面一个老伯拉着一车木头瓦片，显是要修缮自己的屋子。车轮卡在了碎掉的青石板地上，老伯咬紧牙关也没有将板车抬起来。
萧练挽起袖子走上前去，将卡住的板车挪了出来，但板车的车轮受了损，瘸了一只轮子。
老伯一回头，惊道：“龙骧将军？”
萧练温和地笑笑：“这要运到哪去？我帮你吧。”
老伯赶紧谢恩道：“怎么敢劳烦将军？我自己来就行。”
萧练不由分说将板车抬了起来：“走吧。”
何婧英微微一笑，从地上拾起板车上掉落的木头和瓦块抱在怀里跟着萧练走了过去。
何婧英还穿着一席大红的喜袍，衣襟上还沾着些泥。她扔了发冠，墨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她脖颈上还有一圈青紫的痕迹，嘴角也有些乌青，但眼中的笑意却浓。
老伯看到何婧英抱着那些木头瓦块更是惊慌：“这……这是。”
何婧英对老伯微微一笑：“我帮你吧。”
老伯惊得不得了，这些哪怕是马车从街上过都要避让的贵人帮自己修房子，那怎么行？
但萧练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推着车就走到了老伯的家里。老伯家离大理寺不太远，虽然没有被大理寺的爆炸整个震塌，也很幸运没有被火势席卷进去，但堂屋的房梁还是塌了，半个屋顶的瓦片都没有了。
一个老婆子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太婆看着何婧英一愣：“王妃？”
何婧英愣了半晌，盯着老太婆看了半天才发现竟然是酸梅婆。酸梅婆赶紧从何婧英手里接过木头瓦块，埋怨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能让王妃拿这些东西。”
何婧英还没来得及问酸梅婆怎么道了京城来，就见酸梅婆向屋里喊道：“阿璇！水生！贵人来了！”
酸梅婆回头看着何婧英：“我们从竹邑出来，阿璇就念叨着要谢谢救命恩人呢。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正说话间阿璇和水生从屋里走了出来，阿璇包着头巾，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衫，小腹微微隆起。阿璇和水生激动地看着何婧英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阿璇先反应过来扯了扯水生的衣袖，水生才反应过来，赶紧和阿璇一起跪下对着何婧英盈盈拜下。
何婧英赶紧扶起阿璇：“你有孕在身不必如此。”
阿璇鼻尖有些红：“那日如果不是王妃救了我，我……我们一家人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何婧英心里一暖。阎无咎的恨意凉了何婧英的骨髓，但阿璇与水生却又将那凉透了的骨髓暖了回来。
他们以前做错过很多事。萧昭业曾是个昏君，她曾是个没用的皇后，但至少这个世界没有完全陷入黑暗，有光就有前进的方向。
酸梅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老伯一眼：“我们从竹邑出来一路逃了出来，后来在路上遇到了老张就跟他一起到京城来讨生活。”
何婧英看了酸梅婆与老伯一眼，酸梅婆更加不好意思了。酸梅婆看了看何婧英有些干裂的嘴唇，忙说道：“王妃我菜做好了酸梅汤，给您端一碗来吧，生津止渴的。”
“好。”何婧英笑道。
何婧英喝着酸梅婆端出来的酸梅汤，萧练与水生已经爬到了屋顶上去。
阿璇有孕在身自然是不能让她做粗活的。何婧英站在房檐下，将瓦块一块一块地递给萧练。
酸梅婆起初百般不愿何婧英做这些粗活。但何婧英一再坚持，酸梅婆之好做罢。张伯在巷子里往返，将瓦块一车一车地拉回来。
往返了几趟后，张伯顺道又带了一个人来。
鬼面郎君抬头望着萧练：“老远就听说龙骧将军在帮人修房顶，技术不错啊。”
鬼面郎君脸上一道疤十分骇人，那是鬼面郎君的标志，在竹邑生活过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酸梅婆与阿璇有些紧张地挤在一起，就连水生的面色都不是很友善。
那带着些仇视的眼神鬼面郎君也感受到了，原本张扬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僵。在这一瞬间，鬼面郎君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曾经伴随着自己阴影，附着在了自己脸上这一道可怖的刀疤上，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散去。
何婧英温和道：“酸梅婆，这是我们的朋友。”
“哦哦。”酸梅婆干巴巴地点点头：“我去端碗酸梅汤来。”
酸梅婆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碗酸梅汤来替给鬼面郎君：“这位郎君，喝碗酸梅汤吧，生津止渴的。”
鬼面郎君赧然地接过酸梅汤。
酸梅婆嚅嗫了许久问道：“郎君如何称呼啊？”
鬼面郎君愣了一愣半晌，他轻声说道：“李凡，我叫李凡。”
终于，他也有勇气在这些人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名。
萧练站在屋顶上喊道：“李凡！你喝碗汤要那么久吗？娘不娘？上来修房顶。”
李凡一笑道：“这么高我怎么上去？”
萧练奇怪地看着李凡：“我记得在北魏皇宫的时候你可是从屋顶上跳下来救了我的啊。”
李凡摸了摸鼻子：“那是我从另外一头找了个梯子爬上去的，跳下来的时候还崴了脚呢。”
萧练顺手从身旁的木盆里抓了一团泥来砸到李凡脚边：“没出息！那边有梯子，自己去抬去！”
在巷子的另一头的李凡带来的羽林卫走到各家各户里面，与萧练一样，修缮屋顶，搬来木头、砖块。
京城里的另一端，周奉叔带着安西军清理着街道，萧芙琳与何敬容将受了伤的人集结到一起，为他们医治。
陆陆续续地一座荒芜的城里开始有了生机，焦土中有嫩芽破土而出。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明白吗
何婧英推开南郡王府的门走了进去，南郡王府很久都没人住过了，反而没有受到隆昌之难的影响，府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样。
刘隐舟走进王府里，麻利地从后院的井里打来一桶水，先清洗起懿月阁来。
范太妃跟随齐武帝一生，政治手腕也十分强硬。她先令安西军控制住京城局势，由周奉叔掌管，再令萧练重整羽林营，对朝中各大臣也赏罚分明，将已是一盘散沙的大齐重新聚集了起来。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对于储君之选，朝中倒是各有争议。
这一次皇室宗亲大多都遭了难。齐武帝的子嗣除了萧子卿和远在江洲幽禁的萧子懋，其余的都在隆昌之难中罹难。萧氏一族，还剩下萧子卿救出的那些世子，但他们大多年幼，如今国难刚过百废待兴，年幼的世子难当大任。
如今萧氏一脉只有旁支里有两个人可为帝王人选。一个是萧元达，一个是萧鸾的嫡子萧宝卷。萧元达于社稷有功且为人忠正，但并非太祖的嫡系，萧道赐一脉只是萧氏的旁支。何况萧道赐在竹邑一事上名声尽毁。
萧鸾虽然篡了萧昭业的位，但萧鸾是萧赜的堂弟。萧宝卷于血脉一项远比萧元达有说服力。
朝中大臣为此争论不休。就连范太妃也十分头疼。大齐再也遭不起这样的难了，萧宝卷无所建树，若是立萧宝卷为帝很可能是下一个萧昭业。而萧元达却因非萧道赐一脉，日后也可能为人诟病。
何婧英被安置在宫中住了几天，这才跟范太妃讨了意旨回南郡王府住着。
懿月阁前的那株芍药早就枯萎了，剩下了一截干枯的花枝。何婧英正准备伸手将那株枯了的芍药花拔出来。刘隐舟从身后走了过来：“王妃别动！”刘隐舟蹲下来看了看：“王妃，您看着根着还青的呢。把上面剪了说不定还能长。”
刘隐舟转回屋里拿了把剪刀，将那枯掉的那截剪了去。“王妃，太妃娘娘说问问您要不要多添几个丫鬟在王府？”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了。”
刘隐舟笑嘻嘻地看着何婧英：“奴婢猜您也这么说。所以奴婢向太妃请了旨了，以后奴婢就跟在您身边的伺候您。”
何婧英并不是排斥有丫鬟伺候，只是自淳儿死了之后，就再难找到可心的人。但她与刘隐舟是很投缘的。“可是，这王府里，可比不了宫里。”
刘隐舟将懿月阁的床榻整理好：“哪里比不上了？”
“隐舟你不用做这些粗活的。”
刘隐舟笑道：“这些活以前在家里也做的，太妃心善，倒还把我养懒了。太妃说了，跟在您身边的要是能信得过的人，人越少越好。王妃可还信得过我么？”
“自然是信得过的。”
“那王妃就不要再拒绝了。这么大的王府里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吧？明天我再去街面上买几个老实的粗使丫鬟回来。还得再请一个花匠！保证把王府整理得漂漂亮亮的。”
何婧英感激道：“隐舟，谢谢你。”
刘隐舟停下自己手上的活计，抬头看着何婧英：“王妃您忘了么？我的命是您救的。”
刘隐舟认真道：“您不止救了我，在雍州您救了我们所有人，您还救了差点被生祭的囚犯。您的恩情，我们都不会忘的。”
何婧英心中微动，是啊，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阎无咎那样的人，还有很多像刘隐舟一样虽然在黑暗的世道里，但仍然向着阳光生长的人。
刘隐舟正说话间，院子里传来“汪汪汪”几声狗叫。
何婧英一回头，见胖虎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摇头晃脑地就往何婧英怀里钻。
胖虎一身的黑泥，像是从柴房里钻出来的，也不知它这段时间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跑回了南郡王府。
“隐舟，你看啊！它居然在这。”
胖虎经常在宫里撒着欢的跑，刘隐舟也是见过的。在战火之后偶然再见到胖虎，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刘隐舟检查了一下胖虎说道：“我估计它这段时间就躲在厨房里呢，它身上沾的都是炉灶里的灰。我看这狗快成精了，还知道躲厨房管饱。”
何婧英抱着胖虎的脑袋揉了一揉，发现它虽然瘦了一圈，但这段日子显然没有让自己饿着。胖虎正在何婧英怀里撒着欢，院外萧练手里提着酒与一包牛肉走了进来。胖虎一闻到牛肉的味道，狗尾巴在何婧英脸上一扫就冲了过去。
萧练满心满眼都是何婧英，哪里算到半路会杀出个胖虎，手里油纸包牛肉被胖虎一口夺了去。
何婧英笑道：“堂堂羽林统领，输给了一条狗。”
萧练看着胖虎一爪子撕开油纸，狼吞虎咽地吃着牛肉。萧练看得肉疼，自己一个月才多少俸禄啊，一包牛肉不便宜呢！
刘隐舟一见萧练进来乖觉地从懿月阁退了出去：“王妃，我去收拾一下后院。”
刘隐舟似笑非笑地看了萧练一眼，和萧练擦身而过。这也是范太妃让刘隐舟来照顾何婧英地原因之一。萧练与何婧英之间的事范太妃看在眼里。范太妃心疼何婧英，并不因为何婧英与萧练的感情而责备她，但却是不能明着支持的。
如果何婧英与萧练的事传到了那些老臣的耳朵里，也会是个大麻烦。
萧练与何婧英在懿月阁前的台阶上坐下，正好能看见天边的晚霞。
何婧英看着院外的晚霞出了神，忽然之间腰间一紧，整个人一轻，何婧英被萧练抱起，跳到了屋顶之上。
萧练将何婧英在屋顶上放好：“这里看得清楚些。”
何婧英嗔怪地看了萧练一眼，从萧练手里结果酒壶喝了一口，清清甜甜的酒香划过舌尖，酒不烈，但却十分好喝：“这是什么酒？”
“我让酸梅婆酿的酸梅酒。”
何婧英甜甜一笑：“好喝。”
晚霞在萧练琥珀色的瞳孔里落下一抹艳丽。坐在何婧英身旁，萧练眼底含着笑意，不过眉宇间仍然轻轻拧着。
“怎么了？有心事？”
萧练枕着手臂往身后一靠：“今日萧元达来找我了。”
这点倒是不奇怪，萧练虽然不是皇室宗亲，但是凭他在朝中的威望，无论是萧元达还是萧宝卷都要来争取萧练的支持。
”你怎么想？“
萧练叹道：“我在想要是他们还吵不消停，北魏那边公子羽都要平了内乱了。我没有杀拓跋宏，只是将他绑起来给了公子羽，现在拓跋勰回到北魏，内乱足够他们自己消耗一阵子的。但是如果北魏内乱平息，南齐还是这么乱的话，还是避免不了北魏南下。”
“所以你更希望萧元达能称帝？”
萧练点头道：“自然，萧元达为人忠正，心怀天下，会是个明君。”
何婧英饮了一口酸梅酒：“季尚也曾心怀天下，也曾有明君之才。”
萧练眼神一黯。何婧英说的没错，要成就一个盛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光是心怀天下是远远不够的，还要能平衡朝堂，制衡权臣。这一点想必范太妃十分清楚，所以一直没有表态。
何婧英问道：“被阎无咎挑拨起来反抗安西军的人怎么样了？”
“大孟把他们关在刑部，等候处置。”
“这些人……你觉得该如何？”
萧练冷道：“穷凶极恶者杀。”
何婧英神色黯了黯：“阎无咎说得没错，那些人对士族的恨是实实在在的。他只是挑拨起了这个恨意而已。”
何婧英从小的生活经历将她夹在士族与平民之间。她有着士族的身份，却又对平民心怀同情，但这两者之间原本就是这个时代无法调和的矛盾。
萧练看何婧英神色不虞，将酒瓶随意放在房顶，牵着何婧英的手说道：“跟我来。”
萧练带着何婧英从房顶跃下，径直出了王府。
萧练将何婧英带到街上。街面上的血迹、杂乱的石块木头都被清理了干净。除了钟楼还未来得及修缮，但大街上已经看不到战火留下的痕迹。
夏日的街上，几家酒肆正在营业，酒肆里几个人鼻尖红红的人正在高谈阔论。街旁有手工艺人摆着摊，手里正在做这灯笼，对面还有个卖走马灯的艺人，摊位前聚集了很多小孩子。
萧练牵着何婧英走在大街上：“阿英，你看到了吗？不是所有人都只有恨的，还有很多人，就像那个酒肆的掌柜，就像那个做灯笼的老伯，卖走马灯的大叔，他们在好好生活。我们有能力就要去保护百姓，要去平定叛乱，要去保护大齐江山不被外族践踏，但其实百姓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甚至比你我都更加强大。像阎无咎那样的人是暴徒，是为了一己私欲而要毁掉这个国家的人。而我们要保护的是那些愿意在南齐疆土上生活，愿意以自己微薄之力让南齐变得更好的人。”
萧练总是能看到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在黑暗中找到阳光，找到方向。忽然之间何婧英也不再困惑于阎无咎的话语。
何婧英微笑着看着萧练，看萧练张开双臂在大街上张扬地笑着。周围卖灯笼地老伯，卖走马灯的大叔，卖花簪的大婶不懂萧练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的青年有着这个世界没有的热诚。甚至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青年说话的时候模样好看地不得了，就像是欣赏了一场好看的节目，纷纷笑起来。
萧练走到何婧英身旁牵起她的手，目光亮得骇人：“阿英，我说的你明白吗？”
何婧英点点头。若是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能像萧练这样怀有一颗赤子之心，那是否那些杀戮那些黑暗就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萧练认真地看着何婧英：“你若想帮助这些人，我们可以重开六疾馆，我们可以开粥棚，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我都陪你好不好？”
“好。”何婧英眼中蓄了点点泪光。是开心，是从未有过的欣喜。萧练知她心中所想，知她心中所愧。一句“我陪你”胜过一切山盟海誓。
萧练将何婧英送回王府，手里还拿着一盏走马灯。那是萧练挤进一堆孩子中间给何婧英买下的，惹得那些孩子追了萧练一路。
萧练将走马灯交到刘隐舟手里，柔声道：“我明日当完职再来看你。”
“好。”
“你好好休息。”
“好。”
萧练目送着何婧英走进王府，自己才离去。
何婧英回到懿月阁，将屋里的灯熄了，点燃走马灯。整个屋里霎时星光流转。
刘隐舟伺候完何婧英更衣，笑道：“一直以为萧将军是个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思这么细。”
何婧英笑道：“有时候到像个小孩子。”
刘隐舟笑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王妃早些歇息吧。”
“好。”
刘隐舟走后，何婧英拥着薄被盯着走马灯出神。
忽然窗户外传来一声轻响。何婧英珉嘴笑了起来。
萧练穿着一身黑衣轻轻巧巧地从窗外跳了进来。一进屋就看见何婧英有些促狭地笑意：“萧将军不是说明日见么？怎么翻人窗户？”
萧练厚着脸皮蹿到床上抱着何婧英：“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我们可刚刚才分开。”
“那就是好久了。”
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么？自石头城太守府一别到今日都一个多月了。可把萧将军憋坏了。
萧练将头埋在何婧英的颈窝里，眸色有些深。他环住何婧英的手又紧了紧，嗓音有些黯哑：“阿英，以后能不能别再骗我了？”
何婧英鼻尖有些酸，轻轻覆住萧练环着自己的手，柔声道：“好。”
从萧练身上传来的热气轻轻笼罩着何婧英。
走马灯轻轻熄灭，那一室的星光不再流转，但轻轻拂动的床幔却透出几分温柔，几分幽香。何婧英一点点，一寸寸地攀附在这温柔之上，彼此相拥的人，在黑暗中汲取温暖。
即便在何婧英熟睡之后，萧练仍然紧紧地拥着何婧英，只有将何婧英抱在怀里时，萧练才觉得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也是真实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重建扶桑盟
为了防止文臣与武将之间再起争执，范贵妃与萧元达商议拥立萧照胄为帝，萧元达为司空辅政，周奉叔领兵部尚书，言执礼之子言正则任礼部尚书。
范贵妃还亲自去请归乡的王敬则出任户部尚书，但王敬则已是病痛缠身，只能由王敬则之子王绍安接任户部。
如此六部任命完成之后，朝廷才运转了起来。
萧练掌管羽林营，虽然不入内阁，但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远远超过一个羽林统领有的实权。
不过这个羽林统领不太正经，放着自己好好的统领府不去住，偏偏挤在李凡购置的一处小宅院里。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小宅院与南郡王府只有一街之隔。
李凡不愿入仕，每日里背着个小药箱穿街走巷。战乱刚过受伤的、生病的人都比较多，李凡挎着自己的小药箱没日没夜的忙活。
今日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宅院里，刚开门就与萧练来了个脸对脸。
这时候出门，萧练当然是去翻南郡王府窗子的，这时候就有种被人抓了个正着的感觉，赧然道：“你这么晚才回来啊？”
“呵。”李凡促狭地一笑：“这么晚才出去啊？”
李凡顺手抄起萧练的手腕，熟练地扣上萧练的脉门：“哎，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萧练一拳打在李凡肩膀上：“去你的吧，单身狗。”说罢萧练一阵风似的出了院子，留李凡这一只单身狗在风中凉凉。
萧练熟门熟路地摸到南郡王府。刘隐舟买回的做粗活的下人年纪都不小了，但是干起活来一个顶俩那种，一到了夜里睡得贼香。萧练来来回回小半个月，一次也没有惊醒过他们。
萧练从窗户摸进去，见何婧英正倚在榻上看着书。青丝柔软地搭在肩上，看得人心痒。
何婧英含着笑意抬眼看了萧练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萧练轻轻巧巧跳上软塌，脑袋就蹭到了何婧英肩上：“想我啦？”
何婧英用书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不害臊。”
萧练坐起身牵起何婧英的手：“我今天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何婧英一抬头就对上了萧练琥珀色的瞳孔。自从京城局势稳定，萧练天天进出南郡王府之后，他的眼神就越发的温柔，时常让何婧英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
萧练牵着何婧英从榻上站了起来：“走吧。”
“诶，你往哪走？”
萧练已经一只脚踩在了窗框上：“出去啊。”
何婧英脸上微微浮起一层薄红：“不用从这走的，我们可以从正门出去。隐舟这会儿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不会出来的。”
萧练有些愣：“所以，其实我进来的时候也可以走正门？”
何婧英眉毛轻轻抬了抬没有说话。
萧练：“……”
萧练带着何婧英走出南郡王府，顺着朱雀大街走到了洪福酒馆前。
齐夫人很会做生意，洪福酒馆曾是京城最大酒楼，只是昔日的繁华不再。洪福酒馆里自从齐夫人与莫老伯走了之后整个洪福酒馆就荒废了下来。大火烧掉了洪福酒馆半个院子，连同后厨都一起烧掉了。
萧练带着轻轻推开洪福酒馆的木门，酒馆里的桌椅已经被萧练修缮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同柜台后的高柜上也像以前一样堆了几坛子酒。柜台上还摆着算盘。
何婧英眼睛有些发酸，伸手在算盘上拨了一拨，清脆的算珠发出“哒哒”的声响。齐夫人以前就站在这柜台后面，一边算着账，一边催着后厨上菜。谁都知道洪福酒馆的掌柜厉害，要是谁敢来洪福酒馆找事，掌柜的会亲自动手将人赶出去。
在靠近柜台的窗边，就是曹景昭最喜欢的位置。他喜欢点上一叠花生米，就着一壶酒看齐夫人打着算盘。末了，打烊了，他再帮着齐夫人一起收拾。
“阿英，你还记得他们的理想么？”
“当然记得，安天下百姓，收复大齐江山。”
萧练轻轻牵起何婧英的手：“我想替他们实现他们的理想。不是为他们而活，而是因为这也是我的理想。”
“也是我的理想。”何婧英轻声道。
她曾是接受百姓跪拜的皇后，受过这一拜就应当庇护大齐百姓。虽然她现在只是一个王妃，是生存在王府的未亡人，但曾经未尽的事情，应当将它做完。
“好。”萧练疏朗地一笑，牵着何婧英的手，推开了洪福酒馆从大堂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里点着灯，站着上百人，有镋钯巷的石铁匠，有城西的屠户张，有百花井巷拐角处医馆里的孙郎中，有鹧鸪街花满枝的头牌凤卿卿，有崇梨院的花旦柳如玉、武生潘游龙，还有厚德堂的书生谷修年。
“令主。”声音婉转动听，是柳如玉。
“令主。”声音沧桑沙哑，是孙郎中。
“令主。”声音雄浑有力，是石铁匠。
这些人身后摆着四个牌位，最上面的是萧子响的，下面是齐夫人、曹景昭、莫老伯的。
凤卿卿走到何婧英身旁：“令主，重开扶桑盟吧。”
重开扶桑盟，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何婧英燃成灰烬的心复又燃起了火苗。
她以为皇室衰微，民心涣散。她以为大厦将倾。
但此时她面前站着这么多人，他们每个人都坚定的看着他。
只要家还未亡，国就未破。只要还一息尚存，就要护我河山。
凤卿卿柔声道：“王妃，我们这些人都希望可以重建扶桑盟。以前的扶桑盟是我们的庇护所，我们却未曾真的做什么有益的事，我们有愧。如果我们曾经心齐，大齐不会如今日这般破败，北魏的铁蹄也踏不上我们大齐的河山。”
“云音王爷把我们聚在一起，给我们庇护，我们却目光短浅，好高骛远，一心想着报效家国，想着可以诛杀北狗。但却从没想过安天下百姓才是我们该做的事。”凤卿卿看了萧练一眼：“我大齐将士在前线击退北狗，护我大齐河山，我们却连京城都没护住，我们想能做一些实事。”
“就是我们啥也不会，但我有力气。”屠户张不好意思地笑笑：“将军帮着我们修房子，我也能帮着抬点木头。”
屠户张又说道：“不过我们这里很多人还是有本事的，孙郎中医术高着呢，还有谷老弟学识可高了，还有潘公子武功好着呢！”屠户张又赧然的笑笑：“当然跟将军没法比。”
凤卿卿温柔地看着何婧英：“王妃，我们每个人都有想做些事，但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我们重开扶桑盟吧，这一次我们一齐为百姓做些实事。”
何婧英只觉得一股气浪在自己胸腔中激荡。她曾经只是借着扶桑盟的力量对付萧鸾，未曾真真正正地为扶桑盟谋过事，这样的自己真的还配做这个盟主么。
她回头看着萧练，只见萧练退到一旁，倚着柱子，一边嘴角斜斜地扬起，琥珀色的瞳孔似流转着星光。萧练看着何婧英，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
何婧英心中一动，一直以来胸中的郁结在一瞬间舒展了开来。这些都是萧练为她做的，是他将曾经扶桑盟的人聚集起来，是他在灰烬中找到火种又将他点燃。
何婧英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重开六疾馆可以吗？”
战乱过后死伤的人无数，很多穷人没钱看病，只能自己在家里等着，熬着。现下百废待兴，城中的建设户部工部已经着手在做。对于他们来说，重开六疾馆是现在能为百姓做的最实际的事。
“好！”孙郎中喜道：“能重开六疾馆就太好了！曾经我有个老兄就在六疾馆中当郎中，当初他让我去，我没去，正是后悔呢。战乱过后就再没见过那个老兄了，如今能重开六疾馆，我愿意为百姓免费医治！”
何婧英心中一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孙郎中，你口中的老兄是不是石郎中？”
孙郎中点头道：“对啊，姓石，名斛莩，王妃认得他？”
何婧英鼻子一酸，眼泪簌地落了下来：“认得，他是我的恩人，是大齐的恩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真甜
六疾馆不仅重开了，还扩建了一倍。孙郎中将自己的小医馆关了到六疾馆坐诊。
虽然孙郎中愿意为百姓义诊，但孙郎中上有老，下有小，总不能让孙郎中一点收入都没有，加上药材也需要钱，何婧英不仅将王府的存款都拿来出来，还在六疾馆里帮忙。
从一大早六疾馆就来了不少人，看病的人都拥挤在六疾馆里。孙郎中忙得焦头烂额，好在有谷修年在一旁帮忙写着药方，刘隐舟在后堂帮着抓药。
萧练下了值径直就走到了六疾馆来。
后院里正煎着药，何婧英拿着扇子一边轻轻扇着炉火煎药，一边与凤卿卿说着话。
凤卿卿是花满枝的花魁，不好到前面去，只能在后面与刘隐舟一起捡着药材：“王妃，我看了看，今日一天我们就用了不少银子，现在如果没有收入的话六疾馆很快就没银子了。”
何婧英也正在愁着这事。
新帝登基之后范太妃被封了太后。新帝年幼，在朝中太后诏书如同圣旨。她要是找太后的话，范太后一定会全力支持她。但国库空虚，原本南北通商还能收得不少付税，现在是商贸断了，接连的战火又让良田荒了不少，户部那边都还紧着呢。自己这个时候再去要钱的话无疑是给户部雪上加霜。
以前的六疾馆由竟陵王府与太子府共同撑着。现在南郡王府也就是个空壳子，其余的王府初遭大难，留下些年幼的皇子，也无经商的能力，一时之间竟是捉襟见肘，想不出能走哪再匀出些银子来。
正巧这时萧练走了进来。
萧练换下了羽林统领的衣服，穿了一身劲装，头发虽然长长了，但比起这个时代人还算是短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但就这一点也不正经的打扮，陪着棱角分明，俊逸疏朗的脸庞，倒让萧练显出些别样的少年色彩来。
萧练从何婧英手里自然的接过扇子，再何婧英身边蹲下。
凤卿卿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轻轻笑着与刘隐舟退到了一边去。萧练与何婧英二人的关系众人都心知肚明，可是没有一个人挑明。
看着二人光风霁月，坦坦荡荡的样子，“于礼不合”四个字谁也说不出口。
萧练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刚才想什么呢？”
何婧英支着下巴，看着火光将萧练的半张脸印得暖暖的，方才那一点点愁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何婧英懒懒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方才和凤卿卿说道没银子呢。”
萧练挑起半边眉毛：“我的俸禄可都是给你了啊。”
何婧英嗔道：“你那点俸禄啊，还不够六疾馆开销五日的。”
“我这么穷吗？”
何婧英点点头：“穷啊，何况你都给六疾馆了，我就快没饭吃了。”
萧练将扇子往地上一放：“你等着。”
“你做什么？”
萧练顺手从地上拿了个陶碗：“去挣钱给我媳妇儿买肉去。”
何婧英诧异地看着萧练。只见萧练端着个陶碗，晃荡着马尾就走了出去。
萧练将陶碗往地上一搁，在路中间端端正正的站定，双手抱拳高声说道：“给位父老乡亲，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好，在下萧练，今日在此给大家表演一套拳法。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何婧英一双眼睛瞪着溜圆，萧练这是要当街卖艺啦？
萧练家门一报，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羽林统领萧练如今可是御前炙手可热的人物，战功无数，如今竟然要当街表演拳法？
这等好戏怕是一辈子都难得见上一次。
顿时周围茶馆里听书的，书也不听了；酒肆里喝酒的，酒也不喝了；连揣着银子才跨过青楼门槛的恩客都收回了脚，往朱雀大街跑去。
萧练也不含糊，站定之后对着四面八方抱拳各行了一礼，双臂一震起手就是飞鹤式。表演拳法又不是真刀实枪的打。萧练力只用三分，花样倒是不少，只见他衣袍翻飞，忽上忽下，一会儿像是力拔山兮的霸王，一会儿像是九重天宫的谪仙。
他双眸清朗，看着何婧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挑挑眉，笑得好不正经。偏生他一张脸长得好看，这点不正经都成了飞扬的少年神色。
一套拳法打完，萧练那小陶碗里都被铜板埋住了。
萧练爽朗道：“多谢各位父老相亲捧场！”
众人哄笑道：“萧将军，再来一个！”
萧练从地上捡了些银子铜板：“今日在下还有事，明日还请大家来捧场！”
说罢萧练摆摆手，捏着那些银子走到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一块桂花糕。
萧练捧着桂花糕走到何婧英面前：“你看，饿不着你吧！”
何婧英笑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将桂花糕接了过来，放了一块到嘴里，真甜。

