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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警事
作者：卓牧闲
内容简介
 年轻是个宝，文凭不可少。 而对十六岁参加工作的韩渝而言，太年轻并非好事。 由于年纪太小，分配到单位差点被领导退货，且看启东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民警咸鱼翻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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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纪太小
1988年8月28日，晴。
虽然早立了秋，天气依然炎热。
启东县公安局大院里的树木被似火的骄阳晒得无精打采，知了在枝头上聒叫个不停，让本就烦闷的沿江派出所指导员李卫国又多了几分焦躁。
新兵下连，老兵过年。
来局里接新同志本是一件高兴的事，结果兴冲冲赶来一看，发现要接的竟是一个孩子。
所里缺人，但缺的是能做事的人。
李卫国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荒唐的事，哭笑不得地说：“王主任，不是我不服从命令听指挥，主要是这个韩渝太小，看着更小。”
政工室王主任递上一支烟，坐下道：“十六岁，不小了，我侄子十五岁就顶替我嫂子去农机厂上班。”
“我们是派出所，不是农机厂。我们干得是管人的工作，要的是威慑力。他看着跟初中生差不多，走出去哪有威慑力？”
李卫国点上烟，又吞云吐雾地说：“他身高最多一米五五，体重估计不到一百斤，最小号的警服穿他身上都会松松垮垮，让他做干警不是在开玩笑么。”
外面那个孩子哪儿都好，就是看上去太小，做民警是不太合适。
王主任一样头疼，但再头疼也要把工作安排下去，不缓不慢地说：“老李，韩渝家是船民，祖上世代跑船，渡江战役时还征用过他家的船，招他爷爷为支前船工。
后来县里成立船运合作社，他父亲做过合作社二大队的支部书记。再后来撤销合作社成立航运公司，他父亲做过航运公司机帆船队的队长。”
原来那孩子家是船民……
启东乃至整个南通地区历来有歧视船民的传统，尤以歧视生活在船上的人为甚。
直至今日，还有很多人吃饱了没事做，拿自己的小孩寻开心，说你是从船上抱来的，不听话就把你送回去。
政策上对船民也不是很好，虽然在成立航运公司时把船民都转为城镇户口。
但很多船民到现在依然住在船上，靠水运或打渔为生，过着城不城、乡不乡、工不工、农不农的生活。
李卫国做了两个月沿江派出所指导员，天天跟船民打交道，很清楚船民多么不容易，船民家庭能出一个中专生更不容易，有些不忍再不要那孩子。
可干警干警，就是干活的，不能干活的人接回去有什么用。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道：“王主任，我们现在说的是他的工作安排，不是参军政审。”
“我是介绍他的情况，他很争气的，学习很用功，八五年参加中考，中考成绩全县第六名。我儿子学习成绩要是有这么好，我睡着了都会笑醒。”
“学习好归学习好，关键他太小，把他带回去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他是在船上长大的，对江上的事比你这个沿江派出所指导员熟悉。再说他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学的是水运管理专业。”
“什么水运管理，江上河上的水运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
“总比旱鸭子好吧。”
王主任摘下眼镜，揉起发酸的鼻梁。
李卫国一连吸了两口烟，不解地问：“南通航运学校是交通厅的，他属于交通系统，应该分配到交通局，怎么分我们这儿来了。”
王主任一样觉得奇怪，戴上眼镜：“在大中专毕业生的工作分配上，我们只有接收的义务，没有反对的权利。”
“你就没去问问人事局？”
“去问人事局，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政工室主任，又不是县委办主任。”
“王主任，这事不好办，徐三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就算把人带回去，他也会把人给你送回来。”
“他敢！”
王主任冷哼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老李，你是老同志，思想觉悟高，局里安排你去跟徐三野搭班子，就是担心他再犯错误。今天杨局让我通知你来接人，而不是通知他来，就是希望你回去之后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如果徐三野的思想工作有那么好做，他就不叫徐三野了，更不会被发配去刚成立的沿江派出所当所长。
李卫国不认为自己能做通所长的工作，愁眉苦脸：“王主任，我们沿江派出所是新成立的所，辖区船民渔民虽然不算多，但全漂在水上，管理难度大，光办理船民户口簿和船民证都忙不过来，你就算给不了我们人，也不能给我们个孩子。”
这几天除了工资没涨什么都在暴涨，群众恐慌。
好多人跑银行信用社去取钱，再去百货大楼、商业公司和各大小商店抢购。
个个担心钱会更不值钱，见什么买什么，把货架上和柜台里的商品抢购一空，也不管买回去有没有用。
局领导按照上级要求划区划片，都在外面坐镇维持秩序，防止有人兴风作浪。
王主任作为局党委委员也有要负责的片区，等会儿就要去农业银行坐镇防止挤兑，不想再听老同志叫苦叫难。
“老李，我没时间跟你磨嘴皮子。韩渝你肯定要带走，他是七月二号来报到的，今天都八月二十八了，不能再不安排工作。徐三野的思想工作你一样要做，并且要做通！”
“又是政治任务？”
“可以这么理解。”
“他是中专生，有文化，为什么不把他留在局里。”
要是把人留在局里，让人家看到有个小屁孩在机关里跑来跑去像什么样？
不过这些话王主任是不会说出来的，起身拍拍他胳膊：“老李，其实局党委把韩渝安排到你们所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希望你发扬传帮带的传统，帮着好好带带。”
“让我带孩子……我自个儿的孩子都没带过！”
“那是你的家事，我跟你说的是公事。好好带三年，等你退休了，他也长大长高了，局里到时候就好安排。”
……
韩渝就坐在政工室门口的长椅上，能清楚地听到王主任和那个老指导员的对话，却因为浑浑噩噩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并不担心工作，作为国家统一分配的中专生肯定有工作，只是好与赖。
也不担心钱会不值钱，因为本来就没几块钱。
更不是在想整整打了八年的两伊战争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安哥拉内战也结束了等国际大事。
之所以浑浑噩噩，是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是梦到过还是经历过，觉得此情此景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但没今天这么强烈。
那会儿问过班上的同学，大多同学也有。
有同学甚至开玩笑说是不是跟《飞碟探索》和《奥秘》里说的那样，遇上了UFO，有了特异功能。
再后来问老师，老师说这不是什么先知先觉，而是一种叫作“海马效应”的心理学现象。只是大脑错误的先入为主，将眼前的事物，当成记忆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韩渝有些怀疑老师的话。
因为今天的错觉不但很熟悉很清晰，并且产生了一系列联想！
要是等会儿跟办公室里的老指导员去沿江派出所，很可能会因为年纪小、个子矮、身材瘦弱单薄被那个叫徐三野的所长送回来。
姓徐的所长很强势，局领导的话他都敢不听，而且会带一个坏头。
沿江派出所不要，别的单位都会跟着不要。
局领导没办法，到时候很可能会安排自己这个新人去金盾宾馆打杂。
如果只是去金盾宾馆摘菜、刷盘子倒也没什么，反正这几年工作分配很少有对口的，不然也不会有“我是党的一块砖，东南西北任党搬。放在大厦不骄傲，搁在茅厕不悲观”的顺口溜。
可真要是去金盾宾馆打几年杂，有了摘菜、刷盘子的履历，会被所有人瞧不起。将来做片儿警人家都会怀疑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搞不好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想留在局里是不可能的，想让人事局重新分配更不可能。
韩渝暗暗下定决心，等到了沿江派出所一定要见机行事，绝不能被姓徐的所长退回来。

第二章 男怕入错行
在门口坐等了十几分钟，王主任和老指导员出来了。
“小韩，你家是跑船的，对白龙港应该很熟悉，沿江派出所就在白龙港，跟李指去所里报到吧，从今天开始正式上班。”
“是。”韩渝急忙站起身。
王主任回头笑道：“老李，看见没有，小韩多精神啊。你可能不知道，南通航运学校也是半军事化管理，警校生戴大檐帽穿警服，他们戴海员的大檐帽，穿海员的制服。”
军事化管理的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李卫国忧心忡忡，不知道把这孩子带回去怎么跟所长解释。
王主任急着去农业银行坐镇，一边带着二人下楼，一边笑道：“小韩，你虽然是今天正式上班，但考勤从来局里报到的那一天开始算。照理说应该给你发身警服的，但后勤股的同志都出去维持秩序了，等忙完这几天再给你发。”
“谢谢王主任。”韩渝挎着军用水壶，紧攥住水壶的带子。
“不用谢，到了所里虚心向徐所和李指学习。”
王主任拍拍他肩膀，叮嘱了几句，掏出车钥匙走到树荫下，跨上一辆幸福250摩托车，一连蹬了几下，点着引擎开出公安局大院。
李卫国目送走王主任，把公文包套在自行车龙头上，回头问：“小韩，你怎么来的。”
“骑自行车来的。”
“车呢？”
“停在那儿。”韩渝抬起胳膊指了指。
李卫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竟是一辆26寸的自行车。
女式的也就罢了，还是红色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个子那么矮，如果骑二八杠，估计要坐在杠上骑，不然够不着脚蹬子。
李卫国暗叹口气，推着自行车问：“小韩，你家住哪儿。”
“我家在船上。”韩渝跑过去打开车锁，推着车跟了上来，一脸尴尬。
“差点忘了你家是船民，你家的船停在哪儿？”
“我爸前几天给我姐打电话说在武汉装货，现在到哪儿我也不知道。”
“那你平时住哪儿。”
“以前住外婆家，现在住我姐家。”
“你姐姐家住哪儿？”
“南通港务局宿舍。”姐姐和姐夫是家里最有本事的人，韩渝打心眼里想为姐姐姐夫骄傲。
南通港务局那可是隶属于交通部的大单位，连白龙港都归南通港务局管。
这孩子有亲戚在南通港务局，李卫国很意外，不过他现在更关心这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因为南通港距启东县城近五十公里。
“你早上是从南通港骑自行车过来的？”
“嗯。”
“骑了几个小时。”
“三个半小时。”
“天没亮就出发了？”
“四点二十动身的，那会儿天已经亮了。”
“骑这么远，累不累。”
“不累。”
南通港离南通长途汽车站不算远，他完全可以坐汽车过来。
不过坐汽车也不是很方便，要先从港务局宿舍走到南通汽车站，等到了启东汽车站又要走到公安局。
李卫国跨上自行车，一边往前蹬一边好奇地问：“你几岁上的一年级。”
“五岁。”韩渝急忙蹬了两下，追了上来。
“没上幼儿园？”
“我家在岸上没房子也没田，我是在我外婆家那边上的学，那会儿只有小学没幼儿园。老师让我直接上一年级，说学习能跟上就接着上，跟不上就留级。”
五岁上一年级，十岁小学毕业上初中，十三岁初中毕业考上中专，十六岁参加工作……
想到这里，李卫国不禁笑道：“看来你打破了我们启东公安局的记录，以前没有像你这么年轻的民警，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以前在学校，经常为年纪小沾沾自喜。
现在参加工作，才知道年纪小不是什么好事。
韩渝有些尴尬，忍不住问：“指导员，局里以前最年轻的民警多大？”
“十九岁，跟你一样也是中专生，不过他是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李卫国笑了笑，换个话题：“你家的船多大？”
“不大，四十吨。”
“四十吨不小了，花了不少钱吧，看样子你家条件不错。”
“什么不错，以前航运公司搞承包，我家承包了一条小木船，后来因为木船太小拉不到货，就借钱买了条十五吨的水泥船。辛辛苦苦跑了几年，挣了三千多，换了条二十五吨的船。”
韩渝看着前面排队买东西的人们，接着道：“二十五吨也小，去年我爸把之前挣的钱全砸进去了，换了条四十吨的，这些年挣的钱全花在买船上了。”
借钱买船，赚到钱买大船，如此反复，船民好像都是这样的。
其实岸上的群众也差不多，只是把钱用在盖房子上，赚点钱把旧房子推倒盖新房子，再赚钱盖楼房。
李卫国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兄弟姐妹几个？”
韩渝擦了把汗，说道：“三个。”
“你排行老几？”
“我最小，上面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现在搞计划生育，以前可没计划生育这回事，韩渝不觉得兄弟姐妹多丢人。
不出来看看不知道，物价上涨的太怕人，只要是个商店门口全是抢购的群众。
李卫国举起手，跟在路边维持秩序的民警打了个招呼，又问道：“你哥哥姐姐做什么工作。”
韩渝连忙道：“我姐在南通的海员俱乐部上班，我哥和我嫂子刚结婚，我爸贷款帮他们买了条船，也在江上跑水运。”
一家人大多在船上，李卫国并不奇怪。
作为沿江派出所指导员，像韩渝说的“家庭船”、“夫妻船”他见多了，除此之外还有“父子船”、“父女船”、“兄弟船”。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一是雇人要花钱，二来船上的人当然希望在日夜漂泊的水上和家人抱团取暖。
李卫国想了想，继续问：“你姐怎么进的港务局？”
“我姐夫以前也是船民，后来参军，在部队转了志愿兵。八五年大裁军，复员安置到港务局，我姐也跟着被安排去了海员俱乐部。”
“你姐姐姐夫的工资应该很高吧。”
“我姐夫的工资还行，我姐的工资不算高，现在一个月拿一百三十六块五。”
港务局是真正的大单位，有自己的公安局，工资很高。
海员俱乐部既是港务局的下属单位也是涉外单位，跟上海的友谊商店一样主要接待外宾。
据说里面有商店、餐厅和高档客房，商店里不但销售各种国产的优质商品也销售三五香烟、巧克力、瑞士手表和日本彩电等进口商品，不过去那儿买东西要用外汇券。
他姐姐一个月拿一百三十六块五已经很高了，比自己这个快退休的正股级指导员工资多十几块呢。
人真不能比人，人比人会气死人的。
李卫国感叹道：“小韩，看来光学习成绩好没用，得有个好单位，在我们公安局你可拿不到那么高工资。”
韩渝低声问：“公安局工资很低？”
“像你这样的见习民警，一个月只能拿五十三块。见习期一年，见习满之后一样没你姐多。”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韩渝正想着上班挣钱帮老爸还贷款呢，忍不住问：“指导员，一年之后我能拿多少。”
全家老小全指着那点工资活，必须精打细算。
李卫国对工资政策堪称倒背如流，不假思索地说：“跟我们一样按规定套，我们江苏省属于五类工资区，基础工资三十九。
你刚参加工作只能定办事员，办事员的职务工资是五十八块五。工龄暂时跟你没什么关系，至于津贴，我们局里从来没有过。”
韩渝算了算，低声问：“见习期满之后我一个月能拿九十七块五？”
李卫国惋惜地说：“男怕入错行，像你这样学水运管理的，如果去南通港务局、去南通航政处，或者去市里的大企业，工资待遇肯定比在县里高。就是在县里，我们公安局的福利待遇也比人家差一大截。”
谁不想去好单位上班，但这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况且因为年纪太小，在县公安局都被嫌弃，能想象到就算分到市里一样会被人家嫌弃。
韩渝觉得想太多没意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章 三个人的派出所
白龙港，位于启东县城东南二十里长江边的白龙河口。
白龙河是清朝时由涨沙形成的自然河道，两侧长满了芦苇，芦花蜿蜒数十里一片白色，好似一条白龙而得名。
早在一百年多年前，启东人就有去上海滩闯荡的传统。
虽然启东现在是属于南通市的一个县，但启东人对南通没什么感觉，只想着去上海，几乎家家户户在上海都有亲戚。
有人开玩笑说，启东人不是在上海，就是在去上海的路上。
而这里就是启东乃至南通的一个重要水陆枢纽，连接起了启东乃至南通东北部几个县通往大上海的淘金之路和梦想之路。
白龙港的客运码头，每天都有往返于上海十六铺码头、上海吴淞码头、上海崇明岛以及江对岸浏河港的客轮，每天客运流量在八千人以上。
花一块多钱买一张五等舱的船票，早上从这儿上轮船，下午四点多就能进入两岸高楼林立、闪烁着霓虹的黄浦江。
三年前，还有很多条通往各乡镇的内河航线。
现在的公路比以前好走，公共汽车比以前多，内河的小客轮不开了。同样始建于解放前的白龙港汽车站，随之变的更繁忙。
江水滔滔，时光荏苒。
白龙港宛如一位沧桑老者，承载了启东人的无数回忆。
韩渝在上海没亲戚，没坐过大轮船，也没坐过白龙港汽车站的公共汽车，但从白龙港船闸经过过很多少次，对白龙港一样有回忆。
打记事起就坐在船上，看船闸的工作人员跟钓鱼似的，把系在细绳上的铁夹子放下来，让爸妈把过闸费夹在夹子上钓上去。
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进入船闸之后就盼着早点开闸门，好进入长江看几层楼高的大轮船。
尤其看到白申、白崇等客轮时，别提多羡慕那些能坐大轮船的小朋友。
后来报考南通航运学校，跟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大关系，一直憧憬着能开大轮船，甚至想开大军舰。
结果航运学校考上了，也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却被分配到了公安局。
再次回到白龙河边，看着远处热闹的白龙港区、系泊在河边的船只以及远处的船闸，韩渝恍恍惚惚，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这儿距长江还有两公里，李卫国以为沿江派出所不在江边让他很失望，停好自行车，微笑着解释：
“江边除了芦苇什么都没有，客运码头和汽车站那边寸土寸金找不到地方，我们只能在这儿办公。”
“哦。”
韩渝缓过神，连忙把自行车推进大门口挂着“启东县公安局水上警察队”牌子的小院子。
院子里是一栋南北走向的二层小楼，坐西朝东，前面是通往白龙港的省道，后面就是白龙河。
能清楚地看到南边的河滩上有几个小码头，有一片浇注涵洞管、水泥船和楼板的水泥预制场，北边河滩上有几个生产修理内河铁船的小船厂。
办公楼后面也有个小码头，码头边停着一条刷成白色的、有公安字样的拖轮。
“这是四厂乡水利站的房子，原来是个水泥预制场，现在承包给了个人，人家只需要场地不需要办公室，乡里想租又租不出去，就借给了我们。”李卫国停好车，从腰里摘下一大串钥匙。
“要不要给房租？”韩渝好奇地问。
“交什么房租，办公场所是局里协调的。”
李卫国打开紧挨着楼梯口的办公室门，介绍道：“我们所是刚成立的，你来之前只有徐所、我和老章三个民警，这是我的办公室，隔壁是老章的内勤室兼户籍室，南边的锁子间是徐所的办公室。”
韩渝抬头问：“楼上呢？”
李卫国打开后窗通风，走到洗脸架前，俯身从桶里往洗脸盆舀了一瓢水，一边洗脸一边笑道：“楼上是宿舍，不过徐所家在县城，我家在农场十二队，老章家在四厂供销社，离这儿都不算远，平时不住在这儿，只有值班时才住。”
“我们不是沿江派出所吗，怎么外头挂的牌子不是。”韩渝透过后窗，看了一眼停在河边拖轮，觉得很眼熟。
“这涉及到管辖权，这儿是四厂乡的白龙港村，白龙港村的治安归四厂派出所管。
白龙港码头的治安归南通港公安局管，码头执勤的民警都是南通港公安局派来的。
白龙港汽车站归南通汽车站管，汽车站里的民警是南通公安局公交分局派来的。”
李卫国摘下毛巾擦干脸，补充道：“我们只负责江上、白龙河航道和几个沿河小企业的治安。岸上不归我们管，如果对外挂沿江派出所的牌子，附近群众搞不清楚情况，遇到事会来我们这儿报案。”
屁大点的地方，居然有四个地方的公安。
韩渝觉得有些好笑，想想又问道：“我们要在水上巡逻？”
“你是说那条拖轮吧，看着像执法船，其实早坏了，是专门拖过来装装样子的。”
“装样子？”
李卫国放下毛巾，解释道：“徐所上任前跟局领导说我们负责水上治安，不能没执法船艇。可执法艇比警车都贵，局里哪买得起。就跟交通局协调，把这条报废的拖轮刷上漆，拖过来停在河边，多少能起到点威慑作用。”
“没别的船？”
“想找的话也能找到，局里以前有一条小汽艇，不过太老旧，已经坏了，只能停在化肥厂码头装装样子。”
韩渝不解地问：“没船怎么维护水上治安。”
这孩子净问这些尴尬的问题。
李卫国真担心他等会儿过不了徐三野那一关，坐下解释道：“小韩，你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应该知道水上的客轮、货轮和小货船归港监管，渔船归渔政管，发生水上交通事故也归他们处理。发生治安案件，一般到不了我们这儿。要是发生刑事案件，有刑侦队。”
韩渝茫然地问：“那我们管什么。”
“如果发生水上治安案件，并且船民找到这儿，我们当然要处理。但现阶段主要是办理船民户口，办理船民证和临时船民证。船民渔民都漂在水上，居无定所，想找到他们不容易，所以这项工作很棘手。”
“没船怎么去找那些船民渔民？”
“他们总归要靠岸的，徐所和老章这会儿就在外面动员船民渔民办证。”
“还要动员？”
“当然要动员，别人不了解你应该清楚，在我们启东水域生活的不只是我们启东的船民，也有很多从外地来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已经在我们启东生活了几十年。”
李卫国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按规定我们只能给他们办理暂住证，要动员他们尽快回户籍所在地办理船民户口簿和船民证。”
韩渝接过文件，沉吟道：“人家离家几十年，有的是在我们启东出生长大的，老家估计都没什么人，村干部是谁都不一定认识，这个户口簿和船民证估计不好办。”
“是啊，有的老家还很远，比如山东的、河南的、安徽的，往返一趟要花不少路费。但这是上级规定，并且他们也不能总做黑户，所以要动员。”
李卫国不想让这孩子觉得所里的工作不重要，补充道：“办证的过程也是一个摸底的过程，江上有多乱你是知道的，那些黑户中到底有没有犯罪分子，我们可以通过办证筛查一遍。”
难怪包括所长、指导员在内只有三个人，原来管的是这些。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紧接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民警开着辆三轮摩托车停在办公室门口。
他国字脸，身材魁梧，皮肤晒得黝黑，能清楚地看到他腰里别着手枪，只见他拔下车钥匙，快步走了进来，威风凛凛。
“老李，人呢，有没有接到？”
“接到了，这就是。”
李卫国站起来，指指韩渝。
徐三野是顶着烈日赶回来的，额头上都被晒得冒油，顾不上拿毛巾擦，紧盯着正忐忑的韩渝，一脸惊愕。
“小韩，这就是我们徐所。徐所，他姓韩，叫韩渝，今年十六，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中专生。”
“徐所好。”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
这是民警吗，这分明是个小屁孩！
徐三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楞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说：“老李，先出来下。”

第四章 我会修船
李卫国早有心理准备，让韩渝稍等，随即跟着徐三野走进所长办公室，解释起来龙去脉。
见徐三野的脸色很难看，他连忙道：“我也不想要，可局领导非让我接回来，说是政治任务。”
“他们让你把人带回来，你就把人带回来？”徐三野气呼呼地问。
李卫国无奈地说：“这几天物价暴涨，县城都乱套了，局领导全在火头上，不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行。”
徐三野砰一声拍案而起：“他们在火头上，我还在火头上呢。把毛都没长齐的小倌（小孩）往我这儿塞，当我沿江派出所是托儿所？”
“小声点，别让孩子听见。”
“听见怎么了。”
徐三野越想越窝火，叉着腰咆哮道：“他们想安排关系户我管不着，但别往我这儿塞。老李，人是你接回来的，麻烦你再跑一趟，给我把人送回去！”
“着什么急，先让我把话说完。”
“说。”
“这孩子不是关系户，人家是凭本事考上的中专，中考成绩全县第六。他年纪是不大，但他是干部身份，是人事局分配到我们公安局的。”
“你也知道他是孩子！”
“我跟王主任据理力争了，王主任说再招聘合同制民警，培训结束之后给我们两个。”
不提王主任还好，一提徐三野更来气：“王瞎子说给两个合同制民警你就信，别看他人模狗样儿的做主任，其实他说了不算，他十句话你顶多只能信半句。”
李卫国脸色一正：“人家是党委委员，也是局领导，你能不能尊重点上级。”
“我尊重他，他尊重过我吗？他要是尊重我，就不会把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倌往我这儿塞。老李，我知道你拉不下面子，不为难你，我送他回去。”
“三野，这是杨局的决定。”
“杨局的决定又怎么样，有理走遍天下，我会怕他？”
李卫国急了，指着他道：“徐三野，你嫌吃的亏还不够多，能不能长点记性！都说了是政治任务，没得讨价还价。”
“什么政治任务，那么多派出所他们不安排，为什么偏偏把人往我们这儿塞，说到底就是欺负我们。就算别的派出所不好安排，也可以安排去保安公司、劳动服务公司，可以安排去金盾宾馆啊！”
“都说了这孩子是干部身份，安排去那些地方不合适。三野，我们最缺的就是人，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好。就算帮不上大忙，也能帮着值值班、接接电话。”
“值班接电话，你说得倒轻巧。这么点大的孩子，让他一个人在所里值班，前头车来车往，后头船来船往，你能放心？”
这番话有一定道理，李卫国无言以对。
徐三野接着道：“住其实没什么，反正我们三个轮流值班，不会让他一个人住所里。关键是吃，我们平时从家带饭，他家住哪儿，能不能带饭，带不了饭吃什么？
是你不用工作，呆在这儿给他烧饭。还是我不用工作，每天给他烧饭。正事一点帮不上忙，只会给我们添乱，这就是个麻烦！
而且在人事安排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王瞎子今天能塞个小倌过来，明天就能以已经给了我们一个人为借口，不再给我们安排能干活儿的民警。”
李卫国低声道：“王主任答应我了。”
“他答应有屁用，再说局里招不招合同制民警还没准儿呢，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也信。”
徐三野越想越气，又恨恨地说：“让来做这个有名无实的所长，我忍了。现在跟我搞这一出，不能再忍！官司打到杨局那儿也不怕，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撤我的职。”
……
徐三野的嗓门很大，韩渝想听不见都不行。
看来中午在公安局那不是错觉，这个徐三野不但如联想中那么强势，并且真打算把自己给送回去。
被送回去就惨了，不能“坐以待毙”。
韩渝紧张的心怦怦直跳，鼓起勇气走出办公室，看着怒气冲冲迎面而来的徐三野说：“徐所长，我毛长齐了。”
“长齐了是吧，来来来，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徐三野愣了愣，气极反笑。
韩渝仰着头，紧盯着他不甘示弱：“洗澡时我可以脱，现在让我脱是侮辱我的人格！”
“你才多大点人，还人格。走，我带你坐摩托车。”
“我不坐，坐了你会把我送回局里。”
徐三野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居然不怕自己，决定来个先礼后兵，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咸鱼是吧，你爸怎么给你取这名字。”
南通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几乎每隔几十公里就是一种不同的口音，一个县的人听不懂另一个县的话，出了县就好像出了省。
具体到启东，一样有两种方言，但无论是北边人说的启陵话，还是南边人说的跟上海话差不多的沙地话，“咸”都念成“han”，并且是第二声。
比如咸淡，就是韩淡。
又比如韩渝，听上去跟咸鱼是一样的。
因为这个，小时候没少被同学笑话。
“咸鱼”这个天然绰号从小学一直伴随到中专，没想到参加工作依然被叫作“咸鱼”。
韩渝一肚子郁闷，讪讪地说：“我是在船上出生的，我妈生我那会儿船正好在重庆装货，重庆简称渝，我爸就给我取名韩渝。”
“韩渝咸鱼这不是一样么，咸鱼，我是为你好，我们这是沿江派出所，要天天在江边跑，很危险的。万一你出点什么事，让我怎么跟你的家长交代。”
“徐所，我在江上生活的时间可能比你和指导员加起来都长，在江边跑对别人来说很危险，对我来说不是很危险。”
徐三野发现这孩子有点意思，笑问道：“你会游泳？”
“肯定比你会，不信下河比比。”
“你会扎猛子吗？”
“一个猛子五十米，中途浮上来换气算我输。”
敢跟徐三野叫板的人可不多，李卫国没想到这孩子看着挺文静胆子却不小，不禁笑道：“徐所，他家世代跑船，要是比游泳、比扎猛子，你可能真比不过他。”
徐三野不管那么多，走上来搂着韩渝的肩膀，跟哄小孩似地说：“咸鱼，这里条件太艰苦，听话，跟我去局里。我去跟局领导好好说说，保证帮你找个好岗位。”
“这儿挺好，我哪儿都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我们这是实战单位，是干工作的地方。光会游泳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游泳队！”
见这条小咸鱼竟紧攥着封窗台的钢筋想赖着不走，徐三野脸色立马变了。
韩渝豁出去了，针锋相对地说：“我是局里分来的，你凭什么赶我走？派出所是公安局的，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更不会拿你的工资！”
“我是所长，我说了算。”
来硬的搞不好会把他的手弄断，徐三野掏出手铐，举到韩渝面前，吓唬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给我老实点，再不老实铐你！”
韩渝不认为他敢动手，吼道：“你敢铐我，我就去告你！”
“告我的人多了，想告我的人更多，你这条小咸鱼排不上号。”徐三野一把攥住韩渝的胳膊，咔嚓一声扣上手铐。
这不是欺负小孩吗，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李卫国赶紧拉住他：“徐所，你这是做什么！”
“让开。”
徐三野一把推开李卫国，瞪着眼睛说：“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老实了吧。回去跟你爸你妈打听打听，我徐三野是做什么的。”
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他这么不讲理的。
韩渝心一横，带着几分讥讽地说：“用不着打听，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一个连执法船都没有的沿江派出所长。”
“敢跟我顶嘴！”
“这不是顶嘴，我说的是事实。”
“好，你说得对，我徐三野是没出息，身为沿江派出所长连条执法船都没有，呆在我这儿没前途。走，我送你去另谋高就。”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会开船，我有证！”
徐三野没想到小咸鱼会说这个，不假思索地说：“我们这儿没船，你的证用不上。”
“河边有一条拖轮。”
“坏了。”
“我会修。”
“你会修船？”徐三野下意识问。
韩渝很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数家珍地说：“河边的拖轮原来是国营砖瓦二厂专门买来拖驳船往上海运砖瓦的，运了两年发现自己搞船队不划算，正好又欠我们航运公司的运费，就把船抵给了航运公司。”
徐三野真不知道这些，低声问：“后来呢？”
“航运公司用了十几年，用到公司改制，包船到户。一家承包一两条小船，又不是一家承包一支船队，这条拖轮就闲置了，一直停在磷肥厂的小码头。至于怎么变成公安局的，我就不知道了。”
“知道也没用，走吧，我去给你买冰棍。”
“我不吃冰棍，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个孩子，不是吓唬你，再不听话我会打人的。”
韩渝可不想被他押回公安局，不敢再卖关子，连忙道：“这条拖船是上海港驳一九六七年造的，主机是两台上海柴油机厂的6135。
6135是我们中国第一台自行设计、完全国产的中功率高速柴油机，不知道生产了多少台，现在还在生产，配件不难买，我真会修！”

第五章 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徐三野早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执法船，不禁松开韩渝的胳膊。
韩渝生怕他不信，趁热打铁地说：“航运公司改制前有好几条拖轮，在启东坏了可以拖到船舶修造厂修，在外面坏了都是我爸他们修。我每个寒暑假都上船，不知道帮我爸打过多少次下手。”
“你只是看你爸修过，又不是真会。”
“我刚开始报考的就是轮机专业，后来因为水运管理没人报，才被调剂去学水运管理的。学校领导知道这么调剂对我们不公平，考虑到我们水运管理班将来的就业，组织我们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过轮机修理。”
见不讲理的徐三野有些心动，韩渝祭出杀手锏：“我姐夫在南通港做机修班长，他是八级钳工，吊机轮机什么都会修。”
“你姐夫是八级工！”徐三野倍感意外。
韩渝得意地说：“我姐夫一个月拿两百六十八，工资比他们科长都高。”
船上的孩子会开船，徐三野相信。
小咸鱼说有证，徐三野也相信。
全南通的船员都要去他们学校培训，他们这些正式学生近水楼台先得月，考个内河小船的什么适任证书很正常。
况且他有个八级工的姐夫，倒是可以让他试试。
徐三野有些心动，但想想又摇摇头：“这条拖轮是一九六七年造的，船龄比你都大，已经报废了。就算能修好也没用，报废的船不能开。”
“谁说报废的。”
“船没报废期？”
“拖轮不是客轮，只要检验合格，用三四十年都没事。”韩渝用左手指指被铐住的右手腕，骄傲地说：“水上的事，尤其船上的事，我比你懂。”
没执法船怎么去江上执法？
没执法船的沿江派出所长算什么沿江派出所长？
真要是有船就能干很多事，甚至能干出点成绩让那些领导看看……
徐三野见韩渝不像是在撒谎，掏出钥匙打开手铐，咧嘴笑道：“行，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韩渝嘀咕道：“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表现的。”
“对对对，干工作，修船开船就是你的工作。等船修好了，我让你做船长。”
“我没工具。”
“白龙河边有好几个造船厂，没工具我帮你去借。
“我可能要把船拖上岸。”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能修好，我全力配合你。”
“如果零件坏了，要买零配件换。”
“你先拆开看看到底哪儿坏了，要换哪些零配件，搞清楚之后我想办法。”
在启东公安局骗谁都可以，唯独不能骗徐三野，不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李卫国担心这孩子说大话，提醒道：“小韩，徐所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船到底能不能修，你要想好。”
6135，老机器，很扛造，不难修。
只是声音太大，马力不够，而且很费油。
韩渝胸有成竹，抬头笑道：“只要有工具、有场地、有配件，肯定能修好。”
徐三野仿佛看到了自己威风凛凛地站在船头驰骋长江，拍着韩渝的肩膀笑道：“有志气，我们先去船上看看，再带你去附近几个船厂转转，看拖哪儿去修比较合适。”
说在嘴上，就要拿在手上。
好大喜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李卫国暗骂了一句，拉着他道：“徐所，小韩什么东西都没带，要不先让小韩回去拿被褥和换洗衣裳。他姐家住南通港务局宿舍，离这儿五六十公里，现在走天黑前能赶到家。”
“五六十公里要骑三四个小时，谁放心，我送你回去。”
徐三野刚才不想要小咸鱼，现在竟有些担心这个既会修船又会开船的小咸鱼走了不回来，揣起手铐，掏出摩托车钥匙。
韩渝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得这么好，急忙道：“谢谢徐所，不用送，自行车是我姐的，我要给我姐送回去。”
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一锤定音地说：“要把自行车送回去是吧，白龙港开南通的长途车一天有好几班。现在还早，等会儿我送你坐汽车，人坐汽车，自行车绑在汽车上带走。”
李卫国一样不放心韩渝骑那么远回去，笑道：“坐汽车也行。”
“咸鱼，走，我带你去船上看看。”
徐三野大手一挥，领着韩渝走向办公楼后面的码头。
本以为沿江派出所只是对内的，走到河边赫然发现“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牌子挂在办公楼后面，办公楼后墙上还有“启东县公安局白龙港水上治安检查站”十六个大字。
不过想想也合理，毕竟沿江派出所本就是负责水上治安的，只要从长江进入启东的船只都要经过眼前这条八十多米宽的河，牌子挂在河边过往的船只都能看到。
系泊在河边的拖轮总长二十四米，型宽五米二，型深两米二，吃水一米五左右。
斜伸式的船头，“鸭尾式”的船尾，两层甲板，小小的驾驶室在二层，船型设计的很漂亮，呈流线型。
正因为看着很漂亮，韩渝对它印象深刻。
哪怕被刷得跟新的似的，依然认出它是曾经的“启东拖012”。
经过大半天的暴晒，整个拖轮像个“铁板烧”，甲板起码有六十度，走在甲板上感觉鞋子都会被烫开胶，船舷和舱壁更烫，几乎不能用手摸。
徐三野走到相对阴凉处，指着驾驶室下面的船舱问：“咸鱼，这里面是做什么的？”
韩渝知道他是在考自己，不假思索地说：“这是小会议室兼饭堂，以前在内河航行，拖十几条驳船。船队有什么事，船员们都来这儿开会。”
“这下面呢？”
“这下面是储物舱，这儿是锚链舱，锚链在里面，锚挂在外面，一边一个霍尔锚，好像是一百公斤一个。”
韩渝跟导游似的，边走边介绍道：“会议室里面有一个小厨房和一个小浴室，下面是船员舱。机舱在船身中间，机舱两边是油舱。
机舱后面也有一个船员舱，再后面是装推进器，也就是螺旋桨的艉舱，最后面是压载舱。”
徐三野没想到他对这条拖轮这么熟悉，好奇地问：“你上过这条拖轮。”
韩渝笑道：“航运公司的拖轮都是一层的，只有这条是两层甲板，驾驶舱在上面，看着像小军舰，我们这些航运公司的孩子几乎都上来玩过。”
“我就是看它像小军舰才要它的，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大劲儿拖到这儿来，更不会找人上漆。”
“里面没除锈，没刷防锈漆，既不防锈也不防腐，漆了也是白漆。”
韩渝扣下一片涂层，指着锈迹斑斑的铁板让他看。
徐三野愣了愣，无言以对。
韩渝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打开机舱门探头一看，里面的污油水起码有两尺高，两台120马力的6135主机就这么泡在油水里。
“两台主机都在，看上去零配件也没被拆走，不然别说我，就是我姐夫也修不好。”
“再看看后面。”
“好。”
艉锚机也在，液压绞盘的，跟艏锚机一样都是锡山江南船舶制造设备厂生产的。
二层的驾驶舱不堪入目，能看到的全是锈。
电气线路严重老化，看来要请姐夫来帮着重新布设。
再下船蹲在河边看船尾，依稀可见螺旋桨上缠满了渔网，舵不知道焊过多少次的已经变形了。
但对一条六几年制造的老拖轮而言，船况还算可以，至少能修。
徐三野在河边洗了把脸，问道：“咸鱼，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修好？”
韩渝盘算了下，回头道：“这不只是要大修主机，是要大修整条船。如果光靠我一个人，没人打下手，最快也要半年。”
“要这么长时间？”
“其它不说，光打扫卫生就要好几天。”
“行，只要有时间，我来做小工，给你打下手！”

第六章 一颗红心两种打算
回办公室洗了洗，休息了一会儿，去小船厂找老板。
船厂老板很给面子，同意借地方和修理工具，甚至愿意帮着把船拖上岸。
再回到所里熟悉工作环境，一楼四间办公室，一间是接待室，三个民警一人一间，韩渝现在是修船的，将来是开船的，不需要办公室。
二楼四间宿舍，但只有三张床。
指导员说四厂派出所有多余的床，徐三野当即用对讲机呼叫四厂派出所，请四厂派出所安排两个联防队员送一张床过来。
他只是个派出所长，人家一样是派出所长，而且人家是大所。
没想到四厂派出所的钱所长在对讲机里对他很客气，不但答应安排人送床来，还说所里有闲置的办公桌、椅子和柜子，问要不要。
徐三野怎么可能不要，让人家赶紧安排人送。
所里之前总共三个人，不存在食堂，吃饭是个问题。
刚才去的小船厂是露天的，只有几间用石棉瓦搭的办公室和库房，根本没食堂，想跟人家搭伙都搭不成。
韩渝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连忙道：“徐所，指导员，我六岁就自己烧饭，我姐家有煤油炉，我明天把煤油炉带来，再带上锅碗瓢勺和米，我自己做。”
“煤油炉是方便，但做出来的饭有一股煤油味。”
“用煤球炉吧，煤球又不贵，白龙港就有得卖，只是生火麻烦点。”
“麻烦就麻烦点吧，我家正好有个煤球炉，明天带过来。”
生怕咸鱼嫌麻烦，徐三野又笑道：“不但可以烧饭，还可以烧水，省得我们总喝自来水。”
李卫国更是强调道：“买煤球的钱算所里的，不用你个人掏。”
韩渝不敢也没资格反对，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四点了。
徐三野一直看着时间，四点一到就让韩渝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起等了七八分钟，一辆从白龙港开往南通的公共汽车路过派出所门口。
徐三野远远地招手拦了下来，跟司机和售票员打了个招呼，先把韩渝送上车，再跟售票员一起把自行车绑上汽车。
车票是不用花钱买的，只是旅客太多没位置，被安排坐在驾驶室边的引擎盖上。
韩渝很不好意思，正不知道怎么感谢，一个搂着皮包的群众发起牢骚。
“有关系就是不一样，一喊就停车，票都不用买直接上车。”
“是啊，从上海回来买不到船票，只能找黄牛买黑市票。到了白龙港又买不到汽车票，从早上等到这会儿才买到，这是什么世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问：“你买的也是黑市票？”
搂着皮包的中年人恨恨地说：“在十六铺码头排了三天队都没买到票，只能找黄牛。”
“我买的也是黑市票，我花了十五，你花多少钱？”
“也是十五。”
“你是几等舱。”
“五等舱，你呢。”
“一样。”
一个妇女接过话茬：“回来的票不好买，回去的票一样买不到。我去售票处问过，明后天的船票都卖光了，连大后天的都没有。”
知识分子问：“你刚回来就要回去？”
妇女解释道：“我是先去问问的，不管几号回去都要买票。”
“白龙港这边的票也被黄牛买走了，我上次去上海也没买到，只能跟黄牛买。”
“白龙港到十六铺码头的五等舱多少钱？”
“跟十六铺那边一样，都是十五。”
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年才能攒下多少钱，一块多钱的船票转手卖十几块，想想就气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车里旅客提到买票难，聊到黑心的黄牛，义愤填膺，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
白龙港汽车站的车票虽然难买，但一天开好几班，当天基本上都能买到，并且没黄牛加价。
韩渝走后门坐汽车不掏钱的事，相比那些倒卖船票的黑心黄牛实在算不上有多恶劣。
况且司机师傅正时不时抬头看后视镜，售票员更是瞪着大眼睛，没人敢再敢发韩渝坐车不买票的牢骚。
旅客们从买船票难，聊到不断上涨的物价，各种不满。
他们的矛头不再对准自己，几次想掏钱补票的韩渝终于松下口气。
坐汽车就是快，不到一小时就抵达了南通市长途汽车站。
韩渝感谢了一番，骑上车直奔港务局宿舍。
姐夫张江昆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做晚饭。
姐姐韩宁在海员俱乐部做客房服务员，今天不用值夜班，下班的也早，正怏怏不乐地坐在电风扇带孩子。
“姐，怎么了。”
“中午休息时去百货大楼排了两个小时队，什么都没买到。”
“你想买什么？”韩渝抱起小外甥，坐下问。
韩宁嘀咕道：“盐、酱油、肥皂、白糖、火柴啊，没想到那么多人排队，根本挤不到柜台前面。”
“这些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应付个把月应该没事吧。”
“要涨价，不是要涨价，是已经涨了！”
韩宁掏出早准备好的钱和各种票，一边数着一边唉声叹气起来。
“我们俱乐部茅台酒的零售价，从二十几块钱一瓶，一下子涨到两百九一瓶。中华烟从两块钱一包涨到十二块钱一包！”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是不低，但这几年攒下的钱不是借给哥哥韩申结婚，就是接济姐夫的那两个弟弟。
日子其实过得紧巴巴的，没存款，也没多少现钱。
就算能排上队，能买到东西，也买不了多少。
韩渝劝慰道：“姐，茅台酒中华烟就算不涨价，我们也不会去买。”
张江昆乐了，回头笑道：“韩宁，三儿说得对，就算物价涨到天上去对我们影响也不大。我老家又不是没田，米不用花钱买，油也不用花钱买，连菜都不怎么要买。”
韩渝打趣道：“这就叫一工一农，胜过富农。”
家里有一个工人和一个农民，这是最沾光的。
但事实上谁也不想做农民，只要有机会就会转户口。
具体到这个家，只是婆婆有一亩二分地和几分自留地，公公是船民，城镇户口，没有地。
一亩二分地能收多少粮，还要交公粮，剩下的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
好在亲戚多，两个舅舅隔三差五送点米过来，基本上不用去粮站买，可以把每个月的计划粮换成粮票，去跟人家换别的东西。
反正排队也买不到副食品，韩宁干脆不想了，问道：“三儿，工作的事到底怎么样，都快九月份了，今年分到港务局的两个大学生都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班。”
“有没有见着领导？”
这是大事，张江昆盖上锅走出来问。
韩渝连忙说起工作的事，但没提差点被徐三野“退货”，不然姐姐姐夫会担心。
“去派出所也行，只是白龙港太远，如果在县城就好了。”
“谁不想在县城工作，但基层不能没人。”
“第一年一个月才拿五十三块，工资也太低了。”
“县里就这样，就是在市里又有几个单位能跟你们港务局比。”
“好吧，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长姐如母。
韩宁得知弟弟明天要去正式上班，赶紧去帮着收拾被褥、凉席、换洗衣服和蚊帐。
张江昆则追问道：“去派出所具体做什么工作。”
韩渝笑道：“我们是维护水上治安的派出所，所里有一条拖轮，就是国营砖瓦二厂抵给我们航运公司的那条。我是唯一会开船的民警，不过在开之前要先修。”
“砖瓦厂的那条拖轮变成公安局的了！”
“嗯，现在是我们所里的执法艇。”
“你一个人修？”
“别人不懂，只有我会开我会修。正好练练手，等修好了开一段时间，请所里帮我开个在船上服务了多长时间的证明，到时候就能参加升等考试。”
班上那么多同学，谁一毕业就能拥有自己的船？
只要是航运学校的毕业生，谁没一个船长梦？
韩渝不觉得修船开船有什么不好，反而很高兴很激动。
张江昆在港口工作，很清楚升等考试有多么重要，也很希望小舅子能有一技之长，不禁笑道：“你先试着修，星期天我没什么事，去帮你看看。”
“姐夫，有你这个坚强的后盾，我就不用担心修不好了。”
“012的主机是6135，修6135对你来说不难。”
“船上的电气我不太懂。”
“你先修主机，电气交给我。”
韩宁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不解地问：“三儿，你都做公安了，还要开什么船，考什么试？”
这事姐夫知道，姐姐不知道。
之前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
现在工作确定了，不需要再瞒她。
韩渝抬头解释道：“前段时间我担心工作落实不了，去学校找过吴老师。吴老师朋友多、人脉广，送好几个去我们学校培训的船员上了大轮船。工资很高，一个月一千多，干一年就是万元户。”
韩宁大吃一惊，走出来问：“什么单位，工资待遇这么好！”
不等韩渝开口，张江昆就笑道：“上海的船务公司，去海船上做船员。”
韩宁走过来问：“跑船就跑船，干一个月抵在岸上干一年，为什么不去？”
“人家嫌我年纪小，只招十八周岁以上的。”韩渝一脸无奈。
做公安没什么前途，工资那么低，离“家”又远。
张江昆觉得小舅子应该一颗红心两种打算，笑道：“先在公安局干几年，虽然内河的适任证书在海轮上用不上，但内河一样有大轮船。
等积累到在船上的服务年限，就可以参加升等考试。将来要是有机会就能换个单位，去大船上做三副甚至二副。”

第七章 后勤要搞好
沿江派出所既是刚成立派出所，也是启东公安局最不重要的一个派出所。
说是维护长江启东段和白龙河航道的治安，但由于警力和装备的关系所能做的并不多。
无论在局领导眼里，还是在内勤兼户籍民警章明东看来，沿江派出所都只是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
有大行动的时候，比如围追堵截逃犯，找条小船或者去白龙港船闸，检查白龙河上的过往船只。
没有大行动的时候，搞搞水上人口管理，给漂在水上的船民办理船民户口和船民证。
既没打击任务，也没依法创收任务，甚至不需要参加别的行动。
可以说沿江派出所是局领导专门为安排徐三野专门成立的，顺便给在预审股干了很多年的李卫国解决正股。
正因为如此，沿江派出所的工作节奏很慢。
章明东做好早饭，看着孙子吃完上学，骑上自行车从四厂乡供销社不慌不忙地赶到派出所门口，正好七点五十五。
李卫国昨晚值班没回家，徐三野来的很早，二人正站在路边说话。
章明东觉得很奇怪，下车打趣道：“徐所，李指，你们这是在迎接我？”
“等你做上局长，我们就这么迎接你。”
“我再干六年就退休了，做局长只能指望下辈子。”
“老章，我比你早三年退休。做局长你没机会，做指导员还是有希望的。”
“别开玩笑了，我也不想做官。”章明东顺着他们刚才翘首以盼的方向看了看，好奇地问：“你们在等谁。”
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等小咸鱼，他昨天说坐第一班车过来，南通开白龙港的车连四厂乡政府都不停，肯定不会因为他在我们门口停车。”
李卫国补充道：“他估计带了不少东西，如果一路坐到白龙港汽车站，那么多东西往回拿太麻烦。”
章明东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在等那个孩子。”
“算算时间快到了。”
李卫国掏出烟，笑道：“他年纪跟你孙子差不多大，比我孙女还小几岁。他一来，把我们所里的平均年龄从五十一岁，一下子拉到了四十二岁，我们现在不再是平均年龄最大的派出所了。”
徐三野禁不住笑道：“比我家二丫头也小，我们所的年龄结构不是老中青搭配，而是老中青少搭配。”
章明东从李卫国手中接过烟，点上笑问道：“徐所，我和李指是老年人，那个孩子是少年，谁是中年，谁又是青年？”
“你不是老年，四十五岁至五十五岁都是中年。你才五十四，属于中年。十八岁至四十五岁是青年，我今年四十二，属于青年人。”
徐三野抑扬顿挫，煞有介事。
李卫国哈哈笑道：“如果这么划分，我们所四个人，还真是老中青少搭配。”
章明东也乐了，笑问道：“听说那孩子家在船上？”
“嗯。”
“船上的孩子能考上中专，不容易。”
“老章，你不光有孙子，也有外孙女，年纪应该跟咸鱼差不多大，可以介绍介绍啊。”
“介绍什么，我外孙女比他大，正在上高二。”
“你是瞧不起船上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不过我爱人可能有这种思想。”
聊到这些，李卫国沉吟道：“全家都在船上，岸上连房子都没有。虽然是干部身份，但我们公安的工资又不高。仔细想想，小韩将来这对象是不太好找。”
启东的婚俗很讲究。
要有媒人介绍，确认男女双方有意向，再去对方家访亲。
跟公安办案似的要查对方祖上三代，尤其要搞清楚对方家有没有狐臭。如果对方家有狐臭，这亲事十有八九要黄。
船上的孩子在婚嫁中的地位，只是比岸上有狐臭的孩子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连房子都没有的船民，除非对方愿意倒插门。
现在虽然流行自谈，但婚姻既是两个孩子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事。
徐三野一样觉得小咸鱼将来不太好找对象，轻叹道：“他还小，才十六，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这倒是。”
李卫国点点头，正准备换个话题，一辆长途客车鸣着笛从北边的桥上开了过来。
徐三野戴上大檐帽，远远地招手。
司机师傅可以不搭理四厂乡的干部，但不敢不听公安的招呼，赶紧松开油门，缓缓滑行到路边。
韩渝就坐在这辆车上，正为东西太多，半路上又不停车，到了白龙港汽车站怎么把那么多东西往所里拿发愁。
一见着所长指导员，急忙探头喊道：“徐所，李指，我在这儿呢！”
“看到了，行李多不多？”
“不少。”
“同志，麻烦开下门。”
“好的。”司机反应过来，连忙摁开关，只听见呲的一声，车门打开了。
韩渝提着大包小包挪到车门口，一脸歉意地说：“我还有东西在车顶上。”
“没关系，不着急。”售票员大姐嫣然一笑，下车跑到后面帮着解绳子。
韩渝见所长、指导员伸手接行李，也不矫情，干脆把大包小包交给他们，然后从后面爬上车顶，掀开固定行李的网，翻找出姐姐帮着装的一袋大米，小心翼翼往下放。
章明东上前接住，笑看着他说：“小韩，你没见过我，我可知道你啊。”
“你是章叔？”
“原来你也知道我，赶紧帮人家绑好，人家把车上旅客送到白龙港，还要接刚下船的旅客去南通呢。”
“好咧。”
把行李都拿了下来，感谢了下司机师傅和售票员，一起提着东西来到所里的二楼宿舍，韩渝被宿舍里的一切惊呆了。
章明东一样意外，看着摆在书桌上的电视机问：“徐所，这电视从哪儿来的？”
“昨晚去金盾宾馆借的，还有这个电风扇。”
“这个电饭煲呢，看着有点像局里食堂的。”
“就是食堂大前年买的那个，三角牌的，那会儿好像花了七十八。记得当时很多人没见过电饭煲，都跑食堂去看稀奇。”
章明东笑问道：“你跟他们借，他们就借给你？”
徐三野得意地说：“他们哪有这么好说话，我跑到王瞎子办公室，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这些东西要是不借给我，我就把咸鱼给他送回去。”
章明东追问道：“后来呢。”
“正好杨局也在局里，听见我在政工室跟王瞎子谈判，就给王瞎子打电话，让王瞎子赶紧安排，哈哈哈哈。”
“什么谈判，你那会儿是在跟王主任吵架吧。”
“他跟我拍桌子，我声音当然不能小，不然他会以为我怕他。”
徐三野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韩渝：“难得去一次局里，我顺便帮你找了辆自行车，跟你姐的那辆差不多，也是女式的，就停在楼下。”
韩渝没想到他这么牛，敢去大闹公安局，敢威胁政工室主任。
再想到他居然拿把自己送回去要挟领导，真有些哭笑不得。
徐三野笑了笑，抬起胳膊指指搁在床上的一套警服：“我找了下后勤股，新制服他们那儿不少，但没你合身的，干脆帮你借了身旧的。反正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修船，穿制服的机会不多，先将就着吧。”
“谢谢徐所。”
“正式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徐三野伸出大手拍拍他肩膀，随即拉着韩渝走到隔壁空着的房间，打开门，指指里面的几个蛇皮袋。
“船厂虽然有工具，但人家也要干活，不可能把工具借给你，他们自己歇着。我昨晚还回了趟老家，找我们村里以前用机器……就是以前承包农机的朋友，把他修机器的常用工具都借来了。早上来时又顺便去了趟新海纺织厂，跟人家找了几袋废旧棉纱，给你当抹布用。”
缺的就是这些东西，韩渝会心地笑道：“徐所，你考虑的真全面。”
“修船修机器我不会，但后勤工作要搞好。”
“徐所放心，我保证把船修好。”
……
这两个人，真把修船当回事了。
李卫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干脆找个借口下楼。
章明东之前只知道所里来了个孩子，不知道修船的事，一起下楼跟到指导员办公室。
他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微皱起眉头：“老李，让咸鱼修船虽然不要给工钱，但买零配件要花钱，局里给钱吗？”
李卫国点上烟，反问道：“你说呢。”
“局里穷到连装两台内线电话交换机都要跟财政局申请经费，估计没钱给他修船。”
“他说他有办法解决。”
“我们连正儿八经的辖区都没有，想收点治安联防费都找不到地方收，更别说罚款返还，他能有什么办法？”
昨天私下问过小咸鱼，小咸鱼说这船修好少说也要花五六千。
李卫国实在想不出徐三野能从哪儿找到钱，无奈地说：“不管他了，他想修船就让他去修，修船总比干别的好。”
想到徐三野是因为什么被发配来做这个沿江派出所长的，章明东觉得李卫国的话有一定道理，微微点点头：“这倒是，他如果再发神经，我们都别想安生。”

第八章 挺合身
徐三野有事，骑上边三轮很拉风地走了。
指导员要参加一个计划生育的什么会，也骑着自行车走了。
韩渝收拾好宿舍，铺好凉席，支起蚊帐，本想拿上钥匙，下楼骑徐三野借来的自行车，去白龙港买锅碗瓢勺、油盐酱醋，再买点菜，毕竟接下来要自己开伙。
看到徐三野帮着借的警服和大檐帽，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公安，忍不住脱下的确良衬衫和裤子，换上警服戴上大檐帽。
宿舍里有床，有书桌，有柜子，有椅子，有电视机，唯独没镜子。干脆走出宿舍，站在走廊里，把窗户玻璃当作镜子使。
正觉得穿上这身还行，老章捧着茶缸走了上来。
“小韩，试穿警服啊。”
“章叔，是不是有事？”
“没事，上来看看的，这身制服虽然旧点，但穿着挺合身。”
被老同志撞见，韩渝有些不好意思。
章明东上下打量着，又忍不住笑道：“真挺合身的，白龙港汽车站对面有照相馆，你不是要去买东西么，就穿警服去，顺便拍个照。第一天上班，第一次穿警服，拍张照片留念，将来翻出来看看很有意义。”
韩渝摘下大檐帽看看警徽，又侧头看看肩章，再看看老章同志身上的警服，摸着胸口问：“章叔，我儿没口袋，你那儿有口袋，我们的怎么不一样。”
“我穿的是长袖，你穿的是短袖，当然不一样。”
“哦。”
“赶紧去拍照吧，你还要买菜烧饭呢。”
“谢谢章叔，那我先过去了。”
“认不认识路？”
“认识，我以前去过白龙港。”
第一次穿警服，是值得拍照留念。
韩渝从善如流，拿上一个布袋，下楼骑上自行车直奔白龙港。
江边有三个大单位，一个是隶属于南通港务局的白龙港，一个是隶属于南通汽运公司的汽车站，一个是隶属于省交通厅的白龙港船闸管理所。
小单位也不少，有二十几个仓库，有好几个旅馆，有商业公司的商店。
客运码头售票厅和汽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下船的，买票的，接人的，候船的，做小生意的，踏三轮车的，还有倒卖船票的，形形色色，熙熙攘攘，让这个在行政级别上只是一个村的白龙港热闹非凡。
韩渝去照相馆花两块钱拍完照，没急着去买东西，骑上自行车来到距船闸不远的江堤上。
远望江面，江上的轮船像一叶叶扁舟，随着波浪时起时伏。侧耳倾听，一艘轮船鸣着汽笛，往南通方向缓缓驶去。
往船闸那边看，江面上水波浩渺，江滩上的芦苇一望无边，几十条二三十吨的内河船，正在船闸外的锚地等待船闸管理人员的指令。
再回头看看沿江派出所方向，韩渝真正理解徐三野为何那么急着修船。
沿江派出所是要维护长江北支航道启东段治安的，作为沿江派出所的民警，不能总呆在白龙河边，只有进入长江才能真正维护江面上的治安。
想到这些，赶紧去买东西，回所里做饭。
第一次用电饭煲，不知道放多少水，又不好意思下楼问老章，竟把大米饭煮成了大米粥。
就着从姐姐家带的咸菜三口两口喝完，换上工作服，直奔船厂找吴老板。
吴老板只会修造五十吨以下的挂桨船，焊个船壳，很简单。从来没修理过“启东拖012”这样的拖轮，觉得这是一个偷师学艺的机会。
他叫上几个工人，请两条停泊在河边的挂桨船，开到沿江派出所后面，解开拖轮的缆绳，系在两条挂桨船上，往北拖了两百多米，一直拖到船厂的河滩边。
再用岸上的钢丝绳，系上拖轮。
岸上用卷扬机拉，河面上请挂桨船顶，用最笨的办法把拖轮弄上了河滩。
徐三野上午走前留了两包烟，韩渝借花献佛，全散出去了。
感谢完帮忙的人，正准备回所里拿工具，吴老板擦着汗笑问道：“小韩，你打算怎么修？”
“先修主机，不过要先清理机舱。吴经理，这附近有没有收油污水的。”
“有，我让人帮你去叫。”
“早知道有人收，应该等人家把油污水抽走再把拖轮弄上岸的。”
“不影响，他们有油泵，油管很长，应该够得着。”
“那就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小姜我刚才介绍过的，我让他去喊收油污水的人。回头需要搭把手什么的，你尽管喊他。”
“谢谢吴经理。”
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等把工具拿到修船的河滩，收油污水的小船已经到了。
人家把油污水收回去好像能提炼，也不知道能提炼出来什么。
但把舱里的油污水让他们抽走，总比直接排入白龙河好，并且他们有泵，抽起来很快，很省事。
在江上，让人家回收，人家会给钱。
现在不在江上，船舱里的油污水也不是自己的，韩渝不好意思跟人家谈钱，干脆坐在阴凉处看着他们抽。
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抽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留着长头发，上身穿花格子短袖，下身穿着一条很时髦的喇叭裤，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到韩渝身边。
“你是公安？”
“请问你是……”
花格子掏出香烟递上一支，笑道：“我姓黄，叫黄江生，帮你找人收油污水的小姜是我表弟。”
“你好你好，我不抽烟。”韩渝婉拒了他的好意，笑问道：“听口音你不是我们启东人。”
“我是上海人。”
“你是来小姜家玩的？”
黄江生甩甩头发，点上烟，抑扬顿挫地说：“生下就挨饿，上学就停课。毕业就下乡，回来没工作，只能出来做点小生意。”
韩渝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知青？”
黄江生一连吸了两口烟，自嘲地说：“十五岁初中毕业，去北疆种了六年田，是偷跑回来的。不但没工作，连户口都报不上。”
韩渝好奇地问：“你现在什么户口？”
“口袋户口。”
黄江生很夸张地拍拍屁股，苦笑道：“北疆那边签发的户口就在我口袋里，本来有机会报户口的，结果我那两个哥哥见我回来了，把家里的户口簿藏起来，不让我去派出所上户口。”
韩渝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把户口簿藏起来，为什么不让你去派出所上户口。”
“房子就那么大，现在是他们两家住，我如果报上户口就要三兄弟分。你说说，这就是一个娘胎里生的亲哥哥。”
黄江生磕磕烟灰，又叹道：“政策变化也快，一天一个变化，现在他们就算把户口簿拿出来，我一样上不了。”
“为什么报不上？”
“政府不要我们这些知青，让我们回北疆，你说谁愿意回去种田？”
“那你不成无家可归了么。”
“是啊，无家可归。”
“你做什么生意。”
“平时收鸡蛋卖鸡蛋，秋粮上来收新米卖新米。”
生怕眼前这个小公安不明白，黄江生微笑着解释道：“就是在启东收，搭去上海的顺风船，运到上海去卖，赚点小钱糊口。”
韩渝昨天下午就看见他在河边跟过往的船民说话，心里原来他是在河边问有没有船去上海的，惊问道：“投机倒把！”
“别上纲上线，我挣的是辛苦钱，人民日报都说像我们这种长途贩运的不是投机倒把。”
“那什么才是投机倒把。”
“白龙港的那些票贩子就是，他们低买高卖，转手就挣十几倍，挣的是黑心钱。”
黄江生抽了口烟，想想又说道：“还有那些倒卖外汇券的，上次从上海坐船回来就遇到一个，用人民币一比一从外宾手里换外汇券，转手就以一比一点四甚至一比一点五换给需要外汇券的人，人家赚钱多简单多快。”
外汇券这个韩渝知道，因为姐姐就在海员俱乐部上班。
外汇券很抢手，能从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那样的涉外商店，买到其它商场买不到的进口家电、进口巧克力和三五等进口香烟。
据说有不少上海人在上海换不到外汇券，专门跑南通来找靠港的外国海员换，然后拿到上海去换给需要的人。
外国海员也愿意换给他们，因为下船之后只能用外国的钱换外汇券，不可以直接兑换人民币。
这意味着那些外国人只能在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等接待外国人的地方消费，而那些外国人又想去其它地方玩，去别的商店买东西。
这种行为不只是投机倒把，也违反国家的金融政策。
不过韩渝只是一个修船开船的民警，并且今天才真正上班，对这些并不关心，笑问道：“你这是在找船，还是在等船？”
“本来是等船的，十天前说好的那条船没回头，到现在都没来。鸡蛋跟大米不一样，天气这么热，不能放太长时间，只能在河边找船。”
“我天天在河边，我帮你留意。”
“谢谢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
韩渝说的是心里话，毕竟这位确实不容易，甚至很可怜。
十几岁就背井离乡去北疆做知青，好不容易跑回上海有家却不能回，连两个亲哥哥都把他拒之门外。
相比之下，自己虽是在船上长大的，但比他幸福多了。
黄江生则觉得这个小公安有意思，似笑非笑地说：“我上午在白龙港汽车站门口见过你。”
“是吗？”
“你上午是不是骑自行车去的，穿的是不是制服？”
“你还真见过我，我上午是去过。”
“话说你是男公安，怎么穿女公安的制服？”
“啊……”
黄江生笑看着他问：“胸口不一样，你不知道？”
韩渝猛然想起老章同志上午的笑容，再想到自己穿着女民警的制服，居然兴冲冲跑去拍照留念，顿时哭笑不得。

第九章 钱从哪儿来
油舱里有点油，不知道放了多久，并且进了水，肯定不能用，让人家一起抽走。
收污油的老板不但给了十块钱，走前还帮着冲洗了下几个舱室。
修机器就是拆，在拆之前要收拾出能够分门别类堆放零配件的场地。
白龙河上正好有好几条收废品的小船，他们把收来的瓶瓶罐罐都堆到了河岸上。
韩渝干脆找来一对收废品的老夫妇，请人家帮着打扫，承诺把清理出来的废品都送给他们。
舱室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船员舱里有床有柜子，储物舱里有锈迹斑斑的钢丝绳，蜘蛛网般的电线虽然老化了，但里面有铜有铝。
收废品的老夫妇闲着也是闲着，从船上拿来笤帚簸箕帮着干活。
忙到太阳落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条小拖轮里竟收拾出一大堆垃圾。
把工具放进船舱，锁上舱门，打道回府。
老章已经下班回了四厂供销社，指导员估计开完会直接回家了。
徐三野今晚值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韩渝身上脏兮兮的，先上楼回宿舍拿肥皂、塑料盆、毛巾和干净衣裳去水房洗澡。
大热天，洗凉水澡。
指甲里全是污渍，洗了近半个小时。
正穿衣服，楼下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穿上干净衣服下楼一看，徐三野正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蒋局，真花不了多少钱，再说执法艇修好，你们将来用得肯定比我们多，大不了我不刷公安字样，到时候我们一家做一个牌子。你们执法时挂你们的牌子，我们去江上巡逻时挂我们的。”
“什么没这个先例，我们合作一下不就有先例了么，这是互利互惠的事。而且你们只要出点钱，又不用出人。我这儿有人开船，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维护保养都会，好好好，我等你消息。”
又是要研究研究，估计又没下文。
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徐三野一肚子郁闷。
韩渝不知道他心情不好，抬起胳膊轻轻敲了敲敞开着的门：“徐所，拖轮机舱积满了油污水，我让人家抽走了，人家给了十块钱。”
徐三野抬头问：“人家帮我们抽油污水，还给我们钱？”
“他们抽回去有用，好像能提炼出什么油。”
“留着做伙食费吧。”
“你有没有带饭，没带饭我帮你一起做。”
“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呢，我带了一袋米。回来时路过四厂，买了一斤猪头肉，放在车斗里，拿上去做吧，等会儿一起吃。”
有肉吃当然好，但韩渝想想还是忍不住问：“徐所，你帮我借的警服是不是女式的。”
“管那么多做什么，能穿就行。再说你的工作是修船开船，又不需要办案，不穿制服都没关系。”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
年纪小没人权，连制服都只能穿女式的，韩渝真有点小郁闷。
二楼空着一个房间，完全可以做厨房。
韩渝不想把宿舍搞一股油烟味儿，中午就把煤球炉，电饭煲锅，碗瓢勺和大米、油之类的东西搬了过去。
中午把大米饭煮成了稀饭，要吸取教训，不能放太多水。
淘好米，用电饭煲蒸上米饭，往中午封的炉子里加了一块煤球，坐上一壶水，一边等火上来，一边摘上午在白龙港买的小青菜。
取出从姐姐家带的咸鸭蛋切了三个，连同所长买的猪头肉，先搞两个小凉菜。
等米饭蒸差不多了，在煤球炉上用小炒锅清炒了一份小青菜。再用从姐姐家带的咸菜和早上买的豆腐，做了一大碗咸菜豆腐汤。
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楼下接待室，上楼拿碗筷，想想又把电风扇搬了下来，一切准备妥当，喊领导吃饭。
徐三野走进接待室一看，郁闷的心情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回办公室拿来两瓶啤酒，坐下笑道：“三菜一汤，手艺可以！”
“其实就炒了个青菜，烧了个汤。”
“味道不错。”
徐三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青菜，随即用筷子打开啤酒，往韩渝面前一放：“这是上次值班时买的，就剩两瓶，正好一人一瓶。”
啤酒既不甜也不辣，有股子馊水味儿，一点都不好喝。
韩渝实在想不通人们为什么喜欢喝这种酒，连忙道：“徐所，我不喜欢喝啤酒。”
“真不喝假不喝？”
“真不喝。”
“好吧，那就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
“谢谢徐所。”
徐三野举着瓶子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拿起筷子问：“拖轮弄上岸了。”
韩渝端着饭碗笑道：“中午拖上岸的，吴经理帮我找了两条挂桨船，帮着把拖轮拖到船厂，又帮着弄上了河滩。”
“麻不麻烦？”
“吴老板那儿有两台卷扬机，河滩也不陡，不麻烦。如果拖轮有动力，都不用卷扬机拉，可以直接冲滩。人家顶着太阳帮了两个小时忙，我把你给的烟都发了。”
“应该发，我办公室还有几包，等会儿拿给你。”
“好的。”
这是为公家办事，用不着客气。
徐三野吃了一口腌得冒油的咸蛋黄，问道：“这么说明天就开始修机器。”
韩渝早想好了，因为涉及到作息时间，正准备汇报，连忙道：“天气太热，白天机舱里不能进人。我打算利用早凉晚凉，早上四点起来去修，修到八九点回来。下午四点半去修，修到七点收工。”
大白天进机舱，搞不好会中暑。
徐三野点点头：“行，就这么安排。”
想到爸爸有时候靠港卸货装货能找到公用电话，韩渝小心翼翼问：“徐所，所里的电话外面能不能打进来。”
“能啊，我们这是邮电局装的电话，又不是局里的内线电话。”
“我等会儿抄下号码，告诉我姐。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可以给我打电话了。”
“可以，我回头去找一部电话，往你宿舍拉根线，装个分机。”
“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老李和老章的办公室也装了。我不可能天天坐在办公室，不然出去办事，电话打进来没人接。”
徐三野端起啤酒，想想又提醒道：“电话费很贵，没特别重要的事，最好只接不打。”
韩渝急忙道：“我知道。”
这条小咸鱼真懂事……
想到小咸鱼明天就正式开始修船，而一开工就要购买各种零配件，徐三野沉吟道：“明天我再去找下吴经理，你需要什么零配件，请他先帮着买，回头一起跟他算账。”
“这样最好，他知道哪儿有得卖，省得我跑来跑去。”
“咸鱼，你估计修好要多少钱？”
“六七千。”
就是对局里而言，六七千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求人不如求己，徐三野喝了一会儿闷酒，猛地放下啤酒瓶：“打击，必须要打击！”
韩渝吓一跳：“徐所，打击什么？”
“打击违法犯罪。”
“谁违法犯罪了？”
“肯定有人违法犯罪。”
小咸鱼现在也是所里的民警，徐三野觉得没必要隐瞒，轻描淡写地说：“修船的经费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只要打击违法犯罪就有缴获罚没，有缴获罚没局里就会返还一部分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修船了。”
原来是搞罚款……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那怎么知道谁在违法犯罪。”
“这就要收集线索，你接下来天天在河边修船，也帮着留意留意。”
“留意什么？”
“比如那些收废品的，有没有收赃销赃。又比如从上海等大城市来的船，有没有运输赃物。”
“这种线索可遇不可求。”
“所以要留意，干我们这一行，时时刻刻都要留意。”
沿江派出所的辖区在江面河面上，江上河上说是船来船往，可真要是找不一定能找着，就算能找着违法犯罪的船只也是极少，想打击水上的违法犯罪谈何容易。
徐三野嘴上说要打击、要留意，其实自己都没信心。
韩渝一样想把船早点修好，只有把船修好才有机会开，也才能积累在船上的服务时间，将来好开证明参加内河船员的升等考试。
想到昨天回姐姐家在汽车上的见闻，再想上海人黄江生下午在船厂说过的那些话，韩渝忍不住问：“徐所，投机倒把算不算线索。”
徐三野不假思索地说：“当然算。
韩渝乐了，不禁笑道：“白龙港有好多黄牛倒卖船票，一块七的船票转手卖十五块。投机倒把，赚的是黑心钱，群众意见很大。”
徐三野刚上任两个月，净忙着到处找船民办证，虽然离白龙港客运码头很近，但只去过一次。
之前只知道船票紧张，也知道有黄牛倒卖船票，并不知道黄牛这么黑心，竟把一块多钱的船票卖到十几块。
倒卖一张船票非法获利十几块，倒卖一百张船票涉案金额就上千！
他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一个来钱的办法，笑道：“这条线索有价值，赶紧吃，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白龙港转转。”

第十章 涉江的都归我管
“等会儿就去抓黄牛？”
“先去看看，我们要么不打击，打击就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打击投机倒把，抓票贩子，很刺激啊。
韩渝咧嘴笑道：“好的。”
徐三野是个如假包换的行动派，吃饱喝足回宿舍换便服，又翻找出一个手提包，扮成旅客带着韩渝直奔白龙港。
白龙港虽然是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但终究是一个村。
白天旅客很多很热闹，晚上有些冷清。
因为晚上只有一条客轮靠港，客运码头的售票厅和候船厅都关门了，只有出口处有人等着接亲朋好友下船，还有几个骑坐在摩托车上的人和几个骑三轮黄包车的人等着拉客。
不远处的长途汽车站关门了，几个国营商店也关门了。
村民开的小商店晚上营业，柜台上有一台电视机，门口坐着好多村民看电视纳凉。
两个旅社门口亮着灯，住一晚两块五，不过看着下旅社的人不多。
还有人在前面摆康乐棋和台球，一样没什么人玩。
徐三野见有人卖冰棍，正推着一辆后座上绑着个白色大木箱的自行车走了过来，迎上去问：“冰棍怎么卖的？”
“一角一支。”
“不是五分钱一支么，怎么涨价了。”
“现在什么东西不涨价呀，而且我这是奶油的！”
“来两支。”
徐三野掏出钱，买了两根冰棍，递给韩渝一根，撕开外面的纸，边吃边继续闲逛。
刚吃了他买的猪头肉，现在又吃他买的冰棍，韩渝正觉得不好意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迎上来问：“同志，去哪儿的？”
“去上海的，怎么了。”
“上海大着呢，你们是去十六铺，还是去吴松口？”
“十六铺。”
“有没有买到票。”
“你有票？”徐三野停住脚步。
妇女回头看看身后，笑道：“明天早上的，十五一张，要不要。”
“十五一张，几等舱的？”
“五等舱。”
“这也太贵了，去售票厅才一块七！”
“售票厅是一块七，但也要能买到。”
“我们已经买到了。”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徐三野不想打草惊蛇，带着韩渝接着往前走。
妇女抱着孩子跟了上来，追问道：“要不要下旅馆，你们自己去要两块五，我带你们去只要两块。”
“我们已经住下了。”徐三野不想被黄牛记住自己的样子，加快脚步甩开她。
逛了不到半个小时，竟遇着四个黄牛。
倒卖的票价都一样，去十六铺码头的五等舱船票都是十五块钱一张。
徐三野越想越觉得有搞头，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问：“咸鱼，有没有记住刚才那几个票贩子的样子，再见着他们能不能认出来。”
“我记得第二个，他下巴上有颗痣。”韩渝下意识看了看身后。
“这可不行，以后要注意观察，要记住嫌疑人的相貌特征。等把船修好，等将来有时间，我教你怎么办案。”
“好的，谢谢徐所。”
“别谢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徐三野回到所里，骑上边三轮。
韩渝本想坐在斗子里，结果他说坐斗子里太颠，让坐后座。
第一次坐摩托车，韩渝真有些兴奋，可坐了不大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距沿江派出所两公里的四厂派出所。
值班民警认识徐三野，对徐三野很尊敬。
徐三野问清楚他们所长在哪儿，带着韩渝直奔四厂乡电影院。
今晚放电影，从电影院门口的大海报上看好像放的是《残酷的欲望》，彩色宽荧幕的，看海报就知道很好看。
四厂派出所的丁所站在外面跟一个乡干部说话，见徐三野来了连忙上前敬礼。
“徐所，你怎么来了，是不是看电影的，电影都放一半了。”
“看什么电影，我们是来找你的。”
丁所长看看站在边上的韩渝，笑问道：“徐所，这就是刚分到你们所里的咸鱼？”
徐三野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大闹政工室，抢了金盾宾馆，连食堂的电饭煲好像都被你顺走了，局里谁不知道，哈哈哈。”
“别瞎说，我是借的。咸鱼，别愣着了，赶紧叫丁所啊。”
“丁所好。”韩渝缓过神，连忙问好。
丁所长只知道局里往沿江派出所塞了个孩子，没想到这孩子是真小，不禁拍拍韩渝的胳膊，转身看着电影院说：“想不想看电影，我送你进去看会儿。”
好久没看电影了，并且里面放的是《残酷的欲望》。
韩渝真想进去看看，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徐三野脸色一正：“看海报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片子，咸鱼才多大，怎么能让他看这些，你这不是带坏小孩么。”
电影名字极具诱惑力，海报的诱惑力更大，上面有一个女人，浓妆艳抹。
丁所长也意识到让小咸鱼看这个电影不合适，转身看着海报笑道：“反正都快结束了，看个结尾也没意思。过几天放《红蜘蛛》，演的是我们公安破案的，到时候我让老章带你来看，看那个有意思。”
“这还差不多。”
“谢谢丁所。”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
丁所长笑了笑，拉着二人走到一边：“徐所，到底什么事。”
徐三野直言不讳地说：“我要修船，没钱。”
丁所长愣了愣，苦笑道：“没钱你应该去找杨局，找我有什么用。”
“找杨局一样没用。”
徐三野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道：“我开始想着管长江水域的部门很多，比如刚并入农业局的水产局，现在是渔业主管部门，还设了个渔政管理站。
又是宣传《渔业法》，又是到处发放国家和省里渔业法细则的，搞得挺像那么回事。
本来以为他们很重视长江渔政，而且他们也没执法船，打算跟他们合作，看他们能不能出点钱，跟我们一起把船修起来，到时候两家一起用。”
徐三野不只是性子野、野心大，路子也野。
丁所长觉得这个思路不错，笑问道：“你找过农业局吗？”
“找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人员没全部到位，真正拥有执法权的干部只有三个，各乡镇的渔政员大多是兼的。他们现阶段主要是宣传政策法规，主要忙着给渔船渔民办证。”
徐三野深吸口气，接着道：“而且我们启东不但有江，一样靠海。相比长江渔政，他们更关心海洋渔政。
江上河上的全是一点点大的小渔船，渔民一个比一个穷，连渔民证人家都舍不得花钱办，他们懒得管很正常。”
丁所长想了想，掏出香烟说：“人家既是执法部门也是经营单位，水产局虽然撤销了，水产公司还在，我估计他们正忙着组织海边的渔民出海打渔赚钱呢。”
“所以农业局那边没希望。”
“你可以找找交通局，他们的水上交通运输管理所，现在也加挂港监的牌子，变成了什么地方港监，可以说是水上交通运输的主管部门。”
“找过了，他们一样是忙着办证，偶尔开他们的小交通艇在内河转转，几乎不管江面上的事。”
徐三野顿了顿，嘀咕道：“我还去找过刚成立的环保局，照理说他们应该关心长江污染。结果他们人员没到位，经费也很紧张。连职能都没明确，上级有文件却没执行细则，现阶段主要是搞调查研究。”
他不管到哪儿都不会消停，不然就不是徐三野了。
丁所长很清楚他想修船，那这船肯定是要修的，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白龙港有不少票贩子，投机倒把，群众意见很大。”
“徐所，这归南通港公安局的白龙港派出所管，你插手不太合适。而且倒卖船票打击难度太大，要抓现行，要人赃俱获才能处理。
我配合他们打击过几次，不是只搜到一两张船票，就是买黑市票的旅客急着上船走，连笔录都没时间配合我们做。”
“我是沿江派出所长，只要涉及长江启东段的各类违法犯罪行为我都有权管！”
徐三野大手一挥，接着道：“至于打击难度大，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你们都是熟脸，那些票贩子认识你们，躲着你们；二是你们没找对方式方法，三是你们决心不够大。”
第一点，丁所长很认同。
至于第二点和第三点，丁所长不敢苟同，甚至不敢掺和。
徐三野可是敢把一个喝多了耍流氓的副乡长吊起来打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然也不会被发配来做沿江派出所长。
那些票贩子要倒大霉，搞不好会出事。
丁所长不想被他连累，连忙道：“徐所，你说得对，这事我们真帮不上忙，我们要是过去只会帮倒忙。”
怎么打击那些投机倒把的票贩子，徐三野早想好了，搂着丁所长的肩膀笑道：“那些票贩子被你们打击过，有案底有前科。我不要你出人，只要你提供点那些票贩子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
“就这么说定了，相关的材料，你让老章明天给我带过去。”
“行。”

第十一章 为什么要修船
年纪小、个子矮，没人权啊。
穿女式制服也就罢了，连《残酷的欲望》都不让看，韩渝有点小郁闷，只能回所里看电视。
没有安装室外天线，摆弄了半天电视机上的小天线，依然有雪花。
正准备关掉电视睡觉，徐三野洗完澡走了进来，站在电风扇前掏起耳朵。
“咸鱼，你会不会用秤？”
“会啊，称什么。”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具体到修船，我们要先解决修船的经费，所以计划要作一下调整。从明天开始，你要参加打击投机倒把的行动。”
抓票贩子是刺激，但韩渝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一时间竟愣住了。
徐三野拉开椅子坐下，说道：“芦稷已经熟了，我明天帮你去找几捆，再帮你找杆秤，去白龙港卖芦稷。”
芦稷是高粱的变种，也叫芦粟，有点像小甘蔗。
启东农村家家户户都喜欢在田垄上种两排，全身碧绿，长长的叶片贯穿整株上下，微风拂过，扑簌簌摇摆在田间。
当梢头的穗头由青绿转红，呈红中带紫的时候，基本上就成熟了。
用嘴撕开皮，再咬一口，任凭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溢散开，直到咀嚼得一点汁水都不剩才肯吐掉渣子。
小时候在外婆家没少吃，拿上镰刀跑到田里砍两棵，原地三下五除二，扯掉叶子，斩掉穗头，一路欢腾地整根拖回家。还没塞到嘴里，心里的甜已经扬上了嘴角，那时候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后来上中专，每到芦稷成熟时外婆都会砍成一节一节的，拿布条牢牢扎成齐整整的小捆托人捎到学校。
马路对面的地里就有种，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韩渝不解地问：“徐所，会有人买吗？”
“不是让你真去卖芦稷，是让你以卖芦稷为掩护，搞清楚哪些人在倒卖船票，他们究竟是怎么倒卖的，船票又是怎么来的，尤其要搞清楚他们一般把船票藏在哪儿。”
“跟小兵张嘎那样去侦查！”
“对，嘎子是以卖西瓜为掩护，你是以卖芦稷为掩护。你年纪小，又是刚来的，换身衣裳，戴上凉帽，坐在路边叫卖，没人会注意。”
“好吧，我试试。”
“你肯定行，我对你有信心。”
这是委以重任……
韩渝有点小激动，不禁笑道：“这么说我是侦查员。”
徐三野摇摇头：“刑侦队的民警才是侦查员，或者叫刑侦员。派出所民警主要负责治安，虽然有时候也侦查，但只能叫治安员。”
“刑侦队是不是很厉害？”
“也就那样，我们所小，刑侦队也不大，总共七个侦查员，其中一个还是法医。我就做过刑侦队长，整整做了四年。”
“徐所，你做过刑侦队长！”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徐三野得意地笑了笑，翘起二郎腿：“想起来了，你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以前也属于交通系统。你姐姐姐夫又在港务局上班，你对南通港公安局熟不熟悉？”
“不熟，我在报到之前都没进过公安局。”
“那对我们公安局了不了解。”
“我只见过张教导员和王主任。”
“你来公安局上班，都没找人打听打听局里的情况？”
“我在县城没什么亲戚，只认识航运公司的人。他们大多在船上，对岸上的事跟我一样不是很了解。”
“局里有哪些部门你总该知道吧。”
韩渝一脸尴尬地摇摇头。
这孩子居然什么都不懂，徐三野觉得有必要跟他说说，不然将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
“我们公安局是正科级单位，局长和教导员正科级，四个副局长、一个副教导员和王瞎子那个政工室主任是副科级。秘书股……现在叫办公室，办公室、刑侦队、治安股、政保股、预审股、内保股、后勤股都是正股级。”
“这么多股……”
“不止这几个，还有通讯股，就是专门装内线电话，专门搞电台对讲机的。”
徐三野伸手关掉电视，继续道：“交警队、看守所和我们这些派出所也是正股级。交警队跟我们一样是新单位，是去年刚成立的。”
韩渝好奇地问：“我们公安局有多少人。”
“正式民警九十六个，合同制民警五十三个。联防队员不少，但属于各乡镇，不能算进去。”
想到接下来要跟南通公安局的白龙港派出所打交道，小咸鱼不能对人家一无所知。
徐三野接着道：“至于南通港公安局，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以前叫南通港派出所，好像是八三年升格为南通港公安局的。不过他们有点四不像，不能跟我们比。”
韩渝下意识问：“四不像？”
徐三野耐心地解释：“南通港公安局的体制比较特殊，有点像国营大单位的保卫科。说是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但行政上、人事上归港务局领导，工资是港务局发。业务上又属于地方公安序列，管辖权仅限于港区。”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他们是港务局的公安局？”
“差不多，他们平时主要负责维护港区治安和客运秩序。就是接送客轮，有客轮到港的时候都要与轮船上的乘警交接。”
“不破案？”
“他们也办案，但辖区就那么大，人就那么多，在港务局内部的地位也不是很高，刑事案件办的少，不然市局也不会设立港区分局。”
南通港公安局怎么回事，韩渝不感兴趣，倒是对他怎么从刑侦队长变成沿江派出所长很好奇。
可他不说，不能瞎问。
徐三野不知道小咸鱼在想什么，介绍完局里的基本情况，觉得作为所长应该关心关心部下，跟李卫国前天下午一样，事无巨细地问起韩渝家里的事。
韩渝只能有问必答。
搞清楚小咸鱼的家庭情况，徐三野又问道：“你哥二十一，都已经结婚了。你比你哥小五岁，你们兄弟俩的年龄怎么相差这么大。”
“其实……其实我有两个哥哥。”
“还有个哥哥呢。”
韩渝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有一年在江上遇上了台风，浪掀得有一层楼那么高，重重地拍到船上，几米深的船舱很快就灌满了水。
我爸把油门拉到最大，想赶紧把船开到避风的地方下锚，我妈、我姐和我大哥在船舱里用桶拼命往外倒水。
我那会儿小，才五岁，我妈怕我乱跑掉江里，用绳子栓着我。我二哥大我两岁，已经能帮着烧饭了，没用绳子栓。一个浪打过来，把他拍江里去了。”
死了……
徐三野有些后悔问这些。
只有日夜漂在水上的人，才知道江河的残酷，韩渝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在江上跑船，三面朝水，一面朝天，风浪是躲不掉的。我很小的时候就听我妈说，江里出生的孩子，每年总有几个要还给江里。”
徐三野缓过神，低声问：“后来有没有找。”
韩渝无奈地说：“当时风浪那么大，一不小心就会翻船，没法儿找。后来风停了，找了三天，没找到。”
江上年年都出事，家家都有各自的苦。
徐三野暗叹口气，抬头问：“咸鱼，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修船吗？”
“为什么。”
“七月十一号，我们所成立的第九天，我和老李一起江边走访，眼睁睁看着一条水泥挂桨船在江里翻了。虽然离得远，但能清楚地看到船上的人拼命往岸边游。”
徐三野咬咬嘴唇，接着道：“我们很想下去救，可那会儿江边没船，我和老李的水性又不行，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就这么看着那个人游着游着没了。”
韩渝低声问：“船上应该不止一个人吧。”
“不知道，我们只看见一个。”
“后来呢。”
“我们找过交通局，就算捞不着人，也要把船捞上来，不能沉在那儿堵塞航道，不然会导致其它船只搁浅。我们启东交通局没打捞船，只能向上级港监和上级航道管理部门汇报。”
徐三野揉着大腿，继续道：“这个月三号，有人在唐家乡张洪村九组附近水域看到一具浮尸，等我们赶到张洪九组找到船，那具浮尸已经不见了，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
“不一定是七月十一号翻船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是说如果我们自己有船，七月十一号那天就能救一条人命，八月三号就能打捞起一具浮尸。如果那具浮尸是他杀，就能搞清楚被害人身份，然后破案，给死者伸冤；如果是溺亡，把尸体捞上来也能给亲属一个慰籍，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徐三野说的很认真很严肃，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愧疚。
他一个岸上的人都这么关心江上的事，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都要创造条件去管。
韩渝觉得自己这个江上出生的人更应该做点什么，即便不为别人想也要为家人着想，毕竟爸爸妈妈和哥哥嫂子还在江上跑船。

第十二章 徐三野的打击方案
第二天一早，去所长办公室给海员俱乐部打电话。
接下来两个星期有行动，请姐姐转告姐夫，让姐夫星期天不要来帮着修船。
李卫国一到所里就见徐三野在研究老章从四厂派出所带来的材料，搞清楚情况，不敢相信徐三野想一出是一出，竟从修船变成了打击投机倒把。
“徐所，这好像不归我们管啊。”
“怎么就不归我们管，老李，你是老预审，最熟悉法律法规，好好研究研究。”
“法律法规是上级制定颁布施行的，不是我想研究就能研究出来的。”
李卫国不想让白龙港派出所的同行觉得沿江派出所手伸太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不言自明。
章明东则看着早上从四厂派出所带来的材料若有所思。
韩渝第一次参加所里的会议，不敢也没资格说话。
徐三野早有准备，笑看着李卫国问：“倒卖船票真不归我们管？”
“如果连这都归我们管，那要白龙港派出所做什么。”
“要是白龙港派出所请我们帮着打击呢。”
“我们跟他们没业务关系，他们就算有这方面的需要，也会去请四厂派出所协助。老章在四厂派出所干那么多年，这些情况老章最清楚。”
章明东深知这是个烫手山芋，连忙道：“他们以前确实请我们一起打击过几次。”
徐三野笑道：“他们请四厂派出所帮忙，那是因为当时没沿江派出所。如果有的话，他们肯定不会舍近求远。”
李卫国低声道：“这是两码事。”
“我早上跟白龙港派出所的张钧彦所长联系过，他很感兴趣。”
徐三野亮出底牌，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他等会儿就过来，你们今天别出去动员船民办证了，等会儿一起研究研究怎么配合打击。”
李卫国惊问道：“你认识张所？”
“不认识，我是跟老丁要的电话号码。”
“我们配合他们，还是他们配合我们？”
“当然是他们配合我们。”
徐三野看看坐在角落里的小咸鱼，笑道：“我总结了下，倒卖船票之所以屡禁不止，一是他们人太少，二是票贩子都认识他们。三是他们都是外来和尚，顾虑太多，决心不够大，拳头也不够硬。”
白龙港是港务局的下属单位，历史悠久，但对启东而言却是“外来户”，单位级别再高也不敢轻易招惹“地头蛇”。
要是与白龙港村的村民搞不好关系，会很麻烦。而倒卖船票的黄牛中，又不乏“靠水吃水”的村民。
想到这些，李卫国提醒道：“徐所，我们一样是‘外来户’，一样在白龙港村地面上。”
“老李，你怕得罪人？”
“我倒不是怕，只是觉得……”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驶进院子，众人连忙出去相迎。
两个四十多岁身穿制服的民警钻出吉普车，热情地跟徐三野打起招呼。
寒暄了一番，一起走进接待室，韩渝连忙帮着倒茶。
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所长张钧彦，之前只知道启东公安局成立了个沿江派出所，只知道沿江派出所在这儿办公。
由于既不存在隶属关系也没业务关系，并不知道所长指导员是谁。
接到徐三野的电话，赶紧联系之前打过好几次交道的四厂派出所长。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原来徐三野在启东政法系统非常有名。
性子野，路子野，野心大，胆子更大。不怕得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什么话都敢说……
以至于别人的官越做越大，他的官竟越做越小。
从刑侦队长做到新海派出所长，又从新海派出所长做到了现在这个有名无实的沿江派出所长。
遇到徐三野这种人，姿态必须放低点。
况且有人大肆倒卖船票，白龙港派出所打击不力，本就是不争的事实。
张钧彦不无好奇地看了韩渝一眼，一边散烟，一边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徐所，李指，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见笑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我们怎么会笑话你们。”
“实不相瞒，黄牛倒卖船票，搞得我们压力很大。上上个月，《南通日报》有记者明察暗访，写了一篇文章，叫《扯不断的乡愁，打不死的黄牛》，我们因为这事还被局里批评了。”
“上新闻了！”
“不光我们这边上新闻，上海那边也上过好几次新闻。有记者上船统计过，从十六铺码头开往我们白龙港的客轮，总共六百个五等舱席位，居然有两百一十七个旅客买的是黑市票。”
自己管不住，别人要插手管，想想就丢人。
张钧彦生怕被在启东政法系统赫赫有名的徐三野笑话，专门带来了一份报纸，轻轻放到徐三野面前。
“以前，主要是一些村民和卖茶叶蛋的妇女倒卖船票，现在票贩子的队伍已经渗透到各阶层，工农商学兵乃至一些干部都参与了。可以说是上到干部，下到无业游民，什么人都有。”
“这么严重？”徐三野看着报纸问。
张钧彦苦笑道：“我们所里总共五个民警，我们不说想抓票贩子有多难，就说抓到现行之后就要有两个民警审查。
而且我们还要维持候车厅和码头秩序，要跟船方乘警交接，要侦办港区内的一些案件，分身乏术，真拿他们没办法。”
一起来的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补充道：“而且那些票贩子知道我们的管辖权只限于港区，所以我们最多追到广场，再远他们就停下来跟我们理论。”
“那些票贩子这么猖狂……”
“因为这个，我们不止一次请求四厂派出所协助过，但四厂派出所有四厂派出所的工作，不可能天天帮我们打击票贩子。
并且想抓现行很难，就算运气好能抓到也搜不出几张船票，处罚难度大，搞得我们现在只能驱赶。”
对别人而言，那些票贩子是不太好对付，但徐三野不是别人。
他放下报纸，不缓不慢地说：“黄牛倒卖船票，群众意见很大，都已经举报到我这儿来了。这是群众对我的信任，可管辖权又不明确，所以请二位过来商量的。”
尴尬归尴尬，但这也是打击票贩子的机会。
徐三野愿意插手，张钧彦求之不得：“徐所，你们是沿江派出所，只要涉及长江水域的治安案件都有权管，你尽管立案调查，我们全力配合。”
“我们查处没问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徐三野环视着众人，跟领导似的说：“各位，我是这么打算的，现在上级不是要讲程序讲证据么，我们就按照程序好好收集点证据。
从今天下午开始，咸鱼去售票厅门口卖芦粟，我借辆摩托车去白龙港拉客，搞清楚哪些人在倒卖船票，以及他们是怎么倒卖的。”
张钧彦下意识问：“徐所，你亲自出马！”
“总共就这几个人，再说我本来就是侦查员。”
“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需要你们提供之前打击过的票贩子的情况，最好安排两个民警，跟老李老章轮流坐船。”
“坐船？”
“打击票贩子难在哪儿，说到底就是难在找不到人作证。我跟刑侦队联系过，让刑侦队安排个侦查员带照相机过来。
根据你们和四厂派出所提供的情况，以及我和咸鱼侦查到的新情况，悄悄给那些票贩子拍几张小照（拍照片）。”
徐三野微微一笑，接着道：“不拍身份证用的大头照，拍全身的，要让旅客一眼就能认出来。拍好之后多洗几张，整理几本相册。
老李，老章，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拿着相册上船，在船上让买黑市票的旅客帮着指认，然后做笔录，保存证据。
时间不用长，坐十天船应该够了。只要掌握部分证据，到时候我就能深挖细查。”
不愧是做过刑侦队长的人，考虑的很全面……
白龙港派出所的两位不约而同点头。
李卫国则苦笑道：“天天去上海，坐一趟船至少要找两百个旅客取证，这个工作量不小啊。而且我们到了上海，想买回来的船票一样难。”
徐三野回头问：“张所，老李老章的往返问题，你们能不能帮着解决。”
张钧彦比谁都想狠狠打击下那些黄牛，岂能错过这个机会：“这事交给我，我们跟船长、船上的政委和船上的乘警很熟。再说我们也会安排两个民警上船，一个配合李指，一个配合老章。”
人家一样是所长，居然什么都听他的。
韩渝突然觉得徐三野比之前更高大，看上去不像所长，更像局长。
再想到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要跟小兵张嘎那样去侦查，顿时热血沸腾。
……
PS：当时的客轮上有政委，极具中国特色。

第十三章 老实孩子
夜幕降临，局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这些年局长都是异地任用的，杨局也是外地人。
他的二儿子在南通上高二，正是学习最紧张的时候，他爱人要在南通看着孩子，工作没调过来，加之局里宿舍紧张，一直住在办公室。
机关宿舍就在公安局边上，王主任吃完饭没什么事，溜达了一圈回到局里，陪局长抽烟聊天。
“杨局，上午路过刑侦队，无意中听到徐三野给吴仁广打电话，他好像要跟刑侦队借人，还打算把刑侦队的照相机借去用几天。”
徐三野是颗定时炸弹，有关徐三野的情况要及时汇报。
王主任不是在小报告，只是担心徐三野又惹事。
并且一个早就调离刑侦队的人，居然绕过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跟刑侦队借人，这么做不合规矩。
杨局放下茶杯，抬头道：“这事我知道。”
王主任下意识问：“你知道？”
“吴仁广向老陈请示汇报了，老陈中午告诉我的。他本来想让吴仁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是我让他们答应徐三野的。”
“杨局，你这不是在纵容徐三野么！”
“徐三野当然不能惯着，主要是他想打击票贩子。”
“打击票贩子？”
“就是在白龙港倒卖船票的那些黄牛。”
“那不是归南通港公安局管吗？”
“南通港公安局的白龙港派出所管不住，徐三野想管就让他去管。”
徐三野这些年给局里惹了那么多麻烦，杨局都因为他被县领导叫去批评了一顿。
王主任实在想不通杨局为何会支持徐三野，不解地问：“杨局，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想管你就让他管？”
杨局比王主任更想让徐三野滚蛋，但想撤徐三野的职不容易，想把徐三野调离更难，况且此一时彼一时。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物价飞涨，听说上海已经回到了票证时代，不管买什么都要票。上级要求我们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秩序，你说我们能打击谁？”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尤其这两年，是个单位都在开公司。
据说一些部委在短短的五个月内，就开办各类公司两万多家，大部分是以物资倒卖为主的“官倒”皮包公司。
利用权力，将国家定价的生产资料平价调出，然后投入市场，转手高价卖出。
前几天有一个新闻，说南京一个单位的一千吨钢材被炒卖了一百二十九次，价格涨了三倍！
都只是合同上的交易，事实上钢材一直都储藏在仓库。
而参与这件事的八十个部门，都是拥有专营权的物资交易中心等流通部门。
具体到启东也一样，买什么都需要条子。
正因为如此，中央才下决心“价格闯关”，整治“官倒”乱象，切掉“老鼠尾巴”。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价格放开，迎面而来的竟是全面失控，各地物价如脱缰野马般撒蹄乱窜……
再想到大哥家盖房子没砖头，有钱都买不到，只能人托人去求相关的干部，王主任苦笑道：“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思考啊。”
“倒卖船票也是投机倒把，群众意见很大，黄牛把一块多钱的船票炒卖到十五块，前几天都上《南通日报》了，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支持他。”
“这倒是，倒卖船票也是投机倒把。”
有背景有来头的没法儿打，只能打击打击那些黄牛。
王主任觉得有些讽刺，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件事：“杨局，交通局的老葛今天一早给我打电话，问我们把那个咸鱼安排去了哪儿。”
交通局是很牛，在县里其地位仅次于财政局，但公安局的人事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交通局管了……
杨局觉得很奇怪，点上烟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刚开始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托人打听了下，才知道这事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这件事太敏感，王主任有些后悔提这些。可话都说出来了，不能只说一半。
他犹豫一下，低声道：“县委办姜副主任的女儿也是今年毕业的，上的中师，照理说应该分配到教育局，然后按规定安排到乡镇教书，结果分配去了交通局，已经在交通局上了一个多月班。”
杨局愣了愣，下意识问：“咸鱼应该分配到交通局，结果交通局的岗位被人家给挤占了。”
“应该是。”
“咸鱼知不知道。”
“到底会分配到哪个单位，在学校里他就应该知道。”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去找人？”
“没有。”
“还真是个老实孩子。”
杨局轻叹口气，想想又问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葛青山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王主任笑道：“跟徐三野有一定关系，可能被徐三野给吓着了。”
“跟徐三野能有什么关系？”
“徐三野想把那条老拖轮修好去江上执法，知道局里经费紧张，昨天跑交通局去找老葛，问葛局能不能出点钱，帮着把船修起来，到时候两家一起用。老葛开始可能没当回事，后来越想越不对劲，于是找我打听咸鱼的情况。”
“他也知道怕呀。”
“那可是徐三野，谁不怕。”
“其实这事可大可小，前段时间河南就发生过一次，两个干部把孩子安排到省广电，把正式分配到省广电的大学生挤到了市里，最后一样不了了之，说什么那两个孩子是计划外安排的。”
杨局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老葛怕不是坏事，徐三野不是没钱修船么。你回头找个机会暗示下，让他有时间再去找找交通局，这次应该能多少要到点钱。”
感觉有点像是放狗咬人。
王主任忍不住笑道：“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
……
与此同时，韩渝刚收摊回到所里。
本以为没人会买芦稷，没想到许多等船等车的旅客喜欢吃，徐三野让朋友上午送来的两大捆，竟卖的只剩下几根。
韩渝煮上稀饭，回到宿舍数钱，一角一根，一下午竟卖了九块多钱。
把钱数好放到一边，抓紧时间研究四厂派出所和白龙港派出所提供的前科人员材料。
现在要做的是先记住那些票贩子，只有先记住才能对号入座。
正在看的这个前科人员叫张前进，四厂人，初中毕业，城镇户口。
一直没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从去年二月份开始在白龙港码头倒卖船票，被白龙港派出所处理过一次。
今天下午见着他了，看着跟商业公司商店的营业员关系挺好，倒卖完船票就坐在商店门口跟营业员聊天……
值得一提的是，以前的材料只有文字没照片。
现在材料上贴的照片，都是去年开始办理身份证之后拍的。
韩渝也有身份证，去年在学校时办的。
去学校旁边的书店租书时用过几次，就是当作押金押在人家那儿，后来就没怎么用过，连去人事局报到都不需要。
他正看得入神，徐三野敲门走了进来。
“徐所。”
“坐。”
徐三野捧着茶缸笑道：“芦稷人家明天一早送过来，但不能再卖这么便宜。”
“那卖多少钱一根儿？”韩渝抬头问。
“两角一根。”
“涨一倍！”
“现在什么东西都涨，再说你是去侦查的。”
“哦。”
“盯了一下午，感觉怎么样。”
“办案不简单，比电影里难多了。”
徐三野拉开椅子坐下，笑道：“万事开头难，等入了行就没这么难了，你现在需要的是锻炼眼力。”
干一行就要爱一行，何况谁没一个警察梦。
韩渝虚心地问：“怎么锻炼？”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就是管人的。每天跟人打交道，要学会观察，要研究看到的每一个人。”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你在售票室门口卖芦稷，只要进去买票的人都要从你眼前过，所以不管看到谁，你首先要观察他是不是旅客。”
“徐所，怎么观察。”
“他没有带行李，着不着急，看着对白龙港熟不熟悉等等。如果一个人没带行李，没有同伴，看上去并不着急，甚至对白龙港很熟悉。那这个人十有八九不是旅客。”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注意观察行人的眼神，有句话怎么说的，眼神……眼神是一个人的窗户。如果一个人眼神闪烁，东张西望，不敢与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对视，那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对，就是心灵的窗户。”
徐三野微微一笑，补充道：“同时要注意行人的形迹可不可疑，这跟演员一样，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扮演各自的角色。
知识分子说知识分子说的话，工人做工人做的事，农民只会关心农民感兴趣的事，如果一个人有与其身份不相符的举动，那这个人可能也有问题。”
韩渝点点头：“明白了，我从明天开始注意观察。”
徐三野站起身，提醒道：“在观察别人时，首先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跟打仗是一个道理，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消灭敌人。”

第十四章 言传身教
一转眼，又是周末，弟弟已经去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上了一个多星期班。
弟弟毕业时给同学留的是自己的通信地址，韩宁看着弟弟同学从武汉和南京寄来的信，忧心忡忡。
“江昆，三儿说要参加什么行动，他那么小，又是刚上班，什么都不懂，会不会有危险？”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单位，跟我们部队差不多，你能想到，他们领导一样能想到，放心，他不会有危险的。”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他都说了要参加行动，这个时候怎么能给他打电话。”
今天不用去白龙港帮着修船，两口子决定带孩子回老家让老人看看。
张江昆收拾好要带回去的东西，抱起儿子，回头催促：“别胡思乱想了，赶紧走吧，骑到家要好几个小时呢。”
“好吧，我拿下包。”
……
就在姐姐姐夫带着孩子把家还之时，韩渝正盘坐在老坝港客运码头售票室门口，不动声色看向对面那对刚从汽车站走出来的时髦情侣。
男的二十四五岁，上身穿确良白衬衫，下身的灰裤子烫的笔挺，提着大包小包，胸前还挂着一部照相机。
女的很漂亮，瓜子脸，长头发，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穿一双精致的凉鞋，蹑手蹑脚，生怕踩着水坑把鞋袜弄脏。
遇到满头大汗的行人或冒着黑烟的机动三轮，她都会用手绢捂住鼻子。
爱干净，嫌这儿脏，嫌那儿的味道难闻，娇滴滴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人。
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男的说了几句，进去排队买票，让女的在门口看行李。
今明两天的船票肯定是买不到的，经过几天的观察，韩渝已经搞清楚票都去哪儿了。
在白龙港码头和长途汽车站讨生活的人，包括几个国营单位的干部职工，几乎都加入了排队买票的大军。
他们离得近，售票室一开门就进去排队。
有些人售票员认识，知道他们把票买去是倒卖的，不卖给他们。
他们于是让亲朋好友来排队买，买到之后加价三块钱转手卖给票贩子，票贩子再加价十块钱卖给急需船票的旅客。
这些人都是贪图蝇头小利。
真正的票贩子并不多，比较活跃的也就二十六个。
从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上次带到所里的报纸上看，上海倒卖船票的问题更严重。
去年上海公安局组织南市、虹口、黄浦三个分局和航运公安局，出动四千多公安干警，查处了一千九百多个票贩子。
投入那么大力量，处理了那么多黄牛，但现在从十六铺码头到白龙港等地的船票依然难买，可见打击难度有多大。
不出所料，男的很快就出来了，愁眉苦脸地跟女的说买不到今天的船票。
女的急了，气呼呼地埋怨起来。
这时候，一个黄牛凑上去搭讪，说了几句，把二人带到旅社那边。
讨价还价是没用的，十五一张，一分钱都不能少。
那对情侣说了半天，最后只能掏钱买高价票。
女的怏怏不乐，男的一个劲儿哄，也不知道是怎么哄的，女的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能买的是晚上的船票，二人先去存包，拿上存包的票，开始闲逛起来。
这时候，徐三野戴着一顶工地上的安全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骑着摩托车出现在视线里。
他已经拉了一星期客，跟这儿拉客拉货的人已经很熟了。停好摩托车，掏出香烟跟人家闲聊起来。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青年，要在汽车站前拍照留念。
男的打开照相机的皮套，摘下镜头盖，开始取景。
女的跟电视里的模特似地摆姿势，男的一会儿站着拍，一会儿蹲下拍，引来许多路人旁观。
汽车站前拍完，他们又去有白龙港大牌子的候船室门口拍，到处拍照留念。
他们肯定是刑侦队的侦查员，真进入角色了，装的真像……
韩渝正暗暗感慨，身后传来徐三野的声音：“看什么看。”
韩渝缓过神，连忙道：“买芦稷吗，又甜又好吃的芦稷，两角钱一根儿。”
“来一根儿。”
徐三野扔下两毛钱，接过一根芦稷，头也不回地走向旅社方向。
不一会儿，那对年轻时髦的情侣也走了过去，在旅社那边拍起了小照。
韩渝不敢再盯着看，继续观察起刚才那几个看热闹的黄牛。
“小韩，今天生意怎么样。”
“好多人抢生意，从早上到现在只卖了六根。”
卖茶叶蛋的妇女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不远处跟风卖芦稷的老头老太太，笑道：“谁让你刚来时生意那么好呢，人家看着眼红。”
韩渝嘀咕道：“学我有意思吗？”
“生意大家做，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刚开始卖茶叶蛋的时候卖茶叶蛋的人也不多，你看看现在有多少。”
中年妇女揭开铝锅，一边用小铁勺把底下的蛋翻出来，轻轻敲裂蛋壳，一边问：“肚子饿不饿，吃不吃蛋。”
韩渝拿起一根芦稷，笑道：“换不。”
“芦稷我家有，别人稀罕我可不稀罕！”
“不换就算了。”
中年妇女没做到韩渝的生意，笑骂道：“你个小气鬼，连茶叶蛋都舍不得买。”
韩渝反骂道：“你才小气呢，连个茶叶蛋都舍不得给我吃。”
中年妇女理直气壮地说：“我做的是小本生意，给你一个，给他一个，我不是赔死！”
“我也是做生意的。”
“小韩，不是我说你，你这生意不好做。那么多人跟着卖，对面那些老太都卖到五分一根了，你两角一根儿卖给谁啊！”
“我是花钱进的，她们是自个儿家种的。”
“所以说你这生意没法儿做，不如明天起早点，来排队买票。”
“买了卖给谁，倒卖船票里头的公安会抓的。”
“怕公安抓就卖给我家刘二啊，一张票赚三块。有本钱就多买几张，买十张就赚三十块，比坐在这儿卖芦稷强。”
“你家刘二如果不要，票不就砸我手里了么。”
“他怎么可能不要，他不要你来找我。”
倒卖船票在这儿是公开的秘密。
四厂乡乃至县里的一些干部想去上海，或要帮亲朋好友买船票，都会通过白龙港村的村干部或附近国营商店、国营旅社和仓库的工作人员找她们买。
毕竟那些干部跟白龙港的工作人员不是很熟，就算熟因为这点事求人家也会欠人情。
而她们也很精明，卖给别人加价，卖给干部不加价，多少钱收来的，多少钱卖给干部。
可见倒卖船票不但形成了一条灰色利益链，而且形成了一张人情网，能想象到徐三野接下来会得罪多少人。
都说法不责众，这么多人参与了，接下来怎么打击。
正为徐三野担心，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黄江生和船厂的小姜居然来了，正惊诧地看着这边。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躲都躲不掉，急忙吆喝起来：“卖芦稷卖芦稷，两角一根，不甜不要钱！”
小姜远远地就认出了韩渝，不敢相信沿江派出所的小公安变成了卖芦稷的。
他正准备上前问问怎么回事，竟被黄江生给一把拉住了。
小姜下意识回过头：“哥，做什么。”
“芦稷有什么好吃的，走，我去给你买冰砖。”
“我去问问……”
“问什么问，赶紧走。”
黄江生是从北疆跑回来的，在跑回来之前为回城甚至加入过大篷车队去请过愿。
经历坎坷，社会经验丰富，知道小公安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卖芦稷。
他生怕坏了小公安的事，装作不认识，拉着表弟就走。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考虑到他们可能会去而复返，连忙收拾起芦稷。
“小韩，你准备收摊？”中年妇女好奇地问。
韩渝悻悻地说：“卖又不卖不出去，呆在这儿做什么。”
票贩子太多，票越来越难买。
中年妇女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把拉住他：“买票的事你好好想想，如果没本钱我可以借给你。”
“好的，我先回去吃中饭。”
韩渝一刻不敢久留，把靠在墙边的芦稷装进蛇皮袋，绑上自行车推着就走。
徐三野看得清清楚楚，觉得很奇怪，扔掉嚼了只剩下尾巴的芦稷，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兜了一圈，追了上来。
“咸鱼，怎么回事？”
“我被人认出来了。”
“谁？”
“船厂的电焊工小姜和他那个贩鸡蛋的表哥。”
徐三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切地问：“身份有没有暴露。”
“没有，他表哥可能看出我在执行任务，装着不认识我，把他拉走了。”
韩渝感觉像是犯了多大错似的，不敢回头看所长。
“你先回去，去船厂等他们，跟他们交代清楚保密纪律。”确认咸鱼的身份没暴露，徐三野稍稍松下口气。
“怎么交代？”
“让他们严守机密，要是泄露出去，就追究他们的责任。”
“好的。”
“该查的查差不多了，你下午不用再过来。”
这是出局了？
韩渝不想就这么退出行动，苦着脸道：“徐所……”
徐三野也曾年轻过，知道第一次参加行动对一个新民警多有意义。
他不想打击小咸鱼的积极性，沉吟道：“码头这边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等照片洗出来，跟老李老章一起上船，学学怎么调查取证。”
可以参加取证工作，可以坐大轮船去上海！
韩渝激动的无以复加，咧嘴笑道：“谢谢徐所。”

第十五章 交朋友
韩渝没回所里，直奔船厂。
小姜家离得远，吃住都在船厂的工棚，黄江生平时也在这儿落脚。
在凉棚下等了十几分钟，小姜和黄江生回来了，一个吃着冰砖，一个手提用草绳串着的猪肉，看着有二斤。
小姜愣了愣，迎上来问：“咸鱼，你不是公安么，刚才怎么跑白龙港去卖芦稷了！”
黄江生走过去看看绑在车上的芦稷和秤，笑道：“刚在售票室门口卖芦稷，一转眼又到这儿。公安同志，你怎么跟我在北疆种地时一样，出工一窝蜂，收工快如风。”
“我是来找你们的。”
“找我们做什么。”
“白龙港认识我的人不多，我刚才是在售票室门口执行任务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公安。”
小姜赶紧吃掉剩下的冰砖，嘴都顾不上擦，好奇地问：“执行什么任务。”
韩渝摇摇头：“保密，不能说。”
黄江生把肉递给表弟，坐下道：“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其实我早想到了，不然刚才在售票室门口也不会装作不认识你。”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有没有吃中饭，没吃一起吃。”
“我回所里吃，刚才的话不能不当回事，我们领导让我转告你们，如果泄露出去是要追究责任的。”
“这些我懂。”
“小姜，你呢？”
“知道，我又不是个喜欢乱嚼舌头的人。”
小姜说是电焊工，其实是来做学徒的，与韩渝年纪相仿，韩渝又是公安，他很愿意跟韩渝交朋友。
“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吃，今天称了肉，我表哥早上还钓了几条鱼！”
“是啊别回去了。”
黄江生在上海做小买卖时，总是被公安和联防队员查。
现在贩鸡蛋贩米，一年有大半年在白龙港，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需要一个“靠山”，哪怕眼前这个“靠山”看上去有点小。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韩渝也不矫情，欣然答应。
如果执意回去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再说拖轮在他们这儿，要修好几个月，有的是机会还人情。
“这就对了么，又不是外人。”
黄江生示意表弟赶紧去烧饭，掏出香烟笑道：“鱼我都烧好了，饭也蒸上了，再烧一个红烧肉，很快的。”
“又是鱼又是肉的，是不是发财了改善伙食。”
“赚点辛苦钱，发什么财。”
“上次收的鸡蛋都运走了？”
“运走了，已经卖差不多了。”
“这么快，你什么时候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回去。”
“你不回去怎么卖？”韩渝不解地问。
黄江山弹弹烟灰，解释道：“从北疆回来的不止我一个人，有好多兄弟姐妹。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口袋户口’，都没工作。我在这边收蛋收米，他们在那边卖，五六百斤鸡蛋，两三天就能卖完。”
“这么说你是搞批发的大老板！”
“什么大老板，大家都不容易，只能相互帮衬。其实我刚做这买卖的本钱，都是他们帮着凑的。”
“有多不容易？”
“没户口，没工作，没地方住，甚至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谋生路。”
黄江生一连抽了几口烟，苦涩地说：“自谋生路也就罢了，可在人家看来我们是北疆人，不是上海人！走在马路上，要是让人家知道你是北疆回来的，看你的眼神，跟看从劳改里放出来的人一模一样。”
韩渝低声问：“瞧不起？”
“嗯，人家知道你是从北疆回来的，总是有种贬视。可我们去的时候很光荣，都是戴着大红花去的。现在倒好，像是劳改回来的。”
“在启东没人看不起你。”
“也有人看不起，把我当盲流。”
“怎么可能，再说你现在的生意做得蛮好。”
“现在还行，刚回上海时才难，为回上海把北疆那边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那点钱很快花完了，只能找了辆黄鱼车，晚上去码头接客。从十六铺一直拉到中山北路，那么远啊，就赚两块钱。”
黄江生深吸口气，接着道：“大冬天骑黄鱼车都骑得一身臭汗，把人家送到地方，汗水还在衣裳里头，那个冷简直没法儿说。
半夜三更，还有公安和联防队查，拦住问黄鱼车哪里来的，证照齐不齐，然后就把车子收走。”
韩渝没想到他吃过这么多苦，禁不住问：“后来呢。”
“只能想其它办法，胆大的摆康乐球盘，只要有人玩，摆两个康乐球盘，一天一夜就能赚一百块。这什么概念，人家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没本钱，胆也小，只能去卖水果。
一起回来的兄弟有的卖螺丝、卖布，做油墩子，做萝葡丝饼。后来卖水果的多了，就摆地摊，卖内衣内裤。早上五点钟在中山路小菜场摆摊，一起摆摊的都是知青。
有江西回来的，有从南云回来的，像我这样从北疆回来的最多。六七个人摆摊，起码有两三个人是北疆回来的。同病相怜，相互帮衬。”
黄江山扔掉烟头，又笑道：“有一次我一个人出摊，遇上几个小流氓，想白拿内衣裤。我赚点儿钱容易吗，他们还要白拿，我气不过，举着秤砣要跟他们拼命。
旁边的人吓坏了，拉着小流氓，说小老弟，你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人？他是北疆人，别看他今天一个人在这儿摆摊。你只要动手，马上有一帮子北疆人来把你打扁。小流氓一听吓坏了，马上走人。”
韩渝没想到他的经历如此坎坷，下意识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从各地跑回去的知青越来越多，小生意都越来越难做，我想到贩鸡蛋贩新米。其实主要是贩新米，只要有本钱，只要能把新米运过去，肯定能卖得掉。”
韩渝笑问道：“新米在上海很好卖？”
“当然了，上海人吃了十几年陈米。”
“上海没新米？”
“有啊，但粮食局要储存，每年都是收新米卖陈米，计划供应，不想吃就饿肚子。上海人想吃新米和粳米，只能去黑市买。”
见韩渝一脸不可思议，黄江生又笑道：“在上海，粮食局比公安局厉害，因为人要吃饭。谁家住哪儿，几口人，一个月多少粮油计划，全在粮食局那儿。公安局想找个人不一定能找到，但粮食局肯定能找到。”
韩渝笑道：“你是编外粮食局长啊，帮着改善上海人民生活。”
“咸鱼，不是吹牛，我不但改善了好多上海人的生活，也解决了十几个知青的就业，上海那边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全靠卖我运过去的米和鸡蛋养家糊口呢。”
“你有没有成家？”
“成家了，去年结婚的。”
“你爱人在哪儿工作。”
“她在海丰农场，在农场干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正在找房子，等租到房子就让她过来。”
“海丰农场在哪儿？”
“在你们江苏省啊，盐海你应该知道吧，那边有个劳改农场归上海管，政府把没地方安排的知青都安排去那儿了。”
“你们上海在我们江南也有地方啊！”
“不光在你们江南有，在安徽也有飞地。”
……
聊着聊着，红烧肉做好了。
小姜把饭菜端上桌，招呼二人洗手吃饭。
两个荤菜一个汤，黄江生吃菜吃饭就是不喝汤。
韩渝觉得很奇怪：“不喝汤怎么吃得下去饭？”
黄江生吃完嘴里的肉，笑道：“北疆不种水稻，吃不着米饭，顿顿都是馒头、窝窝头，苞米碴子。
冬天没青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青黄不接的时候，连馒头窝窝头都没得吃，顿顿萝卜汤。”
“喝腻了？”
“早上喝汤迎朝阳，中午喝汤暖洋洋，晚上喝汤泪汪汪，真喝怕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汤。”
他很不容易，吃过的苦简直难以想象，能帮就应该帮一把。
而且在白龙港没什么朋友，所长四十二，指导员五十七，老章五十四，除了工作上的事，跟他们没什么话说。
韩渝真有些寂寞，也需要朋友，抬头道：“黄哥，我家原来在航运公司，其实现在还属于航运公司，我回头帮你问问航运公司的朋友，都有哪些船跑上海。”
“你家是跑船的？”
“嗯，我爸和我哥他们都在江上跑船。”
运输是最头疼的……
得知韩渝竟跟航运公司有关系，黄江生欣喜地说：“那就拜托了，鸡蛋和新米不一定在这儿装船。如果江上有船去上海，我可以把鸡蛋和新米运到江边。”
“举手之劳，谈不上拜托。”
想到所里不但要给船民办证，也要给有且仅有的几个沿江沿河单位的外来人员办暂住证，韩渝说道：
“黄哥，你在启东主要在船厂落脚，船厂属于我们沿江派出所辖区。等过几天所里不忙，你带上你的‘口袋户口’，去我们所里办个暂住证。”
“行。”
“咸鱼，我要不要办？”小姜下抬头问。
韩渝笑道：“你又不是外地人，你不要办。”

第十六章 边干边学
一切准备就绪，取证工作拉开帷幕。
上午七点半，韩渝跟指导员李卫国乘坐白龙港派出所的吉普车来到码头。
二人提上旅行包和公文包，跟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老刘一起，沿着栈桥走到趸船上。
回头看了看栈桥上“欢迎您再来启东”和远处的“白龙港”大牌子，赶在旅客前面上了早上靠港的客轮。
这是一艘四层的大轮船，能载两千多名旅客。
待会儿从青龙港启航，下午四点半左右便能抵达上海的十六铺码头。
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几天前就跟船长、政委、乘警沟通好了，人家很支持打击票贩子，乘警甚至把舱室让出来给三人办案。
张所没上船，正在下面盯着港口职工。
为确保消息不会走漏，从今天开始不管卖茶叶蛋的还是卖粽子的，全部不得进入码头，更不许来趸船。
船长、政委和乘警也要求客轮上的工作人员，不得与加油、加水、卸货，以及收垃圾的码头人员谈论公安在调查“黑市票”的事。
那些票贩子每天都找人去排队买票，每天都高价倒卖船票，但他们从来不坐船。
旅客坐船去上海，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更不太可能专程回来给那些票贩子通风报信。
总之，只要控制住码头，接下来十天就能收集到很多证据。
这种打击方式，之前从来没有过。
乘警把三人带到乘警室，感叹道：“李指，老刘，也就你们可以这么打击，我们上海那边想学都学不来。”
“你们那边的票贩子成百上千，想掌握他们的情况谈何容易。即使能掌握，旅客看照片都会看花眼。”
“不是成百上千，是肯定上千。”
“所以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票贩子虽然一样猖獗，都在数量上没大城市多。”
候船厅那边马上检票，旅客快上船了。
乘警要去执勤，笑道：“李指，老刘，小韩，我先去忙，你们歇会儿。”
李卫国连忙道：“行，你先忙你的。”
乘警再次看了看韩渝，似笑非笑地走了。
等会儿要找买黑市票的旅客取证，刚参加工作又没工作证，不能再不穿制服。
可制服是女式的！
韩渝真不想穿，不穿又不行。
结果丢人丢到船上来了，让上海同行看笑话，想想就尴尬。
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既没见过他这么小的民警，更没见过他这样穿女式制服的民警，看着他那尴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刘，今天有得忙。让你跟着我们受罪，不好意思啊。”
李卫国顾不上看小咸鱼的笑话，打开公文包，取出一瓶墨水，一盒印泥，两支钢笔和厚厚一大叠做笔录的纸。
船在江上航行八个小时左右，等到了上海的十六铺码头旅客就要下船。
初步估算，在售票窗口买不到船票，只能从票贩子那儿买高价票的旅客不会少于两百。
换言之，要在八小时内，询问两百多个旅客，做两百多份笔录！
小咸鱼是新人，暂时帮不上忙。
这意味着他们今天一人要做一百份笔录，且不说手会不会写麻木，恐怕连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老刘早有这个心理准备，连忙道：“这是说哪里话，你们是在帮我们，这是我的份内事。”
韩渝赶紧俯身打开旅行包，取出两本相册。
老刘拿起一本，起身道：“李指，小韩，我去对面舱室。”
这时候，广播里传来提醒旅客有序登船、看好各自行李、带好各自孩子的通知。
头一次坐大轮船，韩渝忍不住走出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检票开始，旅客们如开闸放水般从候车室涌了过来。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大包小包，有的挑着担，有的带新鲜的瓜果蔬菜，有的甚至提着一大网兜螃蟹……
张所和乘警在趸船上扶老携幼，不断提醒旅客不要挤，要注意脚下。
陵启话，沙地腔，不绝于耳，听着熟悉的乡音，感觉不像是出远门的。
二等舱、三等舱很少，一票难求。
票贩子主要倒卖五等舱和四等舱的票，四等舱有卧铺床，五等舱说是席位，其实既没床也没座位，甲板、过道随便找地方坐。
随着低沉悠扬的汽笛声，客轮缓缓驶离白龙港。
终于圆了坐大轮船的梦，并且不用自己掏钱，甚至极具成就感，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韩渝心潮澎湃，觉得做公安也不错。
正感慨万千，广播里传来上海航运公安局联合南通港公安局和启东公安打击票贩子，要统计买黑市票人数的通知。
一石激起千层浪，旅客们纷纷举手。
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他们恨透了票贩子。
有些旅客生怕乘警和工作人员看不见，喊着“我买的也是黑市票”，“还有我还有我”……
“请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先统计人数，然后给大家编组，十人一组，以组为单位去乘警室反映情况。”
“乘警同志，抓到那些票贩子，给不给我们退钱？”
乘警被问住了，下意识回过头。
想打击那些票贩子，需要这些受害的旅客作证。
李卫国连忙接过喇叭，抑扬顿挫地说：“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现在主要是调查取证。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尽全力挽回大家的经济损失。”
“听见没有，时间很紧，请大家配合下，我们先统计、先登记！”
乘警交代了几句，拿起一块木板做的文件夹，开始统计起来。
韩渝也分到一块木板，拿起笔跟李卫国、老刘一起分头统计起来。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王有余。”
“有没有的有，年年有余的余？”
“是，就是这个有余。”
“好，下一位。”
“小同志，我叫李雨生，下雨的雨，生活的生。”
“好的。”
韩渝飞快地记下名字，抬头问：“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搂着花布包，用沙地话紧张地说：“我叫刘素娥，我不识字，不知道是哪个素哪个娥。”
韩渝问：“有没有带身份证明。”
“带了。”
“麻烦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
这是打击票贩子的行动，群众热情很高。
几个看着像知识分子的人和两个解放军战士，主动请缨帮着统计。
不到二十分钟，由于在售票窗口买不到票只能跟黄牛买黑市票的旅客人数统计出来了，竟多达三百一十二人！
乘警意识到靠他们三个人很难在八小时内完成取证任务，得知已经掌握的票贩子中有六个女的，干脆把六个女嫌疑人的照片要了过去，去餐厅帮着询问取证。
韩渝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大忙，只能在乘警的舱室门口，帮着维持秩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瓦工，是去上海搞建筑的。
李卫国看完他的证件，一边问他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情况，一边飞快地记录。
问清楚瓦工的基本情况，进入正题。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黑市票？”
“今天早上。”
“早上几点？”
“六点二十左右。”
“在哪儿跟谁买的？”
“在汽车站前面跟一个黄牛买的。”
“汽车站前面大着呢，说具体点。”
“就是停了一排‘兔子头’（一种以柴油机为动力的机动三轮）的地方。”
李卫国追问道：“记不记得黄牛长什么样，大概多大年纪？”
瓦工不假思索地说：“早上的事，我怎么可能忘。他个子不高，长脸，抽烟，一口大黄牙。早上凉，他穿了一件藏青外套，说的是沙地话。”
李卫国记录下重点，抬头问：“再见着他能不能认出来。”
“能！”
“好，你看看相册，他在不在这些人里面。”
几个小时前的事，瓦工记得清清楚楚。
翻开相册看了看，很快就指认出一个票贩子，并保证绝不会认错，说化成灰都认得。
李卫国问清楚他跟嫌疑人购买黑市票的经过，让他在笔录上签字摁手印。
让瓦工先回去，整理好笔录，请第二个旅客进来……
事实证明，之前的侦查工作很重要。
要不是事先掌握那些黄牛的情况，悄悄拍下了那些黄牛的照片，旅客们就算记得黄牛的样子也没用。
毕竟光靠描述很难认定是谁，并且他们又不太可能去帮着指认作证。
韩渝在门边看了一个多小时，见李卫国不断揉手腕，走过去俯身道：“李指，要不你问，我帮着你记。”
年纪不饶人，这才做了十来份笔录就吃不消了，而且有点晕船。
李卫国确实需要人帮忙，可现在做的笔录将来都要作为证据。他权衡了一番，拿起一叠刚才做好的笔录：
“小韩，做笔录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能当事人说什么就记什么，要抓住重点！”
“哦。”
“你先看看我是怎么记录的，认真看，仔细看，看完在边上先学着记。”
“好的。”
“这些都是证据，别弄乱了。”
“我知道。”
李卫国继续询问，继续让旅客指认照片，继续做记录。
韩渝看完几份笔录，心里大概有了底，在边上试着记录了两份。
作为一个老预审，李卫国虽然办案经验丰富，但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强度工作，手腕酸的几乎握不住笔。干脆让外面的旅客稍等，拿起韩渝做的笔录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倍感意外。
格式没问题，字迹工整，记的内容条理清晰，基本都记在点子上。
他抬头笑道：“到底是中专生，学的就是快。记得不错，可以上岗了。来不及送你去培训，只能边干边学，边学边干。”

第十七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被黄牛搞得苦不堪言的旅客太多，花十五块钱买高价票坐这一班船的旅客还没询问完，这次在售票室买到了平价票但之前买过好几次“黑市票”的旅客又要举报。
普通职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买一张船票就要花去十五，对人家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影响。
旅客们的心情李卫国能够理解，可实在忙不过来，干脆让韩渝单独办案。
能有机会主持正义，韩渝刚开始极具成就感，但要询问的旅客和要做的笔录太多。
写着写着，手腕跟指导员一样吃不消，感觉这么下去握笔的手指都会磨出泡。
几乎每个旅客都会问多花的冤枉钱能不能要回来，指导员都不敢打保票，他只能反复解释会尽全力。
反正有联系方式，真要是能追回来，哪怕只追回一部分，到时候再联系他们……
跟打仗似的，一刻都不敢停。
一直忙到客轮靠港，仍有三十几个之前找黄牛买过高价票的旅客没做笔录，只能让人家先看照片指认，然后给人家留了个通信地址，让人家回去之后写个情况说明寄到所里。
乘警也累的够呛，把做好的笔录交给指导员，又要送旅客上岸，要跟码头的民警交接。
李卫国和老刘赶紧收拾证据材料，四百多份笔录，整整装了一旅行包。
再过三个半小时，要乘这艘客轮回白龙港。
但船长、政委、乘警和乘务员要下船休息，船上要打扫卫生，负责夜里航行的是另一套班子。
加之难得来一次上海，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别的任务。
上海是最洋气的地方，在启东只要有同事来上海出差，都会请人家帮着捎点东西。
李卫国早拟好了一份清单，要借这个机会找地方修手表，快中秋节了要买点月饼。
上海的月饼不但比启东的月饼圆，也比启东的月饼好吃，买回去孙女一定会喜欢……
老刘的女儿要出嫁，几乎把这些年存的钱都带来了，要买的东西更多。
凤凰牌自行车，蝴蝶牌缝纫机，上海牌手表，这三大件只要能买到必须买。
的确良和灯芯绒等布料，大白兔奶糖、什锦水果糖，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办喜事用得上。
采购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三人在乘警帮助下把行李存放在码头派出所，沿着外滩直奔最繁荣的楠京路。
右边是水运繁忙，放眼望去全是船只的黄浦江。
左边是车水马龙，路边矗立着一幢幢风格迥异的外国古典大楼。
到处是人，真是人挤人，还有许多外国人！
韩渝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暗暗感慨不愧是中国最大的城市。
“小韩，等会儿再看，走快点，不然来不及。”
“跟紧了，千万别走丢！”
李卫国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拉着他往前面跑。
三人一口气跑到楠京路，看到了传说中的和平饭店。
楠京路上的人也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一个交通管理员控制着红绿灯，朝着行人大声叫嚷。
好多百货大楼，几乎每个百货大楼门口都挤满了人。
李卫国挤到一个百货商店门边朝里面看了看，这才意识到上海人一样在拼命的抢购，想买点东西不容易。
拉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打听了下，原来里面很多商品都脱销了，电视机部没电视机，想买自行车、缝纫机要凭票，连铝锅都要以旧换新。
老刘急切地问：“糖呢？”
被拉着的市民笑道：“公安同志，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大白兔奶糖早脱销了。刚才我看了下，什锦水果糖好像有，不凭票，但限购，一个人只能买一市斤。”
“要不要排队？”
“肯定要排队。”
明天一早要继续取证，等会儿就要坐船回去，哪有时间排队。
老刘苦着脸问：“同志，那现在能买到什么？”
听口音就知道是“刚波宁”，“刚波宁”来上海肯定要买点东西回去的。
老市民想了想，抬起胳膊指指前面的巷子：“那里头有好多个体户摆摊，卖外贸服装，很洋气很时髦的。”
“行，谢谢了。”
“不客气。”
老刘不想空手而归，回头问：“李指，要不去看看？”
李卫国一样不想两手空空回去，笑道：“那就去看看。”
韩渝也想买点大白兔奶糖带给小外甥，实在买不到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去逛小摊。
这可是楠京路啊，霓虹灯下的哨兵在哪儿，楠京路上有个好八连，好八连又在哪儿……
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一个戴大檐帽的同行。
韩渝下意识问：“同志，做什么。”
“我正准备问你呢。”
巡逻的民警把他拉到路边，两个联防队员跟上来抓住他的双臂。
韩渝一头雾水，正准备转身看看指导员和老刘在哪儿，民警板着脸说：“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同志，我也是公安，我是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我是从启东来的。”
“你也是民警啊，工作证呢，拿给我看看。”
“我刚参加工作，局里没给我发工作证。”
韩渝意识到人家为什么怀疑自己了，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个半大小子穿着一身女式警服招摇过市，肯定有问题，上海民警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冷冷地问：“叫什么名字。”
“韩渝。”
“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刚来，我是坐今天的船来的。”
“船票呢？”
“同志，我是来执行任务的，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送我们上的船，不需要船票。”
韩渝知道说什么人家都不会相信，想想又急切地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是跟我们指导员来的，他在前面买东西，不信你问我们指导员！”
这时候，李卫国和老刘已经发现把小咸鱼给搞丢了，吓得赶紧回头找。
二人跑到巷口，见小咸鱼被上海同行拦住盘问，终于松下口气，赶紧走上来举手敬礼。
“你们二位是……”
“你好，我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这是我的证件。”
“同志，我是南通港公安局的，我姓刘，叫刘一舟。”
上海民警抬起胳膊回了个礼，接过证件看了看，笑看着韩渝问：“那这位呢？”
李卫国忍俊不禁，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连忙解释：“小韩确实是我们局里的民警，今年刚毕业，刚分来的。年纪比较小，个子比较矮，实在找不到合身的制服，只能……只能给他找了这身。”
“哈哈哈，没看出来，原来真是同行。”
“……”
韩渝一脸尴尬。
李卫国急忙道：“这事怪我，难得来一次上海，急着来买点东西，下船时忘了换身便服。”
“小兄弟，不好意思啊，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上海民警把证件交还给他们，顺手拍拍韩渝的胳膊。
韩渝讪讪地说：“没关系。”
启东公安局难道没人了，居然让一个小囡做民警。
上海民警从来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事，又忍不住笑道：“小韩同志，回去之后多吃点，赶紧长个儿，再长十几二十公分，你就能穿男民警制服了。”
“对对对，回去多吃点，要多吃肉。”李卫国深以为然，说着说着也禁不住笑了。
闹了个误会，差点被当作坏人，韩渝实在没心情再逛街。
见他怏怏不乐，李卫国去买来一根棉花糖。
这种糖启东没有，小贩把白糖放进去加热转转，就变成了蓬蓬松松的一坨棉花，看着很不可思议，并且一角钱一团，也不算贵。
老刘请韩渝喝桔子水，味道挺好，甜甜的有桔子味儿，只是喝了之后舌头上留有一层黄黄的东西。
晚饭没敢下大饭店，在码头附近的小摊买了三份酱爆肉丁的盖浇饭，一块钱一份儿，真贵。
但想到上海的猪肉已经涨到两块八一斤，鸡蛋也涨到了一块五，又觉得不算贵，毕竟人家有成本。
回去不用取证，并且有船票，四等舱，可以躺下睡一觉。
回去是上水（逆水行舟），又是夜里航行，速度没白天快，要航行近十个小时，到白龙港正好天亮。
考虑到明天一早把证据材料送回所里又要上船取证，三人抓紧时间洗澡换便服，顺便把穿了一天的制服洗了晾上。
韩渝睡不着，跟乘警聊了一会儿。
乘警得知他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把他介绍给船长，经船长允许参观轮机舱甚至驾驶室。
“小韩，以前别说白龙港，连南通港都归我们上海管。现在的南通港公安局，原来是我们上海航运公安局的南通港派出所。”
“是吗？”
“真的，不信你等会儿问问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
乘警话音刚落，船长就笑道：“我们长江轮船公司有好多同事是你们学校毕业的。”
韩渝倍感意外，抬头道：“我们学校现在没有上海的学生，只有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四个省的。”
“以前也没有，都是工作之后调过来的。”
船长笑了笑，接着道：“不只是我们轮船公司有你们的校友，港监、航道几个部门和几个大港口也有不少，毕竟都属于长江航运系统。”
南通航运学校以前叫南通河运学校，从建校到现在不知道给长江航运系统培养了多少人才。
一个航运学校的毕业生做什么公安，船长打心眼里觉得惋惜。
政委则捧着茶杯笑道：“我们上海跟你们南通联系最紧密，我们轮船公司的旅客发运量，七八年时好像是两百零九万，其中南通就有一百二十一万，占一半还多。”
韩渝好奇地问：“现在呢？”
政委不假思索地说：“去年客运量是三千四百一十万，往返你们南通的就有一千六百多万人次，占百分之四十七，这个比例也很高。”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喃喃地说：“我们南通才多少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坐船来上海。”
“不只是南通人，盐海等江北几个市的群众，想来上海也要从你们那儿坐船。”
“这倒是，既没大桥，又没汽渡，人家只能坐轮船。”
“我们天天跑这条航线，我估计一年至少有一百万人买不到船票，只能找黄牛买高价票。旅客意见很大，在码头埋怨售票的同志，上了船埋怨我们，那些黄牛太讨厌，你们是要好好打击。”
“刘政委放心，我们明天会继续取证。”
“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跟我们说过，我们明天会全力配合你们。”

第十八章 收网
免费坐船去上海，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可每天都要坐船去，去了在外滩休息几个小时就要回来，并且去时要在船上要做八个小时的笔录，就没想象中那么好玩了。
老章那一组同样每天去上海，但去的不是十六铺码头，而是吴松口码头。
徐三野没上船，不需要做没完没了的笔录但也没闲着。
他要整理从船上送回来的证据材料，要联合白龙港派出所在售票室秘密取证，要查清楚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基本情况。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李卫国和老章累得够呛。
用老章的话说，本来以为到了沿江派出所能享享清闲，结果比在四厂派出所都累。之前那么多年询问过的当事人和做过的笔录，加起来也没刚刚过去的这十天多。
“辛苦了，等这个案子办完，请你们吃老酒。”
把老同志累成这样，徐三野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嘿嘿一笑，转身看向堆积如山的笔录材料：“明天一早就收网，我都安排好了。”
李卫国不放心地问：“人手够吗？”
“光靠我们几个肯定不够，昨天我去找过杨局，杨局让刑侦队配合，再从兄弟派出所抽调二十个干警。再加上白龙港派出所那边的几个人，应该够了。”
“杨局有没有说怎么处理那些票贩子。”
“敢在这个时候投机倒把，只要是有前科的，查实之后全部移诉。涉案金额大的，一样移诉，要从重从严从速查处；之前没被打击处理过，但涉案金额大的，一律劳教。”
老章好奇地问：“那些为了点蝇头小利帮着买票的呢。”
徐三野不假思索地说：“这要看他们的态度，要是主动自首，认罪认罚，积极退赃，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拒不自首，先拘留，到时候看情况决定是劳教还是收审。”
李卫国低声问：“涉及到的干部职工呢。”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我这儿只有涉案人，没有干部职工。”
徐三野大手一挥，随即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韩渝：“咸鱼，你做的笔录我全看过，询问的都在点子上，记录的有条理，字迹也很工整。看来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锻炼，多办几个案子，自然而然就会了。”
“徐所，我会虚心学习，认真学习的。”
“我知道。”
徐三野微微一笑，接着道：“但我们终究是沿江派出所，办案重要，修船更重要。明天一早参加抓捕，等二十六个主犯都落网了，你就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修船上。”
做笔录可以，抓人不会。
之前从来没抓过，并且力气不够大。
韩渝知道所长不是真让自己去抓嫌疑人，只是想来个有始有终，让自己这个新人有点成就感，毕竟已经参与侦办了十几天，不能到关键时候就没什么事了。
想到这些，韩渝笑道：“谢谢徐所。”
“别谢了，早点上楼休息。”
“是。”
“老李，老章，明天一早要行动，援兵明天五点前到位，你们今晚就别回去了。”
“行。”
……
刚刚过去的十天，虽然在船上有床位，但一个舱室里好几张上下床，旅客走来走去，不是抽烟就是说话，还有旅客打呼噜，根本睡不好。
韩渝吃完晚饭，洗了个澡，回宿舍躺下就睡着了。
天没亮，迷迷糊糊被叫醒。
穿上便服走出来一看，院子里停了六辆汽车。
有白龙港派出所的吉普车，有局里的吉普车，有装有警灯的客车。边三轮和摩托车更多，把院墙下都停满了。
赶紧洗漱下楼，几个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他们全穿便服，其中有个女的，正是上次来白龙港拍照的那个“大城市”的年轻女子。
徐三野是总指挥，正在分发要抓捕的嫌疑人照片，给各抓捕小组布置任务。
韩渝很清楚自己只是个看热闹的，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听听，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下。
“你就是咸鱼。”
“是。”
“记得我吗，我可记得你。”
韩渝反应过来：“记得，你上次来拍过照片。”
年轻民警把刚拿到的嫌疑人照片揣进口袋，笑道：“我姓许，叫许明远，是徐所的徒弟，你可以叫我许哥，也可以叫我师兄。”
“许哥好，许哥，你是刑侦队的侦查员？”
“你怎么知道的。”
“徐所说要从刑侦队请人拍照，我只见你来拍过。”
“会侦查了，可以啊。”
师父竟有个这么小的部下，许明远觉得很好笑，搂着他肩膀道：“徐所应该没给你分组吧，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行动。”
韩渝正为待会儿跟谁走发愁，不禁笑道：“谢谢许哥。”
正说着，上次那个女的走了出来。
许明远笑道：“张兰，我给你介绍下。”
“介绍什么呀，小咸鱼，我认识，而且认识的比你早。”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七月份去局里报到的那会儿，站在传达室门口都不敢往里进。”
“是吗？”许明远回头问。
韩渝挠挠头，不无尴尬地说：“我忘了。”
这可是启东公安局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民警，张兰同样觉得好玩，笑看着他道：“正式认识下，我叫张兰，你的警服就是我借给你的。”
原来那身女式制服是她的……
想到因为她那身制服闹出那么多笑话，甚至被上海同行误会，韩渝别提多尴尬。
“咸鱼，愣着做什么，赶紧叫姐姐啊！”
“姐姐好，姐姐，你也是侦查员？”
“我不是侦查员，上次来拍照是友情客串的。我在后勤股，以后你们徐所和李指让你去局里领东西，或者送发票报销什么的，可以直接找我。”
“那你今天怎么也参加行动。”
“有好几个女嫌疑人，局里的女民警都来了。”
“哦。”
正聊着，徐三野走出办公室，招呼道：“同志们，到了白龙港先找到各自要抓捕的嫌疑人，给我盯紧盯住了，听我命令同时行动。”
“是！”
“出发！”
徐三野戴上工地上的那种安全帽，掏出钥匙跨上摩托车，点着引擎第一个驶出派出所。
李卫国等参加收网行动的民警，有的乘坐没有警灯和公安字样的客车出发，有的三三两两地步行。
许明远依然跟张兰一组，没有交通工具，背着个小包走着去。
韩渝跟了上来，好奇地问：“许哥，张姐，你们要抓谁？”
许明远低声道：“王红梅。”
王红梅，三十三岁，农场六组人。
韩渝不但看过她的材料，而且亲眼看见一个旅客嫌她倒卖的船票贵，说了几句气话，她居然追着人家骂了半个小时。
要不是几个黄牛担心招来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把她从售票室门口拉走，她甚至要跟人家打架。
想到那个泼辣女人，韩渝抬头道：“我认识她，我帮你们指认。”
“行，不过等会儿要统一行动，动手前不能暴露身份。”
“我知道，我懂。”
抓一个女票贩子而已，并且出动了这么多人。
张兰没什么好担心的，忍不住调侃起韩渝：“咸鱼，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真没有。”
“没有没关系，等遇到合适的，我帮你介绍。”
韩渝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许明远就笑道：“咸鱼才十六，还是虚岁，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张兰点点头，感叹道：“也是啊，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白龙港。
早上有好几班客轮，有去上海十六铺码头的，有去江对面浏河港的，许多旅客担心赶不上船，昨天下午就来住旅社。
大多旅客舍不得住旅社，是天没亮就赶过来的。
他们之前大多没买船票，几个售票窗口前面排满了人。
韩渝认出正在排队的有很多是附近的人，暗想那些后来的旅客十有八九买不到票，带着许明远和张兰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要抓捕的目标。
王红梅正在跟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太兜售黑市票，韩渝拉了拉许明远的袖子，许明远拍拍他的手，表示看到了。
张兰也注意到要抓捕的目标，走过去买来三个油饼，背对着嫌疑人笑道：“一人一个。”
韩渝接过油饼，正准备道谢，徐三野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许明远朝徐三野微微点点头，徐三野像是没看见似的从三人身边擦肩而过。
以前白龙港派出所抓票贩子，都是想方设法抓现行。
沿江派出所之前做了大量工作，不需要那么麻烦。
徐三野在广场上兜了几圈，确认各小组都找到了要抓捕的目标，把摩托车停在候船室门口，摘下安全帽，走进去取来一个手提式的喇叭，举着喇叭喊道：“各小组注意，行动！”
什么各小组？
行什么动？
旅客和小商贩们一头雾水，纷纷朝候船室门口看去。
许明远一听到徐三野命令就掏出手铐，冲上去一把攥住正跟老太太讨价还价的王红梅。
“不许动，我是公安局的！”
“公安局怎么了……”
“你说呢？”
许明远反问了一句，咔嚓一声麻利地铐上她的左手。
“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你说你是公安局的，你的证件呢……”王红梅急了，挥舞着右手就要挠。
“倒卖船票，我们早盯上你了，给我老实点！”张兰一把抓住她右手，跟许明远一起把她控制住。
老太太吓坏了，提上包就要走。
韩渝连忙拉住：“奶奶，别害怕，别紧张，我们是在打击票贩子，你别急着走，我们等会儿要找你了解下情况。”
王红梅急了，嚷嚷道：“了解什么，我就是跟她拉拉家常。”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狡辩！”许明远呵斥道。
想到很多旅客没买到船票，韩渝连忙指指她的胸口。
张兰猛然反应过来，伸进去从她的胸罩里摸出三张船票，举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买这么多船票做什么。”
王红梅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知道她把票藏在哪儿，觉得这个小孩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现在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又挣扎着嚷嚷起来：“我是帮亲戚买的，买票又不犯法……”
“帮亲戚买的，你的亲戚真不少啊，走。”
“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
同样的场景，在售票室、候船室、汽车站门口和旅社、商店门口同时上演。
一个个票贩子被便衣民警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押到了广场中央，被呵斥着蹲成两排，深受其害的旅客们纷纷拍手叫好。
“给我蹲整齐点！”
“不许东张西望，不许交头接耳。”
“低头做什么，给我把头抬起来！敢投机倒把，敢倒卖船票，现在不敢见人了？”
徐三野一边在两排嫌疑人前面徘徊着，一边举着扬声器声色俱厉：“我们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我姓徐，叫徐三野，是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所长。
我们早就盯上你们了，群众赚点钱容易吗，一张一块七的散席票，你们竟然倒卖到十五块一张。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物价就是被你们这些投机倒把分子炒起来的！”
一个票贩子不服气地说：“这又不归你们管，我也没倒卖船票。”
“不归我们管，你再说一次！”
“本来就不归。”
徐三野走上前就是一脚，票贩子一个踉跄被踹翻在地，嚎叫道：“公安打人……”
“我打你了吗，我是踢的好不好。连话都不会说，还敢出来投机倒把。”
消息太闭塞，白龙港离县城不算远，这些人居然没听说过自己。徐三野觉得很没面子，抬起腿又是一脚。
票贩子疼得嗷嗷叫，不敢再顶嘴。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板着脸色说：“顾长富是吧，我踢的就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徐三野是做什么的。”
这个公安跟土匪似的，不但打人，而且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一帮票贩子吓得魂不守舍，不敢再吱声。
大快人心啊，旅客们兴高采烈，鼓掌喝彩。
这时候，一辆警车拉着警笛缓缓开了过来。
徐三野不想错过这个立威的机会，放下扬声器，回头道：“老吴，先别急着把他们押上车。咸鱼，赶紧去找根麻绳。”
踢几脚就算了，难道要把这些票贩子吊起来打……
刑侦队长吴仁广吓一跳，低声问：“徐所，找麻绳做什么。”
徐三野冷冷地说：“把他们串起来，押着走几圈，我倒要看看以后谁敢再倒卖船票。”
要是把二十几个嫌疑人全吊起来当众抽打，那个场面太“壮观”，深受其害的旅客是高兴了，但传出去影响太恶劣。
只是游街，这个没问题，吴仁广终于松下口气。
“老章，你们几个抓紧时间去取证。好多旅客没买到票呢，取完证赶紧把缴获的船票，送到售票窗口重新发售。”
“是。”
“老李，把敦促涉案人员自首的通知贴出来。”
“马上。”
“张所，麻烦你们的广播员多广播几遍。”
“行，我这就去安排。”
徐三野频频下命令，指挥刑侦队，指挥白龙港派出所，指挥所有人。
吴仁广服从命令听指挥，事实上他早习惯了。只要徐三野在场，别说他这个刑侦队长，就算几位副局长过来都没机会开口。

第十九章 声势浩大
船厂有麻绳，但跑回去再跑回来太耽误时间。
韩渝跟自己局里的民警不熟，反倒跟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很熟，赶紧找一起在船上取了十天证的老刘。
徐三野打击的越狠，老刘越高兴，当即让所里的司机开吉普车送韩渝去拿麻绳。
等韩渝借到麻绳赶到候车室门口时，港口的高音大喇叭里正反复播送敦促倒卖船票嫌疑人自首的通知。
“早在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中央领导同志就倒卖车票、船票的违法行为作出过重要指示，‘类似这样的票贩子，有一个抓一个，送去劳改。这实际上就是黑社会，要发个通知，全国类似这样的事就要抓’。”
“为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和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研究决定，于九月十七日开始整顿售票秩序，打击倒卖船票的违法犯罪活动。”
“对倒卖船票的违法犯罪分子，发现一个处理一个；对以倒卖船票为常业的，结成团伙、内外购结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倒卖船票的，要作为打击重点，数额较大或情节严重的要依法逮捕、判刑劳动。”
“对多次倒卖船票，屡教不改的，收容劳动教养；对有一般倒卖船票违法行为的人，除没收其非法所得外，将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给予处罚，对其中的‘票霸’将依法从严惩处……”
这次公安是来真的！
听着广播里的通知，看着那些带枪的便衣警察，落网的二十几个票贩子，吓得魂不守舍，连以胡搅蛮缠著称的王红梅都吓得瑟瑟发抖。
“架起来，把他们串上！”
“是。”
随着徐三野一声令下，参加行动的民警把嫌疑人全部架了起来，串成一长溜，在上千人围观下开始游街。
旅客太多，连附近村民都跑来看热闹。
人山人海，容易出事。
白龙港汽车站的民警老顾，主动出来帮着维持秩序。
在白龙港卖茶叶蛋、卖水果、卖粽子的小贩，附近几个国营商店、国营旅社的职工，以及那些拉客拉货和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广播里已经提到了他们。
“未到案的违法犯罪嫌疑人，尤其帮助票贩子买票的人员，要认清形势，珍惜机会，自本通知发布之日起五日内尽快投案自首，争取从宽处理。”
“由于客观原因，本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到公安机关投案的，可以委托他人代为投案。”
“家属应当积极规劝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未到案犯罪嫌疑人送至公安机关的，视为自动投案……”
要在五天内去沿江派出所自首，如果不去就是同伙就可能要被劳改甚至判刑！
收票的黄牛都已经被抓了，他们进去之后十有八九会招。
况且通知里还动员群众检举揭发，想躲是躲不过去的，因为这点事亡命天涯又不值。
只要贪图蝇头小利去排队买过票的人，几乎都不敢心存侥幸，一个个忧心忡忡，如丧考妣。
徐三野之所以押着嫌疑人游街，既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敲山震虎。
故意让游街队伍尽可能靠近沿街的商店，走到涉嫌帮着买票的人跟前，都会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看几眼，看得那些人心惊胆战。
韩渝跟在队伍后面，刚走到邮局门口，一个中年妇女从人群里蹿了出来，拉着他急切地问：“小韩，你是公安……”
“刘婶，什么事。”
韩渝停住脚步，明知故问。
卖茶叶蛋的妇女紧攥着他，哭诉道：“你们怎么抓我家刘二，他没卖多少票。帮帮忙，放了他好不好，求求你了。他要是被抓去坐牢，让我们娘儿俩怎么活……”
她泪流满面，看上去很可怜。
要是对她不了解，真会同情她的遭遇。
事实上她不值得同情，她男人倒卖的船票最多，她家靠倒卖船票一个月赚好几千。
人家累死累活才能成为万元户，她家最多三个月就能赚一万，家里买了彩电、摩托车，还去开了砖头票，买了钢筋水泥，准备盖楼房。
韩渝轻轻推开她的手：“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抓你家刘二的，现在态度决定一切，你找谁都没用。”
“我不找别人，我只认识你。”
“找我一样没用，现在别担心刘二了，还是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家那两个孩子吧。”
“我又怎么了？”妇女抹着泪问。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提醒道：“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赶紧听听广播，听不清楚去看通知。只有五天时间自首，五天一过，不但刘二要坐牢，连你都要进去！”
妇女吓得没了主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韩渝不想被领导同事误会，快步跟上队伍，从邮局门口回头，在广场兜了一圈，经白龙港船闸直奔白龙港村的“居民领”。
所谓的“居民领”，就是沿河聚居的叫法。
村民的房子都建在河流两侧，或南北走向，或东西走向，长长的两排，一排靠河，方便淘米洗衣服，中间一条小路，边上又是一排民房。
大车开不进来，边三轮能开进来。
张兰的普通话说的好，坐在边三轮斗子里，用便携式扬声器宣读敦促涉嫌倒卖船票的违法犯罪人员自首的通知。
队伍走到哪儿，殿后的民警就把早准备好的通知贴到哪儿。
抬头是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和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落款处有两个派出所的公章，联系人是徐三野和李卫国。
声势浩大，多少年没有过。
村民们全跑出来看，小孩们在队伍后面追逐，连白龙河上的船民都跑来看公安抓犯罪分子。
押着二十几个嫌疑人一直走到村办公室，让闻讯而至的村干部用村里的喇叭播送通知，然后才押着嫌疑人回头。
把嫌疑人押到所里，已是上午十点半。
电饭煲就那么大，米就那么点，韩渝正为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中午饭怎么解决发愁，徐三野就让刑侦队的吴队把嫌疑人押上警车，之前做的笔录材料也全装车带走。
看着辛辛苦苦抓获的嫌疑人就这么被刑侦队押带走了，韩渝不解地问：“指导员，为什么把嫌疑人交给刑侦队。”
“这么多嫌疑人，我们这儿关不下。这么大案子，靠我们几个人也办不过来。”
“不用我们管了？”
“怎么可能不用我们管，押走的都是主犯，都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早晚都要移交给刑侦队。我们接下来主要负责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的治安案件，同时协助刑侦队调查取证。”
“那缴获罚没呢。”
“没看出来啊，都已经学会打小算盘了。”
李卫国调侃了一句，解释道：“刑侦队接下来有的忙，光看笔录材料就要看昏头，涉及主犯的缴获罚没，等返还下来，我们跟他们一家一半。”
韩渝下意识问：“治安案件的缴获罚没返还都是我们的？”
李卫国拍拍他肩膀，似笑非笑地说：“别看我们主要负责治安处罚，但涉及到的人员多，量变能引发质变。”
专业票贩子只有二十几个，但帮着排队买票的人多。缴获罚款多，返还自然不会少。
等了有钱，就可以把船修起来。
想到这些，韩渝咧嘴笑道：“明白，我先去烧饭。”
所里有了钱就能改善工作环境，李卫国沉吟道：“修船很辛苦，干半天活儿回来又要烧饭更辛苦。我等会儿跟徐所商量下，争取尽快把食堂搞起来，找个人专门烧饭。”
“谢谢指导员。”
“还有件事。”
李卫国想起局里前几天下的一个通知，笑道：“小韩，上级要求加强学历教育，提升民警的文化水平，这个工作从八五年就开始了，要求三十五周岁以下的民警都参加自学考试。三十五周岁以上的，参加函授学习。”
“我刚毕业。”
“我知道，我说的是大专，回头把通知文件和相关资料拿给你，好好看看报个什么专业。”
“一定要学？”
“上级对这项工作很重视，而且对个人成长也有好处。东升派出所有个女民警，通过自考拿到了法律本科文凭，立马被调到检察院去了。”
自学考试不是什么新鲜事。
在航运学校时不但有好多老师参加自学考试，连班上好几个高中考进来的同学都参加了。
他们没考上大学，只能上中专，利用上中专的业余时间，在拿到中专毕业证书之前就拿到了自学考试的大专文凭。
那会儿很羡慕，也曾想报名。
但人家本来就是高中学历，符合报名参加大专自学考试的条件，自己那会儿只是个中专的在校生，只能报中专自学考试的名，拿两个中专文凭没意义。
韩渝没想到参加工作了，单位居然也有这方面要求，笑问道：“报什么专业？”
“你自己考虑，我年纪大了，不需要参加，对这些也不是很懂。”
“徐所有没有参加？”
“他本来就是大专，他不需要参加。”
韩渝大吃一惊：“徐所是大学生！”
李卫国回头看看身后，确认徐三野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低声道：“徐所不只是大学生，而且是北大毕业的。”
北大毕业的，他那么个大老粗，怎么可能是北大毕业的……
就算是北大毕业的，又怎么可能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长。
在学校时老师说过，清华北大的毕业生要是来县里，至少是副县长。
韩渝将信将疑。
李卫国不想解释，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向所长办公室。

第二十章 时代变了
吃完午饭，换上工作服，带着指导员给的自学考试报名资料来到船厂。
机舱里太闷热，先打开舱门通风，然后回到凉棚里研究起自学考试的资料。
专业有很多，但水上运输类的只有一个轮机技术。
这个比较对口，韩渝琢磨着就报这个，反正局里要求的是提升学历，又没指定什么专业。
正寻思徐三野怎么可能是北大毕业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愁眉苦脸地从船厂办公室走了出来，看着有点眼熟。
紧接着，吴老板捧着漂亮的水晶杯走出办公室，把那人送到大门口，见韩渝坐在凉棚，微笑着走了过来。
“小韩，你们所长厉害啊，一下子抓那么多票贩子。”
“吴经理，你知道了。”
“现在谁不知道，人家以为我跟你们所长关系好，都找我这儿来了。”
“我说刚才那人怎么看着眼熟呢，原来他去排队买过票。”
“这么说他早被你们盯上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个修船的。”
这小公安挺鬼的，不愧是徐三野的手下……
吴老板放下茶杯，笑道：“放心，我不会乱说，也不可能去帮他找你们所长求情。”
韩渝很好奇徐三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忍不住问：“吴经理，你跟我们所长很熟？”
“我以前在水利局船队干过，经常去县城，很早就知道你们所长。不过他那会儿是刑侦队长，个个叫他徐队。我只是个修理工，那会儿我知道他，他不认识我。”
“我们所长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韩渝喝了一口水，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有时候很严肃，我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在徐三野手下干，居然不知道徐三野是何方神圣……
吴老板觉得不可思议，不禁笑道：“你们所长在我们启东可是大名人，县里的干部个个知道他。可能以前没在四厂工作过，四厂的群众对他不太了解，知道他的不多。”
“大名人，有多出名？”
“很出名，你爸不是在航运公司么，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你爸肯定知道。”
“我爸在江上跑船，找不到他人。吴经理，求求你了，跟我说说呗。”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能让你们所长知道是我说的。”
“行，我保证。”
吴老板掏出香烟，笑问道：“你知道你们所长为什么叫徐三野吗？
韩渝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出了名的性子野，路子野，野心大，加起来就是三野，好多人以为徐三野是个绰号，其实他本来就叫徐三野。”
“怎么会取这名字。”
“你还叫咸鱼呢，他叫徐三野怎么了。”
吴老板调侃了一句，笑道：“他这名字有来历，他父亲是老革命，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他出生时他父亲正好在三野，他母亲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思想觉悟很高，就给他取名三野。”
“徐所是干部子弟！”
“他还真算不上干部子弟。”
见韩渝一脸茫然，吴老板解释道：“他父亲没什么文化，一直是战士，不是干部。在解放上海时负了伤，就回了老家，安排在村里做民兵营长。”
韩渝低声道：“村干部也是干部。”
吴老板想了想，点点头：“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来说村干部确实是干部，那会儿的民兵营长很厉害，手下有民兵，手里有枪。
民兵的枪支弹药都存放在他家，他从小就玩枪，八岁就做儿童团长，十六岁初中毕业就做民兵。”
韩渝追问道：“后来呢。”
“他本来有机会参军，那会儿参军跟鲤鱼跳龙门差不多。他从小就跟民兵训练，枪打得准，还会用小钢炮。但他不想被人家说闲话，毕竟他父亲是民兵营长，就把名额让给了人家。”
“然后呢。”
“后来他父亲生病去世，公社干部见他军事素质好，在村里说一不二有威信，就让他做民兵营长。”
吴老板想想又笑道：“你是公安局最小民警，他当时是全县最年轻的民兵营长。每次民兵训练，每次大比武，他们营都是第一名！
七二年的时候，停办了几年的大学招工农兵学员，他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年龄在二十岁左右，又是初中文化，表现特别突出，被推荐去上大学。”
韩渝反应过来：“上北大！”
吴老板点点头，确认道：“全县只有十几名额，上北大的名额更少，只有一个。当时他父亲已经去世了，就是没去世他也算不上干部子弟，能被推荐去上北大，你说他厉不厉害。”
“厉害。”
“我记得送他走的时候，县革委会开大会，敲锣打鼓，给他戴大红花。”
“再后来呢？”韩渝追问道。
吴老板回头看向沿江派出所方向，笑道：“去首都上了两年大学，他真见到了主席，毕业回来就被安排到县革委会人保组做副组长。”
“人保组是做什么的。”
“就是现在的公安局，那会儿砸烂公检法，公安局被军管，变成了革委会的人保组。
之前的老公安有的被批斗，有的下放去了五七干校，有的发配去农场劳动改造。你们指导员就是那会儿去的农场，后来恢复公安局才被调回来的。”
韩渝惊诧地问：“这么说徐所那会儿做的人保组副组长，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副局长。”
“不是相当于，是比现在的副局长都厉害。”
“怎么厉害？”
“那会儿没有检察院和法院，只要发生案件，人保组调查，人保组抓人，人保组审判。你们所长是负责具体工作的副组长，拥有生杀大权，当然比现在的副局长厉害。”
“可他那会儿应该很年轻。”
“那会儿的领导十个有九个是造反上来的，都很年轻。但你们所长跟那些造反上来的不一样，他根红苗正，有群众基础，有威望，以前的那些民兵全听他的。
他有人有枪，又上过北大，甚至见过主席。以他的资历，别说做人保组副组长，就是做革委会副主任都有资格。”
吴老板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茶：“再后来改革开放，重建公安局，要审查以前进入公安队伍的人员。
做过坏事的要处理，不适合在公安系统干的要调离。你们所长没做过坏事，没办过冤假错案，还保护过好几个老干部老同志。
审查时好几个老干部帮他说过话，也就没被调离。但不可能被重用，毕竟时代变了，听说有规定，像他这样的干部要限制使用。”
难怪指导员话的只说一半，原来徐三野虽然上过北大，但不是考进去的，而是特殊时期的工农兵大学生。
黄江生十几岁时戴大红花，被敲锣打鼓送北疆去做知青，回去之后跟劳改犯似的被人看不起。
徐三野的学历乃至经历比黄江生更尴尬，甚至被打上了政治标签。
用吴老板的话说时代变了，那会儿越风光，现在就越落魄。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吴老板感慨道：“他小时候就是村里的孩子王，后来又做民兵营长，脾气大，说一不二，八四年严打得罪了好多人，从刑侦队长被调到新海做派出所长。
今年春天，一个副乡长装作喝多了，调戏一个漂亮的女教师，好像是强奸未遂。落到了你们所长手里，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韩渝低声问：“后来呢。”
吴老板点上烟，说道：“那个副乡长好像有点背景，县里也可能担心影响不好，听说有好几个领导跟他打招呼。
说给那个副乡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那个副乡长给人家赔礼道歉，再赔人家点钱，大事化小。
不打招呼还好，一打招呼他的脾气上来了，把那个副乡长吊在派出所门口示众，用皮带子抽打。
打就打吧，还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他在人保组做副组长的时候办案环境怎么怎么好，上级领导不敢打电话，不敢递条子疏通，也没人敢来公安局说情走后门。”
什么都可以提，唯独不能提人保组！
那是过去的产物，你说那个时候好，就是说改革开放不好，这是很严肃的思想乃至路线问题。
韩渝恍然大悟，喃喃地说问：“那个副乡长后来有没有被处理。”
“都闹成了这样，肯定要处理，听说判了好几年。”
吴老板顿了顿，感叹道：“那会儿上台的干部有坏人，一样有好人。但政策不管那么多，这就叫一刀切。”
“徐所是好人！”
“他肯定是好人，如果是坏人，在审查时就被调离甚至被处理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好委屈的，毕竟他风光过。”
韩渝想想又问道：“吴经理，人家说他性子野我懂，说他路子野、野心大，什么意思。”
“路子野是说他朋友多，他上大学时虽然是工农兵学员，但一样有同学。你想想，那会儿能被推荐去上北大的，哪个没点本事。”
“他们那几批大学生，不是要被限制使用么。”
“各个地方的政策不一样，而且他有好多部队推荐去的同学。地方变化大，部队变化不大，没转业的现在起码正团，已经转业的同学级别也不会低。”
“野心大呢？”
“管不住嘴呗，做儿童团员的时候，说要做儿童团长。做民兵的时候，又扬言要做民兵营长。
小时候说这些，人家会夸他有志气。年轻时说这些也没什么，过了三十岁还说这些，人家听着肯定有想法。”
吴老板笑了笑，补充道：“现在的好多领导，以前都是被他领导的。他大大咧咧，不把人家当领导，人家肯定有想法，以为他有野心。”

第二十一章 早做准备
聊完徐三野的八卦，开始干活。
机舱里太热，把拆下来的零件拿到凉棚里保养。
吴老板的船厂不但造船，也修船，有好几个长方形的、扁扁的、用铁皮做的“筐”。
韩渝借来两个，往里面倒上点柴油，清理油管和大小零件，清洗不掉的锈或别的污渍，用砂纸甚至挫仔细研磨……
修机器其实不难，只要搞清楚原理和每一个零部件的作用，拆卸下来挨个保养，损坏和磨损严重的直接更换，然后再装配上。
只要把握住三漏、汽缸压力、正时、三滤、柴油雾化、通孔与小孔和磨合这八关，就能让这两台老旧的6135转起来。
听着收音机，吹着电风扇，坐在凉棚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保养，既不热也不是很累，只是有点脏。
正忙得不亦乐乎，焊了半天东西的小姜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咸鱼，你准备什么时候吊缸。”
“后天。”
“后天是星期天，你星期天不休息？”
主机吊缸是真正的大修，韩渝一个人搞不定，抬头笑道：“后天我姐夫休息，我让他过来帮忙。”
小姜走过去打开保温桶的龙头，放了一碗茶，喝了一大口，坐下问：“你姐夫也会修机器。”
“他是南通港码头的机修班长，干这个比我在行。”韩渝拿起废棉纱擦擦手，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从南通过来要几个小时？”
“中午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坐港务局的交通船过来。走水路快，最多一个小时。”
“南通港务局有船来白龙港？”
“当然了，码头上的那些职工有很多住在南通。”
小姜对江上的事不了解，对码头也不是很感兴趣，好奇问起沿江派出所今天抓人的事，韩渝只能挑能说的说。
正聊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骑着自行车过来找吴老板。
韩渝以为又是来找吴老板帮着说情的，结果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是跑船的个体户，是在吴老板这儿造船的客户，小姜焊了半天的船就是人家的。
花那么多钱，人家要来看进度，看质量。
就在吴老板陪人家去河滩上参观时，小姜冷不丁来了句：“这个张老板见风就是雨，明明有一条三十五吨的水泥船，还是条新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国家可能会不让水泥船在江上跑，就借贷款来造铁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韩渝脑海里突然冒出股熟悉的“错觉”，又产生了一系列联想：
交通部门突然不让水泥船再搞水运，父亲整个人都懵了，母亲泪流满面，哥哥嫂子急得团团转……
家里的两条船买了没几年，一条连机器在内花了四万一，一条是借贷款买的，花了四万五。
既是谋生工具，也是家，甚至是命！
可政策变化太快，说不让跑就不让跑。
之前借的钱没还完，不得不把两条花大钱买的水泥挂桨船，以极低的价格卖掉。再求航运公司的领导帮忙去银行贷款，买一条五十吨的铁船。
债台高筑，四个人挤在一条船上，要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跑七八年才能把贷款还完……
“咸鱼，咸鱼，想什么呢。”
“哦，没想什么。”
韩渝缓过神，低声问：“今年船厂生意好不好，这段时间接了几条船。”
小姜放下茶碗，笑道：“今年生意还行，算上正在造的这条，已经接了六条。吴经理要是能买到钢材，还能再接几条。”
“来造船的老板，以前用的都是水泥船？”
“差不多，现在好多船老板换船。”
小姜以为他不懂，又解释道：“以前船造好了请交通局的人来看看就能办证，现在不行了，现在要去什么船舶检验的地方检验，听说新造的水泥船已经办不到证了。”
旧水泥船可以接着跑，新造的水泥船办不到证，这说明禁止水泥船跑运输是早晚的事。
现在把水泥船卖掉，还能卖点钱。等国家禁止水泥船从事水上运输，到时候就不值钱了。
韩渝觉意识到父母和哥哥嫂子应该早做准备，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问：“你表哥呢。”
“去闸口收粮了，应该马上过来。”
小姜站起来看看北边的小闸口，担心吴老板以为他偷懒，拿上电焊面罩跑河滩去继续干活。
黄江生收新米和鸡蛋，并不是挨家挨户去收，而是跟收废品似的在闸口那儿设了个收购点。
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都知道他，想把家里鸡生的蛋换点钱，就用篮子装上提闸口去卖给他。
至于新米，附近群众自己用船运过来，远的地方主要是一些小粮贩帮着收。
小粮贩大多是本地人。
做这买卖不需要本钱，只要跟有余粮的群众说好价格，把稻子称好用船运到闸口，卖给黄江生拿到钱，再把粮款送给卖粮的群众，他们赚点辛苦钱。
闸口西边的坡底下有一排旧房子，黄江生用很少的钱从村里租下来，买了一台电动碾米机，把稻子机成米装袋搭顺风船运上海去卖，把剩下来的糠卖给村里人养猪。
他不扣秤，态度好，给的价格公道，并且给现钱！
附近群众都喜欢把交完公粮之后的余粮卖给他，不想当作议价粮卖给粮站，确切地说不想看粮站那些人的臭脸。
因为这个，四厂粮站知道之后不止一次举报过他，但人民日报都说这不算投机倒把，最后好像不了了之了。
跑船那么辛苦、那么危险，又不怎么赚钱，韩渝正寻思着父母和哥哥嫂子不一定非要跑船，完全可以像黄江生这样做买卖，黄江生拿着一叠报纸哼着小调回来了。
吴老板送走来工程进度的船老板，笑看着黄江生问：“黄老板，又读书看报。”
“从村办公室拿的，他们又不看，我拿回来打发时间。”
“今天有什么新闻？”
“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
黄江生递上报纸，不无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省里推行殡葬改革，启东被划为火葬县，以后死了都要火葬，新闻上说火葬率要达到百分之百！”
启东县居然变成了火葬县，听着就怪怪的，韩渝啼笑皆非。
人死了要入土为安，火葬想想就怕人。
吴老板的思想比较传统，急忙接过报纸，紧缩着眉头说：“以前也推行火葬，不过烧的都是城里的人，农民死了不要送去烧。”
“以后都一样，死了都要拉去烧。”
“我家老头子刚做的寿材。”
“老人家的思想工作确实不好做，等正式推行开来，不知道有多少老人睡不着觉。”
“干部拉去烧是应该的，为什么要烧群众……”
吴老板对省里颁布的殡葬改革政策不太理解，觉得这是一件大事，捧着报纸回办公室仔细研究。
上海早实行火葬，黄江生觉得这算不上什么。
见吴老板竟害怕成这样，猛然想起一首歌，抑扬顿挫地放声高唱起来。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走进火葬场，全部化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苍蝇蚊子围着骨灰飞……”
节奏欢快洋溢着改革开放气息的《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居然被他改成这样，韩渝差点笑岔气。
黄江生不但会唱，而且会跳，见小公安笑成那样，竟伸展着双臂，跟歌唱家表演似的，越唱越来劲儿。
“年轻的朋友们，公墓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词改得乱七八糟，歌声还可以，台风也不错，韩渝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黄哥，你这是美声唱法，还是民族唱法？”
“不懂，我也是瞎唱的。”
黄江生伸开双臂，来了个很夸张的谢幕，坐下笑问道：“你们今天上午抓了好多黄牛，还让帮黄牛买票的那些人去自首？”
“有这事。”韩渝往边上挪了挪，不想把油污沾到他身上。
“村办公室这会儿可热闹了，有两个干部的婆娘孩子去帮黄牛买过票，正急得团团转呢。”
“急有什么用，既然做了那就赶紧去自首啊。”
“他们不敢。”
“自首能争取宽大，为什么不敢。”
“你们所长太厉害，他们开始不知道，找人打听了下才知道的，怕去了回不来。”
徐三野果然名声在外……
韩渝暗暗感慨，想想又笑问道：“你同情他们？”
黄江生掏出香烟，不屑地说：“我也是受害者，怎么可能会同情他们。”
“你怎么也成受害者了？”
“回上海我可以早点去排队，买不到今天的票可以买明天的票回去。但每次从上海回来，买的可都是黑市票。”
“可惜我们只能打击白龙港这边的黄牛，打击不到上海那边的。”
“能把白龙港这边的黄牛打掉已经很不错了，中午去买菜，听说票比以前好买。”
黄江生很直接地认为打击票贩子的线索是他提供的，因为上次跟小公安说过这事。
既然是朋友，帮人就要帮到底。
他回头看看身后，随即凑到韩渝耳边：“咸鱼，票贩子已经抓了，那些倒卖外汇券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抓？”

第二十二章 涉案金额巨大
韩渝楞了楞，放下手中的零件：“我们没线索，而且那些人又不在我们辖区倒卖外汇券。”
四厂粮站的那些人见不得别人好，见这边有人收粮他们总是找麻烦，总是贼心不死。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人民日报上是说过长途贩卖粮食不算投机倒把，但谁知道下面这些人当不当回事，会不会跟你上纲上线，给你扣顶帽子。
黄江生急需一个有权的“靠山”，觉得帮沿江派出所就是帮自己，低声问：“如果那些人从白龙港路过呢。”
“只要从我们辖区经过，并且有证据，那应该可以抓。”
“他们真可能会从白龙港路过，只要抓也肯定能搜到证据！”
“黄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次跟你说过的，有一次坐船遇上他们，跟他们聊了会儿，还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
徐三野说过要时刻留意违法犯罪线索……
韩渝一下子来了兴趣，擦干手问：“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没他们的，他们有我的。”
“他们有你的？”
“他们是倒卖外汇券的，换到之后就要回上海高价换出去。南通那边的船票比白龙港这边更难买，他们知道我在这儿做小生意，问我要了电话号码，说下次回去托我帮他们买船票。”
“你有电话？”
“我哪有电话，我留的是吴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他们有没有联系过你。”
“暂时没有。”
外汇券要么不换，换起来就是成千上万。
因为年纪小、个子矮，总是被人瞧不起，连制服都只能穿女式的……
韩渝觉得有必要干出点成绩让领导同事看看！
“黄哥，举报有奖励的，你帮我留意，真要是能抓到那些倒卖外汇券的犯罪分子，到时候我找徐所帮你争取奖励。”
黄江生就知道他会感兴趣，拍拍他肩膀：“我们什么关系，奖励就算了，以后只要多关照点我就行。”
……
天黑收工，打道回府。
走进所里一看，院子里竟站着十几个人。
都很面熟，一看就知道是来自首的，一个个忧心忡忡，时不时往所长、指导员和老章办公室里偷看。
韩渝意识到徐三野他们要加夜班，敲门进去说了声回来了，赶紧上楼做晚饭。
结果晚饭做好了，洗澡换上干净衣服，等了近一个小时徐三野他们都顾不上吃。
直到给最后一个来自首的人做完笔录，三人才揉着手腕走进接待室。
“徐所，你们先歇会儿，我去把菜热一下。”
“不用热了，就这么吃。”
“是啊，用不着那么麻烦，再说饭是热的。”
“好吧，我来盛饭。”
徐三野真饿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笑道：“老李，老章，吴仁广下午打电话说那二十六个主犯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好。”
李卫国从韩渝手中接过饭碗，有气无力地说：“指控那些主犯倒卖船票的笔录材料，平均下来一个主犯有一百八十多份。
如果只是一个旅客，有可能会冤枉他们。可现在不只是一个，难道近两百个旅客都会冤枉他们？”
“是啊，他们想赖都赖不掉，态度敢不好？”
想到做过的那些前期工作，老章又叹道：“便宜刑侦队了，让他们拣这么大便宜。”
照顾老单位，新单位的同事部下有想法。
可所里总共就三个能办案的民警，治安案件都处理不过来，别说刑事案件了。
徐三野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笑道：“他们那边也忙不过来，回去之后就从城南、城东几个派出所抽调了十几个民警，这会儿正在四厂派出所协助下，分头去嫌疑人家查抄赃款呢。”
“他们今天要熬夜？”
“工作量那么大，不只是今天要熬夜，我估计他们要熬好几夜。”
韩渝坐了下来，好奇地问：“徐所，指导员，下午来自首的那些人都处理完了？”
“没呢。”
徐三野吃完嘴里的饭，解释道：“今天是有四十几个人来自首了，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避重就轻。
下午主要是讯问，给他们做笔录。等问的人多了，刑侦队那边的审讯结果也都出来了，再根据他们的口供相互验证。”
韩渝追问道：“那什么时候处理？”
徐三野笑道：“让先他们回去反省，十五天内处理。”
李卫国跟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一起上船取了十天证，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再想到白龙港派出所这次出了大力，李卫国沉吟道：“徐所，白龙港派出所也做了大量工作，而且以后要长期打交道，不能收网了就没人家什么事。”
“我考虑到了，做人要厚道，不能吃独食。下午跟吴仁广通电话的时候，我专门跟吴仁广说了这事。”
“吴仁广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他肯定听我的。”
徐三野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说：“刑事案件的缴获罚没返还，三家平分；治安案件的，我们跟白龙港派出所两家平分。”
不愧是徐三野，只要你尊重他，他做事就大气。
李卫国暗赞了一个，笑道：“既然有他们的份儿，那我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明天可以请他们安排两个民警来参与接下来的查处。”
“行，我等会儿给张均彦打电话。”
“徐所，还有件事。”
“什么事。”
“在取证的时候，好多旅客问能不能挽回点损失，我们那会儿不敢打保票，只能说尽全力。”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既然答应了群众，等赃款追回来，就去邮局给人家把钱汇过去。但要扣除手续费，最好汇钱时再给人家写封信，不然人家不知道这钱怎么回事。”
他想钱修船想疯了，居然舍得把追回的钱退给群众。
不过能联系上的也就那十天在船上帮着指认票贩子的旅客，之前的那些旅客想找也找不到。
李卫国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这样最好，只是工作量有点大。”
帮群众挽回损失才有成就感！
韩渝忍不住说：“李指，其实汇钱和寄信没那么麻烦。”
李卫国笑道：“我不是说汇钱寄信，我是说写信，你想想要写多少封信！”
“我们可以先想好跟群众怎么说，然后去印几千张，拿回来在上面填个名字，在下面盖个章。”
“咸鱼这个主意不错，老李，就这么办。”
徐三野想了想，又说道：“回头整理份名单和汇款寄信的地址，填好名字统一交给邮局，请邮局根据我们提供的材料，统一把钱汇出去，把信也寄出去。”
老章笑道：“估计要发还好几万。”
“老章，你知道刑侦队那边初步统计的涉案金额有多少吗？”
“多少。”
“三百七十多万。”
“这么多！”
“那些票贩子一天至少倒卖四百张船票，一天的涉案金额就五六千，你想想，一年下来会有多少。”
“大案啊！”
“你才知道啊。”
徐三野放下碗筷，笑道：“杨局下午也给我打过电话，问我能不能通过张均彦，联系下南通港公安的领导，他打算叫上交通局的老葛，来白龙港跟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开个会。”
李卫国好奇地问：“开什么会？”
“我们都收网了，他非要跑过凑热闹，要跟交通局、南通港公安局一起开个联合打击倒卖船票的会议。说不定到时候三家还要联合发个公告，就知道放马后炮。”
“徐所，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他会考虑什么，他不就是考虑怎么搞形式主义么。”
徐三野冷哼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本来我准备找个借口推掉的，后来他又说这是大案，要成立9.17特大倒卖船票案的专案组。
让不让我当组长无所谓，主要是案子办结之后要评功评奖。我们是新成立的所，荣誉不能不要，干脆答应下来了。”
李卫国都是要退休的人，对荣誉不是很在乎，回头笑道：“小韩，那十天证没白取，到时候我们争取争取，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个嘉奖。”
“嘉奖，开什么玩笑！”
徐三野敲敲桌子，理直气壮：“我们摸查线索整理的笔录材料整整装了一车，涉案金额三百多万，深挖细查下去可能超过四百万。
做了那么多工作，战果这么大，怎么也得给我们评个集体二等功，参战民警怎么也要评个人三等功。”
如果只论涉案金额倒是有希望，但这是打击票贩子。
李卫国觉得集体二等功、个人三等功希望不大，但还是笑道：“不管上级将来怎么评，只要有荣誉就行，干我们这一行不就是图个荣誉么。”
物价飞涨，上级正要求打击投机倒把。
沿江派出所打击票贩子绝对是一个亮点！
徐三野对能不能评上集体二等功充满信心，又笑道：“老李，你上午说找人烧饭的事，我已经托老丁帮着找了。他给我们推荐了个人，随时能来上班。”
“他推荐的谁。”
“姓钱，叫钱大福，当过兵，老党员，参加过抗美援朝。原来在四厂供销社烧饭，现在退休了，家离我们这儿不远，老章肯定认识。”
老章抬头道：“老钱啊，让老钱来烧饭可以，人可靠，又勤快，手艺也不错，还个老光棍，可以住在所里。”
徐三野笑了笑，抬起胳膊指指门口：“我打算找人在门口盖个传达室，再在河边盖个厨房，盖两间房子，花不了多少钱。”
所里现在四个民警，将来肯定不止。
将来人多了，现在的房间肯定不够用。
李卫国点点头：“我看行，这事用不着等，明天就可以找瓦匠来谈谈。”

第二十三章 飘在水上的发动机
正准备说有人倒卖外汇券的事，突然来了好几个人。
都是骑自行车来的，看着像干部，很拘束甚至有些害怕，其中两个说找李卫国，另外几个说是找老章。
徐三野名声在外，韩渝不认为有人敢来沿江派出所说情。
收拾起碗筷走出来一看，果然是送人来自首的！
十几个帮票贩子买过票的男女，耷拉着脑袋站在院子里，不敢靠近办公室。
再回头看看那几位忙不迭发烟的干部，韩渝暗笑同样是送人自首，但在人家看来找指导员和找老章自首，比找徐三野要安全一些。
这时候，又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带着六个魂不守舍的人走进了院子。
推自行车的那位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旧军装。
徐三野跟他很熟，关系看着就知道应该很好，把人家请进所长办公室，让韩渝去拿一瓶开水。
中午烧的开水都被喝光，晚上忘了烧。
韩渝赶紧烧了一瓶来到楼下，敲门走进办公室，找杯子帮着泡茶。
徐三野掐灭烟头，介绍道：“老雷，这是我们所的小韩。今年刚分过来的，中专生，成绩好，中考时的成绩全县第六名！”
“学习这么好啊，小伙子，今年多大？”
“咸鱼，这位是四厂乡人武部的雷部长，是我多少年的好朋友。”
“雷部长好，我今年十六。”
“才十六，我说这么……这么单薄呢。”
“小韩还小，还能长。”
徐三野哈哈一笑，问道：“老雷，征兵快开始了吧，接下来你有得忙。”
“没呢，听说月底开始开会。”
雷部长端起茶杯，吹了吹飘在上面的茶叶沫子，笑道：“不过也不闲，等公粮都收上来，就要组织民兵训练。”
“今年训练多长时间？”
“现在跟你做民兵营长那会儿不一样，上级对民兵训练不重视，群众热情也不高。基干民兵看上去不少，但人家一个比一个忙，只能找三四十个人训练一个星期。”
“打不打靶。”
“靶肯定要打，不打靶算什么民兵训练。”
“确定哪天打靶，提前给我打电话。小韩刚参加工作，从来没摸过枪，我们局里对枪支弹药管得又严，正好带小韩去打打枪。”
雷部长笑看着他问：“是你想打吧。”
徐三野咧嘴笑道：“我也好长时间没开枪，到时候多准备点子弹，让我过过枪瘾。”
“行，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雷部长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三野，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外头那几个村干部你可以罚，可以骂，甚至可以打，就是不能抓。”
“为什么不能抓。”
“上头千根线，下面一根针，上级布置了那么多工作，你要是把外头几个村干部抓了，具体工作谁去做。”
“如果够上追究刑事责任肯定要抓，不就是几个村干部么，大不了再选。”
“再选，你说得倒简单。现在好多乡镇干部都辞职下海，村一级人员流失更严重，只要有点本事的都出去赚钱了，我们现在都是在哄着人家干。”
启东是近代实业家、清末张状元的家乡，四厂乡就是因张状元在此开设过大生第四纺织厂而得名。
启东与上海又仅一江之隔，这一切让启东有着开厂经商的传统。
比如纺织行业，这几年到处都是纺织厂。
又比如航运业，全县现在买船从事水上运输的个体户已经发展到九百多个，总载重量超过十万吨。
正如雷部长所说，有本事的人都下海了，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做干部。
时代变化太快，居然连干部都没人愿意做……
徐三野暗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边是四厂乡政府委托人武部长来帮那些村干部说情。
隔壁两个办公室是来自商业局和供销社的几个干部，在帮白龙港几个国营商店、国营旅社和仓库的职工说情。
所谓的说情，并非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只是担心影响太恶劣，希望沿江派出所不要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那些人参与倒卖船票的行为，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只要不拉去游街、不拘留。
总之，晚上来自首的，都是要面子的人。
徐三野和李卫国、老章三人，一直忙得深夜一点多才休息。
随着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等民警加入，第二天的压力没之前那么大，忙到天黑该自首的基本上都来了。
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心存侥幸，明知公安掌握了他们参与倒卖船票的行为却不来。
给出的期限是五天，今天又是周末。
徐三野没急着去抓人，让忙碌了半个多月的李卫国和老章先回家好好休息。
他一早就和韩渝一起赶到码头，迎接前来帮着修船的张江昆。
长期以来，人们最向往也是最难拿的两个证书，一个是大学毕业证，另一个就是八级工证书！
港务局那样的大单位八级工不少，启东没什么大单位，八级工凤毛麟角。
在徐三野看来，小咸鱼的姐夫绝对是有大本事的人，很尊重很热情，特意让刚上班的炊事员老钱中午多炒几个菜。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姐夫不但把姐姐和孩子带来了，还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电工。
边三轮坐不下，徐三野干脆请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安排吉普车送。
有功一起立，有好处一起分，两家现在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
张所很帮忙，赶紧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把张江昆等人送到沿江派出所。
民警亲属第一次来所里，当然要先参观工作和生活环境。
徐三野跟讲解员似的，刚介绍完所里的情况，就又回头道：“咸鱼，你不是拍过穿制服的照片么，老李说你们去上海时也拍过，拿出来给你姐姐姐夫看看啊。”
“照片有什么好看的，要不先去看看船吧。”
“怎么像个大姑娘，扭扭捏捏的。”
韩宁真想看弟弟穿制服的照片，笑道：“三儿，让我们看看呗。”
韩渝没办法，只能打开抽屉，取出在白龙港照相馆拍的单人照，以及跟老章、老刘在船上和在外滩的合影。
韩宁接过一看，噗嗤笑道：“拍得挺好的，还不好意思让我们看。”
“很威武，很不错。”
张江昆凑过来看了看，回头笑道：“许哥，看看我家三儿这小照拍得怎么样。”
“好看，穿上制服就是精神！”电工师傅点点头。
韩宁抱着孩子问：“洗了几张？”
韩渝挠挠脖子：“单人的洗了四张，跟李指刘叔的合影只有一张。”
“单人的有没有底片？”
“有。”
“那把四张单人的给我。”
“你要那么多照片做什么？”
“家里留一张，给外婆带一张，回头给咱爸咱妈一张，再给韩申一张。”
生怕弟弟不同意，韩宁又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是没底片，把底片送去让人家再洗几张不就行了。”
都是穿女式制服拍的，遇上懂行的会被人家笑话。
韩渝很尴尬很郁闷，可又不好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把照片装进信封递给姐姐。
张江昆他们今天既是来认门的，更是来帮着修船的，聊了一会儿，换上工作服来到船厂。
先吊缸，确认曲轴等重要部件有没有坏。
再检查启动马达，电瓶，锚链机……
电工师傅跟医生诊断似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然后掏出纸笔开单子，列出了几大页要采购的电气仪表、开关和电线电缆。
韩宁抱着孩子上船看了一眼就热得吃不消，回到凉棚里休息。
徐三野之前说过有时间就来做小工，今天真换上工作服打下手，毕竟吊缸既是技术活儿也是力气活儿。
干了一上午，身上全湿透了。
回所里吃中饭的路上，韩宁想起在船上的那些日子，感叹道：“夏天热死，冬天冷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上船。”
韩渝擦了把汗，感慨地说：“都已经深秋了，机舱里还那么热。”
徐三野不知道船上冬天有多冷，但领教过夏天有多热，回头问：“许师傅，船上能不能装空调。”
“能啊，不过装在机舱里没意义。”
“驾驶舱和驾驶舱下面的指挥舱呢？”
“那两个舱室可以装，徐所长，你真要是想装，我到时候帮你装个切换电源的开关箱。航行时用船上发的电，靠泊时用岸上的电，这样比较节约。”
“用船上发的电不划算？”
“当然不划算，主机一发动，烧的不是油而是钱。”
徐三野从来没考虑过油这回事，下意识问：“张师傅，这船开一个小时的油耗大概多少。”
张江昆想了想，笑道：“一般的船是船上装发动机，拖轮是发动机上套了个船壳，可以说是一个飘在水上的发动机。两台主机又是老机器，如果开足马力，一个小时估计要烧三四十升柴油。”
“柴油现在多少钱一升？”
“这段时间油价涨得厉害，已经涨到一块三了。”
一个小时就要烧五十块钱的油……
徐三野以为听错了，下意识转过身。
韩渝见他看了过来，连忙道：“差不多，而且不是说开就能把船开走的，开船之前要先热船。”
徐三野追问道：“要热多长时间。”
“怎么也得半个小时。”
“油耗这么高，这是油老虎啊！”
“徐所，这是拖轮，以前是用来拖船队的。没这么大功率，怎么拖得动那么多装满货物的驳船。”
沿江派出所管辖的长江水域四十多公里，要是开拖轮去江上巡逻一个来回，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烧油的。
徐三野突然有些后悔修这条船，哭笑不得地说：“这也太耗油了，我们修得起用不起啊。”

第二十四章 执法救援
正等着做船长，积累在船上服务的时间呢！
韩渝生怕徐三野反悔，急忙道：“徐所，咱们的执法船油耗虽然高点，但经得起大风大浪，吃水也不深。如果有船在江里翻了，我们可以去营救。
要是有船搁浅，我们可以帮着拖。不像交通局的那几条小汽艇，经不起大风大浪，甚至都不能靠近大船。”
“小汽艇为什么不能靠近大船。”
“大船航行时会掀起波浪，会把小汽艇掀得晃来晃去，人在汽艇上站都站不稳，怎么执法？”
韩渝舔舔嘴唇，趁热打铁地说：“要是离得更近，航行中的大船会产生虹吸效应，把小汽艇吸走，马力开到最大都挣脱不开。
别看港监的那些小汽艇漂亮，其实真正执法靠得是大船，小汽艇只是快，关键时候不顶事。”
去江上执法不只是举着喇叭喊几句那么简单。
如果遇到有嫌疑人的船只，肯定要上船去抓。拖轮能靠上去，小汽艇靠上去搞不好会被撞坏。
再想到还能救援，徐三野觉得这条拖轮应该修。
“空调暂时不装，张师傅，许师傅，你们下午帮我看看，能不能装上高压水炮。”
“徐所长，装高压水炮做什么。”
“消防啊，去年就有一条船在江上失火了，岸上的看到报火警，消防队的两辆消防车赶到这儿只能干着急。”
“可以装，我们以前装过。”
“行，拜托你们了。”
韩渝意识到徐三野想把拖轮变成多功能的执法救援船，举一反三地说：“还有电台，电台一定要装上。”
江上的通讯确实是一个问题，徐三野深以为然：“我回头问问通讯股。”
张江昆笑问道：“徐所长，警灯、警报器和高音喇叭要不要装。”
“肯定要装，不装这些谁知道我们是公安。”
“许哥，听见没有，布线的时候别忘了。”
“忘不掉。”
洗好手，走进接待室吃饭。
边吃边喝边聊，又聊到执法救援船修好之后如何使用。
韩渝放下汽水，抬头道：“徐所，如果江上发生险情，我们热船需要时间，过闸又需要时间。尤其是过闸，搞不好一两个小时都进不了长江。”
“这是个问题啊。”
徐三野点点头，沉吟道：“在江边有个码头就好了，把执法救援船停在江边，过往船只都能看见，江上发生什么案件，人家也知道去哪儿报案。”
提到码头，电工许师傅想起一件事：“徐所长，你们真想把船停在江边，那得赶紧跑马圈地，不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江边大着呢，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找不到地方。”
“江边是大，但选码头其实就是选泊位，既要考虑到水深，也要考虑到岸上交通方不方便。
我以前在南京港干过几年，南京港比南通港大，江边的单位也多，码头泊位根本不够用。”
许师傅顿了顿，接着道：“航道处是大单位吧，可他们在南京港一直没码头，在江上作业的船只靠不了岸。航道处的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先安排人去侦查地形，选好位置。
然后把一条报废的工程船，从上海拖过去当作趸船，趁港务局等单位的人不注意，偷偷拖到位置赶紧施工。”
徐三野乐了，笑问道：“跟打仗似的？”
“抢地盘，真跟打仗似的。”
许师傅喝了一口啤酒，笑道：“港管处的人发现了，我那会儿正好在码头上班，跟几个同事一起被港管处的人叫过去，差点跟航道处的人打起来。”
这就是部门利益……
徐三野忍俊不禁地问：“后来呢？”
许师傅笑道：“后来官司打到了南京交通局，交通局的领导说你们两家都别闹了，有权管江的单位那么多，好几个单位没码头，连水上公安分局都没码头，都是为了工作需要，反正是和稀泥。
航道处抢到了地方，有了自己的码头，他们的上级不但表扬他们，还要求包括我们南通航道段在内的所有下属单位，只要有条件都要先占个地方。”
徐三野很受启发，啪一声拍了下桌子：“我们是沿江派出所，不能没自己的码头。张师傅、许师傅，江上的事你们比我懂，吃完饭先不着急修船，请你们先跟我去江边转转，看看把码头建在哪儿比较合适。”
韩渝没想到他见风就是雨，连忙道：“徐所，看了也没用，我们这边的航道浅，经常淤堵。真要是想搞码头，要建栈桥，还要一条趸船。”
“趸船就是那种没动力的，上面可以盖房子的船？”
“嗯。”
“水泥船行不行。”
“行。”
“既然水泥船可以做趸船那就没什么问题，我可以去交通局找一条。至于栈桥，问题也不是很大。修百十米，应该用不了多少钱。”
在江边搞个码头是方便，韩渝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有了码头，把船停过去，就要安排人在那边值班，不然船被人家偷了都不知道。”
徐三野大手一挥：“我们现在四个人，不等于将来还是四个人。咸鱼，不是我当着你姐姐姐夫说你，既然在我这儿干，就要时刻牢记我们是沿江派出所！”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是说只要有利于维护江上治安的事情，再困难我们都要克服，没条件都要创造条件迎难而上。”
“是。”
“哎呀，今天学了好多东西，收获很大。张师傅，许师傅，韩宁，感谢你们支持我们沿江派出所的工作，我先干为敬。”
“徐所长，你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
徐三野一饮而尽，一边帮张江昆和许师傅斟酒，一边笑道：“咸鱼在这儿请你们放心，他比我儿子还小好几岁，我们都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
“我知道，谢谢徐所长。”韩宁连忙倒上汽水，起身回敬。
……
吃饱喝足，许师傅在接待室休息。
张江昆跟着说在嘴上就要拿在手上的徐三野去江边给码头选址。
韩渝跟着姐姐回到二楼宿舍，哄小外甥睡午觉，然后低声聊起家里的事。
“爸这段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儿。韩申前几天给我发了个电报，说季小红的肚子越来越大，打算让季小红回娘家。”
“嫂子回娘家待产，他一个人怎么跑船。”
“他跟他小舅子说好，他小舅子上船。”
跑船很危险，也很累。
尤其遇到没装卸机和搬运工的码头，几十吨货都得自己一点一点搬上岸。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姐，听说国家可能会不许水泥船再在江上跑。”
韩宁大吃一惊：“我们有证！”
“如果政策下来，有证一样不让跑。”
“两条船花了八九万，说不让跑就不让跑，这不是朝令夕改么。”
“我是说有可能。”生怕姐姐说出去，韩渝解释道：“反正有这方面的风声，好多个体户都在换船。”
韩宁急切地问：“换什么船？”
“换铁船。”
“水泥船怎么办？”
“卖了呗。”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现在卖还能卖上价，赔也赔不了多少。等政策下来，水泥船就是个水泥疙瘩，到时候卖给谁？”
韩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苦着脸道：“可咱爸帮韩申买的船还欠银行贷款呢。”
韩渝无奈地说：“现在不卖，将来损失更大。”
“买水泥船都借了好几万，换铁船要借多少钱啊！”
“不一定非要跑船。”
“不跑船他们能做什么，不跑船银行的贷款拿什么还？”
让跑了大半辈子船的父母和只会跑船的哥哥改行是不太现实。
韩渝权衡了一番，抬头道：“反正是借贷款，不如把两条船都卖了，再多借点换条大点的铁船。四个人上一条船，能有个照应。”
“借那么多钱，怎么还啊。”
爸妈帮弟弟借了四万多，韩宁都睡不着觉，一想到要借更多钱换大铁船，顿时愁眉不展。
“慢慢还，谁让咱家只会跑船呢。”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现在参加工作了，可以帮着担保，可以帮着还。”
“不要你担保，也不要你帮着还。”
“为什么。”
“爸妈说了，你现在是干部，工资虽然不多但旱涝保收，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现在要还贷款，等贷款还掉要帮韩申在岸上找地方盖个房子，不能让韩申将来的孩子跟我们小时候那样呆在船上。”
“不管我了？”
“你好意思要他们管吗？”
韩渝咧嘴笑道：“不好意思。”
孩子多了，有多少钱也不够用。
韩宁觉得计划生育非常有必要，低声道：“他们不是不想帮你，是确实没这个能力。以后你只能靠自个儿，拿到工资省着花。
听说现在不分房子，如果你们单位集资建房，赶紧在岸上弄个房子，不然将来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以后要自己管自己，这相当于分家！
姐弟三个，姐姐小时候最苦。
哥哥小学毕业就回船上干活，现在自立门户，依然在江上跑船。
只有自己小时候没吃过苦，对这个家也没任何贡献……
韩渝很愧疚，低声道：“姐，我不要爸妈帮，等爸妈年纪大了，我接他们上岸，给他们养老。”

第二十五章 “衣锦还乡”
姐姐姐夫走了，一切恢复正常。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干完活回所里不用再烧饭，炊事员老钱不忙时还会来船厂帮着打打下手。
老钱六十一岁，瘦瘦的，爱干净，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说话慢声细语。
胸口的袋子里还别着枝钢笔，给人感觉很文绉绉的，像个老师，不像是个烧饭的。
他是个没家的人，之前一直住在四厂供销社。退休了可以去敬老院，但他不愿意去。
要不是四厂派出所的丁所长推荐他沿江派出所来烧饭，他已经去帮人家看鱼塘了。
韩渝实在想不通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打光棍，见吴老板捧着水晶杯走了过来，好奇地打听起老钱这个人。
只要是四厂人，谁没去过供销社。
吴老板对老钱比较了解，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沿江派出所，解释道：“钱大福虽然当过兵，参加过抗美援朝，但解放前他家是地主，成分不好，贫下中农家谁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后来怎么不找个老伴儿，现在又不讲究什么成分。”
“可能一个人过惯了吧，再说他以前虽然成分不好，但当兵回来之后就安排到供销社烧饭，没怎么吃过苦，爱干净，有点讲究，可能看不上不讲究的农村妇女。”
“他有亲戚吗？”
“有两个外甥，姓陶，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只知道叫陶大、陶二。光棍儿好像会传染，陶大陶二也没寻到小娘（没娶到婆娘），一个养牛耕田，一个在看笼网，将来都要去敬老院。”
正八卦着，早上带来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就听见徐三野在对讲机里喊道：“咸鱼咸鱼，听到赶紧回答。”
韩渝连忙擦干手，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赶紧洗手回来换衣裳，这边忙不过，帮我去局里办点事。”
“好的，马上到。”
……
收拾好工具，锁上舱门，匆匆赶到所里。
徐三野和指导员正准备出门，一见着他就指指着办公室里的一堆材料。
“咸鱼，把这些送到治安股，让他们搞快点，就说我明天一早去拿裁决书。”
原来是治安处罚的手续。
韩渝反应过来，正准备保证送到，李卫国笑问道：“小韩，自学考试的专业有没有选好，如果选好了顺便去一趟政工室，跟政工室的同志说一声，他们到时候好帮你报名。”
“选好了。”
“选的什么专业。”
“轮机技术。”
“怎么选轮机技术，我以为你选法律呢。”
“不能选轮机技术？”
李卫国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徐三野便笑道：“学技术挺好，我们既需要法律人才，一样需要技术人才。”
李卫国心想这不是误人子弟么，提醒道：“徐所，小韩现在是民警，不能不懂法律。”
徐三野点上支烟，理直气壮地说：“这要看我们现在需要什么样的人才，以前懂法的少，现在个个都学法律，不是参加自学考试就是参加什么函授，一窝蜂的学，有什么意思。”
“但也不能不懂。”
“咸鱼不懂你懂啊，等忙完眼前这阵子你可以教，但主要还是要学技术，一个人不能没一技之长。”
韩渝很认同所长的话，不管学什么都要结合自身情况。
家庭条件不好，必须想办法赚钱。
拿个法律大专文凭将来能做什么，学轮机技术就不一样了，等拿到大专文凭差不多满十八周岁，也有了两三年在船上服务的时间。
到时候就可以参加升等考试，等拿到内河船舶相关岗位的适任证，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去大船上赚大钱！
徐三野不知道这些，他支持咸鱼学技术，跟他之前的学历有很大关系。
工农兵大学生底子薄，大多学的是文科。
没技术，不会搞研究，就算不受政治影响，一样会被通过高考上大学的人瞧不起。
他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接着道：“顺便去趟后勤股，问问张兰，局里的信封是在哪儿印的。”
不等韩渝开口，李卫国就不解地问：“打听这个做什么，需要信封可以去局里领啊。”
“我们要给四千多个旅客返还被黄牛宰的购票钱，要给四千多个旅客寄信，一下子跟局里要这么多信封，他们肯定会废话。
再说钱是我们发还给人家的，信也是我们寄给人家的，凭什么用局里的信封！”
“我们本来就是启东县公安局的沿江派出所。”
“启东县公安局大着呢，我觉悟没人家那么高，我做了好事就要留名，寄信必须用我沿江派出所的信封！”
他想的东西总是跟别人不一样，李卫国彻底服了，韩渝禁不住笑了。
上楼冲洗了下，换上干净衣服，下来拿上治安处罚的材料，装进包里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城。
二十里，不算远。
赶到局里，把材料送到治安股，不出意外地又被调侃了一番。
政工室只有两个民警，都在忙着写材料，没功夫调侃他这个局里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民警，只是得知韩渝要报轮机技术时，眼神有点怪异。
走进后勤股办公室，张兰和一个老大姐正忙着贴发票。
张兰一见着他，立马放下手中的发票，坏笑着问怎么不穿制服。
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渝别提尴尬，赶紧说起正事。
张兰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开口，老大姐便笑道：“信封仓库里有的是，非要自己印，你们徐所这是打算闹独立，准备跟局里分家？”
“蒋姐，别误会，我们徐所主要是考虑到要寄的信太多……”
“跟你开玩笑呢，我哪敢误会你们徐所。”
老大姐不想引火烧身，转身笑道：“张兰，你有印刷厂的电话，把号码抄下来给咸鱼。”
“好的，马上。”
张兰还是很佩服徐三野的，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本子，翻找出一个号码，找了张白纸写下来，递到韩渝面前。
“谢谢张姐，那我先回去了。”
“吃完饭再走呗。”
“不了，我还有事呢。”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
……
韩渝并没有回白龙港，而是直奔城北的“水上村”。
说是村，其实是三排建在滨启河边的宿舍楼。
航运公司当年为解决年迈的船民养老和船民的孩子上学问题，在县里协调下要了块地方，盖了这三排房子。
可公司有一千多户船民，这三排房子根本不够分。
韩家当时对岸上有没有房子的需求不是很迫切，也就没跟人家争，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从路边看，环境挺好。
走到河边则是另一番景象，许多同样没分到宿舍的船民依然住在船上，一条条旧船停泊在河边，生活垃圾成堆，荒草丛生，污水横流，蚊蝇乱飞。
韩渝正寻找儿时好友们家的船停在哪儿，一个熟悉的中年妇女从船舱里钻了出来，看着他欣喜地喊道：“这不是三儿么！”
“张婶，你没去跑船？”
“刚回来没几天，你不是在上中专吗，怎么想起回来的。”
“我毕业了。”
“这么快啊，什么时候毕业的。”
“今年。”
这些都是“老邻居”，当年考上中专时爸妈回来请过客，在河边摆了二十几桌，还花钱请放映队来放了一场电影。
不夸张地说，那会儿真是航运公司所有船民的骄傲。
张婶的嗓门又大，不一会儿，河边就聚满了人，连她家四丫头、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林小慧都钻出船舱，站在角落里偷笑。
回到这儿，真像是回家，韩渝叫人都叫不过来。
“都已经工作了，还分到了公安局啊！”
“已经上了快一个月班。”
“在公安局哪个部门？”一个大爷激动地问。
韩渝笑道：“在沿江派出所。”
一个小伙子挤了进来，笑问道：“三儿，你说的是不是白龙港船闸边上的那个派出所。”
“就是那个。”
“怎么不早说，我昨天晚上回来时还经过你们派出所呢。”
“现在知道不晚，以后再经过我们所记得喊一声，我天天在所里。”
刘婶羡慕地问：“都当公安了，怎么不穿公安的制服。”
看到这么多老邻居，韩渝真有股衣锦还乡之感，探头看了一眼她女儿，解释道：“穿制服出来不方便。”
刘婶回头看看身后，禁不住笑道：“小慧，躲在后面做什么，来跟三儿打个招呼。”
“哦。”
林小慧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挤了进来，跟韩渝对视了一眼，赶紧低头捏衣角。
她长高了也长大了，梳着根大辫子，比她那两个姐姐出嫁前都好看。
船民没岸上那么多规矩，船民的家庭条件大多又不是很好，韩渝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穿着开裆裤甚至光着屁股，跟同样穿着开裆裤甚至光着屁股的她一起玩过。
后来上小学几年没见着，再后来上初中成了同校同学。
只是她上学晚，他上初三时她才上初一，不一个年级。
那会儿连班上的男生与女生都不说话的，哪怕同桌也不能说太多，不然会被其他同学嘲笑，所以两个人一直装作不认识。
正因为年纪相仿，船上的孩子找对象又困难，小时候爸妈不止一次跟刘婶开玩笑，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之后，让刘婶把小慧嫁给他。
想起小时候的事，韩渝也很不好意思，故作镇定地问：“刘婶，小慧有没有毕业。”

第二十六章 钱多事多
“毕业了，去年毕业的。”
刘婶一样记得以前开过的那些玩笑，但眼前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今非昔比，门不当户不对的，之前跟他爸他妈开的那些玩笑也只能是玩笑。
她看了看正羞答答的女儿，想想又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会儿考倒是考上了，考了个高中，又不是中专中师，上了没用。”
年纪一样大，成绩没他好也就罢了，还比他低两个年级……
林小慧面对咸鱼本就有些自惭形秽，听她妈这一说更难为情，急忙道：“妈，你说这些做什么。”
“好好好，不说了。”
“刘婶，小慧不是要去上海，你不是担心买不到船票么。三儿就在白龙港上班，别人买不到票，三儿肯定能买到，托三儿买不就行了。”
一个大妈挤了进来，擦着手提醒。
刘婶愣了愣，猛地拍了下额头：“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三儿，能不能帮我买一张去上海的船票。”
“什么时候的。”
“后天、大后天的都行。”
韩渝好奇地问：“小慧要去上海？”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刘婶眉飞色舞地说：“我表姐在上海开了个裁缝店，专门帮人做衣裳，也卖布。
小慧去年毕业就去跟人家学缝纫，我还专门托人买了台缝纫机。现在学差不多了，我表姐那边正好缺人……”
启东纺织厂和织布厂多，做缝纫的也多。
不但很多女孩子学缝纫，甚至有男的踏缝纫机。
只要是在船上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想着上岸，林小慧要去上海做裁缝，韩渝不觉得意外，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回去就帮你买。”
“谢谢了。”
“又不是外人，不用谢。对了，买到之后怎么联系你。”
“给航运公司打电话，公司办公室的号码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买到就给办公室打电话。”
能帮上邻居的忙，韩渝心里美滋滋的，想想又转身道：“小慧，我天天在所里，去白龙港客运码头路过我们派出所门口，到时候你去所里找我拿。”
“哦。”林小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老邻居们又七嘴八舌地问起他和家里的近况，韩渝意识到这么聊下去能聊到天黑，连忙帮黄江生打听起谁家有船跑上海。
运输这种事，下一趟究竟去哪儿，谁也说不准。
老邻居们问清楚情况，干脆记下吴老板船厂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承诺以后只要去上海，都会先打电话问问上海的那个黄老板，有没有鸡蛋和大米要捎带着运过去。
正值饭点，刘婶非要拉到韩渝去船上吃。
林小慧羞得面红耳赤，韩渝一样不好意思，借口单位有事，跟众人道别。
回白龙港的路上，脑海全是林小慧的样子，现在的，小时候的，跟放电影似的，历历在目。
今天人太多，没说上句话。
等买到船票，她肯定要去拿，到时候可以送她上船，顺便叙叙旧。
她上海的姨妈那儿有公用电话，只是所里的电话不能乱打，去邮局打长途电话太贵，还是问问地址吧，只要有地址就可以写信……
就在韩渝因为看到儿时的玩伴青春萌动之时，杨局正坐在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听分管刑侦的陈副局长汇报工作。
政工室王主任端着刚打的饭菜，坐了过来。
陈局转身看了看，接着道：“吴仁广说徐三野非要给那些买高价票的旅客，发还被黄牛宰的那部分钱。我估算了下，四千多旅客，就是每个旅客发还十块钱，也要发还五万。”
杨局抬头问：“他打算怎么发还。”
“他们之前上船取证时做过笔录，有那些旅客的联系方式，他打算给人家汇过去。”
“要汇四千多笔，他就不嫌麻烦。”
“吴仁广问过，他说他不怕麻烦。”
局里最缺的就是钱，五万说没就没了。
陈局真有些舍不得，想想又苦笑道：“如果那些旅客都在启东，发还也就发还了。至少可以开个大会，搞个发还仪式，就算赔本也能赚个吆喝。可这天南海北的，给人家汇过去，跟打水漂有什么两样。”
王主任消息最灵通，搞清楚来龙去脉，冷不丁来了句：“不会打水漂的。”
“什么意思。”杨局低声问。
王主任回头看看四周，说道：“徐三野上午让咸鱼去后勤股，打听哪里可以印信封，打算在汇款的同时给旅客写信。”
“写什么信？”
“说是写信告诉人家汇过去的钱是怎么回事，但落款肯定是他徐三野，不然也不会连寄信的信封都要用沿江派出所的。”
杨局被搞得啼笑皆非，放下筷子笑骂道：“亏他想得出来！”
王主任苦笑道：“他就喜欢出风头，不但想得出来，也干得出来。”
无组织，无纪律，没有集体荣誉感。
换作别人，肯定要好好敲打一番。
然而，那是徐三野，不是别人。
杨局沉默了片刻，转身问：“老陈，吴仁广追回了多少赃款。”
“截止今天上午，共追回三百二十五万六千七百四十元。”
“应该追回多少。”
“应该追回四百六十多万，没追回的有一部分被嫌疑人挥霍了，一部分被嫌疑人盖房、购买家电甚至购买摩托车了。”
启东的乡镇企业多，经济发展的不错。
启东公安局跟着沾光，正式民警和合同制民警的工资有保证，办案经费虽然不多但有。不像北边三个县的公安局，连民警的工资都要拖欠。
县财政在经费保障上比较到位，缴获罚没的返还比例也就没北三县那么高。一百万打入财政局账户，只会返还五十万。
局里再按五五的比例返还给刑侦队和各派出所，俗称“两次五五分成”。
在缴获罚没返还这件事，徐三野又擅自作主跟刑侦队、白龙港派出所三家平分。
杨局暗暗盘算了下，沉吟道：“要是按比例返还，沿江派出所至少能返还到二十七万。这只是刑事案件的，治安处罚还没算进去。”
二三十万能盖一栋楼，能买五辆面包车。
要是把这么多钱给了徐三野，真会打水漂的。
王主任急切地说：“杨局，不能按以前的比例返还，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三五千没什么，这可是一笔巨款，返还给一个派出所，没这个先例。
陈局深以为然，抬头道：“是啊，二三十万能办多少事啊。如果都给他，他能帮你全花掉。”
杨局一样不想给，可那是徐三野，紧盯着他们问：“关键是这个思想工作谁去做。”
陈局低下头，无言以对。
王主任托着下巴，愁眉不展。
杨局见他俩不敢招惹徐三野，权衡了一番，面无表情地说：“回头让后勤股给沿江派出所单独开个账户，等返还下来，把钱打进账户里，他想使用必须先申请。”
“杨局，看到摸不到，他肯定会胡搅蛮缠。”
“他只要用在刀刃上，局党委肯定会同意。”杨局想了想，接着道：“另外再给他五千备用金，按正常程序使用报销。”
“区别对待，这个工作不好做。”
“那就抓紧时间健全财务制度，让后勤股给各派出所都开设立账户。”
杨局拿起筷子，强调道：“上级针对我们公安系统的财务管理是越来越严，不然财政部今年也不会专门制定罚没财物和追回赃款赃物的管理办法，我们加强财务管理也是响应上级号召。”
徐三野虽然喜欢撒野，但在贯彻落实上级指示精神上是从不打折扣的。
前些年经费紧张，有些派出所罚款不给发票，坐收坐支，直到现在仍有派出所私设“小金库”。
徐三野可能知道由于历史原因不受上级待见，不想被人揪住小辫子，无论在做刑侦队长时还是在做新海派出所长时都没有坐收坐支，也没搞小金库，一切公事公办。
要是“健全”财务制度，并且一视同仁，徐三野真说不出什么。
而且这么一来，局里不但能进一步收回财权，也能孤立徐三野。
王主任甚至能想象到，财务制度“健全”之后，那些股长和那些派出所长肯定会骂娘，但只会骂徐三野。
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是由于他徐三野打击倒卖船票搞了太多钱，把那么多钱返还给他谁会放心，财务制度可以说是专门为他“健全”的，别人只是被殃及池鱼。
想到这些，王主任笑道：“一视同仁，这个办法好。”
陈局也忍不住笑道：“杨局，这事不能拖，要抓紧。”
“下午就开党委会，好好研究一下。”
堂堂的局长，居然要跟一个派出所长斗智斗勇……
杨局越想越憋屈，起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至于他想印信封，让他去印。他想出风头，让他去出。沿江派出所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派出所，不是他徐三野家开的。不管他怎么蹦跶，也改变不了他是我启东公安局民警这个事实！”

第二十七章 甲方乙方
五天期限到了，白龙港人真正意识到徐三野到底有多野。
他亲自带队，率领李卫国、老章和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老胡等民警，开着边三轮，带着吉普车，拉着警笛，挨个儿去当事人家，把四个不把敦促自首的通知当回事的老头老太太都铐到派出所。
其中一个老太太吓坏了，一到所里就认罪认罚。不过已经晚了，没收违法所得，罚款两百元，拘留六天。
一个老头到了所里还胡搅蛮缠，直接被送往拘留所，先拘留十五天。
有一个老头不是本地人，八一年过来的，一直在几个仓库打零工，专门帮着装卸货物，后来跟本地的一个寡妇好上了，两个人也没办结婚证，就这么凑合着过。
听口音应该是山东那边的，可他东拉西扯就是不说老家在哪儿。
不但要没收违法所得，处以两百元罚款，而且送去收容审查，直到搞清楚其身份，确认其之前没违法犯罪行为才能被放出来。
一个老太太凭借身患好几种病，气焰非常嚣张，声称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嚷嚷着不怕坐牢，说什么坐牢等于政府给她养老。
行动前就侧面调查过，早知道她是出了名的难缠，也知道她确实有病，一天要吃好多药。
拘留所十有八九不会收，不过这难不倒徐三野。
今年一月一日正式施行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八条明确规定，如果违反治安管理的人是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本人无力赔偿或者负担的，由其监护人依法负责赔偿或者负担。
于是，把她的三个儿子传唤到派出所。
别人的违法所得是一共倒卖了多少次赚了多少钱，对待她跟对待别人不一样。
她的是从第一次开始倒卖进行计算，有证据显示她两年半前就开始帮几个黄牛排队买票，截止本月十七号，共八百六十七天。
以每天倒卖一张船票获利两元计，应没收违法所得一千七百三十四元。
再加上两百元治安罚款，共一千九百三十四元，由她的三个儿子平摊！
要是不认罚，那就法庭见。
法庭判下来还不给，等着他们的就是强制执行甚至拘留。
并且她二儿子的儿子，也就是她有一个孙子正好想参军。
眼看就要征兵，如果母债子不还，到时候去她二儿子家转转，看她孙子的政审怎么过，看接兵干部会不会要。
天天去排队，赚了不到五百块钱，居然要罚近两千，回去要被子女埋怨……
老太太肠子都悔青了，不敢再胡搅蛮缠，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徐三野可不会心软，对她这种难缠的人既然不能拘留，那就必须重罚。
不然一个学一个，附近的老头老太太全跑去倒卖船票，好不容易打击出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沿江派出所重拳出击，之前没掌握的那些参与倒卖船票的人，意识到心存侥幸是不行的，赶紧跑来自首。
搞得刚消停了两天，又忙碌了起来。
徐三野刚打发走一个前来自首的人，李卫国便敲门走了进来。
“徐所，办公室通知下午两点去三楼大会议室开会，各股股长、刑侦队长、交警队长、各派出所长、看守所长和各所队内勤都要参加。”
“我正忙着呢，哪有时间去开会。”
徐三野整理好刚做的笔录，想想又不屑地说：“重要的会议人不多，人多的会议不重要，让老章去就行了。”
他今年四十二，年纪不算大，但在局里资格老。
做过那么多年人保组副组长，局长办公室以前就是他的办公室。
后来又做过几年刑侦队长，不但好几个股长、所长在他手下干过，连丁教、陈局和王主任都被他领导过。
他只要去局里，领导们都很尴尬。
曾经的部下坐在台上，他这个曾经的领导却坐在台下，他一样尴尬。
所以这几年不是特别重要的会议，局里一般不会通知他。就算通知他，他一样懒得去，不是请假就是找人代会。
李卫国知道他不想去，提醒道：“魏主任说杨局特意交代你必须参加，再说所里不是有我么，还是去一趟吧。”
“杨局点名要求我参加？”
“魏主任是这么说的。”
“让内勤也参加会议，有意思。”徐三野点上支烟，想想又笑道：“应该是钱的事，看来是树大招风啊。”
李卫国也是这么认为的，意味深长地说：“那就更应该去。”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顺手拿起对讲机：“咸鱼咸鱼，我徐三野，听到赶紧回复。”
“徐所，什么事。”
“请吴经理过来一趟，让他叫上那个姓周的技术员，再带几张空白合同，公章也要带。”
所里只是借用吴老板的地方修船，又不是在吴老板这儿造船，让吴老板和周工一起去做什么，带合同公章又是做什么……
韩渝正百思不得其解，徐三野接着：“然后再去一趟江边的加油站，请加油站的负责人也带上公章和空白合同过来一下。你要是不认识就去找张所，张所跟他们熟。”
李卫国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时间竟愣住了。
徐三野放下对讲机，抬头道：“老李，你们之前为了取证，一连出了十天差。船上和上海的物价很高，出差补助以每天十块钱算。”
每天补助十块，十天就是一百块，相当于一个月工资！
不过那十天是真累，要做没完没了的笔录，甚至连觉都睡不好。
李卫国觉得这是应得的，不算沾公家便宜，不禁笑道：“徐所，我们出了十天差，但你在家也没闲着。”
“没出差就没补助，一切按规定来。”
两位老同志原本是来沿江派出所养老的，结果跟着自己受罪，必须要为老同志考虑。
徐三野笑了笑，补充道：“再就是奖励工资，上级有明文规定，在工作中作出显著成绩的人员可以多奖。
你去翻翻文件，按照县里和局里颁布的细则套，然后让老章连同出差补助做个表，我下午带过去。”
现在的工资是由基本工资、职务工资、工龄津贴和奖励工资四部分构成的。
基本工资从局长到民警都一样，都是三十九块五。
职务工资按照行政级别来，相差比较大，同样是正科级，多的能拿到一百零四，少的只有六十一。
工龄津贴没多少，每工作一年加五角钱。
奖励工资就是常说的奖金，最高一年不能超过一百。
为激励民警的工作热情，也为了依法创收，局里针对缴获罚没出台了相应的奖励政策，最高一年也不能超过一百。
大家都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李卫国前天还跟老章盘算过，见徐三野提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按局里的文件套那就多了。”
“多少？”
“我们这次的战果那么大，如果按照文件套，奖励工资和局里的奖金都能封顶。”
徐三野追问道：“多少封顶？”
李卫国笑道：“奖励工资一百，奖金也是一百。”
徐三野磕磕烟灰，有些失望地说：“我以为多少呢，加起来才两百，就这么申请，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又不是每个月都有的。”
“别人会眼红！”
“这是我们凭本事打击来的，谁要是眼红，让他们打击去！”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前几天找的那几个瓦匠到今天都没来，他们忙是吧，那就找别人。老章跟四厂建筑站熟，让老章立即联系四厂建筑站，请人家赶紧过来一趟。”
这是打算突击花钱！
虽然钱没到手，但可以先把合同签了。就算来不及施工也可以让人家先采购材料，到时候局里不认也得认。
作为沿江派出所指导员，李卫国在这件事必须要支持徐三野，低声问：“就盖个传达室和厨房，找建筑站是不是太夸张。”
“谁说只盖个传达室和厨房的？”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说：“围墙太矮，要推到重砌。我们是派出所，不能连羁押室都没有，要盖两间。河边的小码头要整修，要修像样点。”
李卫国忍俊不禁地问：“还有吗？”
徐三野想了想，问道：“白龙港码头用得哪儿的电？”
“应该也是供电局的电，不过他们有专用线路，不归四厂农电站管，电费直接交给供电局。”
“我打电话让张均彦问问。”
……
韩渝把江边加油站的黄站长请到所里，回船厂继续修船。
平时修到十一点半左右，就算所长不用对讲机喊吃饭，老钱也会过来喊。
今天比较奇怪，都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对讲机里迟迟没动静，老钱也没过来喊。
收拾好东西，洗了下手，正准备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吴老板和船厂唯一的工程师周工喜笑颜开地回来了。
“吴经理，周工，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们所长给我个大订单！”
“什么订单，有多大？”
“看看就知道了。”
吴老板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印泥没干的合同，眉飞色舞地说：“你们所长看得起我、相信我，我既要保证工期和质量，也不能让他难做，更不能让人家说他的闲话，所以我把利润看的很低。”
韩渝接过合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徐三野居然委托他造一条八十吨的趸船，并建一座用铁浮箱架起来的浮桥。
从周工手绘的，但看上去很正规的图纸上看，徐三野要的趸船不只是一个没动力的铁壳子。
上面居然要盖两层房子，房顶要安装一块有大警徽、公安和水上110字样的显目大牌子。
考虑到趸船停在江边夏天太热、冬天太冷，船上的房子要用保温材料，要装一台空调，执法船上也要装两台。
趸船的空调、执法救援船的空调、修船需要的零配件，以及将来要安装的救援、消防等设备，全部委托吴老板代购。
从建造到代为采购，连同施工，全交给吴老板。
工期三个月，预算二十五万，最终多少钱请专业的人帮着决算。
韩渝惊呆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还真是大订单，徐所魄力真大，他这是要做甲方啊！”
坐在家里都有订单，真是财运来了挡不住。
吴老板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笑道：“说得对，我是乙方，你们徐所是我的甲方。”

第二十八章 奖金奖励
韩渝怀着无比震撼的心情回到所里，赫然发现徐三野、教导员和老章仍在办公室里跟几个乙方洽谈业务，发包工程。
现场绘图，现场预算，讨价还价，现场签合同……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一句响亮的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可启东只是南通那个沿海开放城市辖下的一个县，又不是深圳特区，至于用深圳速度吗？
领导忙着焦头烂额，顾不上吃饭。
领导没吃，他和老钱不好先吃。
二人坐在接待室里大眼瞪小眼，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领导把最后一拨乙方送走，才开始吃中饭。
徐三野和老章要去局里开会，连手都顾不上洗，飞快地扒了几口饭，就骑着边三轮走了。
韩渝喝了一口鱼汤，不解地问：“指导员，不是说两点半开会么，徐所和章叔现在过去，是不是有点早。”
“他们不只是去开会，也要顺便办别的事。”
想到局里今天要炸锅，李卫国有些担心，有些患得患失，同时又有些小激动。
……
再过十来天就发工资，要在月底前把出差补贴和奖金奖励之类的事情办妥，不然很容易夜长梦多。
徐三野和老章赶到局里，直奔后勤股。
出差补助居然多达十块钱一天，奖励工资和局里配套的奖励更是直接封顶！
张兰吓一跳，做不了主，干脆把相关单据交给刚上班的蒋大姐。
股长见徐三野来了后勤股，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蒋大姐躲不掉，看了看单据，翻找出相关的文件套了套，苦着脸道：“徐所，这个出差补助不是有点高，是严重超标。”
“老蒋，你知不知道上海的物价涨成了什么样？”
“听说过一些。”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觉得这补助超标！”
“特殊情况是应该特殊对待，要不我等会儿去问问领导。”
蒋大姐放下出差补贴的单据，拿起奖励工资发生的申请，又苦笑道：“奖励工资这个照理说是符合条件，但文件上要求不得平均发放。”
徐三野大大咧咧地坐在股长的位置上，拿起一份报纸：“那就不用平均，我们所总共四个民警，一个发九十九，一个发九十八，一个发九十七，一个发九十六，不就行了。”
这跟平均发放有什么两样，张兰噗嗤笑了，老章也是忍俊不禁。
蒋大姐曾做过他好多年的部下，可不敢得罪他这个老领导，无奈地说：“徐所，我可以这么帮你往工资表上做，但领导肯定不会批。”
“领导全在楼上，你先做，做完上去找他们签字。”
“领导肯定不会签。”
“肯定会签，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好吧。”蒋大姐拿起笔，接着道：“徐所，你和李指、老章的奖励工资我可以往工资表里做，但咸鱼这个不好办。”
徐三野接过张兰端来的茶，问道：“怎么不好办。”
“文件上规定新参加工作的公安干警，实行一年见习期。见习期间不实行结构工资，而是实行临时工资待遇。咸鱼是中专生，每个月五十三，不存在奖励工资这一说。”
“有这个规定？”
“有，不信我拿给你看。”
“你说的是哪个规定？”
“就是工资改革小组和劳动人事部八五年十二月，下发的关于公安干警工资制度改革问题的通知，我们都是照这个通知发放工资的。”
“老蒋，你这个会计不能光顾着算账不学习，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文件。”
蒋大姐不解地问：“什么文件？”
来前让指导员和老章做过功课，徐三野可没那么好糊弄，淡淡地说：“省劳动人事厅八六年下发的六十号文件，好像叫关于国家机关人员奖励工资问题的通知。”
之前没有给见习民警发奖励工资的先例，蒋大姐是真没在意，见徐三野不像是在开玩笑，连忙起身打开文件柜，居然真找到他说的这个文件。
她仔仔细细看了看，哭笑不得地说：“徐所，这上面说见习期间原则上不发奖励工资，只有表现突出的才可以发给。”
“咸鱼表现很突出！”
“徐所，别开玩笑了，他还是个孩子，上班才一个月。”
徐三野正准备开口，见一个民警路过门口，立马喊道：“姜利平，进来一下！”
治安股民警姜利平吓了一跳，连忙走进来敬礼：“徐所好，徐所，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问你个问题，参加工作几年了？”
“三年。”
“你估算了下，参加工作这三年，你询问讯问过多少当事人，做过多少份笔录。”
姜利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仔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报告徐所，我们股自己办的案子不是很多，询问讯问过多少当事人我记不得了。至于做过的笔录，五六百份应该有吧。”
“没你事了，忙去吧。”
“是！”
姜利平一头雾水，又敬了个礼，赶紧走出后勤股。
蒋大姐一脸茫然，不知道徐三野为何要问人家这些。
张兰去过好几次沿江派出所，猜出了个大概。
老章心知肚明，笑而不语。
徐三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不缓不慢地说：“老蒋，姜利平参加工作三年，询问讯问过的当事人和做过的笔录材料，加起来也没咸鱼参加工作一个月多，你说咸鱼的表现突不突出？”
“真的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不相信可以去刑侦队看看9.17案的证据材料，数数有多少份出自咸鱼之手！”
见蒋大姐依然将信将疑，张兰连忙道：“蒋姐，这次打击倒卖船票的行动之所以这么成功，就是因为我们证据充分。而那些证据都是小咸鱼跟李指、章叔一起去船上找旅客收集的。”
蒋大姐惊诧地问：“小咸鱼也参加了行动？”
“参加了。”
徐三野放下茶杯，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为收集证据，老李老章和咸鱼整整忙了十天十夜，询问了四千多个在售票窗口买不到票，只能找黄牛买黑市票的旅客。
做了四千多份笔录材料，并且这些取证工作都要在旅客下船之前完成。钢笔写坏好几枝，墨水用掉好几瓶，他们三个做笔录做到现在手腕都疼。”
小咸鱼家庭条件不好，在岸上连个房子都没有。
老章也觉得应该帮小咸鱼争取点奖金奖励，不失时机地说：“蒋会计，9.17案的线索可以说是咸鱼发现的，要不是他提醒，我们根本想不到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
那孩子做了那么多工作，不奖励是不合适。
可咸鱼的表现究竟突不突出，徐三野说了不算，她这个会计说了一样不算，况且局里没有给见习民警发奖励工资的先例。
蒋大姐想了想，起身道：“徐所，老章，要不我先上楼问问王主任。”
“去吧，我在这儿等消息。”
“好的，你们稍等。”
……
蒋大姐上楼找到了一圈，总算在局长办公室找到了王主任。
之所以先找王主任，而不是分管财务后勤的副局长，主要是表现突不突出应该是政工室认定。
王主任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低声问：“杨局，丁教，这事怎么办。”
杨局早知道徐三野来了，只是没想到徐三野居然会帮小咸鱼争取奖金奖励，转身看向教导员：“老丁，你怎么看？”
相比二三十万，这两百块钱奖金奖励又算得上什么。
接下来要算大帐，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让徐三野炸毛……
丁教导员摸摸嘴角，沉吟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况且那条小咸鱼确实表现不错。”
杨局也是这么想的，抬头看向蒋大姐：“既然有文件，就照文件办。”
“是。”
你们不同意，我就要倒霉。
蒋大姐终于松下口气，连忙转身走了出去，不忘帮三位领导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沉寂。
接下来的财务管理会议能不能顺利进行，杨局、丁教和王主任心里都没底。
毕竟各派出所之前是有“财权”的，并且“健全”财务管理制度的时机选的有些敏感，傻子都知道是冲着徐三野的那几十万去的。
为确保万无一失，专门邀请政法委李书记、分管公安的余副县长和财政局的赵局长等会儿出席会议。
李书记跟徐三野关系不错，如果连李书记和余县长都镇不住徐三野，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主任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提议道：“杨局，丁教，李书记和余县长他们应该快到了，我们下去接一下吧。”
中央前段时间“价格闯关”，结果失败了。
对杨局而言今天也是闯关，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威信会荡然无存。
他一连深吸了几气，缓缓站起身：“走。”