第三百章 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日正是忙的时候，李凡背着他的小药箱走进了六疾馆。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王妃，我来报道了。”
李凡并虽然懂制药，懂号脉行针，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中医，与这个世界的郎中还是有代沟。
为此他去云游了一圈，去踏踏实实地向各地的郎中讨教。此时一回京就见六疾馆前门庭若市，又看见何婧英在里面，便直接走了进来。
何婧英微微一笑：“之前还怕你不愿来，你来了正好，孙郎中都快忙不过来了。”
何婧英像后院招呼一声，潘游龙从后堂支了一张桌子来：“这位郎中是？”
李凡疏朗一笑：“我是李凡。”
刘隐舟正好拿着药从后堂走了出来，也没戳穿李凡的身份，毕竟不论是鬼面郎君还是天师，在普通人中的名声都不太好。
不过李凡是随萧练去北魏拿下拓跋宏的人，刘隐舟倒是不讨厌他。“李公子，先喝口水歇歇吧。”
李凡开心地接过碗来喝了一口。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丝丝的，还有些甜。
刘隐舟笑意盈盈地转身将药包交到一个老伯手里：“这服药您拿好了，用三碗水煎服，这是三天的药。”
李凡在案前坐下，但他面上那一条疤痕看着着实又些可怖，六疾馆里的病人竟然不敢上前来，还是守在孙郎中这一列。
李凡也不恼，安安心心在自己的案前坐下。刘隐舟看不过去从队尾硬拉了个人上来：“你排得那么后面，到了晚上也轮不到你。”
刘隐舟拉过来的是一个穿着短打的庄稼汉子，精神有些不振，看着挺健壮的一个人却还要自己的妻子扶着。女人倒是比庄稼汉胆子更大一些：“就让这位李郎中看看吧，你这个样子也坚持不了啊。”
那庄稼汉子无力地点点头，正要伸出手去，忽然从六疾馆外闯进一个人来。看模样像是那庄稼汉子的母亲。那老妇一冲进来就将庄稼汉子拉到了自己身后去，她怒瞪着女人吼道：“看什么医生！都是骗人的你不知道吗！”
女人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妇人：“娘，大成病了，需要看郎中。”
那老妇人嫌自己媳妇儿丢人似的，将大成往自己身后一拽，嘴里骂骂咧咧的：“有病，你才有病！”
女人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何婧英从后院走了出来：“阿婆，我看令郎脸色不太好，不如让李郎中给令郎看看吧？我们六疾馆是善堂，不用钱的。”
老妇人瞪了何婧英一眼，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脸色不好！好得很哩！就是没睡好！药都是有毒！你们就是些骗人的玩意儿！”老妇人说着又推了女人一把：“赶紧给我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女人委委屈屈地看了李凡一眼，又看了大成一眼：“大成，看看吧……”
“看什么看！”老妇人凶巴巴地说道：“我已经叫来了张天师了，要是张天师生气了，你担待得起吗！”
那老妇人骂了自己媳妇儿还不解气似的，竟然对着何婧英啐了一口：“骗人玩意儿！”
刘隐舟气急喝道：“放肆！竟敢对王妃不敬！”
何婧英赶紧将刘隐舟拦了下来，在这六疾馆里何婧英从来没端出过王妃的架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格外令人尊重，她也因此才能将扶桑盟的众人凝聚起来。实在没有必要跟这个老妇人计较，更没有必要端出王妃的架子。
“随她去吧。”何婧英平淡道。
那老妇人一听说何婧英是王妃，也是吓了一大跳，如今见何婧英不计较，赶紧就带着自己儿子儿媳走出了六疾馆。
刘隐舟还气不过：“怎地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潘游龙从后院拿了一杆红缨枪走了出去。何婧英一惊：“潘公子你这是作甚？”
“我在门外搭个台子，要是还有人敢对王妃不敬我就一枪给他打出去。”
“搭台子？”
潘游龙憨厚一笑：“我跟如玉商量了，戏班子里没活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六疾馆外搭台子唱戏。挣的银子拿给六疾馆买药材。”
“这怎么行？潘公子在京里也算名角。”
潘游龙这下不高兴了：“这怎么不行了！萧将军都能卖艺，我们原本就是戏子，这怎么还不行了？！”
何婧英：“……”
柳如玉从后院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王妃您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粗人，唱了一辈子武生。王妃您也别拦着我们，凤姑娘能在花满枝里筹钱来，我们也当做些我们能做的。”
“那辛苦你们了。”
自萧练当街卖艺之后，何婧英就与凤卿卿商议，凤卿卿向那些有志的商贾们说明六疾馆的情况，从他们那集资。而何婧英则与萧芙琳夫妇一起，带着皇室宗亲经商，收入的一成捐给六疾馆。
这几日二人都在忙碌，柳如玉、潘游龙等人看在眼里，自然也希望能帮上点忙。
柳如玉和潘游龙在六疾馆门口扯开戏台子，方才六疾馆之中的一场闹剧就算完全遮盖了过去。
六疾馆又开始紧张有序的忙碌着，看病的人太多，慢慢李凡的案前也排了不少人。
等到忙完天色都已经暗了。
何婧英回到南郡王府，刚刚歇下，窗户就轻轻一响，萧练又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
这么些日子来萧练爬墙翻窗的本领可是炉火纯青。
何婧英嗔怪道：“今夜你不是值夜班么？怎么来了？”
萧练坐在床沿上：“我听人说今日你在六疾馆里受了委屈，就和人换了班。”
何婧英好笑地看了萧练一眼：“这算什么委屈？”
“欺负我媳妇儿就是不行。”萧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何婧英。
何婧英见萧练就似有话要说，不解道：“怎么了？”
萧练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
他其实想说，不如你嫁给我吧，我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但话到嘴边萧练又说不出口了。他看着何婧英自从重建扶桑盟以来，总算是难得地放下了自己所有心事。
这个时候他若是提出要娶何婧英的话，何婧英又该犯愁了。
人言毕竟可畏。这个时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何况是何婧英这样身份的人，光是想想也知道这放在现代十分简单的事，在这个时代是有多难。
萧练看着何婧英，只希望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可以长一点。
只要他能陪在她身边，他就一定能保护好她。

第三百零一章 疫症
今日萧练休沐，才从南郡王府翻窗出去的他回李凡的宅子里洗漱了一番又正儿八经的走到了南郡王府的正门来敲门。
今日是去看何胤的日子。
两人没有带仆从，何婧英提了个篮子，里面放了几样何胤爱吃的小点，就这样与萧练肩并肩往城外走去。
清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的摊贩支起了铺子，蒸笼里冒着腾腾热气。恍惚间让人惊叹世人的生命力是如此之强，在经历了重创之后，能如此快的复原。
城门口萧芙琳与何敬容站在城门口，两人也是一般打扮，没有带仆从只是拿了些香烛纸钱。
何家子嗣原本就单薄，萧鸾还未举事前就嗅到了京城里的风向，纷纷出了京。如今何家众人四下散去，留在京城的只剩下何婧英与何敬容。
何胤的坟就在城门的正对面。萧练亲手刻了石碑。
青色的石碑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那，一如何胤温润如玉的君子风姿。
何婧英蹲在石碑前，将何胤最喜欢吃的小点一碟一碟放在墓前。
三叔你看到了吧，我们还是胜了。只是那么多人都不在了，你也不在了，这胜的喜悦我都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萧练与萧芙琳站在何婧英与何敬容身后，安静地等着谁也没有说话。
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要背负着逝者的理想前行，这样未来才能真正的变好不是吗？
萧芙琳看着萧练问道：“你和阿英有什么打算么？”
萧练不解萧芙琳的意思：“阿英现在打理着六疾馆。我虽在羽林营，但北朝不知何时会再次进犯。拓跋羽并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往后我也不知道会如何呢。”
萧芙琳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练：“我是说你和阿英。”
萧练愣了愣，垂下了眼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做才是对的。”
“你在朝中位高权重，已是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若你与阿英在一起，难免遭人诟病，你不怕于你声誉有损？”
萧练微微蹙了蹙眉，半晌爽朗地笑了一笑：“难道萧将军孟浪了点就不是萧将军了么？”
萧芙琳见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也算稍定。何婧英下定决心要跟萧练在一起是个多难的决定，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萧练郑重其事，或者稍有疑虑，她都会担心。反而是萧练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觉得心安。
人生苦短，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萧练凝了笑意，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我只是不知应当如何对她才是最好的。”
说罢萧练走上前去，撒上一把黄纸，对着何胤的墓碑说道：“三叔，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英的。”
四人缓缓的走回城里，一个女人惶惶急急地从她们身后冲了过来，差点撞上萧芙琳。
她们四人虽然轻车简从，但衣着毕竟华贵。那女人一看便知晓自己冲撞了贵人，头也没抬直接跪了下去：“冲撞了大人，请大人见谅。”
萧芙琳皱眉道：“你做什么这么慌慌忙忙的？”
那女人低头说道：“我，我是要去六疾馆请郎中的。”
何婧英顿了一顿，才发现这个女人颇有些眼熟：“可是你家人生病了？”
听见何婧英的声音那女人蓦地抬起头来：“王妃？”
女人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拽住了何婧英的一般拽住了何婧英的衣摆：“王妃您就是活菩萨在世，求王妃您救救我家大成吧。大成快不行了。”
何婧英扶起女人，温和道：“你别急，你起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十分瘦弱，矮了何婧英半个头，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何婧英：“回王妃的话，我叫香菊，我家汉子叫大成，就是三日前到六疾馆看病的哪个……”说道此处女人颇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何婧英温和道：“我记得。“
香菊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我婆婆那日把大成带回家，让张天师在家里做法，还让大成喝了符水，但大成一直不见好。今天早晨大成醒不过来，怕是不行了。求王妃救救大成吧。大成一辈子老老实实没做过什么坏事……”
香菊说道这里，越说越激动，弄得自己都呛咳了起来。
何婧英宽慰地拍了拍香菊的背：“你别急，我叫孙郎中去看看便是。”
香菊一边咳一边说道：“我们村子里还多人都遭了病了，张天师说我们村的人做了孽招了鬼了。但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哪里去招什么鬼？”
香菊说道此处，萧练脸色变了变，再一看方才香菊捂着嘴咳嗽的衣袖，衣袖上沾了点血迹。萧练走上前将何婧英拉到自己身后，问香菊道：“你说你们村子里很多人都病了？都是一个症状？”
“除了大成，之前还有两个跟大成差不多情况的，可是都去了。我舍不得大成啊。”香菊说着抹了抹自己眼泪：“隔壁牛二家也生了病了，又咳又吐的，脖子也肿了。张天师说我们是得罪了阎王爷座下小鬼，招了邪祟了。我们村的钱都给张天师做法去了，一个也没见好啊。”
萧练心里“咚咚咚”直跳，多人同一个病症，这看上去像是传染病。萧练不是医生无法定论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阿英，附近有没有没人的屋子或者庙子？”
“洪福酒馆就在附近。”面对上千敌军也面不改色的萧练此刻却十分郑重，何婧英甚至看到萧练的神色里带了一丝慌张。
“阿英，我先带香菊到洪福酒馆去，你去将李凡找来。”萧练想了想又对萧芙林与何敬容说到：“长公主，驸马，你们先行回府去，如果可以的话这几日先不要出门。有消息我会让人到府里通知你们。”
萧芙林眉头蹙了蹙：“究竟怎么回事？”
萧练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要等李郎中看过之后才能知道。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何敬容温和道：“萧将军，让我们去帮忙吧。看你的神情似乎不是小事，无论如何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的吧？”
萧练沉默了一瞬。的确如何敬容所说，如果真是传染病，就他和李凡两个肯定是不够的。萧练点点头对何敬容说到：“那请随我来吧。你们可有手绢？”
萧芙林不解地看着萧练：“有啊，怎么了？”
“先拿出来，掩着口鼻，也不要离我和香菊太近。”
说罢萧练带着香菊走向洪福酒馆。何婧英去六疾馆找李凡。
不一会儿李凡就从六疾馆里背着小药箱一同走了来，一起来的还有刘隐舟。
香菊脸色苍白，两只眼睛下都泛着乌青，嘴唇也泛着白。李凡将所有人都留在大堂，只有他与萧练带着香菊在后院。
李凡用小木片压着香菊的舌头看了看，又摸了摸香菊的脖颈，眉头越皱越深。
萧练问道：“可是流感？”
在现代流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但在这个药物缺乏的时代可是要死人的。
李凡皱眉道：“可能比这个更严重。”
李凡方才用过的小木片用火烧了，又拿出酒精擦了擦手：“这个病我之前没见过，但以前看过相关的论文。恐怕是白喉。”
“白喉？”
李凡看了萧练一眼：“你从小的预防针打全了么？”
“应该是吧。”
“那你我应该都没事。白喉疫苗小孩子都打的，所以这个病在我们父辈那一代还有人得，到我们这一代就很少人得了。”
“到底是个什么病？”
“这个病的病征很明显，扁桃体和咽部充血肿大，扁桃体、腭弓、上颚、悬雍垂、咽后壁和鼻咽部有白色假膜。香菊应该是初期，症状不是特别明显，但是扁桃体周围已经出现了白点。应该是这个病没错了，恐怕还要去这个村子看看大成的病才行。”
萧练蹙眉道：“这个病传染快么？要如何治？”
“白喉不是病毒传染，是由白喉杆菌引起的，主要是飞沫和接触性传染。传染速度很快，最难的就是治疗，白喉是用青霉素治疗的，现在没有，提炼也不可能。另外消毒也是个问题，现在酿的酒酒精浓度还是太低，达不到医用酒精的标准。”
“所以只能先行隔离？”
“恐怕只能先这样，还要去香菊的村子里走一趟。”
香菊听萧练与李凡对话如同听天书，但是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李凡与萧练要去他们村子里，那大成就有救了。香菊喜道：“我带两位大人去村里吧，离这里不远，半个时辰就道了。”
李凡回头看着香菊：“恐怕不能让夫人带路了。”
“为啥？”
“夫人你先留在这，我们会去医治你丈夫。你可能也需要用药。”
“那怎么行？我不用医，你们医好大成就行！”香菊一听李凡不让她回去就有些心急，不管不顾就想往外跑。
李凡赶紧去拦，却被香菊一把推了开来：“你们想干啥！为啥不让我回去！”
李凡没料到香菊瘦瘦小小的劲却那么大，没站稳，“嘭”地摔在了门框上。
大堂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走到后院来，刘隐舟见香菊发狠的样子顿时出声呵斥道：“你做什么！”
香菊憋着眼泪：“干嘛不让我回去！”
众人不解地看着萧练，萧练言简意骇地给众人说了下眼下的情况。略去白喉病症病原，只说这是疫症，众人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何婧英与萧芙琳等见多识广，听闻“疫症”两个字就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香菊这种从小在农田里长大的人，却无法理解。
刘隐舟指了指李凡问香菊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香菊莫名其妙地看着刘隐舟：“李郎中啊。”
“你可曾听说过宫里有个天师救过武帝的命？”
“听说过。”香菊露出些惧怕的神色：“还听说那个天师法力高强，还会很多邪门儿的法术呢。”
刘隐舟笑了笑，民间以讹传讹本，鬼面郎君恐怕早就被妖魔化了。刘隐舟又指了指李凡：“他就是天师。”
“你！”香菊震惊地看了看眼前这个脸上有道疤的年轻人。看这人的模样与天师半点联系不起来。“我不信。”
“你若不信你问问王妃。王妃可会诓骗你？”
香菊看了看何婧英，看见何婧英肯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便去了。再看向李凡的眼神除了恭敬更多的是畏惧：“听说您会招鬼的。”
李凡没想到自己形象已经与牛头马面无异，无奈的很。
刘隐舟却是顺着香菊的话说道：“那你说他是不是比张天师厉害？”
“那肯定哩。”
刘隐舟点点头：“现在他就去为大成看病驱邪，但你必须留在这里，否则天师不会帮你们。你可明白？”
香菊浑身一震，找了个角落靠着：“明白明白，只要天师能救大成，我在哪里都可以。”说罢香菊在角落里蹲了下去。
刘隐舟看着李凡说道：“李公子，恐怕要你再穿一穿天师的衣服了。村里的人信鬼神不信医师。若是说去看病的我们说不定会被打出来。”
李凡颇有些佩服地看了看刘隐舟：“还是你会想办法。”
李凡想了想又对刘隐舟说道：“得了这个病症的人都需要隔离起来。你先回六疾馆将六疾馆的病人分成两拨。呕吐咳嗽的都暂时留在六疾馆等我回来看。其余病症的病人让他们先行回家去。多去买些酒和艾草回来，虽然酒精浓度不够但勉强可以用用，艾草六疾馆和洪福酒馆里都要烧。所有人这几天都要用手绢掩好口鼻。”
萧芙琳说道：“我们也来帮忙。”
“好，那你们千万不要摘下手绢。”
萧练说道：“我们恐怕还需要军队出手，长城公主你去跟太后说一声，让宫里也准备一下。但凡有发热、呕吐、咳嗽的人都先行隔离。”
萧芙琳点点头与何敬容分头行事。何敬容跟着刘隐舟去六疾馆帮忙。萧芙琳直接进宫去。
萧练、李凡与何婧英三人往香菊的村子行去。