第二十九章 埋伏打在这儿
没注意看天气预报，居然下起了雨。
在外面干不成活儿，机舱里又太过闷热，韩渝干脆收拾东西回所里。
本想给航运公司打个电话，问问林小慧明天早上怎么过来，大概几点来拿船票，结果被指导员给叫住了。
说作为一个民警不能只会修船开船，更要懂法律法规。
他翻出内务条令、刑法、刑事诉讼法、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一堆诸如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的规定等文件，让坐在办公室里看。
韩渝也觉得应该学点公安业务，去宿舍拿来笔记本，坐在他对面学习起来，不懂的可以问。
李卫国人坐在这儿，心却在局里。
要求韩渝学习，一是打心眼里希望这孩子能学点有用的知识；二是心情烦躁，想找个人说说话。
解释了几个韩渝不懂的法条，他还是没能忍住，伸手拨打局里的电话。
局里只有“三部半”能够直接打通的电话，一部是盗警“110”，一部安装在局长办公室，一部是总机。
再就是专用的保密电话“长虹”，上级领导能打通，普通人打不通，所以只能算半部。
三年前，局里设立通讯股时跟财政局申请了一笔专款，购置了两台五十门的电话交换机。
局长、教导员、几位副局长和各股办公室、刑侦队办公室，保安公司、金盾宾馆、劳动服务公司，以及中层干部的宿舍都装上了分机。
正因为有交换机，通讯股像小邮电局。既负责规划通讯，也要负责总机。
李卫国请通讯股的接线员转接预审股，等了大约一分钟，终于接通了。
“你好，请问哪位……”
“小方，是我，李卫国。”
“师父，什么事！”
李卫国抬头看了看韩渝，低声问：“股里忙不忙。”
“忙得要死，师父，你们这案子办的也太夸张了，证据材料堆积如山。刑侦队送了五分之一过来，我们几个都看不过来。
考虑到办公室太小，那么多证据材料堆不下，唐股和项哥干脆去刑侦队办公了。”
李卫国追问道：“杜股呢？”
“在楼上开会。”
“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我要是也去刑侦队就没人接电话了。”
“今天开的什么会？”
小方意识到师父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赶紧跑过去带上门，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神神叨叨地说：
“财务管理工作会议，政法委李书记、余县长和财政局的赵局长都来了。”
李卫国不动声色问：“财务怎么管理？”
个个都知道局领导惦记上了徐三野发的横财……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隔壁几个办公室的民警，找各种借口上楼偷听。
小方虽然不喜欢八卦，但今天格外留意。毕竟这事既涉及到徐三野，一样涉及到师父。
他紧握着电话，低声说：“局里要健全财务制度，让后勤股给各派出所和几个特派员开设账户，以后只要有缴获罚没返还，都要打到账户里。”
李卫国定定心神，笑道：“帮着开账户，挺好啊。”
“好什么呀，钱打进去就变成局里的了，以后再想用钱，要向分管领导申请，要分管领导签字同意！”
“用自己的钱，还要去求领导？”
“师父，这是冲着你们去的，谁让你们那么有钱呢。”
小方顿了顿，接着道：“考虑到基层所队不能没点现金周转，局里会给基层所队安排备用金。
大所三千，中所两千，小所一千，特派员五百。用多少凭发票报销多少，把报销到的钱补齐备用金。”
局领导考虑的真够全面的，可惜再全面也没用，已经颁布晚了。
并且这套财务制度有些不贴切实际，大多派出所和乡镇公安特派员穷得叮当响。
他们只有外债没有余钱，让后勤股去银行开那么多空头账户有什么用。
想到这些，李卫国轻叹口气。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终于知道他们三位上午为什么要突击分包工程，禁不住笑了。
小方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说道：“现在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原来三兴派出所最有钱，城南派出所第二有钱，现在你们最有钱，所以你们几家最吃亏。
那些本来就没什么钱的派出所和特派员高兴，反正没钱往账户里打，开完会他们还可以去后勤股领备用金。”
“钱是所里的，又不是我们个人的。”李卫国笑了笑，又问道：“还没散会？”
“没有，领导正让几个所长表态。”
“我们徐所有没有表态。”
“正在表态。”
提起这个小方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喃喃地说：“我们都以为徐所会掀桌子，没想到他居然很支持。别人表态发言就几句话，他说了快二十分钟，这会儿好像还在说。”
钱都花完了，可能还不够，他当然支持。
李卫国憋着笑，追问道：“他在说什么。”
“摆事实讲道理，说加强财务管理的重要性，又是建议局里把各乡镇的治安联防费也纳入财务管理，又是强烈建议清查‘小金库’的。师父，局里是不是事先跟你们沟通过。”
“没有。”
“那徐所怎么这么好说话，感觉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
“我们徐所觉悟高。”
韩渝再也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
李卫国赶紧使了个眼色，又跟在预审股带的徒弟闲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指导员，你和徐所是不是早料到局里会惦记我们的钱。”
“开始只是有些担心，没想到局领导来真的。”
李卫国掐灭烟头，想想又说道：“那可是几十万啊，能办多少事，谁又放心把这么多钱给一个派出所，局领导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韩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低声问：“没钱我们怎么修船，没钱我们怎么去江上执法。”
“我们是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我们当然要考虑江上的治安。但对局领导而言事有轻重缓急，相比江面上的治安，岸上的治安更重要。”
李卫国喝了一小口水，苦笑道：“其实不只是我们公安局，其他相关部门也一样。比如交通局，只要有点钱就会拿去修路，用在疏浚内河航道上的资金几乎可忽略不计。
滨启河以北的那些河都已经淤得不能通航了，他们视而不见，甚至为了修路，又舍不得花钱造桥，遇到河流干脆打坝填上。县里这样，市里这样，省里估计也差不多。”
韩渝苦着脸问：“上级重视岸上的交通，不重视水上运输？”
“要致富先修路，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卫国知道他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无奈地说道：“而且江上的情况太复杂，有权管的部门太多，堪称九龙治水。不管没事，一管全是事，所以有些部门干脆不管。”
航运以前多吃香，现在居然混成这样。
韩渝有点郁闷，五味杂陈地说：“既然不想管江上的事，为什么要成立沿江派出所。”
……
与此同时，局里的财务工作会议刚胜利闭幕。
徐三野跟领导似的滔滔不绝讲了二十五分钟，换作平时几位领导会不胜其烦，但今天却很高兴。
谁能想到他不但没炸毛，反而旗帜鲜明地支持局里健全财务管理制度。
应该是吃一堑长一智，知道要尊重上级。
李书记今天本是来“对付”徐三野的，见徐三野没发神经，发自肺腑地高兴。
他没急着回县委，拉住徐三野，叫上丁教导员，一起走进了小会议室。
杨局送走余副县长和财神爷，赶紧回来陪李书记。
打算好好表扬下徐三野，甚至做好了徐三野如果提出什么要求和条件，只要不是很过分就答应的心理准备。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只剩下几个领导，现在该说大事。
徐三野见杨局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不再跟李书记寒暄，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叠合同。
“杨局，老丁，不好意思。要不是李书记拉着，有件事我都差点忘了汇报。”
“三野，什么事。”
“单位建设的事，我们是沿江派出所，不是沿河派出所，必须要搞好江上治安。眼看就快年底了，等进入十二月下旬，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肯定会蜂拥而至。”
徐三野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李书记，忧心忡忡：“执法救援装备和相关设施，如果在十二月前不能到位，到时候不知道又会淹死多少人，甚至会堵塞长江航道。”
非法捕捞鳗鱼苗这几年是很猖獗，但那归渔政管……
杨局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干脆拿起他带来的“文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丁教导员发现局长脸色不对劲，赶紧拿起一份，赫然发现竟是沿江派出所与江边加油站签订的购买柴油的合同。
加油买油很正常，但没见过像他这样买油的，一买就是价值两万元的柴油。
再看下面的合同和图纸，终于明白他刚才在会上为何那么支持局里“健全”财务管理制度，原来他早有准备，把埋伏打在这儿啊。
“造趸船，建浮桥……一出手就是二十五万，徐三野，你好大的魄力！”
“杨局，什么魄力……”
“别装傻充愣，这么大事为什么不先请示汇报？”
“所里用缴获罚没的返还搞点单位建设，要先请示汇报？杨局，我怎么不知道局里有这个规定。”
局里之前是没这方面的规定，那是因为大多派出所没什么钱，根本不会去搞什么单位建设。
有钱的派出所也有几个，但人家只会多招几个人，补贴点伙食费，一样不会搞基建。
杨局气得脸色铁青，砰一声拍案而起：“徐三野，你是不是我启东公安局的民警，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局党委？”
一个是公安局长，一个是曾救过自己命的忘年交。
李书记左右为难，连忙道：“老杨，先别急，坐下说。”
“李书记，对不起。”
杨局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坐下紧盯着徐三野：“大兴土木，谁给你的权力？”
别人怕局长，徐三野可不怕。
他顺手拿起李书记面前的烟，弹出一支点上，指指局长办公室方向：“杨局，你那个位置我也坐过几年，知道你当这么个家不容易……”
“三野，说什么呢！”
“李书记，这儿又没外人。”
徐三野磕磕烟灰，理直气壮地说：“常言道在其位谋其政，杨局，你是局长，你要考虑全局。我徐三野是沿江派出所长，自然要考虑沿江派出所的工作。”
杨局强按捺下怒火，冷冷地问：“这就是你先斩后奏的理由。”
“我做我的本职工作，什么时候先斩后奏了？”
徐三野反问了句，敲敲桌子：“再说这个沿江派出所长是你们让我做的，不是我徐三野要做的。既然做上了，就要做到最好，做到问心无愧！”

第三十章 生米煮成熟饭
“跑题了，刚才说到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问题迫在眉睫，你们可能觉得这应该归渔政管，事实上我去白龙港上任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经过两个月的走访，才知道每年因为捕捞鳗鱼苗，都会淹死几个甚至十几个人。”
“再说江上的事故，上任的第七天，我和老李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因为翻船淹死了，不但救不上来，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徐三野深吸口气，接着道：“杨局，你是南通人，去年五月八号南通港水域发生的特大撞船事故，别人或许没听说过，你肯定知道啊。
一支武汉的船队撞翻了一条小客轮，整整淹死了一百一十四个人，只救上来六个。
白龙港的客轮班次那么多，货运船只也不少，万一发生水上交通事故怎么办，在江边既没基地又没船，你让我怎么救援？”
讲道理，谁能讲过他。
杨局阴沉着脸，看向李书记。
李书记干咳了一声，提醒道：“三野，江上的交通归港监管。”
徐三野回头问：“港监呢，李书记，你是县领导，你告诉我港监在哪儿。”
港监在交通局，挂了块牌子。
平时忙着给船舶办证，内河都不怎么管，更别说管长江……
李书记摸摸鼻子，不无尴尬地地说：“我又不分管交通。”
“我知道你不分管交通，我想说的是江边既没港监也没渔政，只有我沿江派出所。江上要是出了事，除了我沿江派出所还有谁会管？”
“而且我们启东位于长江尾，上游无论有人溺亡，还是有人遇害被抛尸，尸体都有可能会漂到我们这儿。
上个月，群众就发现一具。因为没船，等我们赶过去尸体已经不知道漂哪儿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徐三野掐灭烟头，痛心疾首地说：“找不到就没事，吴仁广最高兴。可我们是做什么的，同志们，我们是公安啊，漂在江上的是人命，甚至是冤魂啊！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只要我徐三野做一天沿江派出所长，我就要守住长江尾！”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以后再遇上浮尸，不管腐烂成什么样，也不管他吴仁广高不高兴，我都要把尸体捞上来，把吴仁广喊去验尸。”
他站在道德、法律、良心的制高点，一套一套的，谁能反驳……
杨局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丁教意识到再让他说下去，他连杨局都敢批评，急忙举起手中的合同，岔开话题。
“三野，你打算装空调，一装还是三个。”
公安局里都没空调，只有县委和县委招待所有。一个派出所安装空调，一装还是三台，这确实有点过分……
李书记觉得很奇怪，下意识看向徐三野。
“老丁，你知道船上夏天多热吗，我可以告诉你，起码六十度。甲板上能煎鸡蛋，舱壁都不能用手碰。冬天很冷，到底冷到什么程度，到时候我带你上船感受下。”
“趸船和浮桥不一定用铁造的，完全可以找几条水泥船。”
“我开始真考虑过，后来才知道水泥船不安全，一旦沉了还很难打捞，会堵塞航道。现在船检部门都不给水泥船发证，趸船一样是船，只要停在江边就要有证。我们是公安，不能知法犯法。”
“你跟白龙港派出所关系不错，完全可以通过白龙港派出所跟港务局沟通下，把你的拖轮停在白龙港客运码头。”
“人家的泊位本来就少，有时候几艘客轮都紧挨着停泊，旅客上船都要先穿过暂时不开的船，哪有泊位借给我们。”
不了解情况，自以为是，说的就是他这种坐办公室的人……
徐三野腹诽了一句，接着道：“而且，船多了容易剐蹭甚至碰撞，人家是从事客运的，安全高于一切，你以为是大城市的停车场，可以随便停！”
丁教早习惯被他怼，翻看着合同问：“那买这么多油做什么。”
“船烧得是油，不是水，你说我买油做什么。”
“那也烧不了这么多。”
“烧不了这么多，你以为船是边三轮。这么说吧，在江上航行一个小时，要烧五六十块钱的柴油。去我们负责的水域巡逻一圈，要烧两三百块钱的油。”
“这才几个月，油价就从六角一升涨到了一块三一升，不知道还会涨成什么样。现在有钱，我当然要多存点，不然将来就要烧高价油。”
丁教翻出最后一份合同，追问道：“拉电怎么回事。”
“趸船造好是要停在江边的，不是停在所里。烧油发电那么贵，当然要找电力安装公司拉一条线路。”
“造船，修船，建浮桥，盖房子，拉电线，加起来要三十万，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问过吴仁广，9.17案刑事部分的缴获不少，再加上治安部分的缴获和罚款，等返还下来应该差不多。”
“可现在的财务制度……”
“我哪知道你们会健全财务制度，这跟法律适用一样，你不能用现在的制度去套以前的事。”
合同已经跟人家签了，下面还有一堆违约条款。再说他也是出于公心，又不是贪污腐败。
李书记跟杨局对视了一眼，沉吟道：“既然生米都被煮成了熟饭，那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李书记，什么叫下不为例，你说得我像是在阳奉阴违。”
“别蹬鼻子上脸！”
李书记瞪了他一眼，转身指指公安局的两位主官：“赶紧向杨局丁教道歉。”
“我又没做对不起杨局的事，要道什么歉。”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看向教导员：“至于老丁，只有他对不起我，没有我对不起他。”
当年审查时，丁教导员随大流，跟审查组的领导说过一些不利于他的话。
李书记没想到他心眼儿这么小，直到今天还记在心里，连忙道：“我不是说你有没有对不起谁，我是说你对待上级的态度。”
“杨局既是上级也是同志，同志之间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党内不是应该发扬民主么。李书记，杨局，我觉得同志们坐在一起，拍桌子、红脖子不是什么坏事。”
徐三野见李书记在咬牙切齿，意识到不能太过分，急忙话锋一转：
“我们既要发扬民主，也要开展自我批评。杨局，我刚才是有点激动，只是激动，不是针对哪个人，你别放在心上。
说句心里话，你这个局长我还是比较服气的，比郑大红有水平，比郑大红有能力。如果能再硬一点，我们会更服气。”
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杨局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我是不够硬，你很硬，比我更像局长。你来主持工作，会比我这个局长更称职。”
“不不不，时代不一样，你那个位置我坐不了，以我的水平也只能做个派出所长。”
“什么坐不了，你又不是没坐过，还坐了好几年。”
“哈哈哈，杨局啊杨局，你又笑话我，笑话我这个被限制使用的人有意思吗？”
徐三野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给我一年时间，等我在江边干出点成绩，到时候你就可以去笑话老葛，笑话张无赖，笑话蒋眼镜，笑话他们才有意思呢。”
交通局长在他口中是老葛，农业局长是张无赖，刚上任不久的环保局长叫蒋眼镜，政工室主任叫王瞎子……
杨局赫然发现他对自己算是客气的，至少没取绰号。
并且有句话他说的在理，高度不一样，跟他斗确实没什么意思。
赢了，没人会说你有能力。
输了，会被人家看笑话。
况且要不是他，就不会取得这么大战果。
他无法无天花掉的只是小头，大头在局里，说起来局里还要感谢他。
杨局权衡了一番，指指桌上的一堆合同：“先斩后奏的事出了门不许再提，返还下来的经费会按新财务制度打入账户。至于这些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要重新跟人家签。”
“重新签？”
“你只是个所长，连法人都不是，凭什么跟人家签合同！”
杨局冷哼了一声，转身道：“老丁，这事你亲自办，以局里的名义跟人家签，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你负责把关。”
变通一下，把所里的工程变成局里的工程，给局里留点面子……
徐三野猛然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老丁，这就麻烦你了。老章搞搞户籍可以，算账真不行。有你负责，我更放心。”
你更放心，你以为你是谁？
丁教郁闷到极点，可局长已经发了话，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的，我明天就办。”
杨局把合同交给丁教，接着道：“还有件事，老王说你让小咸鱼学什么轮机技术。他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一样是民警，你让他学这个不是误人子弟么。”
“杨局，我们是沿江派出所，别说咸鱼要学轮机技术，连我都打算等忙完9.17案好好学学怎么开船。”
徐三野顿了顿，强调道：“这跟交警要学会开车是一个道理，但我们沿江派出所的专业性比交警队更强，并且强的不是一两点。”
长江无风三尺浪，一个不慎会死人的。
想到江上每年都有不少人溺亡，杨局意识到学技术确实有必要，带着几分自嘲地说：“被你给气糊涂了，差点忘了你们是要去江上执法的。”
“不只是执法，也要救援。如果江上发生火灾，甚至要做消防员。”
徐三野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李书记不由想起他大学毕业回来做人保组副组长时的样子，那会儿也是这么踌躇满志。
换作别人经历那么多事，棱角早被磨没了。
他倒好，依然锋芒毕露。

第三十一章 长个儿更重要
徐三野玩的太大，老章担心被殃及池鱼，不敢在楼下等。
一散会就去后勤股领上备用金，见治安股的小林要开边三轮送隆永派出所的陈所去白龙港，干脆搭人家的顺风车先回来了。
隆永乡距四厂乡其实不算远，仅沿江之隔。
原来是江里的一片沙洲，经过几十年的泥沙淤积和围垦，与原来属于南通但现在属于上海的崇明岛连成了一片，成了启东的一块飞地。
那边人口少，基础薄弱，交通极为不便，连电都要用上海的，条件非常艰苦。
隆永派出所也很小，包括所长指导员在内只有三个民警，其中还有个合同制的“草帽警察”，据说他们所刚成立时没宿舍，只能住茅草棚。
他们回局里开个会要先骑自行车去码头，乘坐渡轮来白龙港，再坐公共汽车去县城，还要从汽车站走到局里。
无论坐渡轮还是坐汽车都不会那么赶巧，都要在码头和汽车站等。
每次开个会跟出远门似的，都要带上干粮，因为有大半天时间在赶路，非常不容易。
照理说应该留人家吃顿饭的，可人家要赶最后一班渡轮，不然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回到所里。
送走陈所，李卫国就急切地问：“徐所呢。”
“散会的时候，李书记把他叫住了，进了三楼小会议室。”
“就李书记一个人？”
“还有丁教。”
老章从包里取出装有一千元备用金的信封，继续道：“杨局那会儿在送余县长和财政局的张局，估计把县领导送走之后也会过去。”
韩渝忍不住问：“章叔，你们说局领导知道咱们把钱花了会不会生气。”
老章一边当着李卫国面点钱，一边笑道：“生气肯定会生气，但有李书记在，应该不会有事。”
“李书记会帮徐所说话？”
“当然了。”
韩渝意识到徐三野以前就很野，感叹道：“徐所真厉害！”
“会不会有事？”
“都已经审查过好几次，过去的事早有定论，能有什么事。再说现在跟那会儿不一样，现在是一心一意发展经济，搞好四化建设，提高人民群众生活水平，一切都要向前看。”
正说着，电话响了。
老章拿起电话，问了几句，似笑非笑地看向韩渝：“找你的，好像是个小娘（小姑娘）。”
“啊……”
“赶紧接，电话费很贵的，别让人家等。”
“哦。”
韩渝知道是谁打来的，急忙接过电话：“喂，我韩渝……小慧啊，好的，我明天早上在所里等你，放心，我不会出门的。”
刚放下电话，李卫国就笑问道：“谁啊。”
韩渝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航运公司的邻居，她明天去上海，我帮她买了张船票，她明天早上过来拿。”
“听声音年纪不大。”
“嗯，跟我一样，今年也十六。”
“青梅竹马呀！”
“什么青梅竹马，章叔，你就别开玩笑了。”
一看他害羞的样子就知道跟打电话的小娘关系不一般，李卫国笑问道：“她去上海做什么。”
“她是学缝纫的，不过学的时间不长，只会踩缝纫机，不怎么会裁剪。她姨妈在上海开了个裁缝店，她去打工顺便学裁剪。”
“学裁缝挺好，尤其到年底，个个都要做身新衣裳过年。白龙港的那两个裁缝店，又是卖布又是做衣裳的，生意很好。”
“指导员，这个我不是很懂。”
“很快就懂了。”
李卫国微微一笑，追问道：“人家明天早上几点过来。”
问这么多做什么，这又不是工作……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她说六点半左右到。”
小咸鱼居然不好意思，老章也笑问道：“人家打算怎么过来？”
“本来是她妈送的，可航运公司今天下午要帮煤炭公司去拉煤，船队的船不够，她家的船要跟着去。她打算骑她姐夫的自行车过来，等有时间我帮她把自行车送回去。”
“六点半是吧，如果人家没吃早饭，留人家在所里吃个早饭，再送人家去码头。”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就是一顿饭么，待会儿我帮你跟老钱说。”
感觉像是在看小孩子过家家……
李卫国话音刚落，老章就又笑问道：“她是去吴松口还是去十六铺。”
韩渝低声道：“十六铺。”
“去十六铺八点十分才检票，人家难得来一次，留人家吃个早饭，好好聊聊，七点四十五去码头都来得及。”
“嗯，还可以跟老刘打个招呼，把人家送上船。”
“指导员……”
“如果喜欢就大胆地追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所十五岁就跟他爱人定亲了，你现在十六，比他定亲那会儿还大一岁呢。”
正说着，外面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走出来一看，徐三野骑着边三轮笑容满面地回来了。
“徐所……”
“老李，你们聊什么呢，聊的这么高兴。”
“我们在说你十五岁就定亲。”
“这有什么好说的，定亲太早不是什么好事。人家定亲一年结婚，只要送一年的中秋礼和年礼。我十五岁定亲，二十岁结婚，整整给老丈人送了五年的中秋礼和年礼，不划算，想想就亏。”
他笑得很灿烂，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
李卫国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转身调侃道：“有个小娘明天要来找小韩，跟小韩青梅竹马。”
韩渝急了：“指导员！”
徐三野乐了，拔下车钥匙，走过来搂着韩渝的肩膀：“有这事啊，这是好事，那个小娘今年多大，长得水不水灵？”
韩渝苦着脸解释：“徐所，不是指导员说的那样，我跟她只是邻居，她家也是跑船的……”
启东人看不起船上的人。
小咸鱼家在船上，在岸上连房子都没有。
现在做干部又没以前那么吃香，工资都没吴老板船厂的那些电焊工多，他在岸上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对象。
想到船上的孩子找个船上的小娘，倒也门当户对，徐三野拍拍他肩膀：
“我跟我爱人那会儿虽然也找过媒人，也访亲、通话、送圆茶什么的，但事实上我们是自由恋爱，不是包办婚姻。
我们那会儿都可以，现在改革开放了，要解放思想，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知道你是我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是我徐三野的兵！不管做什么都要雷厉风行，不要拖泥带水，更不要扭扭捏捏。”
老章打趣道：“徐所，现在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也提倡晚婚晚育。”
“这不矛盾，可以先谈着，谈差不多先定亲，不就是给老丈人多送几年中秋礼和年礼么。人家把女儿养这么大，将来要嫁给你，吃点喝点是应该的。”
刚才说定亲太早要给老丈人送好几年礼不划算，现在又说送是应该的，这变化也太快了……
韩渝正觉得好笑，正想着怎么解释，竟被他拉到门框边。
“站好。”
“徐所，做什么？”
“站直了！”
徐三野摁住掏出车钥匙，摸着韩渝的头比划了下，在门框上划了一下，笑道：“好了。”
韩渝回头一看，发现他竟在门框上画刻了一条深深的记号。
徐三野哈哈笑道：“谈恋爱重要，长个儿更重要。以后每个月量一次，做一次记号。不然天天在眼前转，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长高。”

第三十二章 又缺钱了
开完玩笑，说正事。
对于沿江派出所先斩后奏、突击花钱的行为，局里捏着鼻子认了。
鉴于投资太大，堪称今年最大的基建项目，局里专门成立了一个“沿江派出所基建工程领导小组”。
丁教亲自兼任组长，把后勤股的张兰抽调过来管钱，打算把航运公司船舶修造厂退休的技术副厂长，请过来帮着监督工程质量和工程进度。
毕竟术业有专攻，趸船一样是船，连栈桥都是架在十几条小铁船上面的，修船的专业性更强，局里没人懂这些，只能从外面请懂行的。
李卫国笑问道：“这么说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要设在我们所里？”
“把接待室腾出来给他们做办公室，待会儿我们三个把床搬到办公室，把三间宿舍腾出来给他们，反正就三个月。”
“徐所，我呢？”韩渝低声问。
徐三野摆摆手：“你就不用折腾了，老钱本来就住在厨房里，一样不用折腾。”
离家很近，有没有宿舍，老章是真无所谓，递上支烟，笑问道：“徐所，丁教不可能天天来吧。”
徐三野接过烟，不屑地说：“那个墙头草做过亏心事，最怕看见我。他顶多明天来重签下合同，要给人家钱时签个字，具体工作肯定会交给张兰和柳厂长，才不会天天过来呢。”
教导员在他面前是有点抬不起头，但人家现在是局领导，李卫国不想他把小咸鱼教坏，赶紧换了个话题：
“徐所，健全财务制度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可能，他们正在亡羊补牢呢。”
“局领导打算怎么补。”
“继续健全财务管理制度，对于缴获罚没的返还比例，以后可能要按总额算，要分成几档。
比如缴获罚没一千元，按什么比例返还。一千至两千元，又是按什么比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上不封顶。”
“局领导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怎么折腾都没用，除非财政能全额保障办案经费。”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又笑道：“不管怎么健全，跟我们关系不大。他们知道我们进入长江之后会花钱如流水，跟我交代的很清楚，今后跟我们还是五五分成，但我们要‘自负盈亏’。”
“怎么个自负盈亏。”
“两万块钱的油烧完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执法船只的维护保养费用、办公办案费用同样如此。再就是江上发生的案件，要在江上解决。”
“江上解决什么意思。”
“比如捞起一具从上游漂来的尸体，并且可以认定是他杀，那这个案子我们能破自然好，我们要是破不了只有找长州公安局，找崇港分局，甚至可以找南通市局。尸体是从他们那边漂过来的，他们不能不当回事。”
李卫国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苦笑着问：“局里不打算管？”
“我们管就等于局里管，他们的顾虑可以理解，毕竟本来就不是发生在启东的命案，漂过来的又大多是无名尸。
甚至已经腐烂到面目全非，一点头绪都没有，让吴仁广怎么查？再说办案是要花钱的，花多少钱是个无底洞，破不了案还会影响命案侦破率。”
徐三野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立马换了个话题：“等拖轮修好要开到江边去，这边就没执法船了。但我们不只是负责江上治安，也要负责白龙河、滨启河主航道的治安。
咸鱼，局里有两条小汽艇，我们明天下午找条船，一起去把那两条小汽艇拖过来。”
韩渝打记事起就见过那两条小汽艇，抬头问：“是不是停在陵北大桥下面的那两条。”
“对，就是那两条。”
“在大桥下面停了好多年，发动机估计早坏了。”
“坏了就换，这儿明天就变成局里的基建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修一条船是修，修三条也是修。
大钱都花了，局里应该不会计较这点小钱。就算没维修价值，用漆粉刷下停在河边也能起到点威慑作用。”
这是越搞越大……
李卫国提醒道：“徐所，从一条船变成三条船，有那么多人开吗？小韩说光拖轮就要一个驾驶员、一个轮机员和一个水手。”
最多三个月，就能领导一支“舰队”！
徐三野回来前专门去了一趟县武装部，请高部长帮忙，看能不能搞一个军用望远镜，到时候好观察指挥。
现在是只嫌船少，不嫌船多。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几条船又不是同时出动，再说不会开我们可以学，等船修好先在河里练手，然后去江里练，应该不难。”
“我不行，我有点晕船，水性也不好……”
“老章，你身体不好，不用上船。人不够我们可以自己招，完全可以组建一支水上治安联防队。”
“连治安联防费都没有，拿什么给人家发工资？”
“可以继续打击违法犯罪，只要有缴获就有钱。”
如果能招几个会修船的人，以后就用不着这么累……
见徐三野说所里又缺钱，韩渝猛然想起有人倒卖外汇券的事，连忙举手汇报。
徐三野搞清楚情况，对着他额头指指戳戳：“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到现在才汇报！”
“徐所，前几天我准备跟你说的，可你那么忙，后来我也忙，就稀里糊涂忙忘了。”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抓人是要有证据的，不能因为他们身上有外汇券就抓。如果他们一口咬定有海外关系，说外汇券是国外的亲朋好友给他们的，到时候怎么办，查都没办法查。”
“那这样的案子怎么查。”韩渝小心翼翼地问。
“要经营，要盯。”
徐三野发现小咸鱼是个小福星，总能在最缺钱的时候带来好运。
同时意识到刚才语气有点重，赶紧起身拍拍韩渝的肩膀，跟哄孩子似地说：“现在想起来不晚，你又立了大功。等会儿把黄江生叫过来，就说我要跟他谈谈。”
“是。”
“没说完呢。”
徐三野放下手，转身看向李卫国和老章：“我们几个也要做点准备，嫌疑人真要是露头，我们就要跟上去，看看他们把外汇券卖给了谁。可码头民警和船上的乘警都认识我们，要提前跟人家打招呼，不然身份会暴露，会打草惊蛇。”
“行，我明天上午去找张所。”
李卫国端起茶缸，心想就知道跟着你不会消停，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在退休前办几个案子也不错。
徐三野摸摸嘴角，又回头道：“咸鱼，他们的外汇券是从谁手里换来的，一样要搞清楚。你对南通应该很熟悉，到时候要发挥作用，可能要跟打击倒卖船票时一样，去南通做几天小贩。”
韩渝连忙道：“徐所，南通的外国人不多，他们肯定是从靠港外轮的海员手里换的，只要打听下外轮靠港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去蹲守。”
“外轮靠港的时间能打听到吗？”
“能！”
学的专业知识总算派上了用场，韩渝有点小激动，微笑着解释：“港口航道的水文、地貌事关国家主权和国家安全，所以外轮只要出入港口都要提前联系港务局，以便港务局安排引水员上船引航，这是强制的。”
徐三野笑看着他问：“找港务局就行。”
韩渝沉吟道：“外轮进港前有很多事要准备，其实我们不用找港务局，可以直接去找船代。”
“船代是做什么的。”
“就是船务代理公司，他们专门帮外轮办理船舶进出港手续，帮着找港监、找边防检查站、找海关，协调船方和港口各部门装卸货，代办与船舶有关的一切业务！”
“你认不认识船代公司的人。”
“认识，我有一个同学分到了船代公司。”
“南通的船代公司？”
“他们是中外运的直属公司。”
徐三野追问道：“中外运是做什么的。”
“就是中国外运总公司，国营大单位，级别比南通港务局都高。”
韩渝挠了挠有点发痒的耳背，补充道：“南通就两家船代公司，一家是他们，一家是中远的，所以提到他们都简称中外代。”
徐三野想了想，又问道：“外轮海员一般去哪儿换外汇券。”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港口有兑换点，平时没人，只有外轮进港，有外国海员下船的时候，工作人员才会去现场办理兑换。
外国海员如果兑换的少，入境之后不够用，也可以在海员俱乐部或者去人行兑换。”

第三十三章 青春懵懂（一）
一个人出远门，去上海那个繁荣的大城市，林小慧很紧张甚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兴奋。
她喜欢热闹，最怕的就是寂寞孤独。
小时候家里孩子多，爸妈带不过来，把最小的她送到了爷爷奶奶的船上。
船板隔开了外面的世界，货多需要几条船编成船队运输的时候，可以跟咸鱼等船上的孩子一起玩。
但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只能靠在甲板上发呆，望望江河再望望天。
父母又不在身边，直到六七岁还穿开裆裤。
刚开始每天都盼着上岸，好去岸上买糖吃，说不定能在码头碰到父母的船。
后来稍微懂点事，见咸鱼上岸去他外婆家那儿上学，很羡慕咸鱼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新衣裳穿，又掰着指头算再过多久能上岸读书。
好不容易等到上岸又有了新的烦恼。
船上的孩子在岸上很孤独，开家长会的时候别的同学都有父母陪伴，只有她身边的座位是空着的。
家里又穷，一件衣服从大姐开始往下传，轮到她的时候衣服已磨出好几个洞，总是被同学们嘲笑。
从之前的天天盼着上岸，变成了盼着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早点回来，夜里想爸爸妈妈想得流泪。
有时候实在想爸爸妈妈，就一个人跑到河边看。
从现在开始又要一个人生活，肯定会很寂寞很孤独。
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岸上的生活，两条腿一迈开想去哪就去哪儿，再也不用被困在区区几米宽的水泥船上。
船上的日子真过够了，每到夏天，酷暑难耐。
江面上没遮没拦，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甲板，有的货物怕晒还得盖上防晒网。船开起来有风好受些，一停下船上的温度就蹭蹭往上升，热得连早饭都要拿到外面吃。
最讨厌的还是冬天，一天到晚寒风嗖嗖地刮，干活时手冻得都伸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江水骤寒，甲板溅上水就结冰，一不小心就会跌倒甚至掉江里。
现在好了，可以去上海赚钱，可以见世面，甚至可以自己做新衣裳给自己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知不觉已骑到了港北桥。
航运公司的孩子对这一带都很熟悉，不知道经白龙港船闸出入过多少次长江。
距沿江派出所不远了，她又紧张起来。
现在最多六点，人家肯定没上班，可能都没开门。要是站在门口喊咸鱼，一定会被派出所里的人听见，到时候多不好意思。
来得太早，可来晚了会赶不上船的。
这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桥下面。
“小慧，我在这儿呢！你不是说六点半么，怎么来这么早？”
“我……我担心赶不上船，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林小慧终于松下口气，连忙勒住刹车，一脚撑地。
终于接到了，韩渝一阵悸动，迎上来扶着车龙头，笑看着她问：“这裙子是你自己做的？真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
船上没岸上那么多规矩，船上的姑娘都很泼辣，不然林小慧也不敢一个人去上海。
那天在河边之所以害羞，主要是人太多，还有好几个喜欢嚼舌头的。
可这会儿周围没人，她依然觉得有点难为情，捏着裙角小心翼翼地下车，看着这几年似乎没什么变化的韩渝，有些紧张地说：“我只会做不会裁，是师傅帮我裁的。”
“昨天下了场雨，今天就降温了，早上凉，你冷不冷？”
“刚出来时有点，现在不冷。”
林小慧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二层楼，再看看他身上的制服，又禁不住笑道：“你穿公安的衣裳，我刚才也差点没认出来。”
韩渝今天五点二十就起床了，头发太硬，一觉醒来有好多头发是翘着的，怎么梳都没用，不好看。
以前粮食紧张，有钱没粮票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现在粮食不紧张，很多地方都只收钱不用粮票。
姐姐用剩下的粮票换了几瓶洗发水，上次从姐姐家带来一瓶。
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早上洗头时用了，不但把总是翘着的头发洗得服服贴贴，而且香喷喷的。
至于穿什么，更是纠结了近二十分钟。
要是穿警服，昨晚值班的老章和昨晚没回去的徐所肯定会笑话。可要是不穿警服，林小慧就看不到自己穿警服的样子。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警服穿上了！
今天穿的是春秋常服，领子跟徐所老章他们的不一样。
韩渝下意识摸了摸领口，笑道：“我平时不怎么穿，主要是早上有点凉。”
航运公司的那么多同龄人，上学时数他成绩最好，现在数他最有本事，竟做上了公安。
林小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羡慕地说：“穿上公安的衣裳就是威风。”
“威风什么呀，工资又不高。”
“多少钱一个月？”
“见习期五十三，要到明年这时候才能拿到九十七块五。”
这工资是不多，启东的乡镇企业多，私人开厂的也多，随便去哪儿上班一个月都不止一百，但林小慧依然觉得他有本事。
“你才上班，你们干部是算工龄的，上几年班工资就会涨。”
“不说这些了，走，我带你去吃早饭。”
“我吃过来的。”
“骑了二十多里路，就算吃过也消化差不多了，再吃点。”
“我真不饿。”
林小慧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停住脚步，转了个身：“咸鱼，帮我看看，后面有没有溅上泥水。”
韩渝扶着车把回头一看，发现昨天下过雨，路上有积水，这辆自行车的后轮上虽然有挡泥板，但挡不住被车轮卷起的泥水，她背后斑斑点点的溅上了好多。
“有。”
“多不多？”
“不少。”
早知道就不穿新衣裳骑车，脏兮兮的怎么去上海，林小慧追悔莫及。
韩渝知道女孩子喜欢好看，连忙问：“有没有带换洗衣裳。”
林小慧扶着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苦着脸道：“带了，在包里。”
“去十六铺的船八点十分才检票，现在早着呢，我带你去宿舍换。”
“你有宿舍？”
“没宿舍我住哪儿啊。”
“你宿舍几个人？”
“就我一个人。”
韩渝把车推到挂有“启东县公安局水上警察队”牌子的派出所门口，抬起胳膊指指院子里的办公楼：“我住二楼北边的第二间。”
当干部就是好，有楼房住，还是单人宿舍！
林小慧抬头看了看，紧张地问：“我能进去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
“这是派出所，你们领导会不会说什么。”
“别害怕，我们领导可好了。”
本来打算拿上船票就去码头的，可咸鱼就是不提船票的事，而且不换身干净衣裳没法儿见人……
林小慧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好吧。”
徐所昨天把床从楼上搬到了办公室，这会儿也起床了，正在所长办公室跟刚起床的老章说话。
一看见他推着自行车，带着林小慧进了院子，二人就微笑着走了出来。
虚荣了一次，穿制服出去接林小慧，结果被他们抓了个现行，韩渝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咸鱼，这位就是你同学？”
“也是邻居，小慧，这是我们徐所长，这是章叔。”
他们都是公安啊，林小慧吓一跳，连忙道：“所长好，章叔叔好。”
这小娘是蛮好看的，她比小咸鱼高半头，白净的瓜子脸，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皮肤很白，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真是亭亭玉立。
徐三野本以为小咸鱼的同学是个在船上被晒得黝黑的姑娘，没想到小咸鱼的眼光这么好，不禁笑道：“小慧是吧，你好你好。”
老章则微笑着说：“小韩，老钱刚才倒笼网倒了几条鱼，正在烧鱼汤。你先带小慧上楼，等会儿一起吃鱼汤面。”
“好的，谢谢徐所，谢谢章叔。”
“章叔叔，我不饿……”
“不饿可以喝点鱼汤。”
所长和老章很给面子，韩渝打心眼里感激，急忙停好自行车，解开绑在车上的行李，带林小慧上楼。
打开宿舍门，请林小慧进来。
林小慧大吃一惊，喃喃地说：“还有电视！”
“所里的，不是我买的。”韩渝放下行李，打开抽屉，取出船票：“我先出去，你赶紧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吃面。”
“我真不饿。”
“多少吃点，不吃我们所长不高兴。”
“好吧。”
“我先出去了。”
人家换衣服，不能偷看。
韩渝帮着拉上窗帘，走出来带上门。
等了五六分钟，门开了，林小慧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穿上一条黑色裤子，凉鞋也换成了布鞋。
没穿连衣裙那么洋气，但依然很好看。
“看什么？”林小慧涨红着脸问。
韩渝连忙道：“没什么。”
林小慧把换下的衣服塞进包里，嘀咕道：“我就那一件出门的衣裳。”
“我不怎么出门，连出门的衣裳都没有。”
韩渝不想再被所长老章看笑话，拉上床与办公桌之间的帘子，走进去脱下制服，赶紧换便服。
林小慧看着办公桌上的法律书籍和各种规定通知，幽幽地说：“还是上学好，去年毕业时我妈先是问我上不上高中，又说上高中没什么用。我能说什么，只能听她的去学缝纫。”
“想学可以参加自学考试。”
“什么自学考试？”
“只要有初中毕业证就可以报名，有好多专业可以选，所有课程都考过了，就能拿到国家承认的中专文凭。我也报名了，报的是大专。”
“你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我就算了，还是好好学手艺吧。”
“学缝纫也不错，上海人穿的最洋气，你在上海学两年就能回来开店。”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韩渝换好便服拉开帘子，见她在看船票，笑问道：“小慧，你有没有带身份证？”
林小慧抬头道：“我没身份证，坐船要身份证吗？”
“坐船不用，到了上海可能需要。”
“哪儿要。”
上海不是启东，上海对外来人口管理是很严的。
韩渝不敢掉以轻心，追问道：“有没有带别的证明？”
“没有，我妈没说，再说去上海要什么证明。”
林小慧被问得一头雾水。
这不是一件小事，韩渝解释道：“上海对外来人员管理很严，到了上海没有身份证明就办不到暂住证，没暂住证要是被上海的公安查到，就算有身份证都可能会被收容遣送。”

第三十四章 青春懵懂（二）
“什么收容遣送？”
“就是把你关起来，等凑够人数再统一遣送到我们公安局，听说家里人去接还要交遣送的钱。”
林小慧吓坏了，愁眉苦脸地问：“那怎么办！”
韩渝想了想，说道：“航运公司都是水上集体户口，水上集体户口归我们派出所管。走，我去请章叔帮你开个身份证明。”
“有证明就行？”
“不一定管用，但肯定比什么都没有强。”
韩渝一边带着她下楼，一边交代道：“等到了上海，船票不能扔，它能证明你是几号到上海的。收容遣送好像有时间规定，刚到上海的那几天不会被收容。”
等到了你姨妈那儿，让你姨妈赶紧带你去派出所办暂住证。工本费是两块钱还是五块钱的我忘了，反正别舍不得那点钱，外地人没暂住证在上海真的很危险。”
林小慧可不想被上海公安当着坏人抓起来，更不想被遣送回来，急忙道：“好的。”
徐三野和老章没想到小咸鱼这么快就带小女朋友下楼。
搞清楚情况，徐三野不禁笑道：“我正跟老章说这事呢，上海对外来人口管理很严，没想到你也想到了。”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上次在船上听旅客说的，那个旅客因为船票丢了，又没暂住证，吃了好多苦头。”
“所以不能不当回事。”
徐三野微微点点头，随即转身道：“老章，赶紧帮小慧开证明啊，开完证明吃饭。”
“好的，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谢谢徐所，谢谢章叔。”
韩渝把林小慧带进户籍办公室，想想又说道：“八点十分才开始检票，章叔，等吃完早饭，我带小慧去白龙港照相馆拍个照片，到时候麻烦你帮她办个身份证。”
老章打开抽屉，取出纸笔和公章，笑道：“早晚都是要办，不过现在办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拿到。”
林小慧回头看看咸鱼，急忙道：“章叔叔，我不着急，我可以过年回来时拿。”
“没事，办好了我交给小韩。”
“给咸鱼也行，章叔叔，办证明和办身份证多少钱？”
“证明不要钱，身份证要交十块钱工本费。”
……
办好证明，在接待室吃了一碗鱼汤面，林小慧很乖巧很礼貌地跟徐三野和老章道别。
韩渝提上包，正打算带着她步行去白龙港的。
徐三野竟掏出车钥匙，说要去白龙港办点事，开边三轮，把二人一直送到白龙港照相馆。
白龙港村的村民办理身份证，要去四厂派出所指定的照相馆拍照片。
因为沿江派出所紧挨着白龙港，船民办理船民证和水上户口的群众办理身份证，都要来白龙港照相馆拍照片。
加之前段时间打击倒卖船票的行动，抓了二十几个人，罚了三百多个人，在码头做生活（讨生活）的人有一大半被沿江派出所处理过。
不但个个都知道徐三野有多野，连扮成小贩参与过打击的咸鱼都名声在外。
照相馆老板很客气，见林小慧是徐三野和小咸鱼送来拍照片的，怎么说都不收钱。
拉拉扯扯影响不好，韩渝没办法，只能让林小慧把钱先收起来。
早上坐船的旅客太多，候船室又小，根本找不到座位，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老刘今天执勤，见韩渝来送人，送的还是个水灵的小娘，憋着笑把二人带进值班室。
“小韩，你们在坐会儿，嫌这儿闷可以出去看看江景。暖壶里有开水，渴了自己倒。”
“好的，谢谢刘叔。”
“今天旅客多，我先出去执勤了。”
“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走了，我帮你们把门带上。”
民警值班室有两个门，一个通往挤得水泄不通的候船室，一个通往栈桥，可以直接去客轮靠泊的趸船。
林小慧看什么都好奇，指着远处的轮船问：“咸鱼，我等会儿是不是上那条船？”
“嗯，就是那条。”
“真大！”
“是啊，比我们航运公司的船大多了。”
“你有没有坐过？”
“坐了好多次，一连坐了十天，早上去上海，傍晚回来，刚开始挺新鲜，后来都坐怕了。”
“坐了十天？”
“执行任务的。”
正说着，张所和老胡敲门进来了。
他们脸上挂着笑容，神情很精彩，不用问都知道是收到消息过来看林小慧的。
韩渝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起身介绍。
林小慧既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动，不敢相信竟遇到这么多公安，并且一个比一个和善。
“小林，你是几等舱。”
“五等舱。”
“船票谁买的？”
“咸鱼帮我买的。”
“小韩，不是我说你，怎么买散席，为什么不帮小林买四等舱？”
韩渝不好意思说想帮人家省钱，连忙道：“没买到，排队排到我的时候，售票员说四等舱卖完了。”
“散席就散席吧，反正就几个小时，下午就到了。”
张所笑了笑，抬起胳膊看看手表，随即指指远处的趸船：“现在还早，等会儿你们直接过去。今天的乘警是刘斌，你认识的，跟刘斌打个招呼，把小林送上船。”
“张所，这不合适吧。”
“没事，小林又不是没票。”
……
张所又聊了几句，跟老胡一起从南门先去了趸船。
林小慧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道：“咸鱼，你真厉害，刚上班就认识这么多人。”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是民警啊，做的就是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反正比我天天踩缝纫机好。”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
韩渝不想错过最后的机会，犹豫了一下说：“小慧，在上海没身份证不方便。而且你有没有安全到上海，你姨妈有没有接到你，我不太放心。”
“等到了上海我给你电话，我姨妈说她的店门口就有公用电话。”
“打电话太贵，还是写信吧。”
“我没写过信……”
“很简单的，写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往邮桶里一塞，一个星期就能寄到，只要八分钱！”
韩渝掏出早准备好的纸笔，飞快地写下收信地址和邮政编码，轻轻放到她面前：
“到时候问一下你姨妈店里的地址，还有她们那一片的邮政编码，我收信之后可以给你回信。”
林小慧窃笑着问：“交笔友？”
韩渝笑问道：“你交过。”
“没有，不过学缝纫时有个姐姐交笔友，每个星期都能收到好几封信。”
“只要你给我写信，我就给你回信，到时候你也能收到信。”
“好的。”
他帮了这么多忙，林小慧有些过意不去，想想又说道：“你要买什么东西，写信告诉我。我帮你买，过年时给你带回来。”
韩渝欣喜地说：“行。”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快检票了。
办公桌上的对讲机里传来张所的声音，让他带林小慧先过去。
今天所里有很多事，局领导上午甚至要来跟吴老板等乙方签合同，韩渝不敢在外面呆太久，赶在候船室检票前把林小慧送上了船。
在船上呆了十天，从船长政委到工作人员个个都认识。
拜托了下人家，被人家调侃了一番，确认林小慧虽然买的是散席票，但肯定有地方坐，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林小慧从“水上村”出发时没哭，站在轮船上，扶着船舷，看着他一步三回头挥手的样子，突然心里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韩渝心里也有些难受，步行回到所里，正准备上楼换工作服，又被徐三野给叫住了。
“徐所……”
“这个小娘不错，可以谈。”
“徐所，我跟她是邻居，不是你想的那样。”
“撒谎都不会，你知道吗，你刚才脸都红的像猴屁股。”
“徐所！”
“喜欢就喜欢呗，喜欢又不丢人。但人家比你高半头，厨房还有一碗鱼汤，赶紧去喝了，不长个子怎么跟人家谈。”
徐三野嘴上调侃着，心里却在暗笑这个小咸鱼人没豆子大，居然学人家谈恋爱。
韩渝被调侃的面红耳赤，扔下句“我要去修船了”，跟逃跑似的跑上楼换衣服。
徐三野禁不住笑道：“鱼汤必须喝掉，我等会儿上去检查。要是敢不喝，如果敢浪费，过几天你姐夫过来帮着修船，我就告诉你姐夫你谈恋爱了！”
炊事员老钱喜欢钓鱼摸虾，装备很齐全，有鱼竿，有鱼叉，有笼网，有丝网，甚至有一套小搬罾。
四根竹支竿绑成十字形，挂在一根主竿上，把渔网挂在四根支竿顶端，走到河边或江边选好角度和方向，把网沉入水里，每过几分钟用绳子拉起来，正好从网里游过的鱼就被捕起来了。
大前天下午收获最大，居然用搬罾捕了三十几斤。
所里几个人吃不下，留下几条大的，剩下的分成三份，所长、指导员和老章各带了一份回家。
总之，有老钱那个大厨兼捕鱼能手在，这段时间不是天天有鱼吃，而是顿顿都有鱼吃！
鲫鱼、草鱼、白条、刀鱼、黑鱼、花鲢、昂刺……什么鱼都有，都不用花钱买。
做法也是多种多样，红烧的、清蒸的、鱼肚子里塞猪肉馅荷包的，片成鱼片炒的，剁烂做成鱼丸烧的，腌一下炸的，几乎一天一个花样。
鲢鱼豆腐汤、鲫鱼汤、黑鱼汤、昂刺鱼汤，顿顿都要喝一大碗，用徐三野的话说鱼汤有营养，多喝点才长个儿。
鱼汤是好喝，也确实有营养，可架不住天天喝，顿顿喝。
韩渝已经喝腻了，实在不想喝，可所长等会儿真可能上来检查的，并且人家也是一番好心，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厨房，端起炖得雪白的鲫鱼汤喝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技术小能手
无论造趸船，还是建浮桥，都是围绕执法救援船这艘“旗舰”进行的。
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徐三野决定加快修船速度，不能江边的码头泊位都建好了，执法救援船却迟迟不能到位。
鉴于修拖轮不全是技术活，一样有大量的体力活。
比如拖轮里里外外要除锈，光靠小咸鱼先铲再用打磨机慢慢磨，甚至用砂纸打磨，那要干到什么时候。
没技术含量的活儿完全可以让吴老板安排工人干。
至少那些技术活，完全可以让小咸鱼的姐夫从南通港多找几个师傅，利用业余时间来帮着干。
十五块钱一天，中午管饭。
工钱和伙食费让吴老板先垫，账从启东县公安局投资的“沿江派出所基建工程”里走，最后一起跟局里结算。
在丁教看来大钱都花了，再算小账没意思，犯不着因为这点事让徐三野炸毛，况且让一个半大孩子修三条船确实说不过去，也就一口同意了。
既能帮到小舅子，又能赚点外快，张江昆很乐意。
今天周末，叫上两个有摩托车的徒弟，一大早就赶到船厂干私活儿。
上次来过的电工许师傅也来了，一到船厂就换上工作服，带上安全帽和手套，系上插满各种工具的腰带，拿上吴老板帮着代购的电线电缆和各种开关电器，上船布线。
张江昆则带着两个徒弟抓紧时间拆锚机，韩渝继续保养主机，忙得不亦乐乎。
启动马达坏了，要换新的。
电瓶坏了，要换新的。
……
要采购的东西太多，全交给船厂采购，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赚差价。
张兰被教导员委以重任，全权负责执法救援船所需要的相关设备采购，同时审核把关趸船所需要的设备采购。
造趸船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其实专业性很强，属于特殊船舶，对吴老板而言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公安需要趸船，港监、渔政等部门将来肯定也需要！
吴老板觉得这是一个商机，想把徐三野的趸船当作船厂的特种船舶样板工程，并且没想过通过代购赚钱，乐得把那些麻烦事都交给公安局的人。
他自己则带着周工和两个师傅，抽出两天时间去江对面有趸船的单位参观学习，回来之后就让周工赶紧设计画图，他则忙着做更详细的预算。
公安局领导上次重签合同时就说过投资那么大，却不知道钱花在哪儿。
考虑到将来的决算，事关到时候能不能拿到钱，他又提议开个“方案讨论会”。
请公安局领导和徐三野确认下周工通宵达旦搞出来的设计图纸，以及他通过询价和计算利润之后做出的预算，到时候就可以放心大胆地采购原材料和相关设备乃至施工。
徐三野觉得很有必要，当即让张兰给丁教打电话。
丁教心想二十五万只是预算，最终花多少谁心里都没底，万一超了怎么办？
他不敢拍板，提出请相关人员带上图纸和预算，晚上八点去局里开会，这样就可以请杨局和分管财务后勤的沈局出席。
张兰知道徐三野不想去局里，小心翼翼地转告丁教的意思。
徐三野确实不喜欢去局里，骂了一通“墙头草没担当没魄力”，但为了工作最终还是让韩渝通知吴老板和周工，七点半准时来所里集合。
正因为如此，今天五点半就收工了，六点准时开饭。
吃饱喝足，送走姐夫等帮忙的人，休息了一会儿，坐进边三轮的斗子，跟所领导一起去开会。
张兰、柳老厂长、吴老板和周工坐白龙港派出所的吉普车，跟在边三轮后面。
赶到局里才七点半，杨局和沈局正好不忙，会议提前半小时开始。
照理说这个会应该由丁教主持，徐三野觉得丁教太墨迹，毫不犹豫剥夺了丁教主持会议的权力。
“杨局，老沈，同志们，我们沿江派出所可以说是全南通乃至全省水上公安执法领域的先行者，在决定建码头泊位时，我就跟吴经理提出要着眼未来二十年……”
韩渝第一次看到局长，并且能跟局长坐在一起开会，既紧张又有点激动。
只是没曾想徐三野比局长更像局长，到了局里都这么野。
杨局面无表情，沈局坐在杨局身边抽闷烟，丁教脸色很难看，本打算列席会议的王主任一脚都迈进会议室，见徐三野在说话竟借口有事走了。
作为徐三野的部下，韩渝真有那么点尴尬。
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局领导。
“同志们，我说要着眼未来二十年，不是在唱高调。这一点，看看咸鱼正在维修的执法救援船就知道了。那是一九六几年造的拖轮，只要修修就能用。我请教过南通港务局的张师傅，他说只要维护保养好，再用二十年都没问题！”
徐三野回头看看杨局沈局，随即环视着众人：“接下来，请白龙港船厂的周工汇报设计方案。柳厂长，我们不太懂，请你帮着把关，如有不足或不全面的地方，请帮我们提出来。”
“好的。”
“老丁，老沈，小张，涉及经费预算的问题，请你们也及时提出来。工期很紧，时不待我，不管方案还是预算，今晚都必须确定。”
徐三野正抑扬顿挫、意气风发，突然发现墙头草、沈管家和张兰都不约而同看向杨局，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只能回头问：“杨局，这么安排行不行？”
杨局干咳一声，不缓不慢地说：“开始吧。”
“好，周工，开始。”
这是在公安局啊！
周工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捧着一大卷图纸的手都在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关键时刻掉链子，吴经理急了，可对专业技术又不是很懂，见咸鱼也在替周工着急，情急之下提议道：“各位领导，我们周工只会埋头苦干，不太会说，要不让小韩帮着汇报吧。”
徐三野刚才很没面子，现在更没面子，毕竟这个乙方是他找的，不快地说：“这是你们设计的图纸！”
“小韩也参与设计了，有好几张图纸是小韩帮着画的。”
“有这事？”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小韩。”
轮机技术专业有一个重要的课程叫机械制图。
接下来要参加自学考试，其它可以自学，机械制图光靠自学不行。
韩渝见周工这几天忙着画图纸，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每天中午和早晚上都去船厂办公室看周工画图。
刚开始只是看，只是问，后来帮着画，勉强算参与了设计。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周工感觉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切地说：“小韩，帮帮忙，你汇报，我来展示图纸。”
丢人丢大了，不能再冷场。
徐三野没办法，阴沉着脸说：“小韩，你上吧，抓紧时间。”
“是！”
韩渝没想到竟要替周工出战，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众人面前。
回头看了看周工展示的第一张图纸，回想了下周工在绘图时说过的那些话，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下情绪，忐忑地汇报起来。
“各位领导，这是周工根据徐所提出的要求，在考察了相关执法部门的四条趸船之后，按照国家的相关规范，拿出的设计方案。
本工程建设规模为靠泊百吨级执法船浮码头，共分为六个部分，我先向各位领导汇报主体工程，也就是趸船的设计方案，趸船长三十三米，宽十一米，设计吃水一点五米。
主船体通过五道横舱壁和一道中纵舱壁，将船体划分为若干部分。艏艉为锚链舱，其余除泵舱和储物舱之外都是空舱，各空舱根据船舶的吃水和浮态，设适当的固定压载……”
侃侃而谈，听上去很专业。
徐三野感觉找回来了点面子，露出了笑容。
杨局、沈局和丁教导员倍感意外，露出惊诧的神情。
张兰早知道小咸鱼懂技术会修机器，没想到他说起来也头头是道，偷偷竖起大拇指。
汇报设计方案，又不是说别的……韩渝在周工不断指着图纸上相关位置和数据的提醒下，不但不紧张，而且渐渐进入了状态。
“在结构和材料上，本船为钢质、单甲板、单底，主船体为纵骨架式，甲板室为横骨架式，从首到尾在8号、24号，40号，56号、72号，也就是我手指的这个几个地方，设五道水密横舱壁。”
“船中部，也就是从这儿到这儿，设置一道横穿艏艉的纵舱壁；全船外板和首尾封板，用八毫米厚的钢板。主甲板七毫米，舱壁板六毫米，甲板室外围壁板也采用六毫米厚的钢板……”
杨局、沈局和丁教刚才是惊讶，听着听着变成了吃惊。
这哪是一条没动力的铁壳子，这分明就是一艘近百吨的轮船，只是没发动机，其它轮船该有的全有。
首尾有六个大船锚，一个船锚竟重达五吨！
要安装好几台锚链机，要配铸什么钢闸刀掣链器、简易弃锚器、水平导轮滚缆器……
船上的建筑用轻钢龙骨结构，墙壁是钢板，里面要内衬五十毫米的防火隔热岩棉，还要用九厘板做什么基层。
轮机部分有泵舱和舱底水，以及消防系统。
电气部分有好几面开关柜，要接入三百八十伏的三相电，要安装什么信号灯控制板、广播通用警报板和什么全船综合报警板，要安装什么照明、航行、信号系统。
“小韩，我打断一下。”
“教导员，您说。”
“这是停在江边不动的趸船，要这些系统做什么。”
“周工是按照国家关于船舶制造的规范设计的，并且长江北支航道总是淤塞，最严重时能在一夜之间淤积一米多的泥沙。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去年白龙港航道就发生一次，那么多客轮全搁浅了，一艘都走不了。”
见几位局领导似懂非懂，韩渝又一边比划着一边形象地解释道：“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船底可能会半边淤积搁浅，半边没淤积。涨潮没事，如果落潮，就会导致趸船侧倾甚至侧翻！”
徐三野抬起头，接过话茬：“这个工程为什么叫浮码头，就是因为漂在水上的。我们将来不只是在江上执法，也是在江上作业。同志们，安全问题无小事。
并且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要着眼未来！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把水上执法基地设在白龙港，但谁也不能保证将来要不要转移阵地。
如果需要，到时候执法救援船就要拖着趸船在江上航行，把趸船拖到新的地方。所以除了没有动力，其它该有的都要有。”
“好吧，小韩，请继续。”
丁教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徐三野搞得下不了台。
韩渝连忙应了一声是，继续帮周工汇报，光趸船部分就讲了四十五分钟。
然后是钢引桥，钢便桥，钢浮箱，趸船配套的系留设施，防撞桩，以及岸上的混凝土钢引桥支墩等等。
钢材那么贵，居然要用那么多钢材，连电线电缆和开关都需要船舶专用的。
杨局听得暗暗咋舌，终于知道海军建设为什么那么难。
搞一个系泊执法船的浮码头就要花这么钱，那造一艘军舰、建一座军港要花多少钱？
“接下来，向各位领导汇报阴极保护部分……”
韩渝说得口干舌燥，周工不断展示图纸，整个儿一人形支架，胳膊都举酸了。
杨局发现小咸鱼的声音有些沙哑，见周工偷偷揉胳膊，转身道：“三野，先休息五分钟，让小韩喝口水，让周工歇会儿。”
“行，先休息五分钟，需要解手的同志赶紧上厕所。”
徐三野对周工的设计方案很满意，对小咸鱼的汇报更满意，宣布完休会，很难得地掏出烟给杨局递上一支：“杨局，感觉这个设计方案怎么样？”
江上的事人家都不管，你非要管。
建个码头要几十万，有这钱做点什么不好。
这是如假包换的打水漂，杨局想想就心疼，接过香烟淡淡地说：“挺好，就是……就是有点费钱。”
徐三野点上烟，振振有词：“经费是做什么的，经费就是用来花的！杨局，你应该反过来想，如果没这几十万呢？”
当着这么多人面，杨局懒得搭理他，抬起头道：“小韩，讲得不错。早听教导员说你是个技术小能手，会修机器会修船。没想到不只是会修，专业理论水平也很高，还会设计。”
“报告杨局，我不懂设计，这些都是周工教我的……”
“周工教你的？”
“我在跟周工学习机械制图。”
就算是现学现卖，没点基础肯定是做不到的。
杨局突然觉得有个懂技术的民警也不错，笑问道：“你刚才说阴极保护，这个阴极保护是做什么的。”
“报告杨局，阴极保护是一种电化学保护技术。就是往容易被腐蚀的金属结构物表面外加电流，被保护的结构就成为阴极，可以让金属腐蚀发生的电子迁移得到抑制，避免……确切地说是减弱腐蚀的发生。”
生怕局长听不明白，韩渝想想又补充道：“相当于防锈，如果不采取这些防腐蚀措施，船很快就会生锈，甚至锈的不能用。”
杨局确实不太懂，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禁笑道：“既然懂技术，整个建设工程你要全程参与，等竣工之后就能更好的使用，也能更好的维护保养。”
“是。”
“水上警务对专业技术的要求很高，你年轻，专业又对口，一定要好好学，好好干。”
“是！”
杨局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韩渝受宠若惊，连连称是。
徐三野看在眼里嘀咕在心里，暗想现在知道咸鱼是技术小能手，你早做什么去了，那会儿还嫌人家年纪小、个子矮，把人家发配到我那儿去。

第三十六章 拿我摇把做什么
接下来半个月，继续修船。
两台6135主机终于保养好了，跟吴老板借了几个大油桶，去江边加油站加满柴油，请正好要过船闸的货船帮着运到船厂，在小姜等工人帮助下弄上岸。
接上油管，点上喷灯烧了会儿进行加热，在吴经理、周工和闻讯而至的徐三野注视下，成功启动主机。
轰隆轰隆，噪声很大。
韩渝听着却很悦耳，充满成就感。
徐三野比韩渝更高兴，一下船就用对讲机让老章通知老钱，晚上加餐，不能总吃鱼，要多买点肉。
送走所长，韩渝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半个月前拖回来的两条小汽艇上。
说是汽艇，其实是两条装着单缸柴油机的交通艇。
跟挂桨船唯一不同的是，不是用杆子操纵船舵，而是用方向盘。
船型乍一看都挺漂亮，尖尖的船头，修长的船身，白色的船舱，驾驶座在前面，后面有几排木椅，九米的那条还有后甲板，甲板上也有长椅。
船顶上有桅杆，有警灯，如果拍电影电视可以用来做背景，只要镜头不要拉太近，看上去肯定有模有样。
但事实上柴油机、传动装置和船舵全不能用，连船舱玻璃都泛黄。六米的那条方向盘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里面的椅子也都腐烂了。
吴老板找了两个打零工的村民帮着清理了一天，把没用的东西拆掉之后只剩下两个锈迹斑斑的船壳。
张兰提着包走到河边一看，禁不住笑了。
“咸鱼，这两条船怎么修？”
“六米的这条徐所让装上玻璃，刷上漆，停在河边。”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九米的这条要好好修，我等会儿去问问周工，再给你开单子。”
张兰下意识问：“开什么单子？”
“采购单，要买不少东西，跟造一条新船差不多。”
“要花多少钱？”
“就柴油机贵点，应该不会超过一万。”
“什么应该不会超过，预算已经超了！”
“张姐，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应该去跟徐所说。”
“我不敢。”
她是刑侦队许明远的女朋友，两个人谈了好几年，换作以前早结婚了。
但启东不但计划生育抓的严，也提倡晚婚晚育。只要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女的不满二十三周岁，男的不满二十五周岁不能结婚。
想到她男朋友是徐三野的徒弟，韩渝笑道：“那等许哥过来，让许哥跟徐所说，不修我最高兴。”
徐三野已经给三条船命了名，拖轮是“旗舰”，将来要刷上“启东公安001”字样。
九米的这条修好之后要进入长江，风平浪静时既可以作为交通艇，也可以当作执法艇，编号“启东公安002”；
六米的那条虽然不修，但依然要停在河边发挥威慑作用，编号“启东公安003”。
张兰不认为男朋友能说服徐三野，转身看着远处仍在发出机器轰鸣的拖轮：“咸鱼，001的机器都转大半天了，怎么不去关掉，你这不是在浪费油么！”
“张姐，你以为我是忘了歇火，还是以为我在开着玩？”
“那开着做什么。”
“机器刚保养好，要磨合。”
“要磨合到什么时候？”
“起码四十八小时。”
“那要烧多少柴油？”
“把昨天加的那几桶烧掉应该差不多。”
一千多块钱的柴油，磨合下机器就没了……
张兰终于明白丁教为何说执法救援船修好之后不是烧油，而是要烧钱。
韩渝不管那么多，看着她身上的制服，不解地问：“张姐，我早上去邮局寄信，遇到张所，他的警服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穿着比我们的挺，料子好像不一样。”
张兰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我们是‘的确凉’的，人家是‘马裤尼’的，档次比我们高，当然不一样。”
韩渝好奇地问：“他们比我们有钱，所以穿马裤尼？”
这条小咸鱼，就知道修机器，别的什么都不懂。
张兰觉得好笑，耐心地解释：“人家不是比我们有钱，是行政级别比我们高。”
“行政级别高就可以穿马裤尼？”
“嗯，杨局和丁教也穿马裤尼。”
“可张所跟徐所一样都是所长。”
“张所是所长，但他们南通港公安局是正处级单位，他们派出所是正科级单位，跟我们公安局平级。”
“张所跟杨局平级？张所的级别比徐所高？”
“这有什么奇怪的，但他们行政级别再高也是企业公安，要接受南通市公安局业务指导。他们的辖区很小，仅限于港区。如果发生大案要案，还是归市局管辖。”
“如果白龙港码头发生大案呢？”
张兰想了想，笑道：“这要看情况，如果涉及到我们启东人，我们公安局肯定要管，并且要以我们启东公安局为主。要是不涉及启东人，一般是市局管。”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我们比他们专业？”
“他们跟国营单位的保卫科差不多，我们当然比他们专业。”
那边在磨合机器，河边轰隆轰隆的太吵。
张兰想早点回所里，立马话锋一转：“我是来告诉你空调买到了，明天早上找车去南通拉，你赶紧想想拉回来放在哪儿，万一被人偷了可不得了。”
“几台？”
“三台。”
“什么样的？”
“就是装在窗户上的那种，你没吹过空调，难道没看过广告。”
“我吹过空调。”
“你吹过空调，你不是在吹牛吧。”
“真吹过，我姐单位有好多空调，客房是你说的这种小空调，大厅和会议室是落地的大空调，真的很凉快，比电风扇凉快多了。”
韩渝得意地笑了笑，又问道：“什么牌子的，多少钱一台？”
想尽办法总算买到三台空调，之前却从来没吹过空调。见小咸鱼居然吹过空调，张兰感觉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
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春兰的，四千多一台，三台一万三！”
春兰空调，打开电视天天能看到。
韩渝乐了，不禁笑道：“春兰的风，荡开成功之路。春兰的情，架起幸福之桥。只要你拥有春兰空调，春天将永远陪伴着你！春兰空调，高层次的追求！”
听着耳熟能详的广告词，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张兰噗嗤笑道：“空调是你们的，所以春天是永远陪伴你们，不是陪伴我。”
“等到明年夏天，你可以来我们这儿吹。”
“大热天的，让我跑二十几里来吹空调，这还真是高层次的追求。”
“来我们这儿有鱼吃，你不是喜欢吃鱼么。”
“是啊，看来值得来。”
“到时候记得带喜糖。”
“带喜糖……你个小咸鱼，人小鬼大。走了，你慢慢修吧，我要赶紧回去联系车，明天还要帮你拉空调呢。”
张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这段时间随着韩渝帮着联系的顺风船越来越多，鸡蛋大米生意越来越好的黄江生，拿着两个用纸包着的油饼走了过来。
韩渝正准备跟他打招呼，一条二十多吨的挂桨船“咚咚咚”的从船闸方向驶到河边。
速度越来越慢，站在船头的妇女用竹篙把船往船厂的小码头撑。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看准系缆桩，麻利地把缆绳套了上去。
这些活儿韩渝都干过，心想是不是航运公司的邻居，不禁多看了几眼。
驾驶员关掉引擎，钻出船尾的棚子，一边带缆绳，一边喊道：“小师傅，你们吴老板在不在？”
“他刚出去了，什么事。”
“有个挂桨坏了，怎么摇都摇不响。”
所谓的挂桨其实是单缸柴油机，小拖拉机用那种，耕田也用，属于最简单的柴油机。
连这种烂大街的柴油机都不会修，居然敢出来跑船，不用问都知道是跟风买船出来搞运输的个体户。
但只要是船上的人，遇到困难都要帮一把。
韩渝拿起棉纱擦擦手，走过去爬上船：“我先帮你看看。”
“麻烦你了，我去拿烟。”
“别拿了，我不会。”韩渝婉拒了船老板的好意，看了看那几乎空荡荡并且很干燥的货舱，问道：“老板，你是从哪儿回来的。”
船老板让开身体，笑道：“上海。”
“就这么回来的？”
“船多货少，没拉到货，不这么回来怎么回来。”
“放空吃水太浅，怎么不放点水压舱，你这样行船很危险的。”
“放水容易排水麻烦，再说放水压舱跟装货差不多，要多烧油。”
太不把安全当回事，遇上大风大浪怎么办。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突然发现舱底有几辆自行车。虽然用油布遮盖，但盖得不严实，车龙头都露出来了。
船老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连忙道：“帮亲戚带的，知道我要去上海，个个让捎东西。”
韩渝走到两台柴油机前，不动声色问：“现在买自行车要不要票？”
“以前要票，现在不要，有钱就能买到。”
“哪台机器摇不响？”
“这台。”
“摇把呢。”
“这儿。”船老板见他比自己儿子都小，笑问道：“小师傅，你摇得动吗？”
“摇摇试试。”
韩渝接过摇把，并没有去摇机器，而是翻身一跃，跳到码头上。
船老板一头雾水，俯身问：“你拿我摇把做什么？”
韩渝仰头看着他，学着徐三野很认真很严肃地警告：“我是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我姓韩，叫韩渝。我们等会儿要对你的船进行检查，我命令你呆在船上不要动！”

第三十七章 开张了
“你个小股热半（小屁孩），你是派出所的，我还是公安局的呢。摇把还给我，快点！”
“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动！”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还不许动。”
“你动动试试看，你要是敢下船，我就把摇把扔河里！”
单缸柴油机如果不安装启动马达，是要用摇把猛摇才能启动的。
摇把如果被下面这个小屁孩扔进河里，就发动不了柴油机，船就开不走，船老板一时间竟愣住了。
黄江生不知道韩渝怀疑什么，担心韩渝吃亏，急忙道：“小韩真是公安，让你们不要动就不要动，不然要吃官司的！”
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好人。
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
船老板怎么会害怕黄江生，指着他怒骂道：“你特么的算哪根葱，这有你什么事，给我滚一边去。”
黄江生正想回头去帮着喊人，韩渝就俯身从凉帽下取出对讲机，举到嘴边：“章叔章叔，我韩渝，听到请回答。”
“收到，什么事。”
“我在船厂这边发现一条水泥挂桨船上可能有赃物，船号启东1089，船主拒不配合，你们赶紧过来吧。”
“马上到，你要注意安全！”
“我没事，船厂这么多人呢。”
船主傻眼了，不敢相信下面这个小孩真是公安。
船娘和他们的孩子吓坏了，站在船头六神无主。
黄江生乐了，抬起胳膊指指南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派出所就在这儿，走几步就到。”
船主回头看了看沿江派出所方向，急忙套起近乎：“小兄弟，我是本地人，我是白龙港三队的，我认识吴老板。”
船娘也急切地说：“我家就住在前面，离这儿不远。”
小姜等工人见咸鱼和黄江生跟船上的人吵架，不约而同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韩渝不再害怕，把摇把交给黄江生保管，再次爬上船。
“小兄弟，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是公安。”
“站那边去。”
“好的，我不动。”
韩渝跳下货舱，掀开油布。
小姜等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担心咸鱼吃亏也爬上了船，结果一上船就看到货舱角落竟有六辆凤凰自行车。
船主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韩渝俯身检查了下，发现都有钢印，其中两辆还有圆圆的小车牌，抬头问：
“这些自行车从哪儿来的。”
“买的。”
“在哪儿买的？”
“上海。”
“上海大着的，说具体点！”
船主追悔莫及，心想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靠岸修船，或者不让这个小公安上船。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听见有人在码头上喊：“咸鱼呢？”
“徐所，咸鱼在船上。”
“咸鱼没事吧。”
“我们这么多人呢，他怎么可能有事。”
“没事就好。”
徐三野终于松下口气，跟老章和一起跟来的张兰爬上船，看了一眼货舱里的自行车，就大致猜出怎么回事。
“谁是船主？”
“我。”一下子来了三个公安，全是穿制服的，吴有富吓得魂不守舍，连忙举起手。
“叫什么名字？”徐三野紧盯着他冷冷地问。
船主忐忑地说：“吴有富。”
徐三野追问道：“什么地方人？”
“白龙港的，白龙港三队。”
“船上几个人？”
“三个人。”
“在哪儿。”
“在那儿，我婆娘和我儿子。”
徐三野紧盯着他追问道：“船上有没有贵重物品？”
吴有富小心翼翼地说：“没有。”
徐三野扫了一眼，确认货舱就六辆自行车和一堆雨布没别的东西，回头道：“老章，张兰，去睡觉的船舱看看。”
“好的。”
“咸鱼，你先上来帮着检查。”
“是！”
船不大，很快就检查完了，没发现别的可疑。
“跟我们走一趟，去所里说。”徐三野一把抓住吴有富胳膊，又回头道：“咸鱼，你找几个人，帮着把自行车推到所里去。”
“是！”
“公安同志，我跟你们走，婆娘孩子就不用去了吧。”
“哪来这么多废话，我让你说话了吗？”
“……”
徐三野人高马大，平时都不怒自威，一发起火来更吓人。
吴有富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张兰叫上船娘，老章带着吴有富的孩子，跟在后面。
韩渝赶紧请黄江生和小姜等不是白龙港村的工人帮忙，把六辆自行车搬上岸，推到院子里停好。
考虑到院墙不高，这几天又有瓦匠、木匠在盖房子。
跑回船厂找来一根细铁链，把六辆自行车串起来，跟老钱找了一把锁锁上，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会被人偷走。
带回来的是一家三口，徐三野、老章和张兰在三间办公室分别讯问。
情况很快就搞清楚了，这些自行车是吴有富贪图便宜，在上海宝山的一个镇，跟两个听口音也不是上海人的外地人买的。
明知道这些自行车来路不正还买，甚至打算运回去高价卖给需要的人，这是收赃销赃！
换作平时，徐三野会毫不犹豫先拘他几天。
但他的船还停在吴老板船厂，不开走会占用码头泊位，会影响吴老板做生意，做完笔录让他先回去，三天之后来接受处理。
打发走吴有富一家三口，徐三野走出办公室，看着锁在院子里的自行车，终于露出了笑容。
“咸鱼，可以啊，你今天这是正式开张，晚上要庆祝下！”
“徐所，开什么张？”
“破案啊，打击倒卖船票那个不能算，今天这个算。”
韩渝确实充满成就感，不禁笑道：“运气好。”
老章没徐三野那么高兴，指着他道：“如果再遇上这样的情况，可不能再跟今天这样应对。对方一家三口，你只有一个人，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怎么办。”
韩渝笑道：“摇把在我手上，他跑不了。”
徐三野拍拍他胳膊：“只要记住他的样子，记住船型船号，就算摇把不在你手上，他一样跑不了。这跟打仗是一个道理，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打击敌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万一对方真动手怎么办，肯定打不过。
韩渝不敢沾沾自喜，连忙道：“我以后注意，我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张兰则好奇地问：“咸鱼，你是怎么拿到摇把的？”
“他船上装了两个柴油机，有一个坏了，想找吴经理安排人修。吴经理又不在，我正好在河边，就上船帮他看看。”
“然后呢。”
“那会儿车是用油布盖着的，我刚开始没在意，只是觉得他空舱行船，吃水太浅，经不起大风大浪，很危险……”
韩渝说完事情的经过，想想又补充道：“他说是帮亲戚从上海捎带的，可我看露出来的前轮不是新的，轮胎很旧，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想到刚才讯问到的情况，徐三野点点头：“他以前确实不是跑船的，这条船是去年六月份买的，收赃销赃也就罢了，还没安全航行的意识，无知者无畏，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相比吴有富会不会开船，韩渝更关心这个案子接下来怎么查，好奇地问：“徐所，要不要去抓卖车给他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嫌疑人光卖给吴有富就卖了六辆，能想象到他们肯定不是初犯，案值不会少，肯定要去抓。”
“什么时候去？”
“下周去，这个星期没时间，去之前我要把所里的工作安排好。”
“徐所……”
“你想去？”
“想。”
徐三野哈哈笑道：“你是想林小慧了吧，她在许汇，我们要去的是宝山，远着呢。”
韩渝急了：“徐所，你怎么这样啊，我跟她是邻居。”
“跟你开玩笑呢，不是不带你去，也不是觉得你帮不上忙。主要是修船造船离不开你这个技术小能手，黄江生那边又随时可能会有消息，所以只能我和老章去，你和指导员要在家坐镇。”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又跟哄小孩似的笑道：“抓小毛贼有什么意思，月底民兵训练，我带你去打靶。手枪，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玩过吗，玩那个才有意思呢。”

第三十八章 撑死胆大的
两个涉嫌销赃甚至很可能涉嫌盗窃的犯罪分子，不可能站在那儿等着沿江派出所去抓。
徐三野准备给吴有富一个立功的机会，打算过几天带吴有富去帮着辨认。
如果找不着人，甚至可能要在上海那边蹲守几天。
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里的工作是要抓紧时间安排。
他掏出车钥匙，叫上老章，开上边三轮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究竟去忙什么。
张兰赶紧上楼，这段时间她最辛苦，既要管钱又要采购，也要帮所里干活。
徐三野要求返还给旅客的票款局里批下来了，请印刷厂帮着印的信封和致旅客的信也印好了。
她要根据名单填写汇款单、收信地址和信的抬头，要在信的落款处加盖沿江派出所的公章，要在信封上贴邮票。
这可是四千多笔汇款，四千多封信，并且不能出错。
好在有大厨兼捕鱼能手老钱帮忙，不然她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两台主机正在磨合，不能离人，今天晚上都要睡在船上。
韩渝上楼收拾了下铺盖卷，回到船厂，只见工人们全围在凉棚下买烟抽烟。
之前为打击倒卖船票在白龙港摆摊时天天能见着的小烟贩张二小又来了。
他有个亲戚在上海，跟上海烟草公司有关系，所以他每隔七八天都要坐船去上海进一次烟，进回来之后装在扁扁的大木盒里，打开盖子跟电影的小地下党似的挂在胸前到处叫卖。
可以整盒买，也可以论根儿买。
因为拆包散卖，并且他卖的烟品种又多，烟盒也就多。
附近的孩子没大城市的小朋友有那么多玩具，都喜欢收集各种烟盒纸，叠成方方的，然后相互攀比，所以他走到哪儿一帮小屁孩就跟到哪儿。
“农民同志体格强，一天两包大羚羊；工农兵责任重，一天半条三游洞！”
“黄桂花多少钱一根？”
“黄桂花两角。”
“这么贵啊，以前不是一角么。”
“涨价了，我这是存货，所以才卖两角，上海那边已经涨了三倍。”
张二小取出一包黄桂花，又眉飞色舞地说：“现场拆包，保证没受潮，要的赶紧。为方便人民群众，我这儿有免费火柴。”
他很会做生意。
不但吴老板、黄江生经常找他买烟，连徐三野、指导员和老章都找他买。
而烟瘾这东西，看不见还好，一看见就想抽，几个工人争先恐后地掏钱，张二小手忙脚乱。
“别急别急，都有！”
见在船厂监工的柳老厂长捧着茶缸过来了，张二小又吆喝道：“不管挣与赔，一律抽红梅！大叔，你肯定是领导干部，来一根红梅呗。”
柳厂长挤进去看了看，笑问道：“牡丹怎么卖？”
“不好意思，牡丹不零卖。你想想，牡丹那么贵，拆包卖一根给你，剩下的让我卖给谁去？”
“那就给我拿一包红梅。”
“好的，马上。”
黄桂花、双喜、红双喜、大重九、大生产、飞马、金猴、大前门……在糖烟酒公司能买着的他这儿都有，糖烟酒公司买不到的他这儿也有。
早上码头旅客多，他卖的更多。
下午没什么船，旅客也不多，他才会忙里偷闲过来的。
拆包卖那么贵，居然有人买。
生意这么好，韩渝真有那么点眼红，冷不丁来了句：“烟草公司的人来了！”
张二小吓一跳，抬头发现是韩渝，不禁笑道：“塔山不倒云不散，公安干警抽蓝箭。咸公安，我这小本生意没蓝箭，只有良友，要不要来一盒。”
良友和蓝箭都是外烟，一般人真买不到。
韩渝笑道：“我不会抽，也抽不起。”
“我请客，请你抽一根尝尝。”
“不用，万一抽上瘾就完了，我可没那么多钱烧。”
“咸鱼，我这是为了方便人民群众，马上走就。记得帮我跟你们徐所长问个好，他要什么烟尽管跟我说，我去帮他带。”
徐三野很野，咸鱼也不是省油的灯。
听说下午刚抓了三队的吴有富，张二小可不想撞在咸鱼的枪口上，收完钱，盖上大木盒，赶紧走人。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样子，众人一阵哄笑。
这时候，吴老板回来了。
工人们不敢再磨洋工，赶紧回去干活。
柳厂长退休前是航运公司船舶修造厂的技术副厂长，不但认识韩渝的父母，而且很早就认识韩渝。
他老人家拉开大凳坐了下来，美美的抽了一口烟，笑道：“咸鱼，你们所长托我帮他找了个人。”
“找什么人？”
“联防队员，船马上修好了，到时候靠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柳厂长，你找的谁。”
“王大龙，他退休了没事做，婆娘早死了，儿女不用他管，做了那么多年队长，又没人愿意找他开船，与其闲在家里没事做，不如来你们所里做联防队员。”
王大龙原来是航运公司第四拖船队的队长，正在维修保养的001以前就是他开的，而且开了好多年。
拖船队跟机帆船队不一样。
拖船队的队长是干部，可能拉不下面子，也可能儿女都上岸了有正式工作，搞承包时他没承包船，依然在公司做队长，没想到他都退休了。
想到王大龙不但会开船，并且对长江航道很熟悉，韩渝笑问道：“王队长愿不愿意来做联防队员？我们这儿的工资不高，听徐所说联防队员一个月只有五六十块钱。”
“他本来就有退休工资，工龄比我长，拿得比我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你们所里上班又不累，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说好了？”
“说好了，明天早上来上班。”
“太好了，其实徐所说要招联防队员的时候，我就想过去公司招几个人，毕竟跑船我们是专业的。可我是从航运公司出来的，不方便开这个口。”
“我知道。”
柳厂长微微一笑，磕着烟灰说：“他以前是干部，现在已经退休了，这属于返聘，派出所又不是其他单位，到时候你关照着点。”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柳厂长，你真会开玩笑，王队长是老前辈，我爸见着他都要叫声叔，我关照他……他关照我差不多。”
“你是正式干警，天大地大，在派出所干警最大！”
柳厂长回头看看船厂办公室，又笑道：“要说水平，周工的水平够高吧，可去了公安局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王大龙也一样，别看他做队长时人五人六。但要是来了派出所，一样是个怂货。”
正如老厂长所说，好多人怕公安。
何况这是沿江派出所，所长是赫赫有名的徐三野。
韩渝正啼笑皆非，柳厂长好奇地问：“那个卖烟的孩子看着很可怜，也挺懂事的，你怎么总吓唬他。”
“他可怜？”
“听说他爸以前在煤矿上班，出事故死了。他爸死了之后，他妈跟人跑了，是他奶奶带大的，孤苦伶仃，难道不可怜。”
“如果说家庭，他确实挺可怜的，但要是论别的，他真不可怜。”
柳厂长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韩渝指指正在干活的那些工人，笑道：“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比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有钱。打击倒卖船票时我去白龙港摆过摊，他在那边的生意更好，一天至少能赚两百。”
“一天就赚两百！”
“一个月少说能赚五六千。”
“这么多啊！”
柳厂长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渝重重的点了下头，解释道：“县烟草公司都知道他，来抓过他好几次，最多的一次在他家抄了价值三千多块钱的烟。要不是看他年纪小，他爸死得早，他妈又跟人跑了，跟他奶奶相依为命，早把他送少管所了。”
早听说过白龙港人有钱，没想到竟这么有钱。
韩渝说的这些，颠覆了柳老厂长的认知，拿起刚买的红梅，苦笑道：“我平时舍不得买这么好的烟，这是看他可怜才买的。”
“在钱方面，我们比他可怜，哈哈哈。”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下海！”
“现在下海也不晚，昨天听吴经理说又有好几个老板打算开船厂，正在到处招人，还打算挖吴经理的墙角，想把周工挖过去。”
现在除了工资没怎么涨，其它都在涨。
柳厂长穷怕了，端上茶缸站起身：“我去问问吴经理，开船我们航运公司最专业，修船造船我们一样是最专业的。”

第三十九章 良苦用心
一转眼四天过去了，今天又是星期六。
随着王大龙的到来，韩渝这几天轻松了很多。毕竟无论开船还是修船，人家才是专业的。
所里的土建本就不多，昨天就“竣工”了。
大门口盖了一个传达室，老钱不喜欢爬楼，刚粉刷的墙都没干就搬进去了。
传达室隔壁是两间宿舍、一间羁押室和厕所。
羁押室用水泥砌的，靠墙根处安装了一圈钢筋，可以把嫌疑人铐在钢筋上。
并且在屋里安装了一排钢筋焊的栅栏，栅栏上装了一扇也是用钢筋焊的铁门。
走进去一看，感觉像是个铁笼子。
栅栏外面摆了一张旧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如果里面关押了嫌疑人，要安排人在栅栏外面盯着，防止嫌疑人串供或自伤自残。
食堂盖在北面，坐北朝南，正对着传达室和羁押室。
唯一跟南面的建筑不同的是，与办公楼之间留了一条通往河边小码头的巷子，并在巷口装了一道铁门。
食堂最西边是厨房，请瓦匠盘了一个烧柴火的土灶，有一个大水缸，一个用砖头砌的贴有瓷砖的操作台，还专门买了一个大碗柜。
操作间有两个门，一个是通往摆有两张大圆桌的饭堂，一个通往河边。
烧饭烧水用的柴草都堆在河边，不留个门捧草不方便。
最东边也就是紧挨着院墙的那间是水房，以方便住在楼下的人洗漱洗衣裳。
新砌的围墙比之前高，并且在墙头埋了许多玻璃碎片。
外人想翻进来没那么容易，大门和通过河边巷口的铁门一关，院子里的人想跑出去一样不容易。
总之，之前的沿江派出所只是孤零零的一栋二层楼，现在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三合院。
值得一提的是，所里不只是招了王大龙一个人，还从江边唯一的渔民村和连村民都不是的外来渔民中招了两个联防队员。
一个叫朱宝根，今年四十八岁。
这个人在江边很有名，韩渝不止一次听说过。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千百年来遗留下来的重男轻女思想，在启东变成了一句顺口溜：老走长生，少走衰，中年怕走绝户胎。
他生了三个女儿，没招到上门女婿，三个女儿都出嫁了，香火到他这儿就断了，成了断子绝孙的“绝户胎”。
但他之所以那么出名并非因为是“绝户胎”，而是他不怕死人、不怕晦气。
这些年从江里捞上了几十具尸体，以至于只要发现江上或河里有浮尸，都会找他去帮着捞。
一个叫梁小余，今年也十六，是在一条小渔船上出生长大的。
祖籍好像是盐海那边的，已经过来几十年了。
他爷爷都不记得老家在哪儿，老章只能给他家办理水上户口，让他们从黑户变成了启东人。
水为路，船为家。
他们一家四口挤在一条小渔船上，漂泊不定，全靠打渔为生。
他爷爷身体不好，他母亲的精神又有点问题，他连学都没上过，身上的衣裳不知道是从哪儿捡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
用李指的话说，他家是一条破船挂破网，祖孙三代共一舱。捕来鱼虾换糠菜，上漏下漏度时光。
徐三野去他家船上走访过，见他家的条件很困难，考虑到他虽然没文化但水性好、会撑船，又老实听话，就让他来做联防队员，多少能赚点钱，能给他父亲减轻点负担。
同样是船上的孩子，韩渝觉得自己比他不知道幸福多少倍。
本打算让他跟自己住一间宿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钱跟他说过什么，还是之前就认识朱宝根，一来就跟朱宝根一起把铺盖卷送进了刚盖好的宿舍。
徐三野介绍了一下，让老钱先带着朱宝根、梁小余熟悉环境，便叫上指导员、老章和韩渝开起了会。
“张所帮我们买到了船票，后天早上的。介绍信和请上海同行协作的手续也办好了，我和老章后天一早带吴有富出发。”
“徐所，如果嫌疑人不止两个怎么办。”
“有同行协助怕什么，发现几个抓几个，抓获之后给家打电话。如果嫌疑人多，就让局里多安排几个民警去帮着押解。”
徐三野点上烟，接着道：“老李，我和老章走了之后，所里的工作全靠你。张兰今天有事可能要晚点过来，等张兰来了，我再跟她说一声，让她协助你工作。”
李卫国沉吟道：“修船造船有小韩盯着，所里其实也没什么事。”
徐三野弹弹烟灰，笑道：“咸鱼我另有安排。”
“徐所，什么安排？”韩渝下意识问。
“雷部长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民兵训练提前了。你现在是公安干警，不能只会修船开船，军事素质也要过硬。”
“徐所，你打算让我去参加民兵训练？”
“不只是你，梁小余也要参加。我已经跟雷部长说好了，训练时会对你们高标准严要求。”
“至于船厂那边，你赶紧跟王队长交接一下。需要采购哪些零配件，等张兰回来赶紧跟张兰说。”
公安干警参加民兵训练……
李卫国觉得不太合适，不等韩渝开口，就托着下巴说：“徐所，局里正在招合同制民警，要不等几天，到时候让小韩参加局里的培训。”
“局里的培训是王瞎子组织的，他懂什么，他又能教出什么？还政工主任，连思想工作都做不好。这些年招了那么多人，培训了那么多次，结果干几天全跑了。”
“主要是工资待遇太低。”
“工资待遇是一方面，但主要还是思想工作没做好。再说王瞎子组织的是合同制民警培训，咸鱼这个正式民警可以参加，梁小余那个联防队员参加不了。”
徐三野一如既往地瞧不上王主任，一脸不屑。
老章早习以为常，抬头问：“徐所，你说局里这次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两个合同制民警。”
“想都不用想。”
“可王主任上次答应过李指。”
“王瞎子又做不了主，他说了不算。再说合同制民警流动性太大，就算安排两个过来，我们也不一定能留住，干几天就跑了，不如不要。”
全县人口近百万，只九十几个公安干警，警力严重不足。
要说缺人，个个所队都缺人。
直到今天，仍好几个乡都没派出所，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
并且对局里而言，沿江派出所虽然投资了那么多，但相比刑侦队、交警队和其他派出所，沿江派出所的工作实在算不上有多重要。
想到这些，老章没有再问。
李卫国一样清楚沿江派出所在局里的地位，同样没提要合同制民警的事。
徐三野既不想要干几天就可能跑的人，更不想因为这点事去找局领导，抬头看向韩渝。
“咸鱼，你这些天忙着修船造船，招联防队员的事你可能不太了解。考虑到接下来的工作，有些情况要跟你说一下。”
“徐所，什么情况。”
“四厂派出所为什么要一个村招一个联防队员，那是因为他们需要对各村情况了解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耳聪目明。”
“我们是负责水上治安的，水上治安管理点多线长，任务繁重。船民渔民又漂泊不定，所以我们想做到耳聪目明，必须在江边、在水上招聘联防队员。”
“并且水上执法跟在岸上执法不一样，不但要对水上的情况熟悉，而且协助我们执法的联防队员水性要好，就算不会开船也要会撑船。”
韩渝连忙道：“我懂。”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不招别人，偏偏招梁小余，主要是考虑到你年纪小，才十六。”
韩渝糊涂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马上四十三，指导员和老章年纪更大。如果算上老钱和王队长，我们所里的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四岁。
除了工作生活和家庭，我们都不知道跟你说什么。估计你也觉得寂寞，这样的环境不利于你成长。”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梁小余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跟你是同龄人，而且他也是船上的孩子，你们肯定有一些共同语言。”
原来他把梁小余招过来，是想让给自己找个玩伴……
韩渝既觉得搞笑又很感动，急忙道：“谢谢徐所。”
“别谢我，这是老李想到的。”
“谢谢指导员。”
“这有什么好谢的，招梁小余过来又不是专门陪你玩，也是为了工作。”
李卫国担心伤他的自尊，又强调道：“梁小余的水性可能比你好，今年夏天见一个在江边游泳的人脚抽筋，他毫不犹豫跳进江里，把人家给救上来了。”
“见义勇为啊！”
“是个好孩子，就是没上过学。联防队员对文化程度的要求虽然不高，但不能连字都不认识。我们把他交给你，你负责给他扫盲。”
徐三野觉得指导员这个提议不错，微微点点头：“既要教他修船开船，也要教他读书认字。”
眼前这是条咸鱼，外面那是条小鱼……
老章憋着笑，补充道：“生活上也要多关心，要让他感受到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温暖。”
李卫国生怕韩渝怕麻烦，意味深长地说：“小韩，水上警务跟岸上的警务不一样，专业性很强，你能干的工作别人干不了。
过几年我和老章一退休，徐所如果再被调走，到时候沿江派出所就靠你。
所以眼光要看远点，现在招一个人我们就要留住一个人，不然到时候你会无人可用。”
徐三野觉得李卫国的话说得非常有道理，指着他煞有介事地说：
“咸鱼，指导员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既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也是我们沿江派出所未来的所长，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有主人翁意识！”

第四十章 老咸鱼
“我将来是要去大轮船上工作，是要去赚大钱的……”
所领导和老前辈这么关心，真把自己当接班人培养，让韩渝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儿，感觉这么下去到时候都不好意思辞职。
并且他们说培养不是在开玩笑。
徐三野走前让张兰带来了上公安专科学校时的《公安学概论》、《公安应用文》等一堆教科书。
从局里找来一堆《警察技术》、《人民公安》等杂志和印有“内部发行”字样的“擒敌”技术教材。
甚至打算等不忙了，他们三个要进行分工。
徐三野打算亲自教治安、侦查，指导员教法律法规和预审，老章教户籍管理和各种台账。
至于轮机技术，一样要学。
用徐三野的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只有专业技术够硬将来才有竞争力。
考虑到轮机技术专业有英语和计算机等几个很难自学的课程，到时候所里会安排经费让去南通上夜校，必须拿到大专文凭！
这一切的一切让韩渝很纠结，看着指导员帮着领回来的工资奖金，浑浑噩噩。
张兰走进办公室，拿起工资条一看，顿时惊呼道：“小咸鱼，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
“工资啊，四百五十九，一下子拿这么多。”
韩渝缓过神，抬头道：“这是七、八、九三个月的工资，加出差补助，再加奖金和奖励。以后没这么多了，从下个月开始只有五十三。”
张兰坐到他对面，羡慕地说：“奖金奖励和出差补助都是徐所帮你争取的，徐所偏心，他对你比当年对许明远好！”
韩渝把钱塞进信封，咧嘴笑道：“许哥是徐所的大徒弟，我是徐所最小的徒弟。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单位，最小的当然沾光。”
“看把你得意的，说说，第一次拿工资，打算怎么花。”
“留二十块钱零用，剩下的先存起来。”
“不去买点什么？”
“买米啊，我跟你不一样，我在食堂吃饭要交米。”
“小气鬼，拿这么多工资都舍不得花。”
“什么都不缺，我不知道买什么。”
想想也是，他吃住全在所里，年纪又小，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张兰不再开玩笑，好奇地问：“你和梁小余什么时候去参加民兵训练。”
“明天开始训练，下午就要去报到，我们打算吃完午饭过去。”
韩渝顿了顿，苦笑道：“原来说只要训练一个星期，昨天通知说上级要求延长到十二天。吃住都要在那儿，要等到训练结束才能回来。”
训练本来就很辛苦，徐三野走前还跟人家打过招呼，请人家对他和梁小鱼高标准严要求。
张兰对他的遭遇表示无限同情，劝道：“训练虽然苦点，但有训练补助。”
“有钱发？”韩渝下意识问。
“当然有，只是不多。”张兰笑看着他问：“知道你们这两个名额哪来的吗？”
“哪来的？”
“好像有几个单位把训练经费交过去了，但抽不出人参加训练。可以说你和梁小余是去帮人家训练的，这训练补助自然要发给你们。”
想到那个正在楼下接待室学写字的孩子，张兰又调侃道：“一条老咸鱼，一条咸鱼，一条小鱼，再加上个会捉鱼烧鱼的炊事员，你们所快成鱼塘了。”
咸鱼无疑是自己，小鱼是梁小余，老钱会捉鱼烧鱼……
韩渝想了想，好奇地问：张姐，老咸鱼是谁？”
张兰下意识抬头看看外面，猛然想起徐三野和老章带吴有富去了上海，不用担心被徐三野听见，眉飞色舞地说：
“徐所啊，因为你这条小咸鱼，他有了个响亮的绰号，局里现在个个都在背后叫他老咸鱼。”
“徐所怎么就成老咸鱼了。”
“他被限制使用，上面有文件的，不管干得多好也别想提副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不是老咸鱼是什么。”
“有文件？”
“你不知道？”
“我听别人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其实他也不在乎。”
张兰笑了笑，打开包取出一堆发票和笔记本：“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他虽然只是所长，但在局里跟副局长差不多。没他不敢说的话，也没他做不成的事。”
想到徐三野在局里也那么野，韩渝沉吟道：“幸亏杨局度量大，要是换个局长，就算拿徐所没办法，也会想办法把徐所调到其他单位。”
看来小咸鱼不但对局里的情况不了解，对县里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张兰禁不住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不是杨局不想赶他走，只是没单位敢要。”
“没单位敢要？”
“上任局长就试过，结果刚去找组织部，那些局委办一把手就跑去找县领导。”
“他们找县领导做什么。”
“生怕组织部把徐所调到他们单位去，哈哈哈。”
“这么夸张？”
“好多人怕他，这不算夸张。武装部倒是想要徐所，徐所不愿意去，嫌搞民兵预备役没做公安有意思。
再说他以前只做过民兵营长，又没当过兵，更不是现役军官，就算去了也没好位置。”
韩渝想了想，说道：“可以去乡镇做人武部长啊。”
“乡镇人武部长是副科，徐所提不了副科。要是能给他提副科，县里早安排他去偏远乡镇做人武部长了。”
“张姐，你是说县里其实想提拔徐所。”
“县里不是想提拔徐所，只是想给徐所找个更冷的冷板凳。”
张兰再次看看外面，确认李卫国不在，接着道：“其实县里和局里原来是打算成立水上派出所的，但考虑到水上派出所成立之后要在县城办公，并且要管辖全县的水上治安，觉得权太大，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沿江派出所。”
“权太大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担心徐所权太大呗。”
韩渝追问道：“那县里和局里为什么要成立水上派出所。”
张兰解释道：“有两个原因，一是上级要求加强水上治安管理，要给船民办理船民户口簿和船民证；
二是岸上的计生抓很严，漂在水上的船民渔民没人管，岸上的群众有意见，都举报到省里去了。
所以县里很重视，要求我们局里成立水上派出所，先通过办理船民证摸摸底，然后再协助计生部门工作。”
原来沿江派出所是因为计划生育工作需要成立的……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难怪指导员三天两头去开计划生育的会，我以前还觉得奇怪，还在想我们是派出所又不是计生办。”
张兰一脸同情地说：“李指的工作比徐所的工作更得罪人，他三天两头出去，不只是开会。”
“还要做什么。”
“协助沿江沿河各乡镇和各村的干部，送船上那些计划外怀孕的妇女去医院。”
张兰放下茶杯，补充道：“还有一些岸上的妇女想生二胎甚至三胎，生怕被乡干部村干部找到，就躲在认识的船民渔民的船上。
船上人好勇斗狠，真敢打找过去干部。李指要是不协助，计生部门的工作做不下去。”
韩渝低声问：“这些事徐所管不管，徐所去不去？”
张兰笑道：“他才不会去呢，听说有一次在县委开会，他当着分管计生工作的县领导说，他不是不管，而是要按程序办。计生干部真要是被人打了，他肯定会出警。”
“徐所不愿意管，所以李指不能再不去？”
“李指不去不行啊，工作职责上写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回头看看最后一条。”
韩渝下意识回过头，发现挂在墙上的工作职责的最后一条，赫然写着“完成上级交办的其它工作”。

第四十一章 一碗水端不平
深夜在浏河港装船，凌晨装满开船，又是忙碌的一天。
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天好心情就好。
马上能见着二儿子，韩正先和罗延凤夫妇心情更好。
然而，行驶到白龙港船闸附近的水域下锚，放下小铁船划上岸，兴冲冲赶到沿江派出所，看门的人说三儿参加训练去了，派出所的领导也都不在。
韩正先很失落，只能拜托看门的钱师傅多关照点三儿，赶紧去白龙港邮局给在南通海员俱乐部上班的女儿打电话。
顺便在白龙港买了点菜和小外孙喜欢吃的糖、桔子，回到船上起锚。
上水本就开不快，船上又装了四十五吨钢材。
赶到南通港四号码头下游五六里处的锚地，已是晚上九点多。
每次都约好在这儿见面，放下小铁船划到岸边，女儿正抱着孩子翘首以盼，女婿更是带来了一大袋米，五斤猪肉，四十斤菜籽油和一堆肥皂、牙膏等生活日用品。
对在江河上跑船的人而言，没什么比亲人团聚更高兴的事。
韩正先抱过小外孙，一连亲了好几口，招呼女儿女婿上船。
罗延凤已经做好了饭菜，见女婿又买了那么多肉，埋怨道：“你爸不是不让你们买的么，怎么又称这么多肉。”
“天又不热，用点盐腌一下，放几天坏不掉，你们可以慢慢吃。”
“妈，我帮你织了件毛线衣，你试试大小。”
“留着你自己穿吧，我在船上，用不着穿这么好。”
“我有好几件，你先试试。”
不试穿下女儿不高兴，罗延凤只能擦擦手，接过毛衣去舱里试穿。
张江昆则好奇地问：“爸，这些钢材要运哪儿。”
“何肥。”
韩正左手搂着坐在腿上的外孙，右手拿起刚开的老酒：“本来是去拉玉米的，说要运到江西。结果快轮到我们装货，那个经理又说江西的玉米被人家拉走了，让我跑宿纤。”
张江昆端起酒碗问：“运玉米比运钢材划算，你怎么不运玉米改运钢材？”
“如果去其它地方我肯定拉玉米，可他让我去宿纤。那边水匪太多，好多人在吃过亏，给多少运费我都不会去。”
“大运河现在这么乱？”
“就宿纤槐安那边乱，其他地方还行。”
韩正先夹了一块瘦肉，塞进小外孙的嘴里，接着道：“为了运这些钢材，在浏河等了四天。码头全是船，只能去锚地等，上岸太麻烦，不然我早给你们和三儿打电话了。”
张江昆笑道：“三儿去参加训练了。”
“我知道，派出所看门的那个钱师傅说已经去了十天，再训练两天就结束了。不赶巧，只能等过年。”
“有没有看见王队长？”
“哪个王队长？”
“我们航运公司的王大龙，他在三儿所里做联防队员，帮着修船开船，要听三儿指挥。”
“王大龙去了沿江派出所！”
“他退休了没事做，退休前又做了那么多年队长，公司那些老邻居没人敢找他帮着开船，生怕请个嗲嗲（爷爷）回去。”
王大龙以前是干部，开最好的拖轮，拉最多的货，在航运公司很牛，几个副经理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现在居然成了联防队员，竟然要听三儿指挥……
韩正先真有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禁不住笑道：“三儿跟他孙子差不多大，几十岁的人去三儿手下干，要听三儿指挥，他也不怕丢人。”
“爸，现在一切向钱看，别说他，连修造厂的柳厂长都下海了。”
“柳厂长下海做什么？”
“帮三儿所里监造趸船，等趸船造好就去私人开的船厂上班。”
张江昆笑了笑，举起酒碗跟老丈人碰了碰。
韩宁钻出船舱，噗嗤笑道：“爸，江昆也在三儿那儿干私活。帮三儿所里修船，一个工十五块。”
“一个工十五块，三儿所里这么有钱！”
“他们所长厉害。”
“有多厉害？”
“他们所长是徐三野。”
“三儿在徐三野手下干！”
韩正先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宁拉开小凳坐下，笑道：“骗你做什么，徐所长没外面说的那么凶，对三儿很关心，对我们也很和气。江昆第一次去帮着修船的时候，他还请我们吃饭。”
启东公安局从局长到干警，韩正先只知道徐三野。
当年航运公司财务科失窃，有人撬窗户进去偷走了五百多块钱和六千多斤粮票。
那会儿五百多相当于现在五万多，粮票更是有钱都买不到。
公司船队出去拉货可以不带钱，但绝不能不带粮票，不然会饿死的。
案件发生之后，全城轰动。
航运公司个个都以为是内贼干的，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结果查到最后竟是个早盯上航运公司的外贼。
那会儿不叫公安局，还是人保组。
徐三野是副组长，亲自去破的案，亲手抓到的贼，追回了失窃的钱和粮票之后，还亲自把那个贼押去刑场枪毙。
行刑时好多人去看，韩正先也跟着去了。
直到今天都清楚地记得徐三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个贼身边，板着脸，叉着腰，手扶佩在武装带上的枪，回头环视着众人，谁都不敢跟他直视。
紧接着，他一声令下，宣布行刑。
他手下的人摘掉插在贼脖子里的牌子，端起步枪，对准贼的后脑勺就是一枪……
韩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起筷子问：“爸，换船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三儿的话有道理。这政策说变就变，万一国家真不让水泥船跑，到时候想卖都卖不掉。”
韩正先缓过神，抬头道：“谁不想换铁船，可铁船多贵，哪有这多钱换。”
“现在不换，到时候再换，损失更大。”
“政策应该变得没那么快，我们公司改制还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呢。”
韩正先想想又说道：“江上这么多水泥船，真要是一刀切，损失多大？船主肯定不愿意，到时候肯定会闹，国家不可能考虑不到。”
听上去有点道理，国家不管颁布什么政策，肯定要先考虑群众利益……
韩宁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低声问：“这么说不打算换？”
韩正先无奈地说：“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韩申的船是贷款买的，靠他要跑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贷款还上？
我要是把这条船卖了，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钱换船，就是等新船造出来也要好几个月，总不能上岸坐吃山空吧。”
张江昆觉得这事不能瞻前顾后，提醒道：“爸，三儿是干部，他们派出所又是管江上治安的，他说政策可能会有变化，应该真会变。”
“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几天班，他懂什么。”
“……”
老头子是做过大队支书和机帆船队队长的人，虽然没王大龙当年那么风光，但在大队和后来的机帆船队也是说一不二。
张江昆意识到劝了也没用，没再说什么。
韩宁干脆换了个话题：“妈，季小红快生了，你现在是婆婆，等孩子生下来就是奶奶，这么大事你上不上岸？”
“我倒是想上岸，可我上了岸，船上怎么办。”
“你不上岸，人家会说闲话的。”
“我又不是在船上耍子（玩），我和你爸辛辛苦苦跑船，还不是想帮他们把贷款早点还掉，再帮他们在岸上盖个房子。”
“好吧，到时候我帮你去看她。”
新妇（儿媳）要生产，确实是大事。
韩正先今天既是跟女儿女婿外孙团聚，也是为了说这件事的，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钱：“你们到时候帮我们去一趟。”
韩宁接过钱数了数，嘀咕道：“才三百，怎么拿得出手。”
“钱船上有点，可我们要加油、要交过闸费，要周转。”
“我帮你再垫两百。”
在岸上没房子，新妇只能回娘家生养。亲家母要帮着照应，等孩子生下来又要帮着带。
作为公公婆婆只出两百块钱，想想是有点说不过去。
韩正先深吸口气，点点头：“也行，过年时还给你。”
韩宁知道老头子压力大，连忙道：“爸，三儿发工资了，七、八、九三个月的工资加奖金，拿了四百五十九。”
“这么多！”
“有奖金和奖励，还有出差补助。他给我打电话，说留了二十块零用，剩下的都存起来了。打算等你们回来，把钱取出来给你。”
“我要他的钱做什么，让他存着。我连韩申都顾不过来，将来也顾不上他，他要自个儿靠自个儿。”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三儿怎么说。”
“他说没事，他还打算等你们跑不动船，接你们上岸孝敬你们呢。”
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可这碗水怎么都端不平。
女儿小时候最苦，对家里贡献最大，出嫁时没什么嫁妆也就罢了，直到现在还要她为娘家操心。
三儿最小，虽然小时候没怎么吃过苦，对家里也没什么贡献，但一样没给家里增加多少负担。
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几乎全是在帮老二干。
等帮老二还完买船的贷款，还要再赚钱帮老二在岸上盖房子。
面对女儿女婿，想到小儿子，韩正先充满歉疚。
“韩宁，江昆，你们都上岸了，工作都挺好，三儿也熬出了头，现在就数韩申和小红最困难……”
韩宁知道老头子要说什么，急忙道：“爸，说这些做什么，韩申是我弟弟，是三儿的哥哥，我们都盼着他好。”
“好，不说了，吃饭。”
韩正先一阵心酸，背过头揉了揉眼睛。

第四十二章 实弹射击
农场十二队，紧挨着长江。
东边是一个大土堆，南边是长满茅草的江滩，周围没什么人家，一直以来被县武装部作为四厂及周边几个乡的民兵训练基地。
从下午两点开始，清脆的枪声不断在江边回荡。
五天前打过一百米固定靶，今天是第二次实弹射击，难度系数增大，打五十米移动靶。
跟上次一样，五人一组。
四厂乡人武部的雷部长和县武装部军事科的刘参谋，确认每人都分发到五发子弹，一个用临时架设的有线电话联系躲在前面坑道里拉靶子的人员，一个下达起命令。
“三排二班第二组出列！”
“立正。”
“稍息。”
“验枪！”
参加训练的民兵都是十七八岁，韩渝个子最矮，站在最南边。
梁小余家庭虽困难，小时候营养也不良，个子却最高，站在队列最北边。
上次打了五发子弹，他三发脱靶，连长和教员很不高兴。
韩渝担心他今天打不好又要被批评，不禁探头看了一眼。
“韩渝，做什么？”
“报告雷部长，没做什么。”
“正在实弹射击，集中注意力。”
“是！”
韩渝不敢再分心，在雷部长的口令下，快速往弹夹装填子弹，卧倒，调整呼吸，三点成一线，瞄准正在移动的靶位，拉动枪栓，算好预留量，点发射击。
叭！
随着扣动扳机，子弹像离弦的箭飞往靶位，后坐力将肩膀猛地撞击了一下。
继续瞄准，继续射击。
五发子弹打完，趴在地上不能动。
直到身边的战友全部完成射击，雷部长才下达起立、收枪、验枪、归队的命令。
这时候，报靶员通过电话把成绩报过来了。
八二年入伍，八五年上过老山前线，荣立过三等功的县武装部黄教员，抑扬顿挫地报起成绩：
“一号位，四十二环！二号位，二十六环！三号位，三十五环……”
移动靶，五发子弹能打四十二环，这个成绩非常不错。
雷部长不禁笑道：“韩渝，打得不错，没给你们徐所丢脸。”
“谢谢雷部长！”
“表扬你一句，尾巴就翘上天了。带队入列，第三组准备！”
能打四十二环，韩渝也很高兴。
更高兴的是，等三排战友全部打完靶，就可以把背了十天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交还给武装部的干部，回住了十二天的农场小学旧校舍参加表彰大会，然后就可以收拾行李，乘坐中午就来了的大卡车回四厂。
在高兴之余又有些舍不得，毕竟只要是男孩，谁没有一个当兵梦。
刚刚过去的这十二天，虽然只是民兵训练，虽然很艰苦，但也圆了一个绿色军营梦。
至于艰苦，那是全方位的。
首先是住宿条件，几乎废弃的旧校舍没有床，只能找麦秸或稻草往地上一铺，再铺上从所里带来的被褥，十几个人一起睡大通铺。
伙食比所里差多了，吃饭按班为单位，用脸盆打饭打菜盛汤，放在地上十个人围一圈，蹲着吃。
早晚馒头、稀饭，中午一盆大锅菜、一个汤，只有上次打靶和今天打靶改善伙食，中午添加了一小盆红烧肉。
值得一提的是，盛饭、盛菜和盛汤用脸盆，洗脸洗脚也用脸盆。
刚开始不习惯，看见就不想吃。现在习惯了，肚子饿了什么都吃。
训练更艰苦，科目安排得很紧凑。
队列训练、穿越障碍、枪支拆卸、拼刺刀、实弹射击、投弹、捆绑炸药包、布设地雷……
甚至要土工作业，挖战壕建工事，进行阵地防御训练。还要学习三防（防化、防核、防细菌）等军事常识。
早上要出操，晚上要点名讲评，每天都累得精疲力尽。
饭量比之前多了一倍，晚上躺下就睡着，梁小余他们的脚臭不臭，睡觉打不打呼噜，根本顾不上。
至于着装，民兵是没有制服的。
穿的是修船时的工作服，胸口用别针别上一个盖有“启东民兵”字样的小布块，腰扎帆布弹药携行具，腿上打绑腿，脚穿从所里带来的解放鞋。
尽管很艰苦，但依然觉得有意义，并且交了很多朋友。
连性格腼腆不太敢说话的梁小余，经过这十二天的训练都放开了，每次唱歌他的声音最响亮。
正想着等会儿表彰大会能不能被表彰，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谁啊？”
“看着像公安。”
“咸鱼，你认不认识。”
韩渝咧嘴笑道：“是我们所长。”
梁小余也看到了，抱着枪露出了笑容。
打靶期间周围都封锁了，但拦得住别人，拦不住徐三野。
他把边三轮一直开到雷部长和刘参谋身边，这边根本没路，韩渝真担心他会把斗子颠飞。
“雷部长，我没迟到吧。”
“你不是去上海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只是去上海，还去了趟安徽，刚到家，一听说你们今天打靶就赶过来了。”
徐三野从雷部长手中接过烟，回头看了看，找到了两个部下，跟教员似的下起命令：“咸鱼，梁小鱼，起立！”
“是！”
“过来。”
三个乡的民兵一起训练的，编成了一个连，下设三个步兵排，一个机枪排和一个女民兵救护排，共一百三十多人。
训练期间谁也搞不了特殊化，除了县武装部领导没别的单位领导来看过。
所长来看自己，并且当着这么多战友面点名，韩渝心里美滋滋的，觉得特有面子。
急忙爬起身，背上枪，带着梁小余跑步前进。
“报告徐所，韩渝、梁小余前来报到，请指示。”
“稍息。”
这十二天没白训练，能感觉到这两条鱼的精气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徐三野很满意，拍拍韩渝的胳膊，拉拉梁小余身上的装具，回头笑道：“雷部长、刘参谋，辛苦你们了，训练的不错。”
最后几个民兵已经完成了射击，雷部长示意连长组织带回，转身笑道：“这两条鱼既然参加了训练，在解散前他们依然我的兵，你越过我下命令，是不是有点过分。”
刘参谋深以为然，走过来笑道：“雷部长说得对，你就这么闯进我们靶场，对我们的兵发号施令，对我们也太不尊重了，就算高部长过来也不会像你这样。”
“我是来检验你们的训练成果的！”
徐三野摘下韩渝的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下，举起枪一边瞄准，一边问：“打了几发子弹？”
韩渝连忙道：“报告徐所，固定靶五发，移动靶五发，共十发！”
“加起来才十发……手榴弹呢，投掷了几个？”
“手榴弹投掷了一下午，几次不记得了。”
“训练弹？”
“是！”
徐三野放下步枪，转身笑骂道：“雷部长，刘参谋，你们的训练越来越水！子弹只让打十发，投弹用训练弹代替，这么训练有意义吗？”
眼前这位人见人厌，但跟武装部关系非常好。
刘参谋可不怕他，不快地说：“你以为是你做民兵营长那会儿？现在能组织一次训练，能打十发子弹已经很不错了。”
“子弹剩多少。”
“子弹多的是，车上堆了几大箱。”
“有没有手枪弹。”
“有。”
刘参谋知道他要么不来，来了不打过瘾肯定不会走，从腰里拔出手枪，笑问道：“用你的还是用我的？”
“都用。”
徐三野接过他的枪，卸下弹匣，拉开枪栓，确认枪膛里没子弹，抬头喊道：“小丁，过来一下。”
武装部军火库的丁班长赶紧跑了过来，立正敬礼：“徐所，什么指示？”
徐三野把刘参谋的五四式手枪交给他，转身指指韩渝：“教教咸鱼怎么用。”
丁班长不假思索地说：“是！”
公安就应该用手枪，韩渝激动不已，跟着丁班长就走。
“雷部长，你也别闲着，找点子弹，帮我好好教教梁小鱼。”
“行，你不是徐所，你现在是徐部长，而且是大部长，不是我这种小部长。”
“晚上我请你吃老酒。”
“这是你说的。”
雷部长哈哈一笑，走过去拍拍梁小余的胳膊，带着梁小余去装军火的卡车边拿子弹。
徐三野放下枪，从边三轮的斗子里取出一套带红领章的老式军服，当着众人面脱裤子换了起来。
“刘参谋，我一个人练没意思，一起来吧，老样子，怎么样。”
“我没带作训服。”
“就这身，脏了回去洗。”
“我好久没练过，现在真不行。”
“你是军事科的参谋，是民兵预备役的中坚力量，谁都可以说不行，就你不能说不行。敌人要是打过来，你说个不行试试！”
刘参谋没办法，回头看看四周：“就我们两个也搞不成。”
“黄红军，过来！”
“徐所，什么事？”
“你说呢？”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拍拍黄教员的肩膀：“你上过前线，参加过实战。今天你做尖刀，我和刘参谋掩护。”
上过前线又怎么样，上过前线军事素质也没你这个从小就玩枪的好。
黄教员不敢班门弄虎，也不敢扫他的兴，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徐所，还是你做尖刀，我和刘参谋掩护吧。”
“行，抓紧时间准备，争取十五分钟内拿下那个山头！”
“要不要手榴弹？”
“有实弹？”
“有。”
“既然有，赶紧去拿呀，顺便让小丁压几个弹盘，拿下山头我们再来一顿大盘鸡！”
接下来的一幕让韩渝和梁小余目瞪口呆。
徐三野和刘参谋、黄教员竟绑上了携具，在携具里插满弹匣，一人还背上了五颗手榴弹。
徐三野喊了一声“冲”，就一马当先地往土丘方向冲去。
刘参谋和黄教员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三人时而匍匐前进，时而点射，时而连发，交替掩护，攻击前进。
只见他们一口气冲进之前搞阵地防御训练时挖的工事，在战壕里面钻来钻去，并且扔真的手榴弹。
随着砰砰的几声闷响，三人冲出战壕，继续交替掩护着往前冲，在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中，竟一路冲到了土丘上。
“日落山西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米少那米少，那少米多让，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他们“攻”下“山头”，迈着整齐的步伐唱着歌回来了，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咸鱼，看见没有，这才叫民兵训练。”
徐三野麻利地验了下枪，交还给韩渝，随即回头问：“小丁，大盘鸡有没有准备好。”
“报告徐所，准备完毕。”
“过去支几个靶子。”
“是！”
他打完步枪、扔完手榴弹，又开始打转盘机枪。
一个人玩不过瘾，竟让刘参谋担任副射手，让黄教员和军火库的丁班长操作另一挺转盘机枪，搞起了交叉火力。
顺着曳光弹留下的痕迹望去，远处的几个靶子，在哒哒哒的枪声中被打成了碎片。

第四十三章 任务艰巨
对一个会修机器的人而言，枪支拆装很简单。
韩渝搞清楚五四式手枪的结构和使用的注意事项，在丁班长指点下实弹射击，立姿、跪姿、卧姿，打掉一百三十多发子弹。
徐三野觉得韩渝之前的步枪射击跟走过场差不多，要求强化训练，韩渝又从丁班长手中接过几个填满的弹匣，在徐三野指点打了几十发。
如果不是要开表彰大会，他能把剩下的几箱子弹全打完。
表彰大会他也参加了，坐在主席台上。并在雷部长邀请下，以一个老民兵的身份抑扬顿挫地讲了十分钟。
领导们讲完话，颁发军事训练合格证，表彰训练成绩优秀的先进个人，颁发奖状和奖品。
奖品是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只塑料壳的开水瓶。
韩渝是全连学历最高、表现最好的民兵，不出意外地被评为先进个人。
梁小余的表现不错，很听话，只是性格太过腼腆，刚开始放不开。又不识字，思想政治学习总是跟不上。
本以为他能拿到训练合格证已经不错了，没想到也被评为先进个人，一脸不好意思地跟韩渝一起上台领奖。
开完大会，大合影。
拍完照片，几个排长组织各排的班长发放训练补助。
每天两块钱，一共训练了十二天，只要参加训练的民兵都领到了二十四块钱。
训练也有钱拿，韩渝很高兴。
梁小余比他更激动，数了又数，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人收拾好铺盖卷，拿上脸盆茶缸等洗漱用品，跟连长、排长、班长以及朝夕相处了十二天的战友们道别，在战友们无比羡慕的目光下，坐上边三轮，跟徐三野打道回府。
“徐所，那两个嫌疑人抓到了吗？”
“不止两个，一共抓了六个，还有两个漏网了。这是个疯狂盗窃自行车的团伙，涉案金额超过六万，如果能查实，够得上死刑。”
“他们偷了多少自行车？”
“从口供上看，超过六百辆。因为时间太紧、人手又不够，只缴获到二十八辆，只追回了十七辆。他们很狡猾，把车都卖给了跑船的人，那些船究竟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想查实很难。”
“那怎么办？”
徐三野无奈地说：“慢慢查呗。”
韩渝追问道：“徐所，你和章叔一下子抓六个嫌疑人，是怎么押回来的？”
徐三野回头看了一眼，扶着车龙头笑道：“上次打击倒卖船票的，我们跟白龙港派出所合作，四厂派出所看着眼红。
老丁因为这事找过我好几次，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次跟他们合作，他们安排民警和联防队员帮着押解的。”
沿江派出所人少，遇到大案子自己搞不定，只能跟人家合作。
韩渝想了想，又问道：“嫌疑人呢？”
“他们联防队员多，都关在他们那儿，等做完笔录再送看守所，缴获和追回的自行车在我们所里。指导员是老预审，这个案子由指导员负责。”
前面有个坑，徐三野不想把坐在斗子里的梁小鱼颠飞，赶紧松开油门，降低车速，绕开土坑，随即话锋一转：
“咸鱼，老钱说你爸大前天下午来找过你，他好像是从浏河港拉货去安徽路过白龙港的。回去之后给你姐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
“回去之后还有个任务。”
“什么任务？”
“旅客们买‘黑市票’多花的钱我们返还回去了，人家写信来对我们表示感谢，还有二十几个旅客给我们寄来了锦旗。为群众做点事，群众都记在心里，我们不能再跟上次那样统一回复，要亲笔回信。”
徐三野顿了顿，强调道：“指导员要负责盗窃自行车的案子，老章也是一堆事，张兰一样忙不过来，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
给群众回信而已，比民兵训练轻松。
并且能收到天南地北的信，能收集到来自天南海北的邮票。
韩渝咧嘴笑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徐三野满意地点点头，又笑问道：“梁小鱼，训练了十几天，感觉怎么样。”
“啊……”
“我是问你训练苦不苦，累不累。”
“不苦，不累。”
“有没有学到点东西。”
面对所长问话，梁小余真有那么点紧张，紧攥着车斗扶手说：“学会唱歌。”
对别人来说这算不上什么。
对他而言真是学到了东西，毕竟来所里之前他连电视都没看过。
徐三野对他的要求远没对咸鱼那么高，饶有兴趣地问：“会唱几首，唱一个给我听听。”
“现在就唱？”
“就现在！”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这小子虽然没上过学，却有一副好嗓子，唱得真不错。
韩渝禁不住笑了，伸手拍拍他肩膀，竖起大拇指。
徐三野很满意，不但让他继续唱，而且跟他一起唱，一路军歌嘹亮，一直唱到了所里。
一看见三人回来了，老钱就从传达室里跑了出来。
“咸鱼，你爸大前天来过。”
“徐所跟我说了。”
“知道了是吧，这有你好几封信，有上海寄来的，有从武汉寄来的。”
“谢谢钱叔。”
指导员不在家，应该是去四厂派出所办案了。
老章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着刚下车的两条鱼，笑道：“咸鱼、小鱼，训练的怎么样，走两步让我看看。”
徐三野停好车，拔出钥匙笑道：“是要检验下，把信和行李先放下，我来喊口令。”
他话音刚落，张兰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着二人笑而不语。
韩渝不想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围观，可所长都发了话，只能放下东西，拉了拉正一脸不好意思的梁小余。
“立正。”
“向右……转。”
“向左……转！”
“向前看，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徐三野跟教员似的，在院子里组织起训练。
韩渝和梁小余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有板有眼地走起队列。
老章笑道：“看着还行，有点样子。”
“我就说参加民兵训练比参加王瞎子组织的训练好。”徐三野宣布解散，掏出香烟又来了句：“今年先这样，明年继续参加。”
韩渝回头问：“徐所，明年还要参加？”
“每年都要参加，直到你们年满十八周岁。带薪训练，还有补助，还能打靶，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是。”
“老章，把旅客寄来的那些信都交给咸鱼。张兰，邮票剩下多少，都拿给咸鱼，回信的任务交给他。”
老章正为这事头疼，不禁笑道：“马上！”
张兰笑道：“邮票剩不少，但我看不一定够。”
“不够再去邮局买，八分钱一张，多大点事。”徐三野弹弹烟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所长办公室。
韩渝把行李送到宿舍，下楼一看，吓了一跳。
这些天竟收到了六百多封群众的感谢信，老章专门找了个大纸箱装。
锦旗收到二十多面，所长办公室挂不下，挂在指导员和老章的办公室里，接待室里也挂了四面。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张兰一脸同情：“一天回十封，两个月应该能回完。”
“如果人家收到信又回信呢？”
“那就继续写继续回，就当交笔友。”
韩渝苦着脸问：“这要回到什么时候？”
张兰掩嘴笑道：“回到人家不再回信。”
正说着，门口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抬头一看，白龙港邮局的邮递员老关来了。
只见他停好车，从邮包里翻出厚厚一叠信，喊道：“老钱，又有群众来信，今天二十七封。”
小咸鱼的回信任务又增加了，张兰实在控制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老章憋着笑，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你现在代表的是我们沿江派出所乃至我们启东公安局，回信不能敷衍了事，要认真写。每封回信不能少于八百字，怎么也要凑够两张信纸！”
“好好写，徐所可能会检查的。”张兰拍拍他胳膊，想想又忍不住笑了。

第四十四章 雪中送炭
林小慧来信了，说在上海一切安好。
信里夹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外滩拍的，一张是在人民公园拍的。
照片里她穿着很时髦的新衣裳，头发剪短了，不再扎辫子，就这么披在肩上，挎着个漂亮的小包，看上去很洋气。
韩渝爱不释手，看了又看，要不是所长在楼下催促着赶紧给姐姐打电话，都舍不得放下。
宿舍里就有分机，可以直接拨打。
海员俱乐部有总机，请总机的接线员帮着转接到客房部。等了大约三分钟，终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爸妈去了何肥，他们让你安心工作。”
“没说别的？”
“他们说你嫂子快生了，打算今年去你嫂子娘家那边过年。”
船上人过年很简单，船停在哪儿就在哪儿过年。
韩渝早习以为常，下意识问：“嫂子什么时候生。”
“应该就在这个月底吧，孩子生下来她娘家人会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告诉你。”
“好的，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如果忙你就不用去了，我和你姐夫去就行。”
“不去不好。”
“好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换船的事，你有没有跟爸说。”
“说了，爸也想换，可换铁船要好多钱……”
年纪小、个子矮，在单位没人权只能穿女式制服也就罢了，在家里也没地位。
老爸不相信自己的话，韩渝很焦急很无奈。
所里这部电话是农话，打市话很贵的，韩渝不敢浪费所里的电话费，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现在不把水泥船卖掉，将来想卖都卖不掉……
正忧心忡忡，王大龙捧着一堆新采购设备的说明书从船厂回来了。
人家是真正的老前辈，韩渝连忙起身相迎。
“王队长，坐，我帮你倒杯水。”
“别倒了，我在船厂刚喝过。”
王大龙放下说明书，拉来椅子坐到办公桌边，笑道：“三儿，我们接下来有得忙。”
“怎么了？”韩渝好奇地问。
“前年交通部颁布的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上说得清清楚楚，渔船登记检验和渔船船员考试发证，包括渔船之间的交通事故调查处理，都归渔政渔港监督管理部门管。”
王大龙掏出香烟，接着道：“军事管辖区、军用船舶和公安船舶的管理，由国家有关部门另行规定，也就是说港监管不到我们的执法救援船。”
江上的管理很乱。
首先，政出多门。
交通系统的港监相当于江上的交警，但只能管普通船舶，渔业船只归农业部门的渔政港监管，江上的木排、竹排归林业部门管。
如果普通船只与渔船发生交通事故，那么要由交通系统的内河港监会同渔政港监一起处理。
如果从上游放下来的木排撞上了其它船，林业部门也要参与处理。
其次，权责不清。
比如南通航段，航行安全归南通港监局管。
可南通大着呢，南通长江段两百多公里，沿江有皋如、崇港、长州、启东和东启五个区县。
南通港监局总共就那么点人和那几条执法船艇，根本管不过来。
同时，各区县交通局都设有港航监督站，各自区域的江面上发生事故，究竟是归南通港监局管还是沿江区县交通局的港监站管？
并且交通部对于长江航运的管理，专门设有长江航运管理局，长航管理局也有港监局。
总之，现在长江上有很多港监，有交通部的，有各省的，有各市的，有各区县的……
至于船舶登记检验和船员考试发证，那就更乱了。
河南、山东等省份根本不在江边，照样给船舶登记检验，照样给船员考试发证。
比如水泥船办证，江苏省已经不批了，但有些省份依然在发。
中央不批地方批，地方不批中央批，这个省不批那个省批……
准入标准五花八门，搞得江上不知道有多少条来自河南、山东等省的船。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江不只是沿江省市的，也是全国人民的。
具体到江上的治安管理也一样。
远在武汉的长江航运管理局设有长江航运公安局，理论上整条长江和主要支流的治安都归他们管。
可他们的总部远在武汉，只在上海等几个大城市设有分局，那些没有长航公安的水域治安归谁管？
韩渝中专学的是水运管理专业，早在上学时就不止一次听老师说过这么管太乱。
见王大龙提到公安船舶管理，他不解地问：“王队长，你是说港监要管我们的执法救援船？”
“港监没要求，文件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也不会多这个事，是你们局里要求的。”
“我们局里要求的？”
“你们局里要求船要有证，人也要有证。如果条件允许，还要上保险。”
王大龙见小咸鱼宿舍里没烟缸，起身走出去弹了弹烟灰，回头补充道：
“你们局领导说行船跟开车一样，你不碰人人碰你。虽然上级没有明文规定我们要证照齐全，但万一出了事故，到时候什么都没有，局里会很被动。”
江上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
比如去年，发生在南通港水域的特大撞船事故，震惊全国，在交通史上都会留下一笔。
韩渝点点头：“局里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丁教因为这事，专门找李指谈过。李指跟徐所汇报了，徐所把这事交给了我们。”
“找港监的船舶检验部门，请人家帮着检验？”
“以前的手续全没了，就算能找到也是十年前的，跟没有没什么两样。所以明明是条旧船，要跟新船那样登记检验。”
想拿到全套手续，不是请人家来看看那么简单，要做一系列试验。
下水前要进行密性试验，检查船底是不是漏水，油箱是不是漏油。
再进行系泊试验，检测主机、辅机、锚机和轴系，不过这些试验都可以在码头进行。
由于“启东公安001”是拖轮，将来可能执行救援任务，比如有可能要去拖搁浅的船只或跑锚的船只，这意味着要进行拖力试验，也就是要搞清楚能拖多少吨的船。
江上的风力、水流很复杂，拖船其实很危险，拖轮因为拖船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事故。
所以拖力试验很重要，必须要做。
最后是试航，少说也要航行两三百公里，检验航速等性能。
想到这些，韩渝低声道：“登记检检要花不少钱。”
王大龙扔掉烟头踩了踩，说道：“徐所说该花的就花。”
“那我们找哪个港监？”
“找我们县交通局的吧，虽然证最终都是船舶检验局发，但我们跟县交通局毕竟熟悉一些。”
“行，我听你的。”
“那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交通局。”
“好的。”韩渝点点头，想想又问道：“趸船要不要登记检验。”
“也要，你们局领导真有意思，在岸上敢开没证没保险的汽车，在水里却不敢用手续不全的船。”
“他们对江上的情况不了解，估计有点怕，生怕出事，再说有证肯定比没证好。”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听着不像白龙港派出所的吉普车，四厂派出所也只有一辆边三轮，可能是局领导来检查工作……
韩渝连忙起身走了出来，低头一看，竟是一辆崭新的面包车。
车顶装了一盏警灯，车身有公安字样。
正寻思难道局里买新车了，白龙港派出所的吉普车竟缓缓开了进来，停在新警车边上。
紧接着，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钻出新警车，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
“徐所，忙什么呢。”
“我说是谁呢，这车不错，刚配发的？”
“沾你的光，要不是你，我们哪有机会用新车。”
张所从吉普车司机手里接过钥匙，递给正一脸羡慕打量新车的徐三野：“徐所，我们有一辆车就够了，吉普车就停在你这儿。”
徐三野咧嘴笑问道：“这算借还是送啊？”
张所拍拍他胳膊：“我倒是想送给你，只要提出来，我们局领导肯定会同意。可真要是送给你，你留得住吗？”
“这倒是，还是借比较好，哈哈哈。”
“咸鱼呢？”
“找咸鱼做什么。”
“这次沾你的光，不光露了大脸，也得了实惠，一辆二手老吉普算什么。你上次不是说过执法救援船上要是有个雷达就好了么，我向我们局领导请示汇报了，我们局领导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想办法帮你搞了一台。”
“我就是说说，你还真当回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只要说了我当然要放在心上。考虑到通讯也是个问题，除了雷达我顺便请我们局领导帮你搞了两部电台。”
“在哪儿？”
“车上，你不会用，咸鱼会啊。他们学校有航海班，报务、雷达都是必修课程。就算没学过可以让他回去学学，他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
真是雪中送炭啊！
绝对是好兄弟，不，这是亲兄弟……
徐三野乐得心花怒放，抬头喊道：“咸鱼，赶紧下来，有好东西！”

第四十五章 张所的来意
有了雷达，夜里和雾天航行会更安全，能最大程度上避免碰撞。
远洋海轮都有，江里只有大客轮和大货轮才有。
许多挂桨船连启动马达都舍不得装，每次开船前都要用摇把使劲摇，雷达这种先进的装备普通船主想都不敢想。
作为一个航运人，韩渝听说有雷达比徐三野都高兴。
赶紧下楼叫上梁小余，一起把几个标有“贵重器材”、“小心轻放”字样的包装箱，从放倒座椅的新警车里小心翼翼搬进接待室。
打开纸箱，搬了出来。
取掉固定仪器设备的泡沫板，摘掉套在外面的塑料薄膜，一台看着像黑白电视机的雷达出现在眼前。
全新的，不是二手货！
韩渝喜笑颜开，轻轻把雷达显示器转过来看后面的铭牌。
徐三野比他更高兴更激动，拿起说明书，看着上面的商标问：“凯歌牌的，凯歌不是电视机么。”
张所也不是很懂，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韩渝抬头说：“凯歌电视机是上海无线电四厂生产的，但上海无线电四厂不光生产电视机，也生产船用导航雷达，还生产收音机、洗衣机、吸尘器和电子琴。”
“这个雷达能不能导航。”
“这是普通的舰船雷达，以前装在军舰上的，我们学校的实训船装的也是这种。”
“咸鱼，你会用？”
“很简单的，雷达又不是声呐，操作起来不难。从铭牌上看这个是752甲型，我们学校船上用的是752型，这个比我们学校船上的那个先进点。”
军舰用的雷达，肯定很先进。
徐三野咧嘴笑道：“这个应该用电，插上电，开机试试。”
就知道他会喜欢这个礼物，张所抱着双臂笑而不语。
韩渝则指指堆在墙角里的两个包装箱，解释道：“这个只是显示器，天线和主机在那里面。”
“现在试不成？”
“这是整套设备，要全部安装好才能调试。”
“咸鱼，你会不会安装调试。”
“不会，但我们学校有老师会。”
“等安装好，请你们老师来帮着调试。”
“是！”
看完雷达显示器再看电台，一共两部，功率都是100W。
江边和江面不是岸上，沿江派出所负责的又是巨轮不会进入的长江北支航道，无线电环境不是很复杂，只要把天线架高点，能解决五十公里范围内的通讯问题。
不夸张地说，这些设备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徐三野越看越喜欢，越想越激动，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地问：“张所，这些设备很贵吧，一共花了多少钱。”
“我们什么关系，谈钱太见外！”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也是为了工作。”
张均彦递上支烟，补充道：“而且这钱不一定是我们局里出，我们局领导正在想办法。”
徐三野接过烟，好奇地问：“谁出？”
“港务局啊！”
张均彦指指白龙港码头方向，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负责港区治安，你们负责沿江治安，说到底都是为港务局的安全生产保驾护航。
南通港那边要什么有什么，我们这边要什么没什么。安全高于一切，万一港口发生什么事，到时候肯定要请你们帮忙。”
徐三野深以为然，指着张所笑道：“这话说在点子上，港务局往我这儿多投资一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一份安全保障。”
“治安、救援、消防，这不是多一份保障，这是全方位的保障！”
“有道理，哎呀，你打开了我的思路，我等会儿要去找找船闸管理所，我的执法救援船投入使用之后，他们一样受益。”
“还可以找找江边加油站，他们就算不赞助点经费也要多少赞助点油。”
“老张啊老张，你要是来做沿江派出所长，一定比我称职。”
张均彦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的工作我干不了。你们是老大哥，我们要接受你们的业务指导，要向你们学习。”
徐三野很难得地谦虚了一次，嘿嘿笑道：“你这话说的，我们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韩渝忍不住笑了，心想张所人真好，真没架子。
明明是穿“马裤尼”的正科级领导，面对正股级的徐三野不只是谦虚，而是快成徐三野的小弟了。
再想到上次合作打击倒卖船票的行动，他们派出所跟着占了那么大便宜，返还给他们的经费跟返还给沿江派出所的一样多，又觉得他们应该表示表示。
徐三野从不算“小账”，觉得返还给人家的就是人家的。
人家雪中送炭，他是打心眼里感激，非要请张所吃饭。
张均彦婉拒了他的好意，反而笑道：“徐所，今天晚上我做东，我们两家好好聚聚。咸鱼，你也要参加。”
“老张，我白拿你的设备，借用你们的车，还要吃你们的，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两家什么关系，用得着分那么清么，再说晚上还有朋友。”
“谁？”
“白申号客轮乘警队的王队。”
“我不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一起吃个饭就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
张均彦知道跟徐三野不能绕圈子，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徐所，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想干出点成绩不容易，王队他们跟我们也差不多，所以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商量商量。”
徐三野下意识问：“商量什么？”
“9.17案的评功评奖啊，你是专案组长，我们是组员。王队他们虽然没加入专案组，但他们帮我们取过证，也参与过打击行动。”
“可我们不一个系统啊。”
“但我们办的是同一个案子。”
见徐三野若有所思，张均彦趁热打铁地说：“涉案金额那么大，不评功评奖说不过去。我们局领导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你们局里如果不打算上报，就由我们局里上报。”
韩渝终于明白张所为什么这么客气。
白龙港派出所、船上的乘警和沿江派出所都参与了打击行动，三家虽然都是公安但分属三个单位。
沿江派出所的上级是启东公安局，再往上是南通市局、省公安厅乃至公安部。
白龙港派出所的上级是南通港公安局，南通港公安局的上级是交通部公安局。
而当时帮着取证的乘警，则来自长江航运公安局上海分局。
地方公安、企业公安、行业公安，因为一个案子聚在一起，想想就有意思。
徐三野也觉得这事有点搞笑，沉吟道：“等老李回来，我让老李问问局里什么意思，如果局里申报肯定要连你们一起报。要是我们局里拖拖拉拉不当回事，就由你们往上报。”
“行，我回去就整理材料。”
“等老李回来，我也让老李整理一份，实在不行就从你们那儿报。”
……
这是领导们考虑的事，韩渝不敢也没资格掺和。
收拾好仪器设备，刚走出办公室，就见老章、老钱和张兰兴高采烈地围着吉普车窃窃私语。
“咸鱼，张所真打算把这车借给我们？”
“嗯。”
“太好了，没想到我们所里也能用上汽车！”
局里都没几辆汽车，所里居然有汽车用，想想就激动。
韩渝探头看看驾驶室，回头道：“章叔，光有车不行，没人会开啊。”
“徐所会开。”
“徐所会开汽车？”
“骗你做什么，他不但会开，也还有证。”
“徐所真厉害。”
“听说开车没那么难，他那会儿一个晚上就学会了。”
吉普车也是小汽车，想到以后有机会坐小汽车，连老钱都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机关民警，张兰对汽车没那么稀罕，拉着韩渝问：“你爸大前天来找过你，你有没有给家打电话？”
“打了。”
“家里没事吧。”
“我嫂子快生了，就这个月底，到时候我可能要请两天假。”
“月底生……这么说没几天了，咸鱼，你马上要做叔叔，有没有想好到时候送点什么。”
韩渝挠挠脖子，咧嘴笑道：“我正在想，反正不能两手空空去。”
老章不假思索地说：“月子礼肯定要送，起码要送一套肚肺、几包红糖、几斤馓子（一种油炸的面食），几袋脆饼。”
人没豆子大，居然要做叔叔。
张兰觉得很好玩，微笑着补充道：“你嫂子生养要补身子，要喝鲫鱼汤、乌鱼汤（黑鱼）。”
韩渝正准备开口，老钱就笑道：“鲫鱼你不要买，网里还有几条。明天我再钓，钓到全给你留着。”
老钱喜欢取鱼但不怎么喜欢吃鱼，现在又拿两份工资，捕到鱼懒得拿去卖，所里要是吃不下都给几个人分。
韩渝没想到也能分到鱼，连忙道：“谢谢钱叔。”
老章则好奇地问：“你嫂子在哪儿生养？”
“应该在她家吧。”
“她家住哪儿？”
“培民六队，离县城不远。”
“到时候问问徐所，能不能请他开汽车送一下，反正顺路。不然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
“我骑自行车。”
“我说的是鱼，老钱出马，起码搞个十斤八斤，最好用桶装，送过去之后可以先养着，让你嫂子慢慢吃。”

第四十六章 主动出击
所里的前辈和长辈如此关心，韩渝无以为报，只能干好工作。
本来要去交通局跑船只登记检验手续的，徐三野知道之后给交通局的领导打了个电话，说王队长一个人去就行了。
接下来几天，过得很“充实”。
白天修船或盯着船厂造趸船，中午晚上看信回信，忙得焦头烂额。
刚一起参加完民兵训练的梁小余，帮着打了两天下手，竟又被徐三野送去了消防队，去学怎么救火，要跟着消防队训练一个月才能回来。
执法救援船的主机、锚机、轴系都维修保养好了，船体也除完锈上了第二道漆。
驾驶舱和指挥舱的玻璃全换上了新的，舵盘、仪表也全是新的，里里外外焕然一新，看着像条新船。
正在做的工作与其说是维修保养，不如说是在舾装乃至改装。
舱顶装上了新桅杆和雷达、电台的天线，两台空调都安装好了，昨天上午接岸电试了试，真的很凉快。
船体中央系拖缆的钩子依然保留着，不然将来拖不了搁浅或跑锚的船只。
最大的变化是在船头安装了一台炮口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高压消防水炮，消防水泵安装在甲板下面，正好把闲置的储物舱利用上了。
水炮流量十六公升每秒，喷射半径能达到四十米，这是沿江派出所执法救援船扑灭大火的主要武器。
同时配有四支喷洒型的消防水枪，工作压力零点二五兆帕，既能用来扑火，也能喷出一道又高又宽的水帘。
这道水帘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火点的高温，主要起保护作用，能让执法救援船离火点更近一些，保护半径十米。
黄江生的爱人过来了，在村里租了两间民房，来船厂没之前那么勤。
今天过来一看，发现拖轮变了个样。
他差点没认出来，不禁调侃道：“咸鱼，这也太夸张了，你们怎么不往船头装一挺机关炮！”
韩渝钻出002，抬头看着不远处的001，笑道：“水炮也是炮，不过我们徐所还真说过，要是搁十年前，他肯定会在船头安装一挺既能防空又能平射的高平两用机枪。”
“你们徐所真牛！”
“谁不知道我们徐所厉害，这用得着你说。”
“那个是什么。”
“雷达天线。”
“那个呢。”
“电台天线。”
“搞大了，这还是拖轮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执法救援船。”韩渝不想再聊这些，低声问：“黄哥，那两个倒卖外汇券的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黄江生回头看看身后，无奈地说：“没有，他们要是给我打电话，我早告诉你了。”
那两个人十有八九是能买到往返于上海南通的船票，没必要舍近求远来白龙港。
这么等不是事……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如果再遇上，你能不能认出他们。”
黄江生不假思索地说：“能，一个瘦瘦高高的，脸很长，戴眼镜。一个矮矮胖胖的，下巴有颗痣，痣上还长了毛。”
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所里早掌握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管辖权。
既然能跟白龙港派出所合作一次，那就能合作第二次。
韩渝想了想，低声问：“黄哥，再过几天有一艘外轮靠港，你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跟我们一起去南通看看。”
“没问题，这段时间不是很忙，我爱人又过来了，收粮收鸡蛋不像你这样修船，我教教她，让她盯着点。”
“谢谢了。”
“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他最害怕的是粮站，韩渝正寻思着哪天问问所长，能不能带着他去四厂粮站转一圈，不留痕迹地提醒下粮站的人不要总找他麻烦，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咸鱼咸鱼，听到说话。”
“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你姐打电话说你嫂子羊水破了，她要等孩子放学才能过去。你哥和你爸你妈又在船上，你不能再不去。赶紧收拾东西，回来换衣裳。我正好要去县城，顺便把你捎过去。”
“哦，马上！”
嫂子生孩子，这是大事。
韩渝急忙收拾工具，跑过去锁上001的船舱，火急火燎地回所里换衣裳。
馓子、脆饼、红糖，这些能放一段时间的东西，前几天就去白龙港买了。
考虑到嫂子生孩子要加营养，咬牙买了两瓶麦乳精。
所里有好几个开水瓶，上次参加民兵训练奖励的新开水瓶用不上，正好可以带给嫂子。
韩渝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赶紧楼下一看，老钱已经把养在河边网里的大鲫鱼捞上来了，装在一个白色塑料桶里。
徐三野已经发动了吉普车的引擎，跳下车帮着开门。
“谢谢徐所，谢谢钱叔。”
“谢什么，鱼放前面，其它东西放后排。咸鱼，你也坐前面，扶着点桶，别让水泼出来。”
“哦。”
韩渝把东西放上车，赶紧爬进副驾驶，俯身一看，惊问：“钱叔，这鱼太多了吧。”
“不多，又不是花钱买的。”钱大富嘿嘿一笑，帮着关上车门。
徐三野绕过车头，钻进驾驶室，一边看着倒车镜倒车，一边调侃道：“咸鱼，马上要做叔叔了，现在送的是月子礼，过年还要包红包给压岁钱。”
“徐所，我是第一次做叔叔，不过我已经做了好几年舅舅。”
“差点忘了，你姐也有孩子。”
徐三野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咸鱼，你爸你妈不在家，你哥又在船上，你就要当家。接下来要送糖粥、送红蛋，这些事应该是你家办，不应该让你嫂子的娘家操心。”
家里生孩子，按照启东习俗，是要给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送糖粥和煮熟染红的鸡蛋，并且这些事也确实应该由男方操办。
韩渝连忙道：“我带了钱，等到了我嫂子家就去买鸡蛋。”
“这还差不多。”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又叮嘱道：“如果要办洗三酒，我可以给你放几天假，帮你爸你妈和你哥把事情办漂漂亮亮再回来，不能让你嫂子的娘家人笑话。”
船上人本就被人瞧不起。
如果这些该办的事不办，人家会更瞧不起。
嫂子生孩子哥哥为了赚钱都不在她身边，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低声道：“谢谢徐所，等到了我问问我嫂子，要不要办洗三酒。”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能生一个，谁家生孩子不办洗三酒？
徐三野心里这么想的但没说出来，毕竟摆酒请客是要花钱的。而咸鱼虽然参加工作了但依然是个孩子，不该承担那么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家庭责任。
船上父母说了算，岸上姐姐说了算。
家里的事韩渝早习惯听父母和姐姐的，从来没有过“当家做主”的念头，自然考虑不到那么多。
想到所里修船造船的预算已经严重超支，赶紧借这个机会汇报起打算等外轮快靠港了，带黄江生去南通碰碰运气的想法。
徐三野这几天正在为钱发愁，不然也不会拉下脸去找江边加油站和船闸管理所拉赞助。
他权衡了一番，扶着方向盘说：“是不能再坐等，是要主动出击。到时候你和张兰带黄江生去看看，如果能猫着那两个人，你们三个分头行动。
一个悄悄盯着卖外汇券的海员，等我们过去取证。一个悄悄跟着倒卖外汇券的嫌疑人，看看他们究竟去哪儿。同时让黄江生赶紧给所里打电话，我们接到电话就过去跟你们汇合。”
既能抓违法犯罪分子，又能帮所里解决亟需的经费，韩渝很激动，连忙道：“是！”
“如果发现有人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但不是黄江生认识的那两个人，你们就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徐所，如果是本地人，他们不去码头坐船，到时候怎么办。”
“你担心管辖权？”
“不去码头张所就没管辖权，张所都没管辖权，我们更师出无名。”
看来没白让他学习法律法规，居然能想这些。
徐三野很欣慰，轻描淡写地说：“我又不止张均彦一个朋友，跟他合作不成，我可以找南通那边的朋友合作。”
韩渝下意识问：“徐所，你认识南通公安局的人？”
“我好歹也做过四年刑侦队长，南通市局刑侦科谁不认识我。”
徐三野嘿嘿一笑，接着道：“不光市局，几个分局我也有朋友。港区分局的刑侦副局长老韦就是老朋友，每次去南通他都要请我喝酒。”

第四十七章 扬眉吐气
培民村是陵北乡最南面的一个村，紧挨着县政府所在地的启东镇。
启东人习惯沿河而居，季小红家也一样，住在培民六队的一条小河边，距大路边的大队办公室约两百米。
农村人生孩子很少去卫生院，以前请接生婆，现在请隔壁大队的女赤脚医生。
左邻右舍见张医生来接生，纷纷跑来看热闹，想知道季小红会生个大胖小子，还是生个丫头。
可孩子哪有这么容易生下来，只听见季小红在西房里喊疼，不知道房里的情况。
一帮喜欢凑热闹的妇女干脆围在季家门口，纳鞋底或用棒针织毛衣，听着西房里的动静，习惯性声讨起韩家人。
“嫁给谁不好，非要嫁给船上的人。你们说说那个韩申有什么好的，小红养儿（生孩子）都不回来。”
“公公婆婆也不行，新妇养儿，好像跟他们没关系！”
“韩正先来访亲时我就说这门亲不能结，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小红嫁给他儿子肯定要吃苦。”
“可能看人家是航运公司的，是城镇户口。”
“航运公司的城镇户口算什么城镇户口，只能跑船，又不安排正式工作，岸上连房子都没有。”
“跑船赚钱。”
“跑船是赚钱，不过借的钱更多。听说他家为了买船，跟信用社借了好几万！”
“他家在岸上有人，小红羊水一破，老季就去邮电局给韩申的姐姐打电话。”
“在南通的那个？”
“嗯，韩申的姐姐姐夫工作好。”
“姐姐姐夫工作好又不是韩申工作好，再说现在都几点了，怎么不见他姐姐姐夫过来。”
“早知道会这样，那会儿真不如嫁给我娘家侄子。说了她不听，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
女儿在屋里养儿，正是最紧张最痛苦的时候，她们居然在外面你一句我一语，说起了风凉话。
老季气得牙痒痒，可左邻右舍的又不能跟她们吵架，只能坐在门口抽闷烟。
季妈老实巴交，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干脆借口六瓶开水不一定够，回厨房继续烧水。
几个妇女说的正来劲儿，一个小孩跑过来喊道：“有汽车，大队办公室来了辆小汽车！”
大队办公室那边是大路，不是公路。
平时连摩托车都见不着，更别说汽车了。
几个妇女觉得看汽车比等着季小红生孩子有意思，不约而同站起身，挎起装毛线或鞋底的布袋，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曾想刚沿着小路走出几步，一个半大小子提着大包小包往这边走来，后面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公安，手里好像提着一个大塑料桶。
小朋友眼睛好，兴高采烈地说：“小汽车就是他们开来的，我看见他们下车的。”
“公安局的汽车……”
“公安局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应该是来找杨支书的，小权，赶紧去喊杨支书！”
“好的。”
大队支书就住在后面第六家，几个小孩撒腿往杨支书家跑去。
杨支书正好在家扬稻谷，听几个小孩一说，赶紧洗手跑了过来。
他跑到路口一看，赫然发现迎面而来的真是个熟面孔，不禁吓了一跳。
“徐所长，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的。”
“老杨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家就住这儿。”
“是吗，这么巧啊。”
杨支书看看他手里提的塑料桶，再回头看看往季家走去的那个孩子，不解地问：“徐所长，你这是做什么。”
“送月子礼。”
走到这儿都能遇到熟人，徐三野很高兴，一边往季家走，一边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所民警小韩的嫂子养儿，东西太多，他一个人不好拿，我正好要去农业局办点事，就顺路把他送过来了。”
杨支书下意识看向已跑到季家门口的韩渝，将信将疑：“那个小倌是你们派出所的干警？”
“嗯，中专毕业，今年刚分到我们所里的。”
“小红是他嫂子？”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老杨，你这个支书怎么当的，跟人家还是邻居呢，连这些基本情况都不了解。”
“这不是忙么，刚把公粮催交上去，又要收上缴，忙到连我自个儿的稻到今天都没扬。”
韩家终于来人了。
韩三现在是公安，连他们派出所的领导都来了！
老季刚才因为亲家是船上的被人家说闲话甚至笑话，别提多憋屈，现在真有股扬眉吐气之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徐所长打招呼，裤兜里倒是有半盒烟，但那是最便宜的香烟，不好意思往外拿，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季妈一样觉得有面子，站在西房的水泥窗边激动地喊：“小红，三儿来了，三儿带了好多东西，坐公安局的小汽车来的！”
“嫂子，我离得近，先到了。姐姐姐夫离得远，可能要等会儿才能到。”
“哦……”
“你别说话，你……你先生，我不走，我就在门口。”
韩渝很想跟嫂子说一声“加油”，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挠挠脖子回到所长身边。
季小红刚才不但疼得满头大汗，而且被外面那些喜欢嚼舌头的那妈大婶说得心里别提多难受，觉得特委屈，泪水夹杂着汗水滚滚而流。
听到小叔子的声音，心里顿时好受多了。很想跟小叔子说几句话，可精疲力竭实在说不出来。
徐三野扫了一眼季家的房子，就知道季家也是个普通人家。
都已经把小咸鱼送到了门口，他没急着走，掏出烟给季爸递上一根，笑问道：“老季，你家几个孩子？”
“两个，还有个儿子。”
“儿子今年多大，有没有成家。”
“儿子十九，没成家。小红上岸养儿，他上船帮韩申打下手。”
“不容易，你这个父亲做得很不容易啊。”
“也没什么不容易的，徐所长，你坐，我去倒水。”
“不麻烦了，我聊几句就走。”
徐三野点上香烟，追问道：“谁接生的？”
见老季有点拘束，杨支书连忙道：“东光卫生室的张医生。”
陵北乡紧挨着县城，徐三野对陵北乡各村的情况比较了解，得知接生的是老熟人，回头喊道：“张医生，我徐三野啊，你在不在里头。”
“徐队长，我早听见你在外面说话，我现在顾不上。”
“我老早就不做刑侦队长了，现在是所长。小季是我们民警的亲属，一切拜托你，一定要母子平安。”
“谈不上拜托，有我在你放心。”
所长果然路子野，不但认识村支书，也认识帮嫂子接生的医生。
韩渝很意外也很感激，连忙道：“徐所，你还要去农业局办事呢，要不你先去忙。”
“行，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所里打电话。”
徐三野拍拍他胳膊，随即回头笑道：“老季，恭喜你，马上要做外公。杨支书，我有事先走一步，等哪天不忙了来找你喝酒。”
原来他就是徐三野！
老季终于缓过神，看着徐三野目瞪口呆，吓得不敢说话。
人的名，树的影。
县城及县城周边几个乡镇谁没听说过徐三野，谁又敢不怕徐三野，他的名字是能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的。
杨支书知道徐三野的到来对老季同志有多震撼，赶紧笑道：“徐所长，我送送你。”
“别送了，你不是要扬稻么，改天再聚。”
“徐所，我没事，我送。”
“咸鱼，你也别送了，你就坐在门口，陪你嫂子说说话，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鼓励。”
“是。”
“走了。”
徐三野摆摆手，刚走出几步，见一帮妇女围在季家附近窃窃私语，再回头看看季家老两口那复杂的神情。
想到咸鱼的嫂子生孩子，咸鱼的父母和哥哥都不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妇女不只是来看热闹的。
他顿时皱起眉头，声色俱厉：“里头在养儿，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你们又不是没养过，有什么好看的！”
别的公安或许会怕胡搅蛮缠的妇女，徐三野可不会怕。
再胡搅蛮缠的人，他都有办法治。
杨支书不想因为他的到来，把村里搞得人心惶惶，急忙道：“都散了，你们又不是没有家，别在这儿影响小红生产。”
“听见没有，还要我说第二遍？”
“哦，我走。”
“走了走了，我回去收衣裳。”
……
只要是上了年纪的，没人没听说过徐三野。
见到了真人，谁敢顶撞，谁又敢不听他的话。
见那些总是说风凉话的妇女都灰溜溜的走了，老季一阵畅快，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觉得特有面子。
季妈也露出了笑容，跟着韩渝一直把徐三野送到路口。
……
PS：当时是从公社刚改过来的，老百姓习惯称村民小组为队，称村为大队，我们老家直到现在依然是。

第四十八章 拉外援逼宫
下午四点，局长办公室。
政工室王主任正同教导员一起向局长汇报工作。
杨局搞清楚来龙去脉，微皱起眉头：“李卫国来问的？”
“问是老李来问的，但这件事跟老李的关系应该不大。他再过两年半就退休，哪会在乎这点荣誉，就算评个三等功对他也没什么意义。”
“章明东一样不会在乎。”
“那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9.17特大倒卖船票案，涉案金额巨大。
本来局里是打算给沿江派出所评功评奖的，结果徐三野不但突击花钱，而且今天让买这个东西、明天让装那个设备，花着花着远超之前的预算。
如果没“健全”财务管理制度，那不管沿江派出所在欠外面多少钱，他徐三野怎么欠就让他怎么还。
可现在健全了财务管理制度，并且针对维修执法救援船和建造相应的配套设施，局里还专门成立了工程项目领导小组。
今后怎么样局里可以不管，毕竟已经跟徐三野约定今后再依法创收依然按照“两次五五分成”。
但正在进行的工程是局里的，合同是局里跟人家签的，在合同范围内的各类款项局里要管到底，不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三十万打水漂就算了，居然要倒贴七万多，谁有心情再给他们评功评奖……
王主任越想越憋屈，抬头道：“他这是伸手向组织要荣誉，别的事可以不跟他计较，这件事不能惯着他！”
“老丁，你说说。”
“干出成绩就要表彰，申请评功评奖无可厚非。”
丁教导员顿了顿，接着道：“并且现在需要表彰的不只是他，白龙港派出所和客轮上的乘警也要表彰。
我们要是不申评，人家会申评。如果交通部公安局或者长航公安局给沿江派出所评个集体三等功，那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伸手向组织上要荣誉也就罢了，居然拉着企业公安和行业公安来逼宫……
杨局很郁闷，冷冷地问：“人家会给他评吗？”
“杨局，南通港公安局是正处级单位，人家甚至都不用上报交通部公安局，就可以自己给他们评。”
如果沿江派出所被评为集体三等功，并且是邻居家评的，这就意味着启东县公安局乃至南通市局对沿江派出所的成绩视而不见。
而且这么一来，沿江派出所还是启东公安局的沿江派出所吗？
杨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想到教导员负责思想政治工作，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追问道：“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丁教早想好了对策，说道：“主要工作是我们启东公安局做的，评功评奖必须由我们来。”
“老丁，你是说也给白龙港派出所和客轮的乘警队评？”
“人家参与了，也确实做了大量工作，不带上他们说不过去。就算我们不带上他们，他们的上级也会替他们考虑。”
“可我们是地方公安，没有给企业公安和行业公安评功评奖的先例，就算把材料报上去市局也不会批。”
这确实不太好办，可你不办人家会办。
人家干出点成绩不容易，单位的行政级别又那么高，才不会管你那么多呢。
丁教跟王主任对视了一眼，笑道：“这事说好办也好办，用不着找市局，可以直接找县里，请县里给他们评。”
见局长若有所思，王主任解释道：“杨局，白龙港派出所虽然隶属于南通港公安局，但终究在我们启东的地面上。
至于那些乘警，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江上，但所执勤的客轮要停靠我们启东的白龙港。
而启东县人民政府既然可以表彰同样不归我们启东管的驻军，一样可以表彰在启东的其他单位。”
启东公安局表彰南通港公安局的集体和个人不合适，要是不表彰人家会反过来表彰你的人。
仔细想想，请县里表彰倒是个解决办法。
杨局反应过来，微微点点头。
丁教喝了一小口水，继续道：“并且这个案子，是按照县委县政府关于打击投机倒把的要求侦办的，最受益的其实也是县里。
那些缴获罚没，我们局里也好，他徐三野也罢，包括占了大便宜的白龙港派出所，其实都只是小头。大头在县财政，由县里安排奖金奖励不算过分。”
见局长认同这个方案，王主任补充道：“但一下子表彰那么多单位也不太合适，不然荣誉就不值钱了，就起不到激励作用。”
杨局下意识问：“那怎么表彰。”
王主任不假思索地说：“集体只表彰一个，只表彰9.17特大倒卖船票案专案组。至于个人，只要表现突出的参战民警都要表彰。”
9.17专案组不是沿江派出所的，而是启东公安局联合南通港公安局成立的。
局里这边的参战单位一样不只是沿江派出所，也有刑侦队和出过人参与抓捕的几个派出所，以及负责后续审核审批的预审股和治安股。
换言之，不用给沿江派出所评功评奖，只要表彰9.17案专案组那个临时集体。
至于徐三野，他表现是很突出，局里一样会整材料帮他往县里报，但县里十有八九不会给他评。
想到这些，杨局不禁笑道：“老丁，老王，你们考虑的还真全面。”
如果往市局报，市局就事论事，真有可能会给徐三野评功评奖。
但往县里报，县里表彰谁也不会表彰徐三野。
总算有机会让徐三野吃一次瘪，丁教心里舒服了很多，意味深长地说：“杨局，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就这么办吧，不过要跟白龙港派出所的张俊彦沟通下，跟他把话说清楚，我们三家互不隶属，如果不这么申评，这件事不好办。”
能让徐三野吃一次瘪太不容易了，王主任笑道：“是，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张均彦。”
杨局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老丁，给拖轮和趸船办证的事要抓紧，徐三野怕麻烦，我们不能怕麻烦。”
“他给葛局打过电话，他把这事交给了他从航运公司招的一个退休老船长。”
“能不能办下来。”
“我早上打电话问过葛局，葛局说那条拖轮原来的手续找不到，又是条旧船，只能以改装的名义进行。他说这很可能是公安船舶第一次向港监申请登记检验，船检部门应该会特事特办。”
办证，一是考虑到安全。
毕竟长江无风三尺浪，天知道会不会在江上发生事故。
二是钱花了，局里总得听见响。
虽然交通部的文件明确表示，公安船舶不需要去他们那儿登记检验，但如果什么手续都没有，那就是不值钱的三无船只。
现在麻烦点，把手续办全，就值钱了，就是局里的固定资产。
等将来徐三野挪窝，沿江派出所撤销了，那条改装过的拖轮和新造的浮码头也就能卖上价，局里多少能挽回点损失。
总而言之，办证很重要。
杨局生怕丁教忙着忙着忙忘了，强调道：“大钱都花了，办证这点小钱不能省。你要关注进展，直到全套手续都办下来。”
每次张兰申请拨款，都仔仔细细看过事由。
对一些要采购的设备价格不太放心，甚至让蒋大姐私下询过价。
可以说在经费使用上堪称严防死守，结果把关把得那么严，预算还是超了，并且一超就是七万多。
作为工程项目领导小组的负责人，把工作做成了这样，丁教本就很内疚。
他不敢把办证不当回事，连忙道：“我知道，我会盯着的。”

第四十九章 是个男孩
六点二十五，姐姐抱着孩子、背着大包小包，坐姐夫徒弟杨大明的摩托车到了。
韩渝很早就认识杨大明，迎上去打了个招呼，赶紧把小外甥抱了过来。
韩宁一下车就急切地问：“你嫂子怎么样，孩子有没有生下来？”
“没呢，张医生说还要一会儿。”
“几点开始疼的？”
“……”
韩渝既不懂这些，也没好意思问，一时间无言以对。
季妈迎上来帮着接过东西，回头看了一眼西屋，无奈地说：“下午一点半开始疼的，不过那会儿疼的没这么厉害。”
“疼了五个小时，这罪受大了。”韩宁也是生过孩子的人，听着弟妹的惨叫感同身受。
季妈很心疼女儿，但又觉得只要是女人都要生孩子，低声道：“都要过这一关，不可能只结婚不养儿。”
下午来了一辆小汽车，现在又来了一辆摩托车，以后谁敢再笑话女儿嫁得不好。
老季打心眼里高兴，冲着西屋喊道：“小红，韩宁来了，坐摩托车来的，又带了好多东西！”
儿子有弟弟帮着带，韩宁不想在外面等，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一边洗手一边交代道：“冬冬，妈妈进去看看你大舅妈，你跟小舅在一起，要听话。”
小冬冬本来就喜欢小舅舅，现在小舅舅做上了公安，比之前更喜欢，搂着韩渝的脖子乖巧地说：“哦。”
老季吸取下午徐三野来时没烟发的教训，下午专门去大队旁边的商店买了两包红梅，给刚停好车的杨大明敬上一支：“师傅，从南通过来开了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
“摩托车就是快！”
老季羡慕地打量起人家的车，很想再问问买一辆这样的摩托车要多少钱。
如果不是特别贵，将来可以给儿子买一辆。家里要是有摩托车，这新妇就不难找。
杨大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头道：“师娘，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开慢点。”
“放心，不会开快的。”
“天都黑了，吃完饭再走呗。”老季急忙挽留。
明天要上班，杨大明急着回去，婉拒了他的好意，抽完烟戴上头盔，跟韩渝打了个招呼，骑上摩托车就走了。
韩宁虽然只上过小学，但在海员俱乐部上了好几年班，见过大世面。
知道就这么风尘仆仆地进西屋对产妇和孩子都不好，拿起包先去季家东房换了身干净衣服。
韩渝抱着小外甥站在门口问：“姐，姐夫呢？”
“他今天值班，请不到假，我只能先过来。”
“你连换洗衣裳都带来了。”
“我跟人家调了三天班，跟领导也说了，过几天回去没事。”
她工作那么忙，居然跟人家调班，要在这儿帮着照应三天再回去，这样的姐姐去哪儿找……
季妈再次心生感慨，女儿嫁给韩申算嫁对了。韩家虽然是船上的，但韩家人要比队里的那些邻居好相处。
老季则赶紧去大队小店买糖，小冬冬是大城市的孩子，必须要招待好。
西房里，张医生盯了几个小时早盯累了。
作为一个不知道接过多少次生的赤脚医生，她深知产妇现在最需要家庭的关爱和家人鼓励，韩宁的到来对季小红意义重大，所以很乐意韩宁进来帮忙。
“小红，再坚持一下，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嗯……”
“看把你给疼的，来，我帮你擦擦汗。”
“姐……”
“别说话，用力。”
……
韩渝在外面哄着小外甥，突然发现小外甥在身上乱摸。
“冬冬，做什么。”
“小舅舅，你的枪呢。”
“什么枪？”
“你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都有枪！”
小家伙在南通出生，也一直生活在南通，老家话都不会说，只会说普通话，扑闪着大眼睛，眼神里充满崇拜和期待。
徐三野有枪，指导员也有枪。
老章本来可以配枪，只是嫌麻烦没去局里领。
白龙港派出所的干警都有枪，船上的乘警同样如此。
仔细想想，作为一个公安干警，是不能没枪。
韩渝下意识摸摸空荡荡腰间，敷衍道：“上班的时候带枪，下班的时候不用带。”
小家伙想了想，又仰着小脑袋问：“小舅舅，你怎么不穿警察叔叔的衣服，你的大檐帽呢。”
“制服是上班的时候穿的，下班不用穿。”
“人家为什么穿。”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告诉小舅舅，今天老师都教了什么。”
别的警察叔叔都穿警察的衣服，还有枪。
自己的小舅舅什么都没有，小家伙无比失望。
韩渝头大了，正不知道怎么哄，西房里传来哇哇哇的婴儿啼哭声。
韩渝一阵激动，急忙抱着小家伙跑到窗口：“生了？”
“生了，你嫂子真厉害，生了个男孩！”
“太好了。”
韩渝话音刚落，张医生就在里面喊道：“素香，素香！”
“来了，做什么。”
“赶紧去拿杆秤，我称称你外孙多重。”
“哦，马上！”
季妈缓过神，忙不迭去找秤。
刚从小商队回来的老季，确认女儿生了个大胖小子，笑得合不拢嘴，把一包水果糖递给小冬冬，赶紧去厨房煮鸡蛋。
下午之所以没煮，是因为担心会生个女孩。
现在一家只许生一个，不送糖粥和红鸡蛋不好，送了又会被人家笑话。
现在生的是个男孩，不但要赶紧熬糖粥、煮鸡蛋，而且要多熬点、多煮点！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张医生把小宝宝抱出来了。
一点点大，脸都是紫色的，不过很可爱，尤其那双小手。
韩渝刚小心翼翼接过，就听见噗一声。
在季妈帮助下解开抱裙一看，赫然发现这么点大的小宝宝，竟拉了一大泡很臭很臭的便便。
肉嘟嘟的双腿拼命的蹬，搞得到处都是。
韩渝没想到侄子一出生就给自己送了份大礼，举着沾有便便的手问：“冬冬，你不是要抱小弟弟么，来啊。”
“臭死了，我不抱。”
小外甥捂着鼻子躲远远的，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用温水帮小宝宝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垫屁股布和抱裙，好不容易收拾好，他又开始哭。
张医生说宝宝肚子饿了，嫂子刚生产又没奶。幸亏姐姐想得周到，专门从南通带来两包奶粉和一个奶瓶。
用温开水泡了点，他果然咬着奶嘴拼命的吸。
嫂子太累，看了一会儿宝宝，迷迷糊糊睡着了。
张医生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吃了几口饭回家。
姐姐在家照看嫂子娘儿俩，韩渝带着小外甥，提着沉甸甸的大篮子，跟着季妈给队里的邻居挨家挨户送糖粥送红蛋，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
张支书过来问要不要去他家借宿，韩渝不想麻烦人家，婉拒了人家的好意。
送走张支书，季爸说起正事。
“孩子不能没名字，韩宁，你爸有没有交代孩子生下来叫什么。”
“没有，要不先取个小名，大名等韩申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要等到什么时候，张支书刚才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孩子生下来就要上户口，没有名字怎么上。”
季妈补充道：“孩子的户口随妈，户口只能在我们大队上。”
这么大事韩宁不敢做主，这时候，房间里传来季小红的声音：“姐，上岸前我问过韩申，他说按家里的习惯取。”
韩宁起身问：“小红，你醒了？”
“刚醒。”
“肚子饿不饿。”
“不饿，先帮宝宝取名字吧。”
“现在跟我妈生我们的那会儿不一样，再那么取也太随意了。要不你想想，看能不能取个好听点的。”
“没事，就跟你们小时候那么取挺好。”
姐姐是在妈妈在经过南京时生的，所以叫韩宁。
哥哥是在船经过上海时生的，取名韩申。
自己是在重庆生的，于是取名韩渝。
韩渝没想到哥哥嫂子居然把这当成了韩家的传统，不禁笑问道：“嫂子，我哥这会儿在哪儿。”
“在玖江等着装货。”
“玖江简称浔，叫韩浔合适吗？”
“哪个寻？”
“三点水加寻找的那个浔。”
“浔挺好听。”
韩渝觉得这名字太敷衍了事，跟笑而不语的姐姐对视了一眼，笑道：“可我们叫韩宁、韩申、韩渝，宝宝如果叫韩浔，会不会乱了辈分。”
这是韩家的事，季爸季妈不好发表意见。他们连字都不识几个，也给不出意见。
韩宁则笑道：“小红，你的孩子，叫什么名你拿主意。”
季小红回头看看躺在怀里呼呼酣睡的宝宝，美滋滋地说：“那就叫韩小浔。”
“好吧，只要你喜欢。”
“韩小浔，听着还行。”
季爸嘿嘿一笑，请韩渝帮着写下名字，接着说起正事。
“韩宁，三儿，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们说，你爸去年问过我能不能在队里弄块宅基地。小红的户口没迁走，现在又养了儿，都是队里的人。
刚才送糖粥时我问过张支书，张支书说田早就承包到户了，小红那会儿小，没分到田。现在想分田不太可能，但弄块宅基地问题不大。”
父母不可能总呆在船上，岸上不能总没房子。
事实上航运公司的那些老邻居，大多是通过这种方式上岸的。
总之，有宅基地就能盖房子，就能在岸上有个家。
对韩家而言这是大事，韩宁不假思索地说：“能申请到就赶紧申请，现在没钱盖不等于将来没有。”
老季很想让女儿女婿住在身边，笑道：“其实我早看好了地方，过几天跟人家换田，看能不能把前面河边的那块田换过来，到时候再去大队帮小红申请宅基地。”
季妈同样不想让女儿和外孙离开身边，趁热打铁地说：“如果能把房子盖在河边，到时候就能把船开到家，停在自个儿家河边方便。”

第五十章 我是表彰别人的人
洗三酒肯定是要摆的，不过要过几天。
晚上在季家打地铺，第二天一早去大队办公室边上的肉铺买了一套肚肺，请季爸季妈洗干净炖汤给嫂子补补身子。
然后带上一大篮子红鸡蛋，请季爸骑自行车送到启东汽车站，坐汽车回所里上班。
赶到所里，已经快九点。
所长办公室的门虚开着，本想着先发红蛋，结果正准备敲门，就见所长、指导员正同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说话。
“徐所、指导员、张所，你们先忙，我等会儿再过来。”
“不忙，进来说。你是我沿江派出所未来的所长，所里对你没秘密！”
徐三野哈哈一笑，看着他提着的篮子问：“你嫂子生了？”
“生了，昨晚七点二十三分生的，生了个男孩，六斤二两。”
“恭喜恭喜。”
“咸鱼，没想到你都做叔叔了。”
徐三野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老张，咸鱼做叔叔算什么，他早就做舅舅了。以后他外甥考学、参军、相亲、结婚，都要把他请过去坐主位。”
李卫国微微点点头，憋着笑补充道：“他姐姐家要是发生家庭矛盾，要请他去调解。他姐姐将来如果要跟他外甥分家，要请他去做见证。”
张所禁不住笑道：“不得了啊，咸鱼，看来你的家庭地位很高。”
“张所，别信徐所和李指的，我在家里根本没地位，我不管说什么我爸不会听也不会相信。”
“主要是有点小，再过几年他就要听，哈哈哈。”
韩渝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连忙分起红鸡蛋。
玩笑开完，徐三野一边招呼众人吃鸡蛋，一边说起正事：“往县里报，请县里表彰？”
“这是你们政工室的王主任打电话跟我说的。”
“他还说了什么。”
“集体荣誉这一块，只能给9.17专案组评功评奖。说请我们放心，到时候会帮我们所和王队他们争取，请县委县政府给我们评个打击投机倒把先进单位。”
表彰专案组有什么用，专案组都快撤了。
至于那个先进单位，说白了就是一张奖状。
徐三野意识到这不只是王瞎子的主意，笑骂道：“真会耍滑头，他们想怎么评就怎么评，只要没把个人漏掉就行。”
张均彦苦笑道：“可我们要的不是这个集体荣誉！”
徐三野剥着红鸡蛋，笑道：“天底下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你分走了三十万，我不但分了三十万，还多花了他们好几万，让他们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韩渝听出了个大概，不敢相信所长这么好说话。
李卫国对徐三野太了解了，对他有此反应并不意外。
张均彦跟韩渝一样觉得奇怪，提醒道：“徐所，可你们县里会给你评功评奖吗？”
“老张，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哈哈笑道：“这么说吧，我徐三野是表彰别人，给别人发奖状的人！就算县里打算表彰我，我都懒得去领奖状。”
差点忘了他是坐过杨局那个位置的人，并且坐了好几年。
张均彦猛然反应过来，心想这点荣誉对他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
徐三野吃完鸡蛋，掸掸手，又指指挂在墙上的那一面面锦旗：“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我有这些就够了，我也只需要群众的认可。”
“这倒是，每次来看你们有这么多锦旗我就羡慕。我们所成立这么多年，总共就收到两面。”
“我们还有群众来信，群众的感谢信装了几大箱。”
“老大哥就是老大哥，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锦旗也好，感谢信也罢，都是通过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获得的。
跟别人可以显摆，跟参与打击过倒卖船票的张所显摆就过分了。
韩渝听着都尴尬，感觉像是在贪天之功。
徐三野也意识到找错了显摆对象，立马话锋一转：“老张，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们接下来有大行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再合作一次。”
“什么行动？”张均彦笑问道。
“打击倒卖外汇券的行动，我们已经掌握了两个上海的嫌疑人，如果过几天能猫着他们，战果估计不会少。”
倒卖外汇券比倒卖船票来钱！
张均彦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感兴趣。”
徐三野虽然不在乎荣誉，但想到墙头草和王瞎子居然敢打压沿江派出所，决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那两个嫌疑人不止一次坐船来白龙港，再坐长途汽车去南通。并且到了南通之后，主要在港区从事倒卖外汇券的非法活动。这涉及到管辖权，我们不能跟人家那样瞎搞，所以这个案子我打算以你们为主侦办。”
“没问题，如果有缴获罚没，等返还下来，跟上次一样两家平分！”
这是天上掉馅儿饼……
张均彦越想越激动，见徐三野似笑非笑，急忙补充道：“而且以我们为主，我们局里就掌握主动权。到时候评功评奖，肯定不会像你们局里这么小家子气。”
“他们也不是小家子气，他们主要是没主人翁意识，没大局观。”
“没主人翁意识？”
“很简单，这四十多公里长江水域都是我们启东的，不然也不会叫长江北支航道启东段。
可他们怕麻烦，舍不得投入，不管想，这就相当于把自己的辖区拱手于人。如果上升到国家的高度，这就是丧权辱国。”
徐三野敲敲桌子，接着道：“其实不止他们，我们县交通局和农业局也一样。我都把该投入的投入了，等江边执法基地建好，甚至可以腾出几间办公室让他们入驻。”
张均彦好奇地问：“交通局农业局怎么说。”
“他们嫌麻烦，说长江启东段的水上交通归南通港监局管，这四十多公里水域的渔政归南通市农业局的渔政站管。”
“他们可能考虑到人员和经费……”
“这不是有没有人和有没有钱的事，而是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以后不会再找他们，有事他们也别来找我！”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咸鱼，王队长说船舶检验部门的人，下个月底来实地检验，但现在就要提交很多材料。
王队长修船开船是一把好手，怎么搞材料他不会。你这几天不用干别的，赶紧把船检部门需要的材料搞出来。”
船舶登记检验有一套流程，要走一系列程序。
从图纸设计出来就要送审，要准备大量资料，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001是条旧船，相关资料去哪儿找，这个任务比给群众回信更艰巨……
韩渝正准备说那些资料不是想整就能整齐的，徐三野接着道：“他们只来一次，打算把该检的一次检完，可能要试航。
试航就要开船，开船就要烧油，烧油就要花钱。
老张，我打算借试航的机会搞一次消防演练。你回去帮我问问港区负责人，他们愿不愿意参加。”
“徐所，你打算怎么搞。”
“他们设置几个火点，我们把001开过去，打开水炮水枪把火扑灭。如果条件允许，再增加救援搁浅船只和营救落水人员两个科目。总之，船只要动了，这油就不能白烧。”
“安全高于一切，他们肯定愿意。”
“你先帮我跟他们沟通，老李，你下午去找找船闸和加油站的负责人。如果几个单位都愿意参加，我们安排个时间请他们来开个会，一起研究下怎么演练。”
沿江派出所的主要职责是管理水上人口，维护沿江及白龙河水域治安秩序，预防和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保卫水上运输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现在居然被他加上了救援和消防这两项，“业务”范围一下子扩大了。
李卫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只能笑道：“行。”
徐三野看看韩渝，又看向张均彦：“至于打击倒卖外汇券的行动，下周二有一艘外轮停靠南通港。外籍海员可能会下船，那些倒卖外汇券的嫌疑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线索是咸鱼收集到的，我本来打算让咸鱼和张兰叫上认识嫌疑人的治安积极分子一起过去。现在有你们加入，并且以你们为主，就没必要再让张兰参与，省得局里将来说废话。”
他是很会折腾，但他手下的人太少。
老李不但有本职工作，而且要跟四厂派出所一起查盗窃自行车案。
老章负责水上人口管理，光动员船民办理水上户口、船民证和身份证都忙不过来。
现在有个会捞尸的联防队员协助，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一点。
至于那条刚招的梁小鱼，别说没文化暂时帮不上忙，就是能帮上也只是个联防队员。
张均彦对沿江派出所这个邻居的情况很了解，不假思索地说：“南通港是我们的大本营，我让老刘跟咸鱼一起去，在那边我们有的是兄弟配合。”
徐三野笑看着他问：“老张，既然这个案子以你们为主，并且交给你们也确实更有利于侦办，那我们这边只派咸鱼了？”
“有咸鱼就行，再说你们已经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后续工作交给我们！”
张均彦已经尝到了甜头，自然不会打小算盘，答应的非常痛快。
韩渝没想到自己这个新人居然能独当一面，感觉像是在做梦。
李卫国很清楚徐三野的话中有话，这是打算派咸鱼一个人过去，然后坐在家里等着分钱分功劳。
不禁看向韩渝，就差在脸上写着你要去好好帮所里赚钱。

第五十一章 手续难跑
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韩渝赶到船厂找到王队长，拿到交通局要求提供的资料，搞清楚船舶登记检验的相关流程，整个人都傻了。
局里要求去船检部门登记检验，船检部门可以特事特办，但相关材料一份不能少。
首先要提交船舶检验申请表，这不是填一张表那么简单。
要提供经审核的船舶设计图纸、技术文件和图纸批准书，以及船厂的工商执照复印件和船舶所有权证明。
001是一九六七年造的，去哪儿找设计图纸、技术文件，并且那会儿对船舶质量的要求没现在这么严，可能都不存在所谓的图纸批准书。
船舶制造厂是上海港驳，你就这么打个电话，跟人家要一张工商执照复印件，人家十有八九会以为你是个骗子，打死也不会给你，况且要在执照的复印件上盖章。
船舶所有权证明一样让人头疼。
001最早是国营砖瓦二厂买的，后来抵给了航运公司。
王队长说当时两家就签了个协议，没办也不存在过户这回事。
航运公司用它跑了几年，嫌马力不足、太耗油、总是坏，就这么一直闲置着。
再来航运公司改制，想把它卖掉，结果没人要。
直到今年六月份，县里要求加强水上人口管理，局里成立沿江派出所，让徐三野担任所长。
徐三野见它像一条小军舰，提出把船刷上白漆，涂上公安字样，拖到白龙港来装装样子。
于是，局里帮着去找县领导。
县领导给交通局长打了个电话，交通局领导毫不犹豫同意了，因为航运公司本就是交通局的下属企业。
现在的问题是，它事实上属于公安局的，但在法律上不是。
如果没有船舶所有权证明文件，登记检验的第一步就会被卡住。
韩渝没办法，只能找徐三野。
徐三野让去找丁教，说登记检验是丁教要求的，搞不定的证明文件让丁教想办法，解决不了那就不用登记检验。
至于趸船，一样是船，局里同样要求登记检验。
好在趸船是新造的，相关图纸和文件可以让吴老板和周工赶紧整理。
船检部门看在建造的是公安船舶的份上很给面子，可以让他们“先上车后买票”。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从设计图纸出来就要送审。
船舶下水、系泊试验、航行试验、建造完工的每一个节点，都要进行过程验证，各个节点检验合格才能进行下一步检验。
跟吴老板、周工交代好一切，请王队长赶紧找几个人把刚装的空调拆下来。
因为造船用的原材料、外购件等产品都必须是船用的，要提供相关的证明文件、设计图纸、计算书、说明书、技术标准。
张兰采购的那两台是普通空调，不是船用空调，现在拆下来虽然麻烦点，但人家来实地检验时能少很多麻烦，等人家走了可以再装上。
船舶登记检验跟群众办身份证、汽车摩托车办行驶证是一个道理，都需要照片。
去白龙港照相馆请人家来给船拍照片，正横两张、侧艏一张、正艉一张……
拍完之后背上包，骑自行车赶到局里，一口气爬上三楼，在教导员办公室门口喊报告。
“咸鱼是吧，进来。”
“是！”
韩渝推开门走了进来，立正敬礼。
丁教端起茶杯，笑看着他道：“刚才在电话里没听清楚，到底需要什么文件。”
“报告教导员，船检部门需要我们提供船舶设计图纸、施工图纸、技术文件和包括船厂工商执照复印件在内的完整资料……”
韩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生怕领导听不明白，又从包里取出一份需要提交的文件清单。
丁教没想到给船办个证这么麻烦，看着清单问：“这么说现在就卡在没有所有权证明和造船厂那边的相关材料。”
“是。”
“有些地方走私车都能上牌，国产的船怎么就上不了牌。”
“走私车可以上牌吗？”
“我不是说走私车真可以上牌，我是说走私过来的车，经过一定的程序，经有关部门批准可以上。”
“教导员，这些我不懂。”
“找找交通局，交通局肯定有办法。”
韩渝苦着脸问：“就这么过去，交通局的人会理我吗？”
丁教拿起电话，笑道：“我帮你给交通局打个招呼。”
什么叫帮我，这是替公家办事好不好……
韩渝正腹诽着，教导员已经拨通了局里的总机，让总机帮着转接交通局。
结果交通局那边也有个总机。
就这么转接来转接去，等了两三分钟才联系上交通局分管水上运输的领导。
摆事实讲道理，说了十几分钟，人家依然说不好办。
丁教急了，祭出杀手锏，说要是不帮这个忙，徐三野明天肯定会去找他们。
令人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对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称要研究研究，最迟明天下午下班前给回复，还说想想办法问题应该不大。
“咸鱼，听见没有，你们所长的名字挺好用。”
“是挺好用的。”韩渝忍不住笑了。
丁教放下电话，笑道：“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直接打你们所长的旗号，都不用来找我。”
“是。”
“至于上海港驳那边，你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你姐夫在南通港务局工作，你们所跟白龙港的关系也不错，回去找他们打听打听，有没有跟上海港驳熟悉的领导或者老师，请人家帮着联系下。”
“……”
“咸鱼，你听我说，局里不是不帮忙，主要是局里跟港航企业不熟悉。”
想想也是，局领导又不是航运人，让他们去找是有点为难他们。
韩渝无奈地说：“好吧，我回去打听打听。”
这孩子比想象中更能干，可惜只会修船开船，只懂航运……
丁教暗叹了口气，站起身：“船本来就是上海港驳造的，他们应该提供相应手续。但建造时间过得确实比较长，又是跟人家要图纸，又是要工商执照的，靠打几个电话估计解决不了。联系上之后，你辛苦下，去一趟上海。”
“丁教，我一个人去？”
“上海你又不是没去过，上次打击倒卖船票的，你天天去上海，光笔录材料就做了上千份，我对你有信心。再说这些事局里就你一个人懂，别人去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别人去不但说不出个一二三四，甚至可能被拒之门外，毕竟事情过去太久，人家的领导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任。
小孩去有小孩去的好处，人家不可能把他拒之门外，真要是不给文件，他甚至可以哭……
丁教打定主意，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搂着韩渝的肩膀：“咸鱼，你参加工作快三个月，不能没有工作证。走，我送你去政工室，请王主任安排人带你去拍小照，给你办工作证。”
没工作证，感觉像个假公安。
终于能办证，韩渝很高兴，但想想还是苦着脸道：“教导员，拍证件照要穿制服。”
“没带没事，对面就有照相馆，拍小照很快的，我帮你去借一件。”
“我要穿男式制服拍。”
“哈哈哈哈……”
“教导员，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问题，我去帮你借男式的。”
丁教带上办公室门，走到楼梯口，又停住脚步：“差点忘了，你要去上海出差，走我们先去办公室，开一张介绍信。”
能去上海出差，韩渝比能办工作证更高兴。
只是不知道上海港驳的厂址，如果离许汇不远，就能顺便去看看林小慧。

第五十二章 “独当一面”
准备了四天的洗三酒，今天终于可以开席。
季小红跟父母一样对队里的邻居尤其那些大妈大婶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家里有点事，只要说一声，她们都会很热心地帮忙。
比如今天，一共摆了八桌。
自己家只摆得下三桌，另外五桌只能摆在前后邻居家。
八仙桌和大凳大多是跟人家借的，碟子碗筷也大多是跟人家借的，人家不但借东西还帮着摘菜、洗菜、端盘子、洗碗……
好亲不如近邻这句话，今天体现得淋漓尽致。
恨的是她们太能嚼舌头，从跟韩申谈的那一天开始，就因为韩家是船上的，在岸上没房子，被她们各种奚落甚至嘲笑。
坐月子，不能出门。
额头上扎着布帕，身上盖着被子，抱着小浔浔靠在床头，听着那些大妈大婶在外面干活说笑的大嗓门，季小红感觉一切是那么的荒诞。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紧接着，变得鸦雀无声。
“姐，在不在？”
“来了！”
韩宁端着一碗肚肺汤走了进来，用身体把房门顶上。
季小红急切地问：“姐，外面怎么没动静了。”
今天是韩家办酒，父母和弟弟却不在家。
韩宁这个长姐“当家”，五分钟前还在担心撑不起场面，现在不用担心了。
她把肚肺汤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擦擦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宝宝，欣喜地说：“三儿现在独当一面，去上海出差，今天回不来，他们徐所长替他来了。”
“徐三野！”
“嗯，正在从大队往这边走，你爸、你姐夫和杨支书一起去接了。”
徐三野那是比乡长都厉害的干部！
季小红意识到不能跟刚才那么直呼其名，连忙改口：“徐所长怎么来的？”
“开吉普车来的，好像还带了东西。”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他是三儿的领导，三儿在他手下干。不管欠多少人情，回头慢慢还。”
“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他，就是没见过。”
“你现在不能出门，以后有的是机会。”
韩宁示意她赶紧喝汤，轻轻亲了一口小浔浔，想想又笑道：“等徐所长到了，我把浔浔抱出去让徐所长看看。”
儿子洗三，徐三野都来祝贺，这是多大的面子……
季小红打心眼里高兴，窃笑道：“好的。”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前往上海十六铺码头的客轮上。
正常情况下，所长指导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差的。
但请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帮着打听了下，发现长江港航系统其实不大，只要人托人就能找到熟人。
南通港务局港政管理科的杨科长有个同学在上海港驳船运输公司的船舶修造厂工作。
杨科长搞清楚情况，帮着给上海的同学打了个电话，人家说只要带介绍信去就行。
只是那条拖轮是几十年前造的，需要时间翻找相关的图纸和资料，所以前天就联系上了，但直到今天才出发。
至于往返的安全更不用担心，白申号客轮乘警邵磊的家就离船厂不远。
今天邵磊执勤，跟邵磊一起去上海。
到了十六铺码头，再跟邵磊一道乘坐渡轮过江去浦东，然后转乘公交汽车去船厂所在的三林塘。
扶着船舷，看着滔滔江水，想到要去的地方在浦东，而林小慧在普西的许汇区，这次是见不成了，韩渝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咸鱼，你是在船上长大的，又不是没见过轮船，别傻看了，赶紧过来吃饭。”
“哦，谢谢邵哥。”
“你运气好，赶上加餐，中午吃大排。政委说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点，让刘师傅给你打了两块。”
“政委真好。”
“也就对你好，对我们很严肃。”
邵磊走进乘警舱，指指搁在小桌上的饭盒，坐下拿起筷子：“咸鱼，等到了三林塘，我带你尝尝我们那儿的肉皮，香酥可口，一咬一口鲜美的汤汁！”
韩渝坐到他对面，夹起大排吃了一口，笑问道：“肉皮是你们那儿的特产？”
“三林肉皮很有名的，上海人都专门跑我们三林塘去吃。”
“邵哥，你不就是上海人么。”
“上海大着呢，我家在浦东，对我们这些郊区的人来说，黄普、杨普、虹口、许汇那些地方才是上海，住在城里的才是上海人。”
“你家住在郊区啊。”
“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
说起来是上海人，其实住在乡下。
要不是做乘警，一年也去不了几次霓虹闪烁的普西，想想是有点尴尬。
邵磊解开武装带，连同挂在武装带上的枪一起放在身边，边吃边笑道：“我们三林塘虽然在郊区，但历史悠久，等到了你就知道这趟不会白去。”
“好玩？”
“我们三林塘是古镇，三林肉皮、三林酱菜有没有听说过，很有名的！还有三林崩瓜、三林标布。春节的时候最热闹，有舞龙舞狮，圣堂庙会，还有城隍出巡。”
“肉皮我们启东有，酱菜我想买点。”
“你就知道吃，吃完我要去执勤，你可以在这儿歇会儿，也可以去找老轨（轮机长）。”
眼前这位属于长航公安，肩章、领花和臂章跟地方公安不一样。
地方公安的肩章是一个盾牌，盾牌里有一个五角星。
他的肩章也是一个盾牌，但盾里面是船锚的图案。
地方公安的领花角上是个带五角星的小盾牌，他的领花角上则是个带锚的小盾牌，臂章上同样有船锚的图案。
韩渝正好奇地研究区别，邵磊被看得很不爽，举着筷子指指戳戳：“别看了，我知道你是行政警察，知道你们的肩章领花臂章跟我们的不一样。”
“邵哥，什么叫行政警察。”
“你不知道？”
“不知道。”韩渝一脸茫然。
邵磊彻底服了，放下筷子解释：“你们地方公安是行政编制，是正式的国家干部。我们不是行政编制，现在懂了么。”
“那你们属于什么编制。”
“别问我，我也搞不懂。”
“但你们的工资比我们高。”
“谁说的，这要看跟谁比。跟你们启东的公安比可能高一点，但跟上海的地方公安比就没人家高了。要说工资待遇，张所他们最高。”
“我以为你们跟张所他们一样呢。”
“不一样，人家属于港务局。”
“邵哥，你是怎么做上乘警的。”
“我在南海舰队当了四年兵，退伍回来赶上招警，就这么穿上了警服。”
做乘警很辛苦也很枯燥。
总是跑这条航线，一年至少有两百多天呆在船上，根本照顾不到家庭。
韩渝觉得做地方公安工资虽少点，但比他幸福。
吃完午饭，把饭盒洗干净，去找老轨。
人家既是轮机前辈也是南通航运学校的校友，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不能错过。
很多人以为大副比轮机长厉害，其实在船上轮机长的级别仅次于船长，工资也比大副高，甲板以下全归轮机长管。
只要是学航运的谁不想做船长，可总共就那么多船，不可能个个都做船长，所以学轮机的路子要比学驾驶宽。
有一技之长，积累到一定经验和服务年限，甚至有机会做轮机长，所以学校里轮机专业是最吃香的。
不懂的就问，前辈有问必答。
不知不觉，客轮已驶进了黄浦江。
呆在机舱里难免会沾上油污，待会儿就下船，不能把身上搞得脏兮兮的，韩渝赶紧上来洗手。
结果刚爬上三层甲板，就见邵磊站在舷边看着远处的一艘客轮若有所思。
“邵哥，那是条海轮吧。”
“嗯。”
“去哪儿的。”
“揾州。”
“有朋友在那条船上？”
“没有，我们是长江航运，他们是海运，不一个系统。”
韩渝好奇地问：“那你看什么。”
这条小咸鱼很快就独当一面，会在江边有一条小拖船，将来是要在江上执法的。
邵磊觉得有些事可以跟他说说，摁住配在腰带上的枪，提醒道：“咸鱼，如果将来上级给你配枪，一定要保管好。”
“哦。”
“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停到江边之后的防火防盗工作也要做好，尤其防盗，不能掉以轻心。”
保管好枪……
防盗……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邵哥，是不是谁丢枪了！”
邵磊抬起胳膊，指着正在远去的客轮：“那条船丢过，偷枪的人姓于，叫于双戈，以前也做过一段时间乘警。”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问道：“他为什么偷枪！”
“你没看电视？”
“没有。”
“他欠了很多外债，动了歪心思，想抢劫。以前在海运分局做过乘警，对那条船比较熟悉。就在船停泊时爬上去撬开武器库，偷走一把手枪去抢银行还杀了人。”
“后来呢。”
“落网了，去年十二月底判的死刑。审判时电视直播，上海人都知道。”
邵磊顿了顿，转身拍拍他胳膊：“所以说枪支安全无小事，将来要是配了枪，那就是你的命，甚至比命都重要！”
前几天在嫂子娘家，还觉得没枪像个假公安。
听邵磊这一说，韩渝不敢再想配枪的事，急忙道：“谢谢邵哥，你的话我一定会记在心里。”
……
PS：章尾说的这个案子当年非常轰动，审理涉嫌包庇的两个嫌疑人时电视直播。
公诉人年轻没什么经验，在法庭上让辩护律师出尽了风头，结果导致很多人同情那两个罪犯，甚至流行一句话“娶妻要娶蒋佩玲，交友要交徐根宝”，感兴趣的书友可自行了解于双戈案。

第五十三章 聊两块钱的
赶到三林塘太阳已经落山，邵磊非让住他家。
但这是出公差，吃饭也好，住宿也罢，只要有发票都能报销。
并且给船舶办证是局里要求的，所产生的费用全部走工程领导小组的帐。
来时带的两百块钱都是从张兰那儿预支的，回去之后找张兰报销，都不用所里出。
韩渝不想太过麻烦人家，执意住旅社。
邵磊见他人没豆丁般大，脾气倒挺倔，只能把他送到距家不远的一家旅馆。
办理完入住，在老街上找了个私人开的小饭馆，点了两个本邦菜，陪他吃完晚饭，又带着他在老街上转了一圈，约好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出发去船厂，才提上行李回家。
韩渝头一次住旅馆，有点兴奋。
不过相比旅馆的住宿环境，他对这个之前从未来过，甚至都没听说过的古镇更感兴趣。
休息了一会儿，忍不住走出房间锁上门，一个人下楼闲逛。
石板街、石板桥、文昌阁、古戏台、满是窗棂格子的门面房……处处都带着古韵。
据说这条老街起源于北宋年间，当时有个名叫林乐耕的福建的名士来此隐居。
他有三个儿子，分别居住附近三个地方，于是有了东林、西林、中林三个村子，三林塘也由此而得名。
吃饭时邵磊说逛三林老街，一定要尝尝三林美食。
因为这里自明清以来就号称厨艺之乡，三林的厨子被称为“铲刀帮”，可以说是上海本邦菜的祖师爷！
晚上尝了，三林的肉皮是不错。
但肉皮就是肉皮，烧的再好吃它依然是肉皮。
相比之下，韩渝还是更喜欢中午客轮上的红烧大排。
难得来一次，三林酱菜要买点带回去。
买了几斤酱菜，正准备回旅社，无意中发现前面有公用电话。
一个人出差，不给所里打个电话，徐所他们一定不放心。如果电话费不贵，可以顺便给林小慧打个电话。
韩渝情不自禁走了过去，问道：“阿姨，长途电话是怎么收费的。”
“你要打到哪儿。”
“启东，江苏省的启东县。”
“等等。”
坐在小商店里的中年妇女，翻找出一份收费标准，仔仔细细看了看，抬头道：“长途是按距离收费的，打到启东超过两百公里，每分钟五毛。”
有点贵，不过也打不了几分钟，打通了只要说几句话就行。
韩渝想想又问道：“阿姨，有没有发票。”
“发票没有，收据要不要，我可以给你写个收据。”
“收据就算了。”
“到底打不打？”
“打。”
“会不会打，有没有号码，知不知道区号？”
“我知道，我会打。”
“那就打吧。”
妇女要看电视，有些不耐烦。
韩渝拿起电话，先拨区号，再拨所里的号码，等了大约一分钟，听筒里传来老章的声音：“我是沿江派出所，请问找谁。”
“章叔，我韩渝啊，我到了上海，已经在离船厂不远的镇上住下了，明天一早去船厂。”
“好好好，我正跟老钱说你这会儿到了哪儿呢。”
“徐所和指导员呢？”
“徐所中午去你嫂子娘家，帮你吃糖粥了。下午去了趟消防队，没来所里。指导员今天不值班，一下班就回去了……”
“章叔，长途电话贵，我就是报个平安的，我先挂了。”
韩渝紧盯着计费器上的时间，快跳到四十三秒的时候果断挂断。
掏出一张五角的纸币，先把长途的电话费给了，一脸不好意思地问打到许汇多少钱一分钟。
妇女懒得解释，递上收费标准，让他自己看。
原来上海的公用电话费用是以空间距离计算的，不超过25公里每分钟通话0.1元，不超过50公里每分钟通话0.2元，不超过100公里每分钟通话0.3元……
一毛钱能聊一分钟，一块钱能聊十分钟！
韩渝觉得不算贵，至少承担得起，赶紧掏出记有号码的小本本，翻出号码拨通过去。
人家那边也是公用电话，但服务态度比眼前这位好，问清楚找谁，很热心地帮着喊。
生怕韩渝等不及，还说裁缝店没关门。
等了大约一分钟，听筒里传来林小慧的声音。
“谁啊，咸鱼吗？”
“小慧，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我又没给你打过电话。”
“除了你，没人会给我打电话。”
第一次接到电话，林小慧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看电话亭的阿伯，再回头看看站在店门口朝这边张望的姨妈，紧攥着通话器低声问：“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能听到她的声音，真好。
韩渝一阵悸动，笑道：“我来上海出差，看见这儿有公用电话，就给你打了。”
“你来上海了，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来的，下午刚到。”
“你在哪儿！”
“在浦东，离你那儿太远，不然我就过去找你了。”
“你出几天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去船舶修造厂办事，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午就坐船回去。”
林小慧不解地问：“我们航运公司也有船舶修造厂，你为什么要来上海的船舶修造厂。”
韩渝解释道：“我们航运公司是有船舶修造厂，但只能修小船、造一百吨以下的驳船。我明天要去的是上海港驳船运输公司的船舶修造厂，人家是港作船舶、港机设备的专业配套厂家。”
林小慧好奇地问：“有多专业？”
“人家可以修造九百马力以下的拖轮、顶推（在船队后面顶的拖轮），可以造千吨级的驳船、客货轮、趸船和起重船！”
“你现在不是公安么，怎么一开口又是修船造船。”
“我是水警，我们所里有执法救援船，我在所里就是负责修船开船的。”
“你好不容易考上中专，好不容易做上干部，怎么又修船开船，你在船上没呆够？”
“我……我学的是水运管理，我只会修船开船。”
只要是船上长大的孩子，谁不想上岸……
韩渝能理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赶紧换了个话题：“小慧，你的信我收到了，照片也收到了，真好看，真洋气，看着像电影明星。”
“真的？”
“骗你做什么，我怕照片掉颜色，去照相馆请人家封塑，照相馆的老板娘也说好看。”
林小慧见电话亭的阿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但心里却美滋滋的，急忙转过身，嘀咕道：“你都没给我寄过照片。”
韩渝急忙道：“我回去就寄。”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我在船上看过地图，你那儿离十六铺码头也很远，再说明天能不能走还两说。”
“那我就不去送你了。”
“不用送。”
韩渝嘿嘿一笑，问道：“小慧，刚才接电话的阿伯说你们这会儿都没关门，要做的衣裳是不是很多，你在那儿累不累。”
启东的沙地话跟上海话差不多，电话亭的阿伯能听懂，林小慧不想他把自己的话告诉姨妈。
而且出来打工哪有不累的，她不想让咸鱼担心，低声道：“要做的衣裳是不少，但不算累，做缝纫又不是做苦力。”
“晚上要开夜工……”
“开不多会儿，做到八九点就不做了。”
“如果累就换个工作，实在不行就回启东。”
“回启东我能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到时候我帮你找。”
“咸鱼，别开玩笑了，我不会回启东的，我喜欢上海，我哪儿都不去。”
……
上海那么繁荣，那么洋气，谁不喜欢？
可一个外地人想在上海站住脚跟谈何容易！
韩渝聊了两块钱的电话，回到旅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里一会儿是林小慧正在挑灯踩缝纫机的样子，一会儿想到有家不能回只能去启东贩米贩鸡蛋的黄江生，一会儿又想到户口上是上海人但从未把自己当作上海人的邵磊。
觉得上海是有户口、有正式工作、有住房的那些人的上海，没户口、没正式工作也没房子的人，跟自己这个来出差的水警一样都只是过客。

第五十四章 侦查好手
沿江派出所的民警少，白龙港派出所民警也不多。
考虑到接下来的侦查力量不足，张均彦全方位向徐三野学习，来了个依葫芦画瓢，主动与局里的刑侦科合作。
所里这边，由教导员主持工作。
他亲自带队，让老刘参与行动。
二人收拾好行李，一大早就坐新警车赶到沿江派出所，准备接小咸鱼和认识嫌疑人的治安积极分子黄江生。
徐三野昨晚值班的，正在吃早饭，端着饭碗走出来笑道：“老张，你们来得够早的。”
“刚打电话问过，那艘外轮夜里就进了长江，港务局的引水员一小时前坐船出发的，估计中午就能靠港。我们早点过去，可以提前布置。”
“好，我让咸鱼赶紧去叫黄江生。”
“咸鱼呢？”
“在船厂整理资料。”
徐三野走进办公室，放下碗筷，拿起对讲机通知韩渝，随即放下对讲机，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不快地说：
“没想到给船办个手续这么麻烦，各种资料整理了五大纸箱，光目录就装订了厚厚的一本。”
李卫国走进办公室，感叹道：“这是有咸鱼的，没咸鱼根本搞不成。他从上海回来这几天净忙着整材料了，天天加班，每天晚上都熬到十一点，都顾不上回去看看他侄子。”
专业的事只有专业的人能干，别人想帮也帮不上忙。
张均彦很喜欢那条既听话又能干的小咸鱼，掏出烟笑道：“整材料虽然麻烦点，但对咸鱼来说这也是一个学习和熟悉的过程。”
徐三野接过烟点点头：“这话说的在理，他之前只是修，只是看吴经理和周工他们造。现在整理了下全套的图纸和资料，无论对001还是对趸船没人比他更了解，连一个电器开关是哪个厂家生产的，到底是什么型号，他都知道。”
老刘笑道：“徐所，如果在港务局，像咸鱼这么肯钻的孩子，再好好培养下，将来能做工程师！”
“工程师到处都是，连吴老板船厂的周工都是工程师。”
徐三野点上香烟，大手一挥：“现在缺的不是工程师，而是懂技术的民警，至少在我们沿江派出所是这样的。”
他现在牛大了，有执法救援船、有趸船、有小汽艇。
手下民警虽然不多，但在装备上，往上游一百公里的水上公安机关没有比他豪横的，往下游一直到入海口没有，江对岸的同行一样没有。
仔细想想，是需要一个懂船舶技术的民警。
再想到这一切，确切地说这巨大的变化，都是随着小咸鱼的到来发生的，张均彦不禁调侃道：
“徐所，咸鱼这个人才你要想办法留住。他现在小，没经济和家庭方面的压力，不需要考虑别的。
等过几年长大了，就要考虑谈对象啊、住房啊，到时候各种现实压力就来了，很难说会不会跳槽。”
徐三野真没想过这些，咚咚咚敲着桌子：“你想哪儿去了，咸鱼是我亲自带的兵，我和老李把他当未来所长培养的，谁跳槽他都不可能跳槽！”
“这倒是，他是你的徒弟，就算想跳槽他也不敢。”
“他要是敢，我就去把他抓回来。”
徐三野哈哈一笑，好奇地问：“老张，你们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刑侦科长是谁。”
张均彦猛然想起他做过好几年刑侦队长，对南通市局和南通港公安局其他部门可能不熟悉，但对刑侦系统应该比较了解，连忙道：“现在是蒋晓军。”
“蒋匪军都做上刑侦科长了！”
“徐所，你认识蒋科？”
“我以前做刑侦队长时经常去市局开会，见过几次，一起喝过几次酒。他那会儿还是侦查员，不过那会儿你们局里也没刑侦科，跟我们局里一样是刑侦队。”
“现在虽然升格了叫刑侦科，但人员变化不大。”
“你回头问问他，记不记得我。”
“我前天就问过，他忘记谁也忘不了你。他委托我向你问好，欢迎你去刑侦科指导工作。”
天下公安是一家，这句话有点夸张。
但刑侦系统肯定是一家，搞刑侦的都是好兄弟，不管是地方公安还是企业公安。
徐三野笑了笑，想想又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他现在是穿‘马裤尼’的领导，让我这个穿‘的确良’的去指导他，开什么玩笑。”
“徐所，你是我们的老前辈老大哥，至于穿不穿马裤尼，我们只是沾单位行政级别高的光。”
“行，等不忙了去南通找他喝酒，到时候顺便叫上老韦，好好聚聚。”
张均彦下意识问：“港区分局的韦局？”
徐三野咧嘴笑道：“除了他还有哪个老韦，老韦以前是南通市局刑侦科的侦查员，大案小案破过无数。论搞刑侦，我和蒋匪军这种半路出家的‘二把刀’比他差远了。”
“术业有专攻，这就跟修船开船一样，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如一条小咸鱼。”
“这倒是，哈哈哈。”
正聊着，韩渝带着黄江生回来了。
黄江生很清楚去南通是做什么的，生怕被那两个倒卖外汇券的上海老乡认出来，特意戴上顶帽子，脸上架着一副太阳镜。
徐三野被他这身行头搞得啼笑皆非，走上去摘下帽子墨镜：“搞得跟特务似的，你不戴这些他们不一定能认出来，戴上了他们肯定能认出来！”
黄江生急忙道：“那我就不戴了。”
“放心，不会让你离嫌疑人太近的，我们有望远镜。”
张均彦拍拍黄江生的胳膊，回头问：“咸鱼，船检需要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整理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几份请周工帮着整，我跟周工说好了。”
“既然整理差不多了，赶紧上楼收拾换洗衣裳，我们五分钟后出发。”
“是！”
……
张兰不但要负责工程项目领导小组的账，后勤股原来的工作也要干，来得比较晚。
她刚把自行车停好，就见咸鱼和黄江生提着行李钻进了白龙港派出所的新警车。
徐三野和李卫国站在办公室门口摆摆手，一直把警车目送出院子。
张兰觉得很奇怪，迎上去问：“徐所，李指，咸鱼这是去哪儿。”
咸鱼帮所里赚钱去了，并且赚到钱不会再让局里分走一半。
眼前这位是徒弟的未婚妻，如假包换的自己人。但她也是局里的机关民警，而且是管钱的机关民警。
告诉她，对她没好处。
徐三野轻描淡写地说：“张所他们有个案子，需要咸鱼去帮几天忙。”
“咸鱼能帮他们什么忙！”
“你没发现咸鱼搞侦查是一把好手？”
“没有，真没发现。”
“他年纪小，个子矮，看上去像个初中生，就是站在嫌疑人面前说他是公安干警，嫌疑人都不会相信。”
张兰愣了愣，噗嗤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他还是个搞侦查的好手，至少在身高和外表上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所以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优势。”
徐三野看了一眼上次在门框上做的记号，回头笑问道：“你们结婚的日子有没有定，你嫂子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糖、喝你们的喜酒。”
谈了好几年，访亲、通话、送圆茶、订婚等程序都已经走完了，亲朋好友和局里的领导同事个个都知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张兰并不害羞，大大方方地说：“定了，定在腊月二十六。”
徒弟结婚是大事，徐三野追问道：“打算摆多少桌，请哪些人？”
“按老规矩办，两边分开来请。我家请我家这边的亲戚，他家请他家那边的亲戚，他家那边要请局领导和一些关系不错的同事，我家这边不请。”
“明远有没有说找谁去你家接亲，找谁帮着暖床？”
“他和他的几个堂兄表兄去我家接我，至于暖床……他想找咸鱼。”
暖床是启东婚俗的一个重要的环节。
要在迎娶新娘的前一晚，找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小男孩，在婚房的新床上睡一晚。
寓意结婚之后早生贵子，并且生个各方面也都很优秀的男孩。
但正常情况下都是找八九岁的小男孩，最大也不会超过十二三岁。
李卫国忍俊不禁地问：“找咸鱼暖床，咸鱼的年纪是不是有点大。”
张兰也觉得搞笑，无奈地说：“他家人迷信，非要找个成绩好的。可他家那些亲戚的孩子学习成绩再好，也不可能比咸鱼的学习成绩好。”
中考成绩全县第六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徐三野能理解许家人的良苦用心，哈哈笑道：“既然他家想出个状元，那就让咸鱼帮你们暖床吧。到时候别忘了给咸鱼红包，这是规矩。”
……
PS：小时候帮人家暖过四次床，并且经我暖床的四对新婚夫妻生的都是男孩！

第五十五章 兵分三路
在南通上了三年中专，学校就在长江边。
每到节假日不是去姐姐家，就是跟同学们一起逛街，韩渝对南通尤其南通港太熟悉了，来南通就跟回家一样。
以前不止一次从南通港公安局门口路过，只是从来没进过这栋看上去很不起眼的苏式筒子楼。
门厅在中间，门口挂着交通部南通港公安局的牌子。
大厅很小，里面是楼道和一条东西走廊。
大厅东边是值班室，朝大厅方向有窗户，有什么事可以在大厅里问值班民警。
走廊两侧都是办公室，最里面是会议室和洗手间。
二楼的布局也差不多，感觉像是进了卫生院。
从钉在办公室外面的门牌上看，南通港公安局虽不大，包括局长政委在内只有三十几个民警，但内设的科室却不少。
有政治处、办公室、治安科、政保科、刑侦科、财务科、消防科、档案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且级别很高。
在启东只有杨局和丁教有资格穿“马裤尼”，但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好像有一大半穿“马裤尼”！
科级干部在这儿不是领导，股级……这儿好像不设正股副股。
刑侦科很小，只有一间办公室。
人很少，包括科长副科长在内只有三个侦查员。
没有法医，也没有指纹、痕检等技术民警，难怪发生大案都由南通市局的港区分局负责侦破。
值得一提的是，港区内的人口管理，也就是户籍，一样归南通市局的港区分局管。
黄江生只是个治安积极分子，不是民警，没资格进来。
张所简单介绍了下，蒋科长就笑道：“你就是小咸鱼啊，我跟你们徐所是好朋友！”
“蒋科，你认识我们徐所？”
“很早就认识了，他喝酒很厉害。”
张所笑道：“蒋科，徐所说等不忙了他就来找你喝酒。”
“喝不过他，不过他真要是来我也不会怕。到时候请韦局来陪他，韦局的酒量也可以。”
“早上徐所跟我说了，等来了南通不但要找你，也要找韦局。”
“在南通他就我们这几个老朋友，不找我们找谁。”
蒋科长当过兵，徐三野虽然没当过兵，但就喜欢跟当过兵的人玩。
张所对徐三野跟蒋科长的关系不错并不意外，抬起胳膊指指码头方向：“说起来咸鱼不是外人，他姐夫在码头做机修班长，姐姐在海员俱乐部上班。”
“是吗，咸鱼，你怎么不早说！”
“我忘了。”
“你这孩子……这么说到这儿，你就跟到了家一样。”
正说着，一个白白净净看上去很文气的年轻人敲开了门，肩上还挎着一个装照相机的包。
“小肖，进来，就等你。”
蒋科长站起身，一边招呼年轻人坐，一边笑道：“咸鱼，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港务局宣传处的肖干事，不但笔杆子厉害，一年不知道发表多少篇文章，而且懂摄影，会照相。”
“肖干事好。”韩渝急忙起身敬礼。
肖干事一头雾水，不知道刑侦科找个半大点的孩子来做什么。
蒋科长微笑着介绍道：“小肖，这是咸鱼，既是我们港务局的亲属，也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
张所憋着笑补充道：“应该是启东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民警！”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张所，人都齐了，你通报情况、布置任务吧。”
“蒋科，你来吧。”
“你最熟悉情况，再说这个案子本来就以你们为主，我们刑侦科这边也好，咸鱼那边也罢，都是配合你们。”
“行，我先说。”
张所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下案情，喝了一小口茶，总结道：“各位，想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必须掌握确凿证据，也就是要搞清楚嫌疑人是怎么换取外汇券的，又是怎么倒卖外汇券的。
换句话说，就是发现他们找外籍海员兑换外汇券，我们也不能动手抓。要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们兑换到外汇券之后去哪儿，把外汇券都高价倒卖给了谁。”
蒋科沉吟道：“这么说可能要去上海。”
张所微微点点头：“到时候可能要分成两组，一组在家调查取证，一组跟着嫌疑人去上海。但调查取证涉及到外国海员，去上海也离不开上海同行协助，所以我四天前就向陈局汇报了。”
外国海员也是外宾，找外宾调查取证不是一件小事。
蒋科低声问：“陈局怎么说。”
“陈局让我们放开手脚查，调查取证这一块，他会帮我们跟边检沟通协调。至于请求上海同行协助，局里一样会帮我们协调，必要时他会亲自过去。”
“太好了，那我们先分组。”
“还有件事。”
“什么事？”
“如果嫌疑人今天过来，那就意味着他们知道外轮靠港的时间。大家说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蒋科砰一声拍了下桌子：“有内鬼，他们在南通有同伙！”
老刘托着下巴，沉吟道：“知道船期的不只是我们港务局，航政（港监）、边检（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海关、检疫和船代都知道。”
几个月前的南通航政处、现在的南通市港航监督局人员不多，并且主要是在江上执法，泄密的可能性不大。
边检属于公安现役，管理那么严，同样不太可能泄密。
海关对普通老百姓而言太遥远，消息一样不太可能是从海关那边走露的。
相比人员很少的两家船代公司，消息从港务局走漏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只要有外轮靠港，港口都要做引航、系泊、回收垃圾、装卸货物、加油、加水等各种准备，不夸张地说连码头的清洁工都知道。
张所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这件事将来肯定是要追查的，当务之急是辨认嫌疑人，再搞清楚嫌疑人是怎么从外国海员手里兑换到外汇券的。
蒋科，我打算让老刘、咸鱼一组，先想办法找到并锁定嫌疑人。让肖干事跟周科、小柳一组。”
蒋科长正准备开口，肖干事就小心翼翼地说：“张所，蒋科，我是搞宣传的，不会破案。”
“不是让你破案，是请你帮着拍照片。”
“拍什么照片。”
“拍嫌疑人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的照片，如果没照片我们就不好去找外国海员调查取证。所以你的工作很重要，不但要拍好，而且不能让嫌疑人察觉。”
张所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
蒋科长微笑着补充道：“你那个照相机的镜头不是很长、能拍很远么，离远点拍，我们会帮你创造拍摄条件。”
“怎么创造？”
“老周早上借了一辆‘兔儿头’，你可以坐在‘兔儿头’上，离远点，悄悄拍。”
蒋科长笑了笑，又指指科里最年轻的侦查员：“小柳把劳动服务公司的伏尔加也借来了，到时候看情况，你可以坐‘兔儿头’，也可以坐伏尔加。”
肖干事没想到被叫过来是做这个的，不禁笑道：“好的，我试试。”
张所补充道：“考虑到接下来可能要一直盯到上海，老刘、咸鱼带着治安积极分子辨认嫌疑人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暗中侦查，但不能在嫌疑人面前露脸，不然在后续行动时嫌疑人会起疑心。”
蒋科回头笑道：“咸鱼，第一炮能不能打响，全靠你们了。”
“蒋科放心，我们会坚决完成任务。”
“好。”
张所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起身道：“蒋科，外国海员最快也要到傍晚才能上岸，但嫌疑人可能已经来了。要不我们抓紧时间准备，该换便服的赶紧去换便服，十分钟后分头行动？”
“行，我们今天先兵分三路。老刘、咸鱼，你们先带着治安积极分子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碰着那两个嫌疑人。”
“是！”
“老黄、小柳，你俩和肖干事也出去转转，但要跟老刘、咸鱼保持距离。”
“好的，我们知道。”
“张所，我们先一起去客运码头，跟魏所打个招呼，请他们帮我们留意。然后再去趟港区分局，嫌疑人的体貌特征那么明显，请港区分局帮我们查查附近的旅馆旅社，说不定嫌疑人已经来了，已经住下了。”
……
PS：“兔儿头”是一种机动三轮，用摩托车改装的，在那会儿相当于出租车。也有用柴油机作为动力的，主要是拉货。
在南方也有叫“摩的”、叫“三卡儿”的，在北方叫“三蹦子”，在大徽京的叫法最具特色，叫“马自达”。

第五十六章 来晚了？
只要有友谊商店的地方，私下找人兑换外汇券都不是稀罕事，连港务局都有不少人通过各种途径兑换。
不过人家换外汇券是为了去友谊商店，或者去海员俱乐部那样的涉外商店，买一些其它商店买不到的进口商品。
如果只是用于消费，有关部门对此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通过这种方式牟利，那不只是违法也涉嫌犯罪。
正因为如此，韩渝对有可能来兑换外汇券的那两个嫌疑人并不同情。
考虑到那两个嫌疑人真要是来了，很可能会在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附近活动，老刘干脆让黄江生坐刑侦科侦查员柳贵祥开的伏尔加轿车，在友谊商店对面观察过往行人。
港务局宣传处的肖干事坐刑侦科周副科长开的“兔儿头”上，在海员俱乐部路口蹲守，韩渝则跟着老刘一起走进了友谊商店。
商品很多，令人眼花缭乱，最受欢迎的当属进口商品专柜。
这几年，有钱的人是真有钱。
老刘的女儿元旦出嫁，要准备“三大件”。
有钱人家的女儿出嫁，同样要准备“三大件”，但不是自行车、缝纫机和手表，而是冰箱、彩电和洗衣机！
更有钱的人家不但要准备这“三大件”，而且要进口的。
老刘买不起，就算买得起没外汇券也买不到，但来看看不用花钱。
他驻足在一台日本进口的彩电前，眼神里全是羡慕。
韩渝有些尴尬，拉拉他袖子：“刘叔，走吧。”
“哦。”
老刘缓过神，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暗暗感慨要是能买一台给女儿当嫁妆，一定会很有面子。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同志，有没有外汇券？”
“做什么。”
“换啊，有的话我想换点，怎么换好商量。”
老刘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问：“换外汇券做什么，买东西吗？”
年轻人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考托福，没外汇券报不了名。”
老刘不解地问：“托谁的福，托福还要报名还要考？”
他显然在白龙港呆得太久，有点跟不上时代。
刚才像个土包子，现在更是连托福是什么都不知道。
韩渝禁不住笑道：“刘叔，托福是一种英语考试。想出国要先考托福，考不过就出不了国。”
商店里什么商品都有，可是有钱都买不到。
老刘的心情本就有点不爽，板着脸问：“呆在中国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国。”
“……”
话不投机半句多。
年轻人不想解释，扶扶眼镜，扭头就走。
韩渝没想到报名参加托福考试也要外汇券，正打算提议去前面路口看看，又有几个人围上来问有没有外汇券。
“我要是有早进去买东西了，还能换给你们……”
老刘被搞得不胜其烦，拍拍韩渝的肩膀：“咸鱼，你姐不是在海员俱乐部上班么，想不想过去看看你姐。”
韩渝早就想去看姐姐，咧嘴笑道：“好的，去看看。”
“等会儿你进去找你姐，我在大厅等你。”
“行。”
二人信步走到海员俱乐部门口，结果外面也有人问有没有外汇券。
老刘懒得搭理他们，走进来又逛起商店。
俱乐部的商店没友谊商店那么大，也没进口的彩电、冰箱、洗衣机等家电。
主要是香烟、酒、奶粉、巧克力等进口食品，还有茅台、剑南春、汾酒、中华等国产的高档烟酒，一样需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
韩渝看出他喜欢看这些东西，不想影响他的兴致，扔下他直奔总台。
“徐姐，今天你值班啊。”
“三儿啊，好久没见，是不是找你姐的。”
“嗯，我姐在不在？”
“上个星期她歇了好几天，这个星期天天上班，肯定在二楼，你自己去找吧。”
“好的，谢谢了。”
总台的这个姐姐很漂亮，待人很和气，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不过韩渝觉得她没林小慧好看。
韩渝道了一声谢，轻车熟路地来到客房所在的西楼。
韩宁正忙着打扫卫生间，见弟弟找过来了，惊问道：“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怎么跑回来了。”
“来办点事。”
“什么事。”
“公事。”
“徐所长知道吗？”
“就是他让我来的。”
“什么时候回去。”韩宁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韩渝靠在门边笑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要看事情办的怎么样。”
韩宁走出卫生间，从装有各种东西的小推车里翻出一包饼干，递到他面前。
“我上周歇了四天，这几天要把歇的那几个班补回来。等会儿把钥匙给你，你直接回家，下午如果有时间，帮我去托儿所接下冬冬。”
“我晚上有地方住，不去你那儿了，估计也没时间去接冬冬。”
“你晚上住哪儿。”
韩渝吃了两口饼干，得意地说：“住港务局招待所。”
韩宁不禁笑道：“可以啊，那边条件虽然没我们这儿好，但住一晚也要好几块钱。”
正在执行的任务要保密，韩渝不想多说，好奇地看向刚摆上的饼干和水果：“姐，今天晚上有外宾？”
“昨天前天也有。”
韩宁拿起抹布，一边麻利地擦着电视机，一边笑道：“这几天光忙着接待船代公司的外宾，楼下那几间是船代公司订的，正在打扫的这几间也是，说今天有外轮靠港。”
连姐姐这个客房服务员都知道，看来有外轮靠港不是什么秘密。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走廊里有人在喊服务员。
“来了，您好，什么事。”
“服务员，不好意思，我出门时把钥匙锁房间里了。”
“您住哪个房间？”
“218。”
“想起来了，您是沈女士，您是前天入住的吧。”
“是的，已经住两天了，刚才出去吃了个饭，忘了带钥匙。”
韩宁从小推车里翻出一大串绑在铁圈上的钥匙，翻找出贴有218字样的那把，正准备去帮这个三十出头、看上去很洋气的女旅客开门，一个矮矮胖胖的男旅客打着饱嗝走了过来。
“如兰，门还没开？”
女旅客回头道：“着什么急，我刚找到服务员。”
“阿生，要不先来我这儿坐会儿。”
“好，先去你那儿抽根烟。”
韩渝走出房间一看，一个高高瘦瘦、脸很长并且戴着眼镜的中年旅客正站在216房间门口。
再回头看看刚才说话的男子，三十三四岁，矮矮胖胖，下巴上有颗大黑痣，并且痣上长了好几根毛！
听口音是上海人！
除了多了一个女的，其他方面与黄江生所说的完全符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渝激动的小心脏怦怦直跳，不敢相信居然能在这儿遇上他们，一个劲儿提醒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韩宁帮着开完门回来，看着他傻傻的样子，不解地问：“三儿，想什么呢。”
“没什么。”
韩渝缓过神，故作好奇地问：“姐，他们又不是外宾，怎么也住这儿。”
“我们这儿又不光接待外宾，再说一年到头能有几条外轮靠港。”
“只要有钱就可以住？”
“是啊，但我们这儿住一晚很贵，不是谁都住得起。”
韩宁微微一笑，指指刚才那两个房间：“他们是从上海来的，上海人有钱，三个人开了两间房，住了好几天！”
他们这是打算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想大投入大回报啊。
韩渝定定心神，不动声色问：“姐，这一层住满了吗？”
“那么贵，怎么可能住满，空了好几间。”
“一楼呢？”
“一楼住满了，有十几个客人是来南通开会的，还有七个外国海员，好像有一个是船长，不过他们等会儿就退房。”
不对啊，从之前掌握的消息上看，这个月只有一艘外轮靠港。
韩渝忍不住问：“姐，到底有几条外轮靠港。”
“就一条。”
“楼下的那些外国海员从哪儿来的。”
“应该是从上海过来的，听说今天靠港的那条船上的船长和几个船员要休假。楼下那几个是提前两天过来等的，船一到就上船换班。”
之前光顾着打听船期，居然忘了问有没有船员轮换这么重要的情况！
韩渝意识到可能来晚了，心不在焉地跟姐姐聊了几句，借口要打电话赶紧下楼，把还在柜台前看名烟名酒的老刘拉出俱乐部，急切地说起在客房部的发现。
老刘惊诧地问：“这么巧？”
“我也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遇上了。”
“你是说他们可能已经从提前来的那几个外国海员手里换到了外汇券？”
“很有可能。”
“这个情况很重要，你先进去盯着，我去车上用对讲机向张所蒋科汇报。”
“行，那我先进去了。”
韩渝把客房部二楼值班室的分机号告诉老刘，再次走进海员俱乐部，找到已打扫到209房间的姐姐。
韩宁不解地问：“你不是去办事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韩渝帮她把吸尘器挪到一边，笑道：“刚才下去给人家打了个电话，人家说他们领导在开会，让我晚点再过去。”
想到弟弟前几天还一个人去上海出差，韩宁下意识问：“找人家帮你们单位的船办手续？”
“嗯，跑手续最麻烦了。”
“拖轮虽然小但一样是轮船，轮船办手续当然麻烦。你以为是咱家的水泥船，只要去交通局找找人，把钱一交就能办下来。”

第五十七章 计划调整
正一边帮姐姐打下手一边陪姐姐闲聊，走廊尽头的值班室传来电话铃声。
“三儿，我去接个电话，马上过来。”
“姐，可能是找我的。我给人家留的是你这儿的电话，不然人家找不到我。”
所谓的值班室，其实是一个堆满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的小库房。
门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搁着一部电话。客房服务员不忙的时候都在这儿休息，下半夜没什么事可以放下靠在墙边的折叠钢丝床，在这儿睡到天亮。
韩宁拿起电话一问，果然是找弟弟的。干脆把电话交给他，赶紧回去继续干活。
张钧彦听到韩渝的声音，低声问：“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
“情况老刘都跟我说了，我跟蒋科商量了下，决定调整下计划。”
“怎么调整。”
张均彦抬头看了一眼蒋科长，说道：“咸鱼，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不要慌。我们虽然没赶上上半场，但有下半场。
有人上船就有人下船，那两个嫌疑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再说货轮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就算走也要先经过边检、海关、港监和我们港务局的允许！”
只要收集到能打开突破口的证据就行……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连忙道：“明白。”
“明白就好，蒋科让小柳把伏尔加开到客房后面的院子里去了，那三个人不可能不下楼。你在你姐那儿盯着，他们一出门，你就去洗手间的后窗给小柳发暗号。”
韩渝问道：“怎么发？”
“朝楼下指指，他就明白了。”
“然后呢。”
“周科、肖干事、老刘和黄江生就在附近，那三个人只要下楼，黄江生就能帮着确认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然后该跟就跟，该盯就盯。”
张均彦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蒋科等会儿也过去，那三个人既然能住进俱乐部，我们就能通过俱乐部前台登记的资料，先查查他们的底。”
三管齐下，这么安排没什么不妥。
韩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他们花那么多钱住这儿来，肯定是想着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他们在这儿找人家兑换，我们到时候怎么取证。”
张均彦解释道：“这一点我和蒋科也考虑到了，我们不是舍不得钱住进去就近监视，主要是他们就算在你那边交易，也不可能站在走廊里一手交钱一手交外汇券，肯定是在房间里。
我们如果就这么住进去，一样很难取证，并且很容易暴露身份。毕竟说到底我、蒋科、周科和老刘都是港务局的人。你姐姐可能不认识我们，但她的领导一定认识。”
差点忘了，南通港公安局的人事归港务局管，经费也来自港务局，他们既是公安也是港务局的干部。
韩渝意识到他们是不能轻易过来，苦着脸道：“知道了，我……我想想办法，编个能说得通的借口，不然赖在这儿不走，我姐一定会起疑心。”
“你姐姐的心理素质怎么样。”
“我姐的心理素质可好了，她一个人当两边的家。”
“可以告诉你姐姐，请你姐姐协助你监视。顺便问问你姐姐，那三个人前两天都在忙什么。”
“行。”
“里面全靠你了，有消息及时联系。”
张钧彦放下电话，紧攥着拳头说：“我们还在到处找，谁能想到两个嫌疑人早来了，还住进了海员俱乐部，真是灯下黑。”
蒋科长笑道：“主要是我们住不起，以为人家跟我们一样也住不起。”
“幸亏被小咸鱼撞上了，不然不知道会找成什么样。”
张钧彦想想又笑道：“小咸鱼不是一般的鱼，他是条红花鱼（红鲤鱼），不然也不会顺便去看看他姐姐都能遇上嫌疑人。”
……
国营单位不像私人开的厂管那么严，尤其像海员俱乐部这种搞服务的单位，只要跟领导同事搞好关系，职工之间就可以自由调班。
正常情况下，三个服务员负责一层楼，三班倒，每星期调整一下班次。
姐姐为了把之前歇的班补上，这几天连续上二十四个小时的班。
看上去时间很长，但不忙时可以在值班室打个盹，而且下半夜基本上没什么事，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但一个人打扫二十几个房间的卫生，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
韩渝一边帮姐姐干活，一边留意216和218房间的动静。
忙到下午两点半左右，姐弟俩正准备坐下歇会儿，三个嫌疑人提着包出来了。
韩渝借口上厕所，跑到走廊西边的公共卫生间，趴在窗口给在下面等消息的柳贵祥打手势。
柳贵祥生怕他没看到回应，推开车门点点头。
韩渝确认柳贵祥收到“暗号”，赶紧洗了个手，回到202房间。
韩宁把换下来的床单被罩叠好塞进小推车，不解地问：“房间里又不是没卫生间，干嘛跑那么远。”
“卫生间刚打扫过，我要是上的话又要打扫。”
“水冲一下就行。对了，你有没有带换洗衣裳，要不要在这儿洗个热水澡。”
这里的客房有热水器，洗澡很舒服。
以前利用姐姐的职务之便，不止一次沾港务局的便宜，跑到客房里来泡热水澡。
但这会儿既没带换洗衣裳，也不是泡澡的时候。
韩渝走出去看了看，确认目标都已下楼，立回头道：“姐，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害怕，同时要注意保密……”
与此同时，两男一女三个嫌疑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海员俱乐部。
马路对面的“兔儿头”里，老刘急切地问：“是不是他们？”
黄江生透过打开一道缝隙的车窗，仔仔细细看了看，用肯定的语气说：“就是他们，不会错！”
老刘举起对讲机：“张所张所，小黄可以确认，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收到，我已经看见他们了。”
“那我们在后面跟着。”
“不用跟太紧。”张所想了想，再次举起对讲机：“老刘，小黄的任务已完成，让小柳送小黄去汽车站。”
老刘不假思索地说：“是！”
黄江生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刘叔，我就这么回白龙港？”
老刘放下对讲机，微笑着拍拍他肩膀：“张所刚才说得很清楚，你的任务完成了。早点回去做生意，不能耽误你赚钱。”
“我先回去，那咸鱼呢。”
“你的任务完成了，他的任务没完成。再说他是民警，干的就是这个工作。”
把人家叫过来，帮着看一眼，就打发人家回去，想想是有点说不过去。
老刘掏出烟递上一支烟：“放心，回去的车票我们给你报销。等这个案子办结了，我们帮你争取奖励。”
“刘叔，我是做生意的，有手有脚能自食其力，不要什么奖励。”
“那等忙完这个案子，请你去我们所里坐坐。”
“刘叔，用不着这么客气。车票也不用报，又没几个钱，报销太麻烦。”
“你这是帮我们的忙，哪能让你自个儿掏腰包。你在启东做生意也不容易，以后如果遇上什么事，可以去找徐所，也可以找我们。只要能帮上的，我们肯定会帮。”
等的就是这句话！
黄江生心想有两个派出所撑腰，以后在白龙港谁敢再欺负我。四厂粮站的那些人再牛能有徐三野牛，能有两个派出所牛？
他正憧憬在不用再担心四厂粮站找事的美好未来，矮矮胖胖的嫌疑人径直走向公交站牌。
高高瘦瘦的嫌疑人和那个女的没过去，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说话，时不时看向公交站牌，感觉他们是刻意保持距离，好像是在防范什么。
矮个子嫌疑人走到公交站牌下，并没有排队，看着不像要坐公交车，而是在等人。
可外轮刚靠港，有很多工作要做。
提前过来的外国海员没上船，船上的人也没下来，就算有人下船也不会来这儿坐公共汽车，他们究竟是在等谁……
坐在驾驶室里的周副科长百思不得其解，回头问：“肖干事，在这儿能不能拍到。”
肖干事举起照相机瞄了瞄：“这儿有遮挡，最好绕到前边去。”
“小柳的车过来了，小黄，你就在这儿下车吧。”
黄江生连忙道：“行，那我先走了。”
生怕他被嫌疑人看见，周副科长提醒道：“从右边下。”
“好的，刘叔再见，周科再见。”
“走吧，路上小心点。”
周副科长把黄江生打发下车，通过后视镜确认他钻进了小柳开的伏尔加，笑道：“肖干事，坐好了。这车有点颠，把老刘的老骨头颠散没什么，要是把你的照相机颠坏，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周科，你真会开玩笑，这照相机是处里的，我哪买得起。”
“搞坏了就要赔偿，是谁的都一样。”
周副科长哈哈一笑，拧了下车钥匙，猛踩启动杆，发动引擎把车往前面开去。
……
PS：鲤鱼在我们老家没什么人吃，但家里有喜事比如过生日、结婚之类的，都要买红一条鲤鱼摆在佛龛前敬仙，因为红鲤鱼象征幸福吉祥。