第三百零二章 疫症2
三人走到村口就发现些不寻常的气息，还未到正午，但是一个务农的人都没有。好几亩良田都荒废了，长满了枯草。三人用手绢掩住口鼻，一进村子更是招来了不少警惕的眼神。
何婧英上前道：“天师算到此地有妖邪作祟，特来降妖除魔。”
听得天师二字村民们面面相觑。
“天师？张天师不是都走了吗？”
怀疑归怀疑，但有不少村民还是很快走了出来。众人围在三人面前，李凡穿上紫袍戴上鬼面具，何婧英与萧练二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看上去颇有些神秘。
“看起来好像比张天师厉害。”
萧练看了李凡一眼，李凡伸出手来，一簇蓝色的火焰骤然从掌心升腾而起。须臾，李凡一收手蓝色的火焰又被李凡握进手里。
何婧英见李凡收回手背在身后甩了一甩，将手里洒了白磷的纸扔掉。何婧英眼光转了一转，将眼底的笑意掩了过去。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着，但还是将一众村民震慑住了。
“天师！”
“真的是天师！”
“我们有救了！”
村民纷纷跪在他们面前，磕起头来：“天师救救我们吧。”
李凡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道：“让本尊看看是何方妖孽作祟，带本尊去看看。”
萧练压低了声音对何婧英说道：“待会儿你不要进屋里去，就在外面，也不要与人说话，站在人少的位置等我，千万不要摘下面上的面纱。”
“那你呢？”
“我和李凡应当没事，我们探查清楚了情况就回京。”
萧练朗声问道：“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个叫大成的人？”
村民怔了一怔：“是，是，是有这么个人。”
“带我们过去。”
很快村民就带着萧练与李凡走到了大成家里。
“大成娘，天师来了。”
“什么？”那个在六疾馆里闹过事的老妇人从屋子里钻了出来：“张天师不是说他不管了吗？”
“来了个比张天师更厉害的。”
大成娘一见李凡一袭紫袍，鬼面具覆面，气度不凡的样子，顿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啊哟，求天师救救我们大成吧，大成一辈子老老实实，没做过恶啊，怎么就招惹了牛头马面了呢？求天师救救我们大成啊，莫要让阎王爷把他带走，不然要我老婆子怎么活啊？”
李凡踏进大成的屋子，一进屋就问道一股难闻的味道，难以言说的臭味夹杂着符咒燃烧过后的焦糊味，全都闷在这不开窗不通风的屋子里。
萧练转身先将各处的窗户打了开来。
没想到大成娘却像忽然疯了似的朝萧练扑了过来：“你干什么！把大成阳气放走了你赔得起吗？！你们到底是不是天师。”
李凡正在检查大成的症状，大成娘在耳旁咋咋唬唬地叫得他心烦。李凡没好气地看着大成娘：“你行你来。”
“啥？”大成娘满脸惊愕地看着李凡。
李凡翻了个白眼：“本尊正在与阎罗王赎人，你若是惹恼了阎王，阎王现在就要索大成命。”
“别别！”大成娘惊得险些晕过去。她赶紧缩道角落里，心里又怕又急，但李凡脸上那一张鬼面看着着实吓人，她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里团团转。
李凡发现大成的脖子肿了好几圈，肿成了牛颈，怪不得那个张天师编了个什么牛头马面的谎话来，这些村民这么深信不疑。
大成颈淋巴结肿大，且呼吸急促，心率不齐，估计白喉假膜应该已经进入气管了。放在现代需要用抗生素治疗并切开气管将假膜取出来。
只怕看大成的情况假膜已经堵塞了气管了，如果不去出来很快就会窒息而死。取出假膜后还要涉及消炎、还应该用到抗生素。
但这个时代这些东西都没有，切开气管取出假膜之后大成的情况会不会好转李凡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更何况以村民对待医学的态度，怎么愿意让他切开大成的气管？
李凡看着屋外的村民问道：“像大成这样被牛头马面附身的人还有多少？”
村民目光躲闪了一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一个村长模样的人挤了进来，他厉声道：“还等着干什么！将人都抬来给天师看看！”
李凡打断道：“可有地方可以集中安置这些人？”
村长想了想：“有，祠堂可以。”
“好那就去祠堂，把大成也带过去。”
不一会儿三十个病人都被抬到了祠堂去，李凡一一看过，果然都患了白喉，看样子各家各户都有人患了病。
李凡与萧练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看祠堂外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相继患病。
萧练皱眉道：“整座村都要隔离？”
李凡点点头。
庄稼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反抗起来却十分悍勇，又讳疾忌医，管理起来十分麻烦。
萧练皱眉道：“恐怕需要朝廷派兵前来了。只是这样的病人京城里面也许也会有，还有周围好几座村庄，不知道还有没有。”
李凡回头对何婧英说道：“这里还需要大量的艾草和酒，还有药材，不是六疾馆能管得下来的了，恐怕要找户部的人来牵头。”
何婧英点头道：“我这就回京找太后先调兵来，再让王绍安安排艾草与酒。”
何婧英正准备离去，宗祠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了。村长走了进来，又转身把门关上。村长一把年纪胡子都白了，但面色沉静，一看就是德高望重之人。
村长看着三人缓缓地说道：“你们不是天师吧？”
三人愣了愣。
村长指了指李凡：“我见过很多天师，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连张符咒都没有。”
到底是大意了。李凡微微一笑将自己的面具揭下，露出横贯脸上的疤痕：“以前的确是天师，现在是郎中。”
村长丝毫没有被李凡脸上的疤痕吓住，微微点了点头：“这些人可有办法医治？”
三人没想到这个村长倒是通情达理。李凡诚实道：“还没有药方，现在只能用药暂时控制住。不过我会让宫里的太医和京城的郎中都一起会诊，想必很快就会有药方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凡也有点不自信，不过总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村长哀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村民：“我知道这是疫症，可他们都不信，第一个死的是我妻子。”
三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村长看了看萧练与何婧英：“你们又是什么人。”
萧练抱拳道：“羽林统领萧练。”顺便又指了指何婧英：“她是南郡王妃。”
“原来是萧将军和王妃。”村长一惊赶紧向二人跪了下去。
何婧英温言到：“老伯不必多礼。”
村长抹了一把泪：“萧将军，我知道您，整个大齐都是您救的。”
“老伯过奖了。”
村长平缓了一下情绪，看着那些村民：“这些人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萧练一喜，有村长带头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些人都要在宗祠不能出去，有相同症状的人也要送到宗祠来。其余所有人必须佩戴面纱，不得取下，不可出村子。我们会从京城送药和艾草过来。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村长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让他们守规矩的。只是……”村长又抬头看了看李凡：“还希望能快点有药就他们。李庄就拜托郎中了。”
李凡郑重道：“一定。”

第三百零三章 疫症3
仅仅五天时间，白喉疫症就恶化了。
京城所有患病的人都集中在洪福酒馆，很快就收容不下了，户部又辟出附近几个寺庙来收容病人。
洪福酒馆门前支了棚子，架了一口大锅，酸梅婆带着面纱在街边熬着汤药，水生也跑进跑出的帮忙。
柳如玉、潘游龙、古修年等人更是在洪福酒馆里忙得昼夜不停。石铁匠跟着工部一起搭建临时的棚子用来熬粥熬药。屠户张的妻子也出来了，和凤卿卿一起在寺庙前临时的棚子里帮着熬粥。
虽然疫情不断地在加重，但在萧练、何婧英、李凡的带头下，还算是井然有序。
李凡、孙郎中和宫中的太医一起研制药方，也是五个日夜都没歇息了。
现在的所用的清瘟败毒饮只能延缓病情恶化而已，不能根治，也不能控制病情传染。
偏偏这几日又下了几场大雨，狂风大作，实在是雪上加霜。
何婧英走道酸梅婆那去端两碗汤药。酸梅婆颇有些心疼地看着何婧英：“王妃，您歇歇吧。”
何婧英摇摇头：“病人太多了，他们都忙不过来。”
“王妃，您是千金之躯……”
何婧英笑笑：“什么千金不千金的？谁的命不是命？”
酸梅婆眼里漫上一层雾气：“嗨，哪有您这样当王妃的。”
何婧英端过两碗清瘟败毒饮走回洪福酒馆。
洪福酒馆里一个老伯原本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忽然之间整个人抽搐起来，他的胸腔一起一伏，发出“霍霍”的声响。
何婧英将碗放在桌上，赶紧奔了过去。她从腰间的暗袋里拿出银针，这段时间她跟李凡学了一些针灸之术。几针下去老伯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何婧英刚舒了一口气，忽然老伯蓦地睁开了眼睛，伸手抓住了何婧英。如枯枝般的手掌紧紧地钳着何婧英的小臂。
那老伯嘴里发出含混不清地“嚯嚯”声响，一双眼睛瞪着却没有任何焦点。何婧英惊恐地看着老伯，见那老伯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最终咽了气。
何婧英愣在当场，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将那老伯的手从何婧英的胳膊上摘了下来。何婧英抬起头，对上了萧练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瞳孔。
他的手覆盖在何婧英被老伯捏红的手臂上，嗓音沙哑：“没事了。”
这几日萧练与萧子卿将京城周围的每个村子都排查了一遍，也是不眠不休好几日。他眼中有些血丝，下巴上也长了胡茬。
萧练牵着何婧英将她轻轻扶了起来。人太多，他不能将何婧英拥进怀里，只能牵着她的手用一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没事了。”
萧子卿带了两个人上来，沉默地将老伯抬走。
洪福酒馆外爆发出一阵哭号，是那老伯的家人。
“那是我爹！让我看看我爹！”
侍卫挡着要扑上来的人：“你别过来。”
“那是我爹！”
那些侍卫跟着萧子卿和萧练走了好几个村子。每个村子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死掉的人都要集中掩埋，还要洒上石灰粉。
一个侍卫耐心解释道：“你过来，你也会被传染的。你爹一定不想看到你也生病，回去吧。”
那人被侍卫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侍卫把人抬走。
那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爹！把我爹还给我！”
那哭号声传到洪福酒馆里，就像是一粒石子落进了一汪死水中，激起了浪花。洪福酒馆里的人纷纷哭嚎起来。
“王妃救救我们吧。”
“求求王妃了，我们不想死啊。”
一双双求生的眼神望着何婧英充满了渴望和哀求。
何婧英嗓子有些哑：“你们不要着急，一定会有药的。”
一双枯黄的手扯住何婧英的衣摆：“王妃，可能我也活不了了，能不能让我回家去？”
何婧英轻声安慰道：“你们再耐心等等，就快要有药了。”
远处一个汉子把手里盛着清瘟败毒饮的碗猛地往地上一摔：“喝了那么多药，人还不是死了！都是什么劳什子！我要回家！我死都要死在家里。”
这一句话顿时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对，我们要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死在这里算什么人！”
何婧英慌忙道：“你们别急，你们这样回去家人也会生病的，再等等。”
“等什么！等死吗！”
“阎王爷要来收命，谁躲得过！”
何婧英心里焦急，萧练牵着何婧英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那摔碗的汉子忽然冲了过来：“老子要回去！”
萧练眸色一沉，身形动也未动，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那汉子的手腕，过肩一摔将他摔到地上。萧练沉声道：“谁要出去，先过我这一关！”
“萧将军！”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都冲了进来。
萧练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进来。萧练冷声道：“你们是想反了吗？”
面对萧练，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那些人，顿时就偃旗息鼓。
“萧将军，我们只是想回去。”
萧练抬了抬眉毛：“老老实实在这里养病，朝廷会让你们每个人都回家。”
萧练回头看着何婧英，只见何婧英脸色有点苍白，不知是不是方才被吓到了。何婧英微微一笑：“我没事。”
何婧英忽觉喉咙有些痒，猛地咳了起来。一咳起来竟是停也停不下来，脑袋像缺了氧似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连同四肢都渐渐无力起来。腿脚似乎再也没法支撑自己的身躯，何婧英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
萧练将何婧英搂在怀里，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阿英？
待看清楚何婧英袖口的鲜血，萧练顿时慌了神。
“李凡！”
萧练将何婧英打横抱了起来，何婧英的手脚软软地搭在身侧。
“李凡！！”