第五十八章 之前想简单了
沈女士可能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那两个男的也不是好人……
韩宁很震惊，正将信将疑，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科长提着个公文包上来了。
蒋科长既担心被隔壁房间的客人听见，更担心遇上熟人。
他走进房间，亮出工作证，跟韩宁重重点点了下头。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部对讲机交给韩渝，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韩宁意识到弟弟不是在开玩笑，急切地问：“三儿，我要怎么配合你。”
“平时什么样，接下来还是什么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
“就这些？”
韩渝把对讲机的声音调到最低，笑道：“我用对讲机向上级汇报的时候，帮我盯着点，别让人家看见听见。”
韩宁点点头：“行。”
韩渝探头看看外面，接着道：“再就是今晚我不能走，要呆在这儿，我们要想想跟人家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反正她们都把你当孩子。就说你知道我上二十四小时班扛不住，专门过来帮我干活儿的。”
“王经理，姜主任、吴大姐她们知不知道我是公安。”
“不知道。”
“你没跟她们说过？”
这事有点伤弟弟的自尊，可不说清楚弟弟肯定会担心身份暴露。
韩宁没办法，带着几分尴尬地解释：“主要是你的工作分配的不是很理想，同样是航运学校毕业的，人家不是分到港务局、港监局，就是分配到船代公司，最次的也能分配到交通局。”
原来姐姐不告诉别人是担心被笑话……
韩渝有点小郁闷，心想做公安很丢人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港航系统的干部职工而言，只有港航系统的工作才是好工作。
并且海员俱乐部离南通航运学校不远，个个都知道航运学校是个好学校，江上的好多船长、轮机长，港口的好多管理人员和交通系统的很多领导，都是航运学校毕业的。
招生的分数线很高，一个县最多招两个，很多县都没有招生名额。
你一个凭本事考上的人，毕业之后居然分配到了公安局，甚至被安排到白龙港那个犄角旮旯，想想确实不值得炫耀。
想到这里，韩渝哭笑不得。
韩宁担心弟弟不高兴，连忙换了个话题：“三儿，你不说我没觉得奇怪，你这一说我发现那个沈如兰真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韩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
韩宁紧锁着眉头说：“她跟徐晓兰一样会说外语，一来就跟住在楼下的那几个外国人套近乎。前天陪那个外国船长逛街，昨天还帮那几个外国人买了好多东西。”
这个情况很重要！
韩渝飞快地记录下来，追问道：“她跟楼下的那几个外国人，以前认不认识。”
“应该不认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楼下那几个外国人是船代安排过来的，船代公司担心他们语言不通，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个翻译。那个翻译跟徐晓兰是同学，昨天中午吃饭时，徐晓兰说那几个外国人是第一次来我们中国。”
“姐，你再想想，他们三个有没有别的可疑。”
“那个戴眼镜的刚来时也跟我套过近乎，说他是上海一家什么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副经理，问我是什么地方人，还说他老家也是启东的。”
“后来呢？”
“后来说外国海员住这儿要用外汇券，在楼下买东西也要外汇券，问我有没有跟外国人换点。”
“你怎么回他的？”
“实话实说，领导不让我们找外宾换，被发现是要丢饭碗的。再说外宾上岸是要去换外汇券，但不会换很多。他们只是换点用来交住宿费，顶多买点烟酒和日用品，不会出去买别的。”
生怕弟弟不相信，韩宁强调道：“外面那些商店里的东西，人家看不上！”
听姐姐这一说，韩渝赫然发现之前想简单了。
进口的东西比国产的好，并且在国外购买比在国内便宜，人家没理由舍近求远跑中国来买。
况且来南通的外国人大多是靠港的海员。
跑船很辛苦的，一出门至少六七个月，不是为了妻儿老小谁愿意干这个。
他们来南通是工作，不是来旅游的，不太可能花大钱去买外国没有的中国工艺品。
韩渝沉思了片刻，低声问：“姐，外国海员上岸，一般会换多少外汇券。”
“这要看他们的食宿是不是船代安排的，如果是船代安排的，他们顶多换三五百，够零用就行，换那么多做什么，他们带回自己的国家又没用。虽然出境时能换成美元，但银行和代办点的人又不是每天都上班。”
“他们这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中国。”
“是啊，所以那些外国人都算着换，人家虽然赚钱多，但一样精打细算，一样会过日子。”
南通因为航道浅、泊位不够深，虽然是沿海开放城市，但靠港的外轮吨位既算不上大，数量也不多。
平均下来，一个月也就一两艘。
一艘外轮以二十个海员计算，靠一次港上一次岸，顶多换一万元的外汇券。
并且由于深水泊位很少的关系，有些外轮不会靠码头，而是停泊在距码头很远的锚地，货物通过驳船装卸。
很多船长船员嫌乘坐交通艇摆渡来摆渡去麻烦，虽然入境了但不会上岸，毕竟船上什么都有，就算没有也可以委托船代采购，也就不存在兑换外汇券这回事。
这就相当于打了个五折，相当于每艘外轮靠港，船上的人只会兑换五千元外汇券，只够买一台屏幕稍微大点的进口彩电！
而且跟人家兑换外汇券是要用人民币的，不是无本买卖。
如果只是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然后倒卖，那三个上海人大老远跑过来，不但无利可图甚至可能赔本，毕竟往返要车旅费，住这儿要花食宿费……
韩渝正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咸鱼咸鱼，收到请回复。”
“收到。”
“女的回去了，一个人回去的。”
“明白。”
这么通话不行，这么通话早晚会被旅客发现。
韩宁正准备让弟弟去值班室，值班室的电话又响了，干脆拉了拉弟弟的袖子，一起走了过去。
“我客房部……好的，我马上下来。”
“姐，怎么了。”
“楼下那几个海员退房，吴大姐一个人忙不过来，喊我下去帮着查房。”
韩渝藏好对讲机，等了三四分钟，见女嫌疑人迟迟没上来，赶紧带上值班室门下楼。
……
大厅里，几个外国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总台前等查房结果。
船代公司的女翻译来了，正用英语提醒他们不要拉下东西。
姓沈的女人果然跟这几个外国海员混得很熟，站在茶吧前跟两个皮肤很黑但不是黑人的海员谈笑风生。
韩渝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竟是俱乐部的王经理。
“王姐好，王姐，你这件衣服真好看真洋气。”
“油腔滑调，这是跟谁学的？”
“没油腔滑调，我是说真的。”
小孩子不会说假话，看来这身西装穿着是不错，几十块钱没白花。
王经理很高兴，抬头看了看那几个海员，笑问道：“三儿，你们学校也要学英语。你学习成绩那么好，英语应该也不错，能不能听懂。”
韩渝苦笑道：“学是学过，但他们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这个学怎么上的，还不如你姐呢。你姐都会说哈啰、郭得猫宁、拜拜、三克油呢！”
“我……我会写一点，也能看懂一点，就是听不懂，就是不怎么会说。”
“搞来搞去，你学的是哑巴英语！”
“王姐，我是学水运管理的，又不是学外语的。”
王经理调侃道：“什么时候毕业，毕业之后打算去管理谁。”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已经毕业了，分配回来了启东，现在在四厂乡水利站。”
“四厂乡在哪儿？”
“离白龙港不远。”
“你是学航运的，怎么去水利站，水利站属于水利系统！”王经理意识到再问会伤这孩子自尊，赶紧换了个话题：“今天不上班？”
韩渝嘿嘿笑道：“我这几天休息，我姐这几天要加班，这班一上就是一天一夜。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她打打下手，陪她说说话的。”
王经理几乎可以肯定他看上去太小，他们领导十有八九懒得管他，这个班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用去。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房方向，笑道：“知道疼你姐，说明你姐小时候没白带你。”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一辆小客车缓缓开到门口。
几个外国海员在船代公司翻译的招呼下，把行李往车上塞。
不用问都知道这辆车是送他们去码头登船的，姓沈的女子仍在跟一个皮肤黝黑的南亚海员窃窃私语。
南亚海员点点头，随即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这才提上行李钻进客车。
王经理也看到了，很直接地认为沈如兰作风有问题，甚至可能打算利用外国海员出国，一脸不屑地嘀咕道：“现在的人啊，怎么都变成了这样……”

第五十九章 有点蹊跷
青年中路南侧的一条小巷子里，矮个子嫌疑人正跟两个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的男子说话。
巷口有个报亭，戴眼镜的嫌疑人站在报亭前装作翻开报纸，时不时朝巷里张望。
他们不是应该来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的么，跟那两个坐公共汽车来的人躲在巷子里做什么……
周副科长越想越奇怪。
老刘也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问：“蒋科去码头了，俱乐部那边就咸鱼一个人，要不我去看看？”
周副科长一把拉住他：“等等，胖子出来了。”
老刘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矮个子嫌疑人走出巷子，鬼鬼祟祟地环顾了下四周。戴眼镜的嫌疑人买了两份报纸迎了上去，把鼓囊囊的公文包递给了矮个子。
矮个子嫌疑人接过包，再次走进巷子。
戴眼镜的嫌疑人没跟进去，站在巷口又看起报纸，不过一看就知道像是在望风。
周副科长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一栋住宅楼，举起对讲机：“肖干事，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有没有找到拍摄位置，能不能拍到他们？”
“刚找到，我看见他们了，这就拍。”肖干事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器材兜了大圈，总算找到了拍摄角度，累得气喘吁吁。
周副科长终于松下口气，举着对讲机说：“我们这边看不清，你那边视野好，你的照相机又跟望远镜一样能看很远，你现在不但要拍照，也要帮我们监视。”
拍照要用双手，通话要用手拿对讲机，但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肖干事腹诽着，赶紧掏出手绢垫在楼道的水泥窗棂格子里，然后打开包取出相机安装长镜头，把镜头架在垫有手绢的窗格上，对着远处的目标调整焦距光圈。
取景器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肖干事大吃一惊，急忙按快门，一连拍了三张照，拿起对讲机：“周科，他们在数钱，一沓一沓的，好多钱！”
“谁在数？”
“都在数！”
都在数钱，听着不像是在交易，更像是在分赃。
周副科长百思不得其解，放下对讲机，沉吟道：“好多钱，都在数……肯定有问题，不然不会搞得这么鬼鬼祟祟。”
老刘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正准备开口，对讲机里传来张均彦的声音。
“周科，老刘，肖干事的话我听到了，算上刚冒出的这两个，现在有五个嫌疑人，靠我们几个肯定盯不过来，计划要作调整！”
“张所，你是说抓？”
“上海的那三个暂时不动，刚冒出来的这两个不能让他们走！你们继续盯上海的那三个，小柳已经从汽车站回来了，刚冒出的这两个交给我和小柳。”
周副科长正准备提醒他要等两拨嫌疑人分开走远了再抓，对讲机里又传来小咸鱼的呼叫。
“张所张所，提前来的船长海员退房上车了，那个女的这两天跟他们混的很熟，送他们上车的！”
“他们要去码头登船？”
“是的，车是船代公司叫的，船代公司专门安排了一个翻译来送他们。”
“还有吗？”
“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张均彦问道：“哪儿蹊跷？”
姐姐在外面帮着望风，韩渝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或听到，举着对讲机解释道：“我刚问过我姐，她说下船的海员不会兑换很多外汇券，登船的海员是来赚钱的，身上的钱本来就不多，兑换的更少。
而且他们如果兑换太多，要是在岸上花不完，走的时候又来不及兑换成美元，那把外汇券带回去就是一叠废纸。”
周副科长举起对讲机：“张所，我也认为他们不只是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那么简单。”
张均彦紧锁着眉头问：“他们能做什么呢。”
周副科长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提议：“张所，他们登船之前要接受边检检查，要不赶紧向陈局汇报，请陈局联系边检，请边检查仔细点。”
“找陈局来不及，蒋科就在那边，我联系蒋科。”
“联系蒋科也行。”
周副科长话音刚落，就听见肖干事在对讲机里说：“张所，周科，他们数完了，正在换钱。”
“换钱？”
“真在换钱，真在交换！”
钱换钱，换来换去，有什么好换的，难道是在倒卖假币……
张均彦一时间拿不出更好的对策，让肖干事赶紧去跟周科老刘汇合，他则跟匆匆返回的小柳商量接下来如何抓捕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嫌疑人。
……
海员俱乐部。
女嫌疑人送走外国海员，上楼回了房间。
韩渝越想越不踏实，想给所长打个电话，因为来前所长指导员都交代过，如果遇上紧急情况要及时向所里汇报。
但客房电话打进来容易，打出去难。
想打外线要经过总机，总机那边会计费，等退房时连同房费一起算。
韩宁从上班到现在，只在单位接过电话，从来没在单位往外打过。看着弟弟那焦急的样子，她只能硬着头皮接通总机，跟值班的同事说好话。
可能是第一次求人家，人家很给面子，很快就帮着接通了。
运气不错，所长正好在所里，韩渝知道打这个电话不容易，赶紧汇报刚发现的几个疑点。
徐三野搞清楚来龙去脉，分析道：“他们不是第一次去南通，应该知道从上岸的外国海员手里换不到多少外汇券，可他们还是来了。”
韩渝肯定地说：“是的。”
徐三野想了想，接着道：“可他们又问过你姐有没有外汇券，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们是需要外汇券的。”
“可光需要又换不到有什么用？”
“那两个男的在做什么。”
“刚才听对讲机里的通话，那两个嫌疑人不知道在跟两个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在换钱，换了好多钱。”
“有没有可能是在兑换外汇券。”
“肖干事没看清楚，不过很有可能。因为外汇券也是人民银行印的，看上去跟普通的钱差不多，连面额都一样。”
“你见过？”
“见过几次，外国人在海员俱乐部住宿、吃饭、买东西都要用外汇券。”
“如果他们刚才跟人家换的是外汇券，那就意味着我们之前把主次搞混了。他们是来收购外汇券的，但主要是找刚才换外汇券给他们的人。至于靠港上岸的外国海员，他们是能从人家那儿换多少就换多少。”
“可那个女的看着跟外国人关系不一般，我敢肯定她在跟外国海员谈什么事。”
徐三野一时半会儿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沉吟道：“都说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们这次是有点盲目。前期调查研究不是没做好，而是根本没做。
但能猫着那两个上海人，说明运气还是比较好的。都已经查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一锅夹生饭也要吃下去。”
先是一顿自我批评，然后是一通大道理……
打这个电话太不容易，韩渝不敢花人家太多电话费，禁不住问：“徐所，那你说这锅夹生饭怎么吃。”
“说到底我们对金融方面还是不懂，你先服从老张和蒋匪军的命令，听老张和蒋匪军的指挥。我打电话问问懂行的朋友，了解了解这个外汇券究竟怎么回事。”
“谁是蒋匪军？”
“就是你刚才说的蒋科，不过我能这么喊，你不能，不然就是没大没小。”
“……”
蒋科长居然是“蒋匪军”，韩渝一下子愣住了。
一直以为自己的绰号不好听，没想到蒋科长的绰号更不好。
不过与教导员和王主任的绰号相比，“蒋匪军”又比“墙头草”和“王瞎子”好一些，至少听着有几分霸气。
海员俱乐部的名气虽然不是很大，很多南通人甚至不知道，但能住在这儿的不是领导就是外宾。
王经理见小咸鱼穿着件旧夹克跑来跑去，严重影响俱乐部的形象。
同时又很清楚韩宁这几天很累，确实需要个人帮着干活，不忍心赶小咸鱼走。
于是，给韩宁打电话，让找一件工作服给韩渝换上。
在所里穿女式制服，到了这儿又要穿姐姐的工作服……
韩渝正有点小郁闷，两个嫌疑人回来了。
想躲来不及，并且现在也不用躲，干脆礼貌地给他们问好。
高个子嫌疑人掏出钥匙，好奇地问：“小鬼头，你是刚来的。”
小鬼头是上海人对小孩子的一种称呼，带着几分亲切，是褒义的，不能不识好歹。
如果叫小瘪三或小赤佬，那就用不着跟他客气。
韩渝带着几分腼腆、几分恭敬地说：“是的，您需要什么。”
“早上的水不开了，泡不了茶，帮我拿两瓶开水。”
“好的，您先回房间，我帮您送过去。”
韩渝跑进开水房，提上两个保温瓶送到216房间，正准备把早上的那两个开水瓶拿走，高个子嫌疑人笑问道：“小鬼头，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就出来工作，你是顶替的吧。”
“不是顶替，我是来给我姐帮忙的。”
楼下那么多熟人，不能瞎编，不然很容易被拆穿，韩渝只能实话实说。

第六十章 徐三野的担心
“你姐姐在这儿上班？”
“嗯，就是这一层的服务员。”
“小韩是你姐姐？”
“您认识我姐。”
“认识，我在这儿住好几天了。”
高个子嫌疑人坐了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火柴点上支烟：“说起来我们是老乡，我老家也是启东的。”
韩渝惊诧地问：“您老家是启东哪儿的。”
“我老家是启东三兴的，我父亲健在的时候带我回去过两次，后来就没回去过，跟老家的亲戚也都断了联系。”
“我外婆和我舅舅都是三兴的，三兴发展的可好了，三兴有个大批发市场，专门批发床单被套和枕头套，也批发丝绵的被子，有好多外地老板去进货！”
“是吗？”
“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三兴还有好多纺织厂，也有私人开的厂。三兴人都会做缝纫，都会绣花，家家都是万元户！”
“三兴发展的这么好，有机会真要回去看看。”
高个子微微一笑，掏出一张纸片：“能在南通遇到老乡是缘分，我姓叶，这是我的名片。小鬼头，你叫什么。”
“我叫韩渝。”
“咸鱼？”
“三点水加姓俞的那个渝，就是重庆市的简称。”
“哦，那个渝啊。”高个子恍然大悟，追问道：“那你姐姐呢。”
“我姐叫韩宁，宁静的宁。”
“宁是南京的简称，怎么你们姐弟的名字都是地名。”
“我家是跑船的……”
韩渝一边解释着一边看名片，抬头是“上海市兴达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中间是眼前这位的名字“叶兴国”。
名字后面是职务，并且有两个。
一个是副经理，一个是高级经济师。
下面是公司的地址，联系电话，传真和邮政编码。
名片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海员俱乐部的王经理有，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和周工也有。
韩渝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举着名片小心翼翼地问：“叶经理，这个是给我的？”
“给你的，送给你了，以后要是去上海，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叶经理。”韩渝收起名片，拿起开水瓶：“叶经理，那我先出去了。”
叶兴国笑道：“着什么急，聊会儿呗。”
“我姐说不能打扰客人休息。”
“是我喊你来的，又不是你自己跑来的。”
“我姐说领导不让服务员随便进客人房间。”
叶兴国掐灭香烟，起身走过去关上房门：“不让领导看见不就没事了，吃不吃水果，这儿有水果，还有饼干。”
“不吃，我吃过午饭。”
“我们是老乡，别紧张，坐下说。”
“说什么？”
……
正如姐姐之前所说，眼前这位喜欢找人聊天，跟人套近乎。
聊家庭，聊工作，聊着聊着竟聊到了外汇券。
“我们公司有进出口业务，需要大量外汇券，可上级给的计划又少，根本不够用。咸鱼，你要是有外汇券就能发大财，有多少我们公司收多少。”
“我哪有外汇券，外汇券只有外宾有。”
“你这孩子，想发财是用动脑筋的。”
叶兴国指指额头，又指指楼下：“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姐在海员俱乐部上班，你在海员俱乐部给你姐帮忙，完全可以靠海员俱乐部。”
韩渝下意识问：“怎么靠？”
“来这儿的外国海员都有外汇券，你可以找他们换。”
“我姐说领导不让找外宾换外汇券，再说外面有很多找人换外汇券的。”
“领导不让就不换，别让领导看见不就行了。”
叶兴国眉飞色舞地算了一通账，说兑换外汇券再卖给他们公司多么多么赚钱，随即话锋一转：“如果担心领导知道，还有一个办法能换到。”
韩渝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请亲朋好友帮着打听，谁家有海外关系。”
“然后呢？”
“那些有海外关系的人，在海外的亲友回来时都会给他们带钱。外国的钱在国内又不能用，要先换成外汇券。”
韩渝喃喃地说：“那些有海外关系的人有外汇券……”
叶兴国微笑着点点头，趁热打铁地说：“找海员能换多少，还有风险。找那些有海外关系的人就不一样了，一点风险都没有，而且能换很多。”
“能换多少？”
“你想想，如果你在国外赚了大钱，你姐姐在国内过得很苦，你会不会给你姐钱。”
“会。”
“这就是了，国外的钱比国内好赚，要么不给家里人带，一带就是好几万。”
叶兴国顿了顿，紧盯着韩渝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们是老乡，老乡肯定要帮老乡。你如果没本钱，可以先跟人家谈着，谈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带钱去换。到时候给你中介费，换的越多中介费越多！”
这是在蛊惑人违法犯罪，韩渝正想着接下来如何应对，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
“叶先生，打扰了，请问韩渝在不在里面。”
“原来是小韩啊，我正跟你弟弟闲聊呢。”
韩渝知道姐姐是担心自己，连忙拿起开水瓶：“叶经理，我先去忙。”
“忙去吧，忙完了过来坐。”
“好的，叶经理再见。”
“叶先生，不好意思，我弟弟是临时来帮忙的，他不懂规矩。”韩宁一脸歉意。
叶兴国哈哈笑道：“什么不懂规矩，我看你弟弟挺好，跟我很投缘。”
有些客人就喜欢找服务员聊天，如果真陪他们聊，工作就不用干了，何况眼前这位不是好人。
韩宁自然不会接是不是老乡这一茬，微微一笑：“我帮您把门带上，不能再打扰您。”
回到值班室，韩宁主动帮着在外面望风。
韩渝赶紧用对讲机向张所汇报刚刚发生的一切。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张所听完汇报竟笑道：“咸鱼，你不是第一个被他蛊惑的，要不是我们及时发现，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他蛊惑的。”
“他蛊惑过很多人倒卖外汇券？”
“刚抓了一个，倒卖外汇券的手法跟他跟你说的一模一样。为赚取中介费，帮他们满世界找有海外关系并且有外汇券的人，结果真找到了一个，真帮他们兑换到四万五千元的外汇券。”
“就是坐公交车来的那两个？”
“就是那两个，已经落网了，一个是他们发展的中间人，一个是有海外关系的卖家，我和小柳正在审。”
“那我这边呢？”
“他们既然想发展你做中间人，你就装作被蛊惑了，看他们接下来有什么动作。”
“好的。”
刚放下对讲机，电话又响了。
韩宁走进来接听，发现是徐三野打来的，连忙把电话交给弟弟，继续出去望风。
“徐所，什么事。”
“我给在大银行工作的朋友打电话了解了下，发现这个外汇券确实有点门道，现在的金融外汇政策也有点让人绕头，不管对你们有没有用，你拿笔记一下。”
“我有笔，你说。”
徐三野看着刚才打电话时做的笔记，通报起找老同学了解到的情况，通报完之后又问起这边的情况。
韩渝连忙汇报这边的进展。
徐三野对已经落网的那两个涉案人不感兴趣，而是问：“嫌疑人知道你和你姐的关系？”
“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姐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不但他们不知道，我姐的领导同事也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不会暴露。”
“这就好，你先忙。”
徐三野放下电话，掏出根烟，若有所思。
李卫国发现他脸色不对劲，笑道：“徐所，咸鱼虽然年轻小，但做事不糊涂。他说身份不会暴露，应该有几分把握。”
“什么做事不糊涂，我看他就是个小糊涂！”
徐三野深吸口气，阴沉着脸说：“咸鱼不懂也就罢了，老张和蒋匪军不能不懂。结果他们不但不提醒，还让咸鱼去贴靠，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穿上马裤尼的！”
李卫国不解地问：“咸鱼的身份又没暴露，再说那是海员俱乐部，楼下又有老刘他们盯着，咸鱼能有什么危险？”
“我不是担心咸鱼，咸鱼的公安干警身份也确实没暴露，但他跟韩宁的姐弟关系暴露了！”
徐三野打开抽屉，翻找出一本刑法，翻到第 三 章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罪，指着下面的第一百一十七条：
“你看看，违反金融、外汇管理法规，投机倒把，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也就是说可能都判不到三年。”
李卫国下意识问：“那又怎么样。”
“案子办完咸鱼可以回来，但他姐姐能去哪儿？人家是海员俱乐部的职工，要在海员俱乐部接着干。嫌疑人如果怀恨在心，那么多钱没了他们也肯定会怀恨在心，万一将来实施报复怎么办。”
“徐所，你是担心韩宁！”
“那些倒卖外汇券的多精明，他们出来之后想山东再起不难。等手里又有了钱，找几个人来南通帮他们出口恶气，找不到咸鱼就找韩宁，不是没有可能，类似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卫国意识到他的担心有一定道理，紧锁着眉头问：“那怎么办。”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板着脸说：“韩宁现在没什么危险，案件正在最紧张的侦查阶段，也不能打击老张和咸鱼的积极性。等嫌疑人都落网了，我再找老张和蒋匪军谈谈，问问他们怎么善后。”
……
PS：书中的三兴家纺市场有原型，现在依然是国内最大的床上用品批发市场。
市面上销售的床上几件套，有一大半是从那儿出来的。
当年的乡干部很厉害，顶着压力支持群众搞经营，带动很多人致富。那会儿的三兴人就很有钱，现在依然有钱。

第六十一章 这个思路很好
打个电话要请总机转……
想到之前看过的那些侦破电影，韩渝眼前一亮，举起对讲机呼叫张所。
“他们可能会给别人打电话，别人也可能会给他们打电话。而且姓叶的有一个传呼机，在上海别人有事能传呼到他，如果在我们这儿也好用，那别人传呼他肯定要回电话。”
“不管打电话还是接电话，都要经过总机！”
“如果能去总机那儿听到他们的通话，就能搞清楚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咸鱼，你这个思路很好，我这就去向局领导汇报，问题应该不大。”
海员俱乐部的总机就在海员俱乐部里头，领导只要跟俱乐部负责人打个招呼就可以过去监听，又不要去求邮电局。
况且，现在已掌握了三个嫌疑人违反外汇管理法规的证据。
张均彦越想越有道理，立即上楼找到刚开完会回来的局长，汇报侦查进展，请示安排干警去海员俱乐部总机监听。
已经抓获两个涉案人员，查获五万六千多元涉案资金，并且种种迹象表明现在发现的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长觉得有必要对三个嫌疑人上技术手段，考虑到张均彦和蒋晓军这边人手不够，不但一口同意了，而且命令治安科和政保科抽调三个民警参与行动。
韩渝收到有干警在总机那儿监听消息，已是下午五点五十六分。
姐姐不太放心小冬冬，请了半个小时假回去看看。
二楼客房就他一个“服务员”，没人帮着望风必须把对讲机关掉，不然很容易暴露身份。
正想着三个嫌疑人会不会打电话，今天负责一楼客房的吴大姐端着两个饭盒走了上来。
“三儿，吃饭了！”
“吴姐，这是谁的饭盒。”
“你嫌不卫生？”
“怎么可能，我是怕人家嫌我。”
“饭盒是姜主任的，吃完帮她洗干净就行了。今天有外宾，楼下烤了面包，我帮你偷了一个，赶紧吃，别让她们看见。”
“偷的！”
“一个面包而已，多大点事，不吃赶紧藏好，回头让你姐带给冬冬。”
吴大姐回头看了一眼，又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妒忌地说：“要说偷吃，楼下餐厅的那些小丫头哪个没偷吃过。面包、蛋糕、牛奶、冰淇淋，有什么她们吃什么，客人吃的都没她们多。”
海员俱乐部绝对是一个相互羡慕又相互鄙视的单位。
餐厅服务员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觉得客房部的大姐工作清闲，不但总是偷懒还可以自由调班。
客房部的几个大姐羡慕她们年轻漂亮，在餐厅工作又有好东西吃。
在如何看待一楼涉外商店营业员的这个问题上，餐饮部和客房部的大姐小姐们的态度惊人一致。
都觉得营业员最快活，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柜台里什么都不用干，要不是前段时间物价暴涨，她们一年也销售不了多少烟酒。
身份最超然的当属后厨的厨师、配菜和面点师傅，不过听说他们内部也分好几派。
颠勺炒菜的师傅瞧不起做西餐的师傅，西餐厨师看不上颠勺炒菜的。做包子、饺子、花卷的面点师傅，跟做面包、蛋糕的西点师傅一样不对付。
用姐姐的话说，俱乐部里的人际关系很复杂。
韩渝只是个外人，不想掺和这个话题，藏好面包，打开饭盒，好奇地问：“吴姐，七间客房早收拾好了，外宾什么时候来。”
“王经理打电话问过船代公司，人家说船上正在交接，不把事情交接清楚，老船长和那几个老船员不好下船。”
“这要交接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正聊着，楼下有客人喊服务员。
吴大姐不敢让客人等，赶紧端着饭盒下楼。
海员俱乐部的员工伙食很不错的，一荤一素还有一个汤，不过汤要自己去员工餐厅打。
韩渝刚吃到一半，叶兴国和张阿生、沈如兰两口子出来了。
见三人走到了值班室门口，韩渝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
“叶经理，出去吃饭啊。”
“中午吃得晚，不怎么饿，我们打算先下楼转转的。”
叶兴国停住脚步，探头看了一眼，又笑道：“你都吃上了，红烧鸡块，伙食可以啊。”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沈如兰挤到门边，笑盈盈地问：“你就是叶经理的小老乡咸鱼。”
“是的，您好。”
“你姐姐呢。”
“回家看孩子了，马上过来，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沈如兰知道叶兴国跟眼前这个小鬼头说过外汇券事，直言不讳地问：“咸鱼，听说今天有船员上岸，要住在你们这儿，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她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显然是在等那些外国船员。
韩渝连忙道：“我刚问过，楼下的吴大姐说船上的人正在交接，要交接好才能过来。”
“他们订了几天的房间，打算住几天。”
“好像只订了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急啊，他们怎么不多住几天。”
“人家是下船休假的，应该是急着回家吧。楼下总台的徐姐跟船代公司的杨翻译是同学，徐姐说船代公司帮他们把船票都订好了。”
韩渝注意到他们三个不管去哪儿都背着包，不用问都知道包里全是钱，担心放在房间里不安全。
叶兴国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下意识问：“去哪儿的船票？”
“明天早上去上海的。”
“总台的徐小姐还说过什么。”
“徐姐说杨翻译明天也去上海，要把那些外国船员一直送到飞机场。”
沈如兰的丈夫张阿生，也就是矮矮胖胖下巴上有痣的嫌疑人，觉得这个情况很重要，立马掏出钥匙：“叶经理，我先去房间打个电话。”
叶兴国也觉得时间紧急，沉吟道：“一起去吧。”
……
海员俱乐部电话总机房，南通港公安局政保科的两个民警不但跟话务员一样戴着耳机，而且一个守着一台装有一大卷磁带的录放机，一个拿着笔随时准备做记录。
值班的话务员刚开始有些紧张，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只要指示灯一亮就用标准的普通话问要哪里，然后把插头拔下来插进相应的插口。
电话很多，忙得不亦乐乎。
可直到现在，要监听的216和218房间迟迟没动静。
话务员正纳闷，代表着218房间有人打电话的指示灯亮了，连忙打个手势，接通电话摁住耳机问：“您好，我是总机，请问要哪里？”
“你好，我218的客人，我要打两个电话，一个是南通的，一个是上海的长途，是你帮我拨还是我这边直接拨。”
“您好，我帮您转接外线，您可以直接拨打。”
“好的，谢谢。”
等了几个小时，终于有了动静。
高个子民警当即摁下录音开关，只见磁带盘沙沙地开始转动。
矮个子民警紧握着笔，全神贯注。
话务员则打开计费器，一边转接其它内部电话，一边好奇地看向他们。
“朱大哥，我是张阿生啊，上次跟你买过票的，对，三张明天上午去上海的。三等舱的没有，帮我想想办法呗，钱不是问题，好好好。我住在海员俱乐部218房间……”
这个电话是找黄牛买船票的。
矮个子民警探头看了看计费器，飞快地记录下黄牛的电话号码。
现在办的是大案，一时半会儿顾不上那个倒卖船票的黄牛。
他正想着等眼前的大案办完，又有证据在，到时候可以移交给南通港派出所去查处，嫌疑人又拨通第二个电话。
从通话内容上看，对方是一个公用电话。
等了大约两分钟，正主儿到了，急切地问：“谁啊。”
“阿滨，是我啊。”
“姐夫，怎么了，事情是不是办得不顺？”
“挺顺的，只是情况有点变化。那几个人明天一早就要去上海坐飞机回国，他们正在交接，到这会儿都没下船。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在南通这边谈不拢，明天可能要追到机场谈，你明天能不能开车去码头接一下我们。”
电话那头的人说：“这次下船休假的除了船长是德国人，另外几个都是印度人。印度人鬼精鬼精的，有钱他们不可能不赚。”
张阿生说：“他们以前没来过中国，万一他们不相信我们，不敢要我们的外汇券呢。”
“姐夫，你是打算跟他们一道去机场，陪着他们把外汇券换成美元？”
“实在不行只能这样。”
“姐夫，我明天估计接不了你们，公司这段时间很忙，领导天天用车……”
“你出不来就帮我找一辆。”
“行，等那几个印度人上岸了，你先跟他们谈谈。如果能谈成最好，要是他们不相信，到时候再给我打电话，我帮你们找车。”

第六十二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晚上八点二十九分，轮换休假的船长船员乘坐船代公司的车前来办理入住。
他们在船上吃过晚饭，护照、海员证等证件的传真件，船代公司的翻译也早送过来了，入住手续办理的很快。
他们在海上漂了八九个月，好不容易上岸，自然不会就这么睡大觉。
船长把行李送进房间，就恳请船代公司的翻译陪他出去转转，好像是要给家人买点中国的礼品。
可南通不是上海，天一黑街上就没什么人，商店也大多关门了。
德国船长很遗憾，只能在俱乐部的小商店挑了几件礼品，买了一瓶啤酒，一个人喝着酒逛街去了。
韩渝本以为三个嫌疑人会找船长，结果他们找的竟是那几个印度船员。
上船轮换的船员应该跟他们说过什么，沈如兰在走廊用英语跟他们说了几句，他们就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很热情地邀请沈如兰和张阿生进了220房间。
叶兴国显然担心什么，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走到值班室门口，一边跟韩渝这个小老乡闲聊，一边帮着望风。
韩渝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心里却在暗暗焦急。
也不知道印度人的嗓门本来就大，还是在船上养成了大嗓门的习惯，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站在值班室门口都能听见。
可英语学的不怎么样，除了yes和no，别的一句也听不懂。
面对此情此景，韩渝真有股书到用时方恨少之感。
韩宁则被这帮大嗓门搞得焦头烂额，住在同一层的几个旅客嫌吵，她要过去跟人家解释这些外宾只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叶兴国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主动过去提醒张阿生两口子。
韩渝正准备借这个机会用对讲机问问张所，能不能找个懂外语的人过来，听听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叶兴国去而复返，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叶经理，这是做什么。”
“帮我去买点饮料。”
“饮料能要多少钱，你这也太多了。”
“多买几瓶，顺便看看有没有花生米之类的零食。”
韩渝接过钱，看着220房间问：“请那几个外宾喝？”
叶兴国笑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外国朋友一样是朋友。”
韩渝看看手中的钱，问道：“这么晚了，零食可能不好买，要不买点卤菜吧。”
“卤菜就算了，他们吃素，既不抽烟也不喝酒。”
“外国人不吃肉？”
“他们是印度人，快去买，剩下的当跑腿费。”
“好的，我进去找个袋子，不然买到不好往回拿。”
韩渝走进值班室，翻找出一个布袋，背对着在外面望风的叶兴国，把对讲机悄悄塞了进去。
韩宁知道弟弟下楼之后这边全靠自己，微笑着跟他点点头。
韩渝跟姐姐对视了一眼，提上包撒腿往楼下跑。
俱乐部有小商店，营业员见几个外宾好像没购物的意愿，已经锁上柜台下班了。
韩渝只能出去找小商店，刚跑到十字路口，老刘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走在前面背对着他问：“咸鱼，你怎么下来了。”
“叶兴国让我下来帮他买饮料，他们要请印度船员喝饮料吃零食。”
“他们在做什么。”
“张和沈进了220房间，在跟那几个印度人谈什么。说话声音很大，可他们说的是英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知道了，我这就向张所汇报。”
“最好能找个能听懂的人过去。”
“这么晚了，去哪儿找。”
“行，我先去买饮料。”
担心回去时对讲机会被发现，韩渝回头看了看，干脆把对讲机取出来交给了老刘。
附近正好有一个私人开的小商店，但天气凉了人家饮料进的不多，货架上只有本地产的桔子水和健力宝两种。
招待外宾的，玻璃瓶的桔子水有点不上档次。
韩渝干脆要了十罐健力宝，一块七一罐，一共十七块钱。又买了几袋鱼皮花生，二十块钱全花完了，一分都没剩，哪有什么跑腿费。
回到海员俱乐部二楼，把饮料和零食交给叶兴国，能清楚地听到220房间里还在谈。
见姓叶的也进去了，韩宁低声问：“三儿，他们在谈什么。”
“不知道。”
“你走后张阿生回了趟房间。”
“他回去做什么。”
“回房间拿了个计算器，刚才我借口去送水果，看见他们在算账，用计算器算，还在纸上记。”
“印度人也在算？”
“嗯。”韩宁整理了下工作服，接着道：“一边算一边看着像是在讨价还价，姓沈的那个妇女很厉害，不光会说外语，还卷着袖子跟那个几个外国人吵。”
韩渝惊问道：“吵？”
韩宁笑道：“听见没有，又吵起来了。”
220房间的动静越来越大，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从事的如此明目张胆实属罕见，他们就是仗着别人听不懂外语……
想到参加轮机技术专业的自学考试要学航海英语，韩渝觉得有必要好好学习。
实在不行去买一台收录机，再买几盒英语磁带，好好练练听力，不然再遇到这种情况又会抓瞎。
能看得出来，姓叶的很紧张。
他没有再过来，而是一会儿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前抽烟，一会儿去提醒220房间里的人声音小点。
外宾没休息，服务员不能偷懒睡大觉。
就这么一直等到快十点半，张阿生和沈如兰好像跟几个印度人谈妥了，脸上挂着笑容走出220房间。
刚才一起谈的几个印度人跟了出来，他们站在走廊里又聊了几分钟。
一会儿抬起胳膊指指手表，像是在约定时间。一会儿跟张阿生夫妇握手，看上去谈的很愉快。
“小韩，我们房间里的闹钟不太好用，麻烦你明天早上七点提醒下我们。”
“叶经理，您是说七点叫醒您？”
“嗯，事情办得差不多，我们明天也该回去了。”
“您放心，那几个外宾也是七点叫醒，到时候我一起叫。”
“好的，谢谢了。”
各回各房，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韩渝正准备下楼找老刘汇报这边的情况，张所已经把电话打到了值班室。
张所简单问了几句，让他赶紧下楼跟老刘、小柳一起去局里开会。至于客房这边，让他请姐姐帮着盯会儿。
坐柳贵祥开的伏尔加轿车赶到南通港公安局，走进一楼西侧的会议室，赫然发现不但张所和蒋科、周科回来了，还多了两位穿“马裤尼”的领导。
会议桌上，摆着一个广播站用的那种大录放机。
“陈局，这就是沿江派出所民警咸鱼。”
“你就是小咸鱼啊，从中午一直盯到这会儿，累不累。”
“报告领导，不累。”
“咸鱼，这是我们陈局。”
“陈局好！”
“听说你姐姐姐夫都是我们港务局的职工，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别紧张，先坐下。”
“谢谢陈局。”
陈局长五十多岁，白白净净，笑容满面，看上去很慈祥。
韩渝正想着他不太像公安局长，陈局就笑问道：“均彦，人有没有到齐？”
“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
“是。”
张均彦拿起一叠肖干事下午去冲洗出来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的递给陈局，如数家珍地汇报起工作。
从韩渝在海员俱乐部无意中遇到三个嫌疑人开始，一直汇报到抓获两名违反外汇管理法规的嫌疑人。
“这个就是有海外关系的石先堂，他有个叔叔在解放前夕逃到了湾台，后来又从湾台去了美国。去年三月，他叔叔回国寻亲，见他家的条件不是很好，就给了他五万元的外汇券。”
“原本是让他盖个房子，再去友谊商店买点家电的，结果他舍不得买。只拿出五千，以一比一点二的比例，分四次从下午一起落网的毛学斌手里换了六千元人民币，把房子翻修了下。”
张均彦顿了顿，接着道：“但外汇券不是人民币，不好直接拿去储蓄，去人民银行一比一换成人民币再存更不划算。再以一比一点二跟人家换，能一下子换这么多的人又很少。
要是跟之前那样分几次换，他又觉得风险太大。于是，在毛学斌的蛊惑下，同意一次性换给我们之前掌握的叶兴国和张阿生。
由于前段时间物价上涨，他认为再以一比一点二换不划算，下午在巷子里讨价还价，最终是以一比一点二五兑换的。”
按照人民银行的规定，一元外汇券就是一元人民币。
陈局顺手拿起计算器，飞快地算了下，抬头问：“这么说他用四万五千元的外汇券，从叶、张手里换到了五万六千两百五十元人民币。”
“他没拿到这么多，因为毛学斌这个中间人也要好处。说到最后，买卖双方各拿出五百给毛学斌作为中介费。”
“他到手是五万五千七百五。”
“是。”
张均彦坐下身，回头道：“蒋科，码头那边你盯的，码头的情况你向陈局汇报吧。”

第六十三章 港务局的孩子
“好的。”
蒋科长拿起一叠清单，汇报道：“咸鱼发现三个嫌疑人中的沈如兰，也就是张阿生的妻子，与提前赶到过来等着上船的船长船员关系不一般之后，为查清他们究竟在搞什么，我请边检仔仔细细检查过。
检查发现他们的随身行李并不可疑，没发现违禁品。码头管理很严格，也不可能存在偷渡的情况。
下船的船长和六个印度船员的随身物品，一样没什么可疑。
唯一与上船的船长船员不同的是，下船之前给他们发过工资，携带的现金比较多，并且都是美元。”
上次白龙港派出所与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合作打击倒卖船票的，战果很大。
分到的缴获罚没返还也大多交给了局里，不夸张地说是局里近五年来取得的最大战果！
可那个案子是以启东公安局为主侦办的，南通港公安局只是配角。
正在研究分析的这个案子就不一样了，不但涉及到的全是钱，并且局里掌握百分之百的主动权！
南通港公安局的辖区那么小，想干出点成绩太难。
陈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笑问道：“携带的现金比较多，这个比较多是多少。”
蒋科长递上外国船员入境时在边检那儿登记的清单：“船长最多，有三万九千四百多美元。船员少一些，在两万六至一万七不等。”
韩渝感觉陈局像个会计，仔仔细细看了看清单，用计算器算，还用笔记下来。
“老胡，你那边呢。”
“我们在下午五点五十四分许，监听到张阿生的两次通话，第一次是找黄牛买票的，第二次应该是联系他在上海的小舅子。通话时间不长，我放给大家听听。”
“好，赶紧放。”
……
找黄牛买票的通话没什么好说的。
跟他小舅子的通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听着他们不像是找外国海员兑换外汇券，反而想把外汇券换给外国海员！
陈局百思不得其解。
张均彦、蒋科长、周副科长等人也是一头雾水。
韩渝想起所长下午找在银行工作的朋友了解到的情况，正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陈局突然问：“小咸鱼，你那边呢。”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报告陈局，下船的船员刚办理好住宿手续，张阿生和沈如兰就找过去了。
可能上船的那几个船员帮着捎过话，下船的几个印度船员不觉得他俩冒昧，还请他俩去220房间谈。”
“谈什么。”
“他们说的是英语，嗓门很大，住隔壁的几个旅客都嫌烦，可我英语不好，一句也听不懂。”
“他们有没有进行交易。”
“没有，但我姐以送水果为借口帮我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像是在讨价还价，还用计算器算，用笔在纸上写。”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他们回房休息前找过我姐，说明天一早也要回上海。可能担心睡过头，让我姐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叫醒他们。”
“找姓石的换外汇券，又要把外汇券换给外国人，还打算去上海陪外国人把外汇券换成美元，换来换去，他们到底图什么……”
陈局话音刚落，一个干警敲门走了进来，在政保科的胡科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又匆匆走出会议室。
“老胡，怎么回事。”
“张阿生刚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打给他小舅子的，让他小舅子找辆车明天下午去十六铺码头接他们，说他们明天要跟几个外国海员一起去机场。”
“就这些？”
“就这些，通话时间很短。”
局里刑事案件办得不算少，但监听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陈局不禁笑道：“监听是个好办法，只要他们接打电话，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动向。”
张均彦抬头道：“陈局，监听的主意是咸鱼想到的。”
陈局微笑着指指韩渝：“小咸鱼，你可以啊，不愧是我们港务局的孩子。”
我什么时候成港务局的孩子了，顶多只能算港务局的亲属……
韩渝正觉得搞笑，陈局脸色一正：“同志们，我昨天让办公室的研究过金融外汇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
倒卖外汇券我们虽然头一次遇上，但也不是很复杂，跟其它投机倒把行为一样，都是低买高卖，要有买有卖。
刚刚过去的十个小时，大家都很辛苦，取得的进展也很大。
但光凭现在掌握的证据就认定其涉嫌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是远远不够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掌握了他们买，没掌握到他们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非法营利的。”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张均彦点上支烟，一连吸了好几口，凝重地说：“陈局，我和蒋科早上就商量好了，打算兵分两路，一路在家调查取证，一路跟着他们去上海，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陈局敲敲桌子，提醒道：“小咸鱼说得很清楚，监听到的通话也很清楚，那几个外国海员明天就去上海，最迟后天就要坐飞机回国。
那条外轮也只会在码头停泊三天，这会儿正在卸货，明天晚上估计就开始装货，货一装满就走。涉案人员都走了，到时候怎么查？”
蒋科长紧锁着眉头说：“时间太紧。”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大家都开动脑筋，好好想想，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把外汇券换给外国海员，外国海员再换成美元带走，汇率是死的，人民银行有规定。他们难道嫌钱多，让银行多赚点手续费。”
“现在人民币兑换美元的汇率是多少。”
“……”
之前只想着嫌疑人在倒卖外汇券，从来没考虑过美元，毕竟对普通人而言美元太遥远。
陈局问起人民币是怎么兑换美元的，众人真不知道，一时间都愣住了。
张所刚才提到汇率，韩渝就猜出了个大概，抬头道：“人行规定的官方汇率是3.7221人民币兑换1美元。”
陈局倍感意外，好奇地问：“小咸鱼，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局，我们徐所虽然没来，但他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联系过在大银行工作的朋友，就金融外汇管理做过调查研究。”
“他怎么说。”
“我没来得及向徐所汇报，不过根据徐所了解到的情况，我大概猜出叶兴国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陈局追问道：“他们究竟搞什么。”
徐三野了解到的情况太绕头，韩渝捋捋思路，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各位领导，据我们徐所了解，3.7221人民币兑换1美元是人行规定的官方汇率。
但由于国家外汇储备紧张，并不是拥有进出口权的公司就能申请兑换到美元的。”
“国家为加强外汇管制，从去年开始，就对进出口企业1986年及以前的留成外汇余额，全部实行挂账冻结的政策。
去年已经使用的外汇差额也要在今年扣补。也就是说进出口企业的账上就算有外汇存款也取不出来。”
陈局似懂非懂地问：“外汇这么紧张？”
“比想象中更紧张，我们徐所的朋友说南海刚建省，建省之前的外汇相当有限，可又享受深圳特区那样的灵活优惠的进出口政策。
他们为发展经济，专门派人去广东等省高价购买外汇，甚至在深圳、朱海等地挨家挨户抢购外币。”
韩渝掏出小本子，一边翻看着一边继续汇报：“正因为外汇紧张，广东省的外汇调剂中心不得不与黑市汇率保持一致。他们的美元调剂价，已经从三月份的1：5.5，涨到了1：6.7。”
张均彦没想到徐三野跟秀才一样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人没来依然能发挥作用，惊问道：“咸鱼，你是说一美元能兑换到六块七毛人民币！”
“张所，刚才说的1：6.7，是广东省外汇调剂中心的调剂价，相当于广东省为发展经济制定的官方汇率。
针对的是需要外汇的进出口企业，并且能调剂的额度远远满足不了进出口企业的需求，也就是说不是谁都能兑换到的。”
韩渝合上小本子，补充道：“个人换不到，可能今年物价飞涨，很多人觉得美元更值钱，也有很多人想出国又不能没美元，所以黑市汇率达到了1：8以上，据说有的地方已经达到了1：12甚至1：13。”
钢材等生产物资有计划供应的，有议价的，价格相差很大。
没想到一美元兑换人民币的官方调剂价和黑市汇率，跟人行规定的官方汇率相差这么大。
陈局意识到这案比预想中更复杂，紧盯着韩渝问：“那具体到我们这个案子呢。”
“陈局，在说他们的非法营利方式之前，我觉得应该先说说外汇券怎么回事。”
“说，我们确实需要学习。”
“改革开放之后，来我们中国的外国人和归国的华人华侨越来越多，可市场供应紧张，粮油、肉、布前两年还实行定量供应。
为满足外国人和归国华人华侨的需要，就有了海员俱乐部和友谊商店这样的涉外宾馆和涉外商店。”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但我们中国是禁止外币流通的，为便于外宾和归侨在这些场所购买物品就发行了外汇券。
可以流通、不记名、不挂失，说白了就是钱，用金融专家的话说相当于一种特权货币。”

第六十四章 骗取外汇
进口的商品，只能用外汇券买。
友谊商店这两年稍微好一些，刚开始那几年普通群众都不让进。想想是一种特权，搞得跟外国人比中国人高一等似的。
陈局一直觉得憋屈，微微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这些外汇券是人行发行的，但不是白送给外国人和归侨的。他们入境时要用美元按照人行的官方汇率兑换。
如果今年入境，也就是要用1美元兑换3.7221外汇券。
如果他们把兑换到的外汇券在国内花完了没什么好说的，但要是没有花完，那他们在走的时候可以按照人行的官方汇率换成美元带走，只要交一点手续费。”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俯身拿起陈局的计算器，走到黑板前：“他们是怎么营利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给各位领导算个账。”
陈局笑道：“好，算算。”
韩渝跟老师上课似的，在黑板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随即拿起计算器算了下，一边在黑边上继续写，一边解释起来。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叶兴国、张阿生等人，以1：1.25的比例，用五万六千两百五十元人民币，从石先堂手里换到了四万五千元的外汇券。”
“如果他们以高于官方汇率，比如1：6的汇率，跟刚下船的印度人兑换美元，那么他们就能换到七千五百美元。
我们假定他们再以1：10的黑市汇率换给需要的人，就会变成七万五千人民币，净赚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元！”
蒋科长猛然反应过来，喃喃地说：“印度人出境时可以按照人行的官方汇率，把外汇券兑换回美元，一样有得赚。”
“他们只用了七千五百美元，就换了到四万五千外汇券。出境时按1：3722的官方汇率，能换回一万九千零九十美元，净赚四千五百九十美元，他们肯定愿意。”
韩渝放下粉笔，把计算器交还给陈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想想又说道：
“当然，刚才说得汇率只是假定，叶、张、沈三人究竟是怎么跟印度人换的，换到美元之后又是以什么黑市汇率换给人家的，我们现在虽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有得赚，而且能赚很多。”
原来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张均彦对远在白龙港的徐三野佩服得五体投地，意识到徐三野总是说不打没把握的仗，真不是在开玩笑。
蒋科长和周科长则盘算起接下来该怎么侦查。
政保科的胡科长数学不太好，听着有点晕，忍不住问：“叶、张、沈三人赚钱了，印度海员赚钱了，连把外汇券卖给叶、张、沈三人的那两个嫌疑人都有钱赚，那到底谁赔了，不可能个个都赚钱。”
韩渝苦笑道：“国家赔了，他们这不是一般的倒卖外汇券，他们是在勾结外国人骗取国家的外汇。”
不管涉案金额有多大，但性质一听就知道很严重。
张均彦紧锁着眉头说：“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有外轮靠港，知道外轮上有船员要轮换休假，甚至知道下船的外国海员手里有美元！”
相比骗取国家的外汇，负责政保的胡科长对张均彦说的这些更上心，猛地抬起头：
“陈局，肯定有内鬼，而且不是一般的内鬼！”
陈局点点头，摸着嘴角说：“问题应该出在船代那边，只有船代了解船员轮换的情况，他们不但了解而且要帮着办理相应手续。”
胡科长禁不住问：“那接下来怎么查。”
陈局的思路很清晰，分析道：“从监听到的通话上看，那几个印度人应该不是很相信他们，估计是想叫上他们一起去上海找银行兑换。
很可能都不存在交易，只要露个面，帮他们把外汇券换成美元，拿上好处费走人。”
蒋科长冷不丁来了句：“这也是犯罪。”
“肯定是犯罪，你们先结合掌握到的证据和线索研究侦查方案，我上楼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毕竟要去上海抓人，抓的还是外国人，上级要是没明确指示，上海方面十有八九不会协助我们。”
“是。”
“小咸鱼，你这次立了大功，等这个案子办结，我要好好奖励你。”
韩渝可不敢贪天之功，连忙道：“陈局，这些都是根据我们徐所了解到的情况分析的。”
“你们徐所我知道，他确实有能力，不过……不过他轮不到我、也不需要我奖励。”
时间紧急，陈局站起身拍了拍韩渝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大概搞清楚嫌疑人是怎么营利的，接下来的侦查方案就好制定了。
首先要掌握“有买有卖”这个原则，要围绕着“有买有卖”收集证据。
张均彦、蒋科长和胡科长研究了一下，决定明天兵分四路，一路留在南通调查取证。
因为今天下午上船的那些船员很可能参与了，至少帮嫌疑人与那几个印度船员沟通过。
一路跟三个嫌疑人和要出境的几个印度海员去上海机场，等印度海员把外汇券兑换成美元，并且叶、张、沈三人都走远了，就对那几个印度海员采取强制措施。
一路继续跟叶、张、沈三人，看他们把兑换来的美元究竟卖给谁。
只要他们跟人家交易，整条证据链就完整了。
至于卖了多少给人家，以及之前有没有卖过，抓获之后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口，等他们交代了再去取证。
一路负责调查内鬼。
因为抓捕印度船员必须跟船代公司通报，请船代跟国外的航运公司乃至船东解释清楚抓他们的理由。
不然很容易变成外交事件，影响改革开放大局。
而船代公司那边又可能有内鬼，既要通报，也不能走漏消息引起叶、张、沈三人警觉，所以这一路要做的工作非常重要。
光凭现在的人手肯定不够……
张均彦正想抓那六个印度人至少要有十个干警，陈局打完电话回来了。
政委、两位副局长和政治处主任、办公室主任也匆匆赶到了会议室。
陈局让张均彦给政委他们简单汇报了下案情，一锤定音地说：“两个派出所的警力本来就紧张，不能再抽调。
鉴于案情重大、人手又不够，这次局党委班子和机关民警全部要参战。
我们先分下工，政委，你在家坐镇，负责与边检等部门沟通协调，以便第一小组调查取证；
老黄，船代公司可能有内鬼，但问题不一定出在我们南通这边。第四小组你亲自挂帅，直接联系他们总部。”
“是！”
“老李负责第三小组，等到了上海，无论盯那几个嫌疑人，还是抓那几个嫌疑人，都需要上海公安局协助。我们这边不去个副局长，人家不会把我们当回事。”
陈局看了看笔记本，补充道：“我负责第二小组，专门对付那六个印度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政治处主任和办公室主任赶紧出去通知各科室民警收拾行李来局里待命。
韩渝真感受到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这时候，张均彦忍不住问：“陈局，上级怎么说。”
“上级很重视，会连夜帮我们向公安部汇报。让我们等消息，并要求我们做好抓捕的准备。”
陈局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接着道：“我给江对面的老杜打过电话，等会儿和钱主任一起坐船过江，跟老杜借辆车连夜去上海，去上海公安局机场分局等上级指示。”
“太好了，陈局，有你亲自带队，我们心里更有底。”
“主要是涉及到外国人，我要是不去，想在机场抓人很难。”
陈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转身问：“小咸鱼，你在哪一组。”
“报告陈局，我在第二组，明天跟蒋科周科一起去机场。”
“那几个嫌疑人认识你，明天一起坐船容易暴露，赶紧去拿行李，等会儿跟我一起走。”
韩渝很清楚案子查到这个程度，自己去不去上海其实不重要。
不过作为沿江派出所的代表，必须要去。
如果不去，徐三野一定不会高兴。
想到能看到飞机，甚至能顺便去看看林小慧，韩渝咧嘴笑道：“是！”

第六十五章 计划不如变化
计划再一次不如变化。
韩渝正准备给姐姐打个电话，负责监听的政保科民警用对讲机向胡科长汇报，黄牛给张阿生打电话说实在搞不到票，再三强调这不是多少钱的事。
黄牛搞不到票很正常。
因为南通港跟白龙港不一样，没有往返上海的客运专线。每天靠港的两班客轮，都是上海往返武汉的“江申”、“江汉”。
上游有十几个港口，人家把票卖完了，南通港就没有票。
从上海过来同样如此，如果买去杨州、南京、无湖、玖江、武汉等地船票的人多，就不会卖南通的短途票。
由于船票太紧张，据说市领导要去南京开会，都得让人提前几天订票。
南通港公安局虽然不属于长航公安，但一样属于港航系统，跟船长、政委和船上的乘警很熟，就算没票也能上船。
三个嫌疑人买不到票就麻烦了，不可能帮他们去跟人家打招呼。
陈局等人正愁眉不展，对讲机里又传来政保民警的呼叫。
“胡科胡科，张阿生又在打电话，他联系的是白龙港的一个船厂，请人家帮着找一个叫做黄江生的上海人。”
“找到了没有。”
“暂时没有，船厂值班人员帮着去叫了，他刚挂断，挂断前跟人家说十分钟之后打过去。”
陈局抬头问：“黄江生是谁？”
胡科长被问住了，蒋科长、周副科长、老刘和柳贵祥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急忙道：“黄江生是我们沿江派出所的治安积极分子，叶、张、沈三人倒卖外汇券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今天上午，他来帮我们辨认过三个嫌疑人。”
“他人呢？”
“下午回白龙港了。”
韩渝想了想，补充到：“张阿生应该是找黄江生帮着买船票的，他们很可能打算从白龙港回上海。”
必须帮三个嫌疑人这个忙，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陈局深吸口气，说道：“赶紧联系你们徐所，如果他们真是找黄江生帮着买船票的，让黄江生答应他们。均彦，立即联系白龙港客运码头，跟他们说清楚，无论如何也要留三张船票。”
“是！”
……
韩渝跟着张所走进一间办公室，赶紧给所里打电话。
徐三野今晚正好值班，搞清楚来龙去脉，笑道：“兜来兜去还是兜我这儿来了，转告陈局，请他放心，我这就去船厂看看。”
“徐所，我等会儿跟陈局一起先去上海。”
“去吧，去见见世面。抓外国犯罪分子的机会可不多，我都没抓过。”
“徐所，要不你去……”
“我去做什么，我去还要听他们的。你去就行了，全权代表我！”
想想也是，他是领导别人的人。
在启东，他可以不给杨局面子。
可要是参加行动，不能不给陈局面子，毕竟陈局是正处级领导，跟市局的局长一个级别。
韩渝不敢多聊，赶紧把电话交给张所。
等张所联系完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负责人，韩渝再次接过电话，拨通海员俱乐部的总机，请话务员转接客房部二楼值班室。
弟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韩宁竟有些舍不得，低声问：“你不回来了？”
“不回去了。”
“你这会儿在哪儿。”
“在南通港公安局，等会儿就跟局里的人一起出差。”
“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对了，吴大姐给了我一个面包，放在抽屉里，别忘了带给冬冬。”
“我看见了，忘不掉。”
……
走出办公室，只见好几个机关民警穿着便服，提着行李匆匆赶到了。
他们都住在港区，家里大多装了港务局的内线电话，一打电话就能通知到。不像启东公安局，各派出所离县城那么远，想集合要大半天。
负责各小组的局领导，召集他们去了隔壁几个办公室，让蒋科、周科、老刘和柳贵祥去给他们通报案情。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局、张所、胡科长和办公室钱主任四个人，一个机关民警甚至拖来一根电话线，装上了一部红色的电话。
不用问都知道，这应该是一部保密电话，陈局正在等上级的指示。
韩渝觉得坐在会议室不合适，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桌上的对讲机又传来呼叫声。
“胡科胡科，收到请回复。”
“收到请讲。”
“张阿生联系上了黄江生，请黄江生买三张明天上午八点，从白龙港去上海十六铺码头的船票，黄江生答应帮他找人，让他十分钟后再打过去。”
“收到，继续监听。”
陈局抬起头，看向韩渝。
韩渝急忙道：“我们徐所这会儿就在黄江生身边。”
陈局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时候，一个民警敲门走了进来：“报告陈局，交通艇准备好了，刘师傅说随时可以出发。”
“钱主任还没回来，让老刘再等会儿。”
“是！”
看来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上级的指示，陈局抬头笑问道：“小咸鱼，有没有去过上海。”
韩渝笑道：“去过十几次。”
“十几次！”
“上次打击倒卖船票的，要上船调查取证。我跟刘叔一组，早上坐船去上海，晚上坐船回来，连续去了十天。”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后来给船办证，需要给船检部门提供图纸和船厂工商执照复印件，我又去了一趟上海。”
“想起来了，你们在修船造船。等江边的基地搞好，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要给你们送条幅，帮你们放鞭炮，祝你们开张大吉。”
“谢谢陈局，您要是能去，我们徐所一定很高兴。”
“你们所长能力很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陈局，您认识我们徐所？”
“在市局开会时见过几次，但没打过交道。”
“怎么没打过交道，雷达和电台就是您送的，我们徐所高兴坏了，说您大气。”
“我再大气也没他大气，往江边一砸就是几十万。”
“徐所说是为了工作。”
“他为了工作，你们局领导一样是为了工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看法。不过对我们而言，你们徐所是一个好邻居。”
张均彦禁不住笑了，心想跟徐三野也只能做邻居，不能做同事。
徐三野要是调到南通公安局来，陈局估计会跟启东公安局的领导一样头疼。
正聊着，胡科长的对讲机又传来呼叫声。
“胡科胡科，张阿生的电话打通了，黄江生说托白龙港客运码头的朋友买到了三张船票。”
“还有吗？”
“有，他们开始约明天上午7点去候船室门口拿，张阿生可能想想不放心，打算连夜去白龙港。让黄江生别急着走，他十分钟之后再给黄江生打电话。”
通话结束，张均彦抬头道：“不放心很正常，毕竟错过了就换不到美元。”
陈局沉吟道：“这么晚了，他们打算怎么去白龙港。”
南通不是上海，没几辆出租车。
韩渝正想着难道他们要去找“兔儿头”，一个民警敲门问：“谁是咸鱼，有人打电话找咸鱼。”
“我是咸鱼，谁找我。”
“是个女同志，说是你姐姐。”
“哦，谢谢。”
韩渝赶紧站起身，跟着民警跑到大厅边的值班室。
刚拿起电话，就听见姐姐在电话那头说：“三儿，叶经理说他们买不到明天的船票，想连夜退房去白龙港，明天一早从白龙港坐船回上海。”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刚才过来让我帮着找辆车。”
“姐，你等会儿，我先向领导汇报。”
“好的，快点啊，他们正在等消息。”
陈局搞清楚情况，分析道：“他们身上有好多外汇券，外汇券就是钱啊。大半夜去白龙港，找相对熟悉的人帮着找车，应该是考虑到安全。”
张均彦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车有的是，但不能让他们起疑心。小咸鱼，你姐能不能帮他们找到？”
“汽车肯定找不到，摩托车倒是能找到两辆。我姐夫的两个徒弟有摩托车，但他们知道我是公安。”
“他们也是我们港务局的职工？”
“是。”
“这就好办，他们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杨大明，一个叫顾贤，都在机修班。”
“先去给你姐打电话，让你姐答应姓叶的。老胡，你赶紧联系机修班，请杨大明和顾贤先过来一趟，跟他们交代清楚注意事项。”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叶兴国得知找的是两辆摩托车，想想还是有点害怕，毕竟深更半夜带那么多钱走夜路，万一被抢了怎么办。
他权衡了一番，笑看着韩宁问：“小韩，能不能让你弟弟送我们去。”
“三儿不会开车，再说摩托车那么大，他骑上去都够不着脚蹬子。”
“我不是说让他开车，我是说让他跟我们一起坐摩托车去，然后坐摩托车回来。”
“摩托车坐得下那么多人吗？”
“你不是说250么，幸福250挤挤应该能坐下。”
“大晚上让他去白龙港……”
叶兴国知道有点强人所难，可带那么多钱出门在外不小心点不行，立马掏出一叠钱：
“小韩，我不会让你爱人的徒弟白跑，也不会让你弟弟白送，再说我们是老乡。”
韩宁不敢轻易答应，敷衍道：“叶经理，别看我弟弟人不大，但他主意不少，要不我把他喊过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叶兴国笑道：“行，赶紧喊。”

第六十六章 计划不如变化（二）
接到姐姐的电话，韩渝一样不敢自己拿主意。
陈局目光深邃，凝视着面前的保密电话，沉吟道：“在海员俱乐部，我们可以通过监听掌握他们的动向。就算出了门，只要在南通我们也不怕跟丢。但这一走就不一样了，尤其到了上海之后怎么盯？”
上海那么大，车多人多，在上海呆了两三年的人都可能搞不清东南西北。
张均彦知道局长担心什么，低声问：“那怎么办。”
陈局权衡了一下，抬头看向韩渝：“这是个机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贴靠上去！”
“陈局，你是说我？”
“咸鱼，你年纪小，他们对你又比较了解，你要是能贴靠上去，我们就不用担心会跟丢，而且能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贴靠是一方面，该跟的还是照跟。
有张所他们盯着，倒不担心有危险。
韩渝想了想，还是苦着脸道：“陈局，我如果就这么跟他们说，打算跟他们一起去上海，他们一定会起疑心。”
“换作别人，他们肯定会怀疑。你是要跟着去，他们应该不会起疑心。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个孩子，不可能联想到你是公安干警。”
陈局想了想，抬头看向张均彦：“关键是找个什么借口。”
张均彦一样担心到了上海会跟丢，觉得让小咸鱼贴靠是眼前最好的办法，摸着嘴角说：“咸鱼，你不是参加了自学考试么，完全可以借口去上海买书。”
“书是报名之后统一发的。”
“再想想，你需要什么。”
“我……我想买个收录机，再买几盒英语磁带。”
陈局啪一声拍了下桌子：“这个借口不是挺好的么，在南通想买电器很难，去上海应该能买到，就这么跟他们说。”
韩渝没想到他当真了，急忙道：“就这么说他们一样会起疑心，我打听过，收录机很贵的，便宜的也要五六百，双卡座可以插两盒磁带的那种要一千多，我哪里这么多钱！”
“你没有，你家有啊！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群众生活水平提高了，谁家还不添置一两件家用电器。”
陈局知道小咸鱼是没钱没底气，想想又笑道：“不但要这么说，并且到了上海也要去买。我刚才说过要奖励你，这个收录机就是我奖励你的。”
“真去买！”
“难道还假买，均彦，去财务科预支一千两百块钱，注意新旧和面额，不能让嫌疑人看出是刚取出的来。”
“是！”
港务局真有钱，陈局真有魄力……
韩渝感觉像是在做梦，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小心翼翼地说：“陈局，一千两百块，我一年工资也没这么多。”
陈局大手一挥：“如果你有什么顾虑，就当作我们赞助给你们所里的。记得跟人家要发票，实在没有也没关系。”
一千多的收录机说送就送，不过相比之前送的雷达和电台好像又算不上什么。
韩渝乐得心花怒放，心想就算是赞助给所里的，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用。
陈局见他那么高兴，暗笑小孩子就是好哄，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说起正事：
“再就是联络，比如听到他们的对话，怎么把消息送出来。”
张均彦沉吟道：“用笔写不现实，总离开他们视线也不合适。”
陈局想到张均彦之前的介绍，问道：“小咸鱼，你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在学校有没有学过报务。”
在航运行业，报务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在江上航行的大轮船和大型拖船队都有报务员，每天要在三个时段抄收长江全线的通电。
通电的内容主要是长江的水位、航道、天气变化情况，航标配置，移位，以及大型船队通过浅险航段等与航行安全有关的电报。
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的整点，都要收听长江沿线各港电台的通报表，凡与航行安全有关的信息，都会出现在通报表中。
不夸张地说报务员是船舶的顺风耳、千里眼。
远洋航海同样如此，必须有懂摩尔斯电码的报务员，连航海的旗语和灯光信号都是摩尔斯码。
韩渝不但学过，而且学的不错，咧嘴笑道：“学过。”
“学的怎么样，能不能把标准电码本背下来。”
“能，从开学就开始背，一直背到毕业。去年航道系统在我们学校举办‘无以复加’大比武，我也参加了。五百个汉字，翻译成四字电码，我一个都没错，拿了单项第一名。”
那是自己最风光的一次，韩渝生怕他们不相信，再次掏出小本本：“这个笔记本就是第一名的奖品。”
陈局突然有些羡慕徐三野，居然能有一个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部下，一边用手指敲着，一边笑道：“食指短，中指长。”
韩渝愣了愣，连忙道：“明白。”
“我们先来一个。”
“陈局，你也会？”
“会不会，对一个就知道了。”
陈局笑眯眯地看着他，食指和中指却在有节奏的不断敲击。
他敲的好快，看上去很专业……
韩渝定定心神，看着看着禁不住笑了，连忙像他一样敲击着回应。
陈局看了一会儿，笑道：“没问题了，就这么传递。均彦，去隔壁找政委，请政委联系电台，赶紧找个报务员，加入第二小组。”
正说着，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张均彦立马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韩渝意识到保密电话不能偷听，急忙跟了出来。
张均彦很好奇，拉着他问：“咸鱼，刚才陈局跟你敲的是什么。”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陈局问我有没有谈女朋友，我说没有。”
“哈哈哈，我以为他给你发什么暗号呢。”
“陈局怎么也懂报务，看上去很熟练，比我都懂。”
“他以前在部队做过好几年报务员，后来提干也在通讯营，从排长一直干到营长。”
“老报务啊……”
“不说这些了，白龙港有好多人认识你。我去找政委，你赶紧给徐所打个电话，请徐所帮着安排下。”
“好的。”
……
又是找黄江生帮着买票，又是让小咸鱼贴靠的。
徐三野觉得南通港公安局很不专业，办个案子都办得这么拖泥带水，搞清楚情况，低声问：“他们答应送一台收录机？”
“给我钱，让我自己去挑。”
“那就挑好的买，别跟他们客气。”
“好的很贵，要一千多。”
“用不着帮他们省，买回来你可以用它学习，我们没事也可以听听歌。记得多买几盒歌曲磁带，看看有没有《十五的月亮》和《血染的风采》，要董文华唱的！”
所长喜欢唱歌，尤其喜欢唱军歌。
每次在电视上看到董文华，他看得最入神，跟着人家唱，打死都不许换台。
想到他那么喜欢董文华，韩渝禁不住笑道：“是！”
……
一切安排妥当，韩渝提着行李回到海员俱乐部。
韩宁见他把旅行包都带来了，不解地问：“三儿，你带包做什么。”
“我顺便去上海啊。”
“去上海做什么。”
“买收录机，还要买英语磁带。”
“自学考试用的？”
“嗯。”
“南通没得卖？”
“南通要是能买到，我用得着去上海么。”韩渝放下包，转身问：“叶经理，你知不知道上海哪儿有收录机卖。”
叶兴国楞了楞，笑道：“知道，不过现在涨价了，有点贵。”
“我有钱！”
“三儿，别闹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不是有叶经理么，买到我就坐船回来。我都十六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生怕姐姐不放心，韩渝又说道：“毕业时好多同学没直接回家，人家不是去上海玩，就是坐船去武汉旅游。我什么地方都没去过，再说我是买收录机的，又不是去玩的！”
年轻人，个个都喜欢收录机。
甚至有很多小年轻，扛着收录机在大街上放舞曲，跳迪斯科。
叶兴国对韩渝想去上海买收录机不觉得奇怪，暗暗打定主意借这个机会把韩渝发展为中间人。
毕竟公司在南通有“业务”，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如果有韩家姐弟帮忙，将来不管做什么都比现在方便。
韩宁却一肚子不快，拉着脸嘟哝道：“想一出是一出，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就不该让咱爸给你那么多钱……”
“小韩，别说三儿了，他买收录机是为了学习！”
生怕韩宁不同意，叶兴国又保证道：“等到了上海，我带他去买。一买到我就帮他去买船票，送他上船。”
韩渝不想让叶兴国起疑心，不服气地说：“姐，其实都不用麻烦叶经理，只要告诉我哪儿有得卖，我就能找到。买到之后，我自己买船票回来。”
韩宁紧盯着他问：“你能找到？”
“我有地图！”
韩渝打开包，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上海市区地图。
见小老乡准备的如此充分，叶兴国不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哈哈笑道：“小韩，看见没有，三儿是有准备的。”
韩宁装出一副很担心、很不好意思的的样子，苦着脸道：“叶经理，这就拜托你了。海员俱乐部的电话你是知道的，如果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叶兴国话音刚落，杨大明和顾贤拿着头盔到了。
二人一见着韩宁就喊师娘，然后在韩宁介绍下跟叶兴国打招呼。
车费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谈好了，送一趟五十块，两辆车加起来一百。
叶兴国让他们先下楼等，然后去敲218房间的门。
张阿生和沈如兰早收拾好了行李，走出了敲开印度船员的门。
他们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虽然一句都听不懂，但韩渝可以肯定他们是在约定明天下午在哪儿见面。
……
PS：标准电码本是邮电部门编制的，相当于摩尔斯电码的中文版。
那会儿航运系统通讯落后，没有单边带，更没有甚高频，通讯全靠电台。

第六十七章 咸鱼贴饼
深更半夜的，之前真担心从南通到白龙港这一路不好盯。
现在咸鱼跟嫌疑人在一起，送嫌疑人去白龙港的又是港务局的两个职工，三对三，完全不用担心嫌疑人会离开视线。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均彦、周科、老刘和柳贵祥等第二小组成员，依然分两拨走。
第一拨提前出发，抢在三个嫌疑人前面赶到白龙港进行布置。
第二拨跟在三个嫌疑人后面，跟嫌疑人保持十分钟车程的距离，要是有情况可以及时支援，又不用担心暴露。
韩渝和三个嫌疑人分乘杨大明、顾贤开的摩托车赶白龙港国营旅社已经是深夜一点半。
黄江生装作不认识韩渝，陪着叶兴国等人办理登记，然后跟到房间取出三张船票。
平时五等散席黄牛都卖十五一张，四等舱更贵。
叶兴国深知船票不好买，而且跟人家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并没有多深交情，人家在关键时刻能帮这么大忙，所以没嫌船票贵，痛痛快快给了一百块钱，问能不能再搞一张。
黄江生埋怨他们怎么不早说，大半夜的去哪儿搞。
“明天早上再说吧，实在买不到，想想办法应该能上船。”
沈如兰从得知小咸鱼想学英语的那一刻，就觉得这个孩子值得培养，回头看着正一脸焦急的韩渝劝慰道。
韩渝苦着脸问：“沈姐，没票怎么上船。”
“大人可以带小孩，检票的时候你跟着我们。检票员如果问起来，你就说你今年十二岁。”
“人家会相信吗？”
“到时候跟检票员说说好话，肯定没问题，大不了去船上补票。”
“好吧。”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赶船，不能睡过了。”
隔壁几个房间都是白龙港派出所和从南通赶过来的公安，咸鱼跟这几个倒卖外汇的在一起，黄江生没什么好担心的，跟叶兴国又聊了几句，骑上自行车走了。
张阿生和沈如兰两口子一个房间。
韩渝跟叶兴国一个房间。
坐了一个多小时摩托车，又正值大半夜，都困得睁不开眼，连脚都没洗就上床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早上七点，叶兴国端着茶杯催促道：“三儿，赶紧起来洗漱，洗完漱，去吃早饭。”
“叶经理，我不饿，我想再睡会儿。”
“等会儿就要去候船室，赶紧起来，等上了船再睡。”
韩渝不是真贪睡，而是担心就这么出去会被白龙港的人认出来。
可八点就要检票上船，不能再赖床，只能爬起身，回头看了看晚上当枕头的旅行包，打着哈欠说：“好的，我这就起。”
叶兴国见他一醒来就看包，好奇地问：“你带了多少钱？”
“一千两百六十五！”
“这么多，没看出来，你是个小财主啊。”
“我自己只有两百六，那一千是我爸上次回来时给我的，他知道我想买收录机。”
“你想买什么样的。”
“我想买三洋，如果没三洋的就买燕舞。”
叶兴国忍俊不禁地哼唱道：“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韩渝笑问道：“叶经理，你也知道。”
“电视里天天放，谁不知道。”
叶兴国哈哈一笑，示意他赶紧去水房洗脸刷牙。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洗完漱，背上包，刚走出旅社就遇上一个熟人！
张二小正吆喝着兜售香烟，叶兴国和张阿生身上的烟又正好抽差不多了，竟叫住他问牡丹怎么卖。
韩渝想躲都来不及，小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张二小不但没认出他，反而神神叨叨地问：“老板，你们去哪儿的，有没有买到票。”
叶兴国给完烟钱，抬头飞快环顾了下四周：“去十六铺的，你有票？”
“四等舱的要不要。”
“多少钱一张。”
张二小转身看看售票室方向，确认门口没有白龙港派出所的公安，不动声色说：“二十。”
叶兴国正担心小咸鱼上不了船，低声问：“这么贵啊，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不了，就这个价。”
“好吧，买一张。”
“你们四个人，一张怎么够。”
“我们有三张，就差一张。”
“好吧，这儿人多，我们去那边。”
韩渝意识到所长一定跟他打过招呼，所长很可能就在附近，不敢东张西望，赶紧拉开旅行包拉链。
叶兴国一把摁住他：“算我的，你先跟张经理去对面吃早饭。”
“叶经理，这怎么行。”
“别说了，这儿人多。”
张阿生急着去上海等那几个印度船员，不想因为找黄牛买票节外生枝，拉着韩渝的胳膊：“三儿，听叶经理的。”
……
打击过倒卖船票的之后，在白龙港也算名人，只是没徐三野那么有名。
周围很多人都认识自己，现在居然变得都不认识，韩渝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吃完早饭，在候船室等了一会儿，检票上船。
邵磊今天执勤，他的反应跟张二小差不多，不断提醒旅客们不要挤，要注意脚下。
韩渝几乎可以肯定，张所跟船上的人打过招呼，憋着笑跟着叶兴国三人找到舱室。
与此同时，忙活了一早上的徐三野回到了所里。
李卫国上午要去局里开会，没有过来。
老章来得早，正坐在食堂里一边喝粥一边跟老钱闲聊。
“徐所，赶紧吃早饭，再不吃就凉了。”
“来了，我先洗个手。”
老钱帮着盛来一碗粥，笑道：“徐所，张兰打电话说她们股里有事，今天不来了。王队长去交通局送办证的材料，中午也不回来。柳厂长跟吴经理去南通买设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徐三野回头问：“老章，你呢？”
“陈所早上打电话说他们那边的十几户渔民这几天都在，能找到他们不容易，我打算等会儿坐船去隆永，估计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朱宝根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宝根请假了，白沙六队有个老头死了，今天出殡，人家找他去抬棺材。”
不但江这边有渔民，江对面的隆永乡一样有。
而只要是在启东水域打渔的渔民，都归沿江派出所管。
老章负责户籍管理，既然知道那些渔民都在，当然要坐渡轮过去动员人家办证。
至于朱宝根，人家只是个联防队员，工资很少，一个月只有五十块钱。
有人请他去帮着收敛死人或抬棺材，只要所里不是很忙肯定要批假，让人家多多少少赚点钱，不然靠那点工资能做什么。
想到这些，徐三野甩甩了手上的水，坐下道：“老钱，这么说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人。”
“是啊，人一少都不知道这饭怎么做。”
“就我们两个，随便弄点。”
“最怕的就是随便，徐所，你想吃什么。”
小咸鱼居然被南通港公安局委以重任，去执行贴靠任务。
徐三野越想越有意思，不禁笑道：“我想吃咸鱼贴饼，老钱，会不会做。”
钱大富不明所以，无奈地说：“做咸鱼贴饼简单，主要是天气不够冷，我们没腌咸鱼，而且咸鱼贴饼要用小咸鱼。”
徐三野哈哈笑道：“等天气冷了，腌点小咸鱼。”
对喜欢取鱼的钱大富来说这都算不上事，一口答应道：“好的。”
见老钱真当回事，老章禁不住笑了。
徐三野三口两口喝完粥，放下碗走出食堂。
老章跟上来问：“徐所，咸鱼那边怎么样。”
徐三野回头看看身后，笑道：“越查越大，有点搞头。”
“有多大？”
“现在涉及到几个外国人，幸亏我们偷了个懒，把线索移交给了张均彦。如果我们自己查，这事真不大好办。”
“怎么不好办。”
“要抓外国人，一抓还是好几个人，杨局和‘墙头草’有这个胆吗？”
徐三野掏出香烟递上一支，抬头看着白龙港派出所方向：“南通港公安局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单位行政级别高，可以直接向他们部局汇报，他们部局的领导可以直接去找公安部。
如果我们侦办，等局里上报到市局，市局研究研究上报省厅，省厅再研究研究上报公安部，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要异地办案，换作我们只能求上海同行协助。他们去上海就跟回娘家一样，要车有车，要人有人。”
地方公安称省公安厅为省厅。
南通港公安局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所以称交通部公安局为“部局”。
人家一个电话能打到首都，启东公安局肯定做不到。
老章点点头，想想又问道：“回娘家什么意思，他们到了上海去哪儿找车找人。”
“找长航上海分局啊，他们原来就是人家的派出所，是后来划归南通港务局管理的。虽然现在的人事和经费归南通港务局管，但依然属于交通系统。”
“长航公安会帮他们？”
“张均彦说他们部局领导给长航上海分局打过电话，要求长航上海分局全力协助，必要时可以联合侦办。”
“把长航公安也拉进来，那我们算什么。”
“案情比较复杂，交通部公安局领导这么要求有这么要求的道理，我们不能打小算盘。”
多一家参与，将来就要多一家分功劳……
老章不解地问：“什么道理。”
徐三野解释道：“涉及到六个外国嫌疑人，真要是押解回来，让张均彦他们把嫌疑人往哪儿送，哪个看守所会收押。将来要是判了，往哪个监狱关？”
老章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上海公安局的看守所有条件收押外国嫌疑人，上海也有专门关押外国罪犯的监狱。”
“所以说交通部公安局的领导有水平，考虑的很全面。”
“没想到会搞这么大，徐所，我们只安排咸鱼一个孩子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案子，我们只是劳务输出。如果去太多人，杨局和‘墙头草’将来肯定会说废话，甚至会在背后骂我们吃里扒外。”

第六十八章 咸鱼贴饼（二）
国营白龙港旅社的卫生条件与海员俱乐部无法相提并论。
没有电视机，没有空调，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墙是用石灰刷白的，好多地方都发了霉，地上有很多痰迹。
连床单被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洗过晒过，很潮，有一股怪味儿。
张阿生、沈如兰两口子爱干净，夜里辗转反侧没睡好。
虽然船上很吵，卫生条件也一般，但他俩太累太困，一上船就睡着了。
叶兴国没那么讲究，夜里睡得挺香，白天睡不着，买了几份报纸，躺在狭窄的床铺上看。
张均彦和老刘担心被经常从白龙港坐船的旅客认出来，没来这个舱室。
周科和柳贵祥没那么多顾忌，二人都躺在下铺，并且他们的铺都在舱门边。
这个舱室里有好几个旅客，对面中铺的老爷子和斜对面下铺那个带孩子的妇女肯定不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干警。
韩渝不动声色观察，发现斜对面上铺的一个大姐把手搁在铁栏杆上，嘴里低声哼唱着，手指随着歌声有节奏的敲击。
原来她就是南通港电台的报务员！
韩渝缓过神，赶紧按照陈局的交代，用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与报务员交流。
“有情况传递，没情况不要回复。”
“明白。”
“第一次坐客轮去上海，应该很好奇，周科让你出去转转。”
“收到。”
姜是老的辣，就这么躺在舱室里，嫌疑人真可能起疑心。
韩渝立马翻了个身，趴在床边朝下面说：“叶经理，躺这儿睡不着，我想出去看看。”
叶兴国愣了愣，抬头笑道：“去吧。”
“你帮我看着包。”
“给我吧，小心点，别砸着人。”
韩渝把装有钱的旅行包递给叶兴国，随即爬了下来，穿上鞋走出舱室开始闲逛。
客轮就这么大，并且对这艘客轮太熟悉了，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韩渝只能回想第一次乘坐客轮时的情景，按照第一次乘坐客轮闲逛的路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转了一圈。
跟邵磊打了两次照面，装作不认识，回到舱室兴高采烈地说：“叶经理，船上有录像厅，在放录像！”
“放什么片子？”
“香港的片子，好像叫《霸王花》！”
两份报纸，很快就看完了。
叶兴国正百无聊赖，坐起身笑问道：“想不想看？”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正在身边假寐的周科，一脸不好意思的说：“想是想，可船上的录像比岸上的录像贵。”
“走，去看会儿，我买票，不要你掏钱。”
“这怎么好意思。”
“看一场录像，又不是做别的，把包带上。”
“好的。”
在船上的时间太难熬。
看录像多好，既能消磨时间，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
三场录像看下来，半天过去了。
回到舱室，研究了一会儿上海市区地图，广播通知客轮已进入黄浦江，请各位旅客做好下船准备。
既然是第一次来上海，对这个中国第一大城市应该很好奇。
韩渝再次请叶兴国帮着看包，跑出去看两岸的景色。
沈如兰醒了，去了趟厕所，回到舱室问：“叶经理，三儿呢。”
“他看什么都稀奇，在外头看热闹呢。”
“等办完事，带他出去转转。”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真带他去买个收录机就打发他回去。”
张阿生也醒了，呵欠连天地问：“老叶，你们有没有吃中饭。”
“没有，早饭吃得多，不饿。”
“咸鱼呢？”
“他也没有，光顾着看录像了。”
周科听得清清楚楚，暗暗感慨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比如贴靠侦查，眼前这三个嫌疑人对小咸鱼真没任何戒心。
柳贵祥则提上包，检查了下床铺，看看有没有东西拉下，随即走出舱室。
韩渝正一边欣赏岸边的高楼大厦，一边暗想上岸之后怎么办，身后传来柳贵祥的声音。
“别回头，听我说。”
“哦。”
“岸上都安排好了，上海分公司有朋友接我们。你只管跟他们走，不用担心，也不用东张西望看我们在哪儿。”
“明白。”
“你该回去了，别让他们出来找。”
韩渝应了一声，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回舱室。
叶兴国三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笑看着他问：“三儿，难得来一次上海，除了买收录机，你还想去哪儿逛逛。”
“我想去外滩，想去楠京路。”
“想不想在外滩拍个小照？”
“想。”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就知道这两个地方。
沈如兰禁不住笑道：“今天我们有事，等事情忙完了带你去。”
韩渝不想让他们起疑心，不假思索地说：“沈姐，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我有地图，就算找不到地方我可以问路。”
“你不跟我们走，你一个人去玩？”
“我……我去转转。”
“你打算晚上住哪儿？”
“晚上可以下旅馆，上海肯定有好多旅馆。”
“人不大，胆子倒不小，还想一个人下旅馆。别闹了，上岸之后跟我们走，等办完事我们带你去玩。”
生怕他不听话，沈如兰又强调道：“你是跟我们来的，我们就要对你负责。你如果不跟我们走，我就给你姐打电话。”
韩渝没办法，只能讪讪地说：“好吧。”
周科没想到这三个嫌疑人不但不把咸鱼当累赘，对咸鱼还挺负责，背上包走出舱室，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随着悠扬的汽笛声，客轮缓缓靠上码头。
众人提上旅行包，在乘警的提醒下有序下船。
韩渝终于看见了张所和老刘，但不敢打招呼，甚至都不敢对视。
刚走到出口处，一个穿的很时髦的年轻人就招手喊道：“沈姐，沈姐，我在这儿呢！”
“我说谁呢，原来是你啊。”
“阿滨本来找的是刘军，结果刘军单位领导要用车，他就让我来接你们。姐夫，好久没见！”
“你好你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儿不好停车，我把车停在对面。”
……
韩渝跟他们走到马路对面，赫然发现年轻人开来的竟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
沈如兰把包塞进行李箱，拉开副驾驶门，急切地说：“三儿，别看了，赶紧上车。小许，送我们去机场。”
“沈姐，你们刚回来，又要出差。”
“今天不出差，我们是去送几个朋友的。”
年轻的司机钻进驾驶室，点着引擎，扶着方向盘问：“他们坐几点的飞机，现在去来得及吗？”
沈如兰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他们是晚上八点四十五飞香港的航班，现在才四点一刻，应该来得及。”
韩渝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伸到车窗外发信号。
但想到陈局今天早上就应该到了上海，并且掌握了即将出境的几个印度人的资料，肯定能查到那几个印度人坐几点的飞机，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
司机显然对他们三个在做什么不知情，光顾着拉家常。
通过他们的闲聊，韩渝终于知道他们为何那么了解航运行业了。
原来张阿生做过好几年海员，沈如兰曾在船代公司干过，沈如兰的弟弟现在依然在船代公司上班，好像是在船代公司做司机，只是不知道叶兴国之前是做什么的。
上海车多人多，赶到机场已经五点多。
沈如兰一直担心那几个印度船员等不及，赶到机场大厅见几个印度海员正站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她终于松下口气，把包顺手递给韩渝，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该谈的昨晚在南通都谈好了，她跟几个印度海员寒暄了几句，回头招招手，张阿生立马跑了过去。
叶兴国交代韩渝站在这儿不要走动，也背着包过去了。
他们聚在旅客较少的一个角落，像是在分钱。然后直奔机场里的外币兑换点，排队兑换美元。
韩渝离得远，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原地帮他们看行李。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回来了，又去了之前那个角落，看着像是在算账分钱。
与此同时，机场航站楼派出所的所长推开门走进休息室。
陈局已经在这儿焦急地等了一下午，下意识站起身：“周所，是不是有消息了！”
“公安部来电，让你们不等不靠，主动出击，务必将这个套汇团伙一网打尽，为国家挽回外汇损失。”
周所递上一份手写的电文，微笑着补充道：“市局命令我们协助你们行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抓捕。”
陈局接过电文，激动地说：“再等等，等那六个印度嫌疑人进了候机厅，等国内的几个嫌疑人走远了再抓。”

第六十九章 咸鱼贴饼（三）
机场大厅宽敞明亮，环境卫生打扫的一尘不染。
进来时的门是带感应的自动门，大厅里有自动扶梯，有液晶显示的飞行动态显示牌。
有闭路电视和同时显示年、月、日、星期几和时、分、秒的液晶子母钟，跟电视电影里的完全一样，所有东西都很先进。
前来乘坐飞机和送亲友的旅客很多，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正在集体合影的是一个海外华人组成的旅行团。
这一切的一切，让韩渝觉得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感觉是那么地科幻，那么地不真实。
正浑浑噩噩，沈如兰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三儿，吃饭去，别傻看了。”
“叶经理呢。”
“在这儿呢，让你看行李，你却在这儿卖呆。好在这是机场，如果是在火车站，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叶兴国拍拍他肩膀，俯身提起旅行包，拉着他往外走。
买卖做成了，张阿生心情舒畅，边走边笑道：“老叶，别说三儿了，三儿这是第一次来机场。”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好奇地问：“叶经理，飞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飞机。”
叶兴国心想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解释道：“飞机要进候机厅才能看见。”
张阿生觉得咸鱼难得来一次机场，没看见飞机是挺遗憾的，笑道：“用不着进候机厅，如果运气好，等会儿回去时在路上也能看见。”
“真的？”
“骗你做什么。”
三人走到停车场，再次钻进桑塔纳。
姓许的司机问：“沈姐，现在去哪儿。”
美元到手了要赶紧换成人民币，再用人民币去收购更多的外汇券，再想办法找人换更多的美元……
再想到换美元给人家时要当面清点，在外面不方便，并且今天多了个孩子，家里地方小住不下。
沈如兰回头道：“叶经理，要不去红旗旅社吧，那边有公用电话，打电话回电话比较方便。”
叶兴国愣了愣，欣然笑道：“行。”
姓许的司机问：“哪个红旗旅社。”
“中山北路的，离我家不远。”
“说你家我就知道了。”
……
路上好多汽车，张所他们就算有长航上海分局的同行协助，想跟上这辆桑塔纳也不容易。
韩渝正想着把情报传递出去，张阿生突然道：“三儿，你不是想看飞机么，赶紧看！”
“在哪儿？”
“那儿呢，你坐过来。”
张阿生收起腿，让本来夹在中间的韩渝坐到车窗边。
他们很热心……
遇上他们这样的嫌疑人，韩渝都不忍心抓，但他们是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必须要抓。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趴在窗边果然看到了飞机。
好几架，停在空旷的机场上。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飞机上，而是在用手指不动声色敲击着。
张均彦坐的是一辆老式伏尔加，车速上不去，跑不过崭新的桑塔纳，并且开车的长航民警对这一片也不是很熟悉。
他担心会跟丢，正心急如焚，坐在后排窗边的报务员激动地说：“中山北路，红旗旅社！”
“咸鱼说的？”
“嗯，他生怕我看不见，一连发了三遍。”
“太好了。”
张均彦终于松下口气，立马举起对讲机：“周科周科，嫌疑人打算去中山北路的红旗旅社，嫌疑人打算去中山北路的红旗旅社！”
“收到！”
“陈局陈局，咸鱼有消息了，他正跟嫌疑人去中山北路的红旗旅社！”
“知道了，务必确保咸鱼的安全。”
“是。”
……
在最关键的时候传递出最重要的情报，看来让小咸鱼贴靠是找对了人。
陈局暗暗感慨，放下对讲机，笑看着刚拖着行李箱、一身华侨打扮的治安科民警老范和港务局外事处翻译小苗问：“那几个印度海员兑换了多少美元。”
“扣除手续费，一共兑换了两万九千三百美元。”
“这么多！”
刚才韩渝离得远，什么都没看见。
老范和小苗扮作华侨在那几个印度海员后面排队，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老范掏出小本子，激动地汇报：“三个嫌疑人手里的外汇券，不是我们以为的四万五千元，而是十万九千八。”
陈局大吃一惊：“难怪昨晚非要咸鱼送他们去白龙港呢，原来身上带了这么钱！”
老范点点头，接着道：“沈如兰知道一下子兑换这么多，兑换点的工作人员会起疑心。就把外汇券分给六个印度海员，分开来兑换。”
“分开来也不少，平均下来一个人一万八千多呢。”
“确实不少，兑换点的工作人员觉得很奇怪。沈如兰见船代公司的翻译把几个印度海员送到机场就回去了，干脆摇身一变为船代公司的翻译，还跟人家出示工作证。”
老范抬头看了看航站楼派出所的周所长，又回头看了看刚跟进来的上海公安局驻机场的外管民警，继续道：“她把几个印度海员的护照都要过去，拿给兑换点的工作人员看。
说几个印度人是昨天刚入境的，本来打算借这个机会去首都和长安等地旅游，顺便给家人买点中国的礼物，入境时兑换的外汇券也就比较多。
结果刚住进南通海员俱乐部，人家就接到了英国总部的通知，说已经帮几个海员订好了今天去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回印度的机票。
几个印度海员只能取消之前的行程，昨天兑换的外汇券也就用不上了，带回去又没用，所以要在登机前全兑换成美元。”
她这是钻南通和上海外汇兑换点的消息不畅通的空子……
陈局意识到那个女人有两把刷子，追问道：“然后呢。”
“工作人员看了下护照，确认几个印度海员是昨天傍晚入境的，又有她那个船代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明也就相信了。”
“陈局，我们机场有闭路电视，他们分外汇券、兑换美元和兑换到美元之后分赃的过程全有录像。”
“周所，太感谢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用不着这么客气。”
刚进来的外管民警（相当于现在的出入境管理民警）则低声问：“陈局，你们的手续全不全。”
“手续早准备好了。”
陈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拘传手续。心想我连公章都带来了，你要是嫌手续不全可以现场出具。
外管民警拿起手续看了看，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抓。”
“国内的三个嫌疑人已经走远了，现在就可以抓。”
“在候机厅抓影响不好，要不我去跟海关的兄弟打个招呼，请他们找个借口把六个嫌疑人带到办公室。”
“也行，拜托了。”
“不客气。”
陈局今天早上一到上海就跟长航上海分局借了十五个民警和六辆车。
其中五个民警和两辆车在协助张均彦的第二小组行动，剩下的民警和车辆都在机场待命。
为避免不良影响，上海这边的周所和外管民警赶紧去安排。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六个印度海员什么都没做，就赚了那么多钱，正在候机厅里弹冠相庆，两个海关的关员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是图汗先生吗？”
“是的，什么事。”
“麻烦您出示下机票和托运单。”
“有问题吗？”
高个子印度海员一头雾水，但还是很配合地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机票和托运单据。
“你们几位是一起的？”
“是。”
关员看看托运单，抬头道：“很抱歉，你们托运的行李中可能有违禁品，需要开箱检查，麻烦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高个子印度人急了：“不可能，你们已经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次，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好吧，去哪儿。”
“请跟我来。”
几个印度海员没办法，只能跟着走。
结果走进一间大办公室，赫然发现十几个穿着制服，也不知道是警察还是军人的中国执法人员正等着他们。
与此同时，韩渝跟着叶兴国赶到了一家看上去很老旧的国营旅社。
张阿生和沈如兰没进来，给了一百块钱司机，就拿上行李和装钱的旅行包，去了马路对面的一家私人开的小餐馆。
叶兴国似乎跟旅馆的工作人员很熟，办理好入住登记，就掏出电话本坐在服务台边上打起电话。
韩渝接过钥匙，把行李送进房间，锁好门回到服务台前，清楚地听到他在跟人家说货到了，问对方要多少，让对方等会儿过来面谈。
他们很谨慎，跟在南通换外汇券时一样，一个人出面交易，钱不带在身上，两个人在远处望风，确认没危险再把钱送过来。
张阿生和沈如兰正坐在对面小餐馆的窗边，能清楚地看到旅馆及旅馆周围的风吹草动，韩渝真担心张所他们会暴露。
“三儿，你先过去吃饭。”
“叶经理，你呢。”
“我还有几个电话，打完就过去。”
“我等你。”
“等我做什么，别让张经理等。”
“好吧，那我先过去了。”
韩渝没办法，只能走出旅社。
一边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翼翼过马路，一边不动声色寻找张所他们在哪儿。
沈如兰看着他想跑过来又害怕被车撞上的样子，噗嗤笑道：“这条小咸鱼也就是嘴硬，还想一个人出去玩，把他自个儿走丢了都不知道。”
张阿生笑道：“他可能以为上海跟南通差不多，哈哈哈。”
韩渝不知道正被他们两口子笑话，穿过马路，确认进入了他们的视线盲区。
装作对小餐馆隔壁的咖啡厅很好奇，停住脚步一边朝里面张望，一边悄悄发起暗号。

第七十章 你又立功了
生怕南通港电台的报务员大姐不在右边，看不到自己的手，韩渝又转过身去发了两次。
沈如兰明明看到小咸鱼过来了，却迟迟没进餐馆，生怕他走丢赶紧跑出来找。
见他在看人家磨咖啡，笑问道：“三儿，想不想喝咖啡？”
“沈姐，我随便看看的。”
“有没有喝过。”
“我……我喝过。”
南通有咖啡厅吗？
沈如兰一看就知道他是在吹牛，憋着笑说：“老板，给我来四杯咖啡。”
“在哪儿喝。”
“我们就在隔壁吃饭，喝完帮你把杯子送过来。”
“好的，稍等。”
等四杯咖啡做好，叶兴国的电话也打完了，菜也已经上了桌。
咖啡闻着挺香，感觉有点像巧克力。
见张阿生和沈如兰喝得有滋有味，韩渝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喝不知道，喝到嘴里发现苦的要死，比啤酒都难喝！
韩渝实在受不了这味道，赶紧跑出去吐在路边的树根下。
沈如兰就知道他喝不惯，眼泪都笑出来了。
张阿生更是帮着倒了一杯白开水，微笑着递给刚吐完跑回来的韩渝：“先漱漱口。”
“谢谢张经理。”
韩渝接过茶杯，一脸尴尬：“这个咖啡是苦的，像是在喝药，跟我以前喝的不一样。”
叶兴国实在控制不住笑了，抬头问：“你以前在哪儿喝的。”
“在南通电影院门口。”
“多少钱一杯？”
“一毛。”
“哈哈哈，一毛钱你能喝到什么样的咖啡。”
“叶经理，别笑三儿了，赶紧吃饭，吃完还要办事呢。”
“好好好，赶紧吃。”
咖啡不好喝，但晚上的菜很丰盛。
三荤两素一个汤，色香味俱全。
他们边吃边聊，说过几天要去一趟福建省，打算等会儿给朋友打电话，请人家帮着买三张火车票。
韩渝插不上话，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哪里有收录机卖，叶兴国的传呼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看，随即侧头看向对面，张阿生和沈如兰也相继朝对面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子，站在旅馆前四处张望。
“阿生，我先过去。”
“行。”
叶兴国没走大门，而是钻进厨房，从后面绕了一大圈，走到旅馆前跟那个男子打招呼，然后一起走进旅馆。
沈如兰见韩渝觉得很奇怪，轻描淡写地说：“应该是去买烟的，后面有个小店。”
张阿生笑道：“跟人家谈业务，牡丹拿不出手。”
“牡丹已经很好了！”
“那是在南通，在上海谈业务都要中华。”
“海员俱乐部的中华十块钱一包，张经理，上海这边多少钱一包。”
“差不多。”
正聊着，沈如兰的传呼机也响了。
她掏出来低头看了看，随即拉开从没离过身的包，转过去背对着韩渝在里面数了数，把一沓美元塞进一个信封。
张阿生觉得提防谁也用不着提防韩渝这个孩子，干脆接过信封交给韩渝：“咸鱼，跑一趟，把这个送给叶经理。”
“哦。”
“过马路小心点。”
“我知道。”
韩渝没想到他竟让自己跑腿，接过信封走出小餐馆，穿过马路跑进旅馆，交给正在房间跟人家谈好的叶兴国。
叶兴国愣了愣，接过信封笑道：“咸鱼，你先在外面等会儿。”
韩渝意识到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老老实实走出去带上门。
等了大约六分钟，戴眼镜的男子出来了，叶兴国拍拍韩渝的胳膊，让他把鼓囊囊的公文包送到对面。
居然成了他们的交通员！
韩渝觉得有点荒唐，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回到小餐馆跟张阿生两口子聊了会儿，又有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年轻女子去找叶兴国。
跟刚才一样，他们在对面谈了会儿，沈如兰的传呼机响了，又开始数钱装信封，让韩渝送过去。
如此反复，不知不觉竟跑了七八趟。
就在他为张所为何迟迟不抓捕暗暗焦急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背着包拼命地往东面跑，边跑边喊着“抢劫”、“救命”，连脚上的皮鞋都跑掉了。
这不是刚找叶兴国换美元的那个女人么！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站住，我们是公安，你跑不掉的！”
“拦住她！”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身影从东边的巷子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个女的。
紧接着，张所和老刘出现在视线里，一个冲向旅社，一个直奔小餐馆而来。
张阿生意识到出事了，连搁在角落里的行李都不要，拿起装有钱的旅行包，拉着沈如兰就往后厨跑。
韩渝顾不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阿生，老叶怎么办！”
“顾不上他了，快走。”
“咸鱼，你别跟着我们……”
“都什么时候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张阿生砰一声甩上厨房的后门，见墙根儿下堆着煤，煤堆上有一个铁铲，生怕公安追过来，飞快地拿起铁铲，把铁铲的木柄当作门栓，插进门外面的把手空隙。
里面传出锅碗瓢勺的磕碰声，不用问都知道张所追进了厨房。
这条小巷四通八达，路灯昏暗，钱又全在他们身上，如果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韩渝不敢犹豫，也顾不上回头去拔铁铲，加快脚步扑上去，死死攥住装钱的旅行包。
“咸鱼，做什么！”
“我是公安，你们跑不掉的！”
张阿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也顾不上多想，抡起左手就是一拳。
韩渝猝不及防，重重的挨了一下，眼前一黑，随即全是小星星。
他顾不上剧痛，也不敢松手，攥的比之前更紧了。
沈如兰跟疯了似的，一边拼命抢包一边用脚踹，嘴上更是怒骂着：“你个没良心的小赤佬，敢出卖我，给我松开！”
不松，就不松！
韩渝紧咬着牙关，死死攥着旅行包，任由他们打骂。
一下，两下，三下……
姓张的居然用脚踢，姓沈的居然用指甲挠，肚子疼得要死，脖子也火辣辣的痛。
韩渝正疼得龇牙咧嘴，轰隆一声，后面那扇被栓住的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住手，给我蹲下！”
“听见没有，敢打公安，不想活了！”
张所追上来了，前面也有人，这两嫌疑人跑不掉，韩渝终于松下口气。
柳贵祥见小咸鱼被打得鼻青脸肿，摁住张阿生，急切地问：“咸鱼，没事吧。”
“没事。”
韩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眼睛问：“叶兴国呢，有没有抓到。”
柳贵祥气喘吁吁地说：“抓到了，都抓到了，一个都没跑。”
“抓到就好。”
韩渝很想看看，可眼睛疼的睁不开。
张均彦没想到会搞成这样，麻利地铐上张阿生，把张阿生交给刚赶到的长航同行，蹲下来紧张地说：“咸鱼，把手放下，让我看看。”
钱没了，这几年白干了，可能还要坐大牢。
张阿生越想越窝火，挣扎着咆哮道：“你个小瘪三，你真是公安？”
“谁让你说话了，给我闭嘴！”
敢打咸鱼，出手还那么重，柳贵祥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毫不犹豫扇了他一耳光。
在上海抓捕要文明，而且上海同行也来了。
张均彦不想节外生枝，抬头道：“先把他们押回去，把钱也带上。”
“是！”
“杜哥，附近有没有医院？”
提供协助的上海民警缓过神，连忙道：“有，离这儿不远，我带你们去。”
张均彦扶起韩渝：“咸鱼，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
“张所，我没事，你先办正事。”
“嫌疑人都落网了，找他们换美元的人也都抓到了，现在送你去医院是正事。”
“那几个印度人呢。”
“也落网了。”
“这就好，我要给徐所打电话汇报，徐所正在等消息呢。”
不提徐三野还好，一提张均彦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作为沿江派出所的邻居，他很清楚不光徐三野，甚至连李卫国和章明东都是把小咸鱼当儿子养的。
你让人家的宝贝来执行贴靠任务，还受了伤，怎么跟人家交代……
张均彦正忐忑着，一个上海民警跑了过来，递上对讲机：“张所，你们局领导找你。”
“哦，谢谢。”
“张均彦，咸鱼是不是受伤了，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陈局，我们见换汇的人一拨接着一拨来找嫌疑人，就来了个守株待兔。等那些人换到美元，出来一个抓一个。结果抓着抓着人手不够用了，让一个换汇的女人差点跑掉，惊动了三个嫌疑人……”
见一个抓一个，扩大战果，没什么不对。
可抓获一个就要看住一个，同时要盯住三个嫌疑人。
而连同提供协助的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在内，第二小组总共十四个民警和一个报务员，人手肯定不够用。
要不是咸鱼在关键时刻扑上去，张阿生和沈如兰真有可能携款潜逃。
陈局搞清楚来龙去脉，不好批评部下，只能低声问：“咸鱼伤的重不重。”
张均彦正不知道该怎么汇报，韩渝急忙道：“报告陈局，一点皮外伤，我没事。”
能说话，应该没大碍。
陈局松下口气，举着对讲机故作轻松地说：“小咸鱼，你又立了大功。我要好好想想，这次怎么奖励你。”
“陈局，我也是公安，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奖励。”
“必须奖励，我让张所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别的事回头再说。”

第七十一章 咸鱼破相你帮他找对象
深夜十一点，沿江派出所。
徐三野今晚不值班，在所里等上海的消息。
李卫国今晚值班，本来打算叫上王队长、老钱来凑一桌，一边打升级，一边等消息，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跟徐三野一起拆看起群众来信。
之所以不打牌，不是担心影响不好，主要是考虑到徐三野的牌品。
他手气好，摸到好牌，没什么。
手气不好的时候，总是埋怨对家。
论人品，他毁誉参半。
但论牌品，大家对他的评价惊人一致，那就是极差！
李卫国正腹诽着连打八十分都输不起，谁愿意跟你玩？
徐三野放下信，拿起电话听了听，确认线路没问题，紧锁着眉头说：“六个印度人坐八点四十五的飞机去香港，照理说早该抓了，怎么到这会儿都没消息。”
“你不是说咸鱼和张均彦负责国内的三个嫌疑人么，可能时机不成熟，他们这一组没动手。”
“有可能。”
正说着，电话终于响了。
李卫国困意全无，放下信指指免提。
徐三野反应过来，赶紧接通电话，摁下免提键，只听见张均彦在电话说：“徐所，不好意思，我刚开完会，让你久等了。”
“你们是去抓人的，又不是去开会的，到底怎么回事，行动成不成功，嫌疑人有没有落网？”
“我刚参加的是案情分析会，行动很成功，六个印度海员，三个国内的嫌疑人和八个私自找嫌疑人换汇的当事人全部落网。
查获人民币三十六万八千多元，美元两万九千四百元，蒋科他们正在连夜搜查三个嫌疑人的家，给三个嫌疑人提供外轮信息的船代公司内鬼也揪出来了。”
“三十多万人民币？”
徐三野大吃一惊，以为听错了。
李卫国同样没想到战果这么大，下意识掏出香烟。
“叶、张、沈三人以1：3至1：5的比例，在其它地方也收购了好几万外汇券。连同在我们南通兑换的，手里的外汇券一共有十万九千八。他们的效率很高，找印度海员从机场兑换到美元，就忙不迭联系需要美元的人……”
张均彦简单介绍了下战果是怎么取得的，不失时机地恭维起来。
“徐所，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佩服的人不多，你绝对是其中之一。别的不说，就说人才培养和队伍建设方面，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徐三野糊涂了，不解地问：“老张，你是不是喝多了。”
张均彦急忙道：“我哪顾得上喝酒，我说的是心里话。咸鱼才参加工作几天，你就把他培养出来了。别看他年纪不大，但遇到紧急情况敢于挺身而出，真的很勇敢。”
挺身而出什么意思，李卫国脸色顿时变了。
徐三野一样意识到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急切问：“老张，别跟我绕圈子，咸鱼到底怎么了。”
张均彦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咸鱼的额头和眼睛挨了张阿生几拳，耳朵后面和脖子被沈如兰抓破了。
我送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处理了下伤口，拿了点消炎药，已经回来了。”
徐三野急了：“怎么会搞成这样，他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找嫌疑人换汇的人不是多么，走马灯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我们就躲在暗处见一个抓一个。结果抓着抓着，人手不够用了……”
张均彦解释了下咸鱼受伤的经过，又忐忑地说：“我们也不想搞成这样，主要是事发突然。”
“你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这事怪我，是我考虑不周，准备不充分。”
“什么考虑不周，你是根本没考虑！事有轻重缓急，像这样的案子，你首先要盯住主要嫌疑人和钱。该盯的不盯，忙着去抓那些换汇的，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么！”
“你批评的对，我检讨。”
“咸鱼都受伤了，检讨有屁用！”
“我们陈局说了，要好好奖励他。”
“奖励奖励，这是钱的事吗？咸鱼真要是有个意外，你让我怎么跟他的父母交代？”
张均彦急忙道：“我知道，幸亏没大事，其实我心里很愧疚。”
徐三野跟李卫国对视了一眼，阴沉着脸问：“脸上和脖子都受了伤，会不会破相？”
张均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道：“脸没被抓破，只是挨了几拳，过几天就能消肿，不会破相。”
听着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徐三野终于松下口气，敲着桌子说：“张均彦，我把话给你撂这儿，咸鱼要是破了相，你将来负责给他找对象！”
他考虑得挺远，这是真把咸鱼当儿子养。
张均彦禁不住笑道：“徐所，用陈局的话说咸鱼既是你的兵，也是我们港务局的孩子。他将来找对象的事，我们肯定会放在心上。”
张均彦能笑得出来，表示小咸鱼没什么事。
李卫国几乎悬到嗓子眼的石头终于落下了，拿起火柴划拉出火，帮徐三野点上香烟，然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根。
徐三野正想着小咸鱼没大事归没大事，但这事跟他们没完，张均彦话锋一转：“徐所，这个案子虽然破了，但关于接下来如何查处，我们刚开了个会，陈局让我跟你沟通下。”
“最难啃的骨头都啃下了，查处能有什么问题。”
“有啊，主要是两个方面。”
“哪两个方面。”
“一是我们之前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找嫌疑人换美元，他们只是违法但没犯罪，按规定应由工商部门处罚。”
工商局好像什么都能管，可又什么都管不好。
但在这个案子上，无论对换外汇券给嫌疑人的人，还是找嫌疑人换美元的人，公安都无权处罚，只有外汇管理部门和工商部门才有权处罚。
如果具有走私性质的套汇、逃汇行为，那要由海关查处。
徐三野很清楚该移交的只能移交，低声问：“移交给上海的工商部门？”
“上海同行帮了我们大忙，人家联系了工商，工商局的人已经找过来了，我们只能先取证，取完证就把人移交给他们。”
“那八个人从嫌疑人手里换走的美元呢？”
“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海分局的人也来了，刚才开会就是研究这事的。”
徐三野追问道：“研究出什么结果。”
涉及到成绩和战果，张均彦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笑道：“嫌疑人把美元换出去得到的三十几万人民币属于缴获，我们肯定要带回来，跟他们没关系。
至于那八个换汇的人肯定要面临行政处罚，他们从嫌疑人手里换到的美元，要按规定强制兑换成人民币。”
“成绩呢。”
“成绩照算，各统计各的，各写各的报告。”
“这么安排可以，第二方面呢。”
“二是那六个印度海员很精明，他们并没有按照什么汇率跟三个嫌疑人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汇的交易，只是出面帮着把外汇券兑换成了美元，跟三个嫌疑人要了六千美元的好处费。”
张均彦顿了顿，接着道：“他们之前不认识三个嫌疑人，回国之后也不可能再联系，更没有把倒汇、套汇作为常业。
并且声称不懂我们中国法律，以为沈如兰是船代公司的工作人员，声称他们受骗上当了。”
徐三野下意识问：“追究不了他们的刑事责任？”
“上海市局的人也来了，查处这种涉外案件人家比我们有经验，人家说凭现有证据很难追究那六个印度海员的刑事责任。”
“就这么放他们走？”
“放是不可能就这么放的，不然只要个外国人就敢来我们中国从事违法活动。陈局向部局领导请示汇报了，打算把他们先押解回南通。明天一早通知印度驻上海领事馆，同时让船代公司联系英国的船东。”
“然后呢。”
“等他们的上司委托船代公司或律师帮他们办理取保候审，让他们在南通海员俱乐部住几天，我们再把案子移交给工商局，等工商局处理完了他们才能回去。”
徐三野笑问道：“让他们把兜里的美元花完再走？”
张均彦笑道：“他们实在想进看守所我们也可以安排，再说在海员俱乐部属于他们的个人消费，工商部门只是按规定罚款。对了，走了之后禁止他们五年内再来中国。”
“便宜他们了。”
“徐所，这是眼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毕竟他们是外国人，也确实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不这么处理很容易变成外交事件。”
“你们打算找哪儿的工商局？”
“肯定是我们南通的。”
张均彦笑了笑，补充道：“三个嫌疑人疯狂发展中间人帮他们收购外汇券，他们的外汇券来源很多。陈局刚跟市工商局的李局长通过电话，接下来要联合查处。
我们给工商局提供线索，做工商局坚强的后盾。等取得进一步的战果，该我们的工商局肯定不会少。”
不愧是正处级领导，水平就是比杨局高。
徐三野觉得南通港公安局这么安排没什么不好，立马话锋一转：“老张，你们接下来怎么查处我不管，只想问你一句，咸鱼的身份暴露了，他跟韩宁的姐弟关系也暴露了。
咸鱼在我沿江派出所，他的人身安全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不能排除嫌疑人将来报复韩宁的可能性，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善后。”
“我们还没顾上想这些，不过我们之前考虑过嫌疑人将来报复的可能性，连抓捕小咸鱼的手续都准备好了，结果计划不如变化。”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善后吧。”
“徐所，你尽管放心，小咸鱼是我们港务局的孩子，他姐姐是我们港务局的职工，我们肯定会考虑到他们的安全，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
“行，我等你们的消息。”

第七十二章 徐三野的条件
昨晚抓捕，在中山北路。
去医院检查了一下，韩渝跟着张均彦来到了位于中山南路的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
滨港公安局的参战干警和从南通港外事处借来的翻译忙活了一夜。
有的负责审讯三个嫌疑人，有的负责讯问六个印度海员，有的要抓紧时间给那八个找嫌疑人换美元的人做笔录。
他就算没受伤，但由于年轻太小又在见习期，夜里也帮不上忙，就这么在乘警中队宿舍睡了一觉。
昨晚睡在隔壁的南通港电台报务员刘大姐难得来一次上海，一大早就出去逛街了。
走前把昨天派上大用场的望远镜放在这儿，嫌带在身上麻烦，万一搞丢了更麻烦。
左眼肿的厉害，依然睁不开，只能睁开右眼。
鼻青脸肿的，韩渝不想出去丢人，也不知道张所蒋科他们在哪一层，小心翼翼地洗完漱，在宿舍里研究起这部南通港调度中心装备的望远镜。
正玩得起劲儿，外面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邵哥，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们单位，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邵磊反问了一句，托着他下巴笑看着他问：“挂彩了，疼不疼？”
韩渝下意识摸了摸左脸，苦笑道：“连两个倒卖外汇的黄牛都打不过，想想真丢人。”
“就是跟你一起从白龙港上船的那几个？”
“嗯。”
“你才多大点人，打不过没人笑话。回去多吃点肉，等长高长壮了，再好好练练，到时候就能打过了。”
邵磊拍拍他肩膀，俯身拿起望远镜：“这是好东西，从哪儿搞的？”
“南通港务局的，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级的东西。”
“七乘五十的，放大七倍，物镜口径五十毫米，视野角度七点三，这是进口货，很贵啊！”
“邵哥，你懂望远镜？”
“我以前是海军，在舰上干了四年。”
“哦，差点忘了你当过兵。”
邵磊放下望远镜，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笑道：“张所找过我们王队，王队让我来陪你。张所说你要买收录机，是我去帮你买，还是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吧。”
韩渝其实更想去看看林小慧，可现在鼻青脸肿的没法儿见人。
邵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拍拍他胳膊：“那就赶紧去，买到收录机再陪你逛逛，晚上一起上船回白龙港。”
“晚上就走？”
“张所他们已经走了，你想在这儿呆到什么时候。”
“张所去哪儿了？”
“回去了，一大早押解嫌疑人坐船回去的。楼下还有几个人，说是要把什么案子移交给工商局。他们好像买的是下午的船票，不过他们是回南通，不会去白龙港。”
“陈局呢？”
“哪个陈局，我不认识。”
睡了一觉，居然发生那么多事。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在上海这边做什么都不方便，张所和蒋科他们能回去当然要早点回去。
人家要工作，韩渝不觉得被扔下了，跟着邵磊走下楼，好奇地问：“邵哥，你们分局挺大的，有多少部门，多少干警。”
“不算大，也不算小，有政治处、办公室和治安等七个科，一个刑侦队，一个乘警中队和两个派出所，加起来两百多个人。
“乘警中队多少人？”
“一百多，我们说是中队，其实跟大队差不多，辖二十二个船舶乘警队。”
这个公安局主要是乘警……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邵哥，这么说你们主要负责客轮的治安？”
“差不多。”
“那水上的治安谁负责。”
“你是说上海？”
“嗯。”
邵磊平时主要在客轮上，很少来局里，回头看看身后的办公楼，笑道：
“管水上尤其沿江沿海治安的单位那就多了，最主要的是上海航运公安局，他们跟你们一样是地方公安，负责黄浦江和苏州河等主要水域的治安。”
韩渝一直搞不明白水上的辖区是怎么划分的，追问道：“还有呢。”
“上海不但沿江也沿海，海上客轮的治安归海运公安局管，海运公安局跟我们长航一样，都属于交通部。听说马上要成立海事公安局，专门负责海上治安。如果说你们是水警，那人家就是海警。”
“你不是水警？”
“当然不是，我是乘警。”
邵磊笑了笑，接着道：“港口的治安归上海港公安局管，他们跟南通港公安局差不多。”
韩渝大致搞清楚了，沉吟道：“这么说水上的治安，主要还是我们地方公安。”
“等你们的执法救援船进了长江，你们就是老大，至少在启东水域你们是老大。”
“上海航运公安局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人家有好几条巡逻艇，看着跟海军差不多，平时都背五六冲在江上巡逻的。”
……
与此同时，丁教导员在李卫国、张兰和柳老厂长的陪同下，刚检查完沿江派出所浮码头的工程建设进展。
趸船的主体工程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除锈。
江边码头浮桥的支墩已经浇筑好了，架设浮桥所需的铁浮箱也全部造好了，协作厂家生产的六根防撞桩都送来了……
001艇已下水，002艇五天前就安装上了动力强劲的新发动机，最高航速能达到18节。
修造两条002这样的小汽艇多好，非要搞什么执法救援船。
丁教觉得资源浪费，一回到沿江派出所就低声道：“老李，我看002将来能发挥的作用比001大。”
李卫国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微笑着解释道：“002跑的是快，而且不用热船，发动引擎就能走，但002是条小船，小船怕风浪。”
“在江上航行不安全？”
“风平浪静的时候没事，如果风大，尤其遇到恶劣天气，002就不能航行。并且002的油箱很小，跑不了多远。”
生怕教导员不高兴，李卫国又强调道：“而且在江上执法，我们不但要追得上嫌疑船只，也要上得去。002那么小那么脆，经不起碰撞，甚至都不能太靠近航行中的大船。”
“为什么不能靠近？”
“大船航行时螺旋桨会产生尾波，002如果离大船的船尾太近，很容易被尾波掀翻。并且大船在航行时会发生船吸，要是离太近，002会被大船吸住，进而碰撞，马力开到最大都挣脱不开。”
“001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001本来就是拖轮，自身重，马力大，号称轮船中的小钢炮，能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那么多钱已经花出去了，再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丁教暗叹口气，看着外面问：“咸鱼呢，怎么没见咸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卫国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徐三野叼着烟走了进来：“咸鱼被南通港公安局借过去帮几天忙，没想到他挺争气，不但出色完成了任务，还立了大功。”
丁教下意识问：“咸鱼去执行什么任务，咸鱼能立什么功？”
这件事想瞒是瞒不过去的，徐三野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简单介绍了下来龙去脉。
“三野，你让咸鱼去执行贴靠任务，他还受了伤！”
“皮外伤，他刚给我打过电话，没什么事，打算坐晚上的船回来，明天一早就能到家。”
“沿江派出所是你家开的，咸鱼是你儿子？人家想借用，你就把咸鱼派过去？”
“老丁，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没出大事的，如果出了大事，人家父母只会找我们公安局，不会找你徐三野！再说把干警借给人家这么大事，你是不是应该先向局里请示汇报？”
徐三野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磕磕烟灰，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老丁，对咸鱼，我比你对他关心！”
丁教越想越窝火，针锋相对地问：“让一个孩子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还导致人家受伤，你就是这么关心的？”
“老丁，我们是做什么的，干我们这一行能没点危险？不经过实战锻炼，能是一个好干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坐办公室的，从来没办过案，也没抓过犯罪分子，不了解这些可以理解。”
“你……”
“我说错了吗？”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摆出一副领导架势，语重心长：“老丁，我建议你有时间来基层蹲蹲点，跟民警同吃同住，一起办几个案子，不然很容易脱离群众。”
遇到徐三野，丁教真没什么底气。
毕竟他以前真做过领导，并且公安工作经验也确实很丰富。
见李卫国躲远远的，接待室里没外人，丁教苦着脸道：“三野，我知道你有怨气，我当年是说过一些对不起你的话，可我后来跟你道歉了。你就算不谅解，也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知道错了？”
“行行行，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徐三野，现在满意了吧。”
“其实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那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我有吗？”
“有啊，你说说，发现倒卖外汇券这么有价值的线索，为什么要交给白龙港派出所。”
搞来搞去，他想着的还是钱。
徐三野乐了，指着他笑道：“线索是我们首先发现的，但那几个嫌疑人并没有在我们辖区从事违法犯罪活动。老丁，你现在是穿‘马裤尼’的局领导，不能不懂法，更不能像人家那样瞎搞。”
丁教掏出烟，嘀咕道：“我们可以跟他们联合。”
“联合，想得倒美。”
“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案子人家是怎么破的吗？”
“怎么破的。”
“当天下午锁定嫌疑人，晚上就上报到了公安部。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连夜过江赶赴上海，请上海市局和长航上海分局协助。
取证难度大，又涉及到六个外国人，人家的党委成员和机关民警都参与行动，还从港务局电台、宣传处和外事处抽调了好几个干部。”
徐三野掐灭烟头，接着道：“你和杨局虽然也穿‘马裤尼’，可你们只是正科级。手里既没几个钱，手下也没那么多专业人才，更不可能跟人家那样一个电话打到首都去，凭什么跟人家联合？”
这样的涉外案件，启东公安局确实办不了。
可这案子都已经惊动了公安部，线索又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发现的。
丁教想想还是不甘心，低声问：“这么说没我们什么事？”
“基本上没我们什么事。”
“但线索是我们发现的，而且我们有民警参与了！”
“你是说咸鱼？”
“嗯。”
“这会儿想起咸鱼了，你刚才怎么说的，还人五人六的批评我对咸鱼不关心。”
“一码归一码，我们有民警参与了，我们的民警在案件侦办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甚至在行动中因公负伤，怎么就跟我们启东公安局没关系！”
徐三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老丁啊老丁，你刚才说沿江派出所不是我徐三野开的，我现在告诉你，启东公安局一样不只是你和杨局的。”
丁教点点头：“我没说公安局是我和杨局的，我们都知道你对局里有感情。”
“别给我戴高帽子，让我说完。”
“你说。”
“作为启东公安局的一员，我徐三野一样希望局里好，这种心情甚至比你们更迫切更强烈。但你们之前做事不地道，打击倒卖船票的取得那么大战果，结果你们抠抠索索，跟人家耍滑头。现在人家掌握主动权，看见好处你们又想要，你让我怎么跟人家开口？”
丁教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那只是初步方案，至于怎么评功评奖没最终决定呢。”
“赶紧回去研究研究，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跟我玩心眼儿，你们差远了……
徐三野一阵畅快，笑看着他不缓不慢地说：“缴获近四百万，全南通公安系统又有几个单位能做到。我们沿江派出所是主力，不评一个集体三等功说不过去。”
丁教心想有舍才有得，不动声色问：“还有吗？”
“我和老李没什么好考虑的，老章也不在乎什么荣誉，但人家干了这么多年，都快退休了，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所里正好缺个副所长，我建议局里考虑下。”
徐三野递上支烟，接着道：“咸鱼虽然刚参加工作，但表现很好，在打击倒卖船票的行动中作出过显著贡献。如果荣立个人三等功，不但对他个人是一种激励，对刚参加工作的其他新民警也是一种鼓励。”
这是他的条件，但条件是要用条件交换的。
丁教笑看着他问：“局里这边我会争取，但南通港公安局那边呢？”
“刚才不是说过么，我是启东公安局的一员，只要局里拿出诚意，我一样会帮局里跟人家极力争取。”
“缴获罚没返还和评功评奖，能不能参照打击倒卖船票的办。”
“问题应该不大。”
“我这就回去向杨局汇报。”
“行，我等你的消息。”
……
教导员回去了，走的很匆忙，上车时脸上居然挂着笑容。
李卫国觉得很奇怪，但并不意外，毕竟教导员面对的是徐三野，之前又做过对不起徐三野的事，被徐三野拿捏太正常不过。
见徐三野哼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走了出来，李卫国笑问道：“徐所，怎么回事？”
“墙头草见有好处就想往上凑，我就跟他算了下旧账，他觉得挺划算，急着回去找杨局商量。”
“怎么算的。”
徐三野简单说了下“谈判”经过，想想又笑道：“他们想在公安部那儿露脸，就得把属于我们的还给我们，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李卫国没想到他居然要挟局里，不禁叹道：“真要是能帮老章解决副股，就算得罪局里也值了。”
徐三野哈哈笑道：“问题应该不大，至于得罪，我徐三野会怕他们？”

第七十三章 既要作业也要作战
总共出去了三天，韩渝却觉得离开了很久。
客轮刚靠上码头，就听见有人在下面喊“咸鱼”，挤到侧舷一看，所长和老钱居然来了，正站在浮码头上等。
“徐所，钱叔，我在这儿！”有人接的感觉真好，韩渝欣喜地跟他们招手。
“看到了，不着急，下船的旅客多，注意脚下。”
“哦。”
码头上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韩渝跟邵磊道了个别，确认刘大姐有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接，不敢堵塞本就不宽的浮桥，赶紧跟着所长和老钱上岸。
徐三野把装有收录机的包装箱塞进吉普车后排，转身一把拉住他：“别动，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左眼有点睁不开，不碰都不疼。”
“睁开能看见吗？”
“能。”
“转过去，让我看看脖子。”
“哦。”
脖子里有七道抓伤，不过伤口已经起痂了。
徐三野确认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抬头道：“老钱，这几天炒菜别放酱油。”
“我知道。”好好的孩子被打成这样，老钱很心疼。
韩渝连忙道：“徐所，我真没事。”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要吸取教训。这是嫌疑人没凶器的，如果嫌疑人手里有匕首怎么办。”
徐三野绕过车头，拉开门钻进驾驶室：“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帮雷部长送新兵，顺便去消防队把梁小鱼接回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从明天开始，我组织你们进行体能训练。”
被打了，丢了他的人。
韩渝早知道他不会高兴，苦着脸问：“怎么训练？”
“每天早晚五公里，跑到四厂派出所再跑回来。仰卧起坐、俯卧撑和引体向上也要做，每天各做一百个。”
“这么多！”
“这算什么，这只是开胃菜。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韩渝正哭笑不得，徐三野又扶着方向盘说：“就算你没受伤，我一样要组织训练。水上跟岸上不一样，水上的人好勇斗狠，尤其水上的违法犯罪分子，真敢暴力抗法，我们如果没有过硬的军事素质，将来怎么在江上执法。”
水上跟岸上确实不一样。
韩渝曾亲眼目睹过一条三无水泥挂桨船，生怕被航政查，见跑不掉竟去撞航政的执法艇。
航政的执法艇避开之后，水泥船上的人又用竹篙捅执法人员。
两个执法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跳上他们的船，他们竟把先跳上船的执法人员推到了江里……
徐三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强调道：“我们现在只是有了装备，接下来要组织业务学习，要加强军事训练，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韩渝好奇地问：“徐所，学什么业务。”
“学船舶和航行安全方面的业务，这方面你和王队长是老师，比如组织001和002编队航行、拖带与被拖带、紧急抛锚训练。
又比如001在航行中突然发生主机或舵失灵、锚链舱失火、船体破损进水、人员落水等突发情况怎么应对。”
徐三野这段时间做过一番功课，甚至打电话咨询过一个海军军官同学，回头看了看韩渝，意气风发地说：
“我负责军事训练，比如怎么跳帮过船，绳梯攀爬，登临控制等等。可以说我们接下来不但要在江上作业，也要在江上作战。”
跳帮过船，犹如搏命！
一旦失败，就会面临落水甚至被两船夹击丧命的危险。
风平浪静时稍微好一点，如果遇上恶劣天气，风大浪急，船体摇晃度可达二三十度。
并且两船的落差有时能达三四米，跳帮的难度和危险可想而知。
韩渝意识到进入长江之后不是站在船上用高音喇叭喊话那么简单，抬头道：“徐所，青申号乘警队的邵磊说，上海航运公安局的干警在江上巡逻时，都是戴着钢盔、背着五六冲的。”
“武装巡逻，这个值得学习。”
“咱们有冲锋枪吗？”
“所里没有局里有，回头去局里领几把，江上情况太复杂，我们必须武装到牙齿！”
韩渝没想到他当真了，忍不住问：“冲锋枪不是手枪，领回来放哪儿啊。”
徐三野不假思索地说：“所里好办，我回头去找个大点的保险柜。至于船上，你上午好好休息，下午去船厂找吴经理，让他用厚点的钢板，在001的船员舱，焊一个结实点的枪柜。”
这是准备打仗！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他手下干，总感觉随时要跟他去冲锋陷阵。
白龙港客运码头离沿江派出所很近，正说着，车已经开进了所里。
可能在岸上没家，回到单位，韩渝感觉像回到了家一样踏实。
李卫国迎了出来，笑看着他道：“咸鱼，你可算回来了。天天看着你在眼前转没什么感觉。你这一走好几天，真觉得所里空荡荡的。”
老钱深有同感，跳下吉普车，抱起收录机，回头笑道：“真是，两个孩子都不在家，连吃饭都冷冷清清。”
“这不是回来了么，梁小鱼明天也回来。”
徐三野哈哈一笑，指指接待室：“咸鱼，有没有买磁带。如果有磁带，放给我们听听。”
“买了，买了好几盒。”韩渝急忙拿下旅行包，走进接待室，把磁带一盒接着一盒取了出来。
“这么多啊，先放董文华的！”
“还有黄梅戏，这个我喜欢。”
“咸鱼，这个是什么磁带。”
“这是空白的。”
韩渝打开纸箱，小心翼翼取出收录机，插上电，指着两个卡槽介绍起来。
“如果有喜欢听的歌，我们又没磁带，可以把人家的磁带借过来，插在这个卡槽里面放，用空白磁带在这里录。”
徐三野越看越喜欢，咧嘴笑问道：“录好了再放，跟原来的磁带放出来是不是一样。”
“一样，买的时候我试过。”
“能不能接功放？”
“能，插口在这儿。”
“咸鱼，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收音机的按键，既可以放磁带也可以收听广播。”
“花多少钱。”
韩渝翻出发票：“连磁带一共一千两百四十二。”
徐三野接过发票看了看，抬头道：“超了。”
“燕舞的便宜点，可三洋的比燕舞的质量好。我想着要买就买质量好的，就垫了四十二块钱。”
“回头找张所报销，这四十二块钱他要是不给报，所里给你报。”
“谢谢徐所。”
“谢什么，这是替所里办事。”
徐三野看着不断转动的小磁带，听着《血染的风采》，笑道：“船上的人不像岸上的人能听到广播，我们的江边基地距锚地又不远。
我回头找个功放机，再找两个高音喇叭，装在趸船顶上，对着锚地，每天早晚播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放歌曲、天气预报和一些与航行安全有关的消息，有什么事也可以用广播通知。”
这是打算在江边搞一个广播站。
韩渝意识到他要么不去江边，只要去了他什么都要管，不禁笑道：“这么一来我们就需要一个广播员。”
“你就是广播员，等电台架起来，你每天都要抄收南通港电台的通报。”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那些关于航行安全的信息，大轮船上有电台有报务员能收到，小船没电台没报务员收不到。没条件没办法，既然我们有这个条件，完全可以用广播通知他们。”
这是港监管的事……
但想到只是举手之劳，想到爸妈、哥哥和航运公司的老邻居们都在跑船，他们如果经过白龙港水域就能听到广播，航行时能更安全，韩渝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陪他们聊一会儿，听了几首歌，把旅行包送上楼。
正准备把脏衣服拿出来洗，发现望远镜居然在包里，忘了交还给南通港务局电台的刘大姐。
韩渝赶紧跑下楼，打算把望远镜送到白龙港派出所。
徐三野见有这么好的东西顿时乐了，挂在胸前走到大门口，举起来看看这儿，再看看那儿，简直爱不释手。
“徐所，这是人家让我保管的。”
“我知道。”
徐三野放下望远镜，咧嘴笑道：“既然人家忘了要，我们就帮他们多保管几天。”
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
韩渝担心刘大姐回去交不了差，提醒道：“这个望远镜是张所他们跟港务局调度室借的。”
趸船今天在上第一遍漆，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拖到江边。
接下来要在江上执法，没个望远镜不方便，而且这么高级的望远镜，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徐三野打定主意帮着“保管”，轻描淡写地说：“你别管了，我给老张打电话，我跟他说。”
“这不合适吧。”
“一个望远镜而已，有什么不合适的。”
徐三野很珍惜地拧上镜头盖，转身看着韩渝又肿又黑的眼圈：“我记得黄江生有一副墨镜，他这会儿应该在闸口碾米。你去找找他，把墨镜借过来戴几天。”
现在这样子是没法儿见人，戴墨镜能遮挡着点。
韩渝从善如流，骑上自行车直奔小闸口。
黄江生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一跳，案件正在侦办中，韩渝又不能说太多，借到太阳镜戴上之后直奔船厂。
王队长今天一早就知道他受伤了，看了看他的眼睛，说起正事。
“检验的人下个星期五过来，资料都准备好了，周工帮我检查了又检查，没什么好担心的。航行试验也没什么，主要是拖力试验在哪儿做。”
“有没有检验计划？”
“有，在001上面。”
“我上去看看。”
……

第七十四章 大徒弟换小徒弟
韩渝跟着王队长爬上船，走进一层指挥室，拿起试航计划一看，赫然发现要检验的项目挺多。
主要分准备工作、主推进系统试验、测速试验、操纵试验、惯性试验、航向稳定性试验、锚设备试验、拖力试验、系统设备检查和电站运行检查十个项目，其中好几个项目要记录数据。
王队长指指计划单：“船厂码头有缆桩，但白龙河太窄了，来来往往的船又多，拖力试验不能在河里做。”
所谓的拖力试验，就是把船系在缆桩上，主机功率开到最大，看能产生多大拖力。
缆桩如果被连根拔起，缆绳要是断了，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
所以系缆绳的这一头，不但试验时不能站人，平时拖带时也不能站人。
船尾有可能被断裂的缆绳抽打到的区域，更是被称之为“死亡扇面”！
并且在做拖力试验时，缆桩或缆绳要是出问题，马力开到最大的船根本刹不住，会以最快速度蹿出去。
如果在白龙河里发生这样的险情，001要么会撞上过往的船只，要么会冲向对岸的河滩，造成水上交通事故。
韩渝不敢把安全当儿戏，抬头道：“只能去江里做。”
王队长摸着下巴说：“白龙港客运码头倒是有缆桩，也够结实。但人家一样要考虑安全，不可能让我们去他们那儿做。”
“需要多大的水域。”
“东西至少一百米，南北也至少一百米。”
“王队长，拖力试验两个小时能做完吗？”
“两个小时应该够了。”
“客运码头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有客轮和渡轮，我去向徐所汇报，请徐所问问能不能借用他们的缆桩，利用没有客轮和渡轮靠港的窗口期，抓紧时间把拖力试验做了。”
“要白天，晚上肯定不行。”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好像没客轮。”
韩渝放下计划表，想想又说道：“按这上面的规定要有船现场警戒守护，到时候就用002，省得去外面找船。”
王队长笑道：“这么一来就搞大了，人家肯定要上报给航政、航道，说不定会用电台通报长江全线。”
“该上报就上报，谁让我们找不到能做拖力试验的码头呢。”
“你先去问问，人家让不让我们去他们那儿做。”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匆匆回到所里向所长汇报。
徐三野没想到做个试验都这么麻烦，立马给正在南通的张钧彦打电话。
客运码头把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人家正在争创安全生产一百天，张均彦不敢打保票，帮着去找陈局……
有港航企业的领导帮忙，在别人看来很难办成的事，下午五点半就办成了！
再过几天就是元旦，老刘不再参与案件侦办，从南通赶了回来，帮着带回一份盖有南通港航监督局公章的文件。
抬头是“长江北支航道白龙港水域拖力试验”，文件号“滨航通〔1988〕0669号”。
作业时间：1988年12月24日，限白天作业。
作业地点：白龙港客运码头泊位3号缆桩前沿水域，东西之间100米，南北之间100米水域范围内。
作业方式：试航拖轮“启东拖012”轮（长24.12米，宽5.60米），在作业水域码头缆桩进行船舶拖力测试，“启东公安巡002”艇现场警戒守护。
然后是作业船舶应按规定悬挂作业信号，作业船舶应指派专人加强值班了望，加强电台频道守听和保持通信联络畅通等注意事项。
最后提醒航经船舶从作业水域安全距离外缓速驶过，谨慎驾驶，注意避让。
并要求风力大于6级或能见度小于1000米时暂停作业。
总之，这是一份经过审批的文件。
韩渝正感慨陈局帮了大忙，徐三野却微皱起眉头。
“老张中午打电话问船号，我跟他说的很清楚，是启东公安001艇，怎么又变成了启东拖012！”
“徐所，我们办的就是民用船舶的手续，在港监那儿就是启东拖012，证办出来也是启东拖012。”
“那检验完之后是不是也要在船上刷启东拖012？”
“按规定是要刷船名船号。”
“简直瞎胡闹，好好的公安执法船艇，刷上民用船舶的船号，哪有威慑力，让我怎么去江上执法。”
原来他因为这个不高兴。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那就不刷启东拖012，反正航政也不会来查我们。”
徐三野敲敲桌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001不能刷民用船只的船号，趸船检验完之后一样不能刷！”
“我知道，不刷。”
“杨局和墙头草也真是的，我的执法救援船和趸船还没修造好，他们就想着卖，哪有他们这么干工作的。”
“……”
涉及局领导，韩渝不敢往下接。
徐三野正吐槽着，电话突然响了。
“我是沿江派出所，请问找哪位。”
“徐所，我吴仁广啊。”
“什么事？”
刑侦队长吴仁广看着电话记录簿，笑道：“两件事，应该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件事。”
徐三野正因为自己的“舰队”差点变成民用船队不爽，不快地问：“什么好消息。”
“薛忠伟这个人你应该有印象，就是打击倒卖船票时因为说不清老家在哪儿，被你收审的那个。”
“他有问题？”
“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收容所半个小时前给我们发了个通报，说已经搞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他其实姓吕，叫吕伟忠，山东人，今年五十五岁。”
“他犯了什么事。”
嫌疑人的真实身份虽然是市局收容所查出来的，但嫌疑人是启东公安局收审的，可以说这也是9.17专案组的成绩。
吴仁广激动地说：“他原来是大队的农机员，分田到户时他们那个生产队有好几个村民，跟他一样想承包农机和灌溉设施。
因为这事，他跟人家起了矛盾，大打出手，打死了一个人，打伤了两个，然后畏罪潜逃，隐姓埋名，一直到被我们收审。”
“杀人犯啊！”
“他们老家的干警一收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跟我们有关系吗？”
“他是我们收审的，怎么跟我们没关系。不过对老丁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一个杀人犯在他眼皮底下躲了这么多年，他的外来人口是怎么管理的。”
韩渝想起那个跟老寡妇凑和着过的老头子，当时看上去老实巴交……
不敢相信那个老头子才五十五岁，更不敢相信那个老家伙竟是个杀人犯。
无意中收审了一个杀人犯，徐三野既谈不上有多激动，也不想对四厂派出所落井下石，淡淡地问：“还有件事呢。”
“丁教说你们发现了一条重大线索，正在跟南通港公安局联合侦办。”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如果小咸鱼回来了，我们启东公安局不就没人参与后续侦办了么。杨局和丁教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安排两个干警过去。”
“你们刑侦队总共就那几个侦查员，你抽得出人吗？”
“杨局说干工作要有始有终，抽不出人也要抽。我打算让许明远过去，让你的大徒弟去换小徒弟，两个徒弟轮流上，干出成绩你这个师傅脸上也有光。”
徐三野本打算让他有多远走多远，但听到他打算让许明远参与侦办，实在无法拒绝。
“好吧，我先打电话帮你们跟人家沟通下。”
参与惊动公安部的涉外案件侦办，不是每个单位都有机会的。
吴仁广生怕徐三野不帮忙，神神叨叨地说：“徐所，我还有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
徐三野下意识问：“什么小道消息。”
“听说交警队要升格为大队，我们刑侦队也一样。”
“升格好啊，恭喜你升官。”
“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想说的是刑侦队真要是变成刑侦大队，肯定要设几个中队。明远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搞刑侦，他又是你的徒弟，既有机会也有资格做中队长。”
交警队和刑侦队变成大队不是什么稀罕事，江对岸几个区县公安局的交警队和刑侦队都是大队。
想到人家的单位编制尤其人员配置，徐三野笑问道：“如果你们升格成大队，不光要有大队长也要有教导员。可墙头草就是教导员，大家都是教导员，到时候谁教导谁？”
“我们和交警队要是变成大队，丁教肯定也要跟着升格，以后不再是教导员，而是政委。”
“墙头草也能做政委？”
“单位级别不会跟着升格，丁教现在是正科，真要是做上政委一样是正科。反正政委也好，将来的大队长教导员也罢，只是说起来好听。”
“正科级的政委算什么政委，能不能干点正事，净搞这些虚的。”
徐三野嘟囔了一句，挂断电话。
……
PS：当时港监（港航监督）刚成立，因为名称怪怪的，很多人习惯沿用之前的名称叫航政，把刚成立的港监局、港监站，叫作航政处、航政站。
至于“航道”，是负责航道疏浚、航标设置的部门，航道处下设几个航道段，分段管理。

第七十五章 要帮他宣传！
明天发送新兵，武装部这会儿很热闹，干部职工都在忙着准备被装，以便两百多个新兵穿上军装去部队。
从天南海北来的接兵干部，有的住在武装部招待所，也有好几个住在金盾宾馆。
征兵不只是武装部的工作，公安局也要全力配合。
刚开始要参与政审，现在要确保接兵干部一个不少地把新兵带走。
治安股、政保股和城南、城北两个派出所的民警，今晚要去电影院、录像厅、歌舞厅、溜冰场、桌球室等娱乐场所检查。
毕竟能应征上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一离家又是好几年，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在去部队的前一晚，跟朋友们一起出来玩耍。
万一喝多了跟人打架，或者出现别的意外，到时候会很麻烦。
不过相比即将敲锣打鼓送走的新兵，杨局更关心前段时间不声不响回来的退伍老兵。
这件事是王主任负责的，这段时间已经代表局里参加过四次安置会议。
县里的安置方案终于出来了，看着王主任带回来的文件，杨局紧锁着眉头说：“三十一个，让我们怎么安排。”
“县里说我们本来就在招聘合同制民警。”
“我们是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再说我们招聘合同制民警也是有条件的，必须高中毕业、城镇户口。”
“我跟县里说了，县领导说农村的退伍兵可以安排去派出所做联防队员。”
处理这种事丁教比王主任有经验，抬头道：“杨局，退伍兵安置的事用不着那么急。他们在部队呆了好几年，跟社会脱节了，需要适应。让他们先休息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安置。”
杨局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
公安干警的工资待遇本就不高，合同制民警和联防队员的工资待遇更低。
那些退伍兵之前对这些情况可能不了解。等人家都知道了，到时候请人家来上班，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来。
并且春节是找工作的高峰期，在外面打工和做小生意的人都回来过年，那些退伍兵很可能会跟亲朋好友出去打工。
现在要安置三十一个，等过完年或许只剩下一半。
到时候安置压力要小很多，而且上级也不会说什么。
杨局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无奈地说：“明明缺人，可有这么多退伍兵却不敢安置，真是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相比北三县，我们的日子算过好的。”
“这倒是，我们在这儿叫苦叫难，人家还在羡慕我们呢。”
杨局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全县近百万人口，只有九十几个正式干警，警力严重不足，只能招聘合同制民警。
可财政只保证正式干警的工资，合同制民警的工资局里要想办法解决。
公安跟其他部门不一样，遇到事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可局里只有五辆汽车，其中一辆还总是坏。
刑侦队、交警队和十几个派出所只有一半有摩托车，还有一半交通全靠自行车。
刑侦队总共只有几个侦查员，远远满足不了打击各类刑事犯罪的需要，接下来要扩编，要升格为大队。
刑事技术装备要升级换代，不能再跟现在这样只有手电筒、小刷子、照相机和对讲机这“四大件”。
看守所是几十年的老房子，夏天漏雨，冬天跑风，去年八月份刮台风，居然被刮倒了一堵墙。
如果再不找个地方新建，不但收押不了多少嫌疑人，甚至可能会发生嫌疑人逃跑的情况。
人家单位集资建房，公安局想都不敢想。
只能厚着脸皮去问人家能不能给我们几套，你们的干部职工出多少钱，我们的干部职工也出多少……
如果那三十多万没被徐三野砸在江边，留在局里能做多少事！
杨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问：“老丁，评功评奖的事，余县长怎么说。”
之前请县里表彰，县领导已经同意了，打算过了元旦举办表彰仪式，政府办的秘书估计都帮县领导草拟好了讲话稿。
现在又说不要县里表彰，在县领导看来这是想一出是一出。
想起下午在余副县长办公室汇报时的情景，丁教一脸尴尬地说：“幸亏市局收容所审查出那个吕伟忠的身份，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余县长开口。”
“余县长同意了？”
“同意了，他说既然审查出了个杀人犯，上报市局，请市局评功评奖，比县里表彰合适。”
“你明天再去一趟市局。”
“我想准备充分点，等过了元旦再去。”
杨局追问道：“准备什么。”
丁教解释道：“侦办9.17案取得的战果是大，但说到底只是打击倒卖船票的。至于那个杀人犯，虽然是我们收审的，但其真实身份是收容所审查出来的，光凭这些想帮他们申请集体三等功很难。”
杨局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只能在社会影响上做文章，看看能不能通过社会影响加分。”
丁教顿了顿，接着道：“徐三野喜欢出风头，只要做点好事就要留名。给那些被黄牛宰的旅客发还票款时，给人家寄几千封信。
好多群众回信了，全是感谢信。还有群众寄锦旗，给他寄了三十多面，他那几间办公室都快挂不下了。”
杨局低声问：“请记者去采访，帮他们宣传宣传？”
“白龙港黄牛多、船票难买的事，南通日报之前曝光过。我下午托朋友联系上了那个记者，汇报了下我们看到报道之后采取的行动和取得的成绩。人家很感兴趣，打算过两天来采访，准备搞个后续报道。”
丁教转身看向王主任：“老王，我们不能全靠人家，让小刘他们也写几篇稿，往省里的媒体和我们公安系统的媒体投投。”
被徐三野打脸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帮他宣传，这算什么事。
王主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的，明天一早我就让小刘写。”
生怕老王同志不理解，杨局意味深长地说：“徐三野虽然打的是小算盘，但说到底是在考虑他沿江派出所的集体荣誉。我们作为局党委成员，也应该考虑局里的集体荣誉。”
“杨局，我知道。”
“老丁，老王，帮他们请功的事你们先准备，必要时我也去找找市局。”
“杨局，你肯定要去。”
“有困难？”
“只要准备充分，给几个集体评功评奖不难，关键是给个人评功评奖比较麻烦。尤其小咸鱼，年纪太小，刚参加工作，还在见习期，正常情况下别说评三等功，恐怕连嘉奖都很难。”
徐三野是出了名的野。
他开出了三个条件，哪怕只有一条不满足，启东公安局跟南通港公安局联合侦办涉外大案的事都可能黄。
杨局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小咸鱼的表现是不错，你们先整理下他的事迹材料。”
“行。”
“南通港公安局那边呢，徐三野有没有帮着沟通协调。”
“沟通好了，我让刑侦队的许明远和预审股的方志强去南通港公安局参与后续侦办。一个是他徒弟，一个是李卫国的徒弟。他就算对我们有意见，也不能不为他们的徒弟考虑。”
“这么安排最好。”
杨局微微点点头，想想又问道：“小咸鱼有没有回来，伤得重不重。”
丁教连忙道：“回来了，张兰打电话问过，说他是早上回来的，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正忙着为下周的船检做准备。听说为了搞拖力试验，还惊动了南通港监局。”
“检验那天你要去一趟，徐三野那个臭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要是不给人家好脸色看，不管人家的饭，我们要管。”
“我知道，我和张兰肯定参加。”
……
回到所里，韩渝真有股回到家的感觉。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睡的很香。
只是还没睡够，天都没亮，就被徐三野给叫醒了。
赶紧爬起来洗漱，按他的要求穿上制服，跑下楼一看，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也来了。
“咸鱼，把收录机带上。”
“带收录机做什么？”
“光敲锣打鼓有什么意思，放点军歌多好。”
“哦。”
韩渝意识到送新兵虽然不归他管，但他对这事非常重视，急忙掏出钥匙打开接待室。
没想到刚往收录机上装好电池，外面就传来“咚咚哐”、“咚咚哐”，“咚哐咚哐咚咚哐”的锣鼓声。
一辆解放大卡车缓缓停在大门口，能清楚地看到车厢板上挂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标语。
已经十二月底了，天气很冷。
几个村干部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没篷子的车厢里敲锣打鼓。
雷部长从紧跟着大卡车的一辆面包车里钻了出来，急切地问：“徐所，准备好了吗？”
“好了，出发。”
“你在前面开道，先去白龙港。”
“好。”
徐三野钻进吉普车，打开警灯，刚把车缓缓开出院子，就回头道：“咸鱼，放《解放军进行曲》。”
“是！”
这是送新兵啊，送人家去保家卫国……
韩渝深受鼓舞，热血沸腾，急忙打开收录机，把军歌磁带插进卡槽，把声音放到最大。
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又赶紧打开车窗。

第七十六章 冬冬最崇拜公安
白龙港村有两个新兵，接上之后调头去四厂乡政府。
各村的干部已经把十六个新兵送来了，其中两个新兵参加过民兵训练。
韩渝认识他们，下车跟他们打招呼，看着他们佩戴大红花的样子，真羡慕。
新兵们的家人都来了，有的高兴，有的哭。
徐三野见时间不早了，抑扬顿挫地说：“哭什么，当兵是光荣的事，我徐三野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过兵。
所以在新海做派出所长的时候，每次送新兵我都要参加。现在调到沿江派出所，四厂乡送新兵我一样要参加……”
雷部长不失时机地说：“各位家长，同志们，其他乡送新兵都是找辆大卡车，拉着就走。再看看我们四厂是怎么送的，警车开道，敲锣打鼓，多光荣啊。”
“时间不早了，全体新兵都有，听我命令，排队上车！”
徐三野一声令下，十六个新兵连忙跟家人道别，把行李放在大卡车上，挤进两辆面包车和吉普车，在震天的锣鼓声和鞭炮声中离开了乡政府。
解放军进行曲，我是一个兵，团结就是力量……
韩渝抱着收录机坐在吉普车副驾驶放歌，徐三野带头唱，雷部长和新兵们跟着唱，一路军歌嘹亮。
赶到武装部大院，徐三野并没有直接找地方停车，而是领着车队在院子里兜了一圈，把县领导和武装部领导搞得一头雾水。
其他乡镇的新兵别提多羡慕，连最有钱的三兴乡都被四厂乡给比下去了。
县委陈书记站在门厅前，看得不是很清楚，侧头问：“高部长，这是哪个乡的新兵？”
高部长探头看了看，笑道：“四厂乡的，徐三野帮着送来的。”
“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是关心国防建设的积极分子，是我们武装部的编外干部。他要是不来，我都要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几位县领导正聊着，徐三野已经帮雷部长整好了队。
他跟领导似的巡视了下另外几个乡的新兵，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举起手很随意地敬了个礼：
“陈书记，高部长，今年的新兵素质不错啊。”
你这是在表扬县里的征兵工作吗？
高部长习以为常，笑而不语。
陈书记被搞得一肚子郁闷，不动声色问：“徐三野，你这是第几次送新兵。”
“从做民兵营长那一年就开始送，就中间去学习断了两年。”
“这么说你送了二十几次。”
“是啊，送走了二十几批新兵，也送走了好几届县领导。陈书记，高部长，你们忙，我去后面转转。”
徐三野知道陈书记不待见自己，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送走了好几届县领导什么意思……
高部长没想到他居然跟陈书记公然叫板，意识到他还惦记着陈书记帮新海乡那个副乡长打招呼的事，连忙道：“陈书记，别搭理他，他就这德行。”
陈书记嘴角抽了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抬起胳膊看看手表。
……
韩渝不敢往县领导跟前凑，见徐三野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招手，连忙绕了一大圈跑了过来，只见民兵训练时见过的刘参谋已经准备好了一堆被装。
徐三野一边翻看着一边嘀咕道：“怎么没迷彩服。”
“去老山轮战的部队都不是个个发，更别说我们武装部了。”
“不是早换装了么，这几件65式军服怎么都是新的。”
“以前的库存，部队也有不少，听说都用来做作训服。”
今天是武装部最忙的日子，刘参谋没时间陪他闲聊，好奇地看了看戴着墨镜的韩渝，笑道：“徐所，你们自己往车上搬，我先过去了。”
徐三野抬起头：“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接下来要组织训练，不能没训练服。
天气越来越冷，两条小鱼也不能没过冬的衣裳。
一身绿、三片红的65式军装拿了九套。
六套男式的，留着自己和梁小鱼训练时穿。三套女式的，给咸鱼训练时穿。
65式棉袄四套，两套女式的给小咸鱼，两套男式的给梁小鱼。
65式军大衣两件，咸鱼和梁小鱼一人一件。
棉被两床，床单四条。
武装带、裤腰带各三根。
总之，到了武装部就跟到了家一样，只要能用上的就往车上搬。
把吉普车后排都塞满了，赶紧去消防队接梁小余。
接上之后没急着回白龙港，而是又赶回武装部，让两条小鱼感受下参军入伍、保家卫国的热烈气氛。
有好多新兵要从白龙港坐船去部队，接兵干部早通过军代表订好了船票。
三人等到要坐船的新兵在接兵干部指挥下登上汽运公司的大客车，又主动在前面放着军歌给人家开道，让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给人家殿后，一直把人家送到白龙港候船室才打道回府。
梁小余在消防队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天，不但没瘦，反而比之前壮了，看上去比之前更精神。
韩渝正问他在消防队训练苦不苦、累不累，本应该在南通上班的姐姐姐夫居然跟张所一起来了。
“三儿，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别动，让我看看。”
“就眼睛有点肿，真没事。”
见韩宁那么紧张，张均彦一脸歉意：“韩宁同志，对不起，我们没照看好咸鱼。”
做公安太危险了，这才上几天班就伤成这样。
韩宁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徐三野指指接待室：“小张，小韩，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来说。”
“好的，谢谢徐所长。”
“谢我做什么，我们应该谢谢你，这次你帮了我们大忙。”
徐三野招呼众人坐下，顺手带上门。
韩渝一头雾水，正纳闷他和张所把姐姐姐夫叫来做什么，张所就通报起张阿生、叶兴国和沈如兰勾结外国海员套汇的案情。
随即话锋一转，很认真很严肃地告诉姐姐姐夫，那三个人将来很有可能报复。
韩渝没想到会连累姐姐，别提多内疚。
张江昆更是吓一跳，紧张地问：“那怎么办。”
张均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局领导对这件事很重视，政治处研究了下，拿出了两个善后方案。但你们现在的工作岗位都很好，对你们而言可能都不是很理想。”
韩宁苦着脸问：“张所长，什么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把你们两口子调到皋如港，工资待遇只会比现在高不会比现在低。只是那边的条件不太好，尤其孩子上学，各方面都不如在南通。”
皋如港跟白龙港一样属于南通港务局，在南通港上游，那边主要是货运码头。
在市区工作生活惯了，谁愿意去那儿。况且那边都没白龙港热闹，更别说跟市区比了。
韩宁低声问：“第二个方案呢。”
“第二个方案是江昆的工作不动，你调到我们局里来。南通港派出所正好缺一个内勤，你先以工代干。回头可以上夜校，也可以参加函授学习，等拿到高中文凭就可以提干。”
韩宁哭笑不得问：“张所长，你打算让我跟三儿一样做公安！”
南通港公安局在港务局的地位并不高，各方面待遇虽然比地方公安好，但无法与张江昆等在一线的职工相提并论，甚至连海员俱乐部都不如。
她在海员俱乐部的工作很清闲，还可以换班，时间比较自由。
如果去南通港派出所做内勤，不但比在海员俱乐部累，一个月还要少拿十几块钱。
何况南通港公安局的干部跟地方干部不一样，就算将来提干，也不是行政警察。
张均彦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她的思想工作，下意识看向徐三野。
“韩宁，我觉得第二个方案比较好。做公安多光荣啊，到时候你在南通港派出所，咸鱼在我沿江派出所，你们姐弟可以经常打交道，甚至有机会合作。”
“徐所长，我什么都不懂，哪做得了公安。”
“咸鱼刚来时一样什么都不懂，现在不是干得挺好的么。不会慢慢学，没那么难。”
徐三野哈哈一笑，转身看向张江昆：“江昆，你当过兵，你说做公安光不光荣。”
张江昆没想到会搞成这样，苦笑道：“徐所长，做公安是很光荣。可我们有孩子，韩宁真要是调到南通港派出所，孩子怎么办。”
张均彦连忙道：“我们公安是比较辛苦，但我们对女同志还是比较照顾的。下午可以把孩子接到所里，家里有什么事也可以请假。”
张江昆挠挠头，苦笑道：“韩宁，还是你自己考虑吧。”
在海员俱乐部干好好的，谁愿意换工作。况且这一换工作，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什么都要学。
韩宁欲言又止，下意识看向弟弟。
韩渝很内疚，可事已至此只能听领导的，抬头道：“姐，姐夫，冬冬最崇拜公安了。”
徐三野很清楚对韩宁而言这跟局里招聘合同制警察差不多，只是工资待遇比合同制警察高一点。
可为了她的安全，徐三野挥舞着胳膊，抑扬顿挫地说：“家长应该给孩子做表率，一个好的家庭氛围对孩子的影响很大，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
我父亲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我母亲在解放前就是妇女主任，所以我从小就很自豪就很骄傲。
韩宁，如果你调到南通港派出所工作，小冬冬就可以骄傲地告诉同学，爸爸当过解放军，妈妈是公安，舅舅也是公安。有这样的家庭环境，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两口子省吃俭用，不就是为了孩子么。
韩宁有些心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什么文化，我怕……我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要说文化程度，我们局里小学文化的民警有几十个。能不能干好工作，文化是一方面，能力更重要。”
徐三野敲敲桌子，趁热打铁地说：“内勤是做什么的，内勤就是一个单位的管家。韩宁，我对你还是比较了解的，你能把两边的家庭照看的这么好，内勤工作对你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韩宁，要不听徐所长和张所长的。”
张江昆觉得徐三野的话有道理，再说调来调去还是在港务局，大不了等将来安全了再想办法换个岗位。
韩宁脑补着冬冬仰着小脑袋用崇拜的目光看自己的样子，不禁笑道：“去南通港派出所做内勤也行，我先去试试。”
见张江昆两口子同意了第二套方案，张均彦对徐三野佩服的高山仰止。
心想他太具感染力、太会煽动人了。他不应该做派出所长，应该去部队做政委。
姐姐也做公安，韩渝很高兴，咧嘴笑道：“姐，你工龄比我长，以后我看见你要敬礼。”
韩宁噗嗤笑道：“我工龄比你长，你警龄还比我长呢。”
……
PS：之前就看到有读者留言，村一级不可能有民兵营。
在大多地方是没有，但在沿海人口密集地区有。比如我的老家，当年一个乡就成立一个民兵团。角斜红旗民兵团直至今天依然存在，是全国现在唯一的民兵团。
再就是韩宁从工人变成企业公安，这在当年也很正常。
由于工资待遇和在单位内部的地位等关系，许多职工都不太愿意去单位的公安局或公安处，在地方上同样如此。

第七十七章 大巡防大检查
姐姐姐夫跟张所前脚刚走，指导员、老章和朱宝根后脚就回来了。
徐三野让梁小余去船厂喊王队长回来，召开全所干警、联防队员会议。
布置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为进驻江边做最后准备。
“尽快形成战斗力是第一位的，既然进入长江之后要作战，我们就要成立一个战斗小组，我兼任组长，咸鱼、梁小鱼都是小组成员，从今晚就开始进行体能训练。”
“每天早上的拉练，本来准备跑到四厂派出所再跑回来的，可这一路都是四厂派出所的辖区，在人家辖区跑来跑去没意义，不如借这个机会沿长江岸线跑，用脚好好丈量下我们的辖区！”
“四十五公里岸线，都要跑一遍，对内是体能训练，对外是我们沿江派出所春节前的岸线治安大巡防行动！”
徐三野挥舞着胳膊，铿锵有力。
你想做回儿童团长，带着两条鱼拉练，我们又不要跟着跑……
李卫国不会傻到反对，微微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老章虽比李卫国小几岁，身体却不如李卫国，确认这把老骨头不需要参加拉练，终于松下口气。
韩渝早知道回来之后要训练，对此并不意外。
梁小余心想再累也不可能有在消防队训练累，依然傻呵呵的笑。
王队长知道这些跟自己没关系，端起茶缸继续喝茶。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接着道：“岸线大巡防主要是早上五点至八点。每天上午九点至十一点，下午一点半至五点，我们要开展春节前的水上治安大清查！”
刚才是岸线大巡防，现在又来了个水上治安大检查。
之前好像没说过这个，韩渝一头雾水。
李卫国忍不住问：“徐所，水上的治安怎么检查。”
“既是治安检查，也是军事训练。”
徐三野掐灭烟头，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进入长江之后少不了跳帮过船，解缆带缆。光靠王队长和咸鱼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宝根和梁小鱼虽然都会撑船，但没上过大船，不知道怎么解缆带缆。
我决定分成两组，到时候找条小船，一组乘小船从白龙河这边跳帮过船，上即将过闸入江的船只，在检查船主、船工的证件和船上有没有可疑的同时，利用人家过闸的机会学习怎么带缆解缆。”
带缆解缆看似简单，却是技术活，是需要学习。
韩渝反应过来，禁不住问：“徐所，货船出了船闸既没码头靠，入江的那几百米航道也不能抛锚停船，我们在船闸这边上船容易，出了船闸怎么下船。”
“这个问题问的好。”
徐三野用手指沾沾茶水，一边在桌上画着，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刚才我说分为两组，第一组从白龙河上船，第二组开002在江上待命。
等货船进入长江，第一组又有一次跳帮过船的锻炼机会，也就是从货船跳到002后甲板上。
然后进行轮换，第一组接管002，第二组从江面跳上即将过闸进入白龙河的船只，对其进行检查，进入船闸后学习带缆解缆，出了船闸到了咱们所后面再来一次跳帮过船。”
既是训练也是检查，他这么安排还真是一点都不耽误……
李卫国也大致搞清楚了，笑问道：“徐所，我们的人手够不够啊。”
“够，治安大检查所有人都要参加。我现在分下工，我、老章、王队长和梁小鱼一组；
老李，你跟咸鱼、宝根一组。这么搭配可以保证进入长江之后两个小组都能顺利接管002，毕竟王队长和咸鱼都会开船。”
“我和老章也要参加！”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沿江派出所呢，不上船找找感觉，以后怎么在江上执法。”
徐三野拿起烟散了一圈，又笑道：“放心，安全肯定没问题，我让张兰采购了救生衣和消防用的防火服，刚才打电话问过，下午就能送到。”
李卫国心想上船就上船吧，总比每天早上去江边拉练好。
老章已经知道很快就能做上副所长，虽然工资涨不了几块钱，但能在退休前提个副股也不错，觉得应该支持他的工作。
“再就是考虑到江上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要时刻做好作战的准备。每天早上的拉练要全副武装，开展水上治安大检查时也要戴上钢盔、绑上弹药携行具，背上五六冲。”
李卫国吓一跳。
老章目瞪口呆，以为听错了。
韩渝早就知道了，不觉得奇怪，禁不住露出笑容。
徐三野不管那么多，接着布置起任务：“老李，散会之后我们一起去局里领武器弹药。老章，你和宝根去一趟四厂乡政府。”
老章下意识问：“去四厂乡政府做什么。”
“我问过雷部长，他说他们那儿有一个枪柜。你们去找雷部长，再在四厂找辆卡车，争取天黑前把枪柜拉回来。”
李卫国意识到他是在玩真的，苦笑着问：“徐所，你打算领几把枪。”
“四把五六冲。”
“局里能同意吗？”
“局里如果不同意，我就去跟武装部借。我是老民兵营长，咸鱼和梁小鱼是新民兵。别说几把五六冲，就是机枪、迫击炮我都能借到！”
这真不是在吹牛。
他堪称武装部的编外干部，跟武装部的关系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
别人借不到，他能借到。
武装部不敢借给别人，但敢借给他。
李卫国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徐三野转身道：“咸鱼，我们的趸船甲板下面不是有好多舱室么，你们等会儿去船厂，选一个舱室做军火库，如果需要改装就赶紧找吴经理安排人改装。”
韩渝提醒道：“徐所，吴经理已经安排小姜帮我们在001的船员舱焊了一个枪柜。”
“001上的枪柜是001上的，我说的是趸船。枪支安全无小事，枪要跟着我们，我们在所里时要把枪放进所里的枪柜，在趸船上时要放进趸船的军火库，去江上执行别的任务不需要背枪时要放进001的枪柜。”
“明白，我等会儿就去。”
“还有趸船二层的指挥室，你要赶紧想想怎么布置。我们有电台、有广播站，站在那儿要能了望江面。白龙港客运码头也有调度室，如果不知道怎么布置，可以去白龙港参观学习下。”
不用问都知道，他想搞成电影电视里那种看上去很上档次的指挥中心。
韩渝也想要一个好的工作环境，但还是提醒道：“徐所，布置要花钱，这不在预算内，而且我们的预算已经超了七八万。”
“都已经超了七八万，再超七八千又有什么关系。再说简单布置一下，根本用不着七八千。”
徐三野大手一挥，打定主意要继续超下去。
韩渝正哭笑不得，见王队长欲言又止，急忙道：“徐所，我差点忘了件大事。”
徐三野紧盯着他问：“什么大事。”
“001是维修改装好了，但想确保它能随时出勤，我们要采购一些配件备用。”
“这点事用得着跟我说，需要采购哪些易损件开单子！”
“张姐说预算超了，开单子也没用，丁教不会签字的。”
“需要买什么，赶紧开单子，我等会儿带到局里去找墙头草签字。”
王队长掏出一张早写好的采购单：“除了备件，还有机油，常用工具和一些手套之类的劳保用品。”
“知道了，这事交给我。”
徐三野接过看了看，叠起来塞进口袋，随即抬头道：“老李，刚才提到广播站，看来我们等会儿要先去一趟农场。”
李卫国不解地问：“去农场做什么。”
“知青大多回了城，下放的干部也早走了，农场的广播设备用不上。我们一起去找找薛场长，把他们的功放机、高音喇叭借来用几天。”
“行，你去的话，他肯定会借。”
“就这样了，散会。”
徐三野合上笔记本，想想又交代道：“老章，接下来要组织咸鱼和小鱼体能训练，营养要跟上，每天都要有肉。”
老章笑道：“没问题，查处盗窃自行车案的缴获罚没返还正好下来了，账上有钱。”
“老钱，鱼汤也不能少。”
“鱼有，我在河边养了十几斤大鲫鱼。”一直没机会也没资格开口的老钱连忙站起身。

第七十八章 失控了！
徐三野说干就干，并且以所为家。
他儿子在南京上大学，他爱人魏大姐一个人在县城寂寞，干脆把行李被褥搬到所里，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韩渝和梁小余的苦日子也真正开始了，每天早上五点，天都没亮，就开始拉练。
不是就这么跑，而是全副武装。
头戴钢盔，胸前绑着帆布弹匣袋，匣袋里插了两个弹匣，不但要背着五六冲，还要背一个水壶，真的很重。
徐三野以身作则，脖子里还多挂了一个望远镜，像狮王似的带着他俩“巡视领地”。
岸线大巡防，先往白龙港上游开始巡。
第一天沿江堤往西南跑了三公里，第二天开边三轮过去，把边三轮停在第一天巡逻到的地方，继续往西南方向跑三公里，再跑回来开边三轮回所里。
就这么不断往西，慢慢“探索”。
回到所里累的精疲力尽，可洗个澡，换上干净制服，吃完早饭，又要开始水上治安大检查。
时间安排的很紧凑，这日子过得是真“充实”，民兵训练都没这么累，晚上咬着牙做完一百个俯卧撑，躺下之后腰酸背痛，根本不想动……
但伙食比民兵训练时好多，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有肉！
经过一个星期的“巡视”，今天已经巡到了三河乡场南大队。
再往前是比白龙河更宽的浒滨河，入江的水面有几百米，想去对面要从北边的闸口绕。
这边不再是长江北支，而是主航道。
东南方向五六里是崇明岛最西边的陆地，把长江一分为二。
往正南方向放眼望去，感觉江面像大海那么宽阔，根本看不到对岸。
江上百舸争流，大到十几万吨，小到几吨的各类船只来来往往，一派繁荣景象。
但作为一个在船上长大并且学过水运管理的人，韩渝很清楚在这繁荣的景象背后时时处处潜伏着危险。
你要往东，我要往西，他要从南往北或从北往南横渡，各类船舶争航竞渡，稍有闪失，就可能发生相互碰撞或搁浅沉船的悲剧。
梁小余一直生活在白龙港下游，经常能看到客轮和几百吨的货船，从来没见过上万吨的巨轮，被江面上拉着汽笛的巨轮给震撼到了，傻傻地看着忘了腿疼。
江面宽阔，徐三野的心胸也随之开阔了。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江上航行的各种船舶，喃喃地说：“这才是长江，跟这儿一比，白龙港那边就是条水沟，我们的江边基地应该设在这儿！”
梁小余忍不住问：“徐所，这儿归我们管吗？”
“当然归我们管，再往西十几公里都归我们管！”
徐三野掷地有声。
韩渝回头看看四周，低声道：“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人都看不见几个。”
“把基地设在这儿是不方便，不过我们也不能总窝在白龙港。”
徐三野调整焦距，看着一艘巨轮，好奇地问：“咸鱼，那条白色大货轮上怎么挂那么多花花绿绿的旗子。”
“那是旗语，跟摩尔斯电码差不多，是发信号的。”
“怎么发。”
“信号旗有五种规格，分为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一号最大，五号最小。一套信号旗有四十六面。
有二十六面字母旗、十面数字旗、四面方向旗、三面代旗、一面执行旗、一面答应旗和一面国际答应旗。”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数字旗都是三角形旗，字母旗有方形旗和燕尾旗，答应旗和国际答应旗是梯形旗。挂什么旗，按什么顺序排列，代表不同的意思。”
徐三野没想到旗子也有这么多讲究，把望远镜摘下来交给韩渝，指指江面。
“咸鱼，看看那条白色大轮船上挂的什么旗，发的什么信号。”
韩渝接过望远镜，仔仔细细看了看，说道：“他们运的是危险货物，可能是化学品，提醒其它船保持距离。引航员正在船上，他们马上要调整航线至左舷。”
“挂几面旗子就能发出这么多信号，有点意思，回去我们也搞一套旗子。”
“徐所，我们的船太小，桅杆不够高，挂不起来。”
“那就把桅杆升高点，把旗子做小点。”
“好吧。”
徐三野接过望远镜，看着看着又问道：“那些船大白天的开什么灯啊。”
韩渝揉着腿，解释道：“灯光也是信号，所有船只不管在航行的时候还是在锚地停泊，也不管什么天气都要显示号灯、号型。”
徐三野追问道：“什么叫号灯号型。”
韩渝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打起比方：“就是用灯光告诉别的船，自己的船多长。
对水移动的时候要显示左红右绿舷灯、前后桅灯和艉灯。不对水移动的时候要显示后桅灯。
锚泊的时候白天要在船艏挂一个锚球，夜里要把船前船后的锚灯打开，甲板上的照明灯也要开。
搁浅了白天要在主桅挂三个黑球，夜里要在主桅显示两盏环照红灯，船艏要挂锚灯。”
徐三野没想到门道这么多，问道：“如果船失控了呢。”
“白天在主桅挂两个黑球，夜里在主桅垂直显示两盏环照红灯，左右舷灯和艉灯也要打开。”
“我们的001上有没有信号灯，有没有准备几个球？”
“有，不但001有，趸船上也有，等拖到江边之后我们就要发灯光信号，提醒过往的船别撞上我们。”
梁小余最敬佩的人不是徐三野，而是韩渝，禁不住说：“咸鱼干，你懂的真多。”
他不怎么会说普通话，只会说不是很标准的沙地话，咸鱼哥在他嘴里就变成了咸鱼干。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回头道：“我就你比大一个多月，叫我韩渝就行了，别再叫我咸鱼干！”
徐三野哈哈笑道：“咸鱼干挺好，回头让老钱晒点。”
“徐所……”
“大一个多月也是大，你本来就是小鱼的哥哥。”
徐三野紧了紧枪带，转身道：“刚才说的那些信号知识回去整理下，晚上好好跟我们讲讲。只要能看懂信号，我们就算在岸上也能知道江上船只的航行情况，这件事很重要。”
“是。”
“回去吧，听说今天有记者来采访，很可能要拍小照，回去之后给我精神点！”
还要拍照片啊，幸亏眼睛消肿了，不然真没法儿见人。
韩渝正暗暗感慨，突然发现江上有条货船航行的姿态不太对劲。
“徐所，用望远镜看看那条船！”
“哪条？
“那儿。”
韩渝抬起胳膊，指着江面。
徐三野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慢慢调整焦距，赫然发现一条水泥船像是在随波逐流，顿时紧锁起眉头。
“船头没人，船尾的篷子里好像也没人！”
“徐所，我看看。”
“赶紧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韩渝接过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凝重地说：“那条船失控了，没挂球，没显示号灯号型，很可能走锚了！”
徐三野急切地问：“现在怎么办。”
“联系港监，请他们提醒其它船注意避让。”
“港监在南通，等他们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徐三野不想坐等港监，立马拔出插在弹匣袋里的对讲机，调到距这儿相对比较近的白龙港船闸管理所通讯频率：
“总调总调，我沿江派出所徐三野，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三河乡场南大队水域，有一条水泥船失控，船上没人，很可能走锚了，正随波逐流往我们那边漂。我在江边，距离太远喊不到所里，请立即联系我们指导员和王队长，请他们赶紧热船，准备救援！”
“收到，我这就联系。”
“等等，请你同时通报白龙港调度室，通知过闸的其它船只，注意避让。”
“明白。”
“帮我转告我们指导员和王队长，我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赶回所里。”
“好的，我立即转告。”
“还有件事，001二十五分钟后启航，十万火急，请你们安排我们过闸。”
“徐所放心，我这就调度。”
……
与此同时，李卫国正在接待丁教亲自陪同的王记者。
之前以为王记者是南通日报的，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南通人民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只是在南通日报发表文章。
刚邀请人家走进接待室，正准备让老钱倒茶，隔壁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李指，你先去接电话，我不着急。”
王记者微微一笑，看向挂在墙上的锦旗。
李卫国实在顾不过来，指指桌上的两个大纸箱：“王记者，我先去接电话，您可以看看群众来信。”
哪个派出所能有这么多群众来信，并且全是感谢信。
丁教虽然不喜欢徐三野，但作为启东公安局教导员，在外人面前真有几分自豪，转身笑道：“这儿有我呢，你先去忙。”
徐三野的对讲机可以调到民用频率，能喊到白龙港船闸管理所，但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对讲机调不到公安频率，喊不到沿江派出所，只能打电话。
李卫国接到电话，大吃一惊，急忙喊道：“老钱，赶紧去船厂通知王队长和宝根，江上有险情，让他们赶紧热船！”
“好的。”
“老李，怎么回事，什么险情？”丁教走出来问。
李卫国拿起张兰昨天下午送来的救生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急切地说：“江上有条船失控了，正在往我们这边漂。如果不赶紧救援，很可能会撞上别的船，也可能搁浅沉船。”
这是港监该管的事，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么。
可当着记者面，丁教又不能说出来，只能问：“徐三野呢。”
“险情就是徐所带咸鱼和小鱼在江边大巡防时发现的，他们正在往回赶，等他们赶回来001差不多热好了，就可以启航救援。”
“你们打算怎么救援？”
“跳帮过船，登临控制，想办法把失控船拖到安全水域。”
001要么不动，一动少说也要烧上百块钱的油！
丁教正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王记者竟满是期待地说：“李指，能不能带上我，我想去看看你们是怎么救援的。”
“可以，不过要穿救生衣。”
“好的，谢谢。”

第七十九章 四个最年轻
王记者要上船，丁教不能坐在所里等，也要了件救生背心套上，跟李卫国一起匆匆赶到船厂小码头。
沿江派出所最缺轮机员和水手，王队长这些天正在培训朱宝根。现在要备车（热船），正好是一个实践教学的机会。
“看见没有，先开通海阀，再开燃油阀，这儿还有一个。”
“送发电机的电，这是24伏的，别害怕，电不着你。”
“启动发电机，合配电板的闸！”
辅机转了起来，发电机开始运转，整个机舱都亮了。
王队长跑过去摁下一个开关，喊道：“启动空压机打气。”
朱宝根努力地记住顺序，扶着一根管道问：“然后呢。”
“等，至少打十分钟的气！”
王队长看了看手表，爬出机舱。
要执行的是十万火急的救援任务，他顾不上跟刚上船的丁教、李卫国和之前从未见过的王记者打招呼，拉开门走进指挥舱，打开广播电源，举起通话器喊道：“柳厂长柳厂长，我王大龙，赶紧去保管室帮我找个柴油机摇把！”
二层驾驶室顶上装了高音喇叭，不但船厂的管理人员和工人能听见，连在河面上等着过闸的船主船工都能听到。
柳厂长从一间工棚里跑了出来，朝001这边看了看，连忙跑向另一个工棚。
李卫国陪着丁教和王记者走进指挥室，不解地问：“王队长，001的主机也要用摇把启动？”
“我们的主机不需要，失控的那条船可能需要。”
在岸上他们是领导，在船上他们都要靠边站。
王队长嫌他们碍事，放下通话器挤出指挥室，戴上手套跑到船尾，抓紧时间检查起拖缆。
王记者坐过客轮、渡轮和汽渡，但从来没上过这种看着跟小军舰似的拖轮，看什么都好奇。
正准备爬到二层驾驶室看看，只见一老一少两个身穿蓝色棉大衣的男子，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到码头。
“王队长……李指也在。”
“周师傅，什么事。”
“徐所呼叫我们总调，让我们开002参加救援，负责警戒。”
眼前这两位是船闸管理所的职工，年纪大的周师傅本来就是开船的，只不过开的是船闸的小交通艇。
前段时间研究消防演练方案他参加了，这几天搞水上治安大检查，在白龙河这边借用的就是他们的小船。
过两天做拖力试验要有船在边上警戒守护，现在要在情况更复杂的江面进行救援更需要警戒。
李卫国不敢耽误时间，急忙道：“我帮你喊王队长，钥匙在王队长那儿。”
周师傅一边锁自行车，一边笑道：“那我们就不上001了。”
王队长搞清楚来龙去脉，跑进指挥室找出两把钥匙扔给他们，想想又回头道：“李指，你的对讲机暂时用不上，把对讲机给周师傅。”
万一徐三野和那两条鱼落水怎么办？
李卫国想想不放心，干脆翻身下船：“周师傅，我跟你们上002。丁教，王记者，我去002上盯着，就不陪你们了。”
“好，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丁教话音刚落，王队长就跑进了机舱，喊道：“宝根，启动主机滑油泵，就是左手边的那个阀门。”
“好的，马上。”
“启动主机！”
……
主机启动，噪声比发电机更大，轰隆隆震耳欲聋。
王记者对这些很好奇，站在机舱门口朝里面看。
“切换主机控制权到驾驶室。”
王队长摁下一个红色按钮，扯着嗓子交代：“从现在开始什么东西都不能动，注意油管、阀门和电气线路。如果看到哪儿漏油漏水，或者看到哪儿有火花，要赶紧告诉我。”
朱宝根急忙道：“知道了！”
正看得入神，一个老爷子拿着摇把跑了过来，站在码头上喊王队长。丁教急忙跑过去接摇把，跟人家打招呼。
002已经启动了，缓缓开出小码头。
不知道周师傅是难得有机会驾驶公安执法艇，还是李卫国交代过，竟打开了警灯拉响警笛，并用艇上的喇叭对等得不耐烦的船只喊话。
告诉等着过闸的船只江上有险情，执法船只要优先过闸，请人家耐心等待。
一大一小两条公安执法船出动，简直跟拍电影似的！
王记者忙不迭打开照相机的皮套，举着相机开始拍照。
正忙着取景按快门，徐三野开着边三轮冲到了小码头。
他和两条鱼都戴着钢盔、绑着弹匣袋、背着五六冲，明明是地方公安竟搞得跟武警似的，丁教被他们吓了一跳。
王记者没想到能看到这阵势，下意识捧起相机连按快门。
徐三野顾不上跟他们打招呼，爬上船急切地问：“王队长，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启航！”
“还要五分钟。”
“咸鱼，我先回去拿救生衣，你把枪支弹药锁进枪柜，赶紧开电台联系老刘。”
徐三野摘下五六冲，解开弹药携行具，交给刚下车的咸鱼，再次跨上摩托车。
韩渝连忙抱着枪，带着梁小余爬上船，直奔指挥室。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丁教知道现在帮不上忙，也不能给部下们添乱，见王记者一脸惊愕，微笑着介绍起来。
“王记者，咸鱼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干警，今年十六岁，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中专生。”
“才十六岁啊，真够年轻的。”
“其实沿江派出所有四个最年轻，首先，沿江派出所是今年刚成立的，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
丁教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所长徐三野同志，今年四十二岁，是我们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
咸鱼是最年轻的干警，我已经说过。刚才跟咸鱼进去的孩子叫梁小鱼，他是我们公安局最年轻的联防队员！”
现在的领导就喜欢总结各种“第一”或者各种“最”……
王记者是专业从事舆论监督的，几乎天天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对此“四个最年轻”不是很感兴趣，笑问道：“丁教，你们公安局的联防队员也配枪啊。”
是啊，徐三野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枪交给一个联防队员！
丁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在船尾忙碌的王队长听得清清楚楚，回头道：
“领导，小鱼是民兵，刚参加过民兵训练，打过靶，有训练合格证，还被武装部评为训练先进个人。”
“原来是民兵啊。”
王记者恍然大悟，微微点点头。
“既是民兵也是联防队员。”
丁教微笑着附和着，心里却在想回头一定要跟徐三野好好说说，枪支安全无小事，可不能这么干。
韩渝锁好枪，从船员舱爬上指挥室。
梁小鱼按照前几天就拟好的拖力试验方案，戴上手套跑到船尾给王队长帮忙。
丁教陪王记者走进指挥室，就见韩渝在用电台喊话。
“公安001呼叫白港通005，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白港通收到，001请讲！”
“白港通005，请问你们到了什么位置。”
“公安001公安001，我们刚抵达38号浮，已看到失控船只。”
“现在什么情况？”
韩渝拿起工作日志，一边问一边记录。
丁教和王记者屏气凝神，不敢影响他工作，只听见电台里有人喊道：“我们绕着它观察了一圈，发现船上无人值守、首尾部无任何系泊设施，正随水流和过往船舶的余浪在江面漂移。”
“能不能上得去？”
“江面风大，我们船小，不敢靠太近。”
“江面风力几级？”
“西北风，三到四级。”
三到四级，麻烦大了。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有没有联系上港监？”
“联系上了，监督39在浏河港附近水域，虽然距我们最近，但赶过来估计要两个小时。”
电台里的人顿了顿，又焦急地说：“港监通报，今天凌晨三点半左右，章家港水域发生一起碰撞事故，江南航运公司的一支船队被一条失控船撞了，监督36、监督39正在指挥紧急征调的拖轮，救援被撞之后搁浅的驳船。”
韩渝问道：“有没有可能就是这条失控船？”
“应该就是这条，他们也在找。”
“那现在怎么办。”
“他们总共就那么几条监督艇，就算赶过来一样要想办法征调拖轮，我们调度汇报了这边的情况，他们请我们先警戒守护，提醒航经船舶注意避让。”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请你们继续监视，我们大约四十分钟后赶到。”
“收到，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请你们注意安全。”
“收到，完毕。”
情况大致搞清楚了，漂在江上的不只是一条失控船，很可能也是一条肇事船！
丁教见韩渝结束了通话，不解地问：“咸鱼，港监的执法艇怎么跑浏河港去了，自己水域的交通安全不管，跑人家水域去做什么。”
韩渝飞快地做完记录，起身解释道：“丁教，南通港监局不是我们南通市的执法部门，人家的上级是统管长江航运的长江港监局。
人家要管辖的也不只是我们南通段，而是从长江口徐六泾到章家港老海坝的九十六公里长江水域和启东、东启这边的五十公里支流水域。”
“垂直管理的？”
“他们属于交通部的港监，渔政好像也一样，在浏河港那边也设有渔政站。”
总共那么点人和那几条船，要管那么多事和这么长的水域，怎么能管得好……
丁教正暗暗嘀咕着，徐三野回来了，只听见他在外头喊道：“咸鱼，白龙港的交通艇有没有看到失控船？港监有没有消息？”

第八十章 第一次开船！
确认港监正忙着救援江南航运公司的船队，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徐三野下令启航。
韩渝穿上救生衣，爬上二层驾驶室。
王记者跟徐三野寒暄了几句，经徐三野同意爬上二层，挤进本就很小的驾驶室。
韩渝虽然有小型船舶的驾驶证，这条拖轮也是他一手维修改装过的，但从来没驾驶过。
如果没有王队长，遇上这样的紧急情况，他打死也不敢把船开出去执行救援任务。
王队长一样很清楚自己不只是要开船，更要带徒。
干脆把舵交给韩渝，站在边上指点。
“别紧张，船闸里没别的船。”
“我知道。”
“稳住就行，往左边带点方向。”
“好。”
……
001在002的引导下驶出码头，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在等待过闸的船主、船工们注视下缓缓驶进船闸。
徐三野戴上手套，穿着救生衣，捧着绳套站在船头。
梁小余捧着缆绳站在船尾。
朱宝根从机舱走出来，手持竹篙站在右舷，防止001撞上闸壁。
这是001第一次出动，也是001第一次过闸，在等待船闸放水的时候，要用缆绳把001固定在闸壁的缆桩上。
李卫国不太放心，站在002的后甲板上，看着001系泊。
事实上证明，刚刚过去的一个星期没有白练。
徐三野瞅准时机，猛地扔出绳套，一次就套上了缆桩，按王队长教的办法，把缆绳往船头的缆桩上缠。
梁小余负责船尾，抓住缆绳或紧或松。
因为水涨会船高，系太紧也不行。
船舷肯定是要碰闸壁的，但船舷上绑了好几个旧轮胎，能起到缓冲保护作用。
这一切看似很简单，但对之前没干这些活儿的人而言，能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学会并不容易。
冬天内河的水位和长江水位落差不大，水很快就放好了，南面的闸门缓缓打开。
002启动引擎，引导001出闸。
驶出船闸依然是白龙河，002往前行驶了四五百米，真正进入长江，但没有急着西拐进入航道，而是向东行驶了几百米，在江面调了个头再慢慢往西航行。
“001，001，东边没有船只，可以进入航道。”
“001收到，001收到。”
韩渝知道人家是担心001的航行安全，像开道的警车似的提前去帮着“封路”，赶紧打开灯光信号，轻轻拨动舵盘，将001拐入主航道。
王记者没想到王队长竟让这么小的孩子开船，看着外面的滚滚江水真有点害怕。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呼叫声。
“白申呼叫公安001，白申呼叫公安001，收到请回复。”
“001收到，白申请讲。”
“原来是咸鱼，你们需要多长时间排除险情，我们什么时候能启航？”
“姚叔，我们刚出船闸，具体需要多长时间，我们这会儿也不知道。”
“搞快点，现在不但我们走不了，白吴、白浏也走不了，连渡轮都停航了！”
“我知道，我们会抓紧时间排除。”
“注意安全。”
“明白，谢谢姚叔。”
王记者好奇地问：“小韩同志，谁在呼叫？”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白龙港客运码头方向，笑道：“白申号客轮的姚船长，正常情况下他们要在八点一刻准时启航。可现在有险情，他们走不了。”
“那条失控船还影响客轮航行？”
“当然影响啊，这边是北支航道，跟南面的主航道不一样。这边水深浅、航道窄，002这样的小船怕风浪，白申那样的大船难调头，遇上险情也很难避让，搞不好会发生碰撞乃至搁浅。”
韩渝顿了顿，强调道：“客轮上有上千旅客，他们必须保证旅客安全。所以险情不排除，白龙港客运码头调度室不会让他们走，他们自己也不敢轻易走。”
王记者想了想，追问道：“他们是去上海的，为什么非要往西绕一圈进入主航道。完全可以直接往东，从东边绕过崇明岛去吴淞口。”
“往东就进大海了，他们是内河客轮，不是海轮。从设计到建造都是按照内河船舶的标准，不能在海上航行。”
“内河是平底船，海轮是尖底的。”王队长微笑着补充道。
王记者意识到问了个很外行的问题，正尴尬着，徐三野在下面喊：“王队长，咸鱼，开快点，我们先试试航，看能跑多快。”
“是！”
韩渝低头看看雷达，确认前面的船不多，抬头道：“王队长，你操舵，我去机舱盯着。”
001出动一次不容易，两台主机轰隆隆烧的都是钱。
对沿江派出所而言，驾驶时间跟飞行员的飞行时间一样宝贵！
王队长不想错过让他锻炼的机会，拿起对讲机拍拍他肩膀：“你操舵，我去机舱。”
“那你要帮我在下面盯着点。”
“我有对讲机，我在机舱门口帮你看着。”
“谢谢王队长。”
王记者目送走王队长，笑问道：“小韩同志，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韩渝扶着舵，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有点，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开001。”
“第一次！”
“嗯。
“……”
江上风大，王记者本就冻得瑟瑟发抖。
得知这孩子是第一次开船，感觉比之前更冷。
韩渝不知道把大记者给吓着了，轻轻拨动舵，慢慢调整航向，把船开到江心，加大马力，在驾驶的同时留意仪表。
“王队长，主机正不正常？”
“主机运转正常，放心的开吧。”
“正常就好。”
韩渝举着对讲机，想想又问道：“水深呢，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浮标。”
王队长站在机舱门口，探头看看四周，举着对讲机笑道：“离江滩远着呢，水深肯定够，放心大胆的开。”
“如果有台测深仪就好了。”
“我帮你问问徐所，看能不能想办法搞一个。”
“还是算了吧，那个太贵。”
韩渝不敢再闲聊，放下对讲机全神贯注驾驶。
主机转速越来越快，航速也越来越快，从仪表上已经达到了十六节，韩渝不敢再加大功率，就保持这个速度航行。
王记者看看外面，又好奇地问：“小韩同志，你为什么不敢相信航标。”
“主要是我们离出海口太近，航道的季节性变化太大。台汛期间，水位上涨快，流速大，浅滩被淹，航标容易移位甚至漂失。现在是枯水期，水浅滩多，再加上泥沙淤积，搞不好就搁浅。”
“航道部门不管吗？”
“管啊，航道段的工程船经常过来作业。但跟大自然一比，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比如泥沙淤积，整个崇明岛都是泥沙淤积的，航道段不管怎么清淤也清不过来。”
“听说你们启东的隆永乡已经跟崇明连上了。”
“是啊，照这个淤积速度，我估计再有三五十年北支航道就不能通航了。”
……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白龙港的交通艇出现在眼前，抬头眺望，只见那条失控的水泥船竟在江面上打转！
王队长爬上二层，挤进驾驶室。
“咸鱼，徐所他们没经验，我操舵，你下去看看。”
“好的。”
“注意安全。”
“我知道。”
王记者意识到精彩的时刻到来了，跟着韩渝走出驾驶室，赫然发现外面的风竟刮得人站不稳。
徐三野虽然是第一次处置险情，但很清楚就这么靠上去很危险，抬头看着站在二层的韩渝问：“咸鱼，现在怎么办。”
“我们不撞它，它会撞我们。只能先警戒，等风小点，等它稍微稳定点再靠过去。”
“也好，你看看雷达，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船。”
“王队长能看懂，徐所，要不你先上来指挥002和白龙港的交通艇，我下去做准备。”
“行，你先下来吧。”
王记者和丁教本以为救援很简单，只要把001开过来，然后跳上去，系上缆绳就可以往回拖。
没想到江上的风这么大，那条水泥船又跟疯了似的，在水流和航经船舶的余波下打起了圈，贸然靠上去肯定会发生碰撞。
并且那条水泥船看着应该是空载，吃水很浅，船帮很高，几乎与001的二层甲板平齐。
想从001驾驶室外舷往上跳很难，因为驾驶室在拖轮中央，与一层甲板的船舷外侧有近两米距离。加之江上风大，如果跳不上水泥船会摔下来。
如果摔在甲板上，人会受伤。
要是被夹在两船之间或掉进江里，后果更不堪设想。
徐三野不知道丁教在想什么，挤进驾驶室，根据王队长提供的雷达扫描信号，通过对讲机指挥002和先行赶到的白龙港码头交通艇，分头去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001就这么围着失控船兜圈子，不敢靠太近。
整整兜了一个多小时，失控船的姿态总算相对平稳了，正顺着水流缓缓往江滩方向漂去。
一旦搁浅，会更麻烦。
王队长不敢再等，一手扶着舵，一手举起通话器：“咸鱼，小鱼，我只能尽可能靠近它的船尾，你们赶紧去船头做准备。”
船尾不是船舷，没那么容易上去！
可失控船现在是斜着的，001如果就这么靠它的左舷，会在水流和自身惯性的作用下撞上去。想避让只能往前航行，那又会冲上江滩造成搁浅，到时候反而需要别人来救援。
要是绕过去靠它的右舷，又会被它给撞上。
韩渝意识到靠船尾是眼前唯一的办法，立马举起手表示知道了。

第八十一章 长江之歌！
“王队长，我也下去，接下来全靠你了。”
徐三野不想眼睁睁看着两条鱼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放下对讲机走出驾驶室。
王队长应了一声，不断调整航向，同时举起对讲机：“002、白港通005请注意，徐所、咸鱼和梁小鱼马上登船，请做好落水营救准备！”
“002收到，002收到。”
“005收到，请注意安全！”
001是拖轮，没002和白龙港的交通艇那么灵活。
徐三野和两条鱼一旦落水，想停都停不下来，只能赶紧驶离。
李卫国和船闸管理所的小刘知道接下来会很危险，手持系着绳子的救生圈站在后甲板上。
白龙港交通艇上的工作人员，同样做好了营救准备。
001在王队长的操纵下慢慢往失控船的船尾靠近，船行波对失控船又造成了影响，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缓缓横了过去。
徐三野手持系着绳子的铁钩，站在船头紧盯着失控船。
韩渝和梁小余站在舷上仔细观察，寻找可以往上爬的角度。
船头距失控船的船尾越来越近，能清楚地看到想就这么爬上跟本不可能。
徐三野决定采用最危险也是最有效的办法，瞅准机会，猛地甩出铁钩，飞快地缠绕上了连接三台柴油机螺旋桨的一根横梁。
“让开！”
他猛地拉了拉，确认缠得很紧，沿着船舷往船尾跑，边跑边咆哮道：“我先上！”
话音刚落，他就翻身跃过栏杆。只听见噗通一声，掉进了江里！
船不是汽车，在江上不是想停就停，也不是想倒车就能立即倒车的，001在巨大的惯性和水流作用下继续往前航行。
韩渝紧攥着绳子，一边往船尾跑，一边拼命的拉。梁小余反应过来，赶紧帮着拉尾端。
徐三野居然落水了，丁教吓得魂不守舍。
李卫国在002上看得清清楚楚，正心急如焚，只见徐三野正顺着绳子往水泥船上爬。
所长只是上去了，但他之前没在船上干过，一个人在失去控制的船上很危险。
韩渝不敢再犹豫，咬咬牙，喊了一声“徐所拉我”，紧攥着绳子翻身跃进江里。
十二月底，天气很冷。
就是有着坚强毅力的冬泳爱好者，这种天气下水也只能坚持三四分钟，何况这是风高浪大的长江。
人体温度比起水温差二、三十度，韩渝被冰水扎得骨头都冷，拔得肌肤紧抽，两臂和手指尖疼痛，气都觉得不够用……
徐三野没想到小咸鱼也下水了，急忙往上拉。
王队长见梁小余也准备跳，立马举起通话器：“小鱼别跳，准备扔缆绳！”
梁小余听到广播，下意识看向驾驶室。
这时候，001已经驶过失控船的船尾，之前那条带钩子的绳尾也随之掉进了江里，梁小余就算想跳也来不及。
丁教看得胆战心惊，跑到船尾寻找落水的小咸鱼。
王记者同样为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和最年轻的干警捏一把汗，但作为新闻记者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想把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用镜头记录下来。
001刹不住，只能往前航行，然后调头过来。
002和白龙港的交通艇逆流而上，李卫国确认小咸鱼被徐三野拉上去了，终于松下口气。
“咸鱼，冷不冷。”
“冻死我了。”
“早知道会洗澡应该带瓶酒的。”
徐三野把韩渝拉到水泥船的篷子下，帮着挤身上的水。
韩渝冻得瑟瑟发抖，探头看着紧锁着的船舱门，再看看挂在船舷边那条断裂的缆绳，战战栗栗地说：“肯定是人走了，缆断了，走锚了。”
“太不负责任了，回头让港监跟船主算账。”
徐三野站起身，挤着身上的水，看着刚掉过头缓缓往这边驶来的001，颤抖着问：“现在怎么办。”
“等着朱叔和小鱼扔缆绳。”
“系在船头还是系在船尾？”
“肯定系船头。”
韩渝爬起来使劲儿扳了扳连接三个舵的钢横梁，确认船舵能用，抬头道：“幸亏舵没锁死，不然真不好拖。”
徐三野下意识问：“舵可以锁吗？”
“可以，跟人家锁汽车方向盘一个道理。”
“机器能不能摇响？”
“摇不响，船主可能是担心船被人家偷走，拆掉了好多零件。”
正说着，001再次驶了过来。
梁小鱼瞅准时机，扔来带有绳结的缆绳。
结果两个人冻得手脚麻木，身上又湿漉漉的，动作不够灵活，没接着。
朱宝根飞快地帮着收绳子，跑到船尾再扔。
这一次接着了，徐三野一边收，一边往船头跑。
梁小余绑上第二根缆绳，拼命地放。
韩渝帮着徐三野收，两个人一起使劲儿拉，并以最快速度往船头的缆桩上缠绕。
王队长确认拴住了，举起通话器：“徐所带缆，咸鱼去掌舵。宝根，拖缆可以自动收，你们别站在船尾！”
他是在用船上的广播通知，他说话所有人都能听见，但别人说话他听不见。
徐三野举起手，表示知道了。
韩渝和朱宝根、梁小余也相继举起手。
缆绳放的很长，拖带不安全。
但现在要做的是先带上，然后慢慢调整。
王记者换上胶卷，爬上二层，靠在栏杆上拍了几张照，不解地问：“王队长，刚才为什么不下锚。”
“这里水浅，锚抛下去不一定能抓住。而且下锚只能定位，我们的船身该往哪儿漂还是往哪儿漂，那条船又失控了，很容易撞上。”
“那为什么往西拖，不是应该往白龙港拖么。”
“在江上，除了正常航行，其它不管做什么逆水都比顺水容易，连系泊都一样。”
王队长顾不上多说，回头透过小窗户看看身后。
水泥船的船身终于被拖正了，老咸鱼和小咸鱼有惊无险，只是洗了个冰冷的江水澡。
丁教心里终于踏实了，爬上来心有余悸地说：“王队长，现在没问题了吧。”
“教导员，我这个对讲机喊不到白龙港，麻烦你去指挥舱用大电台喊一下。告诉白龙港码头调度险情排除了，白申、白浏可以启航。”
“下面的电台我不会用，要不用对讲机喊白龙港的那条交通艇，让他们联系他们的调度。”
“差点忙忘了，白龙港有人在这儿。”
王队长嘿嘿一笑，拿起对讲机正准备呼叫，突然发现一条小艇驶了过来。
丁教拿起驾驶台上的望远镜，仔仔细细看了看，不禁笑道：“监督39，应该是港监的执法艇，他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与此同时，梁小余和朱宝根已经把船员舱的被褥，用绳子系到了水泥船上。
这床被褥是王队长前段时间搬到船上的，他那会儿接替小咸鱼修船，中午在所里睡不着，习惯在船上睡午觉。
徐三野和韩渝一个裹着褥子、一个裹着被子，坐在水泥船的船尾，一边掌舵一边闲聊。
“咸鱼，拖缆是不是没系好，船头怎么斜着的。”
“不是没系好，是让它斜着的。”
徐三野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斜着拖。”
韩渝紧紧被子，解释道：“001航行时有尾波，如果正着拖要多烧油。”
“懂了，真是处处皆学问。”
徐三野很冷也很爽，看着缓缓驶来的监督39，极具成就感。
这时候，002靠了过来。
李卫国站在后甲板上，紧张地问：“徐所，咸鱼，没事吧？”
“没事，就是洗了个江水澡，没衣裳换，有点冷。”
“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不坚持又怎么样，难道你想把衣裳脱下来给我们换？”
“江上这么冷，我这么大年纪，没掉下水都可能感冒，可不敢发扬风格。”李卫国哈哈一笑，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港监执法艇：“徐所，人家刚才在对讲机里问情况，我怎么回？”
本来打算跳帮过船，结果变成了落汤鸡。
徐三野只想赶紧回去脱掉湿漉漉的衣裳钻被窝，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先把船拖回去，有什么事让他们去所里说。”
002太小太脆，江上的风又大，周师傅不敢靠水泥船太近，回头提醒了李卫国一声，降低航速与水泥船拉开距离。
比001小很多但比002大的监督39过来了，两个工作人员站在船头一边观察一边举着对讲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徐三野也不管认不认识，举手跟人家打招呼。
只见人家举手回应了一下，整个船就在十几米外与001和水泥船擦肩而过，然后兜了一圈调头跟了上来。
返航途中，遇到了白申号，离老远人家就拉响了汽笛。
紧接着是白吴号和白浏号客轮。
王队长鸣笛回应，祝人家一路顺风。
韩渝看到了姚船长，看到了孟政委，看到了正在朝这边挥手的邵磊，充满成就感，激动得热泪盈眶，真是冷并快乐着。
此情此景，让徐三野比韩渝更高兴更具成就感。
他油然而生起一股豪迈之气，扔掉裹在身上的褥子，迎着凛冽的寒风挥舞着双臂飙起男高音。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你向上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你用甘甜的乳汁，哺育各族儿女。你用健美的臂膀，挽起高山大海！”
《长江之歌》跟校歌差不多，刚开学时就学唱，一直唱到毕业。
韩渝对这首歌太熟悉了，情不自禁地跟着唱道：“我们赞美长江，你是无穷的源泉。我们依恋长江，你有母亲的情怀。你从远古走来，巨浪荡涤着尘埃……”

第八十二章 有枪有船
出发时优先过闸，回来用不着那么急。
在排队等候过船闸的时候，韩渝和徐三野乘002先上岸，坐船闸管理所的车先回所里。
老钱早接到了指导员的通知，烧了一大锅开水，熬了一小锅姜汤。
韩渝喝了一大碗姜汤，感觉暖和多了，赶紧上楼拿衣服去食堂西边的水房洗澡。
徐三野觉得姜汤是女人喝的，跑进厨房打开碗柜翻出半瓶五十三度的老酒，一连灌了几口，回宿舍拿衣裳下来洗澡。
老钱生怕所长和小咸鱼着凉，帮着支了两顶用塑料薄膜做的浴帐。
保温效果不错，只是雾气腾腾的空气不流通，韩渝感觉呼吸不畅，简单冲洗了下就钻出来擦身子。
徐三野嫌浴帐碍事，就这么坐在大木桶里洗，见韩渝一出来就想躲，调侃道：“哎呦，真长毛了！”
“徐所……”
韩渝急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穿衣裳。
徐三野哈哈笑道：“着什么急，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再穿。这儿又没小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遇上这样的领导，韩渝哭笑不得。
徐三野知道他不好意思，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港监马上过来，你有没有同学在港监局。”
“同班同学没有，同校同学有好几个。”
“认不认识？”
“认识一个，也姓韩，叫韩向柠。”
“男的女的？”
“女的，比我高一届。”
韩渝套上棉毛裤（秋裤），回头道：“只是我认识她，她不一定认识我。”
徐三野不解地问：“你认识她，她不认识你，那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韩渝一边继续穿衣服，一边解释道：“学校组织我们去港监局参观学习过，当时就是她负责接待的。”
“就认识一个本家姐姐？”
“那次我们还见到了港监局的冯局长，老师说冯局长是军转干部，在南海舰队干了二十四年，曾经是我们中国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和最年轻的正师职参谋长。”
“正师职领导来做正处级的港监局长，怎么安置的！”
“这我就不懂了，我只知道冯局长是南通人，我们参观时他给我们讲过话。”
进入长江之后少不了跟港监打交道，不能对港监一无所知。
徐三野想想又问道：“除了水上交通安全，港监还管什么。”
问别的韩渝不一定知道，问这个韩渝是专业的，不假思索地说：“监督船舶人员配备，签发国际船员证件。组织考试，签发船员职务证书。
审批外轮进入长江和港口的申请，实行检查和强制引航。监督船舶的技术状况，船检跟他们其实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还要审批禁航区域，对重要水域进行交通管制，发布航行通告、警告，管理沉船沉物打捞，强制清除障碍。”
徐三野用湿毛巾擦着脖子，喃喃地说：“权不小啊，看来只要是水上的事都归他们管。”
“差不多，他们相当于水上的交警。”
“他们配枪吗？”
“他们只是相当于水上的交警，又不是真警察，怎么可能有枪。”
“那遇到有人暴力抗法怎么办。”
韩渝笑道：“向公安报案，公安帮着去抓。”
徐三野心里平衡了许多，咧嘴笑道：“看来遇到事，他们还得来求我们这些公安老大哥。”
他想在江上做老大，可又没相应的权力。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不禁笑道：“徐所，海关一样没枪，遇到事也要请公安和边防帮忙。”（当时海关没有缉私警）
“什么叫公安和边防，边防就是公安，边防是我们公安的现役部队！”
“我以为边防是武警。”
“边防是武警，但边防武警也是我们公安的！”
“哦。”
徐三野掏掏耳朵，追问道：“南通的边防和边检有没有执法船艇。”
韩渝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反正在南通我没见过。”
“港监和海关有权没枪，边防和兄弟公安部门有枪没船。我们在江上虽然没什么权，但我们有枪有船。有点意思，这事我要好好想想。”
“徐所，想什么。”
“港监的船应该停在白龙港客运码头，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去船厂看那条水泥船，我们赶紧过去等001。”
“然后呢。”
“枪在001上，等001回来了我们就全副武装，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徐三野决定给港监来个“下马威”，韩渝只能听他的，穿好制服一起赶到船厂。
在小码头等了五六分钟，001终于把水泥船拖回来了。
白龙河航道狭窄，002继续警戒守护。
王队长广播通知，请船厂工人帮忙，把水泥船系泊在船厂的小码头上，然后开着001去前面的汊港调头。
周师傅见泊位被水泥船给占了，在李卫国的指挥下把002开到沿江派出所后面的小码头。
韩渝顾不上丁教和王记者的嘘寒问暖，叫上梁小鱼跟着徐三野跑进船员舱，戴上钢盔、扎上武装带，绑上弹药携行具，背上五六冲。
这边刚准备妥当，南通港监局的三个执法人员就在白龙港码头调度室吴主任的陪同下乘坐吉普车赶过来了。
人家是来调查水上交通事故的，他们又搞得跟打仗似的做什么……
王记者一脸疑惑。
丁教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李卫国匆匆赶了过来，打开文件夹指指河面上等着过闸的船只：
“王记者，我们这些天在开展春节前的岸线大巡防和水上治安大检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检查出犯罪分子，所以准备的比较充分。”
王记者低头看看检查记录，恍然大悟。
港监的人再重要也没记者重要，毕竟不是一个系统。
丁教担心王记者觉得被徐三野冷落，低声问：“老李，这条水泥船怎么处理。”
“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们是第一次遇上。”
“王记者，他们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要不我们先回所里听老李汇报，或者陪你去白龙港转转。”
今天是来做黄牛倒卖船票的后续新闻调查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再说热闹已经看过了，并且收获很大。
王记者不想耽误正事，也不想影响人家的工作，抬头看了看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最年轻的干警和最年轻的联防队员，在丁教和李卫国的陪同下离开了船厂。
……
白龙港调度室的吴主任刚介绍完，徐三野就松开南通港监局朱科长的手，转身笑道：“水运监管科是吧，我们所的干警小咸鱼就是学水运管理的。”
南通港监局管辖的长江水域公安不少，但主要是客轮上的乘警和码头干警，都是交通港航系统的公安。
地方公安几乎看不到，阵容像沿江派出所这么强大的更是没有。
朱科长又忍不住看了看001，再看看全副武装的徐三野和韩渝、梁小余，不禁笑道：“是吗？”
“咸鱼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在你们港监局还有同学呢。”
“朱科长好。”韩渝紧紧枪带，立正敬礼。
连小孩都有冲锋枪，朱科长真有几分羡慕，举手回了礼，好奇地问：“咸鱼同志，我们局里有好几个你们的校友，你的同学是谁。”
不等韩渝开口，随行的一个工作人员就笑道：“朱科，应该是韩向柠，毛科和老彭他们虽然也是航运学校毕业的，但年龄对不上。”
冒认同学可不好，韩渝正准备解释，徐三野便指着正在舾装的趸船，眉飞色舞地显摆起来。
朱科等人大吃一惊，不敢相信一个派出所不但要进驻长江，而且有这么牛的硬件设施。
尤其甲板上有两层建筑的趸船，看上去比局里的囤船气派多了。
“按规定公安船舶不需要去你们那儿登记检验，但出于对你们港监的尊重，我们研究决定还是要登记检验。因为之前没打过交道，跟你们不熟，只能通过我们县交通局提交的申请。”
“徐所，你们已经申请了？”
“早申请了，你们的人后天就来实地检验，到时候还要去白龙港客运码头做拖力试验。”
朱科不知道这些，回头看向001：“那条拖轮也要检？”
“拖轮改装过，现在是执法救援艇，跟新造的趸船一起检。”
“徐所，你们在维护水上治安方面的投入够大的。”
“建造了一艘趸船，改装了一条执法救援艇，再加上浮桥等附属设施，前前后后投入了三四十万。”
“还是你们有魄力，我们去年就想上一套VTS，结果到现在还在研究。”
“VTS是做什么的。”
徐三野不懂就问，不觉得不懂有多丢人。
韩渝有些尴尬，低声道：“VTS是现代化的雷达交管系统，听说能监视、监控、导航、视频录像和数据处理。”
徐三野惊问道：“这么先进，要花不少钱吧。”
朱科长笑道：“就因为投资大，领导还在研究。咸鱼同志，你是怎么知道VTS的。”
“报告朱科，我有一个同学分到了镇江港监局，他们局里正在上VTS系统，他一报到就被领导安排去学习怎么操作使用VTS系统了。”
“咸鱼同志，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回去之后我要向领导汇报，不能让人家走在我们前面。”
朱科长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在想航运学校的毕业生，怎么会跑这儿来做公安啊。

第八十三章 你们最专业
寒暄了一番，一起上船勘查。
众人在水泥船的船头船尾转了一圈，没发现明显的碰撞痕迹，应该不是夜里撞江南航运公司船队的那条肇事船。
先记录下船号，以便联系船主。
虽然没证据显示发生过碰撞，但走锚一样是事故，已经严重威胁到航行安全，直接导致三艘客轮晚了一个多小时启航和两艘过江的渡轮停航。
白龙港船闸管理所担心入江船只与失控船发生碰撞，更是只许江里的船只进入白龙河，直到险情排除才安排等着入江的几十条船过闸。
总之，接下来是要处理的！
公安要按程序办案，港监同样如此。
外面那么冷，水泥船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好做笔录。
朱科长三人干脆借用001的指挥舱，询问起从发现水泥船失控到救援的经过。
以前询问乃至讯问别人，现在居然要被人家询问……
徐三野不太习惯，连韩渝都觉得怪怪的，但人家是在工作，必须配合。
“这么冷的天下水，徐所，你们也太拼了。”
“主要是第一次救援，没什么经验。”
徐三野回头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两条鱼，轻描淡写地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我打算等江边基地搞好，多找点泡沫板搭建一座浪桥，再焊个滚轮、旋梯，加强抗晕、强行跳帮等江上作战技能的训练。”
所长想一出是一出，韩渝早习以为常。
梁小余不知道浪桥、滚轮、旋梯是做什么的，只知道在徐所长手下干就是训练，不是参加这个训练就是参加那个训练，一样不觉得意外。
朱科长则听得暗暗咋舌，心想你们这哪是派出所，边防武警的训练也没这么夸张。
他定定心神，感慨地说：“徐所，你们这条轮改装的可以啊，除了主机、锚机没换，其它都升级了。有雷达有电台，还加装了高压水炮。”
“我们这边跟南通港没法儿比，江上只有几艘客轮渡轮和一些航经的小货船。既没有港作拖轮，也没有专业的消防救援船艇，只能硬着头皮上。”
“南通港那边也没有专业的消防救援船艇。”
“南通港也没有？那江上发生火灾怎么办？”
“大点的货轮都有消防设施，如果火势太大，只能征调滨沙汽渡的渡轮，把消防车开到渡轮上，再把渡轮开过去扑火。”
徐三野明知故问：“没我们专业？”
朱科长抬头看看船艏的高压消防水炮，微笑着确认：“在我们管辖的这九十多公里长江水域，你们的消防救援装备应该是最专业的。”
听上去有点夸张，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不是人家没条件上消防救援船，而是人家不可能像沿江派出所这么干。
比如南通港，有两艘几千马力的港作拖轮，其中一艘还是全回转的，但人家投资那么大，要考虑经济效益，拖轮主要是用来拖带大型船只尤其协助巨轮进出港的。
有小拖轮的单位也不少，人家一样要考虑经济效益，主要用来拖驳船搞航运，一拖就是十几条，在江上甚至拖两排驳船，休息一天都是损失。
想到启东拖012居然成了整个南通港监局管辖水域最专业的消防救援船只，韩渝真有几分自豪，不禁露出了笑容。
朱科长是真正被震撼到了，半开玩笑地说：“徐所，你们这是抢我们饭碗啊。”
“开什么玩笑，主要是我们有这个条件。”
徐三野掐灭烟头，转身指指系泊在码头边的水泥船：“如果你们不来，我们也会联系交通局的港航监督站，让他们来处理。毕竟我们的工作是打击犯罪，维护水上治安，不是处理交通事故的。”
朱科长笑问道：“徐所，那你打算让我们处理，还是让你们交通局的港监站处理。”
“你们来了当然移交你们处理，话说你们的辖区到底怎么划分的，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江上发生交通事故，一般都是我们处理。”
“这么说我们今后少不了打交道？”
“这是肯定的，徐所，我们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这是说哪里话。”
徐三野敲敲指挥台，意气风发地说：“我不止一次跟白龙港派出所的张均彦说过，我沿江派出所不但要打击犯罪，维护水上治安，消防救援，确保水上运输安全。也要做你们这些江上执法部门坚强的后盾，为你们在江上执法提供有力保障！”
一个正股级的派出所长，居然要做正处级的港监局的后盾，要为港监局在江上执法提供保障……
听着真有点荒唐，可看着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尤其两条鱼抱在怀里的五六冲，再想到经常遇到暴力抗法的，好几个同事都被打伤过，朱科长又觉得他不是在吹牛，至少在启东水域遇到事真可能要请他们帮忙。
“谢谢徐所支持我们工作，以后在启东水域，全靠你们了。”
“谈不上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徐三野大手一挥，眉飞色舞：“其实我们已经做了不少，比如重拳出击，帮白龙港派出所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又比如联合南通港公安局，打击倒汇、套汇。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就有两个干警在南通港公安局参与侦办。”
朱科长惊问道：“你们跟南通港公安局也有合作？”
“有啊，这条船上的雷达和电台就是南通港公安局赞助的。我们不只是跟南通港公安局有合作，跟长航公安上海分局也有合作。只要是江上的事，你们搞不定都可以找我。”
徐三野掷地有声，同时话中有话。
韩渝偷着乐，心想你们港监也可以找我们合作，但南通港公安局已经放了样，你们真要是需要我们帮忙那就得拿出点诚意。
朱科长也听出徐三野的言外之意，但这些是局领导考虑的事，不敢轻易表态，连忙换了个话题。
“徐所，像今天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从南通港等码头，就近征调拖轮排除险情。拖轮既是小钢炮也是油老虎，只要出动就会产生费用。所以我们在事故处理的过程中，会把救援费用单独列出来，由被救援方承担。”
“什么意思？”
“你们帮了这么大忙，我们不能让你们再倒贴油钱。等联系上船主，先让船主把拖船的费用交了，然后再给你们送来。”
001出动了三个小时，算上002烧的油，今天大概花了三百块钱。
如果让他们出面要救援的费用，肯定不止三百。
要是再算上罚款，船主这次就算不会倾家荡产也要出大血，而那条水泥船才值几个钱？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朱科，我们是公安，人民公安为人民，如果连救援都要钱，那跟办案收费有什么两样。”
“我们出面。”
朱科长以为他既要想要钱也想要名声，想想又笑道：“岸上的交警处理交通事故，如果遇到要把事故车拖走的情况，一样会收取拖车费用。”
在别人看来今天的救援行动惊心动魄，但在江上算不上什么，类似事故时有发生，尤其刮台风的时候。
如果不收点费用，再来几次救援，有多少钱也不够烧油的。
徐三野想了想，一锤定音地说：“既然交警拖车收钱，那我们水警拖船也收点油钱。朱科，用不着麻烦你们出面，等联系上船主，让船主过来一趟，我们跟船主说。”
朱科长笑道：“行。”
普通群众怕公安，船上的人怕港监。
他们的收费项目太多，罚起来更怕人。
韩渝是在船上长大的，家人依然在江上跑船，对大意造成船只走锚的船主真有几分同情，很赞同所长的决定。
有一条肇事船没找到，如果任由其在江上随波逐流会造成水上交通事故，要是沉了会堵塞航道造成其它船只搁浅。
朱科长不敢在此久留，请徐三野和韩渝在笔录上签上字，带着两个部下先走了。
至于水泥船，暂时停在船厂小码头。
委托船厂看门的张老头帮着看，期间产生的停泊费用和看守费用，到时候让船主跟船厂结算。
对此，徐三野没有表示异议。
送走港监的人，肚子饿的咕咕叫，赶紧回所里吃饭。
丁教有事回了局里，王记者在李卫国的陪同下从白龙港“微服私访”回来了，一见着三人就心有余悸地说：“徐所，你上午在江上救援也太危险了！”
“没那么夸张，当时带钩的绳子已经缠上去了，缠的很结实。而且我穿了救生衣，老李他们也做好了营救准备。只是洗了个江水澡有点冷，但在安全上还是有保证的。”
徐三野若无其事，微笑着招呼王记者喝鱼汤。
李卫国对此并不意外，心想他连人犯都敢枪毙，对他而言这点事真算不上什么。
王记者对徐三野不了解，只知道徐三野很勇敢，回头问：“小咸鱼，你当时怕不怕。”
“有点怕，但只是怕冷。”
生怕王记者不相信，韩渝想想又解释道：“001后天要做拖力试验，做拖力试验比上午的救援危险，我们早就制定过应急预案。有救生装备，有002和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交通艇警戒守护，可以说我们心里是有底的，不是莽撞蛮干。”

第八十四章 无需内疚
上午这样的险情，在江上时有发生。
徐三野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换了个话题，眉飞色舞地显摆起沿江派出所的硬件设施，意气风发地展望起沿江派出所进入长江之后的未来。
“在一些目光短浅的人看来，趸船是为001建造的。一下子花几十万，投资太大，没必要。但事实上，趸船将来能发挥出的作用远超001！”
“徐所，趸船停在江边又不能动，它能发挥什么作用？”
“趸船不只是个浮码头，也是江上的派出所乃至江上的公安局！”
徐三野示意咸鱼帮王记者再盛点鱼汤，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南通港监局管辖的水域我是清楚的。从南通港到入海口这近百公里的岸线，看不到一个像样的派出所，更别说水上公安局。
我们把趸船拖到江边，停在那儿，过往的大船小船都能看见。船上的群众只要看到就会有安全感，如果遇到什么事也知道去哪儿报案。同时，对在江上从事不法活动的犯罪分子也是一种威慑。”
李卫国对号入座，知道他说的那些“目光短浅”的人就是局领导，再想到丁教走前的交代，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徐三野可不管那么多，接着道：“如果弄条小船，搞个水上警务室，虽然也能多少发挥点作用，但在江上从事运输的群众肯定会想，你们单位看上去那么小，都没几个人，能管得了我们的事吗？
这跟做生意是一个道理，既然进驻长江就要让群众看到我们的实力，感受到我们打击违法犯罪的决心。
要让群众相信我们能做到，要让那些犯罪分子不敢在我们管辖的水域活动，让他们一听到我沿江派出所就心惊胆战！”
韩渝觉得所长的话非常有道理，见王记者若有所思，忍不住说：“我是在船上长大的，我爸我妈和我哥还在跑船。我家在江上搞水运，一是怕风浪，二就是怕水匪。
如果我是船主，夜里航行到白龙港水域，要是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公安趸船，心里就能踏实很多，至少不用担心附近有水匪船霸。”
王记者点点头，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梁小余见所长看了过来，连忙道：“搞运输的怕水匪，打渔的也怕。以前就有几个水匪夜里靠上我家的船，不光要钱，连船上的米和刚打的鱼都被他们抢走了。”
王记者不敢相信江上这么乱，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
“抓到那些水匪了吗？”
“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报案？”
“没有，那会儿不知道去哪儿报，也不敢报。我们天天要在江上打渔，公安不可能天天守在江上。万一被那些水匪知道我们报案了，他们肯定会报复，说不定会杀人。”
王记者听得暗暗心惊，问道：“徐所，针对水匪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徐三野喝了一小口汤，冷冷地说：“肯定是要打击的，但水匪大多是流窜的。长江水域这么长，入海口那么宽，想找到他们不容易。
现阶段主要是收集线索，这几天的岸线大巡防和水上治安大检查，就是针对水匪船霸开展的。”
……
王记者在食堂里采访了一个多小时，在徐三野的极力邀请下去所长办公室看群众来信。
好多群众写得很好很感人，王记者挑选了二十六封，又被徐三野拉去参观正在施工的江边基地。
今天在记者面前露了脸，但教导员并不是很高兴。
李卫国觉得有必要跟小咸鱼谈谈心，不然这孩子很容易被徐三野带偏。
“小韩，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无论做什么工作都有轻重缓急。具体到我们公安局，维护岸上的治安是第一位的。我们启东近百万人口，如果治安搞不好，怎么发展经济，怎么搞四化建设。”
李卫国点上烟，接着道：“局里经费又紧张，不管谁来做局长教导员，都会把宝贵的经费用在刀刃上。
徐所作为负责沿江治安的派出所长，他考虑江上的治安一样没错，但这么一来就与局里的工作部署形成了矛盾，但这是在工作中产生的矛盾，我们要对事不对人。”
对事不对人，谈何容易。
韩渝有点担心，忐忑地问：“李指，丁教是不是说什么了。”
李卫国抽了两口烟，微微点点头。
韩渝苦着脸问：“徐所上次不是跟局里说好了么，我们‘自负盈亏’，不会再跟局里要钱。”
“丁教跟我说的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人员安全，枪支安全。”
李卫国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在江上救援太危险，只要是领导谁不担心？可以说这是丁教对你和梁小鱼的关心，你们不能不识好歹。
再就是江上救援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本来就不归我们管。这个头一开，今后江上只要发生险情，人家都会找我们。不救援就是见死不救，去了又很容易吃力不讨好。”
韩渝不解地问：“怎么就吃力不讨好。”
“这是港监的工作，我们做人家的工作，很难说人家会不会有想法。”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你要时刻牢记。”
“牢记什么。”
“你既是沿江派出所的干警，更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对局领导要尊重，要理解局领导的良苦用心。”
指导员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韩渝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连连点头。
徐三野跟局领导斗，下面人夹在中间为难，何况小咸鱼还是个孩子，跟一个孩子说太多不太合适。
李卫国干脆换了个话题，笑看着他道：“小韩，方志强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和许明远已经进入了状态，明天跟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周科一起，带叶兴国去福建省抓倒卖外汇券的嫌疑人。”
提到叶兴国，韩渝有些不是滋味儿，低声问：“李指，你是老预审，你说叶兴国会判几年？”
“换作别的案子，我心里有底。但这种案子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叶兴国、张阿生和沈如兰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我真说不上来。”
李卫国沉思了片刻，接着道：“但这种案子，在不同时期的惩处力度是不一样的。
你去南通参与侦办时我查过法律法规，如果按照人大常委会八五年颁布的《关于严惩严重破坏经济的罪犯的决定》，情节特别严重的，将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韩渝大吃一惊：“这么严重！”
“八四年严打，这个‘决定’可以说是在严打背景下制定颁布的。后来国家外汇管理局又颁布了一个《违反外汇管理处罚施行细则》。相比那个‘决定’和刑法上的规定，外汇管理局的这个处罚细则要轻很多。”
李卫国抬头看看外面，补充道：“徐所有一个同学在大银行工作，他打电话跟他的同学了解过，发现倒汇、套汇的案件在我们南通很少，但在首都、上海和广东等地很多。
在一些外国人和归侨比较集中的地方，许多人从事倒汇套汇，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据说一些企业都参与了。涉案金额几十万，在我们看来很多，但在其它地方都排不上号。”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李指，你是说这事可大可小？”
“将来移诉时南通港公安局会综合考虑，检察院起诉、法院审理时一样会考虑，但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他们三个对你是不是很好，抓了他们，你心里是不是很歉疚，觉得对不起他们，甚至不敢见他们？”
“……”
韩渝心里确实有点不是滋味儿，但作为一个公安干警不能同情嫌疑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李卫国拍拍他肩膀，微笑着说：“人是感情动物，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但我们不能被犯罪分子的表面所迷惑。”
“是。”
“别急着说是，听我说完。”
李卫国掐灭香烟，喝了一小口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当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不对别人好？原因很简单，他们是想把你甚至把你姐姐发展成团伙成员，帮他们在南通倒汇、套汇。”
韩渝点点头：“我……我猜出来了，毕竟我姐那会儿在海员俱乐部上班，能接触到上岸的外国海员。”
“知道就好，事实上他们为了拓宽外汇券的来源，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有机会，就变着法儿蛊惑别人倒汇。黄江生为什么能掌握这个线索，其实他们那会儿就是想蛊惑黄江生帮他们收购外汇券的。”
“他们曾想过把黄江生发展为团伙成员？”
“不只是黄江生，许明远和方志强昨天参与了审讯，据三个嫌疑人交代，他们这两年发展了三十多个中间人。”
李卫国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说他们对你好只是表面的，是包藏祸心的！你没有对不起他们，根本无需内疚。”
韩渝终于意识到指导员的良苦用心，连忙道：“我知道了，谢谢李指。”

第八十五章 穿针引线
南通港航监督局，船员考试科。
韩向柠整理完今年最后一批报名考试的材料，正准备下班，水运管理科的朱科长竟敲门问有没有一个叫咸鱼的同学。
“有啊，不过他比我晚一届。朱科，你怎么想起问他的？”
韩向柠虽然跟韩渝不是同班同学，甚至不是一届，但对韩渝印象深刻，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不点的样子。
朱科笑道：“今天遇上了，看上去很小，像个孩子。”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他是挺小的，他刚去学校报到那会儿，老师组织我们接新生，我们以为他是送他姐姐来上学的，差点闹出笑话。”
朱科长刚向局长汇报完工作，正好也要下班，一边下楼，一边说道：“他现在是公安，他们派出所早上排除了一起险情，救援了一条失控船，他们所里还有两条船在我们这儿登记检验。”
“上半年学校组织他们来我们局里参观过，看着没怎么长个子，他那么小能做公安？”
韩向柠觉得很奇怪，想想又说道：“而且我们学校属于交通系统，毕业生也都分配到交通系统。别说没人愿意去公安局，就算想去人家也不会接收，每年都是按计划分配的。”
“但这个咸鱼就去了，看样子干得挺好。”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船检科后天要去他们那儿实地检验，不信你可以跟着去看看。”
“我去看他做什么，他都不一定记得我。”
“他记得你，不然我也不会问你认不认识他。”
“我比他高一届，跟他都没怎么说过话，他居然记得我。”
朱科长很想说你长得挺漂亮，学弟记得你甚至暗恋你很正常。但想到自己都五十出头了，跟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不合适，微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船员考试科只负责审核报名材料、组织考试和发证，不负责培训。
正因为如此，韩向柠与面向社会开展船员培训的母校几乎天天打交道，心想明天打电话问问小咸鱼的班主任吴老师，小咸鱼被分配到公安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
与此同时，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俯瞰着长江，跟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打电话。
“你们跟他真有合作？”
“有，而且合作的很愉快。”
陈局没想到冯局会打听徐三野。
虽然同样是正处，但人家转业前是部队的正师职领导，现在更是管辖长江尾的实权正处，不是自己这个港口公安局的局长能相提并论的，真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冯局不知道陈局在想什么，笑道：“他早上救援了一条失控船，帮我们排除了一个险情。还说要做我们在江上执法的坚强后盾，要为我们在江上执法提供有力保障。”
正股级的派出所长居然要为正处级的港航监督局撑腰，想想是有点搞笑，不过这很徐三野。
陈局忍俊不禁地说：“冯局，徐三野这个人在启东很有名，能力也很强，他说到的事基本上都能做到。”
“这么说我要领这个情？”
“冯局，你们在江上执法，少不了地方公安配合，遇上事与其去求别人，真不如找徐三野。他有人有枪有执法船艇，在启东又有威望。”
“他只是个派出所长，我们水运监管科的老朱说看上去他年纪不大，也就四十出头，能有什么威望？”
徐三野想做事，应该成人之美。
并且港监局有的是钱，只要从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徐三野折腾一阵子的，陈局权衡了一番，介绍起徐三野和沿江派出所的情况。
冯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喃喃地说：“他主持过人保组工作，还处决过人犯……”
“所以说他有威望，在启东遇上什么事，找他可能比找他们局长好使。”
“这个徐三野有点意思。”
“他这个人讲义气、好面子，你敬他一尺，他能敬你一丈。跟他做邻居倒是挺好的，不过跟他也只能做邻居。”
“明白了，谢谢。”
“用不着这么客气，冯局，有什么事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欢迎你有时间来我们局里检查工作。”
“别开玩笑了，我检查谁的工作也检查不了你们。”冯局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你刚才说他那个什么江边基地搞好要去祝贺，到时候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去。”
“冯局，你工作那么忙……”
“人敬我一尺，我也要敬人家一丈。再说我们港监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执法力量都在主航道上，北支航道真有点顾不上，也确实需要他们帮忙。”
“行，等他确定下时间，我向你汇报。”
陈局放下电话，见张均彦在笑，不禁叹道：“徐三野的路子是够野的，我还想着将来找个机会帮他跟港监牵线搭桥，结果他自个儿找上了。”
邻居好，大家好。
张均彦不想错过这个帮徐三野交朋友的机会，笑道：“陈局，牵线搭桥的机会还有。”
陈局笑问道：“你是说海关和渔政？”
“他既然能做港监的坚强后盾，一样能给海关、渔政在江上执法提供有力保障。”
“海关那边倒是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渔政就算了，人家跟我们没业务往来，人家的工作重心也不在江上。”
“这倒是，我们跟渔政也没什么交情。”
“这会儿海关下班了，明天上班再给唐关长打电话。”
陈局担心忙忘了，拿起笔在台历上记录下来，随即抬头问：“奖励小咸鱼的礼物买到了吗？”
张均彦连忙道：“买到了，后勤科明天下午去提。”
小咸鱼是港务局的孩子，在侦办倒汇套汇案中发挥了巨大作用，而且负了伤，必须要好好奖励。
陈局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笑道：“既然是奖励的，就不能给他带来额外负担，提回来之后帮着去上个牌，把保险和养路费也帮着交上。跟吉普车一样，就说是借给他们的，省得人家说闲话。”
那个礼物小咸鱼一定喜欢，徐三野看到也会很高兴。
张均彦不禁笑道：“是！”
……
沿江派出所，接待室。
大家伙白天都很累，晚上不需要进行水上治安大检查，但也不能就这么闲着。
徐三野组织众人复盘上午的救援行动，研究再遇到类似险情该怎么处置。
复盘完又研究起怎么利用后天的试航，见缝插针地进行消防、救援等演练。
公安机关是打击违法犯罪的，光搞消防、救援总觉得缺点什么。
徐三野托着下巴问：“王队长，江上有没有发生过劫船的案子？”
王队长不假思索地说：“抢劫的、敲诈勒索的不少，连船一起劫的我没遇上过。”
“有，今年就发生过。”韩渝抬头道。
徐三野立马来了兴趣，紧盯着他问：“今年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不知道！”
“今年五月九号凌晨，巴拿马籍‘好望号’油船在我们南通港卸下1.8万吨轻油，航行到吴淞口外的长江宝山水域锚泊。一个菲律宾籍的轮机长，因为赌博输了好多钱，想对赢钱的船员实施报复。”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他取出私自买的枪，但没打中那个船员，船长见势不妙就带着船员躲进了一个舱室。那个轮机长就切断了全船的水电供应系统，在船舱里纵火，逼船长把人交出来。”
徐三野追问道：“后来呢？”
“船上有卫星电话，上海外轮代理公司接到了船长的求援电话，赶紧向上海市公安局报案。上海公安局请示公安部和外交部，然后组织干警、消防队和港监、船代的工作人员赶到案发水域，疏散附近的轮船，然后登上‘好望号’救火。
船上的舱室那么多，轮机长手里有枪还有人质，喊话不管用，后来武警都出动了，组织突击队，用催泪瓦斯和强光弹，把能用的装备都用上了，终于击毙了那个轮机长，把人质救出来了。”
吴淞口，离这儿不算远，这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徐三野有点小郁闷，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条外轮在南通港卸过油，进入长江和靠港的引航员是港务局的，出了这么大事，港务局的人个个都知道。”
“咸鱼，再给你布置个任务。”
“什么任务？”
“收集整理长江水域，主要是我们附近水域的警情，我们马上要去江上执法，不能总像现在这样对江上的事一无所知，不能再做聋子瞎子。”
这个不难收集，有时间打电话问问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柳贵祥，有空跑到码头边问问白申号客轮的乘警邵磊就知道了。
韩渝笑道：“好的。”
徐三野打开笔记本，拿起笔记录了一下，一锤定音地说：“后天的演练加上一项解救人质，我们这边没油轮但有客轮。明天早上去找码头负责人，再找找客轮的船长政委，看能不能在我们试完航返回时联合搞一下。”
就知道他不会消停……
李卫国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徐三野又抬头道：“催泪瓦斯和强光弹我们也要装备，局里没有，我要好好想想去哪儿搞。”

第八十六章 自惭形秽
今天港监要来实地检验，001不但要开进长江做拖力试验，要去水深超过二十米的水域试航，而且要组织消防、救援和反劫船演练。
韩渝天没亮就赶到船厂，跟周工一起检查资料全不全。
王队长、朱宝根和梁小余忙着擦洗001，吴经理则赶紧组织工人打扫趸船，要把001和趸船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船检部门。
徐三野根据试验计划表，见缝插针地安排演练方案。
让老章去船闸和江边加油站看人家的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他亲自去客运码头。
白龙港的消防本就归白龙港派出所管，消防演练很重要，何况徐三野不只是要进行消防演练，张均彦专程从南通赶回来帮忙。
就在韩渝忙得团团转的时候，张兰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船厂。
“张姐，怎么来这么早。”
“检验完就能拿证，这是大事，丁教让我早点过来的。”
“丁教来不来？”
“丁教今天有三个会，来不了。”张兰跟周工打了个招呼，从包里取出一份报纸：“咸鱼，你上报纸了，你们所出名了！”
韩渝下意识问：“王记者来采访的报道？”
“嗯，人家前天来的，今天就上报了，这效率多高啊。”
“我看看。”
“看把你给美的，赶紧看，看完了我要送给徐所看看。”
不看不知道，打开一看韩渝乐了。
报纸上真有自己和徐所、梁小余的照片，而且在《南通日报》的第二版。
王记者绝对是个才子，标题都取得那么好－－－《我驻长江尾，守护一江春水向东流》！
人家是来做白龙港黄牛多、船票难买的后续报道的，但新闻报道并不仅限于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联合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以及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乘警中队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
不但写了正在进行的春节前岸线大巡防和水上治安大检查，而且用很大篇幅报道了前天上午处置江上险情，确保长江北支航道客运货运安全的事迹。
很平常的救援行动，写得惊心动魄，韩渝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
张兰见他舍不得放下，抢过报纸翻到第六版。
“王记者昨天就给丁教打过电话，说好多在外地工作生活的群众回信写得很好很感人，既对你们表示感谢，字里行间也流露着浓浓的乡愁。从他们的视角，甚至能感受到我们启东乃至南通改革开放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封信我看过，只是没来得及回，怎么也刊登了？”
“王记者说负责文化版面的编辑，看到他带回去的群众来信，如获至宝。今天只是刊登的第一封，接下来会连载。”
看信回信虽然很累，但也很有意思。
能通过书信认识那么多在天南海北工作的人，能了解一些平时根本了解不到的事，能通过文字感受不一样的工作生活。
韩渝咧嘴笑道：“连载好，连载就对了，信写得好的不是领导就是干部，有部队的，有大学生，还有一个新闻记者。”
“所以说这不只是信，也是文学。”
张兰一样佩服会写文章的人，感叹一句，好奇地问：“咸鱼，你是怎么跟人家回信的。”
韩渝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人家只要写一封信，我要回那么多信，不可能像写作文那样写。”
“那你是怎么写的。”
“首先感谢人家的来信，再跟人家道歉，所里工作忙，群众来信多，信回晚了。然后介绍9.17案的侦办进展和我们所里的基本情况，最后欢迎启东籍的旅客常回老家看看，欢迎路过或来我们启东出差的旅客有时间来启东旅游。”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如果人家在启东尤其在白龙港遇到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沿江派出所，我们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张兰笑看着他问：“千篇一律，都是这么回的？”
“嗯，只是换个抬头，不然让我怎么回。”
“哈哈哈哈。”
“笑什么。”
“人家写那么好，那么有感情，你居然敷衍，一点都不真诚！”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回那么多信，你真诚个让我看看。”
“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徐所。”
“等等。”
“什么事？”张兰回过头。
韩渝愁眉苦脸地问：“张姐，徐所说许哥想让我去给你们暖床，真的假的？”
张兰噗嗤笑道：“有这事。”
“暖床是小孩子做的事，我马上十七了，让我去合适吗？”
“你如果再不长个子，别说十七，就算二十，一样是个小孩儿。”
“一定要去暖床？”
他肯定是怕人家笑话，张兰也觉得好笑，拍拍他胳膊：“不是我让你暖床的，是徐所和许明远让你去的。如果实在不想去，你可以跟徐所和许明远说。”
徐三野让去，那就一定要去。
韩渝别提多郁闷，嘀咕道：“张姐，等你们结了婚，我是继续叫你姐，还是叫你嫂子。”
“当然继续叫姐了，我不喜欢人家叫我嫂子。”
“好吧，我要两份喜糖。”
“行行行，两份就两份，谁让你是个孩子呢。”
张兰嘻嘻一笑，收起报纸转身就走。
刚走出工棚她突然想起件事，连忙回头问：“咸鱼，检验的事人家是特事特办的，我们不能不管饭，中午饭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对沿江派出所而言，船舶登记检验堪称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但对白龙港船厂来说，这是一个跟船检部门建立关系的好机会。
想到中午能改善伙食，韩渝咧嘴笑道：“吴经理安排的，都准备好了，中午去白龙港饭店。”
“邮局边上刚开的那个饭店？”
“就是那家，吴经理说二楼有包厢！”
今天人家不只是来检验001，一样要检验趸船。
作为建造趸船的厂家，吴老板是应该请客。
张兰想到不用因为接待费去找丁教签字，笑道：“这样最好，你忙你的，我先去找徐所。”
人家要看的材料堆积如山。
韩渝根据目录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正准备去船上看看王队长他们准备的怎么样，指导员陪着四个穿着港监制服的船检人员来了。
南通港监局比地方港监有钱，比地方公安更有钱。
这一点，从人家的制服上就能看出来。
不管领导还是刚参加工作的新人，穿的都是深灰色的毛涤“华达呢”，式样跟解放军的军官制服是一样的。
大衣是深灰色的“海军呢”，里子用的是“美丽绸”！
正感慨跟人家一比，自己这身跟叫花子差不多，一个身材高挑，戴着无檐帽，穿着“海军呢”大衣的倩影出现在眼前。
“咸鱼，真是你啊！”
“韩……韩班长，你……你怎么也来了。”
韩向柠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笑道：“什么韩班长，我们是本家，我比你大，叫我姐。”
同样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人家分配到了交通部港监，自己却被分到了公安局。
人家穿“海军呢”大衣，自己却只能穿皱巴巴的棉袄。
韩渝真有那么点自惭形秽，探头看了一眼正热情跟船检人员打招呼的吴老板，一脸尴尬地说：“我没跟朱科说我们是同学，是我们所长跟你们朱科说的，他以为只要是航运学校毕业的都是同学。”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居然被分配到这犄角旮旯。
韩向柠很同情小学弟的境况，笑道：“没关系，再说同校同学一样是同学。昨天我跟你们吴老师打过电话，原来他早知道你分到了公安系统。”
她太漂亮了，比林小慧都漂亮，在学校时就是校花。
韩渝不敢直视，低声道：“我跟吴老师说过。”
“你还请吴老师帮你找过工作。”
“吴老师告诉你的？”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派出所的那个老指导员正在跟科长说话，凑到他耳边说：“吴老师让你别着急，先在这儿干着，等过两年满了十八周岁，他再安排你去做海员。”
太丢人了！
吴老师怎么什么都跟她说，韩渝欲哭无泪，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在韩向柠看来他就是个小孩，同情心泛滥，又捂着嘴不动声色说：“我是听说你在这儿跟着来看看的，其实我不在船检科。”
“你在哪个科？”
“船员考试科，你们单位有船，服务年限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考试找我。”
被混的很好的学姐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已经很尴尬了，想到将来要参加的升等考试韩渝更尴尬，并且想躲都躲不掉。
因为她们是交通部的港监，不但南通的船员要去她们那儿考试拿证，附近好几个地市的船员也要去她们那儿考。
韩向柠不知道小学弟在想什么，接着道：“其实做海员挺好的，以前在船上干一个月顶在岸上干一年。现在外派海员的工资比以前更高，一个月两三千，好多人去我们那儿考证。”

第八十七章 消防演练
准备材料跑断腿，整理资料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
结果人家只是翻了翻，确认该有的都有，并没有一份一份审核，就这么在吴老板和指导员陪同下去看趸船。
韩渝和周工面面相觑，油然而生起一股被戏耍了的感觉。
趸船没下水，依然在河滩上。
韩向柠不想把鞋弄脏，没有跟着去，笑看着韩渝道：“别傻看了，你们这是公安船舶，本来就不需要去我们那儿登记检验，只要图纸和资料都齐就行。”
“小韩，你们聊，我去隔壁找个东西。”周工不善言辞，找借口走了出去。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着问：“那要不要试航，要不要做拖力测试？”
“试验肯定要做，既然收了你们的登记检验费用，我们就要对你们负责。”韩向柠嫣然一笑，看着他问：“咸鱼，你平时回不回南通？”
跟她独处，韩渝真有点紧张，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所人少工作多，白龙港离南通又远，平时不怎么回去。”
“有时间回学校看看。”
“看谁啊？”
“看吴老师，看范伊华呀。你们班上的范伊华留校了，现在也做班主任。你们班还有个同学分到了船代公司，有一次他去我们局里办事，还去我们考试科坐了会儿。”
人家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韩渝实在不想聊这些，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传来徐三野的呼叫。
“咸鱼咸鱼，能不能听到！”
“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你那边检查的怎么样，001什么时候启航？”
“报告徐所，船检的同志正在检验趸船，不知道要检到什么时候。”
“去问问，确定启航时间立即报告。”
“是。”
韩向柠好奇地问：“咸鱼，你们有事？”
韩渝收拾好资料，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单位穷，加不起油，虽然有一条小拖轮，但平时不敢轻易出动。我们所领导想借试航的机会，联合船闸管理所、江边加油站和白龙港客运码头搞一次消防救援演练。”
“别跟我哭穷了，你们单位没钱谁信啊！”
“不是哭穷，我们是真穷。”
徐三野正在等汇报，韩渝不敢让他久等，拿起对讲机就往外走。
韩向柠跟了出来，看着河滩上高大的趸船很是羡慕：“你们要是没钱能造得起这么气派的趸船？跟你们的趸船一比，我们局里的囤船像是漂在江上收破烂的。”
正在舾装的趸船确实很漂亮很气派，把甲板以下算上共三层，所有舱室面积加起来七百三十五平米，停在河滩上就是一栋用钢铁建造的三层办公楼！
“这是我们所里砸锅卖铁建造的，等拖到江边我就住在趸船上。”总算有一样东西比她们单位强，韩渝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为什么要住在船上，你们不是有宿舍么，我刚才去过你们单位。”
“这不只是趸船，也是水上派出所。我们要住在趸船上，要在趸船上办公，不然群众报案找不着人。”
“你会破案吗？”
“参与侦办过两起，再说不会可以学。”
人没豆子大还破案……
韩向柠不太相信，笑问道：“你有没有抓过坏人？”
韩渝挠挠脖子，嘿嘿笑道：“抓过两个，去上海抓的。”
韩向柠将信将疑：“你亲手抓的？”
“也不能说是我抓的，他们带着赃款想跑，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他们两个，就死死抱住装钱的旅行包。他们要钱不要命，只顾着抢钱，结果被追上来的南通港公安局同行抓住了。”
“包里有多少钱？”
“三十多万，满满一大包。”
三十多万，谁见过那么多钱，不用问都知道这是大案。
韩向柠不认为他是在吹牛，好奇地问：“你当时怕不怕？”
韩渝咧嘴一笑：“当时顾不上害怕，只知道这个案子盯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人力财力，我们在上海又人生地不熟，真要是让他们携款潜逃再想抓就难了。而且我们不只是要抓人，也要取证，那些钱都是证据。”
听着就惊心动魄。
韩向柠缓过神，追问道：“你有没有枪？”
“我当时执行的是贴靠任务，相当于伪装侦查，不能让犯罪分子知道我是公安，身上不能带枪。”
“你是侦查员？”
“执行任务的时候是，现在不是。”
“那你现在有枪吗？”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指导员正陪着港监的人走出二层的一间舱室，连忙抬头道：“李指，徐所问001什么时候试航。”
李卫国也不知道，转身笑道：“董科长，拖轮试航肯定要过船闸，我们徐所需要提前跟船闸打招呼。再就是刚才向你汇报过的，我们打算借这个机会搞下训练。”
船检科的董科长回头伸手摸了摸很高级的铝合金窗户，感慨万千：“这哪是趸船，你们建造的是江上执法办案大楼。都是按照规范设计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上的也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没什么好检的，让驾驶员备车吧。”
“好的，谢谢董科。”
船检的评价如此之高，李卫国一样充满自豪感，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俯身笑道：“小韩，通知王队长热船。向徐所汇报，001九点四十五分准时启航。”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包括韩向柠在内的四个港监工作人员瞠目结舌。
小拖轮刚热好，徐三野就开着吉普车和老章一起赶到码头。
一上船就接过指挥权，命令打开警灯、拉响警笛。
船闸管理所的周师傅和小刘继续驾驶002，李卫国跟董科长道了个歉，穿上救生衣、拿上对讲机上了002。
“董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让一让。”
徐三野挤进指挥室，拉开里侧的舱门，钻进下面的船员舱。
梁小余紧随其后，挤进来跟着钻了进去。
刚在二层驾驶室掌舵的韩渝，更是飞快地跑到船头，掀开一块油布，随即打开储物舱，钻进去启动消防泵。
指挥室太小，韩向柠不想碍人家的事，走出来了扶着栏杆问：“咸鱼，你们这是做什么？”
“消防演练。”韩渝抬头看了一眼，提醒道：“你赶紧回指挥室，别在外面呆着，不然会搞一身水的。”
韩向柠刚反应过来，看上去很凶的徐所长就穿着消防队员的衣服，戴着消防队员的头盔，抱着两套消防服跑了出来。
“咸鱼宝根换装备，老章计时！”
“是！”
“开始！”
俗话说救人如救火，可见救火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徐三野早在一个月前就强调消防演练不是过家家，一切都要贴近实战，不但从消防队找来一套消防教程，还在岸上组织过好几次模拟训练。
韩渝不敢拖泥带水，急忙钻出储物舱，脱掉鞋子，在徐三野帮助下穿消防服。
刚整理好缆绳的朱宝根跑到船头，梁小余立马迎了上去，帮着把消防服往他身上套。
老章站在指挥台中央，听着电台里的呼叫，掐着秒表，举着通话器报时：“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这个通话器跟二层驾驶室里的一样，都连接着船上的大喇叭。
不但001上听到，等候过闸的船只也都能听见。
霎时间，河面上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董科长第一次见消防演练，没想到这么紧张，韩向柠更是紧张的小心脏怦怦直跳，生怕小学弟超时被领导批评。
“宝根穿好了吗？”
“报告徐所，穿好了！”
“收拾鞋子。”
“是！”
“梁小鱼准备水炮！”
“是！”
“咸鱼，准备水帘。”
“徐所，火点在左舷还是在右舷？”
“船闸火点在右舷。”
徐三野嘴上频频下达命令，手里并没有停下。
帮韩渝穿戴好消防护具，立即打开消防箱，取出一卷沉甸甸的消防软管，猛地往前一甩，水管在甲板上径直滚向韩渝，随即拿起接头，往消防栓上安装。
韩渝把从储物舱取出来的四杆喷洒型水枪，麻利地往船舷上的钢架上安装。
船头一个，船身两个，船尾一个。
这些支架是请周工帮着设计加装的，稳定性很好，装上之后人就不需要用手举着，能让本就不多的船员腾出手去干别的。
与此同时，梁小余跟操作高射机枪似的一手攥着水炮操作杆，一手紧握着下面调节水压的阀门，扯着嗓子汇报：“报告徐所，水炮准备完毕！”
徐三野放开第二卷消防软管，抬头道：“瞄准西南方向，没人没船的地方，试射！”
“是！”
梁小余飞快转动炮口，拧开阀门。
在轰隆隆的消防泵噪声中，一股强劲的水流，宛如一条白色的水龙，扑向船厂南面的河滩。
“调节距离，熟悉水压！”徐三野麻利地安装好消防软管接头，又喊道：“五号位准备完毕！”
韩渝把滚到脚边的水管接上船头的水枪，一边跑向船身的第一个水枪，一边喊道：“一号位准备完毕。”
朱宝根在船尾喊：“四号位准备完毕！”
水炮不是小孩玩的水枪，不管怎么滋水也只会把人身上弄湿。
水炮的威力很大，如果把水压开到最大，能把等着过闸的货船的船篷掀翻。
002在水炮面前更是毫无抵抗力，船舱玻璃瞬间就会被全部冲碎。
要是角度不好，整条船都可能被水炮冲翻。
梁小余很清楚熟悉水炮性能的重要性，不然火没扑灭反而会给人家造成损失。
他不断调节水压，控制水流速度和水柱的距离。
这时候，二号位和三号位的喷射型水枪已准备完毕。
徐三野打开阀门，只见四杆水枪齐射，在001船身外五米处，从南到北，形成一字排开的四道水帘，正好挡住了001的整个右舷。
随着水压慢慢增大，像四堵弧形的水墙缓缓往更远处推进。
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韩向柠没想到小学弟不只是公安，也是消防员，禁不住问：“董科，这是做什么的。”
董科长本来以为拖轮上只加装了一个水炮，没想到他们竟搞得如此专业，解释道：“这道水帘能在很大程度上隔开火点高温，能保护拖轮尤其拖轮上的消防人员，也能让拖轮距火点更近一些。”

第八十八章 联营、挂靠
接近船闸，董科长和韩向柠赫然发现船闸上也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一股浓烟从闸室里弥漫出来，船闸管理所的高音喇叭拉响警报，闸门上的报警灯不断闪烁。
一个工作人员戴着安全帽、脸上套着防毒面具，站在正缓缓打开的闸门边，举着小喇叭命令点到名的船只准备出闸，同刚抵达船闸外的002一起疏散闸内的船只。
001现在的任务不是灭火，而是防止火势蔓延。
韩渝、梁小余和朱宝根在徐三野的命令下操作水枪水炮，在船闸出口处“人工降雨”。
只要参加消防演练，就不用交过闸费。
六条所装载的货物不怕雨淋的货船自愿参加消防演练，船主船工穿着雨衣、雨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冒着“倾盆大雨”，在船闸工作人员和002的指挥下把船缓缓开了出来。
王队长接到命令，把001缓缓开进船闸，只见火光和浓烟来自一条小小的钢制浮标船。
长江水位和白龙河水位永远不会一样高，所以船闸不管什么时候只能开一道闸门。
北边的闸门打开了，火点北侧的船只可以出来，紧挨着南边闸门的五条货船走不了，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给困住了。
为防止火势蔓延，岸上的船闸工作人员正用水管给他们“人工降雨”。
001从闸室左侧慢慢靠近火点，很快就把大火扑灭了。
为确保“失火船只”不会复燃，高压水炮停止喷射，水枪依然在工作。
王队长确认梁小余和朱宝根把缆绳系上了浮标船，果断倒车，就这么一边继续喷水一边把“失火船只”拖出船闸。
看着被困在里面的货船，在船闸工作人员指挥下一条接着一条驶出船闸，董科长感慨地说：“模拟船只在闸室里失火，这个火点设置的好。”
老章没想到他居然懂行，不禁笑道：“闸室的空间是封闭的，一旦有船发生火灾，同样在闸室里的其它船根本无法避让。如果火势很大，靠船闸的消防水管扑灭不了，那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防止火势蔓延，并以最快速度疏散其它船只。”
“老章，你们之前演练过？”
“没有，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真是第一次，但我们研究过方案。”
有装备不等于就有战斗力，董科长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专业，好奇地问：“你们请专业消防人员来指导过？”
“也没有。”
老章抬起胳膊，指着外面解释道：“不过我们徐所去消防队取过经，还安排梁小余，就是高个子的那孩子，去消防队训练了二十八天。”
韩向柠忍不住问：“章叔叔，你们究竟是派出所还是消防队？”
作为未来的沿江派出所副所长，老章对所里的定位正在向徐三野靠拢，得意地说：“当然是派出所，但我们沿江派出所的情况与其它派出所不一样，想维护好社会治安，确保水上运输安全，必须要做到五项全能。”
“哪五项？”
“水上人口管理，打击违法犯罪，消防救援，抢险救灾和协助相关部门执法。”
“消防救援和抢险救灾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一回事，我说的抢险救灾是台风、洪水等自然灾害。台风每年都刮，你们港监主要是救援遇险船只，而我们不但要救江上的人也要救岸上的人。”
老章顿了顿，补充道：“每年刮台风，渡轮停航，电话线路不通，我们跟江对面的隆永乡就会失联，谁也不知道岛上的情况，到时候我们就要发挥作用。”
启东不是东启，极少有台风直接登陆，但每次刮台风都会受影响，几乎每年都会因台风造成经济损失乃至人员伤亡。
董科长意识到他们真不是一般的派出所，微微点点头。
他和韩向柠本以为消防演练结束了，接下来要去做拖力测试，结果驶出船闸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江边加油站设置了一个火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跟船闸管理所一样全员出动，联合001一起扑灭大火，然后是白龙港客运码头。
火点设置的都很科学，一切贴近实战！
值得一提的是，岸上一直有人在拍照。
等演练到白龙港客运码头时，摄影师从在船闸时的一个变成了三个，并且正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竟是个熟人。
“肖干事，你怎么来了！”
“这边搞消防演练，我肯定要来。”
港务局绝对是跟港监局打交道最多的一个单位，港务局宣传处的肖干事跟董科长打完招呼，朝正在脱消防服的韩渝喊道：“咸鱼，过来。”
“肖干事好。”韩渝把湿漉漉的消防服交给梁小余，爬上客运码头的趸船。
“让我看看眼睛。”
“早好了。”
“脖子呢？”
“脖子也好差不多了。”
韩向柠没想到小学弟竟认识港务局宣传处的人，走上来问：“怎么了？”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早上不是跟你说过去上海办过案么，那次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好了。”
“小韩，你认识咸鱼？”
“肖干事，我们是同学！”
“差点忘了，你们都是航运学校毕业的。”
拖力试验就在码头做，董科长忙着跟王队长和老章交代做试验时的注意事项，一个船检科的工作人员忙着指挥朱宝根和梁小余系拖缆，另一个工作人员忙着安装机械式的载荷表。
韩渝正准备去帮忙，突然发现徐三野和张均彦正在跟两个不认识的人在说笑，看上去很高兴，说着说着一起去了白龙港派出所。
肖干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问道：“咸鱼，你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没见过。”
“瘦瘦的那位是你们南通公安局水上治安科的余科长，高个子是港区分局的韦副局长。”
“他们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我后面来的，刚才听张所说他们是从你们所里找到船厂，又从船厂找到船闸，一路找到这儿的。”
一下子来了两个领导，应该是所长的朋友。
如果是公事，就算杨局没时间陪同，丁教也会陪同。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梁小余把对讲机送了过来：“咸鱼干，徐所找你。”
咸鱼也就罢了，居然被晒成了干……
韩向柠实在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韩渝无比尴尬，连忙举起对讲机：“徐所徐所，我韩渝，什么指示。”
“十一点了，先吃饭，拖力试验吃完饭再做，请董科和肖干事他们先去白龙港饭店，我马上到。”
“是！”
工作重要，吃饭一样重要。
韩渝按徐三野早上的布置，让朱宝根和梁小余呆在码头看船，通知刚从002上来的指导员请董科他们先上岸。
……
与此同时，徐三野坐在张均彦的办公室里，笑看着水上治安科的余科长问：“余秀才，你怎么想到来我这儿微服私访的。”
“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主要你是市局领导，就这么越级来找我不合适。”
余科长看看正笑而不语的韦局，打开公文包取出今天的南通日报：“我是看到报纸才知道你们局里设了个沿江派出所，也是看到报纸才知道你现在是沿江派出所长，还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的。”
县公安局的经费来自县财政，除了局长之外的人事任免都是县里说了算。
说是条块管理，其实是以块为主。
徐三野不认为市局的水上治安科能管到沿江派出所，半开玩笑地问：“你来就来呗，为什么要拉上老韦。”
“我们之前只是见过几次，没怎么打过交道。你跟老韦关系好，我当然要拉上老韦。”
“这么说你是不欢迎我？”韦局故作不快地问。
徐三野咧嘴笑道：“我怎么可能不欢迎你，主要是今天有一大堆事，没法儿陪你喝酒。”
张均彦一边散烟一边笑道：“徐所，我今天没什么事，我帮你陪韦局和余科。”
徐三野虽然没怎么跟余科长打过交道，但对余科长比较了解。确切地说眼前这位在市局太有名，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他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于西南政法学院，曾是南通公安局学历最高的干警。
他非常有才，一分到局里就被安排到秘书科，专门写材料。
照理说像他这种高学历又在领导眼前转的人应该大有前途，结果因为太有才，材料写得太好，几任领导都离不开他。
而他因为太有才，刚开始瞧不上科长和同事，后来由于总得不到升迁又瞧不上局领导，在局里的人际关系糟糕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那些同学几乎都走上了领导岗位，就他还在写材料，市局也确实有点对不住他。
尽管他把能得罪的领导同事都得罪了一遍，局领导依然不想放他走，他要是走了谁写材料。
于是把他从秘书科调到水上治安科当科长。
治安科很厉害，加上“水上”两个字就另当别论了。
南通虽然在长江边上，是内河第一大港，但港口是交通部的，港务局自己有公安局，江上的治安轮不着市局管，市局也懒得管。
除了长江之外的内河航道倒是很长，毕竟是水网地区。
别的不说，就说启东境内的大河小河，弯弯曲曲的，加起来有几百公里。
点多线长，水上派出所不管设在哪儿都不合适，所以大多区县干脆不设水上派出所。
正因为如此，别的科室或许很清闲，但至少能上传下达。
水上治安科由于各区县没有设立水上治安管理部门，只有上传没有下达。
包括他这个科长在内，只有两个人。
平时的主要工作依然是帮局里写材料，涉及到与水上治安有关的会议去参加一下。
据说有一次去省厅开会，兄弟市局参加会议的都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就他一个水上治安科长，越想越郁闷，回来之后找局领导。
局领导担心他辞职撂挑子，到时候没人写材料，于是给水上治安科加挂了一块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牌子，然后就没然后了……
徐三野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跑白龙港来，半开玩笑地问：“余秀才，你是不是不想再做光杆司令，是不是看上我沿江派出所了？”
“老哥果然是爽快人，我是水上治安科长，你是沿江派出所长，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你有钱吗？”
“没有。”
“你有人吗？”
“也没有。”
徐三野哈哈笑道：“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谈！”
要什么没什么，居然想来摘桃子，亏他想得出来。
韦局禁不住笑了，张均彦生怕余科长尴尬干脆转过身去。
“我有这个。”
余科长并没有不高兴，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枚公章。
徐三野接过看了看，笑道：“余秀才，你这个水上公安分局跟皮包公司差不多，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打算用这个萝卜章来收编我沿江派出所？”
“哥哥，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去做工作。”
“我不感兴趣，这工作你也做不下来。”
“怎么就做不下来。”
“我们在江边砸了近四十万，这桃子是你余秀才想摘就能摘的吗？别说我不会答应，就算我答应杨局也不会同意，除非你捧四十万给他。”
“哥哥，兄弟混得不怎么样，确实搞不到钱。但我们可以联营，你可以来我这儿挂靠啊，我不收你挂靠费。”
这几年社会上到处在搞“联营”和“挂靠”。
比如吴老板的白龙港船厂，就是挂靠在白龙港小学下面的，一是私人想开厂很难，二来校办厂能享受到一些税收方面的优惠政策。
徐三野意识到余秀才想摘桃子想疯了，不禁笑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联营，又为什么要挂靠你那个皮包公安分局。”
“你要是跟我联营，挂靠到我这儿，那你能管的就不只是启东这一段江面。到时候整个长江南通段你都有权管，从皋如一直管到入海口！”
见徐三野若有所思，余科长趁热打铁地说：“只要哥哥点头，我现在就回去找局领导，请局领导跟杨局沟通协调。”
“然后呢。”
“给你们加挂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水上治安警察大队的牌子，你做大队长，你的指导员做教导员，只要是南通水域的案件，你们都有权管。”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漂亮，换作别人真会上当。
徐三野可不是别人，心想辖区越大责任越大，将来江上要是出了什么事，上级才不会管你跟余秀才是“联营”的还是“挂靠”的。
有多少本钱，做多大的买卖，不能好高骛远。
再想到杨局和墙头草对沿江派出所的态度，徐三野又觉得这是个增强沿江派出所力量的机会，沉吟道：
“兄弟，这么大事我要考虑考虑。再过半个月，我们的趸船就要拖到江边，到时候请你来捧场，来帮我们剪彩。”
“行，我肯定到！”
“走，先去吃饭，不能让港监的人等。”
张均彦没想到徐三野这么好说话，去白龙港饭店的路上，悄悄拉住他问：“徐所，你真打算跟余秀才联营？”
徐三野抬头看了看正在跟李卫国谈笑风生的余秀才，不动声色说：“不管怎么说他是上级水上治安管理部门的一把手，给他点面子，请他来剪彩，让我们局里的那几位看看也挺好。”

第八十九章 多大点事！
正常情况下，试航要两三天。
001的各项试验和试航要在一天内完成，工作很多、任务很重，董科长等人一吃完午饭就回到白龙港客运码头做拖力测试。
徐三野帮不上忙，在饭店包厢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把韦局和余科长送走，才跟张均彦一起赶到码头。
二人本来以为拖力测试做差不多了，结果001还在轰隆隆的冒着黑烟一会儿拖一会松，再往前拖，然后再松。
烧的全是油！
徐三野真有点心疼，测试区域又很危险，不能往前靠，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半，码头的总调度通知再过二十分钟有渡轮靠港，拖力测试总算宣告结束。
韩渝慢慢倒车，在码头安全区域守候的朱宝根赶紧跑上去解缆，梁小余站在001船尾开动机器收缆绳。
一个船检人员忙着拆载荷表，一个船检人员捧着文件夹在计算什么。
等001靠到码头，徐三野跳上甲板，爬到二层驾驶室问：“咸鱼，你们拖了多少次，怎么测试到这会儿。”
韩向柠有点怕这个看上去很凶的所长，急忙挤出驾驶室。
韩渝目送走学姐，解释道：“拖了五六十次，主要是拖力试验会受拖缆长度、水深、水流、风速和船的纵倾影响，仪器也有误差，所以要多拖几次，取平均值。”
徐三野没想到这么麻烦，追问道：“现在测出来了吗？”
“等计算结果。”
“那个表上难道不显示，还要计算？”
“数据要修正，而且要测可持续拖力和最大净拖力，也就是瞬时最大拖力或者说是拖力峰值，不是称斤两那么简单。”
以前不搞这些试验，船不一样在江上跑么。
徐三野暗暗嘀咕了一句，俯瞰着正在码头上计算数据的董科长等人，问道：“大概多少知道吧。”
“这个知道，最大拖力大概在三千公斤左右，可持续拖力在两千八百公斤左右。”
“我们有两台一百马力的主机，整个一油老虎，怎么只能拖不到三吨！”
“徐所，这只是拖力，并不是指在江上能拖满载之后多少吨的船，因为船在江上是有浮力的。”
这直接涉及到将来能救援拖带的船只吨位上限，徐三野紧盯着他问：“那001能拖多少吨的船？”
韩渝盘算了一下，扶着舵笑道：“这一样要考虑风向、风速、水流、航道情况和被拖带船只的船型。在无风无浪的情况下，上水大概能拖一千两百吨，下水大概能拖一千八百吨。”
江上航行的驳船，也就一百吨左右。
能拖一千多吨，意味着001能拖带十条满载的驳船。
而启东这边的北支航道几千上万吨的货轮不是极少而是没有，主要是一两百吨的机船、八十吨以下的水泥船和由一百吨左右的铁驳船编组的船队。
想到那些船真要是遇上险情，001完全能应对，徐三野不禁笑道：“够了，这拖力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韩渝对试验结果也很满意，好奇地问：“徐所，肖干事呢。”
“走了，坐老韦车走的。”
“哦。”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试航。”
徐三野俯看正在登船的董科长等人，追问道：“试航时要不要做试验。”
“要。”
韩渝偷看了一眼正在跟董科长说话的学姐，如数家珍地说：“要先开足马力测试主机的输出功率和转速。
然后在百分之七十五的功率下测试轴承温度和冷却水的温度。再进行操纵试验，就是左舵三十五度，右舵三十五度，多来几次，看看操纵灵不灵活。
还要做惯性试验，先全速航行，再停车，看能滑行多远。再全速倒车，再停车……把计划表上的项目都做完，估计要做到天黑。”
傍晚只有一艘客轮靠港，并且靠港时间很短，上下完旅客就要走，反劫船和解救人质的演练是搞不成了。
只能借试航回来的途中，搞一次救援演练。
白龙港以东十七公里处的一个沙洲上，有一条水泥船因搁浅断成了两截，前半截沉在水里，后半截没沉依然搁在江中间的浅滩上。
现在水位不高没什么，过往船只都能看到。
等来年水位上涨，那半截没沉的船就会往东漂，搞不好就会撞上过往的船只。
徐三野打定主意把那半截水泥船拖回来，见咸鱼又在看那个本家姐姐，调侃道：“这个小娘不错，工作好，模样好，跟你又是同学，可以谈谈。”
“谈什么呀。”
“谈对象啊！”
“徐所，别瞎说，人家跟我一样姓韩。”
“姓韩又怎么样，新海中学有个老师叫张夕根，他爱人叫张夕芳，都姓张，老家还都是一个村的，人家一样结婚，只要没血缘关系就行。”
“徐所，人家比我大！”
“大几岁？”
“大两岁。”
“女大三抱金砖，你们只相差两岁，年龄不是问题。”
人家是校花，是天上的仙女！
跟人家一比，自己就是地上的癞蛤蟆。
韩渝想都不敢想徐三野说的这些事，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急忙抓起通话器：“王队长，王队长，我要去机舱，麻烦你上来掌舵！”
这孩子居然不好意思，看来缺乏自信……
徐三野笑了笑，没再调侃。
下午的试航进行的很顺利，救援演练也很成功。
尽管比预计提前半个小时收工，但回到船厂码头天已经黑了。
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晚饭安排在所里的食堂，请船检人员吃老钱做的江鲜。
中午没喝酒，晚上可以搞点。
董科长本就是带着考察沿江派出所值不值得港监局合作的任务来的，经过一天的相处，尤其这一天的见闻，让他觉得沿江派出所将来真能帮上局里大忙，这一喝就收不住了。
他一手紧攥着徐三野的胳膊，一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说：“徐所，我虽然不在江上执法，但我同事要在江上执法，他们将来少不了麻烦你。我借花献佛，先代他们敬你一杯！”
“谈不上麻烦，我们公安是做什么的，我们本来就要为你们在江上执法扫平障碍。”
“谢谢，我先干为敬。”
董科长一饮而尽，又拉着徐三野的胳膊说：“徐所，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冯局是部队出来的，他是个爽快人，现在说你不一定相信，以后你就知道了。”
徐三野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扶着他问：“董科，你下午在船上说人员配备，我们的人员配备是不是不够？”
“人是够，证不够，不过没关系。小韩，小韩去哪儿了？”
“董科，我在这儿。”
领导喝成这样，太丢人了，韩向柠一脸尴尬。
董科长回头看看她，转过身指指坐在对面的朱宝根和梁小余：“小韩，今天在船上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好船员，只是没有证。培训的事你安排，考证的事你负责！”
韩向柠苦笑道：“好的，我回去就安排，这事我负责。”
“徐所，听见没有，小韩表态了。”
“谢谢谢谢，董科，其实我也想考个证。”
“一起啊，到了南通给我打电话，我来做东。”
徐三野就喜欢跟这样的同志打交道，扶着他转身笑问道：“咸鱼，王队长前天说你想安装个什么仪器的？”
韩渝愣了愣，连忙道：“我是开玩笑的，那个设备太贵。”
不等徐三野开口，董科就问道：“什么设备，到底多贵？”
“报告董科，我们这边航道很浅，我们的001又不像其它拖轮只要拖驳船，可以在较深的航道航行。我们是要在江上执法的，如果嫌疑船只往水浅的地方跑，我们追还是不追。”
“当然要追，必须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董科长大手一挥，比徐三野更像所长。
韩向柠捂着脸，实在看不下去。
李卫国和老章笑而不语，王队长更是拿起酒瓶，准备帮他斟酒。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犯罪分子不怕搁浅，我们怕呀。所以我们一直想安装个测深仪，只是那设备太贵，装不起。”
“测深仪是吧，多大点事啊，包我身上，你们听我的信儿。”
“谢谢董科长。”
“谢什么，你跟小韩是同学，我跟你们徐所是好兄弟，我们是一家人，不许说谢。”
“是！”
“董科，你说得太对了，多大点事啊，来来来，我们喝口汤。”
徐三野哈哈一笑，把董科长拉坐下来。
测深仪，很贵的！
局里的几条执法艇都没安装，董科喝得迷迷糊糊居然一口答应了。
韩向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借口要去厕所但不知道在哪儿，让韩渝给指路。
韩渝刚跟出食堂，就被她一把拉到角落里。
“你个死咸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别跟我装糊涂。”
韩向柠探头看了看正跟徐三野勾肩搭背的董科长，气得咬牙切齿：“把我们董科灌醉，给我们董科下套，哪有你们这样干的！”
韩渝苦着脸道：“不关我的事。”
“那你提什么测深仪？”
“我们徐所问的。”
“别找借口，没想到你人不大，竟然一肚子坏水。”
“韩班长，我……我刚参加工作。我要听领导的，我如果不这么说，我们所长不高兴。”
韩向柠整整比韩渝高一头，跟老师批评小学生似的，对着他额头指指戳戳：“你是在助纣为虐！”

第九十章 你是国家培养的
试航只是个小插曲，春节前的岸线大巡防和水上治安大检查依然要继续。
韩渝之前以为每天早上出来跑五六公里只是体能训练，现在却觉得非常有必要。
从江上往岸上看，只有一片芦苇荡，偶尔能隐隐约约看到几个人影，所以在江上航行的人都很寂寞。
站在岸上往江上看，东来西往的船只有一点点大。虽然就在眼前，但感觉与船上的人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何况沿岸线走一走，不但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也能接触到不一样的人。
比如从外地来的渔民，一般都在水浅的地方打渔，他们的小木船也经不起江心的大风大浪。
又比如一些勤劳的群众，跑江堤这边来种庄稼种菜。
还有一些紧挨着江堤但不是锚地的水域，由于水比较深，许多船选择在这儿锚泊。
见着人家，停下来跟人家谈谈。
没办理《船民证》的动员人家赶紧回户籍所在地办，不然元旦之后再被查到没有就要罚款，同时借这个机会收集附近有没有水匪船霸的线索。
全副武装巡逻一下，也能提高沿线群众的安全感。
今天巡的比较远，已经巡到了启东与长州的交界处，过了眼前这个闸口就是人家的辖区。
这个闸过水不过船，属于市水利局的水利设施，专门调节江堤内河流的水位，用于防汛排涝抗旱。
两侧有两栋高大的泵房，泵房顶上有一台嗡嗡响的变压器。
韩渝和梁小余跟着徐三野去对面看了看，确认这儿没人值守，加之肚子有些饿了，决定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跑的太快，回停车的地方要走慢点。
这里的江面很宽，徐三野习惯性地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江上的大轮船，边走边好奇地问：“咸鱼，上次那条外轮为什么要在我们中国轮换船员。”
“船员在船上的服务时间到了。”
“船员一般在船上干多久。”
“至少半年。”
“干半年休息半年？”
“差不多。”
徐三野放下望远镜，想想又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在别的地方轮换。”
自己将来可能也要过那样的生活，韩渝不禁笑道：“货轮在海上一漂就是几个月，在别的地方轮换可能不赶巧。并且货轮只要不大修是不会停的，停一天都是损失。”
“货轮不回自己的国家？”
“也回，但主要看货物是运到哪儿的。”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我们的001烧油都那么厉害，万吨货轮烧起油更厉害，一天能烧掉一个江边加油站，人家不可能为送几个船员上岸休假，把货轮开回自己国家的港口。
而且靠港会产生很多费用，进入其它国家的港口要申请入境，要交引航费，在锚地停泊要交锚泊费，找拖轮要给钱，进入港口要交的钱更多。相比之下，给船员买几张机票实在算不上什么。”
难怪港监和港务局那么有钱呢……
徐三野反应过来，追问道：“海员工资是不是很高。”
“很高，比岸上高多了。中国海运对外技术服务公司，上海海运局，国内有好多海运企业在外派海员。有外派全套班子的，也有外派半套班子的，相当于劳务输出，能给国家创汇。”
“去外国的货轮上做海员？”
“嗯，有去美国的、有去日本的、有去希腊的、有去英国的、有去挪威的、有去瑞士的，也有去香港的。”
“如果外派，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这要看是做高级海员还是普通海员，高级海员工资高，普通海员的工资虽然没高级海员高，但比在岸上要高很多，现在在船上干一个月至少能拿两千。”
“高级海员是做什么的？”
“高级海员就是船长、大副、二副、三副、轮机长，相当于船上的干部。普通海员相当于工人。”
“你要是去的话，属于高级海员还是普通海员。”
“我是航运学校毕业的，真要是去肯定是高级海员！”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在江里航行的大轮船，得意地笑道：“全国航海、航运学校每年的毕业生加起来也不到五千个，其中至少有一半会进入机关企业不会上船，所以海员的缺口很大，像我这样的只要年龄符合条件就能去。”
徐三野点点头，不动声色问：“那你想不想去？”
韩渝意识到说漏嘴了，连忙道：“我……我以前想去，现在不缺钱，不是很想了。”
这小子，居然一颗红心两种打算！
来都来了，想走有那么容易么。
徐三野暗暗发笑，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咸鱼，小鱼将来能不能做普通船员？”
梁小余很想赚大钱，听所长这一说，下意识看向韩渝。
“如果好好学的话，肯定能。”
生怕所长和梁小余不相信，韩渝解释道：“普通船员的缺口也很大，我们学校的吴老师说有一个县跟广东的一家海运企业合作，专门搞国际海员培训，然后组织海员劳务输出。”
“小鱼，听见没有，要好好学习。”
“哦。”
“现在认识多少个字？”
“两百多个。”
“会写吗？”
“会。”
梁小余的扫盲工作刚开始是让韩渝负责的，但韩渝的工作太多，根本没时间教。
并且教汉语拼音，梁小余怎么都学不会。
徐三野看这么下去不行，干脆让老钱教。
没想到老钱连汉语拼音都不会，教得反而比韩渝好，梁小余学得反而比跟韩渝学的时候快。
想到扫盲工作的进展很快，徐三野不禁笑道：“好好学，等过段时间送你去南通参加船员培训，将来去大轮船上做海员赚大钱！”
梁小余咧嘴笑道：“谢谢徐所。”
韩渝没想到所长居然支持梁小余将来做海员，禁不住问：“徐所，那我呢？”
“你也想去赚大钱？”
“我就是问问。”
“咸鱼，你跟小鱼不一样啊，你是国家培养的！上中专不要交学费，国家还发粮票给你生活补贴，毕业了给你分配工作，让你做干部，你干几天就拍屁股走人，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吗？”
这是区别对待啊！
韩渝有点小郁闷，嘀咕道：“我要是去做海员，就能赚外国人的钱，给国家创汇。”
徐三野笑道：“但现在国家更需要你在所里工作。”
这不是国家需要，这分明是你需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自己是真好，呆在所里也挺好，韩渝咧嘴一笑：“那就让小鱼去赚大钱，我在所里开船。”
“先踏踏实实干几年，将来真要是想去赚大钱我也不拦着。”
“谢谢徐所。”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随即抬起胳膊看看手表。
韩渝见他心情不错，忍不住问：“徐所，我们元旦放不放假？”
“有事？”
“我……我想去趟上海。”
“去上海做什么。”
“去买书。”
“想林小慧了？”
“没有，我想去买书，顺便去看看她。”
生怕所长不放心，韩渝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早上去，晚上就回来，不会在上海过夜。”
这孩子应该是被昨天来的那个港监局小娘刺激到了。
再想到他这个年纪蠢蠢欲动很正常，堵不如疏，徐三野笑道：“想去就去，不过要带上小鱼。”
梁小余愣了愣，不解地问：“徐所，我去上海做什么？”
“你没坐过大轮船，也没去过上海，跟着去见见世面，总呆在白龙港能有什么出息。”
“咸鱼干，我能跟你去吗？”
韩渝知道所长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笑道：“可以啊，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看着小咸鱼过家家，看着梁小鱼成长也挺有意思。
徐三野觉得自己都跟着年轻了，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停车的地方，穿上放在车斗里的棉大衣，戴上手套，驱车回所里。
赶到所里已是八点半，韩渝正准备把枪支弹药锁进枪柜，再回宿舍拿换洗的短裤和棉毛衫棉毛裤去水房洗澡，赫然发现昨天中午来过的余科长又来了。
“徐所，你们早上还巡逻啊。”
“余秀才，你这是……”
“调研，你们都上南通日报了，局领导很重视，让我来好好调研下。”
“调研什么？”
“调研你们的单位建设，调研你们的工作啊。”
余科长小跑着迎上来，殷勤地发烟。
徐三野把枪递给梁小余，解开弹药匣袋、摘下钢盔递给韩渝，接过香烟笑问道：“你来我们派出所调研，我们局里知道吗？”
余科长见老钱迎了出来，赶紧给老钱也递上一根烟，回头笑道：“哥哥，我们什么关系，我来你这儿调研用得着跟他们打招呼？再说通知来通知去很麻烦。”
“市局领导对我们真那么重视？”
“昨天一回去我就向钟局汇报了，钟局非常重视，我说港监局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到时候要来帮你剪彩，他说到时候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也要来！”
你天天在领导眼前转，鬼知道你跟市局领导是怎么说的。
徐三野意识到他摘桃子的决心很大，不禁笑道：“余秀才，我昨天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么，我要考虑考虑。”
“不着急，慢慢考虑，我今天是来调研的，又不是来跟你要准信儿的。”
“你是市局领导，你来调研这么大的事，我要向我们局里汇报。”
“什么市局领导，哥哥，你就别笑话我了。你真要是想汇报可以汇报，没关系，钟局应该已经给杨局打过电话了。”

第九十一章 左右为难
吃完早饭，徐三野、指导员、老章和王队长他们继续开展水上治安大检查。
韩渝要赶紧布置趸船二层中央的“指挥中心”，没有全副武装参加检查过闸的船只。
余科长对水上治安大检查不感兴趣，跟着韩渝来船厂“调研”001和趸船。
他跑上跑下，看什么都好奇。
一会儿问这个舱室是做什么的，一会儿问那个房间将来有什么用途。
甚至把卷尺借过去量量这儿量量那儿，都不知道他在量什么。
“小咸鱼，这是个走道吧。”
“是。”
韩渝走出指挥中心，俯看着下面介绍道：“拖到江边之后，你现在这个位置正对着钢浮桥。考虑到防盗，我们打算在连接处安装一个铁门。”
余科长回头看看走道，再看看外侧，抬头问：“这边将来是对着岸上的？”
“是。”
“那要安装的铁门也是大门，要好好设计下。”
“余科，设计什么。”
“我们不光要让江上的人知道这是公安机关办案的地方，也要让岸上的人知道。”
余科长指指上面，眉飞色舞地说：“你头顶上一样要有公安标牌，通往浮桥的铁门两侧也要挂单位名称的牌子，设计的时候就要把挂牌子的地方留出来。”
你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指挥的，并且你说得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韩渝正腹诽着，余科长又转身指指一层中央的走道：“这个走廊也要利用起来，两边的墙上可以挂公示栏，可以出出板报。”
“余科，这要跟徐所说。”
“你先记下来。”
“好的。”
……
与此同时，杨局正在跟丁教、沈局和王主任通报刚接到的一个上级电话。
“钟局说于公，余秀才想把牌子挂到我们的趸船上有余秀才的苦衷，沿江的兄弟市局都设有水上公安分局，人家有队伍，有办公场所，我们市局什么都没有，每次开到会，尤其去人家那儿参加现场会都很尴尬。”
杨局一连抽了几口烟，接着道：“于私，市局确实耽误了余秀才，他的那些同学几乎都走上了领导岗位，就他混得最惨，到现在还是个有名无实的水上治安科长。”
居然想把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牌子挂到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趸船上，市局领导和余秀才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丁教没在市局工作过，能做到教导员基本上也就到头了，对市局没什么感情，低声道：“杨局，挂牌子很简单，但这牌子真要是挂上去，成绩将来算我们局里的还是算市局的？”
王主任一样不想让市局摘桃子，分析道：“这哪是挂牌子，这牌子如果让余秀才挂上去，沿江派出所还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派出所吗？”
要是一口答应，就相当于把在沿江派出所投入的近四十万送给市局。
经费那么紧张，你说送就送，局里的干警肯定有意见，县领导知道了一样会有看法，说不定会以为你是为了升官在崽卖爷田。
更憋屈的是，真要是顶着压力答应让余秀才挂牌，市局领导不但不会感谢你，甚至很快就会忘了。
因为人家压根儿没把水上公安分局当回事，之前给水上治安科加挂水上公安分局的牌子，纯属逗余秀才玩，哄余秀才好好写材料的。
可要是不答应，市局领导一定不会高兴！
遇上这倒霉事，杨局左右为难，苦笑道：“余秀才昨天刚去白龙港看过，今天一早又去了。”
“他今天去做什么。”
“说是调研，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余秀才也真是的，市局都已经给他提正科了，他还想怎么样，折腾个什么劲儿！”
“现在不只是余秀才的事，钟局把电话都打过来了，甚至打算下个月去参加剪彩仪式。”
杨局深吸口气，接着道：“我们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答应他挂牌，徐三野那边一样有变数，他要是当着钟局和港监局、南通港公安局领导的面，把牌子摘下来扔进江里，到时候钟局的脸往哪儿挂，我们又怎么跟钟局交代。”
别人怕钟局，徐三野可不怕。
丁教反应过来，低声问：“杨局，徐三野是什么态度。”
杨局微微摇摇头：“不知道。”
作为分管财务后勤的副局长，沈局最不想让市局摘这个桃子，提议道：“要不先去跟徐三野谈谈，问问徐三野是什么态度。”
丁教深以为然，附和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徐三野的态度至关重要。”
“谁去谈，怎么谈？”
“要不打电话问问李书记，他是老局长，局里遇上这么大的事，他不能躲清闲。”
“看来只能这样了。”
……
就在启东公安局被市局领导的一个电话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南通港监局船检科的董科长，无比忐忑地敲开了局长办公室门。
昨晚在沿江派出所喝多了，直到现在头都疼。
昨晚在酒桌上说过什么，喝完之后又是怎么回南通的，甚至连到了南通是怎么进家门的，要不是部下和韩向柠提醒，一点都想不起来。
可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已经跟人家说了，不向领导汇报不行。
他硬着头皮，苦着脸汇报完，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冯局并没大发雷霆，竟笑问道：“他们就想要一台测深仪？”
“老陈和小刘说我是答应过。”
董科长偷看了一眼，苦着脸强调道：“他们跟我们搞车轮战，老陈和小刘的酒量又不行，只能我一个人上，喝着喝着就喝多了，现在真想不起来。”
什么沿江派出所，简直是个土匪窝！
冯局越想越有意思，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笑道：“南通港公安局给他们赞助了一部雷达和两部电台，他们跟我们要一台测深仪也不算过分。”
“冯局，你真打算给他们一台测深仪？”
“你昨天代表的是我们港监局，你都答应人家了。如果不兑现，人家会笑话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再说用一台测深仪换一条用拖轮改装的执法救援船，这买卖不亏。”
“冯局，我不太明白……”
“我们在北支航道执法，真要是遇上暴力抗法的，确实需要他们帮忙。况且我们管辖的水域那么长，凭现有的力量很难顾及到北支航道，他们愿意帮忙，我们求之不得。”
提到沿江派出所的力量，董科长有话说。
把昨天见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冯局下意识问：“这么专业？”
“老陈和小刘他们都看到了，不夸张地说在我们管辖的水域，没有比他们更专业的水上消防救援力量。”
“有点意思，不过这也不奇怪。”
董科长不解地问：“什么不奇怪。”
冯局点上支烟，笑道：“这个徐三野就是搞训练起家的，他父亲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后来负伤回老家做民兵营长，他从小就玩枪玩炮。
后来做儿童团长，他领着一帮小孩训练。再后来做民兵营长，他又组织民兵训练。据说他带的民兵营每次比武都拿第一，曾经受到过省军区的表彰。”
董科长终于知道沿江派出所为何那么训练有素了，但想想还是嘀咕道：“他搞训练是厉害，但他做人不够光明磊落，居然给我灌酒，给我下套！”
“他不给你下套，难道跑过来跟我说？”
冯局反问了一句，笑道：“在你们看来我是局长，可在人家眼里我就是个老兵。人家要面子，心高气傲着呢，连他们县领导都瞧不上，怎么可能跑过来求我。”
“他连县领导都瞧不上！”
“所以说他请你喝酒，跟你称兄道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给你面子就是给我们港监局面子。”
“他一个连科级干部都不是的派出所长，凭什么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
想到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只想跟徐三野做邻居，在业务上也有合作，但跟徐三野依然保持距离，冯局觉得可以依葫芦画瓢，沉吟道：
“你刚才说考试科的小韩跟他们所里的一个干警是同学，那就让小韩代表我们局里跟他们打交道。”
董科长好奇地问：“这个交道怎么打？”
“人家给我们伸出了橄榄枝，我们也要积极主动点，让小韩下午去一趟，就说测深仪我们正在采购，争取尽快采购回来帮他们安装上。”
冯局想了想，接着道：“船员培训，要尽快帮着安排，让小韩跟她们学校领导打个招呼，培训费用算我们局里的。
再就是问问等他们的江边执法基地搞好之后，能不能借一间办公室给我们。
如果他们愿意借，我可以付房租，多少钱可以谈。只要能谈妥，我们就安排一个干部和一个职工过去。
江上要是有什么事，就近借用他们的执法船艇。我们借用时的油钱算我们的，执法船艇的维护保养费用，我们也可以承担一部分。”

第九十二章 咸鱼的专车
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几乎成了徐三野的小弟，韩渝觉得没什么。
毕竟人家是企业公安，要接受地方公安的业务指导，本来就把地方公安当作老大哥。
况且人家通过与沿江派出所合作赚大了，姿态放低点不丢人。
相比之下，从市局来的这个余科长，韩渝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他虽然穿“马裤尼”，但完全不像领导。不是把姿态放的很低，而是完全没有姿态。
对徐三野大献殷勤，讨好指导员，讨好老章，讨好自己，讨好王队长，甚至连朱宝根、梁小余和老钱都讨好。
见人就发烟，还帮着点火。
身上的烟发完了，悄悄跑白龙港去买了两包，还顺便给自己这个见习期的新民警和梁小余买了两串糖葫芦。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所作所为，给人感觉很卑微，真有点像犯了事求沿江派出所从轻发落的犯罪分子。
今天又要开单子买东西。
想到他上午在船厂交代的那些事，韩渝一吃完午饭，就拿着笔记本去所长办公室向徐三野汇报。
“朝江上的那边是门面，朝岸上这边也是门面。既要让江上的人看到，也要让岸上的人知道我们是公安机关，这个建议值得采纳。”
“那要赶紧订做一块大牌子。”
“开单子，回头我找墙头草签字。”
“一层走道的公示栏和黑板呢？”
“照他说得办，只要是合理化建议，我们都要采纳。”
韩渝回头看看外面，确认余科长还在食堂没过来，忍不住说：“徐所，余科早上又是量走道朝南方向两边的尺寸，又是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的。看着不像调研，他究竟想做什么。”
徐三野心知肚明，点上烟笑道：“你去把他喊过来，我问问他。”
“好的。”
韩渝收起笔记本，连忙去喊。
听说徐三野叫自己，余科长顾不上再跟老钱套近乎，掏出香烟跟了过来。
韩渝帮他倒了杯茶，正准备回避，结果被徐三野叫住了，又开玩笑说作为未来的沿江派出所长，所里的大事小事都要参与。
韩渝没办法，只能坐到一边掏出小本子准备做记录。
余科长有些尴尬，可又不敢反对，只能挤出笑容问：“徐所，什么事。”
“我正准备问你呢，莫名其妙跑我这儿来，跟特务似的打听这个刺探那个，还勘察我的趸船，收集我的军事机密。别跟我卖关子，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做什么。”
“徐所，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跑我这儿来搞破坏，你给我面子了么。”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搞破坏。”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徐三野脸色一正，不怒自威。
余科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哥哥，我想跟你借一间办公室，把水上分局的牌子挂你这儿来。”
昨天只是想“联营”让“挂靠”，这才过了一夜，他居然想把牌子挂这儿来，胆子是越来越肥。
徐三野既觉得好笑又好气，砰一声猛拍桌子：“余秀才，你这是想强行收编，想领导我徐三野？”
余科长吓一跳，急忙道：“徐所，别生气，你听我解释。我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心里清楚，我哪有资格领导你，我是来投奔你，接受你领导的。”
市局的科长在所长面前这么老实，作为沿江派出所的一员兼徐三野的关门弟子，韩渝油然而生起一股优越感，心想市局也不过如此。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余科长的话，徐三野听着很受用，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笑看着他问：“老余，你都已经穿上‘马裤尼’了，大小也是个正科，折腾这些图什么呀。”
“图个面子。”
“市局领导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呀。”
“他们又不要去省厅参加水上治安有关的会议，也不用跟兄弟市局的水上分局的局长政委打交道，更不会被从事水上治安管理的同行笑话，他们当然不在乎。”
余科长深吸口气，又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再说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去年有一个同学打电话问我的近况，我说我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前几天人家又给我打电话，说春节前要来我们南通开会。
多少年的同学，在学校时关系就很好。人家难得来一次南通，我总要请人家吃顿饭，带人家去单位看看吧。如果让人家知道我们南通压根就没有水上公安分局，你说我这脸往哪儿搁。”
眼前这位刚分到市局的那两年，也曾风光过。
当时市局领导不管去哪儿开会或者去哪个区县公安局检查工作，都要带上他。
那会儿不叫余秀才，而是叫余大秘！
个个都以为他要飞黄腾达，结果干了这么多年还在写材料。
想起过去的种种，徐三野对他真有几分同情，低声问：“你那个同学什么职务。”
“去年提的副厅，现在是副市长。”
“其他同学呢。”
“有三个下海了，两个去了深圳，一个去了南海。没下海的那些发展的都挺好，只有一个副处，其他都是正处以上。”
“人家混得一个比一个好，你怎么混成这样，当年怎么想起来公安局的？”
“上级分配的，去哪个单位是我能选择的么。”
虽然自己混的也不怎么样，徐三野依然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地问：“余秀才，你知道你为什么混这么惨吗？”
余科长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只顾眼前利益，觉得领导看重你，就投领导所好，绞尽脑汁帮领导写材料。生怕别人跟你争宠，不想甚至都没有培养人才。结果领导离不开你，不管提拔谁也不会提拔你。”
“我……”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错了？”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抬起胳膊指指坐在角落里的韩渝：“你看看我是怎么培养人才的，咸鱼现在是我们所里的业务骨干，将来是我沿江派出所的所长！所以说不管做什么都要注重人才梯队建设，要有后备力量，懂不懂？”
余科长被戳到了痛处，干脆转身看向韩渝：“徐所，你只要让我把牌子挂上，咸鱼不但是未来的沿江派出所长，也是未来的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局长！”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知道要不要起身致谢。
徐三野哈哈笑道：“余秀才，你这饼画得够大的，可惜你说了不算。”
“咸鱼将来能不能做沿江派出所长，你能说了算？”
“余秀才，不是跟你吹，在启东真没我徐三野办不成的事。我培养的接班人，将来要是接不了我的班，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哥哥，我信，你在启东威望多高，我们还是先说挂牌的事吧，能不能帮帮忙，给兄弟一个面子。”
“兄弟，说了你别生气，你的面子没那么大。”
“只要让我把牌子挂上，我就去帮你跟市局领导申请经费。他们要是不给，我天天缠着他们！”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徐三野如果缺钱有的是办法解决，用不着去求人。”
“我帮你们总结成绩，帮你们往省厅报，往公安部报！”
“干这个你确实很在行，但我们不在乎这些。”
“哥哥，我求你行了吧，你说说，怎么才能让我挂牌。”
“求爷爷告奶奶没用，这事你想都不用想。”
“为什么，不就是挂个牌子么。”
“这是挂牌子的事吗，真要是让你把牌子挂上，那沿江派出所还是沿江派出所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摩托车引擎声。
徐三野抬头一看，顿时乐了，起身笑道：“老张，这车是从哪儿搞的，还是辆新车！”
韩渝走出来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白龙港派出所的张所竟开来一辆红色的、小小的、踏板式的木兰50小轻骑，他身材那么魁梧，骑坐在小轻骑上看上去真的很搞笑。
“余科也在啊。”
张均彦跟余秀才打了个招呼，下车把小轻骑停好，拔下钥匙打开装在后面的小行李箱，取出一个文件袋，迎上来递给徐三野。
“前几天提的车，昨天上的牌，保险和养路费也交了，说明书、行驶证、保险单和养路费单据都在文件袋里。”
这种女式小轻骑很时髦，电视上天天有广告。
徐三野接过文件袋，看着小轻骑笑问道：“老张，你这是做什么。”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么，咸鱼因公负伤，要好好奖励。”
“张所，这是奖励给我的？”
“借给你的，不过想骑到什么时候就骑到什么时候。也不用担心明年的保险和养路费，到时候我们局里会帮你交。”
大摩托车骑不了，小轻骑可以。
有了它，无论去南通看姐姐姐夫和小冬冬，还是去陵北看嫂子和小浔浔都会很方便。
等林小慧从上海回来过年，还可以开着它送林小慧去航运公司。
韩渝乐得喜笑颜开，扶着车龙头问：“张所，买这车花了多少钱？”
“三千多。”
“谢谢张所。”
“别谢我，这是陈局奖励你的。我们开始不知道怎么奖励，他听说你将来要去南通上夜校，说白龙港离市区那么远，通勤是个问题，奖励别的不如奖励一辆小轻骑。”
这小摩托车正适合小咸鱼开，徐三野越看越喜，越想越高兴，抬头笑道：“陈局大气，咸鱼，回头要去好好感谢陈局。”
韩渝咧嘴笑道：“是！”
人家一出手就是一辆小摩托车，自己两手空空居然想来收编，此情此景，让余科长无比尴尬。
李卫国、老章、老钱和朱宝根、梁小余闻讯而至，看到小轻骑一个比一个高兴。
在众人的鼓励下，韩渝戴上安全头盔，在院子里学着开。
这小摩托车真的很好学，点着引擎拧下油门就走。
没有档位，不用换挡，想停下松开油门捏刹车，跟骑自行车差不多。
院子太小，出去开。
兜了一圈回来，指导员跃跃欲试。
指导员学会了，老章学。
老章开出去兜了一圈，徐三野又让梁小余学，最后连老钱都过了把开摩托车的瘾。
沿江派出所的基建工程接近尾声，张兰要来盘点算账。
她一看到崭新的木兰小轻骑，喜欢的不得了，整个人都快疯狂了，拉着韩渝不松手。
“借我开几天。”
“这是人家借给我的，不能随便借给别人。”
“我是别人吗，我是你姐，马上是你嫂子！”
刚才那么多人开，韩渝看着都心疼，怎么会轻易借给别人，轻轻推开她的手：“借什么都可以，唯独车不能借，这是徐所说的，不然出了事很麻烦。”
张兰简直太喜欢这辆小轻骑了，再次攥住他胳膊：“我就借两天。”
“不行。”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借。”
“为什么？”
“我跟许明远结婚肯定要回门，我想骑它回娘家。你没警服，是我借给你的。而且我都没嫌弃你，让你去给我们暖床，到时候还要给你红包。你连我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成全，以后别叫我姐了，我没你这弟弟。”
见张兰急成这样，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徐三野更是笑道：“咸鱼，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新娘子想借还是可以借的。”
不等小气的咸鱼开口，张兰就嘻嘻笑道：“谢谢徐所。”
“先别急着谢，我的话没说完呢。”
“徐所，你说。”
“你是因为结婚借用的，这就相当于婚车，到时候要准备两个红包，暖床是暖床的，婚车是婚车的。”
“徐所，你偏心！”
“什么偏心，这是规矩，许明远找船去你家接亲，难道不用给人家红包？”
徐三野哈哈一笑，回头道：“老李，老章，你们懒得学开大摩托车，可以学学开小轻骑。回头给交警队打个电话，等有时间都去考个驾驶证。”
刚才是开着玩的，一个大男人开小轻骑不像样。
李卫国连连摆手：“我就不去考了，我还是骑自行车吧。”
老章很快就是副所长，觉得在工作上要有点作为，笑道：“徐所，这是南通港公安局奖励给咸鱼的，我们开不合适，我还是学学怎么开边三轮吧。”
徐三野也意识到把人家奖励给咸鱼的车当作所里的公车不合适，一锤定音地说：“也行，但咸鱼必须要去考个证，而且要尽快。”

第九十三章 谁收编谁
张均彦是侦办倒汇、套汇案的主要负责人，送完礼物就要回南通。
余科长早上是坐长途汽车来的，见徐三野态度那么坚决，意识到挂牌的事十有八九搞不成，怏怏不乐，想搭张均彦的便车回去。
“余局，等等。”
“什么余局，徐所，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你本来就是水上分局的局长！”
徐三野示意张均彦稍等，搂着余科长的肩膀走到一边：“别人瞧不起我们水警，我们不能再瞧不起自己。昨天我跟港监局的董科说要做他们在江上执法的坚强后盾，从今天开始，我一样要做你的坚强后盾。”
余科长以为听错了，将信将疑地问：“哥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徐三野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沿江派出所就是你的家，我会在趸船上给你留一间办公室，我们随时欢迎你来检查工作。”
这变化也太大了！
余科长感觉像是在做梦，苦着脸道：“我没钱，也没人，除了个萝卜章，什么都没有。”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弟啊。如果谈钱，那还是兄弟吗？”
“徐所，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一样是为了工作，有什么不好意思呢。”
徐三野既同情他，也不想错过他这个跟局里谈判的宝贵筹码，拍拍他的肩膀：“牌子你可以挂，但不能直接挂水上公安分局的。”
余科长下意识问：“那挂什么牌子。”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我会同时加挂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和启东县公安局水上警察队的牌子，不这么弄我没法儿跟我们局里交代。”
“水上分局启东大队……”
“理论上几个区县公安局都归市局管，加上启东两个字，我们局领导看着心里舒服点。”
虽然只多了“启东”两个字，但意义完全不一样。
可想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能在人家投资了几十万的江边执法基地挂个带有水上公安分局的牌子已经很不错了，余科长点点头：“行，我听你的。”
“你是领导，是余局，怎么能听我的！”
徐三野松开手，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要尊重上级，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在白龙港，从现在开始没人再会叫你余科，我们这儿只有余局。”
张均彦虽然不知道徐三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很默契地说：“余局，我们白龙港派出所一样尊重上级！”
余科长尴尬地说：“张所，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我是说真的！”
“听见没有，上下级关系要理顺，这是很严肃的。”
徐三野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但上级也要多关心我们基层，比如板报，公示栏和各项规章制度，今后少不了麻烦余局。”
余科长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这些事交给我。”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徐三野是个被限制使用的人，工作干得再好也只能做个所长。但作为所长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个集体，为所里的干警考虑。余局，你是领导，能上达天听，这方面今后全靠你了。”
“哥哥放一百个心，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水警，是水上分局的局长，以前是光杆司令，以后不再是了，哪有帮人家宣传，不帮自己人宣传的道理。”
“余局，有你给我们撑腰，我们干起来更有劲儿。”
“这是我的份内事，是我的工作，必须要做。”
“谢谢余局。”
徐三野抬起胳膊，敬了个礼，想想又笑道：“余局，还有件事。”
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就启东水上警察大队吧，反正启东公安局的成绩总结到最后都是市局的成绩。
而只要把牌子挂上，所有与水上治安有关的成绩，总结上报起来一样是水上公安分局的成绩。
余科长越想越高兴，追问道：“什么事？”
“你调研了大半天，对我们所里的情况很清楚，现在硬件条件基本跟上了，但干警数量远远不够。跟我们县局要人不现实，岸上的治安压力太大，我们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请你跟市局要人一样不现实，我们更不能让你为难，所以我有个大胆的设想。”
“什么设想？”
“余局，如果你不忙的话，每个星期能不能抽出两天时间，深入基层，以身作则，跟我们一起战斗！”
“你不说我都要来，我们科两个人都要来。每个星期两天太少，至少四天。”生怕徐三野不信，余科长又强调道：“反正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写材料，在哪儿写不是写啊。”
“余局，你是领导，要言出必行。如果来几天，因为有事又不来了，会影响队伍士气的。”
“放心，我一个吐沫一个钉。”
“那到时候我们开会研究下，这个班怎么排？”
“行。”
他这是反过来收编市局的水上治安科！
仔细想想，收编的对象正符合沿江派出所的用人需求，水上治安科的干警肯定精通水上治安的法律法规，来了就能干活，都不需要培训。
张均彦对徐三野的敬佩又上了一个台阶，憋着笑连连点头。
对余秀才而言被收编总比当光杆司令好，对徐三野是言听计从，甚至拍着胸脯表示趸船拖到江边之后不能没电话，回去之后就向局里申请在趸船上安装一部电话。
市局不重视水上治安工作，不安排经费，总不能连部电话都不给装吧。
至于办公桌椅，他回去想办法解决，决不给基层添麻烦。
……
韩渝不知道徐三野和张均彦在大门口跟余科长说什么，刚教会张兰怎么开小轻骑，就迫不及待研究起说明书。
小摩托跟船一样，不能光开不保养。
如果坏了，送人家那儿维修既麻烦还要花钱，必须好好研究，搞清楚原理，以便今后的维修保养。
正看得入神，一辆老式伏尔加轿车开进了所里。
走出接待室一看，竟是杨局和丁教，并且陪着一个五十多岁，一看就知道是大领导的人。
徐三野刚送走余秀才，笑看着三人问：“李书记，杨局，你们怎么有空来检查工作的？”
李书记好奇地看了看停在院子里的小轻骑，调侃道：“三野，听说你在这儿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等江边执法基地搞好，港监局、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都要来祝贺，我们当然要赶紧过来看看，不然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接待。”
杨局跟韩渝和刚迎出来的李卫国、老章等人点点头，微笑着补充道：“要来的都是处级领导，我们启东平时请都请不到。这么大事不能不向陈书记汇报，陈书记到时候肯定要出席剪彩仪式。”
“陈书记也要来？”
“陈书记要是不来，光靠我们几个撑不住场面。”
“有什么撑不住的，人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我跟人家是朋友。”
居然跟港监局长、海关关长和南通港公安局的局长交朋友，牛大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他混得比自己这个局长都好，杨局心里真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
丁教更郁闷，心想他不只是跟系统外的几个领导交朋友，还跟余秀才眉来眼去，看这架势是打算当“叛徒”甚至闹独立。
李书记对徐三野太了解了，不认为他会当“叛徒”，更不认为他会拉着队伍跑，笑道：“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
“对对对，进来说。”
徐三野正想找他们谈判，没想到他们主动上门。
正准备让韩渝帮着倒茶，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那小娘见院子里这么多人，正抱着公文包在传达室门口犹豫进不进来。
“咸鱼，你同学来了。”
“哪个同学？”
“什么眼神，小韩来了，赶紧去接待啊。”
韩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赫然发现真是韩向柠，急忙跑过去问：“班长，你怎么来了。”
派出所不是其他单位，并且这个派出所的所长很凶，院子里还有一辆小轿车，有好几个人，看上去像是领导来检查。
韩向柠不敢往里凑，躲在角落里低声道：“我是来找你办事的。”
“办什么事？”
“好多事。”
韩向柠朝里面偷看了一眼，嘀咕道：“你们的诡计得逞了，我们局领导让我来跟你谈。”
韩渝一头雾水，小心翼翼问：“谈什么？”
“谈工作，难道跟你谈对象！”
“今天局领导来检查工作，里面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我们去船厂吧。”
“走，去船厂也行。”
……
那个小姑娘看着挺漂亮，丁教好奇地问：“张兰，那是谁啊？”
张兰一边帮领导们倒茶，一边笑道：“跟咸鱼一样姓韩，是咸鱼在航运学校的同学，现在在港监局船员考试科工作，昨天来检验过001和趸船。”
船舶办证的事很重要，接下来要跟徐三野谈的事又比较敏感，杨局抬头道：“小张，你去看看，是不是船只检验有什么问题。”

第九十四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兰一走出办公室，丁教就去关上门。
李卫国早猜出杨局和丁教把李书记搬过来做什么的，却不知道徐三野已经跟余秀才达成了“收编”与“反收编”协议。
他不想被殃及池鱼，想找个借口走人，门却被教导员给关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徐三野身边。
李书记很清楚跟徐三野用不着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三野，市局水上治安科的余秀才是不是来过。”
“一大早就来了，刚走。”
“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调研，其实是想来摘桃子，想收编我沿江派出所。”
徐三野直来直去，毫不拖泥带水。
有什么说什么，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杨局真有点羡慕，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态度？”
徐三野从李书记手中接过烟，笑道：“我态度明确，我徐三野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沿江派出所是启东公安局的派出所，这个桃子不是他想摘就能摘的，除非他捧四十万过来。”
李书记转身笑道：“我就说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三野绝对立场坚定。”
杨局不无尴尬的点点头，追问道：“可现在都惊动了钟局，钟局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钟局是领导，但领导的话不一定全是对的。他说得有道理，我们当然要听，要服从，要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如果他说得没道理，我们就要坚持原则，不能盲从。”
“……”
杨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心想你破罐子破摔当然不怕，我们跟你不一样，不能不把领导的话不当回事。
丁教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李书记。
李书记干咳了一声，说道：“三野，你说得很对，但从工作角度出发，这上下级关系还是要搞好。要是因为一点事把关系搞僵，其它方面不说，就说在专项经费和装备上，市局可以给我们，一样可以不给。”
什么其它方面？
所谓的其它方面就是杨局和墙头草的政治前途，跟普通民警没关系。
徐三野觉得该拿捏的还是要拿捏一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担心上下级关系搞僵，那就听钟局的。我个人无所谓，反正是要干工作，给谁干不是干，归根结底都是为人民服务。”
杨局怕的就是这个，他真要是带着队伍跑了，在市局那边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但“丧权辱国”的黑锅就得由自己这个局长来背。
“三野，不要说气话，我们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么。”
“杨局，你是什么态度？”
“我虽然来启东不到两年，但从来启东的那一天起，我就把自己当作启东人。”
“这么说你也不想让市局摘桃子？”
“可我跟你不一样，你不用跟市局打交道，我三天两头要去市局开会，要向钟局汇报工作，要帮局里争取专项经费和装备。”
“你不能得罪钟局，我就可以得罪？”
“你最好也不要得罪市局领导，不然市局领导会觉得……会觉得……”
徐三野笑问道：“会觉得你这个局长乃至整个局党委班子不称职，会认为我们启东公安局没凝聚力？”
接待室里没外人，杨局觉得没必要绕圈子，干脆深吸了口气，直言不讳地说：“三野，我这个位置你也坐过，你应该知道这个家有多难当。我也想跟你一样硬气，可我硬气得起来吗？”
李书记感同身受，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那个位置我也坐过，在群众看来公安局长有人有枪有权很威风，可经费要跟县要，人事安排要尊重县里的意见，业务上要听市局的，两边都不能得罪，真硬气不起来。”
徐三野点点头，问道：“老丁，你呢？”
丁教赫然发现他竟成了这个闭门会议的主持人，苦笑道：“杨局现在主持工作，你和李书记都主持过局里的工作，面对上级连你们三位都硬气不起来，更不用说我了。”
“这就对了么。”
“什么对了？
“同志们坐在一起开会，就应该像今天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遇到问题集思广益，一起想办法解决，你们说是不是。”
徐三野挥舞着大手，抑扬顿挫。
李卫国见他把座谈会开成了生活会，并且摇身一变为主持人，不想掺和他们这些领导的事，抬头道：“李书记，杨局，我可没主持过局里的工作，我这个指导员都是今年刚提的，要不你们先研究，我出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这不是有开水么，坐下。”
不等李书记和杨局开口，徐三野就把他拉坐下来，拿起火柴点上烟，开始了自我剖析。
“杨局，老丁，其实我早想向你们汇报思想，我们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我们之间应该团结一心，可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变得现在这么僵呢，这里面肯有问题，并且主要是我个人的问题。”
“什么问题？”
“应该早点向你们汇报思想。”
徐三野磕磕烟灰，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新海乡那个副乡长的事，我确实让你们很难做，至少让你们没法儿跟陈书记交代。
但我当时考虑的是，如果放那混蛋一马，丢失的是原则和人心。而从严从重查处，将那混蛋一军，则能赢得群众的拥护和对我们公安机关的信任。”
你这哪里是自我批评，分明是在自我标榜。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安机关是做什么的，如果领导打个招呼就放人，公安机关还有威信，还有威慑力吗？
杨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微微点点头。
李书记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杨局，我们之间除了新海乡那个混蛋的事，也就是突击花钱改装执法救援船和建造趸船的事了。回头想想，作为一个从小就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切缴获要归公的人，我在这件事上确实犯了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我向你们检讨。”
他居然检讨！
杨局意识到他肯定有更大的“埋伏”，不然绝不会主动承认错误，立马打起精神，暗暗提醒自己绝不能稀里糊涂被绕进去。
丁教也意识到徐三野在挖坑，再次看向李书记。
李书记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示意徐三野继续说。
“杨局说从来启东上任那一天起就是启东人，我不一样啊，我是土生土长的启东人。作为土生土长的启东人，作为启东公安局的干警，我能不知道维护岸上治安的重要性？能不知道轻重缓急？”
徐三野敲敲桌子，话锋一转：“但不能因为岸上更重要，就完全不管水上。李书记，杨局，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启东现在有多少从事水上运输的个体户？”
李书记好奇地问：“多少？”
“去年是九百三十二个，今年据不完全统计，已经增加到一千四百六十一个。”
徐三野回头看了一眼李卫国，如数家珍地说：“算上县里和各乡镇的航运公司，以及全县各企业的自备船队，现在有三千多条船在江上跑。如果算上渔船和经过我们启东水域的货船，那这个数字可能上万。
我们之前没怎么管过江上的治安，一直以为江上很太平，可事实上呢，经过这段时间的岸线大巡防和水上治安大检查，发现江上的治安状况不容乐观，甚至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杨局对这些真不清楚，微皱起眉头：“有多严重？”
“老李，这方面的情况是你负责整理的，你向李书记和杨局汇报。”
“好的。”
李卫国定定心神，凝重地说：“通过检查和走访询问发现，至少有六拨水匪船霸在我们启东水域活动，有外地的，也有本地的，他们气焰非常嚣张，甚至敢在大白天上船敲诈勒索乃至抢劫。
动辄大打出手，或以烧船相威胁，船民渔民敢怒不敢言。就在两个月前，就有三个水匪靠上一条河南籍的货船，抢走了四千多元，打伤了船主，还当着船主的面强奸了船主的妻子。”
李书记大吃一惊。
杨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问：“船主有没有报案。”
“人家敢报案吗，就算敢又能去哪儿报案？”
徐三野接过话茬，痛心疾首地说：“老李只说了江上的，内河治安一样存在问题。外地船在启东境内不敢声张，出闸时人家没什么担心的。从人家反映的情况上看，白龙河沿线的几个码头，包括县城的几个码头有不少地痞流氓。”
杨局紧盯着他问：“那些地痞流氓也敲诈勒索？”
“他们主要是欺行霸市，只要外地货船靠码头装卸货物，就必须让他们找的搬运工装卸。这装卸费要收多少可想而知，如果不让他们装卸，动辄大打出手。”
“有线索吗？”
“掌握了几十条。”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杨局，我说这些主要是想向你汇报维护水上治安的重要性，岸上和水上，我们两手都要硬！”
徐三野掐灭烟头，回到原来的话题：“余秀才想收编我沿江派出所，我肯定不会答应。但有一点必须承认，我们要跟市局搞好关系，我们启东公安局干出的成绩，最终也是市局的成绩。”
杨局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给他点面子，让他加挂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的牌子，顺便借这个机会把他连同水上治安科收编了，让他和他那个手下来参与值班，弥补我沿江派出所警力的不足。”
“收编余秀才，收编水上治安科！”
“他能跑来收编我，我为什么就不能收编他？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也想干点事，我们应该给他个机会。以后局里要申报什么东西，到时候也可以找他帮帮忙。毕竟他是市局的第一笔杆子，这个资源我们用得上。”
水上分局启东大队……说到底还是启东的。
杨局禁不住笑道：“如果钟局没意见，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市局那边让他去做工作，反正他天天在市局领导眼皮底下转。”
徐三野笑了笑，又话锋一转：“他为什么要兴冲冲跑过来摘桃子，说白了就是我沿江派出所能干出成绩！接下来要跟港监、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展开全方位合作，成绩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这一点，我对你们有信心。”
“但光有信心不够，也要有人。余秀才只能来帮着干干内勤、值值班、写写材料，指望他打击犯罪是指望不上的。”
“三野，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
“杨局，你别误会，我知道岸上治安的重要性，怎么可能再跟你要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
“听说局里打算把刑侦队和交警队升格为大队，刑侦队变成刑侦大队之后要设几个中队，有没有这事。”
“有。”
“既然有这事，完全可以来个优势互补。”
“什么意思。”
“白龙港外来人口多，治安情况复杂，刑事案件的发案率跟三兴乡差不多，完全可以在白龙港设一个中队。等江边执法基地搞好，我们肯定要去江边值班，到时候这里就空出来了，在这儿设个兼顾周边几个乡的刑侦中队，连办公用房都不需要找。”
就知道他说了一大堆肯定有埋伏，原来埋伏打在这儿。
杨局反应过来，沉吟道：“我们原来打算把刑侦四中队设在四厂的，既然你这儿有地方，设在你这儿也未尝不可。”
“你放心，我没想过自立门户，不会挖吴仁广的墙角，更不会连自己人都收编。主要是警力太紧张，如果刑侦中队设在这儿，有什么事就可以相互照应，遇到忙不过来的刑事案件，就可以移交给刑侦中队。”
“让许明远担任中队长，方志强担任中队指导员，你觉得怎么样？”
“杨局，他们一个是我徒弟，一个是老李的徒弟，你让他们担任中队长指导员，这不合适。”
他虽然打了个埋伏，但有一句话说得在理。
沿江派出所接下来要跟港监、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合作，接下来肯定能出成绩，而沿江派出所的成绩就是局里的成绩！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并且市局要来摘桃子的事也有了妥善的应对方案，局里不但不能没点表示，而且要加大投入。
杨局权衡了一番，一锤定音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事就这么定了。等许明远和方志强侦办完倒汇套汇案，就让他们走马上任。”

第九十五章 我有车！
韩渝没想到学姐真是受她们局领导委托来谈工作的。
港监局跟南通港公安局一样大气，居然真打算赞助一台测深仪，这是好事，有了它就不用担心001会搁浅。
安排所长、朱宝根和梁小余去参加船员培训一样是好事，报名表都带来了，回头填一下。
上面要求小学以上文化程度，朱宝根和梁小余虽然一个小学没毕业，一个从来没上过学，但报名不存在任何问题。
因为现在不管谁来办理户口，也不管人家有没有上过学、识不识字，文化程度那一栏都要填小学甚至小学以上文化。
据说这是县里要求的，涉及到扫盲工作的成绩，没文化都要有文化。
至于租办公室，安排人员进驻，借用001去江上执法……韩渝只是未来的所长，做不了主，要等局领导走了去向所长请示汇报。
韩向柠不想因为这点事左一趟右一趟跑，非要等回复。
韩渝没办法，只能和准新娘张兰一起陪她参观趸船。
也不知道董科长是不是因为喝多了瞎承诺，觉得对不起局里，中午布置任务时再三强调要尽可能维护局里的利益。
韩向柠不敢不当回事，看了着韩渝上午画的趸船北大门以及趸船朝北方向的标牌设计图纸，抬头道：“张姐，我们局里要是租你们的办公室，安排人员来你们这儿办公，那这儿一样是我们港监的办公场所，不能只有你们的牌子没我们的牌子。”
“小韩，这些你别问我，我就是一会计，你还是问咸鱼吧。”
“咸鱼，你说呢？”
“班长，你想把牌子挂哪儿。”
在岸上，你们公安厉害。
但在江上，港监才是老大哥。
韩向柠指指图纸，笑道：“我们的牌子要跟你们的一样大，要显目，要安装在趸船顶上。”
“你是说上面的大牌子？”
“嗯。”
“这要请示我们徐所。”韩渝想了想，又笑道：“就算我们徐所同意，你们的大牌子也只能安装在朝江堤的这一边，朝江面上那边肯定安装不了。”
韩向柠不解地问：“为什么。”
韩渝拉开朝南的门，站在走道上指指头顶：“上面安装了我们公安的警徽、‘启东公安’和‘水上110’，已经没地方了。”
韩向柠抬头一看，赫然发现上面真安装满了，愁眉苦脸地说：“我们是管水上交通安全的，安装在后面，船上的人就看不到我们的牌子了。”
“可我们都已经安装好了，而且这是我们的趸船。”
“我们如果租你们的办公室，我们就有使用权。没有显目的牌子，我们局领导肯定不高兴。”
生怕小学弟不当回事，韩向柠强调道：“关于沿江港监执法机构的标识，交通部是要下来检查的。今年六月份就检查过一次，还下发过一份通知文件。”
“上面的牌子是花钱订做的，总不能让我们拆下来吧。”韩渝很想帮学姐的忙，但自己所里的大牌子已经安装上去了，对此爱莫能助。
“你们用不着这么多字，有‘启东公安’四个字和警徽足够了。”
“你说拆就拆？”
“水上110这几个字花多少钱做的，大不了赔偿你们的损失。”
标牌对局里很重要，交通部真颁发过《关于长江干线港航监督管理若干问题的决定》的通知，通知文件里对单位名称、标牌和人员着装提出过要求。
韩向柠觉得这是原则性问题，抬起胳膊指指上面：“把‘水上110’拆下来，再把你们的警徽和‘启东公安’四个字往边上挪挪。给我们让出点地方，让我们安装港监的徽和‘南通港监’四个字。字体和尺寸我们可以跟你们做一样大的，到时候并排安装，保证美观。”
准新娘居然不声不响走了，一个人面对学姐，韩渝真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问：“班长，你们只打算租一间办公室，就要我们一半的门脸，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们不就是要钱么，我知道开店做生意挂广告牌要给广告费，想要多少钱可以谈。”
“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如果照你说的安装，人家会以为这是我们两家的趸船。”
“我们过来就是跟你们联合执法的。”
“好吧，我等会儿去问问徐所。”
韩向柠满意的点点头，再次走进“指挥中心”，看着木匠打好的架子，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
韩渝解释道：“这是指挥台，台面如果用木板就要油漆，等油漆干了肯定来不及，所以我们买的是大理石。”
“谁在这儿指挥？”
“我们所领导，这儿将来也是值班室。”
韩渝翻出一张图纸，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电台安装在这儿，这里要安装一排插座，专门给对讲机充电的。这是功放机的插口，到时候把功放机摆在这儿……”
站在指挥台前，整个江面一览无余。
连朝江面的窗户玻璃都是上面往外伸、下面往里缩，斜着安装防止反光和淋雨的。
韩向柠觉得局里的同事将来不能就坐在一层的小办公室里，不然就成公安高高在上，港监在人家脚底下了。
“咸鱼，能不能做两个席位牌，一个上面写公安，一个上面写港监，到时候我们的同事也上来值班。”
指挥台够长，可以多放几把椅子。
别的事韩渝做不了主，这点小事韩渝还是可以作主的，一口答应道：“可以，我回头就找人做。”
“谢谢啊。”
“不用谢。”
“我们的同事如果过来，到时候吃饭怎么解决。”
“你同事真要是过来，可以在我们食堂吃，只要带点米，交点伙食费。”
“行。”
想到指挥中心北墙上空荡荡的，韩渝问道：“班长，我找不到大点的长江水域图，你们局里肯定有，能不能帮我找一幅挂在墙上。”
韩向柠笑道：“我们有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辖段图，没有启东北支的小图。”
“我们市局水上治安科的余科长上午来过，他想把水上公安分局的牌子挂过来，也就是说我们所将来很可能会管整个南通水域治安，用大图也行。”
“好吧，我回去帮你找找。”
……
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就等他们局领导走了之后，他去跟那个看上去很凶的徐所长请示汇报。
韩向柠看看手表，嘟囔道：“咸鱼，你们局领导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白龙港最后一班开市区的车是几点？”
“五点半。”
“如果赶不上车就麻烦了。”
韩向柠轻叹口气，撅着嘴嘀咕道：“我最怕坐汽车，本来闻到汽油味儿就难受，车上要是有人抽烟更难受。”
韩渝下意识问：“韩班长，你晕车？”
“有点。”韩向柠跟着他走下趸船，想想又回头道：“以后别再叫我班长，听着怪怪的。”
“那叫什么。”
“我比你大，叫我姐啊。”
韩渝有点叫不出口，但还是笑道：“好的，以后叫姐。只是你名字跟我亲姐差不多，我怕叫着叫着叫混了。”
韩向柠好奇地问：“你姐姐叫什么？”
“韩宁，比你少一个字，不过她是宁静的宁，没有木字旁，但听着都一样。”
“这么巧啊，那你就叫我向柠姐，省得搞混。”
“行。”
提到姐姐，也不知道姐姐在南通港派出所干得怎么样。
韩渝突然想回南通看看，再想到眼前这位学姐晕车，犹豫了一下问：“向柠姐，你坐摩托车晕不晕。”
“坐摩托车不晕。”
“那你怕不怕冷。”
“我穿这么厚，不冷。”
“那等会儿我开摩托车送你回去，正好去看看我姐姐姐夫。”
印象中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上学时穿的不只是很普通，而是有点寒酸，现在穿的衣裳一样不怎么样。
韩向柠越想越奇怪，笑看着他问：“你有摩托车？”
韩渝咧嘴一笑：“我有小轻骑。”
“什么样的？”
“木兰50，就是电视上天天打广告的那种小小的、踏板式的摩托车。”
“你们单位院子里那辆红色的小轻骑是你的！”
“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见我上次去上海执行任务受了伤，专门奖励给我的。”
“咸鱼，没看出来，你混得可以啊！”
“运气好。”
那种小轻骑很时髦很洋气，哪个女孩子不喜欢。
韩向柠羡慕地说：“我们单位的关大姐就买了一辆，跟你那辆一模一样，也是红色的，她花了好几千。南通港公安局真有钱，居然给你奖励一辆。”
有一辆小木兰，韩渝平添了几分自信，嘿嘿笑道：“向柠姐，你敢不敢坐我开的车回去。如果敢，我等会儿汇报完就跟徐所请个假。”
在韩向柠眼里他就是个孩子，噗嗤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怕你吃了我？”
“我没驾驶证，我是刚学会开的。不过那车开起来简单，无级变速的，不用挂挡，拧一下油门就走。”
“没驾驶证就没驾驶证，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就这么说定了，我真不想再坐汽车。”

第九十六章 原则性问题
接待室里，研究完刑侦四中队设在哪儿，研究如何打击水匪船霸和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再研究江边执法基地的剪彩挂牌仪式怎么搞，一下子来那么多领导怎么接待。
谈笑风生，气氛非常融洽。
李卫国深知这大好局面多么来之不易，觉得应该巩固一下。
不失时机地邀请李书记、杨局和丁教参观001、002和斥巨资建造的趸船，并恳请李书记、杨局和丁教参观完别急着走，在所里食堂吃晚饭，尝尝老钱做的江鲜。
丁教是“沿江派出所基建工程领导小组”的组长，前段时间来过好几次白龙港，甚至上船看过一次救援，但李书记和杨局没来过。
在江边砸了那么多钱，杨局正想看看钱花在哪儿，欣然接受邀请。
大徒弟马上就是中队长，老李的徒弟马上就是中队指导员，即将入驻刑侦四中队可以说就是沿江派出所的刑侦中队！
徐三野很高兴，也很给面子，一边眉飞色舞地展望着沿江派出所的未来，一边陪李书记、杨局和墙头草参观。
张兰本想给咸鱼和港监局的那个小娘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顺便借这个机会再过过开小轻骑的瘾，结果发现车钥匙被小气的咸鱼给拔了，只能跟徐三野、李卫国一起陪同李书记和局领导。
徐三野站在001的船头，见咸鱼和韩向柠在趸船二层上往这边看，下意识问：“张兰，那个小娘没走？”
张兰赶紧汇报韩向柠的来意，想想又说道：“徐所，人家等着回复呢。”
跟一个小娘怎么谈？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笑道：“去把咸鱼喊过来。”
……
韩渝跟着张兰爬上001，给局领导立正敬礼问了个好，抓紧时间汇报起工作。
杨局没想到港监局的领导不但要来剪彩，还打算派执法人员入驻，甚至愿意出房租并承担001一半的维护保养费用，不禁笑道：“三野，这是好事，等港监的人过来，我们启东公安局就可以跟南通港监局联合执法。”
可能管了近三个月钱，确切地说是花了近三个月的钱，丁教对钱比较敏感，好奇地问：“咸鱼，他们打算赞助的那个水深探测仪大概值多少钱。”
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所长却当真了并且跟人家开口，人家居然一口答应了，这跟狮子大开口有什么两样？
提到这事，韩渝真有些过意不去，挠着脖子说：“那个设备我们国内生产不了，只能进口，据说最便宜的也要近两万美元。”
局里有干警在南通港公安局参与侦办倒汇套汇案，杨局现在对汇率也比较了解，惊诧地说：“就算按人行的官方汇率算，这台设备也要七万多人民币。”
韩渝苦笑着确认：“如果申请不到外汇额度，按黑市价算，可能值近二十万。”
杨局喃喃地说：“我们这条船才值多少钱。”
徐三野同样没想到水深探测仪那么贵，一样有那么点过意不去。
再想到港监局财大气粗，并且沿江派出所将来不但要配合港监执法，江上一旦发生险情甚至要帮港监局消防救援，又觉得港监局不会白投资。
他看着众人惊愕的样子，拍拍消防水炮：“我们这条船以前不值钱，但现在很值钱。”
“值多少？”
“一条船值多少钱不只是看吨位，更要看主机、舵桨、发电机组、机舱泵组、锚机、配电设备和无线电等设备的配置，跟建造船厂的档次也有很大关系。”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老韦陪余秀才来的那一天，我们在吃饭时问过吴经理，吴经理说今年钢材又涨价了，如果找上海港驳再造一条这样的船，没有三十万下不来。”
“这条老拖轮值三十万？”李书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脸将信将疑。
见杨局和丁教看向自己，韩渝连忙道：“除了船壳和主机、锚机没换，其它设备全是新的，连电气线路都是重新布设的。”
徐三野笑道：“我们的船上不但有电台，还有雷达。”
杨局缓过神，笑问道：“等那个水深探测仪装上，那这条船不就值四五十万？”
“差不多。”
“算上趸船和002，你这边的固定资产值七八十万！”
“如果不算金盾宾馆，局里所有家当加起来也没我这儿值钱，包括你们那几辆破车。”
杨局彻底被震撼到了，指指韩渝：“人家不是提了条件么，赶紧跟咸鱼交代，别让港监局的小姑娘等。”
“行。”
徐三野笑了笑，回头道：“想借办公室没问题，人家大气我们不能小气，欢迎他们入驻，不用交房租。油钱和维护保养费用都好说，但船顶上的大牌子，我们不会拆，他们也不能安装，这是原则性问题。”
“是！”
“跟人家解释清楚，就说这是我们启东乃至整个南通公安唯一的江上执法基地，同时安装两家的大牌子不合适。”
“好的，”韩渝点点头，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徐所，韩向柠晕车，我正好想去看看我姐在南通港派出所干得怎么样，我想请个假，开小轻骑顺路把韩向柠送回去。”
到底是想你姐，还是想送港监局的那个小娘……
徐三野觉得很好玩，笑看着他道：“想送就送，正好练练车，记得把工作证带上。如果路上有交警查，就出示工作证，告诉人家你是我沿江派出所的民警。”
“谢谢徐所。”
“路上开慢点，到了南通记得给所里打个电话。”
“是！”
……
看着小咸鱼兴高采烈跑向趸船的背影，丁教有些患得患失，紧锁着眉头说：“人家赞助那么贵的设备，不就是一块牌子么，让人家挂上又不影响工作。”
“这是原则性问题，没得商量。”
徐三野不想把自己的趸船变成两家的江上执法基地，若无其事地说：“他们要是因为这点事不赞助水深探测仪，那就没有跟他们合作的必要了，要知道将来用船，他们肯定用得比我们多。”
一条趸船挂两家的牌子像什么样……
杨局觉得徐三野的话有道理，微微点点头：“老丁，三野说得对，这是原则性问题。”
与此同时，韩渝一边带着韩向柠往所里走，一边很不好意思地转告所长的意思。
港监局在江上又不是没有执法基地，只是没沿江派出所的趸船这么豪华。
况且来前董科长交代的很清楚，只是让尽可能维护局里的利益，并没有非要安装大牌子。
该争取的都争取过，争取不到没办法。
何况沿江派出所也很大气，欢迎局里的同事来入驻，不要局里给房租。
韩向柠只想早点回去，根本不在意那些领导们该操心的事，笑道：“没关系，你是传话的，我一样是跑腿的。”
“向柠姐，你真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只是个办事员，又不是科长，更不是局长。”
“谢谢啊。”
“应该是我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又要去挤长途车。”
冬天开摩托车很冷，坐摩托车一样冷。
韩渝生怕她冻着，把梁小余的军大衣借过来穿上，让她穿自己的军大衣。
然后让她戴上张所连同小摩托车一起送的安全头盔，自己戴上棉军帽，把护耳解下来扎上，再戴上一顶钢盔，这么一来既安全又不冷。
“向柠姐，坐好了。”
“已经坐好了，出发吧。”穿得像个棉花包，韩向柠有点不习惯。
韩渝回头看了看，提醒道：“抓住我，抓紧了。”
“抓哪儿啊。”
“抓住我腰啊，手如果冷，伸进我大衣口袋。”
这小轻骑是新的，他刚学会开，甚至连驾驶证都没有。
韩向柠有点害怕，把双手插进他的大衣口袋，搂着他的腰，脖子架在他的肩膀上，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了，出发！”
韩渝轻轻拧着油门，把心爱的小摩托缓缓开出院子。
老章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掏出香烟笑道：“这小娘也不错，可惜年纪比咸鱼大、个子比咸鱼高。”
老钱接过香烟，带着几分遗憾地说：“工作也比咸鱼好，听说港监局工资很高。”
“人家归长江港监局管，属于交通部的港监，跟我们县交通局的港监两码事。”
“都是航运学校毕业的，人家怎么就分到了交通部港监的？”
“可能成绩好。”
“咸鱼的成绩也不差，中考时全县第六名。”
“工作分配不只是看成绩。”
二人正聊着，徐三野陪着李书记、杨局和丁教参观回来了，一见着他们就问聊什么。
老章刚说完老钱的疑惑，徐三野就把三位领导请进接待室，关上门发起牢骚。
“王瞎子今天没来，他要是在，我肯定要好好说说他。”
“三野，老王又怎么了。”
“他两个月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变着法暗示咸鱼的工作分配有问题。”
杨局想起好像有这事，不动声色问：“有什么问题？”
徐三野脸色一正：“交通系统的人分到我们公安系统，肯定有问题，这用得着问么。我不知道是哪个搞得鬼，也不想去查去闹，不是我徐三野胆小怕事，主要是去查去闹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影响咸鱼的成长。”
只是换了个岗位，又不是没安排工作。
真要是较真，人家有的是借口推诿，仔细想想去查去闹确实解决不了问题……
杨局微微点点头，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徐三野又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才十六岁，刚参加工作，还是个孩子，正是树立世界观、人生观的关键时候，我们应该给他积极向上的一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应该让他知道。”
李书记深以为然，抬头道：“那就别告诉咸鱼。”
“我肯定不会告诉咸鱼，但王瞎子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希望我去大闹交通局，想看我怎么收拾老葛？还是想让我去县委帮咸鱼要个说法，给咸鱼主持公道？”
“三野，老王……老王应该没这个意思。”
“那他为什么给我打那个电话。”
做人要有担当，并且这事直接关系到徐三野与王主任的关系。
杨局深吸口气，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那个电话是我让他给你打的。”
“杨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确实是我让他打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那会儿不是想修船么，我担心你没钱，正好老葛听说咸鱼被安排到你这儿好像有点害怕，我就想让你借这个机会去找找他，看能不能跟交通局要点钱。”
“哈哈哈，杨局啊杨局，原来你也很鬼。”
杨局禁不住笑骂道：“再鬼也没你鬼。”
徐三野突然觉得杨局这个局长还是不错的，坐下笑道：“这账我早晚要跟老葛算，他要是不给我个交代，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情份。”
杨局知道他说到肯定会做到，提醒道：“老葛可能只是帮着安排了下。”
“我知道，背后肯定有人。”徐三野点点头，转身道：“李书记，你怎么在政法委，你要是去纪委就好了。”
李书记拿起烟，笑问道：“你想安排我的工作？”
“你是县领导，我哪安排得了你的工作，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这个县领导做不了几天，明年就退居二线，也不知道是去人大还是去政协。”
“明年就退居二线，这么快！”
“年龄到了，不能总占着位置。”
“杨局，你的机会来了。”
杨局吓一跳，急忙道：“三野，别开玩笑，尤其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再说我才做几天局长。”
徐三野很清楚他没机会，又笑问道：“李书记，你有没有培养接班人。”
李书记被搞得啼笑皆非，指着他道：“你有没有点组织原则，安排谁来接替我是组织决定的。”
“但你可以向组织推荐，我都在培养接班人，等我退居二线时我就会向局里推荐新所长人选。”
“你培养的是谁，将来打算推荐谁？”
“我培养的咸鱼啊，除了他我还能培养谁？不过跟你们说这些没用，到时候你们不是已经退休了就是退居二线了，管不了局里的事。”

第九十七章 可怜的学弟
韩渝开的很小心，生怕撞到人，更怕摔坏心爱的小摩托。
韩向柠知道他很紧张，因为他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人不大，挺逞强，想想就好玩。
韩向柠担心他太紧张会摔跟头，夸他开得好，问他姐姐在哪儿工作，姐夫是做什么的……
通过不断说话，缓解他第一次上路，并且第一次上路就载人，所带来的紧张情绪。
韩渝有问必答，心里美滋滋的。
以前在学校，只能仰望她，还只能偷偷的仰望。
那会儿根本不敢走太近，不敢跟她对视，更别提跟她说话，感觉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谁能想到毕业之后能打交道，她甚至会坐自己开的车，这一切的一切，让韩渝真有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
韩向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问道：“咸鱼，怎么光我在问你，你有没有想问我的？”
“问什么。”
“问什么都可以。”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好问的，但不问点什么又不好。
韩渝想了想，问道：“向柠姐，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韩向柠本以为他会问港监局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禁笑道：“我的名字不好么，就算不是很好听，也比你的名字好听点吧。”
“我只是好奇。”
“行，满足你的好奇心。”
韩向柠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肩膀上解释道：“我爸姓韩，我妈姓向，他们不只是生了我，也生了我妹妹，我跟我妹妹是双胞胎，我妈又非常想念老家，就给我取名韩向柠，给我妹取名韩向檬。”
韩渝惊问道：“你是双胞胎，你妹妹是不是跟你长一样？”
“在别人看来一模一样，其实不太一样。”
“你比她大几个小时？”
“哪有几个小时，我妈说我就比她早出生几分钟。”
“韩向柠韩向檬，柠檬，向柠姐，你妈是不是很喜欢吃柠檬。”
“柠檬是泡茶的，不是跟桔子那样直接剥了吃的。”韩向柠笑了笑，反问道：“你有没有见过柠檬？”
韩渝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老实实地说：“没见过。”
韩向柠笑道：“南通没人种柠檬树，也没人卖柠檬，没见过很正常。”
“你外婆家那边种？”
“我外婆家在四川安岳，安岳是柠檬之乡，不但种柠檬树，还把柠檬做成芳香油出口创汇。只是安岳离南通太远了，我和我妹妹只跟我妈回去过两次。”
“四川啊，是挺远的。”韩渝看了一眼后视镜，追问道：“你妈那会儿怎么想到嫁这么远的。”
“我妈不是嫁过来的，她以前在南京当兵，我爸也在南京当兵。他们是在部队认识的，也是在部队结的婚，我和我妹都是在部队长大的。后来我爸转业，我妈就带着我和我妹跟我爸回南通了。”
“你爸你妈以前是部队干部，你是干部子女！”
“算是吧，不过我爸我妈不是什么大干部。”
“你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部队是搞技术的，转业前在部队的气象台，回老家又被安排到了气象局。想知道天气预报可以问我，我知道得比谁都早。”
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课文，韩渝喃喃地说：“看云识天气，你爸真厉害。”
韩向柠一直觉得老爸没什么本事，没想到他居然很羡慕，笑道：“我爸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他一会儿说要下雨，让我们出门带伞。一会儿说要降温，让我们多穿点衣服，可他的天气预报有时候又不准，搞得我们经常闹笑话。”
在部队长大的孩子，气质跟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韩渝打心眼里羡慕，好奇地问道：“向柠姐，航道的天气预报也是你爸他们预测的。”
“当然了，南通又没第二个气象局。”
“你妈是做什么的。”
“我妈以前是护士，现在还是护士，只是从部队医院转到了地方医院。”
韩向柠顿了顿，又忍不住笑道：“如果去第一人民医院打针输液，你可以找我妈，我让她给你看仔细了再扎，哈哈哈。”
“我身体好着呢，我才不会去医院呢。”
“什么不去医院，你这小轻骑哪来的，去上海抓犯罪分子不就受过伤么。”
“只是皮外伤，没打针，没输液，也没住院。只是检查了下，处理了下伤口，开了点药。”
“还有伤口，哪儿伤着了？”
“脖子被抓了。”
“好了没有，让我看看。”
“好差不多了，没什么好看的。”
“别动，让我看看！”
被一个女孩子扒开衣裳看脖子，韩渝真有点不好意思。
暗暗庆幸每天早上都要参加体能训练兼岸线大巡防，每天跑完回到所里都洗澡。
如果连续几天不洗澡，脖子里脏兮兮的，那该有多丢人啊。
韩向柠扒开他的衣领，赫然发现竟有好几道红红的抓痕，看着很瘆人，低声道：“你才十六，明明知道打不过人家，还傻傻的往上冲。”
韩渝不想聊这些，赶紧换了个话题：“向柠姐，你妹妹在做什么。”
“她上的卫校，也是去年毕业的，跟我妈一样做护士，不过不在第一人民医院。”
“她在哪个医院？”
“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追求我妹妹！”
“没有，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急什么呀，跟你开玩笑呢，她跟你姐姐姐夫一个单位，在港务局医院。”
韩渝羡慕地说：“干部家庭就是不一样，工作都那么好，一家四个人都赚钱。”
韩向柠尽管也是这么想的，但顾及到小学弟的自尊心，若无其事地说：“看着四个人都赚钱，可拿的都是死工资。等你将来去外轮上做海员，你一个月的工资就顶我家四个人干一年。”
让她倍感意外的是，韩渝沉默了片刻竟说道：“向柠姐，等在船上的服务年限够了，我照样去你那儿报名参加升等考试，但我可能不会去外轮上做海员。”
“为什么。”
“我们单位领导对我很好，所里需要我。”
“对你有多好？”
“非常好，好的不能再好，他们是把我当未来的所长培养的。而且我们公安局那么多干警，只有我会开船修船。”
“把你当未来的所长培养，哈哈哈。”
“向柠姐，你笑什么。”
真是个孩子，领导画张饼他居然深信不疑。
韩向柠差点笑岔气，但不想在背后说人家的领导，更不想打击他的工作积极性，忍不住拍拍他肩膀：“不想做海员就不做海员，留在派出所好好干，未来的咸鱼所长同志。”
未来的咸鱼所长怎么了，难道瞧不起我？
韩渝想了想，得意地说：“向柠姐，说了你可能不信，像我这种学航运的中专生在港航系统算不上什么，但在启东公安局乃至南通公安系统，找不出第二个。”
“在交通系统你是根草，在公安系统你是个宝？”
“差不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信，不然人家也不会一奖励就是一辆摩托车。”
“我们徐所说我将来要做沿江派出所长，市局水上治安科的余科长也要培养我，让我将来做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他们对我这么好，你说我能跳槽么。”
公安局的领导太坏了，居然给一个孩子灌迷魂汤。
韩向柠意识到小学弟“中毒”太深，对他的境况更同情，提醒道：“快进市区了，前面人多，开慢点。”
“哦。”
“知道气象局在哪儿吗，我家在气象局宿舍。”
“知道，气象局离你们单位不远。”
“领导这会儿应该没下班，你还是先送我去单位吧。”
“行。”
……
一个单位有没有钱，看办公楼就知道。
南通港监局是去年挂牌成立的，据说正在征地要建新办公大楼，现在这栋办公楼是以前的南通航政处。
白色的三层建筑，就在江边，盖了也没几年。
门口停了好几辆小轿车，办公楼外面光分体式空调的外机就装了五个！
所里在趸船和001上安装了三台窗式的小空调，张兰都羡慕的不得了，可跟人家一比又算得上什么呢。
这么牛的单位，韩渝可不敢也不想进去。婉拒了学姐上去坐会儿的好意，把军大衣绑在后座上，调头直奔港务局家属区。
韩向柠目送走傻傻的小学弟，转身正准备上楼，吴大姐就笑问道：“小韩，那是谁啊？”
这位大姐哪儿都好，就是喜欢八卦。
韩向柠不想被人误会，不假思索地说：“我弟弟。”
“你不是只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么，怎么又冒出个弟弟。”
“堂弟，姓韩，叫咸鱼，董科也认识。”
“原来是你堂弟，他一个男孩子，怎么也买女式的小轻骑。”
难怪她这么关心呢，原来是见小学弟的车跟她的车一样。
想到她因为买了辆小轻骑在单位那么骄傲，韩向柠不禁笑道：“吴姐，我弟的车不是买的，是他们单位奖励给他的。”
吴大姐惊问道：“什么单位，就算效益再好也不可能奖励小轻骑！”
韩向柠嘻嘻笑道：“公安局啊，我弟是公安干警，破了大案、立了大功，所以他们单位要奖励他。”

第九十八章 工作需要
送了趟学姐，来回加油要花钱。
韩渝有点心疼，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打肿脸充胖子。
不过也有高兴的事，之前一直因为自己导致姐姐换工作很歉疚，回南通一看，发现姐姐竟喜欢上了公安工作。
她每天早上穿着制服送小冬冬去托儿所，每天下午穿着制服去托儿所接小冬冬，小冬冬很骄傲很自豪，别的小朋友都很羡慕。
虽然每个月少拿十几块钱，但穿上制服的那种自豪感和在帮助旅客时的成就感，是做客房服务员所没有的。
现在就算让她回海员俱乐部，她也不愿意回去。
姐弟俩甚至约好，过年时都穿上制服一起拍个小照。
接下来的几天，韩渝忙得焦头烂额。
先是趸船下水，要开001进行第二次消防演练。
说是消防演练，其实是用001上的水枪模拟下暴雨，对趸船的上层建筑进行密封性测试。
如果哪儿漏可以在船厂解决，不然拖到江边再发现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再就是趸船很大，001要把船厂小码头的泊位让出来，开到沿江派出所后面的小码头。
密封性试验搞完，要安装桅杆、电台天线、各种信号灯和高音喇叭，要通电试验趸船的强电、弱电和应急用电系统。
周工水平很高，设计的很好，可船厂没有专业的电工。
几个开关柜是外联厂家生产的，但人家只懂自己生产的那一部分，需要经验丰富的专业电工来整合、来调试。
姐夫的同事兼好朋友许师傅成了白龙港船厂的编外电气工程师，吴经理每天下午都开摩托车去接他来干私活。
涉及到今后的使用和维护，韩渝和梁小余要全程参与。
二人正忙着学做电工，最后一批采购的设备、零配件和常用工具送到了。
柴油发电机一台，电焊机一台，台钳一个……
这些设备和工具都是必须要有的，江上本来就风大，启东每年夏天又都会遭遇台风，就算不刮台风白龙港也经常停电。
如果不自备一台发电机，电台通讯会中断，趸船的电气系统会瘫痪，甚至连船顶的信号灯都不亮。
白天不开灯光信号问题不大，晚上没灯真可能会被过往的船撞上的。
电焊机、台钳和一大堆常用工具是用来维修趸船乃至001和002的。
趸船甲板下面的几个舱室都派上了用场，一个专门摆放各种零配件，一个里面用钢板焊了一个工作台，把台钳安装上去，作为机修车间。
一个作为资料室，001和趸船申请登记检验时准备的全套资料，各种船用设备的合格证、说明书和电路图之类的，全部分门别类存放在里面。
一个改造为船员舱，如果人太多没地方住，可以搬个钢丝床住在下面。
一个作为储藏室，现在不知道储藏什么，但启用之后的东西肯定会越来越多，现在留出空间，到时候就不用担心东西没地方存放。
一个作为杂物间，专门堆放簸箕、笤帚、拖布等打扫卫生用的工具。
……
就在韩渝经所长同意划分好各功能区，把设备、零配件、常用工具和各种资料往趸船上搬的时候，水上治安科的余科长乘坐一辆装满办公桌椅、木床、文件柜的卡车来了。
车一直开到码头，看样子也打算装船。
他推开车门跳出副驾驶抬头问：“咸鱼，你们徐所呢。”
所长有过交代，对余科长要尊重，韩渝急忙立正敬礼：“报告余局，徐所陪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在白龙港看公捕公判大会的场地。”
余向前好奇地问：“要开什么公捕公判大会？”
“就是公判那些倒卖船票的黄牛，听说南通港公安局和长航上海分局的领导到时候都会来。公判大会开完之后，要举行公捕大会和追回的自行车发还仪式，就是我们李指跟四厂派出所一起查的那个案子。
要公捕的那几个偷自行车的嫌疑人都是外地的，失主都是上海人。失主到时候坐客轮过来，参加完发还仪式，领到被偷的自行车，在白龙港旅社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坐客轮回去上海。”
又是公判又是公捕的，还要举行发还仪式，这动静够大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动静不大那就不是徐三野了。
余向前反应过来，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帅气的干警走上趸船，笑问道：“公判大会和公捕大会什么时候举行？”
“后天上午开公判大会，下午开公捕大会。余局，我们徐所说开公捕大会和举行发还仪式的时候，要邀请你参加，请你坐主席台。”
“我坐什么主席台……”
“盗窃自行车的线索是我发现的，第一拨自行车就是我在这个码头缴获的。徐所说这是我们水上治安部门的战果，你是我们水上分局的领导，到时候不但要代表水上分局，也要代表市局。”
把追回的自行车发还给上海的失主，这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再想到能坐主席台，余向前咧嘴笑道：“你们徐所也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工作。”
“对对对，是工作。”
余向前越来越喜欢眼前这条既懂事又能干的小咸鱼，拍拍他胳膊：“咸鱼，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水上治安科的陈子坤同志，子坤是大学生，师范学院毕业的！”
前几天听他提过，韩渝赶紧敬礼：“陈哥好，欢迎陈哥来检查工作。”
“我是来向你们学习的，小咸鱼，余科几乎每天都跟我提起你。”
“是吗？”
“咸鱼，我先去白龙港看看。子坤第一次来，谁都不认识，车上的东西交给你了。”
“全部卸下来装船？”
“不装船我大老远从市局运过来做什么，船厂这边你熟，请人家帮帮忙。”
“是！”
余向前很想看看后天的公捕大会和自行车发还仪式的场地，走出几步又回来了，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包香烟：“差点忘了，请人家帮忙不能不发烟。”
韩渝笑道：“没事的，用不着这么客气。”
“你刚才说你们徐所不是客气而是工作需要，给人家发烟一样是工作需要，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你们徐所。”
余向前说走就走，陈子坤一个人被扔在这儿真有那么点尴尬。
韩渝走到卡车前看了看，举起对讲机：“小鱼小鱼，请小姜他们放下手中的活，先过来帮着卸下东西。”
“咸鱼干，卸什么？”
“余局来了，卸余局从市局运来的东西。”
“收到，我们马上过去。”
人家一个孩子都独当一面，不但会修船开船，还参与案件侦办，甚至执行过很危险的贴靠任务，现在更是码头“总指挥”……
陈子坤觉得跟眼前这条小咸鱼相比，自己就是个假公安。
韩渝不知道人家很羡慕自己，放下对讲机问：“陈哥，司机师傅也是市局的吧。”
“是的，钱师傅是我们市局的职工。”
“那卸东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走，我带你去看看你们的办公室。”
“好的，谢谢。”
陈子坤原以为分配到公安局能办案，结果被安排到根本不办案的水上治安科，每天跟着余秀才写材料，偶尔代表市局出去参加水上治安管理有关的会议，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看到高大气派且安装有公安警徽和“水上110”大牌子的趸船，以及停泊在不远处跟小军舰似的001，陈子坤觉得这才是水警应该呆的地方，顿时热血沸腾。
韩渝带着他爬上二层，打开门：“陈哥，这个办公室怎么样。”
这个办公室很大，目测有三十平米，窗明几净，打扫的干干净净。
陈子坤探头看看两侧，笑道：“挺好，不是挺好，是很好！”
“隔壁就是指挥调度室，等天气热了，你们可以来指挥调度室吹空调。”
“你们的办公室呢？”
“我们所人少，不需要专门的办公室。等趸船拖到江边，都在指挥调度室办公。”
“那边是谁的办公室。”
“那边不是办公室，是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是宿舍，你们办公室南面那间也是宿舍。”
“二层一共几间？”
“指挥调度室和会议室占的地方大，二层就这六间。”
陈子坤头一次上趸船，看什么都好奇，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问：“一层呢？”
韩渝微笑着介绍：“一层八个房间，走道左边是我们公安的值班室，走道右边是港监的值班室兼办公室，他们的宿舍跟你们一样在二层，就是最顶头的那间。”
“你们的宿舍呢。”
“我们的宿舍在一层，甲板下面有军火库，我们要在下面看管武器弹药。”
“这船上有军火库！”
“有啊，没武器弹药怎么在江上执法。”
陈子坤好奇地问：“有多少武器？”
这是军事机密，换作别人肯定不能告诉。
但他不是外人，韩渝得意地说：“原来只有两把手枪和四把五六冲，后来我们徐所准备搞反劫船和解救人质训练，发现客轮和货轮的舱室很小，走道狭窄，地形复杂，用五六冲不太顺手，又去局里领了两把七九式微冲。”
陈子坤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问道：“咸鱼，你们所总共四个干警，怎么领这么多枪！”
几把枪算什么，如果搁十年前，高平两用机枪我们都装上了。
一看就知道他没见过世面，很可能都没打过枪。
韩渝面对陈子坤这个机关民警，充满着自豪感和优越感，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工作需要。”

第九十九章 “敲诈勒索”
上午八点半，声势浩大的公判大会在白龙港拉开帷幕。
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把二十六个黄牛从五辆敞篷大卡车上押下来，在昨天搭的大台子下面排成一排。
法官和人民陪审员端坐在大台子中央，检察院的公诉人员坐在左侧，司法局指派的辩护律师和嫌疑人家请的律师坐在右侧。
等候坐船的旅客和附近的群众围在广场上看热闹，嫌疑人的家属早早的就来了，想知道等会儿的宣判结果。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估计有三四千人。
公安虽然是配角，主要负责协助看押嫌疑人和维持秩序，但人多枪多，最受瞩目。
很多人以为这个公判大会是徐三野要搞的，其实不是。
这是县委县政府和南通港公安局考虑到临近春节，返乡过年和外出探亲的群众越来越多，白龙港客运码头和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的船票、车票会越来越紧张，为防止黄牛再倒卖船票车票，经多次研究决定召开的，主要起一个震慑作用。
正因为如此，县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启东日报的记者和南通港务局宣传处的肖干事都来了。
为确保会场秩序，沿江派出所的干警和联防队员全部出动，只留老钱在所里接电话。
能参与这么大的行动，韩渝很兴奋。
头戴钢盔，身上绑着弹匣袋，挎着微冲，手持对讲机，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梁小余和陈子坤，威风凛凛的守在路口。
真正的公判九点开始，一个司法局的女干部在台上抑扬顿挫地宣读惩处倒卖车船票相关的法律法规。
平时看不见他们普法送法，今天却跑来凑热闹。
不过那个司法局大姐的普通话说得确实不错，而且中气十足。
未经烟草部门允许贩卖香烟一样是投机倒把，张二小打死也不敢“顶风作案”。
昨天就把香烟和卖香烟的家伙什藏起来了，今天一大早就跟小姜一起来看热闹。
俩小子不敢跟不认识的公安干警搭讪，甚至不敢靠太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发现站在哪儿都看不清楚，干脆回来找沿江派出所的两条鱼。
“咸鱼，你的枪怎么跟小鱼的不一样。”
“我这是微冲，小鱼的是五六冲，当然不一样。”
张二小羡慕地说：“看着比小鱼的高级。”
高级什么呀，一点都不高级。
刚拿到手的时候就发现质量跟五六冲无法相提并论，看着像是用铁皮敲的。
用所长的话说，这是八十年代设计装备的四十年代的老枪！
要不是将来可能要执行反劫船和解救人质的任务，又没有更好更趁手的家伙，所长才不会要这玩意儿。
韩渝之所以挎它而不是背五六冲，一是它比五六冲轻，比五六冲小，正适合自己使用。
二是陈子坤在余局要求下参与维持秩序，不能两手空空，只能把五六冲让给他。
当着陈子坤和梁小余的面，韩渝没法儿显摆微冲有多好，干脆换了个话题：“二小，前面那些马上被宣判的人你都认识吧。”
“认识，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
“你过完年多大？”
“这用得着问么，跟你一样大。”
张二小话音刚落，小姜就咧嘴笑道：“还有我和小鱼，我们四个一样大。”
韩渝举着对讲机指指大台子：“再过几天年满十六周岁，年满十六周岁就够得上判刑的年龄。”
小姜反应过来，指指张二小：“说你呢。”
梁小余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张二小偷看了一眼正一头雾水的陈子坤，苦着脸道：“咸鱼，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是兄弟，我跟黄老板一样是你们沿江派出所的治安积极分子。上次你打入犯罪团伙，我就装作不认识你，还帮你解决去上海的船票！”
“别说我们不是亲兄弟，就算你是我的亲兄弟也不能犯法。”
韩渝不想看着他将来跟前面的那些黄牛一样被判刑，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在烟草那儿挂了号，案底堆起来估计有一尺高，人家以前没收拾你是看你年纪小。”
“什么没收拾我，他们罚了我好多钱，收走了我好多烟。”
“以后就不是罚款没收香烟那么简单，人家真要是把案子移交给我们公安，看刑侦队到时候抓不抓你！”
“那怎么办。”
“见好就收，你赚不少了，又不缺钱。”
小姜深以为然，转身拍拍他肩膀：“听咸鱼的，别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吃牢饭。”
张二小挠挠脖子，嘀咕道：“我是不怎么缺钱，可除了卖烟我能做什么。”
小姜笑道：“来我们船厂上班，船厂正好缺人。”
“你那活儿我干不了。”
“怕吃苦？”
“不是怕吃苦，反正我不喜欢去船厂上班。”
“咸鱼，你们所里缺不缺人，要不让二小跟小鱼一样做联防队员。”
做联防队员比去船厂上班都苦。
张二小可不想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出去跑几公里，不等韩渝开口就摇头。
韩渝很清楚他快钱、大钱赚惯了，不愿意再赚慢钱、小钱、辛苦钱，想到黄江生昨天在船厂说过的一件事，沉吟道：“你可以跟黄老板一起做大米鸡蛋生意。”
张二小不假思索地说：“我不想抢人家的生意。”
小姜是黄江生的表弟，对表哥的生意比韩渝清楚，笑道：“二小，这不是抢生意，我哥和我嫂子想回上海，白龙港这边不能没人管。”
“你哥的生意不是做挺好的么，为什么要回去？”
“上海那边以前有好多朋友帮着卖米卖鸡蛋，现在有好几个朋友嫌赚钱少想改行，我哥和我嫂子打算回去租几个门面开几个粮油店，自己有店就不用担心没销路。”
“他们回去，这儿不能没人帮着收粮收鸡蛋！”
“嗯，我哥正为这事发愁呢。”
“那你做什么电焊工，帮你哥收粮收鸡蛋多好啊。”
“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而且靠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你愿意帮你哥干？”
“我当然愿意，可我一个人不敢。”
收米收鸡蛋比卖烟简单，张二小觉得这是条路子，咧嘴笑道：“我们等会儿去问问你哥，如果他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试试。他去上海租门面开粮油店如果缺本钱，我还可以入伙。”
小姜也不想再做电焊工，只是担心自己没那个能力，见张二小感兴趣，欣喜地说：“用不着等会儿，我们现在就去问问我哥。”
俩臭小子说走就走，韩渝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陈子坤听出了个大概，笑问道：“咸鱼，刚才那小子贩卖香烟？”
韩渝点点头：“在白龙港贩卖了好几年。”
梁小余更是笑道：“烟草的人来抓过他好多次，他去烟草公司跟回家一样，烟草公司的人他个个都认识。”
这时候，又有几个群众骑自行车过来看热闹。
人可以进去，自行车必须停在外面。
四厂派出所安排了几个联防队员负责看车，不过要收费。
见群众不太愿意交钱，又不想大老远赶过来就这么回去，韩渝正打算上去看看怎么回事，对讲机里传来徐三野的呼叫声。
“咸鱼咸鱼，听到回复。”
“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老钱说你那个本家姐姐来了，好像是准备入驻的，路口交给陈子坤，你赶紧回去看看。”
“是！”
这边还没宣判呢，学姐来得真不是时候。
韩渝没办法，只能把对讲机交给陈子坤，掏出车钥匙走过去打开小摩托的小行李箱，取出手套戴上，骑上心爱的小摩托赶到所里。
老钱站在大门口，指指船厂方向：“咸鱼，人家来了两辆大卡车，在船厂码头等你。”
“知道了，我直接过去。”
韩渝火急火燎赶到船厂码头，赫然发现学姐正站在码头上跟一个看着像电工师傅的中年人说话。
韩向柠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吓一跳，迎上来问：“咸鱼，你背着枪做什么。”
“今天白龙港开公判大会，你没听见广播？”
“我刚到，光顾着跟吕师傅说话，没注意听。”
“向柠姐，你们要安装什么东西。”
“装空调。”
别看小学弟年纪小，全副武装看上去还挺威武。
韩向柠好奇地看了看他的小微冲，转身指指大卡车：“今天不但要帮我们自己装，也要帮你们装。一共装两台，一台大的一台小的。”
韩渝停好车，惊问道：“帮我们装？”
“你们徐所没跟你说，你不知道？”
“徐所今天忙，上午要开公判大会，下午要开公捕大会，这会儿白龙港有几千人。他是现场总指挥，要维持秩序，估计没顾上跟我说。”
韩向柠心想有枪就是牛，看着他笑道：“你们单位够厉害的，到处‘敲诈勒索’，‘敲诈勒索’的对象还都是大单位。
又让你们得逞了，海关给你们赞助了一台大空调、一台大彩电和一部照相机。人家跟你们不熟，但跟我们港监熟。
听说我们今天要运东西过来，就让我一起帮着捎过来。空调都是在商业公司买的，请商业公司的吕师傅一起帮着装上。”

第一百章 带着保险柜来的！
港监局选择现在把东西运过来装船是正确的，如果等趸船拖到江边，再想把东西装上船就难了。
到时候要走长长的浮桥，小件东西好搬运，像保险柜和空调这样的大件物品很难搬，找船从江上搬运更麻烦。
保险柜很沉，大空调的外机也不轻。
韩渝赶紧把枪和弹匣袋锁进甲板下面的军火库，上岸请吴老板安排工人帮着搬。
吴老板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他现在有了新目标、大目标。
他觉得船厂窝在白龙河上很难有发展，决定搬到江边去，甚至打算搞一个干船坞。
企业名称也由之前的“白龙港小学造船厂”变更为“启东县白龙港船舶修造厂”，拉了几个合伙人搞股份制，不再挂靠白龙港小学。
等搬到江边之后既要造大船，也要开展船舶维修业务。
这么一来就需要相关资质，并且所需要的资质不是县交通局所能审批的。
能修造什么样的船，修造好之后的检验，都绕不过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连在江边办船厂使用长江岸线，都需要经过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批准。
他这些天忙着跑各种手续，正求人家呢，岂能错过帮港监局干活的机会。
随着他一声令下，除了几个去白龙港看热闹的，只要在厂里的工人全来了，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把两大卡车东西搬上了趸船。
他们效率高得惊人，韩向柠怪不好意思的。
韩渝知道他们有所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驱车赶到白龙港找所长，问清楚柜式的大空调怎么装，又匆匆赶了回来。
“吕师傅，我们所领导问能不能把指挥调度室的小空调移到会议室。”
“移过去不难，关键这架子你们都焊死了。”
“我去找氧气乙炔，把架子割下来。”
“会议室那边好不好打孔固定。”
“钢板很厚，就这么打孔比较麻烦，可以直接焊吗？”
“可以，你能不能找到电焊机？”
“电焊机不用找，我们船上就有。”
……
韩渝摇身一变为钳工、焊工兼电工，拉线接电、切割焊接，忙得不亦乐乎。
等把几个空调外机和移到会议室的窗机架子焊好，去拿角向砂轮机打磨，然后从甲板下的舱室拿来刷子和几桶油漆，又摇身一变为油漆工。
韩向柠简单打扫了下刚布置好的港监办公室，走上来问：“咸鱼，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是在船上长大的。”韩渝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像你们干部子女，什么都不要干。”
“我小时候一样要做家务。”
韩向柠嘟囔一句，换了个话题：“我带来的那两块牌子先放在办公室里面，你等会儿下去焊两个挂牌子的钩子。”
“好的。”
韩渝生怕她蹭上油漆，往边上挪了挪，好奇地问：“向柠姐，你们局里究竟打算派几个人过来，我看牌子上写的是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港巡执法大队，这个大队应该有不少人吧。”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三大队是刚成立的，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
“你也来，你不是在考试科么，你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啊，说起来都是被你给害的。”
“关我什么事！”
“局领导知道我跟你是同学，以为我跟你们单位很熟，就把我临时抽调进昨天下午成立的三大队。说什么先干三个月，等一切走上正轨再回考试科。”
学姐能来韩渝挺高兴的，笑问道：“可上面只有一间宿舍，你来了住哪儿。”
韩向柠嘴上说不想来，其实心里还是想来锻炼锻炼的。
毕竟三大队只是个空架子，大队长是个坐了很多年冷板凳的老同志，再就是一个职工。局领导让自己过来，某种意义上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甚至是委以重任！
她回头看看身后，窃笑道：“我带了三张床，你等会儿在下面帮我找个房间。”
下面的几间都有用途，走道两侧是两个单位的值班室，再就是接待室、讯问室兼询问室、羁押室和所里的三间宿舍。
去哪儿给她找房间，总不能让她住甲板下面的船员舱吧。
韩渝想了想，抬头道：“向柠姐，你住我的宿舍吧。”
“我住你宿舍，你住哪儿？”
“我住001，001上有船员舱。”
“让你住船上，这怎么好意思呢。”
“趸船一样是船，只是趸船的宿舍大点，001的船员舱小点。”
生怕学姐不好意思，韩渝又笑道：“再说你在这儿只呆三个月，等你回局里我再搬回来。”
这条趸船看似挺大，其实房间并不多。
韩向柠意识到没更好的选择，欣然笑道：“谢谢啊，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我姐啊。”
“这倒是，哈哈哈。”
“向柠姐，你们大队的同事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要交接以前的工作，而且来了之后回家不太方便，家里的事也要安排，估计要到下下周才能过来。”
“你呢。”
“年底又不用组织船员考试，我们科里本来就不忙，没什么好交接的，局领导让我先过来打前站，我打算过完元旦就搬过来。”
小学弟跑上跑下忙了半天，额头上都是汗。
韩向柠拿起他擦汗的毛巾，一边帮着他擦汗，一边接着道：“等会儿去你宿舍量一下窗户的尺寸，我好回去买布做窗帘。等做好了你帮我找根钢丝，把窗帘装上。”
韩渝没想到她竟跟亲姐似的帮自己擦汗，连忙道：“好的。”
正聊着，老钱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站在码头上问：“咸鱼，中午你这边几个人吃饭。”
“三个人。”
“我这就回去做，十一点半准时开饭，你们早点回去。”
“徐所他们呢。”
“徐所他们在白龙港吃，中午就我们几个人。”
……
必须承认，沿江派出所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韩向柠回头看着老钱离去的背影，问道：“咸鱼，元旦你们放不放假。”
“放啊。”
“元旦你打算怎么过，回不回南通？”
“不回南通，元旦我要去上海，船票都买好了。”
“去上海做什么。”
“去买书，小鱼跟我一起去，我们早上坐船去，晚上坐船回来。”
韩向柠追问道：“买什么书。”
长途电话太贵，从上海打过来一分钟要两块钱，从白龙港打过去一分钟居然要三块，只能请朋友帮忙。
白申号客轮的乘警邵哥前天回上海后帮着给林小慧打过电话，林小慧知道自己去看她很高兴，到时候会去十六铺码头接。
想到很快就可以在外滩见面，甚至可以一起去逛逛楠京路，韩渝咧嘴笑道：“买自学考试的辅导书。”
韩向柠不明所以，下意识问：“你也报名参加自学考试？”
“这是局里的要求，三十五岁以下的干警都要提升学历，就算不参加自学考试也要参加函授学习。”
“我也在自考，我学的是行政管理，你呢？”
“我报的是轮机技术。”
“你们男生学轮机挺好。”
“如果在港航系统，学轮机技术很正常。但在我们局里，只有徐所支持我学。”
“别人为什么不支持，有一技之长不好吗？”
“主要我们是公安，人家觉得学轮机技术有点不务正业。”韩渝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反问道：“向柠姐，你们又不配枪，带那么重的保险柜来做什么。”
韩向柠笑道：“保管钱啊。”
韩渝不解地问：“你们打算带多少钱来，还要用保险柜装。”
韩向柠抬头看向等着过闸的船只：“我们不带钱过来，只带罚款收据。”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向柠姐，你们是来罚款的！”
“罚款是手段，维护水上交通安全才是目的。但要是不罚款，只是批评教育，那些船主船员根本不会听。”
“那你们有没有任务？”
“局领导没给我们布置任务，也不可能布置罚款任务，但我们大队长有目标。”
“什么目标。”
“以前没怎么管这边，你看看，那些船有的没船名船号，有的没载重线，有的没桅灯，有些船很可能连所有权证明和检验证书都没有，驾驶员船员的证估计也不全。”
“你们打算严查？”
“不管严点怎么保证水上交通安全。”
韩向柠指指白龙港方向，补充道：“我们过来之后不但要管江上航行的货船，也要监督管理白龙港客运码头和靠港的客轮渡轮。局领导让我们把只要能管该管的，都要管起来。”
对搞水上运输的企业和个人而言，徐所欢迎她们入驻无异于“引狼入室”。
韩渝甚至能想象到，只要沿江派出所全力协助，她们大队三个人一个月就能开出不下十万元的罚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从事运输的船只确实存在很多安全隐患，要是不严管、不重罚，水上交通事故只会越来越多。
而一旦发生重大水上交通事故，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想到自己家的船该有的全有，韩渝笑道：“向柠姐，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执法，你要多准备点罚款收据，我估计你们的保险柜很快就能装满钱。”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吃吃笑道：“你知道水深探测仪多贵么，你们必须全力协助我们执法，总得让我们把本钱赚回来。”

第一百零一章 长不大的孩子
元旦，在启东叫“阳历年”。
县城里的那些企事业单位元旦放假，白龙港这边主要是村民和旅客，不存在元旦放假这回事，自然也不会像过年那样过“阳历年”。
但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就是1989年，新的一年要有新气象。
徐三野把两条鱼送到白龙港候船室，顺路去商店买了一张红纸，让文化程度不高但书法很好的老钱，在上面写了“欢度元旦”四个大字，裁开贴在派出所大门口。
“老钱，你这字写得真好，过年我家的春联（对联）交给你了。”
“好的，我先想想到时候写什么。”
“用不着费脑子想，白龙港现在就已经有人卖了。你有时间去转一圈，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徐三野哈哈一笑，抬起胳膊看手表。
老钱以为他担心两条鱼，也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表：“这会儿该检票了，船上都是熟人，两个孩子应该没什么事。”
徐三野转身看了一眼北边的大桥，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梁小鱼一个人出远门我肯定不放心，但他是跟咸鱼出去见世面的。有咸鱼在没什么好担心的，要是连去上海都回不来，那他这个中专就白上了。”
小咸鱼中专毕业，有文化，就算迷路了也可以找人问路。
老钱一样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禁笑道：“他说是去买书，我估计他是去找航运公司那个小娘。”
“不用估计，他肯定是去找那个小娘的。”
“今天过阳历年，他已经十七了，现在谈也不算早。”
“如果正儿八经谈，我觉得跟港监局的小娘谈比较好。两个人都是中专毕业，上的是同一个学校，学的是同一个专业，有共同语言。”
徐三野掏出香烟，弹出一根递给老钱，又带着几分遗憾地说：“可惜年纪比人家小两岁，个子没人家高。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人家估计也不会愿意。”
老钱接过烟，掏出火柴：“听说航运公司的小娘个子也不矮，模样也不错。”
“这不一样，他跟航运公司的小娘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年纪一样大，家庭条件也差不多。”
“要是这么说的话，跟航运公司的小娘倒是门当户对。”
“可人家去上海了，去上海的那些小年轻有几个愿意回来的。”
“徐所，你不看好航运公司的小娘？”
“不是不看好，主要是感情再好也很难经受住时间和空间的考验。类似情况我见多了，最后有几个能成的？”
正说着，李卫国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大门口。
“徐所，吴仁广有没有到。”
“我昨天跟他说的是八点半，现在才八点十分。”
“两条鱼呢？”
“这会儿应该上船了。”
李卫国一样不担心咸鱼和梁小余，没有再问，而是笑道：“余局今天来不来。”
徐三野递上烟，有些不甘心地说：“昨晚他就没走，我们砸锅卖铁建造的趸船，我们都没住，居然让他先住了。这会儿在船上写材料，说人到齐了用对讲机喊他。”
余秀才对水上治安工作很上心，对沿江派出所接下来的打击行动很重视。
李卫国觉得有些搞笑，提醒道：“徐所，打击内河码头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是我们局里的行动，让他掺和合适吗？”
“现在不让他掺和，将来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怎么让他牵头？”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弹着烟灰说：“启东境内的地痞流氓，我们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江上的水匪船霸跟我们眼皮底下的地痞流氓不一样，他们今天在这儿作案，明天去那儿为非作歹。想找到他们不容易，连取证都很难。”
水匪船霸流窜作案，并且是在江上流窜，打击难度很大。
李卫国低声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攘外必先安内，等联合刑侦队把我们眼皮底下的地痞流氓一网打尽，就请余秀才牵头召集沿江几个区县公安局的负责人来开个会，以水上公安分局的名义搞个大行动。”
徐三野顿了顿，指指长江方向：“甚至可以请余秀才出面，跟江对面的同行沟通协调。就算人家帮不上大忙，也能帮我们收集收集线索。总之，想打击江上的水匪船舶，光靠我们自己单打独斗肯定是做不到的。”
早就知道他收编余秀才，不只是想让余秀才帮着写写材料、值值班那么简单。
李卫国忍俊不禁地问：“这么说他那个萝卜章还有点用？”
“如果光靠他自己，他那个萝卜章屁用没有，他那个水上分局就是个皮包公司。但只要我们推一把，他那个皮包公司就能变的名副其实，至少在别人看来是个名副其实的水上公安分局。”
“看来我们要进一步搞好跟他的关系。”
“用不着刻意奉承，就现在这样挺好。”
徐三野抽了口烟，想想又笑道：“差点忘了，市局的那些内设科室又换名字了，治安科现在叫治安支队，刑侦科现在叫刑侦支队，余秀才的水上治安科变成了水上治安支队，同时加挂水上公安分局的牌子。”
李卫国沉吟道：“我们局里打算把刑侦队升格为刑侦大队，把交警队升格为交警大队，是不是跟市局学的？”
“应该是，这是从上到下改的，省厅的几个处变成了总队，市局的几个科变成了支队，到了县一级肯定是大队。”
“那我们以后叫余秀才余局还是余支？”
“叫余局吧，余局听着大气，哈哈哈。”
“行。”
……
韩渝不知道所里今天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更不知道所里接下来有大行动。
把梁小余介绍给船长、政委、轮机长和邵磊等乘警，然后带着梁小余参观大客轮。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两圈，最后在邵磊的安排下去看录像，不用买门票！
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看录像，对梁小余而言这就是传说中的旅游，兴高采烈，别提多兴奋。
下午四点二十分，广播通知客轮即将抵达十六铺码头，提醒旅客准备下船。
韩渝连忙提上昨天下午在黄江生那儿买的一篮子鸡蛋，拉着梁小余走出录像厅。
邵磊刚好走到门口，一看见他就调侃道：“咸鱼，要不让小鱼跟我走，省得他影响你谈恋爱。”
“邵哥，小慧是我邻居，我把她当妹妹，我是来给她送鸡蛋的！”
“你还把我当哥哥呢，邵哥邵哥叫得那么甜，你怎么不给我送鸡蛋？”
“邵哥……”
“谈对象就谈对象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谈对象又不丢人。”
“我真只是来看看她的。”
“好好好，等会儿上岸了慢慢看，哈哈哈。”
人没豆子大竟然学人家谈恋爱，谈就谈呗，还带上个观众。
邵磊从来没见过如此搞笑的事，客轮快靠码头了顾不上再调侃，拍拍咧嘴傻笑的梁小余，整了整警服下去执勤。
鸡蛋十斤，加上竹篮估计有十五斤重。
梁小余生怕他提不动，拉了拉他的军大衣：“咸鱼干，我帮你拿吧。”
“不用，我自己拿。”
旅客开始下船，人很多，韩渝回头看了一眼，提醒道：“跟紧了，千万别走丢了。要是走着走着走散了，就去找码头上的民警。”
“我知道，我不会走丢的。”
第一次出远门，看着岸上那一栋栋令人眼花缭乱的高楼大厦，梁小余既激动也有点紧张害怕，嘴上说着知道，心里却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走散。
跟着人流走出码头出口，韩渝正四处张望，突然听见有人在欣喜地喊：“咸鱼，咸鱼，我在这儿呢！”
她真来了，今天打扮的比以前更漂亮，穿着一件很时髦很洋气的红色呢大衣，正踮着脚朝这边使劲儿招手。
韩渝心中一热，喊道：“看到了，小慧，你几点来的，等了我多长时间？”
出门这么久，两个姐姐从来没问过自己在上海过得怎么样。
老爸老妈在外面跑船，一样顾不上问。
这几个月也就咸鱼给自己写信打电话，今天更是大老远赶过来看自己，林小慧是真高兴真激动，噙着泪说：“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到。”
韩渝生怕把梁小鱼搞丢，拉着梁小余迎了上来，笑看着她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坐公共汽车，咸鱼，他是……”
“我们派出所的梁小余，上次在信里跟你说过的。”
“想起来了，你们肚子饿不饿，我带你们去吃饭。”
“不饿，我们在船上吃过。”
“这是什么？”
“鸡蛋，给你带的。我出来一次不容易，你出来一样不容易。不带点东西，你回去怎么跟你姨妈交代。”
他是真处处想着自己……
林小慧心头一酸，觉得咸鱼像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带着他和梁小余走到江边看台，哽咽着说：“谢谢啊。”
“就一篮鸡蛋，有什么好谢的。”韩渝把鸡蛋交给正在傻看高楼大厦的梁小余，也傻看起林小慧。
“看什么。”林小慧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韩渝缓过神，连忙问：“小慧，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
“冷的话我把大衣给你穿，我里面穿得厚。”
“不用，我真不冷。”
林小慧觉得他和梁小余穿得好土，不过看着很滑稽很好玩，回头看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皮尺：“不过大衣还是要脱的。”
韩渝下意识问：“做什么？”
“我给你量量。”
“量什么，我有什么好量的。”
“我学会裁剪了，赶紧脱，让我量个尺寸，帮你做件新衣裳过年。”
“帮我做啊？”
“不帮你做，我带尺来做什么。”
韩渝乐得合不拢嘴，连忙脱下大衣。
梁小余羡慕的无以复加，不敢盯着咸鱼干的女朋友看，接过大衣急忙转过身去。
林小慧一边在他身上量，一边笑道：“你怎么总不长个子？”
韩渝闻着她那淡淡的发香，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吃得不少，我们所里的伙食也不错，天天有鱼吃，天天喝鱼汤。”
“不着急，早晚会长的。你爸个子那么高，你妈也不矮，你将来肯定也不会矮。”
“但愿吧。”
“什么叫但愿，一定要长个儿，不长个儿将来怎么找对象。”
林小慧嘻嘻一笑，掏出小本子记下尺寸，生怕他着凉，催他赶紧把大衣穿上。然后带着二人逛外滩，逛楠京路。
逛累了，找了个私人开的小饭馆吃饭。
韩渝自然不会让她掏钱，抢着把钱给了，坐下来边吃边聊。
想到他等会儿就要去码头坐船回启东，林小慧真有些舍不得，幽幽地说：“咸鱼，我不打算回去过年了。”
韩渝愣了愣，惊诧地问：“你姨妈不让你回去？”
“这倒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去。”
林小慧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梁小余，低声道：“我爸我妈都不一定回去过年，我回去只能去我姐家，没什么意思。”
“可你在这儿也是一个人。”
“咸鱼，我……我不想在我姨妈那儿做了。”
“你想去哪儿！”
“我们姨妈家附近有好几个裁缝店，有好几个姐妹跟我一样做裁缝，她们都不打算做了。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准备去厂里上班。”
韩渝真有点不放心，紧盯着她问：“什么厂？”
“服装厂，去厂里上班工资比在我姨妈那儿高，也没在我姨妈那儿干累。”
“工资有多高？”
“我们前几天去看过，人家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最多的一个月能拿四百六十块钱，少的也能拿到两百多。”
照理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应该支持她跳槽。
可韩渝想想还是不放心，紧锁着眉头问：“你姨妈知道吗？”
“我准备干到腊月二十七八再跟她说，她店里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我不能说不干就不干。”
“你姨妈要是知道，一定不会高兴。”
“咸鱼，你出来。”
“啊……”
“出来呀！”
韩渝意识到她有话不方便当着梁小余说，让梁小余先吃着，跟着她走出小饭店。
林小慧把他拉到一颗梧桐树下，苦着脸道：“你是没去过我姨妈家，不知道她家有多小。”
“小怎么了，你又不住她家，你住她店里啊。”
“店就是她家，她家就是店！”
“你姨妈把店开在家里……”
“我在信里没好意思告诉你，她的店就开在家，不光我在她那儿，我姨父也在，还有两个孩子。白天没什么，晚上睡觉就拉个帘子，她们在里面做什么我都能听见，做什么都不方便，比我们小时候在船上都不方便！”
“晚上睡不好觉？”
“别提了，这几个月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要是在船上，尤其在小船上呆过的人，都能理解她的感受。
韩渝微微点点头：“既然白天那么累，晚上又睡不好，那就换个工作吧。其实你不一定非呆在上海，启东一样能赚到钱，只是没这么多高楼，没这么多汽车和人。”
林小慧不假思索地说：“我不想回去，再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那个厂真挺好的，香港老板，属于港资企业，包吃包住，有食堂，有女工宿舍。”
“好吧，等你去上班了，等我有时间，我去看看。”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我不支持又能怎么样，反正你又不会跟我回去。”
“我要赚钱，赚好多钱。”
“然后呢。”
“花呀，买新衣服，买摩托车，住大房子。”
“我有摩托车！”
“我知道，你在信里说过，但那是你的，我要自己赚钱自己买。”
等吃完晚饭，就要去十六铺码头坐船回白龙港。
又要分别，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林小慧孤身在外，很寂寞，面对离别一样难受，低声道：“咸鱼，回去之后别忘了给我写信，我只有你一个朋友，除了你没人给我写信。”
“信我肯定会写，可马上过年，你要是去厂里上班，我寄过来你也收不到。”
“去厂里上班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吧，对了，你的钱够不够花，我带了一百，不够你先拿着。”
“我有钱，我够花。”
“没事的，你还要帮我做新衣裳呢，就算不要工钱也要花钱买布。”
“真不用，新衣裳是我做给你过年的，等做好了给你打电话，你再跟那个邵哥说一声，我送到十六铺码头，请他帮着捎给你。”
她越是这么说，韩渝心里越难受，愁眉苦脸地问：“小慧，你以后真不打算回启东？”
林小慧抬头看向霓虹闪烁的楠京路，用肯定的语气说：“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再说我们是船上的人，小时候在启东根本没呆几天，到今天在启东都没个房子，都没个像样的家，回去做什么。”
她在信里不止一次说过要混出个人样再回去，一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她这么要强。
看着她那憧憬美好未来的坚毅神情，韩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求上进，居然不怎么想去外轮上做海员赚大钱了。
林小慧不知道他走神了，被他盯的有些难为情，嘀咕道：“别傻看了，我有那么好看吗？”
“有。”
“真的？”
“真的，真好看。”
“就会哄我开心，外面冷，走，我们进去吃饭。”
“哦。”
韩渝缓过神，猛然意识到刚才失态了，尴尬得脸颊发烫。
林小慧能感觉到他真喜欢自己，心里暖洋洋、美滋滋的。暗想有人喜欢、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哪怕喜欢自己、关心自己的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第一百零二章 近朱者赤
天气预报很准，夜里下起鹅毛大雪。
一觉醒来，天上仍在飘雪花，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从上海回来之后岸线大巡防就告一个段落了，所里变得特别忙，所长指导员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两天都见不着人影，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老章负责日常工作，天天呆在所里，已经连续值了八天班。
韩渝负责与船有关的一切工作，王队长、朱宝根和梁小余正式编入沿江派出所的执法救援船队。
四人要为进入长江做最后准备，抓紧时间熟悉趸船的机械、电气设备，灯光信号和警报等系统，同时对001和002进行维护保养。
总之，想让三条船保持最好状态，每天都有事情做。
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积雪，先一起动手把院子里和大门口的雪扫掉干净，然后兵分两路。
王队长和朱宝根负责清理001和002上的积雪，韩渝和梁小余负责清理趸船。
考虑到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甲板冻上之后很滑，早在几天前就去白龙港村买了好多用稻草编的垫子。
村民用这种垫子围盖猪棚羊棚，沿江派出所用它垫在甲板上防滑。
当韩渝和梁小余抱着草垫子赶到船厂小码头时，大前天就搬过来了的韩向柠已经把趸船一层和二层甲板上的积雪清理掉了。
说是甲板，其实就是上下两层外围的一圈走道，用铁锹直接往河里铲，再用笤帚扫一下，工作量不大。
“向柠姐早！”
“再早也没你们早，你们几点起来的？”
余局这几天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一个人住在趸船上韩渝不太放心，一层的另外两间宿舍暂时也没人住，已经和梁小余一起搬过来在她隔壁住了两晚。
韩渝示意她先去趸船中央的过道，一边铺草垫子一边笑道：“我们六点起来的，也不算早。”
韩向柠穿着老妈在部队时的军大衣，抱着热水袋问：“六点还不算早！”
“我们以前都是五点起床的。”
“起那么早做什么。”
“岸线大巡防啊，既锻炼了身体，又能用脚丈量我们的辖区。要不是天气冷，徐所又忙，岸线大巡防还要继续。”
“搞得跟边境巡逻似的，你们是公安，又不是边防部队。”
别的派出所也不会这样，这是沿江派出所的特色。
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笑道：“向柠姐，早饭做好了，钱叔蒸了包子，你先过去吃吧。”
韩向柠笑问道：“你们有没有吃？”
“我们把趸船顶上的雪清理掉再回去吃。”
“那不着急，等你们搞好一起去。”
“好吧。”
韩渝从杂物间取出工具，带着梁小余爬上趸船顶，先顶着凛冽的寒风小心翼翼清理雷达天线、电台天线、信号灯和高音喇叭上的雪，然后清理桅杆，最后清理“房顶”。
韩向柠站在一层走道上，看着飞舞的雪花，问道：“咸鱼，你们晚上冷不冷？”
“不冷，你呢。”
“我也不冷，我有取暖器。”
她真有一个取暖器，跟南通港公安局赞助的收录机一个牌子，都是三洋的。
烧煤油，点着之后里面像工地上碘钨灯的那种反射铁皮，把热量反射出来，不但能取暖也能烘烤鞋袜甚至衣裳。
想到天气这么冷，小浔浔的尿布肯定不够换，韩渝问道：“向柠姐，你那个取暖器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个。”
“不是我买的，是局里的。你要是想买，我等会儿去你们所里打电话问问。”
“我想买一个送给我嫂子。”
“你对你嫂子挺关心啊。”
“我哥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孩子又那么小。”
小学弟整个一小大人，在单位独当一面，还那么关心家人，韩向柠正暗自感慨，吴老板穿着皮夹克匆匆走了过来。
“韩主任早，韩主任，冷不冷？”
“吴经理，我不是主任，我就是个办事员。”
吴老板觉得只要是在政府部门上班的，要是搞不清职务称呼“主任”肯定不会错，嘿嘿一笑：“韩主任，刚才电力安装公司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下午要过来抢修哪儿的线路，打算顺便帮我们把电接上。”
韩向柠不是沿江派出所的干警，不知道接电意味着什么。
韩渝乐了，俯身问：“吴经理，这么说我们等会儿就能把趸船拖过去！”
“咸鱼，这么大事要不要先请示你们徐所？”
“不用请示，徐所前天交代过，只要水电到位，就可以把趸船拖到江边。”
“这样最好，浮桥都搭上好几天了，都是钢材，价值好几万，生怕被人偷了，这么冷的天我还要安排人在那儿看着。”
“等趸船拖过去你就不用安排人看了。”
“那我去叫人找船了，趸船一拖过去就要下防撞桩，天黑前必须把活儿干完。”
“行。”韩渝想了想，笑问道：“现在几点？”
不等吴老板开口，韩向柠就抬起胳膊看向手表：“七点四十六。”
韩渝摘下手套，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对讲机，喊道：“王队长王队长，我是咸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今天电力安装公司来接电，我们要把趸船拖江边去，现在不到八点，我们九点备车，九点半准时启航。”
“收到收到，九点备车，九点半启航。”
“章叔章叔，我咸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什么事。”
“今天电力安装公司来接电，我们要把趸船拖江边去，准备九点半启航，大概九点五十左右过闸，麻烦你跟船闸打个招呼。”
“知道了，我吃完早饭就去船闸。”
“顺便问问周师傅有没有时间，我们的船大，到了江边还要施工，不能没船警戒守护。”
“好的，我去跟他们说。”
船闸这边的航道和船只，归启东县交通局的港监站管。
出了船闸，只要是长江水域，不管干流还是支流，都归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管。
趸船拖到江边，001和002进入长江，这就意味着第三港巡执法大队可以“开门营业”。
韩向柠不想一个人在白龙港坐等，立马走过去锁上宿舍门，抬头喊道：“咸鱼，我要向局领导汇报，我先去你们所里打个电话。”
“去吧，我们马上也回去。”
“我打完电话还要去趟邮电局，问问人家今天下午能不能帮我们把电话装上。”
“向柠姐，顺便帮余局问一下，余局也要安装一部电话，初装费早交了。”
“好的，你能不能把小轻骑借我骑一下，走过去太远。”
这些姐姐对小轻骑没任何抵抗力。
张兰每次过来，不管有事没事，都会把钥匙要去，骑上小摩托兜一圈。
徐所的爱人魏大姐也喜欢小轻骑，昨天更是征用了一天。
下面的这位学姐比她们好不了多少，大前天一过来就缠着要学开小轻骑。
幸亏所长知道小轻骑是要烧油的，给了几张白龙港加油站的汽油票，不然那点工资都不够加油给她们过瘾的。
个个都要开，刚开始韩渝有些舍不得。
现在想开了，反正车又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开的人多了还不用自己掏钱加油，一口答应道：“车在食堂里，车钥匙没拔，路上滑，开慢点。”
“我知道，放心吧。”
韩向柠嘻嘻一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下趸船。
……
上午九点半，001准时启航。
老章从船闸回来时，特意去白龙港买了一堆鞭炮，跟老钱一起在派出所后面的小码头燃放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搬上船，等到了江边再放。
船闸管理所的周师傅和小刘继续开002，为001和趸船护航。
王队长驾驶001，开到船厂北边的汊港掉头。
吴老板召集了六个工人上趸船，听韩渝指挥。
等王队长把001掉好头开到船厂小码头，六七个人一起动手系缆，然后手持竹篙站在趸船左右两舷，防止与等候过闸的船只发生碰撞。毕竟相比其它船，趸船确实有点大。
船闸管理所的领导很帮忙，早早的就清空了闸室。
韩渝站在趸船二层甲板上，看着001把趸船缓缓拖出了闸室，终于松下口气。
终于进入长江了！
老章看着滔滔江水和白雪皑皑的江滩，感慨万千。
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闻讯赶到客运码头的趸船上，举着对讲机问：“老章咸鱼，搬家怎么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给你们放炮！”
“我们已经放过了，你们的鞭炮留着我们挂牌剪彩时再去放吧。”
“也行，等你们停好我们先去看看。”
“好的，应该快了。”
老章放下对讲机，回头问道：“咸鱼，王队长是不是开过了，我们的基地在西边啊。”
韩渝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看，解释道：“没开过，我们的趸船吨位重、吃水深，这边的航道本来就浅就窄，现在又是枯水期，在这儿不太好掉头，要去前面掉头。”
“为什么要掉头，趸船左边右边都一样，两边都有大牌子。”
“看着差不多，其实不一样，朝江面的这边的缆桩比朝岸上的那边结实。而且下锚要找准位置，要让一层中间的过道正对着浮桥，去前面掉个头，就从顺水航行变成逆水行舟。上水调整角度，要比下水调整角度容易。”
老章大致听懂了，举一反三地问：“等趸船停好之后，001靠在朝江面的这一边，002停在朝岸上的那边？”
“嗯，我们有一个大泊位和两个小泊位。001船身长，只能系泊在朝江面这边。002船身短，自身轻、吃水浅，把它系泊在里面，涨潮落潮和刮台风时也比较安全。”
“这么说后面的泊位被浮桥一分为二了，将来要是再有小汽艇也可以停。”
提到小汽艇的泊位，韩渝想起一件事：“章叔，吴老板印了个企业宣传的册子，上面不但有我们的趸船和001、002的照片，还有玻璃钢的那种小快艇，看着像游艇似的很漂亮。”
老章笑道：“他真会打广告的，可他会造玻璃钢的小快艇吗？”
韩渝解释道：“他不会造，但他可以跟人家联营。联营厂家也是我们启东的，是刚开的一家玻璃钢船厂。船厂老板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现在的合伙人。人家造的那种玻璃钢快艇，我们趸船后面的小泊位能停两条。”
“玻璃钢快艇有多快？”
“很快，用的是进口的汽油发动机，从五十马力到两百马力都有，比我们的002快多了，但对我们没什么用。”
“怕风浪？”
“船体也不结实，经不起碰撞，螺旋桨容易缠上渔网。风平浪静的时候，在那种旅游的海边或者湖面开开可以，在我们这儿派不上大用场。”
老章知道小咸鱼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好奇地问：“吴老板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一提到这事韩渝就有点郁闷，嘀咕道：“不是跟我，而是跟向柠姐。”
“他跟你那个本家姐姐说什么了？”
“他和联营厂家的那个老板，想赞助一条玻璃钢快艇给港监局。既想通过这种方式跟港监局搞好关系，也想通过这种方式打开市场，毕竟能买得起快艇的单位不多。”
“他们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是啊。”
韩渝再次回头看看身后，悻悻地说：“但他们这么做有点过河拆桥，要不是我们，他哪有机会跟港监局搭上关系，更别说用我们的趸船和执法救援船打广告，把我们的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当作他们的样板工程！”
虽然那种小快艇对沿江派出所来说没什么大用，但吴老板和他的合伙人把小快艇送给别人，而不是送给沿江派出所，确实有点不地道，难怪小咸鱼不高兴呢。
老章笑看着他问：“你说他了？”
江上风大，刮在脸上跟刀子割般地疼。
韩渝拉了拉大衣领子，低声道：“我没说那么直白，我告诉他余局已经进驻了，将来要在我们的趸船上召开全南通公安系统水上治安管理部门的现场会。我们有水上装备，人家将来肯定也要上。”
“他们感不感兴趣？”
“如果几个区县公安局都要上，这是多大的买卖，他们肯定感兴趣。结果他们又跟我们来了个过河拆桥，昨天下午带着他那个合伙人屁颠屁颠来找余局，打算赞助一条快艇给水上分局。”
“余局要不要？”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余局很高兴，跟他们吹了一通牛，让他们赶紧把快艇送过来，要先试航先试用。
如果质量没问题，水上治安支队和水上公安分局将来不但要采购还要大力推广。甚至作主邀请他们参加我们的挂牌剪彩仪式，要把他们介绍给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孩子越来越像徐三野，居然学会了变着法“敲诈勒索”，已经从一条小咸鱼变成了小野鱼。
只是没学到家，“敲诈勒索”的功力不够深，第一次“敲诈勒索”就失败了。
老章越想越好笑，拍拍他肩膀：“吴老板是有点势利眼，但他是做生意的，要在商言商。再说赞助给水上公安分局不就是赞助给我们么，余局和那个陈子坤又不会开船，就算会开他们连停船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倒是。”
“吴老板和他那个合伙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玻璃钢快艇送过来。”
“正在加班加点生产，听他们的口气，好像打算赶在我们挂牌剪彩前赞助到位，不然港监局、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看不见。”
“你那个本家姐姐有没有说她们港监局要不要。”
“白送的快艇谁不要，不过听她说人家真要是把快艇送过来，她们局里会安排人开走。她们管辖的水域那么长，比我们缺船。”
“这事徐所知不知道。”
“我想汇报，可我见不着他人。章叔，徐所和李指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
为打击启东境内欺行霸市的地痞流氓，局里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
包括徐三野、李卫国在内一共九个干警，这些天正忙着秘密调查，悄悄找受害人取证，要严格保守机密。
老章倒不担心小咸鱼会走漏风声，但考虑到执法救援船队的工作一样重要，不想让他分心，敷衍道：“快过年了，各种会议多，各种考核也多。”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顺位继承人
趸船停泊的位置是姐夫帮着选的，位于白龙港客运码头与江边加油站之间。
东距白龙港码头约两公里，西距江边的水上加油站约一公里，再往西便是白龙河入江口。
趸船两侧水域是一片锚地，有许多等着过闸或航经的船只在这儿锚泊。
经过二十分钟的忙碌，趸船终于停好了。
趸船的吨位本就大，又有艏艉的六个大铁锚固定，锚泊在江上非常平稳。
吴老板忙着指挥工人在水上作业，在租来的两条铁船上安装支架，把协作厂家早送来的防撞桩用支架上的“葫芦”吊起来往江里打。
趸船东西两侧十五米处都要有防撞桩，而且不止一根，东西两侧最高的那两根上面不但要装信号灯，也要装上测量水位的标尺。
这活快不起来，估计要干到天黑。
王队长把001停在趸船前，韩渝赶紧带着梁小余等人系缆，然后在趸船的船舷上安装可拆卸的护栏。
这个工作很重要。
如果没护栏，晚上出来撒尿，很容易稀里糊涂掉进江里。
001靠泊前之所以把护栏拆下来，那是因为船舷上有缆桩，有护栏挡着不方便带缆系缆。
朝江滩那边的护栏同样是可拆卸的，之所以没拆是因为002是条小船，只要把缆绳扔上来就能系上。
韩向柠从邮电局回去之后发现“家”没了，开着韩渝的小摩托一路追到江边，见趸船已经停好，002已系泊在趸船里侧，赶紧停好车，沿着满是积雪的浮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咸鱼，浮桥这么窄，晃来晃去的，桥上又全是雪，我不敢把车往船上推，只能停在岸上。”
“没事，你走慢点，小心脚滑。”
“你才狡猾呢。”
“我这边有草垫，不滑。”
“好好好，你不狡猾。”
桥面虽然用木板铺的，但积雪太厚很滑。
韩向柠嘴上开着玩笑，但脚下走得更小心。
韩渝生怕她不小心摔倒掉江里去，迎上去扶着她，把她接到趸船上。
走进趸船中间的过道，韩向柠终于松下口气，跺跺脚，甩掉鞋上的雪，捂着冻得生疼的耳朵，看着墙上的关于水上治安管理法规的黑板报，苦着脸道：“江上怎么这么冷，比船厂那边冷多了。”
“江上风大。”
韩渝拿起铁锹，一边铲浮桥上的雪，一边好奇地问：“向柠姐，邮电局怎么说的。”
“白龙港这边只收初装费，只办手续，不负责安装。我跟他们说了，我们要装的是工作电话，余局要装的电话比我们港监更重要，不能拖不能等。他们当着我面给领导打电话，说是下午安排人来装。”
“下午能来吗？”
“不知道。”
韩向柠戴上大衣帽子，想想又说道：“我们金大等会儿过来，来了就不走了。我帮你问了取暖器的事，办公室的人说是一个月前专门去上海给在囤船和监督艇上的同事买的，在南通买不到。”
韩渝没想到她居然放在心上，连忙道：“买不到就算了。”
韩向柠嘻嘻笑道：“买不到取暖器，但能买到电热毯。我们局领导知道江上冷，安排人去给我们买了几床上海绕线机厂生产的‘小绵羊’电热毯。我跟领导说接下来要麻烦你，顺便帮你要了一条。”
“谢谢向柠姐。”
“谁让你是我堂弟呢。”
“我是你学弟，怎么成堂弟了。”
“以前是学弟，现在是堂弟，我们局里的人问起来就这么说。”
韩渝回头问：“为什么。”
上次随口说了句他是自己的堂弟，结果经过吴大姐的“宣传”，局里个个信以为真。
这人真不能信口开河。
不然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圆回来。
韩向柠不知道怎么解释，故作不快地问：“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难道做我堂弟委屈你了？”
韩渝急忙道：“不委屈，反正我要叫你姐，学姐堂姐都一样。”
正说着，王队长和朱宝根把早焊好的“北大门”抬了过来，梁小余也把电焊机从机修间搬上了甲板。
韩渝乐了，扶着铁锹笑道：“王队长，电没接上呢，现在焊不了。”
“我这脑子，真老糊涂了，电力安装公司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
“那现在做什么。”
“先日检吧，001和趸船都要日检，维护手册和维护日志在值班室。”
“行，我们先把铁门靠在边上。”
韩渝上次去上海港驳拿图纸和工商执照复印件时，顺便跟人家要了一本《拖轮自主维护手册》，要按照手册上的要求对001进行日检、巡检、定检和日常维护。
光日常检查保养的项目就有二十一项。
比如检查日用燃油柜，看看油位在不在上下限之间。检查主机润滑油循环舱油位，必须要高于标定刻度；
比如检查主机膨胀水箱水位，一样要在上下限之间。检查主机调速器油位，要高于下限刻度，带圆孔油显示的液位要在圆孔二分之一处；
又比如检查主机外观，有没有漏油漏水，运动件附近有没有障碍物。检查中间轴承和万向轴，润滑是否良好，地脚螺栓有没有松动……
每一项都要检查，检查完之后要在维护日志上签字。
巡检项目和定期检查的项目更多。
总之，船舶能用多久，就看平时的维护保养。
对沿江派出所而言，严格按照手册检查维护，既能起到维护保养的作用，也是培训船员的过程。
毕竟朱宝根和梁小余之前没接触过这些，文化程度又不高，光靠去航运学校培训很难胜任，不如通过实践积累经验。
韩向柠不知道能干的小学弟在想什么，见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开到了岸边，老章急忙从二层指挥调度室下来去迎接。
她干脆回宿舍换上雨靴，戴上手套，系上围巾，拿起笤帚，帮小学弟清理浮桥上的雪。
“向柠姐，我打扫就行了，你跑了一上午歇会吧。”
“什么跑了一上午，我就去了趟邮电局。再说歇着也冷，不如运动运动。”
“你有取暖器，可以烤火。”
“在宿舍里烤火是暖和，可出来冷啊，一冷一热的容易感冒。”
正说着，老刘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韩渝连忙直起腰，给他们让路。
“咸鱼，这是带给你的。”
“什么呀。”
“喜糖啊。”
老刘递上一个布袋，笑道：“元旦前我就跟徐所说了，元旦那天请你们去我家喝喜酒。结果你们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好像说你要去上海，只能给你们带点喜糖。”
韩渝猛然想起他女儿元旦出嫁，连忙接过喜糖，咧嘴笑道：“谢谢刘叔。”
老刘跟韩向柠不熟，微微笑了笑，跟着老章走上趸船。
二层指挥调度室搞得很漂亮，确实值得参观。
韩渝把他们目送上趸船，把喜糖挂在浮桥的栏杆上，继续干活。
韩向柠一边扫着雪，一边调侃道：“年纪小就是好，人家只要有好事或者好东西，个个都会想着你！”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也就这么点好处。”
“什么叫也就这么点好处，你现在是你们所里的‘少所长’，水上公安分局的‘少局长’，个个把你当宝贝，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少所长少局长的，向柠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没笑话你，我是说真的。以前我一直以为你们领导是在给你画饼，现在看来人家真把你当接班人培养！”
“主要是我们所里就我一个年轻干警。”
韩向柠真有些羡慕小学弟在单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地位，感慨地说：“没人争真好，以后遇到各种评选，你们徐所不在乎，李指和章叔快退休了一样不在乎，只要有好事都会让给你。”
韩渝下意识问：“评选什么？”
“评选各种先进各种优秀，比如先进工作者啊，优秀民警啊，每个单位都要有，你们所里肯定是你，连入党都比别人容易。”
“我没入党。”
“我知道，你过了年才十七，怎么入党。”
“向柠姐，多少岁可以入党？”
“十八周岁，我刚写了入党申请书，不过今年肯定没戏，明年估计也悬。我们单位人多，好几个老同志都没入党，今年又分来几个大学生和中专生，竞争太激烈，像我这样的要慢慢排队。”
单位小有单位小的好处！
韩渝继拥有小摩托之后，又有了几分优越感。
“傻笑什么呢，是不是在偷着乐？”
“没有。”
“肯定是在偷着乐。”
韩向柠不想再夸他，不然他会飘，直起身指着岸上浮桥支墩两侧，乍一看像桥头堡的那两间孤零零的小房子，问道：“咸鱼，岸上那两间房子是做什么的。”
韩渝下意识回过头，解释道：“西边那间是厕所，船上虽然也有厕所，但这是趸船，是我们工作生活的地方。要是把粪便直接排进江里，会把趸船周围搞得臭哄哄、脏兮兮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追问道：“东边那间呢。”
东边那间是停尸房！
如果从江里捞上尸体，要是抬到趸船上，尸臭会弥漫整个趸船。
要是就这么露天摆放在江堤上，对死者太不尊重。
所长看得很远，考虑得很全面，早在决定在江边搞执法基地时就想好要在岸上盖厕所和停尸房。
韩渝不敢告诉她东边那间真正的用途，不然她以后可能都不敢上厕所，若无其事地说：“堆放杂物的。”
“你有没有钥匙？”
“值班室有，做什么。”
韩向柠说道：“把小轻骑推进去，不能就这么停在岸上风吹雨淋。”
小时候在江上见过好几具浮尸，甚至能从漂浮的姿态看出是男是女。
韩渝倒不是很怕死人，但也不想搞那么晦气，连忙道：“我们等会儿就要回所里吃饭，用不着推进杂物间那么麻烦。”

第一百零四章 学弟给力
趸船停到江边，吃饭没之前那么方便。
本来打算轮流回所里吃，没想到清理完浮桥上的积雪，刚铺上草垫子，老钱就顶着寒风骑自行车过来送饭。
用的是小小的、跟开水瓶似的保温桶。
全是新买的，三个保温桶装米饭，三个保温桶装菜，两个保温桶装汤，连碗筷和汤勺都带来了。
看着他忙着盛饭倒汤的样子，韩渝笑问道：“钱叔，你前天让我往自行车上焊铁架子，就是用来装保温桶的！”
“是啊，我反正没什么事，送一下，省得你们跑来跑去。”
“谢谢钱叔。”
“别谢了，趁热吃，今天冷，再不吃就凉了。”
……
等大家伙吃完饭要把保温桶带走。
在韩渝等人围在值班室吃饭的空档，老钱去趸船的杂物间取出早就放在里面的鱼竿，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鱼食，翻过护栏跳上002的后甲板，又钓起了鱼。
韩向柠吃得少，很快就吃完了，走到后窗前，看着正钓鱼的老钱笑道：“钱叔这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啊。”
“钱叔不喝酒不打牌，就喜欢钓鱼。”
“这么冷的天，能钓到吗？”
“别人能不能钓到我不知道，但钱叔肯定能钓到。”
众人正说笑，一辆桑塔纳轿车开到了浮桥尽头的江堤上。
韩向柠欣喜地说：“我们金大来了，我去接一下。”
老章回所里值班了，不然老钱也不敢过来，毕竟所里不能离人。
趸船上就自己这一个干警，韩渝觉得有必要代表所里迎接一下，连忙放下碗筷：“向柠姐，我跟你一起去。”
“好的。”
“咸鱼干，向柠姐，如果要搬东西叫我。”
“好的，你先吃。
沿江派出所的这些人是真好，在他们这儿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韩向柠拍拍梁小余的肩膀，拉开门走了出来。
韩渝跟着她刚走进过道，赫然发现正抱着被褥往浮桥上走的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而不是之前所说的两个大叔。
韩向柠也觉得很奇怪，迎上去问：“金大，邱叔呢。”
刚上任的南通港监局第三执法大队的大队长金卫国正准备解释，跟在后头的大姐就笑问道：“你个死丫头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欢迎我。”
“朱姐，我不是不欢迎，你怎么来了。”
“邱加辉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肚子疼，去医院一查是阑尾炎，要手术，住院了。他在第一人民医院，夜里做的手术，做手术前他爱人还找过你妈，请你妈帮着拜托医生。”
“邱叔住院来不了，所以局领导让你和金大一起过来？”
不等朱大姐开口，金卫国就笑道：“朱大姐是主动请缨过来的，柠柠，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有间双人宿舍么，你跟朱大姐一间，我住值班室。”
“这怎么行……”
“金大好，金大，你不用住值班室，一层有宿舍。”
“请问你是？”
韩渝正准备自我介绍，韩向柠就接过朱大姐的行李，得意地介绍道：“这就是我堂弟，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小咸鱼。”
金卫国哈哈笑道：“原来是小咸鱼，你好你好，我们以后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咸鱼，这是我们局办公室的朱大姐，朱大姐对我可好了。”
“大姐好。”
二人带的行李不少，韩渝叫上梁小余，帮着去车上拿。
司机也帮着搬，把行李都搬上船，又帮韩向柠调宿舍，帮金大安顿。
港监局来了人！
老钱顾不上再钓鱼，赶紧把鱼竿放进杂物间，收拾保温桶回所里向老章报告。
老章闻讯而至，陪着金大和朱大姐参观工作环境。
局里的任命前天就下来了，老章现在是副所长，只是韩渝和梁小余习惯了称呼章叔，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
金大不会直呼其名，紧握着他手笑道：“章所，你们搞得太好了，这环境比我们局里的囤船强一百倍！”
“你们的囤船只是用来停靠监督艇的，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不只是要停泊执法救援船艇，也要在江上办公甚至办案。”
“投资了多少钱？”
“前几天结算的，包括改装001和002在内，一共投入了四十二万六千多。”
“大手笔，你们真有魄力。”
……
与此同时，韩向柠把小学弟拉到一边，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邱叔会生病住院，没想到朱大姐会主动请缨过来。”
韩渝一脸茫然地问：“这关我什么事，有什么对不起的？”
“宿舍啊，我在你宿舍最多住三个月，金大跟我不一样，他要么不来，来了起码要住一两年。”
“我以为什么事呢，等徐所李指搬过来，我就住001上去。我是在船上长大的，喜欢001上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躺下就能睡着。”
“谢谢啊。”
“你是我姐，我是你弟，说谢谢也不怕人家笑话。”
“好吧，不跟你客气了。”
韩向柠拍拍他胳膊，回去陪大队领导。
韩渝跟进去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朱大姐叫朱春苗，是港监局办公室副主任。
她爱人好像是哪个单位的领导，不知道去哪儿挂职了，要在外地干满两年才能回来。
孩子又在外地上学，她一个人呆在南通没什么意思，就主动请缨过来陪韩向柠。
反正对她们局里而言，只要有公安协助，执法人员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局领导知道白龙港这边条件艰苦，为动员干部职工过来常驻，拿出了一整套激励措施。
光驻外补贴每个月就二十块钱！
节假日想回南通，不用挤长途车，局里会安排车接送。
驻外期间的伙食费局里出，不用个人掏钱，各种评选和职务晋升也会优先考虑。
韩渝忍不住问：“向柠姐，算上驻外补贴，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港监局的工资本来就比公安高，韩向柠知道他现在每个月只拿五十三块五，实在不忍心打击他，敷衍道：“没多少，等发了工资姐请你吃饭。”
“没多少是多少。”
“问那么多做什么。”
坐在这儿也没什么事，想看会儿电视没电，让他们用发电机发电又开不了那个口。
韩向柠抬头问：“章所，今天大家都不忙，能不能让咸鱼和王队长带我们去江上转转？”
这就是“寄人篱下”尴尬的地方！
你不但要在人家的趸船上工作生活，要在人家的食堂吃饭，还要借用人家的人和执法船艇。
金大下意识看向老章，心想人家能同意吗？
朱大姐则对局领导佩服的五体投地，暗想让韩向柠这小丫头来真是来对了，别人不好意思开口，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是年纪小，童言无忌。
二来跟人家所里的小干警咸鱼既是同校同学又是堂姐弟，也算沿江派出所的亲属。
让她和金大倍感意外的是，章副所长竟笑道：“小韩，协助你们执法的事，徐所在的时候问徐所，徐所不在的时候问咸鱼，你用不着问我。”
“问咸鱼？”
“咸鱼是我们所执法船队的队长。”
韩向柠乐了，转身笑问道：“带我们去江上转一圈，怎么样？”
韩渝看了看老章，见老章似笑非笑，意识到老章是担心港监局的人瞧不起自己，立马挺直腰杆：
“金大，朱大姐，向柠姐，别说出动船，就是出动人都没问题，但我们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金大没想到沿江派出所竟让一个孩子独当一面，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不成文的规定？”
“我知道你们用船会承担油钱，但油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所以001和002只要出动就要做事，不能把执法船艇当作游艇。”
“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好，朱大姐，要不我们去宿舍换上制服，带上证件和相关的……相关的文件，去江上巡逻执法。”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老章笑道：“金大，你们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要不先休息一下？”
金大摆摆手：“我们来就是工作的，而且对北支水域我们又不是很熟悉，与其坐在这儿无所事事，不如去江上巡逻。”
“行，咸鱼，一定要配合好金大。”
“是！”
咸鱼拿起对讲机，喊道：“王队长王队长，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通知朱叔备车，半个小时后启航。”
“去哪儿？”
“协助金大和朱大姐去江上巡逻执法。”
“好的，马上。”
去江上执法不是在江上作业，不需要002警戒守护。
韩渝从学姐手中接过车钥匙，叫上梁小余一起回所里拿装备。
等金大三人换好制服，提上公文包走到一层甲板时，韩渝和梁小余已经全副武装地回来了。
二人头戴有公安警徽的钢盔，身上绑着弹匣袋，腰里别着手铐，一个挎着微冲，一个背着五六冲。
虽然面孔都很稚气，给人的感觉却杀气腾腾。
老章担心遇上难缠的船主两条鱼控制不住局面，可他又要在所里值班，干脆请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来压阵，并让老钱过来帮着值守趸船。
老刘没两条鱼那么夸张，但也不是两手空空，特意扎上了武装带，腰里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要是搁以前，想请公安协助，想联合公安执法，需要局领导亲自出面跟市公安局领导沟通协调。
甚至要看人家脸色，要去求人家帮忙。
但在白龙港就这么简单，只要小咸鱼一句话。
金大惊得目瞪口呆，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朱大姐更是激动欣喜地说：“刘警长，咸鱼，太感谢了。有你们协助，北支水域就没我们执不了的法！”
小学弟很给力，小学弟的单位领导很帮忙……
韩向柠觉得特有面子，嘻嘻笑道：“金大，朱姐，我在电话里没骗你们吧。只要有我弟在，我们去江上执法不存在障碍！”

第一百零五章 罚款五元
十二点二十六分，001准时启航。
先解决“灯下黑”的问题，从趸船西边的锚地开始检查。
人是群居动物，船在江上锚泊也喜欢一条挨着一条停在一起，这样既热闹也能相互照应，不用担心水匪船霸，甚至能很大程度上避免走锚。
这对韩渝和金大等人而言一样是好事，只要靠上一条船就能检查一排船。
韩渝打开警灯，鸣了二十秒警笛，拿起通话器，用001上的高音喇叭开始喊话。
“各位船员请注意，各位船员请注意，我们是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民警，现在联合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执法大队，开展春节前的水上治安及水上交通安全大检查……”
小咸鱼抑扬顿挫，中气十足，听上去像那么回事。
朱大姐回头看向二层驾驶室，下意识问：“柠柠，你弟怎么知道我们在开展春节前水上交通安全大检查的？”
韩向柠噗嗤笑道：“只要是执法部门这些天都在搞春节前的大检查，水上治安大检查他们从元旦前就开始搞了。”
“差点忘了，他们一样要执法。”
朱大姐恍然大悟。
金大也反应回来，紧盯着越来越近的一条铁船，提醒道：“朱大姐，柠柠，等会儿上船时注意脚下，船舷滑，可不能掉江里。”
朱大姐连忙道：“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正说着，001缓缓靠上了最外侧的铁船。
老刘叉着腰站在船头，手按配在腰间的枪，威风凛凛。
朱宝根在听到喊话纷纷跑出来看的船主船工惊诧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爬上铁船开始带缆。
梁小余戴上手套，去带船尾的缆。
韩渝把舵交给王队长，从二层下来走进指挥室，拿上一个包，斜跨在身上，跟老刘一起走到船头。
这条公安的执法船上午把那条公安趸船从白龙河里拖出来停在江边，所有人都看到了。
水上交通不归公安管，没什么好怕的，谁都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把船锚泊在公安趸船附近很安全，晚上睡觉都能比平时踏实。
没想到公安刚到江边就出来检查，还要跟港监联合执法……
船主头大了，苦着脸问：“公安同志，检查什么？”
“刚才说得不是很清楚么，检查水上治安和水上交通安全！”
老刘第二个登上货船，示意船主往后退，以便港监的人上船。
船舷很窄，船主不敢挡他们的路，只能退到驾驶舱后面的甲板。
金大第三个登上船，没急着去检查，转身去拉朱大姐。
韩渝和刚系好缆绳的梁小余紧随而至。
其他船的船主船员都跑过来看怎么回事，有的甚至抱着孩子。
跟公安联合执法，金大底气十足，指着他们道：“检查有什么好看的，马上就到你们了，都回去准备船舶登记证、船员职务适任证、船舶签证登记簿和船舶进出港口签证报告单！”
一个船主愁眉苦脸地问：“要检查这么多……”
“还有保险单和缴纳港航事业费的单据。”
“什么港航事业费？”
“就是水运规费！”
生怕船主听不明白，朱大姐补充道：“只要从事水上运输，不管在哪儿都要交水上运输管理费、航政费、航道养护费、港务费和港口建设基金，你们肯定有，没有也拿不到证。”
老刘既是公安也是港航系统的干部，对此并不意外。
朱宝根和梁小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跑船要有那么多证，要交这么费。
韩渝不但是学水运管理的，而且自己家也跑船，很清楚现在的许多船主以前是渔民甚至是农民，不像航运公司职工那样很专业。
他们文化程度低，经验少，安全意识淡薄。
只知道赚钱，变着法减少运输成本，追求利益最大化，没有“我要安全”的意识，现在的水上交通管理可以说是“要他们安全”。
对大江大河没有敬畏可不行，搞不好会家破人亡的，甚至会导致别人家破人亡。
韩渝觉得该管就要管，在原则性问题上不能心慈手软，抬头道：“船民证和船民户口簿也要准备，等会儿我们要检查！”
“公安同志，我们只有户口簿，没听说过要办什么船民户口簿和船民证。”
“你什么时候开始从事水上运输的？”
“八一年。”
“八一年是吧，公安部八二年就要求从事水上运输的人员，不论船民户、船舶集体户，还是户口登记在陆上的人员，都要办理船民证！动员了又动员，整整动员六年了，给了你们六年时间，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我真没听说过。”
韩渝走到左舷，抬头紧盯着顶嘴的船主问：“你老家哪儿的？”
船主见老刘跟了过来，不敢再嚣张，悻悻地说：“湖南的。”
“湖南哪儿的，你没听说过是吧，我倒要想打电话问问你们老家的公安局，他们有没有动员过，有没有要求你们办！”
“公安同志，我……”
“我什么我，回自己船上去，等候检查。”
看上去最凶最难对付的船主灰溜溜走了，别的船主船工也不敢围在这儿看热闹，纷纷回了各自的船。
韩向柠禁不住笑了，心想小学弟人虽不大，执起法来倒也像模像样。
金大和朱大姐见局面控制住了，先跟这条船的船主船员出示工作证，随即打开包取出文件夹，掏出笔，开始一边询问一边检查。
“叫什么名字？”
“胡俊伟。”
“有没有船舶登记证。”
“登记证有，在这儿呢。”
“船员职务适任证，也就是船员证呢。”
“也有，我……我忘了带。”
“是忘了带，还是没有？”
“真有，真忘了带。”
“把船舶签证登记簿拿给我看看。”
船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从舱里取出登记簿。
船舶流动性大，对船舶实行进出港签证是水上交通管理部门对船舶管理的一个重要手段。
不管去哪儿都要去签证点签证，签证时要带相关证件，签证人员会在签证簿上记录什么船、装什么货，航线和航行区域，以及时间地点。
金大看了看签证登记簿，抬头问：“赵紫青和傅毅博是谁？”
船主无言以对，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朱大姐追问道：“用得是人家的证吧？”
“……”
“船舶安全检查记录簿呢，有没有？”
“有。”
“拿过来。”
……
不查不知道，一查问题一大堆。
韩向柠趴在驾驶舱顶棚上，根据金大记录的问题，一张接着一张开起违章罚款收据。
生怕小学弟觉得自己执法不正规，她一边填写罚款收据，一边给愁眉苦脸的船主解释罚款事由。
“这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和《江苏省水上交通违章处罚规定》对你进行的处罚。
船上两个驾驶员，不但无证驾船、无证开机，而且冒名顶替，各处二百元罚款，扣留冒用的船员证和船舶登记证。”
“能不能不扣证？”
“那不成以罚代管了么，我们罚款是手段不是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水上交通安全。”
韩向柠撕下第一张罚款收据，用小夹子夹着放到一边，开始填第二张，继续解释起罚款事由。
“船没按规定标写船名，罚款十元。”
“船没勘划载重线标志，罚款十元。”
“船用柴油机与船舶证书所载不符，罚款五十元。”
“船进出港口没按规定办理签证，罚款五十元。”
“停泊没按规定显示信号，罚款十元。”
……
一条接着一条，解释的明明白白，罚款收据转眼间就夹了一叠。
就在朱宝根和梁小余暗暗惊叹这一条船就能罚好几百的时候，韩向柠从包里取出计算器，嘀嘀嘀地飞快计算起来。
“你们同时有十四项违章行为，分别处罚，合并执行，共罚款八百六十元。但从安全检查簿上看，其中有六项违章行为在三个月内屡犯，按规定应处两至五倍罚款。”
“鉴于你们屡教不改，我们将按规定对你进行顶格处罚。这六项违章加起来应罚六百二十元，五倍就是三千一百元，加上另外几项的罚款两百四十元，一共是三千三百四十元。”
一条船就罚三千四，那这么多船加起来能罚多少钱！
朱宝根和梁小余惊呆了，不敢相信港监罚起来竟这么狠。
船主如丧考妣，苦着脸道：“我没那么多钱。”
韩向柠放下计算器，抬头道：“不着急，按规定我们南通港监局只有给予警告、吊销船员证件、扣留船舶和处八百元以下罚款的权限。
八百元以上要经省级航政航管部门批准，审批大概需要一个星期，你有一个星期时间准备钱。”
朱大姐也没闲着，飞快填写好一式三份的处罚决定书，示意船主签字：
“胡俊伟，你们如果对我们的处罚决定不服，可以在十五天内向法院起诉。如果期满不起诉又不履行，我们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不但要罚款，还要扣证扣船！
这样的事以前不是没遇到过，但之前遇到的只是航管（港监的前身），跟他们说说好话，问问他们能不能少罚点。
要是他们不好说话，大不了跟他们干！
可今天跟以前不一样，来了三个公安，都带了枪，敢动手就是往枪口上撞。
想耍赖也耍不成，公安居然用拖轮来帮航管检查罚款，不老老实实把船开到他们指定的锚地，他们能用拖轮把船连货物一起拖走……
船主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签字。
既然是联合执法，公安也要有作为。
韩渝早准备好了文件和罚款小单据，可看着学姐开出的一堆罚款收据竟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
再想到所长之前的交代，只能硬着头皮取出文件和一小本厚厚的罚款小单据，挤上来道：“胡俊伟，你们船上三个人，都没办理船民证或临时船民证。根据相关规定，每人罚款五元。”
“哦。”
“我们这是现场处罚，要交现金。”
韩渝撕下三张印有启东公安局，罚款五元，并加盖有“无船民证罚款专用章”的小单据递了上去。
船主接过单据，很痛快地掏钱，暗想还是公安好，三个人加起来只罚十五块。
小学弟人小也就罢了，连开出的罚单都这么“袖珍”。
韩向柠好奇地看了看，赫然发现小单据不但印的很粗糙，并且上面的编号是连号的，从No.00001到No.00003。
也就是说小学弟不只是开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罚款单，也开出了沿江派出所乃至启东公安局针对没船民证的第一张罚单！
出动三个人三把枪，开警灯、拉警笛，搞那么威武，结果就罚了十五块。
想到他们要不是跟港监联合执法，这点钱都不够烧油的，韩向柠急忙转过身背对着船主，生怕忍不住笑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养船养人
没上保险的要查处，保险过期没有再续保的要查处。
船艏船艉和船桅杆没安装信号灯和信号灯不亮的要处罚，船员所持证书的类别和等级与实际担任职务不符的要查处。
超载的要处罚，运输易燃易爆货物没申请报备的要查处。
有条船为了跟别的船靠在一起，居然损坏了航标并且不报告，不但要重罚而且责令其赔偿。
漂在锚地最里面的木排既没有按规定显示信号，也没有按规定交规费，一样要查处。
……
早上还在下雪，中午艳阳高照，雪开始融化结冰，江面上的风又大，正是最冷的时候。
朱大姐和韩向柠的脸都冻紫了，但工作热情却依然高涨。
检查完锚泊的船只和木排，确认要扣留的船只都开到了指定水域下锚等候进一步处理，一鼓作气开始往下游巡逻检查。
有一支乡镇企业的船队严重超载，拖的十三条驳船都已经看不到干舷了，只有船头和船尾在水上面，乍一看像十三条潜水艇。
用高音喇叭喊话，命令船队在指定水域下锚接受检查……
从中午十二点一直检查到下午五点多，天都已经黑了，金大、朱大姐和韩向柠才意犹未尽地让小咸鱼返航。
回到白龙港水域，远远地就能看到趸船灯火通明，“启东公安”和“水上110”的大牌子格外显目。
看样子电接上了！
韩渝扶着舵，举着对讲机欣喜地问：“指挥调度，指挥调度，我是001，请问谁在值班？”
“我是徐三野，我在值班。”
“徐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大会儿，正准备问你们到哪儿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徐三野坐在指挥台前，遥望着打开探照灯，正缓缓驶来的001，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对讲机问：“下午的执法顺不顺利？”
韩渝把舵交给王队长，咧嘴笑道：“很顺利，非常顺利。”
“有没有收获？”
“有，收获很大，处罚了一百二十六个没船民证的人员，罚了六百三十块钱。”
“这么多！”徐三野倍感意外。
想到正在一层指挥舱休息的学姐，韩渝羡慕地说：“不算多，跟金大他们相比，我们的罚款都抵不上他们的零头。”
徐三野知道港监来人了，好奇地问：“他们罚了多少。”
“现金起码罚了四千，还有两万多需要上级审批。”
“一下午就罚了两万四！”
“可能不止，这是我估算的，他们正在下面的指挥舱盘点。”
港监来钱也太快了，难怪他们要盖新大楼呢。
徐三野有些不是滋味儿，转身看了看李卫国，举着对讲机问：“咸鱼，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S，我们能不能搞一套。”
“VTS？”
“对，就是那个VTS！”
“搞不成，搞不了。”
“为什么。”
“徐所，那个系统是要建雷达站的，要装大雷达，要安装在山上或者高楼上，跟海军空军的雷达站差不多。”
徐三野愣了愣，下意识问：“投资很大？”
韩渝笑道：“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但肯定要上百万，甚至上千万。”
“那就算了，虽然我们也需要，但他们是水上交通安全的主管部门，他们比我们更需要。”
“徐所，金大说晚上要请我们吃饭。”
“老钱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炒菜。再说吃顿饭有什么意思，你让他们催催他们领导，水深探测仪什么时候到位。”
“我下午问了，金大说已经采购到了，就等代理商的工程师过来帮我们安装。”
“有没有说工程师什么时候过来。”
“就这几天。”
韩渝知道所长妒忌人家钱多，确切地说所长觉得吃亏了，禁不住笑道：“徐所，我们的001跟海关赞助的彩电一样，不能总不开机。协助他们执法，就等于让他们帮我们养船。”
道理没有错，可又出船又是出人的，自己这边只搞了几百块钱罚款，人家罚起来却是成千上万。
徐三野心里还是有点不爽，酸溜溜地说：“我们砸锅卖铁不是给他们跑腿的，找个机会问问他们，能不能帮我们解决下水电费和电话费。”
“徐所，你是说趸船的？”
“嗯。”
“好的，我找机会问问。”
提到水电费，韩渝问道：“徐所，下午我们不在，谁帮我们跟电力安装公司沟通协调的，趸船上的电是谁送上的。”
徐三野解释道：“老钱说电力安装公司的人是下午三点半来的，他什么都不懂，老章一样不懂就去找周工，周工过来帮着送的电。”
韩渝追问道：“电话有没有装上？”
“都装上了，我刚在港监值班室跟吴仁广打过电话。”
“装上就好。”
“咸鱼，还有件事，你等会儿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找个会开船的驾驶员过来。002不能闲置，我们也不能总麻烦船闸的老周。”
“徐所，他们局里职工也不多。”
“那问问他们能不能承担一个驾驶员的工资，他们出钱，我们来招。”
“好的，我等会儿问问。”
徐三野想想又说道：“吴老板过河拆桥的事，老章跟我说了。所以招驾驶员的事很重要，现在002没人开，等吴老板和他那个合伙人赞助的小快艇到位了，小快艇又没人开，有水上执法船艇却没人驾驶也是一种浪费。”
韩渝连忙道：“我知道，我懂。”
想到这种要钱的事让小咸鱼去跟人家谈正合适，李卫国禁不住笑了。
徐三野不认为让港监局再出点血有多过分，翻开值班日志，说道：“咸鱼，我们不能种了人家的田，荒了自个儿的地，跟他们联合执法也不能光顾着查有没有船民证。”
“我知道，我和小鱼下午检查过那些船，没发现可疑。”
“有没有收集水匪船霸线索？”
“没有，没顾上，下午忙得要死。”
“事有轻重缓急，走访询问违法犯罪的线索才是第一位的。今后跟他们联合执法，首先检查船主船员和船上的货物可不可疑，再查有没有船员证，然后询问他们有没有遇到过水匪船霸。”
“是。”
“我和老李这段时间有点忙，顾不上江上，老章又要坐镇值班，江上的事你要挑起大梁。”
“徐所，靠我一个人，我担心忙不过来。”
“我跟余局说好了，陈子坤明天就过来，过来之后服从你指挥，跟你一起联合港监执法。”
正说着，001已经靠上了趸船。
徐三野放下对讲机，戴上劳保手套，走到一层船舷，亲自动手拆卸护栏，然后跟朱宝根、梁小余一起带缆系缆。
他今天没穿制服，金大以为他跟王队长、朱宝根一样是联防队员，收拾好钱和罚款收据底联走出指挥舱，说了声“谢谢”，就跳上趸船走进港监值班室兼办公室。
老刘迎上来笑道：“徐所，我给你带了喜糖，有没有看到？”
“看到了，都是大白兔的，恭喜你马上抱外孙。”
“我响应国家号召，孩子们生男生女都一样。”
“慢点，这儿没护栏。”
“没事。”
“老章居然抓你的壮丁，江上冷，把你冻成这样，辛苦了。”
徐三野跟老刘寒暄着。
金大和朱大姐愣住了，不敢相信正在干活的竟是局领导再三叮嘱必须要尊重的沿江派出所长。
韩向柠意识到大队长和朱大姐很尴尬，急忙乖巧地说：“徐所好，徐所，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大队的金卫国大队长，这位是我们港监局办公室的朱春苗副主任。”
“徐所好，不好意思，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徐所，抽烟。”
“什么有眼不识泰山，来了就是自己人，以后要朝夕相处，要一起工作生活。”
徐三野哈哈一笑，摘下手套紧握着金大的手，侧身看向李卫国：“金大，我也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所的指导员李卫国，你叫金卫国，老李叫李卫国，名字都一样，你们说巧不巧。”
金大笑道：“是挺巧的，李指好。”
……
趁领导们寒暄的机会，韩渝把学姐拉进沿江派出所值班室，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起所里关于水电费、电话费和缺一个船舶驾驶员的事。
韩向柠带上门，揉着冻红的脸问：“又要钱？”
“什么叫又要钱，说得好像我们跟你们要过钱似的。”
“你们之前是没要钱，但要了一台水深探测仪，你知道水深探测仪有多贵么。”
韩渝挠挠脖子，苦着脸道：“向柠姐，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你过来已经好几天了，我们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就这条趸船和001、002两条执法船艇，别的什么都没有，真置办得起养不起。”
韩向柠忍不住揪住他耳朵，咬牙切齿地问：“你个咸鱼干，你是看我们罚了点款眼红吧。”
“疼！我耳朵生冻疮了！”
“我看看。”
“向柠姐，冻疮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你让我怎么跟领导开口？”
“先问问呗。”
“真服了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敲诈勒索、吃拿卡要！我们学校培养出那么多人才，引航员都培养了好几个，怎么会培养出你这样的。”
“我怎么会敲诈勒索吃拿卡要，我是在跟你谈工作。”
遇上这样的小学弟真是倒了大霉。
韩向柠一屁股坐了下来，托着下巴唉声叹气：“中午刚跟领导显摆，有你这个弟弟在，我们在北支水域执法不存在障碍。结果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你就跟我谈条件，狮子大开口跟我们要钱，你这不是让我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韩渝别提多尴尬，小心翼翼说：“姐，别生气，我只是个传话的。”
“你是你们单位第一继承人，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既然把我当姐，为什么不帮我跟你们领导说几句话。”
“我说了。”
“说什么了。”
“我们领导对VTS系统很感兴趣，要不是我帮你据理力争，现在谈的就不是一点水电费、电话费和一个驾驶员，而是能不能给我们赞助一套VTS了。”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说：“你们领导真敢想！”
韩渝很认真很严肃的点点头：“向柠姐，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们徐所不但敢想，而且敢做。”
他们所长是很凶很蛮横。
韩向柠意识到小学弟不是在开玩笑，无奈的说：“好吧，我晚上找个机会帮你问问朱大姐。这事跟金大说没用，只有跟朱大姐说。”
“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你们徐所，虽然只是所长，但在你们局里说话可能比副局长都管用。朱大姐也一样，她是我们局办副主任，她的话比金大有分量。”

第一百零七章 很合理不过分
等金大和韩向柠把钱锁进保险柜，等朱大姐给局里打完电话，刚拿到驾驶证的老章也骑着边三轮赶到了江边。
徐三野招呼众人一起去所里食堂吃晚饭，老章留在趸船上值守。
晚上堪称“全鱼宴”，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炖汤的全是鱼，只有一个红烧肉，极具沿江派出所特色。
女同志好像都喜欢吃鱼，都不太喜欢吃肉。
朱大姐和韩向柠吃得津津有味，对老钱的手艺赞不绝口。
余秀才也在，并且在徐三野极力邀请下坐主位。
今天是接风宴，不能不搞点酒。
徐三野端着酒杯代表沿江派出所乃至启东公安局，对港巡第三大队的入驻表示欢迎。
余秀才更厉害，代表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和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公安分局表示欢迎。
人家下午帮那么大忙，晚上又如此给面子。
坐了好几年冷板凳的金卫国受宠若惊，盛情难却，跟董科长上次来时一样很快就喝得连说话都不利落。
朱大姐绝对是女中豪杰，帮金卫国一连喝了好几杯，跟喝饮料似的，脸都不带红的。
徐三野没想到她酒量竟这么好，但考虑到人家是个女同志，决定点到为止，一个劲儿招呼朱大姐吃鱼。
余秀才难得坐一次主位，意犹未尽，端着酒杯跃跃欲试。
吃一堑长一智。
韩向柠见过沿江派出所的这些人是怎么把董科长灌醉，又是怎么给董科长下套的，不想再看到朱大姐上人家的当，急忙找了个借口，把朱大姐拉了出来。
“做什么，我没事。”大门口寒风呼啸，朱大姐冻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戴上大衣帽子。
韩向柠探头看看里面，担心地说：“他们上次就是这么把董科灌醉的！”
朱大姐不禁笑道：“我又不是董科，再说徐所见我是个女的已经偃旗息鼓了。至于那个余局，一看就知道不能喝，他要是敢挑战，看我怎么把他喝趴下。”
眼前这位大姐是真能喝，据说几位副局长都喝不过她。
韩向柠意识到没必要替她担心，干脆一脸尴尬地说起小学弟提出的那些条件。
“就要了点水电费、电话费和一个驾驶员的工资？”
“朱姐，什么叫就要了点。”
“人家出人出枪出船协助我们执法，这点要求很合理。”
“很合理，不过分？”韩向柠以为听错了。
朱大姐回头看看身后，搂着她肩膀，笑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们以前联合公安执法，也是要给公安钱的。不但要给钱，要管吃管喝，行动结束之后还要谢谢人家，搞得跟求人家似的。”
“啊……”
“谁让咱们没枪没威慑力呢。”
朱大姐拍拍她肩膀，感叹道：“我在船上给局领导打电话汇报下午的工作，局领导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顺利，所以说人家的要求不算过分。”
韩向柠惊问道：“局领导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吗？”
“这点事我就可以答应。”
“要不要先给局里汇报下？”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局领导担心金大没魄力，已经给了我充分的授权。”
朱大姐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下午没顾上跟你交代，现在交代也不迟。局领导态度明确，人家砸锅卖铁投资的执法船艇，包括人员在内，都在为我们服务，我们不能小家子气。
一样不能把人家当外人，要把他们当自己人，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港监局的诚意甚至温暖。
在经费等方面，我们可以把他们当作局里的保卫科，你可以理解为港务局与南通港公安局之间的关系。”
原来局领导下的是一盘大棋。
想到只有大投入才有大回报，韩向柠窃笑着问：“收编他们！”
“在思想上收编，在经费等方面要全力保障，但不是真收编，他们真要是变成了跟我们一样的港监执法人员，那之前做的工作乃至之前的投入就没意义了。”
“还真是，我们不光要用他们的船艇，更需要他们的威慑力。”
“知道就好，但在日常工作中，我们要谦虚，要尊重人家，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给他们点钱就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我懂，我知道。”
“对余局，我们一样要尊重。他不管怎么说也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只要有他在，你弟他们就能以水上公安分局的名义协助我们执法。”
“朱姐，咸鱼他们不用以水上公安分局的名义一样可以协助我们执法。”
“在启东水域是可以，但我们局里管辖的长江水域不只是启东北支这一小段。柠柠，你现在也独当一面，要有大局观。”
韩向柠想了想，笑问道：“朱姐，你是说如果有需要，就让咸鱼去别的地方协助我们执法？”
朱大姐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沿江派出所的人没出来，意味深长地说：“能不求人为什么要去求人？我们也是正处级单位，冯局转业前是正师职领导干部，只要我们这边的工作做扎实了，冯局就不用再跟前几任领导那样去求市公安局。”
“明白了！”
“去问问你弟，除了水电费、电话费和一个驾驶员的工资，他们还需要什么。跟他说清楚，只要有利于维护水上交通安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好的，我去问。”
……
领导们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韩渝却无比尴尬，心想人家是不知道所里提出了一堆条件，如果学姐跟人家说了，人家一定不会高兴。
正想着明天见着人家，可能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学姐竟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咸鱼，吃好了吗？”
“吃好了，向柠姐，什么事？”
“吃好了去换章所，章所到现在都没吃呢。”
“哦。”
韩渝缓过神，连忙站起身：“徐所，余局，金大，朱大姐，你们慢慢吃，我先去换章所。”
“去吧，路上滑，开慢点。”
“我不开车，我走过去。”
“走过去也行，走过去不算远。”
“咸鱼，我跟你一起回去。”
韩向柠嫣然一笑，拉着他就走。
两个孩子这么要好，徐三野很高兴，指着他们笑道：“金大，你看看，这是亲姐弟，哈哈哈。”
“柠柠本来就是咸鱼的姐姐么，徐所，我敬你。”
“金大，我们少喝点，明天还要工作呢。”
韩渝远没所长那么高兴，知道提的条件有点过分，被学姐叫出来，心里是真忐忑真紧张。
韩向柠憋着笑，装出一副不快的样子催促道：“走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向柠姐，你刚才是不是跟朱大姐汇报了。”
“怕了？”
“我……我怕什么，只是有点……有点难为情。”
“你也知道难为情，你也知道你们是在得寸进尺？”
路面被融化的雪水冻得结结实实，没融化的雪也冻得坚硬，踩在上面发出吭哧吭哧的响声。
寒风呼啸，外面是真冷。
韩渝戴上大衣帽子，把双手拢在袖子里，嘀咕道：“别说这么难听，我们也是为了工作。”
“说得好像就你们知道工作，别人不知道工作似的。”
“向柠姐，你们领导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我们领导说没问题。”
韩渝将信将疑：“真的？”
路上太滑了，刚才差点摔跟头。
韩向柠用戴着棉手套的右手，扶着他肩膀，边走边得意地说：“骗你做什么，我们领导说了，只要有利于维护水上交通安全，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提。”
“尽管提！”
“前提是有利于维护水上交通安全。”
“我知道，我们徐所最讲原则，他不会跟你们瞎要的。”
“等到了趸船上，你打电话或者用对讲机问问你们所领导。需要什么想好一起说，别今天提个条件，明天又提个条件，不然我们局领导嘴上可能不会说什么，心里一定会有想法。”
“我懂，向柠姐，你可帮了我大忙，太感谢了。”
“谁让我是你姐呢。”
“你是我亲姐，你跟我亲姐一样好。”
“真的？”
“骗你做什么，我说的是心里话。”
家里虽然有个妹妹，但由于是双胞胎，出生时间只相差几分钟，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姐姐，甚至从小就质疑自己这个姐姐的身份。
没想到现在有个弟弟，仔细想想，认个弟弟也不错。
韩向柠嘻嘻一笑，拍拍他肩膀：“既然把我当亲姐，那从今天开始你要随叫随到。”
“好的，只要没别的任务，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保证做到。”
“说到就要做到，不许反悔。”
“保证不反悔。”
韩向柠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停住脚步，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所里的人和金大他们没跟过来，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不好意思地说：“趸船上什么都好，就是晚上上厕所不方便。”
韩渝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韩向柠顾不上那么多，接着道：“要走几十米的浮桥，江堤上空空荡荡，周围几里什么都没有，夜里乌漆墨黑，想想就害怕。”
韩渝低声问：“我陪你去？”
这事有点难以启齿，可再难以启齿也要面对，韩向柠低声道：“不但要陪我，也要陪朱大姐。我们只能找你，不好意思也不方便找别人。”
晚上，尤其大半夜上厕所，对女同志而言确实是个问题。
韩渝连忙道：“没事，别担心，每天晚上休息前你们记得带一个对讲机去宿舍，要上厕所用对讲机喊我，我送你们去。”

第一百零八章 徐三野的大局观
徐三野接到咸鱼的电话，对港监局的态度心里有了底。
穷不丢人，但做人要光明磊落。
吃完饭，把众人请进接待室，亲自动手帮金卫国泡了一杯全是茶叶末的浓茶，让金卫国醒醒酒。
朱大姐知道他有话说，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见所长要给市局的支队长、港监局的办公室副主任和港监局的执法大队长开会，甚至要给人家布置任务，作为沿江派出所的指导员和副所长，李卫国和老章真有几分自豪。
“金大，朱主任，咸鱼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了，首先，感谢你们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支持。”
“谈不上谢，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金卫国刚才出去上了个厕所，吹了下彻骨的寒风，现在又喝了几口浓茶，清醒了很多。
朱春苗笑眯眯的点头，对金卫国的话表示赞同。
徐三野暗暗感慨这个女同志不简单，她在港监局的地位和行政级别都比金卫国高，现在更是能代表局领导拍板，但为了帮金卫国树立起大队长的威信，姿态放的很低，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水电费、电话费和驾驶员的工资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听所长的口气，应该是有着落了，李卫国很高兴，微笑着给余秀才和金卫国发烟。
老章不知道这些情况，一头雾水。
“我是今年，不，应该是去年七月份，调到白龙港来做这个沿江派出所长的，之前一直在岸上工作，对水上交通安全管理不是很了解。但通过这几个月的工作，我认为想维护好水上交通安全，首先要搞好水上治安。”
徐三野环视着众人，接着道：“船上的工作生活环境特殊，很多船员就是在船上出生的，在老家没房也没地。
我见过许多‘夫妻船’，男人开船、女人做饭，一年在岸上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十天，没有白天黑夜，锚泊了也要在船上守着。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多天在江上漂，长年不跟岸上的亲戚朋友接触，群体封闭容易与社会脱节，跟亲朋好友的感情都慢慢疏远了，内心很孤独。
江上和内河的一些水域又有不少水匪船霸，他们赚点钱非常不容易。公安机关如果保护不了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人家就要自己保护自己。
长此以往，水上的民风会越来越彪悍。船上的人，尤其船上的年轻人，会比现在更好勇斗狠。这些既是治安隐患，对水上交通安全管理也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来之前局领导交代了又交代，对眼前这个派出所长要尊重。
朱春苗很直接地以为他是个大老粗，没想到他“能文能武”，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并且说得很有道理。
作为一个老航管，金卫国对徐三野的这番话深有感触，心想船上的人是真难管。
余秀才以为徐三野是想给港监局的两位来个下马威，寻思等会儿他要是说得太过分，一定要帮着打打圆场。
“金大，朱主任，针对江上的复杂情况，我个人有几个设想。”
“徐所，你说，我们听着呢。”
“一是要加强治安管理，不怕二位笑话，你们来之前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来了之后我心里有底了。只要在经费上有保障，我们就能搞好江上的治安，进而协助你们搞好水上交通安全管理。”
提到经费，金卫国不敢开口，下意识看向朱春苗。
朱春苗连忙笑道：“徐所，需要我们怎么保障，尽管开口。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要我们港监局能做到的，肯定会保障到位。”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徐三野点上香烟，开门见山地说：“除了水电费、电话费和一个驾驶员的工资之外，能不能再帮我们解决三个合同制民警的工资。”
沿江派出所确实缺人，不然也不会让两条鱼全副武装上阵。
朱春苗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问道：“合同制民警多少钱一个月？”
“如果我们局里招聘，工资待遇很低，一个月只有六七十块钱，根本留不住人。水上警务跟岸上的警务又不太一样，在水上维护治安不但很辛苦很危险，并且需要一专多能。”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接着道：“所以我们要么不招聘，招聘就要与正式干警同工同酬。见习期一年，见习工资每个月五十三块五，见习期满之后一百左右。”
一年增加三四千块钱投入，对港监局而言不是问题。
相比经费，朱春苗更关心人招过来能不能发挥作用，好奇地问：“徐所，合同制民警跟正式民警有什么区别？”
徐三野解释道：“八四年严打的时候，许多地方警力严重不足。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自行招录了一批人民警察。跟正式编制的民警一样有警号、有警察证和工作证、有执法权。
但由于没经过组织、人事部门办理录用手续，不列入国家公安行政编制，不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他们的警察身份只在省内承认，出了省人家不承认。”
对这些余秀才最了解，补充道：“合同制警察是江对岸的熟州市先搞的，八四年他们在全国率先招录合同制民警，一下子招录了两百多个。
分配在二十几个乡镇派出所，弥补了基层警力的不足，得到了上级的充分肯定，并在全国范围内予以推广。”
只要有警号、有执法权就行。
南通港监局管辖的水域都在江苏省内，又不要跨省执法。
朱春苗觉得招录三个合同制民警也不错，笑问道：“徐所，既然是合同制民警，那这个合同是跟你们所里签，还是跟你们局里签？”
“以前各派出所就可以招聘，现在其实一样可以，只要符合招录条件，并且能解决人家的工资，去局里报备一下就行。但这三个合同制民警既不是我们所里招录，也不是我们县局招录，而是余局招录。”
“我招录？”
余秀才以为听错，一脸惊愕。
徐三野微笑着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水上公安分局招录，余局，我觉得只要能解决经费，这个工作不难做，市局领导应该能同意。”
“徐所，别开玩笑了，我们在市局就一间办公室。”
“我不是在开玩笑。”
徐三野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笑道：“有港监局大力支持，想在江边找个办公场地还不容易。至于执法船艇，你们马上就有一条玻璃钢快艇，完全可以先成立一个直属大队。”
李卫国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余局，加上我们启东大队，到时候你就有两个水上治安警察大队！”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
余秀才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可经费是港监局赞助给你们所里的。”
“经费是赞助给维护水上治安管理部门的。”徐三野回头看向朱春苗，笑问道：“朱主任，你说是不是？”
在南通那边成立一个水上治安警察大队，民警工资是港监局出的，办公地点完全可以设在局里的囤船上，那跟港监局的水上治安警察大队有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余秀才这个局长非常好打交道。
朱春苗没想到有这么大收获，欣喜地说：“徐所说得对，只要能加强水上治安管理，这经费赞助给谁都一样。”
余秀才不知道徐三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蹬鼻子上脸，小心翼翼地说：“徐所，你们这边一样缺人。”
“我们这边虽然缺人，但不能再增加人。”
“为什么。”
“岸上的治安管理压力一样大，兄弟所队比我们更缺人，我们要是再招录，人家会怎么看，局里的工作又怎么做？”
徐三野深吸口气，继续道：“再就是我们要么不招录，只要招录了就要留住人。我这儿给合同制民警发正式干警的工资，兄弟派出所的合同制民警肯定有想法，这个队伍让局里怎么带？
你招录就不存在这些问题，招录的人到时候就是市局的合同制民警，并且要在冬天冻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的江上工作，市局的合同制民警本就不多，他们应该不会眼红。”
我自己找钱招兵买马，充实水上治安支队乃至水上公安分局的力量，局领导肯定会支持……
真要是搞起来，那就是直属大队。
余秀才越想越激动，但还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回去做做工作，局领导应该会同意，可我不太会带兵，也没那么多精力管理。”
“人员我可以帮你去招，保证招的都是精兵强将。招录过来之后我负责帮你训练，等形成战斗力再让他们去南通。陈子坤那个小伙子不错，你完全可以把他当作大队长培养。”
徐三野回头看看金大、李卫国等人，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同志们，想搞好江上的治安，光靠我启东一家不行。想协助港监维护水上交通安全，光靠我启东一家同样不够。”
余秀才意识到他是下定决心要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再想到身为水上治安支队长更应该有大局观，不再犹豫，毅然道：
“市局那边的工作我回去做，但只招录三个合同制民警不够，等吴经理赞助的快艇到位了，直属大队一样需要驾驶员。”
“朱主任，你怎么看？”
“没问题。”
“南通那边的办公办案场所呢，如果你们解决不了，我去跟南通港公安局沟通协调。”
“用不着找南通港公安局，我们肯定能解决！”
“好，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
徐三野拍拍桌子，随即话锋一转：“第二件事，确切地是一个建议，我们公安也好，你们港监也罢，在今后的执法过程中，要尽可能将心比心。
船上的人赚点钱非常不容易，我们既要执法也要考虑到干群关系，我建议能批评教育的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
金大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连忙抬起头：“好的，我们今后会注意。”
“再就是我们两家，现在应该是三家，要一起工作生活，每天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很难说会不会发生矛盾。
我建议加强制度建设，比如我们几个负责人每周坐下来碰碰头、通通气，又比如每天早上开个晨会，研究部署接下来一天的工作。”
徐三野笑了笑，再次看向余秀才：“余局，这方面你是行家，你看怎么样？”
余秀才不假思索地说：“确实非常有必要，值班制度啊，联合执法的规范程序啊，包括卫生包干区怎么划分，这些都需要考虑。我们甚至可以成立一个临时党支部，每个月过过组织生活。”

第一百零九章 三儿是谁
一转眼趸船拖到江边已半个月，趸船上是一天一个变化。
原来挂在所里的锦旗，全摘下来挂到趸船的指挥调度室、一层值班室和001的指挥舱里。
公安和港监的值班室墙上挂上了各种规章制度，连走道里都挂上了“卫生包干”和“消防逃生”之类的各种小牌子。
二层会议室不只是会议室了，现在是会议室兼党员活动室兼读书室。
余局和陈子坤把两张办公桌搬进了宿舍，把办公室腾出来作为徐三野、李卫国和章明东三人值班时的宿舍。
一层的几间双人宿舍变成了集体宿舍，由之前的两张木床变成了两排架子床……
“机构”变化和人员变化更大。
一下子多了三个合同制民警，都是退伍军人。
虽然他们都属于市局水上治安支队刚成立的一大队一中队的见习民警，要接受刚走马上任的中队长陈子坤领导，但正在培训阶段，在白龙港要接受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指挥。
所长指导员工作很忙，依然整天见不着人影。
老章要在所里坐镇值班，余局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韩渝稀里糊涂成了他们的领导，全权负责新民警培训、联合港监执法和执法船艇维护保养等工作。
人没豆子大，指挥这个，命令那个。
韩向柠刚开始总忍不住想笑，现在已经习惯了，收拾好要送回局里的罚款和要审批的材料，走进二层指挥调度室，拿起电台通话器喊道：“咸鱼咸鱼，收到请回答。”
白龙河口是开展水上治安检查和水上交通安全检查的好水域。
韩渝正忙着询问船主有没有遇到过水匪船霸，听到学姐的呼叫，连忙把工作交给陈子坤，走到船头问：“收到收到，什么事？”
“我要去局里送材料，能不能让马金涛先回来。”韩向柠举着对讲机，遥望着白龙河口。
马金涛是三个合同制民警中唯一的南通人。
他不是徐所帮余局招录的，而是南通港监局派来的。跟白申号乘警队的邵磊一样在海军干了四年，两个月前退伍的。
他是城市兵，要安排工作，退伍回来被安排到了港监局。
他在部队学过驾驶，在部队就开车，有汽车驾驶证。
做港监局的驾驶员比做公安吃香，但他喜欢做警察，也不管做得只是合同制民警，港监局领导跟他谈了下心，他就兴冲冲地来了。
港监局领导考虑到刚成立不久的第三执法大队，已经是江上执法的主力。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检查的船只，比另外几个执法大队和港监站加起来都多。
而白龙港距市区又远，上缴罚款和跑审批交通不便，干脆给三大队配了一辆吉普车。
所以马金涛现在既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干警，也是港监局第三执法大队的驾驶员。
学姐堪称“日进斗金”，回南通肯定不只是跑审批那么简单，路上的安全很重要。
韩渝抬起胳膊看了看港监局为联合执法“配发”的手表，见快十一点了，说道：“我们检查完这条船就收队，让刘哥和马哥一起送你回局里。”
“行，我等你们回来。”
“用不着这么急吧，现在赶到你们局里人家都下班了，吃完午饭再走呗。”
“明天我们局领导要来参加剪彩挂牌仪式，余局和朱大姐让我早点回去跟办公室确定下议程。”韩向柠笑了笑，问道：“你想不想回去看看你姐，要是想回去，跟我们一起走。”
“我哪走得开，再说我姐和我姐夫今天要上班。”
“看把你给能的，今天开了几张罚单，罚了几块钱。”
论罚款，一次最多五块，能跟你们港监比吗？
韩渝被问得很郁闷，嘀咕道：“我们徐所说罚款不算本事。”
韩向柠追问道：“那什么才算本事。”
“维护好水上治安才是本事。”
“那你今天维护了吗？”
“今天收缴了两杆枪。”韩渝下意识看向001，充满成就感。
韩向柠吓一跳，急切地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非法持枪的又不是坏人，甚至都不是个人，人家很配合。”
“不是个人什么意思。”
“枪是从一个航运公司的船队收缴到的，他们上次去徐洲拉煤，在大运河上遇到一帮水匪，被敲诈勒索走两万多块钱。公司领导很生气，把以前民兵训练时用的枪翻找出来，打算再遇到水匪就跟水匪干。”
“什么枪？”
“我以前没见过，马哥见过，说是53式步骑枪。”
“有没有子弹？”
“有，都收缴了，一共四十八发。”
韩向柠不敢相信运河上这么乱，低声问：“咸鱼，你把人家防身的枪和子弹收缴了，人家遇上水匪怎么办。”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他们没有持枪证，属于非法持枪，按规定必须收缴。至于水上运输安全，我们可以保证他们在启东乃至南通水域不存在问题。”
公安有公安的规定。
韩向柠不想再问，干脆换了个话题：“差点忘了，张兰姐打电话说要借你的小轻骑开几天。四中队明天跟我们一起挂牌，你师兄他们正在搬家，她打算下午坐搬家的车过来把小轻骑开走。”
明天不只是剪彩挂牌，也要举办吴老板和他的合伙人捐赠执法船艇的仪式，市局甚至要对沿江派出所、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和白申号乘警队进行表彰。
指导员说不但所里会荣立集体三等功，连自己这个见习期民警都将会被记个人三等功。
三等功在别的单位不是很值钱。
据说县里前段时间刚对各局委办和各乡镇表现突出的个人进行过表彰，一下子给八十多个干部、教师和医护人员记了三等功。
但在公安系统，想立三等功很不容易。
韩渝真有点小激动，嘿嘿笑道：“她过几天就要跟许哥结婚，这两天应该很忙，她想借就让她把车开走吧。”
韩向柠憋着笑问：“听说你要去帮她们暖床？”
“你怎么知道的！”
“小鱼告诉我的，小鱼说你过几天能拿两个红包，哈哈哈哈。”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我要工作了。”
……
他都十七岁了，居然跟七八岁的小孩一样去给人家暖床，韩向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时候，一条水泥挂桨船咚咚咚的缓缓开到趸船前。
站在船头的中年妇女，居然把公安趸船当成了码头，拿着缆绳准备带缆。
站在船尾篷子下面的驾驶员，手扶操纵杆朝趸船上张望。
经过半个多月的检查，许多航经的船只都知道港监在这儿办公，人家躲都来不及，像眼前这条主动上门的真是头一次见。
韩向柠觉得很奇怪，拿起对讲机飞快地跑到一层，抬头问：“请问有什么事，是不是报告事故的？”
报告水上交通事故是每一个船员的义务。
如果知道哪儿沉船了却不在第一时间向港监报告，按规定是要罚款的。
中年妇女把缆绳套上缆桩，笑看着她道：“不是报告事故的，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同志，你们这儿是不是沿江派出所？”
“是。”
“那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韩渝的。”
“有，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妈，开船的是他爸。”
韩向柠楞了楞，连忙道：“阿姨好，你们从哪儿回来的，咸鱼昨晚吃饭时还说算算日子，你们也该回来过年了。”
船已经靠好了。
韩正先关掉柴油机，沿着船舷走了过来：“我们是从上海回来的，回来前给你们所里打过电话，所里的人说三儿在江边的趸船上，我们就把船直接靠过来了。”
“三儿是谁？”
“就是韩渝，我家三个孩子，韩渝最小，叫三儿叫习惯了。”
“我只知道他叫咸鱼，不知道他还有个小名叫三儿。韩叔叔，外面冷，你和阿姨先进办公室歇会儿，我这就帮你们喊三儿。他在白龙河口检查，马上就回来。”
韩正先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西边的江面问：“在水上检查？”
韩向柠笑道：“嗯，他和王队长开拖轮过去的。”
“那我们先把船开走，不然他们回来不好停。”
“韩叔叔，你打算把船开哪儿去？”
“先过闸，反正要把船开回去。”
“那你们把船停到他们派出所后面的小码头，直接去他们所里等。”
“他们派出所……同志，你不是所里的人？”
“韩叔叔，我也姓韩，我叫韩向柠，我在港监局工作。我们港巡三大队跟三儿他们合署办公，联合执法。”
港监！
港监不就是以前的航政航管么。
韩正先吓一跳，连忙道：“行行行，我先过闸，我去他们所里等。”
赚点钱太难了，银行贷款到现在都没还完。
罗延凤可不想被罚款，比老伴儿更害怕港监，忙不迭解开刚套上的缆绳，语无伦次地说：“谢谢啊，麻烦你了，我们先走。”