第三百零四章 阿英坚持住
萧练抱着何婧英上了楼，洪福酒馆里的三层小楼里都住满了人的。萧练径直抱着何婧英上了他曾经住过的阁楼。
阁楼里推满了箱子，他两脚将箱子踹开，露出一块空地将何婧英放在地上。
李凡与刘隐舟也都跑上了楼来。李凡看到何婧英的样子，一个趔趄，小药箱子摔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从箱子里滚了出来，滚了一地。
萧练一把将李凡拽了过来：“你快来看看！”
李凡一手扣住何婧英的脉门一手扳开何婧英的嘴看了看。李凡手微微颤抖着：“针，针！”
刘隐舟赶紧将针取出来递给李凡。
李凡对准何婧英的几个穴位扎上几针，何婧英身躯一震咳出一口血来。
萧练赶紧将何婧英扶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萧练用手将何婧英嘴角的血迹抹去。“李凡这怎么回事？”萧练根本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她感染了。”
饶是萧练早就猜到了，但被李凡证实的时候，心脏还是被重重地一击。萧练紧紧抱着何婧英，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凡：“李凡，你能做出药的是不是？”
“等不及了。”
萧练蓦地抬头：“什么等不及了。”
“她病得太重了，引起了并发症，她现在心律失常，内脏是否有出血我看不出。”
“什么意思？”
李凡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落在萧练身上却如擂鼓：“撑不过今日……”
萧练双目通红，双臂更加用力地环绕着何婧英，看着李凡的眼神中带了祈求：“李凡！你能救她！你的药不是快试出来了吗？”
“可我只是普通人！”
没有医疗设备，没有抗生素，他拿什么救？
“我的药只能针对疫症，但是她太严重了！更严重的是她的并发症！我的药救不了！”
“你胡说！”萧练怒吼道。
何婧英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她握紧萧练环绕在自己身上的手：“萧练。”
萧练惊惶地低头，只见何婧英脸色越了越苍白。“阿英，你不要怕，我能救你的。”
“萧练，你不要难过。”晶莹的泪水从何婧英眼角滑落：“人总是要死的。”
鲜血从何婧英的嘴角涌出。萧练手忙脚乱地将鲜血拭去：“阿英，你不要说话，你不会有事的。你怎么能死？我还没有娶你！我还想娶你！我后悔了阿英，我后悔我没早一点跟你说说。”
何婧英轻轻笑了笑，看着萧练的眼中全是不舍。何婧英轻声道：“好，我答应你，嫁给你。”
“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来找你，早一点遇到你，嫁给你。”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萧练的眼中涌出，落在何婧英的脸颊上。
萧练看着李凡声音里带了些绝望：“李凡！你救她啊！”
李凡跪坐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刘隐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一股又一股的血从何婧英嘴角流出。
何婧英轻轻拽了拽萧练的衣袖。萧练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何婧英：“阿英，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过要与我在一起的，你怎么能食言？阿英你看啊，大齐保住了，李凡一定会有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的。”
何婧英伸出手，轻轻抚在萧练的脸上：“萧练，对不起，我陪不了你了。”
“阿英！”
眼见何婧英的手就要从脸上滑落，萧练一把将何婧英的手握住，攥在手心：“阿英，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求求你！”
“萧练，你能再笑一笑吗？我喜欢看你笑。好看。”
萧练颤抖着，努力咧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阿英，你看着我。你不会有事的。”
“阿英……”
“阿英！”
何婧英再也没力气扶上萧练的脸颊，身体里传来的痛楚似要搅碎心脏，疼痛但是四肢却没有任何力气，脸抬起眼皮再看一看萧练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真的好舍不得啊。
这个人的眼神这么澄澈好看，这个人这个暖。
这么舍得呢？
若是能早一些遇见他多好，在她未嫁时。她便能与萧练真正的在一起，与他琴瑟和鸣鸳鸯栖，与他同心结结永相系。
萧练的吻落在何婧英的额头上，睫羽上，苍白的唇上。
萧练的吻一如往昔的炙热，可还是不能阻止何婧英的身躯渐渐变冷。
萧练你不要难过啊，不值得。不值得为我这样一个残败的人难过。
你是一株向阳生长的花，便永远留在阳光里吧。你不需要有我这样阴暗的背影。
萧练，我舍不得，但是对不起，陪不了你了。
萧练颤抖着擦去从何婧英鼻尖流出的血来，满手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喉头似被一团棉花堵住，眼泪从萧练脸颊留下，他吻着何婧英的额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蓦地，李凡扑了上来，他一把拽住萧练：“萧练！法阵！”
萧练有一瞬间没有明白过来李凡在说什么。
李凡晃了晃萧练：“萧练，可以回到那个世界的法阵！送她过去还有救！”
萧练恍然大悟，他轻轻将何婧英放在地上：“阿英，你坚持住，我救你。不准你死！”
手掌划过刀刃顿时鲜血从萧练的掌心涌了出来。萧练颤抖着手在地上画着法阵，但速度却极快。
咒语缓缓念出。
那血阵发出点点红光。
萧练紧紧握住何婧英的手。
“阿英，你坚持住，我能救你！”
血阵的红光渐起，李凡赶紧将萧练握着何婧英的手掰了下来：“萧练，阵法要生效了！”
萧练跪在阵法旁，眼睁睁看着红色的光将何婧英包裹住。
“阿英……”
红色的光慢慢将何婧英吞噬。
萧练一拳捶在地上，对着阵法吼道：“宗萨！宗萨！”
“宗萨！你救她！”
我求你救她。
红色的光散去，原本躺着人的地方剩下了一件鹅黄的衣衫。似有红火的蝴蝶从衣服中飞起，扇着翅膀在阁楼里飞舞。最终落在萧练的指尖，说不出的眷恋。
萧练痴痴地看着那只蝴蝶，看着那火似的蝴蝶最终燃烬，一点灰都没有剩下。

第三百零五章 十年（大结局）
永元元年，郎中李凡与太医院众人研制出了药方，解了京城疫症危机。京城周围十三个村庄的村民也因为李凡的药得救。此番疫症共死伤两千三百人，南郡王妃失踪。
永元次年，姑熟水匪作乱，萧练带五十精兵平乱，将水匪一网打尽。萧练赤膊上阵，将水匪头子从水里抓了上来。那水匪头子竟是隆昌之难中逃走的沈文集。
永元三年，北魏举兵南下，拓跋羽御驾亲征。萧练带兵在南秦州抗敌。孤身身入敌营退兵千里，并于敌军之中斩落拓跋羽一把无字扇，重伤拓跋羽，使北魏十年不得进犯南齐。
永元四年，萧元达病逝，范太后懿旨命萧练为辅政大臣。
永元五年，萧昭胄亲政，封萧练为大司空，赐封梁王。
永元六年，萧练在宫中的桂花树下挖出了那条洞螈。奇迹的是那条洞螈竟然还没死，他孤身一人连夜带着那条洞螈赶去惊马槽。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李凡不眠不休为他医治了半个月，他才算捡回一条命来。
……
永元十年。
整整十年，萧练从一个阳光少年长成了一个稳重青年，成了京城里有名的王爷。
人人都知道这个王爷不爱笑，不爱说话，但却杀伐果断，是一匹真正的孤狼。
人人都知道这个王爷权势滔天却不近女色。从没有人见过他去青楼，京城里的公主小姐各个都想嫁他，他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人。
十年，什么都变了，萧练的头发长长了，像京中人一样绾起高高的发髻，带上了发冠。他脱下一身劲装，像是京人一样穿上了大袖衫。
十年，唯一没变的是他还住在李凡买的那座小宅子里。
就连李凡都搬出了那座小宅子，萧练还是住在那里。
李凡研制出了疫症的药方，范太后有意任他为太医院院首，但他却拒绝了。他背着他的小药箱日日在六疾馆里坐诊。
萧练下朝之后像往常一样走到六疾馆。现在的六疾馆里依然像何婧英在时一样。李凡在前堂坐诊，刘隐舟在后院忙着。谷修年会在六疾馆忙的时候来帮着写药方。潘游龙与柳如玉在没有戏的时候就会在六疾馆门前唱上一段，将收到的打赏全数拿给六疾馆买药。凤卿卿也偶尔会来六疾馆帮忙，把从商贾手中募集来的钱拿到六疾馆来。
萧练每日都会走到六疾馆，在六疾馆的后院里看看，随后自己走上小阁楼里坐着，直到太阳下山才会回到小宅子里。
小阁楼里萧练亲手打扫得纤尘不染。只是那道血阵却依然在地上。十年里，那血阵变成了黑色，变得模糊，但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画出的图案。
十年，每一日都这样，所有人都习惯了。
十年，李凡不知道劝了萧练多少次，对他说了多少回让他忘了吧。可是他总是笑笑不说话。李凡让他搬出小宅子住到司空府里去，萧练总是说他怕何婧英回来了找不到他。
除了萧练，没有人认为何婧英还会回来。
凤卿卿和刘隐舟在洪福酒馆的后院里给何婧英立上了一块牌位。
立牌位之前刘隐舟特地去问过萧练，以为他会反对，会生气。可萧练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们立牌位的那天来看了看，他没上香，没哭，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牌位前看了好久，然后默默离开。
十年，他日复一日重复着平淡枯燥的生活，每逢十五都会去看看何胤，去崇安陵看萧子伦，看萧昭文。
他很少说话，却总是爱站在洪福酒馆前看那个手艺人做走马灯。他偶尔会和那个手艺人搭上两句话，偶尔也会买走一盏。不过买走的走马灯他都在回家路上随手送给路旁的穷人家的小孩。
何婧英在这世上竟然什么也没留下，除了那套鹅黄的轻衫，和一根金簪。
在宅子里时，萧练便拿着那根金簪，仿佛能看见何婧英戴着它的样子。能看到它在何婧英鬓边轻轻摇晃，能看见何婧英巧笑嫣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又是冬日，梅花树上积了雪。
小宅门口走来一个女人，穿着荆钗布裙看上去年纪不大。她她轻轻敲响小宅的木门，一个小厮躲着脚将门打开了半扇。
女人肩头落了雪，长长的睫羽上也落了雪，她看着小厮嚅嗫道：“请问，这是萧将军府上吗？”
那小厮愣了愣，打量了那女人一番，说道：“你等着。”
不一会儿小厮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他拿出两个白面饼塞在女人手里。白面饼还热乎着，一看就是才从笼里拿出来的。“拿着吃吧。”
那女人捧着白面饼有些不知所措。小厮看那女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嗨，你等一下，我去看看炉子上的汤熬好没有。熬好了就给你端一碗来吧。要是没熬好给你端碗水来可行？”
小厮是个好心的，但也是个急性子，没等女人说话就转身就走了进去。
小厮往厨房走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从屋里走出的萧练。萧练见小厮急匆匆的样子问道：“你这么急干什么？”
“哦，门口来了个女乞丐，怪可怜的，我想着端碗汤给她。”
萧练眉头蹙了蹙，听见“女乞丐”几个字自己心跳没缘由地漏跳了一拍。
萧练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门口那个女乞丐穿着单薄的荆钗布裙，虽然衣衫有些破，麻鞋也被磨破了，但那身衣服却干干净净，显然认真洗过。她手里捧着两个白面饼眼神有些茫然。
一层氤氲的雾气覆盖在萧练的眼眶里，萧练赶紧用手背将那层雾气抹去，害怕面前的场景只是一场梦。就像他每晚都会梦到的那样，在他要触碰到的时候人就没了。
女人手里的白面饼，掉在地上，掉在台阶上的雪地里。
“萧练？”
听着熟悉的声音，萧练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心疼与欣喜两种感情似两种巨力将心脏揉得粉碎。
萧练上前将何婧英用在怀里，用自己的大氅为何婧英挡去风雪。
是真的，这不是梦，怀里的人有温度，还在微微颤抖，这些都是真的。
萧练声音沙哑：“怎么那么久？”
何婧英嘴唇微微颤抖着，但声音里却带了笑意：“宗萨好像弄错时间了。”
萧练将头埋在何婧英的颈窝里无声地笑了笑：“回来了就好。”