第一百一十章 被你们罚怕了
公安是准军事化管理的政府部门，沿袭了许多部队的传统。
比如有干警亲属来“探亲”，所里要热情接待。
老章让老钱加了几个菜，跟王队长一起陪韩正先、罗延凤两口子吃饭。
要不是韩正先等会儿要把船开回去，所里又正在跟港监联合执法，不能眼睁睁看着韩正先酒驾，中午肯定要搞瓶老酒。
时隔大半年，看到儿子已经变成了公安干警，韩正先和罗延凤打心眼里高兴。
派出所的领导对儿子这么好，老两口很放心。
只是常年在船上生活，四面朝水、一面朝天，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人，有点不习惯。
再加上都已经到家门口了，想赶紧回去看看小孙子，老两口感谢拜托了一番要开船走。
“爸，你们再等会儿，我去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老章，又回头看了看因为老爸老妈来了居然决定等会儿再回南通的学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
“单位发的东西，我在所里什么都有，我一个人吃不了。有些用的东西，我也用不上，你们顺便带回去。”
哪有大老远赶回来跟儿子要东西的道理。
韩正先不想被人笑话，抬头道：“船上什么都有，你留着吧。”
“再过几天就过年，你们不带回去，到时候还要花钱买。就算你们用不上，可以带给嫂子啊。”
生怕老爸老妈不好意思，韩渝又说道：“你们要是不带回去，我这儿也放不下。”
“好吧，我帮你带回去。”
“三儿，我们去船上等。”
“行，我一会儿就回来！”
在这儿上班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年底的福利却不少。
所里给干警和联防队员一人发了二斤红糖、五斤花生、五斤菜籽油，两条加起来有十几斤重的大草鱼。
白龙港派出所发年货，给沿江派出所的四个民警也准备了一份儿。
人家比沿江派出所有钱，年货也比沿江派出所多，五斤苹果、五斤桔子、二斤大白兔奶糖、一条猪大腿、两条大草鱼……
草鱼不太好养，连同所里发的那两条，请老钱帮着杀好腌了下晒在外面。
港监局给港巡三大队发年货，也给沿江派出所的四个民警准备了一份儿。
不夸张地说全家过年不用去买肉买鱼，也不用去买糖、油和水果。
能给家里做点贡献，韩渝发自肺腑地高兴。
匆匆赶到趸船，把年货绑在小轻骑上，绑的满满当当，火急火燎回到所里，先把东西送上船，再上岸拿放在所里的年货。
左一趟右一趟，忙得不亦乐乎。
学姐上次帮着跟她们单位要的电热毯也要让老爸老妈带回去，只是往船上送的时候居然被学姐给看到了！
韩渝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般地尴尬，原本冻得发青的脸都火辣辣的发烫。
有好东西往家里送，把好东西留给家人。
韩向柠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生怕他尴尬，帮着把最后一批年货送到船头就转身上岸。
韩正先在岸上不好意思，在船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单位怎么发这么多年货！”
“不只是我们单位发的，也有港监局和白龙港派出所给的。”
提到港监局，罗延凤下意识朝岸上看去：“三儿，刚才那个小娘真是航管？”
“是啊，她跟我一个学校毕业的，比我早一届。”
“你们公安怎么跟航政航管搞一块去了，刚才吓死我了，魂儿都差点被她吓飘。”
“妈，你们证照齐全，既没酒驾也没超载，有什么好怕的。”
罗延凤正准备开口，韩正先就嘟囔道：“证再全，航管想罚照样罚。”
有些地方的港监，真是为了罚款而罚款。
韩渝能理解父母的感受，连忙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白龙港肯定不会。”
“你在这儿上班，他们当然要给你面子。你要是不在这儿上班，他们肯定会罚。”
“是啊，航管就知道罚款。”
韩渝没想到老爸老妈这么害怕学姐，再想自己在家里没地位，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信，顿时眼前一亮。
“爸，你等会儿再走，我上岸喊个人，马上回来。”
“喊谁？”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渝跳下船，一口气跑上岸，见学姐拉开吉普车门正准备走，急忙道：“向柠姐，等等。”
韩向柠下意识回过头：“做什么。”
“帮我去做做我爸我妈的思想工作。”
“你爸你妈怎么了，要做他们的什么思想工作？”
“水泥船都不给办证了，听说很快不让在江上跑。我想动员他们把船卖掉，不然到时候想卖都卖不掉。”
这不是小道消息，而是大势所趋。
韩向柠反应过来，笑看着他问：“你说了你爸你妈不信？”
韩渝苦着脸道：“我在家里没地位，我说什么他们都不相信。”
“我说他们就信？”
“你是港监啊，他们最怕你了。”
“怕我？”
“嗯，被你们罚怕了。看到你们跟看到鬼似的，怕的要死。”
“你才是鬼呢！”
“我是打个比方，向柠姐，帮帮忙，求求你了。”
“好吧，我帮你去跟他们说说。”
……
韩向柠跟着他来到船上不禁哑然失笑，他爸他妈真害怕自己，一个拘束的手足无措，一个紧张的语无伦次。
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她装作一副很严肃的样子，帮着做起了思想工作。
“韩叔，三儿真不是吓唬你们，上级就水泥船从事水上运输的安全隐患问题，不知道派人下来调研过多少次。”
“韩同志，调研什么。”
“调研水泥船发生的事故，你们天天在江上跑，应该知道水泥船的事故率有多高。其它地方不说，就说我们三大队管辖的北支水域，今年发生的九起沉船事故，有六起是水泥船。”
韩向柠偷了一眼站在老韩同志身后连连点头的小学弟，接着道：“相比铁船，水泥船一旦沉了又很难打捞。会堵塞航道，给其它船只航行造成巨大的安全隐患。上个月发生的一起搁浅事故，就是撞上沉在江里的水泥船造成的。”
航管都这么说，看来传言是真的。
老韩猛抽了几口烟，愁眉苦脸地说：“要说换船，谁不想换铁船，可是……”
韩向柠知道小学弟家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对此爱莫能助，只能苦笑道：“韩叔，如果你们现在不下决心，将来的损失会更大。其实你们不一定非要换船，完全可以上岸。”
“上岸能做什么，我们只会跑船。”
韩正先深吸口气，又喃喃地说：“再说现在把船卖给人家，这不是在害人家么。”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突然意识到发现小学弟成绩那么好、平时那么懂事，很可能与他父母的言传身教有很大关系。
再想到这件事对他们这个家庭很重要，韩向柠接着道：“韩叔，我们领导上次提过水泥船的事，他说一刀切的可能性不大，可能会分两步走。”
“怎么个两步走。”
“先禁止水泥船在长江航道从事运输，像白龙河这样的内河航道，可能会给水泥船留出五年或者十年的缓冲期。”
“我们主要在江上跑，在内河也拉不到货。”
“但你可以把船卖给在内河搞水运的人。长江其实也是内河航道，不过对我们这些在江上执法的人而言，像白龙河这样的河才属于内河航道。”
有人专门在小河搞水运……
老韩觉得可以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愿意买，但想想还是摇摇头：“把两条船都卖了，把银行的贷款一还。就算能跟银行再借到钱，也只能换一条铁船，换两条哪换得起。”
老爸愿意把水泥船卖了，韩渝终于松下口气，连忙道：“爸，你可问问我哥想不想上岸。他现在也是做爸爸的人，他不能跟你们年轻时带我一样，把浔浔也带上船。”
“他只会跑船，他上岸能做什么。”
“岸上开了好多厂，找工作应该不难。”
“厂里的工作他不一定干得了。”
在船上呆惯了的人，上岸不一定习惯。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咸鱼，你哥有船舶驾驶证吗？”
“有，他的船开得比我好。”
“他对江上的情况熟不熟悉？”
“他跟我爸我妈跑了那么多年船，对江上的情况比我熟悉。”
“你哥什么户口？”
“我们这些航运公司的人说是城镇户口，但跟城镇户口又不一样。县里那些单位每次招工都不会招我们，都会在招工简章上注明船民除外。”
“那你哥是什么文化？”
“小学文化。”
“只要有证，只要是城镇户口就行。”
“什么就行？”韩渝一脸茫然。
能帮到小学弟的机会可不多，韩向柠眉飞色舞地说：“吴经理不是要赞助条快艇给我们局里么，朱姐说局里正在招工，想招个有证有水上工作经验的驾驶员，年龄不能超过三十周岁。可这种人有多难招你是知道的，可以问问你哥愿不愿意去我们局里开船。”
有证有水上工作经验的驾驶员是不好招，年轻的更难招。
人家真要是具备这些条件，完全可以出去赚大钱。
不然徐所也不至于招了半个月都没招聘到，只能挖白龙港船闸的墙角，让船闸管理所把周师傅作为船闸的治安骨干派到所里来帮忙。
等过两年周师傅退休了，再跟招聘王队长一样，招聘周师傅为所里的联防队员。
韩渝觉得让哥哥去港监局开船是一条出路，问道：“向柠姐，你们单位的驾驶员多少钱一个月？”
“这要看工龄，刚参加工作的工资肯定不会高。第一年好像是八十多，转正之后能涨到一百二。”
“转正？”
“转正了就是正式职工。”
“可我哥又不是南通人，不是南通市区的城镇户口。”
咸鱼很能干，咸鱼的哥哥肯定不会差。
韩向柠觉得局领导应该会同意，因为局里现在真缺驾驶员，不禁笑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韩渝追问道：“怎么解决。”
“我们三大队在启东，可以由我们三大队长出面招聘，等招录好之后再把你哥调南通去。”
韩向柠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趁热打铁地说：“你姐姐姐夫都在南通，我们单位离港务局又不远，你哥真要是去我们单位开船，你姐姐姐夫还能照应到你哥。”
“可我嫂子和孩子怎么办。”
“一起带过去啊，先想办法找间宿舍。等孩子大点，你嫂子再想办法找个工作。南通不是启东，南通的工作比启东好找。”
韩渝回头问：“爸，妈，你们觉得呢？”
港监局职工的工资也太低了，至少没有跑船赚得多。但一家人如果能在一起，肯定比现在这样好。
老韩沉吟道：“我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韩向柠想了想，又笑道：“咸鱼，余局也缺驾驶员！”
“余局那儿不行，余局那儿就是个草台班子。再说他如果招到驾驶员，也是你们局里发工资。我哥真要是愿意开小快艇，能给你们这个大老板开，为什么要去给余局那个二老板开？”
“这倒是，去他那儿干是不太靠谱。”
……
PS：船舶酒驾管得比汽车酒驾早。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是东道主
刚目送走老爸老妈，就迎来了刑侦四中队。
本以为局里警力那么紧张，刚成立的四中队跟沿江派出所一样最多四个干警。
没想到包括中队长许明远、指导员方志强在内竟有五个侦查员，还分别从四厂派出所、三河派出所和江对岸的隆永派出所，各抽调来一个联防队员。
副中队长曹忠贤二十八岁，高中文化，原来是城南派出所的骨干，敢打敢拼，破过好多案。
副指导员王炎是去年的军转干部，原来是野战部队的侦察连长，参加过两山轮战，打过仗，立过功！
内勤牛滨毕业于省公安专科学校，三个月前刚分到局里的，也是个见习民警。
就算这里原来不是沿江派出所的地方，对老前辈也要尊敬。
许明远挨个儿介绍，众人忙不迭上前给老章敬礼问好。
韩渝虽然一样是沿江派出所的“元老”，却享受不到老章那样的待遇，反而要给他们敬礼问好，甚至要把小摩托的车钥匙主动交给一起跟来的准新娘。
老章带着他们参观完新的办公办案环境，掏出一大串早准备好的钥匙，开始移交。
“这是所长办公室的，这是指导员办公室的，这是枪柜的钥匙……这栋楼我们只留户籍室，其它办公室和楼上的宿舍全移交给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换锁。”
“章所，我们怎么可能不放心你，你是我们的老前辈，我们要向你学习！”
“什么老前辈，你们都是精兵强将，以后全靠你们了。”
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老章感慨万千，走进户籍室兼内勤室打开抽屉，取出计算器，抬头笑问道：“明远，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志强，你呢。”
“我今年二十八。”
老章走到门口，看着正在卸东西的曹忠贤问：“小曹，你今年多大？”
曹忠贤急忙道：“报告章所，我跟方指一样大，今年也是二十八。”
副指导员王炎不等老章开口问，就举手笑道：“章所，全中队我年纪最大，今年三十二。”
见中队长看向自己，牛滨急忙道：“报告章所，我最小，今年二十！”
老章飞快地计算了下，感叹道：“平均年龄二十七，你们中队真够年轻的。”
跟沿江派出所相比，刑侦四中队的平均年龄是很年轻。
要不是小咸鱼拉低了沿江派出所的平均年龄，那更没法儿比。
许明远禁不住笑道：“章所，另外几个中队也很年轻，并且跟我们中队一样都是正式干警，没有合同制民警。”
“今年招的那些合同制民警呢？”
“全安排去了交警队和各派出所，章所，你们老单位现在民警也不少，以前五个干警，现在算上刚分过去的合同制民警，已经增加到了八个。”
“这么说就我们沿江派出所没变化。”
“章所，有我师父在，你们不需要局里操心。你们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我们那么多所队加起来都不如你们一个派出所。”
四中队成立之后不但要负责四厂的刑事案件，也要负责打击周边几个乡镇的刑事犯罪。
局里和大队只给了几个人、一辆幸福250摩托车和两千块钱备用金，今后全要靠自己。
作为中队指导员，方志强不想错过这个“抱大腿”的机会，嘿嘿笑道：“章所，我们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以后你要多关心我们，其实我们就是来投奔你的。”
“少跟我来这一套，这些话留着跟你师父说。”
“咸鱼！”
韩渝下意识问：“二师兄，怎么了。”
方志强不解地问：“谁是二师兄。”
“你啊。”
“我怎么就成二师兄了？”
韩渝正准备开口，张兰就噗嗤笑道：“咸鱼既是徐所的徒弟也是李指的徒弟，一样是章所的徒弟。许明远是大师兄，排到你这儿不就是二师兄么。”
许明远哈哈笑道：“对，就是二师兄。”
“听上去怎么像是猪八戒，我年纪比你大，凭什么你做大师兄，我只能做二师兄？”
“二师兄，我是先拜徐所为师父，再拜李指和章叔为师的。章叔没带别的徒弟，如果章叔带了徒弟，我就要叫人家三师兄。”
“你就做二师兄吧，二师兄挺好。”
“好吧，二师兄就二师兄。咸鱼，以后有好事别忘了大师兄和二师兄，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诉苦没用，要看你们的表现。
如果听话，要什么有什么。
要是不听徐所的话，这种可能性不大，给你们十个胆也不敢。
不过这些事是心照不宣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再想到他们刚才居然动手动脚，韩渝抬头道：“真要是有好事，我会想着你们的，不过你们不许再摸我的头。”
许明远禁不住笑道：“摸头又不是在屋里打伞，不会影响你长个子。”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
“也不许拍我肩膀。”
“还有吗？”
“我不想去帮你们暖床。”
“这不行，我爸我妈和我舅舅他们就迷信这些，我都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你现在说不去，让我去哪儿找人！”
让十七岁的干警去做七八岁小孩的事，想想就有意思，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渝正气得牙痒痒，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老章示意他们别笑了，走进去接听。
许明远也意识到现在是中队长，不能总跟以前那样开玩笑，立马招呼众人赶紧把行李搬上宿舍。
属于沿江派出所的东西，前段时间跟蚂蚁搬家似的，已经一点一点搬到了趸船上。
考虑到群众办理水上户口去江边不方便，这边只留一间户籍室，并且不留人值班。如果有群众过来办证，让四中队的值班人员用对讲机喊一声。
食堂暂时共用，等把距江边执法基地不远的一个仓库改造成食堂和岸上的宿舍，老钱也会搬过去。
总之，现在这儿是人家的地方了。
韩渝正等着老章接完电话一起回去，老章探头喊道：“明远，徐所找你。”
“哦，来了！”
许明远连忙走进去接听。
老章把电话交给他，走出来问：“咸鱼，港巡三大队的吉普车今天回不回来？”
“回来。”
“回来就好。”
老章戴上手套，骑上边三轮，跟方志强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送。
韩渝赶紧爬上车，坐在他身后，好奇地问：“章叔，徐所要用车？”
老章连蹬了两下，启动引擎，把车开出院子，侧头道：“晚上有行动。”
“什么行动。”
“抓人。”
“抓什么人？”
“抓犯罪分子啊，难道抓好人。”
老章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水警一中队四个人都要参加行动，下午不去江上检查了，让他们抓紧时间睡会儿，睡不着也要睡，不然晚上没精神。”
韩渝惊问道：“去哪儿抓，要抓几个人？”
“要去好几个地方抓，要抓二十几个。我上船之后也要睡会儿，我晚上一样参加行动。”
“我呢？”
“你和小鱼值班，趸船上不能离人。”
“章叔，要不你值班，让我和小鱼去。”
“不行。”
“为什么。”
“这是徐所要求的。”
一下子抓二十几个犯罪分子，这是多大的行动……
韩渝越想越奇怪，禁不住问：“章叔，徐所和李指这段时间那么忙，是不是在忙着查案？”
再过几个小时就收网，没有再对小咸鱼隐瞒的必要，老章笑道：“就是忙着摸晚上要抓的这二十几个犯罪分子的底，这不只是我们所里的行动，也是局里的行动，连余局都参与了。”
“到底是什么犯罪分子。”
“等抓回来你就知道了，这次刚成立的几个刑侦中队是主力，许明远和方志强他们晚上要抓五个，徐所让我带水警一中队协助他们。”
“可我们明天要剪彩挂牌。”
“其实前天就可以收网，之所以安排在今晚收网，就是考虑到明天要剪彩挂牌。”
“抓给上级看的？”
“什么叫抓给上级看，上级不来看一样要抓。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们当然要把握住，让上级看看我们的战斗力，上级要是高兴了，就会支持我们接下来的大行动。”
“还有比今晚更大的行动！”
“打击水匪船霸呀，你都已经收集好多天线索了。但这个任务很艰巨，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很难做到，所以需要余局牵头，需要市局领导支持。”
生怕小咸鱼因为参加不了今晚的行动不高兴，老章话锋一转：“明天的接待工作很重要，局里那边虽然有王主任负责，可他跟港监局、南通港公安局、长航公安上海分局又不熟。
四厂派出所明天要安排人来维持秩序，交警队要安排交警来指挥交通，他们来多少人，午饭怎么解决。对了，到时候还要跟白龙港借会议室开表彰大会，想想全是事。
我和徐所、李指顾不上，你是未来的沿江派出所长，是东道主，要把这个大梁挑起来。下午不用干别的，好好理理明天的议程，想想各个环节怎么衔接，有什么问题打电话向王主任请示汇报。”
为了明天的剪彩挂牌仪式，政工室王主任前前后后来了五六趟，先后搞了七八套方案。
光领导们来了之后站在哪儿剪彩，到时候怎么拍照合影，就前前后后变化了好几次。
趸船空间太小，不管朝岸上这边的船舷还是朝江面的船舷都很狭窄，朝江面那边还系泊着001。
只要领导站在趸船上，那拍人就拍不到趸船的样子，站在岸上或用002在江上拍趸船，那领导在照片里就剩一点点大，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谁是谁……
总之，水上不是岸上，想搞个活动很不方便。
况且明天要搞的不只是公安趸船启用和001执法救援船入列仪式，还有表彰，还有其它仪式。
一下子来那么多领导，到时候船舷上可能都站不下。
韩渝估计王主任这会儿也抓瞎了，不然早上打电话时绝不会说什么“实在不行，到时候随机应变”。
这种事想想就让人头疼，干这个真不如联合港监去白龙河口检查船只呢。
韩渝苦着脸道：“我没见过大世面，我不懂这些。”
“不懂跟朱大姐请教，她是港监局的办公室副主任，她爱人是处级领导，她肯定懂。”
“章叔，你懂不懂？”
“你在南通上过中专，小时候跟你爸你妈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你还去过上海的飞机场，见过大飞机。连你都不懂，我就更不懂了。”
“这跟去过多少地方是两码事。”
“不管几码事，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王主任不了解情况，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他只会越帮越忙。接待工作还是要以我们为主，回去之后抓紧时间准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处处皆学问
水警四中队的四个人，马金涛和刘鑫沛送韩向柠去南通了，只剩下中队长陈子坤和赵杰两个人。
听说晚上要参加大行动，二人兴奋的睡不着，但睡不着也要睡。
韩渝传达完命令，敲开女宿舍的门，向朱大姐请教明天怎么接待领导。
朱大姐把取暖器端进指挥调度室，翻看了下王主任的几套方案，虽然不置褒贬，但从她的表情尤其眼神中能看出，王主任的方案搞得不怎么样。
“咸鱼，你确定接待工作是以我们这边为主？”
“确定，王主任跟别的单位又不熟，他不了解情况。”
“你们徐所呢？”
“他晚上要指挥大行动，顾不上。”
朱大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吟道：“搞这么大的活动，一下子来那么多领导，连你们启东的陈书记都会过来，徐所居然不管不问，他也太不把领导当回事了。”
看来朱大姐也不了解情况，至少不了解徐所的情况。
在徐所看来这只是几个“合伙人”的聚会，至于县里的陈书记，完全是来凑热闹的。
我们徐所能不给陈书记脸色看，能对陈书记的到来表示欢迎，就是给陈书记面子。
指望他鞍前马后的跑，对领导点头哈腰，那是不可能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朱大姐拿起笔，笑道：“既然你们徐所顾不上，那我就帮他理理。”
“怎么理？”
“你们局里搞的接待方案和议程太乱，我们推倒重来。”
“行。”韩渝连忙打开抽屉，取出纸笔。
朱大姐边写边说道：“先说说明天有哪些单位的领导出席活动。”
韩渝赶紧拿起被朱大姐扔到一边的方案，说道：“你们港监局的冯局、我们市局的钟局，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南通海关的唐关长，我们启东的陈书记，政法委的李书记，我们公安局的杨局、丁教……”
“长航公安上海分局也来人？”
“他们要来参加表彰仪式，我们以前联合他们打击过倒卖船票的黄牛，市局要借这个机会一起表彰。”
“表彰仪式在哪儿举行？”
“隔壁会议室肯定坐不下，我们打算借用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二楼大会议室。”
“第一件事，打电话问问这几个单位的办公室，出席活动的领导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怎么过来，大概几点到，有没有秘书随行。”
“问这些做什么？”
看来他们真没接待和组织会议活动的经验。
朱大姐彻底服了，耐心地解释道：“问清楚人家怎么过来，好提前准备停车停船的地方。问清楚大概什么时候到，好请我们这边的领导去迎接，我们这儿这么偏僻，总不能让人家自个儿找趸船停在哪儿吧。”
“哦。”
“还有中午的饭，你不问清楚人家有没有司机，有没有秘书随行。如果只准备了两桌饭，结果来了三桌人，到时候怎么办？”
“朱姐，你考虑的真全面，我真没想到这些。”
“你是没想。”
朱大姐指着他笑了笑，补充道：“长航公安上海分局的客人离这儿最远，最好打电话问清楚人家准备怎么过来，大概来几个人，参加完表彰仪式之后怎么回去，如果需要住宿，我们好提前安排。”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朱姐，听你这一说，感觉我们像是在请客。”
“嗯，话糙理不糙，我们就是在请客，要让客人高兴、满意，要给客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好吧，反正接待费用是局里出。”
挨个儿打完电话，大概搞清楚明天出席活动的人数，赫然发现之前在白龙港饭店订的两桌真坐不下。
停车的地方很重要，让朱宝根上岸看看江堤上到时候怎么停车，人家开过来之后怎么调头。
让梁小余赶紧去白龙港买茶杯。
趸船上接待客人用的茶杯只有八个，明天肯定不够。
至于茶叶，朱大姐亲自给她们局里打电话，让正在局里办事的韩向柠带两包过来。
确定下明天请启东这边的哪几位领导，去迎接外单位的哪几位领导，打电话跟人家沟通好，再一条一条研究活动议程。
不搞这些不知道，原来请客吃饭也是学问！
朱大姐发现人手不够，把金大也请了上来，研究了一下决定成立“剪彩挂牌及表彰仪式活动指挥部”，下设接待、交通、安保、后勤和新闻宣传几个小组。
韩渝跟负责疏导交通和负责维持秩序的交警队、四厂派出所不是很熟，当即给刑侦四中队打电话找张兰。
“什么事，我正打算回去呢。”
“你回不去了，赶紧过来帮忙。”
“帮什么忙？”
“我们明天要搞活动，接待任务很重，人手不够，忙不过来。”生怕准新娘开小轻骑跑了，韩渝想想又强调道：“徐所让你来帮忙的，快点啊。”
趸船是很漂亮，但江边太冷了。
张兰真不想过去，苦着脸问：“我能帮什么忙？”
“你负责交通和安保，赶紧联系交警队和四厂派出所，问问他们今天能不能各安排一个人过来。”
“叫人家来做什么。”
“请人家过来打前站，实地看看，明天怎么安排警力疏导交通、维持秩序。也要问清楚一共来多少人，我们好给他们准备饭。”
“打电话呀，打电话简单，我就不过去了。”
“张兰姐，四中队的电话费是要大师兄和二师兄自己解决的，他们好像说局里不给报。”
四中队刚成立，万事开头难，正是最缺经费的时候。
张兰意识到不能给未婚夫增加经济负担，急忙道：“我马上就过去，对了，你那儿有没有油票，能不能给我几张。”
“没有。”
“小气鬼！”
“你才小气呢，每次开我的车都不加油。”
这孩子太逗了，朱大姐忍俊不禁。
韩渝不觉得节俭有多丢人，在金大的提议下打开文件柜，取出海关赞助的照相机，跟着朱大姐一起下去看看明天怎么拍照。
“想把领导和趸船都拍进去，就要让领导与趸船保持距离。”
“朱大姐，在江堤上拍怎么样。”
“那趸船就显得太小了。”
至于搞那么麻烦么……
韩渝正暗暗嘀咕，金大跑到浮桥的第四节处，回头道：“咸鱼，过来。”
韩渝下意识问：“做什么。”
金大转身指指前面：“去那边用照相机的取景器看看，如果领导们站我这个位置，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可浮桥太窄了，并排站的话，最多只能站三个人。”
“你先去用取景器看看。”
“哦。”
“我跟你一起去。”
朱大姐戴上大衣帽子，跟韩渝一起走到浮桥中央，回头用没装胶卷的照相机拍金大。
调整了几次镜头，发现从这个位置和角度拍正好。
朱大姐指指金大左侧已经上冻的水面，笑道：“给吴经理打电话，请他找一条船过来，船上要铺上板子，要让领导们好站。”
韩渝反应过来，举着照相机问：“领导们站在船上，那电视台的记者和拍照的记者站在哪儿？”
“那就找两条船，摄影摄像可以用小船。”
“好吧。”
“你先上去打电话，我和金大再去前面看看，001和002的入列仪式，吴经理的执法快艇捐赠仪式怎么搞。”
……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韩向柠回来了。
不但带回两包茶叶，还带回来两盒录有进行曲的磁带。
马金涛和刘鑫沛得知晚上有行动，不敢看热闹，赶紧回集体宿舍睡觉。
韩向柠看了看朱大姐操刀修改过的接待方案和活动议程，摇身一变为新闻宣传组的组长。
明天来的新闻记者和各单位的宣传人员，全由她负责接待。
韩渝终于知道原来宣传还有后续，不是人家来拍一段录像、拍几张照片就完事的，人家回去之后要打电话问问有没有播放或发表，究竟是在哪儿播放发表的。
张兰和交警队的陆队、四厂派出所刚上任的王副所长一样大开眼界，跟韩渝一样感慨真是处处皆学问。
安排好一切，回二层调度指挥室打电话向政工室王主任汇报。
“张姐，你跟王主任说吧。”
“这是你们单位的事，让我汇报算什么。”
“好吧。”
韩渝鼓起勇气，拨通了局里的总机。
请接线员转政工室，等了大约两分钟，听筒里传来了王主任的声音。
韩渝急忙汇报调整后的接待方案和活动议程，王主任有点应接不暇，急忙道：“咸鱼，先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王主任，不用记录，我们这儿有传真机，我等会儿把新方案和新议程传到办公室，我记得办公室好像有传真机。”
“办公室是有，你们怎么也有？”
“余局不是要给市局写材料么，送来送去不方便，就从市局拿来一台传真机，前天他用传真机传过文件，好用。”
沿江派出所比局里都阔气，王主任苦笑道：“好吧，我去办公室等，你赶紧传过来。”
陆队和王所头一次上趸船，不敢相信沿江派出所的开放式办公室兼指挥调度室跟电影电视里一样高级。
二人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惊叹。
韩渝刚把新方案和新议程传到局里，陆队就好奇地问：“咸鱼，这部电台能喊多远？”
“在江上五十公里应该没问题。”
“花不少钱吧。”
“人家送的，不知道多少钱。”
“这个望远镜挺沉的。”
“王所，小心点，可不能摔坏，也不能摸镜片。”
“很贵？”
“进口的，在南通有钱都买不到。”
“从哪儿搞的？”
“我们徐所跟南通港公安局借的。”
“这个大彩电呢？”
“海关赞助的。”
“这个大空调呢。”
“也是海关送的。”
交警三中队的中队长陆远被震撼到了，也被伤害到了，没有再问。
要不是王所拉着，他都没心情参观001。
韩渝很享受被人羡慕的感觉，明知道学姐在鄙视自己小人得志，但还是很热情地陪同参观，如数家珍地介绍起001上的先进设备。
自认为见过大世面，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保持淡定的王洋副所长，刚挤进二层驾驶室就惊诧地问：“这是计算机，这是电脑啊！”
韩渝咧嘴笑道：“既是电脑，也是水深探测仪的显示器。”
“水深探测仪是做什么的？”
“探测水深的，有了它我就知道水有多深，我把船开过去会不会搁浅。”
“声呐？”
“利用的是声呐原理，但比声呐先进，这是一种叫作条带多波束的技术，同时结合了电子传感器技术、水声技术、计算机技术和信号处理技术。
用它能扫描测绘水底，航道测量、水下管线调查，海洋工程调查。不过我们船不能进入大海，安装这么先进的设备有点……有点……”
“有点浪费？”
“也不能说浪费，在平时是执法中我们确实需要它。”
“这个是什么。”
“这是雷达，而且是军舰上用的那种。夜里航行，或者遇上大雾，通过它我们最远能探测到周围十公里范围内的船只。”
“应该很贵吧。”
“没有水深探测仪贵。”
王所好奇地问：“水深探测仪有多贵？”
韩渝拿起专门找裁缝做的绸布罩，小心翼翼地罩上水深探测仪的电脑显示器，轻描淡写地说：“二十几万。”
“……”
王所和陆队面面相觑，觉得这天没法儿再聊，也没再参观的兴致。
二人打了个哈哈，戴上手套、头盔，上岸骑上边三轮走了。
韩渝刚目送走两位没见过世面的兄弟所队领导，正得意着呢，韩向柠似笑非笑地迎了上来。
“三儿，显摆的怎么样，显摆够了么。”
“向柠姐，能不能别叫我的小名。”
“我是你姐，我怎么就不能叫，三儿三儿三儿，哈哈哈哈。”
“向柠姐，你要是再叫我小名，我就请我们徐所给你取个绰号！”
“什么意思，你们徐所喜欢给人取绰号？”
韩渝环顾了四周，踮起脚凑到她耳边：“我们徐所叫我们教导员‘墙头草’，叫我们政工室王主任‘王瞎子’，叫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科长‘蒋匪军’，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韩向柠没想到他们那个很凶的所长竟有这癖好，掩嘴笑问道：“那他自个儿有没有绰号。”
韩渝忍不住笑道：“他叫徐三野，他的名字就是天然绰号，不用再取。”
“难怪他把你当未来的所长培养呢，原来你们俩有相似之处。”
“什么相似之处。”
“你叫咸鱼啊，你的名字也是天然绰号，而且你跟他一样喜欢显摆，哈哈哈，笑死我了，把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傍晚六点十八分，徐三野亲自打来电话，让老章和水警一中队的四个人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布置任务，然后在刑侦四中队待命。
韩渝很羡慕陈子坤他们能参加抓捕行动，可光羡慕没用，所长有命令，只能老老实实在趸船上值守。
没想到刚跟朱大姐、金大、韩向柠、梁小余、王队长等人聚在指挥调度室看了一会儿电视，王主任竟大晚上赶了过来。
本应该回去了的张兰，居然跟着他一起来了。
他不认识金大和朱大姐，韩渝连忙介绍。
王主任紧握着朱大姐的手，忙不迭感谢：“朱主任就是有水平，要不是你帮忙，我们明天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王主任，这既是你们的活动，一样是我们的活动，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对对对，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王主任松开手，一脸尴尬地说：“朱主任，金大，我这么晚赶过来，一是对你们表示感谢，二是计划不如变化。”
朱大姐笑问道：“什么变化。”
“一个小时前接到县委办通知，陈书记明天参加完剪彩挂牌仪式之后，打算顺路……顺路检查下白龙港客运码头、长途汽车站和船闸的春运情况，我们杨局和交通局的葛局要全程陪同。”
“这跟我们港巡三大队有关系吗？”
“跟你们关系不大，跟咸鱼有关系。”
韩渝一头雾水，心想关我什么事。
王主任顾不上那么多，回头笑道：“咸鱼，你跟这几个单位应该很熟，你们徐所顾不上，让我来找你，让你帮着联系下。”
“陈书记检查春运工作，应该让交通局联系。”
“也检查春运安全，再说陈书记明天主要是来你们这儿的。”
“客运码头和船闸有人值班，但领导肯定下班了。长途汽车站这会儿都关门了，没人怎么联系。”
“你先联系码头和船闸，请值班人员向他们领导汇报。至于长途汽车站……我今晚不走了，明天一早我去汽车站找负责人。”
县领导也真是的，说是来参加沿江派出所的活动，又要去人家那儿检查。
徐所一定是懒得管，韩渝一样不想管。
可王主任这人还是不错的，对人很和气，对自己这个新人也比较关心，只是在发制服这件事上他骗人。
当初在局里让跟李指来白龙港时，他说后勤股的同志都去维持秩序了，等过几天发制服。
事实上局里从来没给刚报到的见习民警发过制服，要等到见习期满之后才会发。
刑侦四中队的内勤牛滨一样没有，现在穿得是他在上公安专科学校时的旧制服。
让人更想不通的是，正式分配来的干警没制服。合同制民警只要招录上，在参加培训时就给发。
韩渝暗暗腹诽着，当作众人面拿起对讲机，联系客运码头和船闸的总调度。
刚跟人家说好，张兰竟笑问道：“咸鱼，我晚上也不回去，能不能给我找个地方凑和一晚。”
“张姐，四中队有的是地方，我们把宿舍都给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咸鱼说得对，小张，你住那边去。”
“王主任，我跟许明远没结婚呢，我住他那儿去像什么样！”
“你们都已经领证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领证了也不行。”
张兰生怕被人家笑话，坚决不去刑侦四中队。
得知她晚上不回去，是为了明天的活动，韩向柠挽着她胳膊，笑道：“张兰姐，甲板下的储藏室正好有单人床，可以让咸鱼和小鱼搬一张床去一层值班室。”
张兰转身问：“咸鱼，有被褥吗？”
“没有。”
“没有是吧，没有我去四中队拿。”
不用问都知道是去拿大师兄的被褥，你睡他的被褥跟睡他的床有什么区别……
韩渝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只能叫上梁小余一起下去帮她搬床。
至于王主任，顺便帮着搬一张上来，让他睡港监值班室。
被褥没有新的，只能把指导员的被褥抱下去，指导员脾气好，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徐所的被褥动都不能动，要是让他知道王主任睡了他的被褥，后果不堪设想！
帮着两位不速之客安顿下来，继续看电视。
正看得津津有味，传真机突然响了。
余局拿来的这个传真机是全自动的，韩渝等传真纸吐出来，撕下看了看，顺手递给了正跟准新娘窃窃私语的学姐。
“咸鱼，什么传真？”王主任好奇地问。
“天气预报，航行安全的。”
“谁发的？”
“港监局交管中心。”
韩渝回头看着指挥台上的电台，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们可以抄收南通港的电报，也能收到港监的交管频率。但我们这儿既是指挥调度室，也是办公室。如果电台总开着，各种呼叫从早到晚不会停，那就没法儿安心工作了。”
不接入港监的交管频率挺好，不然江上出事你知道了，到时候你管还是不管？
王主任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点点头。
外面起风了，风刮得挺大。
王队长和船闸管理所的老周比较关心天气，低声问：“天气是不是有变化？”
韩渝转身道：“江上受寒潮影响刮大风，风力四到五级，可能会下雾。”
王主任皱起眉头：“刮这么大风，会不会影响我们明天的活动。”
韩渝无奈地说：“不知道。”
“这么冷的天，不下雪，下什么雾。如果雾很大，领导们明天早上怎么过来。”
“王主任，这是江上的天气预报。”
正说着，朱大姐已经把彩电的声音调到了最低。
紧挨着指挥台坐的金大站起身，把椅子让给了韩向柠。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伸手打开功放机，紧接着，打开南通港公安局奖励给沿江派出所的收录机，翻找出一盒磁带塞了进去。
王主任低声问：“咸鱼，这是做什么。”
“广播通知在附近锚泊的船只。”
韩渝话音刚落，收录机和趸船顶上的高音喇叭响起音乐声。
这个工作原来是徐三野交给韩渝的，现在学姐来了，并且她又是港监，韩渝毫不犹豫把播音员的工作转让给了学姐。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播音，韩向柠有点不好意思，默默调整了下呼吸，把话筒扳下来敲了敲，随即捧着传真件，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播报起来。
“各位船员请注意，各位船员请注意，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执法大队现在播送最新天气预报，受寒潮影响……”
这个漂亮的小娘抑扬顿挫，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可在启东公安局的趸船上，用启东公安局的广播系统，播送天气预报却不提启东公安局，甚至不提沿江派出所，这就有点过分了。
王主任觉得回头要跟小咸鱼说说，这方面他应该跟他们所长学习，只要做了好事就要留名。
韩渝不知道王主任在想什么，等学姐播完音继续看电视。
来沿江派出所做联防队员之前，梁小余从来没看过电视，只在他家船经常停泊的那个村看过露天电影。
他整个儿一电视迷，连广告都看得很专注。
如果晚上不喊他回去睡觉，他能看到深夜两点出现各种格子的画面。
但今晚他对即将展开的抓捕行动更感兴趣，忍不住问：“咸鱼干，快十点了，你说章所和陈队他们出发了吗？”
“不知道。”
“打电话问问？”
“打电话不要钱！”
“哦。”
朱大姐不喜欢熬夜，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起身回宿舍，白天把线拔掉，晚上才把线插上的港监值班电话分机响了。
她正准备去接，金大就示意韩向柠调低声音，拿起电话问：“我是三大队，请问找谁……什么，哦，我记录一下，大仓水域二十二号浮是吧，我先问问。”
“金大，怎么了？”朱大姐急切地问。
金卫国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捂着电话看向韩渝：“咸鱼，我们局交管中心接到紧急求救，下行的天津籍‘鹤翔9轮’在大仓22号浮下游水域，撞上了一条上行的运煤船。
‘鹤翔9轮’上有电台，船长报告运煤船受损严重，且有人落水。他们自己受损也很严重，船舱大量进水，正在紧急自救。”
刚收到天气变化的传真通报，这边就来了一起险情！
王主任惊得目瞪口呆。
朱大姐神色凝重。
韩向柠看着小学弟欲言又止。
张兰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有些六神无主。
王队长、老周、梁小余和朱宝根不约而同站起身，拉开门走出了指挥调度室。
韩渝快步走到水域图前，寻找大仓水域22号浮的位置。
王主任缓过神，低声问：“有人落水怎么不先救人？”
“他们看不见也顾不上。”
韩渝想了想，又回头道：“大仓段江面宽阔，受寒潮影响，风大浪高，江上又开始下雾，能见度很低，而且附近没有小型船舶避风的港池，经常发生风灾、碰撞、自沉、人落水等险情事故。”
金大补充道：“鹤翔9受损也很严重，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自救。”
王主任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他一个政工室主任懂什么？
金大不想也不敢浪费时间，急切地说：“出事水域风高浪急，附近的两条监督艇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出动不了。拖轮倒是能在附近征调到，但江上雾大，又是夜里，打开探照灯和雾灯能见度都不到十五米，站在船尾看不到船头……”
对于001在什么情况下出动，所长有过交代。
只要所里没有打击水上违法犯罪的行动，人员也没别的重要任务，可协助港监去江上执法。
如果江上发生重大险情，不管有没有打击行动还是其它任务，都要优先救援。
不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确保自身安全。
不能人没救上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四到五级的大风，还下大雾……
王主任和张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韩渝很清楚在这种天气下救援有多危险。
可港监局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有雷达的拖轮。
已经有人落水了，那两条船随时可能沉，韩渝不敢犹豫，快步走到指挥台前，拿起对讲机：“王队长王队长，立即备车，争取二十五分钟内启航。”
“收到收到。”
“咸鱼，我跟你们一起去。”
“向柠姐，有人落水了，我们不可能去了就回来，肯定要搜救。明天要搞活动，你和朱大姐最了解情况，我们徐所李指又顾不上，只能拜托你们。”
“柠柠，听你弟的。”朱大姐不想给小咸鱼添乱，一把拉住韩向柠。
这种天气出去救援太危险，韩向柠苦着脸道：“小心点。”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这么大事要不要先请示你们徐所。”王主任提醒道。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报告王主任，我们徐所交代过，遇到这种情况不需要请示。”
“那你们要救援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要搜救到明天下午。”
“可我们明天要搞活动，要给001举行入列仪式。”
“人命关天，救人比活动重要。”韩渝回过头，再次举起对讲机：“王队长王队长，检查油柜，看看要不要加油。”
“刚检查过，油够。”
“让小鱼多抱几床被褥，拿几瓶开水，再带点钱叔晒的馒头片。”
“收到收到。”
带水带干粮，看来明天上午九点前不一定能赶回来。
001这个“主角”不在，明天的活动怎么搞，到时候怎么跟领导交代……
王主任意识到麻烦大了，可救人如救火又不能阻拦，干脆心一横：“咸鱼，我跟你们一起去。丁教看过你们救援，我还没见过呢，正好开开眼界。”
这次跟丁教那次不一样，你真要是跟我们一起去，你肯定会后悔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王主任已转身道：“朱主任，接待经验你比我们丰富，明天的活动拜托你了。”
“王主任，你不用去的，你去也……也……”
“我知道我去也帮不上忙，不过你放心，我一样不会给同志们添乱！”
王主任决心已定，转身拿起保温茶杯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朱大姐的话他都听不进去，韩渝知道劝了也没用，只能再次举起对讲机：“王队长王队长，让小鱼拿一个桶。”
“拿什么桶，拿桶做什么？”
“王主任要跟我们一起去救援。”
“知道了，我让他去拿粪桶。”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人也要救船
周师傅穿好了救生衣想上001，韩渝没同意。
周师傅急了，拉着他说：“我开了几十年船，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是开了很多年船，不过开的是小交通艇，并且主要是在白龙河上开的。
白龙河上的那点风浪远无法与长江北支水域相提并论，而长江北支水域的风浪又远无法与即将要去救援的钛仓水域相比。
事实上白龙港就是一个避风港，不然趸船左右两侧水域也不会被划为锚地。
韩渝不认为周师傅这么大年纪能扛住。
更重要的是作为沿江派出所执法船队的负责人，他现在要考虑的不只是开001去救援，也要考虑到趸船、002、浮桥和下午吴老板找来的那两条用于拍照的船的安全。
“周叔，我不是不相信你，是趸船上更需要你。”
“趸船上能有什么事。”
“这风越刮越大，风速越来越快，刚才趸船还很稳，这会儿已经开始摇晃了。你听听，002正在碰撞趸船。”
韩渝把望远镜交给正准备上船的金大，从朱宝根手里接过手电，回头道：“而且我们联合港监在江上检查了半个多月，得罪了很多船上的人，你要是跟我们一起上001，趸船上就剩三个女同志，谁能放心。”
周师傅猛然意识到这是趸船拖到江上之后第一次遭遇大风，船上确实不能离人。
并且附近就锚泊了几十条来自五六个省市的船，天知道那些船上有没有坏人。
江上不是岸上。
岸上都有犯罪分子敢偷武装部军火库乃至敢抢部队哨兵的枪，现在船上的人个个知道趸船上有枪，谁敢保证那些人不会起歹念。
只留三个女同志在趸船上值守，是不太安全。
周师傅既是船闸管理所的老职工也是老党员，岂能不知道孰轻孰重，急忙道：“我知道了，我留在趸船上。”
“谢谢周叔。”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赶紧上001吧。”
“热船需要时间，我们先检查检查。”
“也行。”
韩渝打开手电冒着从江上刮来的横风，走到摇晃得更厉害的钢浮桥上，照了照正随风浪与趸船不断摩擦磕碰的002，再照照浮桥与趸船的连接处。
然后一节一节地检查浮桥，尤其支撑浮桥的钢浮箱，一直检查到江堤下的支墩。
“周叔，你看看，这儿都松动了！”
“看见了，我去拿钢丝。”
“你一个人没法儿干活，走，回船上给船厂打电话。周工明天也参加剪彩挂牌仪式，今晚没回去，让他找个工人一起来值守。”
“这么晚把人家喊过来合适吗？”
“趸船和浮桥都是他们建造的，刮这么大的风，他们比我们更担心趸船和浮桥的安全。”
“行，你赶紧上001吧，我去给周工打电话。”
等船厂的人来了，趸船、浮桥和002等船只的安全无需再担心，朱大姐、张兰和学姐的安全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渝回头看看走道边的值班室，想到指导员再三强调的枪支安全，立马掏出钥匙打开值班室，再打开值班室里通往甲板下的铁门，一连开了三四把锁，打开了三四道门。
今夜有抓捕行动，微冲和五六冲都被老章和水警四中队带走了，枪柜里只剩两杆收缴的53式步枪和四十几发子弹。
他背上枪，拿上子弹，锁好门，确认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才爬上001。
王主任吓一跳，惊问道：“咸鱼，我们是去救援，带枪做什么。”
“报告王主任，李指交代过，人不离枪，枪不离人。所里只剩我一个干警，不能人上了001，把枪留在趸船上。”
“001上有地方放枪吗？”
“有，下面就有一个枪柜。”
“在哪儿？”
“这儿。”
韩渝掏出钥匙，打开通往船员舱的门。
王主任没想到小小的指挥舱里居然别有洞天，跟着钻了下来，看了看跟保险柜差不多的枪柜，再看看他刚放下的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枪，从哪儿来的，我们局里好像没这种枪。”
“这是53式步骑枪，是我联合港监检查时从一个船队收缴的。”
“你收缴的？”
“是。”
“小咸鱼，你可以啊。”
“王主任，没你想的那么难，其实人家挺配合的。”
刚刚他在趸船上交代布置的一切，王主任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暗暗感慨把他安排到沿江派出所是安排对了，这边确实需要一个会修船开船的干警。
换作别人来，哪会懂这些。
术业有专攻，就算徐三野都要尊重这孩子的专业意见，难怪徐三野对他委以重任呢。
“咸鱼咸鱼，船热好了，可以启航。”
“启航吧，我马上上去。”
“咸鱼，我跟你一起上去。”
“王主任，不好意思，驾驶室很小，安装上水深探测仪之后只能站下两个人。”
“没事，我不上去了。”
“金大也在指挥舱，金大陪你。”
驾驶室是很小，但三个人还是能挤下的。
之所以不让他上去，是担心等会儿他下不来。
船上太冷。
消防服既能防水防火，一样能防风。
韩渝锁好枪柜，当着他面穿上消防服，套上救生背心，拿上对讲机爬上指挥舱，看了一眼搁在角落里的塑料粪桶，回头道：“金大，有没有联系上你们交管中心。”
“联系上了。”
金大放下耳机，抬头道：“鹤翔9船长报告他们已经看不见运煤船了，再三强调他们半小时前撞的是运煤船的右舷前侧，距船艏约六七米。”
“鹤翔9当时什么航向？”
“他们说他们是正常航行的，由于突然下雾，能见度低，还安排了三个船员轮流去船艏瞭望，该显示的号灯号型也都显示了。他们说运煤船像突然冒出来的，砰一声就撞上了。”
“运煤船失控了？”
“也可能雾太大迷失了方向。”
“鹤翔9现在的情况呢。”
“船舱大量进水，他们在努力排水，但船身还是在往左舷倾斜，五分钟前报告已倾斜了大约十五度。”
“船上装的什么。”
“石膏石，就算装载的是钢材，风浪那么大，他们也很难往右舷固定压载，很难保持船身平衡。”
王主任大致听明白了，忍不住问：“金大，你是说鹤翔9很危险，很可能会翻船。”
“如果不及时救援，很可能倾覆。”
金卫国用手比划了，补充道：“就像这样翻过来，甲板朝下，船底朝上，然后慢慢沉没。”
上了001之后王主任已经不再想什么剪彩挂牌活动了，跟众人一样担心船员安全，追问道：“那怎么办。”
“大仓水域风浪太大，江上又下了大雾，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赶过去，先想办法确保鹤翔9上十一个船员的安全。”
“运煤船呢，运煤船上落水的人怎么办？”
先救谁，后救谁？
救谁，不救谁？
这是一个在救援中经常遇到的两难问题。
金卫国转身看着舷窗外在探照灯下雾蒙蒙的黑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提到落水的人，韩渝不由想起被一股大浪拍进江里的哥哥，毅然道：“金大，大仓不是有你们的港监站，你们的同事不是能征调到大马力拖轮么，请他们通知拖轮备车。”
“可天气这么恶劣，能见度这么低……”
“江面上的天气变化很快，如果风力持续加大，应该能吹散一部分雾。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天气转好，只要雾没那么大，我们就可以把001作为指挥船，引导他们去救援鹤翔9。”
这不是港监想征调就能征调的。
如果人家单位的领导不同意，哪怕有一个船员提出这么做太危险，人家的大马力拖轮都不会出动。
毕竟这不但涉及到拖轮船员的安全，也涉及到财产安全。
尤其全回转的大马力拖轮，价值上百万，谁敢冒这个险。
金卫国正不知道解释，韩渝趁热打铁地说：“告诉他们，我们有雷达，有水深探测仪。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不知道水深，我们知道。
我们给他们引航，这种天气反正开不快，最多保持三到四节的航速，航行安全肯定有保证。只要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出事水域，我们不但能救人，而且有机会把鹤翔9拖正。”
鹤翔9是一艘六千多吨的海轮，一旦沉了不但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而且会堵塞航道。
001虽然一样是拖轮，但马力太小，只能救人和救援一千五百吨以下的小船，拖不动六千吨的大船。
金卫国不敢再犹豫，抬头道：“我先向上级汇报。”
“那我先上去了。”
“行，有消息我用对讲机喊你。”
……
有雷达和水深探测仪就是好，尽管能见度很低，但对航行的影响并不大。
经过半个小时的逆流而上，001终于驶进了长江主航道。
江面有北支航道几十倍宽，完全没有遮挡，同样是四到五级的风，但江面上的风力远比岸上的大，风速远比岸上的快。
顶风顶浪，001宛如一片树叶在惊涛骇浪里起起浮浮。
航行变得十分困难，航速从之前的五节一下子降到了三节。
涌浪不断拍打二层驾驶室的玻璃，船身横倾、纵倾都在十五度以上，驾驶室里的椅子和驾驶台抽屉尽数翻倒。
要不是紧攥着舱壁上的把手，韩渝根本站不稳。
能见度不是很低，而是完全看不见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左前方三里处有一条船在上行。”
“知道了。”
此情此景，让王队长想起有一年拖十几条驳船去上海时遇到的风浪。
那次虽然没下雾，但风浪比今晚大。
好几个跑了很多年船的老伙计都吐的受不了，当时大家伙对能不能活着靠岸已经不抱希望了。
尤其在驳船上的那些兄弟，都做好了一旦船要沉就砍断拖缆的准备，不能连累其它船，更不能连累其他船上的兄弟。
作为船队的队长兼拖轮的驾驶员，他必须要稳住军心，一边大口喝酒壮胆，一边用大喇叭喊话，鼓励弟兄们不要害怕，更不要灰心丧气。
幸亏老天爷保佑，跟大风大浪搏斗了六个多小时，总算把船队安全拖到避风的港池。
船队进港的那一刻，他吐了。
后来跟人家说是喝太多，喝醉了吐的，其实心里明白是晕船晕的。
想到这些，他扶着舵盘问：“咸鱼，你要不要下去看看王主任？”
“我要看雷达要看水深，要帮你导航，我哪走得开。”
“这倒是。”
王队长点点头，没有再问。
韩渝想想不放心，举起对讲机：“小鱼小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咸鱼干，什么事？”
“去指挥舱看看王主任。”
“不用去指挥舱，我和朱叔早把王主任扶过来了，他在后面的船员舱。”
“王主任晕船晕的厉害？”
“一进主航道就晕了，正抱着粪桶吐呢。”
王主任心慌胃反，正瘫坐在舱里抱着塑料粪桶哇哇的吐。
刚开始只是反胃，头不是很晕，以为吐出来就没事。
结果船摇晃幅度越来越大，还前后无规则的颠簸，整个大脑阵阵涌痛起来，呼吸开始沉重，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运动。
他实在控制不住，见有一个塑料桶就趴上哗啦啦地把晚上吃的东西痛痛快快吐了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鼻涕和眼泪。
金大问他是不是晕船，他“嗯”了一声，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然后闭着眼，低头抱着双膝，这样能减轻点头痛感。
可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心又开始慌，又抱着桶吐了一个回合。
金大要向交管中心汇报，要跟钛仓港监站的同事保持联系，实在顾不上照应他，只能让朱宝根和梁小余把他搀扶到机舱后面的船员舱。
可是一被搀扶进来，闻到柴油味儿，本来就不平静的内脏又开始汹涌起来，胃里没消化的食物早吐光了，现在吐的是黄疸水，又酸又苦……
梁小余生怕他磕着，在左边扶着。
朱宝根蹲在右边，轻拍着他的后背：“王主任，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我给你倒点水漱漱口吧。”
“不要，我眼镜呢。”
眼镜……
他眼镜哪儿去了，是不是掉在粪桶里？
朱宝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王主任强打起精神问：“小鱼，有没有晕船药。”
“没有，王主任，晕船可以吃药治吗？”
“那你是怎么不晕的。”
“我……我是在船上长大的，我不知道什么叫晕船。”
“老朱，你呢。”
王主任太可怜了，这么下去他会把苦胆吐出来的。
朱宝根不忍他受罪，犹豫了一下说：“我以前也有点晕，后来用土方子治好的。”
王主任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回头问：“什么土方子。”
“去船头弄点锚链泥，揉几个泥丸吃下去就不晕了。”
“……”
这算什么土方子，王主任不由想到济公救人，好像就是在身上前挠挠、后搓搓，弄出一个泥丸给人家吃的。
一阵更恶心的反胃，抱着粪桶又吐了起来。
这次吐的是白沫，这么下去会吐坏身体的。
朱宝根于心不忍，急切地说：“王主任，你要是吃不下锚链泥丸，也可以喝点锚链泥水。”
梁小余猛拍额头，欣喜地说：“想起来了，我听人家说过，喝锚链泥水真能治晕船！”
“有没有别的办法？”
“再就是笨办法，绑在桅杆上，吐着吐着就不晕了。可现在是冬天，外头风那么大，那么冷……”
“你还是给我弄点那个什么水吧。”
“哦，我这就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死时速
风越刮越大，连趸船都开始摇晃。
朱大姐十年前就曾随同事去江上执过法，以前岸上的交通又不方便，不管执法还是去哪儿主要乘坐单位的交通艇，这点摇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韩向柠上学时不但在江上实训过，甚至乘坐学校的实训船出过海，一样没什么感觉。
张兰整个一旱鸭子，连游泳都不会，哪受得了这样的摇晃，头很晕，觉得身体像发高烧似的不舒服。
可不好意思就这么去刑侦四中队，下去睡又睡不着，干脆趴在指挥调度室的办公桌上，掐着太阳穴，跟朱大姐、韩向柠一起守听电台里的通话。
“启东公安001呼叫大港拖26，启东公安001呼叫大港拖26，收到请回答。”
“大港26收到，公安001请讲。”
“大港26，能不能看到我的艉灯？”
“能看到，刚看到！”
“能不能看到我的桅灯？”
“桅灯也能看到，但看不见舷灯。”
“你们船上有没有舵角指示器？”
“有。”
“有没有磁罗经？”
“有，我们是新船，是新造的全回转港作拖轮。”
“好，现在我按口令操舵，并随时通报附近船只的情况，给你们作为参照，在我右舷侧后一百二十米处编队航行。”
“右舷侧后一百二十米，大港26收到。”
“航速三节，左舵12。”
这时候，电台里传出王队长的声音：“12左！”
等了大约两分钟，电台里再次传来小咸鱼的声音：“回舵！”
张兰虽然很难受，但一样担心小师弟，托着额头问：“朱大姐，咸鱼和金大是不是接到大拖轮了。”
“接到了，他们正在给大拖轮引航。”
“赶到发生事故的水域要多长时间？”
朱大姐也不知道，一时间竟被问住了。
韩向柠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计算器，翻找出一把尺子，转身走到水域图前看了看右角下的比例，举起尺子在图上量了量，随即捧着计算器嘀嘀嘀地计算起来。
“他们开得很慢，航速只有三节，鹤翔9也不可能停在原来的地方，他们想找到鹤翔9最快也要四十五分钟。”
“柠柠，鹤翔9只是进水了，发动机又没坏，为什么不赶紧开到岸边。”
“鹤翔9是海轮，又满载石膏石，吃水很深，船底又是尖的，只能靠港，不能随便靠岸，不然很容易搁浅倾覆。”
韩向柠放下计算器，举起尺子比划起来：“而且它是船头受损，水是从船头涌进来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加大马力航行，水就会以更快的速度涌进来，会导致隔仓壁崩裂。”
张兰似懂非懂地问：“所以它不能开快，只能随波逐流？”
韩向柠坐下道：“它已经在交管中心指挥下驶离了主航道，但情况不容乐观，船头破损很大，正在不断进水，船长报告隔仓壁都变形了。他们正在加强隔仓壁，正在对进水仓相邻的几个仓，采取防止受压弯曲变形的支撑补强措施。”
“水能把钢板做的仓壁压弯？”
“能。”
这小娘真有点像小咸鱼，说起这些头头是道。
张兰想了想，追问道：“刚才电台里说什么全回转拖轮，跟001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
“什么区别？”
韩向柠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解释道：“001有舵有桨，全回转拖轮有桨无舵，两个螺旋桨是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个头小、马力大、操作灵活，能在很小的半径内调头。”
张兰没见过大拖轮，好奇地问：“比001还灵活？”
“嗯。”
“马力比001大？”
“大很多。”
“很多是多少。”
“001只有两百马力，大港拖26三千马力，根本没可比性。”
“十倍也不止，那大港拖26是不是有十个001那么大！”
“从外形上看大不了多少，货轮才看吨位，拖轮是看功率的。”
“那大港拖26是不是比001贵。”
“这是肯定的，但大港拖26是港作拖轮，主要在港口作业，上面安装的电子设备没001多，也没有001先进。”
小咸鱼和金大他们已经接到了大拖轮，只要能在一小时内找到鹤翔9，那鹤翔9上的船员就能得救，甚至连鹤翔9都能在大拖轮的帮助下得救。
朱大姐稍稍松下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打个简单的比方，万吨货轮看上去很大，但它是运输货物的。如果打仗，它肯定打不过海军的小巡逻艇，可以说001和全回转的大港拖26各有所长。”
……
正如韩渝所料，随着风力越来越大，江上的雾越来越薄。
大港拖26半个小时前只能看到001的桅灯和艉灯，而现在已经能看到001的舷灯了。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甚至能依稀看到001的轮廓。
并且大港拖26是全回转的拖轮，操纵非常灵活，不用再担心两船相撞。
但风越大浪就越大，001在惊涛骇浪中随着潮涌起伏颠簸，感觉像是在天摇地晃。
驾驶员的精神又高度紧张，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很大。
韩渝有些吃不消，王队长一样扛不住，紧扶着舵盘说：“咸鱼，你坐下休息二十分钟，等会儿换我。”
“也行，从现在开始换着开。”
“馒头片有没有拿上来，有的话拿几片给我。”
“有。”
韩渝刚翻找出馒头片，对讲机里就传来金大的声音：“咸鱼咸鱼，留意水深探测仪，留意水底。”
韩渝意识到已经到了发生交通事故的水域，顾不上休息，急忙道：“收到收到。”
“我已经联系上鹤翔9了，他们的左舷已倾斜近三十度。”
“交管中心怎么说。”
“现在想把它拖回去很难，上级让我们利用水深探测仪，帮鹤翔9找一片浅滩坐浅。”
这不是让鹤翔9冲滩那么简单，也不是让大港拖26帮着把鹤翔9顶到浅滩上那么简单，因为那么大的海轮不是想坐就能坐稳的。
想让鹤翔9坐浅之后保持船身平正，大港拖26就要发挥作用。
如果鹤翔9往哪边倾斜，大港拖26就要帮着往相反的方向拖。
韩渝下意识看向电脑显示器，问道：“金大，大港拖26吃水多深？了。”
“型深四米六五，设计吃水三米五。”
“鹤翔9呢。”
“设计吃水六米五，但它很可能超载，现在又进了水，吃水估计在七米以上。”
“收到，你跟他们保持通话。”
就在韩渝紧盯着电脑显示器，试图帮鹤翔9找一片能坐浅，同时水深又足以保证大港拖26不会搁浅的水域时，王主任头晕脑胀，五脏六腑像是在翻山倒海，已经吐得昏天暗地，简直生不如死。
朱宝根和梁小余通过对讲机里的通话，知道距出事的船很近了，马上就要出去干活。
可要是就这么扔下王主任不管，王主任肯定会磕着摔着的。
“王主任，王主任！”
“……”
王主任能依稀听见，但完全说不出话了。
朱宝根没见过晕船晕的这么厉害的，苦着脸问：“小鱼，现在怎么办。”
梁小余既担心王主任磕着摔着，更担心王主任要是突然想呼吸新鲜空气，就这么爬出船员舱。
一旦爬出去，很容易掉进江里。
“把舱门锁上？”
“锁上就不透气了，不透气王主任会更晕。”
梁小余想想又问道：“要不找根绳子，把王主任绑上？”
只要是船上的孩子，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朱宝根觉得这是个办法，立马扶着舱门走出去，找来一个湿漉漉的麻绳，跟抬尸体似的跟梁小余一起把浑身乏力的王主任抬到床上，一边捆王主任的腰，一边说：“绑结实点。”
“知道。”梁小余打好结，抬头道：“朱叔，你那头也要系紧。”
“我做事你放心，把桶端过来，找个东西卡住。”
“好的。”
“王主任，王主任，我们要上去救援了，桶在床头，想吐就翻身！”
“王主任，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回来。”
“哦……”
“等我们回来再帮你找眼镜，我们走了。”
王主任实在说不出话，强撑着举起胳膊摆摆手。
梁小余往自己腰里系上安全绳，抓住带活扣的一头，钻出船员舱顶着大风大浪，扶着船舷的护栏，艰难地走到001左舷安装消防水枪的二号位，把安全绳扣在护栏上，朝二层驾驶室举起手。
朱宝根在右舷安装消防水枪的二号位站稳，扣好安全绳上的铁扣，正准备举起手表示人员已到位，一股大浪拍了过来，从头淋到脚。
他们穿的是消防服，里面的衣裳应该没湿。
王队长打开广播开关，拿起通话器，俯看着他们喊道：“打开手电筒，观察江面！”
朱宝根连忙擦掉脸上的水，拔出插在口袋里的手电，打开朝天上照了照，随即照向右侧江面，寻找有没有落水人员。
梁小余脖子里灌了点水，冻得直打颤，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他一边用手电在左侧江面搜寻，一边喊道：“朱叔，王主任喝了锚链泥泡的水怎么不管用！”
“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王主任喝了你泡的泥水，怎么还晕船！”
“他就喝了几口，喝下去一会儿就吐出来了。吐出来等于没喝，当然不管用。”
原来不是不管用，主要是王主任没真正喝下去。
梁小余心想早知道王主任会晕船，就应该在上船前让王主任吃几颗锚链泥丸，或者让王主任喝几碗锚链泥泡的水。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许乱说
深夜两点二十八分，徐三野和李卫国回到了趸船上。
见白龙港船厂的周工和从船闸管理所请来帮忙的周师傅竟坐在一层值班室里打瞌睡，001居然不见了，二人大吃一惊，急忙爬上二层指挥调度室问怎么回事。
明天要举行剪彩挂牌仪式，朱大姐不想让张兰和韩向柠一起耗在这儿，一个半小时前就让两个丫头去休息了，睡不着也要睡。
她一见着徐三野，连忙站起身说起救援的事。
“那条运煤船沉了！”
“结合鹤翔9船长船员报告的撞击运煤船的位置，咸鱼描述的水底扫描结果，以及大仓港监站之前掌握的航道情况，我们局交管中心判断沉在江底的应该就是那条运煤船。”
徐三野追问道：“船上的人呢！”
这个很野的派出所长虽然喜欢“敲诈勒索”，但只“敲诈”有用的装备不“敲诈”钱。
考虑到他们所里的伙食不太好，刚来的第二天提出由港监局承担伙食费。
他坚决不同意，说交米交伙食费是原则性问题，绝不能白吃白喝，更不能给干警养成蹭吃蹭喝、白吃白喝的坏习惯。
他把人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打击江上的违法犯罪和消防救援。
前几天回局里汇报工作，从冯局打听到他的过去，朱大姐对他更佩服了，跟部下似的汇报道：
“种种迹象表明，那条运煤船在沉没之前不是主机失灵了，就是舵失灵了，船上的人员应该做好了弃船的准备。”
徐三野掏出香烟，紧盯着她问：“什么迹象。”
“首先，航向不正常。如果鹤翔9上的船长船员没撒谎，事实上他们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撒谎，那么，与其说是鹤翔9撞上它的，不如说是它的船头突然甩过来撞上鹤翔9的。”
朱大姐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江上的风那么大，天气又这么冷，如果他们是正常航行，就算雾再大，最多也只会安排一个船员在船头瞭望。可鹤翔9的船长船员报告，他们至少看到两个人落水。”
相比鹤翔9和那条沉没的运煤船，李卫国更关心自己的部下，急切地问：“朱主任，咸鱼和王队长他们呢？”
“他们把大仓港监站征调的港作拖轮引航到事故水域，找到左舷已经倾斜到三十度的鹤翔9，用刚安装的水深探测仪帮着寻找到一片能让鹤翔9坐浅，并且能够确保港作拖轮不会搁浅的水域，就往吴淞口方向去了，正在搜救运煤船的落水人员。”
“电台能联系上吗？”
“太远了，我们这个电台联系不上，但交管中心那边能联系上。”
“朱主任，能不能请你们交管中心帮我们联系下。”
不等朱大姐开口，徐三野就回头道：“老李，他们正在忙，我们就不给他们添乱了。”
“外面风那么大，咸鱼他们不会出事吧。”李卫国忧心忡忡。
“咸鱼不是个没轻没重的孩子，再说有王队长在，他们能出什么事。”徐三野点上烟，转身问：“朱主任，鹤翔9现在什么情况。”
“已经坐浅了，大仓港的拖轮已经把船身拖正了，暂不会有侧倾的危险。交管中心说风力正在渐渐减弱，等天亮之后风没这么大，等雾散了，再组织其它船只救援。”
“这就好，现在就看咸鱼和王队长他们的了，看能不能找到运煤船的落水人员。”
运气好的话，真能找到。
曾经有三个船员在章家港水域落水，局里的执法艇及时展开搜救，一路搜救到吴淞口水域，成功把那三个船员救上来了。
不过当时是白天，并且风没这么大。
现在又是最冷的时候，人一旦落水，在寒冷刺骨的江里顶多坚持十五分钟。
一旦超过十五分钟，就算能捞上来也很可能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总之，一旦落水，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真要是有那么好救，八七年五月份在南通港水域发生的撞船事故，一百多人落水，也不至于只救上来六个。
朱大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反问道：“徐所，晚上的行动顺不顺利。”
“很顺利，二十几个犯罪分子全部落网。”
“什么犯罪分子？”
“盘踞在内河十几个码头的黑社会，他们欺行霸市，专门欺负外地的货船甚至船队。光四厂就抓了三个，他们用暴力垄断棉花包的装卸。因为深受其害的都是外地人，没人报案，一直让他们逍遥法外到今天。”
“外地送往第四纺织厂的棉花，他们也敢垄断装卸！”
“所以说他们很猖狂，必须严厉打击。”
第四纺织厂太有名，四厂乡就因第四纺织厂得名的。
南通老城区有护城河，第四纺织厂有护厂河！
厂区有几千亩那么大，职工有好几千人，是中国纺织工业的龙头企业之一，纺织工业部的几任部长都来视察过。
据说早年曾有一条通往白龙港的铁路，有专用的小火车把棉纱、棉布拉到白龙港来装船，再运往上海销售。
朱大姐一直想去看看第四纺织厂的钟楼，没想到第四纺织厂的码头居然有黑社会。
她定定心神，追问道：“余局和小陈他们呢。”
“余局连夜回南通了，他打算明天一早陪钟局过来。小陈他们在刑侦四中队，帮着看押刚抓的那几个黑社会，顺便学学四中队是怎么审讯的。”
“二十几个犯罪分子都关在四中队？”
“没有，四中队只关了五个，剩下的关在刚成立的另外几个刑侦中队。”
聊起正在侦办的案子，徐三野想起件事：“朱主任，我正准备请你们帮忙呢。”
朱大姐急忙道：“徐所，谈不上帮忙，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们交通局的港监站在几个主要码头都设了船舶签证点，港监站有外地船只的签证记录，几个码头也有外地货船的船名船号。
而我们想把正在查的案子办成铁案，就要找到那些受害者，可那些货船今天在那儿，明天去那儿了，我们不但联系不上，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找。”
“这事交给我们，我们自己会帮你们留意，同时请兄弟长江港航监督局帮着留意。只要这些船在长江干线从事运输，我们肯定能找到。不过这需要时间，要等他们进港签证。”
“行，真是太感谢了。”
“徐所，你太客气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句话。”
“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想想又笑问道：“你刚才说王瞎子也上船了？”
朱大姐不解地问：“王瞎子是谁，徐所，我真不知道。”
“就是我们局政工室的王主任。”
“咸鱼没让他上船，我也劝他不要去，可他非要上船，非要跟着去。”
“就会耍滑头，他一定是担心001执行救援任务，天亮之后的入列仪式搞不成，到时候没法儿跟领导交代，干脆来了个脚底抹油。”
朱大姐没想到王主任竟有这绰号，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应该是担心咸鱼吧。”
徐三野恨恨地说：“真是个好借口，看来他耍滑头的水平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在港监局的人面前说这些不合适。
李卫国立马拍拍他胳膊：“徐所，都已经快三点了，天亮之后还要搞活动呢，早点休息吧。”
朱大姐看出他跟王主任的关系应该不是很好，不禁笑道：“徐所，王主任这会儿应该很后悔跟着去。”
“后悔，他怎么了？”
“主航道风高浪急，金大三个小时前电台里说王主任晕船晕的厉害，抱着钱师傅刚买的塑料桶吐了又吐，把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后来老朱和小鱼要去甲板上瞭望搜救，实在照应不了他，就把他绑在船员舱的床上。”
“哈哈哈哈哈哈。”
“徐所，你笑什么。”
“王瞎子，你特么的也有今天。想上船吧，上船感受下挺好。”
徐三野越想越有意思，拿起对讲机喊道：“周师傅，我徐三野，听到说话。”
“徐所，什么事？”
“我们不是有帆布么，下面的库房里正好有钢管，你这会儿先休息，等天亮了做个担架。”
“做担架做什么，谁负伤了？”
“没人负伤，只是有个人晕船，晕得快不行了。”
“谁啊？”
“我们局里的王主任，等001回来了，你们就用担架把他抬下来。等001快回来时我再联系下白龙港卫生院，请卫生院安排两个医护人员过来，准备抢救。”
周师傅刚才睡得迷迷糊糊，以为精神恍惚听错了，喃喃地说：“徐所，晕船是挺难受的，可晕船又没生命危险。”
“王主任都快吐得不行了，不能不当回事！”
“哦，好的，天一亮我就做担架。”
徐三野放下对讲机，转身看向朱大姐：“他是在我们的船上搞成这样的，我要对他负责，不然没法儿跟局里交代，也没法儿跟他家属交代。”
朱大姐连忙道：“我以前也晕船，晕船吐起来是真难受，伤胃伤身，几天都缓不过来。等王主任回来了，是应该送他去卫生院输点葡萄糖。”
徐三野点点头，想想又提醒道：“老李，天亮之后开个会，给陈子坤他们下个封口令。”
“什么封口令？”
“王主任是要面子的人，不许他们到处乱说，王主任抱着吐的塑料桶是老钱买来挑粪肥田的粪桶。更不许他们到处说老钱买来还没挑粪，就被他们几个夜里怕冷不愿意出去撒尿的臭小子当作了尿桶。”

第一百一十七章 艰难的搜救
江面太宽，天又没亮，雾也没完全散去，探照灯都照不多远，更不要说用手电筒。
朱宝根和梁小余虽然穿着消防服，但经不住风高浪急，里面的衣裳都已湿透，冻得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韩渝用大喇叭通知他俩回机舱，考虑到他俩手脚估计早冻麻木了，就这么解开安全绳扣很危险，请金大出去接他们。
年纪不饶人，王队长也扛不住了，韩渝让他赶紧去指挥室下面的船员舱躺会儿。
至于王主任，继续绑在船员舱的小床上吧。
现在既要搜救运煤船落水的船员，也要确保001和001上船员的安全，实在顾不上他。
没人瞭望，就算有人瞭望也看不清。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同时留意江面上有没有灯光。
要是运煤船如港监局交管中心分析的那样早失控了，并且船上的人早做好了弃船准备，那他们在落水前应该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比如穿上了救生衣，套上了救生圈。
比如放下了铁划子（小铁船）。
又比如带上口哨或防水手电。
……
韩渝正盘算着按照落水时间、水流速度和风速，落水人员最多只能漂到这一片水域，金大从外面打开驾驶室的门，一阵寒风随之袭来。
“金大，朱叔和小鱼没事吧。”
“脸都冻紫了，鼻涕都冻出来了。好在外面冷，机舱里很热，这会儿缓过来了，正在换衣服。”
“这就好。”
“咸鱼，我们交管中心已经通知能联系上的航经船只，留意江面上有没有落水人员。”
“那我把大电台的信号接进来。”
韩渝伸手打开一个开关。
大电台之前安装在一层指挥舱，考虑到不太方便，跟接电话分机似的，在驾驶室安装上了扬声器和通话器。
可以听到呼叫，也可以跟对方通话，但调不了通讯频率。
“你开船留意江面，我看水深和雷达。”
金大很默契地拉上厚厚的绒布帘子，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坐在角落里紧盯着雷达显示器和水深探测仪的电脑显示器。
这个帘子是做电脑显示器罩子时一起买布做的，白天用不上，夜里有大用。
如果没它挡着，雷达显示器和电脑显示器的光，会导致驾驶员看不清外面。
有人帮着观测，没有反光，韩渝感觉好多了，轻轻拨动舵盘，紧盯着江面说：“金大，我们不往东去了，就在这一带水域搜寻。”
“行，现在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金大，鹤翔9上的船员说隐约看见有条救生艇，他们会不会看花眼。”
“谁知道呢，那会儿雾很大，能见度很低。”
“从沉没的那条船的长宽比例上看，应该是一条内河货船。看着吨位不小，估计有两千吨，但内河货船很少装备救生艇，顶多带上一两条铁划子。”
“所以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是看花了眼，也可能是错觉。”
“错觉？”
“他们自己是海轮，出事了首先想到的就是求生。他们自己有救生艇，很容易误以为别人也有。”
韩渝想了想，轻拍着舵盘：“人命关天，我们宁可信其有。”
金大打了个哈欠，抬头道：“我们不是在搜救么，又没有放弃。”
韩渝权衡了一下，毅然道：“金大，现在能见度比刚才好多了，把雷达扫描半径调到最小。”
“咸鱼，你是说用雷达搜？”
“试试看，说不定能扫描到呢。”
“那就看不到远处的船只了！”
“我会注意的，再说我们开了警灯、拉了警笛。”
“行，你小心点。”
雷达探测半径调到最小，一圈扫下来，以001为圆心的八百米江面的情况，密密麻麻显示的清清楚楚。
首先要判断哪里是江边，哪些亮点是江边的设施和停泊在江边的船只，哪些亮点是航标，哪些亮点是航经的船只……
然后用排除法，判断哪些亮点有可能是落水的人员。
可雷达是一圈一圈扫的，扫到这一片能看到这一片的，扫过的就慢慢消失了，前后没有对照，只能靠脑子记，不像水深探测扫描那么直观。
外面大风大浪，船身上下起伏、前后颠簸。
金大一样有晕船反应，本就是头晕脑胀，但为了搜救只能掐着太阳穴，紧盯着雷达显示器。
韩渝一样难受，可现在再难受也要坚持。
开着001在宽阔的江面上兜圈，在全神贯注避免与航经船只碰撞的同时，留意江上一切有可能是落水人员的亮光或影子。
不知不觉，已凌晨五点。
就在他实在吃不消，准备用对讲机喊王队长上来换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王队长的呼叫。
“咸鱼咸鱼，油不多了，再兜圈我们就回不去了。”
“王队长，你起来了？”
“刚起来，泡了点馒头片，你吃不吃。”
“我等会儿自己下去泡。”
“油真不多了！”
虽然只出来了七个小时，但要顶风顶浪，跟平时的航行不一样，油耗高的惊人。
韩渝不想出来救援的，到时候反过来需要人家来救援，回头问：“金大，问问你岸上的同事，附近有没有加油站。”
“好的。”
“王队长，我们搜救到天亮，就算附近没加油站，我们也可以在返航时去大仓港加油。”
“行，我吃完就上去换你。”
“谢谢王队长，说实话我也扛不住了。”
韩渝放下对讲机，金大正准备起身去一层指挥舱用大电台联系岸上的同行，前几天刚装的大电台扬声器里突然传来呼叫声。
“交管呼叫启东公安001，交管呼叫启东公安001，收到请回答。”
“启东公安001收到，交管请讲！”
“上行的浙货1089报告，他们在98号浮下游水域附近，隐约看到一条海轮救生艇！”
“启东公安001收到，完毕！”
“最新的天气预报显示，你们附近江面的风力没有减弱迹象，请你们注意安全。”
“收到，谢谢。”
只要是救生艇，不管是不是运煤船上落水的船员，都要第一时间赶过去救援。
因为救生艇上要是有人，你却不去救援，那救生艇就会随波逐流，一直漂进大海。
艇上的人漂在江上生还的可能性比较大，可一旦漂进一望无际的大海，那么，能遇到航经船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救生艇上没人，如果不去救援，那很可能会随波逐流撞上其他船只。
万一被卷进其他船的螺旋桨，会导致人家的推进器乃至舵损坏，会引发新的水上险情。
98号浮在上游，001距那儿不远。
韩渝立即调整航向，并让金大把雷达调到正常的扫描半径。
王队长吃完用开水泡的馒头片爬上来，一挤进来就问道：“咸鱼，是不是返航。”
“不是返航，交管中心通报有船在98号浮下游看见一条海轮的救生艇。”
“哦，我来开吧，你下去歇会儿。”
“98号浮就在前面，我下去喊朱叔和小鱼，准备救援。”
“行，外面风大，你们小心点。”
“我知道。”
韩渝把舵交给王队长，往腰里系上安全绳，回头道：“金大，你继续盯着雷达和水深，你就不用下去了。”
金卫国头痛欲裂，宁可下去吹吹寒风，也不想盯着两台显示器。
可现在能见度很低，航行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的。”
韩渝顶着凛冽的寒风，扶着冰冷的栏杆，小心翼翼来到机舱门口。
梁小余早缓过来了，正端坐饭盒也在吃泡馒头片，抬头问：“咸鱼干，你吃不吃？”
“你赶紧吃，马上要救援。”
“找到那几个掉进江里的人了？”
“救援一条救生艇，是不是那几个人不知道。”韩渝见朱宝根已经吃完了，急切地说：“朱叔，我们先去拿支架，装葫芦。”
“好的！”
朱宝根缓过神，连忙钻出机舱。
所谓的支架是用钢管焊的一个小吊臂，开始没想过装吊臂，毕竟001太小了，根本没地方也没必要安装。
前段时间丁教和张兰跟船厂结算时，发现剩下几块不大不小的钢板，觉得当废铁卖不划算，见人家的船上都有“铁划子”（小铁船），就让吴老板安排工人焊了一个。
考虑到跟拖船似的拖在船尾不安全，韩渝干脆请吴老板用钢管焊了个可拆卸的吊臂，再添置了一套葫芦（滑轮），这样就可以用吊臂把铁划子吊上后甲板或从后甲板上吊放到水面。
没想到铁划子的漆没干暂时没吊上船，配套的吊臂反而先派上了用场。
二人取出钢管，先把安全绳扣好确保自身安全，然后蹲在甲板上忙不迭组装。
等梁小余吃完泡馒头片赶到后甲板，吊臂已经组装好了。
韩渝正想着是安装在左舷还是右舷，就听见金大在高音喇叭里喊：“咸鱼，看见救生艇了，在左舷前方大概三百米！”
“我看不见。”
韩渝喊着看不见，金大其实也听不见他的话，举着望远镜激动地说：“艇上好像有人，你们赶紧准备，我这就下去。”
梁小余扶着栏杆遥望江面，喃喃地说：“咸鱼干，我也看不见。”
“等会儿就看见了，先干活！”
“哦。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就是他们！
从金大先通过雷达看到目标，再用望远镜确认目标的那一刻，王队长就再次降低航速，开得很慢。
韩渝三人抓紧时间把吊臂安装到后甲板的左舷，试着拉了几下“葫芦”确认好用，就见一条红色的海轮救生艇出现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宛如一片树叶在大风大浪中上下起伏、随波逐流。
“咸鱼干，船上有人！”
“看见了。”
“救生艇上的人请注意，救生艇上的人请注意，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们会给你们扔一根缆绳，请你们先接住缆绳……”
王队长用高音喇叭不断喊话，结果救生艇上的人没任何反应。
韩渝很奇怪，心想难道死了？
金大刚从驾驶室下来，跑到左舷消防二号位，正准备扔缆绳，见救生艇上的人没回应，比韩渝更奇怪，赶紧拔出插在口袋里的手电照。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看上去很旧的救生艇上，居然挤了五个人。
他们或穿着救生背心，或套着救生圈，蜷曲着挤在一起。
有的冻得瑟瑟发抖，有的闭着双眼像是失去了知觉，有一个正看着001，但眼神呆滞，面对手电照射没丝毫反应。
他们脸上的惧色，让金大意识到他们已经被随时可能来临的死神吓呆了！
指望他们配合营救是指望不上的，金大急忙回头问：“咸鱼，我们能不能下去一个人，把他们绑上，再一个一个吊上来。”
“只能这样了。”
韩渝也看出那些人的魂儿已经被吓飘了，猛地把伸出去的吊臂拉回甲板上方。
上次救援失控的水泥船，一不留神错过了登船的机会。
梁小余不想错过第二次，把安全绳扣解下来套上吊钩，喊道：“咸鱼干，我力气比你大，我下去！”
“你吃的也比我多。”韩渝笑骂了一句，赶紧转身去找绳子。
金大抬头看着二层驾驶室，举着对讲机喊道：“王队长，小鱼下去救人，我们一个一个往上吊，你一定要稳住！”
王队长探头看看外面，举起对讲机：“风浪太大，水流太急，让小鱼下去之后先带缆。”
“收到。”
“系上缆绳之后你用绞盘往前拖。”
“明白。”
正说着，梁小余已被韩渝用“葫芦”吊起来了。
站在韩渝对面的朱宝根喊了一声“走”，随即猛地一拉，梁小余就随着吊臂从甲板上方悬到了左舷外的水面上方。
风太大，梁小余像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韩渝见救生艇越来越近，喊道：“小鱼，我开始往下放了。”
“放吧，放低点。”
“你看准了，争取一次成功。”
“知道，赶紧放，他们过来了。”
救生艇正在往东漂，001正在缓缓往西航行，把小鱼放下去的时机很重要。
如果放早了他不但要洗江水澡，也会被救生艇撞上。
要是放晚了，他不但要洗江水澡，而且王队长要赶紧调头追过去再调头，再来一次。
韩渝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救生艇，朱宝根固定好吊臂方向，抓住“葫芦”的铁链，随时准备帮着把小鱼往下放。
金大则跑到船尾，把安全绳扣好，随时准备扔缆绳。
这时候，眼看快靠到001左舷中部的救生艇，竟被一股涌浪推了三四尺高，几乎快与001的船舷平齐。
救生艇上的人全闭上了双眼，要么死死攥住救生艇的绳子，要么死死抱着同伴，不敢看甚至不敢想，完全听天由命。
王队长急忙调整航向，努力保持船身平稳。
老天保佑，救生艇没撞上001，也没被这股涌浪掀翻，艇上的人只是被江水浇成了落汤鸡，事实上他们身上早湿透了。
韩渝瞅准时机，喊道：“放！”
朱宝根猛地拉起铁链，随着哗啦啦的“葫芦”转动声，梁小余感觉身下一软，低头一看，竟摔在两个呆滞的船员身上。
“小鱼，别傻看了，赶紧脱钩！”
“哦。”
“葫芦”像个小起重机，不是锚链机，铁链很短。
梁小余急忙爬起来，用脚勾住救生艇上的绳子，双手抓住吊钩，解下套在上面的安全绳套。
“接缆绳！”
“在哪儿。”
“这儿呢，看准了！”
韩渝生怕小鱼接不住金大扔的绳结，赶紧跑去抱起第二根。
梁小余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他家的小渔船在江上颠簸摇晃更厉害，不是之前没怎么上过船的徐三野，一次就接住了金大扔的缆绳。
朱宝根看得清清楚楚，喊道：“还有一根，也要接住。”
“在哪儿？”
“这儿呢。”
韩渝看准时机，猛地抛了过去。
梁小余再次成功接住，麻利地绕在手臂上。
“一根系在救生艇前面，一根系在救生艇后面。我们一根系船头，一根系船尾，先把救生艇固定住！”
“知道。”
“浪太大，赶紧把安全绳扣住，别被掀进江里。”
“我用脚勾住了，现在顾不上。”
韩渝和金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想帮又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梁小余在上下颠簸的救生艇上，不慌不忙的系缆绳。
而救生艇继续随波逐流，已从001的左舷，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慢慢漂到了001船尾十几米处。
“咸鱼干咸鱼干，前头系好了，开始拉吧。”
“收到！”
韩渝看着越来越远的救生艇，一边示意刚把缆绳顺到船头绞盘的金大赶紧收缆，一边举着对讲机喊：“王队长王队长，我们开始收缆，注意角度。”
“看到了，放心收吧。”
王队长既在开船，也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放下对讲机，轻轻拨动舵盘，调整001与救生艇的角度，确保救生艇不会被拉进001的螺旋桨，也要确保救生艇不会受001的尾波影响。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忙碌，救生艇终于被一前一后两根缆绳，相对固定在001后甲板左舷。
梁小余把绳子绑在一个五十多岁的船员腰上，确认捆得很结实，再把绳子套上吊臂放下的吊钩，举手示意起吊。
韩渝拉了两下，感觉不对劲，喊道：“拉不动，不能硬拉，看看怎么回事。”
“拉不动，怎么可能。”
梁小余低头检查，赫然发现一个船员竟死死攥住老船员的救生衣，连忙掰开那个船员的手，再次示意起吊。
这次很顺利，年纪最大的船员被成功吊到了甲板上。
金大和朱宝根赶紧解开绳子，把老船员扶进机舱，韩渝放下绳子和吊钩，吊第二个。
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吊，把五个船员都吊上了001，等梁小余上来一起把救生艇吊上后甲板，天色已大亮。
机舱里很暖和，五个船员很快就回了魂，竟跟第一个被吊上来的老船长泪流满面地不断磕头，感谢韩渝、金大和朱宝根、梁小余的救命之恩。
“我是港监，咸鱼他们是公安，营救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还是先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吧。”
“哦，我们是杨州第三航运公司的，我们的船快到浏河口的时候，舵机突然失灵，电台坏了又没顾上送去维修，江上又下了大雾，大半夜的想求救都求救不成，只能眼睁睁由着船在江上漂。”
“你们的船名船号？”
“杨货308。”
“运的什么。”
“煤炭，从徐洲运往上海的。”
“船呢？”
“被撞沉了，撞的好像是一条海轮。”
……
他们是航运企业的职工，船上也是按规定配员的，一个船长、一个大副、一个大管轮、一个二副、一个机工和一个水手。
因为舵机故障，他们的船只能在大风大浪中随波逐流。
不知道是遇上了旋涡还是风向突变，也可能是舵的原因，在大仓22号浮下游水域在江上打起了圈，与正常航行的鹤翔9发生碰撞。
二副和水手当场落水，他们赶紧放下救生艇，结果只救上来水手，二副不知道漂哪儿去了。
至于这条海轮上装备的救生艇，是他们前年在江上航行时“捡”到的。
这种事很正常，林小慧家的船以前在江上差点被一个从上游漂来的木排撞上，她爸干脆把木排拖回去卖了。
一千多吨木材，近两千方。
卖了不少钱，她们全家都挺高兴的。
结果钱都没捂热，城北派出所的干警就带着一个航运公司和一个木材公司的人找上了门。
卖木头的钱一分不少地退给了人家，要不是启东航运公司的领导出面交涉，据说还要吃官司……
没想到他们这几个船员之前“捡”的救生艇竟派上了大用场，要不是有救生艇，他们估计凶多吉少。
韩渝钻出机舱，正准备去看看王主任，金大跟了出来。
“金大，一共六个，只救上来五个，现在怎么办。”
“返航吧。”
金卫国不是不想继续搜救，而是很清楚大家伙体力精力消耗太大，都已经扛不住、吃不消了，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搜救很危险。
生怕小咸鱼误会，金大想想又说道：“天亮了，航经船只很多，一天起码有两千条，交管中心会请航经船只留意的。”
韩渝确实又困又累，而且晕船反应让头也很疼，无奈地说：“好吧，我先去看看王主任，然后去前面的船员舱睡会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只有客人没有领导
上午八点，得知王主任上了001，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几位局领导就赶到了沿江派出所的趸船上。
三天前，刑侦队和交警队升格为大队。
丁教也随之成了丁政委，趸船是他负责建造的，对趸船的情况最熟悉。
刚和白龙港派出所的张均彦，一起去客运码头把前来参加表彰仪式的长航公安上海分局的一位领导和乘警中队的三个同志接过来，就当仁不让地陪同参观。
港监局、南通海关和南通公安局的领导一起出发的，大概九点左右抵达白龙港。
那三位都是正处级领导，杨局在张兰和朱大姐的陪同下亲自去白龙港候船室前面的路口等。
李卫国起得很早，按照朱大姐帮着操刀修改的接待方案和议程在趸船上坐镇协调，韩向柠一会儿去接电话，一会儿要端茶倒水，忙得焦头烂额。
吴老板和他的合伙人张老板早早地到了，开来两条半棚式的玻璃钢快艇。
一条快艇上很贴心地帮着刷上了“港航监督”，另一条上面刷着“南通公安001巡”字样，并且都安装了警灯。
艇身呈流线型，跟电影里的那种小游艇差不多，看着很漂亮。
韩向柠在江上检查了半个多月，很清楚这两条快艇漂亮归漂亮，开起来也很快，但实际上中看不中用，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她拿着对讲机跑到李卫国身边，苦着脸道：“李指，你们所里办喜事，领导和客人都来了好几拨，徐所怎么到现在都没起床。”
徐三野是三点多睡的，前段时间忙着摸那些地痞流氓的底一样没睡几个好觉，正在宿舍呼呼大睡。
老章和水警四中队的四个臭小子是凌晨四点回来的，一样睡得很香。
想到徐三野昨晚睡觉前的交代，李卫国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你们冯局大概几点到？”
“现在已经八点四十，他们应该快到了。”
“等你们冯局到了再去敲门。”
“好吧。”
“小韩，辛苦了。”
“不辛苦，不客气。”
韩向柠终于知道对小咸鱼的那个很凶的所领导而言，今天只有冯局和海关的唐关长、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算客人。
其他人都是来凑热闹的，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没必要为那些来凑热闹的人起床。
至于领导，这里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公安局的局长、政委来了，他都懒得起来打招呼，更别说敬礼问好汇报工作。
九点十二分，朱大姐用对讲机通知李卫国，杨局已接到冯局、唐关长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
李卫国连忙向丁政委汇报。
“你赶紧去叫三野，张所，你们局领导也来了，我们一起上岸接一下吧。”
“行，一起去。”
……
徐三野被李卫国叫醒，穿上衣裳端着茶缸，走到一层水房开始洗漱。
“徐所，搞快点，冯局他们已经到江堤了。”
“着什么急，马上好。”
徐三野挤着牙膏，呵欠连天地问：“咸鱼有没有消息。”
李卫国探头看看外面，说道：“运煤船上一共六个船员，他们救上来五个，正在返航的途中。”
“还有一个呢。”
“他们在江上搜救了几个小时，没搜寻到。而且风高浪急，连王队长都晕船都扛不住了，只能先回来。”
“几点能到家。”
“他们这次跑得远，回来又是上水，最快也要到十二点左右才能赶到家。”
“那五个救上来的船员呢。”
“朱大姐说事故是在大仓水域发生的，要归大仓港监站处理，鹤翔9的后续救援也是大仓港监站组织的，照理说应该把船员送到大仓港。可咸鱼和王队长他们太困太累，金大让直接返航。”
徐三野追问道：“营救上来的船员有没有受伤？”
李卫国解释道：“没人受伤，但在江上漂了七八个小时，冻得不轻，也被吓得不轻。我已经联系了白龙港卫生院，请他们十二点安排几个医护人员过来。”
“六个船员，只救上来五个……唉，能救上来五个已经不错了。”
“……”
涉及到一条生命，这个话题太沉重。
上次救援失控船，李卫国真有点成就感。
现在营救上来五个人，甚至保住了一艘六千吨的海轮，却没有之前那样的成就感。
徐三野刷好牙，洗把脸，刚拿着毛巾走出水房，赫然发现县委的陈书记居然在交通局老葛等人的陪同下来了，正站在江堤上跟几个之前没见过的领导谈笑风生。
“徐所，个子最高的那位就是我们冯局。”
“我看出来了。”
“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看出来的。”韩向柠好奇地问。
徐三野把毛巾和茶缸交给李卫国，笑道：“一看就知道是当过兵的，左边那位应该也是部队出来的。”
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走上来笑道：“徐所，那是我们陈局。”
“这么说中间的那位是唐关长？”
“应该是。”
“都是大老板，我去迎接下。”
浮桥很窄，徐三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正陪着冯局和唐关长迎面而来的陈书记，竟被他给挡住了去路，只能停下脚步。
“冯局，唐关长，陈局，欢迎欢迎！”
“徐所是吧，你好你好。”
“这么冷的天，让你们大老远赶过来，不好意思。”
冯局紧握着他的手，说道：“徐所，唐关长和陈局是祝贺的，我跟他们二位不一样，我首先是来感谢你们对我们港监工作的支持，然后才是祝贺你们乔迁新居的。”
徐三野哈哈笑道：“我们都已经合署办公了，合作的很愉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虽然是一家人，但该感谢还是要感谢，要不是你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今天夜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连航道都可能被堵塞。”
“冯局，咸鱼和金大去救援的事你知道了？”
“这么大事，我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汇报，实不相瞒，是我让交管中心问你们的001能不能出动的。”
“我们没让你失望吧，你的水深探测仪没白赞助吧。”
“没有，都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把水深探测仪装在001上，就是把好钢用在了刀刃上。”
冯局松开徐三野的手，转身笑道：“陈局，你们港务局的孩子也不错，徐所昨晚有大行动，不在趸船上。
小咸鱼知道大仓水域有船只发生碰撞事故，也知道大仓水域不但风高浪急，而且下大雾，还是义无反顾组织船员出动了。
搞清楚因碰撞破损的海轮进水严重，知道001马力太小救援不了，立马想到利用001上的先进电子设备，给太仓港的大拖轮引航。
早上来前我去了趟交管中心，听了下夜里的指挥录音，如果不知道他才十七岁，要是只听口令，真以为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呢。”
港务局的孩子很争气，陈局很有面子，不禁笑道：“小咸鱼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学的虽然是水运管理，但对驾驶和轮机也很在行。”
海关也有执法船艇，今年打算再造一条。
唐关长很清楚驾驶员和船员的重要性，感叹道：“航运学校出人才，可惜航运学校是交通系统的，我们海关就算报计划，人家也不会把毕业生分配给我们。”
小咸鱼被夸的跟花儿似的，徐三野很高兴，探头看了看跟在后头的交通局老葛，笑道：“唐关长，这事没你想的那么难，冯局和陈局刚才说的小咸鱼，不一样分到了我们公安系统么。”
“还真是，徐所，那个小咸鱼到底是怎么分你们单位的，你们走的是什么路子。”
“这我真不知道，反正他就这么分过来了。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小咸鱼既然能分到我们公安局，航运学校别的毕业生，一样能分到你们海关。”
“徐所，这事你要帮我放在心上，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放心，包我身上！”
葛局听得头皮发麻，被徐三野盯的心里发毛，急忙低下头躲在杨局身后。
三位大老板来了，要热情接待。
徐三野现在顾不上敲打老葛，陪着三位财大气粗的“大老板”，说说笑笑往趸船上走，故意走得很慢。
县委陈书记完全被无视了，只能跟随员似的跟在后面，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笑的很勉强。
政法委李书记马上要退居二线，懒得管陈书记高不高兴，就这么默默地跟着，笑而不语。
部下不给陈书记面子，就等于公安局不给陈书记面子。
杨局很尴尬，连忙指着刚系泊到002对面的两条快艇，没话找话地介绍起来。
丁政委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徐三野又不是第一次不给陈书记面子，并且不给面子事出有因。
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并且徐三野名声在外，陈书记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怪罪公安局。
相比徐三野故意把陈书记晾一边，他对交通局的朋友在想什么更关心，故意放缓脚步，不动声色问：
“葛局，听唐关长刚才这一说我也觉得奇怪，航运学校是交通厅的，航运学校的毕业生应该分配到交通系统，小咸鱼是怎么分到我们公安局的。”
葛局缓过神，故作镇定地说：“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反正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很快就知道。”
“你刚才没听见么，徐三野要帮唐关长打听，你说在启东有他打听不到的事吗？”
外面很冷，葛局却出了一头汗。
想到徐三野刚才那眼神，他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拉住丁政委：“老丁，趸船上地方小，这么多人挤不下，我们去岸上抽根烟吧。”
你一定没想到小咸鱼会被分到徐三野手下，更不会想到徐三野会把沿江派出所折腾得这么夸张吧。
现在交通部的港监，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公安局，甚至连垂直管理的海关，都知道本应该分配到交通系统的小咸鱼，居然被分到了公安局，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丁政委越想越有意思，轻轻推开葛局长的手：“你的烟我可不敢抽。”
“老丁，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三野刚才又在看你。”
“他看我怎么了，我还会怕他看！”
“你不怕我怕呀，我这个政委才做了三天，他要是因为这事发神经病，搞得我下不了台，那多没面子。”
“因为什么事？”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丁政委抬头看看趸船走道，想想又一脸同情地说：“你跟他认识多少年，我跟他才认识几年，他的脾气你比我清楚。而且他现在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有事只会往上捅，才懒得去县委县政府呢。”
徐三野以前虽然也很野，但只在启东野。
谁能想到他能咸鱼翻身，搞出这么大动静，居然跟港监局、海关、南通港公安局合作，连陈书记他都不放在眼里……
葛局长意识到丁政委不是在危言耸听，心里更慌了。

第一百二十章 挂牌仪式
众人刚上趸船，陪同沈局在白龙港等候的张兰用对讲机汇报，钟局在余局陪同下到了。
对启东公安局而言钟局是真正的上级，杨局急忙向冯局、陈书记、唐关长等领导致歉，跟丁政委一起上岸迎接。
钟局不只是南通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也是南通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相当于半个市领导。
南通港监局是交通部长江港监局的十个分局之一，管辖水上运输最繁忙的长江尾。
只是设在南通，跟南通市委市政府没隶属关系，但跟地方政府要搞好关系。
冯局提议一起等钟局。
陈书记作为启东的一把手，一样认为要等等。
南通港公安局在业务上本来就要接受南通市公安局指导，陈局认为非常有必要。
唐关长自然不会有意见，就这么站在一层走道里一边看墙上的板报，一边等南通市公安系统的“掌门人”。
“一个单位管理的好不好，各项规章制度有没有落实到位，看板报就能看出来。徐所，你们这板报搞得不错啊。”
“唐关长，我们沿江派出所是个新单位，新单位就要有新气象。所以我们不但要加强军事训练、业务学习，在思想政治工作、规章制度落实和宣传方面也要到位。”
“这粉笔字写得真漂亮，这文章写得真好，你们所里人才济济啊，既有业务能手，也有笔杆子。”
市局的“第一笔杆子”写得字能不漂亮，写得文章能不好吗？
走道里站不下只能站在羁押室门口的李卫国，听到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夸板报出得好，禁不住笑了。
徐三野自然不会告诉他们板报是余秀才出的，得意地说：“人才是靠培养的，陈书记，陈书记……”
你终于想起我了？
县委陈书记愣了愣，回头问：“三野，什么事。”
“陈书记，钟局这是没到的，钟局到了我也会这么说。”
“你想说什么。”
“人才是要培养的，我沿江派出所不但要打击水上违法犯罪，给港监、海关等兄弟执法部门做坚强的后盾，确保水上运输安全，也要成为我们启东乃至整个南通公安系统水上治安管理部门的培训基地。”
“兄弟执法部门”，你一个派出所居然跟港监局、海关称兄道弟。
陈书记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再想到他总算想起自己，还能跟自己说几句话，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嘿嘿笑道：“这个想法不错，等钟局到了，好好向钟局汇报。”
“陈书记，我不但要向钟局汇报，也要向你汇报。”
“你刚才不是说了么，我觉得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刚才说的是想法，我要汇报的是工作。”
“什么工作。”
陈书记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汇报工作，连李卫国和刚起床的章明东都觉得奇怪。
因为那个刚被判刑的前新海乡副乡长，在做副乡长前是县委办的秘书。
陈书记当时考虑到影响太恶劣曾帮着打过招呼，结果徐三野炸毛了，把那个副乡长吊起来打……
事实上那个副乡长算不上陈书记的人，甚至都没为陈书记服务过，不然也不会只是个副乡长。
想到那个副乡长的下场，见徐三野居然一反常态地要跟陈书记汇报工作，并且当着港监局、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领导的面汇报，县交通局的葛局长吓得魂飞魄散。
徐三野知道老葛这会儿心里肯定在打鼓，故意回头看了看。
葛局长心里拔凉拔凉的，连忙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陈书记，夜里我们联合市局水上治安支队和我们县局刑侦大队，抓了二十几个在全县十几个码头，通过暴力手段垄断货物装卸的流氓。
他们专门针对外地船只，许多外地的航运企业和从事水上运输的个体户深受其害，给我们启东的经济发展和我们启东的对外形象，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刚才在岸上，你们丁政委跟我汇报过。打击的好，对于这些危害我启东经济建设的犯罪分子，一定要从严从重查处。”
“我们肯定会严厉打击，但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那些受害者分布在全国七八个省市，取证工作的压力非常大。想把案子办成铁案，又不能没证据。”
“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请冯局帮忙联系那些受害者了，接下来不是要兵分几路，而是要兵分十几路，去找那些受害者调查取证。
那么多干警出差，要去那么多甚至那么远的地方，杨局就给我们批了五千块钱，真不够啊。”
原来是跟陈书记要钱的……
葛局长稍稍松下口气，如释重负。
据说港监局赞助的一套水深探测设备就价值二十几万，南通港公安局不但赞助了电台、雷达，还“借”了一辆吉普车给他们。
海关送的东西也不少，唐关长等会儿估计还要出血。
陈书记意识到自己也成了他的“敲诈勒索”对象，当着冯局、唐关长和陈局的面又不能没点表示，况且他要钱是办案的，是为了启东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办案经费不够是吧。”
“陈书记，如果县委县政府能给我们批两三万专案经费，我保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应该没问题，回头请你们局里打个报告，我帮你们跟鲁县长说。”
“谢谢陈书记。”
“不用谢，你也是为了工作。”
虽然出了点血，但陈书记很高兴，心想着要钱我给你钱了，以后别再给我摆出一副臭脸，更别再当着别人面说什么“送走了几任县领导”。
这时候，钟局在杨局、丁政委和余秀才的陪同下到了，众人连忙迎上去握手寒暄。
沿江派出所的成绩就是启东公安局的成绩。
启东公安局的成绩一样是市局的成绩。何况夜里的抓捕行动，市局水上治安支队也参与了。
在所有领导中，钟局最高兴，一见着徐三野就笑道：“徐三野同志，来的路上我只知道你们夜里有大行动。刚才听你们杨局汇报，才知道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你们是内河、江上两边开花，这边抓了二十几个犯罪分子，那边救了二十几个船员，干得漂亮！”
朱大姐不失时机凑到冯局耳边低语了几句。
冯局点点头，转身笑道：“钟局，我们刚接到天津市交通局和杨州市第三航运公司的电话。人家得知沿江派出所和我们港监，冒着生命危险救援了他们的人员乃至船只，对我们表示感谢，要安排专人过来给我们送锦旗。”
“冒着生命危险？”
“夜里大仓水域的气候很恶劣，江面风力达到五级，风高浪急，并且下大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站在船尾都看不到船头。我们的监督艇都出不了港，不然也不会征调徐所的执法救援船。”
“冯局，这么说主要工作是我们公安做的！”
“我们的执法人员也在执法救援船上，我们交管中心和大仓港监站的同志一夜都没睡。尤其大仓港监站的同志，这会儿还在江上组织救援呢。”
“这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们的干警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就要表彰。如果不表彰，怎么鼓舞士气？三野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钟局，冯局不但表扬过我们，还给我们赞助经费和先进的装备。”
“冯局，你这墙角挖的可以啊，绕过我们市局，来找我们基层的同志，是不是觉得县官不如现管？”
“钟局，你这是说什么话，再说你也不是县官，县太爷在这儿呢。”
……
领导们插科打诨，谈笑风生，气氛非常之融洽。
葛局长心里踏实多了，觉得徐三野应该不会在这个场合发神经。
趸船上太小，一层只有两个值班室兼办公室可以参观，羁押室和审讯室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换作平时，可以去集体宿舍看看内务搞得怎么样。
可今天不是平时，余秀才的水上治安支队一大队一中队的四个干警，夜里参加了抓捕行动，直到凌晨才休息，小伙子们正在睡觉，不能把人家吵醒。
二层只有指挥调度室和会议室可以参观，宿舍不只是没看头，而且门锁着不让你进。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根本站不下。
葛局长、丁政委、李卫国、张均彦等人只能站在走廊上。
吴老板和他的合伙人上都上不来，只能在一层走道里等。
徐三野跟导游似的，介绍沿江派出所的先进装备和成立以来所取得的成绩。
余秀才汇报水上公安分局（水上支队）的工作。
朱大姐代表港巡三大队汇报与沿江派出所“合署办公”以来的工作和所取得的成绩。
看到指挥台上有两个牌子，一个牌子上写着“公安”，一个牌子上写着“港监”，冯局很高兴很满意。
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更是开玩笑地说：“钟局，陈书记，可惜趸船太小了，如果再大点，就可以跟对岸的那些地市一样‘招商引资’，让渔政等水上执法部门入驻，跟港巡三大队一样与沿江派出所合署办公、联合办案。”
“这个思路是不错，但渔政的工作重心不在江上，人家的工作重心在海上。”
“渔政的工作重心在海上，但我们海关的工作重心在江上。”
唐关长回头笑道：“徐所，能不能帮我们也做个牌子、安排个位置，如果将来需要在附近水域打击走私，我们的执法人员就可以过来借用你们的电台靠前指挥。”
徐三野大手一挥：“没问题，位置是现成的，牌子下午就安排人去做。”
钟局乐了，拉着陈书记指指角落里的大空调和大彩电，哈哈笑道：“陈书记，你看看，出了钱跟没出钱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陈书记很受启发，回头看着空调彩电，再看看指挥台上的两块牌子，半开玩笑地问：“三野，县里如果跟唐关长一样要个位置、做块牌子，要出多少钱。”
“陈书记，这要看做什么牌子。”
“沿江防汛防台指挥部。”
启东几乎每年都会受台风影响，并且江对岸还有一块飞地。
沿江派出所趸船所在的位置很重要，如果能在这儿设立指挥部就能靠前指挥。
就在众人以为徐三野会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徐三野竟不假思索地说：“这个牌子不要钱，如果再发大水、再刮台风，我们不但欢迎县领导来坐镇指挥，而且要全身心投入进抢险救灾。”
这个态表得好！
钟局非常满意，回头笑问道：“陈书记，我们公安队伍怎么样，在关键时刻能经受住考验吧。”
“好，太好了。”
“各位领导，外面风大，好多同志都快冻坏了，要不先下去挂牌？”
“行，先挂牌。”
沿江派出所的趸船主要是面对长江的，照理说牌子应该挂在南边。
但在南边挂风太大，并且不好拍照，朱大姐把挂牌仪式安排在朝岸上的这一边，反正牌子都是各做了两块。
不挂不知道，一挂吓一跳。
趸船上的执法人员没几个，要挂的牌子却不少。
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
启东县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大队。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启东水上派出所。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
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启东港监站。
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执法大队。
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白龙港船舶签证站。
过道左侧挂了四块，过道右侧挂了三块，一块挨着一块，整整挂了七块！
挂上牌子，宣读任命。
钟局代表市局宣布徐三野、李卫国、章明东为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的大队长、教导员和副大队长。
杨局代表启东县公安局宣布徐三野、李卫国、章明东为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副所长，兼启东公安局水上警察大队的大队长、教导员和副大队长。
换汤不换药，人还是那几个人，要做的还是那些工作，只是叫起来好听点。
徐三野不是很激动，而是看着余秀才请钟局帮着挂上的牌子，问道：“余局，水上分局启东派出所怎么回事，这块牌子是从哪儿来的。”
余秀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徐所，各位领导，我们是分局，不能只设大队不设派出所。”
“既然是派出所，那肯定要有辖区，你的辖区在哪儿？”
“江上啊，江上就是辖区。”
“跟我的辖区不就重叠了吗？”
“徐所，只是一块牌子，我向省厅领导汇报了我们南通水上治安队伍的建设情况，分管水上治安的厅领导说有机会来看看。如果厅领导看了高兴，我们不就可以争取点经费和装备么。”
钟局对余秀才本就心存愧疚，连忙道：“三野同志，向前也不容易，他这么做一样是为了工作，就当给我个面子。”
挂都挂上了，总不能摘下来扔江里去。
杨局和丁政委一样不爽，可事已至此只能让余秀才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干脆提议道：“钟局，各位领导，吴经理都已经等半天了，我们进行下一个节目吧。”
“对对对，吴经理，感谢你们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支持……”
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钟局、余秀才跟吴经理和他的合伙人站在捐赠给水上分局的快艇前合影，然后是冯局、朱大姐跟吴经理等人在捐赠给港监局的快艇前合影。
老刘等来帮忙的白龙港派出所干警一直守在江堤上，通过对讲机听到张均彦的通知，立马帮着燃放鞭炮，庆祝沿江派出所的趸船正式启用。
杨局和丁政委邀请领导们去铺好木板的船上合影留念，领导们合完影，再来个公安系统的全家福。
冯局叫上朱大姐、韩向柠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也来了个港监的合影。
按照活动议程，接下来要去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二楼会议室开表彰大会。
这是市局的表彰，钟局必须要出席。
白龙港派出所要接受表彰，作为白龙港派出所的上级领导，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一样要参加。
冯局又不是公安，不想凑这个热闹，一样不想在趸船上等着吃饭。
陈书记不失时机地提出启东想扩大劳务输出的范围，打算搞海员培训，然后再外派创汇。
这就需要港监局支持，毕竟船员全要去港监局考证。
冯局干脆跟县委陈书记一起去检查白龙港客运码头的春运情况，一边检查一边谈工作。
港监本来就是管水上交通安全，管沿江码头的，他和陈书记一起去检查很正常。
唐关长跟着去不合适，正尴尬着，徐三野笑道：“老李，你代表所里去参加表彰仪式，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向唐关长汇报下工作。”
什么汇报工作，肯定是商量接下来怎么合作。
李卫国觉得很有必要，但现在不是时候，苦着脸道：“我们派出所是被表彰的主角，咸鱼参加不了，你这个负责人又不去，我一个人去像什么样。”
“你现在是教导员，怎么就代表不了我沿江派出所？”徐三野反问了一句，随即回头喊道：“小韩，韩向柠！”
“徐所，什么事。”
“你们冯局有陈书记陪同，你就不用跟着去凑热闹了，你跟李教一起去参加表彰仪式。”
韩向柠糊涂了，小心翼翼地问：“徐所，我又不是公安，我去参加什么表彰仪式。”
徐三野掏出香烟，笑道：“你不是公安，但你是咸鱼的姐姐啊。他在001上参加不了表彰仪式，你代表他参加，帮他上台领奖状。”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学校也是军事化管理的，你们港监堪称第二海军，立正敬礼什么的你都会，帮帮忙，去帮你弟把军功章领回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精神可嘉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001终于绕过崇明岛进入长江北支航道。
原来以为能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回到白龙港，由于体力精力消耗太大，又累又饿又困，韩渝和王队长都不敢开太快。
眼看快到白龙港了，更要小心。
韩渝站在王队长身边，举着大电台的通话器喊道：“徐所徐所，我们再有四十分钟应该能到家。”
今天是沿江派出所大喜的日子，照理说应该陪几位“大老板”喝个尽兴。
考虑到几个劳苦功高的部下正在返航途中，徐三野中午一杯酒都没喝，以茶代酒敬了下，就让服务员盛了一碗饭，三口两口吃完就回到趸船上等001归来。
他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说道：“不着急，注意航行安全。”
“我们会注意的。”
“五个船员的情况怎么样。”
“有三个着凉了，正在发高烧。另外两个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应该是被吓坏了。”
“王主任呢？”
“王主任的情况也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
不让他上船，他非要上船，搞成现在这样能怪谁。
韩渝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王主任从昨晚十一点半就开始吐，一直吐到现在。我们夜里要搜救，朱叔和小鱼顾不上照应他，担心他磕着碰着，更担心他晕船晕得神志不清会爬出船员舱，就把他绑在了船员舱的床上。”
徐三野笑道：“绑着的事我知道，安全第一，就应该绑。”
“可我们后来要照应那几个船员，又没顾上他。”
“绑出问题了？”
“嗯。”
“绑出什么问题，严不严重？”
“不是很严重，他晕船晕得浑身乏力，眼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他自己解不开绳子，然后……然后把大小便拉身上了。”
“哈哈哈哈。”
“徐所，你还笑。”
“我不笑了，你们也不许笑！”
韩渝都不敢再下去看王主任，哪里敢笑，急忙道：“不笑。”
徐三野憋着笑，追问道：“他自己知道吗？”
韩渝揉了揉眼睛，呵欠连天地说：“他应该知道，但也可能不知道，他把能吐的都吐出来了，夜里他就吐的说不出话。连我和王队长都晕船晕得头疼，他的头肯定比我们更疼。”
“他也真是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徐所，等靠上趸船，最好送王主任去卫生院挂点水。”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与此同时，朱宝根正在帮王主任擦洗身体。
梁小余嫌脏嫌臭，不敢再回机舱后面的船员舱，正盘坐在指挥舱里跟金大说话。
凌晨营救那五个船员时他的衣裳又湿透了，并且没得换，只能裹着被子。
金卫国头痛欲裂，托着额头无精打采地说：“没看出来，老朱不嫌脏不嫌臭还那么细心，把塑料桶洗得干干净净，再去接主机的冷却水帮王主任擦洗。刚才去舱门口看了一眼，擦的别提多小心多仔细。”
“朱叔就是干这个的！”
“干这个的，小鱼，你是说老朱干过护理？”
“金大，护理是做什么的。”
“护理就是在医院照顾病人。”
梁小余禁不住笑道：“朱叔识的字比我多不了几个，他怎么可能去医院上班。他没怎么照应过活人，他只会收敛死人。”
金卫国惊问道：“收敛死人！”
“朱叔就是干这个的，干了几十年，现在还在干。附近只要死了人，人家都会喊他去帮着收敛。江上、河里只要有死人，也都喊他去捞。再脏再臭的死人他都见过，他当然不怕脏不怕臭。”
梁小余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事实上沿江派出所的人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卫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想到这半个多月天天跟朱宝根一起吃饭，天天一起抽烟聊天，刚来时甚至握过朱宝根的手，竟有些哭笑不得。
梁小余不知道金卫国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喃喃地说：“朱叔一定是跟收敛似的，把王主任当作死人在擦洗。”
金卫国缓过神，急忙道：“不许瞎说。”
“我没瞎说，不信你等会儿问问朱叔。”
“小鱼，我知道你不是在瞎说，但有时候总说实话也不好。如果让王主任知道，他一定不会高兴。”
“王主任可能不知道朱叔是做什么的，但丁教知道，张兰姐也知道，就算我们不说，丁教和张兰姐也会告诉他的。”
“……”
金卫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条小鱼，心想王主任是你们的领导，你们想说就说吧，反正不关我们港监的事。
……
距白龙港越来越近，依稀能看到江边加油站的趸船。
001的几个油柜都已见底，换作平时肯定要先去加油，再把001靠到自己的趸船前。
但现在太累太困，船上还有几个急需送往医院的船员。
韩渝顾不上去加油，拿起高音喇叭的通话器，通知朱宝根和梁小余准备带缆。
然后把望远镜挂在脖子里，从驾驶室来到一层指挥舱，掏出钥匙打开舱门，钻进下面的船员舱。
指导员再三强调枪支安全，用白申号乘警队邵磊的话说“枪比命都重要”！
总之，人等会儿要下船，枪绝不能留在001上。
等他摘下消防头盔挂好，脱下消防服叠好，脱掉雨靴换上干净暖和的棉鞋，打开枪柜取出两杆枪和子弹，背上枪爬上指挥舱时，赫然发现不远处的趸船上站满了人。
“金大，怎么这么多人！”
“今天是你们的趸船启用仪式，领导们都来了，还有新闻记者。”
“我差点忘了。”
“咦，怎么没看见我们冯局……”
金卫国觉得很奇怪，可现在顾不上寻找局领导的身影，赶紧拉开门去机舱通知营救上来的五个船员准备上岸。
韩渝头疼的厉害，只想睡觉，不在乎哪个领导来了，哪个领导没来，关掉大电台，沿右舷走到后面的船员舱门口。
朱宝根已经帮王主任把身上擦洗干净了，没衣裳可换，只能让王主任赤条条地躺在被窝里。
“王主任，王主任！”
“……”
王主任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头更是疼的要炸。
他感觉什么都在晃动，神志迷迷糊糊，只知道有人在喊自己，却不知道是谁在喊，也无力回应。
韩渝能理解王主任的感受，暗想王主任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坐船，轻叹口气走到机舱门口。
正准备看看营救上来的几个船员，就听见有人在趸船上喊“咸鱼”。
走到船尾一看，原来是白申号乘警队的邵磊。
想起来了，他今天应该是跟他们领导来参加表彰仪式的。
韩渝很想回应几句，可实在喊不动。而且趸船上站满了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举起手挥了挥。
换作平时，王队长会把001开到前面去掉个头再靠趸船。
但王队长今天也很困很累，轻轻拨动舵盘，选好角度缓缓靠了上去。
001和小咸鱼他们都安全回来了，徐三野很高兴很激动，戴上手套跟周师傅一边忙着拆护栏，一边吼道：“杨局，老丁，你们先进公安值班室。陈局，你们几位进港监值班室！”
“哦，马上。”
杨局既不想影响部下工作，也不想站在没护栏的船帮上一不小心掉江里，连忙拉住丁政委走进值班室。
“记者同志，麻烦你们往那边靠靠，也可以上二层！”
“老沈，你们都往边上靠靠，别堵着过道。”
“医护人员呢，医护人员有没有到位！”
“我们在这儿呢。”
“你们不用上001，就在这儿等。”
徐三野抬头环顾了下四周，接着道：“陈子坤，你们四个上001，先把五个船员扶上来，再把王主任抬上来。”
上午光顾着陪领导，刚才在饭店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王主任。
杨局愣了愣，探头问：“三野，老王怎么了。”
“老王……老王想以身作则，可他从来没坐过001这样的船，更没经历过大风大浪，晕船晕的厉害，吐得都快不行，要赶紧送卫生院抢救。”
“还要抢救，晕得这么厉害！”
“他虽然没帮上忙，但精神可嘉。”
南通公安和南通港监冒着生命危险营救了五个船员，这可是大新闻。
来采访的记者忙不迭拍照，有一个记者嫌一层的角度不好，一口气爬上二层，趴在护栏上拍。
韩渝的行头有点夸张。
胸前挂着望远镜，肩上背着两杆枪，手持对讲机，顿时成了几个记者关注的焦点。
冯局和陈书记知道001回来了，但没来趸船上。
他俩准备等徐三野把营救上来的五个船员送到白龙港卫生院，再去卫生院看望慰问。
他俩的身份决定了既然知道并且在白龙港，就要去卫生院表示关心。
唐关长不好跟着去，并且很想看看001里的设备究竟有多先进，看看001的船员有多专业。
余秀才、李卫国陪着他在二层指挥调度室观看。
见小学弟背着两杆枪傻傻地站在后甲板上，韩向柠忍不住走上前介绍：“唐关长，背枪的就是小咸鱼。”
“我以为是高个子的那个呢。”
“高个子的是梁小鱼，我们都叫他小鱼。他家是渔民，他跟咸鱼一样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
又是咸鱼又是小鱼，太搞笑了……
唐关长忍俊不禁，转身拍拍余秀才的胳膊：“一条咸鱼，一条小鱼，再加上你这个鱼局，这儿都快成鱼窝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怜的王主任
五个船员被陈子坤等人扶上趸船，邵磊等参加表彰仪式的干警跟医护人员一起帮着把船员扶上岸。
来了那么多领导，江堤上停了好几辆车。
徐三野早跟司机师傅们说好了，赶紧送船员们去白龙港卫生院。
几个记者想采访金大、韩渝和王队长，徐三野虽然很想看王瞎子的笑话，但不想让启东公安局被人笑话。
借口县领导、市公安局的领导和港监局领导要去探望慰问船员，赶紧打发记者们一起去卫生院。
杨局和丁政委担心老王同志的安危，见陈子坤他们上去了好一会儿都没下来。
二人正准备上船看看，赫然发现老王同志竟盖着被子，被陈子坤等小伙子用担架抬了下来，看上去真需要抢救。
“老王，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杨局中午喝了不少酒，不说话身上都带着酒气，一开口酒味儿更浓。
王主任闻不了这味道，一阵恶心反胃，啊一声张开嘴又想吐。
杨局吓一跳，连忙让到一边。
丁政委挤不上前，见两条鱼和王队长他们看上去很憔悴，连忙推开公安值班室的门：
“王队长，咸鱼，我知道你们很累很困，但再累再困也要吃饱了再睡。饭菜都帮你们准备好了，里面有取暖器，很暖和，赶紧进去吃饭。”
门一开，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王主任也闻不了这味道，扭动身躯探头又哇哇的想呕吐。
可是能吐的都吐光了，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徐三野摁住他，俯身问：“老王，除了想吐还有什么症状，头疼不疼？”
“哇……啊……”
别人说话王主任听不出是谁，徐三野的大嗓门他印象深刻。
换作平时肯定很尴尬，可现在他觉得什么都在摇晃，头痛欲裂，只想吐，实在顾不上会不会被徐三野笑话。
杨局没想到晕船能把人晕成这样，紧锁着眉头说：“看来晕得不轻。”
“老王，坚持一下，等送船员的车回来了，我们就送你去卫生院。”
“啊……”
“杨局，老丁，老王这个吐法儿很危险，搞不好会把胃吐坏的，白龙港卫生院医疗水平不行，要不转院吧。”
人都没住院，谈什么转院……
杨局正哭笑不得，徐三野又轻拍着老王同志说：“老王，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抢救。启东人民医院要是说不行，就送你去市人民医院。我们在市人民医院有熟人，小韩的母亲就在那儿做护士长！”
什么行不行的，王主任只是晕船晕的，又不是患上了癌症。
正在值班室里帮着盛饭的韩向柠噗嗤笑了，韩渝也忍不住笑了，梁小余更是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
杨局很清楚徐三野是在落井下石，赶紧把他拉到一边。
朱大姐从来没见过晕船晕成这样的，真为昨晚没拦住王主任内疚，想想不太放心，挤上来问：“王主任，王主任，要不要喝点水。”
女同志用洗发液洗头，脸上要抹雪花膏，手上要涂护手霜，喜欢把身上搞香喷喷的。
这味道王主任一样闻不了，恶心反胃的更厉害，强撑着翻身要吐。
杨局生怕他摔着，急忙松开徐三野上来扶。
没想到刚伸出手，赫然发现他竟光着背，白花花的屁股都露出来了！
朱大姐同样没想到王主任竟光着身子，急忙转过身去。
徐三野脸色一沉，回头嚷嚷道：“咸鱼，怎么回事，王主任的衣服呢，你们怎么把王主任的衣服给扒了，这么冷的天，冻着王主任怎么办！”
韩渝没想到所长竟会问自己，连忙走出来道：“徐所，王主任的衣裳脏了。”
“怎么脏的？”
“吐脏的。”
钱叔交代过做人要老实，咸鱼干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梁小余认为说谎是不对的，脱口而出道：“不是吐脏的，是拉脏的，大便小便拉了一裤子！”
“瞎说什么，吃你的饭去。”
韩渝魂儿都快被他给吓飘了，急忙拉着他回值班室。
杨局愣住了。
丁政委一脸惊愕。
徐三野恍然大悟，连忙帮着辩解起来：“小鱼就是个小冲头（愣头青），他不会说话，他就知道瞎说。肯定是吐脏的，老王这么大岁数的人，怎么可能会拉裤子。”
陈子坤和马金涛几个水警实在忍不住想笑，可当着这么多领导们又不敢笑，只能抬着担架强忍着。
杨局意识到老王这次丢人丢大了，急忙道：“过道风大，别在这儿愣着了，先把王主任抬上岸。”
“是！”
“浮桥晃动的厉害，一定要扶稳了。”
“我们知道。”
“老丁，你亲自送老王去卫生院。”
“好的，走。”
好在记者都走了，幸亏钟局和陈书记不在这儿，不然挺露脸的一件事，真会被徐三野和不自量力非要上船的王瞎子给搞砸。
杨局心有余悸，把徐三野喊到趸船的船头，咬牙切齿地问：“三野，开玩笑归开玩笑，但也要注意场合。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你这么搞老王有意思吗？”
“杨局，他搞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用枪逼着他上船。”
“我是说刚才的事，你肯定知道他……他……”
“他怎么了？”
“你是在明知故问！”
“杨局，你知道我是在明知故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在耍滑头。”
“三野，人无完人啊，老王虽然有缺点，但一样有很多优点。我们有时候还要给违法犯罪分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为什么就不能宽容谅解自己的同志。”
“你是说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难道不是吗？”
杨局掏出香烟，给他递上一根，想想又冷冷地说：“还有今天上午，当着那么多人面，不给陈书记面子，连个招呼都不打，有你这么干得么。”
徐三野笑道：“我帮你跟他要了几万块钱，你怎么不说。”
“一码归一码。”
“好，那我跟你就事论事。”
徐三野回头看看身后，问道：“杨局，江上作业、江上作战和江上救援，你是说危不危险？我们是不是应该给王队长、朱宝根和小鱼他们涨点工资？”
杨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吟道：“是应该涨点，不涨点留不住人。”
让杨局更没想到的是，徐三野竟拍拍他胳膊：“你是局长，可我一直在帮你这个局长操心。十几个派出所，四个刑侦中队，那么多联防队员，给这个涨工资却不给那个涨，这个工作你怎么做。”
“是不太好做。”
“以前不好做，现在好做了，王瞎子放了样在这儿，很快个个都知道水上的工作有多么不容易，甚至有多么危险。再给王队长、朱宝根和小鱼涨点工资，谁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不服气来我这儿干几天。”
“你让老王出丑，就是想帮我去做其他联防队员的工作？”
“所以说老王不但精神可嘉，也为我们的联防队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是让老王出丑，名正言顺地给你招的联防队员涨工资！”
徐三野乐了，再次拍拍杨局的胳膊：“你是局长啊，我的人不就是你的人么。连我都是你的人，如果有机会你也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我也涨点工资、发点奖金什么的。”
遇到眼前这位，老王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杨局彻底服了，干脆也拍拍他胳膊：“三野，你以前跟我说，笑话你没意思。现在我想跟你说，算计自己人一样没意思。”
“我懂。”
“懂什么？”
徐三野撸起袖子看看手表，咧嘴一笑：“最多再过两个小时，老葛就会来我这儿投案自首。”
杨局急忙道：“别跟我说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有分寸。”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钟局和陈书记他们有没有去卫生院。”
“怕什么，等老葛过来了，一起跟他谈谈呗。”
“你们谈，我就不掺和了。”
老王倒霉，老葛同志接下来要倒大霉……
杨局不想蹚这滩浑水，走出几步想想又回过头：“三野，交通局好像搞了块地，又要集资建房。如果有机会，你帮我问问他，能不能匀十套给我们。集资款他们的干部职工怎么算的，我们也怎么算。”
集资建房，土地是政府划拨的，单位出一部分钱，干部职工再出一部分。
公安局穷的叮当响，县里就算划拨土地也没钱搞建设，好多干警到现在没房子。
作为公安局的一员，徐三野觉得应该给局里做点事，摸着嘴角说：“十套太少，十套哪够分。许明远和张兰快结婚了都没房子，如果按老规矩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那就问问老葛，能不能多给几套。”
“搞两个单元吧，要一栋楼他这个工作也不好做，要两个单元正合适。”
“行，这事交给你了。如果能搞到，我让你的大徒弟先挑！”
杨局发现跟徐三野搞好关系也不错，至少可以让他去敲诈勒索有钱的单位，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徐三野很想帮小徒弟也搞一套，可既然是集资建房，想要房子的人一样要出钱。
白龙港邮电局今年集资建了一栋家属楼，处处精打细算，最后到干部职工这儿，每平方也要三百块钱左右。
一套房子六十多平，要一次性捧一万八，想要二楼、三楼可能还不止。
小咸鱼才上几天班，他哪捧得出来这么多钱。
徐三野心想这次算了，反正他还小，等过三四年再找机会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件夹克衫
趸船是周工按最新规范设计的，而且在设计前参观过江对岸好几个单位的趸船，所以趸船上的生活设施比较完善。
有电，有自来水。
有男女厕所，甚至有污水舱。
但抽污水需要一条小船，小船上要有抽污水的泵，并且不可能每天都抽，污水就这么存在舱里肯定会有味道，又不能直接排入江里。
徐三野几经权衡，最终决定在岸上盖厕所，把趸船上的男女厕所临时改造成了洗漱、洗衣裳甚至洗澡的水房。
如果看图纸，两个水房之间的小舱室才是洗手、洗漱的地方，而现在变成了“开水房”。
之前的煤球炉太小，炉膛里只能竖着放三个蜂窝煤球，火力太小，烧水太慢。
新买的这个有原来那个三倍大，烧水快了，烧煤也多。
但这水烧得再快，也不够几个人一起用。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韩渝让王队长和金大先洗澡，回到宿舍闭目养神，等他们洗完、等下一锅水烧开了再去洗。
别人不是住双人宿舍，就是住摆满架子床的集体宿舍。
由于在岸上没房子甚至没家，个人物品又比较多，他这个本打算住001船员舱的新人受到了所长的优待，现在跟金大一样住单人宿舍。
原来的办公桌搬来了，有两把椅子，有衣柜，有一张单人床。
前段时间去做水深探测仪罩子和驾驶室的帘子时候，顺便买布请人家帮着做了个窗帘和一个能把宿舍隔成两部分的大帘子。
刚打开门坐下，学姐敲门走了进来。
“向柠姐，这是什么。”
“军功章。”
“什么军功章？”
“你的军功章！”
韩向柠把装有三等功奖章的锦盒连同证书放到他面前，带着几分羡慕、几分感慨地说：“不参加你们公安的表彰大会，真感受不到那种强烈的荣誉感。
那么多人齐刷刷的起立，然后坐下，帽子全放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窃窃私语，真可以用庄严肃穆来形容。”
韩渝打开锦盒，赫然发现里面真是一枚奖章。
“向柠姐，你去帮我领的？”
“徐所非让我去的，幸亏鱼局跟人家介绍你在执行救援任务参加不了表彰仪式，介绍我是你姐。不然人家一定误以为你光荣牺牲了，说不定会误以为我是烈士家属呢。”
“谢谢啊。”
“瞧把你给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三等功啊，在我们局里要连续三年先进才能拿到。”
“什么三年先进。”
“就是连续三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或先进个人。”
沿江派出所跟别的单位不一样，平均年龄大，老同志比较多，对荣誉不是很看重。
所长对荣誉的理解跟别人又不太一样，他不在乎奖章奖状，只在乎群众对沿江派出所的看法。
用所长的话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耳濡目染下，记个人三等功韩渝是很高兴，但不是特别激动，把玩着奖章问：“有没有奖金？”
韩向柠愣了愣：“我在跟你说荣誉，你居然问有没有钱，哪有你这样的！”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问问。”
“有，奖金一百块钱，相当于你两个月工资。”
“在哪？”
“装钱的信封夹在证书里，你个小财迷，就知道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好好数数，万一少了几张，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看着小学弟数钱的样子，韩向柠暗暗感慨这就是在单位里做“独苗”的好处，换作其他单位，这好事哪能轮得着他呀。
韩渝数好钱，看着证书问：“向柠姐，还有谁立功受奖了。”
“好多人。”
韩向柠想了想，笑道：“你们所、你们局里的刑侦大队、白龙港派出所和长航上海公安分局白申号乘警队集体三等功，个人三等功也是四个，一个单位一个，嘉奖有好多。”
“知道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大师兄和白龙港派出所的刘叔，跟你一样是三等功，另外两个不认识。”
这是针对打击倒卖船票的表彰。
大师兄刚开始和张兰来帮着拍过照，后来参与查处那些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黄牛，没想到他也被记了个人三等功。
大徒弟和小徒弟都立功了，徐所一定很高兴。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和大师兄能立功，肯定是徐所做的工作。
韩渝正偷着乐，韩向柠又笑道：“集体三等功也有奖金，好像是五百。不过是给单位的，不是给个人的。李教说如果搁以前，奖金没三五个月发不下来。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因为同时要表彰白龙港派出所和白申号乘警队，不能让人家等，所以给你们一起发了。”
“李教是谁？”
“就是李指啊，你们现在跟我们一样是大队，李指就从指导员变成教导员了。”
“什么大队？”
“你没看外面挂的牌子！”
韩向柠彻底服了，正准备拉着他出去看看，一个干警微笑着走到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韩渝乐了，下意识站起身：“邵哥！”
“立功了，高不高兴？”
“高兴，邵哥，你呢。”
“我比你差远了，只混了个嘉奖，要跟你学习。”
“邵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是运气好。”
小学弟这儿来客人了，韩向柠急忙起身让座，出去帮着倒茶。
这个小姑娘个子很高，长的很水灵，比咸鱼在上海的那个对象都漂亮，邵磊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随即递上包：“你对象托我带给你的，她让我看着你试试合不合身，回去之后要打电话向她汇报。”
“好的，我这就试！”
这可是林小慧亲手做的衣裳……
韩渝心中一热，喜滋滋地打开布袋，赫然发现是一件看上去很时髦的夹克衫，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裁剪时留下的粉笔划痕。
他赶紧脱下军大衣和里面的老式军装，忙不迭试穿起来。
邵磊看着他猴急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上学时帮同学传纸条，没想到现在又要帮你捎东西，还要帮你们捎情话。”
“什么情话，主要是打长途电话太贵。”
“看着挺合身，也很洋气。”
“是吗？”
“骗你做什么，没想到林小慧手挺巧。”
“这儿没镜子，我去楼道看看。”
上二层甲板的楼梯平台上，安装了一面大镜子，专门用于整理警容的。
韩渝很久没做过新衣裳，急不可耐地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发现确实很合身也确实很洋气，跑回来笑道：“谢谢邵哥，你打市话也要钱，我把电话费给你。”
“咸鱼，你这是做什么，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哥。”
“一码归一码，不能让你帮忙还倒贴钱。”
“真不用，我就帮你给她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不到一分钟。”
“一定要给的，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请你帮忙。”
韩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硬塞给邵磊。
邵磊哪里肯要，二人正推来推去，韩向柠端着刚泡好的茶走了进来，好奇地问：“咸鱼，买新衣裳了？”
“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
“谁送的？”
“我……我邻居，我妹妹。”
韩向柠噗嗤笑道：“什么邻居，撒谎都不会。”
韩渝急忙道：“我没撒谎。”
“是上海的那个林妹妹送的吧。”
“向柠姐，你怎么知道的？”
“小鱼告诉我的，元旦那天明明是去上海看你那个林妹妹的，还骗我说去上海买书。”
“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不但告诉我了，也告诉别人了。徐所知道，李教知道，章叔也知道，连朱大姐和金大都知道你有个对象叫林小慧，在上海学裁缝。”
这个梁小鱼，根本藏不住事啊。
徐所是委托老钱好好教导他，教他做人要老实，但也不能净说大实话。
再想到他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说王主任拉裤子，韩渝啼笑皆非，急忙换了个话题：“向柠姐，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邵哥，他在白申号上做乘警。邵哥，这是我堂姐韩向柠。”
“我知道，上午见过了。”
“邵哥好。”
人没豆子大，居然谈恋爱，女朋友还给他做了件新衣裳。
韩向柠既觉得好笑，也想起了一件事，连忙道：“邵哥，咸鱼，你们聊，我去办公室拿下东西。”
“什么东西？”韩渝下意识问。
“等会儿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韩向柠嘻嘻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邵磊虽然每隔一天就要来一次白龙港，但客轮靠港的时间不长，平时不怎么上岸。
眼看要过年，要准备年货。
白龙港的农副产品比三林塘便宜，他是带着任务来参加表彰仪式的，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咸鱼，你救援了一夜肯定很累很困，早点休息吧，我去趟农贸市场。”
“去菜市场做什么。”
“马上就过年了，我岳父岳母和我舅舅那边的年礼还没送呢。我要赶紧去卖肉的那儿订几条猪大腿和几十斤肉，明天一早去拿，然后坐船带回去。”
“你们单位没发年货？”
“发了，但没发多少，不够送年礼，而且大过年的我家也要买肉。”
“好吧，你晚上住哪儿，晚上我去找你。”
“你赶紧休息吧，晚上我们有饭吃，张所安排的，你们徐所也参加。”
邵磊前脚刚走，韩向柠就抱着一件用塑料薄膜包装的皮夹克来了。
“咸鱼，把林妹妹的夹克衫脱下，再试试这件。”
“向柠姐，这是皮夹克，应该很贵吧。”
“又没跟你要钱，快点。”
“送给我的？”
“你是我弟，不送给你，难道送给别人。”
“向柠姐，你真好！”
“再好也没你那个林妹妹好，人家送的新衣裳是亲手做的，我这件不但不是我亲手做的，甚至都算不上是我送的。”
韩渝脱下林小慧亲手做的夹克衫，接过皮夹克一看，惊呼道：“这是引航员穿的皮夹克！”
韩向柠笑看着他问：“喜不喜欢？”
“喜欢，天啦，居然真是引航员的，上面有编号！”
“我们港监局刚挂牌时其实有一个引航员，跟你一样个子不高，但人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我们局里干了几个月调走了，帮他订做的引航服也就用不上了。”
“所以就便宜我了？”
“这皮夹克对我们这些航运人而言，就相当于空军飞行员穿的皮夹克，想要它的人多了。之所以没给别人而是便宜你，是你姐我见你没新衣裳过年，私下里跟朱大姐说的。”
“然后呢。”
“朱大姐就给局领导打电话，局领导考虑到就这么一件，闲置在仓库里会被虫蛀，可给谁又都不合适，想着你们帮了我们大忙就同意了，冯局早上亲自带过来的。”
“谢谢向柠姐，你是我亲姐！”
“姐再好也没女朋友好，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更别说我这个学姐了。”
正如学姐所说，这不只是一件皮夹克，而且代表着航运人的最高水平乃至最高荣誉，因为只有经验最丰富、船开得最好的船长才有资格做引航员。
韩渝是真喜欢，咧嘴笑道：“向柠姐，小慧真是我邻居，真是我妹妹，再说我忘记谁也不可忘了你。”
什么真是邻居、真是妹妹，解释就是掩饰……
韩向柠既觉得好玩也很好奇，带上门，窃笑着问：“老实交代，跟那个林妹妹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拉手，有没有亲嘴？”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到底有没有，这儿又没外人。而且我不是小鱼，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会帮你保密的。”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向柠姐，求求你了，别问了好不好。”
“那有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逛过公园？”
“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你们谈的什么恋爱！”
韩渝不想被学姐瞧不起，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们写信，我给她写，她也给我写。”
果然是个孩子，真够单纯的。
韩向柠捂着嘴吃吃笑道：“你们这哪是在谈恋爱，你们这是在交笔友。”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早点洗洗睡
学姐很八卦，非要看情书。
人家帮着争取了一件拿到学校会让同学们发疯的引航员皮夹克，前段时间还帮着要了一条电热毯。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韩渝没办法，只能打开抽屉，取出一叠林小慧寄来的信。
说起来也奇怪，喜欢女孩子是一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可内心深处又想跟人分享那份甜蜜和喜悦。
韩渝就这么坐在边上傻笑着等，想知道学姐如何评价，毕竟女孩子最懂女孩子。
“咸鱼，你这个林妹妹很要强啊。”
“船上的小娘都要强，不泼辣会被欺负的。”
“那你亲姐泼不泼辣？”
“我姐也厉害，小时候在一个码头卸货，有个痞子为难我们，想跟我爸动手，我姐和我哥抄起铁锨就准备上去跟他干。后来跟我姐夫结婚，我姐夫在部队，她一个人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去部队探亲。”
韩渝想想又笑道：“现在更厉害，一个人当两边的家，我家和我姐夫家的事都是她说了算。”
相比他的亲姐，韩向柠对林妹妹更感兴趣，放下书信，再次拿起照片：“模样挺好看。”
“我们航运公司那么多小娘，数她和她两个姐姐最好看！”
“她妈年轻时是不是也好看？”
“嗯。”
“她有没有哥哥。”
“有一个，不过……不过跟我二哥一样没了。”
“怎么没的？”
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道：“有一年船队遇上大风大浪，也是夜里遇上的，一条驳船撞上了另一条驳船，她爸要操舵就让她哥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他哥掉江里了。”
韩向柠听梁小余说过他有个哥哥落水的事，不想勾起他伤心的回忆，连忙回到之前的话题，半开玩笑地问：“咸鱼，你给林妹妹写的信，说的跟她给你回的内容也差不多？”
“差不多。”
“你们光顾着写信拉家常，就没说点别的？”
“说什么。”
“你有没有告诉她，你喜欢她。”
“向柠姐，你怎么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挺好的。”
本来以为他和那个林妹妹像是小孩在过家家，结果发现他们既没表达爱慕之情，更没海誓山盟，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他哪里是在跟人家谈恋爱，分明是在暗恋人家。
并且从人家的回信上看，人家很泼辣很要强，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想努力拼搏过上好日子，不想再回船上，甚至都不想再回启东。
他中徐三野的“毒”又那么深，连海员都不怎么想做了，打算留在白龙港“继承”徐三野的所长之位，甚至打算“继承”鱼局的局长之位。
一个不愿意回启东。
一个不想去上海。
虽然不知道林妹妹对他是不是也有意，就算林妹妹对他有那个意思，这恋爱也没法儿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韩向柠觉得他跟林妹妹走不多远，但不想伤他的自尊，起身笑道：“你救援了一夜，一定很困很累，早点洗洗睡吧。”
……
与此同时，徐三野陪唐关长参观完001上先进的电子设备，刚回到趸船上又掏出一串钥匙，一连打开三四道门，邀请唐关长参观沿江派出所的军火库。
“现在枪支弹药管理严，领点子弹麻烦的要死，不然就可以带你去打几枪。”
“用不着那么麻烦，看看就行。”
“唐关长，你先感受下。”
徐三野麻利地卸下弹匣，拉开套筒，确认膛里没子弹，把五四式手枪递给唐关长，随即拿出一杆五六冲。
唐关长没想到一个派出所的火力这么猛，光五六冲就四把，还有微冲、手枪和老式步枪。
“这几天光顾着抓那些欺行霸市的，都没好好擦过枪。”
徐三野把五六冲放到一边，取出小咸鱼收缴的五三式步骑枪，回头笑道：“唐关长，这可是好东西，我们局里都没有。”
“徐所，这是什么枪？”
“我们叫五三式步骑枪，其实是从苏联引进的‘摸心拿肝’步骑枪，7.62口径，枪管只有520毫米，弹头初速每秒820米，有效射程600米。”
这杆枪保养的很好，徐三野爱不释手，拉开枪栓，接着道：“因为枪身短，很方便在狙击作战中快速转移阵地，所以在抗美援朝时立过大功。唐关长，张桃芳你应该听说过吧，张桃芳当年用的就是这种枪！”
张桃芳太有名了。
志愿军的神枪手，曾在32天内用436发子弹击毙214个敌人，创造了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冷枪杀敌的最高纪录。
唐关长大吃一惊，连忙放下手枪：“听说过。”
“这枪我小时候就研究过，因为枪管比较短，所以弹着点散布面比较大，就算刻苦训练也不一定能打的很准，所以说人家能取得那么辉煌的战绩非常不容易，人家是真英雄！”
“很难打准？”
“很难像张桃芳那样弹无虚发，一击毙命。”
怎么就没赶上抗美援朝呢。
没赶上抗美援朝也就罢了，老山前线也没机会上。
徐三野真有点小郁闷，觉得生不逢时，把枪放进枪柜，回头苦笑道：“我这儿有两杆，要是搁以前，我就可以作主送一杆给你留个纪念。可现在管理严，别说我做不了主，钟局都不敢这么做。”
唐关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笑道：“徐所，你太客气了，我看看就行。”
“今年赶不上了，等明年民兵训练，我带你去过枪瘾。打这些枪没意思，我带你去打机枪，打迫击炮！”
“好，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多大点事，到时候我来安排。”
徐三野锁好枪柜，陪唐关长回到二层指挥调度室，一边招呼唐关长喝茶，一边继续谈起合作的事。
执法救援船的电子设备很先进，能在视距外通过雷达监视涉嫌走私的船只。
至于沿江派出所的实力，确切地说是火力，刚才也让“大老板”见识了。
生怕“大老板”担心沿江派出所的警力不足，徐三野递上支烟，笑道：“如果有大行动，人不是问题。我这边四个干警，鱼局那边也是四个，再加上刑侦四中队，别说对付几条走私船，就算遇上武装走私的我都能拿下。”
“徐所，我信，我都看到了。”
“唐关长，我说能做你们在江上执法的坚强后盾，这不是在吹牛吧。”
“不是，其它地方我不知道，但在南通水域，没有比你们更坚强的后盾。”
“这么说我们两家接下来有机会合作？”
“肯定有啊，而且合作的机会很多。”
港监一出手就是一套价值不菲的水深探测设备。
唐关长很清楚彩电、空调和照相机只是见面礼，今天如果不给眼前这位很野的派出所长一句准话估计走不了。
“徐所，你们接下来要帮我们大忙，你们这边有没有需要我们做的。”
“要说经费，只要是个单位都缺。可我们所里就这么几个干警，就那几个联防队员，要那么多经费又不能发给个人，所以经费我们还真不缺。”
唐关长倍感意外，追问道：“装备呢，装备缺不缺。”
“唐关长，刚才你也看到了，只要能往001上安装的电子设备，我们基本上都安装了。如果说缺的话，好像就缺一部卫星电话。”
“江上的通讯很重要，我回去想想办法，这个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唐关长，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是为了工作，我们接下来要联合执法，到时候我们也用得上。”
“这倒是。”
“徐所，你再想想，还缺点什么。”
徐三野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抬起胳膊指指隔壁办公室：“唐关长，我跟鱼局不一样，他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可以一心一意维护江上的治安。而我呢不光要维护江上的治安，也要维护白龙河、滨启河等内河航道的治安。
冯局很大气，支持他组建了一个水警中队。如果你们海关能支持他再组建一个水警中队，那以后遇到事，如果我这边正好有行动抽不开身，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从他那儿调人。”
解决几个合同制民警的工资，一年用不了多少钱，投入都没一部卫星电话大。
并且那个中队真要是组建起来，就相当于海关的警察中队。
唐关长很感兴趣，但没一口答应，而是笑道：“徐所，鱼局不能光有人，没有执法船艇。就算有执法船艇，也要有专业的船长船员。”
“他没有我有啊，不管干警还是船长船员，我都可以帮着培训。”
“行，只是这么大事，我要回去跟班子成员研究下。”
“年前能不能确定？”
余秀才除了偷挂了一块水上派出所的牌子，其他大事小事全听他的。
所谓的水上公安分局，说白了就是他的分局，他就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影子局长”。
一个派出所长能做到这么牛，真是前所未见。
唐关长既觉得有意思，也觉得跟他这样的人合作靠谱，笑道：“能，最多三天，你等我消息。”

第一百二十五章 “痛心疾首”
学姐让早点洗洗睡，韩渝就赶紧洗洗睡。
太累太困，拉上窗帘钻进被窝，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照理说应该睡得很香，可睡着之后竟做起了噩梦。
先是梦见跟王队长开着001去江上救援。
好多人落水，有的抱着一根浮木随波逐流，有的穿着救生衣拼命呼救，有的套着救生圈被涌浪甩来甩去。
自己站在船舷上，一边给落水的人扔系着绳子的救生圈，一边让王队长开快点，救了一个又一个，忙得筋疲力尽。
就在累得瘫倒在甲板上的时候，远处又传来呼救声，抬头一看，竟是韩澄！
离那么远，竟能看得清清楚，甚至能听见他在埋怨为什么光顾着救别人却不救他。
哥哥在水里，韩渝心急如焚。
可在关键时刻竟说不出话、使不上劲儿，连喊王队长调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澄越漂越远，消失在一股大浪中。
就在他追悔莫及、伤心欲绝的时候，朱大姐用大电台通报，吴淞口水域有人落水。
001明明在江上，学姐不知道怎么上的船。
跟王队长一起赶到事故水域，学姐脚一滑，噗通一声掉江里去了！
他吓坏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的喊王队长开慢点，然后往腰里系绳子，正准备跳下去营救，赫然发现出事的是林小慧家的船，林小慧正在水里呼救，她俩都在拼命地喊自己的名字。
先救学姐，还是先救林小慧……
他正暗暗焦急，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
“咸鱼，咸鱼，没事吧。”
“啊……”
“开门。”
韩渝真被噩梦给吓坏了，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赫然发现全是泪。
想到敲门的是所长，连忙穿上盖在被子上的军大衣，穿上棉鞋跑过去开门。一阵寒风袭来，顿时清醒了许多。
“徐所，什么事？”
“我正要问你呢，是不是做噩梦了。”
“徐所，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说梦话，在里头喊，在里面叫。”
徐三野确认他没事，转过身指着他心疼地说：“老葛，这就是冯局和南通港公安局陈局早上提到的小咸鱼，刚分到我们所里的。刚才说梦话，睡着了都大喊大叫，一定是夜里救援累坏了。”
韩渝这才注意到来了一个五十出头的领导，想到下身只穿了一条棉毛裤，下意识搂紧大衣。
“咸鱼，把门关上吧，上床接着睡，现在睡应该不会再做噩梦。”
“哦，谢谢徐所。”
韩渝关上门，仍为刚才做的噩梦心有余悸。
葛局长感觉现在就是一场噩梦，定定心神，提议道：“三野，这趸船好是好，就是有点晃，晃得我头晕，要不我们去中午吃饭的那个饭店吧。”
“你请我吃饭？”
“好久没聚了，走，我们去好好喝几杯。”
“这才四点半，人家没开门，再说我晚上有活动。”
“晚上什么活动？”
“长航上海公安分局来了个副局长，张均彦……就是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撑不起场面，非要请我去作陪。”
丁政委上午不是在危言耸听，他现在牛大了，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打交道的全是大单位领导。
葛局长越想越害怕，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徐三野跨过护栏，爬上001。
“老葛，上来，我带你参观下我的执法救援船。”
“哦，好的。”
“小心点，一转眼你都五十了，可不能把你的老胳膊老腿摔断。”
葛局长在他的帮助下爬上船头，顺着他的话茬问：“三野，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徐三野打开指挥舱的门，回头笑道：“我是十七岁时认识你的，我那会儿跟小咸鱼差不多大，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都四十三了。”
又提小咸鱼，看样子这一关不好过。
葛局长再次定定心神，故作惊诧地问：“这么说我们认识二十六年了？”
“差不多。”
徐三野抬起胳膊，指指江对岸：“那会儿县里组织群众出河工，去对面修堤围垦。我忘了你当时是县里的文书还是会计的，反正我看见你时你在记账。”
葛局长不由想起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笑道：“我那会儿是县委的通讯员，那年一下子召集了三千多劳力，记工员不够，土往哪儿填也没人指挥，岳书记见江堤上太乱，就让我负责一个工段。”
“原来你那会儿是通讯员，我记得有人偷奸耍滑，明明挑了不到一方，非要说完成了任务。对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你一点都不害怕，跟他们坚持原则。我当时很佩服你，觉得干部就应该像你这样。”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那次我要吃大亏，有人都举着扁担要打我。”
葛局长想了想，好奇地问：“三野，你那会儿才十七岁，怎么也跟人家一样来挑方。”
“我父亲那会儿生病了，我家就我和我父亲两个劳力，他生病了我不来谁来。”
徐三野把葛局长请进指挥舱，一边招呼他坐，一边感叹道：“挑方累是累，但看到干部带头我就有劲儿。我最佩服的就是岳书记，布置完任务，就拿起扁担挑起箩筐带头干，你说说现在的县领导谁能做到。”
“三野，你要是县领导，你肯定能做到。”
“我当不了县领导，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反思，当年我们拼命干了，可为什么群众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小平同志说得对，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必须要改革开放。”
“三野，就你这觉悟，就你这水平，当县领导绰绰有余。”
“老葛，你在哄我开心。”
“我怎么会哄你开心，我是打心眼里觉得让你做派出所长太屈才。现在的县领导要是有岳书记那样的担当，你现在至少是副局长。”
“我不委屈，老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打心眼里感激把我发配到这儿的那些领导。要不是他们，我还在新海窝着呢，哪会有这么广阔的天地。”
徐三野指指外面，意气风发地说：“我现在驰骋长江，你信不信，将来总有一天，我还要驰骋大海！”
“我信。”
葛局长连忙恭维道：“人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你不只是背靠大树，你靠的是一片树林！有市公安局、港监局、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支持，别说驰骋大海，就是驰骋太平洋都指日可待。”
“老葛，你这话我爱听，其实我一样要感谢那些把小咸鱼塞到我这儿来的人。要不是他们违反原则，在大中专毕业生工作分配这件事上搞鬼，我沿江派出所也不会有今天，我徐三野一样不会有机会驰骋长江。”
又是小咸鱼，并且比之前说的更直接。
葛局长听得头皮发麻，苦着脸道：“三野，我们交通局只是接收单位……”
“你知不知情？”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坚持原则？老葛啊，你是岳书记一手培养的干部，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肯定会托梦让我一枪毙了你！”
他野就罢了，还去首都上过北大。
不但拳头硬，理论水平也很高，动不动就站在党性、原则、法律和道德的制高点，恨铁不成钢甚至痛心疾首地对你进行批判。
葛局长意识到这一关不好过，掏出手捐擦了把汗，不敢吱声。
“我们再说工作，以前我找过你，问你愿不愿意出点钱，跟我一起把这条老拖轮修好，到时候来江上联合执法。”
“三野，这边真不归我们交通局管。”
“你说不归就不归，跟港监局的冯局我比你熟，我跟冯局了解过，有些他们交通部港监顾不上管的水域都是地方港监在管，那还是长江干线！”
徐三野对着他指指戳戳：“你是怕麻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管。我都说了有我在，没有管不好的工作，也没有办不成的事，你特么的就是不信，现在后悔了吧。”
葛局长小心翼翼问：“后悔什么？”
“人家派了三个人过来，其中两个还是女同志，刚刚过去的半个多月，你知道人家检查了多少条船，开出了多少罚单？”
“开出多少罚单？”
“二十几万。”
“这么多！”
“罚款只是手段，维护水上交通运输安全才是目的。但你老葛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主观能动性，有我徐三野在，一年搞一百万罚款易如反掌。可给机会你不要，就知道帮人家搞歪门邪道。”
葛局长是真后悔。
后悔帮那几个人的忙，也后悔没听徐三野的出点钱一起修船。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再想到徐三野一口一个小咸鱼，他忐忑地问：“三野，你想怎么样？”
“我答应过唐关长，要把小咸鱼是怎么分到我这儿的打听清楚。就算没答应过唐关长，我一样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徐三野敲敲桌子，强调道：“南通港公安局领导的话早上你也听见了，小咸鱼是港务局的孩子！你们这么干，港务局的领导会怎么想？老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整个港航系统都很关心这事，都在等我的调查结果。”
如果当时把小咸鱼安排到其他单位，或者安排到别人手下，小咸鱼跟港航系统肯定不会再有交集。
就算有交集，也不会惊动那么多领导。
葛局长恨透了搞这件事的那几个人，如丧考妣地问：“现在怎么办。”
“怕了？”
“我这个交通局长才做了不到两年。”
“有没有收人家的好处。”
“没有，天地良心，我要是收了人家一分钱好处，我天打五雷轰。”
“别赌咒发誓，跟我赌咒发誓没用。”
中午没喝酒，等会儿要去跟上海朋友好好喝几杯。
徐三野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直接开条件：“看在多少年的交情份上，我可以放你一马，但你不能没点表示。”
“三野，我就知道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倒霉。”
“少拍马屁，我没说完呢。”
“你说。”
“听说你们又要集资建房，估计给县委和政府那边留了不少，关系不错的局委办应该也给人家准备了几套吧。做人也好，单位之间的交往也罢，要一碗水端平。”
“这事好说，你要几套。”
“不跟你多要，给我们公安局留两个单元吧。”
“两个单元！”
“嗯。”
“三野，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我们总共才盖几栋楼。”
“那是你的事，我把话撂给你这儿，要是没两个单元，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徐三野想了想，接着道：“考虑到这个工作你确实不太好做，我可以代表局里做主协助你们搞几次行动。我们可以安排交警上路协助你们检查征收养路费，也可以协助你们检查内河船舶，你们不是也有港监么。”
路上车都没几辆，能收几个养路费。
至于检查内河船舶，也检查不出什么名堂，毕竟内河跟江上完全是两码事。
葛局长正哭笑不得，徐三野撸起袖子看看手表：“给你一分钟考虑，行不行给句话。”
“行，我回去想办法，大不了再盖一栋。”
“这就对了么，不过这只代表我不会再追究。”
“三野，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对不起小咸鱼，对小咸鱼难道不应该有点表示吗？”
“怎么表示。”
“要不是考虑到挤占小咸鱼岗位的那个孩子也是无辜的，不想因为这事毁了那个孩子，我真想把你们全送纪委去！”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继续道：“你们都应该发年货了吧，帮我给搞鬼的那几个人捎句话，把单位今年发的年货全送过来，我找借口帮你们补偿下小咸鱼。从今年开始，连送三年，三年之后这事才算完。”
老葛也觉得是应该补偿下小咸鱼，连忙道：“行，我回去跟他们说。”
“包括你自己的，而且必须是单位发给你们的。如果当作年礼送出去了或者吃掉了，自己掏腰包买。要是因为这事再搞歪门邪道，只要让我知道了，别怪我徐三野反悔！”
“你放心，保证不搞歪门邪道，保证不占公家便宜。”
“便宜你们了，要不是考虑到两个孩子的成长，我……我……”
“我知道，三野，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跟他们说，房子的事我也要回去做工作。”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各有志
清晨，村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
罗延凤被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广播声吵醒，迷迷糊糊穿上衣裳，钻出船舱，准备跟往常一样生火做饭。
直到看见河边用砖头砌的小台阶、岸上的房子和带着草木灰气息的袅袅炊烟，她猛然想起船停在亲家的河边，不是停泊在长江。
一天三顿都上岸吃，用不着在船上做饭。
常年在江上跑，突然到了内河，她真有些不习惯。
正恍惚着，老季顺着台阶走到船边，问道：“亲家母，亲家公起来了吗？”
“昨晚跟你们打牌打太晚，还在呼呼大睡。”
“那让他睡会儿，你先上来吃早饭。”
“浔浔醒了吗？”
“五点多醒了一次，撒了泡尿，喝了点奶，又睡着了。”
年纪大了，愈发的喜欢小宝宝。
回来这几天，罗延凤就回三兴娘家送了下年礼，其它时间都呆在季家，一眼看不见小孙子心里就空荡荡的。
她赶紧拿上牙缸和毛巾，走上岸笑问道：“韩申呢。”
“今天韩宁和三儿不是要过来么，我让他和小军再去买点菜。”
“买那么多做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冬冬也来，冬冬是城市的孩子，乡下的土菜他不喜欢吃。如果没好吃的，他下次就不愿意来了。”
聊到来年九月份就要上幼儿园的小外孙，罗延凤不禁笑道：“什么城市的孩子，从小娇生惯养，都被江昆和韩宁给惯坏了。”
季妈帮着亲家母打好洗脸水，羡慕地说：“冬冬不叫娇生惯养，冬冬是胎投的好。生在大城市，爸爸是工人，妈妈是公安，他一辈子不会吃苦。”
罗延凤没想到女儿也成了公安，直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老季很清楚亲家不用为她女儿操心，一样不用为她的小儿子操心，老两口现在全是在为韩申小两口干。
女儿和外孙沾光，他这个做外公的当然要对亲家好点，赶紧把蒸好的年糕、萝卜丝包子和一大早起来煮的稀饭端上桌。
罗延凤洗完漱，顾不上吃饭，直奔西房看儿媳，看小孙子。
季小红也在船上干过，知道婆婆很辛苦，坐起身问：“妈，姐和三儿几点到。”
“我也不知道，南通那么远，估计快不了。”
儿媳正在坐月子，不能着凉，不然会留下病根儿。
罗延凤赶紧帮着掖了掖被子，探头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孙子，笑道：“就知道吃，睡着了还在吧嗒嘴。”
给韩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季小红极具成就感，见老妈又端着肚肺汤进来了，苦着脸道：“又要喝汤，我真不想喝了。”
“不全是汤，里面也有肚肺。”
“肚肺我也不想吃。”
“不想喝也要喝，不想吃也要吃，不吃不喝哪有奶。”
季妈轻轻放下盛满肚肺汤的大碗，坐到亲家母身边探头看着小外孙，感慨万千。
“现在条件好，坐月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生你的那会儿，哪有肚肺汤、排骨汤和鲫鱼汤喝，能喝上粥已经不错了。”
“是啊，我们那会儿真是要什么没什么。”
罗延凤深以为然，正准备劝儿媳多喝点汤，就听见季小红的弟弟季小军在外面喊：“爸，妈，大姐和三儿来了，大姐夫和冬冬也来了，他们坐小汽车来的！”
“在哪儿？”季妈下意识站起身。
“小汽车把他们送到大队办公室就走了，姐夫在帮他们拿东西。”
女儿和小儿子来了，罗延凤很高兴。
跑出来一看，赫然发现小外孙正沿着小路往这边跑。
女儿和小儿子身穿公安制服，提着东西往这边走。女婿和大儿子提的东西更多，跟在最后面。
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季家的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几个妇女更是端着饭碗走到路口，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能有了孙子就忘了外孙，罗延凤急忙跑去接，一边跑一边提醒小冬冬跑慢点，千万别摔着。
老季赶紧去船上喊亲家，季妈和季小军则忙着收拾八仙桌……
韩渝跟着姐姐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给老季和季妈问了声好，提着年货走进堂屋。
季小红很想出去接接，可又不能下床，只能探头问：“姐，你们怎么这么早？”
韩宁放下东西，走进西房，坐在床边探头看着正呼呼酣睡的娘家侄子，笑道：“白龙港派出所干警的家都在港务局，他们的警车办案用得少，主要是通勤。他们要在八点前赶到所里交接班，我们就搭他们的顺风车先去的白龙港。”
“那你们是怎么从白龙港过来的？”
“三儿的小轻骑被同事借走了，就算没借走我们也坐不下。他们单位正好有车，其实不是他们单位的，车是港监局第三执法大队的，三儿请人家帮着送了下。”
“小军说车走了，你们怎么不留人家吃顿饭。”
“开车的也是干警，人家要回去上班。”
大姐穿上公安制服跟以前就是不一样，季小红正羡慕，就听见小叔子在外面问：“嫂子，姐，我可以进去看看浔浔吗？”
“进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怕不方便。”
“你才多大点人，还不方便。”
韩渝嘿嘿一笑，推门走了进来，探头看了看侄子：“姐，浔浔白了，比我们上次来时也胖了。”
韩宁指指季小红：“这是你嫂子的功劳。”
季小红被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三儿，冬冬呢。”
“上船了，去看他外公。”
“看着点，河边上冻了，可不能掉河里。”
“姐夫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
常年跑船的人过年很简单，船停在哪儿就在哪儿过年，极少回老家。
一是太远来回不方便。
二来船上不能离人，就算有人帮着看，上岸之后也总惦记着，心里总不踏实。
韩家能像今天这样大团圆，实属不易。
韩正先别提多高兴，抱着小外孙一上岸就问：“三儿，你怎么又带这么多年货！”
“不全是我带的，也有姐姐姐夫的。”
“烟和酒是我爸买的！”小冬冬生怕外公搞不清楚情况，搂着老韩的脖子强调道。
“我知道。”
韩正先拍拍小外孙的后背，追问道：“你们单位又发年货了？”
韩渝解释道：“不是我们单位发的，是别的单位给的，具体哪个单位我也不知道。本来不止这些，就是因为太多，我给了点梁小余和老朱。他们都是联防队员，只有所里发的那点年货，而且小鱼家很困难。”
“舅舅，我爸我妈单位也发了好多东西！”
“别显摆了，下来吃饭。”
“我不饿，我不吃。”
有单位和没单位就是不一样，过年发这么多东西。
韩正先很高兴，围着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很羡慕。
但韩家有两个公安，她们再也不敢跟之前那样瞧不起韩家，更不敢跟之前那样嚼舌头。
张江昆比韩渝懂人情世故，微笑着给男邻居散了一圈烟，给看热闹的小孩们分了点瓜子、花生和糖，这才在老季的招呼下走进堂屋，围坐在八仙桌前一边吃早饭，一边聊起正事。
姐姐和弟弟过得一个比一个好，韩申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才二十几岁的人就变得沉默寡语，吃了几口就抽起了闷烟。
韩渝不明所以，问道：“哥，你什么时候抽上烟的。”
“有一段时间了，晚上开船困，抽根烟提提神，抽着抽着就抽上瘾了。”
韩申以为弟弟怕闻烟味，连忙掐灭，把剩下的半截揣进口袋。
韩正先知道大儿子心气也高，放下筷子说：“三儿，换船的事我跟你哥商量了下，这几天我也托朋友帮着问了问。我们虽然是两条水泥船，但证照齐全，又都挂靠在航运公司下面，有人想买。”
韩渝急切地问：“那卖不卖？”
“正在跟人家谈，如果价钱合适就卖，我们可以赔点，但不能赔太多。”
韩正先看看女儿女婿，接着道：“卖了之后我想换条一百吨的铁船，这些年光顾着换船，真换怕了。干脆多贷点款换条大的，省得再换来换去。”
韩宁吓一跳：“爸，换一百吨的铁船，要跟银行借多少钱！”
“造一条一百吨的新船，全下来估计要十七八万，我准备跟银行借十五万。”
“一下子借这么多，银行能借给你吗？”
“我问过银行，银行的人说应该没问题。毕竟我和你妈都是航运公司的职工，虽然现在不拿航运公司的工资，等我们退休之后就有退休工资。再说借贷款又不是去干别的，我还有条船在那儿呢。”
船越大，搞运输越有优势。
虽然各项费用增加了，但平摊到每吨货物上，运输成本比之前更具优势。
韩渝很清楚想让老爸老妈上岸是不可能的，毕竟在岸上不管做什么，赚钱也没跑船多。
他回头看看哥哥，低声问：“船造好之后谁开？”
“我啊，我和你妈上船。”
“哥，你呢。”
“我去大舅二舅那儿。”韩申犹豫了一下，接着道：“等过了年我和你嫂子就带浔浔去三兴。”
韩宁不解地问：“去三兴做什么。”
“前几天去给外公外婆和大舅二舅他们送年礼，舅舅说批发市场扩大了，问我愿不愿意租个摊位，跟他一起做批发生意。”
“你有货源吗，你会做生意吗？”
“货从大舅二舅那儿拿，我不用花钱进货。不会做生意可以学，舅舅舅妈会教我的。”
三兴乡的床单、被罩和枕头套生意是真红火。
据说三兴碟石桥绣品批发市场的摊位已经发展到四千多个，每天的成交额都是几百万元。
让原来在启东最穷的三兴乡，变成了全省在长江以北的第一个“亿元乡”！
大舅和二舅早在七八年前就做这营生，刚开始只是接一些零碎活。
韩渝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那边上学，大舅二舅和大舅妈、二舅妈每天都忙着裁布、缝纫、敲边、绣花。
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搬张小桌子和小凳子，坐在边上一边做作业，一边看着他们忙碌。
以前提到三兴人，就是“家家都是万元户”。
现在提到三兴人，已经变成了“十万才起步，百万才算富”。
大舅二舅有没有一百万韩渝不知道，但十万肯定有。
他们都盖了漂亮的小洋楼，三个表哥都买了摩托车。
表姐听说自己有辆小轻骑，立马打电话问是什么型号、大概多少钱，究竟在哪儿买的，然后第二天就去南通买了一辆。
姐姐姐夫陪着她去买的，今天来的时候在姐姐在车上说，几千块钱说给就给，她都不带皱眉头的……
韩渝没想到哥哥想去三兴做生意赚大钱，低声道：“进货虽然不用钱，但租摊位要钱，听说碟石桥批发市场的摊位费很贵的。”
不等韩申开口，老季就抬头道：“本钱我出，小军跟你哥和你嫂子一起去。”
“哥，那我回去就跟港监局的朋友说，你不想去他们那儿开船。”
“都上岸了，还开什么船。”
“我们徐所说海关也在招聘会开船的人。”
跑船虽然辛苦，但跑一年少说也能赚五六千。
韩申赚惯了大钱，不愿意拿死工资，笑道：“三儿，我是真不想再开船，而且租摊位的事二舅都帮我跟人家说好了。”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韩宁不想因为这事影响姐弟妹们的关系，笑道：“去大舅二舅那儿也好，外婆看到小浔浔一定很高兴。她年纪虽然大了但身体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呢。”
儿子大了有自个儿的想法，并且亲家都这么支持，韩正先只能支持，干脆换了个话题：“韩宁，你们春节什么时候放假？”
“我刚调到南通港派出所，逢年过节又是春运最忙的时候，我年三十和初一都要值班。”
韩宁话音刚落，张江昆就笑道：“我爸我妈去我们那儿过年，我们要到初三才能过来给你们拜年。”
“初三我们要去三兴给你们外婆和舅舅拜年。”
“那我们初三直接去三兴。”
“也好，你们要是去，你外婆和舅舅舅妈一定很高兴。三儿，你呢？”
“我……我不知道。”
“你们春节不放假？”
想到早上江面的情景，韩渝无奈地说：“从前天开始，好多船去江上捞鳗鱼苗。他们堵塞航道，搞得开十六铺、吴淞口和浏河港的客轮，已经连续三天晚点。渔政又不管，我们不能再不管，每天都要协助白龙港派出所驱赶。”
鳗鱼以前不值钱，人们嫌太腥都不吃的，渔民捕捞到都把鳗鱼做肥料。
没想到现在鳗鱼苗居然那么值钱，据说只有一根火柴枝那么大的鳗鱼苗黑市价就能卖三块钱。
韩正先每年这个时候路过南通水域，都能看到有好多人捕捞鳗鱼苗，好奇地问：“那些捞鳗鱼苗的人不怕你们？”
“捕捞鳗鱼苗归渔政管，我们只能驱赶不好抓。再说他们在江上，跟我们打游击战。我们一去他们就开船跑，我们走了他们又开始下网。”
韩渝吃了一口年糕，又苦笑道：“好不容易上了他们的船，有些妇女就死死攥着渔网。说我们要是收她的网，她就跳江。”
提到这个，韩宁也无奈地说：“南通港那边捞鳗鱼苗的更多，江申、江汉也被他们搞得天天晚点。人家根本不怕我们，现在都在传江上来了财神爷，一条鳗鱼苗三块多，一夜就是万元户。”
“姐，你们那边有渔政站，渔政管吗？”
“你挡人家财路，人家跟你拼命。渔政昨天去江上管过，结果被打了，衣服都被撕了。”
“你们局里管不管？”
“渔政都管不住，我们更管不住，驱赶了几次没什么效果，只能向上级汇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捕鳗大战
江面上，王队长驾驶刚入列的小001（南通公安001巡），周师傅驾驶002，载着老章、白龙港派出所干警老刘，港巡三大队的金大、韩向柠以及陈子坤等水警，喊话驱赶在白龙港船闸槽道里捕捞鳗鱼苗的群众。
趸船二层会议室，徐三野正在主持趸船启用以来的第一次沿江各单位负责人会议。
从大前天开始，捕鳗苗大战愈演愈烈，逐渐吞食了附近的航道和锚地。
昨天傍晚，出动大001巡逻了下，打开雷达一扫，显示器上的亮点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捕鳗苗船星罗棋布。
长江口因航道水深不足，大船要乘潮进港。
而鳗鱼苗也有乘潮进港的特性，于是每天涨潮的时候，就会上演了一幕幕航行船与捕苗船相互争道、险象环生的“生死时速”，白龙港客运码头和白龙港船闸管理所连连告急。
不过徐三野现在不是在研究愈演愈烈的捕鳗大战，而是请白龙港客运码头负责人俞主任通报前不久在武汉上游水域发生的火灾事故。
“火灾是一月二日夜里一点三十分发生的，失火的是南京油运公司的长江62008号顶推船队，船队共有三艘浩驳，装载原油七千两百多吨，于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自我们江苏省的仪真出发，开往长江上游的湖南高官岭炼油厂。”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俞主任专门带来了一张水域图，指着图道：“出事地点在武汉上游，距武汉最繁忙的民生路码头仅八十一公里，距武汉长江大桥也不远。”
“首先接到求救的是长江轮船总公司，按规定水上火灾的消防应由水上交通部门负责。但拥有几千条船舶、几十亿固定资产的长江轮船总公司居然没有一条消防船！”
“求援电话又从长江公司打到武汉港务局，可港务局只有一条八百马力的拖、消两用船，而且正在检修中。求援电话又转向武汉石油化工厂，转向湖南长岭炼油厂，双方都表示调消防船前往现场救援。”
“求援电话同时打到了武汉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消防支队也正好接到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施救调令，迅速调集阳汉和舵口两个消防中队，带上泡沫消防车、手抬水泵和有关器材，于凌晨五点多赶到出事现场的江堤上。”
“可船在江中燃烧，消防车上的泡沫枪射程只有五六十米，除非用汽车渡船才能接近火船。可他们去哪儿找汽渡船，两辆消防车成了两只旱鸭子，英雄无用武之地。”
“但他们不想看着船就这么燃烧，更不想眼睁睁看着燃烧的油船失控漂向武汉，于是二十一个指战员决定弃车乘船，把消防设备搬上一条水泥挂桨船，靠近起火的油驳，用手抬泵先喷水，降低驳体温度，延缓可能发生的爆炸。
“同时，由南汉公安分局的领导带人就近寻找泡沫干粉，火速接应，想找到之后再用泡沫灭火。”
“搁浅在上游的63023号驳，燃烧的最厉害，从舱内喷发而出的油火，已将船体团团包围，不时窜起几十米高的烈焰，直插云际，像火山爆发，不断涌出烈火和浓烟，不断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已经救不下来了。”
“他们对漂移的63040号驳进行侦察，发现这条船上的火苗仅在船头燃烧，而且火头不高。他们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把水泥船开过去靠拢油驳，用手触摸驳体，发现船体不是很烫。”
“他们决定登船战斗，干部先上，抢先登上燃烧的油驳，带领消防战士用水枪喷射水柱，紧贴着甲板，一寸寸，一步步谨慎向前。”
冷水直接洒向明火会爆炸的！
加油站的钱站长听得胆战心惊，徐三野额头青筋暴起，紧攥着拳头一声不吭。
武汉水域发生重大火灾，长江全线要开展消防安全大检查。
余秀才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接下来要和港监局一起对南通港务局等单位进行检查，在检查前对事故不能一无所知，忙着做记录。
“干部知道将冷水直接洒向明火，可能会发生可怕的爆炸。当快接近火焰时，干部从战士手中接过水枪，成扇面扫射，让战士们向后靠……水龙在延伸，阵地在拓展，扑灭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俞主任看了看港务局的通报材料，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凝重地说：“八点五十七分，正当消防指战员乘胜前进的时候，背后传来‘吱吱’的声响，脚下的甲板开始颤抖。
他们预感危险在即，回头一看，油驳右后舱窜出一团火焰。干部用手遮挡扑面而来的油火，下命令撤离，可‘离’字都没喊出口，‘轰隆’一声巨响，油驳右边靠后的两个油舱爆炸。
顿时火光冲天而起，登船作战的消防指战员在爆炸的一瞬间，被灼热的气浪掀起，有的落入江里，有的跌倒在油驳上，有的下落不明……”
因为装备落后，训练不够专业，竟牺牲了八个消防官兵，那是八条年轻的生命啊！
泪水在徐三野眼眶里打转，朱大姐更是忍不住流泪了。
“大火从一月二号夜里一直烧到一月八号，整整烧了一百五十个多个小时。期间，为确保燃烧的油驳不会漂到下游危急码头乃至长江大桥，武汉方面制定了两套战术措施。”
“一是由长江轮总调两节无人驳在水洪口待命，油驳一露出漂移迹象，便上前顶推至南岸浅滩定位。二是如果顶推失败，在水洪口下游的大嘴江面，用炮将油驳击沉！”
俞主任通报不下去了，更不敢想象如果火灾发生在白龙港水域会怎么样。
徐三野缓过神，回头问：“朱主任，你们是水上交通和水上消防的主管部门，你先说几句吧。”
朱大姐连忙掏出手绢擦干眼泪，哽咽着说：“我们局领导接到上级通报之后就紧急召开会议，要求各港监站和各执法大队展开水上消防安全大检查，同时要求有条件的相关单位采购消防设备，补上这块短板。”
“具体到我们白龙港这边呢。”
“我们后勤科了解过，大001上的消防水炮可以进行改装。”
“怎么改装？”
“改装成水和泡沫两用的，俞主任、钱站长、刘所长，让你们上消防船不现实，有大001在暂时也不需要再上消防船，但扑灭油料大火和化学品起火所需的泡沫，你们三家能不能分摊下，多采购一点。”
“没问题。”
“前车之鉴摆在这儿，我们要吸取教训，我们船闸管理所没意见。”
“徐所，朱主任，我……我需要先向上级汇报下。”
“好，不过要尽快。”
徐三野接过话茬，转身问：“余局，你也说说。”
余秀才连忙放下纸笔，抬头道：“同志们，关于消防，装备确实很重要，但业务训练一样重要。八个消防官兵牺牲，想想就痛心。
我们要吸取这个血的教训，要为我们的干警、职工和联防队员负责。我建议过完年之后请消防专家来好好讲讲，进行一次专业的消防业务培训。”
干部带头值得表扬，但干部不能不懂业务。
徐三野觉得余秀才的提议非常有道理，问道：“消防专家去哪儿请，我估计南通都没有，南通消防支队的业务水平不见得比我们高。”
“这个我来想办法，省里要是请不到去上海请，上海要是也请不到就去首都请！”
“行，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徐三野微微点点头，开始会议的第二个议程，请朱大姐通报眼前的捕鳗鱼苗大战。
相比消防，这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朱大姐定定心神，翻看笔记本苦笑道：“往年也有群众在利益驱动下来江上捕捞鳗鱼苗，但今年捕捞鳗鱼苗的人和船只比往年多。
据兄弟执法大队和港监站统计，截止昨天下午，从江音到南通再到徐家泾水域，云集了上万条大小捕鳗船只。”
徐三野不敢相信竟有这么多，喃喃地说：“百万大军过长江啊。”
“徐所，我们这边每天都在驱赶，好多人被驱赶烦了，都往上游去了，所以站在趸船上看不是很多。你要是去南通港看看就知道了，江上全是捕捞鳗鱼苗的船。”
“影响航行了？”
“嗯，很严重。”
“有多严重。”
“开会前我打电话问过，南通港客运码头的三艘客轮已晚点六个小时，这会儿估计都没启航。”
朱大姐看看笔记本，如数家珍地说：“24号下午，安徽省木材公司的‘森工22号’木拖，因无法避让捕鳗船只，与长江21004推轮相撞解体，大批木材流失，经济损失七万多元。”
“25号夜里，南通至江音水域的一千多个航标遭到捕鳗船人为破坏，他们把航标的锌空电瓶和闪光灯具捞去用于夜里照明，经济损失上万元，严重影响航行安全。”
“2月1号，武汉长江运输公司的81012船队航行到我们南通的26号锚地时，被捕鳗船只所阻。他们鸣笛提醒避让，结果三十多个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一拥而上，抢走了油桶、缆绳和船队的全部生活用品，并殴打阻拦他们的几个水手。”
……
天昇港船闸槽道里都是捕鳗船，船闸已经不敢放行船只了。
天昇港发电厂的煤炭只够用几天，运煤的船队堵塞在锚地动弹不了。
南通港客运码头的客轮每天都晚点。
撞船事故一天发生几起。
长江尾乱套了，黄金航道堵塞了……
徐三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锁着眉头问：“你们局领导有没有采取措施？”
“我们能出动的监督艇都出动了，可除了喊话驱赶做不了别的。市里让我们找长江港监局，长江港监局让我们找市里，要么让我们找渔政，结果渔政还来找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归谁管。”
白龙港的俞主任嘀咕道：“可能个个都忙着过年，顾不上管江上的事。”
朱大姐无奈地说：“而且江上不是岸上，这几天各位领导都看见了，你挡人家财路，人家跟你拼命。我们要是来硬的，那些人真要是了跳江，闹出人命怎么办。”
“可也不能坐视不管！”
作为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负责人，俞主任比谁都着急，敲着桌子说：“客轮晚点，旅客骂的是我们。并且白龙港不是南通港，我们这边就三个小旅社。
船票早就卖光了，如果客轮因为航道堵塞停航，几万旅客滞留在白龙港住哪儿？这么冷的天，难道让人家露宿街头！”
徐三野一直以为报出名字、吼一嗓子，没人敢不听。
但经过三天的游击战，发现自己的名字对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不管用。
并且许多捕捞鳗鱼苗的船只是从外地来的，人家没听说过他，不知道是谁。
更让人抓狂的是，有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来自外地的水产公司，有的来自外地的乡镇企业，有的来自外地的鳗鱼养殖单位。
用人家的话说，渔政搞什么特许捕捞，只许他们自己的水产公司捕捞，长江又不是渔政一家的，凭什么不许别人捕捞。
要么干脆禁捕，大家都不捞鳗鱼苗。
巨大的经济利益再加上部门利益，徐三野头一次觉得有心无力。
见俞主任满是期待的看向自己，他权衡了一番，毅然说道：“非法捕捞的船只太多，我们既没权管，靠这几个人也管不过来，但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客运正常进行。
客轮不能晚点，更不能停航，旅客不能滞留。江上已经够乱了，岸上不能再乱。”
“徐所，怎么确保？”
“反正检票启航时间都已经乱了，你回去之后跟轮船公司的负责人沟通下，看能不能根据涨潮落潮调整下进出入港时间，组织白申、白吴、白漴和白浏同时启航。”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北支航道虽然狭窄但风浪不大，到时候我们可以组织大001、002和小001护航。
等客轮编队进入主航道，江面宽了，避让相对容易一些，就让002和小001返航，大001继续护航。”
“徐所，浏河港那边一样有很多捕鳗船。”朱大姐提醒道。
“朱主任，这事你们负责与浏河那边沟通协调，眼看就过年，旅客谁不想回家，他们一样不想让上万旅客滞留在他们那儿。”
“让他们请求那边的公安协助，出动执法船艇接应？”
“嗯，我们把客轮编队护送到浏河口水域，等浏河那边的接应船到了，继续护送青申、青漴和青吴。”
这个决心够大的！
俞主任觉得这是个办法，转身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均彦：“张所，你们能不能请长航公安分局跟上海航运公安局沟通协调下，请上海航运公安局也联合港监出动执法船艇接应。”
张均彦连忙道：“行，我回去就联系。”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一锤定音地说：“朱主任、俞主任、老张，我们分头做准备，争取从今晚开始武装护航。
如果有人敢再堵塞航道，我不会跟他们客气了，有一个抓一个，先控制住再说！”
客轮晚点五个小时，白龙港就会多五六千旅客。
如果客轮停航，白龙港会人满为患，候船室会被挤爆，搞不好会出大事。
李卫国觉得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抬头道：“徐所，我们要么不护航，要护航不但要把客轮送走，也要把客轮接回来，光靠王队长一个人吃不消。
“等吃完午饭，让马金涛把咸鱼接回来。”
徐三野看看手表，板着脸说：“既然江上现在管不住，那就暂时不管，通知金大、王队长、周师傅和陈子坤他们赶紧回来休息，晚上好参加护航。”
“他们都上大001？”
“老李，晚上你和老章上002和小001。老张，你们白龙港派出所也上002和小001。我带陈子坤他们上大001，他们将来是要在江上执法的，这也是一个训练的机会，我要看看他们晕不晕船。”
“是！”
“对了，老李，你是老预审啊，好好研究下法律法规，我就不信我们公安机关治不了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多管齐下！
下午一点半，韩渝被马金涛接回所里。
没看到徐所，也没看到老章，一上趸船就在李卫国命令下回宿舍抓紧时间休息，因为晚上要武装护航。
又要熬夜开船，睡不着也要睡。
拉上窗帘，钻在被窝里眯了一会儿，没想到真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五点半。
拿上牙缸和毛巾正准备洗漱，就见老钱和学姐正在往大001上搬东西。
“钱叔，忙什么呢？”
“给你们准备夜宵和明天的早饭，菜都烧好了，电饭锅也拿上去了，到时候你们自己热。”
不但要把客轮送走，也要把客轮接回来。
韩渝刚意识到确实不能饿着肚子护航，韩向柠就回头笑道：“三儿，你们航行时间长，船上人又多，把趸船上所有的开水瓶给你们都不够，钱叔把小煤球炉拿来了，你们在船上自己烧开水喝。”
“好的，我等会儿让小鱼搬点煤球。”
“不用喊小鱼搬，钱叔已经帮你们搬上去了。”
韩渝连忙回头道：“谢谢钱叔。”
老钱嘿嘿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咸肉、咸鱼和香肠我都帮你们蒸了，可以热一下吃，也可以直接吃。”
“好的。”
“咸鱼，上来开会！”
抬头一看，原来是所长在叫。
韩渝顾不上再洗漱，连忙把牙缸毛巾放回宿舍，跑上二层会议室。
推开门一看，吓一跳，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并且来自好几个单位。
启东公安局这边是徐三野、李教、老章，水上分局是鱼局、陈子坤、马金涛。
白龙港派出所那边是张所和刚提教导员的老刘。
大师兄和二师兄来了。
连四厂派出所的丁所长都来了。
甚至有两个穿着工商制服和两个穿着海关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鱼局身边。
让韩渝更吃惊的是，水警一中队的两个退伍兵哥哥，居然在隔壁指挥调度室往五六冲的弹匣里压子弹。
他们身后竟然有一门迫击炮，角落里整整堆了四箱炮弹！
“咸鱼，没睡醒啊，赶紧进来啊。”
“是！”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我们正式开始。”
徐三野当仁不让地坐在主位，环视着众人道：“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南通海关缉私科的曾祥曾科长。
这位是市工商局的尹志平尹科长，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曾科和尹科的到来表示欢迎。”
韩渝连忙跟着众人鼓掌，只是想不通海关和工商局的人来做什么。
“江上的形势大家都看到了，可以说是万分危急，刻不容缓。可我下午去局里领空包弹和去武装部借迫击炮和照明弹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农业局，找了下张无赖，他居然跟我推三阻四，说什么江上的渔政归南通渔政站管，他既没管辖权也没经费和人员。”
徐三野阴沉着脸，冷冷地说：“没有他张屠夫，我们就吃不了脱毛猪？我徐三野不信这个邪，我们沿江派出所乃至南通水上公安分局也不信这个邪！
鱼局下午多方打听、调查研究，收集到很多线索。老李下午查阅相关的法律法规，也大有收获。总之，我们接下来大有可为！”
看来不只是武装护航那么简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才是徐三野。
武装护航对他而言相当于被动防守，以他的性格只会主动出击，怎么会一味的被动防守。
至于他怎么把海关和市工商局的人找过来，韩渝不觉得奇怪。
毕竟所里正在跟海关合作，甚至在帮鱼局组建海关资助的水警二中队。
所里虽然跟市工商局没直接合作过，但在倒汇套汇案的后续侦办中，通过南通港公安局跟市工商局有间接合作。
正胡思乱想，徐三野敲着桌子说：“鱼局了解到国家对鳗鱼苗的收购是有明文规定的，必须由水产部门收购。对鳗鱼苗出口也有严格规定，原则上‘先养后卖’。”
张均彦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先养后卖？”
“鳗鱼苗值钱，鳗鱼养大了更值钱，只有卖上价才能创更多的外汇，我们江苏省过去几年通过出口鳗鱼去日本，平均每年都能创汇一千多万美元。”
徐三野看看笔记本，话锋一转：“但这两年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越来越多，可水产部门收购上来的鳗鱼苗却越来越少。”
“鳗鱼苗哪儿去了。”丁所下意识问。
“被来自广东、福建等省的贩子收走了，他们在几个渔民聚集的地方走家串户，甚至以联营为名跟一些贪图利益的企事业单位合作，非法收购鳗鱼苗，然后走私日本，牟取暴利。”
徐三野指指外面，阴沉着脸说：“我们无权收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渔网，也罚不了他们的款，甚至都不好拘留他们，但我们可以协助工商部门打击投机倒把，协助海关打击走私！”
丁所恍然大悟：“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谈不上釜底抽薪，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能打击一个是一个。”
徐三野再次看看手表，冷冷地说：“同志们，白申号客轮应该上午八点一刻启航，因为航道堵塞一直延误到这会儿，整整晚点了八个小时，上万旅客滞留，时间不等人，我们就不研究了，我直接分派任务。”
“行，徐所，你下命令吧。”
“我们一个一个的来，老丁，等会儿四艘客轮启航之后，白龙港还有几千旅客滞留。
白龙港在你辖区，你不能不当回事，要抓紧时间组织力量，协助白龙港派出所和长途汽车站警务室维持好秩序。”
“好的。”
“隔壁有电话，去隔壁给所里下命令吧。”
你把我喊过来，就是让我做这个的。
让我做这些也没什么，但能不能让我再听会儿，等会开完再去调干警和联防队员……
丁所一肚子郁闷，可又不敢不听，只能起身挤出会议室，去隔壁指挥调度室打电话。
“鱼局，你率领陈子坤和马金涛，负责收集破坏航标和殴打抢劫安徽省船队那伙儿犯罪分子的线索，毕竟那边不是我们沿江派出所，甚至都不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辖区，我们去不太方便。”
“行。”
“现在就出发吧，万一那些犯罪分子跑其它地方去捕捞鳗鱼苗到时候很难找。”
“好的，曾科、尹科，我先走一步。”
终于可以办案了，而且是独当一面。
余秀才不觉得被徐三野指挥有多委屈，叫上陈子坤和马金涛就走。
“许明远，你们中队的任务是查清楚捕捞上来的鳗鱼苗的流向，协助工商部门查处倒买倒卖的小贩子，协助海关打击那些走私鳗鱼苗的犯罪分子！”
“师傅，我们手上的案子还没办完呢。”
“移交给二中队，我已经跟吴仁广说好了。”
“是！”
“我没说完呢。”
徐三野深吸口气，一脸歉意地说：“明远，这是场持久战，可能要打击到鳗鱼苗不再洄游。如果期间发现其它线索，这个案子可能要侦办三四个月，你和张兰的婚期可能要延后。”
许明远愣了楞，连忙道：“师傅，我是公安干警，张兰也是公安干警，我们知道轻重。”
“好，没给我这个师傅丢脸，回头……回头让张兰好好做做你们父母的思想工作。”
“师傅，我们家里你别担心，我就想知道这个案子怎么查，有没有突破口。”
“有，我让小鱼等会儿跟你们走，他家也在捞鳗鱼苗，你顺着他家这条线往下查，等锁定涉嫌走私的大贩子再倒查其他投机倒把的小贩子，把握住时机再收网。”
跟工商、海关联合，这是真正的大案。
许明远新官上任，正想干出点成绩，师傅就送上这么个机会，别提多激动，但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师傅，我们没车也没经费。”
“有曾科和尹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是！”
“曾科，尹科，明远既是我们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中队长，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有他协助你们，保证帮你们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徐所，太感谢了。”
“不用谢，你们也出发吧。”
让小鱼跟刑侦中队去办案，有没有搞错。
他那张嘴根本藏不住事……
韩渝很想提醒，可在这个杀气腾腾的场合，又觉得自己这个新人没说话的资格。
“老张，刚才我说了，就捕捞鳗鱼苗这一问题，我们公安确实没管辖权。但他们堵塞航道，我们就可以根据治安处罚条例对他们进行查处。他们破坏航标，危害航行安全，我们一样有权查处。”
张均彦缓过神，抬头道：“行，不跟他们客气了。”
徐三野点点头，敲着桌子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兵分两路，你和老李负责内线作战，先确保我北支航道，尤其白龙港水域的航行安全。谁敢以身试法，有一个抓一个。”
“行。”
“我负责外线，负责给客轮编队护航。我们多管齐下，先过眼前这一关，我相信上级不会任由长江堵塞，应该很快就会拿出强有力的措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动真格！
六点二十七分，沿江派出所的三条执法船艇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缓缓开出趸船泊位，开始清理白龙港客运码头水域。
趸船上的警灯同时打开，高音喇叭里传来朱大姐的声音。
“全体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请注意，全体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请注意，现在播送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执法大队和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的联合警告！”
“鉴于你们非法捕捞鳗鱼苗，堵塞航道，破坏航标，扰乱港口渡口生产秩序，严重危害水上交通安全及水上治安，现命令你们在五分钟内驶离航道！”
“否则，我们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管理条例》、《江苏省港口码头渡口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对你们进行严厉查处！”
“这是最后警告，五分钟之后我们将展开联合执法。发现一个处理一个，扣留捕捞船只、没收渔网，涉案人员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判的判，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朱大姐的广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杀气。
下午没有在江上巡逻，没喊话驱赶，就松懈了几个小时，江上的捕捞船就多了起来，顺着探照灯放眼望去，真是桅樯林立。
不远处，还有一队捕捞船衔尾而行。
他们可不管什么水上法规，也不懂哪里是航道哪儿是锚地，只要哪里鳗鱼苗多他们就在哪里下网捕捞，而鳗鱼苗多的地方往往就是航道、锚地。
外地人来白龙港发财，一夜就能赚上万，白龙港和白龙港附近的村民谁不眼红。
白龙港几家渔具店捕捞鳗鱼苗的那种网口很细的渔网都已经脱销了，附近村民只要家里有船的几乎全在江上。
船闸不放行，他们肩扛手抬，把木船、小水泥船抬过来捕捞。
更有甚者，或用洗澡的大木桶，或用几个油桶绑成阀子过来下网捕捞。
大多人不懂水性、潮性，船只大多是没有动力的，船体甚至破旧，没有任何救生设备，一旦遇上风浪，十分危险。
他们为捕捞更多的鳗鱼苗，不只是直接下网那么简单。
他们一下午就在江上打下了难以计数的网桩，布下了密集的定置网和挑网，占据了本就狭窄的航道，使客轮和货船航行像是在走“水雷区”。
正值涨潮，一网下去多则上百条、少则十几条鳗鱼苗，只要捞上来就是钱！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几十条外地渔船依然在江上时起时伏，船上人的跟没听见似的依然在捕捞。
本地人听到“沿江派出所”，纷纷朝趸船方向看来。
白龙港客运码头正在检票，四艘载有近万旅客的客轮再过半小时就启航，必须要在二十五分钟内把航道清理出来。
韩渝见所长转身看向自己，连忙把加长了五六米电线的通话器递了上去。
徐三野接过通话器，喊道：“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给我听清楚了，我是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我命令你们立即拔桩收网驶离航道，否则后果自负！”
徐三野！
真是徐三野！
这个名字对外地人很陌生，本地人可是如雷贯耳。
韩渝清楚地看到，一条条小船纷纷往江滩上划，一刻也不敢在江上多呆。
周师傅和白龙港客运码头交通艇驾驶员姚师傅，驾驶着002和小001迎了上去，刚才不为所动的外地人慌了神。
生怕李卫国、张均彦和金大他们看不清楚，也为了震慑住那些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徐三野举着通话器吼道：“迫击炮准备！”
“准备完毕！”
水警一中队干警刘鑫沛在部队时就是炮兵，一上船就在船头架起了迫击炮。
吕向平在部队时虽然不是炮兵，但在当兵前参加过民兵训练，一样会放炮，早就从弹药箱里取出了照明弹。
徐三野回头看了一眼，吼道：“装定射击诸元！方位角两拐洞洞，射角洞六八洞！”
刘鑫沛半蹲在甲板上，看着迫击炮的瞄准镜，飞快地装定射击诸元。
“方位角两拐洞洞，射角洞六八洞，装定完毕！”
“一发装填，放！”
照明弹一样是炮弹。
韩渝头一次见开炮，激动的热血沸腾。
随着吕向平把一枚炮弹放进炮筒，只见他刚蹲下，就听砰一声闷响，都没看见炮弹是怎么飞出炮筒的，就见一颗照明弹像小太阳似的出现在那些捕捞船上空。
随着照明弹徐徐落下，方圆一公里水域宛如白昼。
他们究竟是公安还是解放军，居然真开炮！
刚才不听警告的那些人惊呆了，一时间六神无主。
趁他们慌了神，周师傅驾驶002靠上了一条木船。
警力不足，只能动员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职工。
张均彦举起手枪“啪啪啪”连开三枪，两个码头职工立马把带铁钩的缆绳扔了上去。
“不许动，都给我老实点。”
关键时刻，干部必须带头，张均彦厉喝一声，第一个攥着缆绳爬上渔船。
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老姜和港巡三大队的金大，带着两个职工紧随而上，摁住不听招呼的渔民直接上铐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船尾冲了出来。
张均彦举着枪，顶着他脑门：“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暴力抗法？”
老头吓懵了，不敢轻举妄动。
“蹲下。”
张均彦也是军转干部，虽然转业很多年，但擒拿格斗的底子还在，抓住老头儿的胳膊一扭，跟老姜一起把老头控制住了。
船上的另外三个汉子吓傻了，不敢相信启东的公安这么狠，又是开炮又是开枪的，都扶着船帮不敢动。
“赶紧收网，听见没有？”
“哦，好的。”
“这几根木桩是你们下的吗？”
“是。”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立即拔掉。”
金大检查了下船舱，发现一个木桶里装了大约半斤鳗鱼苗，船尾还有一堆属于航道的东西，回头道：“张所，这儿有两个航标灯，有三个锌空电瓶！”
“看到了，敢破坏航标，还不听警告，等桩拔上来，等网收了，连船带人，全部带走！”
为了这一刻，徐三野下午把局里库存的手铐几乎全拿来了。
等把木桩拔起，张均彦让老姜用四副手铐，铐住了五个人，确认他们就算想负隅顽抗也没机会，这才把渔船交给一个职工开回沿江派出所的趸船，他和老姜、金大则回到002上，直奔最近的另一条渔船。
小001一直在边上警戒守护，防止有人落水。
别的捕捞船只见公安动真格，不敢傻乎乎等着公安抓，纷纷开足马力逃窜。
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太多，根本追不过来。
而且002太小太脆，小001更小更脆，就算能追上航行中的捕捞船也无法跳帮过船。
确保航道畅通是第一位的，张均彦和李卫国顾不上追，立即清理起逃窜船只打下的木桩和丢弃的渔网。
转眼间，航道上就看不见船只了。
韩渝抱着弹匣里填满空包弹的五六冲，却没机会鸣枪警告，正觉得遗憾，就听见徐三野嘀咕道：“原来他们也知道怕呀，知道怕就好办。”
“徐所，前面有张所和李教他们清理，我们去后面看看吧。”
“行，通知王队长调头。”
“是！”
韩渝举起对讲机，刚下达完所长的命令，赫然发现学姐竟从指挥舱里走了出来。
“徐所，丁所呼叫。”
“哦，来了。”
外面风大，001主机的噪声也大，船顶上的大喇叭又拉着警笛，对讲机通话听不清楚。
徐三野把通话器交给韩渝，转身走进了指挥舱。
韩渝一边收着电线，一边惊问道：“向柠姐，你怎么也上船了。”
“这是公安、港监的联合行动，我们大队不能没人上船。”
“金大不是在002上么。”
“金大和朱大姐主要负责北支航道，我是参加护航的，我负责与兄弟港监站和执法大队联系。”
韩向柠好奇地看了一眼迫击炮，又笑道：“咱们这一带水域主要是抓人驱赶人，抓到人、扣下船还要处罚，我又帮不上忙，金大和朱大姐就让我上001。”
护航要去人家管辖的水域，船上没个港监局的人是不行。
韩渝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你什么时候上船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在你前面上船的，你上船的那会儿我在下面铺床。”
“你住指挥舱下面的船员舱？”
“不然住哪儿，后面的船员舱我可不住，你们王主任在里面……在里面……”
韩向柠说不下去了，捂住嘴笑。
局领导太丢人，韩渝有些尴尬，连忙问：“你住前面的船员舱，我跟王队长换班的时候住哪儿？”
“前面船员舱两张床，我都不嫌你，你还嫌我。”
“我跟你住一个舱室，不方便。”
“没想到你人不大，还挺封建。再说现在是冬天，在船上只是临时休息，又不脱衣服，有什么不方便的。”
“好吧，只要你不嫌我脚臭。”

第一百三十章 我只是传话的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局长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
下午徐三野来把局里的空包弹和库存的手铐几乎全领走了，听说还去武装部借了一门迫击炮和几箱炮弹。
能想象到徐三野怒了，今晚江上肯定会“枪林弹雨”。
杨局和丁政委不放心，生怕徐三野一旦发现空包弹不管用，以他的脾气很可能用实弹，万一搞得血流成河麻烦就大了。
二人一边抽烟一边等消息，没想到前几天刚出院的王主任竟来了。
“老王，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再休息人家会更笑话。”
王主任真转过院，从白龙港卫生院转到县人民医院，整整住了一星期院。
刚开始躺在病床上都觉得地不平、地在晃动，不管闻到什么味道都恶心反胃要呕吐，吃不下任何东西，强撑着吃多少吐多少，只能靠输液维持。
直到住院的第四天才缓了过来，能就着咸菜喝点稀饭。
坐了一次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很憔悴。
杨局很同情他的遭遇，递上根香烟，问道：“今天的胃口怎么样。”
“戒了，不能抽，抽了就恶心。”
王主任婉拒了局长的好意，苦着脸道：“胃口挺好，晚上喝了两碗粥，但油腻的东西还是不能吃。”
杨局不禁笑道：“能借这个机会把烟戒了也不错。”
丁政委更是煞有介事地说：“吃清淡点好，我现在越来越怀念什么都要票的时代。那会儿一个月二十四斤米、半斤肉、半斤油、一条肥皂、四包烟，想多吃一点都不可能，大家都很精瘦。不像现在胡吃海喝，动不动就是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
“政委，我都成这样了，笑话我有意思吗？”
“没笑话你，我是有感而发。”
王主任低声道：“我这辈子打死都不坐船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杨局笑问道：“不坐船你怎么去上海走亲戚。”
“不去了，反正上海那边的亲戚也不是很多。”王主任不想再聊这丢人的话题，反问道：“杨局，徐三野那边怎么样。”
“丁向阳过去了，我们正在等丁向阳的电话。”
“怎么不电话问问李卫国？”
“李卫国和章明东在江上喊话抓人扣船收网，他们现在顾不上汇报，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
“江上不是岸上，他们年纪那么大，镇得住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员吗？”
“白龙港派出所全部出动了，听说还组织了几个职工协助。”
正说着，电话终于响了。
丁政委刚按下免提，就听见四厂派出所长丁向阳在电话里说：“杨局，政委，不好意思，刚才忙得焦头烂额……”
“少废话，说重点！”
“是。”
丁所定定心神，汇报道：“白龙港水域的航道已经清理出来了，刚才通过电台联系了下，徐三野和小咸鱼他们已护送四艘客运进入了主航道。
那边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虽然多，但江面比较宽，航道也比较宽，有他们武装护航，问题不是很大。”
杨局直接问重点：“他们有没有开炮，有没有开枪？”
“发射了三枚照明弹，白龙港派出所的张均彦开了三枪，徐三野让小咸鱼开了六枪，你们放心，打的都是空包弹，主要是警告。”
“现在还有人在白龙港水域捕捞鳗鱼苗吗？”
“又是开炮又是鸣枪的，搞这么大阵仗，外地船基本上都被吓跑了，都往南通那边去了。对了，李卫国、张均彦和港监局的那个金卫国扣了两条外地渔船，抓了十个人。”
丁所看着小本子，补充道：“这十个人不但堵塞航道，还涉嫌破坏航标，人赃俱获。李卫国和张均彦他们要确保航道畅通，正在用小执法艇和小快艇给白龙港船闸刚放行的货船护航。
他们实在顾不上查处，让我以水上公安分局的名义，先办拘留手续，把这十个人先送拘留所。”
涉及到案件管辖权，这是很严肃的。
杨局下意识问：“你什么都没有，这手续怎么办？”
“老李让港监局的朱主任，把余秀才的萝卜章给我了。徐三野早考虑到接下来的查处，早就让余秀才和水上治安科的那个小陈，在一堆空白手续上签好了名字。”
“这……这也太不严肃了！”
“杨局，你又不是不知道，余秀才本来就是徐三野的傀儡。”
“好吧，手续你赶紧办，趸船上关押人容易出事，手续办好就把人送拘留所。”
杨局彻底服了，想想又问道：“岸上的情况呢，有多少旅客滞留？”
丁所急忙道：“现在还有五千多旅客滞留在白龙港，候船室一点点大，根本挤不下，外头又那么冷。我跟长途汽车站的老顾协调了下，开放汽车站候车室。码头那边也把售票厅和会议室开放了。”
几千人滞留在白龙港可不是小事。
虽然白龙港客运码头不归启东管，但旅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人家只会说你启东，才不会跑南通去找港务局呢。
想到局长前几天参加徐三野的趸船启用仪式时，刚陪同县委陈书记检查过春运情况，丁政委俯身道：“让码头的俞主任安排人多准备点开水，动员周围的小饭店、小商店延长营业时间。”
“政委，人家是处级干部，你让我一个派出所长去指挥人家，指挥的动吗？”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们向县里汇报，这不是我们公安一家的事，关键时刻交通局应该发挥作用。”
“杨局，政委，还有件事。”
“什么事，赶紧说。”
“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不只是外地船和外地人员，也有我们启东本地的船只和人员，主要是沿江几个乡镇的。”
杨局紧锁着眉头问：“有多少？”
丁所苦笑道：“不下两千。”
“这么多啊！”
“不但人数多，而且他们没有任何风险意识，没有任何救生设备，甚至划着洗澡的长桶就去江里捕捞，一个浪打过去人就没了。”
丁所是真担心，看着小本子说：“徐三野让我给农业局的张局打电话，说张局如果再不管，万一死了人，他就把尸体抬到张局家里去。人家是局长，我只是个所长，我敢打这个电话么。”
徐三野说到肯定能做到，何况人命关天。
杨局深吸口气，冷冷地说：“这个电话我来打，既然李卫国和张均彦顾不上岸上，你就要负起责任。如果岸上也乱了，我追究你的责任！”
“是！”
“我知道你们那边忙，要是没别的事先挂了。”
“有事！”
“什么事？”
丁所连忙汇报起徐三野联合南通海关、南通市工商局打击投机倒把和走私的情况。
鳗鱼苗很贵，堪称“软黄金”。
火柴枝那么长的一小条，就价值三元以上。
南通水域又是捕捞鳗鱼苗的主要水域，那些贩子跟水产部门抢购的鳗鱼苗能数以吨计。
杨局觉得有搞头，不禁笑道：“你先维持好岸上的秩序，至于怎么处理与白龙港俞主任的关系，你不用担心，政委马上过去坐镇。”
“太好了，政委来我们就有主心骨。”
“就这样，先挂了。”
丁政委很清楚局长在想什么，抬头笑道：“杨局，我估计许明远和张兰这个婚腊月二十六是结不成，要不让张兰跟我一起去。”
杨局笑道：“让张兰去也行，吃晚饭我看见她好像在女民警宿舍，老王，你去喊一下。”
张兰是会计！
让张兰去是准备跟工商、海关算账分钱……
王主任反应过来，起身笑道：“好的，我这就去喊。”
目送走这辈子不会再坐船、甚至没特别重要的事不会再去沿江派出所趸船的老王同志，杨局翻出了电话本，找到农业局总机的电话号码，拿起电话拨打过去。
转来转去，等了大约五六分钟，终于听到了张无赖的声音。
“杨局，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你这话说的，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
“到底什么事。”
“张局，我只是一个传话的，徐三野让我问问你，江上的事你不管，岸上的事，尤其岸上的人，你管不管！”
“杨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徐三野说我们启东至少有两千人在江上捕捞鳗鱼苗，究竟是不是非法捕捞我们公安不管，也轮不着我们管。我们只知道那些人都不是渔民，不懂水性，也没任何救生设备，万一淹死了人到时候怎么办。”
“杨局，我只是个农业局长，我说话人家会听吗？不怕你笑话，水产局虽然并到我农业局，也设了个渔政渔港监督站，可真正的渔政执法人员一个都没有。”
杨局不解地问：“没有你设什么渔政渔港监督站？”
“上级要求的，上级要求我们安排人员去南京培训考证，可第一期培训班因为单位改制没赶上，只能等到明年。而且不但没人员也没经费，甚至连执法船都没有。”
渔政只是农业局内设的一个小科室，人家的工作重心在农业科技推广，在粮食增产丰收方面，让农业局去管非法捕捞鳗鱼苗确实是在为难他们。
可上级不管这么多，依然赋予他们这方面的职能。
这就是部门利益，抓住权就不想放，明明没有金刚钻还非要揽这瓷器活儿。
杨局暗叹口气，直言不讳地说：“你有困难是你的事，我只知道徐三野放出话了，你如果再不管，万一死了人，他就把尸体抬你家里去。”
“我招他惹他了，他凭什么蛮不讲理！杨局，你要好好管管他，他太无法无天了……”
“老张，说了你可能不高兴，换作别的事，我肯定会严厉批评他。但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跟他是一样的。”
“杨局，我们是农业局不是公安局，别说群众不会把我们当回事，连那些乡镇一把手对我们都是……不说了，简直一言难尽。这么说吧，我们虽然有这方面的职能，但我一样要为局里的干部职工负责。”
“什么意思。”
“这是得罪人的事，南通渔政站才是真正的主管部门，结果他们的人哪个没挨打？”
“你有困难可以向分管县领导汇报，县领导发了话，乡镇一把手谁敢不听？只要几个乡镇组织沿江各村的党员干部严防死守，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作为农业局长，张局对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隔壁盐海市代管的台东市有一个海边小镇，镇上的人受利益驱动要下海捕捞鳗鱼苗。
国家有明文规定六级以上的大风、二十吨以下的船禁止出海。
可不管边防武警怎么劝阻，他们硬是冲破阻拦，在船老大的一声令下，二十一条大小舢板尾随船老大的二十一吨的“大船”，浩浩荡荡驶向大海，去圆他们的发财梦。
结果翻了好几条舢板，死了好几人。
边防武警都拦不住，农业局的小渔政更拦不住。
再想到杨局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并且徐三野真是说得出、干得出的人，张局长没办法，只能苦笑道：“好吧，我先向县里汇报，看县领导怎么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深夜护航
进入主航道之后发现一个新情况。
一些从事水运的货船，见那么多船在捕捞鳗鱼苗居然也跟着下网捕捞，好在主要集中在河口、闸口和锚地，对客轮编队航行的影响不是很大。
当航行到浏河口的时候，问题比较严峻。
雷达显示器上的亮点密密麻麻，居然有四五十条捕鳗船在肆意穿插航道，严重干扰航行秩序，影响附近水域的通航环境。
要不是驻扎在浏河港的港监站派出监督艇接应，001在关键时刻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一连发射了四枚照明弹，以严厉的语气进行警告，白浏号客轮都进不了港。
接下来的航行要顺利很多。
白申、白吴和白漴号上也有雷达，并且他们船大、天线高，探测范围远超001。
几位船长和大副二副对航道情况又非常熟悉，只要发现有可能影响安全航行的船只，就用对讲机通报001，请001前去看看怎么回事。
“001呼叫白申、白漴、白吴，占据航道的捕鳗船只已驱离航道，占据航道的捕鳗船只已驱离航道，完毕！”
“白申收到，完毕。”
“白漴已看到，完毕！”
“白吴收到，完毕！”
韩渝放下对讲机，扶着舵盘说：“徐所，都快两点了，你赶紧下去休息会儿吧。”
“不着急，我再盯会儿。”
徐三野看了一眼雷达显示器，从帘子里钻出来，轻叹道：“看来只要不扣船、不收网、不罚款、不抓人，我们只要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发射几枚照明弹，喊话警告一下，他们就会老老实实让开航道。”
韩渝苦笑道：“马上就过年，这么冷的天，人家连年都不过，冒着生命危险来江上捞鳗鱼苗是为了赚钱的，不是来跟我们对着干的。”
“和气生财？”
“差不多。”
“咸鱼，你这个思想很危险，这是我们有雷达的。要是我们没雷达，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不知道撞了几次船。”
“我就是那么一说。”
所长原则性很强，韩渝不敢再开玩笑，赶紧换了个话题：“徐所，你让朱叔去协助四中队办案也就罢了，怎么让小鱼也去，他那个大嘴巴，他根本藏不住事。”
想到小鱼被老钱调教得那么老实，徐三野不禁笑道：“就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我才让他去协助四中队办案的。”
“你就不怕他坏了四中队的事？”
“许明远是做什么的，要是连这想不到，他还做什么中队长。”
大师兄和二师兄确实很厉害，自己这个新人都能想到，大师兄和二师兄肯定也能想到。
韩渝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徐所，你让鱼局和陈队去查案，他们只会写材料，好像从来没办过案。”
打击盘踞在内河码头垄断货物装卸的地痞流氓没带上他，正在侦办的投机倒把甚至走私案又没带上他……
徐三野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有想法，笑问道：“咸鱼，你是不是很羡慕老朱和小鱼可以跟许明远他们一起办案？”
“有点，我虽然在见习期，但我一样是干警，连马金涛都能去办案，我为什么不可以。”
徐三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我家徐浩然今年寒假不回来过年，要留校参加什么训练，前几天给我写了一封信。”
徐浩然是他儿子，以前以为考的是地方高校，后来才知道考的是军校，上大学就等于参军。
韩渝看过他儿子的照片，个子跟他一样高大，穿军装、扛着枪，很威武，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他儿子。
“我们公安局穷，他们学校也没什么钱，可过年要给留校的学员和警卫连改善伙食，只有吃饱了才不想家。”
“然后呢。”
“他们学校有个鱼塘，学校领导决定把水抽干，把鱼捞上来过年吃。可鱼塘你是知道的，水怎么抽也抽不干，看到了好多鱼，但全在塘底的泥水里。他们又不是渔民，没什么工具，全傻眼了。”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他们那边比我们这儿冷，就在他们看见鱼吃不到的时候，一个学员脱掉裤子，拿上个桶，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冰冷刺骨的鱼塘里用手抓。
同学都下去了，他们不能在岸上站着，干脆咬咬牙，也脱裤子下去了。一百多个学员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鱼抓上来。
学校领导很高兴，表扬了第一个下去的学员，要给第一下去的学员记嘉奖。接下来入党什么的，肯定也会优先考虑。”
韩渝糊涂了，想不通他说这些什么意思。
徐三野笑了笑，看着一艘远远驶来的货轮说：“徐浩然想不通，在信里跟我说他们也下去抓了，也挨冻了，抓的鱼甚至比第一个下去的学员多。为什么学校只表扬第一个下去的学员，而不表扬他们。”
韩渝下意识说：“人家是第一个下去的。”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我就是这么给他回信的。一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永远要做第一个。如果人家不带头，他们会下去吗？
具体到我们派出所也一样，为什么我们比兄弟派出所好，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就是因为我们不怕苦不怕难，第一个进入长江。”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循循善诱：“咸鱼，具体到你这儿也一样。要说会办案的干警，局里有得是。但会开船修船并且熟悉江上情况的干警，局里只有你一个！”
韩渝嘀咕道：“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你的优势，要扬长避短懂不懂。如果比治安管理，或者比刑事侦查，我们肯定比不过那些科班出身的。但要是比水上警务，他们十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
“哦。”
“要知道你是未来的沿江派出所长，你将来是要接我班的。做所长跟做干警是两码事，虽然关键时刻要带头上，但不是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要学会指挥，要学会领导别人，让别人去干。”
这孩子有点缺乏自信……
徐三野觉得应该表扬表扬，立马话锋一转：“趸船、001和002你不就管理的很好么，王队长、老朱和小鱼对你很服气。只要上了船，连鱼局和陈子坤都要听你的，这就是领导能力。”
想想也是，在船上我说了算，韩渝禁不住笑了。
徐三野再次拍拍他肩膀：“好好干，继续保持，不但沿江派出所将来要靠你，连鱼局的水上公安分局将来都要靠你。”
“徐所，你对我期望太高……”
“我们对你有信心，你更要有自信。”
“是。”
“我先下去眯会儿，让你本家姐姐上来陪你。”
“不用喊她了，我一个人没问题。”
“不行，夜里开船容易犯困，必须有一个人在边上盯着。”
“好吧。”
考虑到接下来要打的是持久战，船上的人员分成了两组。
韩渝、韩向柠和吕向平一组，王队长、所长和刘鑫沛一组，两个小时换一次班。
由于没有轮机员，韩渝和王队长休息时不能去船员舱，只能去机舱休息。
作为全程参与维修改造的驾驶员，就算在机舱里睡着了，但只要听见主机辅机有异响也能很快发现不对劲。
韩渝拉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水深探测仪电脑显示器上的时间，正盘算着要航行多长时间能抵达崇明港水域，学姐穿着军大衣拉开门挤了进来。
“三儿，肚子饿不饿。”
“能不能别叫我小名？”
“好好好，不叫了。肚子饿不饿，下面有饭，我去帮你盛一碗？”
“不饿。”
“那我帮你看雷达，看水深。”
“行。”
正说着，之前看到的货轮从左舷外约一百米处驶过，货轮带起的船行浪让001一阵晃动。
韩渝扶着舵盘，担心地问：“向柠姐，南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韩向柠坐在角落里，看着雷达显示器无奈地说：“不好。”
“怎么个不好。”
“交管中心说停靠三号码头的一艘外轮，原计划十二点启航，因为被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团团围住，走不了。
还有一艘从香港来的货轮锚泊在吴淞口水域，因为周围全是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引水员的交通艇无法靠近，只能先返回锚地。”
“这么说南通港的调度计划全被打乱了。”
“港务局损失很大，船方损失更大。”
韩向柠揉揉眼睛，想想又苦笑道：“交管中心说外国的船长，用卫星电话问船代，这究竟是一条航运主航道，还是一个渔场，丢人丢到外国去了。”
去年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场捕鳗大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韩渝暗叹口气，追问道：“上海那边呢。”
“上海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这边更严重，人家进出港的客轮货轮多，交管中心说一艘从日本根岸港返回江音的油轮，满载两万吨重油刚进入北水道灯浮水域，就因为避让横行捕捞鳗鱼苗的小渔船，情急之下不得不抛下左右双锚。”
“那么大吨位的船紧急抛锚很危险的，有没有出事？”
“出事了，锚机损坏，主机停车，船体失控，一百八十米长的油轮就这么横在航道里，差点跟尾随的另一艘大船相撞。”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打不赢的战役
航行到吴淞口水域，正好有一条上海港监的监督艇在执法，以便受阻的几艘海轮进入黄浦江航道，白申号客轮正好可以跟人家走。
001当即掉头，以最快航速先回浏河港水域。
把载满旅客的白浏号客轮护航到启东与长州交界的三河乡场南水域，交由前来接应的002护航，再以最快航速返回主航道迎接把旅客送到十六铺码头，又从十六铺码头接上旅客的白申号……
腊月二十五号清晨，两个油柜见底。
韩渝不得不驾驶001和前来接应的002护送白浏号进入北支航道。
在船上呆了四十多个小时，许多事通过电台又说不清楚，001刚靠上加油站的趸船，徐三野就乘南通港客运码头的交通艇先回沿江派出所趸船。
韩向柠觉得身上都臭了，急着回去洗澡换衣服，也跟交通艇一起走了。
钱站长知道韩渝和王队长很累，赶紧让两个职工拉油管。
“咸鱼，加多少。”
“加满。”
“记你们的账，还是记在港巡三大队的账上。”
穷人家的孩子会过日子。
换作平时，韩渝会毫不犹豫说记港巡三大队的账。
但所长有过交代，这次护航是所里的行动，是为了让在外工作生活的启东人能回家过团圆年，也为了在启东工作生活的外地人能回老家过年，并不是跟港监联合执法，不能烧人家的油。
还说之前跟人家要这个要那个是为了工作，现在护航是确保春运，是所里的工作，不能干本职工作也要找人家报销油钱。
韩渝探头看看远去的交通艇，有气无力地说：“记我们的账吧，等会儿我回去把油票送过来。”
“油票不着急，先吃个苹果。”
钱站长见王队长出来了，赶紧回去又拿了一个，笑道：“王队长，拿着，我爱人单位发的，可甜了。”
“谢谢，我牙不好，现在也不怎么吃甜，给咸鱼吧。”
“钱站长，我有一个就够了。”
“好吧，你们先上来坐会儿，几个油柜都要加满，这油有得加呢。”
韩渝也很想知道“基地”的情况，吃了一口苹果，看着在航标外的江面上下网捕捞鳗鱼苗的几条小船，好奇地问：“钱站长，我们这边怎么还有船在捞鳗鱼苗。”
“张所和你们李教是专门赶回来接应白浏的，你们在护航，他们也忙着护航，根本顾不上驱赶那些捞鳗鱼苗的。”
“他们给白牛线护航？”
“白牛线每天的客流量不比你们护航的几艘大客轮少，002和小001一天来我这儿加三次油，他们这两天的航程不比你们短。”
吕向平走过来好奇地问：“白牛线是去哪儿的航线？”
钱站长正准备开口，王队长就笑道：“白牛线就是白龙港与崇明岛的牛棚港的航线，这条航线一会儿停航、一会儿复航，连我们航运公司都经营过。”
韩渝真不知道这些，抬头问：“我们航运公司也经营过这条航线！”
“经营过，不信回去问你爸。”
王队长端起大茶缸喝了一口水，如数家珍地说：“这条航线最早是由公私合营的申漴沙轮运处，在五六年四月份开通的，不过那会儿是由白龙港至崇明岛的海洪港，航程三十五公里，每天候潮往返一班。
后来海洪港淤浅，改从仓房港至白龙港。五八年五月份，航线又延伸到崇明岛的南门港，由申海堡4号客轮营运。全程五十公里，航时四到六个小时，但只开通了几个月延伸线就撤销了。”
没想到牛白线的历史也这么悠久……
韩渝下意识问：“为什么撤销？”
“客源不多，越跑越赔，再后来不但延伸线撤销了，连白龙港至仓房港的航线都停航了。”
作为一个启东人，王队长对上海吞并崇明岛，确切地说对上海为什么不把启东一起吞并耿耿于怀。
他老人家指指崇明岛方向，恨恨地说：“上海方面只考虑经济效益，说停航就停航。可岛上有那么多启东人，岸上的人在岛上有那么多亲戚，不能因为行政区划调整岸上和岛上的群众就不走动。
所以他们停了几个月之后，县里让我们航运公司，当时不叫航运公司，当时还是船民合作社，派出启东5号船经营这条航线。
县里当时没指望这条航线能赚钱，只是为了解决岛上和岸上的群众交通问题，没想到经营的很好。也正因为效益好，六三年的时候，这条航线又被南通轮船公司接管了。”
启东就在江边，可启东距长江又很“遥远”。
其它地方不说，就说白龙港。
客运码头是南通港务局的，长途汽车站是南通长途汽车站的，连船闸都是交通厅的。
效益好的单位和能收到钱的单位都是上级的，县里没有直接收益，财政又那么紧张，想管也没能力管。
其实市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南通港是内河第一大港，可港口都是港务局的，港务局隶属于交通部，好处都被交通部拿走了。
市里靠长江很难获得直接收益，市财政一样捉襟见肘，自然不会给市局钱，让市局跟兄弟公安局那样设立水上公安分局。
就在韩渝寻思着县里乃至市里不太愿意管江上的原因时，王队长接着道：“可我们航运公司经营得好好的航线，他们经营了七年又停航了。”
吕向平追问道：“再后来呢。”
“岛上和岸上的群众有意见，停了一年又恢复经营。考虑到客源和航道不断淤积，崇明岛那边的始发港从仓房港移到了牛棚港，才有了现在的白牛线。”
“王队长，现在跑这条线的江南客901、904、905、906号和新海轮是哪个公司的。”
“说是白龙港轮船中心站的，其实是南通港务局的。”
这条航线对启东群众很重要！
虽然航程只有十公里，航时只要半个小时，但它却像一座桥连接着岸上和岛上的上百万群众。
平时每天发四班船，临近春节要加班，每天发船数量达到十班，现在每天的客流量超过一万！
上中专时有很多外省同学，韩渝能理解岛上和岸上的人回老家过年或拜年的迫切心情，喃喃地说：“这条线是不能断，是要确保航道畅通。”
钱站长笑道：“你们县委的陈书记也是这么说的。”
“陈书记又来过？”王队长惊问道。
“鲁县长昨天也来了，给了你们所里两万块钱，说无论如何都要确保航道畅通。”
“捞鳗鱼苗的那些船呢，县里到底管不管。”
“别说你们县里，就是全南通的所有执法单位加起来，真正能在江上执法的船艇也不到十条。江上有上万条船在捞鳗鱼苗，管得过来吗？”
钱站长轻叹口气，补充道：“县里只能管管自己的群众，让交通局、农业局和沿江的几个乡镇安排干部下村宣传劝阻，大喇叭里天天在喊。工商局好像也出动了，专门查那些收鳗鱼苗的贩子。”
韩渝问道：“有效果吗？”
“这个怎么说呢，对我们这一带水域有点效果，人家见这边没法儿捞，全跑上游或下游捞去了。”
钱站长摸摸嘴角，接着道：“港监局总共五条监督艇，要管那么长的水域，疲于奔命，一个个累得不成人样。
再加上捞得最凶的又大多是从外地来的渔船，渔船不管是在江上航行，还是捕捞作业，包括发生交通事故，都归渔政港监管。
人家根本不怕港监，听朱主任说她们局里扛不住了。普通船只发生交通事故，他们安排监督艇去救援、去查处。至于捞不捞鳗鱼苗，不管了，想管也管不住。”
执法力量不够，别说经济发展的不是很好的南通，就是那么有钱的上海，所有单位能在江上执法的船艇加起来也只有二十几艘。
何况一条江上居然因为船只不同，竟设有两个交通管理部门，怎么管得住……
韩渝意识到这场捕鳗大战很难打赢，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吕向平又好奇地问：“钱站长，渔政港监呢，他们是主管部门，他们怎么不管。”
“南通渔政站只有一条执法船，能去江上执法的人员可能都没你们沿江派出所多。而且不像你们有枪有炮，指望他们管近百公里的水域，管得过来吗？”
“他们既然没那个实力，为什么不让别人管。”
“这要问上级，别说县里说了不算，就是市里、省里说了都不算。”
钱站长想了想，又笑道：“其实渔政很厉害，只是他们的执法力量不在江上，而是在海上。”
韩渝则不解地问：“航道都已经被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堵塞成这样，市里为什么不向省里汇报，好让省里向交通部汇报。”
“用不着一级一级汇报那么麻烦，南通港客运量是长江沿线所有港口最多的，每年春运交通部领导都会来南通港检查。领导上午还来过白龙港呢，还上你们的002在江上视察过。”
“交通部领导怎么说？”
“人家是交通部的领导，又不是农业部的领导，能怎么说。不过听船闸管理所的人说，领导表扬了你们县委县政府，也表扬了白龙港派出所和你们沿江派出所。”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好像去了上海，领导是一路检查过来的，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敢骗我
加满油回自己的趸船上吃了口热乎饭，赶紧跟王队长一起回001上加注润滑油、更换磨损严重的零配件。
吕向平和刘鑫沛则同老钱一起赶紧补充淡水、煤球、大米和蔬菜、咸肉、咸鱼等必需品。
“咸鱼，怎么没看见章所。”
“是不是在小001上。”
“刚才看了一眼，岸上好多人，还有妇女在哭。”
“我没注意。”
韩渝正忙着紧螺栓，张兰竟跑上了船，站在机舱口问：“咸鱼，这护航不知道要护到什么时候，这个年估计是过不好了，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家里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听着有些怪怪的。
韩渝放下扳手，回头看着她问：“张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兰解释道：“我本来只是跟丁政委过来帮几天忙，结果章所可能是在江上着凉了，夜里发高烧，打针不管用，正在白龙港卫生院挂水。”
“章叔住院了！”
“别担心，我早上去看过，已经退烧了。”
“这就好。”
确认老章已经退烧，韩渝终于深吸口气。
张兰接着道：“你们在查船上的人有没有船民证，外地同行也在查。年底好多船民回来过年，想顺便办下船民证，那些这两年买船搞水运的个体户也要办。
章所知道所里忙，想出院，医生不同意。刚才徐所去看了下，也让他多休息几天。就给局里打电话，把我正式调过来了。”
“张姐，你调我们所里来了！”
“放心，我是来做内勤的，负责财务和水上户口，不会抢你的继承人之位。”
张兰回头看看身后，又捂着嘴窃笑道：“局领导可能考虑到因为有行动耽误了我和你大师兄结婚，你师傅一提出来杨局和丁政委就同意了。”
两口子一个在沿江派出所做内勤，一个在刑侦四中队做中队长。
沿江派出所的内勤室并没搬到趸船上，依然留在四中队，可以说这是让他们小两口团聚，难怪她这么高兴呢。
不过韩渝首先想到的不是“继承人之位”会不会被抢，而是以后想开小轻骑很可能要反过来跟她借！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遇上这么个既霸道又小气的嫂子，真是倒了大霉。
回头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大师兄好好说说，让他好好管管他婆娘！
韩渝正暗暗腹诽，王队长好奇地问：“小张，岸上怎么那么多人，看着好像有人在哭。”
“老朱昨晚回来的，一回来就从江里捞上一个死人，今天早上又捞上一个。”
“死人了，怎么死的？”
“一个的家属已经找过来了，就是在岸上哭的那一家四口，捞鳗鱼苗掉江里淹死的。一个暂时没亲属认领，不过一看就知道也是捞鳗鱼苗淹死的。”
韩渝大吃一惊，急切地问：“怎么发现的！”
张兰指指江面：“一个是路过的货船发现的，一个是捞鳗鱼苗的小船发现的，他们知道人命关天，发现之后就来报案。”
韩渝喃喃地说：“就知道会出事，没想到真出事，真出人命了。”
王队长轻叹道：“这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张兰本来挺高兴的心情也随之黯然，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港监局每天都在统计事故，朱大姐说刚刚过去的这十来天，长航运输多次被中断，大小翻船事故发生一百七十多起，多人溺水死亡。”
“翻船事故发生了一百七十多起！”
“嗯，今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朱大姐说皋如县白蒲航运公司的一条货船，航行到南通郎山水域被一条没有灯、没有任何夜航标志的捕鳗船撞沉。五十七吨玉米和其它货物随船沉入江底，损失近十万元，幸亏人员没伤亡。”
“上午来视察的交通部领导知道吗？”
“应该知道，可知道有什么用。”
渔政港监归农业部管，交通部管不了农业部的事。
况且领导是来检查春运情况的，很可能都不分管港监这一块。
韩渝知道问了也白问，干脆换了个话题：“张姐，小鱼有没有回来。”
“没有，他跟你大师兄卖鱼去了。”
“卖什么鱼？”
“卖鳗鱼苗啊。”
韩渝意识到梁小余应该是跟着许明远在办案，不解地问：“我们有鳗鱼苗吗？”
“有啊。”
张兰指指查扣之后锚泊在不远处的渔船，解释道：“你们开始护航的那晚，李教、张所和金大他们扣下两条渔船，抓了十个涉嫌堵塞航道、破坏航标的渔民，从船上缴获了大概一公斤鳗鱼苗。”
王队长好奇地问：“小张，一公斤有多少条。”
“他们是按尾为单位的，说现在这个阶段的鳗鱼苗，一尾在零点一克左右，一公斤在一万尾左右。”
“一公斤就值三万多！”
“那两条渔船是刚从福建来的，被李教、张所他们抓之前就捞了一夜，一夜就捞了一公斤。”
“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夜赚三千多啊。”
“所以说是暴利，他们的运气不算好，运气好的遇上渔汛，一天一夜能捞十来公斤。”
这种鱼人工繁殖不了，鱼苗只有野生的。
日本人喜欢吃这种鱼，国家的水产部门需要捕捞鱼苗养殖大之后出口创汇，那些沿江沿海的群众想靠捕捞鱼苗致富……
如果日本人跟启东人一样不喜欢吃鳗鱼多好。
只要他们不吃也就没这么多事，更不会死那么多人，而且几乎每年都死人。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学姐换上港监的“海军呢”大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兴师问罪。
“三儿，你敢骗我！”
“向柠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说岸上那间屋是堆放杂物的，其实不是！”
“……”
韩渝反应过来，吓得赶紧干活，不敢吱声。
韩向柠气得牙痒痒，站在机舱门口恨恨地说：“我说你怎么总不让我把小轻骑推进去，原来是太平间，是专门摆死人的。”
张兰很想看看这俩孩子闹矛盾，但这两天办理船民证和身份证的人多，户籍室那边不能离人，干脆拍拍韩向柠的肩膀：“我先上岸了，他居然敢骗你，好好收拾他。”
王队长也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老年人，拿起工具站起身：“咸鱼，主机交给你了，我去看看锚机。”
韩向柠目送走王队长，气呼呼地说：“别装聋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向柠姐，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
“我担心你晚上不敢上厕所。”
韩向柠愣了愣，赫然发现小学弟也是一番好意，沉默了片刻嘟哝道：“以后白天上厕所你也要陪我去。”
“好的，只要我在。”
“你不在怎么办。”
“喊小鱼啊，对了，张姐调到我们所里了，你要是害怕也可以找张姐。”
“她又不住趸船上，她说她住户籍室。”
想到要不是有行动，大师兄这会儿已经把既霸道又小气的张兰娶回家了，韩渝不禁笑道：“她现在住户籍室，等过几天就跟我大师兄住一个宿舍了。”
韩向柠之前也接到过去张兰家吃喜酒的邀请，想到他们一切准备妥当这个婚却没结成，窃笑着问：“三儿，你是不是在惦记暖床的红包。”
“就算暖床有红包拿，我也揣不进自己的口袋。”
“为什么。”
“她现在是我同事，马上就是我嫂子，我要出份子钱。”
“要出多少？”
“我问过二师兄，二师兄出五十，我也要出五十。”
“你们启东人情这么大，这相当于你一个月工资！”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亏。”
“什么意思？”韩向柠不解地问。
韩渝咧嘴一笑：“我将来也要结婚，到时候他们就要还回来，哈哈哈。”
韩向柠噗嗤笑道：“你打算跟谁结？”
韩渝突然脸颊发烫，急忙道：“向柠姐，不聊了，我要赶紧干活儿。候船室那边很快就检票，白浏马上启航。”
这孩子，明明有喜欢的人，可聊起来居然不好意思。
韩向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林妹妹给你打电话了，朱大姐接的，这是她的新通信地址。”
“什么时候打的？”韩渝一阵激动，急忙扔下工具爬起身。
“朱大姐说昨天中午打的。”
“除了留地址，她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她又不认识朱大姐，有什么好说的。”
韩渝忙不迭擦干手，接过写有收信单位、地址、邮政编码和传达室电话的纸条，沉吟道：“看来她真换工作，真去厂里上班了。”
韩向柠竟有些同情小学弟，但依然笑道：“还是香港独资的企业，工资应该很高。”
“她说这个厂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熟练工一个月最多能拿四百多块钱。”
“她在上海干一个月，相当于你现在干八个月。等你的见习期满了，她干一个月也相当于你干四个月。”
“她那么要强，肯吃苦，学东西又快，肯定能拿到四百块钱一个月。”
正在跟你说你们工资相差太悬殊，人家很可能看不上你，你居然盼着人家多拿钱……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子，看来暗恋别人的人一样是傻子。
韩向柠彻底服了，笑道：“船刚才是你开回来的，等会儿轮到王队长开，你抓紧时间修机器吧，修好赶紧洗洗睡。”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祝你长个子
江上不管乱成什么样，跟岸上的关系不大。
四厂离白龙港这么近，很多人都没来过白龙港，甚至都没见过长江。
再说启东的人口一百多万，跑船的又能有几个？并且人家不是在外地过年，就是回来过年了。
所以航道堵塞，动不动发生翻船事故，跟启东本地从事水运的群众关系也不大。
至于淹死人，实在算不上新闻。
如果哪一年江上不死人，那才是大新闻。
除了沿江的十几个村，很少有人知道江上正在发生什么，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会关心。
总之，如火如荼的捕鳗大战，丝毫不影响春节的喜庆气氛。
白龙港不但到处张灯结彩迎新年，而且迎来了畸形的繁荣。
从上海回南通的船票平时就一票难求，春节期间更难买。
再加上航道时不时堵塞，客轮总是晚点甚至几度停航，许多归心似箭的游子为回老家过年，竟开启了“曲线回乡”之旅。
运气好的能买到十六铺码头或吴淞口码头至白龙港的船票，再转乘长途汽车回老家。
运气不好的从上海坐汽车去吴淞口，再坐渡轮去崇明岛，乘坐岛上的公共汽车或拉客的各种车辆赶到牛棚港，换乘901、904、905、906等客轮来白龙港，再再转乘长途车回老家。
再加上崇明岛北堡港开往东启县三条港和吴仓港的北三、北吴线，以及崇明岛“五七”农场开往东启三和港的三和线，受捕鳗大军和潮汐的影响总是晚点甚至几度停航，许多往返崇明岛和东启的旅客也改走白牛线。
在白牛线运营的五艘客轮，跟公共汽车似的一班接着一班开，腊月二十九和除夕两天竟加开到十六班！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客流量从平时的每天八九千人，一下子增加到两万三千多人次。
白龙港长途汽车站也加开了几十班汽车，连汽车票都一票难求。
附近的小饭店、小商店、小商小贩和用各种车拉客的老百姓赚得盆满钵满。
而客轮的船长船员、码头的工作人员、车站的工作人员、汽车驾驶员和确保春运安全的公安、港监却累得精疲力竭。
江面北风呼啸，寒气逼人。
白龙港派出所长张均彦天天呆在002上，确保“白牛线”航道畅通，脸上、耳朵都生了冻疮，双手的冻疮更严重，冻得像两个馒头。
老刘刚做上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没几天就赶上捕鳗大战，天天呆在更冷的半棚式小001上，除夕那天实在扛不住，竟眼睛一黑晕倒了。
要不是协助执法的码头职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险些一头扎进江里，现在跟老章一样也进了医院。
除夕夜，码头的俞主任知道同志们很累很辛苦，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
结果包括胃口一向很不错的徐三野在内都只吃了几口，就相继回去休息了，都懒得也没力气再吐槽上级怎么不管。
大年初一，只留002在白龙港水域护航。
徐三野亲自值班，王队长负责开船，别人全回去陪家人过年。
初一水上客运依然繁忙，岛上和岸上的群众要走亲戚拜年，所里正是最缺人的时候，韩渝本来不打算去嫂子家给爸妈、哥哥嫂子和嫂子的父母拜年的。
可001上的雷达出现故障，大过年的去哪儿找人维修？
白天有002就够了，夜里需要001可001又出动不了，只能先回去。
初二教导员值班，他可以继续休息，一家老小开家里的水泥船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舅妈们拜年。
年纪小的优势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外婆给了十块钱压岁钱，大舅二舅现在是大老板，各给了二十块钱的红包，加起来五十块，相当于一个月工资！
等单位的工资发下来，到时候又要去存钱。
正月初三一大早，开着心爱的小摩托回所里值班。
没想到刚给教导员拜完年，教导员就掏出三个红包。
“李教，这是做什么。”
“压岁钱啊，这是我给你的，这是徐所给你的，这是老章委托我给你的。过年啊，意思一下，你也别嫌少。”
“李教，我怎么能要你们的红包！”
“你小么，徐所说了，就这么一次，明年过年你就十八岁了，到时候想要都没有。”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都没给你们送年礼。”
“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就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李卫国捋起袖子看看手表，随即掏出枪柜钥匙：“我要回去给长辈拜年，所里交给你了，徐所今天也要去给长辈拜年，如果有什么事就给白龙港派出所打电话。”
所领导居然也给压岁钱，韩渝既高兴也感动，急忙道：“你怎么回去啊，我开车送送你吧。”
“不用，我家又不远，骑自行车挺好。”
李卫国拍拍他肩膀，戴上手套转身就走。
韩渝正准备送送，对讲机里传来白龙港派出所张所的呼叫声：“老李老李，能不能听到？”
“张所好，我是咸鱼，我们李教回去了，今天我值班。”
“原来是咸鱼，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长二十公分！”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道：“张所，我也给你拜年，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张均彦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早准备好的红包，举着对讲机笑道：“好好好，我马上去你们那儿，你们那边几个人？”
“我们所里四个人，我、钱叔、朱叔和吕哥。港巡三大队马上交班，朱大姐说她们局里派车送向柠姐过来值班，她等会儿坐局里的车回去。”
“跟老钱说一声，中午别烧饭，全来我们这儿吃。”
“张所，四中队那边也有人值班，钱叔中午就算不用给我们做饭，也要给四中队那边的值班人员做饭。”
“那就不管他了，到时候你们过来。”
“趸船上不能离人。”
“到时候我安排人去给你盯会儿。”
“谢谢张所。”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交班回家的朱大姐走了进来，居然也掏出一个红包。
“咸鱼，这是你的，祝你在新的一年里长个子，长得高高的。”
“朱姐，你这是做什么。”
“柠柠也有，看见没有，这就是给她准备的，不收下我不高兴。”
“我……”
“拿着。”
朱大姐微微一笑，又回宿舍拿来一大袋瓜子、花生、奶糖和水果。
上班居然有红包拿，一收居然收了好几个！
韩渝很不好意思，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江堤上隐约传来汽车鸣笛声。
跟着朱大姐走到会议室后窗一看，原来是港监局的桑塔纳。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车上竟下来四个人。
一对中年夫妇正提着东西跟着学姐往浮桥上走，不对，走在最前面的是学姐吗？
“朱姐，谁是向柠姐，她们两个长一模一样，连穿的呢大衣都一样，我分不清了！”
“我……我也分不清哪个是柠柠，哪个是檬檬。”
朱大姐没想到韩向柠全家出动，拍拍韩渝肩膀：“走，我们下去接一下。”
韩渝缓过神：“好的。”
二人走到一层，迎上浮桥，正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韩向柠就甜甜地笑道：“朱姐新年好，祝朱姐身体健康，青春永驻！”
“别急着拜年，先介绍下呗。”
“差点忘了，朱姐，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妹妹……”韩向柠忙不迭介绍起来。
人家的父母正忙着跟朱大姐拜年寒暄，韩渝插不上嘴，也不能挡着人家的路，刚转身回到趸船过道，长得跟学姐一模一样的韩向檬就拉着他问：“你就是小咸鱼？”
“是，向檬姐好。”
“你知道我？”
“向柠姐跟我说过。”
“听说你谈女朋友了。”
她家人怎么都这么生猛，一上来就问这个。
韩渝正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学姐就嚷嚷道：“檬檬，不许欺负三儿！”
韩向檬不止一次听韩向柠说过沿江派出所的本家小公安，今天终于见着真人了，岂能错过这个调侃的机会，吃吃笑道：“小咸鱼，你在你家排行老三，在我们这儿也排行老三。”
“什么排行老三？”
“我老大，柠柠老二，你老三。”
“什么你老大，我是你姐，我比你大！”
二丫头总是不服气，要做姐姐。
韩爸禁不住笑道：“你们两个别闹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韩向柠毫不犹豫推开妹妹，拉着韩渝道：“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小咸鱼，是不是很小啊。”
有这么介绍人的吗？
韩渝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问好，给长辈拜年。
韩妈跟韩爸一样原来是部队干部，性格开朗，搂着韩渝肩膀笑道：“咸鱼，柠柠跟我说你在这儿很照顾她。要不是你，她一天都呆不下去。谢谢了，反正都是韩家人，以后我们也叫你三儿。”
人家把你当晚辈，你能说什么，三儿就三儿吧。
韩渝正陪着她们傻笑，韩爸突然道：“三儿，柠柠说你们的雷达坏了，带我去看看。”
“韩叔叔，你会修雷达？”
不等韩爸开口，韩向柠就得意地说：“我爸就是搞雷达的，今天就是来帮你修雷达的。”
韩渝不解地问：“韩叔叔，你不是研究气象的吗？”
韩爸举起工具包，哈哈笑道：“我既是搞天气预报的，也是搞雷达的。气象雷达有没有听说过，我搞了二十几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别人家的孩子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王祥广就来南通港客运码头送朋友。
没想到从七点多一直等到中午十一点，开船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仍未检票，旅客们怨声载道，王祥广等得也很心焦。
见一个女民警走了过来，他迎上去问：“同志，节后这几天长航客运应该是淡季，江上船少，怎么会误点？”
“江上船不少，好多捕鳗船，他们堵塞了航道，客轮真走不了。”
“长江又不是大海，这是航道又不是渔场，捕鳗船来这做什么。”
“捕捞鳗鱼苗啊。”
“鳗鱼不是应该生活在海里吗，怎么江里也有。”
“鳗鱼是生活在海里，但鳗鱼苗每年都会洄游。”
韩宁本来今天可以休息，结果因为几艘客轮又晚点了好几个小时，候船室里里外外有好多旅客，只能留下来继续执勤。
王祥广虽然在南通工作，家也安在南通，对此却一无所知，问道：“同志，能不能让我去江边看看。”
候船室通往码头浮桥的门不能轻易打开，不然早等得不耐烦的旅客会误以为检票了。
“看了也没用，您还是耐心等待吧，什么时候检票，工作人员会广播通知。”
韩宁因为几艘客轮晚点早解释的口干舌燥，加之又连续值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班，这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王祥广越想越奇怪，觉得有必要去看个明白，干脆亮明身份：“同志，我不是旅客，我姓王，叫王祥广，是南通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的记者。帮帮忙，让我去江边看看。”
记者啊！
韩宁吓一跳，急忙问：“王记者，您有证件吗？”
“我是来送人的，忘了带。”
“没有工作证，我……我……”
“你们民警办公室应该有电话吧，可以给我们单位打个电话核实我的身份。”
记者是无冕之王，他们很厉害，不配合会把你写进新闻报道里。
再想到江上发生的事是要好好曝光下，韩宁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道：“王记者，检票口的门不能开，我带您从我们值班室绕过去。”
“谢谢啊。”
“不客气。”
王祥广跟朋友打了个招呼，跟着韩宁走进民警值班室，从后门来到江边，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
正值涨潮，黑压压的大小船只争相在主副航道和码头四周抛锚下网，任凭南通港公安局的交通艇怎么警告，任凭客轮怎么鸣汽笛，他们就是不肯让档。
他定定心神，低声问：“同志，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我姓韩，叫韩宁。”
“哪个宁？”
“宁静的宁，南京的简称。”
“韩宁同志，这天寒风大水冷的，这么多人好好的年不过，拥挤在江上能捞到那个什么鳗鱼苗吗？”
“能。”
“鳗鱼都没人吃，鳗鱼苗能值几个钱。”
“我们不喜欢吃鳗鱼，但日本人喜欢吃，出口去日本很贵的。鳗鱼苗人工繁殖不了，只有野生的，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洄游到江里来，所以这些人都跑过来捕捞。”
韩宁想想又补充道：“鳗鱼苗也很贵，比针长点粗点的一条，就能卖三块钱。”
非法捕捞鳗鱼苗，新闻界多次披露过，但多发生在沿海水域，长江上出现这样大规模的滥捕事件实属建国以来罕见。
上级有关部门知道这个情况吗？
这个情况能不能捅出去？
一连串问号提醒王祥广绝不能放过这条可能产生巨大反响的重大新闻题材，回到候船室跟朋友匆匆道别，立即赶到港务局想掏点东西。
因为忘了带记者证，被值班人员盘问究竟是不是记者，打听长航运输情况究竟有何用意。
无奈之下转道市里的春运办公室，结果铁将军把门，一个老同志好心地说也不看看今天才初几，有人上班吗？
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自认倒霉。
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他越想越窝囊。
平时在编辑部看人家新华社、人民日报的大记者写那么多好稿，总不知好歹、不服气地说要是有大题材我也能露一手。
今天遇上了大题材，怎么熊了？
难道因为节假日找不到人就败下阵来？
想到这里，王祥广家也不回了，直奔渔业指挥部。
……
与此同时，韩树群刚在白龙港派出所的张均彦所长邀请下吃完午饭，回到沿江派出所的执法救援船上继续修雷达。
他的爱人向帆在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看电视，大女儿正在江堤上教二女儿开小咸鱼的小轻骑。
小咸鱼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通过对讲机了解002在江面上给“白牛线”客轮护航的情况。
“朱叔朱叔，刚才开出的是901吧。”
“是的是的，今天走亲戚的旅客多，船上都挤满了。”
白龙港安全生产一百天前不久刚大圆满，现在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创安全生产一百天。
跑“白牛线”的客轮确切地说是渡轮，只要有旅客买票，售票员就卖，不像白申、白吴、白浏那样有多少舱位席位就卖多少票。
想到所长的交代，韩渝立马拿起港巡三大队的对讲机，喊道：“向柠姐，向柠姐，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什么事？”
“朱叔说今天过江走亲戚的旅客多，白牛线的渡轮可能超载了，安全问题无小事，你最好去码头看看。”
超载问题归港监管。
韩向柠不敢不当事，连忙道：“好的，我这就过去。”
她跟张兰一样喜欢骑小轻骑也就罢了，她妹妹居然也喜欢，韩渝真有点心疼自己的小摩托，提醒道：“江堤上风大，你们开慢点。”
“知道了，小气鬼。”
“……”
我把车借给你们骑，你们居然骂我小气鬼，哪有你们这样的。
韩渝正郁闷着，韩树群俯身笑道：“三儿，看来柠柠让你操碎了心，不但要在生活上照应她，在工作上也要提醒。”
“没有，韩叔叔，其实是向柠姐在关照我。”
“一笔写不出两个韩字，再说你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就应该相互关照。”
“嘿嘿……”
“别傻笑了，把万用表递给我。”
“哦，好的。”
“三儿，以后回南通记得去我家玩。”
“行，谢谢韩叔叔。”
韩树群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在部队时的工资不高，要养两个女儿，又要接济两边的老人和兄弟姐妹，实在不敢再生。
看到乖巧懂事又能干的小咸鱼，发自肺腑地喜欢，接过万用表笑道：“三儿，别再叫我韩叔叔。”
韩渝不解地问：“为什么。”
“你叫我韩叔叔，就显得你好像不姓韩。”
“还真是，那怎么叫。”
“直接叫叔叔。”
这孩子会开船会修机器，真的很能干，唯独对电子技术不是很了解。
韩树群觉得有必要教他几手，把他喊上船顶，耐心地讲起雷达的原理。
韩渝在这方面没什么基础，生怕记不住，去指挥舱找来纸笔记录。
这么肯钻的孩子现在是越来越少了，见他听得很认真，记的很仔细，不懂的会问个究竟，韩树群发自肺腑地高兴。
“总结起来就天线伺服、发射机和接收机几个分系统，正常使用中天线伺服最容易出现故障。因为它要运行，我们单位的气象雷达要调整角度，天线要做俯仰运动，你们这个天线要旋转。”
“看见没有，这就是滑环，船上的主机辅机要保养，滑环一样要经常清理维护。这是电机，电机也可能出现故障，主要表现在天线旋转过程中速度不稳定，会发出噪声……”
有人教跟没人教是完全不一样的。
实践教学跟看说明书更不一样。
韩渝受益匪浅，连连点头。
韩爸从头到尾指点他怎么检查诊断，首先确定的天线伺服出了问题。
然后拆卸天线一项一项检查，最终发现问题不是很大，是雷达测速机接触不良，需要更换一个新的直流电机碳刷。
这玩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买，不过没关系，韩爸的工具箱里有各种零配件，正好有一个旧的但没坏的碳刷。
先把旧碳刷换上，清理干净滑环，上点润滑油，装上之后开机测试，坏了三天的雷达果然又能用了！
“叔叔，你真厉害，船用雷达你以前没见过都会修。”
“原理是一样的，而且你们这是老雷达，构造很简单。在部队时我虽然是搞气象雷达的，但战斗机上的那种火控雷达我都修过。”
“叔叔，你是空军！”
“从来没上过天的空军。”
韩树群想想又笑道：“也没怎么摸过枪，就刚参军时在新兵连打了几枪。仔细想想，我就是假解放军。”
人家帮了这么大忙，韩渝觉得应该有点表示，不禁笑道：“叔叔，我们这儿打不了枪，但可以带你参观我们的军火库，让你摸摸枪。”
“你们有军火库？”
“有啊。”
“我可以参观吗，不违反原则吧。”
“你又不是外人，再说你是部队转业的党员干部，当然可以参观。”
“行，带我去看看。”
提到枪，韩树群心里真有点痒痒。
跟着韩渝回到趸船上，穿过三四道铁门来到焊有大枪柜的舱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们这不但有手枪、微型冲锋枪、五六冲和老式步枪，甚至有一门迫击炮！
“三儿，这炮能用吗？”
“能啊，叔叔，你看看，上面全是油，我们刚擦过。”
“你们要炮做什么。”
“发射照明弹的，可惜照明弹都在护航时打光了。我们徐所说武装部军火库也没了，他打算等初六正式上班，想办法去别的地方找几箱。”
韩树群真是大开眼界，不禁叹道：“难怪港监局要跟你们合作呢，你们的武器能装备一个加强班！”
韩渝取出“摸心拿肝”，嘿嘿笑道：“这两杆步骑枪是我收缴的，我们徐所可喜欢呢，说等民兵训练去多找点子弹，到时候打个痛快。”
韩树群把五六冲放回枪柜，拿起毛巾擦擦手，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羡慕地说：“早知道公安的武器装备这么全，我那会儿就应该转业去公安局。”
“叔叔，你跟张所不一样，你在部队时就是工程师。”
“在部队时我首先是军人，然后才是工程师。”
“这么说阿姨在部队时也首先是军人，然后才是护士。”
“这是肯定的。”
韩树群不想给小咸鱼惹麻烦，示意他赶紧把枪放回去锁上，随即拍拍他肩膀：“其实你也一样，你现在首先是公安干警，然后才是执法救援船的船长。”
韩渝锁好枪柜，回头笑道：“我们徐所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年前组织我们训练，每天早上全副武装跑五公里，晚上三个一百，把我们累得像死狗。”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引体向上？”
“嗯。”
“这就对了，你们公安机关是准军事管理的部门，就要高标准严要求。”
……
韩向柠要去客运码头监督客运安全，韩向檬没跟着去。
她回到趸船上，坐下问：“妈，我爸呢？”
向帆探头看看下面，忍俊不禁地说：“刚才教小咸鱼修雷达，这会儿跟小咸鱼看枪去了。一个是修电器的，一个是修船开船的，他们还真是一见如故，搞不清楚地真以为是爷儿俩呢。”
韩向檬嘀咕道：“他重男轻女，他就想要个儿子，所以看见小咸鱼就高兴。”
“你姐跟她们单位的人吹牛，说小咸鱼是她堂弟。不过有这么个侄子也不错，吃饭时你都看见了，连白龙港派出所的领导都那么喜欢他。”
“他在单位最小，都喜欢他很正常。妈，你喜不喜欢？”
“这么懂事的孩子，对你姐还那么照顾，我当然喜欢。”向帆想想又笑道：“他是在南京出生的，说起来跟我还是半个老乡。”
“妈，你们怎么都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我也喜欢你们，但你中考要是跟人家一样能考全县第六名，我会更喜欢。”
“什么中考，我都毕业多少年了。”
“柠柠在参加自学考试，小咸鱼也参加了，学习这种事什么时候都不为晚，人家活到老还学到老呢，你能不能上进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是疼骂是爱
韩树群夫妇之所以来白龙港，主要是不放心大女儿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工作，要过来亲眼看看，顺便帮着修下001上的雷达。
早上来时坐的是港监局的车，而港监局的车已经把朱大姐接回市区了，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送金大过来跟韩向柠换班。
正因为如此，他们早想好坐长途汽车回去。
说起来巧了，白龙港派出所春节期间换班的时间不是早上而是下午。
张均彦五点半要回南通，既然白龙港派出所有车，他们一家三口也就不用去挤长途车。
就在他们在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一边看电视聊天，一边等着张均彦下班的时候，余秀才和马金涛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时间紧急，余秀才顾不上跟韩家人寒暄，跟韩树群握手打了个招呼就回头问：“咸鱼，徐所呢！”
“徐所今天休息，李教说他给长辈拜年去了。”
“能不能联系上。”
“枪和对讲机他从不离身，我们这儿喊不到，我给局里打个电话，请局里帮着喊下，看能不能呼叫到。”
“行，赶紧给你们局里打电话！”
韩树群夫妇意识到公安可能有紧急行动，连忙拉上二女儿走出指挥调度室。
韩向檬嘀咕道：“你们怎么不拉柠柠，柠柠也在里面。”
“她们港监跟公安合署办公，而且只要是江上的事跟港监都有关系，余局和三儿说不定要跟她谈工作。”
“港监了不起啊。”
“革命分工不同，如果去了医院，我一样要听你和你妈的。”
……
就在韩家人在一层港监值班室闲聊的时候，启东公安局的值班干警应韩渝请求，先是用局里的电台呼叫徐三野，然后发动十几个派出所同时帮着呼叫。
韩渝一边等消息，一边好奇地问：“鱼局，是不是找着那帮堵塞航道、抢劫船队、打伤水手的家伙了。”
这个年没过好，但这个年的收获很大。
余秀才掏出香烟点上一支，一连吸了好几口，咧嘴笑道：“找到了，我和子坤兵分两路，一个负责江对面，一个负责江这边。对面请兄弟水上分局协助，江这边发动了沿江的六个派出所。
请人家帮着找了六条水泥船，带上被打的几个水手，在江上拉网式的寻找。从腊月二十五一直找到今天，整整找了八天，总算在江音水域找着他们了。子坤在那边盯着，我和小马一收到消息就往回赶。”
难怪徐所让他负责查这个案子呢。
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市局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兼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不但能发动基层派出所帮着找，甚至可以请求江对岸的同行协助。
换作别人去查，跑断腿都不一定能查出那些水匪的下落。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对方多少人？”
“八条渔船，四十几个人，全是从徽省来的，年前一起抢船队的生活日用品，现在正一起非法捕捞鳗鱼苗。”
“八条船，四十几个人，在江上不太好抓。”
“所以要组织力量。”
“鱼局，李教走前交代过，有什么事让我向张所汇报。”
“行，汇报吧，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手，最好再问问刑侦四中队能出几个人。”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急忙联系白龙港派出所。
张均彦搞清楚情况，当即决定不换班。
韩渝抬头道：“向柠姐，张所不回家了，他安排司机杨师傅送你爸你妈和你妹妹回去，车马上过来，你下去跟你爸你妈说一声。”
韩向柠缓过神：“好的，我这就下去跟他们说。”
韩渝目送走学姐，赶紧呼叫四中队。
中队长、指导员和两个同事不是在外面办案，就是轮流回去陪家人过年，只有内勤牛滨和两个联防队员值班。
牛滨不敢擅自离开岗位，举着对讲机说：“小师叔，我这边走不开，要不我让老方和老严去你那儿报到。”
“谁是小师叔？”
“你啊。”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送走家人刚上来的韩向柠，不解地问：“你年纪比我大，我怎么就成你小师叔了！”
“你是比我小两岁，但你辈分高。许队是你师兄，我是许队的徒弟，我不叫你小师叔叫什么。”
这辈分排得有点意思，小咸鱼居然成了人家的师叔，徐三野居然成人家的师祖……
看着小咸鱼恍然大悟的样子，余秀才禁不住笑了。
韩向柠更是紧捂着嘴，生怕笑出声。
“牛哥，如果这么算的话，你叫张姐不就应该叫师娘？”
“嗯，就应该叫师娘，但她不让我这么叫。”
“她让你怎么叫。”
“也叫张姐。”
“她连新娘都没做成，叫她师娘是有点不合适。”
两家虽然离得很近，甚至在同一个食堂吃饭，但平时都很忙，聊天的机会不多。
想到小咸鱼那个漂亮的堂姐，牛滨忍不住说：“小师叔，我想打听个事。”
一下子要抓几十个犯罪分子，并且要去江上抓捕，组织力量需要时间，急也急不来，韩渝干脆坐下问：“什么事。”
牛滨低声问：“你堂姐有没有男朋友？”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学姐。
余秀才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抱着双臂笑而不语。
对讲机通话，韩向柠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连连摆手。
韩渝举着对讲机回道：“没有，她没男朋友。牛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的，小师叔，她今天有没有上班？”
“牛哥，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是不是喜欢向柠姐，是不是想追求她。”
“咸鱼，你是我师叔，我们是自己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喜欢就要大胆地追求，不然错过就没机会了。
牛滨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韩向柠的倩影，鼓起勇气道：“小师叔，我……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保密。”
人家在边上听着呢，这个密怎么保。
韩渝正觉得好笑，牛滨就带着几分尴尬、几分不好意思、几分期待地说：“我……我是挺喜欢她的，小师叔，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在她面前多说点好话。”
他居然暗恋我学姐！
韩渝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再次看向韩向柠。
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当着鱼局面说这些丢不丢人。
韩向柠又害羞又恼火，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韩渝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态度，犹豫了一下说：“牛哥，你真要是喜欢我向柠姐，你自己来找她，自己跟她说，离得又不远。”
“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说，你可以给她写信。”
丢人丢大了。
韩向柠急得对他指指戳戳，想想又拿起纸笔，飞快写下一行字，递到他面前。
韩渝低头看了看，心里乐开花，急忙道：“牛哥，我向柠姐现在是没男朋友，但她暂时也不会谈男朋友。”
“为什么？”牛滨不解地问。
韩渝憋着笑解释道：“我向柠姐在参加自学考试，她爸她妈管得也严，她跟她爸她妈保证过，在拿到自考大专文凭之前不谈恋爱，在二十周岁之前也不谈。”
“这么说要等好几年……”
“现在提倡晚婚晚育，谈太早也没用。”
“好吧，我可以等。”
“……”
看来他是真喜欢学姐，韩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这时候，电话响了。
韩渝急忙结束通话，拿起电话接听。
“徐所，鱼局回来了，年前堵塞航道、抢劫船队、殴打水手的那些混蛋找到了，鱼局就在我身边，鱼局跟你说。”
“徐所，我余向前……”
就在余秀才急着向部下汇报工作的时候，韩向柠将韩渝一把拉出指挥调度室，一直拉进自己的宿舍，砰一声甩上门，揪着他耳朵。
“你个死咸鱼，当着鱼局面跟那个牛滨胡说八道有意思么。”
“疼，向柠姐，你再不松手我喊救命了！”
“你还知道疼啊，让你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是他说的，他喜欢你、暗恋你，关我什么事？”
仔细想想，确实有些错怪小学弟。
韩向柠松开手，恨恨地说：“那个牛滨也真是的，才上几天班，不好好工作，居然学人家谈恋爱。”
韩渝揉着耳朵，苦着脸道：“向柠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撕我耳朵，再这样我就告诉叔叔阿姨。”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许打小报告。再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打小报告也不怕人家笑话。”
“但你也不能动手啊。”
“好好好，我帮你揉揉。”
“我打你一巴掌，再帮你揉揉，你答应吗？”韩渝悻悻地问。
韩向柠伸出脸颊，噗嗤笑道：“来啊，我让你打。”
韩渝嘀咕道：“我不敢。”
“就知道你不敢，撕你个耳朵就叫，有什么好叫的？打是疼骂是爱，我是把你当弟弟，疼爱你，才撕你耳朵的，懂不懂！”
“你还是去疼爱别人吧，都说了我耳朵有冻疮，疼死我了。”
“有完没完，我保证下次不撕这个耳朵。”
“什么意思。”
“那个耳朵没生冻疮，下次撕那个。”
“……”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虽然不像张兰那么小气，但比张兰更不讲理，动手居然动上瘾了。
好男不跟女斗，她动手你都不能还手，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想到她在这儿只呆三个月，韩渝暗暗劝慰自己坚持一下，等她走了就好了。
如果局里能把张兰调走更好，如果她们都走了，以后就没人霸占小轻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行动（一）
人手不够是个问题，春节期间干警、联防队员轮流休息，人家都去走亲戚拜年了，想集合很难。
不过这难不倒徐三野。
“鱼局，我是这么考虑的，首先这个团伙太猖獗、影响太恶劣，必须严厉打击，但一下子抓四十几个人，而且要去江音水域抓，下午肯定来不及，夜里也肯定不行。”
“夜里抓捕容易出事，不管我们的人落水还是犯罪分子落水都不行。”余秀才深以为然。
徐三野借用的是老家乡政府的电话，看了一眼老家的乡干部，乡干部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吓一跳，急忙干咳了一声走了出去。
这就对了么。
公安打电话，你坐在边上听什么。
徐三野确认乡干部走远了，打着酒嗝说：“我们把抓捕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天正好亮了，视线好，就算有人落水也可以及时营救。
更重要的是，那个时间段应该落潮了，几十个犯罪分子非法捕捞了一夜鳗鱼苗也应该休息了，这个时候动手，正好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余秀才急忙道：“行，就明天早上六点半，我给对岸的同行打电话，请他们转告陈子坤，让陈子坤盯紧了，给我们把嫌疑人和嫌疑船只盯住了。”
“嗯，必须盯紧。”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从我们趸船赶到江阴水域最快也要四个小时，考虑到江上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太多，航行可能受阻，同时要考虑到水流和天气影响，我们打个预留量，夜里十二点整准时启航。”
“人员呢，靠我们几个人肯定不够。”
“人员不是问题，县里不是给了两万块钱么，加油花了一万二，还有八千，够了。”
“徐所，我说得是人手，不是经费。”
“有经费就有人，我这就给四厂和三河的人武部长打电话，请他们动员基干民兵，不要动员多，有五十个民兵足够了。
考虑到是春节期间，补贴可以给高点，每人每天补贴二十块钱，肯定有人愿意。”
“装备呢。”
“对付一帮小毛贼，要什么装备，让他们一个人带一根锹把就行了。救生装备肯定需要，你赶紧联系张均彦，码头应该有不少救生衣和游泳圈，白龙港这边要是不够，让他联系他们局里，去港务局找。”
徐三野想了想，又挥舞着手臂说：“这个犯罪团伙是在南通26号锚地作案的，理论上那一带水域也属于南通港公安局的辖区，我们市局的港区分局一样有权管辖。
你让张均彦问问他们局领导，能出动多少干警参加行动。再问问港区分局的领导，就说水上分局有大行动，人手不够，而且抓的是在他们辖区作案的犯罪分子，问问他们能出多动多少干警。”
三家一起出动，不，算上水上分局应该是四家。
一家就算出五个干警，也有二十个干警，再加上五十个基干民兵，应该能震慑住那帮犯罪分子。
余秀才想了想，追问道：“船只呢，徐所，一下子出动这么多人，执法船艇不够。”
“船不是问题，那个团伙不但涉嫌抢劫、故意伤人，也违反了水上交通法规。港监虽然无权处罚，但有权扣留船只，先把船扣下来再移交给渔政港监。”
徐三野敲敲桌子，阴沉着脸说：“港巡三大队今天应该是小韩值班，让她赶紧向她们局领导汇报。平时发生水上交通事故，他们有权征调甚至征用我们的001救援。
现在我们要打击水上的违法犯罪，一样有权征调甚至征用他们的监督艇。能出动几条征调几条，请他们的驾驶员在他们的囤船待命。”
江上出了事，港监真有权征调乃至征用沿江各单位的船只。
余秀才没想到徐三野活学活用，居然反过来征调乃至征用港监的执法船。
他正想着沿江派出所跟港监关系好，港监局的冯局肯定会支持，徐三野又说道：
“海关也有一条执法艇，我等会儿联系海关，问问人家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搞一次合成演练。”
连海关的执法船艇他都想征调，真是搞大了。
不过余秀才喜欢，毕竟没这样的力量，很难拿下那些犯罪分子。
要是拿不下那些犯罪分子，过去八天在江上奔波寻找甚至都无法跟家人过团圆年的苦不是白吃了么。
“记得让咸鱼关注下天气预报，尤其江面夜里的风力。如果风不是很大，我们的002、小001和白龙港的交通艇都可以出动。港监局刚入列的那条小快艇，一样可以出动。”
“好的。”
“咸鱼呢，让咸鱼接电话。”
“哦，咸鱼，咸鱼，徐所找你！”
所长的召唤来得太及时了，终于可以逃脱学姐的魔爪……
韩渝一听到鱼局的喊声，就拉开门跑了出去，韩向柠看着他忙不迭逃窜的样子，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韩渝跑进指挥调度室，接过电话急切地问：“徐所，什么事。”
“今天夜里十二点准时出动，赶到江音水域正好天亮，到时候就可以抓捕那些犯罪分子。我们需要夜航，雷达又坏了，航行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你赶紧通知王队长回来。”
“徐所，雷达修好了。”
“修好了，谁修的？”
“向柠姐的爸爸修的，他是工程师，在部队时就用气象雷达，还修过战斗机的火控雷达，我们的雷达对人家而言就是小儿科。”
“太好了，不过雷达修好了也要通知王队长回来，夜里要编队航行，而且是大编队，明天一早又是大行动。”
“是。”
“考虑到那个团伙有八条船，那八条船要全部带回来，除了通知王队长之外，你还要赶紧回趟家。”
“回家做什么？”韩渝一头雾水。
徐三野笑道：“请你父亲和你哥哥帮忙开船，我们不会让他们白干，一天二十块钱。顺便请王队长去航运公司再找六个驾驶员，也是二十块钱一天。
今天晚上六点前到趸船报到，明天下午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结束了。我跟他们算两天，每人四十块钱，任务完成就结算，拿钱回家继续过年。”
一天二十块钱，对普通职工是不少，但对跑船的人，尤其对驾驶员来说不算多。
但春节期间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这是帮公安机关开船。
韩渝觉得这人不难找，不禁笑道：“是，我这就回去喊人。”
“等等，没说完呢。刘鑫沛今天值班，吕向平今天休息，让马金涛去接下吕向平，顺便把教导员和小鱼接回来。考虑到犯罪分子中可能有女的，把张兰也叫回来参加行动。”
“是！”
马金涛“身兼多职”。
既是水警一中队的干警，也是港巡三大队的司机，同时是沿江派出所乃至整个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驾驶员。
之前发年货，他开吉普车帮着往家里送。
后来谁家有急事，他一样要开车送。
沿江派出所几个干警和联防队员家住哪儿，他都知道，让他去找人接人，真是找对了人。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走出指挥调度室俯身通知了下马金涛，就穿上军大衣找学姐要小轻骑的钥匙。
“去哪儿。”
“我开我自己的车，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
韩向柠黛眉一竖：“我问问不行吗？”
个子高、长得漂亮就可以欺负人么，韩渝腹诽了一句，老老实实地说：“我要去通知王队长回来，要请王队长帮着找几个驾驶员，还要回去喊我爸和我哥来帮忙开船。”
一个人呆在趸船上没意思。
电台和对讲机干扰电视信号，想看会儿电视都看不安生。
春节期间，北支航道的货船很少，又没船过来办理船舶进出入港签注。
四中队的内勤牛滨刚才居然胡说八道，韩向柠不想一个人留在趸船上被鱼局笑话，立马回宿舍拿上军大衣。
“向柠姐，我是拿车钥匙的，不是跟你借大衣。”
“我说过要借大衣给你么，我跟你一起去。”
“我去喊人的，你去做什么。”
“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等会儿我开，你坐后面。”
“……”
凭什么你开，那是我的车好不好。
韩渝彻底无语了，只能跟着她往一层跑。
余秀才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走进会议室，透过后窗看着他俩在浮桥追逐打闹的样子，不禁露出了笑容。
韩渝不知道鱼局在偷窥，边追边喊道：“向柠姐，你跑慢点，浮桥晃得厉害，掉水里怎么办。”
“你别想抢钥匙。”
“我不抢，我让你开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等会儿你指路，我没去过启东，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还要开车，小轻骑都快成她们的了。
韩渝有点小郁闷，想想又提醒道：“向柠姐，等会儿到了航运公司，千万别说你是港监。”
韩向柠戴上头盔，回头问：“为什么？”
韩渝忍不住笑道：“你们就知道罚款，航运公司没人喜欢你们，他们最讨厌你们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行动（二）
韩向柠跟小咸鱼走了，港监局那边只能由余秀才亲自联系。
刚刚过去的这二十天沿江派出所过得很憋屈，作为长江水上交通安全的主管部门，港监局过得更憋屈。
冯局接到值班人员汇报，得知徐三野要扣八条渔船，要抓四十几个堵塞航道、抢劫船队、殴打水手的犯罪分子，觉得有必要借这个机会震慑下那些扰乱长航运输的不法之徒。
不但同意出动监督36、监督37、监督39和刚入列暂时没有编号的小快艇参与行动，而且建议联系渔政站。
渔政虽然是查处非法捕捞的主管部门，但在长江上的几家执法单位中实力最薄弱，这一点从单位的行政级别上就能看出来。
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是垂直管理的正处级单位，南通港公安局是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正处级单位，海关一样是正处级。
人家都是“局”，渔政只是个“站”。
余秀才跟他们不熟，也不认为他们能帮上大忙，但考虑到他们有执法权，干脆委托港监局代为联系。
冯局把这个工作交给了今天正好值班的船检科董科长。
港监跟渔政在工作中有很多联系，在船舶检验上也有渊源。
港监的船检部门和渔政的渔业船舶检验部门原来是一家，机构改革之后分开来了，各检各的。
董科长跟渔政站分管渔船检验和渔船船员考试发证的郑副站长很熟，本以为郑副站长今天不一定上班，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拨通了渔业指挥部的电话，没想到郑副站长居然在。
“老郑，人家要出动几十个干警，要动员五十个基干民兵，没跟你们要一分钱，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你赶紧问问魏站长，参不参与行动，要不要搞一次联合执法。”
“魏站长在江上，我现在联系不上。”
“他亲自去江上执法了，靠你们单打独斗能解决问题吗？”
“今天主要是陪记者去江上看看情况的，当然，看到非法捕捞的也要驱赶。”
“陪哪儿的记者？”
“南通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的，姓王，叫王祥广，就是去年曝光南通港附近小偷多，曝光南通港和白龙港黄牛多、船票难买的那个记者。”
南通的新闻记者和通讯员加起来不少，但专门搞舆论监督的记者不多。
董科长没见过那个王记者，但不止一次在报纸上看过王记者的新闻报道，也不止一次在收音机里听过王记者采写的新闻。
王记者的新闻报道好像都是负面的，只要被他盯上的单位和个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上次听朱大姐说王记者报道过沿江派出所，写了一篇《我驻长江尾，守护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新闻。
当时都觉得奇怪，不敢相信王记者会说别人好。
董科长很直接地认为是渔政站应该是病急乱投医，想请王记者好好报道下江上正在发生的事，看能不能通过舆论引起上级注意。
可王记者再厉害也只是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的记者，就算采写的新闻能发南通日报的头版头条也解决不了问题。
毕竟这涉及到两个省市的十几个区县，如果把渔船来源地算上，可能涉及七八个省市的几十个区县，你管别人不管有什么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媒体曝光下总比岸上的人对此一无所知好。
董科长定定心神，说道：“老郑，行动时间暂定在明天早上六点半，大队人马夜里十二点从白龙港出发，赶到我们这儿大概一点四十左右，你们在十二点前给我回复就行了。”
“董科，你们打算夜航！”
“放心，人家的执法救援船上有雷达，有水深探测仪，甚至有迫击炮。”
“要迫击炮做什么？”
“必要时发射照明弹。”
生怕老朋友不信，董科长解释道：“南通港这边的客轮天天晚点，白龙港那边的客轮只有腊月二十二、腊月二十三和腊月二十四误过点，其他时间都是正常启航、正常靠港的。”
郑副站长惊问道：“怎么做到的，那边没人捕捞鳗鱼苗？”
“那边也有，而且不少，但人家有枪有炮，出动执法船艇为客轮渡轮护航，全力确保春运畅通。”
“好吧，等魏站长回来我问问他。”
“十二点之前必须有回复，我要在大部队赶到南通前跟人家沟通协调。”
“我知道，谢谢了。”
“都是难兄难弟，有什么好谢的，先挂了。”
……
五点四十八分，四厂乡人武部的雷部长和马干事率领二十五个民兵赶到了白龙港。
他们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身上都绑着弹药携行具，自行车的大杠上都绑了一根长长的锹把或木棍，肩上背着打好的背包，斜挎着军用水壶，有的甚至连脸盆和饭盆都带来了。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趸船挤不下。
徐三野给白龙港小学的吴校长打了个电话，开上吉普车，把众人领到了白龙港小学。
“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
等民兵们停好车，马干事就让两个民兵营长整队。
徐三野跳下吉普车，快步走上去给雷部长递上支烟，调侃道：“骑着自行车一溜烟过来的，雷部长，你究竟带的是民兵还是武工队。”
“你嫌军容不整，你怎么不安排车去接？”
“跟你开玩笑呢，谢谢了。”
雷部长点上烟，把他拉到一边：“徐所，补贴是不是二十块钱一天，你可不能骗我。”
徐三野有钱有底气，跟大老板似的大手一挥：“骗你做什么，说多少就多少，任务一结束就发钱！”
雷部长回头看看身后，笑道：“我跟他们说的是十块钱一天。”
“帮我省钱？”
“说二十就二十，不许反悔。”
“老雷，你究竟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赚差价吧。”
“我们经费太紧张，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清楚。回头跟小马统一结算，千万别跟民兵提二十块钱一天。”
从八五年七月份开始，县武装部就划归地方建制，实行地方和部队双重领导，不管部长、政委还是参谋、干事都不再是现役军官，都变成了地方干部。
以前的经费属于军费，必须足额划拨，并且不得挪用。
现在的经费全部来自县财政，可县里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在经费这件事上，武装部排得比公安更靠后，连征兵经费都紧巴巴的。
县武装部尚且如此，更不说乡镇人武部了。
事实上乡人武部长就是普通干部，只有征兵和民兵训练时有点部队的味道，其他时间都在给乡里干这样或那样的杂活儿。
对于大裁军，徐三野是举双手支持的，因为部队的干部战士比例居然达到了一比二点几，都去当干部谁去打仗？
把武装部划归地方，徐三野有些想不通，毕竟这涉及到国防后备力量。
作为一个老民兵，他非常理解雷部长的难处，拍拍雷部长胳膊：“行，我不乱说，到时候跟你统一结算。”
“谢谢啊。”
“你帮了我大忙，我谢谢你才是。”
徐三野撸起袖子看看手表，接着道：“我请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帮着烧饭了，他们有大保温桶，做好会用车送过来，六点半准时开饭，吃完饭让民兵们抓紧时间休息。”
雷部长问道：“几点出发。”
“十一点四十五整队去江边登船，上船之后继续休息。”
“有没有作战方案？”
“正在研究，制定好我再通知你们。”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这儿有小马就行了。”
“也好，不过要先等老梅。”
徐三野话音刚落，三河乡人武部的梅部长也跟雷部长刚才一样，骑着自行车，带着二十几个民兵，跟八路军武工队似的赶到白龙港小学操场。
……
与此同时，韩渝的宿舍里烟雾缭绕，简直呛得不能进人。
老爸和哥哥来了，王队长帮着找的六个驾驶员也都是航运公司的老邻居，平时都在跑船，难得聚在一起，当然要好好拉拉家常。
两张椅子坐不下，把中间的帘子拉开坐床边。
床边也坐不下，韩向柠帮着从隔壁宿舍搬来两张长凳，然后帮着端茶倒水，直到呛得受不了她才出来。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向柠姐，谢谢啊。”
“我爸我妈他们过来你也是这么忙活的。”韩向柠指着隔壁宿舍，催促道：“你还是去看看小鱼吧，最好送他去卫生院看看。”
梁小余被马金涛接回来了，不过看样子参加不了夜里的行动。
拉肚子拉的厉害，马金涛说回来的这一路上，停了五次车，让他下车拉了五次，回来之后也是总往岸上的厕所跑。
韩渝没想到他回去过个年竟会搞成这样，走进集体宿舍，问道：“小鱼，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好像……好像吃坏了肚子。”
“你吃什么了。”
梁小余苦着脸道：“月饼。”
韩渝不解地问：“大过年的，又不是过中秋节，吃什么月饼！”
梁小余肚子难受到极点，又想上厕所，强撑着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苦着脸道：“就是去年过中秋的月饼，我妈没舍得吃，一直给我留着。上面都长毛了，我不想吃，她非让我吃……”
“然后你就吃了？”
“不吃她不高兴，哎呦，疼。”
“你先上厕所，我去拿头盔，我开车送你去卫生院看看。”
“没事的，拉完就好了。”
“都疼成这样还没事，别嘴硬了，听话。”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行动（三）
天公作美，今夜风小浪小。
十二点，参战人员准时登船。
考虑到白龙港这边船小人多，海关的执法艇没有在南通等着集结，应徐三野请求傍晚就赶过来了。
江上的违法犯罪和非法捕捞都不归海关管，人家纯属友情帮忙，只来了一个驾驶员和一个水手。
可就算有海关008支持，大001、002和白龙港的交通艇上依然挤满了人。
许多民兵进不了船舱，只能裹着被子坐在船头或后甲板。
小001上没人，就这么跟救生艇似的，同002和白龙港的交通艇一起由大001拖带。
不是驾驶员不够，而是002和小001的油箱太小，如果就这么开过去，很可能都抵达不了目的地。
就算能抵达目标水域，也没油执行警戒守护任务。
老章听说所里有大行动，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就跑回来值班，把病床让给了梁小余，老钱正在卫生院照应。
医生说梁小余可能是食物中毒，让他吃了点药，先输液。
白龙港的客运安全不能因为抓捕行动受影响，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老刘和周师傅、朱宝根留守。
天亮之后借用船闸管理所的交通艇接应白申、白浏、白漴，然后继续给“白牛线”的几艘渡轮护航。
由于警力不足，干警要带头甚至带队。
韩渝天亮之后要加入突击队攀舷作战，他这个船长只负责把大001开到港监局囤船的泊位，下半夜要休息，不然没精力参与抓捕。
韩正先头一次见小儿子开拖轮，有些不放心，爬上二层挤进驾驶室。
“三儿，你到底行不行，开船不是干别的，不行不能逞能！”
“爸，我有证，我已经开了很长时间。”
“有证不等于就会开船，再说你跟韩申不一样，你没怎么在江上跑过，熟悉航道、知道水深吗？”
单位领导那么相信自己，反倒自己家人不相信。
韩渝正暗暗感慨在家里没地位，韩向柠实在憋不住笑了。
里面还躲了个人，韩正先吓了一跳。
韩向柠探出头，嬉嬉笑道：“韩叔叔，我们在江上跑的时间是没你们长，但我们有先进的装备，对航道和水深可能比你们了解。”
原来是做港监的本家小娘，她跑驾驶室来做什么，难道她也会开船……
韩正先正不知道跟一个小娘说什好，韩向柠撩起厚厚的绒布帘子，确认两台设备显示器的光不会影响小学弟开船，微笑着解释道：“韩叔叔，你看这儿，我们有雷达，有水深探测仪。”
“雷达我见过，水深探测仪是探水深的吗？”
“是。”
“真能探到船底离江底有几尺？”
“能啊，不信你看。”
“我看不懂，上面是不是外国字。”
“这是英文，这是我们的船底，这儿是江底，这边是左舷的水深情况，这儿是右舷的。”
韩正先不敢相信现在的仪器设备这么先进，喃喃地问：“不光能探测船底下，也能探测船周围？”
韩向柠微笑着点点头：“嗯。”
“这也太玄乎了，有这些东西傻子也会开船！”
“……”
韩向柠没想到老驾驶员竟给出这么个评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韩渝也被老爸搞得哭笑不得，不过仔细想想老爸这么说也能理解，他们跑船什么仪器设备都没有，真是全靠经验。
“爸，你明天要帮着开渔船，都十二点多了，你赶紧下去睡会儿吧。”
“行，我先下去了。”
老驾驶员拉开门走出驾驶室，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又回头道：“江上捞鳗鱼苗的船多，你要留点神。仪器再先进也会坏的，开船不能全靠仪器。”
韩渝急忙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韩同志，你帮我盯着点三儿，别让他打瞌睡。”
“韩叔叔放心，我会盯着的。”
“公家就是有钱，把砖瓦厂的拖轮改成了这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老韩扶着栏杆，感慨万千地下去了。
韩向柠哗一声拉好帘子，噗嗤笑道：“听见没有，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开。”
韩渝负责舵盘嘀咕道：“向柠姐，你怎么也这样！”
“这是你爸委托我的。”
“他相信谁也不相信我。”
“这点我比你强，我爸遇到不懂的事就会虚心向我请教。”
“你爸跟我爸不一样，你爸是干部，是工程师，是高级知识分子，我爸没什么文化，他只会开船。”
韩向柠突然发现老韩同志跟王队长有点像，感慨地说：“你爸的性格应该跟他的工作有很大关系，他现在自己跑船，要为家人和货物的负责。以前是船队的队长，要为船队所有水手和运输的货物负责，不强势不行。”
“可能吧。”韩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一层指挥舱，徐三野正跟余局、李教、张所和晚上赶回来参加行动的金卫国，以及四中队指导员方志强研究制定明天的抓捕方案。
“能靠上去船只有大001、海关008、监督36和监督37四条。”
“监督39呢，金大，你吃饭时不是说监督39也参加行动么。”
“计划不如变化，郎山水域两小时前发生一起撞船事故。据说有人落水，监督39要赶过去救援。等把人救上来要处理事故，参加不了行动。”
金大一脸无奈，想想又说道：“董科说渔政的执法船也参加行动，但他们的船吨位大、吃水深，很可能靠不上去。就算能靠上去，如果捕鳗船往浅滩逃窜，他们也没法儿追。”
李卫国追问道：“张所，你们局里有没有执法艇。”
张均彦尴尬地说：“我们只有一条交通艇，比002稍微长点。”
“执法船艇应该够了。”
徐三野觉得再讨论那些没意义，拿起铅笔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说道：“等到了南通，我们再集合一次，组建八支突击队，每条能靠帮的船上留两支。
等靠上渔船，就攀舷上去一支，然后再靠第二条渔船，再让第二支突击队上。也就是说每条能靠帮的执法船，负责控制两条渔船及船上的犯罪分子。”
一对二，这就要求动作必须够迅速，不然渔船肯定会跑。
再想到那些渔船在捕捞鳗鱼苗，肯定下了锚，就算想跑也需要时间，李卫国和张均彦觉得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余秀才则低声问：“徐所，突击队的人员怎么配置。”
“我们这边十二个干警，老张，你们多少人。”
“我们局里是蒋科带队的，包括我在内一共七个干警。”
“港区分局呢。”
“港区分局是韦局带队的，他那边六个干警。”
“一共二十五个干警，老李，到时候你上小001，统一指挥002、白龙港的交通艇、南通港公安局的交通艇和港监局的小快艇警戒守护，在随时准备营救落水人员的同时，防止目标船只逃窜。”
徐三野抬起头，强调道：“他们的船再快也没有交通艇和小快艇快，你到时候只要指挥最近的交通艇或小快艇追上去、盯住它，不用跟他们来硬的，绝不能用鸡蛋碰石头，等我们腾出手之后再去抓捕。”
这个任务很重要。
李卫国点点头：“行，我负责外围。”
徐三野指指画好的作战图，补充道：“渔政船不是吨位大、吃水深么，到时候让他们在航道警戒，挡住目标船只往江心逃窜的去路，防止那些渔船狗急跳墙，开到航道里引发水上交通事故。”
余秀才追问道：“徐所，那些民兵呢？”
“安排十个水性好的民兵上交通艇和小汽艇，如果有人落水，让他们负责营救。剩下的四十个民兵，全部编入突击队。
这么一来，每支突击队就有三个干警和五个民兵，就算那些水匪敢负隅顽抗，我们也能从容应对。”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还有八个经验丰富的驾驶员，等到了南通，两人一组，把八个驾驶员分配到四条能靠帮的执法船上。
他们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帮着系缆带缆，确保突击队能顺利攀上渔船。渔船的船帮很高，突击队想爬上去不容易，所以他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很重要。”
余秀才反应过来，沉吟道：“等控制住渔船和渔船上的犯罪分子，再让他们上去接管渔船。”
“嗯，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你们有没有要补充的。”
“没有。”
“徐所，你考虑的很全面。”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抓紧时间休息。”
“好。”
“鱼局，你等等。”
“徐所，什么事。”
徐三野目送走李卫国、张均彦等人，关上舱门，回头笑道：“鱼局，都说万事开头难，现在就是水上分局打开局面的机会。”
余秀才下意识问：“怎么打开局面。”
徐三野拍拍他胳膊，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等到了南通，你就是行动总指挥，我组织参战的干警、基干民兵和船长船员向你报告，到时候你再根据刚才确定的作战方案，调配人员、布置任务、下达命令。”
余秀才连连摆手：“徐所，我哪指挥得了这么大行动，我哪指挥得了这么多人！”
“你是市局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是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你不指挥谁指挥？”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白龙港这边我们已经打开了局面，南通那边我们一样要打开局面，但我只是个所长，手再长也管不到南通，那边全靠你，也只能靠你。”
余秀才岂能不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在南通树立起威信，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哥哥，我……我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支队长，我……我从来没真正做过领导。”
“以前有名无实，以后就要有名有实。”
徐三野知道他跟小咸鱼一样不够自信，再次拍拍他胳膊：“我们在白龙港打交道的都是些什么单位，南通那边要打交道的又是些什么单位，层次不一样，高度不一样，这个工作只有你能干。
等行动结束之后，抓获的犯罪分子也好，暂扣的渔船也罢，都不带回白龙港，我把他们全交给你，由水上公安分局负责查处，今天的这个行动一样是水上公安分局牵头组织的。”
这个人情大了，等把八条渔船开回南通，等把四十几个涉嫌抢劫、故意伤人的犯罪分子押上岸，肯定会震惊市局。
余秀才越来越激动，可想想又苦着脸道：“我没办案场所，也没那么多办案人员。”
“这些都不是事。”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咧嘴一笑：“你想想，辛辛苦苦甚至冒着落水溺亡的危险抓获那么多犯罪分子，肯定是不能放的。
没地方向市局领导汇报，到时候跟人家借。办案干警不够，向市局领导请示从别的单位抽调。”
想到徐三野有借无还的作风，余秀才禁不住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借过来再说？”
“这个案子有得查，说不定他们涉嫌其它违法犯罪呢。就算他们没犯别的事，你接下来也要跟港监、渔政沟通协调，该移交的移交，该处罚的处罚。”
徐三野回头看看身后，又凑到他耳边：“江上治安那么乱，我手上现在就有上百条线索，你接下来有得忙。”
余秀才点点头：“忙好啊，只要有得忙，现在借的地方和人就用不着急着还回去。”
“所以等会儿到了南通，一定要拿出点魄力，不能再像在白龙港时那么谦虚低调。”
“我试试。”
“鱼局，你有的是水平，在市局机关干那么多年，站得比我们高，看得比我们远，你肯定行的。”
“哥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兄弟，我不是笑话你，我说得是心里话。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别看我沿江派出所现在红红火火，可我们根基不稳，上面又没人。”
徐三野掏出香烟递上一支，强调道：“以后我们全靠你，我们要在你这棵大树下乘凉。”
余秀才被说得很不好意思，接过香烟苦笑道：“可是这么一来，我不就等于抢你们的功劳了么。”
“我要功劳有什么用？老李和老章要功劳又有什么用？咸鱼倒是需要，可他还小，还在见习期，给他也没用。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给自己人，而且这也是为了工作。”
“好吧，既然是为了工作，我就抢一次功、摘一次桃子！”

第一百四十章 大行动（四）
寒风萧萧，南通港三号码头灯火通明。
由于港监局的囤船很小，那么多人无法在囤船上集结，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晓军科长提议从白龙港过来的执法船队直接来这儿。
这里有的是泊位，码头上甚至有一个比足球场都大的集装箱堆场，别说来六七十个人，就是来六七千人都没问题。
事实上这是南通港斥巨资建设的五万吨级深水泊位！
换作平时，就算在深夜，码头上也会忙得热火朝天，拉集装箱的大车会一辆接着一辆，几台大吊机会不断地装卸货物，根本不可能让001那样的小船靠泊。
但这几天却受那些捕鳗船影响，货轮进不了港，靠不了码头，只能在十几里外的锚地锚泊。
冯局家离码头不远，大半夜亲自赶过来了。
这里本就是南通港公安局的辖区，陈局离得更近，即将展开那么大行动，他一样要来送行。
港区分局的韦局先是带着干警在港监局的囤船上吹了二十分钟寒风，听说集合的地方改了，又带着干警们匆匆赶到了这儿。
蒋科长一看见他就笑问道：“韦局，怎么劳驾你亲自出马？”
“我们杜局知道徐三野不是盏省油的灯，也知道我跟徐三野关系不错，不让我来让谁来，换作别人来天知道会被徐三野熊成什么样。”
“你们可以不来，这又不关你们的事。”
“如果只是徐三野，我们杜局才不会搭理他呢。但打电话下通知的是余秀才，他不但是上级业务指导部门的领导，也是市局的第一支笔。要是不给他面子，鬼知道他会在报告里把我们分局写成什么样。”
“哈哈哈哈。”
“你居然笑得出来。”
“我开心，当然要笑，要不是徐三野和余秀才，今天夜里这样的行动搞得起来吗？”
韦局不禁笑道：“也是啊，他俩牛大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水上治安支队长，一个犄角旮旯的派出所长，居然做成市领导都不一定能做成的事。”
……
分管渔政的市农业局姜副局长也来了，一来就跟两位实权局长商量能不能在抓捕行动结束之后，组织力量挟大胜之威，对在南通港和天昇港船闸水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来一次大清理。
冯局探头看看缓缓开进港池的001，再转身看了看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南通港公安局和市公安局港区分局的参战干警，意味深长地说：“姜局，这事跟我说没用。”
“那跟谁说？”
姜副局长是真心疼这些天累得像死狗还总是被打的部下，下意识看向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
“别看我，我说了一样不算。”陈局指指远处的001，笑道：“总指挥马上过来，你等会儿跟行动总指挥商量。”
姜副局长好奇地问：“谁是总指挥？”
“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所长，姓徐，叫徐三野。”
“让一个派出所长指挥这么大行动，冯局，陈局，你们二位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到底是不是，等会儿就知道了。”
“真的假的？”
“不说这些了，那是不是王记者。”
“好像是，应该是。”
王祥广下午采访了渔政、港监、船闸、南通港公安局，甚至跟渔政的执法船去江上全程参与了执法。
虽然在采访执法的过程中，被一帮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推搡得差点掉江里，连过年的新衣裳都被撕坏了，但掌握到了第一手情况，拍到了几十张宝贵的照片。
返航的途中，在渔政船上写稿。
一上岸就回单位向主编汇报，然后紧急联系人民日报编辑部……
听说接下来有大行动，他发完稿就叫上刚参加工作的新人小马，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就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人民日报的主编让关注进展，接下来要做后续报道。
傍晚在渔政船上写的稿件能不能见报，谁也不知道，现在也不能乱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家级的大媒体对长江尾正在发生的一切很重视。
他停好自行车，背着照相机正准备跟几位局长打招呼，就见几位局长不约而同看向远处的泊位。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扎着武装带、手持对讲机的公安干警，从一条看着很眼熟的公安执法船上岸了，正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公安干警头戴钢盔、身上绑着弹药袋，背着微型冲锋枪，提着公文包追了上来。
在瘦小的公安干警衬托下，走在前面的那位显得很高大。
想起来了，那是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执法救援船，跟在后头的是小咸鱼……
王祥广缓过神，下意识问：“姜局，戴眼镜的那位是谁。”
“我也不认识，冯局，他是不是徐三野。”
“不是。”
余秀才居然先下船，还搞得跟领导似的，冯局以为看花了眼。
陈局也愣住了，直到余秀才走到面前举手敬礼才缓过神。
“冯局好，陈局好，不好意思，江上捕鳗船太多，船队开不快，让二位领导久等了。”
“余局，你这是……”
“你们又是出船又是出人的，帮了我们水上分局大忙，船一靠岸我就赶紧上来向二位汇报，感谢二位领导对我们分局工作的支持。”
有没有搞错？
我们既是帮徐三野也是在帮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
冯局一头雾水，当着他面又不好问徐三野有没有来，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远远守在一边的韩渝放下对讲机，大声汇报：“报告鱼局，所有船只都已靠港，请指示。”
“上岸整队，过来集合。”
“是！”
韩渝立正敬礼，随即走到一边，举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鱼局命令全体人员上岸整队过来集合。”
虽然离得远，但冯局和陈局能依稀听到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是”“是”“是”的回应声。
所长说鱼局是局长，不能没个跟班。
韩渝只能临时客串，放下对讲机站到一边待命。
农业局的姜副局长还没搞清楚情况，甚至不知道余秀才是何方神圣，就见一队人打着红旗、唱着军歌，迈着整齐的步伐过来了。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
基干民兵们平时几乎不会来南通，更别说来港务局这样的大单位。
他们担心被南通人瞧不起，同时为了展现启东民兵的形象，队列走得很整齐，军歌唱得很嘹亮，一个个跟扛钢枪似的扛着木棍斗志昂扬。
四厂民兵在雷部长率领下刚走出十几米，三河民兵在梅部长的率领下跟上。
然后是驾驶员的队列，王队长走在最前面。
沿江派出所的人最少，徐三野走在前面，身后只有李卫国和张兰。
师傅都在走队列，方志强不敢搞特殊化，带着四中队的侦查员和联防队员跟上。
他们在前面放了样，张均彦没办法，只能跟所里的一个干警跟在最后面。
白龙港派出所只有两个人，这队列走起来怪怪的。
“原地踏步，一二一，一二一，立定！”
徐三野说了，要帮余秀才把面子撑起来。
看在能赚一半劳务费的份上，雷部长非常配合，也非常给余秀才面子，下达完命令，转身跑步来到余秀才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鱼局长，启东县四厂乡基干民兵奉命前来协助执法，应到二十七人，实到二十七人，请指示！”
“请稍息。”
“是！”
雷部长再次举手敬礼，随即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跑步回到自己的队伍前，命令民兵们稍息，然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梅部长紧随而至，跑上来立正敬礼：“报告鱼局，启东县三河乡基干民兵奉命前来协助执法，应到二十六人，实到二十六人，请指示！”
“请稍息。”
“是！”
梅部长刚下达完命令回到队列，徐三野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紧接着是王队长、刑侦四中队指导员方志强，最后是张均彦。
即将展开的是在江上的抓捕行动，并且要抓捕四十多个人。
作为公安局长，陈局很清楚只能有一个总指挥，行动时只能有一个声音。
如果指挥混乱，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他意识到徐三野“让贤”了，见人家都这么训练有素，连忙给蒋科长使眼色。
蒋晓军反应过来，急忙叫上南通港公安局的干警站到张均彦的队列里。
韦局没想到徐三野和余秀才会搞这么一出，赶紧叫上港区分局的干警整队，然后跟徐三野一样跑步上前向余秀才汇报。
公安已经放了样，港监是第二海军，不能显得无组织无纪律。
冯局立马指指队列最左侧，金大猛然反应过来，叫上一起过来的韩向柠和即将参加行动的港监局干部职工列队，然后跑步上前向余秀才汇报。
港监都这么配合，都默认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鱼局长是行动总指挥，渔政更要配合。
姜副局长赶紧示意渔政站的魏站长组织干部职工列队。
江风凛冽，红旗招展。
再加上参战的公安干警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全副武装，码头的广场上顿时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真有股沙场秋点兵的意味。
王记者看得热血沸腾，急忙咔嚓咔嚓拍照。
余秀才感觉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号令三军”的这一天。
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他定定心神，走到众人面前，中气十足地说：“同志们。”
哗一声，所有干警和基干民兵习惯性地立正。
“请稍息。”
余秀才虽然没真正做过领导，但不知道跟领导见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他环视着众人，抑扬顿挫地说：“有些同志跟我很熟，有些同志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姓余，叫余向前，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兼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局长。
首先，我要代表水上治安支队和水上公安分局，对港监局、南通港公安局、南通海关、港区分局、南通市农业局的各位领导表示感谢，感谢各位领导对我们水上公安分局工作的支持。”
说得不是挺好么，这领导做得有模有样。
徐三野对鱼局的表现非常满意，带头鼓掌。
霎时间，掌声雷动。
余秀才不只是嘴上说感谢，也体现在行动上。
他来了个标准的向右转，对着冯局、陈局和农业局的姜副局长立正敬礼。
冯局和陈局下意识举手回礼。
姜副局长跟他们不一样，不习惯也不需要用部队的礼节，干脆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继续鼓掌。
“同时，我要代表水上公安分局对所有参加行动的干警、基干民兵、港监执法人员、渔政执法人员、联防队员和船长船员表示感谢。”
“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了，让大家过不好年，来参加我们水上公安分局牵头组织的联合执法，大家辛苦了，请允许我向大家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余秀才再次举手敬礼。
掌声再次响起，且经久不息。
“有些同志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开展什么行动，有些同志还不知道，现在，我正式向大家宣布。”
“我们接下来要奔赴江音水域，抓捕一个涉嫌堵塞航道，危害水上交通安全。非法捕捞鳗鱼苗，疯狂掠夺国家渔业资源。公然抢劫运输船队，殴打船队水手的犯罪团伙。”
“该团伙气焰嚣张，影响恶劣，涉嫌多项违法犯罪，必须严厉打击。鉴于该团伙人数众多，接下来我对大家进行下分工，先从我们公安开始，点到名的同志请到我右手边重新列队。”
韩渝赶紧跑步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夹有抓捕方案和人员调配方案的文件夹交给鱼局，随即向后转，跑步回到沿江派出所自己的队列。
余秀才接过文件夹，转身看向港监和渔政的队列：“请港监、渔政的带队负责人，赶紧把参加联合执法的干部职工人员名单报过来。”
“是！”
金大连忙打开包，跑到左侧的桑塔纳前面，在引擎盖上写自己单位参加行动的人员名单。
眼前这位鱼局长杀气腾腾，渔政站的魏站长不敢不当回事，也应了一声“是”，赶紧跑过去整理人员名单。
“考虑到要控制的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渔船共有八条，而我们只有四条能够靠帮攀舷的执法船，经研究决定，我们将成立八支突击队，每条执法船上两支，每支突击队由三名干警和五名民兵组成。”
“下面宣布第一突击队的人员名单，徐三野、韩渝、马金涛……由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同志担任队长。”
……
余秀才不断点名，被点到名的人员应一声“到”，然后跑步出列重新列队。
不一会儿，八支突击队的人员全部到位。
余秀才继续宣布驾驶员编组，然后宣布作战方案。
谁负责带缆系缆，谁负责用竹篙掩护，谁第一个登船，上去之后怎么放绳梯……
紧接着，宣布由李卫国担任警戒守护组长，统一指挥警戒守护的交通艇和小快艇。
事无巨细，考虑的很全面。
韦局感觉余秀才像变了个人，觉得他真像领导。
冯局猜出了个大概，侧身凑到陈局耳边，不动声色说：“老陈，看来你很快又有新邻居了。”
陈局想了想，捂着嘴道：“算不上新邻居，看这架势沿江派出所要来我们南通设分所。”
冯局探头看了看正一脸严肃的徐三野，不禁笑道：“设个分所也好，至少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行动（五）
南通港公安局准备了几十件救生衣。
考虑到这是跨区域作战，同志们就算现在不饿，天亮之后肚子也会饿，还准备了两百包芝麻脆饼。
开水更是拉来了四大保温桶，没水的赶紧用水壶接满。
就在参战人员排队领救生衣和干粮的时候，李卫国在韩渝建议下，请渔政站的魏站长组织船长水手把小001和港监局刚入列的小快艇吊上渔政船。
那两条玻璃钢小快艇太小，拖带不安全。
渔政船够大，船上又有吊机，完全可以作为小快艇的“母舰”。
一切准备就绪，按计划登船出发。
001上的电子设备最先进，又是公安执法艇，当仁不让做前锋，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缓缓开出港池。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交通艇紧随其后，艇上有人，拖带不安全，必须由驾驶员开。在码头上紧急准备了几桶油，不用担心油不够回不来。
然后是海关008、监督36和监督37。
最后是吨位最大、吃水最深的渔政船。
由于江上有很多捕鳗船，你不撞它，它可能会突然蹿出来撞你。
002在编队右侧护航，南通港公安局的交通艇兼执法艇在编队左侧护航，三条公安船艇呈品字形率领执法船队披星戴月，逆水而上。
韩渝是第一突击队的队员，天亮之后要攀舷作战，按原计划是可以睡会儿的。
可王记者居然上了001，一上来就要采访徐所和鱼局。
学姐是可以上来帮王队长看雷达、看水深，陪王队长说说话，防止王队长打瞌睡，但她指挥不了整个执法船艇编队航行。
韩渝虽然很困，但只能打起精神摇身一变为执法船艇编队的“航行总指挥”。
“001呼叫002，001呼叫002。”
“002收到，001请讲。”
“002请注意，雷达显示你右前方一点五公里水域有十几条船，其中三条有穿插航道迹象，请迅速前往处置。”
“002收到，完毕。”
韩渝紧盯着雷达显示器，再次举起对讲机：“001呼叫监督36，001呼叫监督36！”
“监督36收到，001请讲。”
“监督36，你航速太快，请保持十节，与海关008保持安全距离。”
“监督36收到，我们的航速表可能有问题，我们立即降速，完毕！”
作为“航行总指挥”，必须要为整个执法船艇编队的夜航安全负责，正如老爸之前所说不能全靠电子设备。
韩渝钻出帘子，拉开门走出驾驶室，顶着凛冽的寒风，靠在二层护栏上用望远镜观察江面和后面各船的情况。
不观察不知道，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安全隐患。
“公安001呼叫渔政103，公安001呼叫渔政103。”
“渔政103收到，001请讲。”
“我只能看到你左舷的红光灯，看不到你右舷的绿光灯，请立即检查。”
渔政103的船长很尴尬，因为平时极少夜航，号灯坏了都不知道，急忙道：“渔政103收到，我立即安排船员检查。”
夜航的号灯号型很重要，站在001二层只能看到各船的桅灯和舷灯，看不到艉灯。
韩渝不太放心，再次举起对讲机：“公安001呼叫所有船只，公安001呼叫所有船只，请相互观察兄弟船只的号灯号型，收到请回答，完毕。”
“002收到，完毕。”
“海关008收到，完毕！”
……
那么多船艇来自四五个单位，船长驾驶员之前并不熟悉，第一次编队航行，需要磨合。
韩渝又是看雷达，又是出来瞭望观察的，频频提醒，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执法船队的队形、航速和各船之间的距离才调整到同一“频率”。
王队长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
一个人到底能不能有所作为，被安排到什么样的岗位很重要。
如果小咸鱼分配到港航系统，像他这样的中专生虽算不上一抓一大把，但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老驾驶员太多了，等他熬出头起码要十几二十年。
但分到公安系统就不一样了，不但刚参加工作就能做船长，甚至能指挥这么多船航行……
韩渝不知道老前辈在想什么，坐下问：“王队长，你困不困，你要是困我来开。”
“上半夜睡得挺香，不困。”
“你上半夜睡着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在船上干了多少年，我站着都能睡着。”
“我爸也是。”
“对了，你爸和你哥上了哪条船，我刚才在码头没听清。”
“他们上了监督36。”
“上阵不离父子兵啊。”
“哈哈哈。”
王队长又笑问道：“王记者还在采访徐所？”
韩渝看着雷达显示器，说道：“鱼局和金大也在指挥舱。”
想到刚才在南通港三号码头上发生的一切，王队长感叹道：“论做领导，徐所是有魄力，但有些方面真不如鱼局。”
“什么方面？”
“鱼局调配好人员，布置完任务，没立即让我们领干粮上船，而是请农业局的领导讲话，请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作战前动员，请港监局的领导下达出发命令，你说说，他在这方面是不是比徐所强。”
不得不承认，鱼局真的很会做人，考虑的面面俱到，几位领导都有露脸机会，也都很高兴。
韩渝想了想，不禁笑道：“我们徐所不是不会搞那些，主要是他懒得搞。”
“这倒是，徐所自己就是领导，他要是发了话，哪有别人说话的份儿。”
“所以鱼局这个人情欠大了。”
“徐所是在下一盘大棋，鱼局要是能做上真局长，对我们沿江派出所，尤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天色微亮，东方出现鱼肚白。
江音水域的一个河口，一条乌篷船随着涌浪上下起伏。
这条小木船是托江音同行花钱跟人家租的，陈子坤既不会撑船，也不会摇橹，更不会打渔。
刚上船时甚至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把小木船摇晃翻了掉江里。
好在带了一个安徽省的水手来寻找那些抢劫打人的混蛋，水手什么都会。
考虑到不能让不远处的那些混蛋起疑心，把小渔船划过来之后就跟附近的渔船一样下网捕捞鳗鱼苗。
没想到不但有收获，收获还不少。
从昨天上午九点到这会儿，居然捞了六百多尾鳗鱼苗！
水手小沈把网收拾干净，蹲在船头再次下了下去，回头笑道：“陈队长，租船的钱赚出来了，还有得多。”
陈子坤用手电照着木桶，看着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的一条条“软黄金”，感叹道：“这么一点点就价值近两千，难怪人家说江上来了财神爷，一夜就是万元户。”
师傅被不远处的那些混蛋打伤了，人这会儿还在医院里。
小沈现在就想着报仇，对这些鳗鱼苗值多少钱不感兴趣，紧盯着正在江上忙碌的那些混蛋，低声问：“陈队长，你们领导什么时候带人来抓。”
陈子坤探头看看外面，呵欠连天地说：“应该快到了。”
“现在几点？”
“六点十分。”
“陈队长，你肚子饿不饿，我这儿还有一个烧饼。”
昨天太匆忙，忘了带干粮上船。
陈子坤又冷又饿又困，正准备说来半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领导那熟悉的声音。
“子坤子坤，能不能听到。”
“鱼局，我能听到，你们到哪儿了！”
“我们距你那儿约八公里，先汇报你那边的情况。”
大部队终于来了！
陈子坤激动得无以复加，掀开帘子看着江面说：“八条船都在河口，相距最近的约二十米，最远的约五百米。他们捞了一夜，为了照明破坏了好多航灯。”
“附近有没有别的船。”
“有，有好多。”
“好多是多少。”
陈子坤探头看看四周，无奈地说：“方圆一公里水域，有七八十条船在捞鳗鱼苗，不过大多是小渔船和小水泥船，还有三四条锚泊在这儿的货船。”
余秀才追问道：“河口里面的情况呢。”
“河道里也有不少船在捞，不过这条河不通航，里面有一个水利部门的船闸。”
“江阴同行呢？”
“昨天请派出所的同志帮着租到渔船就回去了，让有事跟派出所联系。”
“知道了，你继续监视，我们很快就到。”
……
这么多执法船艇编队航行，在江上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并不害怕，尤其靠南岸的那些小渔船，像没看见似的该做什么依然做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确实用不着害怕。
他们的船很小，吃水很浅。
你要是过去抓，他们就往水浅的地方划，甚至能冲到江滩上，然后下来扛着船跑。
那种小渔船两个人真能扛动！
你再厉害，难不成能把船开上岸？
渔政执法人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余秀才和徐三野不在乎，因为今天是来抓捕犯罪分子的。
确认距抓捕目标不远了，立即命令渔政船用船上的吊机把小001和港监的小快艇吊到江面，命令各船做好抓捕和警戒守护的准备。
韩渝刚才睡了一个小时，一听到命令赶紧爬起身，戴上钢盔，背上微冲，钻出船员舱跑到船头。
余秀才积极响应徐三野的号召，亲自兼任第二突击队的队长，也戴上了钢盔，但他用的是手枪而不是五六冲。
韩渝正想问问目标在哪儿，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王记者，什么事？”
“别动，就这样，帮你拍个照。”
“能上报纸吗？”韩渝禁不住问。
“想得美。”王记者被逗乐了，拍完照，伸手拍拍他肩膀：“回头帮你洗两张，请南通港公安局的同志帮你带过去，留作纪念。”
上不了新闻，多少有点遗憾。
但想到能拍张照片留念也不错，韩渝咧嘴笑道：“王记者，用不着找别人带那么麻烦，我姐在南通港派出所，照片洗出来可以送给我姐。”
“你姐叫什么名字。”
“韩宁。”
“你姐也是干警？”
“嗯，年前刚调过去的。”
“哈哈哈。”
“王记者，你笑什么。”
“韩宁是你姐啊，我昨天刚见过她。”
“你认识我姐。”
“认识啊，赶紧准备吧，回头有时间再聊。”
大行动在即，王祥广顾不上闲聊，为了更好的取景，带着助手小马爬上二层。
举着照相机看了看，觉得不够高，视野不够好，干脆爬到驾驶室顶上。
韩渝吓一跳，急忙道：“王记者，你们站太高，这样很危险的！”
“小咸鱼，能不能帮我们找根绳子。”
“找绳子做什么。”
“帮帮忙，找根绳子，我们要绑在桅杆上。”
这两个记者为了采访真够拼的……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好的，马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行动（六）
忙活了一夜，捞了不少鳗鱼苗。
孟大庆又困又累很想睡会儿，可他只是个打工的，要听船老大的，只能强打起精神蹲坐在船尾生火做早饭。
干一天三十块钱，从腊月二十一赶到南通水域开始下网算，已经干了半个月，赚了四百五。
看样子还能干一个月，这个年虽然没过好，元宵节也回不去，但能赚一千多块钱，相当于厂里上班的工人干一年。
如果能多捞几个月就好了，可人家说就这两个月有鳗鱼苗。
孟大庆很羡慕船老大，人家这一趟出来少说也能赚十几万，就在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买一条渔船时，突然发现下游来了好多船。
“崔老板，崔老板！”
“饭好了？”
“没有。”
“饭没好你喊我做什么。”船老大翻了个身，裹着被子躺在船舱里继续睡。
孟大庆站起来，扶着舱顶喊道：“崔老板，来了好几条公安的船！”
“公安又不管打渔。”
“也有航管的船！”
“别大惊小怪的，航管一样不管。”
“船上有公安，公安正在用望远镜看我们！”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去，江上捞鳗鱼苗的人多着呢，他们管得过来么。”
想想也是啊。
这既不归公安管，一样不归航管管，就算他们想管，那么多人在江上捞鳗鱼苗，他们管得过来吗？
就在孟大庆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时候，余秀才正和徐三野站在001二层，举着望远镜观察，通过对讲机确认目标。
“监督36，你们负责油桶筏子那边的两条渔船，有没有看清楚？”
“报告鱼局，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监督37，你们负责河口的那两条，其中一条船尾有炊烟，有没有看到目标？”
“监督37收到，监督37看到了。”
“海关008，你们负责船头晾衣裳的那条及其后面桅杆最高的那条，有没有看到目标。”
“海关008收到，海关008收到，看得很清楚。”
目标都分配到了各船，余秀才转身看向徐三野。
徐三野抬起胳膊指指远处的乌篷船，余秀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忙举起对讲机：“子坤子坤，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鱼局请讲。”
“刚才的通话你有没有听到。”
“报告鱼局，听到了。”
“最后确认一次，是不是这八条船？”
“是！”
见徐三野紧了下武装带扶着栏杆下去了，余秀才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再次举起对讲机：“全体都有，全体都有，立即按计划行动，立即按计划行动，行动过程中注意安全。”
“监督36收到！”
“监督37收到！”
“海关008收到！”
“警戒守护组收到！”
随着余秀才一声令下，所有执法船艇全部打开警灯、拉响警笛，驾驶员加大马力，开着各自的船艇往各自负责的目标驶去。
001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张兰的广播声。
“前面的船只请注意，前面的船只请注意，我们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民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刑事诉讼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等法律法规，现对你们进行水上治安大检查……”
船老大听到警笛和广播通知吓一跳，连大衣都顾不上穿就钻出船舱，看着迎面而来的公安执法艇顿时慌了神。
孟大庆也吓得魂不守舍，喃喃地说：“这儿是江音，又不是南通，南通的公安跑这儿来检查什么。”
“崔老板，看那儿，那是渔政的船！”在船头打盹的伙计指着江心惊恐地喊道。
船老大缓过神，急忙道：“起锚，摇机器，赶紧走！”
“网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先走。”船老大定定心神，跑过去拿起竹篙，回头咆哮道：“孟大庆，别傻看了，赶紧摇机器啊！”
“哦……”
孟大庆反应过来，急忙拿起摇把。
船上的六个人顿时忙碌起来，然而，他们反应再快也来不及了。
王队长扶着舵盘，转眼间就把001开到了他们左舷前方，放缓船速，就这么滑行着靠了上去。
航运公司的驾驶员老吴手持缆绳站在船头，老邹站在船尾。
徐三野、韩渝和五个民兵站在左舷中部，刑侦四中队的两个联防队员现在是“战斗”的主力，手持竹篙随时准备跟渔船上的犯罪分子干，以便掩护突击队攀舷。
马金涛站在二层护栏边，举着五六冲掩护。
弹匣里只有前两发是空包弹，剩下的全是实弹，毕竟谁也不知道渔船上的人是不是亡命之徒。
余秀才率领刘鑫沛等第二突击队的队员站在右舷，吕向平站在二层驾驶室右侧，同样举着五六冲瞄准。
不过他们的目标是另一条渔船，要等第一突击队上了最近的这条渔船之后才能发起突击。
“请你们配合检查，不要妨碍公务，也不要试图逃避检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跑是跑不掉的！”
“谁要是敢妨碍公务，暴力抗法，将从重从严查处！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张兰不是在吓唬他们。
江面上，两条小快艇和三条小汽艇开着警灯、拉着警笛在八条渔船周围穿插游弋，小艇上人也在用喇叭喊话。
气氛很紧张，场面很壮观。
拍电影拍电视剧都搞不出这么大阵仗，王记者热血沸腾，忙不迭拍照。
这时候，001已经靠上了目标渔船。
渔船上的人居然用竹篙负隅顽抗，两个联防队员举着竹篙拼命地格挡，突击队的民兵也在用木棍掩护船头带缆的驾驶员。
“敢动手，不想活了！”徐三野拔出手枪，仰头怒吼：“给我立即放下竹篙，听见没有！”
船头的人愣了楞，联防队员瞅准机会就是一竹篙，把那人不知道捅哪儿去了。
“徐所，船头带上了！”
“船尾也带上了！”
“马金涛！”
“到。”
“鸣枪警告！”
徐三野厉喝一声，把枪插回枪套，一把攥住韩渝刚甩上去带铁钩的麻绳，猛地拽了拽，确认勾住了，身先士卒，第一个往上爬。
马金涛抬起枪口，果断扣动扳机，只听见啪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江面上空回荡。
崔老板被联防队员一竹篙捅翻，刚爬坐起来，就听到了枪声。
抬头一看，见一个戴着钢盔的公安正在执法船二层瞄着自己，顿时吓得魂不守舍，下意识双手抱头。
“是你用竹篙捅的吗？”
徐三野爬上船，猛地揪住他头发，把他摁趴在甲板上。
崔老板没想到公安真开枪，害怕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敢了，公安同志，我不敢了……”
“现在知道不敢，晚了！”
徐三野单膝跪在他背上，拔出枪指着另外几个人，呵斥道：“放下鱼叉，听见没有！还有你，开什么船，想去哪儿，立即熄火！”
韩渝爬上船，连忙举起微冲。
船上的几个伙计缓过神，急忙扔下手中的竹篙、铁锤和鱼叉。
马金涛收枪跑到一层，跟五个民兵一起爬上渔船，把渔船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摁住放倒。
001要对付两条渔船，还有一条没拿下，正开足马力仓皇逃窜。
韩渝收枪解缆，徐三野不太放心鱼局，扔下句“咸鱼小马，这儿交给你们”，便扶着船帮翻身跳到001上，爬起来指着仓皇逃窜的渔船示意王队长追。
那些混蛋居然真敢还手，要不是及时鸣枪警告，突击队员和驾驶员真会受伤……
王记者看得惊心动魄，回头问：“小马，拍了几张？”
“拍下来了，胶卷都拍完了。”
“赶紧换。”
韩渝顾不上看001上的情况，也顾不上看兄弟突击队的进展，飞快地跑到船尾，拿起摇把使劲儿启动刚熄火的柴油机，随即扔下摇把扶着操作杆，一边开船一边举着对讲机呼叫。
“王队长王队长，南边水深不够，渔船吃水浅，你不要靠太近，我从南边追，我们两面包抄！”
“他们下了好多定置网，你注意避让，千万别让螺旋桨缠上渔网。”
“知道，我看着呢。”
与此同时，蒋科的第三突击队已控制住一条渔船。
听到小咸鱼在对讲机里跟王队长的通话，见监督36要控制的第二条渔船也在逃窜，立马俯身喊道：“小韩师傅，赶紧上来开船，我们也帮着追！”
韩申愣了愣，急忙抓住缆绳，赶紧往渔船上爬。
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在开刚控制住的渔船去追逃跑的渔船，老韩同志看得心痒痒，暗想我的船开得比他们好，怎么不喊我上去。
虽然有三条渔船试图逃避检查，但徐三野和余秀才并不担心他们会逃之夭夭。
因为渔船再快也没002和南通港公安局的交通艇快，更没有小001和港监局刚入列的小快艇快。
李卫国已经指挥小艇编队追上去了，正在那三条渔船周围喊话警告。
“你们是跑不掉的，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即停船下锚接受检查，否则等待你们的将是法律严惩！”
“再不停船，我们对你们就不客气了！”
想往江心开，江心有一条大渔政船挡着。
想往南边的浅水处开，南边有两条被公安控制住的渔船。
后面的几条公安、港监的执法船越追越近，前面有公安的小快艇在兜圈……
跑得最快的船老大意识到想跑是跑不掉的，如果再跑公安真可能会开枪，急忙歇火，跑到船舷边举手投降。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谁是英雄
冯局夜里休息的很晚，今天正好休息，本打算多睡会儿。结果事与愿违，睡得正香，竟被爱人给叫醒了。
“怎么了，什么事？”
“我们南通上人民日报了，你看看，二版头条！”
冯局接过报纸，觉得跟以前看的不一样，揉着眼睛问：“这报纸哪儿来的。”
他爱人急切地说：“刘主任送来的，赶紧起来，刘主任在外面等你。”
“老刘来了？”
“冯局，我一看到报纸就直接过来了。”刘主任站在客厅里，捂着电话喊道：“我正在给小陈打电话，小陈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在播！”
“播什么，什么事这么急？”
“江上的事，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事。”
刘主任知道局长没睡醒，想想又强调道：“人民日报改版了，今天改版的，第一天改版南通就上了二版头条。”
冯局猛然想起夜里在码头见过的那个王记者，不敢相信他的稿能被人民日报采用，而且上了二版头条。
打开报纸一看，赫然发现真是。
大标题是《长江下游鳗鱼遭劫》，副标题比较保守，是“数百条船狂捞滥捕，南通市正全力整顿”。
至于内容，在江上有多少船和人非法捕捞鳗鱼苗这一问题上也比较保守，可能人民日报的编辑搞不清楚情况，不敢按王记者的原稿刊登，但指出的问题很尖锐。
让冯局更震惊的是，新闻下面配发人民日报记者夜里电话采访农业部有关部门负责人的谈话。
有渔政局副局长的，有渔政处处长的，有农业部水产局局长的……
“冯局，要不要开收音机听广播？”
“打开吧。”
“好的。”
“……由于气候偏暖，今年鳗鱼苗洄游长江的时间提前，在广东、福建等地走私分子的哄抬下，一条缝衣针大小的鳗鱼苗，收购价高达三元以上。强烈的发财欲驱使着浙江、安徽以及江南沿江地区的不法分子铤而走险，在宽阔的江面上安营扎寨，日夜狂捞滥捕！”
“特别严重的是，在地方保护主义的掩护下，沿江不少毫无捕捞经验的农民，驾驶着各种无证无照，又无任何安全措施的船舶，加入了这个行列。”
“一些乡镇企业置正常生产于不顾，雇佣人员购置渔网，有组织、有计划地从事鳗鱼苗的捕捞和走私活动。南通县五接乡石子加工厂高价租用了安徽丘霍县十三条运输船，厂领导亲自上船指挥，并组织专人贩苗。”
“由于沿江地区部分县市少数基层干部带头捕捞走私鳗鱼苗，给查禁工作带来很大困难……”
收音机里播放的内容跟人民日报二版头条一样，署名记者果然也是王祥广。
唯一不同的是农业部有关负责人的电话采访，播放的是原声，不是播音员念的稿。
冯局没想到王记者居然能上达天听，赶紧穿好衣服走进客厅，从爱人手中接过挤好牙膏的牙刷，打开水龙头苦笑道：“市领导一定觉得很冤，沿江那边多县市，为什么不提别人，偏偏要提南通。”
南通水域一样是苏州的熟州、章家港和大仓水域。
只提江北，不提江南，确实有点过分。
况且滥捕鳗鱼苗的不只是这一段，上游涉及到两个地级市，下游涉及到上海。
港监局办公室刘主任岂能听不出局长的言外之意，挠着头说：“因为那么多地市就南通市区在江边，也因为我们在这儿，更因为南通有个王祥广。”
“你先回去吧，市领导估计很快就会给我们打电话，我洗把脸也回单位。”
“好的，那我先走了。”
“等等。”
“冯局，还有什么事。”
“金卫国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行动很成功，八条渔船和四十几个抢劫打人的家伙都控制住了，金卫国上船检查发现，他们破坏了十三组航标，把锌空电瓶和航灯拆下来用于夜间捕捞照明。”
这个联合执法行动进行的太及时，无论港监局还是市里都需要这个战果。
冯局权衡了一番，回头道：“联系金卫国，通报王祥广的新闻上人民日报的消息。”
“不用再通报，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广播电台想联系王祥广联系不上，知道王祥广在跟踪采访我们的联合执法，一路找到我们交管中心，借用我们的电台第一时间通知王祥广。”
“徐三野和金卫国他们返航了吗？”
“返航了，正在往回赶。”
“请他们进入南通港水域之后，好好清理下南通港水域的捕鳗船只。”
“是。”
……
与此同时，刚收听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的众人一片欢呼。
徐三野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渔船，余秀才为了控制住试图反抗的一个不法之徒挨了一竹篙，下巴都被打肿了。
韩渝年纪不大，干得事却不小。果断驾驶控制住的渔船配合警戒守护组截住试图逃窜的渔船。
张均彦脸上、耳朵和手都被冻伤了，看上去很瘆人，依然参加行动，并且担任第五突击队的队长……
如果换作平时，他们个个都是英雄。
然而，此时此刻，凯旋的执法船艇编队中只有一个英雄，那就是南通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的记者王祥广。
“干得漂亮，遇上这样的事就应该报道，就应该曝光！王记者，我徐三野佩服的人不多，你绝对是其中之一，而且非常靠前。”
“徐所，我只是做了一个新闻记者应该做的事，我也没想到人家真会刊登发表。”
“要说记者，那记者多呢，为什么只有你写的新闻能上报？这就是本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回去之后我请你喝酒。”
徐三野是真高兴。
因为上了人民日报二版头条，不但南通市里会重视，长江下游的几个县市都会重视，省里也会重视，甚至连国家都会重视。
甚至能想象到，上级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
沿江派出所也好，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也罢，包括南通渔政站在内，都不要再孤军奋战。
韩渝也很高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王记者，心想回去之后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王记者不是第一次跟徐三野打交道，很清楚能得到徐三野的肯定，能被徐三野当作朋友有多么不容易，正被夸得很不好意思，韩向柠探头喊道：“王记者，你们主编找你。”
“哦，来了！”
徐三野看着王记者的背影，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又感叹道：“咸鱼，看见没有，这就是学习的好处，人家学习好，文章写得好，就能做成我们这么多人都做不成的事。”
韩渝转身看了看正在揉下巴的余秀才，低声道：“鱼局文章写得也好。”
余秀才放下胳膊，苦笑道：“我写得是领导的发言稿，是总结报告，是上报材料。都是写给领导看的，跟王记者没法儿比。”
徐三野用胳膊肘捅捅他：“你回头有时间也可以写写，不就是投稿么，多投几个报社，肯定能发表。”
“徐所，有些东西人家能写，我不能写。”
“这倒是，咱们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十个领导十个离不开笔杆子，十个领导呢又至少有九个不喜欢文章写得好能到处发表的，你还是别写了，你要一心一意做水上分局的局长。”
“徐所，我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事实上你本来就行，今天指挥得不是挺好的么。”
“有你们支持，我就试试。”
“这就对了么，我和咸鱼都会全力支持你。”
所长培养自己做接班人也就罢了，居然培养起了局长！
韩渝觉得很高兴，禁不住笑道：“还有小鱼，鱼局，小鱼也吃了你的糖葫芦，他肯定也会支持你。”
想起刚去沿江派出所讨好他们的情景，余秀才哈哈笑道：“我现在要什么没什么，只能请你们吃糖葫芦。如果能做上真局长，等我有权有钱了，人家给你配小轻骑，我给你配桑塔纳。”
“咸鱼，看来你要去学汽车驾驶。”
“徐所，我跟咸鱼开玩笑呢。”
“这可不是开玩笑。”
徐三野掏出香烟，递给余秀才一支，掏出火柴帮自己点上，顺手把火柴递给余秀才，美美地抽了一口，分析道：“王记者的新闻见了报，市领导肯定坐不住。
我敢打赌，市领导这会儿肯定在召集农业局、港监局和市局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说不定已经到了江边，想看看究竟什么情况，或许打算组织几个部门联合执法。”
余秀才沉吟道：“估计会第一时间赶到江边，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现场会。”
“但他们开什么会都没用，因为全南通能在江上执法的船艇都在我们这儿，哈哈哈。”
“徐所，我不太明白。”
“你是行动总指挥，执法船艇编队你说了算，而且你刚牵头组织甚至指挥了一次联合执法，等到了南通港水域你再组织大家伙清理一次，接下来的行动市领导只会找你，不会找别人！”
“然后呢？”余秀才急切地问。
徐三野盘算了下，笑道：“别的单位的船艇和执法人员我们管不着，但清理完南通水域我们就收兵。”
余秀才苦着脸问：“这个时候收兵合适吗？”
“大家伙都累得不行了，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护航，一直在江上漂到今天，你为了查刚落网的这四十几个不法分子下落，连年都没回家过。我们又不是铁打的，哪受得了。”
“再然后呢。”
“诉苦，哭穷。”
见余秀才不开窍，徐三野转过身，眉飞色舞地说：“跟市领导摆事实讲道理，让他们知道整个南通水域就你手下的四个人和我沿江派出所四个干警。水警中队的几个合同制民警，还是你化缘找钱招聘的。水警支队的执法船艇，也是你厚着脸皮求人家赞助的。
你没钱、没编制、没车辆、没执法船艇、没办公场所，并且已经做了那么多，市领导凭什么要求你做更多。总之，机会难得，放心大胆的开口，市局领导肯定会支持你，你要得越多钟局越高兴。”
县公安局没什么钱，市局一样穷。
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是可以跟市里要点钱。
余秀才想了想，又问道：“徐所，如果市领导说江上不只是我们，还有南通港公安局怎么办。”
“继续摆事实讲道理，南通港公安局主要负责港区和两个客运码头的治安。人家包括局长在内一共三十几个人，两个客运码头派出所就占了十几个人。”
徐三野顿了顿，接着道：“港区平时每天吞吐那么多货物，动辄上百万乃至上千万，港区的治安要不要管？而且吞吐的货物中有轻油、重油、原油，甚至有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港区的消防重不重要？”
余秀才沉吟道：“也是啊，陈局能把港区的治安和消防搞好就不错了，哪顾得了江上。”
只有让余秀才做上真局长，打击水匪船霸才有希望。
徐三野不想错过王记者帮着赢来的宝贵机会，拍拍他肩膀：“你现在什么都没有，等会儿上了岸，只要敢开口，你什么都能有。”
“真的？”
“相信我，省里肯定会来人，市里肯定要赶在省里领导来之前搞出点动静。而不管市里想怎么搞，离开我们都玩不转。”
徐三野想了想，又回头道：“咸鱼，南通你熟，等清理完南通港水域的捕鳗船，你和张兰跟鱼局上岸，帮鱼局筹建水上分局。”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一个新闻报道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王记者一炮打响，水上分局也有望真正成立。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余秀才，忍不住问：“陈队和马哥他们呢？”
徐三野笑道：“他们有大行动。”
余秀才下意识问：“什么行动？”
“许明远顺藤摸瓜查到几个大肆收购乃至走私鳗鱼苗的窝点，这也是一张底牌，上岸之后你肯定用得上。”
“徐所，你这是把什么都给我了！”
“江上治安靠我徐三野一个人搞不好，只有你做上真局长才能搞好。再说我不可能把什么都给你，比如001，打死我也不会给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难道徐三野没教过你
执法船艇编队七点二十五从江音水域往回返的。
由于是白天，又是下水，航速比较快，十点十八分就进入了南通水域。
王记者提议先去整顿天昇港水域，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也通过电台让先去天昇港。
因为再不把天昇港江面的捕鳗船赶走，运煤船队就进不了港，天昇港发电厂今晚就无煤可用，整个南通市区都要停电。
如果停电了，就算把南通港水域的捕鳗船全赶走，南通港的几个码头一样开不了工。
早上查扣的八条渔船其实是海船，属于安徽省一个县的水产公司的渔业队，只是被几个船老大给承包了，所以船帮比较高。
而在天昇港水域捕捞鳗鱼苗的大多是普通船只，干舷很矮，又大多在江上下了锚，只要小心谨慎点，连小快艇都能靠上去。
余秀才跟徐三野商量了下，很快就制定出作战方案。
考虑到针对非法捕捞只有渔政有执法权，立即用交通艇把渔政执法人员从渔政船上接到001、002、海关008、监督36、监督37和南通港公安局的执法艇上，然后全线出击。
李卫国指挥吴老板及其合伙人赞助的两条半棚式小快艇，继续负责警戒守护。
韩渝再次被委以重任，摇身一变为“水上看守所长”兼“渔船编队”总指挥。
在率领两个联防队员和十个民兵看押四十几个犯罪分子的同时，组织老爸、哥哥和六位航运公司的叔伯，驾驶早上查扣的八条渔船封锁江面。
有公安和基干民兵协助，渔政执法进行的很顺利。
靠上去先没收渔网和非法捕捞到的鳗鱼苗，然后再现场罚款。
敢暴力抗法的立即拿下，铐上之后呼叫警戒守护的小快艇，把人转移到外围的渔船上交由小咸鱼看管。
其非法捕捞鳗鱼苗所用的船只，由001拖到江边下锚，交由渔业指挥部刚派来的几个职工看守。
敢胡搅蛮缠的同样拿下，等待他们的是行政拘留。
态度较好认罚的那种，批评教育，登记下船名船号和姓名，责令其把船迅速开回家该干啥干啥。
有了“案底”，下次再被逮着，将会从严从重处罚。
对于那种有组织、有计划非法捕捞的单位，一律交由001，确切地说交由徐三野协助查处……
韩渝困得要死却不敢打瞌睡，盘坐在舱顶上，一边就着早凉了的开水吃脆饼，一边用对讲机跟老爸、哥哥以及航运公司的叔伯们闲聊。
“三儿，你那把小冲锋枪能不能用。”
“能啊。”
“看着像个玩具，看着跟体育用品柜台卖的气枪差不多。”
“我这把微冲比气枪威力大，气枪只能打铅弹，也打不远。我这个打的是子弹，扳机一扣，哒哒哒，能打死人的！”
女儿和小儿子都做公安，老伙计们一个比一个羡慕。
老韩别提多得意，忍不住拿起对讲机，笑道：“那你要小心点，千万别走火。”
“知道，不会走火的。”
韩渝话音刚落，一个大叔就在对讲机里笑问道：“三儿，你是不是在跟老林家的小娘小慧在谈？”
韩渝急忙道：“没有，柳叔，你不能瞎说。”
“小慧前天给我家小美打电话了，说她在一个港资企业上班，厂里正在招工，问我家小美想不想去。”
“是吗？”
“小美想去，可我家跟老林家不一样，我家上海没亲戚，我不太放心。她后来又跟小美说她上班的那个厂你知道，说你还去上海找过她呢。”
小慧那丫头是挺水灵的。
以前经常跟老林两口子开玩笑，两个孩子一起玩大的，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做亲家……
老韩越想越觉得这亲事门当户对，再次举起对讲机：“三儿，你去上海找过小慧？”
工厂招人的事，林小慧在信里提过。
韩渝没想到她会给航运公司的小姐妹打电话，急忙道：“爸，我是去过上海，其实我去过很多次，都是出差，我是出差时顺便去看看她的。”
老韩笑问道：“小慧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
“现在有没有联系？”
“有，有时候写写信。”言多必失啊，韩渝赶紧换了个话题：“爸，你船上的犯罪分子老不老实。”
老韩探头看了看，笑道：“都铐着呢，还有民兵看着，他们敢不老实么。刚才有个喊肚子饿，我们都没吃饭，他们还想吃饭，做梦。”
“你帮着看着点。”
“放心，他们跑不了。”
“哥，你那边呢。”
韩申缓过神，连忙道：“我船上的几个也挺老实的。”
韩渝举起望远镜，看看天昇港发电厂的码头，随即放下望远镜举起对讲机：“爸、柳叔，徐所刚才说渔政站的魏站长向上级汇报过，上级安排人给我们准备饭了，应该很快能送过来。”
“不着急，我这儿还有半包脆饼。”
“我也不饿，就是烟没了，你们谁有烟，能不能给匀几根。”
开船的都是老烟民，烟瘾上来很难受。
想到叔伯们夜里都没睡好觉，今天又不知道要搞到几点，韩渝调了下通讯频率，正准备问问教导员能不能开小快艇去码头看看有没有烟卖，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所长的声音。
“好好好，这儿交给我，你们先上岸！”
“徐所徐所，我是咸鱼，谁上岸啊？”
“什么事？”
“我们船队的驾驶员没烟了，如果有人上岸，我想请人家帮着买几包。”
徐三野回头看看守在外围封锁江面的渔船编队，举着对讲机笑道：“香烟的问题我来解决，余局和王记者一个要去向市领导汇报工作，一个要赶紧上岸给人民日报发稿，他俩可没时间帮你爸他们去买烟。”
韩渝惊问道：“王记者还要在人民日报上发新闻！”
“跟踪报道，连续报道，听说好几个大报都在转发他的新闻。”
“太好了。”
“这是指挥频率，不能闲聊，烟我等会儿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是！”
……
冯局是从部队出来的，并且转业时间不长，对媒体不是很了解。
直到去市委开完会，陪同市领导赶到天昇港发电厂码头，听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耳语了几句，才知道国家级大媒体很可能把王记者的新闻稿拆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公开发表了，一部分很可能上了内参。
从早上八点半到刚才从市委出发，市领导先后接到了六个电话，有首都打过来的，有省里打来的。
在市委开会时，市领导的脸色很难看。
不过可以理解，明明是听相关部门负责人汇报的，结果变成了诉苦大会。
港监局这边汇报了一连串数据，刚刚过去的二十天发生一百七十多起水上交通事故，落水溺亡几十个人。
局里总共四条能出动的监督艇，光水上救援和处理事故都忙不过来，干部职工疲于奔命，几乎个个都在加班，年都没过好。
并且非法捕捞本就不归港监管，港监甚至都无权管渔船，这板子怎么也打不到港监头上。
渔政更惨，总共就一条执法船和那么几个人，哪管得住上万条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
他们不但在江上挨打，在岸上一样挨打。
年前掌握了一条线索，联合皋如县渔政站和皋如县工商局去一个乡镇查非法收购鳗鱼苗的，结果被一帮不法之徒殴打的鼻青脸肿。
至于公安，水上交通管理也好，非法捕捞鳗鱼苗也罢，本来就不关公安的事。
人家有人家的本职工作，基层警力本就严重不足，能安排几个人配合你执法已经很不错了，这板子一样打不到公安头上。
市长急了，最后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话：你们都很称职，就我这个市长不称职！
看着缓缓靠到码头的小快艇，再看看正板着脸的曹市长，冯局暗暗感慨市领导也不好当。
李卫国指挥的两条小快艇现在变成了交通艇，考虑到王记者见到市领导肯定会很尴尬，来了个兵分两路，让港监局的小快艇把王记者送到另一个小码头，他则亲自送鱼局来大码头。
余秀才在一个码头职工帮助下爬上岸，定定心神，整整警服，快步走到迎上来的钟局面前立正敬礼。
“钟局，什么指示？”
“李书记正在往回赶，曹市长主持大局，去向曹市长汇报吧。”
“我汇报？”
“我又不了解情况，你不汇报难道我汇报。”
钟局反问了一句，又不动声色提醒道：“曹市长心情不太好，他就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放着眼前这么多捕鳗船不管，非要跑江阴水域去联合执法。”
余秀才一边跟着走，一边问：“港监渔政怎么说。”
钟局摸摸鼻子，低声道：“人家说没我们公安协助他们很难查禁，你牵了头，如果他们不协助你，你就不会协助他们，所以他们的执法船艇和人员只能跟你走。”
“钟局，我没这么说过！”
“这些不重要，再说他们也不容易。”
余秀才苦着脸问：“那我等会儿怎么汇报。”
钟局回头看看身后的江面，意味深长地问：“怎么汇报，难道徐三野没教过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通水警！
至于怎么汇报，余秀才其实早想好了。
之所以问钟局，是想试探下局里的态度。
毕竟他不是徐三野，不能不把领导当回事，尤其在跟市领导要钱、要人、要地方、要编制、要装备这么大的问题上，必须搞清楚局领导的立场。
钟局的反问，让他心里有了底。
结果走到领导们面前，刚立正敬礼，都没来得及自报家门，曹市长就问道：“你就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余向前？”
“是！”
“联合执法是你牵头组织的？”
“是！”
“安排条船，让我们去江上看看。”
市长不按剧本进行，除了“是”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上发生这么大事，上级那么重视，市领导不能就这么站在岸上看，就算走过场也要去江上转一圈。
余秀才反应过来，又应了一声“是”，立即举起对讲机：“公安001，公安001，收到请回答。”
徐三野遥望着码头，回道：“公安001收到，鱼局请讲。”
“请立即开到码头，接市领导去江上检查。”
“001收到，完毕。”
徐三野早料到市领导要上船，早就有预案，赶紧通知警戒守护的小快艇过来，他乘小快艇转移到海关008上指挥，然后让小快艇把小咸鱼和张均彦接到001上。
所长换船，韩渝并不意外。
毕竟等会儿上001的全是领导，不挨个儿敬礼问好不好，让他挨个儿给人家敬礼问好简直是要他的老命。不如换条船，只要见不着就不用做人家的下级。
至于让自己回001上，应该是负责介绍001上的先进电子设备，以及001既能执法，又能消防救援，甚至能拖带的优越性能。
张均彦则一头雾水，不知道徐三野让他上001做什么。
正在江面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有很多运输船只，这些船归港监管，韩向柠早就去002上开罚单了，001上只有张兰和吕向平两个干警。
听说市领导要上船，张兰很激动，一见着韩渝就问：“知道是哪个市领导吗？”
“我哪知道。”
“好像是曹市长，黄副书记好像也来了。”张均彦又累又困，靠在消防水炮上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韩渝只知道书记姓李，曾经去学校视察过，还给学校题过“立足长江，走向海洋”的词。
市长姓什么没听说过。
那位黄副书记管什么，一样不知道。
要不是在南通上了三年中专，要不是姐姐姐夫在南通工作，作为一个启东人，才不会来南通呢，更不会关心南通市领导是谁。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韩渝一样不想跟一帮从来没见过的领导敬礼问好，干脆爬上二层驾驶室，换王队长开船。
王队长正好困了，把舵交给他，去机舱听着轰隆隆的噪声睡觉。
韩渝扶着舵盘把001靠到码头，等候已久的码头工人赶紧帮着带缆。
这是公安的执法救援船，钟局是名义上的主人，邀请曹市长、市委黄副书记和港务局苗书记等领导和冯局、陈局等相关单位负责人上船。
张均彦和张兰站在舷边立正敬礼，欢迎领导们登船。
余秀才低声问：“张所，谁在开船？”
“咸鱼。”
“王队长呢？”
“王队长扛不住了，在机舱休息。”
余秀才搞清楚情况，走到船头立正敬礼：“报告曹市长，一切准备就绪，请问先视察哪一带水域？”
曹市长从冯局手中接过望远镜，冷冷地说：“往东开吧，看看船闸和几个码头。”
余秀才立马举起对讲机：“咸鱼咸鱼，市领导要视察南通船闸和南通港水域，立即启航，注意航行安全。”
“是！”
韩渝放下对讲机，习惯性拉响汽笛。
曹市长经常乘坐客轮去省里开会，一上船就进二等舱，条件比较好，没注意过客轮每次启航都会拉汽笛，竟被韩渝拉响的汽笛吓了一跳。
冯局知道市领导很尴尬，连忙道：“曹市长，外面风大，要不去指挥舱吧。”
曹市长回头看了看，发现指挥舱很矮很小，若无其事地说：“就在这儿吧，这儿视野好。”
天昇港水域的捕鳗船被清理了一大半，剩下的船都想跑。
但“渔船编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两条小快艇又开着警灯、拉着警笛命令他们下锚等候检查，警告他们不得冲撞“封锁线”，否则将以妨碍公务严惩。
公安已经抓了七八个人，帮渔政和港监扣了五条船。
被瓮中捉鳖的那些人员不敢以身试法，只能老老实实在两条小快艇指挥下，航行到指定水域下锚等候检查。
曹市长看在眼里，火在心里，阴沉着脸问：“只要各相关单位密切配合，下定决心整顿，想解决问题不是很难。如果早点联合行动，问题怎么会拖到今天，又怎么会导致那么多起水上交通事故？”
都说眼见为实，看来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实情。
联合行动，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首先谁牵这个头，是农业局能领导公安局，还是公安局能领导农业局，更不用说领导隶属于交通部长江港航监督局的南通港监局和根本与这事没任何关系的海关了。
农业局长无言以对。
钟局紧紧大衣，连连点头。
工商局长一脸凝重，像是在深刻反省。
港监局又不归市里管，冯局像是没听见。
港务局隶属于交通部，跟市里平级，并且港务局是最大的“受害者”。客轮晚点甚至停航，货轮靠不了港，码头无法作业。
港务局的苗书记下意识看向南通港公安局的陈局，发现陈局正盯着张均彦那双冻得跟馒头似的手。
差点错怪这帮“保安”，看来他们不是光拿港务局的工资不干活……
苗书记竟有些内疚，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调查研究，不能先入为主。
曹市长发现自己领导的竟是一帮不会说话的榆木疙瘩，更上火，冷冷地问：“余向前同志，这个联合行动是你们水上公安分局牵头的。
你告诉我，为什么拖到今天，又为什么看着南通水域的捕鳗船不整顿，反而跑江音水域去联合执法！”
终于有说话的机会，等得就是你问。
余秀才深吸口气，中气十足地说：“报告曹市长，我水上分局没有牵头组织，也无权牵头组织整顿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联合执法行动。”
“那现在是在做什么！”
“报告曹市长，今年2月1日，一支船队航经我南通水域26号锚地时，被八条捕鳗船所阻。鸣笛提醒，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非但不听，还一拥而上抢劫船队的生活物资，殴打船队水手。”
余秀才偷看了一眼钟局，接着道：“我们是水上公安分局，我们的主业是打击各类水上违法犯罪。接到报案之后，我们立即立案侦查，经过半个月的寻找，于昨天上午九点查到了该犯罪团伙的下落。
鉴于该团伙人员远在江阴水域，有八条渔船，且人数众多。同时又涉嫌堵塞航道、破坏航标和非法捕捞鳗鱼苗，我们分局没有那么多执法船艇，于是请求港监渔政乃至海关出动执法人员和船艇协助。”
事有轻重缓急，抓捕涉嫌抢劫和殴打他人的犯罪团伙是要放在首位。
曹市长微微点点头，追问道：“抓到没有？”
“四十二个嫌疑人全部落网，从江音回来时我们在船上简单审了下，他们对抢劫船队生活物资和殴打船队水手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然后就顺便协助渔政和港监整顿这边的捕鳗船？”
“是！”
“余向前同志，这么说如果没有发生抢劫船队、殴打船员的事，你们水上分局就不出动了。”
市长的逻辑有点意思，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有此一问也正常。
余秀才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说：“报告曹市长，我们的主业是打击各类水上违法犯罪，维护水上治安，确保水上运输安全。
尽管我们要侦查的各类案件堆积如山，就在此时此刻，依然有三十多名通过暴力手段垄断内河码头货物装卸以及涉嫌破坏航标、堵塞航道的犯罪分子关在看守所都没时间审。
但我们南通水警为确保春运安全，依然抽出宝贵警力协助港监整顿长江北支航道的秩序。甚至倒贴油钱为白申、白浏、白漴等客轮和白牛线的渡轮护航！”
人家帮了大忙，必须帮人家说句公道话。
虽然真正帮忙的人是启东的沿江派出所，但沿江派出所的干警一样是南通水警。
港务局苗书记干咳了一声，说道：“曹市长，要不是公安全力协助，白龙港客运早瘫痪了。正是他们出人出执法船艇为客轮渡轮护航，白龙港的客轮和渡轮截止今日只晚点了三次。”
“护航？”
“报告曹市长，对于白申、白浏等客轮，我们都是用现在这条执法救援船护航的，为了驱赶威胁航行安全的捕鳗船只，我们甚至动用了迫击炮发射照明弹。”
诉苦哭穷的时候到了！
余秀才顿了顿，凝重地说：“十个月之前，全南通就我余向前和我手下的陈子坤两个坐办公室的水警。八个月前，启东公安局在白龙港设立水上警察队。
算上白龙港那边的干警，全南通一共只有六个水警。其中两个是即将退休的老同志，一个是没满十六周岁的新民警，也就是在驾驶室开船的小咸鱼。
为了维护好水上尤其江上的治安，我厚着脸皮去白龙港借了个办公室，跟基层干警报团取暖。经过半年的共同努力，我们南通水警拥有包括这条改装升级的拖轮在内的四条执法船艇。
为了确保春运，同时为了打击水上违法犯罪，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天天漂在江上，夜以继日地为客轮渡轮护航。
第二路，也就是我跟陈子坤同志，一个去江南请求兄弟水上公安分局的同行协助，一个在江北找船。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在江上搜寻到昨天上午九点，总算查找到那个涉嫌抢劫、故意伤人的团伙下落。
然后集中力量，请求港监、海关和渔政协助，并借钱动员两个乡的基干民兵，奔赴江音将该团伙抓获。”
只有六个人，要做那么多事……
曹市长没想到他们跟渔政一样困难，禁不住问：“借钱？”
“船艇出动是要烧油的，一天一夜的油钱就是好几千。大过年的动员基干民兵一样要给人家补贴，不然人家才不会来呢。”
余向前走过去抓住张均彦的胳膊，把张均彦的手举得高高的。
“白龙港的客运之所以没怎么受影响，靠得不只是我们南通水警，白龙港派出所自始至终都参与了。曹市长，您看看，张均彦所长天天在江上，他的脸和手都冻成了什么样！”
“没什么。”
张均彦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急忙挣脱开手，躲到陈局背后。
余秀才指指指挥舱：“里面的女民警叫张兰，是刚调到启东水上警察大队的，他的未婚夫叫许明远，是一个刑警，也被我们抽调过来了。
他们小两口原定腊月二十六结婚，亲朋好友早就约好了，婚宴的酒菜家里早准备好了。就因为这边要确保春节安全，那边要打击水上犯罪，他们的婚礼只能无限期延后。”
曹市长早知道公安辛苦，没想到公安竟这么累。
余秀才不知道市领导在想什么，指指二层驾驶室，噙着泪说：“开船的干警叫咸鱼，过了年才十六周岁，腊月里大仓水域发生事故，一条运煤船撞上了一艘海轮。
当时江上风很大，还下雾，并且是夜里，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接到港监局交管中心的求助，小咸鱼毅然冒着生命危险出动001前往救援。”
冯局意识到不能不开口，连忙道：“营救了二十几个人，南通日报和电视台都报道过的。”
曹市长有点印象，低声问：“天津的那艘海轮？”
“嗯，就是那一艘。”
“曹市长，咸鱼还是个孩子，他不但跟别人一样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护航，而且是驾驶员！这个年他一样没过好，几乎都是在船上渡过的。”
余秀才转身指指越来越远的“渔船编队”，接着道：“从昨天接到任务到现在，他不但三十几个小时没休息，还请他的父亲和哥哥过来帮着开船。
启东水上警察大队的干警联防队员大多在这儿，留守的副大队长章明远同志腊月里就因为护航积劳成疾住院了，担心趸船上没人值班，是自己拔掉输液器回去值班的。
还有白龙港派出所的教导员刘新民同志，一样累倒了，差点一头扎进江里，住了三天院，现在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他和张均彦同志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干警，并不是水警，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水警。
为确保我南通水域的治安，为确保春运安全，他们都是以单位为家，都作出了巨大贡献！”
知道帮南通港公安局说几句好话，看来徐三野培养的这个鱼局长还是可以相处的。
陈局很高兴很满意，不禁看向顶头上司苗书记。
苗书记很感动，本打算握握张均彦的手，但看到人家的手肿成那样，干脆拍拍张均彦的胳膊：“好样的！”
曹市长怎么看不重要，反正不归他管。
苗书记不一样，那是上司的上司。
张均彦激动得无以复加，自己把自己都感动到了，哽咽着说：“谢谢苗书记！”
不关心部下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钟局觉得有必要说几句，挤上前苦笑道：“向前，别光顾着说别人，也要想想你自个儿，等会儿靠岸了赶紧给家打个电话。”
“钟局，我家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从腊月二十五就失踪了，你爱人打局里的电话找不到你，打白龙港那边的电话也找不到你，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急得要去局里报案！”
想起妻儿，想到居然没给父母和岳父岳母拜年，余秀才心里一酸，热泪夺眶而出。
曹市长没想到问来问去竟问出这些，心里正不是滋味儿，张兰跑出来立正敬礼。
“报告鱼局，天昇港水域的捕鳗船已清理完毕，徐所、雷部长和梅部长请求返回。”
“同意返回。”
余秀才急忙擦了一把泪，想想又说道：“帮我感谢雷部长和梅部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顺便跟徐所说一声，001要晚一点才能返航。”
返回？
返航！
曹市长大吃一惊，紧盯着他问：“余向前同志，联合执法就这么结束了？”
余秀才急忙道：“报告曹市长，刚才向您汇报过，同志们连续作战，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们都已经扛不住了，再不让他们回去休息会出事的。”
人都走了，江上的那些捕鳗船怎么办……
曹市长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兰追问道：“鱼局，徐所问那四十几犯罪分子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陈局，能不能帮忙，借个地方让我们羁押嫌疑人？”
“早上抓的那四十几个？”
“嗯。”
“不好意思，我们局就一栋二层小楼，南通港派出所就两间办公室，既没那么大地方关人，也没那么多干警帮你看押。”
陈局很清楚余秀才是在跟他们市领导要钱，想想又故作不解地问：“鱼局，为什么不把嫌疑人带回你们分局。”
“我们分局就是一块牌子，我余向前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水上公安分局！”
“你既没地方羁押，也没地方审讯办案，抓那么多人做什么！”
“他们在水上违法犯罪，我身为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总不能不抓吧。”
苗书记忍不住问道：“经费是借的，人也是借的，现在又要借地方关犯罪分子，借地方办案，甚至打算借干警帮你看押！余向前同志，你这个局长究竟有什么？”
余秀才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报告苗书记，我有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公章，有打击水上违法犯罪、确保水上运输安全的决心！”
“好，说得好！”
“钟局，你也真是的，你们公安局经费再紧张也不能只给向前同志一颗公章。”
“我这个局长不称职啊。”
钟局摸了把脸，带着几分歉疚、几分尴尬地说：“不怕各位笑话，其实我们局党委只给了向前同志一份加挂水上公安分局的文件，连公章都是他拿着文件自个儿去找人刻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多好的同志！
现在是越穷越有理。
余秀才不在乎被领导们笑话，故作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曹市长，钟局，我有个重要情况要向您二位汇报，也只能向您二位汇报。”
协助清理了下天昇港水域就要收兵，这跟在关键时刻撂挑子有什么区别。
可眼前这个“光杆司令”又确实不容易，不但不能批评而且要表扬，毕竟像他这样肯干事的同志太少。
再说你一个过年还回过家陪过家人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一个从腊月二十五一直忙到此时此刻的干警……
曹市长缓过神，低声问：“什么情况这么重要。”
“非常重要的情况。”
“好吧，去指挥舱。”
“曹市长请。”
刚才进行的挺好，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钟局腹诽着瞪了余秀才一眼，跟着曹市长走向指挥舱。
张兰被堵在指挥舱里出不来，只能站在角落里。
余秀才也没让她回避，带上门道：“报告曹市长，报告钟局，其实从捕鳗船进入白龙港水域的那一刻，我们南通水警就开始研究怎么打击。”
曹市长看了看张兰，下意识问：“有没有研究出什么。”
“由于我们公安针对非法捕捞没执法权，我们认真研究了下相应的法律法规，同时调查研究鳗鱼苗捕捞上来之后的流向，最终决定从两方面着手。”
“哪两方面。”
“一是根据治安处罚条例针对其扰乱港口渡口和码头秩序进行查处，如果破坏航标浮标，我们一样有权管。所以我们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就联合港监查扣了两条船，拘留了十几个人。”
余秀才定定心神，接着道：“二是联合工商和海关打击非法收购鳗鱼苗和走私鳗鱼苗的行为，经过近二十天的秘密侦查，我们已经掌握了一批不法分子倒买倒卖鳗鱼苗的证据，查到三个收购甚至涉嫌走私的窝点。”
难怪他要“借一步”说话，原来是担心泄密。
曹市长意识到眼前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做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紧盯着他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余秀才探头看了一眼外面，解释道：“我们这个时候收兵，一是同志们确实扛不住了，急需休息。二就是今天夜里要组织围剿行动。”
钟局惊问道：“围剿！”
“我们从启东公安局刑侦大队抽调的许明远同志，也就是张兰同志的未婚夫，从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渔民着手，一点一点顺藤摸瓜，最终发现一个贩私窝点。”
余秀才翻出水域图，指指位置：“这个窝点在郎山东面约五公里，是一个位于长江主副航道之间的无人居住的小沙洲。
自元月下旬，长江突起捕鳗狂潮以来，一些来自福建、广东等省的不法分子，在这里搭建茅草棚，利用天黑和落潮的时候大肆进行贩私活动！”
一帮不法分子居然不声不响占据了一个沙洲！
他们今天能收购走私鳗鱼苗，天知道明天他们会在上面做什么。
钟局大吃一惊，心想用“围剿”这个词不过分，事实上也必须围剿。
“曹市长，张兰同志的未婚夫许明远同志是启东刑侦大队四中队的中队长，他在查这条线的同时，组织中队的另外几名侦查员，经过近二十天的缜密侦查，发现皋如县的张黄港是一个重要窝点。”
余秀才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张黄港收购鳗鱼苗的活动几乎公开化，今年初，来自广东、福建等地的大批走私分子，利用那儿是江北各县市船舶进入长江主要通道之一的特殊地理位置，高价租用农民的房屋，雇佣人员，设立据点，就地收购、走私鳗鱼苗。
我们秘密调查发现，在金钱的诱惑下，当地进入长江非法捕捞鳗鱼苗和陆上贩私的人员多达上千。为了发财，他们不仅抗拒渔政和工商部门检查，还肆意殴打执法人员。”
农业局和工商局的负责人早上汇报过，但他们掌握的只是表面情况，远没公安这么详细。
面对余秀才这么敬业的公安干警，曹市长的心情好多了，问道：“同时收网，力量够不够？”
“报告曹市长，启东县委县政府对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问题很重视，早在腊月里县委陈书记就去江边视察过，要求相关部门和沿江各乡镇干部下村，宣传劝阻村民去江里捞鳗鱼苗。县里还给了启东水警大队两万块钱，让确保白龙港客运畅通。”
余秀才偷看了市领导一眼，补充道：“启东公安局对我们的工作也很支持，丁政委这会儿已经赶到了白龙港。
他正在帮我们组织警力，再加上江上的这五十个基干民兵和工商、海关的执法人员，围剿掉这几个窝点我们还是有信心的。”
县里干得比市里好，想想就让人尴尬。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南通传统，几个县各自为战，各干各的……
就在曹市长感慨万千，觉得夜里的行动如果能成功，等明天省里的领导到了，市里就好跟上级解释的时候，钟局不由想起了徐三野。
他几乎可以肯定，启东县委县政府如此重视，工作能做在别人前面，十有八九是徐三野给逼的。
“向前同志，你的工作做得很好，你们取得的成绩很多，你们南通水警恪尽职守的精神让我感动。大战在即，你们局长也在这儿，你们需要市里和你们局里哪方面的支持？”
“曹市长，钟局，以我们水警现有的力量，只能维护好长江北支航道的治安。南通这边我们是要什么没什么，我们需要市里和局里全方位的支持。”
“说具体点。”
“我没人、没编制、没经费、没办公办案场所、没执法船艇，也没执法车辆。”
刚才提了启东县委县政府都出了两万块钱，现在该给市领导敲敲边鼓。
钟局摸摸鼻子，故作不快地问：“港监局不是赞助了你一个中队么。”
“钟局，冯局只帮我解决了三个合同制民警的工资。”
“海关那边呢，你们不是去找海关化过缘么。”
“我们正在跟人家谈，我正在争取，这跟叫花子讨饭差不多，给不给看人家的心意，我不好追着问。”
见市领导一脸惊愕，余秀才带着几分尴尬地解释道：“曹市长，不怕您笑话，这条船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我们厚着脸皮跟港务局、港监局和海关化缘来的。
刚才送我上岸的那条小快艇，也是我厚着脸皮求启东的一个船厂赞助的。”
多好的同志啊！
不管怎么说也是正科级干部，为了工作没条件创造条件，不惜低三下四去求别人，而且干出了这么多成绩。
曹市长深受感动，沉吟道：“单位编制的事等李书记回来，向李书记汇报，我认为问题不是很大。
至于人员，既然港监局赞助了一个中队，海关有意向赞助一个中队，那渔政也应该赞助一个中队。”
“曹市长，我不怕丢人，只要有利于工作，让我去求谁都可以，关键他们不一定愿意。”
“这次不用你去求人，我等会儿帮你去说。”
“谢谢曹市长。”
“钟局，一个办案单位不能全是合同制民警，向前同志是局长，按惯例应该配个政委。还有副局长，还有内勤，你整天跟我哭穷说没钱，人总该有几个吧。”
“好的，回去之后我就召集班子成员研究。”
“要快，江上的问题迫在眉睫，不能延误战机。”
“是！”
曹市长想了想，接着道：“至于经费，启东能给两万，市里给六万，不能让你们有船却没钱加油。执法船艇市里暂时解决不了，但车辆想想办法还是能解决的。”
“谢谢曹市长，有您支持……”
“别急着谢，没说完呢。”
曹市长从钟局手中接过烟，接着道：“抓了那么多犯罪分子没地方审讯，夜里又有大行动，要抓的犯罪分子可能更多，没有办公办案场所确实是一个火烧眉毛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由市里来解决，机构改革改到现在，水产局并入农业局，农业局应该有不少闲置的房子，我等会儿出去问问他们，让他们在天黑前给你们腾出一栋楼，最好是在江边的。”
市领导一开口，什么都会有。
正如徐三野所说，只要上了岸就能做上真局长！
余秀才正激动得说不出话，曹市长看向角落里的张兰，笑问道：“新娘子，有多长时间没见过新郎官？”
张兰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从腊月二十五就没见着。”
“本来计划腊月二十六结婚的？”
“是。”
“张兰同志，我代表南通市人民政府感谢你们的付出，你和许明远同志都是我们南通的好干警。”
这可是市长耶，活蹦乱跳的市长！
张兰没想到会有被市长表扬的这一天，紧张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急忙立正敬礼：“报告曹市长，我们是公安干警，打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国家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是我们的职责。
“说得好，好好干。”
曹市长微微一笑，转身道：“钟局，这是你的兵，人家两口子为了工作连婚都没结成，你这个局长不能没点表示。”
钟局笑问道：“怎么表示，我又没钱。”
曹市长拍拍他胳膊：“谁跟你要钱了，我以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名义给你下个命令。”
“什么命令。”
“命令你在许明远同志和张兰同志结婚时去喝喜酒，为许明远同志和张兰同志证婚，顺便帮我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这个命令好，曹市长，我坚决服从，坚决完成任务！”

第一百四十七章 班子成员
下午一点二十四分，“渔船编队”一条挨着一条停靠渔政站小码头，八条渔船交由渔业指挥部的人员看管。
早上抓获的四十二个嫌疑人，全部移交给港区分局，由港区分局联合港监、渔政查处。
看似白忙活了一场，其实是减轻了“南通水警”的压力。
就算有现成的办公办案的场所，也没那么多办案人员。即便能从兄弟单位“借”到人，但相互之间并不熟悉，根本没时间去磨合。
明明没那个力量去查处，如果非要硬着头皮上，这个案子也办不好。
更重要的是，“南通水警”夜里有大行动！
相比那些大肆收购、走私鳗鱼苗，甚至肆意殴打执法人员的不法分子，早上抓的这些只能算小鱼小虾。
徐三野把人移交给港区分局的治安大队长，打发大部队返回，就同港区分局的韦局一起，在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和副科长周洪的极力邀请下，乘南通港公安局的交通艇赶到夜里出发的三号码头。
刑侦战线的老朋友难得聚一次，蒋科早通过对讲机让人准备好了酒菜，送到了码头的一间值班室。
江面上依然有好多捕鳗船，码头泊位还是空荡荡的。
今天不开工，港务局的领导不会来检查，喝点酒没事。
“我们就这么收兵，市领导会不会不高兴。”韦局有些担心，连酒都喝得不踏实。
徐三野正准备开口，蒋晓军就夹起一颗花生米笑道：“市领导再不高兴也只会找余秀才，我们只是服从命令，怎么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
“什么余秀才，应该叫鱼局！”
徐三野举着筷子指指他，一脸不屑地说：“蒋匪军，你虽然也穿马裤尼，但你只是初中毕业，中专文凭是函授的，跟花钱买的差不多，凭什么瞧不起人家。”
“说得像你的文凭很硬似的。”
“我虽然是工农兵大学生，但我的大专文凭国家承认。”
“光承认不重用有什么用。”
“我需要别人重用么，我只要想做事，就没我做不成的。老韦副科，你是穿马裤尼的正科，还不是照样被我指挥的团团转，哈哈哈。”
这一点不得不服气。
他明明只是个沿江派出所的所长，结果调到白龙港才大半年，就变成了白龙港地区的“党政军一把手”。
白龙港客运码头、白龙港船闸、江边加油站等单位全听他的，甚至连四厂乡和三河乡的基干民兵都能调动。
现在更厉害，把手都伸到南通来了。
蒋晓军打心眼里佩服他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所长，举着杯子笑道：“好好好，你牛行了吧。”
韦局则似笑非笑地问：“三野，你真打算来南通设分所？”
“不许瞎说，我是应鱼局请求来协助的。”
“鱼局还不是听你的！”
“这不叫听我的，只能说我们志同道合，都想搞好江上的治安。”
“有区别吗？”
“有啊，他穿马裤尼，我穿的确良。他正科，我只是个正股。他是市局业务部门的一把手，我是基层派出所长。”
“别跟我们扯这些，老周也不是外人，说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徐三野抬头看看正笑而不语的周副科长，正准备开口，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张兰的声音。
“徐所徐所，能不能收到。”
“收到，说吧，什么事。”
“我们刚靠到港监局的囤船，市领导和冯局他们刚上岸，鱼局让我问问你在哪儿。”
“我在港务局三号码头。”
“行，我们这就过去。”
“过来做什么，鱼局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
“办得很顺利，我们过去接你，顺便等市局的人把照明弹送过来。”
“市局有照明弹？”
“市局没有，军分区有。钟局知道我们夜里有大行动，鱼局提了下，他就用电台安排人去了军分区。徐所，鱼局把领导送走回来了，我让鱼局跟你说。”
“行。”
见老韦、蒋匪军和周科全盯着自己，徐三野举起筷子指指戳戳。
这时候，对讲机传来余秀才的声音。
“徐所，办公场所解决了。水产局的房子，离节制闸很近，在河边不是在江边。我以前帮老丈人去买鱼时去过一次，院子挺大，房间也不少。只是紧挨着冷库，肯定有一股子鱼腥味。”
“先占一个地方，办公环境回头再想办法改善。”
“只能这么想。”
“经费和人员呢？”
余秀才咧嘴笑道：“经费有，曹市长给我们批了六万块钱。至于人员，曹市长帮我们跟渔业指挥部提了下，没想到渔业指挥部的领导很感兴趣，说他们很早就在呼吁成立渔业公安甚至渔业法庭。”
徐三野乐了，笑问道：“他们愿意赞助一个中队？”
“不是一个中队，而是愿意赞助一个大队，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江上捕鳗的问题虽然很严重，但他们的工作重心依然在海上，说他们将来在海上执法时也需要我们协助。”
余秀才知道他对海上的情况不了解，想想又解释道：“渔业法是大前年刚颁布的，没有相应的配套法规，而且渔业法本身也不是一部完善的法律。
比如出台的本意是为了保护渔业资源、促进渔业发展，可在捕捞上实行许可制，但在渔船建造上却采用行政审批的直接管理方式。县里有权批，市里也有权批，没有从源头上对渔船的总量进行控制。
不对渔船的建造实行许可也就罢了，对渔船的检验也存在很大漏洞。只规定行为模式，也就是要达到什么样的安全标准，却没有法律后果。人家按标准建造最好，不按标准也拿人家没办法。”
不愧是学法律的本科生，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徐三野提醒道：“说重点。”
余秀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因为法规不配套、管理手段薄弱。现在捕捞强度几乎失控了，地区之间、生产单位之间争夺资源，渔业纠纷很多。
去年五月份，山东省棣无县与北河省骅黄县因为定置张网渔场引起纠纷。两个省矛盾激化，调解不下来。农业部根据国务院的授权，进行了多次调查和协调。
提出划定两县定置网渔场临时管理线的仲裁意见，但两省对仲裁意见都不服从，有些渔民甚至跑到农业部门口去静坐，都已经把官司打到国务院和全国人大常委会了。”
我们南通海域的渔政属于农业部上海区渔业指挥部管，可上海区渔业指挥部设在上海，鞭长莫及。一些渔民在近海捕捞作业时为争夺渔业资源，经常在海上暴发群斗。”
渔政机构是八七年下半年才真正开始建立的，到现在都没满两年，不完善很正常。
比如南通渔政就混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它既是省里渔政部门设在南通的渔港渔船监督检验处，也是南通市农业局的渔政站。
并在江对岸的大仓等地都设有渔政站，而南通又管不到大仓，毕竟不属于同一个地级市，于是对外称南通渔业指挥部。
明明是一个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却拥有执法权，对长江渔政的管辖权几乎跟南通港航监督局重叠，对海上渔政的管辖权又与隶属于农业部的上海渔业指挥部重叠……
别人怕麻烦，徐三野可不怕。
想到有机会进入大海，徐三野沉吟道：“先答应下来，我们要是不答应，他们将来如果真搞出个渔业公安怎么办？公安机关代表的是国家权力，不能让他们瞎搞。”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吗？”
“再就是分局班子成员，政委、副局长和办公室主任兼政工室主任的人选，钟局让我征求你的意见，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你可以推荐，局党委到时候会认真研究。
他还建议你以水上分局启东水上治安警察大队长的身份，兼任分局的党委委员。”
水上分局的班子成员让他推荐！
韦局大吃一惊，蒋晓军和周洪一脸惊愕，不敢相信市局领导这么好说话。
但三人想了想，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水上公安分局就是在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他要是不支持，这个水上分局就搞不成。
何况他拥有南通水域装备最先进的001，水上分局如果只有人没有船，成立起来一样没什么意义。
至于让他兼任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相当于给他这个“影子局长”一个名分，反正是兼任，又不用提行政级别。
“鱼局，政委、副局长和政工室主任的人选，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哪知道谁合适，徐所，还是你推荐吧。”
“让张兰用大电台联系墙头草，让墙头草通知杨局和王瞎子赶紧去我们所里开会，就说十万火急。”
“行。”
韦局和蒋晓军认识徐三野很多年，对此并不意外。
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周红跟徐三野不是很熟，不敢相信一个所长居然通知局长去他那儿开会。
他正暗暗心惊，徐三野竟放下对讲机，笑看着他问：“周科，有没有兴趣做个真刑警。”
“徐所，我现在就是侦查员。”
“港口能有多少刑事案件，如果你不嫌地方公安工资待遇低，如果你想跟老韦这样做个真刑警，就来我们水上公安分局做刑侦副局长。”
“徐所，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徐三野回头看向蒋晓军：“老蒋，江上治安光靠水上分局一家搞不好，你们局里要是能安排个人来水上分局担任副局长，对我们两家都只有好处没坏处。”
蒋晓军愣了愣，猛然意识到他真不是在开玩笑，急忙道：“老周，你考虑考虑。你如果不感兴趣，我要赶紧向陈局汇报。”
“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也觉得突然，说起来都是托王记者的福，要不是他捅破天，鱼局至少要两三年才能把水上分局真正搞起来。”
徐三野笑了笑，抬头看向韦局：“老韦，赶紧问问你们局领导，对我们水上分局政工室主任兼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感不感兴趣。”
韦局笑问道：“也有我们分局的份儿？”
“没有你们支持，江上治安一样搞不好。这可是一个副科级的位置，让你们局领导考虑考虑，天黑前给我回复。但人必须得力，混吃等死的就算调过来，我也会帮鱼局把他赶回去。”
“要不我去给鱼局做政委吧。”
“想得美，政委人选我已经有了。再说你在港区分局本来就是镀金的，早晚要回市局。就算我想挖这个墙脚，市局也不会同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鱼之家
韩渝刚把001靠到南通港三号码头，就被所长要求带上被褥，坐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侦查员柳贵祥开来的伏尔加轿车，一起去节制闸接收办公场所。
徐三野本来也要求张兰上岸的，张兰说要回去洗澡换衣裳。
考虑到小咸鱼在001的船员舱里只有被褥，没有换洗衣裳，徐三野从善如流，让张兰等照明弹送到了跟船回去，明天一大早帮小咸鱼带上换洗衣裳，开小轻骑来市区。
余秀才有些不放心，可夜里有大行动实在抽不出人，只能走到车窗边叮嘱：“咸鱼，水产局的人正在搬家，你到了那儿之后要机灵点，只要我们能用得上的全留下。”
“他们要是非要搬走呢。”
“坚决不让他们搬，我们是公安，我们怕什么，再说他们正求着我们呢。”
余秀才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在引擎盖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把纸条撕下来递给韩渝：“如果他们不听就给他们领导打电话，他们领导姓郑，你叫他郑站长。”
韩渝笑道：“好的。”
不光要人家的地方，还想要人家的东西。
这哪是水上公安分局，这分明是“水匪”。
蒋科长忍俊不禁地说：“小柳，把咸鱼送到地方之后别急着回来，等鱼局的援兵到了你再回来。”
柳贵祥没想到要去执行“协助抢劫”的任务，忍不住笑道：“是！”
韦局更是拍拍车顶，调侃道：“赶紧出发吧，去晚了东西都被人家搬走了。”
柳贵祥不敢坏了水上分局的抢东西大计，赶紧把车开出码头。韩渝困得要死，靠在椅背上打起瞌睡。
“咸鱼，听说市领导是被你吓跑的，有没有这事。”
“开什么玩笑，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吓唬市领导，再说刚才船上不光有市领导，我们市公安局的领导也在。”
“张所说曹市长和你们市局的钟局，爬上二层，看到你在驾驶室里开船，下来就让靠岸。”
韩渝愣了愣，睁开双眼：“柳哥，你是说市领导不敢坐我开的船？”
“我也不敢，哈哈哈哈。”
“我有证，我开船很稳的！”
“但你是新手，没什么经验，个子又不高，你站在驾驶台前能看清楚江面吗？”
在船上时确实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跟着曹市长挤进驾驶室，站在自己身后蹲了蹲，应该是想知道身高会不会影响视野。
再想到市领导真可能是被自己吓跑的，韩渝悻悻地说：“回头在楼梯那儿焊个铁门，以后不让人随便上二层甲板。”
相比小咸鱼吓跑市领导，柳贵祥对即将“开业”的水上分局更感兴趣，好奇地问：“咸鱼，鱼局让你去接收办公办案场地，是不是打算把你从白龙港调过来？”
韩渝闭着双眼，得意地说：“我想来就来，用不着调来调去那么麻烦。”
“那你以后主要是在市区还是在白龙港？”
“一半一半吧。”
“什么意思。”
“我是001的船长，001又不过来，所以我不可能调过来。但我接下来要上夜校，要报名学计算机，启东没这种班，只有市区有，总来回跑又不方便，所以在市区我也要弄个宿舍。”
“又不光你一个人会开船，调到市区都好，你姐姐姐夫都在这儿。”
“我不喜欢市区，虽然在市区上了三年学，可到现在市区人说话我都听不懂。白龙港其实挺好的，有邮局、有那么多商店、有饭店、有学校，有卫生院，什么都有，很热闹。”
柳贵祥突然有些羡慕小咸鱼，在白龙港是个“独苗”，在即将开张的水上公安分局跟“独苗”也差不多。
除了他之外就陈子坤一个正式民警，其他要么是领导，要么是合同制民警。
有编制跟没编制是完全不一样的，合同制民警跟有编制的同工不同酬，几乎不可能升职，顶多参与评功评奖。
沿江派出所也好，将来的水上公安分局也罢，只要有好事都会紧着他和陈子坤。
赶到目的地已是下午两点多，院子里停了一辆大卡车和几辆三轮车，六七个水产公司的职工正在把东西往车上搬。
这个院子很大，目测有五六百平米，地面都是用水泥浇的，只是浇筑的时间比较久，到处开裂。
大门朝南，面对马路。
大门西边是一间传达室，传达室隔壁是几间铺面，不过门都锁上了。
大门东面是一排平房，一共六间，门窗是朝北的，看着像宿舍。东西两侧也是平房，两排平房前搭了一排雨棚。
主体建筑是一栋二层苏式旧楼，用红砖砌的，能清楚地看到门厅两侧有挂过牌子留下的痕迹。
一下车，果然有一股子鱼腥味儿，并且是海鱼的那种腥味儿。
韩渝下意识捂住鼻子，这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负责人迎了上来。
“你好，请问你们是公安局的吗？”
“看我们的制服就知道了，大叔，你贵姓？”
“免贵姓吴，领导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正在搬，天黑前保证把地方给你们腾出来。”
“吴叔，先别急着搬，你能不能先带我们看看，我们第一次来，不熟悉这儿的环境。对了，我姓韩，叫韩渝。这位姓柳，叫柳贵祥。”
“咸鱼，哈哈哈，小同志，你来这儿真来对了地方，我们这儿现在都是冻鱼，以前不光有冻鱼、有活鱼，也有咸鱼。”
“……”
负责人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打开传达室门，取出一大串钥匙，带着几分骄傲同时又有几分失落地说：“这儿既是我们水产公司的收购站，也是我们水产公司的供销点。
我是五八年来这儿上班的，以前水产品都是统购统销，六一年收购的最少，只收购了893吨。六五年收购的最多，包括下面几个收购点，加起来一共收购鲜鱼4300吨，干咸鱼1675吨。
后来强调以粮为纲，江上和内河的水产资源少了，收购量开始下降，不过一直都徘徊在3000吨到4000吨之间。
现在水产品价格放开，水产市场也放开了，外面有好多个体私营鱼贩子，购销随行就市，我们从今年开始就不收购活鱼了。”
韩渝回头看看四周，笑道：“难怪一股子鱼腥味儿，难怪地上都有鱼鳞呢，原来这儿是以前收鱼卖鱼的地方。”
“主要是收购，零售少。”
“零售少，那你们以前收购的鱼去哪儿了？”
“上级有收购销售计划，要给上海的水产公司多少吨，要给南京的水产公司多少吨，都是按照计划来的。”
韩渝走到一间平房前，推开门，赫然发现里面有个大池子。
柳贵祥更是好奇地问：“那么多鱼收购回来，都养在这儿？”
“这儿哪养的下，我们有船，每个公社都有鱼种场、有养殖场，养鱼的塘一片一片的，我们这儿主要是收购、中转、调拨和调剂。”
老吴同志指指外面：“外面是门市部，是零售的，以前要有票才能买鱼。八零年的时候实行平议价兼营，平价鱼凭票证供应，议价敞开供应。”
“吴叔，这间是做什么的。”
“这是开票的地方。”
“那一间呢。”
“那间是腌鱼的，活鱼收购过来有损耗，死了就杀了腌咸鱼干。”
“……”
转了一圈，所有房子都与鱼有关。
看着那一口口砌在屋里的鱼池，一个个装鱼的箩筐，一个个大磅秤和一杆杆小秤，能想象到在计划经济时代这里有多红火。
甚至能想象到正在忙碌的这几位，过去几十年为上海、南京等大城市的人民能吃上鱼作出了多大贡献。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韩渝回到大卡车前，笑道：“吴叔，我们局领导跟水产局的领导说好了，电话不能拆，办公桌椅、文件柜和床都要留下。”
“水产局早没了，现在是水产公司。”
“就是跟水产公司的领导说好的。”
“张经理没跟我们说。”
“应该是忙得没顾上。”
公安应该不会骗人。
再说眼前这个公安是个小孩，小孩更不会骗人。
老吴同志心想反正是公家的东西，少搬点还省事，一口答应道：“行，我把磅秤和筐子先搬上车。”
“吴叔，我帮你们搬，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
电灯泡有用，留下。
草纸可以用来擦屁股，留下。
搪瓷盆就算不能用来洗脸，也可以用来洗脚，留下。
笤帚、簸箕、拖把肯定用得上，留下。
徐所抽烟，鱼局也抽烟，好像个个都抽烟，烟灰缸全部留下。
韩渝什么都要，整个一捡破烂的，柳贵祥差点笑岔气。
老吴等干活的职工觉得这个小公安会过日子，被感染到了，主动帮着归拢有用的东西。
众人忙活到太阳落山，韩渝接过一大串钥匙清点了下，问道：“吴叔，门市部的钥匙呢？”
“小韩，你们是公安，又不是商业公司，要门市部做什么。”
“我们要把门口那几间改造成信访室，专门接待群众的。吴叔，我们公安你是知道的，里面是办案的地方，有好多机密，不能让群众随便进来。”
“张经理只让我把里面腾出来，没说把门市部也给你们。”
“张经理大还是郑站长大？”
“这个怎么说呢，张经理是负责经营的，郑站长是负责给渔船发证的。”
“你先把钥匙给我，回头我们局领导去跟你们张经理说。就是几间房子，又不是别的东西，我们想带也带不走。”
韩渝见老吴同志有些犹豫，趁热打铁地说：“再说这地方本来就是跟农业局借的，等我们的办公楼盖好就还给你们。里面这么多间都借了，还在乎外面那几间？”
想想也是，反正是借给他们的。
借一间是借，借十间也是借。
老吴同志急着下班回家吃饭，干脆掏出外面门市部的钥匙。
目送走大卡车和几辆三轮车，锁上大铁门，韩渝嗅了嗅鼻子，回头笑道：“完成任务，从现在开始这儿就是我们水上分局的了！”
柳贵祥彻底服了，看着他笑问道：“还等新办公楼盖好，咸鱼，你这一肚子坏水跟谁学的。”
“柳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在港务局的大树下好乘凉，要什么有什么。我们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
“现在有了。”
“全是旧的，楼是旧的，家具旧的，什么都是旧的。”
“有总比没有好，至少在南通有了地盘。”
“这倒是，我得赶紧打电话向徐所汇报。”韩渝嘿嘿一笑，拿着钥匙跑进门厅里的值班室。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们是油舱
徐三野虽然很野，但不是铁打的。
一夜没睡好，他一样扛不住，跟老韦和“蒋匪军”喝完酒上船就睡，一直睡的001靠到自己的趸船才被张兰叫醒。
披上大衣走出指挥舱，赫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趸船上灯火通明，杨局、丁政委和王主任来了，农业局的张局长也来了，并且带来了几个渔政站的干部和二十几个渔政协管员。
“三野，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张无赖，你来做什么。”
“去江上执法呀，陈书记让我来找你的！禁止非法捕捞鳗鱼苗的工作，我们启东做得最好，市里刚开过电话会议，表扬了我们启东，要求我们再接再厉。”
余秀才帮启东美言了几句，没想到市领导居然记在心里。
徐三野反应过来，跳上趸船问：“江上有没有人非法捕捞鳗鱼苗，不是不归你们管吗？”
张局长急切地说：“都什么时候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市领导要求各区县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严厉查处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对于沿江的群众，要严防死守，不许他们参与进去。”
“现在知道来找我，早做什么去了。”
“三野，帮帮忙。”
张局长话音刚落，王队长就钻出机舱，打着哈欠说：“徐所，油不多了。”
徐三野拍拍张局长的肩膀，不耐烦地说：“听见没有，油不多了，我既没时间也没油陪你去江上执法。”
“油不够我来加！”
“好吧，给你个机会，赶紧上船，跟王队长去加油。”
“我就不跟着去了，老顾，听见没有，跟王师傅去加油。”
“好的。”
王队长没想到居然有人抢着帮加油，禁不住问：“徐所，加多少。”
徐三野正准备开口，张局长就不假思索地说：“加满！”
“领导，我们的船不光要加柴油，也要加润滑油。”
“也加满，赶紧去吧，老顾，你负责结账。”
“好吧。”
王队长从来没见过如此大方的领导，见所长微微点点头，立马示意朱宝根解缆。
等油加好了，就可以带着渔政人员去江上驱赶甚至查处非法捕捞鳗鱼的人，张局长终于松下口气，跟着徐三野走上了楼梯。
结果刚上了两个台阶，徐三野就回头道：“你上来做什么，我要跟杨局、老丁谈工作。”
“三野……”
“楼下值班室的门不是开着么，在下面等着。”
“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张局长很直接地认为徐三野是因为农业局之前不愿意出钱帮着修船不高兴，现在有求于他，只能看他的脸色。
这么对待一个局长太过分……
杨局很想打打圆场，但想到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干脆装作没看见。
丁政委则看着正缓缓驶离趸船的001，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主任不知道徐三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在会议室里不敢出门，不想看见江水，甚至不想看见船。
“徐所，电话，咸鱼打来的。”
“朱主任，麻烦你帮我接一下。”
“哦，好的。”
朱大姐意识到他们要谈很重要事，连忙带上门走了。
徐三野拉开椅子坐到王主任对面，摘下手表放到面前，抬头说起市里和市局支持余秀才成立水上公安分局的事。
丁政委惊呼道：“说成立就成立，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效率是很高，但这事说黄也可能黄，所以要抓紧时间。”
“什么意思。”
“回来时收到消息，省水产局正在调集船只和人员，打算明天组织九条渔政船来南通水域执法。听说隶属于农业部的上海渔业指挥部也会派渔政船来。”
徐三野点上烟，接着道：“农业部渔政局的领导正在来南通的路上，省里各相关部门的领导就算明天不到后天也会到。
你们想想，连胆小怕事的张无赖都跑过来请求我们协助他去江上执法，可见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有效遏制。”
杨局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抱着双臂说：“就算没引起国家层面的重视，鳗鱼苗洄游也是季节性的。”
丁政委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要是不赶紧帮余秀才把生米煮成熟饭，正式成立水上分局的事就可能有变数。”
“领导都是这样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三野，你是什么态度。”
“首先肯定要支持，而且要全力支持，如果没水上分局这杆大旗在，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凭什么去长州水域围剿盘踞在沙洲上的那些不法分子？吴仁广他们又凭什么跟海关、工商的执法人员去皋如收网？”
今天夜里有两个大行动！
局里动员了所能动员的全部力量，准备来个江上和岸上两头开花。
但要去围剿和捣毁的窝点都在人家辖区，必须要打水上公安分局的旗号。
事实上余秀才和陈子坤已经兵分两路了，余秀才在吴仁广那边，陈子坤在隔壁宿舍抓紧时间休息，以便夜里跟大部队行动。
再想到半个小时前，钟局亲自打来电话，说夜里的行动已经上升到市里的行动，杨局真有那么点激动，不敢相信竟无心插柳柳成荫。
“三野，鱼局那边需要我们怎么支持？”
“水上分局需要一个政委。”
“这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钟局让我推荐政委人选，老王，我打算推荐你，现在想听听你的想法。”
王主任吓一跳，急忙道：“三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水平不够，我还晕船，我可做不了这个政委。”
“水上分局既是市局的分局，一样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分局，你不去难不成让老丁去？”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继续道：“而且那是正科，如果就这么呆在启东，不管杨局和老丁怎么帮你，你王瞎子想提正科少说也要再等上十年。”
政工室主任虽然是党委委员，但在局里排名靠后。
正如徐三野所说，王主任想做上政委不只是很难，甚至都看不到希望，毕竟政委是县里考虑的，市局都说不上话。
“我爱人和孩子都在启东……”
“你爱人的工作问题好解决，南通好多单位在招工，工作需要调过去不难。”
把市局的水上分局变成县局的分局，哪个县公安局长能做到？
杨局越想越激动，笑看着王主任道：“老王，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考虑，如果错过真的很可惜。”
丁政委一样觉得这是好事，感叹道：“我要是年轻七八岁，我都想去。”
这可是提正科！
王主任很心动，但想想又觉得是个坑。
真要是去了就会变成水警，想上岸就难了。
并且这个政委跟余秀才那个局长一样有名无实，分局的大事小事肯定要听徐三野的。
徐三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意味深长地说：“老王，鱼局有水平、有学历有人脉，他这些年缺的就是个独当一面的机会。我可以打赌，他这个局长顶多做三五年。
你要是不愿意去做这个政委，到时候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地盘就会变成别人的了。
我再表个态，我虽然会兼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但没特别重要的事我肯定不会去南通。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在白龙港我过得很自在，才懒得去南通找不自在呢。”
他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他不会干涉分局的内部管理。
王主任犹豫了一下说：“我晕船。”
“我刚上船时一样晕啊，多坐几次船就不晕了，再说南通那边就一条小快艇，你想晕船都没机会。”
“杨局，你说我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机会太难得了，而且稍纵即逝，我建议你去。”
“好吧，我去！”
“这就对了么。”
徐三野掏出香烟，弹出一根扔了过去，笑道：“我以前总开玩笑说你喜欢耍滑头，其实这也是本事，等到了市里，跟那些单位好好耍耍，水上分局能走多远，以后全看你的了。”
王主任哭笑不得地问：“三野，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呢。”
徐三野不想浪费时间，说道：“咸鱼去接管办公楼了，你先去隔壁给咸鱼打个电话，然后找个驾驶员，开白龙港派出所借给我的那辆212去南通跟咸鱼汇合。”
“现在就去？”
“曹市长给水上分局批了六万块钱，鱼局抽不开身，陈子坤没时间，咸鱼太小了，跟市局的人又不熟。你这个未来的政委不去谁去，你得赶紧去市局把钱拿回来。”
“我这么上赶着去人家会笑话的！”
“我等会儿请鱼局打电话向钟局请示汇报下，就说水上分局人手紧张，先请你去帮几天忙。”
“这也不合适……”
“你想等着组织部考察，再找你谈话？老王啊老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现在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就这么跑过去占住位置，想想是挺尴尬的。
杨局正不知道该怎么劝王主任，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农业局的张局长敲门走了进来。
“杨局，不好意思，我跟三野说个事。”
“说吧，什么事？”
张局长放下公文包，苦着脸道：“楼下值班的人说我们局办公室的老顾被加油站扣在那儿。”
徐三野故作茫然地问：“加油站为什么扣你的人？”
“你船上的油箱究竟多大，加满到底能加多少油！”
“那不是油箱，那是油柜，你也可以理解为油舱。”徐三野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笑道：“几个油柜加起来，大概六七立方，加满的话，要加六七千升。”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呀，是你非要帮我们加油的，也是你让加满的。”
“老顾身上就带一千多块钱，不够啊。三野，要不你帮我跟加油站打个招呼，明天我保证让人把油钱送过来。”
“帮你担保？”
“你不相信我？再说油加在你的船上，又没加到我的车里。”
张无赖啊张无赖，居然敢跑徐三野这儿来装大款，现在后悔了吧。
想到001那条漂浮在水上的发动机，尤其001那几个大油柜，杨局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丁政委早就料到他会后悔，故作严肃地说：“张局，我保证这点油你没白加，不就是要去江上执法么，让你的人赶紧休息，夜里跟我们一起行动。”
张局长下意识问：“什么行动？”
“现在要保密。”
“那我加的油呢。”
“老丁都说了带你们去江上执法，还想着那点油。张无赖，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是局长，说话做事要符合你局长的身份。”
张局长苦着脸道：“老顾说算上润滑油，要一万多！”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经费不就是用来花的么，不是花在这儿就是花在那儿。别想了，我帮你跟加油站打个招呼，但你说话要算数，答应人家明天把钱送来，明天就要送过来。”

第一百五十章 破地方
水产公司购销点的人虽然走了，电话却响个不停。
一会儿找这个经理，一会儿找那个主任，一会儿找某某会计的，好多电话还是长途。
韩渝刚开始接了几个，自报家门是水上公安分局，后来实在扛不住，在值班室小木床上铺好被褥，倒头就睡。
王主任夜里几点到的，柳贵祥怎么去开的门，开完门之后又是怎么走的，韩渝通通不知道。
“王主任，对不起，昨晚我睡过头了。”
“没事，你工作那么辛苦那么累，应该多睡会儿。”
王主任从进入大门的那一刻就觉得上当了，这里的办公环境简直糟糕到极点，处处都弥漫着鱼腥味。
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才知道隔壁是水产公司的一排冷库。
早上有好多鱼贩来批发带鱼、黄鱼，人声鼎沸，地上都是湿漉漉的，在这儿走路要穿雨靴。
后面的河边全是垃圾，污水横流，寒冷的初春都散发出一股股馊味，等到了炎热的夏季会有多臭可想而知。
韩渝不知道局领导在想什么，拿起牙缸和毛巾赶紧洗漱。
正想问问夜里的行动顺不顺利，竟来了一辆小轿车，在大铁门外一个劲儿摁喇叭。
开门这种事不能让局领导来，韩渝急忙擦了把脸，跑过去问：“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小肖，就停这儿吧，不进去了，我说几句就走。”
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钻出轿车，低头看着韩渝问：“小同志，你们昨天一搬过来就开始办公？”
韩渝被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回头看向王主任。
能坐小轿车的都是领导，王主任不敢怠慢，快步迎上来问：“你好，我是暂时被抽调到水上分局的王文宏，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咸鱼的？”
“有，我就是。”
韩渝赶紧举起手。
领导越想越窝火，对着他指指戳戳：“小同志，你不让拆电话，我们可以把电话借给你们用，但你接电话的时候不能瞎说！”
“领导，我没瞎说……”
“昨天是不是有好几个人给我打电话，我姓张，叫张根磊。”
“你就是张经理！”
“嗯。”
“昨天是有好几人找你，我说我是水上公安分局的，我联系不上你。”
“有没有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
“被你们公安抓进去了！”
今天一早好多人在传自己进去了，有的说是贪污腐败，有的说是勾结人家走私鳗鱼苗，反正各种说法都有，好多人把电话打到渔业指挥部甚至农业局打听。
张经理别提多郁闷，追问道：“再后来人家打电话，想问个清楚，你是不是没接？”
韩渝挠挠头，苦着脸道：“昨天太困太累，后来我睡着了。”
“小祖宗，我快被你害死了。值班室的电话你们可以打，但别再接。我这就去邮电局办移机，把这个电话移走。”
“张经理，你把电话移走了我们怎么办！”
“找你们领导去。”
“不行，市领导都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我们夜里有大行动，抓了好多人，万一市领导打电话来问情况怎么办。”
公安夜里是有大行动。
一大早南通广播电台就报道公安、渔政、工商和海关几部门联合执法，一举捣毁掉一个盘踞在江心沙洲上非法收购鳗鱼苗乃至走私的窝点，抓了二十几个不法分子，缴获几十公斤鳗鱼苗和几十万现金。
公安夜里还去皋如的张黄港，抓了几十个人。
其中就有一个以联营为名，大肆收购走私鳗鱼苗的乡镇鱼种场的场长兼渔政站长。
正因为渔业系统有人卷进去了，昨天人家打电话打不通，听到接电话的是公安局的人，所以才造成那么大误会。
张经理不想被人再误会，无奈地说：“实在不行请邮电局帮你们装一部电话，到时候你们帮着开个证明，我去找渔业指挥部报销。”
“也行，谢谢张经理。”
刚送走无辜躺枪的水产公司经理，夜里开212送王主任过来的驾驶员老江提着早饭回来了。
这里的味道太难闻，王主任一阵恶心，实在吃不下去。
韩渝正好饿了，吃得津津有味。
“王主任，吃完饭做什么？”
“我去市局看看，你在这儿留守。”
“王主任，好多门窗都坏了，这儿也没羁押室，要不我给所里打个电话，让朱叔或者小鱼把工具送过来，我看着修补修补。”
王主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朱宝根和梁小余，不假思索地说：“用不着那么麻烦，这地方开水产批发市场可以，办公肯定不行，水上分局早晚要换地方。”
“搬哪儿去。”
“我现在也不知道。”
在这儿办公有什么不好的，那么多办公室。
隔壁还是批发海鱼的，想吃海鱼了可以去批点，肯定比外面买便宜。
韩渝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干脆给所里打电话。
夜里有大行动，陈子坤和金大他们都在休息，韩向柠接的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咬牙切齿地说：“你个死咸鱼，把我骗白龙港来，你自己却跑回市区，有你这么干的么！”
“向柠姐，我最多帮鱼局看两天门，我很快就回去。”
“什么两天，张姐昨天一回来就把你的换洗衣裳都收拾走了。”
“她应该是不知道哪些衣裳我要穿，哪些衣裳我不穿……”
没有小咸鱼真不习惯，连上厕所都不方便。
韩向柠苦着脸嘟哝道：“赶紧回来，没你我不习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知道，我尽快回去。”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向柠姐，我们徐所、李教呢？”
“都在睡觉。”
“小鱼呢。”
“出院了，正在001上敲锈刷漆。”
“夜里的行动顺不顺利？”
“很顺利很成功，金大说光现金就缴获了几十万。”
韩渝不再是刚参加工作的菜鸟，对没能参加夜里的大行动并不觉得有多遗憾，见王主任提上公文包钻进了吉普车，正准备出去送送，张兰开着小摩托一路找了过来。
“咸鱼，这是什么破地方，这是什么破路啊，我裤子全脏了。”
“我的车还脏了呢。”
韩渝看着满是泥泞的小轻骑，很心疼。
张兰把行李放进值班室，走出来捂着鼻子问：“这儿离市中心是不是很远？”
“不近。”
“看来市领导说话也不管用，人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什么下有对策？”
“市领导昨天在船上让农业局给鱼局解决办公办案场所，人家当时答应的很痛快，谁能想到给了这么个又偏又脏的破地方。”
韩渝去值班室找了块抹布，打开水管接了点水，一边洗车一边笑道：“破不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来帮忙的，马上就回去。”
“这倒是。”
张兰见他那么爱惜小轻骑，有些不好意思，蹲下道：“别洗了，外面全是泥水，洗再干净出去转一圈又会脏。”
“等路干了再出去。”
“我们现在做什么。”
“不知道，王主任让我看门。”
兴冲冲跑过来，在个破地方大眼瞪小眼，张兰实在想不通来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挺身而出
筒子楼办公室够多，张兰在二楼找了间朝南的办公室铺好被褥，简单打扫了下卫生，回到一楼值班室继续跟韩渝大眼瞪小眼。
“张姐，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韩渝想了想，忍不住问：“张姐，你知不知道牛滨暗恋我向柠姐！”
张兰不耐烦地说：“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光知道牛滨暗恋韩向柠，也知道陈子坤、马金涛、吕向平和刘鑫沛都暗恋韩向柠。”
韩渝大吃一惊，心想原来都不是好人……
张兰噗嗤笑道：“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还装，撒谎都不会。向柠那么漂亮，有学历，家庭好，工作好，又懂事，我要是个男的我也会喜欢。”
张兰趴在办公桌上，自顾自地说：“再说我们公安男多女少，只要有单身女孩子都去追求很正常，当年我刚分到局里的时候，那个场面说出来吓死你。”
韩渝下意识问：“场面很壮观？”
张兰抬起头，得意地说：“这个领导打招呼，那个大姐帮介绍，这个给你写情书，那个跑到女干警宿舍楼下吹口琴。连上街买个东西，都能巧遇到男同事，搞得我没了主意，差点抛绣球。”
“那你是怎么选中我大师兄的。”
“被你师傅强迫的，气死我了，这次结婚他要是不包两百块钱红包，我恨他一辈子！”
韩渝窃笑着问：“怎么强迫的。”
张兰捋捋头发，笑道：“那会儿你大师兄已经追求了我一段时间，你师傅突然喊我们去他家吃饭。在饭桌上问许明远，对我有没有好感，许明远说有。然后问我对许明远有没有好感，我只能说有，他桌子一拍，那就确定关系吧。”
“这么说我师傅是你们的媒人！”
“跟包办婚姻差不多，想想我就委屈。”
“你不喜欢大师兄？”
“不是不喜欢，主要是我不喜欢被人包办。”
张兰想想有点不甘心，对着他指指戳戳：“那么多人喜欢向柠很正常，你也可以喜欢，但你要赶紧长个子。”
“张姐，不是你想的那样。”韩渝急忙辩解。
张兰早看出来这孩子是自惭形秽，不敢追求韩向柠，心里还想着在上海的那个航运公司小娘。
但那么多人喜欢韩向柠，他一定吃醋了。
张兰憋着笑，正准备再调侃他几句，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二人走出去一看，大车小车来了七八辆车，原来是鱼局、王主任和刘鑫沛他们来了。
启东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吴仁广也来了，一下车就问哪里可以关押不法分子。
韩渝急忙上前立正敬礼：“报告吴大，鱼池可以关押。”
“鱼池？”
“就是这几间，后面没窗户，门是铁的，很结实！”
“在哪儿，领我去看看。”
吴仁广跟韩渝走过去一看，顿时乐了：“这是鱼池么，怎么看着有点像猪圈。”
“真是鱼池，关不关，关的话我帮你看会儿。”
“关。你们几个，听见没有，先把人押过来。”
……
就在韩渝摇身一变为“看守所长”，警告刚关进鱼池的那些不法分子不许交头接耳，不要试图串供，如果想上厕所要喊报告的时候，钟局陪着两位市领导紧随而至。
余秀才已经把一楼值班室布置成了展厅。
夜里去张黄港抓回来的这批不法分子很嚣张，有电击棒、麻醉枪、催泪瓦斯和各种管制刀具，缴获的现金一沓一沓堆在那儿让人忍不住想去抢，缴获的鳗鱼苗多达二十几公斤，都用塑料袋装着放在木桶里。
鳗鱼苗死了就不值钱，现场称重移交给渔政。
至于非法经营、走私贩私和殴打他人的其它问题，由水上分局联合工商、海关查处。
余秀才汇报完夜里的行动之后，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李书记，这些干警都是从启东公安借的，来自启东公安局十几个基层所队。”
李书记从曹市长那儿听说过余秀才的“传奇故事”，看着他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样子，紧握着他手道：“向前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跟同志们比起来，我这点苦又算得上什么。”
余秀才下意识回过头，市委李书记清楚地听到刚回来的两个干警竟在隔壁打起了呼噜。
这时候，钟局掏出一张纸条：“向前，省厅想了解情况，你最了解，赶紧向省厅汇报。”
“是！”
“李书记，围剿长州水域主副航道之间的无人沙洲，启东公安局政委组织指挥的，这位是启东公安局政工室主任王文宏同志，王文宏同志比较了解情况，要不让他向您汇报。”
“你好，文宏同志，辛苦你麻烦你了。”
李书记不想影响余秀才给省厅打电话汇报，主动走出值班室，熟悉起这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鱼腥味儿的环境。
王主任没想到竟有向书记汇报工作的这一天，心情比张兰昨天见到市长都激动。
他汇报得很谦虚，从余秀才单枪匹马跑白龙港去讨好基层民警说起，一直说到夜里的行动，不止一次声称是被余秀才的精神所感动。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赫然发现经过王主任一总结，鱼局为干好工作真是煞费苦心，鱼局的事迹真的很感人。
“李书记，这就是小咸鱼。”
“领导好！”
“好，小伙子好样的。”
李书记拍拍韩渝的胳膊，正准备勉励几句，一辆卡车开到大门口。
韩渝急忙去开门，赫然发现车厢里站着十个打着背包的合同制民警。
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大哥，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跑向王主任立正敬礼：“报告王主任，赵红星奉命率十名合同制民警前来报到。杨局和丁政委交代，一切行动听鱼局指挥。行动结束之后鱼局这儿需要人，我们就留下。鱼局这儿不需要人，请您组织带回。”
“同志们。”
哗啦一声，十个干警一起立正。
市委李书记和市局钟局长都在后面，现在正是展现启东公安形象的好时候，王主任定定心神：“同志们，请稍息，从现在兵分两路，一路带行李上楼安顿，一路接替小咸鱼看押嫌疑人。”
启东公安局有高人，为了帮余秀才成立水上分局，连正式民警和合同制民警都送来十一个！
钟局看着正跟援军交接班的小咸鱼，低声道：“现在就缺编制。”
李书记回头问：“缺什么编制？”
“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
“回去就解决。”
南通有七个区县，现在南通有难，就启东挺身而出，好像不关另外六个葫芦娃的事。
李书记想到南通县、皋如县和长州县问题最严重，甚至有少数党员干部都参与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批评……
市领导和市局领导走了，只剩下几个海关和工商局的人在分局联合办案，并且跟鱼局和吴大他们一样在呼呼大睡。
韩渝发现又无所事事了，走进一楼值班室，敲敲门：“王主任，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和张姐先回去了。”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来了十一个援兵，其中十个合同制民警都是自己一手精挑细选的，王主任现在是手中有人，心里不慌，一口答应道：“行，你们回去的路上开慢点。”
张兰听说可以走人，欢呼雀跃。
启东虽然靠海，但只有一两个乡镇在海边，别的乡镇想吃到海鱼也不容易。
二人收拾好东西，骑上小摩托，见冷库门口有人，狠心凑钱批发了一箱带鱼，高高兴兴地往回返。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的未来不是梦
鱼局回南通去做真局长。
陈子坤、马金涛、吕向平和刘鑫沛也走了，趸船上终于恢复了平静，韩渝觉得这才是沿江派出所该有的样子。
唯一让他不敢相信甚至很难接受的是，所长那么强壮的一个人，居然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坐在椅子上站不起身，连右胳膊都抬不起来。
“徐所，疼的厉害？”
“还好。”
“有没有吃药。”
“风湿病、关节炎，老毛病，吃药不管用，帮我点根烟。”
铁打的汉子竟连烟都点不上，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李卫国放下从白龙港客运中心站借来的报纸，抬头道：“什么风湿病关节炎，明明是年轻时不注意身体，十几岁就出来挑方、出河工，肯定是那会儿留下的病根儿。”
“可能吧。”
徐三野吸了两口烟，无奈地说：“明天去人民医院打封闭，胳膊打一针，腿上打一针，打完就不疼了。”
章明远提醒道：“打封闭针，治标不治本。”
“能把标治住就可以了。”徐三野强撑着微微一笑，问道：“老李，有什么新闻？”
“王记者写的新闻，有好多。”
“他还敢蹦跶！”
“人民日报和中央电视台都刊播了他的新闻，他有什么不敢的。这两天市里在开人代会，曹市长那么忙还接受他采访，这个新闻的标题也有点意思。”
“什么标题？”
“强化舆论监督，打击非法活动。”
聊到时事，章明远也来了兴致，捧起一份报纸笑道：“这有一个采访省渔业指挥部总指挥的报道，人家说南通人民广播电台连续报道了市政府组织力量打击非法捕捞、走私鳗鱼苗的消息后，又在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解放日报等新闻单位转载转播，对我们江苏省的查禁工作是一个很大支持。”
确实是一种支持！
如果没有王记者的报道，光凭南通渔政站那几个人肯定查禁不了。
韩渝正暗暗感慨，徐三野追问道：“然后呢。”
老章念道：“农业部水产司、渔政局、渔政处的负责同志纷纷发表讲话，肯定了南通市的做法。目前，全省已经紧急行动起来了。省水产局王长根副局长带领有关同志抵达江南沿岸一线。
中国渔政5127号执法船昨日抵达章家港江面，指挥长江水面查禁行动。苏州市、吴锡市的渔政部门也都行动起来了。江音市领导亲自布置采取封港检查船只，没收渔网等措施。
婧江县的徐县长带领人员连日在长江上巡逻，章家港也派出渔政船进入长江查处。接下来，省里将组织第二批渔政、港监的执法船艇进入长江下游查处。南通市的工作做在前头了，电台及时进行报道，这对全省的查禁工作是极大推动。”
韩渝越听越糊涂，不解地问：“南通的工作做在前面？”
“南通渔政站确实年前就开始做工作，虽然做得不怎么样。”
徐三野想想又笑道：“再说我们启东一样属于南通，我们做得工作就是南通的工作，用做在前头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便宜余秀才了！”李卫国嘀咕道。
“他好，我们才会更好。老李，做人要大气。”
“我没那么大度量。”
李卫国点上烟，低声道：“还有王瞎子，竟然带十一个人去走马上任。他的援兵一到就把咸鱼和张兰赶回来，哪有他这么干的，我看他是过河拆桥。”
韩渝急忙道：“李教，我和张兰姐是主动要求回来的。”
“你们自己要回来的？”
“我们呆在那儿又没什么事，教导员，你说王主任去走马上任，王主任是不是要调到水上分局。”
“嗯。”
“他调过去做什么？”
“政委。”徐三野接过话茬，微笑着解释道：“老李，其实那十一人是我让王瞎子带去的，毕竟就算是招募合同制民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江上正等公安安排干警配合查禁，既然有水上分局，当然要先从水上分局抽调干警。”
李卫国以为听错了，将信将疑地问：“你让他带去的，一带还是十一个？”
是啊，局里到处缺人，怎么能一下子让王主任带走那么多人，韩渝一样觉得奇怪。
“其实只能算一个。”
“什么意思？”
“赵红星带去的那十个合同制民警，有的在局里干了四五年，有的在局里干了两三年，都是因为工资待遇太低想辞职的。水上分局的合同制民警跟岸上的合同制民警不一样，他们跟正式民警同工同酬。”
徐三野用能动弹的左手掐灭烟头，补充道：“虽然同工同酬之后的工资待遇一样不高，但大家伙心理能平衡一些。”
李卫国恍然大悟：“我说杨局、丁政委怎么对王瞎子这么好呢，原来那些人是想留也留不住。”
韩渝不敢相信晕船晕成那样的王主任居然要做水上公安分局的政委，忍不住问：“徐所，王主任以后能不能管到我们。”
“他们是水上分局，我们属于启东公安局，完全是两码事。他要是能顺势做上水上治安支队政委，也只是上级业务指导部门。”
“他们跟咱们没关系？”
“平时没什么关系，等需要他们的时候就有关系。”
徐三野笑了笑，转身看向李卫国和章明东：“我们前段时间太累，需要好好休整下。他们新单位挂牌、新官上任，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我们就不给他们添乱了。”
章明东苦笑道：“徐所，我们究竟图什么呀。”
“图他们牵头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只要能把这一件事做成，我们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韩渝大概明白了。
今后跟鱼局、王主任是合作关系。
不能再把鱼局不当局长，也不能把王主任不当领导。
之所以那么帮他们，是想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维护好江上的治安。
想到这些，韩渝忍不住问：“徐所，鱼局和陈队他们估计不会回来了，他们那边刚搞好，什么都缺。要不我们帮他们收拾收拾，把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好送回去。”
“可以，我胳膊不能动，你明天一早就叫上老朱和小鱼动手。”
“还有马金涛、吕向平和刘鑫沛的被褥和个人物品。”
“一起收拾，到时候找辆卡车，一车帮他们送回去。”
让你们暗恋我向柠姐，把你们扫地出门，不再给你们无事献殷勤的机会，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韩渝正偷着乐，外面传来敲门声。
回头看看，说曹操曹操到，学姐正在外面一个劲儿使眼色。
“徐所，李教，我……我……”
“为什么我，去吧。”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老章就托着下巴问：“徐所，你说咸鱼这几个月有没有长个子？”
徐三野喃喃地说：“天天在眼前转，看不出来。”
李卫国笑道：“你不是在四中队做过记号么，明天吃早饭时我拉着他量量。”
韩渝不知道所领导又在背后调侃自己的身高，打开手电，陪韩向柠走上浮桥。
“三儿，你不是说过两天再回来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你在电话里让我早点回来，我看鱼局那边不是很忙，就主动要求回来了。”
“谢谢啊。”
“没什么，应该的。”
小心翼翼爬上江堤，韩向柠接过手电往远处照了照，然后才走进女厕所。
韩渝知道她不好意思，往西走出十几米，紧紧大衣，跺着脚，跟往常一样唱起歌。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跟着希望在动……”
江堤上寒风呼啸，乌漆墨黑，方圆几里都没烟，扯几嗓子既是给学姐壮胆，也是给自己壮胆。
唱得正起劲儿，韩向柠从厕所里出来了，用手电照着路，笑问道：“怎么唱来唱去就这几句，前面的和后面的呢。”
韩渝跑了过来笑道：“前面的没学会，后面的也不会唱。”
“不会我教你，很简单的。”
“好啊。”
“第一句，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不是这样，我们再来一次。”
……
韩向柠教一句，韩渝学一句，很快就学会唱开头。
徐三野明天一早要去人民医院打封闭针，晚上坐白龙港派出所是警车回家。
他刚在李卫国和老章的搀扶下来到走道，就见两个孩子唱着歌回来了，不禁露出老父亲般地慈祥笑容。
“李教，我来打手电。”
“不用，你们回去值班吧。”
“徐所……”
“关节炎犯了，多大点事，再不回去我生气。”
昨夜有大行动，除了自己和张兰没参与，别人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都参与了。
王队长、老朱和梁小余困得厉害，一吃完晚饭就又回宿舍睡了。船闸管理所的老周担心趸船上睡不踏实，干脆回船闸休息。
现在教导员和老章要跟车回家休息，韩渝意识到晚上要值班，连忙应了一声，跟学姐一起回到二层指挥调度室。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忙碌的一天
新的一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韩渝本来打算早点起床，可能前些天太累，竟一觉睡到八点多。
梁小余正在洗衣裳，看那满满一大木盆就知道不光有他的，也有徐所、王队长甚至老钱的。
王队长这段时间也很累，裹得像个棉花包蹲在那儿看老钱钓鱼。
朱宝根家里有事，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回去了，趸船一层中间的过道现在变成了停放自行车和小轻骑的地方。
学姐刚转播完新闻，正在播送长江南通水域的天气预报和航道情况。
韩渝三口两口吃完老钱用保温桶送来的早饭，就忙不迭跑到一层港监值班室给水上公安分局打电话。
“喂，请问找哪位？”
“我找鱼局，鱼局在不在。”
“我们单位只购销活鱼海鱼，没什么鱼局。”
“王主任呢，王主任在不在。”
“我们这儿没姓王的主任。”
“王政委呢，有没有姓王的政委，你们不是水上公安分局吗……”
“张经理，又是找水上公安分局的！”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南通水产公司闸港分公司，不是什么公安分局！电话已经移机了，以后请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也不要再提什么公安分局！”
对方在拍桌子，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愤怒。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张经理，原来是你，我是韩渝，我们昨天见过的。对不起，我只是想问问，我不打这个电话，怎么才能联系水上公安分局。”
“小祖宗，怎么又是你！”
“张经理，我怎么了。”
“一大早七八个人打电话找水上分局，把我的客户都吓跑了！”
张经理真正想说的是我只是个收鱼卖鱼的，那些人非法捕捞鳗鱼苗也好，你们打击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这部电话，昨天被人误以为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有牵连。
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请邮电局的人帮着把电话移过来，又被前来办事的人以为那些被公安抓的水产系统的人，十有八九是被他这个水产分公司经理出卖的。
不然公安为什么总给你打电话，你又为什么要变着法解释……
张经理肠子都快悔青了，看了一眼纸条，飞快地报出一串号码，不等韩渝说谢谢就直接挂断，心想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前天就应该亲自去腾地方。
韩渝不知道张经理在想什么，很快就联系上了陈子坤。
“请你帮我们收拾，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哥，我知道你们忙，这点事交给我了，只是办公桌、柜子和床太大，从趸船上不太好往下搬。”
“办公家具就不用搬了，反正这边什么都有。”
“行，那我就帮你们收拾个人物品。”
“谢谢啊。”
“不用谢，对了，你们有没有人在四中队办案，如果有人的话，到时候我找辆车，让你们的人跟车走，省得送到没送到的我不放心。”
“有有有，我这就给四中队打电话。”
白龙港客运中心站有一辆大卡车，用对讲机呼叫老刘。
老刘帮着问了问，人家的车今天不忙，可以帮着送一趟。
韩渝乐得心花怒放，正准备起身去喊梁小余帮着搬东西，就被学姐给堵住办公室里。
“咸鱼干，你又偷打我们的电话！”
“什么叫又偷打，我是看你在广播通知，不想影响你工作，才下来借用你们大队电话的。再说我们的电话一样是你们交电话费，我用得着跑来偷打吗？”
“是啊，船上的两部电话都是我们交费。”
“所以说下次别冤枉人。”
韩渝咧嘴一笑，正准备拉开她的手挤出来，结果又被拦住了。
韩向柠盯了他一眼，不快地说：“跑什么跑，我话没说完呢。”
“什么事？”
“魏大姐打电话说启东人民医院人多，你们徐所去看病，上午不一定能排上。就算能排上，打完封闭针虽然只要观察十五分钟，但一般要等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运动。”
“徐所今天来不了？”
“明天可能也要请假。”
以前见老妈总是说这儿疼那儿疼，一到刮风下雨，浑身都疼，吃起药片像吃糖豆。
那会儿总说她药不能乱吃，尤其止疼片和那个什么新诺明治不了百病。
现在想想人一旦患上风湿病和关节炎应该真疼，老妈那是疼得受不了才吃那么多药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向柠继续道：“你们李教家今天中午请客，上午来不了，要到下午才能过来。”
“章所呢？”
“章所说县里召开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工作会议，要贯彻落实上级的传真电报精神，农业、交通、工商、税务、公安、财政等相关部门负责人都要参加。”
“捞鳗鱼苗的在江上，他们在县里开会有用吗？”
韩向柠噗嗤笑道：“先传达精神，先布置啊。”
韩渝想想又问道：“跟财政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财政局的人也要参加。”
韩向柠指指他额头：“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连这都想不通，只要开展打击行动就需要经费，经费从哪儿来，不找财政局找谁？”
“明白了。”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可能人家盯上了四中队的缴获，渔政想要缴获到的鳗鱼苗，财政局想要缴获到的几十万块钱。”
这一点，徐所昨晚就考虑到了。
他的态度很明确，沿江派出所不是开门做买卖的单位，更不能为了点钱放弃主业去干副业。
局里动员那么大力量帮鱼局一举捣毁几个窝点，所取得的缴获尤其返还，由丁政委去跟鱼局谈，或者由他们二位与工商、海关两家谈。
事不关己，韩渝自然要高高挂起。
刚走出港监值班室，正准备喊梁小余一起帮着收拾东西，赫然发现梁小余从001上搬下一个看上去很危险的气罐。
“小鱼，这是从哪儿来的。”
“前天夜里在沙洲上缴获的，金大见过这东西，说是烧饭用的。”
“就这个罐子，没别的了？”
“有，有根管子，还有个看着像沼气灶的灶头。”
“拿过来我看看。”
“好的。”
梁小余屁颠屁颠跑回001后面的船员舱，取来灶头。
真是煤气灶！
真是罐装液化气！
这种烧液化气的灶不是想买就能买、想用就能用上的。
首先，要给天然气公司一笔不菲的“初装费”，购买液化气时另外付钱，跟安装电话差不多。
而且，能灌气的地方很少，要驮着个罐子去充。
再就是液化气不便宜，能烧草、烧蜂窝煤，谁舍得烧这个。
韩渝越看越喜欢，提起罐子摇了摇，发现挺重，里面应该有不少气。
在港务局见人家用过，韩渝麻利地安装起来，其实就接下两头，两头的接口都不一样，很简单，都不需要研究。
韩向柠家一直想买但一直没舍得，见小学弟摁住灶下面的开关一拧，只听见啪一声，灶头上就燃起蓝色的火苗，十分惊讶！
梁小余更吃惊，喃喃地说：“咸鱼干，这比烧草烧棉花杆省事多了，既不要占地方堆草堆棉花杆，也不需要准备干草引火。”
“走私分子的生活水平也太高了吧。”
“他们有钱，他连对讲机都有，进口的，比我们的先进。”
韩渝踮起脚，看看001船头上安放迫击炮的地方，好奇地问：“小鱼，前天夜里打了多少发照明弹？”
梁小鱼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打得很热闹。”
“好吧，先帮我把煤气灶搬进水房。”
“咸鱼干，这是缴获，徐所说一切缴获要归公。”
“交给所里就是归公，不然你想送哪儿去！”
“我本来想送四中队去的，因为前天夜里缴获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我自己来，你赶紧去洗衣裳，洗完衣裳帮着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等会儿告诉你。”
原来小学弟也怕小鱼认真，韩向柠忍不住笑了。
让她更意外的是，韩渝把煤气灶和煤气罐搬进水房，竟掏出钥匙跑到甲板下的机加工车间，取出卷尺上来左量量右量量，然后又跑下去一会儿开切割机，一会儿开电焊机，忙得不亦乐乎。
等她填好这几天的工作日志，再次回到一层时，赫然发现女浴室竟变成了厨房！
“三儿，你这是做什么！”
“以后这里就是烧饭的地方，这边是公共浴室。我下午去客运码头找把一拧就能看见‘有人’或‘无人’的锁安上，到时候就可以男女共用了。”
大功告成，韩渝充满成就。
所长教导员和章叔都不在家，今天所里我说了算！
等会儿就打电话让刚回四中队烧午饭的老钱搬家。
让他以后在趸船上烧饭，早晚也住在趸船上，以后再也不去四中队，四中队的人没事也别过来，尤其那个牛滨。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好看家！
刑侦四中队距趸船约两公里，沿江派出所和港巡三大队的人每天吃个饭都很麻烦，老钱送饭也麻烦。
在白龙港客运码头虽然找了个仓库，但人家到现在都没腾出来。
就算能尽快腾出来并改造好，距趸船依然有九百米，无论去仓库吃饭，还是把饭从仓库送过来，一样麻烦。
老钱早不想跑来跑去，一烧完中饭就盘点四中队进驻以来吃掉了多少米、用掉了多少油，买菜一共花了多钱……
把没吃掉的米称出来留给他们，算清楚买油盐酱醋和菜花掉多少钱，平摊下来四中队应该承担多少。
四中队来时只带了吃饭的碗筷，砧板菜刀锅碗瓢勺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考虑到趸船上今后用高级的煤气灶，用小锅炒菜，大锅带上趸船没什么用，并且四中队正跟工商、海关联合办案，每天吃饭的人比较多，干脆把陆续添置的锅碗瓢勺作价卖给他们。
堆在河边的稻草和棉花枝条，虽然不值几个钱，但一样是花钱跟村民买的。
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
等韩渝和梁小余蹬着自行车赶到四中队的时候，许明远和牛滨正看着老钱写的账目明细发呆。
“钱叔，东西收拾好了吗？”
“正在收拾，你们去后面帮我拿一下网。”
“好的。”
“河边也吊了口笼网，网里有十几斤鱼，记得把鱼带走。”
“好咧。”
一个帮着把个人物品往外搬，一个帮着去收捕鱼的家伙什，两条鱼忙得不亦乐乎。
“咸鱼，你们这是做什么？”许明远缓过神，一把拉住小师弟。
“帮钱叔搬家。”
“能不能过几天再搬，你们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韩渝轻轻推开他的手：“大师兄，钱叔要搬过去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是你们自己不做准备，不是我们没给你准备的时间。”
许明远赫然发现所里离开谁都没事，唯独不能没有老钱，苦着脸问：“咸鱼，这事师父知道吗？”
“这点事还要惊动师父？”
“师父不知道！”
“大师兄，来来来，我们过来说。”
“到底怎么回事？”许明远跟着韩渝来到河边。
韩渝探头看看通往院子的走道，愤愤地说：“你知道钱叔今年多大，他比王队长都大一岁！我们对他很尊重，把他当长辈，只要有时间都帮厨。你们呢，饭来张口，从来没帮过厨，有时候吃饭连自己的碗都不洗！”
“你说得对，这事怪我，我去批评他们。”
“这是我跟你说的，其实钱叔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搬家，主要是我们跑过来吃饭不方便，让他老人家一天送三顿同样不方便，而且我们也不放心。”
“以后我安排人送！”
“用不着那么麻烦，反正早晚要分家，晚分不如早分。”
“可我真一点准备都没有，钱叔就这么跟你们走，晚上这么多人吃什么。”
“有米有油有盐有菜，该给你们留的都留了，钱叔没来的那会儿所里就是我做饭的，你们这么多人不会连饭都不会做吧。”
今天很忙，韩渝没工夫跟大师兄墨迹，跑到水边收起笼网，看了看里面活蹦乱跳的鱼，回头道：“我可以作主再给你们五斤大鲫鱼。”
“咸鱼，你不能这么干，我们是师兄弟！”
“别说师兄弟，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对了，能不能跟你家那位说说，别总是开我的小轻骑。”
提到小轻骑，许明远一脸尴尬，无言以对。
老钱捕鱼的工具很多，他本来就没个家，其它个人物品也不少，不知不觉竟收拾出一大堆。
许明远知道想留也留不住，正准备喊人帮着送送，韩渝立马掏出对讲机，呼叫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教。
等了大约十分钟，来了一辆大卡车，帮着一股脑拉走了。
牛滨再次看了看字迹非常漂亮的账单，小心翼翼问：“许队，现在怎么办？”
“这是伙食费和买锅碗瓢勺的钱，该多少给多少，不能让钱叔倒贴。”
“那晚上的饭呢。”
“你和老方先做着，等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我烧饭？”
“咸鱼都能烧饭，你怎么就不能！”
“是。”
……
韩渝和梁小余叫上王队长，一起帮老钱把东西搬到趸船上，给老钱也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宿舍。
再一起动手把鱼局、陈子坤、马金涛等人的被褥和个人物品搬上停在江堤上的大卡车，再乘车回到四中队。
“小师叔，你怎么又来了。”
“你师父呢。”
“刚出去了。”
“陈队应该给你们打过电话，说你们下午有人去他们分局。卡车上都是鱼局和陈队他们的东西，赶紧让去分局的人上车，跟车去，到时候再跟车回来。”
“陈队是说过，我帮你去喊。”
“什么叫帮我，这是帮你们好不好。”
韩渝嘀咕了一句，跑到门口跟司机师傅打个招呼，便叫上梁小余，一起骑自行车回江边。
折腾了一天，忙出一身大汗。
但很值得，至少向柠姐安全了！
就在他忙着用大煤球炉烧水准备洗澡的时候，张兰骑着他心爱的小摩托从县城回到了四中队。
许明远不在，牛滨居然从食堂里跑了出来，她觉得很奇怪。
在牛滨看来小咸鱼仗着是徐所的关门小弟子，无法无天，天底下只有师娘才能治住他，立马诉起苦。
张兰搞清楚来龙去脉，问道：“他把鱼局和陈子坤的东西也送走了？”
“送走了，陈队上午就给我们打过电话。”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好好烧饭。”
张兰微微一笑，戴上头盔，骑上小轻骑，直奔江边。
她现在的驾驶水平远超韩渝这个主人，把车开到江堤上，小心翼翼推上浮桥，然后又骑上去，慢悠悠、晃悠悠地开到趸船上。
韩渝每次看到她这么开车上船就害怕，不是怕她掉江里，是担心小轻骑掉江里。
“张姐，你是公安干警，不是杂技演员。就算你不爱惜自己，也应该爱惜下我的车！”
“放心，不会有事的。”
“上午去哪儿了，不来上班也不打电话说一声。”
“我家没电话，再说徐所知道。”
“你见着徐所了？”
张兰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换话题：“向柠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韩渝笑道：“她回家休息了，今天是金大值班。”
“金大人呢。”
“江上还有人在捞鳗鱼苗，只是不多。农业局刚才又来了两个人，金大跟他们一起坐002去巡逻了，王队长开的船。”
“趸船上就你一个人？”
“钱叔和小鱼去白龙港买东西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确定没外人，张兰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窃笑道：“咸鱼，你可以啊，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干得漂亮，不愧是你师父的好徒弟，这份杀伐果断比你大师兄强多了！”
韩渝很清楚这事瞒得了别人但瞒不了她，嘴上依然问：“什么快刀斩乱麻，什么杀伐果断……”
“让那些不相干的人离你向柠姐姐远点啊，不许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姐，你再瞎说我不借车给你骑了。”
“我瞎说了吗？”
韩渝想了想，嘀咕道：“他们配不上我向柠姐！”
张兰回头看看身后，搂着他肩膀吃吃笑道：“这就对了么，我是你的知心大姐，连制服都是我借给你的。有什么心里话、悄悄话、知心话，只要是不方便跟别人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张姐，你到底想说什么。”韩渝不习惯也不喜欢被她搂肩膀，急忙推开她的胳膊。
“我把你当亲弟弟，我肯定支持你。”
“支持我什么？”
“追求向柠啊！”
“别瞎说，被人听见多不好。我一样配不上向柠姐，再说我有……我有……”
“你有林小慧？”张兰反问一句，流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
“我有话要跟你说。”
“赶紧说。”
在沿江派出所和刑侦四中队的所有人中，张兰是最早认识韩渝的。真把韩渝当小弟弟，不然也不会把制服借给一个男生穿。
三个月修船造船，朝夕相处。
再加上许明远和韩渝的师兄弟关系，现在是既把他当弟弟又把他当小叔子。
她再次回头看看身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周二，周六下午别乱跑。”
“星期六有事？”
“去许明远家暖床。”
“你们星期天结婚！”
“嗯，车再借我用一个星期。”
“这么急啊。”
“昨晚回去肚子不舒服，今天我妈陪我去人民医院检查……正好撞见了你师父和魏大姐，他们让早点结婚。”
“肚子不舒服，肚子不舒服，张姐，你怀上我大师兄的孩子了！”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跟你大师兄早就领了证，不光有结婚证，也有准生证。再说我都没笑话你，你还好意思笑话我。”
在启东，领证不算结婚，只有摆了酒才算结婚。
如果没摆酒，没发喜糖，没放鞭炮，肚子就大了，会被人家笑话的。
韩渝正觉得好玩，张兰话锋一转：“我的工作又调动了，你师父给局领导打的电话，把我调到了四厂派出所。”
“为什么。”
“我晕船啊，在船上怎么……怎么怀宝宝！”
“这倒是，那户籍怎么办。”
“徐所跟局里说好了，以后沿江派出所只管水上治安，不再管水上户口。毕竟沿江沿河的岸线那么长，统一由沿江派出所管理等于让群众多跑路，不如交由各乡镇派出所管。”
“不管也好。”
“我该回去了，给我两张油票。”
“张姐，你是来找我要油票的！”
“我是来支持你、声援你的，也是来拿情报费的。要不是我提供情报，你打击的能有这么准，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听上去有点道理。
要不是她提供情报，谁能想到陈子坤、马金涛他们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再说现在油票有三个来源，徐所有时候给一两张，张所有时候给，金大有时候也给，反正不用自己掏钱。
韩渝难得大气了一次，回到宿舍打开抽屉，给她取来两张油票。
“谢了，周六下午记得早点过去。”
“我不认识大师兄家。”
“他要是不忙，他会来接你。他如果忙，我来接你，我送你去。”
“他如果忙得连接亲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办？”
“到时候你帮他去接我，哈哈哈哈。”
“结婚这么大事你居然开玩笑，张姐，你一点都不像新娘子。”
“他当然不可能没时间，但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真的？”韩渝惊诧地问。
张兰戴上头盔，推着小轻骑一边往岸上走，一边感慨地说：“四中队的王炎当年就是，本来说好几月几号坐哪一趟车哪一班船回老家结婚的，结果刚收拾好行李走出宿舍，就被一道紧急命令调上了老山前线。
连给家里发电报的时间都没有，遗书都是在去前线的火车上写的。
家里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他。那是几年前，经济条件没现在好，办一次喜事不容易。亲朋好友都请了，不能让人家回去。最后没办法，家里人只能让他弟弟代替他，跟他爱人拜的堂。”
三年前，看《高山下的花环》，哭了。
当时觉得上前线的都是英雄，崇拜的不得了。
参加工作以来，已经遇到了两个从前线回来的人。
一个是武装部的教官，一个就是四中队的副指导员王炎。
不知道是不是太熟了，还是受徐所的影响太大，反而没之前那么崇拜，甚至不觉得他们是英雄。
听张兰这么一说，韩渝心头一酸，热泪盈眶。
“差点忘了正事，你师父的胳膊腿这次疼的厉害，医生说打封闭针不一定管用，已经安排他住院了，他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
“好好看家。”
“张姐，徐所住人民医院哪个病房，回头我也去看看。”
“他让你别去，趸船和001就是他的命根子，你不在船上他不放心。”
“可以打电话吗？”
张兰没想到韩渝竟泪流满面，暗暗感慨徐所没白疼他，连忙道：“哭什么，你师父胳膊腿疼是老毛病。至于电话，病房里肯定没有，医生办公室应该有，回头我帮你问问。”

第一百五十五章 谁才是大赢家
无论001，还是趸船，包括钢浮桥在内，都是漂在水上的！
掌管启东公安局最昂贵的固定资产，韩渝深感责任重大。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护保养，确保趸船每天都处于最好状态，确保001和002随时可以出勤。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是星期六。
韩渝一吃完午饭就赶紧用大铝锅烧水，准备洗澡换上新衣裳，好去给大师兄暖床。没想到水刚烧上，学姐就拿着她那个塑料的大洗澡盆和洗脸的小搪瓷盆下来了。
“三儿，你怎么知道我要洗澡的，居然帮我把水都上烧上了！”
“我不知道你要洗，我是帮我自己烧的。”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等会儿我先洗。”
韩向柠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两个桶送进浴室，转身就跑二层去拿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
年已经过完了。
该调休轮休的也休差不多了。
港巡三大队从昨天开始正常上班。
周一到周六，三个人都在白龙港。周日留一个人值班，不补休，但平时有事可以请假。
朱大姐见韩渝又被欺负了，不禁笑道：“咸鱼，不光你受到了邀请，你姐一样受到了邀请。她要洗个澡换上新衣裳，打扮的漂漂亮亮，去给张兰做伴娘。”
“伴娘！”
“你不知道？”
“我们启东结婚不用伴娘，只有电视上结婚才要伴娘呢。”
“你姐说得对，你这孩子真没幽默感。”
“朱姐，这跟幽默感有什么关系。”
朱大姐问道：“你大师兄明天去张兰家接亲，张兰是不是要有几个小姐妹或者嫂子，顶着门不让你大师兄他们进？”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要啊，不给开门的红包肯定不能让他们进。”
朱大姐笑道：“你姐就是去要红包的，这就相当于伴娘。”
“朱姐，那你们明天去不去喝喜酒？”
“我和金大就不去了，你们李教和章所去。”
“我也去！”
梁小余跑过来，得意地说：“咸鱼干，你早上去白龙港派出所的那会儿，徐所打过电话，让我跟章所中午去张兰姐家吃喜酒。”
韩渝好奇地问：“李教呢？”
不等梁小余开口，韩向柠就跑下来笑道：“李教晚上去你大师兄家。”
“向柠姐，这么说你今晚也去暖床？”
“我暖什么床，我是去陪张兰姐的，明天早上我还要帮她化妆。”
韩向柠把洗漱用品和衣裳送进浴室，走出来补充道：“我等会儿把照相机带走，在张兰姐家先拍。等你大师兄明天接上张兰姐，再把相机交给接亲的人，请他们捎给你。你在你大师兄家里帮着拍，拍完之后带回来。”
难怪张兰这两天总给她打电话。
原来是想请她去帮着化妆，帮着拍照，甚至帮着撑场面。
毕竟她是在南京出生长大的，后来随父母回南通生活，论穿衣打扮，她这个一直生活在省会城市和地级市的干部子弟，肯定比张兰那个如假包换的“村姑”在行。
而且她的工作很好，交通部的港监，一听就知道很了不起，能有她这么个小姐妹真的很长脸。
乡下人结婚不就是图个热闹，图个面子么。
韩渝反应过来，没有再问。
水已经被她给霸占了，先回二层指挥室坐会儿。
春天不是夏天，中午不是很困。
李卫国、金大、老章和王队长没睡午觉，又围坐在会议室里抽烟、喝茶、打升级。
“咸鱼，你不是要去暖床么，怎么没走。”
“我等着烧水洗澡，我大师兄也没过来接我。”
李卫国抬起笑道：“咸鱼，暖床是有讲究的，不是在新人的床上睡一觉那么简单，明天等嫁妆搬进房间，等陪嫁的被褥铺好，你也要说几句吉利话。”
韩渝真不懂，下意识问：“怎么说，说什么。”
李卫国想了想，摇头晃脑地说：“富丽堂皇装新房，新式家具两边放。当中一张玉龙床，全县第六来暖床。明年养个状元郎，将来省里书记当！”
教导员太有才了，他真会吟诗作赋，虽然作的都是打油诗。
韩渝忍不住笑了，同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章一边偷着换牌，一边笑道：“这几句好，咸鱼，赶紧拿笔记下来，明天就这么说。”
“章所，你这是做什么！”金大抓住了老章换牌的现行，也笑道：“李教，最后一句是画龙点睛之笔，‘将来省里书记当’，听着就大气，许家人肯定高兴。”
王队长深以为然，转身道：“说不定暖床红包都会多包几块。”
真是太搞笑了，韩渝忍不住问：“李教，能不能把明年养个状元郎改成今年啊。”
李卫国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哈哈笑道：“用今年不合适，反正是图吉利的顺口溜，用‘明年养个状元郎’挺好，并且这么说你将来不用负任何责任。”
不用负任何责任什么意思……
韩渝愣住了，旋即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你们要是生个闺女，到时候不能怪我这个暖床的。
我让你们明年生，谁让你们今年生的；
小孩子将来成绩如果不好，一样不能怪我这个暖床的。
我让你们明年生，谁让你们今年生的。
教导员不愧是老预审，早早地就想好了怎么规避风险，韩渝佩服的高山仰止，咧嘴笑道：“对对对，还是明年养个状元郎好。”
除了能顺顺利利在江上执法之外，跟沿江派出所合署办公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两条小鱼成长，看韩向柠欺负两条小鱼。
如果还有的话，那就是看老钱钓鱼。
金大不知不觉也加入了培养两条鱼的行列，扔下一对二，抬头道：“李教，当中一张玉龙床，全县第六来暖床，这两句我认为可以润下色。”
“连续用两个床结尾是不太好，咸鱼，知不知道张兰家陪了什么嫁妆？”
“她爸她妈花了好多钱，陪了全套家具，还有电视机和收录机。”
“那就改成富丽堂皇装新房，新式家具两边放。当中一台电视机，全县第六来暖床。明年养个状元郎，将来省里书记当！”
“好！”
“咸鱼，有没有记住。”
“记住了。”
原来启东乡下结婚这么好玩。
朱大姐站在门口，眼泪都笑出来了。
老章注意到朱大姐在外面，连忙道：“朱主任，这是咸鱼第一次去帮人家暖床，你也给点建议。”
“开什么玩笑，在李教面前我可不敢班门弄斧。”
“不不不，朱主任，你来自大单位，见过大世面，水平比我们高，指点指点，给点建议。”
朱大姐想了想，掩嘴笑道：“将来省里书记当，这个太保守了。不如一步到位，改成干部做到党中央。”
“明年生个状元郎，干部做到党中央……”
李卫国拍案叫绝：“金大，朱主任有水平，朱主任这才是画龙点睛之笔，既押韵又大气，也不像‘将来省里书记当’那么有局限性。而且中央的部委多着呢，这路子一下子就宽了，哈哈哈。”
这算什么水平……
朱大姐正准备谦虚几句，对讲机里传来白龙港派出所刘教的呼叫。
“李教李教，听到请回复。”
“收到，请讲。”
“张所要高升了，局里通知我回去参加中层干部会议，应该是宣布张所的任免。所里只剩下两个干警，售票室和候船室这会儿不忙，等忙起来请你们帮我过来盯会儿。”
“好的好的，我和老章都在，我们马上就过去。”
“谢谢啊。”
“别急着谢，先把话说清楚，张所高升，那不就是副处了吗？”
老刘回头看看四周，举着对讲机笑道：“就是副处，好像是局党委委员、副局长。”
在大单位就是好，升副处就这么简单。
李卫国楞了楞，追问道：“他高升了，谁做所长？”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我。”
正在说干部做到党中央，张均彦居然就要高升。
众人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边收拾扑克牌，一边暗想小咸鱼真是条“红花鱼”，要不是他，徐三野就不会折腾的这么厉害。
徐三野不折腾，张均彦就不会跟着折腾，更不会折腾出那么多成绩。
别的不说，光确保白申、白浏、白漴和白牛线春运期间的安全，累计安全发送旅客四十七万人次，几乎没受到捕鳗狂潮的影响，在交通系统尤其长航系统就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本以为鱼局是最大的赢家，现在看张均彦才是大赢家。
李卫国都快退休了，对这些事看得很淡，起身笑道：“张所高升是好事，等喝完许明远和张兰的喜酒，再喝他的高升酒。”
朱大姐喃喃地说：“他必须请，并且必须请你们喝好酒。要不是你们，他哪机会高升。”
“朱主任，老张的工作其实干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冻成那样。听说现在脸上、耳朵上和手上都涂满了油，都不能出门见人。”
“要说干得好，那工作干得好的人多着呢。”
“话不能这么说。”
在李卫国看来升不升官都没什么意义，反正早晚要退休，退休了就是个老百姓。
他拿起对讲机，走到门口，半开玩笑地说：“咸鱼，等我和老章退休了，徐所要是再被调走。将来要是有人为难你，你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是说万一。”
李卫国哈哈一笑，解释道：“万一将来有人为难你，你既可以去水上公安分局，也可以调到南通港公安局。有陈局、鱼局和张局他们在，这就叫进可攻、退可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合影合影！
给大师兄暖床，实在没什么意思。
比如昨天下午，新娘子早早地就开小轻骑把学姐接走了，他这个新郎官竟磨磨蹭蹭到快天黑才过来接暖床的人。
坐上徐所借给他的边三轮，可他一会儿要去请这个亲戚，一会儿又要去约那个朋友的。跟着他不知道去了几个乡、跑了多少个村。
一直跑到深夜十一点多，饿的饥肠辘辘、屁股颠得发麻才赶到了他家。
他家人不少，舅舅、姑父等长辈和一起去迎亲的堂兄弟、表兄弟都来了，可一个都不认识，连口音都不太一样，都不知道跟人家说什么。
吃了几口饭，洗脚睡觉。
新房就是他家的西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
在陌生的环境里本就睡不好，没曾想他不光打呼噜还脚臭……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以为他们去接亲，最快也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回来，可以一个人多睡会儿，结果被他给叫醒了。
原来他家人昨晚忙着忙着，竟忘了按规矩请开船的师傅吃晚饭。人家以为他家今天不接亲，早早地就出去办事了。
好在人出去了，船在家里，并且跟他家一个大队，离他家不远。
韩渝没办法，只能客串驾驶员，在他那个熟悉水路的大表哥“导航”下，带着他和他的兄弟们，驾驶人家这条十几吨的小水泥挂桨船，在内河里“咚咚咚”地走了两个半小时，终于赶到了距新娘子家约五十米的河边。
这边鞭炮一放，那边燃放鞭炮迎接，大人小孩全跑过来看热闹。
他今天是新郎官，见着人就有发烟，等会儿还要发红包。
他大表哥是领队，要在前面跟女方亲友对接。
一共来了七个人，他们两个不干活，剩下的都要拿东西。
好在个子不高，挑不动担，于是继“暖床员”变成驾驶员之后，又摇身一变为保管员！
跟全副武装似的，两个肩膀上各斜跨一个大包，胸前还挂着一个皮包。
一个包里全是散装的水果糖，专门留着在接亲过程中发的。一个包里全是香烟，挂在胸前的皮包里都是钱。
韩向柠本来打算躲在屋里跟许队要开门红包的，但考虑到有摄影任务，在一帮小孩的追逐下迎了过来，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按快门。
“新郎官，看这边，笑一个，好的……三儿，你怎么也来了！”
“别拍我，拍新郎官，拍大师兄啊。”
“别躲啊，让我拍一个。”
皮夹克是年前给他的，这是见他第一次穿。
本就显得有点肥大，还挎着三个包，看上去很滑稽，韩向柠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没想到韩渝会来接亲。
韩渝没想到的是徐所和魏大姐两口子今天居然打算吃两顿，正跟老章、梁小余一起站在路口笑眯眯地看。
许明远急忙迎上去发烟，徐三野瞪了他一眼，转身指指张家的长辈。
大师兄今天有很多程序要走，韩渝没那么多顾忌，看见正兴高采烈的梁小余像看见了救星，把包摘下来一个接着一个往小鱼身上套，让小鱼跟上迎亲的队列。
“咸鱼，你这是做什么，接亲就好好接亲，不许偷懒！”
“徐所，师娘，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到底怎么回事。”
韩渝急忙解释起来来龙去脉。
徐三野乐了，拍着他胳膊：“原来是被抓了壮丁，也幸亏找你暖床的，要是换作别人，人家会开船么。”
老章看着正围在张家大门口又是敲门又是喊的迎亲队伍，煞有介事地说：“晚上结算时跟他家要三个红包。”
魏大姐捂着嘴笑道：“婚车的，暖床的，开船的，一个都不能少。”
“我不要什么红包，我都困死了，比去江上救援都累。”
身上这件引水员的皮夹克价值上千元，刚才居然背了三个包，其中那个装糖的还特别重，韩渝别提多心疼，拉拉肩膀，急切地问：“师娘，你帮我看看，我的衣裳有没有坏。”
“没有，你这件皮革衫质量好。”
魏大姐知道他爱惜新衣裳，生怕他不相信，还伸手摸了摸。
韩渝刚松下口气，正准备问问徐所的胳膊腿好点了没有，对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大师兄他们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钱，反正是成功进了张家的门。
启东接亲不是一来就接上新娘走，女方这边有一系列议程。
第一个议程是请接亲队伍吃茶，也就是喝蜜枣茶、吃各种糖果、点心。
张兰出来了，穿着大红色的呢大衣，跟许明远坐在一起。梁小鱼半路混入迎亲队伍的，跟着上了桌。
女方这边两个亲友负责招待，一个好像是张兰的二哥，一个是张兰的表哥，正好把大圆桌坐圆……
韩渝之所以拉梁小余顶包怕的就是“吃茶”，因为上了桌不吃不礼貌，吃了很快又要吃中饭，把新娘子接到许家又要吃茶，然后再吃晚饭。
如果全吃下来，这一天要吃五六顿！
韩渝正偷着乐，一个看着也有点眼熟的老大哥，小跑着迎上来给徐所敬礼问好。
紧接着，又来了五六个干部。
新娘子和新郎官的风头都被他给抢了，不管从哪儿来的宾客都要先给他问好，张爸和张兰的舅舅却高兴得合不拢嘴，站在边上一个劲儿发烟。
原来刚才那个是乡长。
原来张兰的爸爸是村里的会计……
启东乡下的婚礼跟大城市的婚礼不一样，女方这边上是女儿出嫁，主要请女方这边的亲朋好友，男方那边请男方的，不会聚在一起请。
大师兄在刑侦队干那么多年，张兰在后勤股干了好多年，关系不错的领导和同事很多。
这么分开来请对公安局而言有好处，中午有时间的来张兰家喝喜酒，中午没时间的晚上去许明远家喝喜酒，正好错开了。
韩渝正鬼使神差地想，自己将来结婚也这么请，许家堂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不要笑，请大家配合。”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请你们过来一下。”
“谢谢，凳子放在这边就行了。”
……
原来是学姐，别人都说启东话，就她一个人说普通话，并且手持照相机，绝对是今天仅次于新娘子的明星。
张兰的爷爷奶奶和父母在她的指挥下，坐到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新郎官和新娘子站到长辈们身后。她看看队形不是很好，又把张兰的哥哥嫂嫂拉了过去。
现在一个乡也只有一两个照相馆，有照相机的都是有本事的人，所有人都听她的，开始轮流跟新郎新娘合影。
很快就轮到了徐三野和魏大姐。
徐三野很配合，拉着魏大姐坐了过去。
韩向柠刚按下快门，徐三野就招招手：“韩渝，你往哪儿躲，过来啊，我们也是一个大家庭。”
“对对对，过来。”许明远站在师傅身后笑道。
“好的。
韩渝没办法，只能在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硬着头皮站在大师兄身边。
徐三野回头看了看，抬起胳膊又招起手：“小韩，把相机交给章所，你过来，站咸鱼身边。”
“徐所，这不合适。”
“你不过来才不合适呢，今天不管做什么都要成双成对。”
徐三野的话，进一步验证了张兰之前的猜测，她禁不住笑道：“柠柠，过来啊，就当做我们的伴郎伴娘，再说你跟咸鱼是姐弟。”
老章接过照相机，微笑着催促道：“小韩，快点，我们还等着跟新人合影呢。”
今天不管做什么是要成双。
再说跟咸鱼合影，又不是跟别人合影，有什么好怕的。韩向柠不再犹豫，整整衣裳飞快地跑到韩渝身边。
“老章，拍好点，拿不准可以拍两张。”
“放心，这相机我在趸船上一有时间就研究，都朝我看。柠柠，咸鱼，你俩靠紧点儿。好的，一、二、三，漂亮。再来一张，一，二，三！”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一样的婚礼
按照启东乡下的婚嫁习俗，张兰嫁到许明远家之后的三天内，小两口要回一次娘家，简称“回门”。
许明远现在是中队长，正在联合工商、海关查案，明后几天根本没时间陪张兰“回门”，所有与结婚有关的流程必须在一天内走完。
正因为如此，拍完照入席，女方家这边的“嫁女宴”即将拉开帷幕。
一下子来这么多领导和亲朋好友，领导还分别来自公安和乡里两个系统。
酒席准备了八桌，肯定是能坐下的。但这个位置怎么安排，张爸和张兰的舅舅没了主意，只能向徐三野求助。
论人缘，他绝对不是最好的。
论行政级别，他一样不是最高的。
但要是论知名度，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徐三野。
他当仁不让地接过指挥权，走到堂屋门口，热情洋溢地招呼：“娘舅，别躲啊，你的位置在这边。天大地大，娘舅最大，你要是不入席，今天谁也不敢坐！”
“徐所长，我还是坐那边吧，我又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没关系，这儿不是有我么，明远、张兰，把娘舅请过来。”
徐三野环顾了下四周，又笑道：“任老师，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躲在那儿，来来来，请入席。”
一个矮矮瘦瘦、看上去很土很寒酸的老人连连摆手：“徐所长，不能开玩笑，我进去像什么样，我跟祁队长坐外面。”
“你不光是张浩、张兰兄妹的老师，也是老张的老师，天地君亲师，今天除了娘舅你最大。老张，你们一家组织一下，一起请任老师入席。小韩，向柠！”
“到！”
“任老师桃李满天下，非常不容易，赶紧拍张小照，留作纪念。”
“好的。”
乡下的民办教师工资很低，上完课回家要干农活，其实就是农民。
老教师没想到能受到这礼遇，怎么都不好意思跟老娘舅那样上座，但张家父子父女齐出动，他就这么被拉坐到了张兰舅舅的身边。
“席乡长，龙支书，今天是来喝喜酒的，谈什么工作，来来来，赶紧坐。”
“徐所，我们坐外面，我等会儿进去给你，给娘舅敬酒！”
“给我敬什么酒，你们是父母官，必须进来，而且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什么任务？”
徐三野把乡长和村支书摁坐到下首，指指八仙桌东西两侧的四个空位置：“我等会儿坐你身边，这三个位置要留着，有三个客人马上到。你等会儿不但要代表张兰和许明远，也要代表老张，甚至要代表悦来乡人民政府陪好客人。”
席乡长只是认识老张，跟老张并不熟悉，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今天之所以来，是徐三野让老张去请的。
他可以不给老张面子，但不敢不给徐三野面子。
见徐三野说得如此夸张，他忍不住问：“有领导？”
“今天只有宾客，没有领导。”
“徐所长，我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喝酒，我还是坐外面吧。”老娘舅吓一跳，起身就要躲。
“都说了，这不是有我么。”
徐三野哈哈一笑，随即转身笑道：“老张，都说一代管一代，现在轮到你组织了，请老嗲、老太，老舅嗲（舅姥爷）、老姑嗲、老姨嗲们坐。”
老张缓过神，连忙笑道：“好的。”
“明远，赶紧邀请你们的堂哥表哥坐，你们年轻人一桌，先坐下来，别人才好坐。”
“是！”
……
转眼间，堂屋里三桌就坐满了。
主桌是张兰的舅舅、老师和家乡父母官，第二桌是张家的长辈，第三桌就是接亲队伍和新郎官新娘子。
这三桌坐下来，外面的五桌就好办了。
韩向柠见小学弟竟钻到了魏大姐和公安局后勤股蒋大姐那一桌，不光让小鱼继续冒充接亲人员，而且没正式开席就在那儿偷吃凉菜，立马跑过来拍拍他胳膊。
“向柠姐，你怎么不坐？”
“我要拍照，你先帮我占个位置。”
“好的，要是有人来问，我就说这儿有人了。”
“不许偷吃。”
“……”
开挂桨船虽然算不上累，但手总是要扶着方向杆，柴油机噪声大、震动也大，咚咚咚了半天，韩渝早颠饿了。
并且偷吃几口凉菜，是经过师娘和蒋大姐同意甚至鼓励的。
现在居然被学姐批评，韩渝有点没面子，干脆站起身：“向柠姐，要不你陪我师娘和蒋大姐，你帮我看着位置，我去拍照。”
海关赞助的这部相机是进口的，很重。
韩向柠忙活了半天也累了，干脆把相机从脖子里摘下来交给他，窃笑道：“这还差不多，赶紧去拍吧。”
“胶卷够不够。”
“别动，把包带上，胶卷在包里。”
见韩向柠就这么把小咸鱼赶走了，魏大姐把她拉坐到身边，露出慈母般地笑容。
蒋大姐见小咸鱼被这个说普通话的小娘，治的服服贴贴，也忍不住笑了。
“小韩，魏主任说那件皮革衫是你送给咸鱼的？”
“我自己都没有，我哪送得起，是我们单位领导送的。”
“真皮的？”蒋大姐对此是真好奇。
韩向柠下意识看了看正跟记者般到处取景的小学弟，得意地说：“当然是真皮的，听说是去专门给空军飞行员做皮夹克的军工厂订做的。”
“要花不少钱吧。”
“一千六还是一千七的，是不便宜。”
“你们港监真有钱！”
“魏姐，蒋姐不知道情况，您是知道的。这是引航员的皮夹克，就这么一件，连我们局长都没有。”
三人女人一台戏，聊完皮夹克，聊起张兰结婚的衣裳和嫁妆。
她们正聊得起劲儿，一直守在外面路口的老章陪着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西装和一个穿公安制服的领导走到张家门口。
徐三野带着席乡长和张家人出来迎接。
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面的亲友，纷纷挤出来看热闹。
“柠柠，那是王主任吗？”
“好像是。”
“他前面的那位呢。”
“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徐三野在王瞎子介绍下跟两位“不速之客”握手问好，随即中气十足地介绍道：“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在酒席正式开始之前，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南通市政府的柴副秘书长，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公安分局的王政委和我们启东政府办的乔主任，分别受南通市人民政府曹市长、南通市公安局的钟局长以及我们启东县委县政府委托，前来喝张兰和许明远同志的喜酒，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对三位领导的到来表示欢迎！”
市长、市公安局长和县领导都派人来祝贺……
张兰不敢相信曹市长在001上的一句玩笑话，市政府办公室和市局的人居然当真了。
她都不敢相信，别人更不敢相信。
在村里想见到乡长都很难，更不用说市里和县里的领导。
好在今天来喝喜酒的同事多，徐三野一声令下，干警们立即鼓掌。
有人带头，顿时掌声雷动。
韩渝缓过神，忙不迭上前拍照。
换作平时，徐三野宣布完就招呼人家把礼物放下，进去吃饭。
但今天不是平时，他甘当绿叶，举起双手压了压，等徒弟小两口给领导们敬完礼，微笑着提议：“柴秘书长，乔主任，王政委，来都来了，给大家讲几句吧。”
“三野同志，我们是受领导委托来吃喜糖喝喜酒的，不是来作报告的。”
“不行不行，必须要说几句。”
“三野，要不这样，我们请柴秘书长作为总代表。”
“也好，柴秘书长，请。”
柴秘书长微微一笑，把许明远和张兰请到身边，感慨万千地说：“同志们，想必大家都知道，这顿喜酒应该是春节前喝的。但新郎许明远同志和新娘张兰同志因为有紧急任务，只能把婚礼推迟到了今天。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曹市长和钟局长，对二位新人没能在原定的良辰吉日举办婚礼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对两位新人的家长、亲友表示最衷心地感谢，感谢你们对两位新人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市里和县里来的领导不是空口说白话。
柴秘书长刚讲完话，掌声都没停，老章就领着几个来吃喜酒的干警，帮着把市政府、市公安局和县里的贺礼，一件接着一件抬过来让大家开开眼。
曹市长的贺礼必须是南通特产。
不过不是脆饼那些不值钱的东西，而是一台十四英寸的三元牌彩电！
包装箱上不光扎着红绸子，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南通市人民政府赠”等字样。
市公安局送的礼物一样不便宜，竟也是一辆红色的木兰小轻骑，车龙头上也扎着红绸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兰紧紧捂着嘴生怕激动得叫出声。
韩渝比她更高兴，心想我的小轻骑终于可以姓韩了。
相比之下，启东县委县政府的贺礼真正体现了什么叫“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竟是两份记功命令。
给许明远记二等功一次，奖金两百元。
给张兰记三等功一次，奖金一百元。
大徒弟这次立了大功，围剿无人沙洲只是公开报道的，没公开报道的战果更惊人。
并且今天结完婚，明天一早就要回去继续深挖细查。
徐三野觉得这些都是大徒弟应得的，看着亲朋好友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他觉得有必要总结一下。
“老张，素珍，别不好意思，过来一下。”
他把张爸张妈请到身边，抑扬顿挫地说：“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柴秘书长来前曾委托王政委跟我沟通过，他们原来打算是晚上去许明远家的。我没有同意，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韩渝见没人配合所长，急忙问：“为什么！”
看来小徒弟也非常有前途。
徐三野很高兴，转身指指张爸张妈：“因为张树根同志和顾素珍同志把张兰养大成人、培养成才，太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把女儿培养大，又要把女儿嫁给许明远，更不容易。
所以，我强烈建议柴秘书长、王政委和乔主任中午来女方家祝贺，来女方家喝喜酒！
许明远，作为师父我要借这个机会给你提一个要求，从今天往后，必须把张兰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把张兰哥哥嫂子，当作自己的亲哥亲嫂子……”
他这么一总结，张兰再也控制不住了，跟张妈抱头痛哭。
张爸老泪纵横，紧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道谢。
出席张家嫁女宴的亲朋好友唏嘘不已，纷纷感叹原来婚事居然可以这么操办。
连韩向柠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喃喃地说：“魏大姐，徐所对张姐真好。”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许明远和张兰昨天结婚的，两口子在万年乡老家洞了个房，今天一早就回各自单位上班。
刑侦四中队的宿舍成了他俩真正的新房，老家那间摆满新式家具的新房，估计也就逢年过节回去住上一两晚。
对具有师父和媒人双重身份的徐三野而言，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作为小师弟，韩渝顺利完成了暖床、开船、摄影和出份子钱等一系列任务，成功收回了心爱的小摩托，只是一收回来车钥匙就被学姐给拔了。
本来以为小摩托终于可以姓韩，现在也确实姓韩。
只不过不是韩渝的韩，而是韩向柠的韩。
换作以前，韩渝一定舍不得。
现在已经想开了，你至少有一样东西能被人家喜欢，总比人家都懒得搭理你好。
再说天天漂在江上，不怎么去别的地方，与其把小摩托停在过道里生锈，不如借给学姐开着玩……
再想到作为真正的主人，韩渝又觉得应该让心爱的小摩托发挥出点作用，不禁放下趸船的检查记录，拔出插在腰间的对讲机，调到白牛线505渡轮的通话频率。
“孟叔孟叔，我咸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什么事。”
“孟叔，你天天跑牛棚港，对崇明岛很熟。我想打听下，岛上有没有去上海的车客渡。”
505轮的孟船长问：“咸鱼，打听车客渡做什么，想去上海直接坐白申。”
韩渝关上舱门，笑道：“我不打算去十六铺码头，我要去的地方离市区有点远，我想开小轻骑去。”
“上海大着呢，你给我个具体位置，我可以帮你参考。”
“我想去闽行的七宝镇。”
“七宝……七宝我有点印象，确实比较远。咸鱼，你打算一个人开小轻骑去？”
“我不会一个人的，我会叫上小鱼。”
“如果你们非要开小轻骑去，先坐我们白牛线的车客渡去牛棚港，然后开小轻骑沿陈海公路去南门码头，南门码头有去宝山宝杨码头和石洞口码头的渡轮，再开小轻骑去闽行。”
韩渝急忙打开趸船检查记录簿，一边做记录一边问：“孟叔，陈海公路好不好走？”
“陈海公路好走，从牛棚港斜着往东南方向开，一直开到岛南面江边没路了就是南门码头，全程三十五公里。”
“从南门坐渡轮到宝杨码头要多长时间？”
“这要看天气，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左右。”
“谢谢孟叔。”
韩渝越想越激动，检查好趸船的电气线路，立马钻出船舱回到宿舍，关上门研究上海地图。
林小慧上班的那个厂距上海市区很远，在闽行的七宝镇。
从地图上看，从宝杨码头过去大约五十公里，崇明岛上陈海公路三十五公里。
如果不算两次轮渡，只算在岸上的路程，都没跑一个南通来回远。
从白龙港去牛棚港半个小时，坐轮渡不用花钱。
从牛棚港到南门码头，最多一个小时。
第二次过江要花钱，人和车加起来应该不会超过五块钱，毕竟是渡轮。
把等的时间算上，或者打听清楚班次提前过去，最多一个半小时。
从宝杨码头到七宝镇不要再过江了，一路畅通无阻，五十公里最多一个半小时。
如果一切顺利，从白龙港出发，只要四个半小时就能看到小慧！
正研究得起劲儿，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小鱼，你昨天很厉害啊，都是坐主桌，坐了好几次桌子。”
“是咸鱼干让我坐的。”
“感觉怎么样。”
“蛮好的，就吃得有点撑。”
韩渝忘了拉窗帘，赫然发现学姐和梁小鱼正站在外面盯着自己。
韩向柠先是敲敲窗户玻璃，随即伸手敲敲门，想想又回头笑问道：“小鱼，昨天的菜好吃吗？”
韩渝不喜欢那么正式的场合，因为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人家不动筷子你不能动筷子，人家不下桌你只能老老实实陪坐。
梁小余跟他不一样，从小就没怎么吃过正式的酒席，不只是味蕾得到了满足，在精神上也得到了满足，对他而言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见向柠姐似乎很羡慕，梁小余嘿嘿笑道：“好吃，全是好菜。”
“那谁家的更好一点？”
“张兰姐家的菜好，张兰姐家有羊肉、有牛肉，许队家这些都没有。”
真是个老实孩子，对两家菜品的评价很公道，张兰姐听到一定很高兴。
韩向柠决定回头一定要告诉张兰，拍拍他胳膊，示意他赶紧去001上干活儿。
单位就在船上，只要有船就有干不完的活儿。
王队长正在001上日检，梁小余不敢偷懒，急忙戴上劳保手套爬了上去。
韩向柠走进韩渝的宿舍，似笑非笑地问：“动作很快啊，藏哪儿去了，拿出来让我看看。”
“什么东西啊。”
“刚才写的，写着写着还傻笑，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
“我没写什么。”
“我不光看见你写了，还看见你研究上海地图。”
她现在是越管越宽。
韩渝有点头大，只能打开抽屉，取出刚才的计算结果。
韩向柠本以为小学弟是在写情书，没想到他竟是在计划开小轻骑远游。
她放下计算单，翻开地图，边看边笑道：“想林妹妹了，打算去七宝镇看看她。”
韩渝赶紧带上门，想想又拉上窗帘，提醒道：“向柠姐，你说过帮我保密的！”
“我是说过，但我说的是不告诉别人你们通信的内容。”
“什么意思。”
“你一个人开小轻骑去那么远的地方，光轮渡就要坐两次，谁能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去过的地方比你多。”
“去过的地方比我多是吧。”
开小轻骑去上海玩，想想就刺激……
韩向柠再次看看计算单，窃笑道：“既然你去过的地方比我多，那就带我去见见世面。打算什么时候去，算我一个。”
我是去谈恋爱，不是去旅游！
上次带梁小余，真的很麻烦，韩渝实在不想带上她，苦着脸道：“向柠姐，七宝镇又不是楠京路，那边是郊区的郊区，可能都没四厂热闹，你去做什么。”
“放心，我又不是梁小余，你们见面时我会避开的。”
韩向柠放下计算单，又笑道：“而且算我一个，我可以跟你平摊费用啊，我甚至可以请你吃饭。”
“可那边真不好玩！”
“出去旅游本身就很好玩，我都没真正去过崇明岛，更不用说去上海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风景。”
“向柠姐，有这个时间你做什么不好，出门其实很累的。”
“坐长途车、坐客轮出门肯定很累，尤其像我这样的，虽然不晕船但晕车，开小轻骑就不一样了，想想就好玩！”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你一定要去？”
韩向柠打定主意，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开小轻骑去上海看林妹妹这么大事，你肯定不能跟徐所撒谎。可你要是实话实说，徐所一定不会同意。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徐所应该会同意。”
在所长眼里，自己和小鱼就是两个孩子。
但在所长眼里，她反而比较稳重的，她甚至是个“大人”。
韩渝赫然发现她的话有一定道理，要是没有她帮忙，这个假不一定能请到，这个计划很难成行。
“好吧，不过等见着了小慧，你不能当着她面对我呼来喝去。”
“放心，我懂，你是我弟，她是我未来的弟妹，我只会盼着你们好，怎么会坏你的事。”
“谢谢啊。”
“不用谢，就这么说定了，我也要去计划计划，看看到时候穿什么衣裳，路上带什么东西吃。”
韩向柠拿上地图和计算单走了，韩渝彻底服了。
正想着一天时间不一定能赶回来，到时候估计要住一晚旅社，走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鱼局那熟悉的声音。
“还是以前的板报，徐所，等不忙了，我过来重新出一期。”
“你现在是局长，出什么板报。老周，你是头一次来，这边请。”
“徐所，你太客气了。”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韩渝正纳闷，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周科！”
“小咸鱼，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鱼局，你什么时候来的？张所，你怎么也回来了！”
“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余秀才话音刚落，徐三野就微笑着介绍道：“咸鱼，以后不能瞎称呼，周科正式从南通港公安局调到水上分局了，现在是水上分局的副局长，以后见着要叫周局。”
韩渝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转身笑道：“张所高升你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就应该改口，不能再叫张所，应该尊称张局！”
“哦，周局好，张局好。”
“又错了。”周红哈哈笑道：“张局是副处级的副局长，我是副科级的副局长，所以要把张局放在前面。”
“自己人，搞这些有意思么。”张均彦笑骂了一句，走过搂着韩渝的肩膀：“咸鱼，别信老周的，走，一起上去开会。”
韩渝下意识抬起头：“开什么会？”
不等张均彦开口，徐三野就哈哈笑道：“你是我沿江派出所未来的所长，不管开什么会你都要列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鱼局的来意
说是开会，其实是喝茶聊天。
位置不分主次，没有明确的议题，更不需要做记录，纯属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韩渝再次成为服务员，先是帮着端茶倒水，然后把过年剩下的瓜子花生和昨天从大师兄家带回的喜糖都端出来了。
余秀才一把拉住他，笑道：“咸鱼，别忙活了，坐下。”
徐三野吃了一颗花生，打趣道：“有这么多吃的足够了，搞得像欢送张局的茶话会，可他光高升又不走，欢送不起来啊。”
韩渝不解地问：“张局，你不是要回南通做副局长吗？”
“谁说我要回南通的？”
张均彦反问了一句，笑道：“我不回南通，以前是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现在依然是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
见小咸鱼一脸茫然，周洪解释道：“张局是副局长兼所长。”
副局长居然还要兼所长，韩渝搞不懂升这个副局长有什么意义，难道涨点工资……
张均彦不想再聊自己，好奇地问：“徐所，老李和老章呢。”
“他俩一大早带着户籍资料去局里了，这会儿应该在户籍股办移交。”
“户籍股……户籍不是归治安大队管吗？”
“一会儿归，一会儿又不归，这些你应该问鱼局，我是真不懂。”
“户籍和治安，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我一样搞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改来改去。”
自己家的事千头万绪，余秀才实在没精力去管人家的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省里刚颁布的通知文件。
徐三野接过文件，笑问道：“这个通知跟我们有关系吗？”
“看看第八条和第九条。”
余秀才笑了笑，补充道：“上次省人大法制委员会陈主任，率领相关单位负责人来检查调研捕鳗大战的情况，其实就是想通过立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听说我是西南政法毕业的，也让我参加了讨论。”
徐三野抬头问：“这个有法律效力？”
“有啊，这就是地方法规，并且不是哪一个部门制定的，而是江苏省人民政府为切实加强鳗鱼苗资源管理，合理利用资源，发展本省养鳗业，扩大出口创汇，根据渔业法、渔业法实施细则和江苏省实施渔业法的办法的相关规定，针对鳗鱼苗资源管理的有关问题作的通知。”
“鱼局，你都参加立法了！”
“地方法规，算不上参与立法。”
“有点意思，咸鱼，你也看看。”
“哦。”
韩渝接过一看，发现抬头是《江苏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强鳗鱼苗资源管理的通知》。
第一条就很厉害，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以任何方式捕捞进入长江、内河、湖泊等内陆水域的鳗鱼苗，对违反者，以违法行为论处！
第二条也有点意思，想捕捞要申请捕捞许可证，由省水产局根据鳗鱼苗的资源情况发放，但发放对象仅限于本省沿海有捕捞条件的专业渔民、副业渔民和省内养鳗单位。
换言之，明年再看到外省的渔船来捞鳗鱼苗，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是非法捕捞，可以直接查处。
第八条对执法部门具有激励作用，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由渔政部门处以罚款，没收全部鳗鱼苗、工具和非法所得，赔偿资源损失。
对检举、查获违法活动的有功单位和个人，给予表彰和奖励，奖励费用从没收鳗鱼苗的变价款中提取百分之三十开支！
第九条提出渔业、公安、工商、交通、外贸、水利、物价等部门要密切配合，各负其责，加强力量，严格现场管理，打击违法捕捞和走私活动。
“百分之三十，鱼局，你发财了！”韩渝禁不住笑道。
张均彦感叹道：“这只是没收鳗鱼苗的变价款，如果把别的算上，那就更多了。”
余秀才急忙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多，再说这次是跟启东公安局合作的，到我们分局只有一半。”
徐三野对能依法创收多少不是很感兴趣，但很好奇，笑问道：“一半是多少。”
“案子没办结。”
“估算下呗。”
“十五六万应该没问题。”
“市里给了六万，再加上渔政赞助的钱，至少二十二万，鱼局、周局，这笔巨款你们打算怎么花？”徐三野追问道。
余秀才就是为这事来的，犹豫了一下，抬头道：“徐所，渔政的钱我们不打算要。”
“为什么不要。”
“他们希望我们去海上协助执法，我们倒不是害怕出海，而是这么做存在一系列法律问题。”
“什么法律问题。”
“海上的治安归边防海警管，也就是以前的海上公安巡逻队。现在改制了，叫省厅边防总队海警支队。支队司令部设在大仓，启东的东灶港设有一个大队。”
余秀才点上烟，接着道：“出海跟出境差不多，所以渔民出海要去边防派出所办理出海的手续。我们是水警不是海警，我们出海要不要申请，要不要办理相应手续，到了海上有没有执法权？”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徐三野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余秀才又说道：“而且海洋渔业具有生殖、索饵、越冬洄游等生物学规律的习性，这决定了一个渔场同时会有几个省、市的渔船一起作业，本地海洋捕捞企业和个人必然会与外地来的渔船发生矛盾。”
张均彦下意识问：“不能像禁止外地渔船来我们这儿捕捞鳗鱼苗那样，不许人家来我们南通海域打渔？”
“不只是外地，还有外国。”
余秀才磕磕烟灰，无奈地说：“我调研了下，目前在上海区作业的渔船可以归纳为‘三国六方’，有我们中国本国的渔船、有台湾省的渔船、有来自港澳的渔船，还有南朝鲜、北朝鲜和日本的渔船，你们说这滩浑水是我们一个小小的水上公安分局能蹚的吗？”
徐三野点点头：“看来渔政这钱太烫手，不要也罢。”
“我跟他们说好了，来年继续协助他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查获违法活动的奖励就按省里刚出台的这个通知里的条款算，此外他们一年赞助我们两万经费。”
“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这样挺好。”
“至于经费如何使用，王政委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徐三野几乎可以断定王瞎子想耍滑头，不然绝不会通过余秀才的嘴说出来，他自己反倒不敢来。
余秀才跟周洪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说：“王政委认为现在的地方不适合办公办案，他这几天沿着江边转了好几圈，找机会向钟局甚至向市领导汇报过好几次，想打报告申请市里给我们批一块地。”
韩渝意识到王瞎子打算盖办公楼，忍不住看向所长。
徐三野并没有不高兴，问道：“他想要哪儿的地？”
“港监局新大楼东边的那块地，就在江边，离海关刚申请到的用地也不远。如果能把办公楼盖在那儿，将来就可以借用港监局规划中的新囤船码头。”
“市里能批吗？”
“江边的地本来就没人要，征地成本不高，钟局说问题应该不大。”
南通虽然在长江边，但真正的市区离长江有一段距离，只有港务局、港监局等单位在江边，其他单位才不愿意过去呢。
徐三野沉默了片刻，笑问道：“鱼局、周局，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我认为可行。”
“我也觉得可以，毕竟我们是水上公安分局，肯定要去江边，不能总呆在河边。而且现在的办公环境确实不尽人意，刚去那两天我都要吐。”
“二十几万，盖一栋楼应该够了。”
“徐所，你同意？”
“你这话说的，我只是个挂名的党委委员，我可以反对吗？”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再说我能花三四十万建造一条趸船，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用二十几万盖一栋楼。”
余秀才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好说话，将信将疑地问：“徐所，你真没意见？”
“没意见，真没意见。”
“差点忘了，王政委不光打算盖一栋办公楼，也想在办公楼后面盖栋住宅楼。毕竟我们是新单位，干活的都是新民警，想指望市局解决住房问题很难。工作那么辛苦，工资待遇又不高，想留住人只有下大决心。”
“钱够吗？”
“不太够，不过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徐三野追问道：“怎么解决？”
余秀才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像今年这样打击非法捕捞、贩卖甚至走私鳗鱼苗的非法行为实属可遇不可求，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明能也能赚一大笔上面。我们打算协助港监执法，同时加强水上治安尤其水上户口管理。”
“怎么加强。”
“组织警力，跟港监执法艇去南通船闸和张黄港等入江通道检查过往船只，在查船民证的同时收集水匪船霸的线索。”
不用问都知道，港监局肯定是尝到了港巡三大队的甜头，准备进一步推广，甚至承诺给他们钱。
他们只要去了，沿江那么多船闸，每天有那么多船进出长江，肯定能查到很多船员没船民证。
罚款五元看似很少，但检查的基数够大，照样能积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从打击水匪船霸的角度出发，守在江边的那些船闸检查，确实能收集到之前收集不到的线索。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笑道：“这个思路很好，如果需要，可以把002开走。”
有钱没去上执法船艇，反而先建办公楼和住宅楼，本来以为他会坚决反对，事实上正因为担心他反对，王政委今天都不敢过来。
余秀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徐所，你真支持。”
“说支持就支持，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徐三野反问了一句，转身指指韩渝：“等住宅楼建好了，记得给咸鱼留一套。他姐姐姐夫住在港务局，韩向柠又在港监局工作，韩向柠家离港监局好像也不远，如果能在那边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走动起来很方便。”
余秀才楞了楞，不禁笑道：“没问题。”
在岸上能有属于自己的家，而且在南通，甚至离港务局很近，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忍不住问：“鱼局，这是集资建房吗？”
“是的，土地真要是能批下来，分局会补贴一部分建设经费。”
“个人要出多少。”
“这要看房型，主要看房子多大。王政委估算过，应该不会超过三百块钱一平米。”
徐三野知道他担心钱，回头笑道：“咸鱼，钱不是问题。再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能建起来最快也要三年，到时候你应该存不少钱了，就算差也差不了多少。”
“是啊，钱不是问题。”余秀才拍拍他肩膀，微笑着看向刚从门口过的韩向柠。