番外 大婚1
梁王大婚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京城。大家纷纷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个公主小姐有这样的好福气。
十年住在小宅子不爱说话不爱笑的梁王似乎忽然之间转了性。皇上太后赏的宅子又大又气派可他偏偏嫌位置吵。他请了风水师光是看宅院都看了三个月，不是宅子太小就是宅子太大不够精致。
最终还是李凡帮他选了一处京郊依山傍水的宅子才和了他心意。
宅子定好他便开始张罗彩礼，凤冠霞披由宫里的绣娘赶制。太后让最好的绣娘亲手做，他还是不放心，下了朝总爱往绣房走走。
绣房原本也属于后宫，外臣不宜入内，但皇上不说，太后默许，谁敢拦梁王？还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萧练一到绣房，太监宫女就忙不迭的又是搬椅子，又是端茶，又是端水果。
何况梁王一张脸俊美无俦，走在大街上也总有小姐姑娘明目张胆的盯着看。他一站在绣房门口，绣房的管事公公就愁得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这些宫女们平日出不了宫，对梁王大多也是只有耳闻，梁王一来几乎后宫所有宫女们都拥了过来，挤着看这大齐战神，辅政大臣的风姿。
绣娘们就更惨了，看又想看，但手上活又不能停。何况萧练还就在头顶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虽然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霞披，但那红热的目光仍然能烧得人耳根子发红。
为此，不知道多少绣娘扎了自己的手。
终于有一天管事的公公受不了了，温婉地告诉萧练，要是绣娘再这么扎下去，一双手就废了，这凤冠霞披也就做不好了。萧练这才作罢，由他们做好了送到府里来。
当然萧练大婚这件事，最心烦的人当属李凡。
他觉得自己的名字都该改成李烦才对。
这十年来，他早已习惯萧练日日来六疾馆，像尊雕像一样待在阁楼。
现在雕像开口说话了就着实烦人的很。
“李凡，你说她家人没了，我家人也不再，这拜高堂该拜谁？”
“不知道，要不你拜我？”李凡没好气地写完药方递给正在看病的人，抬头望了望后面排出长龙的人群：“下一位！”
“你说这酒席该摆多少桌啊？朝中的大臣是不能请的，但是凤姑娘，柳姑娘她们都得请吧？长城公主也得请吧？”
“别请我，我不去。”李凡更加没好气，萧练说是来帮他磨墨的，那砚台里的墨都干了！
“你得给我当伴郎啊！”
李凡有些震惊地看着萧练：“这时代也有伴郎的说法？”
“不管有没有，我们得有，热闹。”
李凡放下正在写药方的笔：“萧练，请你认真地看看我，伴郎得要未婚的吧？我已婚，且儿女双全，怎么看都不符合当你伴郎的条件。”
萧练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李凡说的话：“要不，我让隐舟那天先休了你？”
“啪”，李凡手里的毛笔摔在桌上。“你给我滚！不要再来找我！”
李凡推着萧练，把他推出六疾馆。相比起来李凡更喜欢那根不怎么说话的木头！
萧练一边走一边回头：“你别急啊，我事情还没说完呢，你儿子女儿能不能借给我当花童啊？”
“不能！！！！”

番外 大婚2
直到大婚当日，百姓也没猜到到底谁是新娘子。整个京城，除了萧练的新府邸在热热闹闹地办着喜事之外，没有第二家有办喜事的样子。
大婚当日整个朱雀大街都铺满了花瓣。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场面愣是比萧练凯旋回朝时还盛大。
只见萧练骑着一匹白马，穿着红色的喜袍，身后锣鼓喧天。一向沉静不苟言笑的梁王，穿上那身喜袍顿时多了少年气。
一路从梁王府行到朱雀大街。不过梁王同志走道朱雀大街上，终于不乐意了。
仪仗队走得太慢了，萧练一路上忍了又忍，终于在走到朱雀大街上时忍不住了。他大喝一声“驾”，小白龙朝城外离弦而去。朱雀大街上的红色花瓣被马蹄高高扬起，似是落下了漫天花雨。
萧练一袭火红的喜袍在这花雨中翻飞，嘴角情不自禁地噙着一个笑，眼角眉梢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众人看得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跟在队伍里的红娘。
“诶！新郎倌怎么跑啦？”
李凡原本骑在马上跟在萧练身后，萧练一跑顿时弄得跟他要娶亲似的。李凡嘴角抽了抽：“让他去，时辰未到，他以为他媳妇儿会让他进门么？我们慢慢走。”
红娘：“……”
小山东苑里刘隐舟帮何婧英梳着发髻，小屋外面，尾宿早已经挂好了红灯笼。自何胤走后，尾宿就回到了小山东苑。如今自家小姐要出嫁了，他也高兴。
萧芙琳应着何敬容，也算做何婧英的娘家人，一早也来到了小山东苑。这会儿萧芙琳大着肚子跟何婧英待在里屋，都是第三个孩子了。
刘隐舟一边梳一边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或者是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铜镜中，何婧英肤如凝脂，俏若三春之桃。何婧英赧然道：“原本用不上这些的。”
她本是再嫁之身，是坐不得花轿，行不得礼的。按规矩，若是能坐着轿子从侧门进，就已经不错了。
可萧练不管这些，什么都要最好的。
刘隐舟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今你可是新婚。”
萧芙琳挺着肚子站在何婧英身边，笑得促狭：“呀，就是呀，哪家小姐这么好看呀？”
何敬容在屋外听见了，回头高声答道：“当然是我们何家的。”
何婧英嗔怪地看了刘隐舟与萧芙琳一眼：“梁王胡闹，你们便跟着他胡闹。”
何婧英消失的这十年，没人认为她还能再活着回来，早已成了那洪福酒馆后院的牌位。
她重新出现在六疾馆的那天，众人都惊呆了，有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有喜极而泣的。众人都十分默契地忽略了她王妃的身份，就连萧芙琳也不提这事。
何婧英还像十年前一样在六疾馆帮手，只是再也没回过王府，在小山东苑住下了。
刘隐舟半带笑意，半带叹息地说道：“人能为自己活一着那才是正经事。”
何婧英满含笑意地垂下眼帘：“你说得是。”
刘隐舟忽然又换上了一个促狭的笑容：“何况梁王可是所有京城姑娘求都求不来的主呢。”
何婧英被刘隐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了头。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响。刘隐舟掀开窗户一看，萧练穿着一袭红衣驾着白马从竹林里穿了出来。
刘隐舟惊道：“小姐，新郎倌来了！”
何婧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怎么那么早？”
“新郎倌自己来的，心急了！”
萧芙琳扬声道：“这么早就来，这不是欺负人么？当我们何家没人了么？”
何婧英也是笑着对着窗外喊了一声：“尾宿，可别让他进来！”
尾宿倏地站起：“遵命。”
萧练刚刚从马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推开院门，尾宿就挡在了门口。尾宿笑意盈盈地看着萧练：“梁王来早了啊。”
萧练探头往里看了看，笑得极不正经：“媳妇儿我来接你了。”
何敬容笑道：“梁王，可是欺负人？花轿都还没到呢！”
萧练笑嘻嘻地：“我抱着走也行啊！”
“娶我们家小姐哪有那么容易。”尾宿手里拿了根树枝，笑嘻嘻地指着萧练。
“好。”萧练爽朗一笑，也从一旁摘了根树枝拿在手上：“你可得拦住本王！”
外面萧练一袭红衣在竹林间上下翻飞。
屋里刘隐舟偷偷掀了窗：“小姐！打起来了！”
何婧英墨发垂在肩头。十年了，好久没有见萧练动过手了，心里头痒得不行。何婧英干脆披着红衣散着发，将窗户一下子全都掀开来，站在窗前看着萧练。
萧练远远地见何婧英一袭红衣站在窗户里，笑意更浓了，琥珀色的瞳孔似聚满了阳光，满是暖暖的笑意。
这十年里萧练果然又长进了不少，他一边看着何婧英，一边与尾宿过招，尾宿都沾不到他半分。
刘隐舟紧张到：“完了完了，梁王太厉害了，尾宿拦不住啊。”
萧芙琳满脸骄傲地说道：“尾宿拦不住算什么？还有我夫君呢。”
说罢，尾宿被萧练一颗石子击中肩头败下阵来。
萧练手里一下一下地抛着石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婧英：“媳妇儿，没人拦得住我，我可进来啦！”
何婧英脸色一红嗔道：“不害臊！”
萧练刚往院子里走了步，何敬容就走了过来：“梁王，还有本官呢。”
萧练笑道：“驸马也想和本王过过招？”
何敬容淡定道：“尾宿已经败下阵来，我何家怕是没人打得过梁王了。”
“才不是！”萧芙琳大喊道：“可还有一个人呢！”
何婧英站在萧芙琳身旁展颜看着萧练。
萧练赶紧摆手道：“打不过，打不过，甘拜下风。不过没有新娘子亲自下场的道理吧？”
“自然是没有。”何敬容风轻云淡地笑笑：“王爷可莫要忘了，除了武，还有文呢。”
“驸马说要怎么比。”
何敬容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石桌，石桌上摆了一个棋盘，还有黑白两色棋子：“这个。”
萧练顿时变了脸色：“什么！！下棋？？！！！”

番外 大婚3
当李凡带着花轿仪仗队敲锣打鼓走到小山东苑的时候，萧练正坐在石桌前与何敬容下着棋。萧练一脸苦逼，何敬容却是笑得云淡风轻。不得不说何敬容继承了何胤的儒雅气质，连笑都有几分像。
李凡下马踩着黑着脸踩着竹叶走进院子。
能不黑脸吗？萧练纵马一跑，就只剩下李凡一个人带着花轿仪仗队在万人的注目礼下缓缓走过朱雀大街走出城门。
到底是谁结婚？
到底是谁要娶媳妇儿？
李凡瞅了萧练一眼。萧练执黑子，何敬容执白子。看那棋盘上的阵势，那叫下棋吗？那叫吊打，那叫碾压，那叫嘲讽。
萧练一身好武艺，但文化课实在一般般，到了这较量琴棋书画的古代，形同文盲。
李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出息。”
萧练看着李凡笑得有些赧然：“你来了就好。”
什么叫我来了就好？
李凡直觉不好：“你输了多少？”
“十局。”
“然后呢。”
萧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局一坛酒。”
！！！！
李凡回头看了看，伴郎只有自己一个啊！！
何敬容十分惬意地看了看摆在石桌旁的几坛子酒：“倒也不枉费我贴了那么久的红纸。”
萧练倏地站了起来：“不下了不下了。”他一把将酒坛子提起来：“下棋我不行，喝酒倒不差。”
想当年用着萧昭业身体的时候，那个一杯倒的体制真是丢人得不行。喝点酒也可以在媳妇儿面前挽回点颜面不是？
李凡：“……”能得你！
萧练回头看了李凡一眼：“你也能喝酒的对吧？”
李凡：“……”你能你怎么不全喝完呢？
谁让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个坑兄弟的货。李凡叹口气从也提起一坛酒，劈开坛子：“喝完我们可硬抢了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竹林里，一坛接一坛地喝，将五坛酒一下子喝了干净。
何婧英与刘隐舟站在小窗后面看得都是脸上一红。
两个人一般身高，面容俊朗，李凡脸上那道疤，看了许久之后，也不再觉得那么可怖了。两人单手提着酒坛，直往嘴里倒酒。意气风发的样子，让人看得心里一热。
石坛酒喝完，萧练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现在可以抢了吧？”
顿时身后锣鼓声响，萧练一拂袖袍走进屋里，顿时愣住。何婧英坐在床上，凤冠上的珠帘遮住面颊。萧练心脏“咚咚咚”地直跳，手心都出了些汗，竟是头一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刘隐舟和萧芙琳在一旁笑着，身后红娘唱着祝词。这满屋子嬉闹，萧练眼中就只有何婧英一人。
红娘将扎着花的红绸一头拿给萧练，一头拿给何婧英：“接新娘子喽！”
何婧英拿住红绸，见萧练不动，轻轻拽了拽。
萧练这才回过神来。他将红绸在臂上一挽，走上前去一把将何婧英打横抱了起来。
何婧英身体失重，一声惊呼，赶紧搂住萧练的脖子。
红娘在后面惊叫道：“王爷不能这样的，这不合礼数。”
萧练扬起一边嘴角笑了笑，要什么礼数。自己媳妇儿当然自己抱在手里好。
梁王府门前，李凡的一双儿女撒着花，宾客等在门前，远远地看见那花轿，听见那锣鼓声就喧闹起来。
跨过火盆，拜过天地，就送入了洞房。
何婧英坐在椒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嘴角噙着笑。刘隐舟陪着何婧英坐在屋里，一会儿又掀开窗户往外望望。
“小姐，外面可热闹呢，庐陵王他们灌梁王喝酒呢。”
“小姐，听声音好像是潘游龙喝醉了，唱了一段呢。”
“小姐，古修年那书呆子又在吟诗了呢。”
“哦。”刘隐舟似乎回过点味儿来：“不能叫小姐了，得叫梁王妃了。”
何婧英将凤冠上的珠帘撩起一点。其实什么也都看不见的，只能听见喧闹声。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看似是宾客走完了只剩下了李凡、潘游龙、古修年这些人。他们把萧练一把推进了洞房：“新郎倌来咯！”
刘隐舟笑嘻嘻地将喜称递了过来。萧练用喜称轻轻挑开何婧英的盖头。
新娘子明目皓齿，口若含丹。萧练看得愣了神。
刘隐舟见萧练那傻楞的样子，强忍住笑，赶紧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何婧英见萧练久久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嗔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我媳妇儿好看。”
何婧英嗔道：“以后有一辈子还不够你看的？”
萧练凑近何婧英，浓浓的酒味顿时扑鼻而来：“那可要说好了，看一辈子，可不许再骗我了。”
何婧英低垂了头，眼里覆盖上一层氤氲的水汽：“好不骗了。”
p.s.没有车，大家死了这条心吧。我271都还没解禁呢。（爆哭.jpg）