第一百六十章 最会开船的干警！
鱼局聊完水上分局的工作，徐三野跟开展自我批评般地说起了沿江派出所接下来要开展的工作。
“前几天老毛病犯了，住了几天院，我躺在病床上好好反省了下，发现之前太过贪大求全。”
“徐所……”
“放心，我不是什么英雄迟暮，而是之前确实太‘贪’！”
徐三野剥着花生，不缓不慢地说：“所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老李老章身体都不太好，咸鱼还这么小，又想干这个、又想做那个的，不现实啊。
当然，那会儿也是没办法。现在好了，有了水上分局，我这边想做却没条件做的事，你们可以做。
比如开展一些必要的军事训练，好应对一些突发情况。你们的警力也不是很足，但你们的平台不一样，完全可以跟武警联合搞。”
明明是在说沿江派出所接下来的工作，结果说着说着又绕到了水上分局。
余秀才下意识问：“反劫船？”
“消防也要搞，血的教训摆在那儿，我们不能不当回事。”
徐三野掸掸手，抬头道：“扯远了，继续说所里的事，去年事情太多，工作太忙，咸鱼虽然报名参加了自学考试，但都没时间好好学习。今年，咸鱼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韩渝连忙道：“徐所，我不能光学习不工作。”
“你今年才多大，现在要以学习为主。想工作，今后工作的时间长着呢。听说今年有好几个干部下海了，下海前办的是停薪留职，这件事给了我很大启发。”
“什么启发？”张均彦笑问道。
徐三野指指韩渝，解释道：“咸鱼的专业比较特殊，想在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上有所进步，肯定不能总呆在这条趸船上，去鱼局那儿也没什么前途。”
韩渝没想到所长会这么说，惊问道：“徐所，你打算让我停薪留职去做海员？”
“我前几天真考虑过，让你去大轮船上干几年，既能学到技术，也能积累在海轮上的服务时间，甚至能赚大钱，回来之后就不用再为钱烦心。可后来想想，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韩渝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毕竟只有赚到钱才能在岸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徐三野笑道：“在政府部门工作，一个人的历史或者说一个人的经历很重要。如果真让你去外轮上干几年，到时候你的履历肯定会制约你的发展。”
停薪留职，国家不是提倡么。
韩渝有些想不通，但也不敢再问。
徐三野从周洪手中接过烟，侧身看向张均彦：“再后来我总结了下，咸鱼想在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上有发展，说白了就是需要上一条大船，需要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
张均彦意识到他铁了心要把咸鱼培养成最会开船修船的公安干警，不禁笑道：“可以跟长航上海公安分局搞个人员交流，安排咸鱼去白申号乘警队跟班学习。”
余秀才楞了楞，哈哈笑道：“这倒是个办法，我们只要把咸鱼安排上船。至于上船之后做什么，还有船员升等所需要具备的那些条件，其实跟我们公安没什么关系。”
张均彦沉吟道：“上船实习，要提前跟轮船公司说好。”
徐三野笑看着他问：“这个工作好不好做？”
“姚船长和陶政委他们都认识咸鱼，再说咸鱼只需要一个实习的机会，又不拿他们的工资，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
“过几天我要组织朱宝根和小鱼一起去南通学习考证，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小鱼也安排上船，先从最普通的水手学起。”
“不要钱的劳力，人家肯定会要。”
张均彦想了想，又笑道：“再说上海长江轮船公司本来就欠我们的一个大人情，要不是我们拼出老命护航，这次春运白申线能卖那么多票，能发送那么多旅客？”
“行，这事就拜托你了。”
徐三野微微一笑，随即看向韩渝：“咸鱼，去白申号上实习只是第一步，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好好学会怎么开大轮船。等学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想想办法，送你上上海海运局的海运客轮上做乘警。”
做乘警是假，学开大轮船是真！
这就相当于带薪学习船舶驾驶，并且学习的都是对航行安全要求最高的客轮驾驶。
韩渝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好事，一脸不好意思地问：“徐所，我去学习，所里怎么办。”
“所里有王队长、周师傅和老周，再说我也要学开船。”
徐三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不管做什么我们都要做第一个，不管在哪个单位想有前途都要有自己的特长。”
从个人角度出发，韩渝当然愿意去。
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等学到了真本事且积累够在相应船舶上的服务时间，到时候就能从三副考二副，二副考大副，直至考上船长！
真要是能拥有船长的适任证书，将来就算不做公安也不愁没饭吃，甚至能比做公安赚得更多、过得更好。
可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徐所，我们公安不可能配那么大的船，就算拿到更高级的适任证书将来也用不上。”
“我们公安是不可能配备那么大的船，但我们是水警，必须要了解在我们辖区航行的各类船只。”
“了解？”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如果有一艘海轮在南通水域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刑侦员上船侦查，可对船上的情况却不了解，那些船长、轮机长、大副、二副和水手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可能都不知道。”
徐三野磕磕烟灰，接着道：“又比如一艘轮船在我们南通水域被劫持了，对船上的布局要是不了解，我们怎么解救人质，怎么才能把船从犯罪分子手里夺回来？”
余秀才深以为然，指指韩渝道：“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对各类船舶非常了解的人，换作别人想学都学不会，只有你能做到。”
领导们如此重视，韩渝只能答应道：“是！”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看向张均彦：“老张，我让老钱和老朱留意了下，他们发现白龙港的治安依然存在不少问题。”
“什么问题。”
“又有人开始倒卖船票，手段比之前更隐蔽，有的甚至跑到启东县城、东启县城高价贩卖，相当于搞起了船票代售点。小偷小摸等盗窃案件时有发生，还存在设局诈骗、揽客宰客等现象。”
徐三野摸摸嘴角，冷冷地说：“我知道出了售票室和候船室就不归你们管，但要是任由那些不法之徒作奸犯科，最终影响的还是你我的形象。
再说白龙港就这么大，如果把四厂派出所算上，现在有三个派出所、一个刑侦队和一个车站警务室，这么多公安都搞不好治安，想想就丢人啊！”
只要是人流量大的车站码头，治安状态都好不到哪儿去。
何况白龙港是连接启东及周边几个县市与上海的主要通道，客运量每年高达三百多万人次。
南通港就因为治安不太好，不止一次被王记者曝光过。
张均彦可不想被王记者找上门，沉吟道：“徐所，你牵头吧，我们所全力配合。”
“行，等把水上户口管理移交出去之后，我们几家坐下来好好研究下，看看怎么整顿。”
徐三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继续道：“再就是白牛线的车客渡越来越忙，都快变成渡轮了。看来光有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不行，岸上也要设一个治安检查站，只要有时间就要组织警力设卡盘查过往的人员和车辆，一定要守好白龙港这个启东的南大门。”
余秀才和周洪意识到他首先考虑的依然是启东的治安，然后才是江上的治安。
二人正若有所思，徐三野突然回过头：“鱼局，打击水匪船霸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当务之急是收集线索，然后进行串并。先搞清楚究竟有几股水匪在我们南通水域活动，然后再针对性地进行打击。”
“徐所，我们内部分了下工，这项工作是周局负责的。”
“老周，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徐三野转身道：“咸鱼，你等会儿把我们之前收集到的线索，主要是那些笔录材料，都移交给周局。”
韩渝急忙道：“是！”
徐三野不等周洪开口，又笑道：“我们这边会在协助港监执法时继续留意，继续收集。你那边人手要是不够，等四中队把手头上的案子办完，可以从四中队抽调两个侦查员参与侦办。”
“徐所放心，我们人手够。”
周洪很清楚四中队是有责任区的，要负责四厂及周边几个乡镇的刑事案件，微笑着解释道：“陈局、张局都很支持我们的工作，韦局那边也很支持。
考虑到水匪船霸一样在东启、长州、南通和皋如等县水域活动，鱼局接下来会召集几个公安局的负责人开个会，从几个县公安局再抽调几个侦查员。”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牵头组织，工作就应该这么干。如果条件允许，甚至可以成立个专案组。”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步到位
鱼局、周局吃完饭回了南通，李卫国和章明东移交完水上户口也回来了。
下午所里开会，统一“学习考证”的思想。
李卫国对学开摩托车不感兴趣，但对学开船比较感兴趣。
因为徐三野说得很清楚，现在不但会开船的人太少，连001上的配员都不足，并且这是技术活儿，不是想招就能招到人的。
现在好好学一下，去港监局考个证，等退休了就可以返聘。
工资虽然不高但至少有事情做，相当于回老单位干老本行，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老章也认为肥水不应该流外人田，不但积极报名，甚至选了最难的轮机专业。
韩向柠之前一直在船员考试科工作，这方面她是专家，被韩渝请过来给大家伙讲船员配置和考试的情况。
面对那么凶的徐三野，韩向柠真有那么点紧张，但想到他只凶别人，又不凶自己，对自己甚至非常好，又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徐所，李教……”
徐三野举起手：“小韩老师，今天没有徐所李教，只有要去你们单位考试的学员。”
韩向柠被逗乐了，噗嗤笑道：“好吧，各位学员，我们先从001开始。”
徐三野打开本子，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李卫国、章明东、老钱、老周、老朱和梁小余见所长如此认真，也赶紧拿起纸笔。
韩渝则把从指挥调度室搬来的黑板支好，把黑板擦干净，把粉笔摆好，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听讲。
韩向柠拿起粉笔，说道：“小鱼前段时间问我，咸鱼干为什么总说要参加升等考试。”
众人忍不住笑了。
梁小鱼挠挠脖子，一脸尴尬。
韩向柠笑了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五行字，随即回头道：“这个‘等’就是船舶的等级，是按照船舶的总吨位和主推动力装置的功率进行的划分。
一千六百总吨以上或一千五百千瓦，也就是两千零四十马力以上的船舶都是一等船舶；六百总吨以上至一千六百总吨以下，或四百四十一千瓦以上至一千五百千瓦以下的为二等船舶；
两百总吨以上至六百总吨以下，或主推进器功率在一百四十七千瓦以上至四百四十一千瓦以下的为三等船舶。一百四十七千瓦就是两百马力，也就是说001属于三等船舶。”
原来船是这么划分等级的，真是隔行如隔山。
老章好奇地问：“小韩，这么说咸鱼想开二等船舶，就要参加升等考试？”
“是的。”
好不容易做一次老师，韩向柠觉得有必要敲打下小学弟，不然他太飘了，指着韩渝道：“事实上咸鱼可以作为舵工驾驶001，但并不具备担任001船长的资格。
所以他想开更大的船需要经过培训、参加升等考试。想真正驾驶001也需要经过培训，参加升级考试。”
徐三野看看韩渝，不解地问：“小韩老师，咸鱼有证啊。”
在别的问题上可以花花轿子众人抬，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开玩笑。
再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们领导不会因为这个批评他。
韩向柠没什么好担心的，直言不讳地说：“咸鱼是有证，而且有好几个证，但都不是三等船舶船长、大副和二副的适任证书，所里只有王队长拥有三等船舶船长的适任资格。”
“咸鱼，你以前拿的是到底是什么证？”徐三野笑问道。
咸鱼放下笔，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只有五等司机的适任证书，但只要具备在相应等级船舶上连续见习满十二个月的资历，就可以直接报考一等和二等船舶的三副，三等船舶的二副和二等船舶的报务员。”
韩向柠笑嘻嘻地解释道：“徐所，咸鱼跟你们不一样，他是我们南通航运学校的毕业生，他要参加的是定职考试，确定在船上的职位，再参加升等或升级考试。”
“像我这样的，直接报考不了三等船舶的二副？”
“也不是报考不了，而是要经过一系列培训，要在三等船舶上见习很长时间。”
“好吧，那五等司机的证能开什么船？”
“五十总吨以下或三十六点八千瓦以下的小船，包括所有的挂桨机船舶。”
韩向柠想了想，补充道：“开002就需要五等司机的适任证书，周师傅，你会开船，但你没证，如果较起真，这肯定不行。”
周师傅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马上就考，反正所里报销。”
李卫国则好奇地问：“那四等船舶呢？”
“四等船舶是指五十总吨以上至两百总吨以下，或三十六点八千瓦以上至一百四十七千瓦以下的船只。”
韩向柠放下粉笔，嘀咕道：“咸鱼家要换大船，这一换就是四等船舶。他爸和他妈在换船前要参加升等考试，如果不参加没考到相应的适任证书，出去之后肯定会被查甚至被罚，到时候又会骂我们港监。”
这小娘考虑的很全面！
徐三野乐了，回头指指韩渝：“听见没有，回去跟你爸你妈好好说说，这可不是小事，更不能不当回事。”
“徐所，我知道，我跟他们说过。”
“他们去考吗？”
“肯定要考，不过不用去港监局，他们是通过航运公司去交通局报名的。”
“这就好，小韩老师，继续。”
徐三野不光要指挥001，也想做001的船长，驾驶001驰骋长江。
这就要去南通航运学校参加系统的培训，好在他学历够高，报名和接下来的学习肯定不存在问题。
但想拿到三等船长的适任证书，最快也要三年之后。
不过他可以跟韩渝一样，以舵工的身份在王队长指导下掌舵。
在所有人看来掌舵就是开船，才不会有人问你有没有证呢。
李卫国、老章、老周和朱宝根不但要报考五等司机，接下来还要参加轮机和水手的培训，要确保001的配员符合相关规定。
梁小余最惨，什么都想学，却因为年龄不满十八周岁，什么名都报不上。
年前填的报名表，早被考试科打回来了，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忙，韩向柠一直没顾上也没好意思跟他说。
看着小鱼那失落的样子，徐三野不解地问：“小韩，咸鱼可以，小鱼为什么就不可以。”
韩向柠看了看小学弟，微笑着解释道：“咸鱼运气好，学校帮他申领船员服务簿时，我们港监局还没成立。长航系统的船员考试是港务局组织的，地方上的船员考试是航政处组织的，当时参照的是一九七九年的轮船船员考试办法，对年龄的要求没现在这么严格。”
“现在不满十八周岁不行？”
“这很正常啊，去年十六岁可以去学驾驶，可以考摩托车驾驶证甚至汽车驾驶证，今年就不可以了。”
政策变化很大，或者说法律法规越来越健全。
看来小鱼只能先在所里干两年，等年满十八周岁再送他去培训考试。
徐三野拍拍梁小余的肩膀表示安慰，想想又问道：“这么说咸鱼不受影响？”
“针对咸鱼这种情况，我们是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毕竟他之前的考试都合格，并且已经给他发了船员服务簿。”
“咸鱼不影响就好，还有件事，咸鱼将来不但要开内河的一、二等船舶，甚至要开海上的一、二等船舶，这个证是通用的吗？”
“不是通用的。”
“不通用！”
“内河证书和海船证书完全是两套系统，只有服务簿是一样的，相互之间不可以转换。”
韩向柠喝了一小口水，补充道：“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的海船船长、船员要是想进入长江航行，一样要参加内河航线行驶资格证明培训，经过考试并取得资格证明。”
两个证居然不通用，小咸鱼想把这些证都考全了，想成为全南通乃至全省最会开船的干警，要等到猴年马月……
徐三野只争朝夕，不想浪费时间，追问道：“海员的适任证书和内河的适任证书，哪个更硬一点？”
“这不太好比，毕竟要看开的是什么船。不过海上的情况比内河复杂，五六节风在长江已经是大风大浪，但在海上都算不上什么。而且海员的收入远高于内河船员，所以现在海员更吃香一些。”
“咸鱼，江上跑的船，我们有的是机会学。要不我们一步到位，直接上海船？”
“徐所，能去吗？”
“上海的海运公安局一样归交通部公安局管，跟南通港公安局、长航公安局可以算一个系统，请陈局和长航公安上海分局的刘局帮着想想办法，去海运客轮上做乘警应该不是很难。”
学航运的，谁不想驰骋大海。
南通航运的毕业生，又有谁不想做海轮的船长或轮机长！
韩渝越想越激动，咧嘴笑道：“行，只要能去，我就去。”
徐三野拍拍桌子，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你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学习，好好参加自学考试。去上海海运公安局乘警队学习交流的事我托陈局和刘局帮着安排，争取三个月内去报到。”
韩向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徐所，你打算让咸鱼出差？”
“不是出差，是去学习。”
“可是……”
“小韩，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弟弟，其实我们一样舍不得，但他这么年轻，正是学东西打基础的时候，如果跟我们一起呆在白龙港，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徐三野见她欲言又止，又笑道：“再说他是去客轮上做乘警，不是去远洋货轮上工作，又不是动不动八九个月回不了家，甚至一年半载回不了国。客轮都是有班次的，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回来看看。”
好男儿志在四方，小学弟是应该出去闯闯，总呆在白龙港是没什么意思。
韩向柠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吱声。
散会之后，徐三野和李卫国下班回家，老章去了白龙港派出所，周师傅和朱宝根也骑着自行车走了。
韩向柠忍不住敲开了韩渝的门，走进来问：“咸鱼，徐所究竟想让你去做什么。”
“学开船啊。”
“你是水警又不是海上的武警，学开海船有什么用。”
“我不光要学开海船，只要是船我都要学。”韩渝带上门，得意地说：“我要做最会开船的公安。”
韩向柠还是有些想不通，坐下来嘟哝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是去上海海运公安局，要找关系的，哪有那么快，说不定你回了南通我都没走。”
“这倒是，我已经来两个月了，再干一个月就要回去。”
“向柠姐，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用不着你想，你还是想想你的林妹妹吧。”
韩向柠笑骂了一句，一把抓住他胳膊：“去闽行的事有没有跟你们徐所说，我都计划好了，就等你确定时间。”
韩渝笑道：“说了。”
“你们徐所有没有同意？”
“他开始不同意，后来听说你要跟我一起去，他总算点头了。”
“什么叫我要跟你一起去，连话都不会说。”
“那应该怎么说？”
“应该说你请我跟你一起去的！”
话居然可以反过来讲，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韩向柠不管那么多，追问道：“什么时候去？”
“后天是星期六，我们后天上午出发，争取大后天下午赶回来。”
韩渝打开抽屉，取出一堆武器，眉飞色舞地说：“徐所担心我们在路上的安全，让我把大师兄他们上次围剿那些走私分子时缴获的电击棍和催泪瓦斯枪带上。”
“太好了，我等会儿就跟金大和朱大姐请假。”
一想到可以开小轻骑出去旅游韩向柠就激动，看着电击棍笑道：“照相机也要带上，我打听过，七宝镇的历史比四厂悠久，那里有老街，有好多名胜古迹。”
韩渝提醒道：“我们要在镇上住一晚。”
“不就是住旅社么，我有钱，不会占你便宜的。”
“我不是怕你占便宜，我是担心你害怕。”
韩向柠窃笑道：“你是公安，你还有这些装备，有你在身边我有什么好怕的。”
韩渝点点头：“不怕就好，害怕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柠檬的故事
七宝镇，香港达菲服饰有限公司三号车间。
电动缝纫机“咔嚓咔嚓”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一百多名女工正在赶制订单产品。
这里像个大家庭，姐妹们说说笑笑非常热闹。
林小慧虽然才来一个多月，但早已熟悉了自己负责的工序，装起衣服拉链又快又好。
航运公司的小姐妹柳小美是上个星期来的，一样已经上了手，一边忙碌着一边欣喜地问：“小慧姐，咸鱼今天真来？”
“真来，这会儿应该出发了。”
“小慧，是不是那个总给你写信的笔友？”
“刘姐，咸鱼不是笔友，咸鱼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
“这么说是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这个世界上也就咸鱼能看看自己，林小慧心里美滋滋的，抬头笑道：“刘姐，小美都已经说了，我们跟他是一起长大的，跟兄弟姐妹差不多。”
在柳小美心目中咸鱼是最有本事的男生，得意地说：“咸鱼是中专生，现在做公安！”
“小慧，不得了啊，看来我们以后不能欺负你，不然你那个公安对象会来找我们的。”
“是啊，以后跟小慧说话要注意点。”
“别闹了，公安只是说起来好听，其实工资很低的。”
“他多少钱一个月？”
“现在五十三块五，再过几个月见习期满了，能拿九十多。”
“是有点少啊。”
在这儿打工的大多是本地人，像林小慧、柳小美这样的外地人很少。
一个本地大姐抬头道：“有文凭应该去找个好工作，我们村有个大学生，没要国家分配，自己找的外资企业，现在拿的是美金，一发工资就去锦沧文华楼下存外汇。”
“想赚钱只有去合资企业和外资企业。”
一个女孩深以为然，眉飞色舞地说：“我表姐连三校生都不是（中等职业教育学生的统称），可她运气好，赶上镇南面那个合资企业招工，刚去就拿八百多一个月。”
闽行这两年雨后春笋般成立了好多外资企业，工资高的是真高。
一个胖乎乎的女工嘀咕道：“人比人，气死人。我堂哥学历也不高，但他肯钻肯学，跟人家一起上夜校学英语，现在进了一个外资企业的什么代表处。
一个月拿一千多，工资分两部分发，发一半人民币，一半外汇券。有置装费，就是给钱他们买衣裳。年前出差，买行李箱还报销一千多！”
主管走了过来，笑骂道：“嫌我们这儿工资低，你可以跳槽啊。”
“宁姐，我倒是想跳，可我没那个本事。”
“知道自个儿没本事，还废什么话。”
主管大姐知道林小慧早上去传达室接过电话，也知道她老家今天来人，好奇地问：“小慧，家里来人，你要不要请假？”
“他下午到，我不请假，不过晚上也加不了班。”
“他今天肯定回不去，他晚上住哪儿。”
“他说去镇上住旅馆。”
想到咸鱼难得来一次，并且小美家也不太放心小美，林小慧一脸不好意思地问：“宁姐，等他到了，我能不能带他进来看看。他不是社会上的那些小痞子，他是公安。”
“能啊，我等会儿帮你跟传达室说一声。”
“谢谢宁姐。”
林小慧想想又笑道：“我还想带他去食堂和宿舍看看，我爸我妈倒没什么不放心的，主要是小美家人不太放心。”
主管大姐笑问道：“这么说他是来看你们两个的？”
不等林小慧开口，柳小美就得意地说：“咸鱼成绩好，咸鱼是我们航运公司最出息的孩子。他就算不是公安，我爸我妈也相信他。”
本地的女工事情多，动不动请假，仗着是本地人还不太好管。
林小慧和柳小美这样的外地孩子没那么多事，而且很听话。工作起来肯吃苦，学东西又快。
经理不止一次说过要对她们好点，甚至动员她们帮着从老家招人。
主管大姐觉得在亲属探望这件事上要人性化，笑道：“不就是参观食堂和宿舍么，当然可以。”
一个本地大姐笑问道：“小慧，男朋友从老家赶过来看你，你晚上打算怎么招待？”
“是啊，总不能带人家去吃食堂吧。”
“我和小美带他去镇上吃。”
“这还差不多，好好陪人家逛逛，最好带人家去看场电影。”
“看电影好，不过小美跟着不太合适。”
柳小美知道咸鱼喜欢林小慧，噗嗤笑道：“我吃完饭就回来。”
一个小媳妇更生猛，问道：“小慧，要不要避孕套，要的话我有啊，我们村妇女主任发的。你要是能用上就给你，不然都被我儿子当气球吹爆了。”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林小慧被调侃得很不好意思，拿起一把碎布就往她那边扔。
主管大姐笑骂道：“于秀红，你能不能要点脸，再说小慧还是个小娘。”
“我以前一样是小娘，我们谁没做过姑娘，谁不是从黄花闺女过来的？”
“别闹了，要是被裁剪车间的人听见，人家一定以为我们车间全是女流氓。”
“宁姐，她们在你面前装的一个比一个正经，其实她们比我们流氓。修缝纫机的小崔都不好意思去她们车间，被她们调戏的一看见女人就脸红。”
“好好好，你们正经行了吧。”
主管大姐对她们太了解了，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没完没了，从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轻轻放到缝纫机上：“小慧，你和小美下午不是要去镇上么，到时候骑我的车去。”
“好的，谢谢宁姐。”
……
与此同时，韩渝和韩向柠已经第二次渡过长江，进入了上海的宝山。
之前虽然研究过上海地图，但还是要问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韩向柠觉得他胆小墨迹，跟往常一样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嘀咕道：“我说了就是这条路，你居然不信，非要去问人家。问一次就算了，还要问几次。”
“我担心走错。”
“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大方向没搞错，肯定能到。”
“我转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你的方向感怎么这么差，就你这样还开船！”
总是被埋怨，韩渝有点郁闷，嘟哝道：“向柠姐，要不你来开。”
坐后面哪有坐前面开舒服，韩向柠笑道：“我开就我开，在前面停车。”
韩渝不太放心，提醒道：“别开那么快。”
“我知道，再说我跟你一样有证。”
明明没有小轻骑，居然先去考个证。
不过她不是第一个，确切地说她是被张兰拉去考的。
想到自己上船之后小轻骑不能闲置，韩渝把车开到路边，等她下来接过车龙头，笑道：“向柠姐，等我上船了，就把小轻骑借给你。”
“好啊，我到时候把车开南通去。”
韩向柠嘻嘻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油表，示意他赶紧上车。
小轻骑很小，后面还装了个小行李箱，坐着有点挤。
韩渝搂着她的腰，正准备说坐好了，韩向柠就嘀咕道：“手往下面放点。”
“啊！”
“我虽然是你姐，但我也是女孩子！”
“我……”
“就这样吧。”韩向柠轻拧油门，一边往前开一边笑道：“给我老实点，不许占我便宜！”
刚开始跟她坐一辆车时韩渝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习惯了。
跟她坐后面时一样搂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那淡淡的发香，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尴尬地说：“我没占你便宜。”
“我信，你这会儿肯定想着林妹妹，哪顾得上占我便宜。”
“向柠姐，你怎么总这样啊！”
“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林妹妹好看。”
“当然你好看，你是校花，好多人喜欢你。”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调侃小学弟打发时间。
韩向柠扶着龙头问：“你喜不喜欢？”
韩渝没想到她今天的话题一个比一个劲爆，犹豫了一下说：“喜欢啊，有你这么好看的姐姐，我很有面子，好多人羡慕我呢。”
韩向柠听在耳里乐在心里，喜滋滋地问：“是吗？”
“真的，不骗你。”
“抱紧点。”
“什么。”
“抱紧点，坐稳了，我要加速！”
“开慢点。”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韩向柠笑骂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差点忘了，我爸让我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开炮，想不想打高射炮。”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你爸是工程师，又不是炮兵，问这个做什么。”
“又不光部队有高射炮，气象局一样有。”
“气象局有高射炮？”
“嗯，有好几门呢。”
韩向柠就知道他对这些感兴趣，眉飞色舞地说：“我爸说如果你感兴趣，等他们单位将来人工增雨，就带你去打高射炮。”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惊诧地问：“叔叔会人工降雨！”
韩向柠解释道：“没下雨的那种云打多少炮弹也没用，他们只能干扰天气，不会平白变出雨，所以叫人工增雨，不是人工降雨。”
“感兴趣，如果赶巧我肯定去，说不定我们徐所都会去。”
“那等你们再打靶也要记得带上我爸，他前些天还念叨着当了几十年假解放军，都没怎么打过枪。”
“行。”
“再就是如果再见着檬檬，别再让着她。你越让着她，她越会变本加厉欺负你。”
“檬檬姐挺好的，她没欺负我。”
“她连我都欺负，怎么可能不欺负你。不过就算再见着，她现在也顾不上欺负你了。”
韩渝好奇地问：“她很忙？”
韩向柠幽幽地说：“她不好好学习，她跟人家谈恋爱了，每天回家那么晚，有时候都不回家，把我妈气得去她们单位找过好几次。”
韩渝乐了，很八卦地问：“她男朋友做什么的。”
“什么她男朋友，我妈还没同意呢。”
韩向柠冷哼了一声，接着道：“那个男的其实也不算外人，姓梁，叫梁晓军。他爸以前跟我爸一个部队，我爸转业早，他爸转业晚，我们后来在南通上学，他在南京上学。
上学时他追求过我，给我写过好多封情书，我懒得回信，没想到他又去追求檬檬。
去年他爸转业，他跟着回了南通，两家一起吃饭时，两个人看着没什么，结果两个居然不声不响好上了！”
你不搭理人家，人家当然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追求过她的人，现在居然跟她妹妹谈起恋爱，换作谁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向柠姐，这个梁晓军现在做什么。”
“还在上学，他小时候成绩不是很好，没想到居然考上了南通医学院。”
“也是学医的？”
“他爸在部队时就是军医，跟我妈是同事。”
南通医学院是南通最好的大学，不但有专科、本科，而且招收研究生！
值得一提的是，南通医学院原来归江苏省管，一九七八年的时候隶属关系居然改由交通部和江苏省双重领导，并且以交通部领导为主。
妹妹找了个大学生对象，并且妹妹的对象曾经追求过她……
韩渝能理解她郁闷的心情，小心翼翼问：“那他爸现在做什么。”
“转业到了卫生局，好像在卫生防疫站。”
“他妈呢。”
“他妈跟我妈不一样，她妈没什么文化，以前一直在老家，是后来随军的，在部队的军人服务部做了几年售货员，去年被安置到了商业总公司做保管员。”
“檬檬姐很喜欢他？”
“谁知道呢，我妈都管不了她，我爸懒得管，我就更不管了。”韩向柠想了想，不快地问：“咸鱼，你为什么叫我向柠姐，为什么叫她檬檬姐，搞得跟她比跟我亲似的！
“我……我也不知道。”
“以后不许再叫我向柠姐。”
“那怎么叫。”
“叫我柠柠姐，叫她向檬姐！”
“好的，向柠姐。”
“你个死咸鱼，你想气死我呀。”
“对不起，我没改过来，柠柠姐，我错了。”
把藏在心里的事说出来了，韩向柠心里舒服了很多，眨眨眼，又嘀咕道：“我觉得这件事……唉，怎么说呢。”
韩渝越听越糊涂，低声问：“柠柠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向柠遥望着前面的一辆公共汽车，笑道：“我妈年轻时可漂亮呢，刚分到部队时好多干部追求。梁晓军他爸年轻时也追过，结果他爸虽然跟我妈一个单位，却没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反倒让总是去找他爸玩的我爸抱得美人归。
他爸一定恨死我爸了，他现在追求檬檬肯定是帮他爸报复，或者说想弥补他爸没追求上我妈的遗憾。可能对他爸心存愧疚，所以我爸对他和檬檬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爸跟梁晓军的父亲是老乡，总去找老乡玩，结果玩着玩着娶了老乡爱慕的女护士……
韩渝大致搞清楚她家与梁家的恩怨，禁不住问：“你妈什么态度。”
“我妈反对，我妈倒不是瞧不起梁晓军，主要担心檬檬真要是跟梁晓军好上了，将来会被梁晓军的妈妈欺负。梁晓军的妈妈知道梁晓军的爸爸年轻时喜欢我妈，反正这关系不太好相处。”
“柠柠姐，你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当时不愿意跟梁晓军谈的？”
“哪儿跟哪儿啊，他给我写情书的那会儿刚考上高中，我正在上中专。我还小，我要学习，怎么会谈恋爱。再说追求我的人多着呢，跟谁谈也不会跟他谈，他那会儿还在南京呢。”
“咱们学校有很多人追求过你？”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韩渝和韩向柠一路打听，赶到距七宝镇约三公里的香港达菲服饰公司大门口太阳已落山，厂里的员工正在下班。
放眼望去，全是女的！
大多骑着自行车叽叽喳喳、说说笑笑地回家，也有不少女孩三三两两地步行去南边的一个小集市。
厂房都是新的，隔着伸缩门都能看出厂区里搞得很漂亮，跟四厂的纺织厂完全是另一个风格，感觉很时髦、很洋气、很现代。
韩向柠见他看傻了，忍不住掐掐他胳膊：“发什么呆，是不是想来这儿上班。”
“我来这儿上什么班啊。”
“这里女孩子多！”
遇上这么个学姐，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小慧！小慧！”
“看到了，我先跟保安大叔说一声。”
林小慧话音刚落，一个矮矮瘦瘦的小丫头从人群里飞奔过来，一口气跑到小轻骑前面，扶着车头欣喜地说：“咸鱼哥，你真来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小美，你怎么也在，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个多星期了。”
柳小美好奇地看了看正笑盈盈盯着她的韩向柠，问道：“咸鱼哥，你就是开这个小摩托来的？”
“嗯。”
看到航运公司的老邻居，韩渝打心眼里高兴，把头盔放进车头的篮子里，笑道：“前段时间你爸去我们所里帮着开了一天船，你爸说小慧打电话喊你来这儿上班，可那天太忙了，话只说了一半。我以为他不让你来呢，没想到你真来了。”
柳小美正准备解释，林小慧快步迎了过来，笑看着他问：“咸鱼，这就是你说的向柠姐？”
“是的，柠柠姐，这就是小慧。”
“你好，我天天听咸鱼念叨你。”
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姐姐也太漂亮了吧。
面对刚对着后视镜简单打扮过的韩向柠，刚从车间出来的林小慧真有些自惭形秽，迟疑了一下说：“向柠姐，谢谢你。”
“谢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你，咸鱼肯定请不到假，他们领导肯定不让他来。”
“你知道了？”
“咸鱼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好多同事都在往这儿看，林小慧摘掉沾在身上的线头，急忙道：“咸鱼，向柠姐，你们难得来一次，我带你们进去转转。”
韩渝下意识问：“我们可以进去吗？”
不等林小慧开口，柳小美就急切地说：“可以啊，小慧上午就跟管我们车间的宁姐说好了。”
既然来了，当然要进去看看，不看看也不放心。
把小轻骑推进去停好锁上，跟着她俩在里面转了一大圈，发现厂区比想象中更大，光车间就有七八个。
食堂、浴室、宿舍，该有的全有，条件很不错。
集体宿舍，六个人一个房间，居然有电视机。
考虑到好几个女孩在里面，韩渝没好意思在宿舍多呆，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咸鱼，向柠姐，你们在楼下等一会儿，我换下衣服就出来。”
“好的，不着急。”
柳小美没那么讲究，陪着二人来到楼下，得意地问：“咸鱼哥，你知道小慧上个月拿了多少钱？”
“多少。”韩渝好奇地问。
“三百六十八！”
“这么多啊。”
“她是在厂里过年的，过年一天都没休息，再加上香港老板发的红包，一下子就拿了这么多。”
韩渝打心眼里替林小慧高兴，但并不羡慕，忍不住问：“上班累不累？”
柳小美笑道：“不累，有好多姐姐一起干活。说说笑笑，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拿人家多少钱，就要给人家干多少活。
韩向柠很佩服她们这些背井离乡来打工的女孩，低声问：“晚上加不加班？”
“订单多，全是出口美国的，天天有班加。”
“既然要加班，刚才那么多人怎么都回家了。”
“人家都是本地人，要回去烧饭，要看孩子做作业，她们不在厂里吃，等把家里的活儿忙完了再过来。我们这儿反正是计件工资，白天要准点上下班，晚上加班的时间很自由。”
聊着聊着，竟不知不觉等了近二十分钟。
当林小慧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已经洗了个澡，她换上了干净漂亮的新衣裳，还斜挎着一个小包包。
“咸鱼，向柠姐，走，我们去吃饭。”
“远不远？”
“去镇上吃，你们开小轻骑，我们有自行车。”
“好吧，我们开慢点。”
韩渝走到车棚前，取出头盔戴上。
韩向柠也戴上头盔，很自然地坐在后面，习惯性地紧搂着小学弟。
柳小美不敢相信他俩竟如此亲密，刚跳上自行车后坐，就忍不住用手捅了捅林小慧。
林小慧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不动声色说：“坐好了，别动。”
“好的。”
柳小美又探头偷看了一眼，见那个韩向柠居然趴在咸鱼身上，顿时皱起眉头，暗想她究竟什么意思，难道不知道咸鱼喜欢小慧吗？
韩渝开的很慢，可带着一个人，开太慢容易摔倒，干脆双脚撑地，就这么一边摇摇晃晃地开着，一边跟骑着自行车带着柳小美的林小慧闲聊起来。
“还交保险啊？”
“交啊，厂里每个月二十五号要把钱交到保险公司。”
“交多少？”
“交我们实得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这个工资只算白天的正常工资，不算加班费和其它补贴。”
“可你又不是上海户口。”
你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姐姐工作好又怎么样，工作再好工资也没我高……
想到这些，林小慧心里平衡了许多，笑嘻嘻地说：“厂里跟我们签了合同的，合同上写了要交保险，我也看过保险的文件，上面说是外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的中国职工养老保险，只要是中国职工都要交，不交不行的。”
“你们这个厂真好。”
“跟启东的那些厂比是挺好的，但跟附近的那些外资企业、合资企业相比只能算一般般。”
“还有更好的？”
“工资待遇比我们这儿高的多了。”
……
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镇上。
林小慧找到一个私人开的小饭店，带着三人进去找了个位置，点了六个菜一个汤，又去外面买了几瓶饮料，再三叮嘱老板娘只能由她付账。
韩向柠没想到她不但很要强而且很大气，坐在这儿吃她的，竟有些不好意思。
韩渝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边吃边说起今后的工作。
林小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盯着他问：“咸鱼，你究竟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本来就住在趸船上，现在又要去跑船，跑的还是海船，你在船上没呆够吗？”
“这是我们领导安排的，再说不是谁都有机会上大船的。”
“领导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林小慧越想越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不快地说：“你能不能自个儿拿个主意，再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中专毕业，你有文化，做什么不好，非要去跑什么船。”
只要是船上长大的孩子都想上岸。
柳小美的态度与林小慧惊人一致，紧盯着他说：“咸鱼哥，你上学时那么用功不就是图个好工作么，怎么考来考去兜了一大圈又回船上。”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韩向柠能感受到她俩虽然不支持小学弟，但她们有如此激烈的反应也是对小学弟的一种关心。
考虑到自己是一个“外人”，干脆保持沉默。
林小慧觉得有必要跟咸鱼好好说说，说道：“咸鱼，向柠姐，镇上有四个旅社，我打听过，对面的这个旅社环境最好，你们想不想住？”
“行，就住对面的这个吧。”
“向柠姐，等办好住宿手续，我让小美陪你在镇上转转。”
“啊……”
“我……我还没坐过咸鱼的小轻骑呢，他去年就说要带我坐坐。”林小慧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正好要带他去几个地方看看，你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这小丫头难道是吃醋了？
韩向柠觉得好玩，可想到她居然当着自己面提什么要坐他的小轻骑，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外面的小轻骑以前姓张，现在姓韩，是你想坐就坐的吗？
林小慧不知道韩向柠在想什么，吃完饭结完账，就带着二人去对面办理住宿手续。
“同志，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小轻骑太小，两个人带的行李很少，证件都在韩向柠的包里。
工作人员接过介绍信和工作证看了看，问道：“你们是姐弟？”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是。”
“我们有双人间，给你们开一间怎么样。”
“行，我们本来就打算开个双人间。”
韩向柠掏出钱，下意识回头看向林小慧。
这是住旅社，不是在001的船员舱凑和，两个人住一间不方便。
韩渝正准备开口，韩向柠就催促道：“小慧，你不是要带咸鱼去几个地方么，赶紧去吧，我和小美先去房间歇会儿，等你们回来再去逛街。”
这个漂亮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要跟咸鱼住一间！
林小慧被震撼到了，喃喃地说：“好吧，咸鱼，我们走。”
旅馆大厅里有好几个旅客，韩渝没法儿解释，只能拿上头盔先跟林小慧出去。
骑上摩托车，在林小慧的指引下开到镇外。
林小慧学着韩向柠之前坐摩托车的样子，紧搂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说道：“有没有看见前面那个厂？”
“看到了。”
“这个厂是也是合资的，工资比我们厂高多了。”
“是吗？”
“继续往前开，这条路上有七八个合资企业。”
“小慧，做什么，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找工作的。”
林小慧趴在他肩上，感慨地说：“咸鱼，你有文化，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你要是来上海，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工作。”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着脸道：“我要是没分到公安局，要是知道上海有这么多好企业，我肯定会来找工作。可现在干得挺好，领导对我很关心，我不能走。”
“你喜欢当干部？”
“我算什么干部，我就是个修船开船的。”
“过年的时候，有个老家在安徽的姐姐来打了几十天零工，等放暑假了她还要来。人家成绩也好，在老家做老师，可做老师工资太少，所以寒假、暑假都出来打工，来我们厂里干一个月顶在老家干好几个月。”
“我们公安不是教师，我们可没寒暑假。”
“我不是喊你出来打零工，我是说你不一定非要做公安。”
换作以前，韩渝会劝她跟自己一起回启东。
现在开不了那个口，毕竟这边各方面的条件确实比启东好很多。
没想到竟会被她反过来劝，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柳小美找了借口溜了，她不喜欢韩向柠，自然懒得陪韩向柠。
韩向柠打开电视机，坐在床上恨恨地说：“没良心的东西，居然重色轻友，有了林妹妹就忘了姐姐。等会儿不让你进门，让你住外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未雨绸缪
水上公安分局刚成立，各项工作很多，余向前这个局长很忙。
但不管有多忙，他都要和南通港公安局副局长张俊彦一起送韩渝去上海海运公安局报到。
徐三野不是不想去，而是要上学，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每天上午坐白龙港派出所通勤的警车来南通，在南通航运学校参加一天的培训，再坐白龙港派出所的车回去。
学的很认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绝不会请假。
港区分局的韦局和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科长，知道他每天都来南通上课，不止一次想请他喝酒，但始终请不到。
今天运气不错，他说晚上有时间。
蒋科中午就订好了包厢，一下班就赶到了饭店，一边等候徐三野的到来，一边跟前来作陪的韦局、水上分局的王文宏政委和水上分局的周局打升级，顺便聊起沿江派出所这一个多月来的变化。
蒋科扔下一对老K，抬头道：“王政委，我一直以为他接下来会有大动作，没想到他说消停就消停了，还把小咸鱼送那么远。你对他最了解，你说说，他这性子怎么说变就变。”
“他哪里消停了，他的动作很大。”
“王政委，我不太明白。”
王文宏扶扶眼镜，笑道：“他不光自个儿要学开船，参加三个月船员培训。也在组织李卫国、章明东和几个联防队员学习考证。”
韦局不解地问：“这又怎么样。”
被骂了那么多年王瞎子，王政委对徐三野太了解了，耐心地解释道：“他是在未雨绸缪，或者说是在立规矩。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等他们都拿到了证，马上就会搞制度建设。”
蒋科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不管谁调到沿江派出所，都要按照他现在立的规矩来。不会开船就没水上作业的资格，连水上作业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去水上执法。”
“明白了，他这是想让以后调到沿江派出所的人员一律靠边站！”
“船办证是局里要求的，人办证也是局里要求的，他来个顺水推舟，把相关制度完善到极致，到时候局里就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这是想把沿江派出所搞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啊。”
“差不多。”
周洪对启东的情况不太了解，似懂非懂地说：“王政委，据我所知徐所现在跟你们老单位的杨局、丁政委关系不错，老李虽然快退休了，但新教导员的人选，杨局和丁政委应该会尊重他的意见。”
王文宏笑道：“我们是走一步看两步，他是走一步看十步。他立这个规矩不只是考虑到李卫国快退休，而是考虑到五年甚至十年之后。”
蒋科不禁笑道：“看来他是真把小咸鱼当接班人培养，这是在为小咸鱼将来接班做准备。”
“蒋科，徐三野是在培养咸鱼，但搞这些跟咸鱼的关系并不大。”
“那他为什么非要送咸鱼上海轮？”
“我们常说人生的际遇会发生变化，比如我王文宏，调到南通等于重新开始。老周也一样，从你那儿调到我们分局，跨度也很大，也相当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王文宏笑了笑，接着道：“一个单位同样如此，现在的沿江派出所跟以前的沿江派出所完全不一样，可以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而沿江派出所能有今天，小咸鱼发挥了很大作用。
徐三野不止一次当着很多人面说，他一要感谢把他发配到白龙港的领导，二要感谢小咸鱼，不然他哪有现在这么广阔的天地。
现在沿江派出所已经走上了正轨，小咸鱼能发挥的作用已经不大了，他要考虑的是小咸鱼的未来，并且要结合小咸鱼的专业、年龄和家庭情况进行综合考虑。”
徐三野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不然他得罪那么多人，确切地得罪过那么多领导之后，也不会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越活越滋润。
蒋科微微点点头，追问道：“那他究竟是怎么考虑的。”
“小咸鱼是学航运的，梦想是开大船。可小咸鱼到今年才年满十六周岁，由于年龄的关系，想上大船正常情况下至少要再等两年。
你和老周都是老港航，应该很清楚船员的职务晋升全靠熬资历。于是他想到了你们和上海海运公安局都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通过你们的关系送小咸鱼去大船上实习。”
王文宏放下牌，笑看着三人道：“其实他是尊重小咸鱼的想法，给了小咸鱼一个选择的机会，等过几年小咸鱼学到本事了，拥有相应的资历甚至资格，如果想继续跑船赚大钱，他肯定会支持。
毕竟我们都生活在现实社会中，没钱真不行。况且小咸鱼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世代船民，在岸上连个家都没有，父母的压力又大，将来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靠小咸鱼自己。”
蒋科反应过来，轻叹道：“他是给小咸鱼创造机会，是想把小咸鱼的年龄优势利用起来！”
“嗯。”
“如果小咸鱼两三年之后想回来呢。”
“他一样会支持，甚至会很高兴，毕竟这意味着为启东公安局乃至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培养了一个会开大船的干警。”
王文宏打心眼里佩服徐三野，想想又感叹道：“据说上海海运公安局很厉害，过去这些年抓了很多逃犯、破获很多案件。有吸毒贩毒的，有走私的，那些案件我们都不敢想象。
把小咸鱼送过去，既能学海轮驾驶，也能学到公安业务。
在海运公安局好好干三年，船员的职务晋升了，公安业务学到了，如果再努力点把大专文凭考到手，要是愿意回来继续做公安，将来就算不接他徐三野的班一样有前途。”
上海海运局的客运公司经营的都是沿海航线，南边到香港、广州，北边到大连、青岛，每年发送旅客的人次高达三百万以上，客轮停靠的都是大城市。
其他不说，光在见世面这一问题上，就不是呆在白龙港甚至南通所能比拟的。
韦局暗暗感慨，在培养人才方面，自己真没法儿跟徐三野比。
蒋科则笑问道：“王政委，他也是你们分局的党委委员，他现在去你们分局吗？”
“没来过，也几乎不过问局里的事。”
“不过问？”
“不过问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王文宏洗好牌，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仔细想想，我之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尤其在搞基建这一问题上，居然担心他会反对。”
韦局笑问道：“他很支持？”
“很支持。”
王文宏点点头，感叹道：“我当时考虑的是干警大多是从启东带过来的，做水警风里来雨里去又比岸上的民警辛苦，如果在南通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怎么留得住人？我一个搞政工的都能想到，他那个主持过工作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况且，他全力支持鱼局做真局长，动员我来南通做这个政委，甚至挖你们的墙角，动员老周调到地方公安局，全是为了打击江上的水匪船舶。只要大方向不偏移，不管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蒋科突然有些羡慕徐三野，发自肺腑地觉得徐三野活的洒脱。
韦局则调侃道：“老周，把你调过来委屈你了，听说工资少了好几十。”
周洪楞了楞，急忙道：“不委屈，是我自己想来的。再说现在不调到地方，早晚也会并过来。现在调过来还能混个副局长，等并过来恐怕只能做普通干警。”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早在两年前，交通部就研究决定把南通港等五个港口移交给地方，正式文件下了好几份，港务局甚至成立了一个领导小组，专门跟市里谈归地方领导的事。
整个南通港都要移交给地方，南通港公安局不可能再单独存在，十有八九会并入南通市公安局。
因为移交地方的事，港务局这两年是人心惶惶，领导担心行政级别和职务，职工担心工资待遇……
值得一提的是，交通部的文件中说“条件成熟一个移交一个”，所以天天说要移交地方，但光打雷不下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南通市管。
徐三野当时提议周洪调到水上分局担任副局长，南通港公安局领导之所以那么支持，其实就是想让周洪来打前站的。
虽然只是水上分局的副局长，但至少能在水上分局说得上话，将来真要是并入地方公安局，说不定能帮帮别的干警，毕竟三十多号人呢。
就在四人议论着港务局什么时候移交给地方时，徐三野终于到了，还带来一个四人都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徐三野紧握着蒋科的手，侧身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气象局的韩工。你们跟韩工不熟，但应该见过港巡三大队的小韩，韩工就是小韩的父亲，过年时001的雷达出现故障，就是韩工去帮着修好的。”
“原来是向柠的父亲，韩工好。”
“我叫韩树群，各位局长政委好。”
“什么局长政委，这儿只有老朋友和新朋友。”
人都到齐了，蒋科急忙让服务员上菜。
徐三野坐下解释一下，众人才知道小咸鱼在上海买到了雷达的配件，托白申号客轮的乘警带回来了，他打算请老韩同志周末去帮着换上。
王文宏帮着斟上酒，笑道：“韩工，你女儿很优秀，人长得漂亮，普通话说得也好，工作还特别努力。”
“是啊，我见过她好几次。”
“让各位见笑了，前段时间她被单位安排去白龙港帮忙，全靠徐所关照。”
“我可没怎么关照她，主要是你侄子咸鱼在关照，倆孩子关系好着呢，跟亲姐弟似的。”
徐三野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周洪好奇地问：“徐所，小韩还在白龙港吗？”
不等徐三野开口，韩树群连忙道：“早调回来了，在咸鱼去上海前就调回来了，不过没回船员考试科。”
现在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是在原来的港务局港管处和南通市航政处基础上成立的。
作为一个老港航，蒋科对港监局的情况比较了解，问道：“现在在哪个科。”
韩树群笑道：“调到了交管中心，已经在交管中心上一个多月班了。”
“交管中心是港监局的核心部门，相当于我们港务局的总调室！”
“说起来要感谢各位领导，要不是在白龙港锻炼了几个月，她哪有这机会。”
提到这些徐三野有话说，放下筷子眉飞色舞：“韩工，照理说我不应该贪天之功，但王政委是知道的，你家向柠在我那儿的时候，我对她是委以重任，把她和咸鱼一样当接班人培养的。”
“这个我可以作证，那会儿趸船上的指挥调度室，就咸鱼和你家千金说了算。”
“谢谢，谢谢各位。”
在座的虽然大多没当过兵，但性格都很豪爽。
韩树群感觉像是找到了组织，喝着喝着就放开了，聊工作，聊部队，聊家庭，聊孩子……
徐三野搂着他肩膀，帮他满上一杯，感叹道：“韩工，现在虽然提倡生男生女都一样，我也知道确实都一样，女孩子甚至比儿子更贴心，但要是没个儿子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韩树群被戳到了痛点，端着酒杯点点头：“是啊，没个儿子感觉生活没什么意义，对将来没什么盼头。”
“这说明我们的思想很传统，甚至很封建。”
“平时倒没什么，主要是逢年过年回老家，老父亲看人家子孙满堂很羡慕，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王文宏很清楚徐三野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家说这些，急忙道：“韩工，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你有两个闺女，两个闺女都很优秀，你家的条件又那么好，找个上门女婿应该不难。”
老韩同志苦笑道：“王政委，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
“怎么就不容易？”
“两个孩子能看得上的，人家不愿意倒插门。愿意倒插门做上门女婿的，两个孩子又看不上。”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徐三野敲敲桌子，笑看着他问：“韩工，你觉得咸鱼怎么样？”
老韩同志愣了愣，笑道：“咸鱼是挺好，但咸鱼还是个孩子。”
蒋科终于知道徐三野为什么要请老韩同志来喝酒了，不禁笑道：“韩工，你家向柠也是个孩子，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再过两年你再看看，咸鱼肯定会变成帅气的小伙子。”
“咸鱼现在就是小伙子，去上海前我拉着他去四中队量了量，过去半年个子长了六七公分，现在一米六二了。以前只能穿女式制服，现在可以穿男式制服。按照现在这长势，年底一米七应该没问题。”
“徐所，你真会开玩笑，咸鱼比我家柠柠小两岁。”
“只要两个孩子相互喜欢，年龄不是问题，再说只是小两岁。”
见老韩同志似乎有点心动，徐三野趁热打铁地说：“首先，他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学的又是同一个专业，有共同语言；其次，相互之间知根知底，我们知道柠柠是个好姑娘，你和你爱人也知道咸鱼是个好孩子。
再说咸鱼也姓韩，两个孩子都姓韩，将来生个孩子一样姓韩，不存在倒不倒插门、要不要做上门女婿那些事。就算非要说个清楚，咸鱼的父母估计也不会反对，毕竟他家两个儿子。”
蒋科乐了，禁不住笑道：“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关系好。”
咸鱼也姓韩！
如果这事能成，咸鱼就是天然的上门女婿，能帮着韩家延续血脉。
韩树群越想越有道理，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欣喜地说：“如果能成倒是挺好，关键两个孩子关系虽然不错，但更多是姐弟关系，是友谊。”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们可以给两个孩子创造机会。”
“徐所说得对，我们先不用说那么明白，只要给他们创造机会就行，到时候水到渠成，都不用我们操心。”

第一百六十五章 遥不可及
一转眼，韩渝已经上长绣号客轮四个多半月了。
这是国内建造的最大的沿海客货轮，第一艘叫长征号，后来一连建造了十几艘，船名均以“长”字为首，分别加以自、力、更、生、锦、绣、山、河、松、柏、柳字。
船长138米，型宽17.6米，型深8.4米，吃水6米，总吨达7600余吨，主机使用9ESDZ43／82型柴油机2台，功率2&#215;3310千瓦，航速17节，续航力3500海里，主要行驶上海至大连、青岛、厦门、广州航线。
“锦绣河山”四艘客轮主要跑青岛，刚刚过去的四个半月，韩渝已经去过二十一次青岛、六次大连。
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说是长绣号乘警队的乘警却不参加执勤，说是长绣号的实习三副又不拿海运局的工资。
事实上现在的工作跟水手差不多，每天在水手长安排下系缆带缆、敲锈刷漆，熟悉水手的工作、船体结构、甲板保养。
虽然很辛苦，但韩渝并没有怨言。
因为每个见习三副都要参加半年的甲板部工作，半年之后才能跟随大副值班，学习驾驶员航行值班的职责和要求，学习船舶操纵、避碰和利用各种仪器导航定位，以及熟悉复杂航区和狭窄水道的特殊航法及注意事项。
海上航行与在江上航行不一样，风平浪静的时候，可以在甲板上眺望大海，看轮船行驶时掀起的浪花，看远方离去的陆地心情舒畅，有作诗抒情的欲望。
但在有风的日子乘坐，那船会晃得非常厉害。
这一趟从青岛回来遇上大风，甲板上空无一人。
之前欣赏海景的旅客都晃晃悠悠扶着走道边的扶手行走，回到舱里的旅客全躺在床上，吐的吐，脸色白的白，地下一片狼迹，到处是呕吐物。
全国有名的老政委都在打扫卫生，不然买散席票的旅客连坐的地方都没有，韩渝自然不能闲着，跟服务员们一起动手，忙出了一身大汗。
回到舱室，抓紧时间洗澡。
刚换上干净的工作服，正准备回去继续干活，公安特派员肖正发巡逻回来了，一看到他就笑问道：“咸鱼，靠岸之后你打算坐船回白龙港，还是直接坐船去南通？”
以前虽然经常跟白申号乘警队打交道，但对长航公安上海分局和上海海运公安局各乘警队的情况并不了解。
直到成为“长绣号”乘警队的一员，韩渝才知道船上的民警跟岸上的民警一样，分为有正式编制和没正式编制的两种。
眼前这位是有正式编制的，是海运公安局派驻长绣号的公安特派员，简称公安员。
在船上的地位仅次于船长和政委，乘警队七个人都归他管。
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自己这个来跟班学习的地方公安的“监护人”。
韩渝急忙道：“大后天才考试，我打算先回白龙港，先回所里看看，再去南通。”
小伙子工作很认真，学习也很用功。
一有时间就把自己关在船舱里自学，听说刚调过来的乘务长曾在“新上海”上干过，服务过外宾，英语特别好，总是找机会跟人家学习。
肖正发解下武装带，连同枪一起放到一边，坐下笑问道：“这次考几门。”
“三门。”
“有没有信心考过？”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肖叔，这是我第一次考，不知道卷子难不难，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过。”
肖正飞笑道：“自学考试，只要及格就行，拿不拿高分无所谓。”
韩渝心里是真没底，无奈地说：“就怕不及格。”
“不及格也没关系，这次考不过下次再考。”
“谢谢肖叔鼓励。”
“如果见着张局和你们水上分局的余局，记得帮我给他们带个好。”
“好的，一定带到。”
在别人看来是来干活的。
但在韩渝心目中，来海运公安局跟来上大学差不多。
鱼局和张局先是把自己送到海运公安局，请局领导吃饭，拜托了又拜托，后来又一直把自己送到了船上，再拜托船长、政委、老政委和眼前这位……
上海海运局是比港务局级别更高的单位，想来人家这儿学习，不是不要工资就可以来的。
这涉及到船员职务晋升，要纳入人家的实习生培训计划。
机会来之不易，一定要好好干，一定要好好学。
回到甲板上，风小了很多，之前吐得昏天暗地的旅客三三两两地出来了。
不是他们喜欢在甲板或过道里休息，主要是散席位于机舱旁边和上方，噪音太大，夏天太热，待不住啊！
老政委提醒旅客风并没有停，一定要注意安全。
几个经常乘坐客轮去上海的旅客，一看见他就围了上去。
“杨师傅，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还能干几年。”
“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了。”
“什么二十多年？”老政委笑看着一个抱着小朋友的旅客问。
青年旅客紧抱着孩子解释道：“我第一次见到您是在二十二年前，那会儿坐的是‘工农兵5号’，您看见我母亲带那么多行李，还要抱着我，二话不说就拿扁担帮我们挑行李。”
“是吗？那会儿你多大？”
“这是我女儿，那会儿我跟我女儿现在差不多大。”
“你说说，这时间过得多快，你那会儿还是个孩子，现在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眼前这位是赫赫有名的“扁担劳模”，见旅客带那么多行李不好下船，他用扁担帮着挑，过去几十年挑坏了几十根扁担！
当时好多旅客不知道，他已经从服务员晋升为政委，但他依然学雷锋做好事，肩膀都挑肿了。
再后来他主动辞掉政委的职务，甘愿做一个普通服务员。
海运公安局的领导之所以强烈建议韩渝上这条船，跟眼前这位老政委有很大关系。
因为学习是全方位的，不但要学船舶驾驶技术，也要学劳模的无私奉献精神。
时隔几十年，再次看到“扁担劳模”，青年旅客很激动，眉飞色舞地说：“我父母、妹妹和外婆都在上海，我小时候在青岛跟爷爷奶奶过。六岁之前父母每年来回坐船往返青岛和上海，从六岁开始我就自己坐船往返。
每年寒、暑假两个来回，直到参加工作才四年一次探亲假。从最早的‘战斗47’‘战斗49号’轮，到后来的‘工农兵5号’‘工农兵6号’，再到现在的长字头客轮，我都坐过。”
青年旅客的母亲挤上前，笑道：“杨师傅，不怕您笑话，我们挣的工资都捐给你们海运局了！”
“老乘客啊。”
“老乘客又怎么样，都不给优惠，票价又涨了，整整涨了一倍，我们都快坐不起船了。”
今年国家颁布《价格法》，一出台就开始涨价。
上个月，交通部调整沿海客运票价，各航线平均提高96.6％。
北方沿海客运综合基价每人海里0.0241元，华南沿海为每人海里0.053元，快班航线比普通航线加价30％，季节性旅游航线比普通航线加价20％。
尽管青岛至上海的四等舱船票，由之前的十几块钱一张，涨到了现在的三十三块八，依然一票难求。
五等散席也涨到了十九块四，可核定载客八百多人的长绣号上，现在有两千六百多旅客。
韩渝不由地想从十六铺码头开白龙港的船票肯定也涨了，不过想到自己是先去长航公安上海分局学习交流，然后再被长航上海分局送到海运公安局的，又觉得不管怎么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反正坐船不要买票。
不知不觉，客轮已经进入长江。
青岛码头的海水是蓝色的，有海鸥在上下翻舞飞翔。
而进入长江口后，就行驶在滔滔的黄泥汤里，满眼的黄水。
等客轮低速驶入吴淞口进入黄浦江，满河道的船只，夹岸而立的工厂，从吴淞口一直到客轮停泊的公平路码头，数十里水路，可以说是在城区里穿进去的。
青岛的客运码头很漂亮，公平路码头却破破烂烂。
等客轮靠泊好，跟水手长打了招呼，又去跟大副说了一声，韩渝才背上早收拾好的行李、提上在青岛买的两箱罐装青岛啤酒上岸。
穿过狭窄的公平路，跑到东长治路上的公交站牌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先给林小慧打电话。
请她们厂传达室的保安大叔帮着喊，然后挂断。
等了四五分钟，继续拨打，电话那头果然传来林小慧的声音。
“咸鱼，你上岸了？”
“嗯，刚上岸，等会儿就去十六铺码头坐船回家。”
林小慧嘀咕道：“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呢。”
韩渝急忙道：“这次真没时间，我要去南通参加自学考试。”
以前总觉得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直到四个多月前，他跟那个韩向柠一起来看自己，林小慧猛然意识到他不再是个孩子。
他喜欢自己，这个世界上也就他关心自己，可他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跑船，如果他不那么死脑筋，跟自己一样来上海找个工作多好啊。
林小慧不想就这么错过，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想念我……
韩渝心里一阵悸动，连忙道：“我们平时不休息，只能等休假。”
“那你什么时候休假？”
“我也不知道，我要等公司安排。”
“你是公安，为什么要等公司安排！”
“我是公安，但我在人家这儿见习，这跟在人家这儿培训差不多，要听船长和大副的。”
韩渝生怕她不高兴，想想又说道：“我们要么不休假，一休能休好多天。”
林小慧好奇地问：“能休多少天？”
“每年法定休息五十四天，已经成家的还有一个月探亲假，像我这样没成家的有二十天探亲假，加起来就是七十四天。”
“你想不想成家？”
韩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嘿嘿笑道：“想啊，可我年龄不够，现在也没那么多钱。”
林小慧噗嗤笑道：“没钱就成不了家？”
想到徐所之前说过的话，韩渝激动地说：“小慧，我们局里不分房，也没钱集资建房，但我们市局水上分局正在集资建房。领导说了，到时候给我留一套，我正在存钱，最多再过两年，我就有房子，在岸上就有家了。”
“你们市局？”
“在南通，盖房子的地方我去过，离我姐家不远。”
“离韩向柠家远不远？”
“离柠柠姐家挺远的，她家在市区，水上分局的住宅楼盖在江边，不过离她单位很近。”
“你未来的房子离她单位很近，她一定很高兴。”
“小慧，我马上有房子，你高不高兴？”
“我也高兴，替你们高兴。”
“什么替我们高兴！”
“本来就是么，你们靠在一起，你们当然高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小慧不想绕圈子，决定给他一个机会，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我连启东都不想回去，更不用说从来没去过的南通了。咸鱼，你要是能在上海有个房子，哪怕在七宝镇，我都会很高兴。”
韩渝愣了愣，苦着脸道：“我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又不是闽行的干警，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也搞不到七宝镇的房子。”
“有钱就能买到房子，上海这边的房子是可以花钱买的。”
“要多少钱。”
“肯定比集资建房贵。”
“我没那么多钱，我买不起……”
“你没钱我有啊，我可以帮你凑，我上个月拿了四百七十八。我知道这点钱肯定不够，但可以慢慢存啊。”
“我买房子怎么能用你的钱。”
榆木脑袋，真是没治了！
林小慧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只能嘟哝道：“你赶紧回去吧，天都快黑了，从公平路码头赶到十六铺需要时间，别光顾着打电话赶不上船。”
“好吧，我考完试回来再给你打。”
“回去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
韩渝并不傻，更不是什么榆木脑袋，早听出了心上人的言外之意，只是不敢答应。
今年春节时，王记者在人民日报上发新闻。
在南通水域有很多船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新闻旁边，就是一则关于房价的新闻。
标题直至今日仍记忆犹新，赫然是“房价猛涨，百姓望楼兴叹”。
内容更骇人听闻，上面说上海今年一月份推出一万一千余套住房，成交不到十分之一，原因是价格昂贵，每平米最高价达到了2300元。
记者还算了个账，一个大学生从参加工作开始，即便日日节衣缩食，每月存五十元已是最高极限，需要一百年才能买上两居室。
闽行的房子虽然不在闹市区，但估计也便宜不到哪儿去。
林小慧如果换一个愿望，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帮她实现。
但这个愿望太过遥不可及，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做到的，看来只能让她失望。
韩渝越想越难受，之前那悸动的心情随之烟消云散，在坐公交汽车去十六铺码头的路上，不断提醒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应该踏踏实实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至于跟林小慧能走多远，随缘吧。
再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她是个女孩子，那么肯吃苦，又那么漂亮，想在上海拥有属于她的家还是有机会的，比如跟她的姨妈一样嫁给上海人。
自己是男的，想嫁也嫁不出去，只能靠自己。
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好好存钱，等在南通有了自己的房子，找个对象应该不难……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专业建设”
咸鱼出去学习了四个多月，徐三野感觉那孩子像是出去了一年。
咸鱼要回来参加自学考试，他别提多高兴，昨天就让老钱多准备几个菜，今天一早更是和老章一起开002赶到白龙港客运码头，准备接孩子回家。
张均彦和刘新民闻讯而至，四人站在客运码头的趸船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白申号靠港。
“这一走就是四个多月，你们说咸鱼有没有长高？”
“有没有长个子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肯定比以前黑了。”
“天天在海船上吹海风，再白的人也会被吹黑。”
“黑点好，黑点才有男子汉气概。”
徐三野遥望着正缓缓驶来的白申号客轮，想想又笑道：“老张，老刘，中午去我们那儿吃饭，咸鱼不只是我们的孩子，一样是你们的孩子，他难得回来一次，中午好好聚聚。”
“行，中午去你那边，晚上我们安排。”
两个派出所离这么近，人员都很少，两边的干警加起来也不到十个，并且年纪都比较大，张均彦和老刘真把两条鱼当自己的孩子。
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沉吟道：“晚上就算了，吃完饭就打发他去南通。”
老刘不解地问：“不是后天才考试吗，干嘛这么急。”
“让他一个人去海船上学习，我们不放心，他姐姐姐夫一样不放心，当然要让他回去看看。”徐三野笑了笑，补充道：“况且南通那边不放心他的不只是他姐姐姐夫，还有鱼局，还有柠柠那丫头。”
老刘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徐所，你下午如果没时间，我们安排车送一下吧。”
“不用送，让他自己坐长途车去南通。出发前给港监局打个电话，让柠柠去车站接，他的小轻骑还在柠柠那儿呢。”
“要不要给鱼局打个电话，给他在南通准备个宿舍。”
“也用不着那么麻烦，他去南通跟回家似的，你还担心他晚上没地方住。”
“这倒是。”张均彦点点头，突然想起件事：“徐所，小鱼的脚好点了吗？”
“好点了，但没完全消肿。”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医生说应该不会。”
“这就好。”
说话间，白申客轮已行驶到眼前。
几个码头工人走到各自的位置，配合客轮上的水手带缆。
韩渝顾不上再跟邵磊聊天，趴在栏杆上欣喜地喊道：“徐所，张局，章叔，刘叔，我在这儿呢！”
“看见了，怎么穿工作服回来的，看着没怎么黑啊。”
“什么？”
“没什么，船上旅客多，等会儿别着急。”
现在不比冬天，长江潮位比较高，客轮靠泊要容易很多。
随着护栏打开，旅客们蜂拥般挤出来了。
邵磊等乘警和张均彦不断提醒旅客注意脚下，等了三四分钟，韩渝背着旅行包、提着两箱罐装的青岛啤酒出现在众人眼前。
徐三野接过啤酒，笑问道：“这可是好东西，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钱，我见人家都买，想着总跑青岛不能不带点土特产，也托人家帮着买了两箱。”
“老张，老刘，看见没有，中午有酒了。”
徐三野带着韩渝一边往停在趸船内侧的002走，一边笑道：“中午我们喝一箱，剩下的这箱你带南通去。”
韩渝跟张均彦和老刘打完招呼，好奇地问：“带南通去做什么。”
“带给韩工啊。”
“哪个韩工？”
“柠柠的父亲，人家来帮我们修雷达，我们不能没点表示。”
“好吧。”
“咸鱼，别动。”
“章叔，怎么了。”
“长高了，徐所，你看看，真长高了！”
“回去量量就知道了，走，先回去，码头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既然是水警，肯定要用水上的交通工具。
这几个月不管去哪儿，只要能开002就坚决不开吉普车。局里之前配给所里的边三轮，早就送给了刑侦四中队。
韩渝不敢相信老章竟成了驾驶员，开得还很熟练，忍不住问：“章叔，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船的？”
“早学会了，我现在也有证，有一堆证。”
“徐所，你会不会开002？”
“开002算什么，001现在都是我开的。别以为只有你在学习，其实我们都在学习，连小鱼都上电大了。”
韩渝惊诧地问：“小鱼上电大？”
徐三野看着明显高了不少的咸鱼，感叹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没学历做什么都不行。小鱼户口簿上是小学文化，有老钱教，这文化程度也能跟上，他现在写得字比我的字都漂亮。
但光有小学文化不够，让他去上初中又不现实。后来听说电大在招生，只要交钱就可以上，对学历没什么要求，毕业了就能拿到相当于高中文化的成人职专文凭，我们就送他去了。”
这是跨过初中，直接上职高啊。
韩渝笑问道：“他能跟上吗？”
“语文没什么问题，数学、物理学着比较吃力，毕竟他没什么基础。好在上的是电大，只要好好学，拿个毕业证书应该没问题。”
“国家承认吗？”
“他的文凭不需要国家承认，只要我们所里承认。”
“他学的什么专业。”
“学的是机电，等拿到毕业证就让他去你们母校参加三等二管轮培训，王队长手把手教他维护保养机器，实践方面肯定没问题。至于水上服务资历，我们自己有船，更不存在问题。”
说话间，老章已经把002开到自己趸船的泊位。
韩渝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梁小余居然夹着个拐杖，在老钱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迎出来了。
他的脚裸露在外面，肿的老大，紫色的，甚至流脓。
“小鱼，你脚怎么了！”
“咸鱼干，我……我被蛇咬了。”
“什么蛇咬的，在哪儿被咬的？”
梁小余挠挠脖子，一脸尴尬地说：“前几天回去看我妈，我爸见人家张长鱼（用一种长长的竹笼捕黄鳝），他也做了几十个笼，早上收笼忙不过来，我去帮着收，一不小心就被蛇咬了。”
韩渝彻底服了，爬上趸船问：“上次食物中毒，这次又被蛇咬，你怎么回去一次出一次事！”
“我以后不回去了。”
“瞎说，你爸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能不回去？”徐三野瞪了他一眼，叮嘱道：“该回还是要回去看看的，但以后回去要小心点。不该吃的东西别吃，不该做的事情别做。”
“是。”
“先回宿舍吧，脚疼别乱跑。”
“哦。”
港巡三大队现在依然是三个人。
除了金大之外来了两个职工，一个是去年因为阑尾炎没来成的老邱，一个是去年跟马金涛一起安置到港监局的复员军人老黄。
老黄在部队时是志愿兵（相当于现在的士官），复员前学过汽车驾驶，港监局配给三大队的吉普车现在就是他在开。
寒暄了一番，把行李放进宿舍，跟着所长、老章一起来到二层指挥调度室。
徐三野打开保险柜，得意洋洋地取出一大堆证书。
“咸鱼，看见没有，这是我的船员证，这是船员服务簿，这是我的四小证，这些是老李、老章和王队长、朱宝根、周师傅他们的。”
“全有大证！”
“我们所是去年这个时候成立的，001和002也是去年这个时候入列的，也就是说我们都有了十二个月的水上服务资历。”
徐三野跟打牌似的，一连翻出五六本证书，嘿嘿笑道：“这是五等驾机员的证书，我、老李、老章和宝根现在都有开002的证。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就有二十四个月的水上服务资历，就可以去考五等驾驶员，从驾机员升格为驾驶员。”
内河船员证、内河船员适任证书、船员服务簿，基本安全培训合格证、救生艇筏和救助艇培训合格证、消防培训合格证和急救培训合格证……
只要是内河船员需要的大证和四小证，应有尽有。
韩渝一边翻看着，一边笑问道：“徐所，那001的轮机员呢？”
不等徐三野开口，老章就坐下笑道：“我和宝根正在学，艺多不压身，光有五等驾机员证书不够，只是考三等二管轮比较麻烦，我们最快也要再等两年才能考到适任证。”
“两年就两年，慢慢考呗。”
徐三野哈哈一笑，翻出自己的船员服务簿，得意地说：“再过两年，我就具有三十六个月的水上服务资历，在三等船舶实际担任舵工也满十八个月了，到时候就可以去考三等二副。然后再去考大副，去考船长！”
韩渝没想到所里是越搞越专业，禁不住笑道：“徐所，你这是打算抢我饭碗。”
“我不是抢你饭碗，我是担心别人看我们看红，会来抢我们的饭碗。”
“有人看我们眼红？”
“在岸上救个人就能荣立三等功，但在我们这儿救个把人算什么，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徐三野指指系泊在趸船边的001，笑道：“只要北支航道发生险情，群众都会来我们这儿求助，再加上协助港监救援，我们这半年救了十几个落水人员，救援了五六条船。
上个月刮台风、发大水，我们发挥了巨大作用，我和王队长、朱宝根第一时间赶到隆永乡，协助隆永乡政府和隆永派出所抢险救灾。内河的汛情也比较严重，老李和老周开002进入内河抢险救灾的。
只要有001和002在，只要我们会开船，想立功都立不过来，杨局和墙头草都不知道怎么评功评奖了。你说像我们这么能干出成绩的单位，谁不眼红，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别的派出所想干出点成绩太难了，但在沿江派出所想干出成绩却很容易。
韩渝反应过来，禁不住问：“那怎么办。”
“好办。”
徐三野指指满桌子的各种证书，哈哈笑道：“想来我这儿镀金也不是不可以，但要从见习水手干起，只有满足水上服务资历，考到相应的证书，才能真正成为我沿江派出所的一员。”
难怪他对学习考证那么重视，原来埋伏打在这儿啊。
现在的“专业建设”刚刚起步，别人想来摘桃子都很难。
等再过上两年，大家伙的水上服务资历都满了三年，船员职务会比现在更高，别人就算想追也追不上，毕竟熬资历是需要时间的。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正不知道该怎么恭维，徐三野又笑道：“咸鱼，你现在虽然学的是开大船，但海员和内河船员是两码事，下午去港监局再申领个内河船员服务簿，把内河船员的资历也补上。”
韩渝下意识问：“怎么补？”
“你去上海前已经在001上服务了大半年，我问过柠柠，柠柠说只要王队长出具鉴定，你就满足报考三等二副的条件，毕竟你一毕业就是内河船舶的见习一等三副。”
“可我现在在海轮上服务。”
“先把内河的三等二副适任证考下来，等你学习完回来再积累资历，再参加升级考试，直到考到三等船长的适任资格。”
生怕韩渝不当回事，徐三野强调道：“我虽然也在考，但我要再过两年才能参加三等二副的培训，就算能考过也是见习二副，等考到船长资格要好几年。再说王队长年纪大，001到时候不能只有一个船长。”
“好的，我明天去港监局吧。”
“今天下午就去，柠柠前天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三野笑了笑，又说道：“鱼局和王瞎子对你一样很关心，他们都知道你要回来，不去打个招呼不好。”
正说着，王队长拿着卷尺上来了。
老章起身笑道：“咸鱼，来来来，先量量。”
“量什么。”
“量身高啊，快点。”
韩渝没办法，只能在他们的要求下老老实实站到门边。
王队长憋着笑，量了又量。
徐三野点上香烟，笑问道：“长高了吗？”
“长高了，四个多月就长了五公分，现在一米六七了。”
“可以，看来海轮上的伙食不错。”
“什么不错。”
提到长绣号上的伙食，韩渝不禁诉起苦：“船上的菜挺好，尤其鱼香肉丝，真的很好吃。但船上的米饭难吃的要死，都是陈了好几年的米，看着白花花的，其实没米饭的香味，吃在嘴里都是渣的。”
老章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回头道：“白申号上的米饭也一样，只要坐上海的船就吃不上好米饭，事实上上海人都是吃陈米的。上海的粮食部门都是把收的新米入库，按顺序推出陈米。”
王队长感叹道：“难怪黄江生和张二小的新米生意那么好呢，昨天又往上海运了几十吨。”
韩渝在白龙港的朋友不算多，下意识问：“王队长，张二小跟黄江生真合伙做生意了？”
“真合伙了，生意做的很大。”
“有多大？”
“前天遇到小姜，小姜说黄江生两口子在上海开了六个粮油店，从白龙港招了四个人去帮着卖米卖油卖鸡蛋。张二小和小姜在这边收粮收蛋，因为生意越做越大，他们生怕粮食局找麻烦，给了白龙港食品站点管理费，挂靠在食品站下面。”
“他们还卖油，油是从哪儿来的？”
“油是从四厂榨油厂批发的，两个臭小子比我们都忙，上个月租了个仓库，还花好几千块钱装了部电话，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徐三野坐下笑道：“贩粮贩油贩鸡蛋总比贩烟好。”
王队长收起卷尺笑道：“这倒是。”
小伙伴们有了自己的事业，韩渝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问道：“徐所，李教呢？”
“在局里开会，他知道你今天回来，等散会了就回来吃饭。”徐三野指指手边的电话机，提醒道：“还是先给你姐和柠柠打个电话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欠你的
江苏省自学考试一年考四次，分别安排在一月、四月、七月和十月。
韩向柠这次报了两门，交管中心主任考虑到她后天要参加考试，今天没安排她上岗，让她在办公室里抓紧时间温习。
看了一早上的书，正头晕脑胀，同事提醒她接电话。
“柠柠，找你的，赶紧接，你接了我就把外面的挂掉。”
“哦，谢谢啊。”
韩向柠缓过神，连忙拿起手边的电话。
正想回头看看同事有没有把外面的分机挂掉，就听见小学弟在电话里说：“柠柠姐，我咸鱼啊。”
一别四个多月，怪想念的。
尤其刚从白龙港调回来的那段时间，身边没个小不点真不习惯。
韩向柠听到韩渝的声音，发自肺腑地高兴，急切地问：“你回来了？”
“刚到家，坐船回来的。”
“我以为你不回来考试呢。”
“钱都交了，怎么可能不回来。”
“你就知道钱，什么时候来南通，要不要我开小轻骑去接你？”
“不用了，徐所让我下午坐长途车过去。”
“你坐几点的车，我去汽车站接你！”
“我刚到趸船上，没来得及去买票，不知道几点的车。”
“你先去买票，买好票打电话告诉我，我下午好去接你。”
“你下午不用上班？”
“我后天也要考试，领导让我抓紧时间学习，这两天没安排我值班。”
“行，我买好车票给你打电话。”
白龙港这边是农话，打市区很贵的，韩渝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
韩向柠放下电话，心想他回来一次不容易，晚上带他去吃什么呢。
再想到老爸老妈前几天还在问“三儿”的情况，干脆拨通人民医院的电话。
医院每天都忙，向帆正忙得焦头烂额，得知大女儿打电话找，赶紧跟几个小护士交代了一番，快步跑到护士长办公室。
“柠柠，什么事？”
“妈，三儿回来了，他刚到白龙港，下午来南通。你晚上值不值班，你要是不值班就早点下班买点菜，我带他回家吃。你晚上如果值班，我就带他去外面吃。”
女儿提到三儿，向帆不由想起老韩私下里说过的那件事。
旧社会人家担心儿子找不到媳妇，给儿子找个童养媳。
老韩倒好，居然想找个童养婿！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咸鱼那孩子的领导很支持，两个孩子的关系又特别好。
比如咸鱼去上海学开大船，竟把他最值钱的财产小轻骑借给了柠柠，柠柠这一开竟开了四个多月，搞不清楚地真以为是她买的呢。
童养婿就童养婿吧。
将来万一成不了，可以把那孩子当作侄子。
向帆看了一眼排班记录，笑道：“今晚我值班，不过可以跟人家换班。你顺便问问三儿晚上有没有地方住，要是没住的地方，晚上让他住家里，我跟你睡，让他跟你爸睡。”
“他有地方住，水上分局肯定有宿舍，再说他姐姐就在港务局。”
“你先问问，这是礼貌。”
“三儿又不是外人，用不着那么客气。”
“好吧，我先挂了。”
……
与此同时，韩渝看到了从警以来获得的第二枚三等功奖章。
张均彦送来的，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微笑着解释道：“你去上海的第二个月举行的表彰仪式，本来想请老章或李教代领的，结果徐所说先放我那儿，等你回来了，让我亲手交给你。”
“这是交通部公安局表彰的，当然要由你亲手交给咸鱼。”
徐三野哈哈一笑，回头道：“不但有奖章、证书，也有奖金。交通部公安局比我们市局大气，奖金三百，能买一平方房子。”
韩渝打开夹在证书里的信封，赫然发现真有钱。
张均彦感叹道：“参加工作才一年，就荣立两次个人三等功，咸鱼，你创下启东公安局的记录了。”
“谢谢张局。”
“用不着谢，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针对倒汇、套汇案的表彰。
想到为侦办这个案子，自己从南通一路贴靠到了上海，韩渝好奇地问：“张局，叶兴国、张阿生和沈如兰判了吗？”
“判了。”
“判的重不重，他们获刑几年。”
张均彦跟徐三野对视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开始我们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沈如兰怀有身孕，把她从上海押解回来之后就让她办了取保候审，后来也因为她怀有身孕，判了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韩渝惊问道：“不用坐牢！”
“这是国家规定。”
张均彦顿了顿，接着道：“叶兴国认罪态度较好，且有重大立功表现，有期徒刑一年，因为刑期较短，在南通市局第一看守所服刑，再有几个月就能出来。”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张阿生呢。”
“张阿生是从犯，跟沈如兰一样也是六个月有期徒刑，宣判前羁押一天折抵刑期一天，算算时间，他再过十几天就出来了。”
“判这么轻！”
“他们的家人从上海请了个很厉害的律师帮着辩护的，那个律师提供了一大堆外省法院针对此类案件的判例。我们南通的法官本来就没怎么审理过这样的案子，不敢判太重，只能参考人家的判决。”
张均彦从徐三野手中接过香烟，补充道：“要不是叶兴国确实有重大立功表现，法院确实有酌情从轻惩处的理由，检察院差点抗诉。”
韩渝追问道：“叶兴国有什么立功表现？”
“叶兴国下海前是在银行上班的，他落网之后提供了一条线索，确切地说是举报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们老单位汇出款处汇出科的工作人员，一个是一家进出口公司进口部的业务员。
那两个人利用职务之便，私刻了一家进出口公司的财务章和国家外汇管理局中央外汇业务中心用汇审批专用章，伪造了两个私人名章，并购买伪造的外汇额度申请书、支付书，骗购外汇额度，非法牟利。”
“直接从银行骗购外汇！”
“由于案情重大，公安部指定上海市公安局侦办的。上海同行侦查发现他们采用私刻国家外汇管理局中央外汇业务中心用汇审批专用章、伪造国家外汇管理局外汇额度支付书等手段，从中国银行骗取一点四亿美元的外汇额度。”
张均彦磕磕烟灰，接着道：“然后通过另外几个嫌疑人联系用汇单位，把骗取的外汇额度倒卖给中国信华电子企业集团、广州对外经济发展公司等单位，从中牟取暴利四千四百余万美元和四千六百多万元人民币。”
同样是骗取外汇，叶兴国三人跟那几个人相比实在不上什么。
韩渝听得暗暗心惊，喃喃地说：“这么说的话，他还真有重大立功表现。”
几个财迷心窍的家伙判得轻重徐三野不是很关心，叼着烟遗憾地说：“可惜针对这种案件我们没什么经验，不然掌握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也不至于移交给人家去查。”
“是啊，跟真正的大案失之交臂，想想就惋惜。”
“其实就算有经验也没用，上级都已经知道了，肯定会让更有利侦办的单位去查。”
徐三野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交通局的葛局长。
去年所里举行趸船启用仪式，葛局长来过，韩渝有点印象。
徐三野倍感意外，起身笑问道：“老葛，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检查工作的。”
“我哪敢检查你们的工作，我是路过的。”
葛局长看了看韩渝，生怕徐三野又旧事重提，想想又解释道：“县里考虑到车辆过江交通不便，打算投资兴建汽渡。这几天正好不是很忙，我带吕工他们来江边实地看看。”
白牛线虽然有车客渡，但渡轮太小，不是专业的汽渡。
每次只能运几辆汽车，载重量太大的卡车还上不了船，并且每天的班次也很少。
县里要搞基础设施建设，解决岸上和岛上的交通运输问题，徐三野很支持，笑问道：“有没有想好把渡口建在哪儿。”
“没呢，这不是在实地考察么。”
葛局长跟张均彦打了个招呼，坐下笑道：“陈书记要求要么不建，建就要考虑全面点，不但要开通与崇明岛的汽渡航线，也要开通与大仓的汽渡航线。现阶段主要是调研，等拿出方案要上报市交通局，再上报省交通厅。”
徐三野托着下巴问：“大概要几年才能把规划变成现实？”
“最快也要两三年。”
“能不能搞快点。”
“我们也想快，但这是快得起来的事吗？”
“那你不去调研，跑我这儿来做什么，难道中午没人管饭？”
葛局长回头看看停在外面的001，笑道：“三野，我们光在岸上看不出什么，你能不能开船带我们去江上看看。而且渡口选址不是找地方盖汽车站，要考虑到航道、航线等情况，要听听你们和港监的意见。”
“我要问问王队长油够不够。”
“别给我下套，张无赖不知道你们的油舱有多大，我是知道的，我可没那么多钱给你加油！”
“老葛，你既然知道001的油舱有多大，那应该也知道001有多耗油。你们交通局要去江上考察调研，凭什么让我倒贴油钱？”
“001是我们交通局送给你们的，整条船都白送给你了，带我们去江上看看不是应该的么。”
听上去有点道理，张均彦觉得沿江派出所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小气。
徐三野可没那么好说话，敲着桌子说道：“老葛，你这个理由不够充分，你这话我不爱听。”
葛局长笑问道：“怎么就不够充分。”
徐三野回头看看韩渝，很认真很严肃地说：“001的今生前世，我以前不知道，现在很清楚。它以前是国营砖瓦二厂买的，后来发现自备船队不划算，就把它抵给航运公司当运费。
航运公司后来改制，没人愿意承包这条拖轮，也没钱维修保养，就这么一直闲置到快报废。再后来我提出把它拖到白龙港，杨局帮我找县领导，县领导给你打电话，你最终同意的。”
“是啊，不就是我送给你的么。”
“拖轮是你的吗，你凭什么送！”
徐三野脸色一正，强调道：“航运公司虽然隶属于交通局，但据我所知从成立船民合作社到组建航运公司，再到航运公司改制，航运公司不但没从县里获得多少投资，反而为县里的经济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也就是说拖轮是航运公司的，是全体船民的，其中就有咸鱼家一份儿。我徐三野只欠航运公司的，只欠船民的，不欠交通局的，更不欠你老葛的。想用船可以，先去加一千块钱油，否则免谈。”

第一百六十八章 长大了！
吃完饭，去南通。
徐三野觉得一箱青岛啤酒拿不出手，让老钱准备点沿江派出所的特产。
所里现在已经没人吃鱼了，但老钱只要有点时间就去捕鱼捉虾。
他又不拿去卖，主要给大家伙往家带，连白龙港派出所的张俊彦和老刘都跟着沾光。
考虑到韩工家是真正的城里人，鲫鱼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老钱把吊在水里的几口笼网都提上来，把养了好几天的两条志花（桂鱼）、三斤多白条、一斤多刀鱼和两斤多长江白虾，都装进用白色“杰布卡”（打油的白色塑料桶）做的鱼包里。
志花鱼很好吃，没什么刺儿，现在已经很少了。
白条和刀鱼刺儿很多，以前都没什么人吃的，现在居然也很贵。
虾都是用搬罾捞的，一次捞不到多少，这两斤虾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时间。
用他老人家的劳动成果送礼，韩渝有些不好意思，借口不好拿不想往南通带。
结果徐所说人家帮着修雷达，所里不能没点表示，况且今后雷达如果再出现故障还要请人家帮忙，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带上。
乘坐长途汽车赶到南通，已是下午四点半。
背着旅行包，一手提着一箱罐装啤酒，一手提着装有鱼虾的塑料桶走出汽车站，只见学姐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欣喜地招手。
天气热，衣着都很单薄。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穿着一条碎花裙，脚穿一双漂亮的小凉鞋，看上去比春节时更高挑，更漂亮。
“三儿，这儿呢。”
“看到了，柠柠姐，你怎么剪头发了。”
韩向柠甩甩短发，笑嘻嘻地问：“不好看？”
韩渝愣了愣，嘿嘿笑道：“不是不好看，是有点不习惯。好好的长头发，为什么要剪。”
“每天洗头梳头麻烦，而且我又不再是孩子，不想跟檬檬一个发型，也不想跟以前那样跟她穿一样的衣裳。”
“这样也好，省得搞不清楚谁是谁。”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这是带给谁的？”
“带给你爸的，啤酒是我从青岛买的，鱼和虾是钱叔给的。”
“知道给我爸带东西，看来我爸没白疼你。”韩向柠接过塑料桶，放到小踏板上，回头问：“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顾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韩向柠嘀咕道：“随便买点什么呀，哪怕买块糖我也高兴。”
“柠柠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跟你开玩笑呢。”
韩向柠知道他很节俭，知道他在存钱等着集资建房，能从那么远地方买一箱罐装啤酒非常不容易，况且这种易拉罐装的啤酒并不便宜，干脆拉着他道：“别动。”
“做什么。”
“咸鱼，你长高了！”
“嗯。”这绝对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韩渝咧嘴傻笑。
韩向柠让他站直了，贴上去比划了一下，摸摸他的头顶，再摸摸自己的头，吃吃笑道：“真长个儿了，现在一米几，感觉跟我差不多高。”
韩渝笑道：“一米六七，早上刚量的。”
“可以啊，我才一米六六，我这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吧。”
“……”
“臭死了，一身臭汗，还有烟味儿，咸鱼，你学会抽烟了？”
“没有，车上有个旅客抽烟，就坐在我身边。”
“没学会就好，我最讨厌人抽烟了。”韩向柠嘻嘻一笑，问道：“现在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我姐，还想去看看鱼局和王政委，可带着这些东西不方便。”
“先去我家吧，吃完饭再去看你姐，水上分局明天再去。”
“去你家吃饭？”
“我爸我妈说过好几次，说你要是来南通一定要去我家玩，再说你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赶紧上车。”
大夏天不比寒冷的冬天，穿得都比较少，小轻骑又那么小，挤在一起，前胸贴学姐的后背，韩渝很不习惯，更不好意思跟以前那样搂着她。
韩向柠意识到他坐的不自在，干脆一脚撑地，回头道：“我拿东西，我坐后面，你来开。”
“柠柠姐，还是你开吧，啤酒重，包也重，你提不动的。”
“那你坐稳了，总这样我没法儿开。”
“哦。”
“抱紧我，我都不怕，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手上有汗……”
“你擦擦呀！”
韩渝没办法，只能用左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很软，搂着竟有股异样的感觉，韩渝不敢就这么用手摸着，赶紧攥成拳头，就这么用胳膊勾着。
韩向柠低头看了一眼，噗嗤笑道：“看来是真长大了，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是在部队长大的，她什么话都敢说。
韩渝脸颊发烫，急忙换了个话题：“柠柠姐，交管中心忙吗？”
“每天那么多船在我们南通水域航行，我们能不忙么。”
韩向柠想想又说道：“尤其进入夏天，天气炎热，好多装载危险化学品船在我们南通水域航行甚至停泊，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
冯局本来就口腔溃疡连饭都吃不下，考虑到安全，他还是亲自带队检查沿线的化学品、危险品船只的适航条件和技术状况。
一连走了七天，走遍了管区内的所有码头、泊位。任务是完成了，他也病倒了。”
那些装载危险品的船一旦发生火灾，在江上很难扑灭。
那些装载化学品的船一旦发生泄露，会污染环境，甚至会影响到下游群众的饮用水安全。
而南通水域又是长航运输最繁忙的水域，每天航经的各类船只上千条，作为一个航运人，韩渝能想象到他们的压力有多大。
“柠柠姐，听说你们的管区重新划分了？”
“也算不上重新划分，只是明确了下。”
“怎么明确的。”
“主航道以徐六泾的长江口水文站为界，往东归上海港监管，大仓港监站也划归上海港监局。北支航道以牛棚港为界，牛棚港往东水域一直到入海口都归上海港监局管。”
韩渝追问道：“上海港监局会管我们启东下游水域吗？”
上海港监局的人员和执法救援船艇也不多，并且人家管辖的水域很大，从黄浦江到长江，再到海上。
相比长江主航道和黄浦江，北支航道实在算不上重要。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归我们管辖的时候，我们一样顾不过来。”
韩渝从参加工作就在白龙港，对北支航道有感情，低声道：“水上交通安全管理倒不是特别着急，毕竟船是在江上航行的，只要白龙港这边管严点就行。主要是这么划分，你们和上海港监各管一段，航道谁负责疏浚，有沉船谁负责打捞。”
“各疏浚各的，各打捞各的。”
“可上游疏浚，下游却不疏浚，跟都不疏浚有什么两样。”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北支航道泥沙淤积的那么厉害，真要是有船沉了，如果不及时打捞，最多一天一夜就会被泥沙覆盖，再想定位、想找到船沉在哪儿很难。”
相比水上的交通，上级更重视岸上的交通。
具体到长江尾，上级更重视南支主航道，不太重视北支航道。
韩向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敷衍道：“你都能考虑到，领导肯定也会考虑到的。再说你是公安，又不是港监，管那么多做什么。”
韩渝轻叹道：“相比你们港监，我们公安更难。”
“你们怎么难了？”
“你们至少是分段管理，上游的管上游，下游的管下游。我们不光要分段，而且要分江南江北，就差在江心划一条中线，中线以南水面的治安归大仓或上海管，中线以北水面的治安归我们沿江派出所管。”
“长江潮位每天都不一样，江面每天都不一样宽，这个中线怎么划，哈哈哈。”
“所以说我们比你们难。”
“至少靠江北这一侧水域你们已经统一了，有鱼局在不用再分段。”
“这倒是。”
谈工作要比谈别的轻松。
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气象局宿舍楼。
老韩同志早接到爱人的电话，知道童养婿今天要来，提前半小时下班，顺便去买了点菜。
刚骑着自行车到楼下，就见两个孩子回来了。
韩渝急忙下车上前问好，老韩见童养婿真长高了，不禁笑道：“三儿，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都是土特产，又没花多少钱。”
“下次不许带东西。”
“好的，下次不带。”
“走，我们上楼。”
老韩停好自行车，回头看看正偷笑的大女儿，笑问道：“三儿，你上次给柠柠寄的照片我看了，没想到你竟然跟‘扁担劳模’杨远怀成了同事，我很早就听说过他，还看过他的新闻，他怎么换船了？”
韩渝不解地问：“叔叔，什么换船了。”
“我以前在报纸上看他是在新上海号上的，好像是跑香港的航线，现在怎么上了长绣号，怎么改跑青岛了。”
“这个很正常。”
韩渝一边跟着他上楼，一边解释道：“海运局的沿海客运航线很多，但大致可以分为南洋和北洋航线，南洋是指长江口以南的航线，主要跑寕波、温洲、福洲、广州和香港。北洋是指长江口以北的航线，主要跑大连和青岛。
但海运局的客轮就那么多，好多客轮是在以前建造的，质量不是很好，主机辅机经常出故障，所以长字头和新字头的船不是固定跑哪条航线，哪边需要就往哪边调。
再加上船在航行时人员是没有休息的，船员每年都有几十天公休假，休息时间都是错开的。
比如我现在服务的长绣号如果要航修或者大修，我们船上的人员就要去其它船上顶替休假的同事。”
老韩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你不会总跑青岛，也有机会跑南洋航线？”
韩渝咧嘴笑道：“是的，说不定有机会跑香港。”
韩向柠追上来问：“三儿，青岛的风景是不是很美。”
“青岛的风景是真美，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好的地方。我们每次抵达青岛近海都是下午三点左右，在船上看前海，碧海蓝天，红瓦绿树，教堂双塔，还有小青岛上白色的灯塔，感觉美若天堂。”
“我想去青岛旅游。”
“好啊，等你有时间，我帮你买票。”
韩渝走进韩家，回头补充道：“票很紧张的，四等舱和五等舱很难买到，散席票的数量看情况，没有定数。反正长字型的船，拉一千两百人没问题。”
韩向柠是真想去青岛玩，窃笑着问：“四等舱的票多少钱一张。”
“三十三块八。”
“这么贵啊。”
“刚涨价。”
“五等舱呢？”
“二十四块一。”
学姐想去玩，可以满足她这个愿望，想到自己在船上有单独的舱室，韩渝不禁笑道：“柠柠姐，你真要是想去旅游，只要花十九块四买一张散席票，等上了船住我的舱室。”
“好啊。”
碧海蓝天，红瓦绿树，想想就好玩。
韩向柠放下装鱼的塑料桶，一边帮他倒水，一边笑道：“我不但想去青岛，也想去大连！”
老韩同志彻底服了，坐下笑骂道：“你就知道玩！”
“爸，我花自己的钱，又不跟你们要钱。再说我有三儿，只要三儿跑的航线，只要他能顺便带我去的地方，我都要去玩玩。”
“你有那么多时间吗？”
“我们交管中心跟别的科室不一样，我们可以换班，再加上星期天，每个月凑四五天应该没问题。”
“你打算每个月出去玩一趟！”
“为什么不可以，你自己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我出去见识见识不好吗？”
去白龙港呆了三个月，这丫头的心彻底野了。
老韩同志发现自己老了，管不住她。
再想到她是跟三儿出去玩，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笑道：“玩归玩，但不能影响工作，更不能影响三儿的工作。”
“我知道，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韩向柠打定主意今后只要有时间就出去旅游，拉着韩渝道：“三儿，上海那边你可以帮我买票，南通这边你回头帮我跟你姐说说，请她帮我买南通去上海的船票。”
在港航企业工作就这么点好处，买票比别人容易。
韩渝一口答应道：“行。”
韩向柠越想越激动，眉飞色舞地说：“檬檬要是知道我可以出去旅游，她肯定会羡慕死。”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会不会出事
向帆的娘家在四川，由于路途遥远，娘家的亲戚不是极少过来，而是从未来过。韩树群虽然是南通人，但老家并不在南通市区，老家的亲戚也很少过来。
除了同事之间的走动，家里几乎没来过客人。
韩渝的到来，让这个家突然变得热闹了。
韩向檬一回家，就拉着韩渝问这问那。
“你是公安，不去抓犯罪分子，去学什么开船啊。”
“我是公安，但也是水警，我们领导说干一行就要钻一行，既然做水警就不能不会开船。”
“可你是江上的水警，又不是海上的水警。”
“我们的辖区是在江上，但在江上航行的不只是内河船，一样有海船。”
“你学会开船有什么用？”
“这个我也说不清，但肯定会有用的。”
韩向檬想想又问道：“那你要学几年？”
韩渝抬头看了看正笑眯眯盯着自己的阿姨，说道：“要学四年。”
“要学这么长时间！”
“第一年是见习三副，第二年做三副，第三年做二副，第四年做大副。”
“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继续上班。”
“为什么不等做上船长再回来？”韩向檬追问道。
“人家能让我在船上学习，能把我培养成大副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可能培养我做船长。我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可能帮人家开船。”
韩渝想了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之前一直以为领导是想把我培养成最会修船开船的干警，后来才知道领导是觉得我年纪小，在所里帮不上大忙，与其让我在所里虚度光阴，不如送我去上海学开船。”
韩向柠对此并不认同，端着西瓜走过来说：“你怎么就帮不上大忙，要不是你，沿江派出所能有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再说你参加工作才一年，三等功就立了两次，谁能做到！”
“柠柠姐，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所里是实在没有人，才赶鸭子上架让我上的。”
人贵在自知之明。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我什么都不懂，没长个子时打架都打不过人家，在所里确实帮不上大忙。不然徐所和李教他们打击垄断内河码头的黑社会，再后来围剿盘踞在沙洲上的走私分子，也不会不带上我。”
回头想想，韩向柠赫然发现沿江派出所后来的打击行动，他那个很凶的师傅是没带上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向帆觉得他们领导这么安排没什么不好，毕竟他还小，正是学习的时候。
她一边招呼韩渝吃瓜，一边笑问道：“三儿，你这次回来，你爸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在江上跑船，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忙什么。”
“他们平时不管你？”
“他们不是不想管，主要是跑船四海为家，实在没法儿管。”
“那你上学的时候一年能见着他们几次？”
“这要看运气，如果放假的时候他们回来了，我就上船，等到快开学的时候再上岸。要是不赶巧，只能过年时聚。”
韩渝吃了一小口西瓜，接着道：“有时候过年他们都不回来，一年都见不上几面。”
看似有爹有娘，其实跟没爹没娘差不多。
向帆听着很不是滋味儿，追问道：“你爸你妈顾不上你，你小时候住什么地方？”
“小时候住我外婆家。”
“你是外婆带大的？”
“也不能算是外婆带大的，我是五岁时上的岸，五岁以前都在船上生活。”
“上次听柠柠说你爸你妈不管你，让你自己赚钱自己花，是不是真的？”
韩渝挠挠头，一脸尴尬地说：“我爸我妈不是不管我，他们是没那个条件也没那个能力。我工资虽然不高，但工作稳定，水上分局马上还要集资建房，只要好好干什么都会有。
我哥跟我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婚都是在我嫂子家结的，我爸我妈要赚钱还贷款，等贷款还完要攒钱帮我哥在岸上盖房子，不能让我哥的孩子跟我们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
韩向檬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家庭，嘀咕道：“三儿，你真可怜。”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不可怜，我这是上岸了，在岸上没房子没家，在别人看来可怜。我如果没上岸，跟人家一样跑船，那船就是家，我们航运公司的好多邻居都是这么过的。”
韩向柠意识到妹妹伤了小学弟的自尊，急忙道：“船民本来就生活在船上，三儿既不可怜，也不需要你同情。”
向帆也意识二女儿口无遮拦说错了话，笑眯眯地说：“三儿，你既然叫我阿姨，既然把柠柠当姐姐，那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
“谢谢阿姨。”
“不用谢，只要你愿意把这儿当家，阿姨就高兴。”
爱人接受了这个童养婿，一直笑而不语的老韩同志发自肺腑地高兴。
家庭条件不好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家庭条件很好，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倒插门……
等将来水到渠成，生个孩子也姓韩，韩家的香火就能得到延续。
老韩同志越想越高兴，放下茶杯笑道：“三儿，既然把这儿当家，晚上就别回去了。”
“叔叔，我有地方住，我去我姐家。”
“你姐家能住下？”
“能住下，我姐家是两居室。”
作为韩家的媳妇，没能帮老韩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向帆本就心存愧疚。
现在有这么个天然的上门女婿，并且跟大女儿很要好，她觉得可以顺水推舟，但不能坐等水到渠成。
要让童养婿感受到这个家庭的温暖，要培养亲情。
她跟老韩对视了一眼，趁热打铁地说：“你姐不一定有时间收拾房间，晚上就住这儿吧，我家是三居室。等会儿让柠柠和檬檬挤一下，你睡柠柠的房间。”
“妈，我不想跟柠柠挤！”
“就凑和几晚，再说你姐在白龙港的时候，三儿都把自个儿的宿舍让给你姐了，三儿难得回一次南通，让三儿住几晚怎么了。”
“阿姨，真用不着这么麻烦。”
小学弟对自己是有求必应，刚去白龙港时不但把他的宿舍让给自己，后来更是把小轻骑借给自己骑，韩向柠觉得把房间让给小学弟住没什么不好，不禁拍拍他肩膀：“没事的，不麻烦。”
韩向檬真不想跟老姐挤，但想到小咸鱼现在在海轮上工作，将来还要带老姐出去旅游，窃笑道：“我可以跟柠柠挤，不过有一个条件。”
向帆不快地问：“什么条件？”
“柠柠，你去青岛旅游，也要带上我。”
“三儿在船上只有一个舱室，只有一张小床，你去住哪儿啊！”
“挤挤啊，在家能挤，出去玩怎么就不能挤！”
“那船票呢？”
“我自己掏钱买，不会占你便宜，也不会占三儿的便宜。”
“我去哪儿你也要去哪儿，哪有你这样的。”
“那可是青岛，谁不想去旅游。”
“柠柠姐，檬檬姐，叔叔，阿姨，我都跟我姐说好了，我等会儿就去我姐家，我晚上真不住这儿，更不能麻烦你们。”
老韩同志正准备开口，韩向檬就吃吃笑道：“想跑没门，今晚你不住也要住，你要是不住这儿，我怎么跟你出去玩！”
韩向柠有好多话要跟小学弟说，一样不想让他走，再次拍拍他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收拾下房间。”
“柠柠姐，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也不许墨迹，不然我生气了。”
如果论性格，大女儿真不如小女儿泼辣。
但面对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咸鱼，大女儿非常强势，小咸鱼甚至有点怕她。
老韩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向帆也觉得好玩，二人借口吃得有点撑，一起出去散步了。
韩向檬晚上不用值班，但要以值班为借口去南通医学院跟男友幽会，不但也跟着开溜，还把小轻骑偷偷开走了，气得韩向柠骂她是强盗。
“柠柠姐，算了，南通医学院离这儿又不远，应该没交警查。”
“这不是第一次了，早知道我应该把钥匙藏好。”
“实在不行让檬檬姐去考个证。”
“她才不会去考呢。”
韩向柠不想再聊妹妹，收拾好床铺，回头问：“这段时间有没有给林妹妹写信？”
“没有。”
韩渝一边好奇地打量学姐的闺房，一边老老实实地说：“主要是我住在船上，在岸上没宿舍，收信不方便。”
“不给她写信，她会不高兴的。”
“我虽然没写信，但我只要上岸都会给她打电话，在上海打电话不贵。”
“每次上岸都打？”
“嗯。”
“可以啊，这么说进展很快。”
“什么进展？”
韩向柠竖起两根手指，在他面前碰了碰，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啊，你们之间的感情啊，是不是比以前更近了，感情是不是比以前更好了。”
以前总是要看信，现在又问这些。
韩渝早习以为常，靠在门边嘀咕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上次去上海，我看她对你很好，跟你别提多亲热。”
“没有亲热。”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无奈地说：“她不喜欢我跑船，也不喜欢我在白龙港上班，她希望我跟她一样去上海打工，她还想在上海买房子。”
早知道人家心比天高，你傻傻的还不信，现在知道不在一个频道了吧。
韩向柠憋着笑，故作关切地问：“那怎么办。”
“我倒不是怕吃苦，我也不是非要做干部，主要是徐所、李教和鱼局、张局他们对我那么好，想尽办法送往去学开大船，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韩渝摸摸嘴角，接着道：“如果在单位干得不顺心，这工作辞就辞了，没什么舍不得的。可现在干得挺好，所里跟我的家差不多，我不能因为她连家都不要。再说上海的房子多贵啊，我就算去打工也买不起。”
“不谈了？”
“她那么要强，铁了心要做上海人，让我怎么谈。”
“失恋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失恋，怪只能怪我没出息。如果我也像张二小那么会做买卖，如果跟张二小那么有钱就好了。”
“什么逻辑，张二小是有钱，但他的钱是怎么赚的？你跟谁比不好，非要跟一个烟贩子比。”
韩向柠拍拍他胳膊，劝道：“三儿，其实你已经很努力很有出息了，一年内荣立两次三等功，谁能做到？衡量一个人有没有出息，不能看会不会赚钱。你们船上的老政委有钱吗，可人家是全国劳模，多受人尊敬啊。”
韩渝苦笑道：“现在也只能这么想。”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女朋友，我会帮你留意的，有合适的就帮你介绍。”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学习，早点拿到大专文凭。就想好好存钱，先在岸上搞个房子。”
“这么想也好。”
韩向柠微微一笑，又好奇地问：“三儿，上次在七宝镇，她带你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旅社。”
韩渝没想到她又旧事重提，只能苦着脸道：“带我去看了好多厂，都是合资企业。”
“然后呢。”
“然后带我去夜市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儿天。”
“聊什么了？”
“聊上海的工作和工资待遇，那些外资企业和中外合资的企业待遇是真好、工资真高。”
……
与此同时，向帆一边散步，一边笑问道：“树群，檬檬肯定跑去找梁晓军了，我们就这么出来，让柠柠和三儿在家，你说会不会出事。”
“出什么事？”老韩回头问。
“孤男寡女的，又都在青春期，你说能出什么事！”
“要相信柠柠，要相信三儿。”
老韩回头看看身后，又笑道：“再说两个孩子又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在白龙港的时候，柠柠连上厕所都要叫上三儿。后来又一起开小轻骑去上海玩，住旅社都住一间，真要是出事早出事了，还能等到今天。”
向帆想了想，忍不住笑问道：“树群，你是不是盼着两个孩子会出点事？”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早晚的事。说句心里话，我倒不担心柠柠和三儿，反而有些担心檬檬。她一有时间就往医学院跑，星期天也不着家，这么下去不是事啊。”
“你既然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事，为什么不管管。”
“檬檬都这么大了，晓军也不是外人，这种事让我怎么管。”
“她跟晓军不合适啊。”
“我也知道不合适，可我能怎么办，难道把老梁叫出来，让他管管他儿子？”
老梁的爱人出了名的不讲理，檬檬真要是嫁到梁家，这婆媳关系肯定搞不好……
想到老梁的爱人直到现在见着自己都阴阳怪气，向帆愁眉苦脸地说：“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檬檬那丫头也真是的，怎么说都不听，快愁死我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活在世上哪能事事顺心。”
老韩轻叹口气，想想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再说柠柠不是挺省心的么，如果能跟三儿一直好下去，将来能走到一起，我们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向帆嘀咕道：“这么说你是放弃檬檬了？”
“也不能说放弃，主要是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并且她是在跟老梁的儿子谈，我们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老梁也真是的，转业到哪儿不好，非要转业回南通。”
“老梁就晓军一个儿子，他爱人说不定会喜欢檬檬，会对檬檬好的。”
“想得美，我敢打赌，真要是让晓军和檬檬把生米煮成熟饭，将来肯定会吵翻天，肯定会搞得鸡飞狗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想那么多了。”
“好吧，前面夜市有卖衣裳的，去看看有没有三儿穿的衣裳。”

第一百七十章 自成体系
四厂派出所，内勤室。
张兰仔细核对完所里民警上个月的工资明细，用计算器累加了一下，然后打开档案袋，取出一沓沓现金，熟练地数了起来。
她怀孕六个多月，肚子微微隆起，行动不便，做什么事都要小心。去局里领工资或财务报销，都是刑侦四中队内勤牛滨帮着跑腿。
只要涉及到钱，都要当面点清。
牛滨没急着回去，一边翻看着她上午整理的影集，一边好奇地问：“嫂子，咸鱼是不是回来了？”
“回来过，去南通参加完自学考试又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大前天早上坐船走的。”
“你有没有见着他？”
“见着了，前天晚上徐所喊我去吃过饭。他长高了，现在一米六七，个子比我都高，如果光看背影，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虽然都在白龙港工作，虽然都是新人，但亲疏远近完全不一样。
咸鱼从上海回来参加自学考试，搞得像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回家探亲似的，据说沿江派出所天天加餐，连白龙港派出所都请他吃饭。
许队和方指由于一个是他的大师兄，一个是他的二师兄，也跟着蹭了两顿饭，别人是没资格去的。
牛滨很羡慕，甚至有些妒忌，忍不住问：“嫂子，咸鱼去上海学习几年？”
“说是三年，也可能四年。”
“这么长时间啊，跟上一个本科差不多。”
“他是去学开大船，不是去学别的，没三四年学不到东西，也拿不到证。”
张兰数了两遍，确认数目无误，放下钱开始叠工资单，用小刀裁成工资条。
牛滨回头看看身后，确认外面没人，嘀咕道：“不用上班都有工资拿，拿着局里的工资去上海学习，一去还是三四年。”
“羡慕？”张兰笑问道。
“那可是上海，谁不羡慕。”
牛滨想想又嘟哝道：“做徐所的徒弟真好，换作别人哪有这吃空饷的机会。就算所里能同意，局里也不会同意。”
羡慕妒忌咸鱼的人多了，眼前这位不是第一个。
换作别人，张兰都懒得解释。
可他是许明远的徒弟，不是别人。
张兰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放下小刀，笑道：“你不能只看到咸鱼带薪出去学习，看不到咸鱼出去学习前做过的工作。”
牛滨低声问：“他不就是会开001么，除了开船他做过什么工作。”
“以前的001就是一条几乎报废的旧拖轮，机器全坏了，电线电路也全老化了，是他用三个月时间修好的。”
张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趸船从设计到建造他全程参与了，连002都是他翻修的。修001和建造趸船的钱是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挣的，打击行动他一样全程参与了。
不夸张地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001、002和趸船。为所里乃至局里作出那么大贡献，光三等功就立了两次，别说送他去上海学开船，就是保送他去上大学都是应该的。”
牛滨将信将疑地问：“001不是白龙港船厂修的吗？趸船不是白龙港船厂造的吗？”
“你是不是看过白龙港船厂的宣传资料？”
“嗯，上面说001是他们维修改装的。”
“他们以前只会焊船壳，只会造挂桨船，根本不会修拖轮。现在说是会修，其实他们没有会修拖轮主机辅机的师傅，也没有会修拖轮电路的电工，接到修拖轮的业务，都要去港务局请咸鱼的姐夫来帮忙。”
“他们是吹牛的！”
“你以为呢。”
张兰反问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去上海学习，不是徐所一个人的决定，其实我们局里一样支持，连水上分局都支持，不然鱼局也不会亲自送他去上海。”
牛滨没想到咸鱼年纪不大，作出的贡献却不小，但想想还是嘀咕道：“可他是干警，学开大船有什么用。”
“他是干警，也是水警，学开大船怎么就没用。”
“他打算做一辈子水警？”
“做一辈子水警不好吗？”
“嫂子，我不是妒忌他，我是觉得他要是只学开船，只做水警，以后想上岸就难了。你说说，局里那么多科所队，将来谁会要他。”
沿江派出所只是启东公安局十几个派出所中的一个，并且是极其边缘化的一个，不然也不会以老同志为主。甚至能想象到等李卫国和老章退休了，局里十有八九会再安排两个老同志过去。
徐三野又在搞“专业化建设”，把“篱笆”扎那么高，在不让别人染指的同时也把自己给圈住了。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出发，这对咸鱼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局里的工作重心在岸上，你在水上干得再好也没用，但张兰并不为咸鱼将来能不能进步担心。
“如果只是在我们局里，做水警是没什么前途。但沿江派出所不只是我们局里的派出所，也是市局水上治安支队的启东大队，001的船号都从启东公安001变成了南通水警001，人家自成体系，有自个儿的升迁途径，用不着去其他科所队。”
“嫂子，你是说咸鱼将来可以去水上分局！”
“没有咸鱼就没有现在的沿江派出所，没有现在的沿江派出所就没有现在的水上分局，他只要想去，徐所一个电话就能把他调过去。”
张兰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意思，又笑道：“水上分局内设三个大队，每个大队少说也要设两个中队。现在只有赵红星一个副大队长和陈子坤一个中队长，人家那边有的是位置，咸鱼将来别说做中队长，就是做大队长都不是事。”
“嫂子，你是说徐所支持鱼局，是在为咸鱼铺路！”
“徐所支持鱼局是为了工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咸鱼的将来不用你我操心。”
好一个自成体系！
牛滨赫然发现徐三野下了一盘大棋，通过支持鱼局和王政委打造了“南通水警”系统，然后关上门自己玩，咸鱼将来在水上治安系统内部升迁反而比在岸上容易。
比如在启东公安局，想做上大队长或所长少说也要熬二十年，但在水上分局想做大队长可能只需要七八年，不然赵红星也不会一去就做上了副大队长。
人家可以走捷径，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条捷径是人家自己铺的……
人比人气死人。
牛滨正羡慕妒忌恨，赫然发现刚翻到的一张照片上竟有韩向柠。
一看就知道是许队结婚那天拍的，徐三野夫妇坐在中间，咸鱼和韩向柠居然也跟小两口似地，跟许队、师娘一起站在徐三野夫妇身后！
“嫂子，这张照片什么意思？”
“什么照片。”
“这一张。”牛滨举起影集。
张兰抬头看了看，不禁笑道：“合影啊，没什么意思。”
“咸鱼怎么能跟向柠站一起！”
“站在一起拍张小照怎么了，咸鱼前几天在南通考试，都是住在柠柠家的。”
“他又不是向柠的真堂弟，他怎么能住向柠家？”
张兰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但有些事不能再不挑明，不然眼前这小子不会死心，干脆笑道：“柠柠把他当亲弟弟，柠柠的父母也很喜欢他，他住柠柠家不是很正常么。”
看着照片上笑面如花的韩向柠，牛滨苦着脸问：“向柠只是把他当弟弟？”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俩很要好。”
“有多要好？”
“非常非常要好，反正他俩出去玩住旅社都是住一个房间的。”
“可他俩都姓韩，而且他比向柠小两岁。”
“牛滨，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知道他那次为什么急着让钱师傅搬到趸船上去了！”
“为什么？”
牛滨放下影集，啪一声扇了自己个耳光，恨恨地说：“我真傻，我还把他当小师叔，请他帮我在向柠面前说好话。”
现在知道也不晚。
张兰憋着笑，提醒道：“他本来就是你的小师叔。”
牛滨尴尬到极点，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问：“嫂子，我以后是不是要叫向柠小师娘？”
“不知道，不过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张兰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换作别的小娘，肯定有好多人帮着介绍对象。但现在几乎没人给柠柠介绍，不只是我们这边没有，听说港监局那边也没有。”
牛滨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遇到朱大姐，朱大姐告诉我的。”
“向柠家的人呢，她家人有没有托人帮着介绍？”
“好像也没有。”
“明白了，我真傻，我早该想到的。”
张兰明知故问：“想到什么？”
牛滨深吸口气，恨恨地说：“徐所肯定做过工作，他不光把咸鱼当作沿江太子，还想让向柠做太子妃！”
“哈哈哈哈哈。”
“嫂子，我都失恋了，你居然笑得出来。”
“你都没跟人家谈过，只是暗恋，哪有什么失恋。”
张兰越想越好玩，禁不住笑道：“不要自卑，也不要怨天尤人。应该反过来想，咸鱼是沿江太子，你一样是四中队的‘太子’。好好干，等有合适的小娘，我和你师傅肯定会帮你介绍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也要学业务
在所有人看来韩渝是来学开船的。
事实上他不只是要学开船，也要学习公安业务。
海上旅客流动性大、成份较复杂，海运公安局所属的各客轮乘警队每年都能从旅客中查获一批逃犯、盗窃犯甚至走私犯。
今年堵截流窜犯罪分子成果显著，一月份，长生轮乘警队抓获盗窃胺山钢铁公司价值十四万元钢材特大案件的首犯；长柏轮乘警队抓获福洲市特大抢劫案的主犯。
三月份，长锦轮乘警队抓获三名在阳沈劫车后外逃的重大案犯；
四月，长河轮乘警队查获两名首都公安局通缉的重大抢劫犯罪团伙主犯……
长绣轮从一月份到现在，已查获两名逃犯，抓获六个盗窃犯，查获收缴手枪一把，子弹十二发，各类管制刀具二十几把。
夜幕降临，旅客们看完日落，吃完晚饭，餐厅改为录像厅，好多人买票去看录像。
今晚放的是《007》，韩渝早就看过，自然不会再看，做完水手长交代的工作，跟往常一样开始秘密巡查。
他穿得是工作服，在所有人看来只是一个小水手，不会特别留意。
乘警小队的几个哥哥定人、定时间、定舱位，正按照肖特派的要求盘查可疑人员。
而他的任务是不动声色观察，看有没有人跟乘警“捉迷藏”。如果有人躲着乘警，那么那个人肯定有问题！
事实上“便衣”不只是他一个，肖特派和乘警小队的副队长彭哥也在悄悄察言观色。
特等舱有四个房间，两个房间是大床房，两个房间是两张单人床，一共八个旅客。
一等舱六个房间，每个房间两张床，共十二个旅客。
二等舱十四个房间，上下铺，共五十六个旅客。
三等舱十六个房间，每个房间六张床，上下铺，共九十六个旅客。
三等以上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淋浴，并且淋浴的出水量很大，洗澡很舒服。
能住三等以上房间的旅客，要么是具有一定级别的领导，要么是大公司大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要么是外宾，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去盘查。
四等舱比较复杂，共四十六个房间，位于甲板下一层，靠近船头十二个房间较小，其中四个是四张床，八个是六张床，其余都是八张床，上下铺，共三百三十六个旅客。
五等舱共前后两个大房间，位于甲板下两层，一个房间七十六个旅客，一个房间一百一十四个旅客，都是上下铺。
散席的情况最复杂，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席位。
买散席票的旅客上船之后领一张席子，甲板和甲板以下随便躺，走道里、楼梯上，全是人，并且数量很多，今天光散席旅客就有九百多个。
韩渝生怕踩着一个抱孩子的散席旅客，扶着舱壁见缝插针寻找下脚的地方，刚走到拐弯处，就见乘警伍哥在前头提醒：“船上不是岸上，就算在岸上消防安全也很重要，携带了危险品的同志请主动报告。”
“同志，这是什么。”
“水啊，刚在前面灌的。”
伍哥伸手摸了摸一个中年旅客的包，仔细看了看，又俯身闻了闻，随即抬头道：“麻烦你打开包让我看看。”
旅客不耐烦地说：“同志，不骗你，真是水，水有什么好看的。”
“既然是水，有什么不能看的，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这个小同志也真是的，地方这么小，坐都坐不下，把包翻的乱七八糟让我怎么收拾。”
“快点打开，我等会儿帮你收拾。”
中年旅客没办法，只能在众目睽睽下打开旅行包。
伍哥取出俯身翻找出两个装有液体的瓶子，又翻出一个铁罐，冷冷地问：“这是水吗？”
中年旅客低下头，不敢吱声。
原来是两瓶松香水和一罐油漆，加起来大约有三四公斤，这属于易燃物品，居然被带上了船。
伍哥示意中年旅客提上旅行包，带着中年旅客去乘警室接受处理。
别人的旅客议论纷纷，有人觉得算不上多大事，有的认为很危险，把松香水带上船就是安全隐患，应该处罚。
韩渝则暗暗感慨光学理论不够，要结合实践，之前只知道查禁危险物品要遵循“六字工作法”。
也就是一讲（宣传）、二摸（摸规律特点）、三看（观察）、四嗅（气味）、五查（在摸、看、嗅的基础上有重点的检查）、六处（按有关法规处理）。
之前觉得像是喊口号，现在想想前辈们总结的工作方法是值得学习的，伍哥刚才就是这么做的，并且成功查获了中年旅客藏在包里的危险品。
再想到肖特派教过在巡舱防范中要突出“查、讲、看”，才能达到加强防范偷盗、保障客货运安全的目的，而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看”，赶紧定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结果刚走到甲板下面，就听见一个旅客急切地说：“刚才吃饭时还在的，不然也没钱买饭！”
“同志，先别急，你再找找。”
“没有，我身上就这两个口袋。”
“打开包找找，看看钱包有没有放在包里。”乘警老金提醒道。
旅客蹲下身，一边翻找一边苦着脸道：“不可能在包里，我上船之后就没打开过包。”
老金追问道：“从餐厅出来你去过哪些地方。”
“去船头吹了会儿海风，然后就回来了，没去别的地方。”
“回来之后你就坐在这儿的？”
“嗯，没去别的地方。”
“同志们，麻烦让一让，都看看脚下，看看有没有钱包。”
“我这儿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
……
钱包丢了，算不上大案，但对失主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老金环顾了下四周，示意旅客站起身，再次看了看他的裤兜，确认没有被刀片划破，提醒道：“你再想想，从餐厅出来之后有没有买过别的东西，有没有用过钱。”
旅客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挠着脖子说：“没有。”
“钱包是什么样子的？”
“黑色的，这么大。”
“里面有多少钱？”
“两百多。”
“两百多是多少，说具体点。”
旅客回头看看同伴，沉吟道：“两百六十五左右。”
现在无法确认是不慎丢失被人捡走了，还是被人偷了。
如果被人偷走了就是刑事案件，要是在下客前没能及时侦破，将会给破案带来很大困难。
海运公安局对侦破客船刑事案件是分级负责的，也就是在案件发生后，由客船乘警队立即组织侦破；对抵港前没能破获的案件，由海运公安局刑侦队会同乘警队继续侦破。
总之，能在船上侦破就要在船上侦破。
老金不断提醒，不断盘问，问完失主问失主的同伴，然后问同样盘坐在走道里的其他旅客。
韩渝不动声色观察周围旅客的反应尤其神情，怎么看怎么觉得一个中年妇女可疑。
她躲在角落里偷听偷看，却不敢跟老金直视，甚至不止一次刻意避开老金的视线。
走道里的散席旅客太多，老金显然没注意到她。
韩渝正准备上前提醒，突然被人一把拉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同样身穿便衣的肖特派。
“乘警同志，我们两个一起去餐厅吃饭的，吃完饭一起在船头呆了会儿，然后一起回来的，真没有买过别的东西，也没去别的地方，连厕所都没去。”
“有没有人跟你们搭讪，有没有人挤你们？”
“没有。”
“好吧，先拿上行李，跟我去乘警室做个笔录。”
老金注意到肖特派和咸鱼来了，想想又回头道：“同志们，在找到钱包之前请大家不要走动，我做完笔录马上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旅客问：“公安同志，你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是请大家配合，也请大家理解下，两百多块钱呢，如果你们丢了那么多钱，你们急不急！”
“好的，我们配合，我们不走动。”
“谢谢啊，麻烦让一让。”
老金带着两个旅客前脚刚走，一个矮个子旅客就嘀咕道：“只要在这儿的人都有嫌疑，他们肯定是去喊人了，等会儿肯定要来搜。”
“搜什么？”一个旅客问。
“搜身啊，有一个算一个，搜完再说。”
之前那个眼神闪烁的妇女有点慌，俯身提上包，不动声色往外挤。
“去哪儿，你踩着我脚了！”
“对不起，我上个厕所。”
“厕所里面也有，里面人少，干嘛去外面。”
“里面的厕所脏，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妇女不听旅客们的劝阻，继续往这边挤。
韩渝几乎可以肯定她有问题，当她快挤到了面前时，肖特派一把攥住她：“去哪儿？”
“做什么，你想耍流氓！”
“我是公安，别跟我胡搅蛮缠。”
肖特派冷哼了一声，俯身从她的包里翻出一个钱包，举到她面前：“这是谁的？”
妇女吓得魂不守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我捡的。”
“原来是你偷的，你个女同志做什么不好，居然偷东西。”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是个小偷。”
旅客们缓过神，不约而同声讨起来。
妇女被议论的无地自容，一个劲儿解释是捡的不是偷的，肖特派不想被这么多人围观，带着她去乘警室。
他自始至终没跟自己说过话，甚至装作不认识。
韩渝意识到“察言观色”的任务并没有因为钱包找到了结束，回头看了肖特派一眼，继续观察起聚集在这儿的散席旅客们的反应。
不定下心观察不知道，不动声色挤到里面观察了一会儿果然有发现。
刚才有人丢钱包，旅客们不是挤过来看热闹，就是垫着脚看老金询问。
紧接着，肖特派抓到那个妇女，找到钱包，旅客们更感兴趣，不但挤过来看，而且议论纷纷。
但有一个三十出头的旅客反应比较奇怪，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在发生钱包失窃的情况下，他居然跟没听见也没看见似的，坐在角落里抱头睡觉。
他有那么累那么困吗？
在这样的环境里能睡着吗？
韩渝清楚地看到，他是在假睡，他不止一次睁开眼睛，透过手缝偷看。
别的旅客大包小包带很多行李，他的行李却很少，只有一个手提袋。他的白衬衫领子很脏，脚上的鞋更脏，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韩渝装作检查消防设施，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他没同伴，立马转身原路返回。
船在大海上，只要记住他的相貌特征，他想跑都跑不掉。
回到乘警室门口，肖特派正好出来了，一见着他就问：“咸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韩渝急忙道：“肖叔，有个旅客很可疑……”
肖正发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道：“可以啊，看来没白让你黄雀在后。”
韩渝咧嘴笑道：“那个人只是可疑，不一定有问题。再说‘听其言、观其行、察其色’，都是肖叔你教我的。”
“学得挺快，学得不错。”肖正发拍拍他肩膀，笑道：“老金和小伍正在里面做笔录，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在船上的开张
没时间换制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红袖套戴上。
挤到甲板下二层，找到形迹可疑的男子，肖正发出示证件，开始盘问。
韩渝很默契地站在一边，紧盯着男子的反应，防止他暴起。
以前个子矮、身材单薄，打不过人家。
现在个子比以前高，身体比以前壮，并且在所里时天天锻炼，苦练擒敌本领。上船之后虽然锻炼少了但干活儿多了，对付一个青壮年男子应该没问题。
“叫什么名字？”
“张大海。”
“哪个张？”
“弓长张。”
盘问是有技巧的，肖特派看似简单的询问，已经套出了这个鬼鬼祟祟的旅客有一定文化，至少不是文盲。
韩渝心想又学了一招，静静地留意男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做好出手的准备。
“老家什么地方的，有没有身份证。”
“山东的，没身份证，我没去办。”
“有没有别的证件，工作证、户口簿、介绍信都可以。”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同志，我不知道要带这些。”
张大海看似镇定，但能看出他很紧张，身体在下意识往后退，可后面是舱壁，退无可退。
韩渝甚至看出他眼神也不对劲，不敢直视肖特派，反而在偷偷朝外看，像是打算夺路而逃。
他肯定有问题，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凶器，一样不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韩渝突然也有些紧张。
肖正发做了那么多年公安特派员，杀人犯都抓过一个，盘查经验丰富，不动声色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农民，没工作。”
“去上海做什么。”
“打工。”
“打什么工？”
“现在不知道，等到了上海就去找。”张大海偷看了一眼，想想又低声道：“我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
上海的工作真要是有那么好找，那么多知青也不至于回不了城……
韩渝正腹诽着，肖正飞追问道：“以前去过上海吗？”
“没有。”
“没去过怎么知道上海工作好找的。”
“我有一个朋友在上海，他说上海工作不难找。”
“朋友在上海做什么？”
“做小生意。”
“做什么小生意？”
“卖生姜。”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卖生姜？”
“张三柱，我们一个村的，他去上海好多年了，在上海宝山的一个菜场卖生姜。”
“你打算去找他？”
“嗯。”
……
张大海有问必答，看着不太像是在撒谎。
韩渝以为看走眼了，肖正发突然一把抓住张大海的胳膊：“走，跟我们去一趟乘警室。”
“公安同志，我是好人！”
“谁说你是坏人了？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下情况，这是你的行李吧？”
“是。”
“咸鱼，帮他拿上行李！”
乘警室很小，老金和小伍正在里面做笔录。
肖正飞不想影响老金和小伍的工作，把张大海带进一层甲板服务员的值班室。
值班室也很小，只能勉强站下三个人。
肖正发带上门，呵斥道：“站好，我们要搜下你的身，检查下你的行李！”
张大海急了，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咆哮道：“我又没杀人放火，也没偷没抢，凭什么搜我的身……”
“嚷嚷什么，看清楚了，我姓肖，叫肖正发，是这艘客轮的公安员，有权对你进行检查！”
肖正发亮出证件，随即一把攥着他肩膀，把他按到舱壁上。
韩渝缓过神，急忙按住他的右肩，开始搜查。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他裤兜里居然有一把弹簧刀！
“这是什么？”
“刀。”
“带刀做什么？”
“防身的。”
肖正发责令他蹲下，一边示意韩渝检查他的手提包，一边冷冷地说：“什么都没有，像你这样没身份证明，没固定住所，没正当职业的，到了上海就是盲流，是要被收容遣送的，懂不懂？”
老金听到这边的动静，走出乘警室跑到门口。
张大海见又来了一个警察，不敢再嚷嚷，蹲在墙角里一声不吭。
包里有一个茶杯，一条毛巾，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烧饼，一小包用纸包着的猪头肉。
韩渝一样接着一样取出来放在桌上，最后从包里取出一个用塑料袋装的物品。
当着张大海的面打开袋子，赫然发现里面全是钱！
面额不是一元、两元的，也不是五元、十元的，居然全是一百的。
张大海见钱被翻出来了，吓得脸色铁青，瑟瑟发抖。
肖正发回头看来一眼，说道：“咸鱼，数数。”
“是。”
一共六沓，其中五沓扎的好好的，扎钱的纸条上有银行工作人员盖的小印章。
在侦办倒汇、套汇案时，韩渝见过更多的钱，不是特别震惊。
老金没见过这么多大面额现金，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韩渝仔仔细细数了数，抬头道：“报告肖特派，一共五万八千四百元。”
“这儿还有三百多呢。”
肖正发看了一眼刚才搜出的钱包，紧盯着张大海问：“这些钱从哪儿来的，有这么多钱要打什么工？”
“……”
“说话呀，到底叫什么名字，老家是东北什么地方的？”
他是东北人，不是山东人！
韩渝这才意识到肖特派早听出他口音不对，所以才把他从甲板下面带这儿来的。
张大海吓得魂不守舍，依然一声不吭。
“不说是吧，不说我们就查不出你究竟是谁？”
肖正发冷哼了一声，拿起弹簧刀，凑到电灯下仔细观察，随即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有血腥味儿，捅人了？”
“……”
张大海吓得浑身筛糠似的颤抖，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肖正发把弹簧刀放到一边，掏出手铐俯身攥着他胳膊，咔嚓一声麻利地铐上。
韩渝赶紧攥着他的左臂，等肖正发铐上他的左手腕，一起把他架了起来。
“老金，拿个手电来。”
“哦，我就去拿。”
老金反应过来，急忙跑去拿来一个手电。
肖正发接过手电，责令张大海站好，然后打开手电仔仔细细检查张大海的衣裳。
“这是什么斑，这么一大块看着有点像血迹。捅人了吧，捅了几刀？”
“……”
“不是我说你，捅了人不向公安机关自首也就罢了，手上有那么多钱居然连衣裳都不换一身，就你这样的能跑得掉，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吗？”
肖正发把手电交还给老金，把“张大海”再次摁到墙角里，拉开椅子坐到他面前，从口袋掏出香烟，跟拉家常似的盘问起来。
“想不想抽烟，要不要来一根儿？”
“……”
“张大海”舔舔嘴唇，依然一声不吭。
肖正发点上一根儿，美美的抽两口，不缓不慢地说：“应该是跑得太急，没顾上去买身衣裳换吧。其实就算换身衣裳也没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犯了事早晚会落网，想跑是跑不掉的。”
“心存侥幸一样没用，中国就这么大，你口音又那么明显，等船靠了港我就把你送刑侦队去，给你拍几张照片，把你的照片用传真机发给相关省市的公安机关……”
老金意识到逮了条大鱼，不失时机地说：“小伙子，现在态度决定一切，你主动交代不但能争取宽大处理，也能少吃点苦头。
如果拒不交代，负隅顽抗，不但要吃苦头，还要被从重从严查处。”
“张大海”面如死灰，已经颤抖得蹲不住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渝见肖特派使了个眼色，立马挤出值班室，去乘警室拿来纸笔，准备做笔录。
“痛痛快快交代，我们省事，你也能睡个好觉，我安排你睡单间。”
肖正发点上支烟，塞到他嘴边，一屁股坐在桌角上，把椅子让给韩渝，以便做记录。
“张大海”举起被铐着正不断颤抖的手，夹着烟，一连抽了好几口。
“这就对了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都已经被我们查获了心存侥幸是没用的。”
肖正发抱着双臂，循循善诱：“上海有收容遣送站，你如果死不开口，我们靠岸之后只能先送你去收容站，一边教育，一边劳动，一边审查，直到查清楚你的底细为止。
况且你犯事的时间应该不长，这么多钱没了，当地公安机关肯定很重视，我估计很快就会发通缉令……”
“张大海”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如丧考妣地说：“我没杀人，我不是杀人犯。”
“刀上的血腥味儿怎么回事，身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身上是狗血，不是人血！”
“狗血……你杀狗了？”
“遇上条疯狗，追着我咬，我捅了它几刀。”
“这些钱呢？”
“偷的。”
“在哪儿偷的？”
“张大海”非常之配合，老老实实交代他真正的名字叫顾海军，不是山东人，而是东北人。
原来在一家街道办的企业上班，跟领导关系不好。
他知道厂领导的爱人在一所中学做会计，而且违反规定把收的学杂费存入银行赚利息。
他的工资本就不高，又总是被厂领导针对，得知厂领导的爱人要把私自存入银行的几万元学杂费取出来入账，于是心生歹念，晚上摸到厂领导家盗窃。
没想到厂领导家养了一条狗，得手之后被狗追着咬，逃是逃出来了，但偷钱的事也暴露了……
如果一切属实，那真只是盗窃。
究竟属不属实，并不难查，等船靠岸联系他老家的公安局就知道了。
肖正发让老金先看着，把赃款和弹簧刀拿到乘警室，锁进保险柜，回头接过韩渝递上的笔录，笑道：“开张了。”
韩渝下意识问：“肖叔，开什么张。”
“你虽然是来学开船的，但在你们单位，尤其在档案上，你是来我们海运公安局跟班学习的，今天查获一个畏罪潜逃的，不是开张是什么。”
“肖叔，我其实早开张了。”
“我知道，你还被交通部公安局记过三等功，但那只是以前的成绩，今天这个是在我们长绣号乘警队取得的成绩。”
“我什么都没做，这算什么成绩。”
“是你先发现那小子可疑的，怎么不算成绩？”
肖正发放下笔录，微笑着拍他胳膊：“你们鱼局和南通港公安局的张局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查获一个不法分子，韩渝充满成就感，咧嘴笑道：“要不是肖叔你教我，我也发现不了。”
“我教是一回事，你能不能学会是另一回事，能发现刚才那小子可疑，说明你用心学了。”
肖正发微微一笑，接着道：“好好干、好好学，等将来考到大副的适任资格，到时候完全可以调到我们海运局。”
海运局虽然隶属于交通部，但海运局一样在上海。
不管调到海运局的客运公司做大副，还是调到海运公安局做干警，都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韩渝从来没想过调到上海工作，就算林小慧希望他能来上海都不行，不假思索地说：“谢谢肖叔，别说调动很难，就是有机会我也不想调。”
“为什么？”
“我肯定是要回去的。”
肖正发以为听错了，走过去带上门，回头问：“咸鱼，你有没有想过，鱼局和张局为什么要送你来学习？”
韩渝笑道：“他们想让我学开船。”
“你个傻孩子，他们是在帮你创造机会懂不懂？不管将来开船还是继续做公安，要是能调过来，都比在南通有前途！”
“肖叔，其实……其实鱼局和张局送我过来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嗯，是我们徐所请他们送我来的，我是沿江派出所的民警，所里跟我家差不多，我将来肯定要回白龙港，要回沿江派出所的。”
呆在一个派出所能有什么前途……
肖正发实在想不明白，很直接地以为他这么想应该是年纪小，不知道能调到大城市的大单位工作意味着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昨天说你姐要来看你，她打算顺便去青岛旅游。”
“是的。”
“大概什么时候来？”
“她本打算这个月底来的，后来觉得四天时间不够，想跟单位同事多换几个班，打算下个月过来，到时候可以多玩几天。”
“行，确定下时间跟我说一声。”
肖正发笑了笑，补充道：“到时候我帮你跟船长政委打个招呼，也安排你休息两天，好陪你姐上岸玩玩。”

第一百七十三章 等待期待
韩向柠从小学习就很刻苦，很少看杂书。
韩向檬的性格跟她完全不一样，从小就贪玩，喜欢看言情小说，参加工作有了钱之后甚至自费订阅《知音》。
不花钱的杂志，不看白不看。
韩向柠清楚地记得杂志里有一篇文章中说，人的一生都在等待和期待中度过，时间是最长情的告白。
之前只觉得这句话有哲理、有诗意，现在感觉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小时候等着过年，期待穿新衣裳，有好吃的。
稍微懂点事，等待妈妈休假，期待去四川看外公外婆，确切地说是喜欢出远门的那种感觉。
上学的时候等着考试，期待考个好成绩，拿到奖状，老师表扬、爸妈高兴乃至奖励。
再后来等着毕业，期待能分到一个好单位，有一份好工作。
现在期待时间过快点，好积累足够的假期，去上海找小咸鱼，然后坐咸鱼的船去青岛旅游……
港监局的交管中心对岸上的人而言很遥远，对在江上航运的人员而言也很神秘，可以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来形容，都是通过无线电波联系。
有些船员甚至觉得，港监交管人员应该很轻松，坐在办公桌前听着电台，有事指挥一下，没事喝喝茶、看看报纸。
事实上交管中心的工作节奏很快，每天都是三班倒，不像别的科室可以“早八晚五”，越是逢年过节越忙，真跟打仗似的，并且精神高度紧张，不敢有一瞬间的疏忽。
韩向柠是交管中心最年轻的工作人员，年轻就意味着要多干点，尤其要多上几个夜班。
虽然上夜班很熬人，但她对这份工作依然充满激情，甚至很自豪。
因为交管中心对人员资历的要求非常高，正常情况下必须要有航行经历，这既是经验方面的要求，也是希望指挥调度人员能从船员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二来这份工作真有成就感，累虽累点，但想到那么多艘在管区航行的船只能安全靠港，那么多船员能安全回家，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这份工作非常有意义。
刚和具有丰富航海经验、做过十几年船长的老前辈，通过电台指挥一艘对南通水域航道不熟悉的海轮调整完航向，交完班正准备回家休息，下楼时竟遇到了朱大姐。
“朱姐，你怎么到这会儿才下班？”
“你以为就你们要熬夜，我们办公室一样要加班。”
朱大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笑道：“上级要一份材料，下午打电话的，明天一早就让传真过去。说在嘴上就要拿在手上，别人都下班了，只能我来整。”
韩向柠问道：“整好了吗？”
“整好了，已经传真过去了，不然我也不敢回家。”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我开车送你吧。”
大半夜，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市区是不太安全。
朱大姐想了想，欣然笑道：“行，坐你的顺风车。”
“明天早上你怎么过来？”
“你上的是小夜班，明天多睡会儿，我早上坐公交车过来。”
“我明天正常上班，我明天早上去接你吧。”
朱大姐跟着她走到车棚，看着咸鱼的小摩托，好奇地问：“柠柠，你们的班是怎么排的，怎么上了小夜班，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
韩向柠打开行李箱，取出头盔，回头笑道：“我跟钱哥换的班。”
“是你有事，还是小钱家有事？”
“钱哥家没事，是我要跟他换的。”
“你有什么事？”
“我想去青岛玩……”韩向柠解释了下换班的理由，生怕朱大姐不放心，想想又说道：“我只是换班，不会影响工作的。”
交管中心有主任和副主任，朱大姐可不会管那么多，而是笑问道：“坐船去找咸鱼，然后跟咸鱼一起去青岛？”
“我跟他早说好了，我爸我妈也知道。”
“咸鱼有时间陪你玩吗？”
“他前几天给我写过信，说他现在的领导知道我要去，打算到时候给他放几天假，让他陪我上岸玩几天。”
韩向柠把刚取出来的头盔递给朱大姐，俯身拿起搁在车篮里的头盔戴上，又忍俊不禁地说：“本来准备下个月去的，后来想想还是下下个月去。”
进展很快，都打算一起出去旅游。
不对！
她跟咸鱼已经去过一次上海，还是开小摩托去的。
朱大姐越想越有意思，憋着笑问：“为什么要等到下下个月？”
韩向柠跨上小摩托，扶着车龙头解释道：“他不是参加了自学考试么，十月份要回来考试，这次考两门。我一个人去，再一个人回来，有点害怕，打算到时候跟他一起回来。”
“一起回来也好，对了，他有没有长个子，上次回来我没见着。”
“长了，现在比我都高！”
“真的？”
“真的，说长就长，去年还是个孩子，今年就变成大人了。”
“变成了小男子汉？”
“嗯，下次回来我让他来单位，把他带来让你看看。”
听口气小咸鱼还跟以前一样听她的，再想到小咸鱼把小摩托都给她开了大半年，朱大姐觉得徐三野希望的事成了一大半，故作好奇地问：“柠柠，你是他姐，他的个人问题你要多关心。”
“什么个人问题？”
“找对象啊。”
“他虽然长高了，但他才十七，我都没谈对象，他谈什么对象。”
“那个林小慧呢，他不是喜欢那个林小慧吗？”
“早黄了！”
“黄了？”朱大姐下意识问。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朱姐，你也不想想他才多大，他哪知道什么叫谈恋爱。以前只是一厢情愿，只是暗恋人家。结果人家心比天高，喜欢呆在上海，甚至想在上海买房，根本瞧不上他。”
“那他肯定很伤心很难过。”
“有点，上次回来时像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没精打采。”
“你劝劝他，天底下的好姑娘多的是，我也不是说那个林小慧不好，只是跟他有点不合适。”
“不是有点不合适，是非常不合适。”
朱大姐生怕摔倒，搂着她笑问道：“怎么非常不合适？”
一想到死咸鱼在信里说的那些事，韩向柠就一肚子郁闷，不快地说：“明明知道人家瞧不上他，他还不死心，一有时间就给人家打电话。
他说纺织系统要在上海举办什么时装模特大赛，上海的港资服装企业不多，有关部门让林小慧上班的那个厂参加。香港人本来就喜欢搞选美，香港老板就动员年轻女工报名。”
模特大赛，一听就不正经！
朱大姐下意识问：“林小慧报名了？”
“不但报名了，而且过了选拔赛，说不定能参加决赛。”
“好好的一个姑娘，参加什么模特大赛。”
“谁知道呢。”
“咸鱼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从他的信上看，他还很支持，说这是一个新兴的事业，还说什么这是纺织工业部组织的，很正规。跟国外的选美不一样，不露胸也不用露屁股。”
……
与此同时，刚参加完排练的林小慧正在距工厂不远的夜市吃夜宵。
这几天厂里不是很忙，柳小美去看了一晚排练。
以前只觉得一起玩到大的林小慧长得好看，直到今天才发现林小慧就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
刚才排练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红裙，在两种颜色的服装衬托下，诠释了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白得端庄，红得妩媚动人，再加上她那镇静的目光，从容的步伐，以及身上清冷的气质，真的很漂亮。
“小慧，如果有个照相机就好了。”
“要照相机做什么？”
“拍照片啊，刚才你走得可好看了。”
“比赛时人家会拍的。”
林小慧不想被一帮不三不四的男人围观，赶紧结完账，拉着她就往回走。
柳小美回头看看身后，嘀咕道：“要是咸鱼在就好了，咸鱼是公安，再坏的人看见他都要老老实实。”
“他就知道跑船，我都说有票，他都没时间来看我参加决赛。”
“到时候我去看，大不了请半天假。”
女为悦己者容。
好不容易有一次登台的机会，却没有人来看，林小慧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幽幽地说：“不一样。”
柳小美能理解她的心情，挽着她胳膊问：“你是不是跟咸鱼说什么了，他以前在白龙港都来看我们，现在在上海比以前近，反而一次都没来过。”
要说追求者，有很多。
但像咸鱼那样的，一个都没有。
林小慧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我说错了话，可能把他给吓坏了。”
“你说错了什么？”
“他说南通公安局要集资建房，他很快就能在南通有房子，问我高不高兴。我说我喜欢上海，我不想回启东，更不想去南通。我那天也是昏了头，还说想在上海买房子。”
“我们船上的人能在岸上有个家容易么，你怎么能说这些！”
“所以说我那天昏了头，我应该说高兴，应该哄哄他开心的。”
柳小美惊呼道：“什么叫哄啊，这本来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林小慧沉默了片刻，拍拍她胳膊：“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但我不后悔。”
柳小美提醒道：“咸鱼真挺好的，小慧，这件事你要想清楚。”
“他是挺好的，可我跟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在启东有工作，有单位，他们领导对他很好，单位跟家差不多。我在启东有什么，启东又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只能靠自己，你也一样。”
提到启东，柳小美的心情一样复杂。
说是老家，但在启东连家都没有，回去只能上船，有时候船都不在启东，只能去亲戚家……
对船民而言，哪有什么老家，有也是四海为家。
柳小美觉得林小慧的话有一定道理，忍不住问：“参加完模特比赛，你打算做什么。”
“回来继续上班。”
“胡姐说如果能有好名次，就可以去做明星！”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再说做模特跟吃青春饭差不多，现在有人找我拍挂历，等过几年我身材没现在这么好了，人家还会找吗？”
林小慧遥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厂区，接着道：“我们是在船上长大的，但我们不下贱，不能靠模样吃饭。我跟刘经理说好了，参加完决赛，不管能不能拿到名次，我都会回来。”
“都已经做上模特了，还回来缝拉链？”
“回来学打样，咸鱼说得对，做什么都不能没文化。我也要参加自学考试，不学别的，就学服装设计！”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长大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已进入十月，学姐如约而至。
为了这一天韩渝做了很多准备，把舱室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单被褥全部拆洗过。
知道她肯定吃不惯船上的陈米硬淀粉饭，跟经常坐船往返青岛与上海的旅客一样，特意买了几包“华丰”牌方便面，留着用开水泡给她吃。
韩向柠每天都能看到江申、江汉等长航客轮，这是头一次坐海轮，看什么都好奇，走进小学弟的舱室，放下行李，好奇地问：“前甲板那么多人，后甲板怎么没什么人？”
韩渝笑道：“后甲板是船员区，旅客不可以过来。”
韩向柠探头看看斜对面虚开着门的舱室，追问道：“人家的舱室都是几个人住，你怎么搞特殊化，住单间啊？”
“人家在岸上有家，没成家没房子的也有宿舍，我在岸上没宿舍，平时都住在船上，东西又多，船长和肖特派就给我安排了这个小单间。”
“你天天都在船上，你不上岸？”
“也上岸，要上岸买日用品，上岸打电话，有时候要上岸买书。不过在岸上的时间少，最多呆一两个小时。”
买散席票却住单间，韩向柠有些不好意思，催促道：“咸鱼，你刚才上岸接我，一上船又陪我转了一大圈，赶紧去工作吧，不然领导知道了不好。”
韩渝嘿嘿笑道：“我今天不用上班，接下来两个半月都不要上班！”
“休息两个半月！”韩向柠扑闪着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
“你一年不是只有五十天假期吗？”
“你能跟人家调班，我一样可以跟人家调班。其实算不上调班，也算不上加班，毕竟我本来就住在船上，但船长、政委和肖特派觉得我多上了好多天的班，就给我补了二十五天的假。”
见学姐一脸茫然，韩渝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的船不是每天都航行的，就算每天都航行，靠了港之后也不是下完客就接上客走，每次回到上海都要‘吊浮筒’。
‘吊浮筒’的时候船上不能没人值班，人家想回家休息，我离家太远，只能住船上，就相当于帮人家值班。”
韩向柠似懂非懂地问：“吊浮筒？”
“码头的泊位很少，客轮靠码头下客完就要开到锚地，浮筒就是黄浦江里的锚地，所以我们就把锚泊叫作吊浮筒。”
“一般锚泊在什么地方？”
“以外滩为界，跑南洋的船锚泊在南边，我们这些跑北洋的船锚泊在北边。”
“锚泊在江里，上岸方不方便。”
“挺方便的，海运局有交通艇，南边北边各一条，一个小时一班，来回靠锚泊在江心的客轮，这样各船的船员就可上下船了。”
韩渝透过舷窗看看外面，想想又问道：“柠柠姐，于双戈你有没有听说过。”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问：“那个偷枪抢银行的杀人犯？”
“就是他，原来是海运公安局的乘警，肖特派和金叔、伍哥他们恨死他了，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用肖特派的话说，坍台了，海运局、海运公安局都被他给坍倒了。”
“你怎么想起提他那个杀人犯？”
“他那会儿就是利用客轮‘吊浮桶’时管理松懈，交通艇的驾驶员警惕性不高，乘坐交通艇混上船偷枪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下意识问：“现在管理很严？”
“非常严，船上必须留人值班，不在值班名单上的人员不得上船。”
“你航行时正常上班，‘吊浮桶’时天天值班，上的班比别人多，领导都看在眼里，所以给你补了二十五的假？”
“差不多。”
“为什么不等两个月休假，到时候可以回家过年啊。”
“过了元旦就要春运，正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像我这种没成家的，只能提前休假或者等过了春运休假。”
想到自己过年时也要值班，韩向柠噗嗤笑道：“那你要赶紧长大，等成了家过年就可以休息了。”
学姐笑起来真好看。
刚才上船时，伍哥他们都看傻了。
韩渝心里美滋滋的，感觉特有面子，挠着脖子笑道：“我已经长大了，上个星期体检，量过身高，又长了两公分。”
“一米六九？”
“嗯。”
“站起来，让我看看。”
“真的，真一米六九。”
韩向柠拉着他，跟以前一样比划了下，禁不住笑道：“真高了，你们徐所知道一定很高兴。”
想到她是坐白申号来的上海，邵磊不太放心她一个人来公平路码头，下船之后甚至一路把她送到了这儿，韩渝急切地问：“柠柠姐，你怎么想到从白龙港来上海的，来时有没有去我们所里，有没有见着徐所？”
“就是你师傅让我从白龙港来的。”
韩向柠打开包，给他递上来前买的苹果，笑嘻嘻地说：“他知道我要来找你，不放心我一个人从南通坐船，让张兰姐给我打电话，叫我坐三大队的车去白龙港，在趸船上住了一晚，今天早上送我上的船。”
韩渝追问道：“徐所有没有说别的？”
“他让我们好好玩，没说别的，对了，我把你们所里的照相机借来了，等会儿去船头帮我拍几张照。”
“那你坐白申号有没有买票？”
“买了，买的散席票，住的乘警舱，邵哥安排的。”
有熟人就是好，出门旅游都能少花好多钱。
韩向柠嘻嘻一笑，翻看起小学弟的书。
韩渝这个舱室像个小图书馆，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满了书，上铺也是各种航海、船舶技术类的书籍和杂志，还有好多交通系统发行的报纸。
“天文航海，地文航海，船舶避碰，航海仪器，航海气象，职务与海运法规，船艺，英语……咸鱼，你这准备参加船员职务升级考试？”
“等休完假回来再干两个月，我在船上见习就满一年，当然要考试。”
“见习小结写了没有？”
“早写好了。”
“回头让我看看。”
她以前就是在船员考试科干这些的，韩渝觉得可以请她帮着把把关，不禁笑道：“好的。”
韩向柠翻着翻着，赫然发现一张大美女的挂历，并且挂历上的女孩看着很眼熟。
“咸鱼，这是林小慧！”
“嗯，是不是很漂亮，很时髦。”
“她上挂历了，搞得跟明星似的。”
“她就拍了这一次，就上了这一个挂历，没有再拍别的，也没给人家做广告。”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上洋气的衣裳，好好打扮下，跟之前判若两人。
韩向柠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竟有些酸溜溜，忍不住问：“你现在还天天给她打电话？”
“怎么可能天天打，一个月打两三次。”
“你们不是已经不谈了么，怎么还联系。”
“柠柠姐，我们都是航运公司出来的，不知道她在上海没什么，知道了肯定要打电话问问。再说又不光她一个人在上海，小美也在。”
船上的人都很团结，遇到困难都会互相帮助。
他爸换船，虽然跟银行借了十几万，但依然不够，剩下的都是跟航运公司的老邻居借的。
想到这些，韩向柠猛然意识到他是跟林小慧、柳小美一起玩到大的，就算不谈对象也不可能不联系，好奇地问：“她有没有进入决赛？”
“进了决赛，不过没拿到冠亚军，也没拿到季军。”
“太可惜了，如果能进入前三名，她就可以做明星。”
“是有点可惜。”
韩渝帮学姐倒了一杯水，坐下笑道：“其实她对能不能进前三不是很在乎，那会儿报名都是厂里要求的。”
韩向柠放下挂历，笑看着他问：“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改行？”
“她现在挺好的，有广告公司找过她，想让她去做模特，专门给人家拍广告。还有公司找她，想让她参加明年的什么模特大赛。”
“这么说她发达了！”
“她没去，她回厂里继续上班了，她们经理很高兴。她本来想去打样车间做裁剪的，她们经理没让她去。”
“她现在做什么？”
“做领班，管一个车间。”
林小慧升职加薪，韩渝打心眼里高兴，想想又笑道：“她本来想参加自学考试，她们经理说自学考试学得那些东西对她没什么用，厂里出钱让她去上夜校，让她学管理。”
模特大赛是个新鲜事，但知道的人并不多。
要不是小学弟在信里提过，韩向柠根本不知道，更不会去关注。
自从知道之后，她对上海举办的这个大赛不仅很关注，并且了解的不少。很清楚只要能进入决赛的模特，虽谈不上一夜成名、飞黄腾达，但想换个更好的工作很容易。
韩向柠怎么也没想到林小慧会回七宝镇继续上班，感叹道：“咸鱼，你们航运公司出来的人，还真跟别人不一样。”
对于林小慧的选择，韩渝是既在意料之外，后来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低声道：“去拍广告，去做专业的模特，她觉得不踏实、不靠谱。”
“那她想做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船上要会撑船开船、要会谈生意找货源，上了岸要有一技之长，不能靠模样混饭吃。”
“咸鱼，我发现她跟你姐很像，你姐也很厉害，每天要上班，下班之后还要去上夜校。”
“你见着我姐了？”
“你侄子一周岁，你们启东都要请客。你这个叔叔去不了，你师傅让张兰姐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你去的。”
“差点忘了，浔浔已经一岁了！”
“摆了六桌，在三兴请的客，你爸你妈又没能赶上，你嫂子人挺好的，她说没事。”
“柠柠姐，谢谢啊。”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去。”
韩向柠发现自己竟稀里糊涂成了他的第二个亲姐，忍俊不禁地说：“不光要谢，还要给我报销。”
韩渝下意识问：“报销油钱？”
韩向柠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不只是油钱，还有给你侄子红包的钱。你姐包了五十，我也帮你包了五十！”
“哦，差点忘了，这就给你。”
“别拿了，你师傅已经帮你给了，从你工资里扣的。”
韩向柠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到他面前：“你师傅担心你身上的钱不够花，让我把你这三个月的工资带来了。扣掉帮你包给小浔浔的五十，一共两百一十二块五，数数。”
韩渝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问：“我已经转正了，现在一个月九十七块五，三个月应该是两百九十二块五，扣掉包给浔浔的五十，不是应该两百四十二块五吗，还有三十块钱哪儿去了。”
只要是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工资都不高，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个个都要精打细算。
小学弟有此疑问很正常，韩向柠不觉得他小气，也不认为他是在斤斤计较，微笑着解释道：“那三十是给亚运会的捐款，你们公安局捐了三个月，每个月只要捐十块。我们也捐了三个月，但我们每个月要捐二十。”
“我们启东也要捐啊，我以为只有上海这边捐。”
“什么启东也要捐，连小学生都要捐。”
钱捐都捐了，再说没意思。
况且明年举办亚运会是一件扬眉吐气的事，捐点款也是应该的。
韩向柠抬头看看上铺，换了个话题：“咸鱼，晚上你睡哪儿？”
“等放完录像我去餐厅，餐厅地方大，我去打地铺。”
“这儿不是有铺么。”
“柠柠姐，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你一个房间。”
“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你，是不方便。”
“我是你姐，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这是船上，睡觉又不脱衣服。”
韩向柠拉开门看看外面，回头嘀咕道：“隔壁都是男的，我一个人睡这儿害怕。”
韩渝苦着脸道：“我也是男的。”
“你跟人家不一样，你是我弟，你是孩子。”
“跟你在一个房间我睡不着，那次在七宝镇我就没睡好，上次在你家我也没睡好。”
韩向柠紧盯着他问：“为什么？”
韩渝很想告诉她自己真长大了，以前总想着林小慧，一躺下就开始胡思乱想，现在不怎么想林小慧了，有时候居然鬼使神差地想她……
可幻想这种事太不道德，怎么说得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吧，你晚上睡上铺，我帮你铺床。”
“我不敢睡上铺，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我要睡下铺。”
“你睡下铺，我晚上爬上爬下的不方便。”
“你看着点，下来时别踩着我不就行了。”
遇到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学姐，韩渝彻底服了。
想到船长、政委和肖特派他们都以为她是自己的亲姐，就算睡一个舱室也不会说什么，韩渝无奈地说：“好吧，我睡上铺。”
“这还差不多。”韩向柠嘻嘻一笑，把林小慧的挂历放回上铺，调侃道：“晚上抱着你林妹妹睡，肯定能睡着。”
“柠柠姐，你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害羞，不就是失恋么，失恋又不丢人。”
韩渝实在不想聊这些，赶紧换了个话题：“柠柠姐，檬檬姐不是也想去青岛么，她这次怎么没来。”
“她平时就知道谈恋爱，三天两头请假，连班都不好好上，更不用说跟人家换班。你说她哪出得来，除非她想丢饭碗。”
“她还在跟那个梁晓军谈？”
“除了梁晓军还能有谁，不是她去医学院找梁晓军，就是梁晓军跑医院去找她，两个人整天粘在一块儿，就差睡一张床了。”
“那我见着梁晓军，是不是要叫姐夫？”
“你敢！”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唉声叹气地说：“我妈都快被她气出病了，现在在家都不能提梁晓军，提了我妈就来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老家的消息
学姐带来了许多老家的消息。
鱼局和王政委利用协助港监执法的机会，组织水上分局的干警在沿江的九个船闸检查出入长江的船只，收集了大量水上违法犯罪的线索。
鉴于大多是流窜作案，加之江上的辖区划分不像港监那么明确，光靠南通水警很难打击，于是向上级汇报，得到了省厅的高度重视。
省厅牵头召集沿江各地市公安局的水上治安部门在南通开了一个会，会议结束之后就开始了“水上严打”。
鱼局联合沿江各区县公安局在兄弟地市同行协助下，一举打掉七个犯罪团伙，抓获水匪船霸四十多名，其中六个够得上死刑！
还有十几个犯罪分子没落网，正在组织力量追逃。
在抓捕的过程中沿江派出所发挥了巨大作用，徐所和王队长驾驶001、李教和老章驾驶002，在刚刚过去的一个月内航行了两千多公里。
载着水上分局的干警围捕甚至追捕嫌疑船只，下游追捕到入海口，上游追捕到与杨州交界的水域，烧掉了好多油，把所里之前依法创收的经费几乎都花光了。
在打击的同时，鱼局在港监局囤船、天昇港码头、皋如港码头和几个主要的船闸，一口气设立了三个水上治安警察中队、十三个水上警务室、八个水上治安检查站。
三个中队的值班人员都是水上分局的干警，水上警务室和水上治安检查站的值班人员主要是沿江各区县公安局的干警和联防队员。
航经的船只夜里航行到南通水域，每隔二三十公里就能看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水上岗亭”。
现在跑船的人都觉得南通治安好，晚上在南通水域锚泊基本不用担心会有水匪爬上船抢劫。
但更多的船主船员觉得南通管得太严，南通水警不但查有没有船民证，而且帮港监查违章、查手续全不全。
罚起来那叫一个狠，搞得现在个个谈南通色变。
客轮上的米饭不好吃，但菜做得不错，尤其鱼肉丸子真的很好吃。
韩向柠吃完最后一个丸子，掏出手绢擦擦嘴角，又得意地说：“我们的交管中心大楼和新办公楼封顶了，局领导说最迟明年五月份就能搬进去。”
韩渝放下筷子，感叹道：“你们能有那么气派的办公楼，我们也作出了巨大贡献，至少有两层是我们帮你们罚出来的。”
韩向柠不由想起带着保险柜和一大堆罚款收据去白龙港的情景，噗嗤笑道：“你们是帮了我们大忙，但你们不只是帮我们的忙，联合执法的时候你们一样开罚单。”
“罚款五元，能跟你们比吗？”
“单次罚款是只有五块钱，但能积少成多。白龙港那边船少，你们所里现在罚不到多少钱，可其他地方船多，朱大姐说水上分局的王政委就知道搞罚款，看见一条船检查一条船，从分局成立到现在至少罚了十万。”
“那要检查多少条船，要罚多少船员！”
“他们天天守在船闸和大小码头检查，好多船员又不长记性，可能觉得反正只罚五块，被处罚过之后懒得回老家办船民证，结果来一次南通被王政委他们罚一次。”
“这么说盖住宅楼有钱了？”
“够不够我不知道，反正办公楼已经开工了，朱大姐说住宅楼年底前应该也能开工。”
韩渝没想到王政委动作这么快，愁眉苦脸地说：“年底前就开工，开工就要交集资款，我的钱不够！”
韩向柠很清楚这对小学弟而言是大事，下意识问：“你存了多少。”
“一千三，加上你带来的这两百多，一共一千五。”
韩渝想了想，又苦着脸道：“去年存钱时银行的人说存三年利息高，我存的都是三年期的，现在取人家肯定不会按照三年定期的利息算。”
“你见习期工资才五十几一个月，怎么存这么多。”
“有奖金，有局里的奖励，有出差补助，还有过年收的红包。”
韩向柠追问道：“知不知道集资款要交多少。”
韩渝深吸口气，垂头丧气地说：“上次回去时我问过王政委，他说一楼最便宜，但也要一万六千左右。”
“多少平方。”
“六十多个平方，两居室。”
“你现在只有一千五，差的是有点多。”
“实在不行就算了，等将来存够了再说。”
“这是集资建房，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我爸在外面借了那么多钱，我不可能跟我爸要钱。我姐也没多少钱，我一样不想跟她借。”
“我倒是存了两千，可就算把这两千借给你也不顶事。”
韩向柠爱莫能助，沉默了片刻嘀咕道：“没钱的肯定不光你一个，王政委从启东带过去的大多是合同制民警，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鱼局和王政委肯定会帮你们考虑的。”
“怎么考虑？”韩渝低声问。
“盖房子的钱单位先垫上，等房子盖好再让你们交。”
“盖住宅楼肯定是跟盖办公楼一样找工程队，工程队盖房子很快的，如果年底动工，最多一年半就能盖好，到时候我的钱还是不够。”
“总会有办法的。”
韩向柠很清楚在岸上能不能有套房子对小学弟有多么重要，拍拍他胳膊：“你现在转正了，平时又不怎么花钱，一年能存一千，等到房子盖好就能存到三千。
集资建房这么大事，你爸肯定会帮你，他现在换了大船，赚钱比以前快，支持你三四千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再跟你姐姐姐夫借点，徐所对你那么好，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不想借钱。”
“谁家集资建房不借钱？”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笑看着他道：“我以后也要省着点花，到时候应该能存够四千，帮你凑凑，先把房子拿到手再说。”
韩渝很感动，急忙道：“柠柠姐，那可是四千，又不是四百。我怎么能跟你借，还要把你所有的钱都借过来。”
“我是你姐啊，再说这是借给你的，你将来是要还的。”
“把钱借给我，你到时候没钱了怎么办。”
“我是女的，我又不要集资建房，就算将来嫁人我爸我妈也会给我嫁妆，与其存在银行里，不如借给你。”
“不行，一下子借那么多，我还不过来。”
“还不过来慢慢还，到时候给我点利息就行了。”
韩向柠知道他不好意思，赶紧换了个话题：“三儿，你是怎么帮你大师兄和张兰姐暖床的，张兰姐生了个女孩，她婆婆好像不太高兴，她坐月子都没回去。”
“这也太封建迷信了吧，再说又不是我要去帮他们暖床的。”韩渝回头看看身后，想想又嘟哝道：“大师兄家的人也真是的，都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
“他家人事情是多，张兰姐说这辈子都不想去他家。”
“就因为生了个女孩？”
“不只是这个，还有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
“他们结婚时市里不是奖励了一台彩电么，你师傅说已经陪嫁了一台黑白电视机，让把彩电留在她娘家，留给她爸爸妈妈看。结果她婆婆见着人就说彩电是市里奖励给你大师兄的，结果被张兰留在了娘家。”
上次去暖床，就感觉许妈很厉害。
许家的事好像都是许妈说了算，说起来什么都懂，可做起事却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不请开船接亲的师傅吃饭。
遇上这么个婆婆，张兰够倒霉的。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我大师兄什么态度。”
韩向柠跟张兰很要好，简直无话不说，对许家的事很了解，带着几分同情、几分不屑地说：“别看你大师兄在外人面前是个威风凛凛的刑侦中队长，可在家里却没什么地位，他既不敢说他妈，也不敢说张兰姐，两边都不敢得罪，别提多窝囊。”
一边是老妈，一边是妻子，夹在中间确实很难做。
韩渝很同情大师兄，追问道：“这些事徐所知不知道。”
“知道，他还去你大师兄家开了个家庭会议，就生男生女的问题，给你大师兄家的人上了一课。”
“有没有效果？”
“当时有效果，他说话谁敢不听。可你大师兄的老妈……让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没事都能编出点事的农村妇女，过不了几天又开始嚼舌头。”
“张兰姐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
“张兰姐肯定不高兴，不过也谈不上伤心难过，毕竟她跟你大师兄谈那么多年，早知道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她嫁的是你大师兄，又不是嫁给他妈，大不了以后不去他家。”
聊着聊着，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不禁笑道：“许家人办事你简直无法想象。”
“还有什么事？”韩渝好奇地问。
“现在不是在搞殡葬改革么，人死了都要火化。今年五月份，你大师兄的奶奶去世了，送到启东殡仪馆火化，家里的亲戚都去殡仪馆送葬。”
“然后呢。”
“送葬的人多，徐所帮着找了两辆大卡车，坐在车厢里去的。许明远他妈像个指挥官，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结果回来时把舅姥爷给忘了。”
“怎么忘了？”
“张兰姐说他家舅姥爷没去过殡仪馆，这儿看看，那儿看看，在殡仪馆里闲逛。回去的时候他妈又没清点人数，就这么把舅姥爷扔在火葬场。回到家一看，舅姥爷没了，吓得魂飞魄散。”
这不是咒舅姥爷死么。
在农村这可是天大的事！
韩渝不敢相信竟会出这样的纰漏，急切地问：“后来呢。”
“好在你大师兄带了对讲机，赶紧呼叫他们老家派出所，请老家派出所帮着联系局里，请刑侦大队的同事开摩托车赶紧去殡仪馆把舅姥爷接回去了。”
韩向柠顿了顿，补充道：“听张兰姐说，你大师兄他妈以前跟他奶奶关系也不好，老太太生前她不孝顺，老太太走了之后她别提多孝顺，操办起丧事别提多讲究，跟你大师兄的大伯婶婶吵，跟你大师兄的姑姑吵，反正闹了好多事。”
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韩渝听着都心有余悸，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幸亏张兰姐是公安干警，不然这婆媳关系更难相处。”
“这倒是。”
想到张兰说过的那些话，韩向柠掩嘴笑道：“她也只敢在背后说张兰姐，不敢当面说。可她们村里有一个人是张兰姐家的远房亲戚，她说的那些话都传到了张兰姐耳里。”
幸亏张兰姐跟大师兄感情好，不然徐所包办的这桩婚事那就太失败了。
韩渝挠挠头，感慨地说：“我妈就不像她这样，我妈对我嫂子可好了。”
韩向柠见过他妈，知道他家的事，对此深以为然，一边收拾着书桌一边笑道：“你妈跟她不一样，你妈跟你爸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当然通情达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万里长江第一哨
下午四点，沿江派出所趸船。
徐三野穿着码头工人的深蓝色工作服，捧着韩渝和周工去年编制的维护保养手册，跟梁小余一起检查趸船上的机械和电气设备。
一个舱室一个舱室的检查，检查完锚机检查电气开关柜，在维保日志上签完字，去值班室换上001的维护保养手册，对001进行日检。
“这个地脚螺丝松了，拿扳子过来紧一下。”
“是。”
徐三野直起身，放下维保手册，拿起一块抹布，擦起管路上的油污。
梁小余取来扳子，蹲下来一边紧固辅机的地脚螺丝，一边好奇地问：“徐所，咸鱼干和柠柠姐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几天，明天不回来后天也会回来。”
徐三野话音刚落，就听见金大在外面喊：“徐所，咸鱼打电话找你！”
“我手上脏，就不上去了，你接吧。”
“好的。”
金卫国知道打长途电话很贵，跑回指挥调度室继续接听，徐三野走出机舱，刚抬起头，金卫国已接完电话出来了。
“咸鱼是不是要回来？”徐三野笑看着他问。
金卫国笑道：“他和柠柠刚到上海，准备陪柠柠逛会儿楠京路，然后去十六铺码头坐白申号回来。”
“这么说明天一早就能到家！”
“而且回来之后暂时不会走，船长政委和船上的公安特派员安排他休假，休两个多月。”
徐三野知道咸鱼和梁小余要学的所有课程，沉吟道：“休息两个多月，正好可以去南通报个班学计算机。他参加自学考试要考计算机技术，可学计算机不是学别的，要上机操作，光靠自学肯定学不会。”
他这是儿子不在身边，把两条鱼当儿子养。
金卫国想到了韩向柠，不禁笑道：“徐所，等会儿再检查，上来抽根烟。”
徐三野的烟瘾正好上来了，回头看了看梁小余，欣然笑道：“行，抽一根。”
他翻身跳上趸船，去水房用肥皂洗了下手，金卫国正好下来了，二人走进港监值班室，一边抽烟一边闲聊起来。
“徐所，你说咸鱼和向柠的事能不能成？”
“两个孩子都出去旅游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向柠把咸鱼当弟弟，咸鱼把向柠当姐姐。向柠又是在部队长大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我们不挑明她不会往那上面想。”
金卫国磕磕烟灰，接着道：“男孩子本来就不像女孩子那么早熟，咸鱼又比柠柠小两岁，过了年才十八，一样不会往那方面想。”
徐三野探头看看外面，笑道：“这不是挺好的么，两个孩子都还小，现在又提倡晚婚晚育，用不着那么早确定恋爱关系。”
“向柠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
“你担心夜长梦多？”
“我们局里有几个同事不了解情况，想帮向柠介绍对象。”
“你怎么知道的？”
“朱主任打电话告诉我的。”
徐三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摸着嘴角说：“向柠马上就二十了，这确实是个问题。”
金卫国一样喜欢小咸鱼，不想夜长梦多，提议道：“徐所，换作别的孩子谈恋爱，肯定要先处处，加深了解，培养感情。咸鱼和柠柠不一样，他们本来就很要好，有感情基础，用不着再藏藏掖掖，不如早点挑明。”
“有道理，我等会儿给韩工打个电话，先征求下他的意见。”
“挑明时最好把朱主任叫上，请朱主任帮着做做向柠的工作。其实也不用做什么思想工作，主要是女孩子害羞，我们就这么挑明她肯定不会答应。”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点点头：“行，就这么定！”
谈完小咸鱼和韩向柠的事，金卫国话锋一转，谈起了局领导交代的工作。
“徐所，长江港监局的领导过几天要来调研，冯局打算请领导来我们这儿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徐三野不喜欢领导来检查调研，确切地说是不喜欢接待领导，可人家对咸鱼的个人问题那么上心，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笑问道：“来调研什么。”
“调研我们两家是怎么合署办公，怎么联合执法的。”
“调研这些应该去鱼局那儿，他和王政委很支持你们的工作。水上分局从成立到现在，除了打击水匪船霸，几乎天天跟你们一起联合执法。”
“鱼局那边的硬件条件不如我们这儿，而且上级要全面调研，我们这儿只是其中一个点。”
金卫国很清楚跟徐三野谈工作不能卖关子，走过去带上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上级不是无缘无故来调研的，说起来也怪我们局里的那几个笔杆子。上上个月总结成绩，他们把我们的联合执法写得天花乱坠，不光上了报纸，还写成了论文。”
徐三野不解地问：“上级不高兴？”
“上级不但没有不高兴，甚至打算推广我们的经验。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重庆长江港监局有人发表了一篇文章，说什么联合执法利少弊多。说主张联合执法，是对自己的执法能力缺乏信心。”
“有意思。”
“徐所，我们都被人家针对了，你居然笑得出来。”
金卫国又递上支烟，苦着脸道：“人家给我们上纲上线，说主张联合执法，是为了达到收费的目的。还说联合执法会导致我们港监的合法行政权被借用，导致越权行政，造成多家插手，必将产生水上三乱。”
徐三野没想到港监系统内部竟有这样的人，几乎肯定写这篇文章的人是坐办公室的，理论水平很高却不知道基层的疾苦，不禁笑问道：“水上三乱，哪三乱？”
“管理乱、收费乱、罚款乱。人家说得很难听，说联合执法的过程，就是多家管理机构互相承认、互相联系、共同分享利益的过程。”
“你们的上级是什么态度？”
“上级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打算来实地调研。”
“好好的一件事却搞成这样，冯局是不是很头疼。”
“冯局是从部队出来的，脾气多火爆，气得拍桌子。说写文章的那个家伙如果在我们局里，既不会批评他也不会给他小鞋穿，直接把他调到检查执法大队，让他在江上执几个月法，他就知道联合执法是利少弊多还是利多弊少了。”
长江港监系统内讧，关公安什么事。
徐三野既不想接待领导，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问道：“你们的上级打算什么时候来。”
“后天中午。”
“我给鱼局打个电话，请鱼局参加接待。”
“你是所长，你不在不合适。”
“鱼局是局长，水上分局参加接待不是显得更重视么。再说我不参加，老李和老章会参加。”
徐三野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说：“搞舆论监督，写新闻报道，王记者厉害。但像这种打口水仗的事，鱼局很在行，他以前就是市局的第一笔杆子，保证能帮你们把领导说得心服口服。”
论做官样文章，重庆长江港航监督局那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同行真比余秀才差远了。
比如一口气设立了那么多水上警务室和水上治安检查站，其实水上分局既没出多少钱，也没出几个人，只是通过港监局和南通港公安局帮着协调了相应的办公场所。
人员大多来自沿江各区县公安局的沿江各派出所，并且大多是联防队员，但带来的正面效果是巨大的。
现在上级要求稳定压倒一切，各地公安局都要成立巡逻防暴警察队伍，提高“见警率”。
鱼局借这个机会提出了“水上见警率”这一概念，并且沿着南通水域巡视一圈，确实能看到好多水上警务室、水上治安检查站，甚至能见到水上治安警察中队。
前段时间“水上严打”，省厅领导乘坐001来看过，对南通水警的工作非常满意。
当巡视到沿江派出所的趸船时，省公安厅领导甚至有感而发，称沿江派出所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金卫国意识到干这些鱼局是专家，喃喃地说：“请鱼局来也行，徐所，那你后天去哪儿。”
接待一帮之前从来没见过、甚至不是本系统的领导有什么意思……
徐三野想了想，不禁笑道：“你不是说柠柠快二十了，咸鱼和柠柠的事不能再拖么。两个孩子明天回来，后天我跟他们一起去南通。请韩工两口子出来坐坐，再叫上韩宁两口子。如果朱主任有时间再叫上朱主任，干脆把事情挑明了。”
……
PS：说明一下，最早在长江上拥有趸船，最早拥有一条老旧拖轮改造的执法艇的是镇江公安局水上分局，人家才是真正的“万里长江第一哨”。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牛吃嫩草”
海员俱乐部，望江厅。
这是一个豪华包厢，不但有空调、有彩电，而且能唱卡拉OK。
圆桌很大，是带转盘的，围着大圆桌摆了十六张椅子，可供十六个人一起就餐。
韩渝之前来海员俱乐部找姐姐的时候见过，但从来没作为客人坐在这里过。
看着姐夫给徐所、王政委和学姐的爸爸韩叔叔发烟，姐姐跟朱大姐、向阿姨和学姐谈笑风生，小冬冬正忙着玩从青岛带回来的贝壳，韩渝浑浑噩噩，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柠柠，青岛有海，你们有没有下海游泳。”
“天这么冷，怎么下海。”
“有没有吃海鲜？”
“也没怎么吃。”
刚刚过去的一个星期，韩向柠玩得乐不思蜀，见朱大姐和韩宁一脸羡慕，耐心地解释道：“今年八月份，青岛有个油库发生火灾，有近万吨原油外溢，胶州湾海域被大面积污染了，死了好多鱼，好多养殖场损失惨重，海里的鱼虾都不能吃。
而且油污一直蔓延到市区的海岸，卫生部门在岸边竖起了好几个警告牌，上面写着‘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不要下海游泳，尤其是皮肤病患者’，你说我们哪敢下水，只能在岸上看看。”
胜利油田在青岛的油库发生特大火灾爆炸事故，韩宁其实早知道了。
港务局一样有油库，经常有油轮运油过来，甚至有卸油的输油管道，只要其它地方发生与油轮、油库有关的安全事故，港务局和南通港公安局就要开展安全大检查。
她之所以问这些，只是找话题。
对韩向柠这个小娘，她非常满意。
俗话说长姐如母，爸妈在外面跑船，涉及到弟弟的终身大事，她这个长姐必须承担起责任，一接到张局的电话，就提出这顿饭必须由她来请。
为了体现男方对这件事的重视，狠下心来老单位摆宴席，老单位领导很帮忙，安排了最好的包厢，等会儿吃完饭结账时还会给优惠。
韩渝蒙在鼓里，韩向柠一样不明所以，忍不住问：“韩宁姐，今天到底有什么喜事？”
“没什么事，主要是聚聚。”
“聚聚也用不着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想到来了半个多小时也没开席，是在等南通港公安局副局长兼白龙港派出所长张均彦，韩向柠禁不住笑问道：“韩宁姐，你是不是转正了？”
韩渝反应过来，也欣喜地问：“姐，到底是不是啊。”
韩宁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王政委就回头笑道：“韩宁又不是刚参加工作，需要转什么正，她是提干。”
“韩宁姐，你提干了，你现在是正式干警！”
“什么提不提干的，港务局的干部跟你们港监局的干部不一样，跟地方干部也不一样。等港务局划归地方，江昆他们不会受什么影响，我们这些港口的民警肯定会受影响，市公安局甚至都不会要我们。”
“说划归地方说了好几年，到现在依然是老样子，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朱大姐笑了笑，接着道：“再说就算把港务局划归市里，对于人员怎么安排，上级肯定会考虑到的。”
“是啊，用不着担心。”向帆微微一笑，又忍不住看向童养婿。
几个月没见，又长高了一点。
虽然带着几分稚气，但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并且给人的感觉很稳重。
韩渝不知道向阿姨在看自己，心里一直想着集资建房的事，见徐所和王政委心情不错，忍不住问：“王政委，分局的住宅楼是不是年底要开工。”
王文宏笑看着他问：“咸鱼，你是担心集资款吧？”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房子盖得太快，我的钱不够。”
今天是代表水上分局来喝喜酒的，应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因为这个消息对接下来要谈的事很重要……
王文宏跟徐三野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韩树群两口子，微笑着说：“我们分局是要盖一栋住宅楼，并且打算下个月开工，但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原因，这个工程不再是集资建房。”
韩向柠知道小学弟担心没钱交集资款，急切地问：“王政委，不是集资建房，那是什么？”
“我们分局的干警都很年轻，都到了成家的年龄。我们的工资待遇又不高，维护水上治安还那么辛苦，如果连房子都没有，说句丧气话，干警们恐怕连对象都找不到。”
王文宏顿了顿，接着道：“可同志们调到分局来之前都是合同制民警，当然，现在也是。我是说他们以前的工资待遇更低，让他们一下子捧近两万，谁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分房，不要钱！”
“分房也不可能，一是我们分局没那个实力，而且也不符合现在的政策。”
“王政委，那你们打算怎么安排？”向帆好奇地问。
王文宏从张江昆手中接过烟，解释道：“我们向市局汇报过，也找过房管局，经上级同意先以宿舍楼的名义盖，等盖好之后一个干警一套，住进去之后每个月象征性交点房租，水电费、卫生费肯定是要自理的。”
这跟分房差不多。
先把房子拿到手，至于以后怎么改革以后再说。
听说有些地方正在搞试点，要把单位分的房子卖给个人。
但不管怎么试点怎么改革，都要紧着住在房子里的人先来。不可能就这么把人家赶走，再把房子卖给别人。
向帆觉得水上分局的领导真好，回头看看童养婿，追问道：“王政委，三儿能不能分一套宿舍？”
“当然能啊，他既是沿江派出所的干警也是南通水警。”
王文宏指指笑而不语的徐三野，微笑着强调道：“安排咸鱼去上海学开大船，既是徐所的决定，也是我们分局党委的决定。”
向帆笑问道：“这么说三儿将来有机会调到南通工作？”
“不是有机会，而是早晚的事。”
生怕女方家长不相信，王文宏强调道：“韩工，向主任，我们分局的情况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现在是正式民警少，合同制民警多。除了几个班子成员，就陈子坤、赵红星两个正式民警。
他们又都是半路出家做的水警，我们现在虽然没像样的执法船艇，但将来不可能也没有。等把办公楼和宿舍楼盖起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加强水上执法装备建设，到时候咸鱼就要发挥作用。”
韩渝以为听错了，忍不住问：“徐所，你不要我了？”
徐三野哈哈笑道：“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更没想过赶你走。主要是白龙港太小，北支航道的船太少，我们下那么大决心送你去上海学习，不是让你呆在白龙港陪我们养老的，你将来要执行更重要的任务，要为维护南通水域治安作出更大贡献。”
在南通有房子，将来要调到南通工作，这孩子的姐姐姐夫又那么明事理，向帆越想越高兴，不禁看向爱人。
韩树群也很高兴，从张江昆手中接过香烟，笑看向徐三野。
双方“家长”已经见了面，相互的情况都很了解，王瞎子又代表水上分局表了态，徐三野觉得没必要再绕圈子，磕磕烟灰，笑问道：“柠柠，你今年多大？”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急忙道：“十九。”
“过了年就二十了，几月份的生日？”
“二月份的生日，正好赶着过年。”
“二十岁生日要好好操办，在我们启东，少说也要摆七八桌。”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徐所，我家没那么多亲戚。”
徐三野微笑着点点头，抬起胳膊指指咸鱼：“柠柠，你觉得咸鱼怎么样。”
“挺好的，徐所，你对三儿最了解，问我做什么。”
“二十岁就是大姑娘，该找对象。我跟我爱人是十六岁订的婚，二十岁就结了婚。”
徐三野看着韩向柠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缓不慢地说：“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但不影响谈恋爱。我认为你该谈一个了，早点把关系确定下来。省得这个介绍，那个喊你去相亲的。”
王文宏不失时机地说：“领导同事帮着介绍也是一番好意，但对个人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不去不好，去了发现不合适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人家。
这种事我见多了，本来在单位干得挺好的，就因为去相亲了最后没成，跟帮着介绍的领导或同事的关系变得很尴尬。
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小伙子平时看着挺好，可相亲被拒绝之后觉得伤了自尊，恼羞成怒，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谈对象这种事，对女孩子真不公平。
韩向柠见过王政委说的这种情况，局里的一个姐姐之前就遇上个人品很差的男人。
因为不喜欢那个混蛋，不愿意跟那个混蛋谈，结果那个混蛋三天两头跑到局里闹事，甚至无中生有说了很多下流话，名声都差点被毁了。
她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徐三野接着道：“柠柠，现在提倡自由恋爱，照理说我们不应该多事，可大家都生活在现实社会中，我们今天不帮你介绍，用不了几天别人一样会给你介绍，这种事躲是躲不过去的。”
王文宏深以为然，跟说相声似的补充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快二十了，现在谈也不算早。”
韩向柠见老爸老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忍不住问：“徐所，王政委，你们打算给我介绍对象？”
“嗯。”
“你们想给我介绍谁，我认不认识？”
韩渝缓过神，紧盯着徐所，很想知道徐所想把学姐介绍给谁。心里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儿。
徐三野干咳了一声，笑看着韩向柠问：“你觉得咸鱼怎么样。”
韩向柠下意识回头看向正目瞪口呆的小学弟，随即捂着嘴笑道：“徐所，你真会开玩笑。我是他姐，我比他大两岁，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而且我们都姓韩！”
韩渝愣了愣，也哭笑不得地说：“徐所，别开玩笑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徐三野指指韩向柠，紧盯着韩渝问：“你告诉我，你跟我说实话，喜不喜欢柠柠。”
韩向柠意识到这是一顿相亲宴，顿时羞的面红耳赤。
尽管觉得徐三野的提议很荒唐，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小学弟，想知道小学弟会怎么说。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韩渝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韩宁急了，提醒道：“三儿，徐所问你呢！”
韩渝涨红着脸，挠着脖子说：“喜欢……喜欢是喜欢，可我配不上柠柠姐，徐所，我们说点别的吧。”
徐三野正准备开口，韩向柠就噗嗤笑道：“你喜欢我，你不是喜欢林小慧吗？”
“这个问题是要说清楚。”
徐三野哈哈一笑，指指大门：“张局要等会儿才能到，你们先出去转转，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徐所……”
“放心，我们等你们回来再开席。”
“徐所，我不是说吃饭，我是说这事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徐三野转身指指韩宁两口子，又指了指韩树群和向帆，笑道：“柠柠，我跟你爸你妈沟通过，也跟咸鱼的姐姐姐夫沟通过，我们都觉得合适，现在就看你们两个的意见。”
“可是……”
“别可是了，给你们二十分钟，我们等你们的回复。”
韩向柠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觉得必须要跟小学弟说清楚，一把拉上韩渝：“走！”
韩渝苦着脸问：“去哪儿啊？”
“出去，我有话要问你。”
“好吧。”
见韩渝被韩向柠气呼呼地揪了出去，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韩宁有些不放心，正准备追出去看看，却被徐三野给叫住了。
“徐所，三儿不会说话，我不放心。”
“他俩的关系好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没什么不放心的。”
向帆从来没见过这么相亲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朱大姐同样没见过这样的相亲，禁不住笑道：“我们只是把话挑明了，让两个孩子自个儿谈，比我们说好。”
就在众人猜测两个孩子会谈出个什么结果时，韩向柠正在一间没人的包厢里，揪着韩渝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疼！”
“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刚才还以为徐所要把你介绍给别人呢。”
韩向柠松开手，紧盯着他问：“你真喜欢我？”
那么多人正等着回复呢，而且刚才鬼使神差地说了喜欢，韩渝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嘟哝道：“喜欢。”
“我把你当弟弟，你怎么能喜欢我！”
“……”
这是什么逻辑，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韩向柠拉开门看看外面，确认徐三野和朱大姐他们没跟过来，窃笑着问：“什么时候喜欢的？”
都已经相亲了，姐姐姐夫甚至花大钱在如此高级的海员俱乐部摆了一大桌，并且都在等着回复。
韩渝不想辜负领导和家人的一番良苦用心，更重要的是确实喜欢，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很早就喜欢。”
“很早是什么时候？”
“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
“你上学时就暗恋我！”
“不只是我，那会儿好多人暗恋。”
这应该是实话，毕竟当年在学校也是校花。
被人喜欢是一件幸福的事，韩向柠心里美滋滋的，想想又气呼呼地说：“林小慧呢，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喜欢林小慧？三儿，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是陈世美！”
“柠柠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回事。”
“我配不上你，只敢偷偷喜欢……”
“是先喜欢我，发现配不上我，再喜欢林小慧。不是被林小慧甩了，才喜欢我的？”
真是太尴尬了，可不老实交代又不行。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嗯。”
“你说跟我在一个房间睡不着觉，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嗯。”
“你把小轻骑借给我，也是因为喜欢我？”
“嗯。”
“别总是嗯，能不能好好说话！”
刚刚过去的一个星期，什么工作都不用做，也没有自学，一心一意地陪她玩，每当看到她那甜甜的笑容，心里就甜滋滋的。
晚上睡觉，总是梦见她。
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她不是学姐，如果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多好啊。
看着她精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明亮清澈的大眼睛，韩渝一阵悸动，再次鼓起勇气说：“柠柠姐，我是喜欢你，我也知道配不上你。”
韩向柠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尤其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苦着脸道：“我是你姐，我比你大两岁，你怎么能喜欢我。”
“对不起。”
韩渝深吸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知道你不喜欢我，等会儿我去跟徐所他们解释。反正喜欢一个人又不一定要做男女朋友，只要你还把我当弟弟就行。”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嘀咕道：“我要是不喜欢你，能把你当亲弟弟？”
“现在怎么办。”
“我脑子里有点乱，我也不知道。”
“可徐所和你爸你妈他们正等着回复。”
“我知道我爸我妈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在家时总是跟我问起你，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了。”
“为什么。”
“他们喜欢你，想招你做上门女婿。”
韩渝很想说我爸我妈不管我，做你家的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但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蹬鼻子上脸说出来。
韩向柠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情不自禁地伸手摸着他的脸，幽幽地说：“三儿，我真是看着你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孩子。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小不点，又矮又瘦，只有一点点大。”
“我知道，我现在长高了。”
“可你才十七，过完年才成年。我过完年都二十了，我要是跟你谈，那不成老牛吃嫩草了么！”
年纪小没人权，连谈恋爱都没资格。
韩渝心里别提多难过，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韩向柠放下胳膊，紧盯着他问：“你说你喜欢我，能不能证明是怎么喜欢的？”
这个怎么证明……
韩渝苦思冥想了片刻，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喜欢别人喜欢你。”
“什么意思？”
“牛滨暗恋你，我心里不舒服，就把缴获的煤气灶搬进水房，在趸船上搞了个厨房，把钱叔从四中队接过去，你就不用再去四中队食堂吃饭，牛滨就没机会再看到你了。”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陈子坤和马金涛他们也暗恋你，我心里不舒服，就把他们的行李收拾好，找车送到南通，不让他们再回趸船。”
韩向柠猛然想起他之前的那些怪异举动，指着他笑骂道：“三儿啊三儿，原来你人小鬼大，一肚子坏水！”
“这能证明我喜欢你。”
韩渝想了想，又一脸尴尬地说：“柠柠姐，我喜欢跟你在一起，我做梦都梦到你。你调回南通的那些天，你不在趸船上，我很不习惯，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有一次修机器，差点把手指夹断。”
韩向柠相信他说的是心里话，嘀咕道：“我刚回来的那些天也不习惯。”
“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我去跟徐所他们解释。”
“解释什么。”
“我们不合适，我们还是做姐弟吧。”
“怎么不合适？”
“我配不上你。”
“瞎说，我只是比你大。”
爸妈一直想要个儿子，却生了自己和檬檬两个女儿。
他们肯定不想断了香火，可招女婿谈何容易，檬檬又不听话，不能让他们失望。
再想到小学弟除了年纪小其它方面真挺好的，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没任何不良嗜好，一有时间就学习。
对他自己很节俭，没见过他买零食吃，也从不帮他自己买衣裳，可对自己这个假姐姐却很大方，恨不得把他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
韩向柠几乎可以断定，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听话，对自己更好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说：“大就大吧，只要你不嫌我大，我也不嫌你小。”
“柠柠姐，你是说……”
“不许再叫我柠柠姐，以后叫我柠柠。不然不像是在谈恋爱，搞得我像是在带孩子。”
“你同意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
“那么多人都希望我们谈，走到这一步不谈都不行。”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怪我喜欢过林小慧？”
韩向柠脸色一变，一把揪住他耳朵：“不许再提林小慧，也不许再给她打电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家的三儿
张均彦走进包厢，发现两个孩子不在，顾不上跟王政委、韩工寒暄就问怎么回事。
“我们把话挑明了，让他们出去自个儿谈。”
“让两个孩子自个儿谈？”
“嗯。”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一边招呼众人入座，一边笑道：“我给他俩二十分钟，其实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估计他俩很快就会回来。”
张俊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相亲，禁不住笑问道：“徐所，你这个介绍人做得也太偷懒了吧。”
对于两个孩子能不能谈出个结果，最紧张的当属韩宁。
她正想出去看看，竟被朱大姐一把拉住了。
徐三野能理解韩宁的心情，坐下笑问道：“张局，你跟你爱人认识多长时间确定恋爱关系的？”
“两三个月。”
“韩工，你跟向主任认识多久结婚的？”
韩树群回头看看向帆，笑道：“一年半。”
徐三野转身看向王文宏：“老王，你跟你家老陈认识多长时间结婚的？”
王政委没想到他问这些，坐下笑道：“我们那会儿简单，媒人介绍了下，我觉得可以，她家里人也没意见，不到半年就结婚了。”
“柠柠和咸鱼跟你们不一样，他们都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学的又都是一个专业。一个是那几届成绩最好的女生，一个是那几届学习成绩最好的男生，不但很早就认识了，而且有共同语言。”
徐三野微微一笑，接着道：“后来柠柠去白龙港，跟咸鱼朝夕相处，两个人形影不离。他俩的关系有多好，朱主任最清楚。
再后来一起参加春运护航，江上全是捕鳗船，那二十几天紧张的跟打仗差不多。两个人吃在001上，睡在001上。一个负责开船，一个坐在边上看雷达、看水深，负责导航。
再再后来两个人一起开小轻骑去上海，前几天又一起去青岛旅游……可以说他们感情已经很深了，只是由于年龄和姓氏的关系，一直没往男女朋友方面想。我们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用不着说太多。”
见徐三野胸有成竹，韩宁稍稍松下口气。
向帆越想越高兴，不禁笑道：“徐所不提我都想不起来，柠柠几年前就跟我说过三儿。”
“是吗，他怎么说的？”韩宁好奇地问。
“她不是比三儿高一届么，她又是三好学生，学校组织她们迎接新生。她说你送三儿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她见三儿看上去很矮很小，以为三儿送你去学校报到的，差点闹出笑话。”
“想起来了，送三儿去的时候，好多人以为我是新生。”
“后来她又说三儿年纪虽然小、个子虽然矮，但学习很用功，学校组织水运管理班的学生学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三儿第一个报的名。”
向帆回头看看老韩同志，想想又笑道：“她还说幸亏比三儿高一届，如果跟三儿一个年级，考试她肯定拿不到第一名，班长估计也轮不着她做。”
“亲家”把弟弟夸得跟花儿似的，韩宁很高兴，忍不住笑道：“三儿从小学习就用功，我爸我妈都没怎么管过他，是他自个儿要学的。”
想到小舅子以前每年都拿奖状，张江昆感叹道：“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其实像我们这些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孩子更难，在岸上没房子没地，招工什么的也轮不着我们，除了上学和参军没出路。”
正说着，包厢门从外面拉开了。
韩渝咧着嘴嘿嘿傻笑，韩向柠咬着嘴唇、涨红着脸跟在他后面。
见他笑得那么灿烂，韩宁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韩树群、向帆和朱大姐、张均彦、王政委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徐三野一边招呼他俩坐，一边笑问道：“谈好了？”
“嗯。”
“谈出了什么结果？”
这也太直接了！
韩渝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回头看向学姐。
韩向柠被众人看得很不好意思，见韩渝只知道傻笑，干脆拉着韩渝的手，鼓起勇气说：“三儿喜欢我，我也觉得三儿挺好。”
大大方方，丝毫不做作，不愧是部队长大的小娘。
徐三野越看越满意，故作严肃地说：“柠柠，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我们只是介绍，不是包办，你不要勉强，千万别因为我们希望你们在一起就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
“真的？”
别人相亲就算心里喜欢对方，但多少有些难为情。
韩向柠刚开始觉得很突然，紧接着觉得荒唐，再想想又觉得这一切好像是注定的，觉得跟三儿谈是那么地自然，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她回头看看韩渝，嘻嘻笑道：“真的，三儿真挺好的，我觉得找不到比三儿更好的了。”
以前也拉过手，但此刻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韩渝心荡神怡，感觉像是在做梦。
徐三野满意的点点头，又笑问道：“咸鱼，轮到你表态了。”
“徐所，表什么态。”
“你喜不喜欢柠柠？”
“喜欢。”
“想不想跟柠柠在一起？”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想。”
这孩子还是有点放不开，不过也不是坏事，两个人的性格不能都强势。
徐三野感慨万千，哈哈笑道：“既然都喜欢对方，那就确定恋爱关系。柠柠的父母都在这儿，你父母今天虽然没能来，但你姐姐姐夫都在。
朱主任是柠柠的单位领导，你这边有我、张局和王政委，我们一起为你们做见证，希望你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工作上要相互支持，学习上要共同进步，生活上要互相照顾……”
徐三野跟主婚似的，抑扬顿挫，说了一通祝福的话。
韩渝和韩向柠羞得脸颊发烫，但牵着的手抓的更紧了。
随着徐三野的发言结束，热烈的掌声响起。
朱大姐一边鼓着掌，一边笑道：“各位，我只是柠柠的同事，我可不是单位领导。冯局也在海员俱乐部，就在隔壁包厢。
他对柠柠和咸鱼的事很关心，让有了准信去向他汇报。他等会儿好‘请假’过来给徐所、韩工、向主任和王政委敬酒，同时给柠柠和咸鱼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韩向柠大吃一惊：“冯局在隔壁！”
不等朱大姐开口，王政委就笑道：“我们鱼局也在，他正跟你们冯局一起陪同长江港监局的领导，他等会儿也会过来。”
徐三野最烦领导端着酒串门，但今天是相亲宴，并且冯局是女方单位的领导，他不想坏了大家伙的兴致，再次接过话茬。
“如果在我们启东，确定恋爱关系，要访亲、通话、送圆茶，要举行一系列仪式。考虑到韩工和向主任这边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咸鱼的父母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建议一切从简。”
等两个孩子将来结婚生个孩子，百分之百姓韩！
童养婿变成了真女婿，最高兴的当属韩树群，他甚至忍不住想，等两个孩子将来结婚生了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字。
女婿学习刻苦、工作认真，为人踏实，模样也不错。
女儿懂事，能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知道为韩家延续香火，向帆既高兴又感动，看着两个孩子喜极而泣。
弟弟终于找到了女朋友，并且那么漂亮，工作好、家境也好，韩宁一样高兴，连忙跑去给向帆拿纸巾。
小舅子找到了对象，有韩工两口子在，能想象到以后不要自己这个姐夫操心，张江昆如释重负，忙不迭给众人斟酒。
徐三野见男女双方对自己的提议没异议，接着道：“虽然一切从简，但有些事必须明确。首先要改口，咸鱼，以后叫韩工不能再叫韩叔叔，叫向主任不能再叫阿姨，要叫爸妈。”
“啊……”
“啊什么啊，赶紧叫人，懂不懂礼貌！”
韩渝缓过神，见姐姐姐夫一个劲儿使眼色，急忙走到韩树群夫妇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鼓起勇气叫道：“爸，妈。”
“好，好孩子。”
韩树群喜形于色，连忙拉拉爱人。
向帆反应过来，赶紧擦干眼泪，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递到他面前：“拿着，听话。”
韩渝急忙道：“阿姨，我不能要您的钱。”
“什么阿姨？”徐三野脸色一正。
韩渝意识到说错话了，一脸尴尬地说：“妈，我有钱，我不能要您的钱。”
“这是规矩，赶紧收下，大家伙等着吃饭呢。”
“咸鱼，听见没有，这是规矩。”
“谢谢妈。”
“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其实早就是一家人了。”向帆从来没如此高兴过，又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徐三野见韩渝收下了红包，微笑着指指韩宁和张江昆：“柠柠，轮到你了，赶紧叫姐姐姐夫。”
以前就叫姐姐姐夫，这跟三儿叫自己的老爸老妈不一样，韩向柠没那么尴尬，憋着笑走过去也鞠了一个躬，乖巧地喊道：“姐姐，姐夫。”
“好，好。”韩宁笑得合不拢嘴，急忙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
张江昆正手足无措，徐三野又笑道：“确定下关系，就相当于结了亲，今后要相互走动。我跟我爱人十六岁定的亲，二十岁结的婚，这方面我最有发言权，我的经验最丰富。”
十六岁定亲，在农村很正常，但在城市却有点早，众人忍不住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说正事。”
徐三野微微一笑，继续道：“咸鱼，从现在开始，每到中秋、春节，你都要按我们启东的规矩来探望韩工和向主任。考虑到你要去上海学习开船，人不到礼也要到。
韩宁，江昆，作为姐姐姐夫，你们要上点心，该准备的要帮着准备。
你们实在忙不过来，我帮着安排。柠柠刚才开玩笑说是看着咸鱼长大的，其实我才是看着咸鱼长大的，我既是他的单位领导，也算半个家长。”
……
徐三野一项一项的交代，韩渝、韩宁和张江昆连连点头称是。
在别人看来这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其实不是，这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而这个水到渠成，徐三野这个“家长式”的单位领导之前做了很多工作。
韩渝很感激，平时从来不喝酒，今晚喝了六杯。
先敬所长，再敬韩爸韩妈，然后敬朱大姐、张局和王政委，喝着喝着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冯局和鱼局后来是怎么过来敬酒的，说过哪些话，他完全不知道。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发现自己竟躺在学姐的床上。
“终于醒了。”
“我……我怎么睡在这儿，柠柠姐，我昨晚是怎么过来的？”
“什么柠柠姐！”
韩渝愣了愣，连忙笑道：“头有点疼，忘了改口。”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放下正在温习的书，嘀咕道：“又不会喝还非要喝，不光吐了自己一身，把我身上都吐脏了。”
韩渝掀开被子一看，发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急忙问：“我是怎么过来的，谁帮我换的衣裳？”
“张局找车送你来的，衣裳是我爸帮你换的。”
韩向柠从书底下翻出红包，举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爸我妈对你真好，居然给你包了两百块钱！”
“这么多啊。”
“你姐和你姐夫也给我包了两百。”
“是吗？”
“红包我帮你保管，以后你的钱都归我管。”
“哦。”
“肚子饿了吧，赶紧去洗脸吃饭，粥在锅里热着呢。”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韩渝仿佛在做梦，忍不住问：“柠柠，你真愿意做我女朋友？”
韩向柠打开抽屉，翻找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到他面前：
“看看，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又是让我去帮你领三等功的奖章证书，又是叫我跟你一起和你大师兄张兰姐合影，又是让我帮你去三兴喝你侄子的周岁酒，原来你师傅早想撮合我们。”
“我真不知道这些。”
“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已经让你们得逞了。”
韩向柠坐到床边，看着跟他一起参加大师兄和张兰婚礼的照片，想想又禁不住笑道：“其实我们谈也挺好的，我爸我妈高兴，单位领导高兴，你姐姐姐夫高兴，大家都高兴，我们也要高兴。”
韩渝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道：“柠柠，你真高兴？”
“真高兴啊，不跟你谈，让我去哪儿找像你这么听话的男朋友。”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就因为我听话！”
“不只是听话，还有个子也长高了，如果还是以前那样的小不点，打死我也不会跟你谈。”
“……”
“起床了，该学习了，明天一早要去考试。”
见韩渝欲言又止，似乎有点怏怏不乐，韩向柠噗嗤笑道：“伤自尊了？跟你开玩笑呢，其实你有很多优点。以前把你当弟弟，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能找到你这样的男朋友真挺好的。”
“什么优点？”韩渝下意识问。
韩向柠甩开他的手，窃笑道：“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挺帅的，只是穿得土。你是公安，个子那么小的时候就敢跟犯罪分子拼命，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只要有你在，睡觉都很踏实。”
韩渝情不自禁地再次拉着她手，追问道：“还有呢？”
“你爸你妈人都挺好的，你姐和你姐夫也很好，而且你爸你妈要帮你大哥，不怎么管你。我们谈，你就跟倒插门差不多。我们都姓韩，将来要是结婚生了宝宝肯定也姓韩，我爸我妈高兴。”
“什么叫将来要是结婚？”
“我可以原谅你犯一次错误，不可能原谅你犯第二次。如果你再跟林小慧不清不楚，我肯定跟你吹，我要是还跟你结婚我不是傻了么。”
“……”
“知道内疚了，内疚就对了！”
韩向柠再次甩开他的手，对着他额头指指戳戳：“以后你的工资都要交给我，我会给留点零花钱，衣裳什么的我帮你买，不然你又会偷偷摸摸去找林小慧。”
都变成男女朋友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韩渝觉得不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老邻居，但不敢说出来，只能点点头：“不会去找她了，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你可以去找她，也可以给她电话，但别让我知道。”
“我说不找就不找，说不打电话就不打。”
“这还差不多。”
小学弟一向很听话，他只要保证了肯定不会再犯错误。
韩向柠嘻嘻一笑，主动拉着他的手，说起昨晚的事：“你昨晚喝醉了之后，冯局去我们包厢敬酒，听说你要考到近海航区1600总吨以上船舶大副适任证书再回来，说我们港监局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到时候可以调到我们局里。”
“调到你们局里做什么？”
“我们交管中心现在就需要有航行经历的，而且我们不可能总没引航员，到时候可以送你去培训，让你做引航员。”
做引航员，可以说是航运学校学生的最高追求。
但韩渝现在不再是学生，小心翼翼地说：“徐所、鱼局和王政委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跳槽。”
“别担心，我知道你不会跳槽，而且两个人在一个单位不好。”
韩向柠松开他的手，一边催他赶紧起床，一边笑道：“对了，昨晚冯局让朱大姐悄悄去把账结了，没要你姐掏钱。”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有人针对我们局里跟你们联合执法，你们这次帮了我们大忙，鱼局陪来调研的上级领导昨天去过你们所里，帮我们说了很多好话。”
“有人针对你们？”
“好像是重庆港监局的一个副科长，写文章说我们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我们在长江尾，他在长江头，八竿子打不着，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我们作对。”
韩渝不了解港监系统的情况，不敢擅加评论，好奇地问：“檬檬姐呢，昨晚她怎么没去吃饭。”
韩向柠无奈地说：“她见我跟你一起去青岛旅游，也想出去玩。请了两天假，跟梁晓军去了南京。”
“什么时候走的？”
“前天就去了，好像回了我爸我妈的老部队，那边有好多朋友。照理说昨天不回来今天也该回来，不过看样子今天是回不来了，又要给单位打电话续假。”
“你妈知道吗？”
“什么你妈，我妈就是你妈，她最喜欢你叫她妈了。”
韩向柠窃笑着提醒了一句，想想又叹道：“我妈知道她跟梁晓军‘私奔’了，如果换作以前能气出病。现在有你这个上门女婿冲喜，她也想开了，懒得再管。”
韩渝笑问道：“我这就成上门女婿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想反悔！”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吃吃笑道：“你姐姐姐夫昨晚作主把你嫁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三儿，再回南通都要住我家。”
嫁给她了……
这就倒插门了！
韩渝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禁不住问：“那以后逢年过节，我要不要给你爸你妈送礼？”
“你师傅让你送，我爸我妈不但不让你送，还打算逢年过节让我给你爸你妈送。”
想到昨晚他喝醉之后发生的那些事，韩向柠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韩渝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倒插门，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向柠又笑道：“反正从今往后你既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爸我妈的儿子。我爸打算过几天回思岗老家，要带你去见见爷爷奶奶。”
“你去不去？”
“我当然要去，我爸说回去之后要祭祖。这是我家没族谱的，如果有肯定要把你的名字写进去，说不定还要帮你改名字。”
“改名字？”
“叫韩向渝啊，改成韩向渝更像他儿子，哈哈哈哈。”
“你爸这么重男轻女。”
“也不是重男轻女，主要是没个儿子我们这房就断了香火。其实张兰姐也想生个儿子，可现在只能生一个，不能生二胎。”
韩向柠直到此时此刻仍为能让爸妈高兴而高兴，回头看看身后，捂着嘴笑道：“我妈昨晚回来时说了，我为家里作出这么大贡献，以后的家产都给我。檬檬不听话，不管她了，顶多到时候给她准备点嫁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不公平
沿江派出所的辖区主要在水上，堪称点多线长。
工作职责很多，有上级制定的，有徐三野后来加上的。
如果想做事，有干不完的工作。
如果不想做事，绝对是启东公安局最清闲的一个派出所。
事实上无论成立之初还是现在，局里对这么个养老的单位都没任何要求，没有打击任务，没有创收任务，一样没有订阅各类报刊杂志的任务，年底也不会对沿江派出所进行考核。
做什么不做什么，自己安排。
李卫国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工作状态，美中不足的是这一切来得太晚，再过一年半就要退休。
见从来没耐心钓鱼的徐三野，今天竟蹲坐浮桥上跟老钱一起钓鱼，他走过笑问道：“徐所，你今天怎么有心情钓鱼的。”
“跟老钱商量事呢，见他一条接着一条的往上拉，手有点痒，也拿鱼竿来钓会儿。”
“收获不少啊。”
李卫国俯身看看装鱼的桶，掏出香烟蹲了下来。
老钱回头笑道：“这儿钓不到大鱼，全是小鱼。”
“小鱼比大鱼好吃。”
“小鱼的个人问题也比咸鱼难办。”
“徐所，你在跟老钱商量这个！”
“咸鱼的个人问题解决了，现在就剩小鱼。”
徐三野把鱼竿支在桥上，从李卫国手中接过香烟，掏出咸鱼从上海带回来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背对着风先帮老钱点上。
李卫国意识到他包办婚姻包办上瘾了，沉吟道：“咸鱼沾光在家里有个哥哥，他爸他妈能力有限，只能帮他大哥，他可以倒插门。韩工又只有两个女儿，一直想招个上门女婿。”
徐三野点上烟，感叹道：“小鱼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家庭条件不好也就罢了，还是个独生子女，他父母就指着他传宗接代，不可能像咸鱼那样倒插门。”
相比船民，渔民的社会地位更低。
何况梁小余家不只是渔民，而且是种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的“流浪渔民”。
要不是上级要求给渔民办水上户口，梁小余家到现在都是“黑户”。
不像咸鱼，虽然一样是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但咸鱼的父母不管怎么说也是航运公司的职工，咸鱼是正儿八经的航运公司子弟。
李卫国觉得小鱼想找个对象是不太容易，低声道：“咸鱼要不是跟柠柠是同学，两个人知根知底，有共同语言，有感情基础，他和柠柠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小鱼正在上电大，应该也有同学。”
“电大跟航运学校能比？你没去过，我去过好几次，电大那边没希望。”
“怎么就没希望。”
“总共三百多个学生，大多是去混文凭的，只有一个脱产的财务专业三年大专班，剩下的都是半脱产的在职进修人员。而且学建筑的占大多数，都是为了拿施工员、安全员之类的证。”
徐三野弹弹烟灰，又苦笑道：“同学之间年龄的差距跟我们所里差不多，年纪最大的比咸鱼大三十多岁。”
李卫国反应过来，回头道：“老钱，小鱼跟你的干儿子差不多，你要帮着想想办法。”
“我帮他想了，周围几个村我已经转了好几圈。”
“有没有合适的？”
“有倒是有一个，徐所不同意。”
“徐所，既然有合适的，为什么不同意。”
“如果真合适我能不同意么，关键是不合适！”
李卫国追问道：“怎么不合适？”
徐三野一连抽了几口烟，淡淡地说：“老钱说的那个小娘我知道，白龙港七队的，年纪倒跟小鱼差不多大，但脑子有问题，据说她妈精神就有问题。”
“傻子？”
“比傻子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并且这是种病是遗传的，我们不但要考虑现在，也要考虑到小鱼的将来。”
以小鱼的条件，能在岸上找到个小娘就不错了。
老钱不希望小鱼跟自己一样打一辈子光棍，嘀咕道：“我们嫌人家小娘傻，想跟人家谈的人多着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人家肯定嫁得出去。”
“我知道再傻再笨的小娘都嫁得出去，但小鱼娶谁也不能娶个傻子。”
“可他家的条件摆在这儿，你让他去哪儿找？”
“首先要解决房子的问题，不能在岸上连个房子都没有。”
“怎么解决？”老钱低声问。
徐三野沉吟道：“白龙港二队有个仓库要卖，就是以前存放农机的那个。”
李卫国下意识问：“在江边，离船闸不远的那个？”
“就是那个仓库，面积不小，门口还有个打谷场。”
“是不是有点偏，周围没什么人家，而且那是仓库，能住人吗？”
“好好收拾下，住人应该没问题。至于位置，确实有点偏，但便宜啊。”
“多少钱？”
“我早上去问了下，大队干部说三千六。”
“小鱼家可以买吗？”
“他现在上了户口，有什么不可以买的。再说他只是买个仓库，又不是要大队给他家分田。”
徐三野扔掉烟头，又笑道：“其实主要是买块地皮，等将来有钱了，把仓库推到重新盖个像样的房子。”
对船上的人而言，宅基地非常重要。
老钱愣了愣，不禁笑道：“那个仓库虽然不像样，但用的材料不差，将来推倒重盖，拆下来的砖头、瓦都能用得上。”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打渔没什么前途，他父母风里来雨里去，天天漂在江上，一年能赚几个钱？有时候打的鱼不少，可在白龙港卖不上价，不如趁早改行。”
李卫国问道：“他家人除了打渔还能做什么？”
徐三野指指不远处的锚地，笑道：“可以做点小买卖，上次去抓捕水匪，我在杨州水域见人专门做船民的生意。进点大米、油、猪肉、蔬菜和烟酒，划条小船，在江上卖，看着生意挺好。”
“我们这儿也有锚地，我们这儿的船也不少！”
“我让小鱼回去喊他爸了，等他爸到了，我们一起跟他爸好好谈谈，问问他爸愿不愿把那个仓库买下来，愿不愿改行做点小生意。”
李卫国认识梁小余的父亲，沉吟道：“我们动员，他应该愿意。但他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爷爷身体不好，他母亲身体也不好，一年光吃药就要花不少钱，估计拿不出三千。”
“这不是有老钱么，有老钱在，你还担心钱？”
“老钱，小鱼最听你话了，跟你的干儿子差不多，现在该你表态。”
“我肯定支持，我无儿无女，我的那点钱就算不给他，将来也要被敬老院拿走。”
“你那两个外甥知道了会不会有想法？”
“他们能有什么想法，再说他们将来也要去敬老院。”
徐三野早看出老钱想让小鱼给他养老送终，不禁拍拍他胳膊：“老钱，我保证你这钱不会白出。只要你能干得动，就在我沿江派出所干。等你干不动了，小鱼负责给你养老，肯定不会让你去敬老院。”
老钱遥望着江面，沉默了片刻，笑道：“老了讨人嫌，我还是去敬老院吧。”
“谁嫌弃你，小鱼也不会嫌！我培养的孩子，我心里是有数的，这一点我可以给你打保票。”
“到时候再说吧。”
“什么到时候再说，这事现在就要说清楚，而且要当着小鱼的父母面说。”
对于晚年的生活，老钱不知道想过多少次。
他想去两个外甥家，让两个外甥给他养老送终，可两个外甥一个好赌，只要有点钱就去跟人家打牌，一个好吃懒做，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在四厂供销社干了那么多年，离敬老院不远，敬老院里的老人过得有多凄凉，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能有人给养老送终，他才不会去敬老院呢。
见徐三野掷地有声，他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有退休工资，我其实不用他们养。”
徐三野笑道：“我知道，但老了行动不便，总得有人照应。”
朝夕相处这么久，李卫国早把老钱当成了老大哥，一样不想他晚年孤苦伶仃，笑道：“等你老了，小鱼不但会端茶倒水照应你，也会陪你说说话，生病了会送你去医院。”
“到时候连咸鱼都会去看你，当然，我们也会去。”
“徐所，李教，我们说点别的吧，咸鱼什么时候回来。”老钱被他们说得想流泪，赶紧换了个话题。
“他今天要去考试，明天跟韩工回思岗老家祭祖，昨晚打电话说后天回来。”
“他不去学习计算机？”
“他学的计算机跟外面那些考级的不一样，好像是跟航海有关的，要回他们学校学。现在没赶巧的培训班，今年就算了，明年看能不能赶上，反正他参加的是自学考试，明年考不成可以后年考，不急在一时。”
……
与此同时，刚考完试回到老丈人家的韩渝，正面对小姨子的盘问。
“你居然跟柠柠搞同姓恋！”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都姓韩。”
面对小姨子，韩渝有些尴尬。
去了南京几天，家里就多了一个人，韩向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回头问：“姐，三儿才十七，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中午吃饭时老爸老妈很认真很严肃地开过家庭会议，正式宣布了小学弟成为大女婿兼儿子的消息。
自己的房间正式变成了小学弟的房间，而自己从今天开始就要跟她一个房间。她因为不听话，家庭地位直线下降……
韩向柠知道她吃醋了，憋着笑说：“是三儿追求的我，不是我追求三儿的。不信你问他，他早就暗恋我了。”
“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为什么你可以跟三儿谈，我就不可以跟梁晓军谈！”
“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说妈现在已经不反对了，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不一样，凭什么他们对三儿这么好。”
韩渝冷不丁抬起头：“檬檬姐，我是倒插门的。”
韩向柠吃吃笑道：“听见没有，如果你能让梁晓军倒插门，并且梁叔叔和郑阿姨都同意，咱爸咱妈也会对梁晓军好。”
“他是独生子女，他怎么可能倒插门。”
“那没办法，倒插门就跟亲儿子差不多，当然有区别。”
“这么说你们要继承家产。”
“嗯哼。”
“韩向柠，你真够狠的，在下佩服。”
韩向檬跟电视里的女侠似的，拱手抱拳，随即噗嗤笑道：“家产都给你们，我不跟你们争，我还要谢谢你们帮我转移火力。”
韩渝没想到她比学姐更大大咧咧，将信将疑地问：“檬檬姐，你真不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感谢我？”
“你圆了我爸我妈招上门女婿的心愿，他们有了你这个上门女婿就高兴，他们高兴了就不会再管我，我就自由了，我当然要谢谢你。”
韩向檬嘻嘻一笑，又说道：“以后别叫我檬檬姐，叫我名字就行，我以后也不叫你三儿，要叫你姐夫，哈哈哈。”
妹妹有此反应，韩向柠不觉得奇怪，忍不住问：“檬檬，你真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姐，你又不是不认识梁晓军，他哪儿不好？我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至于他妈跟咱妈的那点恩怨，关我们什么事。”
“听说他妈也反对。”
“婚姻自由，她反对她的，我们谈我们的。”
韩向檬不想再聊那些不开心的，干脆换了个话题，坏笑着问：“姐，你们有没有拉手？”
“问这些做什么，能不能正经点。”
“有没有接吻？”
“你有完没完！”
韩向檬看看身后，又坏笑着说：“你是我姐，三儿是我姐夫，我这个做妹妹的关心下不行么。再说我是学医的，需不需要我给你们普及点常识。”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常识？”
韩向檬窃笑道：“偷吃禁果的常识，未婚先孕可不好，要采取措施。”
她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居然连这些都说得出来。
韩向柠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推开她：“你以为我们跟你和梁晓军一样，该干嘛干嘛去，不许胡说八道。”
“确实不一样，你们是咱妈赐的婚。你们就算真那个了，咱妈也会帮你们紧急补救，用不着我替你们担心。”
“什么这个那个的，赶紧去做饭，你晚上还要上夜班呢。”
韩向檬躲开老姐的追打，跑到门边又回头调侃道：“姐夫，需要的话找我，我那儿什么都有。”
家门不幸，怎么出了这么个女流氓。
韩向柠被搞得很没面子，砰一声甩上门，见韩渝正咧嘴傻笑，指着他道：“她是在跟你开玩笑，不许胡思乱想！”