番外 鬼面郎君1
李凡，这个名字就没取好，真正应了一个凡字。模样平平，成绩平平，家世平平，好不容易考上一个大学眼看就能毕业出去找工作了，还被车撞了。
在最后一刻他知道自己死了。还死得有点难看，一场三车连撞的车祸，他是夹心饼干中间那层。他后面是一辆大货车，撞上他之后还把他前面的猛禽抵出去老远。猛禽被撞坏了保险杠，他却整个车都扁了，车窗玻璃上全是血。
想想坐在驾驶室里的他死得时候一定不怎么好看。
他这辈子唯一不平凡的估计也是这场车祸了。因为别人车祸都是直接见了阎王或者见上帝，他却穿越了。
在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算挺幸运。虽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时代，但是他还活着不是？不仅仅还活着自己好像还是一个少爷，不用受冻挨饿还有佣人的那种。而且长得还挺帅。
穿就穿吧，那就活着吧。可惜好景不长。
哦，不是不长，是太短了，也就两天之后吧，竹邑发生一件大事。县令周老爷家的小公子发了疯杀了自己全家。
他爹是县衙的师爷，周县令的拜把子兄弟，周县令死后，他爹嚷嚷着这是阴谋，要以身殉道。
他爹不仅自己要殉道还把他全家给殉了。他自己临阵怂了。
能不怂吗？爹不是他真爹，时代也不是他的时代，那种感情他理解不了。他从车祸中拣回一条命来，他只想好好活着。
所以他爹提着刀向他走来的时候，他反抗了。他虽然是个瘦弱的读书人，但他爹也是个文人，那一刀捅偏了。他流了很多血，但没伤着要害，他没死。
竹邑的人前来收尸的时候见他长得好看，顺手将他救了。
他便去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他醒来的时候在一个还算华丽的房间里，三层高的一座小楼围成四合院的样子，一共四十八间房，四十八个人。他那时觉得他可能入了谁的后宫了。
他希望当家的是个女人，他尊重同性恋但自己并不是这个性取向。所以当他听人说到“老爷”的时候，他菊花一紧，有点绝望。
他的隔壁住着一个前些天关进来的人，模样好看的很，是个少年。
那少年眼底总是透着一股不信任的神色，还莫名的让李凡觉得他有一股野心。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有野心也算难能可贵了。
这个少年跟谁都不对付，唯独还能跟李凡说上几句。
也许是李凡身上怂包气质让他觉得无害，也许是只有李凡不会用狼一样的眼神去看他，谁知道呢？总之这个少年与李凡特别亲近。
不过再亲近少年都不会告诉李凡自己的名字。
这个院子里的人都这样，四十八个人，两个abcd的绰号都没有。没有人有名字。
李凡后来才知道，怂包是不能在这个院子里活的，不把自己当作一匹狼也是错误的。
在李凡住进这个院子十五日之后，院子里死了一个人。
那个人倒在院子中的花园里，杀了他的人正是李凡隔壁的少年。少年似是恨极，一刀一刀捅在那人身上，那人都死透了少年还是不肯住手。
杀人的动静并不小，整个院子四十六双眼睛都目睹了少年杀人，但没人制止他。只有李凡一个人上前来将他拉了开来。
少年那一双眼睛透着阴狠，回头看着李凡很不解的问他：“你拉我做什么？”
少年是真心求问，李凡是真心不解。
“你杀人了！”
少年讥讽地看着李凡：“你不杀人？”
“我为什么要杀人？”
这下子院子里其他四十六个人笑了起来，看着李凡的目光像看一个傻子，或者说像看一头待宰的羊。
少年讥讽地一笑：“你应该谢谢我，这样五天之后，你少挨一刀。”
“五天后？什么五天后？”李凡还是不解。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李凡此时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秀女。
他追着少年问，少年不耐烦了冷冷扔下一句：“每个月都会一场遴选，或者的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若老爷看上了就会让你做鬼面郎君。”
这是李凡第一次听道“鬼面郎君”着四个字，听起来感觉竟然和夜礼服假面差不多。
“怎么遴选？”
少年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每个月都不一样，我也在这里才三个月而已。”
“那你上一个月是什么？”
“狮子。”
“什么狮子？”李凡预感不好。
“就是把所有人和狮子关在一起三天，活下来的人就能出来。”少年顿了顿又说：“哦，老爷还不喜欢受了伤的人，他不喜欢我们身上有疤痕，所以重伤的人也不能出来。”
李凡浑身的血在一瞬间凉了下去：“与狮子关在一起，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少年笑得很轻松：“狮子吃饱了就能活着了啊。”

番外 鬼面郎君2
五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他们四十七个人都聚在一起时，李凡才发现如果不看样貌，他们身高身形都差不多，若是从背后看去，像是同一个人。
几个黑衣人向是赶牲口一样的把他们赶上一辆车，带走了。
李凡以前连架都很少打，别说功夫，也就只能仗着这具身体肌肉力量不错，扛扛重物，跑跑步。
李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们被带到山林深处，被扔进了一个洞里。
那是山林中天然形成的洞穴，两侧山壁陡峭湿滑，没有丝毫能攀附的地方，只有洞口垂下的绳子可以上下。
等他们四十七个人都进了洞中，山上的人将绳子收了回去。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在山洞上方说了这次的试炼题目。
题目很简单，最多只有一个人可以从洞里出来，没有时间限制。
顿时洞中的人四散逃去，有五个人直接在洞中打了开来。
李凡慌不择路差点撞到别人的刀上，被少年一把拽了过来才躲过。
少年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人，嗤之以鼻：“这些蠢货，让他们先打。”
这五个人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但等他们打完了，也耗光了精力，变成了砧板上的咸鱼。
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李凡很快镇定下来。他知道除了只能活一个之外，不限时间更是考验。“我们需要去找水、食物、还有干柴。”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凡：“你不怕我杀了你？”
李凡镇定道：“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来比较重要。这个洞不小，从上面看不清下面的全貌，你说上面的人怎么知道下面的人死了多少？”
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困惑。
李凡眼光黯了黯：“只要时间够久，这里没有食物自然会死人。”
少年皱眉道：“这样的话有可能所有人都死了啊！”
李凡无奈地笑了笑：“你忘了吗，送我们下来的人说最多只能出去一个。”
少年悚然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你去取点水，可别死了。”
两人分头行动，李凡将山洞寻了一圈，发现山洞很大，但相对封闭，也没有暗河，可以算作一个大型的密室了。
没有水的话不出三天就死了，哪里还用等别人杀过来。
方才斗在一起的人死了四个，就在洞口的正下方，看着洞口那一点光，死不瞑目。
在他们下来的洞口处，崖壁湿漉漉的，树叶上沾了一些露水，李凡摘了一片叶子来，卷成一个斗状，在叶片上一片一片收集着露水。
忽然之间身后一个人猛地朝李凡扑了过来卡住了李凡的脖子，刚集了点露水的叶子一下子摔在地上被李凡压在身下。
李凡双手死死地掰住钳住自己脖颈的手，只觉那双手力气无比的大，他自己怎么都掰不开。
原本都是差不多身型的人，力量悬殊并不大，但求胜欲让人变得十分可怕。
李凡很快觉得自己呼吸都困难起来，眼珠似在变大就要撑破眼眶，大脑也逐渐失去意识，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
忽地脖颈上的力量一松，大量的空气重新灌入李凡的肺里。李凡剧烈的咳嗽起来，待咳嗽平息他见少年拿着一块染血的石头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
少年半边身子都染了血，一看便知他杀的不止眼前这个倒在地上的人。
少年抹了一把满脸的血：“我守着，你取水。”
李凡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身下那片叶子从新卷成斗状，更加快速地在叶片上取着水。
少年声音有些嘶哑：“这洞里没有动物。不过没关系。”
李凡正在取露水的手一抖。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下的人，只觉胃里一阵恶心。
没有动物却有人，少年是这个意思吧？

番外 鬼面郎君3
李凡与少年在洞中躲了五日。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越来越少。活着的人不多了。
竹邑一直没有人来过。
死去的人渐渐引来蚊蝇，腐臭味一阵又一阵地飘来。这个腐臭味只会越来越浓。
李凡每天和少年结伴去洞口取水。他还在洞中找到了些能吃植物。
第六天少年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块烤好的肉，是熟的。
少年将肉递给李凡：“你再不吃就死了。”
李凡将目光从那块肉上移开，拿起一根草塞到嘴里嚼了：“死不了。”
“迂腐。”少年抬头看着李凡：“你见过打仗吗？”
李凡摇摇头。
少年眼神黯了黯：“那你知不知道北魏的军队会养两脚羊？”
“两脚羊？”李凡有些不解。
少年将手枕在脑后：“就是从边境捉一些女人，汉人居多，随军养在军队里。”
少年有些嘲讽地看着李凡：“一堆男人养着一个女人，你应该知道那女人是做什么的吧？”
李凡沉默没有说话。还能是什么呢？
少年声音有些低沉：“可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叫两脚羊么？”
李凡抬头看着少年。少年眼神中透出些怨毒：“因为在食物短缺的时候，这些女人还能吃。”
李凡有些震惊地看着少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娘就是这样一个人。”
少年说这话时眼神中只有恨，深入骨髓的恨。他将手里那块烤熟的肉仍在李凡面前：“这就是哥人吃人的世界，吃不吃随便你吧。”
李凡看着那块肉最终没有伸手去拿。他似乎想找些话来安慰少年，但却想不出可以说什么：“外面的世界也有好的一面。”
“好的一面？”少年看着他：“你是士族出身吧？”
“不是。”
“那也一定是有钱人家的。”
李凡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怎么算是有钱，但有人叫他少爷。叫他少爷的是府里的佣人，比起少年的母亲身份还要高一些。
少年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被抓到竹邑来的。而我是自己进来的。”
李凡有些震惊地看着少年，居然有人会想来这吃人的地狱。
少年冷漠道：“我是从军队里逃出来的。在军队里我只能被别人吃掉。但在这里只要搏命，不仅有一线生机，还能衣食无忧，还能做人上人。”
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凡：“所以最后我也有可能杀了你，你明白吗？”
李凡笑了笑：“我们也得先活下来是不是？”
少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还剩多少人？”
少年摇头道：“不知道。最开始死了四个，我杀了七个，剩下的不知道。”
死去的人成了活下来的人的食物。竹邑的不会来，因为食物充足，人不会那么快只剩下一个，所谓的遴选还要继续。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也许是现存的人里面体力最好，武力值最强的，所以李凡跟在少年身旁还算安全。
但事情不会一直尽如人意。在一天两人结伴去取水的时候，他们遭到了三个人的攻击。
其中一个人装作死尸躺在那些早已死了的人中间，在他们取水的时候猛地冲过来将少年按在地下。
李凡第一次杀了人，用一根削尖了的树枝，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他拖着少年回到他们躲避的地方，从鬼门关拣回了少年的一条命。
李凡与少年藏在洞里整整二十日。这二十日李凡守在他们躲避的小洞口总共杀了十一个人。
直到他手里的木棍被浸成了黑色，直到他的眼中不再有光彩。
竹邑终于来人了。
醒来的少年却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了他一刀，将他独自留在了洞中。

番外 鬼面郎君4
整整一个月，鬼面郎君在深坑中整整呆了一个月，与腐尸为伴，与草叶树根为食。
李凡靠在石壁上，眼神有些空洞，连日来以草叶树根为食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来。他望着远处觉得有些遗憾。这洞里怎么没有一颗枣子树？否则他还能练练裘千仞的绝技，说不定哪天被人救出去了，自己还能成为一个绝世高手。
就在他以为就将命丧于此，与那些无名无姓的人为伴时，少年又回来了。
少年不一样了，他带着面具，穿着紫袍低头看着李凡：“你果然还活着。”语气里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恶意。
李凡乏力地抬头看了看少年：“恭喜你。”
少年怔了怔，眼中划过一丝厌烦：“恭喜我什么？”
“如愿以偿当上了鬼面郎君。”
少年顿了下来，一双冷冷的眼睛从面具后看着李凡：“你不恨我？”
“恨。”李凡眼神空洞地看着崖壁：“但又有什么用呢？”
少年毫不意外李凡的回答：“现在你信这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了？”
李凡回头看了看少年，笑得有些无奈：“可是我还是吃不下去。”
少年笑了，难得的眼神里没有阴鸷，看上去竟然有些天真。少年愉悦的说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少年说又问道：“你会医术？”
李凡摇摇头：“只是略通药理。”
“那就够了。”少年说道：“要知道我们这里懂杀人的人很多，懂药的却不多。你跟我走吧。我带你上去。”
李凡没有反对任由少年带着上去了。
从此之后李凡变成了又一个鬼面郎君。他要活就要带上那张鬼面具，由人在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是老爷的主意，他要让每一个鬼面郎君记住自己的身份，但却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他与那个少年一样，脸上有一模一样的疤，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衣，但却接着不一样的任务。
李凡还记得他第一次见老爷那天。
少年将李凡从洞里带上来厚，带李凡去见了一个人——竹邑传说中的老爷。
“这便是你说的人？”老爷声音有些冷。
“是。”少年答道。
“院子里有不少人，你怎么偏偏选了他？”老爷似乎并不喜欢李凡。
“那些人只会杀人，论杀人没人能胜过我，但他会救人。”
老爷笑了：“会救人？你需要人救人？”
少年毫无畏惧地抬头看着老爷：“我要世人看不懂鬼面郎君，鬼面郎君越神秘，就能做越多的事。”
少年说的这番话老爷倒似觉得十分有趣：“双城记？有意思。”
李凡心里蓦地一惊。双城记？
他强行压下自己惊讶。现在可不是“认亲”的时候。如果把他抓到竹邑来的正是这个老爷，让他们自相残杀的也是这个人，那么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更危险，更可怕。
这样的人是会对自己惺惺相惜还是忌惮？李凡不敢赌。
但事实证明李凡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凡的谨小慎微为他换来了好几年的安生。他因会做神仙玉露丸得到了老爷的青睐。
李凡在竹邑里看着新的鬼面郎君候选人被不断的送进竹邑，更多的鬼面郎君被挑出来，派出去做任务。
有的鬼面郎君出了竹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有的则被冰冷的送回来，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那个少年一直是佼佼者。
直到一日，鬼面郎君收到了任务，不是竹邑给他的，而是那个少年。
雏鸟日渐长大，便要离巢了。
少年在信中提到了一个可以召唤的阴兵的传说。虽然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但少年想去试。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可以真正的获得自由，才可以真正的活命。
李凡去了一趟乱葬岗，他没能拿到扶桑佩反而差点被人埋在乱葬岗里。没想到这一次失误却救了他的命。
他因没有得手而躲在京城暗中跟着萧练与何婧英，倒是让他发现了京城里找扶桑佩的人不仅仅是他，对这个阴兵传说感兴趣的人也不仅仅是他和那个少年。
如此倒是奇怪了，京城的动静并不小，为何萧道赐没有让人去取反而是少年写密信给他？
况且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一瞬间在京城流传开来，不是很奇怪吗？这幕后的推手李凡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此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正欲找少年说此事，却传来少年与南郡王前往陆良寻找鬼兰的消息。
他往陆良追去，却终是晚了一步。最后等到的是少年死在陆良让他接任少年去皇上身边的指令。
他守在皇上身边十五天，也用了十五天的时间想好了自己的后路。
所以他在皇上睁眼的时候，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托庇于这个时代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才是他唯一的出路。他没有少年的野心，他只想活命，他将有关于竹邑的事、有关于神仙玉露丸的事和盘托出。
当然他也给自己留了后路。皇上早已被少年喂下过神仙玉露丸，如果皇上除掉竹邑他就是这个世上唯一会做神仙玉露丸的人。
他毫无悬念地赌赢了。没有一个君王可以忍受别人染指自己的王座。
他成了天师留在宫里为皇上制药。
他在丹房外布下迷烟，自己便安安心心地躲在丹房里。
他一度满足于在宫里的生活，也一度忘了自己的名字。

番外 鬼面郎君5
三颗针、天青地白、九龙藤、铁筷子、见血飞、五香血藤……
李凡一样一样细细数过来，他试了无数种中草药才替换掉了原本神仙玉露丸的配方。皇上清楚自己服用的是什么东西，也清楚自己早已依赖这个药物。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清醒，让李凡给他配置解药。
可是神仙玉露丸哪里来的解药呢？只能寻找中药替代，一点一点的降低药性。
他若是能在回到自己的时代，可以去考个中医的学位了吧？
不过李凡想了想自己那糊满血的驾驶舱摇了摇头，还是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吧。
不过……
李凡摸了摸脖颈，上面还有一条细细的伤痕。
这个世界怎么就有人不按常理出牌呢？！
前几天那个差点把自己活埋在乱葬岗的太子妃提着剑就冲了进来。李凡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女人怎么就能壮得跟头牛一样？这满丹房外的迷烟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冲进来就给自己一个过肩摔，卸了自己胳膊。
真是见了鬼了，这个女人不是穿越来的就是蒙古来的。
李凡揉了揉自己还有点痛的胳膊。
想起何婧英还差点灌了自己一嘴的毒药，背脊都凉了，杵药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
谁说古代女人都贤良淑德的？不见得啊！
很快他就发现打破他宁静生活的不止有何婧英，还有个叫萧练的人。
不过这人没有何婧英那么好的体质，硬生生地倒在了自己丹房前的院子里。
“天师天师！有人闯了丹房了！”
“又有人闯丹房？”李凡压根不想回去看是怎么回事。
“是个和尚，倒在丹房院子里了。”
“和尚？？”
李凡回到丹房蹲在地上对着这个所谓的和尚看了半晌。
圆寸，没有戒疤。如果不是一个还了俗的和尚，可能又遇到“老乡”了。
李凡不动声色地将萧练抬进了天师阁。
萧练醒来之后扔给李凡一个方子。
李凡看了一眼，那方子上写着人参、黄芪、杜仲、大黄、郁金、远志、甘草、洋金花、延胡索。
“这什么？”李凡问道。
萧练声音有些沙哑：“戒毒的方子。不过不知道每一种药的剂量，得试。”
“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练看着李凡：“鬼面郎君，你制了毒药，难道不应该也制出解药吗？”
“神仙玉露丸不是毒药。”
“可终究会让人上瘾，伤害根本，你就不怕报应在自己身上？”
“报应？”李凡笑了：“我只想活命而已。报应也要死了才能有不是。倒是你，一个和尚操这些心干什么？”
“我要救人。”
呵，林则徐啊？还救人呢？李凡无声地笑笑。
萧练叹道：“活一辈子，总得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吧？”
李凡这时候却笑不出来了。
一个为了自保而拼上性命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理想？李凡叹道：“我姑且试试吧。”
萧练正要告辞，李凡却顿了一顿。直觉告诉李凡，这个人是跟萧道赐完全不同的人。
有那么一瞬，李凡想问问萧练，是不是与他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他最后还是犹豫了。
在这个世界，他只能相信自己，无法相信任何人。

番外 杏花雨1
“小姐，这京城就是比不得我们琅琊，感觉这南郡王府也小得很，还没有我们王家宅子大呢。”
王韶明皱了皱眉：“张嬷嬷说话要小心些，王府里规矩多。”
张嬷嬷撅了撅嘴：“王府又怎么样？以后小姐你就是王妃……”
王韶明听得心烦，索性也就不再听张嬷嬷说话，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
她奉父亲之名来南郡王府，说是来京城做客修养，实际上他爹存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
她王韶明虽说不上惊才绝艳，但也算一个大家闺秀，却非要做这样一个龌龊之人。
更令自己心惊的是在来京城的路上自己做那一个梦。梦中她穿着了皇后的凤袍，被皇上抱在怀里。那个穿着明黄衣衫的少年紧紧的抱着她，脸上还沾满了血。他说：“韶明，你别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别走。”
她醒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珠。
梦里那个少年她从来没见过。
张嬷嬷推开芳菲馆的大门，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总算是停止了：“这个院子还算不错吧，等到过了五月，满院子花开了，奴婢给小姐移几株月季来，保准漂漂亮亮的。”
只不过这满园子的春色也没能让王韶明心里轻松半分。那南郡王明明与王妃伉俪情深，对自己是半分也没入眼。
虽然自己也恨自己的身份，但看到南郡王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也是委屈得很。
张嬷嬷见王韶明眼里蓄着泪，赶紧说道：“小姐，怎么好好地就哭了？以后日子还长呢，可断不能像今日一样，让人欺负了去。”
见张嬷嬷又要开始唠叨，王韶明捂着的耳朵走进自己房里，往桌上一趴，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晚上太子妃王宝明设宴。按道理王韶明应当叫王宝明一声姑姑，两个人的名字也就一字之差。但实际上王韶明对王宝明也没什么记忆，只是知道王家有这个么太子妃而已。
王韶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普通的水蓝色的纱衣正准备换上，张嬷嬷就大惊小怪地冲了进来：“小姐，你怎么能穿这么普通的衣服呢？可不能让人把我们王家小瞧了去。”
张嬷嬷是王韶明的乳母，对王韶明可谓是尽心尽力，比自己的娘亲还亲。张嬷嬷这个人也没什么坏心，就是嘴碎了些，王韶明对张嬷嬷总是诸多容忍。
这会儿看张嬷嬷兴致勃勃地拿了一件胭脂红的淑女并蒂莲束腰长裙来，她还是穿上了。
“我们家小姐就是顶漂亮的美人。都说这京里美人多，我看都没我家小姐漂亮。”
王韶明苦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件胭脂红的长裙很难看，让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但是又什么关系呢？她只想在这南郡王府里住到差不多的时间就回琅琊去。
王韶明跟着张嬷嬷走到太子府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太子府，漂亮是漂亮，可是她总觉得冷冰冰的。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她更喜欢自己在琅琊的那一方小小的院子。
要是不能嫁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宁愿在自己的小小院子里孤独终老了。虽然她的父亲一定不会允许她这样做。
王韶明叹了口气，转过垂花门就看见了南郡王和南郡王妃。
南郡王穿了一身月白长袍，王妃穿了一身鹅黄衣衫，连头上的配饰都很少。但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就像是那谪仙般的人儿。是从那天宫之中落到人间的一对神仙眷侣。
王韶明越看越觉得自己龌龊不堪，脏污至极，心里越发的难过。
还没来得及向王爷王妃问安，王宝明就走了过来：“韶明，你怎么脸色不好，可是路上累到了？”
王韶明赶紧答道：“民女多谢太子妃关心，民女下午歇了歇已经好多了。”
王宝明温和地笑笑：“你不用跟我客气，叫我姑姑就可以。你小的时候我还将你抱在怀里玩过呢，没想到一转眼就出落成这么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你初到京城钥匙又什么不便的。一定同我讲，不要客气。”
王宝明看了看王韶明身后问道：“你就只带了这么一个仆妇来？可要再多给你拨两个丫鬟来？”
王韶明赶紧摇头道：“太子妃不必客气了，芳菲馆里光是扫洒的丫鬟就有许多个，我平日的饮食起居向来都是由张嬷嬷一个人照料的，够了。”
王韶明心里叹道，张嬷嬷的性子能跟谁相处啊？估计要把人得罪完了。何况王府里人多口杂，张嬷嬷说话没个边的，被人听了去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心里有着这许多事，再好的佳肴放在王韶明嘴里都味同嚼蜡。
正是百无聊赖之间厅外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来。
人还没看见就先听见了声音：“母妃，你怎么生病啦？”
王韶明抬起头来，望着厅外，逆着光有些看不清闯进门来的人样子。只看见那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湛蓝衣衫，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待那人走进厅来，王韶明看清那人的样子，心里蓦地漏跳了一拍。
那少年的模样和梦里少年的模样重合了。
“皇上，我们不降。”
“皇上，下辈子我还来找你好不好？”
“皇上，这辈子过得也不差了。”
“皇上，我好想睡觉啊。”
“季尚，我冷。”
“季尚……”
王韶明觉得心似被紧紧拧了起来，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季尚……”
待王韶明回过神来，萧昭文已经奇怪地看着了自己。
王韶明耳根子一红，赶紧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
一桌子人都看着王韶明，连张嬷嬷也有些不知所措。
王韶明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汤汁溅到眼睛里，让大家见笑了。”
王宝明赶紧让人拿清水来。
王韶明吸吸鼻子。为什么自己就那么难过呢？明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是就是觉得好难过啊，好像是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一个她等了好久好久的人。

番外 杏花雨2
春日，河岸两旁开满了杏花，粉色的杏花在两岸边落了满地。远远看去，像绵软的粉色的云落到了地上。
河里飘着画舫，歌女坐在船头弹着琵琶。那边河岸上一个踩高跷的艺人头上顶着好几个陶碗。三三两两的人在杏花树下坐下，手里拿着酒壶饮酒作诗。女子不似平日那般矜持，也敢隔着河岸与对面的男子唱起歌来。这大概就是春日里最美好的景色了吧。
萧昭文站在船头，一袭湛蓝的衣衫在脖颈处微微收紧。随着他脖颈线条向上看去，下颚线明朗坚毅，但笑起来时又总让人觉得他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萧昭文对王韶明伸出手：“王姑娘，这里有些滑，你可要小心些。”
王韶明轻轻搭上萧昭文修长的手掌。萧昭文指节间的薄茧有些粗糙，但却透着一股暖意。王韶明握着萧昭文的手抬头看着少年纯澈的双眸一时间竟然忘了脚下的船舷。
王韶明脚下一绊，身子一晃，眼见就要摔到河里去。王韶明手臂一紧，被萧昭文一用力拉了起来。王韶明整个人落到了萧昭文温热的怀里。
隔着衣衫，王韶明的脸贴在萧昭文结实的胸膛上。
萧昭文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让王韶明一直莫名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还活着，真好。”
萧昭文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怀中的人儿像只小兔子一般依偎在自己怀里，萧昭文头都不敢低，窘迫地站在船头，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都有些暗哑：“王姑娘……你没事吧？”
王韶明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紧紧抱着萧昭文没放手！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撞进萧昭文怀里时只想紧紧抱着他，这一辈子都这样抱着不放手才好。
可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过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啊！
王韶明赶紧站了起来，一张脸羞得通红：“让王爷见笑了。”
“没……没什么。”萧昭文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身侧，手心都出了一层薄薄地汗。
幸好这个时候船家说话了：“二位可坐稳喽，开船喽。”
两个人在船舱里一人一边坐下了。船舱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壶酒，还有些糕点。
萧昭文给王韶明斟了杯酒：“王姑娘这些糕点是京城洪福酒馆里买来的，那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你尝尝。”
王韶明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轻轻咬下一口：“挺好吃的。”
两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竟然就没有话了。
王韶明也从没这样和一个男子待在一起过，也不知道应当找些什么话来说，只好望着窗外。
河水上飘着杏花瓣。粉粉的，星星点点的飘在水上。
另外一条船上坐着几名女子脱了鞋袜赤足放在水里轻轻荡着，看得王韶明好生羡慕。
她一辈子闺阁礼仪，琴棋书画，从未这么快意过，不由地就看出了神。
“王姑娘，也想玩吗？可以做这边船舷来。”
王韶明脸一红：“不了。”
萧昭文也顿觉自己这么叫一个姑娘在自己面前脱了鞋袜，着实有些轻浮了。当时只觉得王韶明或许喜欢，想也不想就说了。
船家一边摇着船，一边喝了一口酒壶里的酒，看着眼前这队小青年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他在这条河上摇了一辈子船了，租他船的男男女女何止上百。
船家摇着船的幅度大了些。
王韶明一声惊呼，差点落到河里，萧昭文赶紧上前去将她揽住。
萧昭文正想问王韶明有没有事，结果一低头对上王韶明一双温柔的双眸。他顿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样，下意识地一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噗通”，萧昭文脚下被麻绳一绊整个人落进了河里。
“王爷！”
王韶明赶紧将萧昭文从河里拉了上来。萧昭文一身湿透了，上船的时候也让王韶明一身沾了水。
“王爷你没事吧？”
萧昭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王韶明满脸担忧的神色，心底似有什么东西荡漾了开来，暖暖的，痒痒的。
萧昭文爽朗一笑，露出自己两颗小虎牙：“我没事，这水里可凉快了，王姑娘要不要试试？”说罢萧昭文将自己的皂靴脱下来扔到一旁，赤足伸进了河里，坐在船舷上向王韶明伸出了手来。
王韶明脸上一红，脱掉自己的鞋袜牵着萧昭文坐到了船舷上去。
对面画舫的歌女拿起一朵花向萧昭文扔了过来。萧昭文一伸手接在手里，递给王韶明：“喜欢吗？”
王韶明一双眼睛如月亮般弯弯的，她笑着点了点头从萧昭文手里接过杏花。
萧昭文爽朗一笑：“我再去给王姑娘摘一朵好看的。”
萧昭文站了起来：“船家，靠边停一停。”
“好叻。”
船刚停稳，萧昭文回头对王韶明说道：“王姑娘，你可在船上坐稳了。”
话音刚落萧昭文竟是连鞋袜都没穿，踏着船舷跃上了河岸。
那株杏花树晃了一晃，杏花瓣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落在河里，落在船上，落在王韶明的肩头心上。
萧昭文从那杏花雨中探出头来，指了指开得最繁盛的一枝杏花问道：“王姑娘，你可喜欢这一枝？”
王韶明点点头。
萧昭文将那枝杏花摘了下来，轻轻巧巧地又落回船上。他举着那枝杏花：“喜欢吗？”
“喜欢。”
这个少年拿着杏花，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吧，自己比这杏花更好看。
王韶明此时可能也不知道吧，比起这枝杏花更喜欢眼前的少年。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画舫的歌女弹着琵琶，婉转地唱起曲子。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那些莫名的难过被这漫天的杏花雨涤荡开来。
仿佛有一个声音穿越过时空，穿越过旧日的断井残垣，在风中轻轻呢喃。
“你还在，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