第一百八十章 衣锦还乡
星期天，不用上课。
梁晓军早早地来到南通港医院，锁好自行车，取出在学校时穿的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胸前，夹着书大摇大摆走进住院区，又一次成功混进护士办公室。
一个护士大姐见他又假冒医生，进来前甚至跟误以为他真是医生的病人家属聊了几句，禁不住调侃道：“梁医生，来这么早啊。”
梁晓军放下书，咧嘴笑道：“今天礼拜天，没课。夏姐，檬檬呢？”
部队长大的孩子胆子就是大。
眼前这位一有时间就假冒医生跑这儿来跟韩向檬卿卿我我，见着副院长、主任等领导丝毫不心虚，反而借机会请教一些不懂的问题。
韩向檬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要有点时间就假冒学生跑医学院去找眼前这位。不但一起上晚自习，甚至敢混进课堂坐一桌听老师讲课。
据说两边的母亲都反对，他俩并不在乎。
这就是敢于冲破家庭牢笼，勇于追求爱情！
夏大姐打心眼里佩服他们，指指斜对面的病房：“刚去给病人换药了，马上就回来。”
一个护士小姐姐也看到了他，端着扎针的盘子走进来笑问道：“梁医生，跟檬檬去南京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带檬檬去买几件新衣裳？”
“玩的倒是挺开心的，但没买衣裳。”
“哪有你怎么谈恋爱的，连衣裳都不给买。”
“我是学生，我没钱！”
“这么说是檬檬花的钱？”
梁晓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大姐小姐调侃，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韩向檬走了进来，笑道：“夏姐，梅梅，你们就别笑话我们这对苦命鸳鸯了。”
夏大姐笑问道：“你们爱的如胶似漆，正是最幸福的时候，怎么成苦命鸳鸯了？”
“我爸我妈都已经不要我了，就差把我扫地出门。”
“真的假的？”
“真的。”
梁晓军吓一跳，急切地问：“檬檬，到底怎么回事。”
韩向檬打开水龙头，拿起肥皂，唉声叹气：“我姐找了个愿意倒插门的对象，我爸我妈高兴的不得了，把我未来的姐夫当亲儿子。他们一家四口回思岗光宗耀祖了，问都没问过我想不想回去。”
“柠柠找男朋友了？”
“嗯。”
“谁啊，我认不认识。”
“就是三儿，就是她那个假堂弟。”
“你以前说过的那个咸鱼！”
“就是他。”
“他比你姐小好几岁！”
“比我们小两岁，我爸我妈就想延续香火，只要人家愿意倒插门，年龄不是问题。再说我姐挺喜欢他的，开人家的小轻骑，跟人家去上海玩，去青岛旅游。”
“小两岁，他才十七。”
“听话就行，我姐指东他不敢往西，我姐让打狗他不敢去抓鸡。”
夏大姐不敢相信第一人民医院的向护士长竟找个比她女儿小两岁的上门女婿，惊诧地问：“檬檬，你那个小姐夫还在上学吧。”
他们回思岗老家居然不带上自己，搞得不像是他们的女儿。
韩向檬只是吐槽一下，并不是真讨厌咸鱼，噗嗤笑道：“人家早参加工作了，公安干警，三等功都立过两次，说起来跟我们港务局还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他姐姐姐夫都在港务局。”
“他姐姐姐夫是谁？”
“他姐夫叫张江昆，码头的机修班长。姐姐叫韩宁，以前是海员俱乐部的客房服务员，现在调到南通港派出所，也是公安干警。”
“你的小姐夫是张江昆的小舅子！”
“夏姐，你认识他姐夫？”
“张江昆是我们港务局的劳模，每次表彰都有他。”
韩向柠居然找了个比她小两岁的男朋友，梁晓军觉得很荒唐。
再想到因为自己，让女友在家里没了地位，甚至被家庭边缘化了，梁晓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低声道：“檬檬，你爸你妈他们回思岗不叫上你，应该是知道你要上班。”
“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有了上门女婿忘了我这个女儿，这样挺好的。至少不会再反对我们，也不会再来单位找我。”
“檬檬，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岳主任马上来查房，你坐里面去。”
……
思岗是南通最北边的一个县，距南通市区一百公里。
老丈人的老家在思岗县的丁湖镇凤凰村，位于思岗县的西北角，距县城三十多公里，与安乐市新庵县的柳下镇很近，中间就隔着一个叫作良庄的乡。
不来一次不知道老丈人的老家有多远。
只有来了才知道学姐为什么害怕回老家。
如果坐汽车，要先坐公交车去长途汽车站，大客车在路上走走停停，从南通开到思岗至少要两个小时。
到了思岗要坐中巴车去丁湖，一天只有五班车，不赶巧的话要在汽车站等。
好不容易上了车，驾驶员也不会直接去丁湖，要在县城里兜好几圈，等人都上满了才走。
到了丁湖离凤凰村还有四公里，如果学姐的叔叔、姑姑没时间来接，就要靠两条腿走回去。
镇上倒是有拉客的面包车，但他们是半天不开张，开张吃一天，四公里的车程敢跟你要二三十块钱。
一路转车，赶到老家要大半天。
韩向柠晕车晕怕了，打死也不愿意坐汽车，要开小轻骑来。
老韩觉得一家四口回老家应该在一起，分开来走不好。
考虑到丈母娘也晕车，韩渝想到了张兰也有小轻骑，昨晚和韩向柠一起开小轻骑回了趟白龙港，把张兰的小轻骑借过来了。
今天早上六点从南通出发，他带着老丈人，韩向柠带着她老妈，开着两辆小摩托，一路说说笑笑，两个半小时就赶到了思岗老家。
这次回来没受罪，而且很快。
向帆很高兴，不止一次感慨难怪两个孩子上次去上海要开小轻骑，坐小轻骑就是比坐长途车舒服。
为了光宗耀祖，老韩同志特意让韩渝穿制服。
这身制服是七月份转正时发的，在上海学开船没机会穿，压在箱子里有点皱，向帆天没亮就起来用电熨斗帮着熨烫了下。
韩渝穿上笔挺的制服，帮老丈人衣锦还乡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学姐的两个叔叔、婶婶和两个姑姑别提多羡慕，一帮搞不清究竟是谁家的小朋友，一个比一个老实，只敢远远的偷看，不敢上前，更不敢嬉笑打闹。
老韩同志兄弟姐妹五个，两位老人既没去韩向柠的两个叔叔家，也不愿意去南通，到现在都住在三间低矮的旧房子里。
朝南是砖墙，不过是用砖头竖着砌的“鸽子窝”，砖头风化的斑斑驳驳，用手都能撬开砖皮。
后墙是用土夯的，房顶没铺瓦，铺的是茅草……
同样属于南通，但因为离长江远，这里的经济条件明显不如启东。
村里看不见几栋楼房，大多是瓦房，像韩向柠爷爷奶奶家这样的半土房也不少。
老韩同志一回来就帮着修屋顶，好像有点漏雨。
韩渝想上房顶帮忙，却被爷爷奶奶给拦住了，说是不能把制服弄脏。
向帆给孩子们分发完从南通带来的零食、糖果和水果，跟韩向柠的两个婶婶和两个姑姑拿来几张小凳子，围坐在门口摘菜。
思岗话韩渝完全听不懂，到了这儿感觉像是出了国，韩向柠摇身一变为翻译。
“你怎么能听懂的，你又没在思岗生活过。”
“我爸是思岗人，梁晓军的父亲也是思岗人，我爸部队有好几个思岗战友，老乡经常聚会，聚会时都说思岗话。我能听懂，只是不会说。”
韩向柠看了一眼躲远远的那些孩子，又笑道：“王记者也是思岗人，我以前不知道，是后来听广播才知道的。”
韩渝好奇地问：“王记者家离这儿远不远。”
“不知道。”
“哪个是你大姑？”
“戴眼镜的是大姑，短头发的是二姑。”
“你大姑在说什么。”
他一句思岗话都听不懂，老家人又不怎么会说普通话，韩向柠知道他有些不自在，耐心地解释道：“我大姑在骂镇里的干部。”
韩渝不解地问：“为什么骂镇干部。”
“我大姑是丁湖小学的老师，镇领导没那个本事还学人家开厂，开一个黄一个，赔了好多钱，搞得没钱给她们发工资。农村教师工资本来就不高，还不能按时发，还要拖欠。”
“你二姑是做什么的。”
“二姑也是老师，以前在良庄的胜利小学教书，现在胜利小学并到了良庄中心小学，她也跟着去了良小。”
“你爷爷奶奶真厉害，培养了一个军官和两个老师！”
“也算不上培养，只是尽自己的能力供我爸我叔和我姑姑他们读书。”
韩向柠回头看了看几位长辈，想想又笑道：“我大姑文化程度高点，她是高中毕业。我二姑只是初中毕业，我二姑父是良庄的，她嫁过去正好赶上胜利小学缺老师，就去做民办教师，一直做到现在。”
韩渝下意识问：“你大姑是公办教师？”
“丁湖的干部没本事，搞得公办教师不如良庄的民办教师。”
“良庄干部有本事？”
“我大姑正在说呢，良庄的卢书记厉害，干部教师的工资从不拖欠。良庄乡办了好多厂，效益都不错。良庄建筑站效益也好，我叔准备送他儿子去良庄建筑站学电工。”
两个孩子在聊什么，向帆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抬头笑道：“柠柠，三儿，你们刚才说的卢书记我认识。”
“妈，你都没怎么回过思岗，更没去过良庄，怎么会认识良庄的书记！”
“卢书记的儿子卢笋跟你们是校友，比你们早好多届，在港务局上班。卢笋的爱人是南通医学院毕业的，人家是研究生，在我们医院胸外科，跟我是同事。”
“这么巧啊！”
“也算不上巧，别看思岗经济发展不如南边几个县，但思岗教育厉害，南通有好多思岗的干部，我们医院也有好多思岗的医生护士。”
聊到这些，韩向柠的二姑甩甩短发，骄傲地说：“柠柠，咸鱼，我们良庄出人才，去年全市的高考状元就是我们良庄的。良庄出去的部队干部更多。”
“这么厉害啊！”
“不信问你爸。”
二姑笑了笑，接着道：“你爸如果是良庄人，今天肯定要请卢书记。我们良庄出去的部队干部，不管在部队的还是已经转业的，只要回良庄，都会请卢书记。”
韩向柠笑问道：“二姑，卢书记也是军转干部？”
“卢书记没当过兵，也没上过什么学，他就是个泥腿子干部。但他重视教育，能考学的鼓励动员人家考出去，没考好的送人家去当兵，让人家去部队考军校。”
“一个有本事的领导真能造福一方。”
韩向柠回头看看韩渝，感叹道：“你们启东三兴乡的干部就很厉害，发展家纺业，带动那么多群众致富，个个都是万元户，家家都有摩托车。”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扬眉吐气
中午摆了两桌，一桌是家里人，一桌是大队干部和老韩同志儿时的伙伴。
老韩虽然是市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在南通气象系统是排名靠前的专家，但气象局既没权也没钱，在乡亲们看来不算有本事。
相比之下，向帆更受家乡父母尊敬。
只要是人都会生病，生病就要去医院检查治疗。
县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和医疗条件肯定不如市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只要生了县人民医院治不好的大病，都会去南通找向护士长帮忙。
在乡下人心目中公安也有权！
韩渝的地位竟隐隐超过了老丈人，仅次于丈母娘。
个个夸老韩同志有福气，娶了向护士长这么贤惠能干的妻子，生了两个漂亮又有本事的女儿，还招了韩渝这么个威望帅气的上门女婿。
要不是老韩同志帮着挡酒，韩渝肯定会被几个大队干部灌醉。
倒插门的孙女婿不但是公安，而且跟孙女儿一人开着一辆小轻骑回来的，爷爷奶奶特有面子，跟两个姑姑一起拉着他问这问那。
两个姑姑都是老师，可普通话却说不好，韩向柠只能继续当翻译。
聊着聊着，爷爷借口出去有事找红纸包红包。
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反应过来，也赶紧拿钱包红包。
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这是思岗的风俗，必须要收。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收下，还没看清楚爷爷奶奶和两个叔叔、两个姑姑包了多少钱，红包就被学姐给保管了。
吃饱喝足，陪几个村干部聊了一会儿，一家四口在爷爷奶奶的强烈要求下，跟游街似的开始走家串户，主要是探望凤凰六队的老人。
在他家门口坐一会儿，再去下一家聊聊天，最后在六队的“政治文化兼商业中心”的小商店门口被乡亲们给围住了。
老韩同志让怎么叫人，韩渝和韩向柠就乖巧的叫。
商店不是私人开的，是丁湖镇商业总公司的零售店，售货员的爱人是留在村里的知青，普通话说得好，也见过大世面，笑看着韩向柠问：“柠柠，港监归交通局管吗？”
“地方港监归交通局管，我们是长江港监，不归南通交通局管。”
“那你们归哪个单位管。”
“归长江港航监督局。”
“长江港航监督局在哪儿？”
“在武汉。”
有权管长江的部门太多，一般人真搞不清楚，韩向柠笑盈盈地补充道：“长江港监局隶属于交通部，从长江头到长江尾一共设了十个港监局，我们南通长江港监局是其中之一。”
一个老爷子用思岗话问了几句，售货员的爱人翻译道：“六爷问你们是管什么的？”
“管水上交通安全的，相当于水上的交通警察。”
“你男朋友呢？”
“他管水上的治安，就是打击水上的违法犯罪。”
“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警察。”
“我们只是相当于水上的交警，跟真正的警察还是有区别的。我们是行政执法，他们不但对违法治安处罚条例的行为有行政处罚权，对于一些刑事案件也有刑事侦查权。”
“你男朋友的权比你大！”
“当然了，他们有枪，我们没枪。”
这就对了么。
公安有枪，肯定有权。
众人对韩渝平添了几分尊敬，看老韩两口子的眼神中全是羡慕，不敢相信他居然能找个公安干警做上门女婿。
同样是军官转业，人家都当领导，就自己仍在搞技术。
老韩每次回老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女婿帮着把面子挣回来了，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高兴得一个劲儿给父老乡亲发烟。
回爷爷奶奶家的路上，韩渝拉着韩向柠笑道：“什么我们的权比你们大，你们罚起款那么狠，明明是你们的权比我们的大好不好。”
向帆平时工作很忙，真不知道女儿的工作情况，好奇地问：“柠柠，你罚过人家的款？”
“什么叫罚款，我们是执法，再说罚款只是手段，确保水上交通安全才是目的。”
“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家开过罚单。”
“开过。”
“在白龙港开的？”
“嗯。”
“一共开了多少。”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捂着嘴窃笑道：“六七十万吧，不是我一个人开，我只是填罚款收据，告诉违章的船员为什么罚他们。”
向帆惊呼道：“六七十万！”
看来丈母娘不知道她女儿开起罚单有多猛，韩渝禁不住笑道：“妈，柠柠是带着保险柜和一大堆空白罚款收据去白龙港的，她和金大、朱大姐开工的第一天，其实只是一个下午，就开了四万多罚单。”
“柠柠，你把人家往死里罚，你也不怕得罪人？”
“我是秉公执法，再说有三儿在我怕什么。”
“三儿跟你一起去罚人家的？”
“背着冲锋枪陪我们一起去检查的，他一样没闲着，他也给人家开过罚单。”
“三儿，你也搞罚款？”
“妈，我罚的少，只有遇上没船民证的船员才处罚，而且一次只能罚五块。”
“柠柠，你一次罚多少。”
“这要看情况，最多的一次，给一条船开了一万六千块钱的罚单，少的三四百。”
一个只能罚五块，一个一次能开出一万多的罚单，看来女儿的权是比女婿大，难怪港监局又是盖办公大楼，又是盖交管中心大楼呢。
向帆正不知道该说女儿什么好，老韩点上烟笑问道：“三儿，你今年学不成计算机，接下来的假期是怎么安排的。”
“长江的潮位降了，已经进入了枯水期，我明天要回白龙港，跟王队长他们一起加设跳船、加长浮桥，调整趸船的位置。”
“跳船是什么船？”
韩渝正准备开口，韩向柠就搂着老爸的胳膊解释道：“就是支撑浮桥的钢浮箱，这个工作很重要，直接关系着趸船和靠泊船只的安全，要用拖轮配合绞锚船把趸船的锚往深水处抛，然后用趸船上的锚机把趸船往江心绞。”
老韩似懂非懂地问：“要绞多少米？”
“这要看潮位、看水深，南通港那边的所有浮码头和趸船都要调整，至少要往江里绞二十米。”
“水浅了，趸船离岸上远了，浮桥也要加长？”
“不加长，人上不去。”
“工程量不小啊，要干几天？”
韩向柠对这个不太清楚，下意识回过头。
韩渝见她看向自己，连忙道：“白龙港码头的趸船也要调整，他们会从南通港调一条绞锚船过去，请他们帮帮忙，半天时间应该能调整好。”
向帆真舍不得女婿走，笑问道：“这么说你后天就能回家？”
韩渝很清楚丈母娘说的家是她家，一脸歉意地说：“妈，我是沿江派出所的干警，我们所里的人那么少，徐所对我又那么好，我想回去帮帮忙，不能真休假。”
要不是徐三野，哪来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婿。
并且人家正在培养三儿，工作表现很重要，绝不能让人家失望。
老韩同志认为女婿的话有道理，沉吟道：“三儿说得对，这两个月假是海运局放的，又不是徐所放的，不能真休息，应该回所里帮忙。”
见丈母娘欲言又止，韩渝小心翼翼说：“我昨晚去跟张兰姐借车的时候，顺便回了趟所里。徐所说学开船重要，自学考试重要，军事训练一样重要。四厂人武部马上要组织民兵训练，他打算让我和小鱼继续参加。”
韩向柠下意识问：“要训练多少天？”
“去年训练了十二天，今年没去年长，只训练一个星期。”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训练。”
“说是这个月底，但没最终确定。”
韩渝知道学姐舍不得自己走，想想又笑道：“徐所还说我们沿江派出所和水上分局都是南通水警，看似一家，其实并没有隶属关系。说我不能白要水上分局的宿舍，更不能让鱼局和王政委难做。”
韩向柠很直接地以为宿舍有变故，松开老韩同志的胳膊，转身拉着他问：“你师父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他让我参加完民兵训练就去水上分局报到，就当挂职，去水上分局干一个月。以后只要休假都要去，省得人家在背后说鱼局和王政委的闲话。”
“你不是水上分局的民警，水上分局不好给你分宿舍。但只要去干一段时间，鱼局和王政委就可以给你分？”
“徐所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他为什么不把你的工作关系直接调到水上分局。”
“我们所里总共四个民警，我一走就剩三个人。”
老韩同志虽然没当过领导，但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转业到地方又干了好几年，最起码的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
他沉思了片刻，不禁笑道：“我知道你们所长的良苦用心了。”
“爸，我不太明白。”韩渝一脸茫然。
老韩同志拍拍他胳膊，微笑着解释道：“水上分局其实就是市公安局的水上治安支队，虽然分局民警干的都是基层民警的工作，但在人家看来水上分局就是机关。”
韩向柠也糊涂了，不解地问：“机关又怎么了？”
老韩同志笑道：“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基层工作经验，不然根基不稳。尤其公安系统，很多局长、副局长都做过派出所长，至少有在基层派出所的工作经历。三儿还年轻，应该在基层锻炼几年，用不着那么早去机关。”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还有一个坏消息
水上分局在江边的新办公大楼虽然开工了，但最快也要到明年底才能竣工。
现在的办公环境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比刚来时要好。
河边的垃圾早联合环卫部门清理掉了，跟水产公司沟通过很多次，他们也不再往河里排污水，不像之前垃圾成堆、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今年四月份，甚至找瓦工在河边建了一个小码头，停泊了三条执法艇。
一条是白龙港船厂赞助的小快艇，现在的编号是南通水警003。
一条是港区分局的巡逻艇，长7米，船尾有个小甲板，能乘坐五六个人。
由于年久失修几乎报废，拖到白龙港船厂请吴老板修了下，换了台柴油机，编号南通水警004，先凑合着用。
一条是南通轮船公司改制之后闲置的内河交通艇，船身长12米，船尾也有一个小甲板，保养的挺好，不需要大修，重新涂装了下，安装了一盏警灯，编号南通水警005。
招了四个驾驶员，其中两个来自改制后的轮船公司，一个是水产公司的内退人员，一个是南通县航运公司的老职工。
虽然有驾驶员，但三条执法艇都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能在风平浪静时去江上巡逻。
然而，这三条小船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月里发挥了巨大作用。
有时候开到沿江的几个船闸，联合港监执法。
有时候开到南通水域的几个主要锚地，对锚泊的船只进行治安检查。
半个月前，在6号锚地巡逻检查时，在一条收废品的船上发现其从“东挂42号”船上收购了两百多公斤不锈钢板。
副局长周洪当即安排陈子坤等人布控，发现东桂42号船又出售紫铜丝六十多公斤。
今天一早，传唤东挂42号船上的余某、金某和钱某三人。
经过一上午的审讯，发现他们从今年三月份到六天前，三人先后十二次盗窃南通化工厂铝管子五百多公斤和大量不锈钢等工业材料。
陈子坤正准备先把三个不法分子送到看守所，然后去南通化工厂调查取证，协助海关打击走私的赵红星等人回来了。
打击走私是大行动，陈子坤前些天因为布控没能参加，一直很遗憾，赵红星等人刚跳下吉普车，他就迎上问：“赵大，有没有逮着那帮走私犯？”
“逮着了，人赃俱获。”
“逮了几个，在哪儿逮着的？”
“逮了十二个走私分子。”
赵红星回头看了看萎靡不振的马金涛、吕向平和刘鑫沛等参加抓捕行动的兄弟，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道：“我们从沿江派出所上的001，通过雷达监视之前掌握的那条接货船，一直跟到吴淞口。”
陈子坤惊问道：“跟到上海去了？”
“幸亏徐所路子野，用卫星电话联系长航公安上海分局的领导，请人家帮着跟上海航运公安局协调，然后在人家的协助下，在吴淞口监视了三天三夜。成功拦截住了申南4901、申奉6101号渔船，当场缴获外烟一千两百二十二箱，抓获五个涉案人员。
通过审讯发现还有渔船参与了，我们和海关的曾科继续守株待兔，在江上蹲守了两天，又拦获了两船外烟。
主犯姓徐，浙江省人，他从芦潮港高薪雇了八条渔船，出海去花鸟岛海域跟外国货轮接头驳货。从今年二月四日至落网，一共走私外烟十四次，涉案价值一千多万，涉案人员多达八十几个。”
涉案金额一千多万！
居然错过这样的大案，陈子坤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苦着脸问：“那些走私犯呢？”
“又不光我们参加了行动，许明远他们也参加了，而且人家是侦查员，是协助海关的主力。缴获的外烟都送到了海关仓库，八条渔船都扣在白龙港锚地，那些走私分子这会儿应该送到了启东公安局看守所。”
参与了大行动，在行动中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赵红星一样遗憾，坐到办公桌前掏出烟，指指正垂头丧气的马金涛等人：“我们是水警啊，居然晕船，一个个吐得直不起身，好在抓捕时没掉链子，不然这人丢得更大，要丢到上海去！”
吴淞口水域离入海口不远，那边风高浪大，不像风平浪静的锚地，更不像船闸。
陈子坤反应过来，追问道：“许明远他们有没有晕船？”
“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他们那些旱鸭子居然不晕船。”
“他们都没怎么上过船，怎么可能不晕船！”
“徐所让许明远组织过抗晕训练，四中队的院子里有滚轮有旋梯，今年夏天还在江边搭建过浪桥，甚至在001上进行过好几次强行跳帮等江上作战技能演练。”
“徐所晕不晕？”
“徐所现在跟驾驶员差不多，他怎么可能晕。”
“徐所开的船？”
“他和王队长轮流开的，连老章都会看雷达、看水深。”
“咸鱼不是回来了么，咸鱼难道没参加行动。”
“徐所没让他参加，让他和小鱼去参加民兵训练了。用徐所的话说，咸鱼现在是学开海轮的，在上海海运局那边几乎天天出海，这点小场面用不着他出马。”
沿江派出所和刑侦四中队搞得比水上分局专业，赵红星越想越郁闷，又抬头道：“民兵训练昨天结束的，徐所让他休息两天来我们分局报到。”
陈子坤不解地问：“咸鱼来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到时候看鱼局和王政委怎么安排。”
赵红星在江上漂了好多天，晕船晕得到现在头都疼，抽完烟起身去了二楼宿舍，准备洗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好好睡一觉。
马金涛三人没走，带上门苦笑道：“陈队，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
“向柠有男朋友了。”
“谁？”
刘鑫沛坐下道：“咸鱼。”
陈子坤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愕地说：“怎么可能是咸鱼，他俩都姓韩，而且向柠比咸鱼大两岁，咸鱼就是个孩子！”
吕向平长叹口气，苦着脸道：“小鱼告诉我们的，我们开始也不相信，后来问徐所和李教，才知道他俩真好上了，现在跟订了婚差不多。”
“不可能！”
“真不骗你，他现在都叫向柠的父母爸妈了，都已经住到向柠家了。”
陈子坤依然不敢相信，喃喃地说：“向柠一直把他当弟弟，而且他是船上的人，在岸上连个家都没有，向柠怎么可能喜欢他。”
马金涛无奈地说：“如果他不是船上的，他在岸上有家，这事真不一定能成。”
“什么意思？”
“他是倒插门的。”
“倒插门……他怎么能倒插门，他爸他妈知道吗？”
“人家兄弟两个，他爸他妈要帮他大哥，让他自个儿管自个儿，能去向柠家倒插门，他爸他妈肯定同意。”
“这也可以啊，这也太荒唐了，他就不怕被人笑话？”
“李教说他不怕被人笑话，而且以此为荣。至于向柠，好像也不怕人家笑话她找了个比自个儿小两岁的男朋友。”
“这算什么事啊，早知道会这样，我……”
“陈队，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他俩在白龙港的那会儿多要好啊，两个人整天在一块儿，向柠连上厕所都要叫上他。”
马金涛话音刚落，吕向平就嘀咕道：“他俩是同校同学，早就认识。不像我们，不敢也不好意思总找向柠。”
“就算你敢，你也好意思，一样没你的戏。”
“老马，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是合同制民警，陈队是正式民警，而且是大学生，怎么轮也轮不着你我。”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意思吗？”陈子坤悔之不及，心想早知道会被咸鱼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会儿就应该主动点。
……
与此同时，刚下班的韩向檬正在翻看姐姐买的衣裳。
“棉毛衫，棉毛裤，袜子，内裤……柠柠，你连内裤都帮三儿买！”
“他的钱都在我这儿，我不帮着买他穿什么。”
“你知道他穿多大号的？”
“知道啊，我是看着他长大的。”
韩向柠说得轻描淡写，把新衣裳收拾好送进房间。
韩向檬彻底服了，追到房门口：“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在谈恋爱，反而有点像在带孩子。”
三儿明天就要回来，一回来就是这个家的“国宝”。
老爸只会买三儿喜欢吃的菜，老妈也会把工会发的电影票之类的东西给三儿……
总之，只要是好东西，只要三儿能用得上的，都会留给三儿。
韩向柠知道妹妹不爽，回头笑道：“他现在的个子比我都高，已经不是孩子了。”
以前总盼着老爸老妈不管自己，现在真不管了，韩向檬心里很不滋味儿，觉得自己像个孤儿。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姐，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
“问这个做什么。”
“你跟三儿在一起有谈恋爱的感觉吗？”
“有啊。”
“真有假有，我估计他都不敢亲你。”
“他是尊重我。”韩向柠很清楚妹妹吃醋了，回头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啊，你的爱情我不懂，我的爱情你也不懂。”
自从小姐夫跟着老爸老妈回了趟思岗老家，老爸老妈更喜欢他了。
小姐夫参加民兵训练，老爸昨天甚至跑去跟他一起打靶，搞得真像爷儿俩。
事已至此，想把他赶走，恢复之前的家庭地位是不可能的。
韩向檬觉得只能跟小姐夫搞好关系，请小姐夫帮梁晓军在老妈面前美言几句，让梁晓军也享受下韩家女婿的待遇，禁不住笑道：“姐，要不等姐夫回来了，我们出去聚聚。”
“去哪儿，跟谁聚？”
“你叫上姐夫，我带梁晓军，去医学院西门的小饭店。”
“跟梁晓军有什么好聚的？”
“姐，我们是一家人，再说姐夫还没见过梁晓军呢。”
韩向柠可不敢掺和她和梁晓军的事，更不想把三儿卷进去，不假思索地说：“他忙着呢，没时间。”

第一百八十三章 航运公司的麻烦
韩渝确实很忙，正跟王队长、朱宝根、周师傅和梁小余一起维修保养001。
001自改装升级投入使用以来，执行过救援、护航、抢险救灾、打击水匪船舶、协助港监和海关执法等任务。
如此大负荷的运转，对设备和轮机人员都是不小的考验，单凭日常的基础维护保养是无法保证设备正常运转的，要把船开进干船坞，对船体和全船的各主要设备及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维修。
而且再过一个月就是1990年，等过了元旦又要迎来捕鳗大战，001要发挥作用，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吴老板的白龙港船厂现在叫启东船舶修造厂，已经搬到了江边，建了一座干船坞，这几天船坞里正好没船。
韩渝和王队长商量了下，利用这个宝贵机会，把刚协助海关打击完走私的001开了进去，争分夺秒地进行检修。
“咸鱼，推进器有三个裂痕，是焊还是换。”
“库里有没有备用的？”
“有。”
“换新的，这个是以前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也不知道焊过多少次。”
“舵也一起换掉吧，舵焊的次数更多。”
“行。”
韩渝捧着坞修工程单，把要更换的零配件记录下来。
有些工作理论很重要，但实践更重要。
比如使用机器的人员很多是文盲，但使用一段时间拆拆卸卸就会修了，甚至无师自通懂一些基本原理。
朱宝根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轮机员，一边忙着敲船底的锈，一边看着正清理船底阀箱里淤泥的梁小余问：“小鱼，你爸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昨天赚了三十多钱，前天江上船多，赚了七十六！”
“卖烟的证有没有办下来？”
“以前在岸上没店，不好办工商执照，烟草公司不给办证。现在在岸上有店，有营业执照，烟草的证也办下来了。”
徐所的扶贫兼关爱孤寡老人的工作做得很成功。
在他的见证下，梁小余的母亲成了老钱的干女儿，梁小余成了老钱的外孙。
老钱先是出钱帮梁小余家把白龙港二队的农机仓库买下来了，让梁家在岸上有了个家。
紧接着，又出钱买了一台二冲程的小型汽油挂机，装在梁小余家的小渔船上。
然后利用在供销社干了那么多年的优势，带着梁小余的父亲梁有财去批发小商品，去生猪屠宰站采购猪肉，去盐业公司批发盐，去糖烟酒公司和烟草公司批发糖和烟酒……
梁小余的父亲刚开始开着小渔船在江上贩卖，考虑到小卖部开在船上办不下营业执照，干脆在距船闸不远的新家也开了个小店。
而梁小余的母亲要把老钱当亲爹，梁小余的父亲要把老钱当真正的老丈人，将来要孝敬老钱，要给老钱养老送终。
值得一提的是，搞水运的船主船员把时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毕竟多跑一趟就是钱。缺什么生活日用品能在水上买，只要价格不是特别贵，肯定不会去岸上。
并且他家在船闸边上也开了个小店，他母亲在岸上看店，人家就算上岸买也不算远。
他家销售的商品又很多，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洗衣粉、肥皂、牙膏、晾衣架、塑料桶，再到猪肉、鸡蛋、白糖、红糖和烟酒，甚至连瓜果蔬菜都有，生意越做越好。
在王队长的提议下，他家还打算进一些柴油机配件销售。
一天赚几十乃至上百，能想象到他家很快就能把仓库推倒重盖。
老钱吃中饭时甚至建议一步到位，要么不盖，盖就盖个二层小洋楼！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就这么翻了身，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韩渝真有点羡慕。
再想老钱有了女儿女婿和外孙，晚年不用去敬老院，韩渝又觉得很欣慰，不禁调侃道：“小鱼，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咸鱼干，要叫我咸鱼叔。”
“你就比我大几个月，我什么要叫你叔？”
“我叫你外公钱叔，辈分比你高。你要是再叫我咸鱼干，那不就成没大没小了么。”
王队长哈哈笑道：“是啊，小鱼，按辈分你是应该叫咸鱼叔。”
徐所让小鱼的母亲做老钱的干女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是老钱的年纪能做小鱼的爷爷，让小鱼做老钱的干儿子不合适。
二是小鱼有父亲，再拜个干爹不合适。
考虑到小鱼的爷爷健在，让小鱼的父亲拜老钱为干爹一样不太好，因为这么一来小鱼就有两个爷爷了。
而小鱼的外公早去世了，并且外公家以前也是打渔的，他母亲早就跟娘家失去了联系，让小鱼的母亲拜老钱为干爹正合适。
更重要的是，小鱼年纪尚小，老钱都已经六十三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让小鱼做老钱的干儿子，就意味着小鱼要承担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赡养老人的责任。
让小鱼的父母负责赡养，堪称皆大欢喜。
小鱼家的人也没让徐所失望，对老钱别提多好，仓库买下来之后隔了几个房间，他们把最好的一间留给了老钱。
老钱现在不住趸船上了，早就搬进去小鱼家，每天跟上下班似的来做饭。
老钱平时也不怎么钓鱼，只要有点时间就帮小鱼的母亲看店。
昨天还骑自行车带着小鱼的爷爷跑了十几公里，去找一个老中医帮小鱼的爷爷治生了疮的腿。
他们现在真是一家人。
就跟自己跟学姐成了一家人似的。
韩渝嘴上调侃着小鱼，心里不由地想起了学姐，下意识往岸上看去。
因为学姐早上打电话说过，下午要开小轻骑来接他回南通。
至于001接下来的检修，今天先确定下项目，剩下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给王队长和老朱。
然而，暂时没等到学姐，反而先等到了徐所的呼叫。
“咸鱼咸鱼，收到回话。”
“收到收到，徐所请讲。”
“你和王队长把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赶紧洗手回所里。”
“有事？”
“没事我喊你们回来做什么，快点，就等你们。”
“是！”
韩渝叫上王队长，赶紧洗手上岸回趸船。
赶到二层会议室一看，里面竟坐着五个人，一个看着像大领导，一个是丁政委，一个是交通局的葛局长，另外两位熟的不能再熟。
一个是航运公司的蒋经理，一个是航运公司现在的拖船队长范长江。
“顾县长，这就是我们所里最年轻的干警咸鱼同志，这位是航运公司的退休干部王队长。”
徐三野一如既往地坐主位，接过葛局长递上的烟，继续介绍：“咸鱼，王队长，这位就是我们启东分管交通的顾副县长。”
副县长居然来了，肯定有大事。
韩渝定定心神，立正敬礼：“顾县长好。”
王队长早退休了，别说来个副县长，就算副市长来也没什么。
况且在沿江派出所发挥余热，见着的大领导多了，副处级根本排不上号。
他微微点点头，一脸疑惑地看向老单位的领导。
徐三野不喜欢拖泥带水，招呼二人坐下，侧身道：“蒋经理，范队长，王队长是你们的老同事，咸鱼是你们航运公司的子弟，我就不用多介绍了，正式开始吧，先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蒋经理深知徐三野虽然不是公安局长，但比公安局长都厉害，苦着脸道：“徐所，我们没想过来麻烦你，是顾县长和葛局让我们一起来的。”
“来都来了，说正事。”
徐三野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又轻描淡写地说：“刚协助海关抓了几十个走私分子，缴获上百万的走私烟，海关的唐关长不但要请我吃饭，还打算给我们局里赞助一辆桑塔纳，我不能让他等。”
顾副县长听着有点酸溜溜的，干咳了一声，催促道：“蒋经理，我晚上也有个会，抓紧时间吧。”
“好的。”
蒋经理缓过神，急忙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诉说起航运公司遇到的麻烦。
“徐所，老王，我们县里在徐洲不是有个煤矿么，县里的发电厂和几家企业用的煤炭，这么多年都是我们航运公司负责运的。既解决了县里的用煤问题，也解决了我们公司许多职工的生计。”
启东没有煤炭资源，但徐洲市有。
很多年前，包括南通在内的许多没有煤炭资源的地区，都去徐洲开矿。
张二小的父亲原来就是县里煤炭公司的职工，就是在开采煤炭时发生事故死的。
大名鼎鼎的王记者最早也是思岗煤炭公司的职工，十五六岁就去徐洲下井挖煤。
但人家自学成才，写得一手好文章，先是被调回思岗县委宣传部，后来又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毕业之后被南通人民广播电台录用了。
徐三野主持过全县的公安工作，甚至帮航运公司破获过一起涉案金额巨大的盗窃案，对这些情况很了解，敲敲桌子：“说重点！”
蒋经理吓一跳，急忙道：“以前一个月跑一趟，是个很好的业务。可这几年没法儿跑了，越跑越赔。今年的情况更不乐观，因为帮煤炭公司去徐洲拉煤，亏损四十几万，马上要过年了，职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去徐洲拉煤要经过大运河！
韩渝意识到航运公司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不禁暗叹口气。
徐三野上半年为打击水匪船舶检查过无数条船，通过询问来自五湖四海的船员收集过大量水上的违法犯罪线索，人家不止一次提到大运河上的水匪船霸有多猖獗，一样意识到航运公司为什么亏损。
蒋经理不知道徐三野在想什么，愁眉苦脸地说：“我们的船队只要去徐洲拉煤就会被运河上的‘老虎队’敲诈勒索。少的两次，去的时候一次，回来时一次，多的时候四五次。
敲诈勒索我们的那些歹徒以货物运输为掩护，他们由分散的个体船组成船队，挂靠在某些地方的一个单位，专门在运河上找我们这些国有企业船队的麻烦。”
徐三野拿起笔，打开笔记本，冷冷地问：“他们是在怎么找你们麻烦的。”
“今年一月份，我们的船队经过宿千时，跟当地的一支‘老虎队’同向航行。他们故意偏离航道，撞我们的船队。尽管我们采取了避让措施，但两条船靠得太近，还是发生了碰撞。”
蒋经理深吸口气，接着道：“他们只有一条船的护栏木有些变形，而且事故完全是他们的当班驾驶造成的，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一下子拥上十几个人，先强行把一根价值一千多块钱的缆绳拿走，然后跑到拖轮驾驶室，威胁恐吓范队长，要我们赔偿三万。”
“赔了吗？”徐三野追问道。
范队长抬起头，无奈地说：“他们人多，我们既不敢报案也不敢耽误船期，实在没办法，好说歹说，最后赔了六千。”
宿千那边不但有大运河，而且有湖，经济发展落后，宿千公安比启东公安更穷，估计都没几个合同制民警和联防队员，光靠他们那点警力顾不上水上很正常。
而且运河的治安管理比较混乱，河这边属于这个县，河对岸属于那个县，几县甚至几市交界，到底属于谁的辖区谁也说不清楚。
徐三野意识到他们遇上了大麻烦，低声问：“还有吗？”
“有。”
蒋经理敬了一圈烟，点上之后接着道：“二月份，我们的船队去徐洲拉煤，进入邳洲境内之后，‘老虎队’故意把船锚泊在主航道上。我们避让不及，不慎碰撞了下。
他们的船并没有造成损失，但船上的船员和附近船上的个体船员，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不分青红皂白，对包括范队长在内的十几个职工大打出手，然后开口要赔偿什么‘潜在损失’两万元，否则不让我们走。”
徐三野阴沉着脸问：“赔了吗？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的人都受伤了，而且船队每个月都要经过那儿了，那次我们公司的副经理老张也在船上，他实在没办法，只能赔了两万。”
“接着说。”
……
蒋经理一起一起地说，听着令人愤慨。
只要去拉一次煤炭就会被敲诈勒索两次甚至三四次，有时候船员甚至被打。
最严重的一次是上个月，他们满载三千多吨煤炭的船队在邳洲境内航行时，被一条装载一百三十多吨严重超载的个体船尾随行驶。
由于那个航段船多、船舶密度大，航运公司船队减速航行，而尾随的个体船仍以原速行驶。
因为严重超载和航速太快，其船头撞到了航运公司船队最后一条驳船的船尾。
个体船沉没了！
尽管这个事故的责任应该全部归于个体船，但沉船的船户和附近的个体船户一下子来了七八个人，先打了范队长，然后要赔偿船货损失。
范队长不想再忍气吞声，靠岸之后让一个职工悄悄去向当地的港监报告，请当地的执法人员处理事故。
可那伙人依仗地方势力支持，根本不听执法人员的话，也不放船。
涉及水上交通事故，报警都没用。
蒋经理星夜赶了过去，人托人找遍了当地的相关部门都没用，最后赔了十五万，船队才得以回来。
跑一趟赔一趟，航运公司有多少钱也不够赔的。
顾副县长掐灭烟头，凝重地说：“三野同志，我知道这不归你管，可现在航运公司严重亏损，不敢也不能再去徐洲拉煤。
但真要是不去拉，发电厂无煤可烧，会停电。县里的几十家企业就会无煤可用，会影响正常生产。
不夸张地说，连几个纺织厂的职工下班之后都洗不了澡，因为企业是用锅炉烧水的，烧锅炉不能没煤。”
徐三野没发表意见，而是低声问：“蒋经理，范队长，被敲诈勒索是不是主要发生在四阳至邳洲段？”
蒋经理连忙道：“是的，‘老虎队’主要在那一带活动，他们明目张胆，毫无顾忌。”
在长江上遇到这种事，可以通过水上分局进行打击。
就算不在南通水域，也可以请鱼局向上级汇报，联合沿江的兄弟公安水上分局打击。
但航运公司每次被敲诈勒索都发生在大运河上，徐三野不管多野也鞭长莫及。
一直没开口的丁政委抬头起，低声道：“顾县长，江上的运煤船很多，有海船把北方的煤运过来，甚至有远洋海轮进口国外的煤炭。据说价格不比我们从徐洲拉回来的煤贵，质量甚至比我们从徐洲来回来的煤炭好。”
“你是说不去拉了，改从别的地方购煤？”
“这可能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顾副县长环视着众人，无奈地说：“同志们，我也知道这是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但这不仅仅涉及到航运公司，也涉及到我们启东在徐洲的矿井。如果不采购自己挖的煤，那么多矿工怎么办，他们的工资谁发？”
丁政委小心翼翼地问：“在当地卖不掉吗？”
“那边产煤，在那边能卖上价吗？”
顾副县长反问了一句，接着道：“而且县里必须考虑到煤炭紧张的情况，如果再像去年那样各种生产物资紧缺、价格暴涨，我们自己的矿井却废弃了，自己的矿工都散了，到时候又怎么办。”
领导就是领导，站得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远。
人家考虑的是就业，是全县的煤炭能不能稳定供应。
丁政委无话可说，点上烟不再吱声。
韩渝认为丁政委的话有道理，毕竟大运河北段太乱了，不然老爸老妈这些年也不会打死都不拉往那边去的货。
这时候，徐三野掐灭烟头，敲着桌子说：“这件事确实比较麻烦，但也不难解决。”
丁政委下意识问：“三野，你打算怎么解决。”
“老葛今天也来了，他几个月前来考察调研渡口位置时，我曾跟老葛说过，我沿江派出所不欠县里的，也不欠交通局的，但欠航运公司的，因为001就是航运公司的。”
徐三野指指蒋经理和范队长，又指指王队长和韩渝：“于公，我作为启东的公安干警，不能对启东企业一而再、再而三被敲诈勒索视而不见，更不能对我启东企业的职工被不法分子殴打坐视不理。
于私，我启东公安局占了航运公司的大便宜，一分钱没花就要了航运公司一条拖轮。并且王队长和咸鱼一个是航运公司的退休干部，一个是航运公司的子弟，现在航运公司遇到麻烦，我一样不能袖手旁观。”
“徐所……”
“蒋经理，先让我说完。”
徐三野再次指指韩渝，抑扬顿挫地说：“咸鱼正在上海海运局学驾驶海轮，海运局不但有客轮也有远洋海轮。远洋海轮就相当于移动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具体到航运公司同样如此，航运公司的船队就是我启东公安局移动的辖区。作为沿江派出所长兼水上治安警察大队的大队长，我徐三野有权管辖！”
看来这一趟没白来……
顾副县长禁不住问：“三野同志，你打算怎么管？”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紧攥着拳头说：“我打算四管齐下，首先我们要组织力量武装护航，不法之徒要是敢再敲诈勒索，有一个抓一个，先抓回来再说！
其次，从刑侦大队抽调侦查员调查取证，搞清楚之前敲诈勒索航运公司船队的究竟是哪些犯罪分子。
之前的事不能就这么算，等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就给他们来个秋后算账，尽我们最大努力挽回航运公司的损失。”
顾副县长是今年刚调来的，之前只听说过徐三野很野，今天终于见识到了，追问道：“还有呢？”
“再就是通过我们市局水上分局向省厅汇报，争取跟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那样引起上级重视。最后要发动媒体，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的王记者在煤矿干过，对煤矿有感情，他对这样的新闻也会感兴趣，请他帮着曝光曝光！”
徐三野想了想，再次看向韩渝：“咸鱼，你接下来不用去水上分局跟班学习，抓紧时间修船，等001检修好了，把船名船号改回启东拖012，把警灯拆下来，伪装成普通拖轮去徐洲拉煤。”
韩渝低声问：“伪装成民用拖轮武装护航？”
“嗯，不能把那些混蛋吓跑，我们去一趟不能没收获，不抓几个水匪船霸回来对不起航运公司被殴打的职工！”
徐三野砰一声拍了下桌子，回头道：“蒋经理，这次我亲自带队跟你们一起去，驳船用001帮你们拖，油钱由你们解决没问题吧。”
“没问题，用我们自己的拖轮一样要烧油。”
“那就这么定，刑侦四中队正在协助海关办案，抽不出侦查员。老丁，调查取证的事你来安排。
至于护航的警力，我等会儿给水上分局打电话，请鱼局安排十个干警，我倒要看看谁敢敲诈勒索我护航的船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徐所的考虑
人都是有根的，韩家的根就是航运公司。
徐所打算为航运公司撑腰，韩渝发自肺腑地高兴。再想到自己也能为航运公司出一份力，韩渝极具成就感。
发电厂等企业的煤炭只够用一个月，时间紧迫，韩渝跟蒋经理、范队长聊了一会儿，赶紧回船厂继续检修001。
能帮老单位解决麻烦，王队长一样高兴，干活都比之前有劲儿。
“咸鱼干，你笑什么，是不是想柠柠姐了。”梁小鱼见韩渝开完会回来总偷着笑，忍不住跑过来问。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我终于可以参加行动了，再不出一次警，都觉得我做的是个假公安。”
“什么行动？”
“要保密。”
梁小余追问道：“我能参加吗？”
“应该能。”韩渝在老朱帮助下把新螺旋桨对准位置安装上，拿起大扳手紧固起螺栓。
王队长用小锤子一边敲击着检查船体，一边笑道：“咸鱼，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徐所不让你参加行动有徐所的考虑。”
“徐所是怎么考虑的？”
“协助海关查走私烟、抓走私分子，相当于帮人家干活。别看涉案金额挺大，但参不参加行动对你来说意义不大。”
“那以前为什么不让我参加打击内河码头黑社会的行动？”
“那会儿你又矮又瘦，确实帮不上大忙，而且趸船上也不能离人。”
王队长敲掉一大块铁锈，仔仔细细检查了下，掏出粉笔在船体上做了个记号，接着道：“至于其它行动不让你参加，也是考虑到你年轻太小。”
韩渝嘀咕道：“年纪小就不能参加行动？”
“你在见习期就立了两次三等功，这是在沿江派出所的，如果换做在其他派出所，不晓得会有多少人眼红。有一次跟徐所喝酒，徐所说你年纪小，以后的路长着呢。将来有的是破大案、立大功的机会。”
生怕这孩子不理解所长的一番良苦用心，朱宝根也笑道：“树大容易招风，你跟徐所不一样，你不能早早的遭人妒忌。正是打基础的时候，要好好学习。”
“谁会妒忌我！”
“妒忌你的人多了，尤其现在。”
“朱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多少人喜欢向柠，结果你俩好上了，你说人家妒不妒忌。”
提到韩向柠，梁小余傻傻地问：“咸鱼干，你做向柠姐的男朋友，林小慧怎么办，真不跟她谈了？”
这小子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渝被问得很尴尬，回头道：“什么叫真不跟她谈了，我们本来就没真正谈过。”
“可她还给你做新衣裳。”
“我……我一样给她带过鸡蛋。”
小鱼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喜欢说大实话。
王队长认为这事要引起重视，提醒道：“小鱼，以后不许提小慧，尤其在向柠面前。”
梁小余没心没肺地问：“王队长，你是说向柠姐听到会不高兴？”
“这不是废话么，天都快黑了，好好干活。”
“咸鱼，王队长，今天我外孙过来，我先收工回去。”
“行，路上慢点啊。”
朱宝根走了不大会儿，梁小余也收工了。
明天是星期天，他要回去帮着盘点，以便明天骑自行车去县城的批发市场帮家里进货。
船厂在江边，工人们下班了，只有一个老爷子看门。
001上的电子装备很先进也很昂贵，晚上要留人在船上值守。
韩渝难得回来一次，自然不会让王队长住001上，先回趸船吃饭，打算吃完晚饭洗个澡，把被褥搬过来看守001。
刚回到趸船所在的江边，就遇上了从南通开着小轻骑来的学姐。
他欣喜地迎了上去，接过车龙头帮着把小轻骑往浮桥上推。
“你怎么搞得一身油污，是不是修船了？”
“嗯，001在吴经理的船坞检修，明天除锈，除完锈刷漆，等漆干了就下水。”
韩向柠下意识问：“你等会儿不跟我回南通？”
韩渝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柠柠，所里接下来有大行动，我回不去了，也不用去水上分局跟班学习。”
“什么大行动？”韩向柠苦着脸问。
韩渝简单说了下航运公司遇到的麻烦，生怕学姐不了解，想想又强调道：“我家这些年每次换船都要去贷款，可我爸认识谁？
每次贷款都是蒋经理、张经理他们帮着找的银行。挂靠费、管理费交的也不多，连办证什么的都是公司帮的忙，现在公司遇到麻烦，我不能不管。”
航运公司就是小学弟家的娘家。
小学弟的父亲现在虽然不拿航运公司的工资，反而要给航运公司交挂靠费和管理费，但在其它地方一样要挂靠、一样要交管理费。
何况小学弟的父亲之前的工龄照算，等到了退休年龄就可以拿退休工资。
事实上小学弟的母亲今年就退休了，每个月都有退休工资拿。
“娘家”遇到麻烦，是不能不管。
韩向柠想了想，笑道：“连徐所都那么重视，你更要帮忙。”
韩渝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小心翼翼问：“我不回南通，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有那么小心眼吗？”韩向柠笑问了一句，又遗憾地说：“早知道你回不去，我应该帮你把刚买的衣裳带来的。”
“你给我买新衣裳了！”
“没买外套，你天天穿工作服，出门穿制服，也用不着买。就买了几件棉毛衫、棉毛裤和内衣裤。”
“花了多少钱。”
“放心，没花你的钱。”
“柠柠，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渝担心学姐不高兴，急忙道：“差点忘了，这次民兵训练人没去年多，时间也没去年长，但补贴比去年高。”
韩向柠好奇地问：“发了多少钱。”
“一天五块，训练了一个星期，一共发了三十五。”
“这么多啊。”
“年轻人不是在外面上学就是在外面打工，不多发点补贴找不着人训练。”
“赚了三十五，看来接下来两个月不要给你零花钱。”
“不用，三十五够了。”
“三儿，你嫌不嫌我把钱管得紧？”韩向柠笑看着他问。
韩渝急忙道：“存折和钱放在哪儿我都不放心，生怕丢了，担心被人偷了。你帮着保管我求之不得，怎么会嫌，而且身上没多少钱有没多少钱的好处。”
韩向柠追问道：“什么好处？”
“身上有钱人家就会跟我借，尤其是遇到同事借钱，借出去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还，都不好意思去催，不借又不好。”
“这么想就对了，以后有人跟你借钱，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我是女的，就算小气点别人也不会笑话。”
“好的。”
徐所去了南通海关，但韩渝知道所长不只是去吃饭那么简单，肯定会顺便去找鱼局和王记者。
今晚李教值班，见小两口说说笑笑地回来了，立马让老钱炒菜。
“柠柠，从南通开过来累不累？”
“开小轻骑又不是骑自行车，一会儿就到了，不累。”
“不累就好。”
李卫国微微一笑，又问道：“天都黑了，咸鱼又回不去，你晚上就别走了，这么晚一个人开小轻骑回南通不安全。”
韩向柠转身看看小学弟，嫣然一笑：“不回去就不回去，反正明天是星期天，又不用上班。”
韩渝既不放心也舍不得她走，连忙道：“你住我宿舍，我等会儿去底舱拿床被褥去船厂，睡001上。”
晚上住趸船上厕所都不方便，而且大老远过来就是接他。
既然接不回去，看看也好。
韩向柠想了想，笑道：“我等会儿跟你一起去船厂，晚上陪你值班。”
这是如假包换的小两口，只要在一起就形影不离。
李卫国不禁笑道：“咸鱼一个人去船厂值守我也不放心，柠柠，你陪他去值守正好。”
沿江派出所的人就喜欢自己跟小学弟在一起，韩向柠不但早知道他们的良苦用心，也早习以为常，并且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过，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跑去洗手准备吃饭。
李卫国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渝一眼，掏出香烟说起正事。
“咸鱼，孙主任下午跟我谈心了。”
“哪个孙主任？”
“就是以前的城南派出所长，现在的政工室主任。”
韩渝反应过来，不解地问：“李教，孙主任找你谈什么心？”
李卫国弹弹烟灰，解释道：“我明年底就要退休，按规定要退居二线，其实现在这个教导员就是局领导考虑到我干了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借设立沿江派出所的机会提的。”
“李教，你要退居二线！”
“文件过几天就下来，但只是退居二线，我人还留在所里。就算退休了也不会回去种地，会留在所里帮忙。”
“那谁做教导员？”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老章，孙主任说暂时不会安排其他民警过来，等我真正退休了再安排一个老同志过来。”
“徐所知道吗？”
“知道。”
岸上永远比水上重要。
不管沿江派出所干出多少成绩，依然改变不了是个养老单位的现实。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李卫国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给老章提正股也是有代价的，这次我们协助海关缴获了那么多走私烟，海关要奖励我们一辆桑塔纳。徐所说我们有一辆吉普车，要桑塔纳没什么用，打算把桑塔纳给局里。”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能做别的”
学姐讲卫生、爱干净，每天都要洗，都要换内衣，不然晚上睡不着，可今天又没带换洗的内衣。
吃完饭，韩渝借口去买洗漱用的牙膏牙刷，请老钱去船厂帮着换王队长回来吃饭，自己则把小轻骑推上岸，陪学姐一起去四厂买。
白龙港的商店虽然很多，但大多是做旅客生意的。不像四厂有大小五六个纺织厂，女工特别多，销售女性用品的商店也多。
韩向柠跟往常一样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肩上，看着刚擦肩而过的一辆大卡车，嘀咕道：“三儿，我还要去买卫生巾。”
如果换作别的女生说这些，韩渝一定不好意思。
但说这些的是学姐，是自己未来的妻子。
况且又不是第一次陪她去四厂买卫生巾，有一次她肚子疼的厉害，小轻骑又被张兰姐给开走了，甚至一个人骑自行车跑去帮她买。
韩渝楞了楞，鬼使神差地问：“身上来了？”
韩向柠反而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用蚊子般地声音道：“嗯。”
韩渝追问道：“肚子疼不疼。”
“有点。”
“肚子疼应该在家好好休息，干嘛还来白龙港！”
“来接你的，谁知道你们马上有大行动。”
“等会儿回去帮你煮一碗姜汤，厨房里正好有红糖。”
在白龙港第一次来大姨妈时肚子疼的厉害，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大晚上出去买红糖，回来熬姜汤。
他有时候很幼稚甚至很傻，但在这方面却很早熟，可能跟家里有一个姐姐有一定关系，知道女生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
想到过去的种种，再想到他等会儿回去又要给自己熬姜汤，心里暖暖的，感觉肚子没之前那么疼了。
韩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问：“还买安乐牌的？”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噗嗤笑道：“连安乐牌都知道，你都买出经验了。”
“你以前都用这个牌子，而且电视上天天有恒安实业的广告。”
“你一个男的怎么关注这些，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他这么关心自己，这应该就是爱情，韩向柠笑骂了一句，紧搂着他嘟哝道：“三儿，我今天被檬檬笑话了。”
“她为什么笑话你？”
“笑话你小，笑话我比你大。”
在别人看来倒插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如果人家知道你是上门女婿，不管你是做什么的，都会瞧不起你。
但韩渝不觉得有多丢人，这不只是因为要“嫁”的是当年想都不敢想、平时见着都不敢直视的学姐，而且这在航运公司很正常。
很多邻居由于在岸上没地没房子，不太好找对象，都选择倒插门，甚至有不少邻居靠倒插门上岸的。
大哥虽然不是倒插门，但跟倒插门也差不了多少，不然也不会连婚都是在嫂子家结的。
找一个小两岁的男朋友，同样会被人家议论。
韩渝没想到连小姨子都笑话学姐，心里很难受，急忙回头道：“她不懂，别理她。”
韩向柠其实不怕人家笑话，说的也不是那个意思，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下意识问：“她不懂什么。”
因为担心学姐被人家笑话，韩渝从确定恋爱关系那一天就开始帮学姐找理由，理直气壮地说：“我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女的平均寿命比男的长三年。如果嫁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几岁的，等老了、丈夫死了，就会孤苦伶仃。
我比小两岁，就能跟你一起变老，真正的白头偕老，不会死那么早，不会死在你前面，让你一个人难过。”
听上去有点道理！
韩向柠乐了，搂着他笑道：“三儿，你才多大，居然想那么远。”
“我说得是真的，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一起变老，挺好。”
韩向柠闭上双眼，紧搂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喃喃地说：“檬檬其实不是笑话你年纪比我小，是笑话你胆小。她说你害怕我，三儿，你是不是很怕我。”
“没有啊，我喜欢你，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怕你。”
“真不怕？”
“不怕。”
韩向柠嘀咕道：“可檬檬说你都不敢亲我。”
韩渝乐了，咧嘴笑道：“谁说我不敢的，回去我就刷牙。”
韩向柠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下意识问：“刷牙做什么。”
“亲你啊，我怕我的嘴有味道。”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还是怕我。”
“我不是怕你，我是担心你不高兴。”
“我只是那么一说，你可不能胡思乱想，更不能得寸进尺。”
韩向柠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荡起一阵阵涟漪，暗暗感慨像这样事事都先想着自己的男朋友去哪儿找。
不像梁晓军那么自私，看似喜欢檬檬，其实根本没为檬檬将来幸不幸福考虑过。
老钱正在船坞里帮着看守001。
二人买好东西，顺便买了点水果，不敢在四厂久留，匆匆返回江边。
开水早烧好了，韩渝忙着熬姜汤，让韩向柠先去洗。
等韩向柠洗好了，姜汤也熬差不多了，他看着她喝了一碗，才赶紧回宿舍拿换洗衣裳去洗澡。
收拾好床单被褥赶到船厂，老钱正在跟看门的陈老头下棋。
二人乖巧地叫了一声钱叔、陈叔，把被褥抱上001的指挥舱。
船员舱空气不怎么流通，有股柴油味儿，指挥舱的空气要新鲜的多，把前几天协助海关执法时带上船的钢丝床放下铺好。
二人就这么肩并肩地静坐在钢丝床上，遥望着江上来回穿梭的货船灯光，聆听着江涛拍岸的节奏，欣赏着在月光下江面的光影，沐浴着徐徐吹来的江风，仿佛置身于优美的画卷中，独享着一份只属于他俩的清净与宁静。
“三儿，我妈打算等你明年休假，让我们陪她回四川看外公外婆。”
“好啊。”
后面的舱墙又冷又硬，韩渝生怕她靠着不舒服，拿起枕头给她当靠背。
刚把枕头放好，韩向柠就情不自禁拉着他胳膊，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紧张、几分期待地说：“三儿，我不想再被檬檬笑话。”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顿时一阵悸动，轻轻把她搂着怀里，忍不住亲了下她白皙的脸庞，一边贪婪地闻着她那淡淡的发香，一边低声道：“我说敢就敢，她不能笑话我们。”
以前只是拉拉手，只是开小轻骑坐小轻骑时搂抱，此刻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韩向柠像触电般微微颤抖，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他怀里，涨红着脸一动不动。
韩渝仿佛受到某种鼓励，搂得更紧了，一边抚摸着她细腻的手，一边又亲了上去。
原来这才是爱情……
韩向柠意乱情迷，仰头迎了上去。
不知道亲了多长时间，只知道钱叔在下面喊要回去，她吓了一跳，急忙把他推开。
韩渝也像做贼似的心虚，连忙擦擦嘴，站起身跑到船头跟老钱道别。
目送走老钱，回到指挥舱，意犹未尽。
韩向柠又享受了片刻的温存，再次轻轻推开他，跟之前那样依偎在他怀里，一边抚摸着他搂着自己的手，一边欲言又止地说：“三儿，我们只能这样，不能做别的，我们还小……”
能拥抱、能亲吻心爱的学姐，韩渝已心满意足，在她耳边道：“我不会做你不高兴的事，不会让你生气的。”
韩向柠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喃喃地说：“感觉像是在做梦。”
“我也是。”
“晚上怎么睡？”
“你睡这儿，我去后面的船员舱。”
“我一个人睡这儿害怕，我肚子疼。”
“等你睡着了我再过去。”
“你走了我睡着也害怕。”
“我陪你。”
“就这么抱着我睡，不过你要老实，不许动手动脚。”
“这床这么小，怎么睡啊。”
“没事。”
“好吧。”
……
就在二人卿卿我我之时，徐三野刚吃完晚饭，第一次来到水上分局，正坐在政委办公室里跟余秀才、王政委说要给航运公司护航的事。
王政委搞清楚来龙去脉，沉吟道：“我们是欠航运公司的，航运公司遇到了难处是不能坐视不理，可护航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啊。”
余秀才深以为然，递上支烟：“徐所，我们这次能给他们的船队护航，但不可能每个月都给他们护航，他们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我开始只打算用001帮他们拖十几条驳船护一次航，就是考虑到治标不治本，所以让蒋经理再安排一条拖轮，多组织几条驳船，争取一次多拉点煤回来。”
徐三野点上烟，接着道：“顾县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当着我们的面给煤炭公司经理打电话，让徐洲那边的矿井抓紧生产，看能不能多开采一些。同时要求老葛组织各乡镇的航运公司，利用我们护航的机会多组织些船，多拉点煤回来。”
王政委好奇地问：“县里打算运多少吨回来？”
“徐洲那边有多少煤就运多少煤回来，这次至少运一万吨。”
“这么说要给好几个船队护航！”
“可能还有挂桨船参加。”
看着二人惊诧的样子，徐三野补充道：“大运河是江、浙和上海几个省市北煤南运和南粮北运的主要水道，因为水匪河霸多，北边的煤运不过来，南面的粮也运不过去。
航运公司之前亏损严重，想利用我们护航的机会，联系之前打过交道的粮食部门，打算去的时候运粮，回来的时候拉煤，尽可能挽回点损失。毕竟快到年底了，不能没钱给职工发工资。”
放空船过去肯定不划算……
王政委反应过来，紧锁着眉头问：“三野，我们这边出十个干警，你那边把咸鱼算上，最多只有三个干警能参加行动，要给那么多船护航，我们顾得过来吗？”
“县里对这件事很重视，墙头草说了，争取从刑侦大队、治安大队和各派出所再抽调十个干警、二十个联防队员。”
航运公司最大的驳船一百吨，乡镇航运企业的驳船吨位要比县航运公司的小，想运一万吨煤炭回来，至少需要一百五十条船！
能想象到那么船航行在大运河里，能绵延多长。
而且运河上的船队和个体船那么多，船舶密度那么高，再加上要过那么多道船闸，想跟在长江航行那么编队是不可能的，只要进入大运河，肯定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打乱甚至打散。
余秀才摸着嘴角说：“算上联防队员四十几人也不够，那么多船，我们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啊。”
徐三野早考虑到，敲着桌子说：“等确定下一共有多少船参加抢运，我们到时候好好研究下，可以设立三到四个分指挥部。通讯股必须参加行动，要在船队设立中继台，要把对讲机装备到每一条船，确保通讯畅通。
003和港监的那条快艇，船身小、航速快，要参加行动。到时候抬上驳船，盖上油布，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遇到水匪河霸，都可以及时放下水，组织干警及时赶过去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
余秀才想了想，抬头道：“徐所，两条快艇可能不够，我们必须把船闸的因素考虑进去，如果我们的货船有的在船闸南边，有的在船闸北边，到时候又怎么办。”
“南通这边有没有单位装备小快艇？”
“小快艇很难借到，冲锋舟倒是能借几条。”
“有冲锋舟也行，就算被船闸挡住了，也可以抬上岸跑到船闸对面去再下水，我们本来讲究的就是兵贵神速。”
王政委说道：“如果用冲锋舟，那得抓紧时间组织训练。”
余秀才问道：“徐所，我们临阵磨枪，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毕竟航运公司要联系往北运的货源。”
徐三野掐灭烟头，随即冷冷地说：“老王刚才说得对，护航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所以我们这次要精心准备，争取多抓一些水匪河霸，要起到震慑作用，要让那些水匪船霸知道害怕，要让他们再见着我们启东的船不敢敲诈勒索！”
原来他不只是去护航的，也是去立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挂在嘴边，只会主动出击，不会被动防守，不然就不是徐三野了。
余秀才意识到他要去大闹大运河，苦笑着问：“徐所，抓人容易，抓完之后怎么办？那是人家的辖区，我们没管辖权。”
“那些混蛋敲诈勒索我辖区的航运企业，盗窃我辖区航运企业运输的货物，殴打我辖区的企业职工，我这个水上治安警察大队长怎么就没管辖权？鱼局，你是法律专家，好好研究研究法律法规，肯定有办法的。”
“这个真没办法。”
“那我不管，人我肯定是要抓的，机会只有一次，有多少我抓多少，先抓回来再说！”
启东县航运公司被敲诈勒索了几十万，几十个老职工被殴打。
余秀才能理解徐三野愤怒的心情，急忙道：“徐所，你先别着急，我正好认识运河公安局的局长。今天太晚了，明天给他打电话，请他协助我们行动，真要是抓到水匪河霸，到时候就近移交给他们。”
徐三野紧盯着余秀才问：“移交给他们，以前的事怎么办，被敲诈勒索走的几十万又怎么算？”
“你不是让丁政委组织侦查员调查取证了么，到时候安排几个侦查员过去，跟运河公安局刑侦队一起侦办，尽我们最大力量给航运公司挽回损失。”
“这个办法倒可行，但我可以这么想，你不行。”
“徐所，我不太明白。”
“鱼局，你是我们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你要站得更高，要考虑到全市的航运企业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有没有遭受到经济损失，有没有船员被殴打。”
“你是说跟上次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一样，先联合各区县公安局收集线索？”
徐三野微微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上次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成果显著，水上支队和水上分局的第一炮算是打响了，但参与行动的只是沿江的几个区县。
这次是一个机会，完全可以让不沿江的几个区县公安局知道，你这个水上支队长是有资格对他们的水上治安进行业务指导的。”
水上支队是市局排名最靠后的支队。
在人家看来加挂水上分局牌子的水上支队，就是一支专门协助港监、渔政和海关等单位执法的队伍，在市局没什么地位，每次开会都被安排在最后一排。
王政委觉得徐三野的话有一定道理，抬头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运河江北段治安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各区县航运企业深受其害，可以说苦运河上的水匪船霸久矣。
鱼局，我们可以先以支队名义发个通知，请各区县公安局统计下这方面的情况，尤其犯罪线索和遭受的经济损失。
运河公安局必须重视，他们要是不重视不帮忙，我们就上报省厅。反正他们跟我们不一个系统，用不着担心会得罪人。”
不等余秀才开口，徐三野就不解地问：“运河公安局跟我们不一个系统？”
王政委上任之后去省厅参加过两次水上治安相关的会议，认识了许多水上治安的同行，其中就包括运河公安局的局长。
他耐心地解释道：“1978年，运河上的一条客轮因为一个旅客把水管接头的胶水带上船发生火灾，死了六十几个人，引起了省里的高度重视，决定成立省运河公安局。
公安局设在槐阴，但既不隶属于淮阴公安局也不隶属于省厅，而是跟统管大运河江北段运输、船闸、航道和港口的江北航务管理处一样，隶属于交通厅的运河航运公司。”
“他们是行业公安！”
“嗯，跟长航公安差不多，民警不少，但主要是乘警。他们不但要确保客运安全，还担负着从杨州到徐洲段运河的水上治安。
在杨州的施桥、邵伯；宿千的刘老涧、皂河；徐洲的刘山、解台和槐阴的槐阴、槐安，设了的八个派出所，辖区总长四百零四公里。”
四百零四公里什么概念，比上海到南京都远一百多公里，平均五十公里才有一个派出所。
靠一个公安局维护那么长运河航道的治安，想想就知道顾首顾不到尾。
徐三野第一次听说，正感慨难怪运河治安搞不好呢，余秀才苦笑着补充道：“他们有他们的难处，他们的压力比我们大多了，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地方公安配合，而且他们不只是负责运河治安，也要跟港监一样负责水上交通安全，既是乘警，也是水警，同时是水上交警。”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报案、送礼
下午四点，江苏省运河公安局迎来了四个来自南通的客人。
局长吕镇华和政委洪宇对带队来访的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余向前太熟了，每次去省厅参加水上治安有关的会议都能遇着。
照理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可等余秀才介绍完随行的人员，吕局和洪政委却高兴不起来了。
随行的三个人居然都是刑警，一个是南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陈先锋，一个启东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吴仁广，一个是东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胡建荣。
南通刑侦系统的三个骨干找上门，不用问都是做什么的。
都不是外人，余秀才觉得没必要绕圈子，一坐下就笑道：“吕局，洪政委，我们冒昧登门，既是来报案的，也是来送礼的。”
吕局掏出香烟，不动声色问：“报什么案，送什么礼。”
“论要报的案，那就多了。”
余秀才接过香烟，回头看向刑侦支队的陈支。
陈支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一叠南通市属的几个航运公司和南通各区县航运企业，以及南通市各区县的从航运的个体船户，在大运河江北段被敲诈勒索、盗窃、强买强卖，以及南通市船员被殴打甚至被故意伤害的清单。
他干咳了一声，念道：“88年1月2日，南通县航运公司的江南718船队在皂河段雾泊时，遭二十多名水匪抢劫。
一个值班船员发现当即制止，竟被水匪用鱼叉刺伤大腿，船队被抢煤炭近百吨。同夜，东启县一个乡镇的船队先后两次被劫现金六千多元，并有三名妇女被调戏。”
果然来者不善！
吕局示意参加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去喊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点上烟洗耳恭听。
“88年1月5日，南通市第三航运公司的江南647、648船队在宿千曹甸段遇雾锚泊，被水匪敲诈勒索现金五千元，船队的望远镜、收音机也被抢走了。”
这些情况不统计不知道，一统计吓一跳。
南通县、启东县和东启县的领导震怒，责令各自县公安局采取强有效的措施，确保航运企业和从事航运的人员生命财产安全，尽一切可能挽回经济损失。
前天去市委开会时，甚至一起向市领导汇报。
市领导很重视，要求市局成立工作专班，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陈副支队长没什么好担心的，继续念道：“88年2月16日，启东县悦来镇个体挂机船主张承业在四阳段购买猪肉时，因短斤少两，与姓何的三个卖猪肉的男子发生争执，何氏三兄弟对其大打出手，并用刀砍断张的右手中指。”
“3月5日，南通市崇港区119船队在槐安市三堡乡圣庄段锚泊待闸，遭当地村民一百余人上船哄抢，被抢走煤炭约三十吨，及铅桶、电筒等用具。”
“3月18日，启东县航运公司219船队在宿千船闸下游五公里处，被十六名水匪拦截。水匪采取暴力手段，殴打值班船员，并用铁锹封住船员舱门，一次抢走煤炭二十余吨及部分船员的钱物。”
“4月9日深夜十一点二十六分许，一股水匪用旧衣服蒙住航标灯，在旁边设置假灯光信号，误导东启县航运公司582船队搁浅，然后上船，以渔网被刮坏为由，进行敲诈……”
一件件一桩桩，听着就让人愤慨。
陈支念着念着也念不动了，干脆把把厚厚一叠案件简介清单轻轻放到吕局和洪政委面前。
余秀才打开公文，取出两份文件，一脸无奈地说：“吕局，这是我们市领导和我们市局领导的批示，这是我们市局请求贵局协作的函件。”
眼前这两位是正处级的局长！
跟谈判似的坐在人家对面，吴仁广正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陈支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
吴仁广猛然反应过来，连忙也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报告吕局、洪政委，这是我们县委陈书记的批示。”
水匪看人下菜，知道国营航运企业有钱，对国营航运企业的船队下手最狠。
换句话说，受害最严重的是启东、东启等县。
东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胡建荣缓过神，也取出一份县领导的批示。
几个县的一把手震怒，甚至惊动了南通市领导，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要是不拿出个态度，人家很可能直接去省里告状。
吕局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余秀才又抬头道：“吕局，材料上统计的只是我们南通市属航运企业和崇港、启东、东启三个区县航运企业及部分个体船户遇到的情况，另外几个区县正在统计中，最迟一个星期就初步统计出有多少类似情况。”
这只是两年的，并且只是一小半区县的。
作为运河公安局长，吕局比谁都恨水匪船霸，可局里总共就那么点干警，要负责的航道又那么长。
四百多公里，几乎能横穿一个省，光靠运河公安局一家管得过来么。
大运河江南段的治安要好很多，那是因为人家的经济发展好，沿河的群众有赚钱的门路，不像江北的群众大多没什么文化，又没赚钱的门路，见别人“靠水吃水”也跟着铤而走险。
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没钱，地方公安警力不足，岸上的车匪路霸都打击不过来，哪顾得上运河。
不像江南的几个地市的水上公安分局有人有经费，可以组织力量打击水上犯罪，确保运河治安。
吕局正准备诉诉苦，洪政委低声问：“余局，你刚才说送礼，送礼是怎么回事。”
“说了二位可能不会高兴，运河江北段水匪猖獗，启东县航运公司深受其害，不但因为总是被敲诈勒索严重亏损，而且影响到全县的煤炭供应，启东县公安局联合我们水上分局，正组织警力对船队进行护航。”
余秀才顿了顿，接着道：“第一批船只已于昨天中午启航，由两支拖带船队和二十一条个体挂机船组成，其中一支船队往北运输的是黄沙，一支船队运输的是玉米。
我水上分局党委委员兼启东水警大队长徐三野同志，担任第一批船只的护航总指挥，他们不穿警服，不开警灯，跟其它船队一样正常航行。
如果遇到水匪河霸敲诈勒索或盗窃甚至抢劫，他们将坚决果断地采取措施。等把水匪河霸控制住之后，再就近移交给您二位查处，不知道您二位意下如何。”
以前的余秀才整个儿一光杆司令，每次去省里参加水上治安有关的会议，他都坐在角落里。
每次轮到他发言，他都很尴尬。
由于没队伍，开展不了工作，实在没什么好汇报的。手下没人，他这个光杆司令没底气。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余秀才先是借今年春天大量船只涌入长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机会，把原来只有一块牌子的水上分局变成了真正的水上分局。
紧接着，通过牵头打击长江的水匪船霸，一炮打响，出尽了风头。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吕局很清楚不能再不把余秀才当回事，下意识问：“武装护航，等着水匪自投罗网？”
“市里和几个县的领导那么重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在过来的是第一批船只，难道有第二批、第三批？”
“吕局，这次我们市县两级公安局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全市的航运企业和从事航运的船员一个交代。考虑到货源、过闸和货物装卸、码头泊位等关系，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将组织三批船只，分三批进行护航。”
余秀才顿了顿，意气风发地说：“第一批船只的护航总指挥是我们的局党委委员徐三野同志，第二批护航的总指挥是我们分局政委王文宏同志，第三批护航的总指挥是我们水上分局副局长周洪同志。”
辖区治安搞不好，要让人家来管，想想是有点丢人。
但水上的情况跟岸上的情况不一样，想真正搞好运河的治安，光靠运河公安局是远远不够，甚至光靠公安系统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是需要沿河各市县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
吕局沉思了片刻，觉得余秀才来搅搅浑水不是什么坏事。
“不怕各位笑话，每次开会提到运河治安有多差、水匪有多么猖獗，上级领导也好、媒体记者也罢，连群众首先想到的都是我们运河公安局。”
吕局深吸口气，接着道：“但我们局里的情况，别人不清楚，余局你是清楚的，四百零四公里航道，如果没有地方公安乃至地方政府的支持，别说我们只有一百多个干警，就是再给我们一百个也搞不好。”
“我知道，我理解。”
余秀才回头看看陈支、吴仁广等人，感叹道：“我们想维护好长江治安，光靠我水上分局一家也是不够的，一样需要沿江各区县公安局支持，也需要江南沿江各区县同行协助。”
“理解万岁。”
吕局点点头，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就四位刚才说的那些情况，我不敢打什么保票，但我可以代表运河公安局党委表两个态。
首先，感谢南通市局和南通几个区县公安局组织力量前来协助我们打击水匪河霸，并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欢迎。
其次，无论这次武装护航能不能抓获一批水匪河霸，也无论这次落网的水匪河霸中有没有参与过之前针对南通航运企业的违法犯罪行为，我们都会组织力量全力侦办陈支清单上的那些案件！”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乘警队长”
船名船号再次变成启东拖012的001，拖带十三条驳船，经过一天半的等待终于过了船闸，进入了大运河江北段的第一个湖泊－－邵伯湖！
傍晚的邵伯湖，湖天一色。
隐隐可见两岸绿树成荫，郁郁葱葱，好似绿色的长龙，盘绕着清澈的湖水。
临湖远眺，烟波浩渺，鱼帆点点，一望无际。蓦然回首，货船仍穿梭如织，见证着大运河繁华的前世今生。
长江南通段的船只很多，但江面也很宽阔。
只有进入了大运河，才能真正感受到船舶的密度有多大。
放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船。
从船名船号上看，有江、鲁、豫、徽、申、浙、赣等十几个省市的船队和挂机船通行。
即便进入了水面宽阔的邵伯湖航段，依然要小心翼翼，既不能撞到人家的船，也不能被人家的船撞上，并且要时刻留意水深，以防搁浅。
对讲机里，又传来的王队长的命令。
“各船注意，各船注意，准备摇橹！”
“一号收到。”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准备摇橹。”
……
确认拖带的十三条满载黄沙的驳船船员都收到了，王队长大吼一声：“橹前！”
随着王队长的一声令下，船队在启东拖012的拖带下，缓缓调整航向。
这不是正式的航海口令，而是内河船队多少年来传承下的指令，说是指令又有那么点像船工号子。
摇橹，指的是要调整航向。
橹前，意味着整个船队要向左打舵，橹后意味着要向右打舵。
要知道这是由十三艘单艘船长四十多米的驳船组成的大长龙，单帮好几百米，在如此狭窄的航道里无论转向还是转弯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这要求拖轮驾驶员必须具备高超的操作技术，操舵和用车都是一人，俗称自拉自唱。
不像大型船只航行操作，驾驶室操舵用车都是由舵工和当班大副或二副、三副来完成。
不夸张地说开海轮的船长，都不一定能驾驶好这样的拖带船队，而这样的船队又恰恰是内河水上运输的主力军。
十三条驳船共装载了一千三百多吨黄沙，如果在岸上，需要一百多辆十吨的载重卡车才能运走。
其运输成本远低于汽运，比铁路运输都要经济。
但韩渝从未想过学拖带大长龙的驾驶技术，因为这不是三四年所能学会的，况且现在也没时间去学。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第一批抢运煤炭的两支船队在进入大运河之后，被从里下河进入大运河的船队和个体挂机船给拦腰“切断”了。
航道狭窄，而且要遵守水上的交通规则，不是想超船就能超船的。
何况船队超船队更难更危险，相互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被越拉越远。
加之在排队等候过闸时船队跟挂机船要分开锚泊，随行的挂机船也被“打散”了。
再想到有七八个船队和上百条挂机船在邵伯船闸外等候，韩渝几乎敢断定由启东拖103拖带的518船队，以及随行的十几条挂机船，已经被拉开了近一天半的航程。
徐所在后面的船队，徐所想追上是完全不可能的，除非自己这边的先头船队找地方锚泊等候。
但坐等一样不现实，要知道这是一支船队，包括追上来的七条挂机船，一共二十条从事水上运输的船。
每条船每年要上交那么多费用、要交保险，航运公司要给二十几个船员发工资。
个体挂机船主一样要核算成本。
如果先过闸的这些船靠岸停泊二十四小时，经济损失会上万。
那些水匪河霸之所以敢敲诈勒索国有船队，既因为其人多势众、好勇斗狠，也是因为知道船队不敢跟他们纠缠，毕竟这个时间真耽误不起。
启东拖012这边只有韩渝、马金涛、吕向平三个干警和朱宝根、梁小鱼等几个联防队员。
王队长虽然一样是联防队员，但他要跟范队长轮流驾驶。
真要是遇上情况他们首先要确保航行安全，就算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十三条驳船拖到安全水域锚泊，但由于年纪的关系他们也帮不上大忙。
作为先头船队的“乘警队长”，韩渝要为整支船队和随行的七条挂机船的安全负责，压力可想而知。
他回到指挥舱，再次打开电台，忧心忡忡地呼叫：“徐所徐所，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徐所徐所，收到请回答！”
“收到，什么事？”
“我们已经进入邵伯湖，你们有没有到船闸？”
“前面的船太多，开不快。我刚问过古队长，他说估计要到夜里十二点左右才能赶到邵伯闸。”
001虽然变成了启东拖012。
但船上有干警、有枪甚至有高压水炮。
徐三野不仅不担心先头船队的安全，而且对自己的徒弟充满信心。
他优哉游哉地坐在启东拖103的“餐厅”兼电台室里，抬头看了一眼报务员，翘着二郎腿，叼着香烟笑问道：“咸鱼，你们刚过闸，邵伯闸那边的船多不多？”
“很多。”
韩渝低头看了一眼航道图，苦着脸道：“徐所，你们赶到肯定要排队，我估计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过来。”
徐三野下意识问：“这么说追不上你们了。”
“除非靠岸停下来等你们。”
“不能停不能等，我们是来帮航运公司挽回损失的，不能再给人家增加经济损失。”
徐三野磕磕烟灰，接着道：“再说你们比我们快有比我们快的好处，提前一两天抵达卸黄沙的码头，就可以把靠码头卸货的时间错开，不然到时候也是要等。”
事实上先头船队提前一两天赶到卸货码头，也不是所有驳船都能同时卸货的。
毕竟这是内河，码头很小，泊位很少，要一条一条的卸。
一千三百多吨黄沙，如果码头的机械化程度不高，搞不好要卸两三天。
然而，韩渝现在考虑的不是卸货，禁不住说：“徐所，我担心你们，你那边只有两个干警和两个联防队员！”
“我这边包括我在内虽然只有两个干警，但我们有枪，有枪怕什么。”
徐三野掐灭烟头，又笑道：“再说我可以发动船员，以前船员们不敢反抗主要是没人撑腰。我现在就是他们的胆，只要有我在，就算来三五十个水匪都能拿下！”
“徐所……”
“你这孩子怎么变婆婆妈妈的，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你负责好你那边就行了。还是那句话，要发动船员，要依靠船员。真要是遇上水匪，也不能直接上去干，要注意收集证据。”
“是！”
“我让鱼局给你们装备的小录音机要用上，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录下来。”
“明白。”
“再就是如果有漏网之鱼，可以追，但要注意安全，毕竟我们对运河的情况不是很熟悉，尤其是夜里，不要追太远。”
“我知道。”
“就这样了，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好的。”
“等等。”徐三野想想又叮嘱道：“王记者在你们那边，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要确保他的安全。”
韩渝急忙道：“徐所放心，只要有我在，王记者绝对不会有事。”
结束通话，梁小余跑过来喊吃饭。
韩渝放下通话器，抬头问：“小鱼，王记者在哪条船上？”
“在二号船上，他采访了一天船员，这儿还坐在二号船的船舱里写。”
“有没有喊他吃饭？”
“喊了，他说等会儿。”
“那我们也等会儿。”
正说着，马金涛从船尾走过来，回头看看后面的“长龙”，扶着舱门不解地问：“咸鱼，要说电台，001上也有，徐所为什么要呆在103上。”
“103拖轮电台的功率比我们的电台大，我们启东航运公司的楼盖得又高，一共六层，在楼顶上装了很高的大天线，徐所在103上能联系老家，能通过老家打电话联系鱼局。”
韩渝合上航行日志，想想又笑道：“以前县城没有比航运公司更高的楼，航运公司的人每次去县里开会，其他单位的人都开玩笑说我们航运公司的人是最高层领导。”
马金涛追问道：“徐所不是有卫星电话么，想联系鱼局可以直接打卫星电话，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
“徐所是有卫星电话，但卫星电话的电话费是很贵的，一分钟几十块钱，谁打得起！”
马金涛刚反应过来，梁小余又好奇地问：“咸鱼干，运河上有多少船闸？”
“从南往北有施桥、邵伯、槐安、槐阴、四阳、刘老涧、宿千、皂河、刘山、解台和蔺家坝等十一个船闸，这是指运河南北航道上的。
由其它内河、湖泊通往运河的船闸更多，我们跟徐所之所以被‘冲散’，就是因为沿河各地市也有很多船要进入运河。”
过一次船闸等了一天半，过那么多船闸要等多少天……
来之前梁小余以为全国的船闸都跟白龙港船闸一样，最多只要等半天，不敢相信大运河上的船闸这么忙。
他挠挠脖子，又不解地问：“好好的一条河，要建那么多船闸做什么。”
马金涛不假思索地说：“收钱呗，建一座船闸就能收费，你想想一天那么多船过闸，能收多少钱！”
“马哥，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为什么要建这么多船闸？”
“这四百零四公里的航道，全程水位落差三十多米，不建船闸怎么调节水位，又怎么确保运河水深能通航？要是不建船闸，又怎么调节水位，防汛抗旱？”
看着二人似懂非懂的样子，韩渝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耐心地解释道：“刚才说的那些船闸，把这四百多公里的大运河，设置成了十个航运梯级。
如果没这些船闸，运河根本无法通航，沿岸不知道会有多少群众因为发洪水流离失所。”
马金涛愣了愣，追问道：“这些船闸都是现在建的，以前没船闸的时候不一样可以通航吗？”
韩渝对大运河太熟悉了，小时候跟着老爸老妈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对于大运河的历史，一样是如数家珍。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小口水，笑道：“老一辈的人说，以前大运河上没有船闸，只是在大运河里筑一条石坝，好抬高运河水位，河水从坝上漫过去，保证能行船。”
“都筑坝了怎么行船？”
“那会儿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船，只有几吨，最多十几吨的小木船。船过坝的时候，如果是下水船，用木板盖住船舱，捆扎牢固，请闸工驾船，跟扎猛子似的，从坝上直插水下，再浮出水面。”
韩渝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是上水船，就要在船上用绳子牵住上游岸边木桩，转动绞关，拉动木船过坝。以前的漕运就是这么进行的，而且说是京杭大运河，但水路并不是真正的能直通京城。”
“不能直通京城叫什么京杭大运河！”
“事实上就没真正通过，到了槐阴就要换马走一段，然后再换船，所以有句话叫南船北马。”
晚饭是要吃的，但不等王记者一起吃不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韩渝决定给他俩再科普下运河上的船闸，接着道：“运河上最早的现代化船闸建于一九三几年，那时候江北段只有邵伯和刘老涧两个船闸。
一个是国民党政府建的，一个是日本鬼子建的。他们在这两个地方建闸，主要考虑到这两个地方是水路要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也为两岸做了点贡献，岸上的老人都说因为有刘老涧船闸，免去了四阳、槐阴和槐安的百年水患。”
马金涛想想追问道：“现在有船闸了，能不能直通首都？”
“通不了，大运河从1855年黄河改道之后，黄河以北再也没通航过，进京只能走海路。”
韩渝站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又笑道：“不过我江南段，自徐洲微山湖，经宿千骆马湖，槐安淮河，杨州高由湖一路南下，直到长江，航运一直很通畅。”
马金涛正想问问长江以南的大运河航道能不能通航，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吕向平的呼叫声。
“咸鱼咸鱼，东边湖面来了几个小划子。”
“到底几个？”
“看不清，看着有五六个。”
“能不能看清小划子上有多少人？”
“也看不清。”
“是冲我们来的吗？”
“应该是，他们的小划子上好像装了挂机，航速很快。”
“距我们多远？”
“七八百米。”
“继续监视，绝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
所谓的小划子，就是利用废旧柴油桶或汽油桶切割焊接而成的小铁皮船。
这小划子在几百里的江北段运河运输线上，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它在关键时刻，还真起到了排忧解难的重要作用。
船上的人把它当着交通艇，比如有人生病了，用小划子把人送上岸找医院治疗，又比如上岸买一些生活日用品。
要是遇上事故，甚至能用其救人或逃生。
但这几年随着北煤南运日趋繁忙，在几百公里的江北运河线上，竟出现了一条条小划子的“铁皮兄弟”，并在短短的几年内呈星火燎原之势，一股用小划子盗抢煤炭之风随之风起云涌。
之前有媒体报道过，刚刚过去的三四年，运河江北段每年流失的煤炭竟达数千吨之多。
而铁皮小划子既是盗抢运输煤炭的罪魁祸首，也是运河沿线部分村民“靠水吃水”、“发家致富”的首选工具。
它们像蚂蚁一样蚕食着过往船队运输的煤炭，给水上运输的畅通和社会治安的稳定，带来了极不和谐的音符。
可从之前了解的情况上看，邵伯湖一带治安相对较好，水匪不是很猖獗。
韩渝既意外也不敢不当回事，跟马金涛对视了一眼，再次举起对讲机：“各船注意，各船注意，有几条小划子冲我们来了，请值班船员叫醒休息的船员，按第三套预案抓紧时间做准备！”
“一号船收到。”
“二号船收到！”
……
确认驳船船员和挂机船的船主都收到了，韩渝再次举起对讲机：“王队长王队长，如果真是水匪，他们肯定先上驾驶室找你，吕向平正在瞭望，等小划子到了会去驾驶室保护你。”
“我没事，我有电棍。”
“有电棍也要注意安全。”
梁小余并没有闲着，从接到吕向平汇报的那一刻，就从韩渝手中接过钥匙，跑到底下的船员舱开枪库取枪。
韩渝从他手中接过微冲，提醒道：“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我知道。”
“马哥，你们也一样。”
“放心吧，我们知道轻重。”
“行，赶紧隐蔽。”
韩渝话音刚落，马金涛就接过五六冲跑到船头，掀开油布，躲在消防水炮下面。
转眼间，几个联防队员从拖带的驳船上跑了过来，在梁小余的帮助下也钻进了用来盖高压水炮的油布下面。
电台很贵的，不能被水匪砸坏。
韩渝锁好指挥舱的门，飞快地跑到船尾，掀开一块油布钻了进去。
运河上的水匪总是跟船员们叫嚣什么“就怕你不碰我，就怕我碰不着你，碰上了就要给钱”。
韩渝紧握着微冲暗暗地想我今天就在这儿，等你们来碰我，等你们来敲诈勒索！

第一百八十八章 首战告捷
驳船没有动力，但接了启东拖012辅机发的电。
韩渝掀起油布，借助驳船上的灯光，清楚地看到五条小划子并没有冲拖轮来，竟直奔后面的驳船去了。
吕向平在驾驶室的舱顶上瞭望，站得高、视野好，发现不对劲，立马举起对讲机：“咸鱼咸鱼，他们靠上了五号驳，正在往五号驳船上带缆。”
船队出来需要加油，需要交过闸和靠港等费用，所以船队只要出来必须携带大量现金，而船队的负责人一般都在拖轮上。
驳船上虽然一样有船员舱，但在驳船上的都是掌舵、撑船、带缆的普通船员。
普通船员身上没多少钱，不太可能是“铁皮兄弟”的目标。
韩渝意识到这些“铁皮兄弟”只是想上船盗窃货物，说是盗窃其实是明抢，他们根本不害怕船队的船员。
可现在运的是黄沙，运费虽然不少，但他们那五条小划子能运走多少黄沙，运回去又能卖几个钱……
“铁皮兄弟”肯定会失望，韩渝一样有点失望，权衡了一番，举起对讲机：“五号船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五号船收到。”
“吕哥，继续监视。”
“明白。”
“小鱼小鱼，把枪交给马哥，跟我一起过去看看。”
不等梁小余开口，马金涛就急切地问：“我们呢？”
韩渝掀开油布，走出来探头看了看，确认堆在驳船货舱的黄沙像一座座小山，连同驳船尾部的船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同样也挡住了那些“铁皮兄弟”的视线，笑道：“我和小鱼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从左舷悄悄摸到四号船隐蔽待命。”
“然后呢？”
“埋伏好，等我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行。”
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本就凉。
船队航行在宽阔的湖面，又正值晚上，更冷。
韩渝把微冲挎在身上，带着小鱼跳上一号驳船，沿着右舷跑到船员舱，跟手持太平斧正严阵以待的航运公司老邻居借了一件深蓝色的旧大衣套上，把枪藏在大衣里。
然后手持对讲机，带着梁小余跳上二号驳船，沿着右舷继续往前跑，一口气跑到四号驳船的船尾。
不过来看看不知道，一看顿时乐了。
十来个摸上船的“铁皮兄弟”掀开五号驳船货舱的油布，发现运得是不值钱的黄沙，有的大眼瞪小眼，有的正在朝前面和后面的驳船张望。
五号驳船的两个老船员本来有些害怕，见老韩家的三儿带着那个叫小鱼的联防队员过来了，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举着手电用启东普通话问：“你们做什么？”
“照什么照，是不是找打！”
“你个老东西，给我把手电筒放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航运公司船队的职工年龄确实比较大，因为年轻人要么跳出去单干，要么吃不了跑船的苦上岸了。
老船员见这些水耗子居然敢在老韩家的三儿面前叫嚣，憋着笑，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躲在船员舱右侧说：“这是我们的船。”
“敢顶嘴！”
一个高个子水匪抄起从小划子上带来的铁锨，想抄近路过去收拾老船员，可忘了货舱的油布被他们给掀开了，刚走出两步双脚就陷在了黄沙里。
一个矮个子水匪正打算从左舷绕过去，韩渝打开藏在口袋里的小录音机，喊道：“大哥，有话好好说，你们这么晚上我们的船，到底想做什么。”
陷在黄沙里的水匪在同伴帮助下回到船舷，脱下鞋一边磕里面的沙子，一边问道：“你是负责人？”
“算是吧。”
韩渝依然站在四号驳船的船尾，装作不敢过去。
梁小鱼和四号驳船的两个老船员手持冷兵器，严阵以待。
船队的人员加起来比水匪多，但水匪们并不害怕，因为船上的人不但年纪都很大，而且胆子也很小，很少有敢跟他们拼命的。
高个子水匪显然是头目，从同伙手中接过手电，照着韩渝问：“其它船上装的什么？”
“沙子。”
“都是沙子？”
“大哥，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自己看。”
邵伯这一带的口音跟思岗那边的口音差不多，但眼前这帮水匪的口音跟思岗口音完全不一样，一听就知道从宿千那一带过来的。
韩渝几乎肯定他们是流窜作案，甚至敢断定来的不只是这五条小划子，在附近一定有“母船”，不然抢到东西没地方存放。
梁小余眼尖，紧盯着一个跟自个儿差不多大的小水匪，凑在韩渝耳朵道：“咸鱼干，他们有对讲机。”
韩渝不动声色说：“让朱叔和范队长准备冲锋舟。”
“好的。”
梁小余刚转身跑了回去，就见高个子水匪跟一个中年水匪耳语了几句，随即带着一帮水匪迎了上来。
韩渝急忙道：“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你们别过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
“大哥，我们都是拿死工资跑船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不是想为难你们，是你们刮坏了我们的渔网，刮坏了就跑，赶紧赔钱！”
“大哥，你真会开玩笑，我们是在航道里航行的，怎么会刮坏你们的网。”韩渝一边解释着，一边往后退。
高个子水匪见韩渝等人如此害怕，胆子更大了，带着几个同伙，跳上四号驳船，声色俱厉：“那么多人看见网是被你们刮坏的，你还想抵赖。”
“谁看见的，大哥，他一定看错了，航道里怎么可能有渔网，我们又怎么可能刮坏你们的网！”
“不会看错，就是你们，害我们追了大半天。”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看看，网在这儿呢。”之前那个中年水匪追了过来，举着一口破网。
别的水匪是违反航道管理规定，在航道里下定置网，等航经的船只刮坏了再敲诈勒索。
他们倒好，发现船队运输的是黄沙，明抢回去卖不了几个钱，居然找来一口破渔网敲诈，真是穷凶极恶。
韩渝领着两位老船员沿着左舷一边继续往后退，一边愁眉苦脸地解释：“大哥，我对天发誓，你们的网真不是我们刮坏的。”
“说是你们刮坏的，就是你们刮坏的，少废话，赔钱！”
“大哥，出门在外要讲理。”
“我现在就是跟你讲理，你们要是不赔钱，别怪我不客气。”
“可网确实不是我们刮的。”
“还在抵赖，你再说一句试试。”
“大哥……”
“大宝，三柱，抄家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等等，大哥，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好商量。”
高个子水匪不想再费口舌，转身示意同伙去解拖带的缆绳，咆哮道：“不赔钱，后头的驳船一条都别想走！”
韩渝确认马金涛等人已经到了，正趴在沙堆后面，急切地说：“拖缆崩那么紧，就这么解很危险的。”
“大宝，去拿太平斧砍。”
“大哥，你们能不能讲点理，我们真没刮什么渔网，你们再这样我报案了！”
“敢报案，你活腻了。”
“你个小畜生，想吓唬我啊，想报案是吧，你去报啊。”
“老老实实赔钱吧，别说我们不怕你报案，就是你们想报案也找不到地方报。”
“不想吃苦头就赔钱，快点，早点把钱赔了你们可以早点走。”
一帮水匪你一句我一句，有的挥舞着铁锹、鱼叉和太平斧威胁，有的唱起白脸，在一边好言相劝。
韩渝看出这帮水匪应该是新手，或者说他们的主要业务是盗窃而不是抢劫，不然早大打出手了，故作不服气地说：“你们这是敲诈！”
“我就是敲诈，我敲诈的就是你，赶紧赔钱。”
“赔多少。”
“三千。”
“三千，哪有你们这样的，别说网不是我们刮坏的，就算真是我们刮坏的，这网最多值十几块，怎么也值不了三千。”
“说三千就三千，少一分都不行，我们的损失不只是网，还有网里的鱼！”
“你们欺负人，你们这是敲诈勒索！”
“我就欺负你了，大宝，砍绳子。”
随着高个子一声令下，一个矮个子水匪跑到四号驳船的船头，挥起太平斧就砍，只听见砰砰几声闷响，几根麻绳被砍断了。
王队长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见三号驳船连接四号驳船的拖缆被砍断，急忙切断给驳船照明用的电源，防止电缆被砍断之后引起触电事故。
同时降低功率，准备倒车。
从四号驳船开始，后面的所有驳船都失去了拖带的动力，船员们不敢任由驳船随波逐流，掌舵的掌舵，下锚的下锚，确保失去拖带的船队不至于撞上别的船。
换作平时，好好的几根拖缆被他们砍断，韩渝一定很心疼。
但现在不是平时，需要的是收集证据。况且来前做过很多准备，缆绳带了很多。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少废话，你不是有对讲机吗，身上没钱喊拖轮上的人送钱来。”
“你们这是抢劫！”
“老子抢的就是你，再不赔钱，老子不光抢，还要打！”
“你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高个子水匪恼羞成怒，挥起铁锹就要动手。
梁小余眼疾手快，抡起木棍上前格挡。
“敢还手，弟兄们，上！”
高个子水匪话音刚落，韩渝就掀开大衣，端起微冲：“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紧接着，只听见咔嚓一声，眼前出现一道强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韩渝下意识回过头，赫然发现王记者竟跟着马金涛和四个联防队员摸过来了，正举着带有闪光灯的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不许动，给我把铁锹、鱼叉都放下。”
“说你呢，有没有听见！”
马金涛举着五六冲呵斥起来。
梁小余从一个联防队员手里接过枪，一边瞄准一边用白龙港普通话警告：“听见没有，放下东西，全给我蹲下！”
这时候，前面传来汽油机的引擎声，只见朱宝根和范队长开着两条冲锋舟，带着手持木棍的一号、二号和三号驳船的三个船员过来了。
他们举着强光手电，远远的照着这边。
高个子水匪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竟六神无主。
刚才去拿破渔网的中年水匪从韩渝掀开大衣、端起微冲的那一刻，就想跳进湖里游水逃跑，可看到两条船冲锋舟，一下子没了主意。
还有水匪想回去开小划子逃跑，可回头一看，赫然发现后面驳船上的船员，在抛完锚之后全跑过来了。
有的手持长棍，有的手持太平斧，全站在五号驳船的船头，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让他们更不敢相信的，几条本应该很怕事的挂机船，竟也开了过来，船上的人正用探照灯照着这边。
“等的就是你们，居然敢敲诈勒索。最后一次警告，把手上的东西全放下！”
韩渝厉喝一声，高个子水匪吓了一跳，看着黑通通的枪口，魂不守舍地放下了铁锹。
老大都带了头，剩下的水匪一个比一个老实，相继放下手中的鱼叉、太平斧，在马金涛和梁小余的呵斥下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蹲下身。
几个联防队员一拥而上，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们戴上手铐。
“马哥，把这个带到五号船审讯。小鱼、老陈，把剩下的都押进船舱，给我看好了，不许他们串供。”
“是！”
之前制定了好多套预案，韩渝根据预案下达完命令，就同两个联防队员一起押上年纪最小的水匪，去六号船的船员舱审讯。
抓了个现行，并且一下子抓了十二个水匪。
王记者比韩渝更高兴，喊了一声等等我，捧着相机跟了过去。
至于被水匪砍成两截的船队，有王队长和范队长两个老驾驶员在根本不用担心，大长龙很快就能接上。
就在韩渝和马金涛忙着分别审讯两个水匪的时候，被押进四号驳船船员舱的水匪们倒了大霉。
老陈是航运公司的老职工，改制时没跳出去单干，一直在船队跑徐洲拉煤，不但被运河上的水匪抢过钱和收音机，甚至不止一次被殴打过。
现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他和他的老伙计们岂能错过，把一帮水匪刚押进船员舱，就拳打脚踢一顿揍，打得一帮水匪鬼哭狼嚎、连连求饶。
梁小余端着五六冲装作没看见，任由王队长的老同事们出气，心想这帮水匪该打，只要不打残打死就行。
再想到徐所之前的交代，他急忙探头道：“也不睁开眼看看这是哪儿的船队，连我们启东的船都敢抢，你们真是活腻了。”
启东在哪儿，这跟启东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水匪用被铐住的双手抱着头，被说得一头雾水。
老陈反应过来，想到气也出了，打得甚至有点累，骄傲地说：“听见没有，敢抢我们启东航运公司的船队，这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只要县里企业需要烧煤，这条航线就要继续跑，协助看押的另外两个老船员，你一句我一句地给水匪们普及起地理知识。
水匪们挨了一顿揍，终于知道启东是南通的一个县，启东的公安很厉害，敢敲诈勒索、敢盗窃，敢抢劫启东船只和那些敢打启东船员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不管离启东多远，启东公安都会过来抓！
与此同时，韩渝也没跟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小水匪客气。
揪住小水匪的头发，举着正噼里啪啦闪烁着电弧、散发出刺鼻焦味儿的电棍，警告道：“老实交代，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明不明白？”
小水匪吓得双腿颤抖。
韩渝放下电棍，趁热打铁地说：“就算你不说，别人也会说。现在态度决定一切，要是死不开口，就要被从重从严查处，懂不懂？”
“懂。”
“好，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
小水匪不想吃苦头，有问必答。
韩渝顾不上做笔录，反正有小录音机，录下之后跑过去跟马金涛交换了下审讯结果，立马把小水匪押上冲锋舟，组织力量用缴获的小划子，赶过去围剿以收旧货为掩护的水匪“母船”。
说是围剿，其实很顺利。
水匪主力都落网了，只有两个妇女看船。
直接铐上，把水匪的三十吨水泥挂机船开回来，掀开船舱的油布请王记者帮着拍照取证，然后回到启东拖012的指挥舱，用大电台向徐所汇报。
“抓了几个？”
“十四个，都是从宿千流窜过来的。其中十二个男的，两个女的，缴获了他们作案使用的水泥挂机船一条，小划子五条。水泥船有十几吨煤炭、九个内河船只的铁锚，四台一看就知道是从别人船上拆下来的柴油机……”
韩渝汇报完战果，想想又笑道：“行动很顺利，我们没人受伤，只是被砍断了四根缆绳。”
徒弟首战告捷，徐三野发自肺腑地高兴，举着通话器笑道：“干得漂亮，我这就联系鱼局，让他请运河公安接手。”
“就这么移交给运河公安？”
“我们哪有时间深挖细查，再说这儿是人家的辖区。”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况且这只是刚刚开始，就当是战前演练。等到了四洪段，收获会更大。这次不抓两三百个水匪，我们绝不收兵。”
刚刚抓的只是一股流窜过来的水匪，船队距真正的水匪窝远着呢。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是！”
陈子坤在启东拖103上，听得清清楚楚，等徐三野让报务员给老家发完报，就忍不住问：“徐所，让咸鱼打头阵合适吗，别看他现在长高了，可他才十七岁，他还是个孩子。”
咸鱼跟韩向柠确定了恋爱关系，徐三野知道包括陈子坤在内的好几个小伙子都有点妒忌咸鱼，不禁笑道：“你以为咸鱼在海轮上只是学开船？”
陈子坤低声问：“他还学什么。”
“他在长绣号客轮上，首先是乘警队的乘警，然后才是见习三副，再过几个月就是正式的三副了。”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咸鱼在客轮上只要有时间就要参与便衣巡查，这大半年跟客轮乘警队的同事一起，抓了七个逃犯，查获了两把枪和很多违禁品。”
陈子坤本来以为咸鱼只是在客轮乘警队挂个名，没想到咸鱼居然在学开船的同时真做乘警，而且是便衣乘警，心里更酸了。
水上分局的正式民警不多，眼前这位最年轻、学历最高，并且能文能武一直在市局机关干。
鱼秀才和王瞎子都很器重他，搞得他有点飘。
徐三野觉得作为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有必要敲打敲打，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在别人看来我和鱼局是送咸鱼去学习的，跟保送大学差不多，但事实上咸鱼在海运局比在所里都累。
刚开始半年，上班时要做水手，下了班要便衣巡查。客轮锚泊或维修的时候，他要抓紧时间学习，不但要参加自学考试，也要为考近海航区的三副适任证做准备。”
“他这么累！”
“如果不是我们送他去的，而是他自个儿上别的海轮，尤其上远洋海轮，像他这样的一个月能拿近两千。可他现在的工资只有九十七块五，前几个月要给亚运会捐款，到手只有八十七块五，但他没任何怨言。”
徐三野掏出香烟，紧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是水警，应该清楚跑船有多么辛苦，咸鱼跑的还不是一般的内河客轮，而是海轮。遇上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晕船也很正常。
可他不但要做好本职工作和乘警队的巡查工作，还要跟‘扁担劳模’一样为旅客服务。客轮上的肖特派不止一次给鱼局和张局打电话表扬咸鱼，甚至想向上级汇报，打算把咸鱼调到他们海运公安局。”
既会开船，又懂公安业务，工作又那么认真，人家喜欢他很正常。
陈子坤愣了愣，忍不住问：“咸鱼愿意调上海去工作吗？”
“我尊重他的意见，他真要是想调过去我支持，但他不愿意，他说等积累够海船的服务时间，等拿到大副的适任证书，他就要回来。”
徐三野点上烟，微笑着补充道：“向柠为什么喜欢他，就是因为他勤奋、踏实、不忘本。”

第一百八十九章 首战告捷（二）
夜已深，启东航运公司六楼依然灯火通明。
这里从昨天开始就变成了工作专班的总指挥部兼煤炭抢运指挥部。
公安局在这边坐镇的是丁政委，交通局来了一个副局长，航运公司的蒋经理二十四小时呆在这儿，煤炭公司也来了人。
考虑到正在采取的行动直接关系着全县的煤炭供应，县领导批了两万元经费。
交通局主要负责组织运力，毕竟无论县航运公司的船队还是乡镇航运企业的船只，都不可能呆在家里等着拉货。
要通过隔壁电报室的大功率电台，掌握在外地从事运输的航运公司船队动向，要知道他们到了哪儿，卸完货需要多长时间，寻找到往北运输的货物需要多长时间，装上货赶到长江杨州水域需要多长时间。
乡镇航运企业的船队有的有电台，有的没电台。
现在只能组织能联系上的船队参与抢运，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的没办法。
在掌握上述情况之后，再研究决定让哪些船队和挂靠各航运企业的个体挂机船，加入即将出发的第二批武装护航船队……
丁政委主要负责与前线联系，同时与水上分局沟通协调。
毕竟武装护航的警力主要来自水上分局，跟运河公安局及运河两岸的地方公安打交道的也主要是市局的水上分局。
这样的行动前所未有！
丁政委跟远在槐阴的余秀才联系完，再次拿起航运公司报务员刚才送来的电报，拿起电话赶紧向局长汇报。
杨局依然住在办公室里，一听到电话铃声就坐起来接听。
“老丁，什么情况，徐三野有没有追上咸鱼？”
好好的一支船队，居然被冲散了。
对于拉在后面的徐三野，杨局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徐三野手下一个干警都没有，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徐三野都能应对。
杨局真正不放心的是咸鱼，那孩子竟然稀里糊涂成了前锋。
先头船队包括咸鱼在内只有三个干警、六个联防队员，其中还包括六十多岁的王队长和之前只会收敛死人、现在摇身一变为轮机员的朱宝根。
咸鱼他们手里虽然有枪，可枪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万一打伤或打死了人，上级肯定会追究责任。
他们要是被水匪打伤甚至把枪给抢走了，一样很麻烦……
丁政委知道局长担心什么，事实上他有着同样的担忧，不过现在心里踏实多了，急忙道：“杨局，运河不是长江，运河航道狭窄、船只密集，据说在一个断面上，平均每分钟就有两条船经过。
徐三野和水上分局的陈子坤又在拖船队上，拖着大长龙开不快，每小时只能航行五六公里。挂桨船、自航船，只要是有动力的货船，只要见着他们，只要有条件都会超过去。
前面的船是越来越多，他们跟咸鱼、王队长的距离是越拉越远，现在已经被拉下了至少一天半的航程。如果在邵伯待闸的船多，被拉开的航程可能会更远。”
杨局紧锁着眉头问：“这么说追不上了？”
“肯定追不上。”
“能不能让先头船头等等。”
“我开始也是这么考虑的，徐三野不同意，说航运公司正是最困难的时候，不能给航运公司带来额外的经济损失。”
丁政委不想让局长担惊受怕睡不好，立马话锋一转：“我们主要是担心咸鱼能不能应对运河上的复杂局面，现在看来徐三野教得不错，那孩子也没白去上海锻炼，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局下意识问：“没什么不放心？”
“先头船队两个小时前遇上一股试图上船明抢货物的水匪，水匪们发现先头船队运载的是黄沙之后，不想空手而归，转而借口船队刮坏了他们的渔网，以此敲诈勒索，开口就让咸鱼赔三千块钱。”
“然后呢？”
“咸鱼将计就计跟他们周旋，等收集到证据之后组织水上分局的两个干警、我们局里的三个联防队员和船队的船员，没放一枪一弹就干净利落地把十二个水匪控制住了……”
不但抓了个现行，还乘胜追击捣毁水匪们漂在湖上的老巢，缴获了一水泥船的赃物。
杨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笑道：“看来咸鱼真长大了。”
“长大了，都谈对象了！”
“咸鱼谈对象了？”
“就是港监局之前派驻到白龙港的那个小娘，徐三野做的媒，双方都见过家长，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现在订婚差不多。”
那孩子刚来局里报到时就是个孩子，一转眼居然有了女朋友。
杨局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暗暗感慨自己是不是老了。
丁政委不知道局长在想什么，低头看了看电话记录，笑道：“咸鱼首战告捷，吴仁广那边今天夜里也有行动，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一早就可以向陈书记、顾县长报捷了。”
“吴仁广那边有什么行动？”
“之前不是有条满载黄沙的水泥船故意撞上航运公司的船队，船沉了之后船主扣着船队不让走，最后逼航运公司赔了十五万么。”
丁政委点上支烟，接着道：“当时不但找过港监，也找当地派出所报过案，那个故意制造水上交通事故的混蛋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在哪儿很好查。
涉案金额那么大，鱼局都亲自找上门了，运河公安局的领导很重视，这两天拉着鱼局去找地方公安，在地方公安的协助下展开侧面调查，收获很大。”
如果能挽回那十五万的经济损失，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航运公司的亏损问题，但至少能让航运公司喘口气……
想到县里对这件事很重视，杨局急切地问：“什么收获？”
“调查发现那个船主就是专门靠制造水上交通事故发财的，故意把船撞沉，敲诈勒索完我们启东航运公司之后，他就纠集了八个村民，跑到里下河花九千块钱买了三条破旧的水泥船。
买到船进入运河之后，沿河北上，都没拉到货，还没把船开到邳洲老家，这一路上就已经‘获赔’一万三千多元。在他们村里引起了轰动，成了村里的‘大能人’，引得好多村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个带动一个。
不。
应该是一个带动一大片！
杨局不由想起今年春节前后，沿江的好多群众在利益驱使下纷纷进入长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情景，沉吟道：“那边的问题这么严重……”
“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运河公安局的领导跟余秀才说，沿河的一些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群众参与了水上不法活动。已经呈规模化、公开化、季节化、暴力化和机械化的趋势。”
“我们正在搞四化建设，他们都已经‘五化’了！”
“规模化我刚才说过了，那么多群众参与。那些人毫无顾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抢豪夺，完全是公开从事水上不法活动。”
丁政委暗叹口气，接着道：“由于参与的几乎全是沿河的农民，水上犯罪具有一定的季节性特征，农忙的时候发案率低，现在农闲，正是发案率最高的时候。
他们轻则辱骂恐吓殴打，重则行凶杀人，这就是暴力化；至于机械化，是指他们作案用的都是铁皮焊接的小划子，在小划子上装柴油挂机，吃水浅、速度快。
运河公安局的执法艇都很老旧，根本追不上他们。地方公安警力严重不足，又没水上执法装备，也拿他们没办法。”
不管什么不法活动，一旦成了气候就很麻烦。
杨局竟有些同情运河公安局的领导，沉默了片刻问：“吴仁广夜里有什么行动？”
“抓捕制造沉船事故敲诈勒索航运公司船队的不法分子，不过他只是跟着去，毕竟我们对案件没管辖权。抓捕力量主要来自运河公安局，出动了三十多个干警。地方公安很帮忙，也出动了二十多个人协助。”
“要抓几个不法分子？”
“主犯两个，从犯三个，运河公安局和地方公安的侦查员确认他们正好都在家，组织那么多警力想抓捕他们不难，想把成功把他们带回却没那么容易。”
“有人会阻扰？”
“那个村有一大半人参与过水上不法活动，而且他们那边跟我们这儿不一样，那边属于北方，那边的人喜欢聚居。一个村几千人，喊一嗓子都会跑出来。如果只安排三四个干警去抓人，搞不好真会被殴打。”
“这么说当地公安局也很重视。”
“鱼局都找上门了，他们要是不重视，那就省厅见。”
“哈哈哈。”
“杨局，你笑什么。”
“余秀才这个水上分局的局长，徐三野培养的好。回头有时间我们请老王吃个饭，让老王知道我们会像徐三野支持余秀才一样支持他，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然后呢？”丁政委下意识问。
杨局笑道：“如果水上分局缺人，他可以从娘家调。他那边缺那么多大队长、教导员、副大队长、副教导员和中队长、指导员，队伍建设任重道远，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县公安局民警不多，但职位更少。
好多同志干了那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没个盼头，就没工作积极性。
水上分局有的是职位，完全可以作为启东公安局干警的上升通道。
反正编制人数不会变，只要不是借调，调走一个可以招录一个，或者帮工作表现好的合同制民警解决行政编制。
总之，一个萝卜一个坑。
只要人员流动起来，基层民警就有盼头，队伍的凝聚力会更强，民警们的工作积极性会更高。
丁政委反应过来，哈哈笑道：“这个主意好，等忙完眼前的事我们就请他吃饭。他要是没时间回来，我们可以去南通请。”
“到时候叫上徐三野，别的事他可能会反对，但这件事他应该会支持。”
“他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局里的干警，他的主人翁意识比你我强，这件事他肯定支持也必须支持。”
“就这么定。”
杨局想了想，又笑道：“老丁，别忘了给咸鱼发个电报，以局党委的名义发，祝贺他首战告捷，提醒他真正的挑战在后面，接下来的航段情况更复杂，希望他认真妥善应对，让他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好的，不过电报只能发到徐三野那儿，要徐三野通过电台转告他。”
“让徐三野转告也行，该表扬的时候就要表扬。”

第一百九十章 新妇上门
滨启河西起营船港闸，东至东启县的塘芦港入海，全长九十公里，流经南通县、长州县、启东县和东启的几十个乡镇，是南通市主要的内河航道和引排河道之一。
由于营船港这一带距市区不远，又在江边，被市里规划为开发区。到处在修路、盖厂房，大量需要黄沙、石子和钢材等建材。
长江南通段泥沙淤积虽厉害，但没有建筑所需的沙子，需要去上游的江音、镇江、杨州等地采购。
全南通市只有位于南通市区西南江边的琅山等五座小山丘，海拔只有107米，全指着那五个小山丘撑门面，自然不会炸山采石，只能去江对岸丘陵地区的采购石子。
南通一样没有大型钢铁厂，钢材同样需要外购。
韩正先自换船以来，一直帮开发区的几家建材公司运输建材。跑了几趟跟供货商熟了，偶尔帮着往上海运砂石。
往西最远的跑到镇江，往东最远的跑到上海，不要去太远，就在家门口跑。
今天早上过的营船港船闸，又航行到距龙王桥下锚带缆，排队等着去码头卸石子。
考虑到排队等候卸货的船有好几条，轮着自己估计要到天黑，今天又是星期天，小外孙肯定不用上学，并且营船港距市区不算远，他干脆上岸给码头负责人发了几根烟、说了几句好话，在人家的办公室里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不联系不知道，一联系大吃一惊，缓过神来又欣喜万分，急忙回船上告诉老伴三儿找到对象的好消息。
“找的是港监局的那个小娘！”
“嗯，他们是同学，那个小娘长得也不错，比老林家的小慧都好看。”
三儿居然跟那个港监谈上了……
罗延凤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喃喃地说：“可那个小娘也姓韩，两个人都姓韩合适吗？”
儿子自个儿找到了对象，不用父母操心，甚至不要父母帮着盖房子。
未来的新妇（儿媳）工作好，家庭也好，亲家公是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亲家母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老韩不只是高兴，也如释重负，毕竟帮儿子找对象是父母的责任，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不禁笑道：“又没血缘关系，都什么时代了，有什么不合适的。”
罗延凤依然觉得有些荒唐，苦着脸道：“可人家让三儿倒插门，我们倒无所谓，反正两个儿子，我就怕三儿以后抬不起头。”
“倒插门是韩宁先提出来的，人家两个小娘，没儿子。”
“韩宁也真是的，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人家的条件那么好，可我们呢，要什么没什么。做亲就跟做生意一样，想把买卖做成总要拿出点诚意。”
老韩点上香烟，想想又笑道：“再说韩宁又不是真让三儿倒插门，只是让人家父母高兴高兴。”
“都答应人家了，难道将来反悔？”
“用不着反悔，你想想，我家姓韩，人家也姓韩，两个孩子将来结婚生个孩子，肯定也姓韩，不可能姓别的。只要两个孩子将来生的孩子姓韩，就不是倒插门。”
罗延凤最害怕的就是港监，一想到那个港监局的小娘，心里就七上八下，犹豫了一下问：“三儿愿不愿意？”
“人家小娘那么俊俏，三儿能不愿意吗？”
老韩反问了一句，咧嘴笑道：“韩宁说他都住人家家里去了，都叫人家父母爸妈了。”
自己的儿子，叫人家爸妈。
罗延凤心里正有些不是滋味儿，老韩又笑道：“我回来前韩宁给港监局的小娘打过电话，人家说她爸去南京开会了，她妈今天要值班，她等会儿跟韩宁一起过来。”
“她要来这儿！”
“来叫我们爸妈呀，新妇第一次上门，船上不能乱七八糟的，赶紧收拾收拾。我上岸去买点菜，再买点冬冬喜欢吃的水果。”
“什么第一次上门，过年时她跟三儿去找你和韩申帮着开过船，过年前她就上过卖掉的旧船。”
“这不一样，那会儿她还不是我们的新妇。”
“她是港监，我有点怕。”
“她是港监，但她也是你的新妇，她看见你要叫妈，有什么好怕的。”
老韩钻进船舱，翻出藏在角落里的钱，一边数着一边笑道：“韩宁说亲家给三儿包过钱，我们不能小气，我顺便去买点红纸，回头给她包两百块。”
“好吧，两百就两百。”
“你收拾好换件衣裳，韩宁买给你过年的衣裳没怎么穿过，就穿那一件。”
“你呢？”
“把我过年的衣裳也拿出来，我买完菜回来就换。”
……
老两口忙得不亦乐乎，刚收到韩宁消息的韩向柠既忙得焦头烂额，又有些紧张。
对船民而言，船就是家。
第一次正式去韩家见未来的公公婆婆，不能两手空空，把老爸的战友和徒弟送的好酒好烟都翻出来了。
觉得还是有点少，赶紧骑上小轻骑去买水果。
头一次正式见未来公公婆婆，到时候身边只有三儿的姐姐和小冬冬，没别的长辈陪，真的很尴尬很紧张。
她很想拉上妹妹，可想到妹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打消了那个念头，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买了一大袋水果，赶到港务局宿舍区，找到今天正好休息的韩宁。
“柠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叔叔阿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总不能两手空空。”
这丫头居然不好意思，俏脸涨得通红。
韩宁憋着笑说：“三儿都没给你爸你妈带过东西。”
韩向柠把顺便买的泡泡糖塞给了小冬冬，低头道：“三儿带过。”
“他真带过？”
“真带过，有一次带了一箱易拉罐的青岛啤酒，还有好多鱼。”
“他还知道给你爸你妈带东西，真不容易。”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三儿有多省你比我清楚，小时候外公外婆和舅舅给他压岁钱，他舍不得花。我和韩申的压岁钱花完了跟他借，他打死也不借，怎么骗都骗不到他的钱。”
韩向柠被逗乐了，噗嗤笑道：“他是挺小气的，哈哈哈。”
韩宁从车头的篮子里拿上安全头盔，笑道：“走吧，别让我爸我妈等。对了，你不能再叫叔叔阿姨，要跟三儿叫你爸你妈一样，叫我爸我妈爸妈。”
“我不好意思……”
“有我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冬冬，你站在舅妈前面。”
“哦。”
小冬冬最喜欢坐摩托车，立马爬到小踏板上。
这就成舅妈了……
韩向柠把烟酒和水果交给韩宁，跨上小轻骑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姐，我……我还是有点害怕。”
“你怕他们，他们还怕你呢。”
“他们怎么会怕我？”
“你是港监啊，我爸我妈最怕港监了。”韩宁坐到她身后，笑道：“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们。”
“好吧，冬冬，站稳了，别乱动啊。”
韩向柠鼓起勇气，轻轻加油门，带着小外甥和大姑子往营船港方向开去。
营船港是南通长江航道上的一个重要船闸，南通县、长州和启东三县超过八十吨的货船大多要从营船港进出长江。
启东的白龙港船闸由于闸室太小，过不了八十吨以上的船，在南通水域的所有船闸中根本排不上号。
今年，港监局经常联合水上分局去营船港船闸检查过往船只。
正因为营船港那边的船多，鱼局甚至打算在营船港设立一个水上治安警察中队。
作为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交管中心的工作人员，韩向柠对那一带太熟了，根本不用问路，跟韩宁说说笑笑，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老韩和老伴儿正在岸上等，一看见二人就迎了上来。
“爸，妈，这是柠柠带给你们的。”
“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啊。哎呦，这酒很贵，这烟也不便宜！”
“叔叔，这烟和酒没花钱买，是人家送的。”
“什么叔叔啊，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应该叫爸呀！”韩宁吃吃笑道。
小冬冬很喜欢总给自己买糖的舅妈，抬头道：“舅妈，我爸也说过你应该叫我外公爸爸。”
韩向柠被小家伙说得很不好意思，连忙道：“爸，妈。”
“好好好，先上船，小轻骑停这儿就行，我帮你看着，丢不掉。”
人家的新妇嫁进门都不一定会叫公公婆婆爸妈，自己家的新妇没进门就开始叫，而且自己家的新妇还是港监。
老韩很高兴很自豪，抱起小外孙，忙不迭招呼新妇上船。
罗延凤也很高兴，但面对做港监的新妇又有些紧张，接过新妇送的东西走在后面。
鼓起勇气叫出爸妈之后，韩向柠反而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看着停在河边的船问：“爸，妈，这就是咱家的新船？”
“是的，柠柠，要不是你，我们真下不了决心换，你看看这船怎么样。”
“这条船不止一百吨吧。”
新妇不愧是港监，一眼就看出大概吨位……
老韩暗赞了一个，微笑着解释道：“刚开始打算换条一百吨的，后来我们航运公司的蒋经理说开一百吨的船要换的证，跟开两百吨的船需要的证一样。不如换条八九十吨的，省得换证。
后来我想想既然要换船，肯定往大换，越大越划算，造价又高不了多少。最后狠下心，换了这条一百二十吨的。”
韩向柠没急着上船，站在岸上仔仔细细看了看，问道：“爸，你用的什么主机？”
“4105。”
“4105差不多。”
跑船的人，找个懂船的新妇也不错。
自从换了新船，老韩见着老邻居和同行都忍不住显摆，没想到今天竟跟没进门的新妇有共同语言，抱着小外孙眉飞色舞：“新机器就是省油，比装几台挂机都划算。”
韩向柠真正关心的不是主机省不省油，她沿着河岸从船头一直看到船尾，回头道：
“爸，妈，你们虽然在船艏标了船名，可船名被轮胎给挡住了。轮胎不能挪位置，不然起不到保护作用，所以船名要重新刷。”
港监就是港监，哪怕是没进门的新妇依然是港监，一来就检查！
老韩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罗延凤回头看看正笑而不语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说：“船上有漆，我们吃完饭就重刷。”
“船艏左舷也要刷，不能跟这边一样被轮胎挡住。”
“好的，我们刷。”
“还有船艉的船籍港，字太小，而且只有启东港三个字没汉语拼音。”
“是吗，吃完饭一起刷，到时候把字写大点。”
“载重线也不清楚，最好一起描了一下。”
“行，听你的。”
“妈，你们锚泊怎么不挂黑球？”
“我们等着卸货，再说这是内河，又不是在江里。”
“内河、长江都一样，妈，我不是多事，我是担心你们遇上较真的执法人员，到时候人家公事公办，该罚多少就罚多少，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在等着卸货。”
老韩意识到自己家的新妇跟别人家的新妇不一样，急忙道：“柠柠，你说得对，我们以后注意。”
三儿很怕她也就罢了。
现在连老爸老妈都很怕她，在她面前都唯唯是诺。
韩宁意识到眼前这位弟媳妇很快就会取代自己开始当家，并且在这个家的话语权会远超自己，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让韩宁更意外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别的可聊，上船坐下拉了一会儿家常，弟媳又跟检查似的要看船上的各种检查薄和进出港签证。
老爸老妈不敢不听，赶紧翻出一大堆手续。
韩向柠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之后帮着整理，并指出存在的问题。
紧接着，又检查起灯光信号，甚至变着法考起老韩同志水上交通法规。
“爸，我知道你是老驾驶员，驾驶经验丰富。可现在对水上交通安全管得是越来越严，如果再像以前那样开船，被港监发现了肯定会吃罚单。”
“我们以后注意。”
“光注意不行，你首先要懂，你们的证是怎么考的？”
航运公司组织的短训班，交通局水上交通管理科的干部带着卷子去考的，跟开卷考试差不多……
总之，地方港监对考证没交通部港监抓的那么严。
老韩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罗延凤文化程度不高，一样参加了考试，并且顺利拿到了证，比老伴更尴尬，站在一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来。
韩向柠抬头看看未来的公公婆婆，翻出一张白纸，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爸，妈，我给你们写个号灯号型的口诀，你们有时间就要看看，一定要记住。”
“好的，我们看。”
“在航船，航行灯；机动船，有桅灯；红绿舷灯和尾灯，船长超过五十米；加上一盏后尾灯，拖轮前桅两桅灯……”
韩向柠说完之后，在写好的口诀下面画了一条线，接着道：“刚才说的是号灯，现在是号型。
锚泊船挂黑球，失控两球上下挂；搁浅垂直三黑球，扫雷三球成三角；桅顶衍端各一球，拖带超过两百米……”
老韩暗暗嘀咕这些我都懂，只是有时候想不起来忘了挂，但新妇如此认真，他只能连连点头。
罗延凤很想去炒菜，可新妇正在上课，新妇不发话她不敢走。
老爸脾气很固执，有时候说话他根本不听，现在好了，新妇的话你敢不听吗？
在江上跑船，安全很重要，好好学学没坏处，至少能少吃点罚单。
韩宁强忍着笑，拉来两张凳子：“爸，妈，你们坐下聊，慢慢聊，不着急。”
被没进门的新妇教育，这算什么事……
罗延凤哭笑不得，回头道：“你坐吧，我去烧饭。”
韩宁把老妈摁坐下来，笑道：“你们陪柠柠，饭我去烧，菜我负责炒。柠柠，你再想想，咱家船还存在哪些问题。”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当家做主
韩向柠在港监局交管中心干了大半年，很清楚江上行船有多危险。
觉得无论作为水上交通的监督管理人员，还是作为韩家未来的儿媳，她都要考虑到公公婆婆从事水上运输的安全。
吃完饭，拉了一会儿家常，借口有个工作没完成要给单位打电话，问未来的公公早上是在哪儿给韩宁姐打电话的。
新妇的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正担心又要接受再教育的老韩，急忙领着她和韩宁赶到码头，骄傲地给码头负责人刘经理介绍。
女儿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干警，新妇是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的港监！
刘经理对老韩同志肃然起敬，不但让韩向柠借用电话，还反过来给老韩发烟。
在码头上等着卸货的同行一个比一个羡慕，围着老韩套近乎。
毕竟都在江上讨生活，个个都要被港监管理，在港监局有熟人跟没熟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老韩扬眉吐气，比当年三儿考上中专都得意。
他一边跟几个同行说笑，一边暗想在家里被新妇教育就教育吧，至少在外人面前有面子。
韩宁不知道老爸在外面跟人家显摆炫耀，只知道弟媳头一次正式上门就开始当家做主了。
并且做的不是小主，而是大主，要花的是大钱！
“好的，谢谢了，我在八圩村码头，离营船港船闸不远。”
韩向柠抬头看了看正目瞪口呆的韩宁，接着道：“彭经理，差点忘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小韩，你这是在帮我们，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南通港二号码头大门西北角有个船舶消防设备经销部，我想麻烦你帮我去买四个船用灭火器。经销部的经理姓唐，你就跟他说我买的，我家船上用的，问问他能不能给个批发价。”
“你买，他肯定要优惠。”
“这就麻烦你了，多少钱帮我先垫上，回头拿给你。”
“钱不着急，你等着，我这就开出库单拿设备，等拿到设备就去帮你买灭火器。”
“好的，谢谢了。”
韩向柠放下电话，拉拉韩宁：“姐，好了。”
韩宁缓过神，正准备问问她刚才打电话说得那些事要花多少钱，刘经理走了进来，只能先微笑着向人家表示感谢。
刘经理回头看看跟进来的老韩，转身看向老韩那个同样姓韩的港监新妇，嘿嘿笑道：“不用谢，打个电话而已，再说又不是外人，我正有件事想咨询小韩呢。”
“刘经理，什么事？”
“前面的路不是快修到江边了么，我们公司想在江边建个码头，报告已经打到乡里了，乡里也批了。可乡里只能批地皮，听说使用长江岸线还需要经过你们港监局审批。”
“是这样的，只要使用长江岸线都要先申请。”
“我们没跟你们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申请，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材料。”
刘经理搓搓手，再次回头看向老韩：“其实我们想在江边建码头也是为韩老板你们考虑，现在的建材需求量那么大，运一次建材过来就要过一次船闸交一次费。
现在这个码头泊位不光少，而且太小，只有两台吊机，想安装一台都没地方，二十四小时作业都装卸不过来，船到了全要等。
这些都是费用，都是成本。如果能在江边建个码头，就能把这些费用和成本降下来。”
个个都以为公安有枪就有权，事实上港监才是真正的有权。
人家的这个行政审批权就很厉害，不同意你就别想在江边建码头，不管江边的地皮是谁的。
韩宁暗暗感慨，觉得弟媳才是这个家里最有权最有地位的人，让她当家无可厚非。
老韩不知道新妇刚才打得是什么电话，见刘经理居然有求于自己的新妇，比之前更骄傲更自豪了。
韩向柠没想到刘经理居然跟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一样想使用长江岸线，笑道：“刘经理，我在交管中心，就是负责指挥、调度、监督、管理船舶安全航行的。
申请岸线使用真不归我们管，不过回去我就帮你问问，我刚才记下了你这儿的电话，问清楚就给你打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
……
回到船上，老韩正意犹未尽，韩宁忍不住问：“柠柠，你真要给咱家的船装电台？”
罗延凤大吃一惊：“装电台！”
老韩终于知道新妇刚才打的什么电话了，苦着脸道：“柠柠，装电台做什么，电台不便宜，装了每年还要交什么频率占用的钱。再说装电台没什么用，我现在是自己找货自己运，又不要公司配货。”
韩宁回头道：“爸，柠柠要帮你装的不是航运公司的那种电台，她要帮你装的是甚高频。”
“什么甚高频？”
“也是电台。”
韩向柠嘻嘻一笑，解释道：“交通部八六年就制定了《长江船舶通信导航设备配备定额》，只是没有制定颁布配套的细则，加上需要长江沿线各省市的无线电管理委员会支持，所以我们长江通信导航局把长江通信网都已经建起来了，许多地方船舶到今天都没进入。”
老韩低声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装了甚高频电台，进入长江通信网，你就能收听到长江航行通告。比如你去浏河港装货，进港前就能知道浏河港几点几分有哪些船要出港，哪些航段有哪些船队要交会。”
“我……我不知道一样开船。”
“爸，小心驶得万年船！”
见未来的公公不当回事，韩向柠如数家珍地说起由于未纳入长江通信网，不了解航道内船舶运行计划，造成不能进港却进了港，以及在不能会船的航道内强行会船导致的一起一起水上交通事故。
老韩同志无言以对。
罗延凤欲言又止。
韩向柠趁热打铁地说：“要说航行经验，那些出事船的船长、大副的航行经验都很丰富。可不了解航道的船舶运行计划，又守听不到交管中心的指挥调度，遇上险情想避让都来不及，不但害人也害己。”
新妇把害人害己都说出来了，老韩同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韩向柠看了看未来的婆婆，接着道：“妈，我知道你们在江上跑船，不喜欢听不吉利的话，可航行安全不是封建迷信，想出入平安不能靠求神拜佛。
说句晦气话，天天在江上航行，你不碰人家的船，人家的船一样有可能会碰你们。
如果在江上发生险情，有甚高频电台，并且纳入了长江通信网，就可以及时向交管中心报告，我们就能及时救援。要是总这么没有电台，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装那么高级的电台是要花钱的。
罗延凤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问：“柠柠，装那个什么电台要多少钱？”
韩向柠知道他们舍不得花钱，掏出中午吃饭时他们给的红包：“我帮你们装，不用你们花钱。”
“这是给你的，再说两百块钱肯定不够！”
“姐也给我包过红包。”
“我只给你包了两百，加起来才四百，一样不够。”韩宁笑道。
韩向柠收起红包，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爸我妈、我爷爷奶奶，我两个叔叔和我两个姑姑也给三儿包过钱，加起来应该差不多。就算不够还有三儿呢，他的钱全在我这儿。”
老韩怎么可能要儿子新妇的钱，急切地问：“柠柠，你是港监，你让装我们就装！但这钱我们出，你们的钱你们留着。”
“不行，要是三儿知道，他一样不会让你们掏钱。再说电台是我非让你们装的，就算不装也没人查没人管，不能让你们掏钱。”
生怕未来的公公婆婆过意不去，韩向柠又笑道：“现在装有优惠，其实花不了多少钱，等装上了帮人家打打广告就是了。”
“什么优惠，打什么广告？”
“我们南通不是有好几个无线电厂么，八六年交通部制定了《长江船舶通信导航设备配备定额》之后，就有一家无线电厂从国外引进技术，生产船用甚高频电台，并且经过了长江通信通航局的入网认可。”
韩向柠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结果文件出台之后没了下文，地方上的航运公司都有自己的电台，一些港航企业也一样，大家都不装，都不把安全当回事，人家生产的船用甚高频电台就销售不出去。
咱家第一个安装，第一个纳入长江通信网，给那些航运公司和个体船户带个头，这就相当于帮厂家打广告，他们肯定要给优惠。
而且我们局里有政策，对于积极安装甚高频电台、积极纳入长江通信网的船只，会跟无线电管理部门沟通协调，争取帮着减免一部分频率使用费。”
装上甚高频电台，连上长江通信网，就意味着只要在长江航行，不管航行到哪儿，都能跟港监交管中心保持联系。
既能通过电台收到与航行安全有关的通告，而且遇上什么事可以及时请求救援……
韩宁一样担心老爸老妈，觉得应该装，这钱应该花。
生怕老爸老妈想不通，确切地说生怕老爸老妈舍不得，她半开玩笑地说：“爸，妈，等装上电台，只要你们在南通段航行，随时随刻都能联系到柠柠。”
老韩喃喃地问：“是吗？”
“骗你做什么，柠柠就在交管中心，她们单位斥巨资兴建了好几个雷达站，她不但能通过电台联系到你，也能通过雷达看到你们。”
“只有上班的时候联系到，不上班的时候联系不到。”
韩向柠嫣然一笑，想想又说道：“爸，妈，等安装上之后，你们也不能在电台里直接呼叫我的名字，那是交管频率，好多船都能听到，被人家知道不好。”
“那我怎么呼叫你？”
“喊交管就行了，听到我的声音你们就知道是我。我听到你们的声音就知道是你们，如果报下船名船号更好。”
能随时随刻跟新妇联系也不错，再说这也是新妇的一番好意。
老韩越想越高兴，禁不住问：“什么时候装？”
“下午就装，厂家的人等会儿就带电台过来，入网手续请他们帮着办。”
“这么快！”
“我天天有时间，可你们平时那么忙，今天赶上了，干脆装上。”
“装可以，钱我出，不然我不装。”
“是啊柠柠，你们的钱存着。装电台的钱我们掏，今年的货多，我们一直没歇，我们有钱！”
老韩同志态度非常之坚决。
罗延凤一样不想花儿子新妇的钱。
韩向柠心想只要能把电台装上就行，至于钱由谁出不重要，反正是一家人，干脆微笑着答应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让他们长长记性！
在运河上航行，等候过闸的时间可能比航行时间都长。
韩渝的先头船队已经在刘老涧船闸外等了一天半，期间抓了六个爬上船打算盗窃的小偷，两个以做小买卖为幌子强买强卖的。
抓捕经过有些曲折。
最开始爬上船打算盗窃的小偷也是六个，其中一个见势不妙跳了河，船队锚泊的水面离岸上很近，让那个小子给跑了。
还有一个都被摁住铐上了，协助抓捕的船员一不留神，让其戴着手铐跳河跑了。
韩渝和马金涛带着众人上岸追，结果追着追着惊动了村民，村民们不但不帮着堵截，反而百般阻扰。
好不容易追上那个小偷，一个老船员竟被村民给绑了，那些法制意识淡薄的村民居然要求换人。
对方人数上百，韩渝不想老邻居受伤，只能跟他们交换。
更让人憋屈的是，刚回到船上，跑掉的那两个混蛋竟又纠集了五六十个村民来到河边，或开着小划子，或撑着水泥船，围住启东拖012，叫嚣着要求放之前落网的那四个。
韩渝怒了，命令马金涛、吕向平换上制服鸣枪警告，让梁小余和朱宝根准备高压水炮。
那些不法分子自以为法不责众，对警告置之不理。
韩渝一声令下，梁小余和朱宝根打开水炮。
尽管水压开得很小，但水炮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转眼间就把包围拖轮的几十个不法分子从大船小船上冲进了冰冷的运河里。
又是开枪警告，又是用高压水炮，动静闹得太大，船闸工作人员吓坏了赶紧报案。
等地方公安的派出所民警赶到时，王队长和范队长已经按照预案，组织联防队员和船员们用冲锋舟和船队的小划子，把之前跑掉的那两个混蛋又抓了回来。
至于别的落水人员，大多见势不妙游上岸逃之夭夭。
游得慢的有一个算一个，在一起等候过闸的其它船队船员帮助下都捞了上来。
当着地方公安的面教育了下，让他们知道启东的船队不是好欺负的，然后才把他们移交给地方公安。
那么多等候过闸的船员都看到了，对深受其害的船员们而言堪称大快人心。
王记者抓住这个机会，去人家的船上采访。
韩渝则回到指挥舱，用大电台向正在四洪等候过闸的徐所汇报。
“那两个混蛋都已经跑了，还仗着人多势众又回来了？”
“其中一个不是跑的，是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放的，没想到他竟然蹬鼻子上脸，想给我们杀个回马枪。一下子喊来五六十个人，个个手里有家伙，我又不能真开枪，只能用水炮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有惊无险。”
“什么有惊无险，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那些群众法治意识淡薄，居然帮亲不帮理，竟敢绑我们的船员。”
面对那样的情况，徐三野一样没更好的办法。
他觉得徒弟的处置没问题，毕竟确保自己人安全是第一位的，抬头看看正听得暗暗心惊的陈子坤，点上支烟笑问道：“咸鱼，你们搞那么大动静，地方公安局的同志没说什么吧。”
“他们只是看了下我们的证件，没说别的。”
“他们的工作没做好，他们的辖区都快变成贼窝了，他们也不好意思说别的。”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又问道：“这么说你们手里还有八个不法分子？”
韩渝连忙道：“是。”
“为什么不一起移交给地方公安？”
“徐所，如果就这么移交，地方上的同行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顶多拘留几天。”
“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谁也不知道跑掉的那些不法分子，会不会纠集更多群众过来。
韩渝探头看看河岸，紧攥着通话器说：“徐所，我们不可能总这么护航，不然别的工作不用干了。并且我们护航也不是为了抓这几个贼，而是通过抓捕起到震慑作用，让他们以后再见到我们启东的船就要绕着走。”
徐三野笑道：“这话说在点子上，我们就是来立威的。”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趁热打铁地说：“我是这么想的，抓都抓了，不能就这么放，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要让他们长长记性。”
“怎么让他们长记性，他们中的大多人，不止一次被查处过。但由于证据不足，运河同行和地方上的同行就算抓着他们也只能关几天放人。”
“我想把他们移交给运河公安局。”
“什么意思。”
“运河公安局在槐阴，可我们已经过了槐阴。槐阴往南有运河公安局的派出所，往北没有，只能先把他们关在驳船的船员舱里。
等我们赶到卸货的码头卸掉黄沙，去徐洲装上煤，回头路过槐阴时，再把他们移交给运河公安局。”
这一来一去要半个月，这还得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徐三野乐了，不禁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先关他们半个月，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徐所，你同意了？”
“同意，不过要注意两点，一是不能再让他们跑了，二是要注意他们的身体状况。”
“明白！”
关半个月，这不算非法拘禁。
毕竟船队在航行，并且船队也确实过了槐阴。
更重要的是那些不法分子都是在运河上抓的，等返程时再移交给运河公安局合理合法。
陈子坤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不法分子接下来半个月，要呆在暗无天日里的船舱里，拉屎撒尿都别想出来，不然跑了怎么办，受不了跳河怎么办，只会给他们一个桶。
至于吃饭，只要保证他们饿不死就行。
等回程时把他们移交给运河公安局，运河公安局的同行肯定会公事公办，该拘留就拘留，就算情节显著轻微只能放的，出来之后还得从槐阴自己回四洪老家。
陈子坤敢断定，这个“旅程”绝对能成为那些不法分子终生难忘的回忆。
正暗暗感叹什么样的师傅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咸鱼虽然没出师但做事方式大有他师父之风，徐三野开始通报起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们上午遇到起比你那边更离谱的。”
“怎么离谱？”韩渝好奇地问。
徐三野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刚赶到船闸，正忙着下锚，遇上了‘老虎队’。一条一百马力的小拖轮，拖着六条破水泥船，锚泊在我们船队外侧，跳上来七个家伙，说什么我们船队的浪把他们的船冲破了个洞。”
船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被浪冲破出洞？
这是够离谱的。
韩渝下意识问：“后来呢。”
徐三野磕磕烟灰，冷冷地说：“开口要钱，说他们破洞的船是花两万多买的，让我们赔两千，不然不让我们过闸，为了取证我让李队长跟他们理论。
结果他们变本加厉，竟然要来封我们的驾驶室，控制我们的电台和对讲机，不允许李队长报案。我没跟他们客气，把他们都拿下了，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韩渝不解地问：“后悔什么？”
徐三野探头看看船闸方向，带着几分遗憾地说：“我把他们连人带船都移交给了地方公安，你那个先关几天回头时再移交的主意出晚了，不然我也可以让他们长长记性。”
原来所长也想给那些不法分子点颜色瞧瞧！
韩渝禁不住笑道：“徐所，机会还有，越往北小机队越多，那些小机队中肯定有不少‘老虎队’。”
运河治安实在不容乐观，水匪真的很猖獗。
徐三野深吸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机会有的是，我们在去徐洲的途中抓一批，回来时抓一批。王政委和周局的第二、第三批护航船队，如果运气不错再抓几批。
鱼局和吴仁广他们在岸上请运河公安和地方同行再破几起大案，跟拉网似的来回拉它个几次，把我们南通水警和启东公安的名声打响，那些水匪河霸以后再遇到我们启东的船，肯定要掂量掂量是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提到鱼局和吴仁广，韩渝急切地问：“徐所，故意把船撞沉敲诈勒索走航运公司十五万的那几个混蛋有没有抓到？”
“抓到了，而且都开了口，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那十五万呢，能不能追回。”
“追回来了，他们团伙作案，把钱分了没来得及花。”
“太好了，鱼局和吴大真厉害。”
“他们厉害什么，案件是运河公安局和地方公安破的，他们只是拿着市局领导和几个县领导的批示，坐在人家那儿‘督办’。”
徐三野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心里对鱼局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想想又叹道：“运河公安局确实不容易，辖区那么长，警力那么少，交通和通讯工具严重落后，经费也很少。”
韩渝深以为然，沉吟道：“沿河的地方公安也不容易，下午来的那两个派出所干警，连边三轮都没有，两个人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骑得满头大汗。”
地方经济不行，公安局没钱。
徐三野暗叹口气，掐灭烟头说：“我回头给墙头草发个电报，让他问问航运公司的蒋经理。这次运河公安局帮了大忙，能不能从追回的损失中拿出五万表示下感谢。”
韩渝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想法，忍不住提醒道：“徐所，航运公司现在也很困难。”
徐三野抬头道：“航运公司是困难，但县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航运公司倒闭，肯定会想办法帮航运公司渡过难关。
更重要的是，航运公司是从事水上运输的，今后肯定会安排船队跑运河，现在拿出五万表示下感谢，以后在运河上再遇到什么事，运河公安局肯定会重视，肯定会帮忙。”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直属支队搞起来！
一转眼又迎来了元旦，从今天开始就是1990年。
杨局因为痔疮住了院，做了个小手术，丁政委主持局里的工作。
事实上就算不主持工作，他也不会跟煤炭抢运行动刚开始时那样每天都呆在航运公司六楼。
治安大队有一个干警在那儿值班，他每天只需要听听汇报，每隔三五天去参加下几个单位负责人的碰头会。
局长住院，他不能不来探望。
今天正好休息，早早的来到领导干部的病房，聊了一会儿，汇报起正在进行的煤炭抢运行动。
“徐三野和咸鱼返程时没被冲散，水匪们的消息不灵通，船队刚出邳洲就遇上了一个‘老虎队’。”
“什么样的‘老虎队’？”
杨局刚做完手术，不能躺，只能趴着。
丁政委挪了挪椅子，笑道：“船队等着过闸，都已经靠泊大半天了，船闸里出来一支满载饲料的小机队。
也不知道是驾驶技术不行，还是故意的，出闸之后其中一条水泥船碰到了航运公司船队的一条满载煤炭的驳船。
小机队上的人跳上航运公司的船队，让赔钱。明明是走船擦到了靠船，小机队的船员还无理取闹，徐三野没跟他们客气，取完证，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了。”
“然后呢。”
“把人关进船队的船员舱，把小机队的船一直拖到了槐阴，移交给了运河公安局。”
丁政委笑了笑，解释道：“敲诈不成，不但要被查处，而且船期被耽误了，过好几道船闸的费用也算他们的，那些不法分子的肠子都悔青了。”
杨局想起丁政委之前的汇报，不禁笑道：“徐三野和咸鱼抓一个就关一个，这么说航运公司的船队快成水上看守所了！”
“还真是，吴仁广打电话说，他们赶到槐阴，因为要移交的不法分子太多，运河公安局组织了六十多个干警，找了七辆大卡车，分四批押解回局里的。”
“他们一共关了多少个？”
“一百三十八个，大多是凭现有证据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的。”
“在船上关押那么多人，没出事吧。”
“没出事，回头想想，咸鱼那孩子真长大了，不但能够独当一面，能应对那么复杂的局面，并且把船队变成水上看守所的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跟他师父一样，一肚子坏水。”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徐三野算后继有人了。”
“许明远也不错。”
“许明远虽然一样是徐三野的徒弟，但只学会了办案。可能这跟他上过公安专科学校有一定关系，不像咸鱼整个一张白纸，徐三野说什么咸鱼就信什么。”
“还真是，仔细想想，咸鱼才是徐三野真正的徒弟。”
杨局笑了笑，问道：“还有吗？”
丁政委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报纸：“王记者利用船队等着过闸的机会，采访了六个省市的四十几支船队，在返程途中一连在省级报刊和交通系统的报刊上发了六篇新闻稿。
《水匪猖獗何日休－－京杭大运河江北段治安令人堪忧》、《黄金通道岂容‘老虎队’称霸》、《运河水匪猖獗，航运企业深受其害》……杨局，你看看这些标题。”
杨局接过报纸，沉吟道：“省里应该很重视。”
“重视又怎么样，这跟非法捕捞鳗鱼苗不一样，不是靠搞一两次行动能解决的。运河江北段四百多公里，沿岸那么多县市，你重视，他不重视，没用。其实个个重视，可没钱没人没装备光重视也没用。”
丁政委轻叹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老王昨天刚到邵伯，也在等着过闸，他上岸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王说什么。”
“他说省厅对运河的治安确实很重视，也知道余秀才正联合我们启东公安局在武装护航，同时协助运河公安局打击水匪河霸，厅里一星期前就让余秀才去省厅汇报。”
“运河治安不好，应该听运河公安局和沿岸各地市公安局的领导汇报，余秀才去汇报什么工作。”
“老王刚开始也觉得奇怪，直到昨天下午，他给在分局留守的张主任打了个电话，才知道省厅打算把余秀才调到治安总队。”
杨局惊问道：“调治安总队去做什么？”
丁政委笑道：“好像是副总队长，分管水上治安的副总队长。”
“可他才做了几天局长？”
“真局长他是没做几天，但皮包局长他做了好几年。再说他学历高，他是西南政法的本科生，之前又经常去省厅参加水上治安相关的会议，厅领导本来就对他印象深刻。”
丁政委起身走出去看了看，确认护士不在周围，回到病房反带上门，掏出香烟递上一根，帮着杨局点上，又羡慕地说：“打击非法捕捞鳗鱼、牵头打击江上的水匪船舶，协助运河公安局打击水匪，甚至连把皮包水上分局变成真正的水上分局都是成绩！”
徐三野折腾了一年多，居然给余秀才做了嫁衣。
杨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放下报纸问：“余秀才愿不愿去？”
“副总队长是副处级，而且去了就分管全省的水上治安，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去。”
“徐三野知道吗？”
“应该知道，这么大的事，余秀才肯定第一时间跟他汇报。”
杨局在调到启东公安局前曾在市局做过治安科的副科长，跟余秀才是老同事，不敢相信余秀才那条咸鱼居然能翻身，而且这一翻身竟要翻到省厅去。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余秀才走了，谁接替余秀才担任水上分局的局长。”
丁政委知道局长在想什么，无奈地说：“老王没机会，毕竟他提正科都不到一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周洪。”
“周洪是南通港公安局调过去的！”
“可周洪做了那么年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副科长，并且在水上分局的局长人选的上，市局肯定要考虑到让谁担任更有利于开展工作。”
想搞好江上的治安，离不开南通港公安局支持。
毕竟真正在江边的公安机关，现在主要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几个派出所。
更重要的是交通部早在几年前就研究决定要把南通港移交给市里，港务局没了，南通港公安局肯定不会继续存在，守在江边的那三十几个干警到时候怎么安排……
杨局意识到周洪确实比王文宏有优势，喃喃地说：“在让谁接替余秀才担任局长这个问题上，钟局应该会考虑到徐三野的态度。”
“徐三野跟南通港公安局什么关系，他肯定会支持周洪。”
“可惜了，要是早知道余秀才这个局长干不长，那会儿应该让你去做这个政委。”
“杨局，你就别开玩笑了，就算那会儿我去做政委，现在这个局长也轮不着我。在徐三野眼里我就是个搞政工的，别说市局不会考虑我，就算考虑我，徐三野一样会反对。”
……
与此同时，第一批抢运煤炭的船队已经航行到了南通水域。
徐三野正跟刚上船的余秀才在指挥舱里喝酒聊天，韩渝早就吃饱喝足了，坐在角落里听所长教鱼局怎么做副总队长。
“有什么好担心的，要说工作能力，你能文能武，省厅那些坐办公室的哪个比得上你？”
徐三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笑看着余秀才意气风发地说：“不就是业务指导么，你做了那么多年水上治安科长，这些对你而言很简单，只是之前指导几个区县公安局，现在变成了指导各地市公安局。”
余秀才倒不认为自己胜任不了那个职务，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哥哥，我主要是舍不得你们，而且去了又要坐办公室，又要写材料，做那些文字性的工作没现在这么痛快。”
“想痛快是吧。”
“嗯。”
“那就把直属支队搞起来，没条件创造条件。那可是分管水上治安的副总队长，层次比现在高，想申请经费都比现在容易。”
徐三野越想越有道理，挥舞着胳膊接着道：“全省的水上治安形势这么严峻，王记者帮了我们大忙，上级又那么重视，厅领导对你又很信任，你完全可以大展拳脚。”
“拉队伍？”
“为什么不能搞个水上治安支队？兄弟，人总得有点追求，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徐三野拍拍他胳膊，想想又笑道：“考虑到省厅跟市局不一样，跟基层更不一样，你新官上任首先考虑的是怎么站稳脚跟，别想着烧什么三把火。等真正站稳脚跟，再把筹建水上治安支队的工作提上日程。”
余秀才帮他斟满酒，苦笑道：“哥哥，我担心我会让你失望。”
“我对你有信心，我们都会支持你。咸鱼，你说是不是？”
“是。”
韩渝不由想起十个月前也是在001上，并且也是在南通水域，所长给鱼局打气，鼓励鱼局上岸跟市领导哭穷，动员鱼局做真局长时的情景，不禁笑道：“鱼局，放心大胆地去，我们肯定支持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回家”
鱼局即将变成鱼总，等护航行动结束就要去南京上任。
韩渝等不到护航行动结束，再过四天就要回上海参加春运。
这一去要到明年四月份才能回来，在徐所要求下跟鱼局在南通上岸，好去看看姐姐姐夫，去陪陪岳父岳母和学姐。
南通港不但有客运码头，也有货运码头。
南通港派出所的辖区比白龙港派出所大，干警也比白龙港派出所多，白龙港派出所只相当于南通港派出所的一个客运码头候船室警务室。
姐姐虽然是南通港派出所的内勤，但客运繁忙时也要去客运码头执勤，如果遇上同事抓获女犯罪分子，甚至要帮着搜身乃至看押。
韩渝上岸后打听了一下，在三号码头找到了姐姐。
韩宁不敢相信弟弟竟找到了这儿，迎上来欣喜地问：“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刚上岸。”
“徐所他们呢？”
“他们没上岸，船队这会儿估计快到郎山了，他们要从营船港过闸进滨启河，从滨启河去启东。等把十几条驳船拖到启东的码头，再从白龙河回白龙港。”
行李有点多，背着有点累。
韩渝把旅行包和两个大手提袋绑上姐姐的自行车，抬头看看四周，好奇地问：“姐，你来三号码头做什么。”
韩宁让一起来的两个治安员先回去，举起对讲机指指西北角：“刚才有几个妇女从那边翻墙进来了，说是捡破烂，其实是连捡带偷。遇上男同志她们就撒泼，只能我来。”
“她们怎么撒泼。”韩渝笑问道。
韩宁把对讲机塞进挂在车龙头上的公文包，推着车边走边恨恨地说：“不让检查不让搜身，动不动就解开衣裳说人家耍流氓，简直把我们女人的脸都丢光了。”
“码头的小偷很多？”
“真正的小偷不多，像她们这种顺手牵羊的不少。”
难得跟弟弟聚一次，韩宁不想聊工作，说起韩向柠前段时间跟自己一起去营船港看老爸老妈，甚至检查老爸老妈的新船，非让老爸老妈安装甚高频电台，进入长江通信网的事。
学姐管自己也就罢了，居然管起未来的公公婆婆！
韩渝既觉得搞笑又有些尴尬，挠着脖子说：“在江上跑船，电台早晚要装，装了安全。”
韩宁憋着笑说：“是啊，有电台我也放心多了，至少知道他们到哪儿。”
装电台花了三千多，而家里又是最缺钱的时候。
韩渝有些担心，紧张地问：“姐，柠柠没跟咱爸商量就让人家去装电台，咱爸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他挺高兴的。”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真的。”
韩宁回头看着弟弟，忍俊不禁地说：“码头的两条港作拖轮都装了甚高频电台，你姐夫几乎天天上拖轮借用电台呼叫咱爸。前几天爸妈往天昇港运了一船钢材，我们还去看过他们。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爸现在跟听收音机似的整天守着电台，收听天气预报、收听航行通告，跟那些装了甚高频电台的大船驾驶员聊天，也不管认不认识人家。
遇上不按交规航行的船，他就在电台里骂人家，在电台里跟人家吵架。遇上那种没装甚高频电台、没进入长江通信网的，骂了人家听不到，他就向交管举报，让港监赶紧去检查。”
跑船的都很寂寞，在电台里吵架很正常。
内河稍微好一点，海轮的船员吵架骂人才厉害，好好的聊着聊着就互相对骂起来。
骂着骂着，宛如月黑风高的夜晚谁家招了贼了般地，一家的狗叫起来，惹得全村的狗一起旺旺叫，此起彼伏，整个海上一片混乱，就连交管频率都有人占用。
好多船员唯恐天下不乱，比如张三和李四正在聊天，赵五就模仿李四的声音突然骂张三，张三以为是李四在骂自己，于是两个人开始对骂，而赵五则在自己船上的驾驶台前暗自窃喜。
王六听着不过瘾，也加入进来，时不时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再用此伎俩反复地挑拨别的船上的船员。
不一会儿，频率里面就炸开了锅，各显神通，带着南腔北调，骂的不亦乐乎。
上至父母兄弟姐妹，下至还没有出生的后代，还连带上祖宗十八代，甚至家里的老母鸡、小母狗、年轻的母猪，甚至飞到家里的母麻雀都被牵扯进去，骂法是千奇百怪。
海上的无线电环境比岸上好，这种吵杂的声音传播得还很远，特别是长江口，船舶密密麻麻成百上千条聚集在一起通过一个频道发声。
据说航行在南朝鲜的船有时候都能听到长江口甚高频里混乱的船员叫骂声音。
韩渝见怪不怪，咧嘴笑道：“有了电台，咱爸开船不寂寞了。”
“什么不寂寞，妈说他有时候光顾着聊天吵架，连饭都顾不上吃。”
“哈哈哈哈。”
“他越老越不正经，你居然笑得出来。”韩宁嗔怪了一句，问道：“三儿，你什么时候走？”
“四号下午回白龙港，五号早上坐白申走。”
“这么说能在南通呆两天半。”
“嗯。”
“柠柠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韩渝想给学姐一个惊喜，笑道：“我们的001上只有普通电台，没安装甚高频，也没进入长江通信网，不然就告诉她了。”
韩宁知道弟弟一定是不好意思，是在转移话题，追问道：“晚上是去我那儿，还是去她家。”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叔叔和向阿姨要是知道我回来了却不去他们家，他们一定不会高兴。”
“那就早点去，晚上我不管你饭了。”
“他们这会儿没下班。”
“你不是有他们家钥匙么。”
“姐，我是来看你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要不直接去找柠柠，反正又不远。”
韩渝不想让姐姐觉得自己猴急，赶紧换了个话题：“姐，姐夫不是经常用甚高频联系咱爸么，咱家的船今天在哪儿。”
“去安徽了，现在联系不上，估计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运的是什么。”
“这趟运的是钢材，去上海装的船。说起来要谢谢柠柠，这趟买卖就是在电台里跟人家聊出来的。”
老爸在江上跑了那么多年船，有好几个老主顾。
以前不管到了哪儿都要上岸打电话或发电报问问老主顾，有没有货要运。现在安装了甚高频电台，不但航行要比之前安全很多，而且又拓宽了货源。
韩渝正暗暗感慨，韩宁又笑道：“柠柠很厉害，咱爸咱妈好像有点怕她，不敢不听她的话。前几天我们不是去天昇港看他们么，你姐夫本来打算陪咱爸喝点酒，结果咱爸就是不喝。”
“咱爸怎么可能不喝酒！”
“柠柠说了，喝了就是酒驾。柠柠说一句话顶咱们说十句，咱爸听话的很，只要开船说不喝就不喝。”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楞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柠柠还说了什么。”
韩宁禁不住笑道：“说的好多，全是水上交通安全的。生怕咱爸咱妈记不得，一条一条地写在本子上，让他们有时间就要看。就差给他们开罚单、下整改通知书。”
跑船的遇上监督管理水上交通的新妇，肯定要被监管。
韩渝差点笑岔气，陪姐姐聊了一会儿，在姐姐的催促下骑自行车去港监局。
没想到学姐今天上大夜班，竟扑了空。
马不停蹄赶到老丈人家，爬上楼敲开门，只见学姐刚洗完澡正准备洗衣裳。
她那张被自然粉饰的脸，五官搭配得巧夺天工，那唇鼻、那眉眼……韩渝是词穷笔拙，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她。
简直漂亮的令人窒息，漂亮到让人怀疑人生！
“什么时候回来的，傻看什么呀，进来啊。”
“哦。”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盼回来。
韩向柠一阵悸动，一把将他拉进屋，随即俯身在他身上闻了闻，顿时皱起黛眉：“有烟味，还有酒味儿。三儿，你抽烟喝酒了！”
“没有。”
韩渝放下行李，急忙解释道：“鱼局今天上了001，陪徐所喝了一瓶酒，抽了好多烟。”
韩向柠下意识问：“你没喝？”
“我不会喝酒，一喝就醉，我敢喝吗？”
“这还差不多，赶紧去洗澡，我去帮你拿衣裳，身上臭死了。”
“有热水吗？”
“有，我刚烧的，还有好几瓶。”
韩向柠把他推进洗手间，忙不迭回房间帮他翻找内裤、棉毛衫、棉毛裤和老妈前几天帮他买的毛衣。
把专门洗衣服的塑料盆拿出来，坐在洗手间前一边洗衣裳，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三儿，我让你爸在船上装了电台，我本来是想帮他们装的，不用他们出钱，可他们非要自己掏钱。”
“我知道，我姐说了。”
“你见着你姐了？”
“我在南通港上的岸。”
“你爸的船在营船港卸货的那一天，我爸去南京开会了，我妈要值班走不开，她晚上想请你爸你妈吃顿饭的，我没同意。”
生怕小学弟误会，韩向柠又回头道：“船上不能没人值守，真要是请的话只能请一个，光请你爸不请你妈不合适。”
“我知道，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在船上见你妈说这儿疼那儿疼，每天都要吃好多药。我跟我妈说好了，等你妈下次回来，带她去人民医院好好检查下。”
这么关心未来公公婆婆的女朋友去哪儿找……
韩渝心里一酸，感动得想流泪。
韩向柠不知道小学弟在想什么，忍俊不禁地说起了他爸每天在电台里聊天吵架的事。
正说得来劲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韩渝穿着棉毛衫、棉毛裤走了出来，蹲下身情不自禁地搂着她，哽咽着说：“柠柠，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爸我妈。”
“你怎么洗这么快！”
“我……我洗澡本来就很快。”
海轮不比内河船只，海轮上的淡水很宝贵，虽然可以洗澡，但水流很小。
韩向柠反应过来，正准备说用不着洗那么快，韩渝就忍不住亲了上来，刚张开的小嘴就被他的嘴唇给堵上了。
“别这样，我坐在小凳子上难受……”
“去房间。”
“你想做什么……”
韩渝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抱起她就往房间走。
韩向柠整个人都软了，搂着他脖子，闭着双眼，浑身微微颤抖。
走进房间，反锁上门。
跟上次在001的指挥舱里一样，二人紧搂在一起，忘我的亲吻着对方。
韩渝宛如触电般蜷曲起双腿，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耳朵，涨红着脸咬牙切齿：“你个死咸鱼，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没有，我……我没想什么。”
“不许胡思乱想。”
韩向柠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坐起身整整衣裳，背对着他摸着自己滚烫的脸，低声道：“我要去洗漱，檬檬快下班了，你赶紧把外套穿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王记者的故事
韩渝回来，最高兴的当属韩树群和向帆两口子。
下班回到家，看到童养婿正跟女儿在厨房里忙碌，一个劲埋怨女儿为什么让三儿干活，三儿出去执行了近一个月任务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了应该休息。
韩向柠发现不但妹妹没家庭地位，连自己都没什么家庭地位了，真有些哭笑不得。
老韩跟听汇报似的问这问那。
韩渝有问必答，反正只是武装护航，别看抓了那么多不法分子，但都不归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和启东公安局管辖，况且老丈人是老党员、老干部，又不是外人。
“王记者也去了！”
“跟我们一起去的，没跟我们一起回来。船队一到徐洲，他就上岸了，他以前在那边做工作过，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去看看老朋友。”
老韩跟王记者并不熟，但对王记者那个思岗老乡早就如雷贯耳，甚至知道许多王记者的事。
事实上王记者不只是思岗的骄傲，也是全南通自学成才的榜样。南通日报、南通人民广播电台和南通电视台不止一次报道过。
他放下酒杯，感叹道：“王记者其实只是在我们思岗工作过，并不是思岗人。”
韩渝下意识问：“他不是思岗人？”
“他家原来在南通，以前搞那些运动，真是人妖颠倒，他父亲在一夜之间从干部变成了‘大汉奸’，他母亲受不了委屈活活气死了。
好像是六八年，他那会儿才十五岁，就随着大批知青从南通只身去了思岗，成了一个‘可教育好的子女’。”
老韩觉得有必要跟女婿和两个女儿讲讲励志的故事，给孩子们树立一个榜样，放下筷子凝重地说：“小小年纪接受再教育不是一件容易事，他累死累活干一天的工分，折合成钱都不到两毛。
看到好多比他大的知青搞起了‘曲线改造’，就是学手艺。他那会儿所在的生产队正好紧挨着麻风病院，医院里有个医生有一台旧的120照相机，他就开动脑筋，想跟人家学照相。”
以前总说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多么刻苦，做家务多么勤劳，对长辈多么孝敬，现在又说起了励志故事。
韩向檬正想着去医学院陪梁晓军上晚自习，哪听得下这些。
她想走又不敢走，忍不住问：“爸，你十几岁就去部队当兵，都没怎么在老家呆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有个战友转业回了思岗宣传部，他告诉我的，他跟王记者很熟。”
“好好听你爸说，不许插话。”
向帆脸色一正，韩向檬吐吐舌头，不敢再顶嘴。
韩向柠则笑盈盈的洗耳恭听，手却在饭桌下面偷偷捅小学弟，家里有好几张工会发的电影票，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韩渝很想跟人家谈恋爱那样陪学姐去看电影，可老丈人正在励志，不能走也不敢走。
“他想学照相，可人家不一定会教。于是，他每天一放工，就去医生家帮着挑水、带孩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几个月下来，那个医生一家被感动了，收下他这个小徒弟。
从那以后，他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就在茅草屋里洗相片。拍的是越来越好，后来有一家小报采用了他的来稿，消息一传开，全乡都被轰动了。”
命中有贵人啊！
王记者的贵人是那个医生，自己的贵人就是徐所。
韩渝正暗暗感慨，小姨子就不耐烦地问：“他只是学会了拍照片，他投什么稿？”
“记者有好几种，写新闻的是文字记者，王记者是摄影记者。”
“爸，王记者是摄影记者？”
韩渝倍感意外。
老韩微笑着确认道：“他确实是摄影记者，但他也写新闻稿，既会拍照片也会写稿，两手都很硬。”
向帆指指两个女儿，趁热打铁地说：“这就叫艺多不压身，平时让你们学习，你们不听。不听、不好好学，将来就没竞争力。”
“妈，我好好学了！”韩向柠抬起头。
“但不够用功，我们医院的小陈……”
“妈，你跑题了，还是听爸说王记者吧。”
“行，树群，你接着说。”
老韩接过话茬，不缓不慢地说：“七三年的时候，徐洲那边的煤矿去思岗招工，名额很少，大家都想去，王记者就凭着有会照相的一技之长，从下放知青变成了工人。
到了煤矿，先下井挖矿，很苦很累也很危险，但工资待遇比在生产队好。但他没安于现状，一有时间就拍照片，给各大媒体投稿，就这么被调到了煤矿的宣传科，负责矿上的摄影报道兼广播站的编辑、记者，一干就是八年。”
韩渝前年就认识王记者，但只知道王记者很厉害，并不知道王记者的过去，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被调回思岗宣传部，做宣传干事。他嫉恶如仇，看到不平事就想主持正义。有一年秋天，我们思岗传出一个爆炸性新闻。
丝河乡的乡长收到一封皱巴巴的信，上面说省领导的姨侄女、中央一个领导家的千金、正在省公安厅工作的‘刘小雨’，向七年前曾舍身救过她性命的丝河乡农民江国庆求婚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但那会儿个个以为是真的，都说什么‘董永遇上了七仙女’。乡里为了体现‘政府的关怀’，好让‘董永’有合适的身份尽快和‘七仙女’喜结良缘，特地去江国庆家探望，并代表组织宣布正式安排江国庆为乡电影院的检票员。”
这也太扯了，那些乡干部居然相信……
韩向柠禁不住笑问道：“再后来呢。”
老韩笑道：“王记者觉得事有蹊跷，他那会儿正好生病住院，一听到这事就要求出院，骑自行车赶到丝河乡政府。
乡干部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希望他帮着宣传，好扩大丝河乡的知名度。可那个‘董永’却避而不见，让家里人称他去南京走亲戚了。
王记者并没有泄气，在丝河乡一连转了好几天，终于跟抓特务似的在一个晚上摸到了‘董永’的行踪。面对他连珠炮似的提问，‘董永’六神无主，语无伦次。
最后不得不承认他花钱请人家帮着写情书，托人从南京寄到乡里，想以此吓唬乡干部，好谋个差使，争取娶个婆娘。
可都已经真相大白了，乡里的干部却不相信，见人就说王干事存心跟他们过不去，影响了乡里和省里的关系，阻碍了乡镇工业的发展。
之前垂头丧气的‘董永’又神气起来了，四处放风说什么王干事再敢碰他，他就跟王干事拼命。”
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韩向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老家的丑事，想想就丢人……
老韩放下筷子，接着道：“面对恐吓，王记者毫不畏惧，给南通日报编辑部打电话曝光，跟闻讯而至的南通日报记者一起，起早摸黑，采访了大量的背景材料，写了一篇叫作《新编天仙配》的通讯稿，上了南通日报和上海法制报。
‘董永’就这么被敲掉了‘金饭碗’，企图攀高枝而上当受骗的乡干部羞愧难当。其中两个乡干部还被拔出萝卜带出泥，因为以权谋私、大搞农转非，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
王记者有多厉害，韩渝不止一次见识过，不禁叹道：“王记者是不怕得罪人。”
“他不只是上了人民日报之后不怕得罪人，他很早就不怕得罪人。”
老韩喝了一小口汤，又说道：“几年前有个假记者，说假也不是很假，好像是跟上面有点关系，在皋如招摇撞骗，甚至侮辱妇女，被群众押送到了派出所。
王记者那会儿已经被南通人民广播电台录用了，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去采访，写了一个长篇报道。
结果那个假记者很快就被放出来了，不但声称要去省里上访，还雇人打印了几百封控告信四处散发，甚至写匿名信、打匿名电话恐吓他。
王记者怎么会害怕恐吓，为了进一步弄清事实，在南通日报的两个记者配合下，冒着酷暑，去假记者所在的乡开展全面调查。
地方的一些干部生怕得罪省里的大官，一不安排住宿，二不提供真实情况，他和两个记者每天都是自己掏钱，可在乡政府食堂里买到的都是残羹剩菜。
晚上住的地方更简陋，睡在一个村里的一家蚕药厂的木板铺上，蚊虫叮咬，夜不能寐。没地方洗澡，就去河边冲一盆凉水。夜里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有人去敲门恐吓。
但王记者就是不信邪，在当地正直的干部群众帮助下，终于掌握到了那个假记者行骗的更详尽的材料。那个假记者意识到麻烦大了，跑去跟他们下跪求饶，恳求王记者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王记者怎么可能放过他，一回到南通就跟南通日报的两个记者，合写了《‘陈记者’行骗续篇》的长篇通讯，不但见了报，报社还加上了‘编者按’，那个假记者终于受到了法律的惩处。”
王记者曝光过的事情太多，老韩如数家珍地说了近一个小时。
其中好几个曝光的事向帆也是第一次听说，感叹道：“王记者这是笔锋所向，群丑现形啊！”
韩向柠认识王记者，也知道王记者很厉害，但没想到王记者会这么厉害，喃喃地说：“无冕之王，这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韩渝深以为然，一边帮丈母娘收拾桌子，一边感慨地说：“他每次采访我们的行动都很拼，这次采访我们武装护航，甚至把照相机放到一边，跟我们一起抓水匪。”

第一百九十六章 “釜底抽薪”
都说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可真到分别的时候，韩渝心里很难受，韩向柠更是泪流满面。
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随着悠扬的汽笛声，白申号客轮缓缓开出了白龙港码头。
韩渝站在护栏边拼命的挥手，能清楚地看到张兰姐也在挥手，挥着挥着把正捂着脸哭的韩向柠拉了回去。
这一切邵磊都看在眼里，等巡查完自己负责的舱室，走到甲板上拍拍韩渝的肩膀。
“邵哥，忙完了？”
“忙完了。”
冬天江面上冷，旅客们都呆在各自舱室里或过道上，很少会来甲板上吹寒风。
邵磊回头看看身后，犹豫了一下问：“咸鱼，你是不是很久没跟林小慧联系。”
韩渝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前段时间不是休假么，不光休假还参加了所里的行动，忙得没顾上。”
“不只是忙吧？”邵磊反问了一句，笑道：“当断则断，不联系也好。”
有了对象就忘了从小一起玩大的邻居，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韩渝无比尴尬，竖起皮夹克的领子，忍不住问：“邵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些的。”
曾经的小咸鱼变成了小伙子，之前那个踩缝纫机的小娘居然成了模特，参加完模特大赛的决赛之后竟又回了服装厂，而港监局的那个小娘竟然成了咸鱼的女朋友……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切变化真大。
邵磊感慨万千，遥望着沿江派出所的趸船说：“林小慧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
韩渝下意识问：“她给你打什么电话。”
“托我帮着买船票。”
“她要回启东！”
“她说她要帮厂里回启东招工，我说现在船票紧张，而且她们厂在七宝镇，跑十六铺码头去坐船太折腾，不如去长途汽车站坐汽车。”
邵磊笑了笑，补充道：“她说她喜欢坐船，说等招聘到人坐汽车回去，好像她们厂里会包一辆客车来接。”
韩渝很想问问邵磊，林小慧有没有说别的，但话到嘴边始终没问出来。
邵磊知道他很尴尬，几乎可以肯定他很想知道林小慧的近况，接着道：“跟她一起进入决赛的女孩儿，有的跟模特公司签了合同，有的去拍挂历、拍广告，有的去学唱歌跳舞准备做明星，还有好几个被航空公司录用了。
她反其道而行，从厂里出来的又回了厂里，香港老板和中方领导很感动也很看好她。不只是把她当干部培养，而是让她直接当干部。之前让她负责一个车间，现在要负责的事更多。”
韩渝好奇地问：“负责什么？”
“她是进入过模特大赛决赛的人，可以说她现在就是厂里的形象代言人。有领导去厂里检查或有客户去厂里考察，她都要参加接待。”
“邵哥，你怎么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她之前去上海是你送上船的，我当然要帮你问问她的近况。虽然只是在电话里聊了会儿，但能听得出来，她在那边发展的挺好，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
“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前几天林小慧在电话里自始至终没提咸鱼，但她舍近求远非要坐船回启东，可见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想着咸鱼的。
但相比林小慧，刚才一直送到码头的南通港监局小娘更适合咸鱼。
别的不说，就说咸鱼去海运局学开船，一去就是四五个月。
客轮不是在海上航行就是漂在江上，通信不便，这一走真跟杳无音讯差不多，也只有同样学航运的那个小娘才能理解甚至支持。
邵磊不想让韩渝纠结，抬头看看驾驶室方向，换了个话题：“咸鱼，你到了上海还上长绣号？”
“这次肯定上长绣，等春运结束就要换船。”
“不跑北洋了，改跑南洋？”
“不是。”
韩渝笑了笑，解释道：“海运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个个都想上客轮。可客轮上只能有一个三副，不可能安排两个。”
海运局有客运、油轮、货一（煤炭）和货二（杂货）四个分公司。
正如咸鱼所说，客运公司是大家都打破头想挤进去的。
上客轮的好处简直太多了，比如客轮的客运部有好多女同志，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又比如客轮班次是定期开的，只要航行工资就不会少，而且有航次奖。
现在又提倡“放开搞活”，可以在船上开展各种服务项目，甚至可以做小买卖，只要给公司交点钱就行。
邵磊虽然属于长航系统，但对海运系统并非一无所知，下意识问：“咸鱼，你很快就是正式三副！”
“嗯。”
“拿到三副的证之后上什么船？”
“可能是货轮，又老又旧的货轮。”
“没人愿意上的船，你才有机会上？”
“我又不是人家的正式职工，我能上船已经很不容易了。”
邵磊想想又问道：“货轮上又没乘警队，你真要是上了货轮，张局的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你的档案上到时候不就有几年跟公安工作不搭噶么。”
“不会的。”
韩渝环顾了下四周，凑到他耳边：“货轮上虽然没乘警队，也没公安特派员，但一样需要安全保卫，尤其跑南洋要经过台湾海峡的货轮。”
安全保卫很重要，尤其跑南洋航线的船只。
据说跑南洋的客轮进入台湾海峡之后，乘警队就会全副武装守在驾驶室周围，以防有人劫持客轮叛逃。
至于货轮，主要是担心有船员利用出海的机会走私。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过，有些人胆子是真大，跑南洋航线发了大财。
邵磊意识到海运公安局不会无缘无故安排咸鱼上货轮，甚至敢肯定他接下来三年会在不同的货轮上服务，毕竟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不多。
以前是年纪小、个子矮，执行贴靠任务具有很强的欺骗性，现在摇身一变为持证的高级海员，谁能想到他会是公安。
“明白了。”
邵磊拍拍他胳膊，提醒道：“船上跟岸上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
韩渝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我知道，再说货轮上虽然没公安员和乘警队，但一样有政委。”
“这倒是，海运公安局刑侦队肯定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我主要还是学开船。”
“好好学，等你将来做上船长，我去给你做乘警。”
“邵哥，别开玩笑了，我只是学门手艺。除非改行，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开大船。”
……
与此同时，刚目送走张兰和韩向柠的徐三野，收到了一份鱼局从南通发来的传真。
《关于停止招收合同民警的通知》，公安部刚下达的。
已接替李卫国成为教导员的章明远大吃一惊，紧锁着眉头说：“停止招收，之前招收的要清退。那么多合同制民警，人家干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清退！”
政策变化太快。
李卫国也觉得很突然，沉吟道：“就算清退工作好做，就算能把合同制民警都清退了，光靠在编的这点正式干警忙得过来吗？”
这份突如其来的通知对沿江派出所影响不大，所里就没有合同制民警。
但对水上分局的影响却很大，毕竟水上分局那边主要是合同制民警。
徐三野正思索着对策，余秀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所，我刚才打听了下，好像是有些地方在招收合同制民警这件事上，没按照公安部的要求严格执行，未经试点、没任何经验，就一哄而起，大量招聘合同民警。”
余秀才深吸口气，接着道：“他们的经费靠向农民摊派，或者从各种收费和罚没款中解决，违反了中央禁止加重农民负担和禁止乱收费乱罚款的规定。”
徐三野从老章手中接过烟，低声问：“这么说是一刀切？”
“通知都下了，肯定一刀切。”
“马金涛他们知不知道？”
“都知道了，人心惶惶，队伍不好带。”
“鱼局，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想办法稳住军心。”
徐三野再次看看通知文件，接着道：“要说合同制民警，江对岸的合同制民警比我们多。再说通知上只是要求停止招收，至于怎么清退并没有细则。事实上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上级也制定不出具体的实施细则。”
余秀才苦笑着问：“徐所，你是说先拖着？”
“水上警力本来就不足，在清退合同制民警这件事上我们不做出头鸟。我敢打赌，几个区县公安局比我们更着急。先做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先想办法稳定住军心，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徐所，你觉得这事有没有转机？”
“什么转机？”
“提干转正。”
“政策的事谁说得准，不过我觉得上级应该会考虑，毕竟这是工作需要。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的治安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再不扩编怎么维护社会治安，又怎么确保社会稳定。”
余秀才本来打算等护航行动结束，等市局确定下水上分局新局长的人选，办完交接就去省厅上任。
万万没想到上级居然来了个“釜底抽薪”，真要是按通知文件上的要求把合同制民警都清退了，水上分局又会变成皮包分局。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余秀才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行，我先做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一晃三年
跑船很辛苦很寂寞，尤其想到岸上的女友和家人的时候，真感觉度日如年。
可一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韩渝已经从之前那个青涩懵懂的见习生，变成了无限航区的见习大副。
虽然才二十一岁，但说话做事包括心态都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跑船也是一个勇敢的事业，只有见过大海的辽阔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刚刚过去的十七个月，韩渝在巽他海峡看到过火山喷发，在印度洋深海遭遇14级超强台风，在比斯开湾直面13米巨浪。
经历过太平洋的雷暴雨，穿越过马里亚纳万米海沟，甚至勇闯咆哮西风带，透过星光看极光，在阿拉斯加湾零下48度里破冰前行，也在南非好望角偶遇漫天晚霞……
异国锚地，原始的以物易物充满乐趣。
锚泊时钓鱼钓大螃蟹，吃得想吐。
这一切的一切，是在岸上永远体验不到的，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
站在甲板上望着最后一抹夕阳，渐渐沉下天际，韩渝感慨万千。
因为再过两小时，货轮就会靠上海港，四年的海员生涯也会随之而结束。
驾驶室不能抽烟，大胡子船长叼着香烟，迎上来问：“韩，你确定要换工作？”
“是的。”
“太遗憾了，你是一个有想法的大副，现在改主意来得及。相信我，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船长。”
韩渝本来没机会跑远洋航线的，如果按照鱼局和张局的规划，在近海跑四年，拿到近海航区的大副适任证就可以回去。
没想到前年三月份，海运局租赁的这条集装箱货轮的船长和船东相继打电话说，之前派上船的“半套班子”不懂英语，船长、大副无法与他们沟通。
虽然这条货轮是海运局租赁的，但跑得是远洋航线，派上船的船员一样属于外派。
外派船员工资高、补贴多，回国时甚至能买一些进口商品，个个都抢着去。
海运局又是国有企业，在岸上负责后勤保障的人比在船上的人多，据说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关系，那些关系户根本不懂英语就这么上了船。
船长和船东抗议，海运局的领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要求组织考试，只有英语够好的才能去。
韩渝之前服务的那条近海货轮的船长不知道韩渝的真正身份，觉得这对韩渝来说是一个机会，就帮着报了名，并让他去参加考试。
韩渝当时以为只是普通考试，毕竟所有的证都押在海运局，培训换证也都是海运局组织的，结果竟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
紧接着，海运局帮着办理护照，然后就跟新组建的“半套班子”飞到香港，在香港上的船，把之前不懂英语的“半套班子”给换下来了。
这一上船就是十七个月，期间靠过很多次港，但从未真正休过假。
通讯又不便，韩渝别提有多想家，忍不住问：“船长，您想您的妻子和孩子吗？”
大胡子船长耸耸肩，无奈地说：“谁不想呢，可要是跟你一样上岸，让我怎么支付那么多账单。”
“您的薪水那么高。”
“孩子，我的薪水是很可观，但我的开销更大……”
大胡子船长又眉飞色舞地憧憬起未来美好的生活，他要搬家，搬到一个漂亮的海边城市，要买一个建在悬崖上的大别墅，甚至想买一条帆船。
他是英国人，薪水高，消费也水涨船高。
但在照顾家庭这件事，他跟一起上船的中方船员没什么区别，都是希望家人能过上好日子。
韩渝暗暗感慨海员的肩膀是最宽广的，承担着家庭的责任，为了帮家人守住繁华，自己却要远离繁华。
……
与此同时，徐三野亲自开着吉普车，带着韩宁和韩向柠赶到了位于吴淞口的码头，一起等候韩渝的归来。
这里属于上海港公安局的辖区，张俊彦和海运公安局的领导都帮着跟人家打过招呼，不然车是开不进来的。
一别近两年，韩向柠别提多想念，趴在车窗边遥望着江面喃喃地说：“不是说下午六点半靠港么，现在天都黑了，怎么还没看见他们的船。”
韩宁能理解她的感受，轻轻推开车门：“徐所，我下去问问，码头的人肯定知道。”
“去吧，外面冷，把外套穿上。”
码头禁止吸烟，徐三野放下刚拿起的香烟，回头笑道：“柠柠，咸鱼这次出海的时间是有点长，但这是最后一次，并且收获很大。”
说好的只跑近海，每隔四个月都要回去参加自学考试，每年都要休两个月假，结果跑着跑着竟跑没影了，一出去就是十七个月。
拿水上分局新建的宿舍钥匙，买家具……
不但要管他的事，而且要帮他照顾他爸他妈。
韩向柠越想越委屈，噙着泪道：“有什么收获？”
徐三野觉得有必要做做徒弟女朋友的工作，笑道：“首先，你们的爱情经受住了时间和空间的考验，你们将来一定会很幸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挫折和坎坷都能一起迈过去。”
刚刚过去的三年，每到腊月都要去沿江派出所帮小学弟拿年货。
所里的领导同事家有什么事，也都要帮小学弟去出人情。
韩向柠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害怕徐三野了，撅着嘴嘀咕道：“徐所，你就知道帮咸鱼说好话。”
“我说的是事实。”
徐三野哈哈一笑，接着道：“其次，咸鱼如果按之前的计划学习，那不管学多久也只能是近海航区的大副。上了远洋货轮就不一样了，现在是无限航区的见习大副，等下了船，参加下培训，去考下试，就是无限航区的大副。你是港监，这方面你比我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韩向柠也把眼前这位当着了长辈，反正感觉特别亲切，禁不住嘟哝道：“他又不会真去开大船，有证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在我看来，咸鱼的适任证书比大学本科文凭都值钱。”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再说这十七个月海运局又不会让他白跑，张局打电话问过，人家说以前在近海货轮上参加坞修都有劳务费，外派十七个月一样有。”
韩向柠比谁都清楚海员有多辛苦，早就觉得小学弟不能白干，忍不住问：“徐所，知不知道有多少劳务费”
“不低于三万。”
“怎么这么少啊。”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本来就是来学习的。再说三万不少了，我和我爱人参加工作那么多年也就存了三四万。”
正说着，韩宁跑了回来，拉开车门欣喜地说：“徐所，柠柠，三儿已经到了，是在这个码头，但不在这个泊位。”
“上车，我们去看看。”
“徐所，前面正在带缆，很危险的，我们不能过去，人家让我们在这儿等。”
“好吧，等他下船再说。”
徐三野掏出去年刚装备的寻呼机，摁下了，看看寻呼机上的时间。
等待真是一种煎熬，韩向柠在车上坐不住，拉着韩宁一起下车朝前面的泊位张望。
只见一艘起码能装三千个集装箱的远洋货轮，在两条拖轮的帮助下缓缓靠上了码头。
就这么在巨大的吊机下面焦急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七八个船员办完入境手续，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上海运局派来的客车。
韩向柠生怕小学弟不知道自己来接他，正准备开口喊，就见一个看着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背着旅行包，在一个码头干警指引下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三儿？”
“柠柠，真是你！”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韩向柠再也控制不住了，哇一声痛哭，随即飞奔上去。
韩渝缓过神，放下行李箱，跑上去紧紧抱着她。
韩宁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想打扰他们，走过去帮着拖行李箱。
徐三野看得清清楚楚，趴在方向盘上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你个死咸鱼，怎么跑那么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我没想过上远洋货轮，是海运局临时安排的。哪些人上船，哪些人要下船，上级都确定了，想不去都不行。”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打过两次，你都不在单位。”
韩渝紧搂着她，在她耳边解释道：“再说打卫星电话很贵的，打国际长途一样贵，有些港口甚至没有可以打到中国的国际长途。”
小学弟又长高了，现在至少一米七八。
韩向柠趴在他怀里，在他怀里蹭了蹭，蹭干眼泪抬起头，抚摸着他的脸庞，喃喃地说：“黑了。”
“天天吹海风，能不黑吗？”
韩渝见姐姐正在所里的吉普车前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急忙道：“徐所也来了！”
“来了。”
“走，我去跟徐所打个招呼。”
……
徒弟学成归来，徐三野最高兴。
知道徒弟在海轮上有鱼有肉就是没蔬菜吃，早在码头附近找好了一家小饭馆，下馆子给徒弟接风。
在海上漂了近两年，韩渝感觉跟这个世界脱节了，看着所长的寻呼机，忍不住问：“徐所，所里现在怎么样？”
“所里挺好的。”
徐三野一边招呼他多吃点，一边感叹道：“老李退休后本来想留在所里帮帮忙的，可他儿子不同意，只能回去带孙子。一转眼老章也快退休了，现在还是我、老章和老丁三个人。”
老丁就是原来的四厂派出所的丁所，到了年龄就要退居二线。考虑到丁所对白龙港比较熟悉，局里在李卫国退休时把丁所调到了沿江派出所。
韩渝正准备问问水上分局的情况，韩宁就苦笑道：“三儿，你们所里没什么变化，局里的变化也不大，但我们局里的很大。”
“姐，你们并入市局了？”
“没有。”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刚过去的一年多，发生了很多事。
韩宁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徐三野就抬头道：“你上远洋货轮没几天，海员俱乐部就发生了一起命案，影响恶劣，市里限期破案，可市局想尽了办法都没能破。
市局这边好几个领导不是被调离就是退居二线，海员俱乐部也是南通港公安局的辖区。治安没搞好，案子又没破，陈局难辞其咎，一样被调离了。”
什么案子了，居然因为没抓到凶手，导致那么多领导被调离或退居二线。
韩渝正暗暗心惊，徐三野接着道：“张均彦之前虽然提了副局长，但并没有被重用，一直呆在白龙港。结果因祸得福，接替陈局成了一把手。”
“张局现在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局长！”
“没有南通港公安局了。”
“姐，我不太明白……”
韩宁放下筷子，解释道：“港务局移交给了市里，我们并入了长航公安，现在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
想到徒弟在码头好奇地看码头民警的新制服和警衔，徐三野接过话茬：“去年九月份，我们公安换了装，也跟部队那样授衔。当时你参加工作不满四年，只能授二级警员。”
韩宁补充道：“就是领章上只有一颗三角星。”
公安的新制服料子比以前的好，穿着比以前的笔挺，可韩向柠却觉得没之前的制服威武。
再想到小学弟立过了好几次功，学开船吃了那么多苦，居然只有一颗三角星，忍不住问：“徐所，难道中专三年不算工龄？”
“按照国家规定，警察院校、地方大专院校的毕业生，在校学习时间不能计算工龄。但上级考虑到人民警察队伍知识化、专业化的需要，有利于吸引人才，提高人民警察队伍的素质，在首次评授警衔时，可以把在全日制警察院校和地方大专院校的学习时间，按照规定的学制计入工作年限。”
徐三野放下筷子，想想又解释道：“咸鱼是中专毕业的，不是大专生，所以中专三年不能算工龄。”
韩宁连忙道：“现在已经满四年了，按规定可以晋升一级警员。”
“两颗三角星？”
“其实多一颗少一颗没什么两样，工资都差不多。”
在海运局工作学习虽然没工资但有劳务费、有补贴，而且不少。
韩渝现在并不缺钱，在海上经历过那样的大风大浪，对多一颗三角星还是少一颗三角星也不是很在乎，而是好奇地问：“徐所，水上分局现在怎么样。”
“现在挺好，只是……只是吕向平和刘鑫沛不听劝，觉得不但看不到转正的希望，甚至要被清退，相继辞职了。
结果他们辞职没几天，省里和市里针对合同制民警制定了相关政策，只要留下来的大多转正了。”
“他们一定很后悔。”
“后悔倒谈不上，他们一个下海做小生意，一个去了深圳。如果论赚钱，他们比我们赚得多。”
提到赚钱，韩向柠不由想起一个人。
她实在不想提，可不提小学弟早晚会知道，只能嘀咕道：“三儿，林小慧回启东了。”
韩渝愣住了，沉默了片刻问：“她回启东做什么。”
“差点忘了，启东、皋如和东启都从县变成了县级市，她是你们启东的市领导去上海招商引资请回来的。”
“市领导去上海请林小慧？”
“真的。”
航运公司的那个小娘很争气，徐三野很欣慰，微笑着解释道：“她前几年总回启东招工，解决了好多女青年的就业。市领导听说她是港资企业的白领，而我们启东又在发展纺织业，市领导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拜访了下。
没想到在她的帮助下真见到了香港大老板，香港大老板手下本来就有好多启东工人，对来启东投资建厂也挺感兴趣，就带了好几个人来考察。”
韩渝忍不住问：“谈成了吗？”
“谈成了，在城南买了好大一块地，正在建厂房。等厂建好，林小慧好像要负责启东的分厂。”
“徐所，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航运公司出了个金凤凰，现在个个都知道。”
学姐不高兴，再聊会出事的。
韩渝急忙换了个话题：“徐所，海运局这边我还有好多事没交接完，证也押在海运局没拿到，可能要在上海呆几天才能回去。”
“我知道，等会儿我跟你姐先回去。你把上海这边的事办完再回去，顺便借这个机会陪柠柠在上海好好玩玩。”
徐三野笑了笑，补充道：“你在海运公安局立功受奖的那些档案材料，张局帮着办，用不着你操心。好好陪陪柠柠，等把事情都办完了，回去走马上任。”
“走马上任？”
“水上分局在营船港设了个水上警察中队，周局和王政委已经跟杨局沟通好了，安排你去上挂，担任营船港水警中队的中队长。”
生怕弟弟不理解徐所的良苦用心，韩宁提醒道：“营船港离市区近。”
韩渝正准备开口感谢，徐三野脸色一正：“让你去营船港，不只是考虑到那边距市区近，你跟柠柠不用再像牛郎织女，也是考虑到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
“有多复杂？”
“那边进出长江的船多，岸上又是南通开发区，外来船只多，外来人口也多。对你来说，这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只要能做好这个水警中队长，好好干几年，就可以回白龙港接我的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想让我等成老姑娘？
韩渝只是上岸，并不意味着可以回家。
由于货轮的船长、大副和轮机长都是外国人，公司早就帮着在码头附近预订好了宾馆。韩渝本就是高级船员，并且连续航行十七个月劳苦功高，也享受到了住单间的待遇。
别的船员也住同一家宾馆，但两人一间。
韩渝带着学姐去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从行李箱里翻出两条从国外带回来的烟塞到吉普车上。
这是徒弟送的礼物，徐三野也没客气，又叮嘱了几句，开着吉普车走了。
车消失在夜色中，韩渝依然站在门口。
韩向柠知道他担心徐三野回去路上的安全，轻轻挽着他胳膊：“吴淞口有往返崇明岛的车客渡，崇明岛的牛棚港现在又开通了往返白龙港的汽渡。徐所和韩宁姐过两次江就到家了，只有在崇明岛上要开一会儿。”
“白龙港有往返牛棚港的汽渡？”
“去年开通的，过江的车很多。”
韩向柠依偎在他肩上，想想又说道：“你们启东一下子开通了两个过江的汽渡，从白龙港过江去崇明岛的车多，但没陵大汽渡的车辆多。”
韩渝下意识问：“陵大汽渡，是不是启东往返大仓的汽渡？”
“嗯，渡口建在三河，车流量快赶上滨沙汽渡了。”
“渡口的治安归谁管？”
“都归你们沿江派出所管，现在不让招聘合同制民警，但可以招聘联防队员，你们所里现在有九个联防队员。不但在白龙港设有水上治安检查站，在两个渡口也设了治安检查站。”
县里，不，现在启东已经是市了。
韩渝早知道市里要改善交通，要投资建设渡口，没想到一建就是两个，正暗暗感慨这两年的变化真大，韩向柠又笑道：“现在来上海比以前方便，可以坐汽车，也可以坐高速客轮。”
“航速很快的那种气垫船？”
“就是那种船，从白龙港过来只要三个多小时。不过要看天气，天气不好就要停航，而且票价也贵，四十五块钱一张，普通人谁坐得起。”
“柠柠，你有没有坐过。”
“想带我去坐高速客轮？”
“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想坐。”
“为什么。”
“坐着晕。”
生怕学弟不相信，韩向柠解释道：“南通港也有几条高速客轮，他们想开通航线必须经过我们局里审批，试航时我去坐过，快是快，但坐着不舒服。”
韩渝反应过来，背上旅行包、拖着拉杆箱，带着她刚走到电梯门口，大胡子船长和加拿大的二副从电梯里出来了，一看就知道他们想出去找乐子。
大胡子船长看到韩向柠，终于知道韩渝为什么要改行。
习惯性地赞美了一通，调侃了几句，跟二副一起走出了大厅。
小学弟刚才跟两个外国人谈笑风生，说得全是英语，而且很流利！
韩向柠很佩服也很羡慕，刚找到房间就拉着他问：“三儿，你的口语怎么那么好。”
“跟船长、二副他们学的，天天跟他们在一起，不懂也要懂。”
韩渝打开房门，放下旅行包，把行李箱拖了进来，转身关上门，微笑着补充道：“大管轮、机工、电工和水手都是公司派去的，他们的英语水平连我都不如，所以我必须要学，不然没法儿给他们当翻译。”
又可以住一个房间了，而且只有一张大床。
韩向柠放下小包，跑过去拉上窗帘，回头窃笑着问：“三儿，我们住一起，公安来查房怎么办。”
“这是涉外宾馆，公安应该不会来查。”
“我是说万一。”
“就算来查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是你男朋友，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再过几年就要结婚，又不是卖淫嫖娼。”
“那会不会说我们是非法同居？”
“别胡思乱想，再说我就是公安，我会怕同行来查？”
灯光有点暗，韩渝走到床头把所有灯都打开，随即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大袋化妆品。
洗发水、洗面奶、洁面乳、防晒霜、眼影、口红……令人眼花缭乱，并且全是进口的！
韩向柠惊呆了，拿起一支口红问：“送给我的？”
“嗯。”
“这要花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
“你怎么舍得买的，又怎么想起来买这些的。”
“其实我也不懂什么好什么不好，我们船上有一个同事懂，船靠港时他去给他女朋友买，我就跟着去买了一套。”
这些化妆品在国内有钱都买不到。
韩向柠爱不释手，嘻嘻笑道：“以后不许乱花钱。”
韩渝微微一笑，从行李箱底下取出一个信封：“柠柠，钱全在这儿。”
“什么钱？”
“航行津贴啊，津贴个个都有的，船长最多，普通水手最少，我不高不低，每天一美元八十美分，就买了几条香烟和这些化妆品，还有一些平时的生活日用品，没买别的。”
“这里有多少钱？”
“七百六十八美元。”
韩向柠从来没见过美元，放下化妆品接过信封，窃笑着问：“值多少人民币？”
韩渝笑道：“这要看怎么换了，去银行换好像是一比八点五。黑市汇率高点，但我们不能知法犯法。”
“这么说能换六千多人民币！”
“我还有劳务费呢，劳务费比津贴多。”
既能学习又能赚钱，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想到即将告别海员生涯，韩渝感慨地说：“如果上货运公司自己的船就没那么多劳务费，但上了人家的船就要按人家的规矩来。比如有些活儿不在水手职责范围内，可不干又不行，那就要给钱。”
早知道跑船赚钱，没想到来钱这么快……
韩向柠把刚数完的钱塞进信封，好奇地问：“三儿，人家回国都带进口家电，还有人带摩托车，你怎么不带点。”
这是一个既尴尬又有些辛酸的话题。
韩渝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海关是有规定，在外六个月可以选择带一辆摩托车或冰箱、彩电等所谓的大件，以及一辆自行车、电话机等小件，外加两条香烟、一瓶酒之类的，同时要申报有合法的足够的外汇收入。
可我们海员的外汇收入主要来自公司按规定发放的航行津贴，刚上船的实习生每天只有六十美分，像我这样的高点，但每天也不到两美元。外国的摩托车、电视机再便宜，想靠航贴来攒够数，六个月哪够，六十个月还差不多。”
韩向柠不解地问：“那人家怎么有钱买的？”
海员绝对是率先享用彩色电视机、电冰箱等高档家用电器的群体，左邻右舍都很羡慕，甚至纷纷央求帮着带一个回来……可是谁又知道其中的辛酸。
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道：“那些摩托车和家电大多是旧的，日本有很多卖旧家电的地方，我们海员买不起新的，只能去买旧的，旧的也确实很便宜。”
“旧的！”
“真是旧的，只是不对人说罢了，海员们甚至都不会告诉家人那些旧彩电、旧冰箱、旧空调是如何扛回来、搬上船的。其中酸楚，包括身体上的和心灵上的，只有我们海员自己才清楚。”
韩向柠低声问：“跟捡破烂似的？”
韩渝点点头，无奈地道：“听说日本有好几个电视台做过这方面的报道，把镜头对准正在跟旧电器店里的店员讨价还价的海员，然后一路跟踪，拍海员们是怎么满头大汗地肩扛手抬，一路艰难地把旧家电拖到码头搬上船的。”
之前只知道海员赚钱多，不知道海员竟这么艰辛。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赶紧去洗澡吧，洗了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上船呢。”
“我是洗过澡下船的。”
“那我先去洗了。”
“好的，我收拾下东西。”
韩向柠从小包里取出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回头道：“不许偷看。”
“好的，我不偷看。”韩渝把脏衣服取出来放到一边，打算等会儿洗下晾上。
里面传出哗啦啦的放水声，紧接着雾气腾腾。
这就上岸了，今后就可以跟学姐在一起，韩渝坐在床头恍恍惚惚，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
“三儿，三儿。”
“在呢，怎么了？”
“我洗好了，你也冲一下吧，在船上洗不干净，尤其你的脚，那么臭，一定要好好洗洗。”
“哦，我拿衣裳。”
韩向柠裹着浴巾走出来了，俏脸涨得通红。
学姐出浴，别有一番风情，韩渝看呆了。
韩向柠拿起干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催促道：“傻看什么呀，赶紧去洗啊。”
“好的，我这就去。”
韩渝缓过神，急忙走进洗手间。
等洗好裹着浴巾出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能清楚地听到学姐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暴风骤雨终于散去。
韩渝轻抚着学姐白皙的后背，犹豫了一下问：“柠柠，我们这样会不会出事。”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呀。”韩向柠跟八爪鱼似的趴在他身上，闭着双眼回味着刚才的激情。
“我们不到年龄。”
“你是说结婚年龄？”
“按规定好像男的要二十五岁才算晚婚。”韩渝苦着脸道。
韩向柠一向敢作敢当，强打起精神抬起头，摸着他扎人的胡渣，笑道：“如果等到结婚才可以亲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想让我等成老姑娘？”
制定晚婚晚育政策的专家显然没考虑到女方年龄大、男方年龄小的情况。只是把男二十五周岁以上、女二十三周岁以上结婚定为晚婚。
如果女的二十五，男的二十三，那就不是晚婚。
韩渝觉得这个政策对学姐不公平，可想想还是低声道：“我害怕，我自己倒没什么，我是担心你。万一有了，到时候怎么办。”
“别担心，我有药。”
“哪来的？”
“从檬檬那儿偷的。”
韩渝乐了，禁不住问：“你是说她和梁晓军也亲热了。”
聊到妹妹韩向柠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乖宝宝，再次趴在学弟的胸前，听着学弟的心跳，嘀咕道：“她跟梁晓军不只是亲热，她还背着咱爸咱妈把户口簿偷去，跟梁晓军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檬檬跟梁晓军结婚了！”
“她才不管单位要不要求晚婚晚育呢，也不管咱爸咱妈会怎么想，两个人年龄一到，就偷着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梁晓军家知道吗？”
“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不愧是部队长大的，居然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韩渝倍感震惊，追问道：“那有没有帮他们补办个婚礼？”
“补办什么呀，都快出人命了。”
“出人命？”
“梁晓军的妈妈不同意，让梁晓军跟檬檬离婚，梁晓军又不听她的，她居然跑医院去跟我妈闹。我妈气坏了，我爸更生气，就给梁晓军的爸爸打电话。”
“然后呢。”
“梁晓军的爸爸回去跟梁晓军的妈妈吵架，吵着吵着还打起来了。小两口的事没完，老两口居然先闹起了离婚，反正是闹得鸡飞狗跳。”
跟妹妹相比，韩向柠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说着说着，搂得比刚才更紧。
韩渝没想到小姨子竟搞出那么大动静，追问道：“梁晓军毕业了？”
“早毕业了，分配在长州人民医院，他还人托人想办法把檬檬调过去了。他们现在是关上门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两边的家都不要了。”
“檬檬不回家，梁晓军也不回他家？”
“都不回，过年都没回。”
韩向柠暗叹口气，接着道：“檬檬不要这个家，但我们不能不要她，我去长州看过她几次，看着很幸福，梁晓军对她也确实挺好的。”
韩渝沉吟道：“檬檬姐真厉害，换作别人肯定不敢偷户口簿去领结婚证。”
韩向柠抬起头，笑看着他问：“我不厉害？”
“你也厉害。”
“不许笑话我，要不是看你跑船那么辛苦，我才不会……才不会跑上海来接你呢。”
“我知道，我怎么会笑话你。”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就叫鱼队
水上公安分局位于江边，距港监局交管中心大楼约三百米。
水上分局的院子挺大，建筑面积却不大，只有一栋两层办公楼和一栋五层的宿舍楼，与周围的港监、海关等单位远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样的工作生活环境依然比大多区县公安局好，以前谁都不愿意做水警，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由于干警大多是从合同制民警转正的，文化程度和业务水平可能跟不上，市局这两年不但组织业务技能培训和学历提升，甚至从市局机关和几个区县公安局相继调来六个干警。
市编办对水上分局的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和职数也加以了确认。
说是分局，其实依然是支队。
内设办公室、政工室和两个水上治安警察大队，不设派出所。
一大队虽然有个“大”字，但包括大队长在内只有四个干警，主要负责上传下达，对各区县公安局的水上治安管理工作进行指导，同时管理全市的船民户口。
二大队是实战单位，内设四个中队。
一中队驻皋如的张黄港，二中队驻南通船闸，三中队原来设在港监局的囤船上，办公楼建好之后就搬到局里来办公，相当于分局的机动中队。
几个中队的民警不是固定的，主要是考虑到同志们的家都安在南通，局里安排民警们定期轮换。
正在筹建的四中队要设在营船港，据说办公用房都请刚挂牌成立不久的开发区分局帮着协调好了。
吃完晚饭，马金涛跟往常一样跟中队的几个兄弟打篮球。
家就在后面的宿舍楼，打出一身汗正好回去洗澡睡觉。
他刚投出一个三分球，一个兄弟就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问：“老马，听说咸鱼要回来，局里打算让咸鱼去营船港做中队长。你跟陈教关系好，消息比我们灵通，有没有这事。”
咸鱼虽然出去了好几年，甚至都没在水上分局真正工作过，但水上分局的所有人对咸鱼都不陌生。
一是大多干警是王政委当年从启东带来的，都认识咸鱼。
二来咸鱼虽然在外面学开船，但他的宿舍在这儿，他那个港监局的女朋友和他姐姐姐夫经常过来，连他爸他妈和他的老丈人、丈母娘都来过。
在场的所有干警中，马金涛绝对是跟咸鱼最熟悉的，接过篮球坐下道：“我只知道他回来了，至于让不让他去营船港做中队长，那是局领导考虑的事。”
“他已经回来了？”
“昨天下午来过局里，周局和政委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不过我没看见，我那会儿在江上联合港监执法。”
“看来咸鱼真要去营船港做中队长。”
“你妒忌了？”
“转正我就心满意足，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官。再说我妒忌谁也不可能妒忌咸鱼，人家参加工作时就是正式干部，又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别说来做中队长，就是来做大队长都没什么奇怪的。”
马金涛知道好兄弟说得是心里话，毕竟对于合同制民警而言能转正已经很不错了。
想进步，想走上领导岗位是不可能的，上级几乎不会考虑。
这一点，从几个中队的中队长、指导员配置上就能看出。
一中队长是从巡警支队调来的，中队指导员来自市局机关。二中队长来自治安支队，二中队指导员以前是港区分局的民警，三中队的情况也差不多……
分局的“元老”就赵红星和陈子坤升了官，一个从副大队长变成了二大队长，一个从中队长变成了二大队的教导员。
就在众人议论谁最有可能担任营船港中队的指导员之时，王政委正在办公室里跟一个月前刚调过来的前南通县公安局民警贾永强谈心。
贾永强堪称水上分局的“老朋友”，鱼局没上调的时候在沿江的几个船闸设立了那么多水上警务室，贾永强就负责其中一个。
他参与过四年前的“水上严打”，这些年的“捕鳗大战”他是一场没拉。也正因为他对江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分局才想方设法把他调过来的。
“王政委，你是说让我去营船港？”
“刚调过来没几天，又要让你回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又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政委，没关系，在哪儿不是干工作，我愿意去营船港。”
“别急着表态，先听我说完。”
王政委扶扶眼镜，笑道：“四中队的情况跟别的中队不一样，首先，中队长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一岁。”
贾永强惊呼道：“二十一岁，就比我儿子大几岁！”
“所以说这个指导员不好当，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政委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长江营船港水域和滨启河上的治安，直接影响到正在热火朝天建设的开发区的治安。四中队成立之后，人员短时间内不会轮换，去了就要把工作做细做实，要为开发区的建设保驾护航。”
跟一个才二十一岁的半大小子搭班子，这算什么事。
贾永强苦着脸道：“政委，局里让我去营船港，我服从命令听指挥。但我做不了指导员，你还是让我做个普通民警吧。”
“永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三年多。”
“这就是了，你的能力我和周局是清楚的，别说做指导员，就是做教导员都没问题。”
“政委，你真会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说你们老单位领导不好，主要是你们老单位职数太少。”
王政委掏出香烟递上一支，接着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即将到任的四中队长是很年轻，但不气盛。”
贾永强接过烟嘀咕道：“哪有年轻不气盛的。”
“有啊，咸鱼就是，他跑了四年船，其中有近两年在远洋货轮上做见习大副。去过好多国家，经历过好多大风大浪，他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遇到的那些事我们都不敢想象。”
“政委，你是说徐三野的徒弟，沿江派出所的咸鱼？”
“你知道？”
“我前几天听马金涛他们提到过。”
“就是他。”
“可他又不是我们分局的干警……”
“这属于上挂，挂职两年。”
跟一个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搭班子已经够头疼了，再想到那个咸鱼是徐三野的徒弟，贾永强更头疼。
王政委是实在找不着合适的人跟咸鱼搭班子才想到贾永强的，趁热打铁地说：“你们到任之后，江上和滨启河两边都要兼顾，必要时可请求开发区分局协助。”
“政委……”
“听我说完。”
王政委脸色一正，接着道：“至于人员，局党委决定从各中队抽调四个干警和四个联防队员。局给你们一辆吉普车，解决岸上的交通。004也给你们，不能让你们没执法船艇。”
其他中队包括中队长、指导员在内最多五个人。
而即将成立的四中队，包括中队长和自己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指导员在内，居然有六个干警和四个联防队员。
再想到开发区的建设正热火朝天，营船港那边简直像个大工地，贾永强又觉得加强四中队的力量是应该的。
关键是中队长太小了，跟一个毛头小子搭班子，想想就尴尬。
贾永强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王政委又笑道：“咸鱼早上回启东看他哥了，下午太阳落山前肯定会回来。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别急着走，晚上一起吃饭，熟悉熟悉。”
“吃饭？”
“港监局的冯局说是要给咸鱼接风，其实是想挖我们南通水警的墙角，但咸鱼是他想挖就能挖走的么，所以这顿饭不吃白不吃。”
“港监局想挖咸鱼！”
贾永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政委微笑着解释道：“隔行如隔山，在别人看来咸鱼过去四年只是个跑船的，但事实上他这四年非常不容易。算上在航运学校的三年，他已经拥有七年‘海龄’，现在是两千总吨以上远洋船舶的大副。而且是无限航区的，不是沿海航区，也不是近海航区的。”
贾永强正式调过来这一个多月，不止一次跟港监联合执法，对港监局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听王政委这么一说，他忍不住问：“如果咸鱼不回来上班，继续做海员，他的工资待遇是不是很高。”
“当然了，考到证之后好几个航运公司找他。有个专门外派海员的公司给他开出每个月两千美元的高薪，他不为所动，说回来就回来。”
“放弃那么高的工资待遇回来做公安，确实不容易。不过他跑这么多年船，公安业务会不会生疏，而且他没上过警察学校……”
“咸鱼不只是去学开船的。”
王政委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个档案袋，取出一叠材料轻轻放到他面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贾永强赫然发现徐三野的那个徒弟过去四年并没有脱离公安系统。
咸鱼先是在客轮上做了一年便衣乘警。
之后的一年多，又作为侦查员被海运公安局刑侦队先后派驻过四条货轮。
后来虽然被外派到货运公司租赁的外轮上，但考虑到外派了“半套班子”，高级船员和水手加起来一共十七个人，又不好在外轮上设政委，咸鱼就这么扮演了一年多政委的角色。
十七个人一起出去的，也是一起回来的，没人违反所在国的法律，一样没人滞留境外不归。
刚刚过去的四年，参与查获各类逃犯六名、缴获枪支两把、查获走私案件三起、偷渡案件一起，被上海海运公安局记三等功一次、嘉奖四次！
看着贾永强惊愕的样子，王政委微笑着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咸鱼跟‘扁担劳模’都做过一年同事，所以不用担心跟他不好相处。我是看着他长大的，真是一个好孩子，他肯定会尊重你的。”
咸鱼虽然跟赫赫有名的扁担劳模做过同事，但更是徐三野教出来的徒弟。
在协助渔政执法时贾永强不止一次见过徐三野，正式调到水上分局这一个多月，也不止一次听年轻的同事们提起过徐三野。
贾永强很清楚徐三野究竟有多野，甚至能想象到徐三野的关门弟子肯定也会很野。
可事已至此已经没回头路了。
都已经调到了水上分局，不可能再调回去，而只要在水上分局干就要服从组织安排。
贾永强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政委放心，我也会尊重咸队的，我保证不会在咸队面前摆老资格。”
“咸队，听着怪怪的，不如叫鱼队。”
“……”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以后就叫他鱼队。”王政委越想越有意思，点上香烟笑道：“鱼总，鱼支，鱼局，鱼队……这才像水上分局，这也是我们分局的传统。”

第二百章 首先是公安
刚刚过去的半个月，韩渝光顾着走亲访友了。
亲情是一种血脉相通的默契，也是一种无法割裂的存在，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在启东已形成了一系列习俗。
比如有亲戚结婚了，要请新婚燕尔的新人吃顿饭。
又比如有亲戚要出远门，在人家出门前要请人家吃顿饭。亲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一样要请人家吃饭。
韩渝和学姐一回到白龙港，接替张均彦担任所长的老刘就摆酒接风。
紧接着是二师兄请，然后是生意越做越大的张二小请。
大师兄因成绩显著，调回城里担任重案中队长，张兰也随之调回局里，依然做会计。
在外面漂了四年，回来了必须要去局里报到。
见到了杨局，也见到了丁政委，汇报完思想和工作，大师兄和张兰姐又请客。
好不容易回到南通，又跟学姐一起陪老丈人和丈母娘去思岗给爷爷上坟。
老爷子去年因病去世了，他这个孙女婿兼“长房长孙”因为在外面跑船没能回来烧纸磕头，现在回来了要补上。
思岗那边一样有亲戚，两个叔叔、两个姑姑也是轮流请客。
老丈人家这边的亲戚都去探望了，自己的亲戚一样要去探望，从思岗回到南通，韩渝开着小轻骑带着学姐去三兴，看望外婆、舅舅、舅妈和在三兴绣品市场做生意的哥哥嫂子。
天天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现在看见酒席就害怕。
不过一个人在船上呆久了就会跟社会脱节，走亲访友倒不失为一个重新融入社会的方式。
正在吃的这顿接风宴人不多，但规格很高。
港监局的冯局做东，长航公安南通分局的张均彦局长作陪，水上分局这边是周局、王政委和一个名叫贾永强的老民警。
学姐也来了，不过她们局长请客，她可不敢把自己当作客人，跟朱大姐抢着端茶倒水，摇身一变为服务员。
同样是局长，但局长与局长是不一样的。
港监局虽然是正处级单位，但冯局享受副厅级待遇。
张均彦担任南通港公安局副局长时就是副处，现在已经是正处级的局长。
水上分局虽然也是分局，但在行政级别上跟长航公安南通分局没法儿比，周局和王政委都是正科级。
但三家都在江边，守望相助、联合执法几乎是常态。
虽然行政级别不一样，却感觉不到行政级别带来的上下级隔阂，他们跟老朋友似的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老朋友。
“咸鱼，你在船上呆那么久，怎么没把酒量练出来。”
“冯局，你是港监局长，你不能鼓励海员酒驾！”
“值班的时候当然不能喝，不值班的时候可以少喝点。”
在冯局的潜意识里咸鱼和韩向柠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觉得咸鱼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酒量不行。
不会喝酒，遇上这样的场合很尴尬。
韩渝端着茶水，苦笑着解释道：“一起上船的船员英语都不太好，船长、大副和轮机长又都是外国人，所以我在船上既是见习大副也是翻译，几乎没有不值班的时候。”
小咸鱼终于长大了！
朱大姐感慨万千，忍不住问：“咸鱼，你的英语怎么样。”
韩渝笑道：“还行吧，反正沟通没问题。”
“咸鱼，我们港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且是急需紧缺。”
冯局放下酒杯，笑看着韩渝：“你刚参加工作的那会儿，一年加起来也就二三十艘外轮靠港，现在一个月就有二三十艘。引水缺人、指挥调度缺人，检查缺人，愿不愿来我们局里工作，好好考虑考虑。”
王政委早就知道宴无好宴，不禁笑道：“冯局，挖墙脚没什么，但当着我和周局面挖，而且挖得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我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
冯局从周局手中接过烟，环视着众人：“我们平时都说人尽其才，要给有能力的同志舞台。具体到咸鱼，他本来就是航运学校毕业的，现在又积累够了船上的服务年限，考到了大副适任证。
让一个很有希望成为万吨巨轮船长的同志继续做公安，你们觉得合适吗？
而且你们知不知道，全国那么多航海航运院校，一年总共才培养多少高级海员？全国一年又有几个高级海员能考到两千总吨以上无限航区大副适任证书？”
船员的升等、升级考试不只是要考，而且需要干，要积累足够的经验。
张俊彦做了那么多年码头的派出所长，几乎天天跟客轮打交道，很清楚这有多难，但还是好奇地问：“冯局，像咸鱼这样能拿到大副证的一年有多少。”
“一年不会超过五百个。”
“全国？”
“你算算那几个远洋企业有多少条远洋船舶就知道了。”
听冯局这么一说，王政委真觉得咸鱼呆在公安系统太屈才，转身笑道：“咸鱼，你师父几年前就说过，你学成归来是继续做公安，还是去开大轮船，他不会过问，会尊重你的选择。
今天当着冯局和张局的面，我和周局也表个态，我们一样会尊重你的选择。去哪儿不是干工作，冯局说得对，你要是去港监局，肯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张俊彦是真正看着咸鱼长大的，跟徐三野一样把咸鱼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生怕咸鱼有顾虑，抬头道：“咸鱼，工作调动这么大事，你先跟柠柠商量商量，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回复。”
“对，回去考虑考虑。”朱大姐笑道。
韩渝知道冯局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王政委刚才说得并非场面话，回头跟韩向柠对视了一眼，起身道：“冯局，张局，朱姐，我不需要考虑。”
冯局笑问道：“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港监系统。”
“冯局，过去这四年我虽然在跑船，但我一直觉得自己首先是公安干警然后才是船员。而且我能有今天都是公安系统培养的，如果当年分到交通港航系统，我这会儿可能在船闸收费，也可能在码头渡口工作。”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人不能忘本，我不会跳槽，更不可能下海。”
“好一个人不能忘本！”
冯局猛拍了下桌子，哈哈笑道：“看来你对公安是真有感情，既然不想跳槽就继续做公安。”
“冯局，对不起，我……”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虽然做不了同事，但你依然是我们港监局的家属，是我们港监局的女婿啊。”
“谢谢冯局，我……我和柠柠一起敬你。”
“别用茶水，真要是有诚意，用酒敬。”
人家对自己是真关心，人家当年送的引航员皮夹克一直穿到今天。
韩渝不敢不识抬举，只能硬着头皮换上酒敬。
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
朱大姐是大媒人，必须要敬。
张局既是领导也是长辈，一样要敬。
周局是今后的上级，而且当年侦办倒汇套汇案时曾并肩战斗过，也要敬。
王政委既是老单位领导也是新单位领导，同样要敬。
贾永强是老前辈，不能敬了一圈把人家给忘了。
就这么一个一个的敬，跟几年前的相亲兼定亲时一样，又喝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韩向柠早知道小学弟酒量不行，生怕他跟上次喝醉时那样吐得到处都是，在朱大姐帮助下把他扶出饭店，扶上港监局的车，回家找老爸帮忙伺候醉鬼。
酒席仍在继续。
咸鱼喝醉在众人看来很正常，再说咸鱼就是孩子。
冯局喝完杯中酒，好奇地问：“王政委，鱼总现在怎么样，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他有没有回来过。”
“鱼总的工作太忙，两个月前回过来一次，老家好像有什么事，给我打了个电话，没来分局。”
“省厅能有多忙？”
“主要是他的工作跟别人不一样，我们水上治安支队在市局所有支队中排名最靠后，他在省厅的情况跟我们在市局差不多。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装备没装备，唯一能做的就是下去调研调研，遇上一些水上案件帮着沟通协调。”
王政委话音刚落，周局就感叹道：“他昨天还给我打过电话，问咸鱼有没有回来。能感觉到他后悔上调，或者说有些不好意思回南通，担心无颜见江东父老。”
冯局下意识问：“不好意思回南通？”
不等周局开口，张均彦就解释道：“鱼总不是无颜见江东父老，而是无颜见徐三野。他去南京走马上任前跟徐三野聊过，徐三野动员他去、鼓励他去，甚至让他站稳脚跟之后把直属支队搞起来。”
差点忘了，鱼总也是徐三野培养的。
冯局反应过来，饶有兴致地问：“有没有搞起来？”
“他要什么没什么，怎么搞得起来。再说南京不但有水上公安分局，也有长航公安分局，省厅治安总队要是再搞个直属的水上警察支队，那江上就有三家公安了。”
“既然他什么都搞不起来，打电话问咸鱼有没有回来做什么。”
“鱼总不管怎么说也是副总队长，南京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公安南京分局都要接受他的业务指导。南京是省会，省会的水上分局比我们有钱，好像要装备一条执法艇，鱼总想问问咸鱼愿不愿意调过去。”
“咸鱼想不想去？”
“我和老王昨天问过咸鱼，他不想去。”
“有执法艇不去开，时间一长，好不容易学到的驾驶技术会生疏。”
“冯局放心，咸鱼的驾驶技术不会生疏的。”
“他有船开？”
“不但有船开，而且要参加升等考试拿证。”
看着冯局一头雾水的样子，周局又笑道：“徐所下午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等咸鱼和老贾到任之后，就让王队长、朱宝根和小鱼把001开到营船港，在协助营船港中队搞好水上治安的同时，协助你们港巡二大队执法。”
001那是徐三野的命根子。
冯局意识到徐三野培养起徒弟是多么不惜成本，不禁叹道：“看来徐三野是真想把咸鱼培养成最会开船的干警。”
周局微微点点头。
王政委转身看了看正若有所思的贾永强，解释道：“就这个问题我跟徐三野探讨过，刚开始我不太理解，现在想想他的话有一定道理。”
冯局好奇地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公安水警不能个个都不会开船，更不能都不懂各类船舶。海军每年的转业干部倒是不少，可真正上过军舰、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却不多，而像冯局你这样做过舰长、会开军舰的军官更少。
就算人家转业到地方，也不太可能来我们公安系统。就算安置到公安系统，起码享受处级领导待遇，不可能像咸鱼这样在一线执法。
所以我们要自己培养既懂公安业务又懂航海、内河航行和船舶技术的人才。”

第二百零一章 “私心”
酒的口感又不好，喝醉了还难受，第二天都头疼，韩渝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酒。
他睁开双眼，透过虚开着的房门，依稀听见丈母娘在外面跟学姐说话。
现在几点了，她俩怎么没去上班……
韩渝揉着太阳穴想了好一会儿，想起学姐这两年没怎么休息过，因为自己回来她休了个长假。
昨晚在酒桌上朱大姐还开玩笑问她这个假休得怎么样，是不是跟度蜜月差不多。
至于丈母娘为什么没去上班，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想到丈母娘，韩渝有些尴尬。
水上分局那边虽然有宿舍，但只拿了钥匙，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回来之后一直住在这儿。
小姨子跟梁晓军私奔之后，这边就空出一个房间。
由于没结婚，学姐搬进了小姨子之前住的房间，他则住学姐的这一间。
可每天夜里，不是学姐蹑手蹑脚地溜过来找他，就是他实在忍不住跟做贼似的摸进学姐的房间。
尽管很小心很谨慎，依然瞒不过老丈人和丈母娘，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
老丈人倒是没说什么，跟什么都不知道般地装糊涂。
丈母娘虽然也没说什么，但付诸于行动。
大前天下午，她悄悄往学姐的枕头下面塞了一本关于生理知识方面的书籍，以及一些女孩子不好意思去医院买的药物和用品。
学姐刚开始觉得很不好意思，后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竟拉着他一起学习，学完之后还试用了下她老妈悄悄送的“礼物”。
多好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啊！
自己家的老爸就没人家这么通情达理。
当年张江昆千里迢迢从部队回来探亲，由于那会儿他和韩宁没结婚，上了船只能帮着干活儿，再加上韩申和自己这两个电灯泡，他连跟韩宁说悄悄话的机会都没有。
天黑之后更惨，航行时要陪老爸开船，锚泊时只能跟韩申和自己这两个小舅子挤在一起睡，根本没有跟韩宁单独相处的机会。
韩渝正暗暗同情姐夫当年的遭遇，丈母娘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只听见她笑道：“我昨天打电话问过韩宁，韩宁也不知道启东的晚婚晚育政策。对你们的婚事她比我着急，就打电话问徐所。”
韩向柠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问：“徐所怎么说。”
“徐所说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按照之前的政策。真要是等三儿满足晚婚年龄，那你岂不是要熬成高龄产妇！
他对你和三儿的事也很上心，早就问过局里，局里又问过计生部门，人家说你们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满四十八周岁就算晚婚。”
“我二十三，三儿二十一，我俩加起来四十四，这么说再等两年就可以结婚。”
“要等两年半，人家要求的是周岁。”
“一定要晚婚？”
“女大不中留，想嫁人了？”
“妈，我就是随口一问。再说我只是嫁人又不是出嫁，就算结了婚还是你女儿，还在这个家里。”
“跟你开玩笑呢。”
向帆微微一笑，一边摘菜一边耐心地解释：“你和三儿都是党员干部，要带头响应国家号召。而且对于晚婚晚育，上级对各单位都是有考核的。三儿的领导对三儿那么好，你们领导对你也不错，你们不能让领导难做。”
韩向柠嘻嘻笑道：“我知道，再说三儿都已经回来了，结婚早点晚点没什么，反正我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这个婚早结晚结对她俩而言确实没什么，反正她俩都已经偷偷摸摸睡一张床了。
再想到自己当年好像也……向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韩向柠觉得老妈的笑容有点怪怪的，急忙换了个话题：“妈，三儿的假期还有两天，我还可以休息三天，我打算等三儿醒了一起去长州看看檬檬。”
“看她做什么。”
“她是你女儿，跟我一样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有些话之前不敢说，担心说了老妈会气坏身体。
现在她的“童养婿”回来了，她高兴得整天合不拢嘴，韩向柠觉得这是个机会，放下摘好的菜，拉着老妈的手，轻声道：
“以前我也觉得檬檬不懂事，可现在想想追求幸福并没有错，而且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本来就提倡婚姻自由。”
想到小女儿，向帆心里一酸，捂着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以前梁晓军他妈总是说檬檬勾引她儿子，我们听着不舒服，觉得檬檬不听话、不懂事丢了咱家的脸。可她和梁晓军都已经在一起了，现在是合法夫妻，我觉我不能因为要面子不要妹妹。”
“我是为她好……”
“我知道，可木已成舟，现在只能将错就错。妈，你要是能放下面子，就能挽回一个女儿，还能多一个女婿。要是连我们都不要檬檬，那还有谁会要她，又有谁会关心她？”
这是一件大事！
韩渝穿上裤子，披上外套，轻轻拉开房门：“妈，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每逢佳节倍思亲，檬檬和梁晓军肯定很寂寞。
檬檬是你的女儿，是柠柠的妹妹，是我的小姨子也是我的姐姐，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她感受到这个家的温暖。”
哪个做娘的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向帆抬头看了看女婿，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怎么可能不要她，我是担心她把梁晓军带回来，梁晓军他妈又会跑来闹。”
“妈，这不是有我么，我是公安啊，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闹。”
“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胡搅蛮缠。”
“她家的情况柠柠跟我说过，梁晓军现在躲着她，梁叔叔气得要跟她离婚，她现在一定很后悔，肯定有所反省。”
见小学弟如此支持自己，韩向柠趁热打铁地说：“妈，你如果还担心，我们可以搬家。”
向帆下意识问：“搬哪儿去？”
韩向柠欣喜地说：“搬三儿的宿舍去，那边一样是家，三儿的很多同事都是拖家带口住那儿的。而且新房子不能总空着，不然人家会闲话。”
韩渝附和道：“是啊，人言可畏，如果再不住，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我仗着徐所和周局、王政委撑腰，霸占公房。”
女婿的宿舍就在水上公安分局后面，那个蛮不讲理的女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公安局闹事。
并且女儿女婿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那是公家的房子，你不住人家要住，如果就这么总空着，那些没房子的干警肯定会发牢骚。
向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想想又摇摇头：“那边是两居室，这么多人去怎么住。”
“怎么住不下，你和爸一个房间，我和三儿……”
韩向柠猛然意识说漏嘴了，急忙捂着嘴。
韩渝没想到学姐这么生猛，连忙道：“妈，你和爸搬过去，我和柠柠不搬。你和爸怕梁晓军的妈妈来闹，我和柠柠可不怕。”
小学弟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这个提议一级棒！
韩向柠暗暗窃喜，赶紧拉着老妈的手：“对对对，你和爸搬，我和三儿不搬。不就是吵架么，谁怕谁啊。她要是敢动手，我就让三儿把她送派出所去！”
这俩孩子既是一片好心也有私心。
不过这个私心不是自私的私，而是私会的私。
想到二女儿都把户口簿偷去跟人家领结婚证了，向帆也彻底想开了，抬头看看女婿，再回头看看女儿，忍俊不禁地说：“那是公安局的宿舍，三儿不搬过去，我和你爸搬过去算什么。”
“妈，你们搬过去我怎么办！”
“我和你爸一个房间，你俩住一个房间，反正你俩早晚要结婚。”向帆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起，端起摘好的菜走进厨房。
韩向柠楞了楞，捂着嘴窃笑起来。
从今往后就可以光明正大住一起，简直跟做梦似的，韩渝乐得心花怒放，忙不迭拿起笤帚帮着打扫起卫生。
韩向柠跟正大献殷勤的小学弟做了个鬼脸，走到厨房门口问：“妈，那我和三儿等会儿就去长州找檬檬了？”
“都快十点了，吃完饭再去呗。”
“我们下午还要去启东。”
“去启东做什么。”
“徐所的儿子从部队回来探亲，徐所和魏大姐让我们去吃晚饭，也喊了许明远和张兰姐。”
徐三野既是女婿的领导，也是女儿和女婿的媒人，更是女婿命中的贵人。
人家在部队做军官的亲儿子回来了，喊两个徒弟和两个徒弟的妻子或女友吃饭，在向帆看来是大事，不假思索地说：“那得赶紧去，不能两手空空去。”
“我知道，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什么。”
“两瓶酒、两条烟，等会儿再买点水果。”
“这还差不多，路上开慢点。”
“知道。”
韩渝洗完漱，穿好外套，把烟放进小轻骑的小行李箱，把两瓶酒用抹布垫着绑在车前的篮子里。
由于昨晚喝太多今天头有点疼，不敢开车，只能坐在后面，跟以前一样搂着学姐。
韩向柠不由想起他第一次开小轻骑送自己回南通，也是第一次开小轻骑载人时的情景，忍不住问：“三儿，高兴不？”
“高兴！”
“高兴什么？”
“咱妈真好。”韩渝感慨万千，想想又笑问道：“柠柠，咱妈同意咱俩住一间屋，咱爸还不知道呢，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咱妈肯定会跟他说的，我爸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咱妈不跟他说，他也不会管。”
韩向柠嘻嘻一笑，又提醒道：“不过这是咱家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未婚同居，传出去影响不好。
如果家长不但不反对还支持，那就意味着家风有问题。
韩渝岂能听不出学姐的言外之意，嘿嘿笑道：“我知道，我懂。”

第二百零二章 来镀金的！
星期天，贾永强并没有休息。
今天二大队长赵红星值班，他正坐在小会议室里看大队长刚确定的营船港中队人员名单。
除了中队长和他这个指导员，一共有四个干警，分别是马金涛、杨勇、张必功和董邦俊。
其中，马金涛是水上分局的“元老”，早在刚穿上警服时就在咸鱼手下干过。
杨勇和张必功是王政委当年从启东带过来的，很早就认识咸鱼。
董邦俊是分局后来招录的合同制民警，只是认识咸鱼，但跟咸鱼没打过什么交道，对咸鱼不是很熟。
联防队员四个，确切地说应该是协警。
协警中有两个是执法船艇的驾驶员，三年前为了教他们开汽艇，曾送他们去沿江派出所培训了三个月。
他俩虽然不认识咸鱼，但认识徐三野。
另外两个协警是后来招聘的，不认识咸鱼。
总得来说，无论刚组建的水警四中队，还是整个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处处都有沿江派出所的影子。
难怪从启东来的那些臭小子总开玩笑说，水上分局是在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基础上成立的。
贾永强沉默了片刻，放下名单抬起头：“赵大，对人员安排我没意见。”
赵红星托着下巴问：“内勤呢，让谁担任内勤比较合适。”
昨晚那顿饭吃得太震撼了！
贾永强之前只知道咸鱼是徐三野的徒弟，所以周局和王政委要给他面子。
直到昨晚才知道咸鱼不只是徐三野的徒弟，也是港监局的冯局和长航公安南通分局的张局，乃至鱼总看着长大的晚辈。
不夸张地说，咸鱼是南通几个沿江大单位一起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其在领导们心目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被市局当作重点培养对象的陈子坤。
“赵大，内勤这个岗位很重要，我调到分局的时间又不长，对同志们不是很熟悉，由谁担任内勤还是由大队决定吧。”
“再重要也只是内勤，我跟陈教商量过，他也认为由你们推选比较好。”
“要不等鱼队到任了再说？”
叫鱼队，是比叫咸队听着顺耳。
赵红星不禁笑道：“他要过几天才能到任，营船港那边的办公场地和江边的执法船艇泊位又都沟通协调好了，你们明天就要进驻。这就跟分家似的，分了家就要自立门户，不能没人管钱，所以内勤的人选不能等，今天就要决定。”
“要不我先兼着，等鱼队到任了再决定让谁做内勤。”
“老贾，你是担心咸鱼？”
“鱼队是中队长，这么大事我肯定要尊重鱼队的意见。”
位置摆得很正，难怪王政委强烈建议由他担任新组建的四中队指导员……
赵红星微微点点头，但想想又摇摇头：“老贾，让谁担任内勤你就能决定，用不着征求咸鱼的意见。”
贾永强连忙道：“这怎么行，我是指导员，我必须尊重中队长的意见。”
“听我说完。”
赵红星递上支烟，微笑着解释道：“咸鱼并没有到任，关于他来挂任水警四中队长的任命并没有正式公布。就算他到任了，中队今后的日常工作，可能主要还是靠你。”
贾永强糊涂了，一脸不解地问：“赵大，我不太明白。”
“你想想，鱼总和徐所当年为什么下那么大决心送咸鱼去上海学开大船？”
“他们想把鱼队培养成既懂公安业务又会开船的民警。”
“可水上治安有那么难管理吗？”
赵红星反问一句，不缓不慢地说：“经过我们分局联合长航公安分局，以及联合各区县公安局这几年的持续打击，长江南通段的治安已经彻底扭转过来了，营船港那边主要是滨启河上的治安存在一些问题。
从各地流窜过来的收荒货（收废品）的船越来越多，有人收赃销赃。有人违反内河航道管理规定在河道里下笼网、拦网甚至架设大型搬罾，影响船只航行，进而发生矛盾乃至引发治安案件。
再就是那边的河道宽，水较深，船闸的闸室也比较大，从那边进出长江的船只比较多，船主船员因为争渡竞航会发生一些矛盾纠纷。
这些问题只要联合开发区分局和长州公安局搞几次行动，再联合港巡二大队加强执法和宣传就能解决。让咸鱼一个万吨巨轮的大副来管这些，你不觉得有些杀鸡动牛刀么。”
贾永强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问：“赵大，你是说鱼队只是挂个职，不负责具体工作？”
咸鱼就是来镀金的！
从上到下个个都知道，只是不能明说。
赵红星意味深长地说：“他也负责具体工作，但他的主要精力依然在参加培训和参加一些学习上。”
贾永强好奇地问：“鱼队都已经是海轮大副了，还要参加什么培训？”
赵红星笑道：“具体参加什么培训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接下来会很忙，营船港那边的工作主要还是靠你。”
……
与此同时，韩渝终于见到了勇于突破家庭封锁追求爱情却几乎失去亲情的小姨子，以及之前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但从未见过的梁晓军。
小姨子跟学姐是双胞胎，她俩身高、相貌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是留同样的发型、穿同样的衣裳，并且不开口说话，很难辨认出谁是谁。
梁晓军比想象中要瘦一些，白白净净，戴着副眼镜，给人感觉文质彬彬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那种敢把户口簿偷出来，背着父母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人。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韩向檬就欣喜地问：“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几天。”
“你怎么变这么黑，不过好像又比以前高了点。”
“天天在海上，肯定会黑。”
姐姐和小姐夫能来看自己，韩向檬既高兴又羡慕。
她看看小轻骑车篮里的两瓶好酒，再看看正挂着一脸幸福笑容的姐姐，忍不住调侃道：“你们大老远来看我，还带好酒来，是不是有求于我。”
丈母娘都快被你气出病，我们确实是来求你回家的……
韩渝暗暗腹诽了一句，微笑着点点头。
韩向檬乐了，伸手摸向韩向柠的肚子：“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亲热可以，但要采取措施。现在好了，要做手术，你知道有多疼吗？知道有多伤身体吗？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想哪儿去了你！”
韩向柠一把推开她的手，回头看了看小轻骑：“酒不是带给你的，带给你的礼物在我包里。”
韩向檬愣了愣，挽着韩向柠的胳膊问：“这么说你没中奖，你们采取措施了！”
“檬檬，我们大老远来看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心想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暗暗感慨老韩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女流氓，早知道会这样当年就不应该支持她去上卫校。
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的梁晓军更尴尬了，连忙道：“姐，姐夫，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好，进去说。”
二人跟着他俩走进一间很小，但收拾的很干净，给人感觉像个书房的宿舍。正不知道往哪儿坐，韩向檬就窃笑着问：“姐，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韩向柠放下小包，微笑着从包里取出一堆化妆品。
“进口货！姐，你发财了！”
“是三儿从国外带回来的，这是洗脸的，这是补水的营养霜，这是护手霜。护手霜总共就两瓶，我都给你带来了。你们一天不知道要用肥皂洗多少次手，甚至要用消毒水洗手，手要好好保养。”
“姐，你对我太好了，有好东西都想着我，你是我亲姐。”
“这不是废话么，我不是你亲姐，难道是你的假姐姐。”
“这倒是，谢谢了。”
韩向檬从来没见过更没用过这么高级的护肤品，整个人都快疯狂了。
梁晓军一脸不好意思，站在墙角里偷看韩渝。
韩渝则在看满宿舍的书，全是关于医学的，能看得出每本书都被反复阅读过，书桌上甚至有好几本笔记。
他正暗暗感慨学医很辛苦，要干到老学到老，学姐就开门见山地说：“檬檬，晓军，我和三儿是来喊你们元旦回家吃饭的。”
梁晓军愣了楞，苦着脸欲言又止。
韩向檬下意识回过头，忐忑地问：“回家？”
“你又不是孤儿，过节不回家去哪儿！”
“姐，你是说我跟晓军一起回去？”
“你们都结婚了，要回当然一起回。”
“妈会不会不高兴……”
“就是妈让我和三儿来喊你们的，过去的事不提了。三儿是她的女婿，晓军一样是。一家人该好好聚聚了，如果过年都不忙，到时候一起回思岗看看奶奶。”
韩向檬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给人感觉很坚强，但事实上很脆弱。
她不敢相信姐姐的话，整个人都懵了，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抱着韩向柠哇哇痛哭。
韩渝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作为姐夫又不好劝慰小姨子，干脆走过去拍拍梁晓军的胳膊：
“我跟爸妈相处的时间比较长，能感觉到他们其实很喜欢你。相比我，你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只是……只是因为一些过去的事，他们有一些顾虑。
你和檬檬姐这么恩爱，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走到一起，我和柠柠很感动，我们真的很佩服你们。爸妈他们现在想通了，也想开了，希望你们能永远幸福，我和柠柠也希望你们能理解、能谅解他们。”
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连襟，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说话做事却比自己稳重，梁晓军心生感慨，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韩向檬则回过头，哽咽着说：“不怪爸妈，是我们不听话，是我们的不对……”
她愿意回家，韩向柠很高兴。
可想到她过去这一年过的日子尤其承受的压力，韩向柠别提多心疼，掏出手绢一边帮她擦拭眼泪，一边噙着泪笑道：“你们也没错，这种事就没有对错。”
“真的？”
“骗你做什么，其实也不一定等到元旦再回去，我和三儿等会儿要去启东，家里就爸妈两个人。你和晓军要是不忙，等会儿就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你和三儿不在，我不敢。”
“连偷拿户口簿去民政局跟晓军领结婚证你都敢，回家怎么就不敢了？”
“这不一样，姐，求求你了，再帮我一次好不好。三儿，你是我姐夫，你也要帮我！”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梁晓军深吸口气，抬头道：“檬檬，柠柠说得对，我们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我们应该勇敢地去面对，不能再逃避。”
韩向檬回头问：“你不怕？”
“不怕。”
“你不怕我也不怕。”
“先去看看你爸你妈，再回我家看看我爸我妈。”
“好，我听你的。”

第二百零三章 都帮着想好了！
徐三野这辈子有两个遗憾。
第一个遗憾是当年要发扬风格，把参军的机会让给了别人，没能当兵，确切地说没能上战场，错过了自卫还击战。
第二个遗憾是当年上大学，学的是文科，不会搞研究，没有过硬的技术，每次提到学历就被人家瞧不起。
第一个遗憾儿子帮着弥补了，不但参了军，成长为野战部队的中尉副连长，而且是全启东第一个从高中直接考上军校的！
当年军校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县里，又是要求政审，又是让儿子去南京的部队大医院参加体检，招生办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第二个遗憾小徒弟帮着弥补了，既是两千总吨以上近海客轮的二副，也是万吨远洋巨轮的大副，接下来还要继续深造，将会成为全省乃至全国最会开船的干警，这个技术够牛的吧。
至于大徒弟，发展的也不错，都已经是重案中队的中队长了。
总之，儿子回来了，徒弟也都来了，今天要大摆筵席。
既然是家宴，自然要摆在乡下老家。
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都要请，要是摆在城里，那就要让人家跑，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很方便，不会骑自行车的老人怎么办？
请专门走家串户帮人家办酒席的厨师上门做，锅碗瓢勺人家带，桌椅板凳要跟左邻右舍借。
徐家的亲戚不多，左邻右舍多，把整个生产队的乡亲都请了，屋里和屋外搭的棚子里一共摆了九桌。
徐浩然先是上军校，然后下部队，离家那么多年，很多亲戚和邻居都不认识了。
他跟着老爸老妈挨个叫了下人，跟人家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又回到西房跟正在打升级的许明远、韩渝、张兰以及韩向柠聊天。
“徐哥，你来玩，我玩得不好。”韩向柠见徐浩然进来了，连忙放下牌让位置。
“你们玩，我玩不安生，等会儿来个什么人，我爸又要喊我出去叫人。”
徐浩然之前没见过韩渝和韩向柠，但不止一次见老爸在信里提过，老爸甚至寄过这对“同姓恋”的照片。
见着了发现咸鱼真长大了，而韩向柠比照片上更漂亮。
他不好意思盯着看，拉过凳子坐到早就认识而且很熟悉的许明远身边，笑问道：“许哥，你怎么不把孩子带来？”
“这你得问她，别问我。”许明远指指坐在对面的张兰。
张兰也很早就认识徐浩然，扔下一对二，解释道：“许媛有点咳嗽，今天外面的风又大，我妈担心她冻着，不让我们带。”
“许媛……”
“名媛的媛，这名字是不是有点俗气？”
徐浩然愣了愣，连忙笑道：“不俗气啊，挺好。”
韩渝也附和道：“是挺好的，一听就知道是大家闺秀。”
她家女儿的这个名字是有故事的。
之前许家人都希望她生个男孩，名字都想好了叫许愿，结果生了个闺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名字，或者说太失望了没心情想，干脆援引许愿的谐音取名许媛。
别人不知道这些事，韩向柠最清楚，赶紧转移话题：“徐哥，你这次探亲能在家呆多久？”
“一个半月。”
“那你得给我们留一天，最好是星期天，我们要请你去南通吃饭。”
这是启东的习俗，必须要请的。
韩向柠嫣然一笑，想想又转身道：“许哥，张兰姐，请你们作陪啊，而且你们都没去过我家。”
徐浩然正准备开口，张兰就打趣道：“这个面子浩然肯定是要给的，我和明远也可以作陪，但去之前有件事我们要问清楚。”
“什么事？”
“你们在南通有两个家，我们到底去哪个家，浩然，你说是不是。”
“是啊。”徐浩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去咸鱼家没问题，去你家我们有些不好意思。”
韩向柠不再是之前那个在白龙港时的小姑娘，又怎么会害怕被他们调侃，若无其事地笑道：“去哪个家都一样！”
韩渝嘿嘿笑道：“两边都是我们家，去哪边都一样。”
一个大大咧咧不害羞，一个妇唱夫随，调侃这小两口没什么意思了。
张兰干脆转移目标，笑看着徐浩然问：“徐副连长，你今年贵庚？”
“二十七。”
“有没有谈女朋友？”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没谈！”
“我也想谈，没有合适的你让我怎么谈。”
徐浩然拿起许明远面前的烟，掏出一根点上诉起苦：“我们是军部的警卫连，你应该能想象到军部的单身干部有多少。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同志一批接着一批转业，新干部一批接着一批的来，驻地周围的适龄女青年根本不够，搞得地方领导对我们都有意见。”
军级单位，肯定有好多军官。
韩向柠是在部队长大的，老爸老妈当年所在的师级单位的单身干部就很多。
想到驻地周围的女孩子都喜欢年轻帅气的军官，搞得驻地周围的小伙子找不到对象，她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
张兰没想到徐浩然会遇到这种情况，笑问道：“你爸对明远和咸鱼的个人问题那么关心，先是给我和许明远来了个包办婚姻，紧接着又想方设法把咸鱼倒插进了柠柠家的门，怎么不关心关心你的个人问题，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儿子？”
“我们部队离家这么远，你让他怎么关心。”
“可以在老家帮你介绍一个。”
“我爸说两地分居不好，让我自己找。”
“这倒是。”
张兰点点头，感慨地说：“我们办公室的蒋大姐以前就是军嫂，她说她跟他爱人之前的十来年都没见过几次面。
第一次见面是相亲，没说几句话她爱人就回了部队。第二次是结婚，在一起呆了一个月她爱人又回了部队。
生孩子的时候她爱人都没回来。明明有丈夫，却过得跟守寡似的。她说如果有下辈子，打死也不会再做军嫂。”
张兰话音刚落，就听见徐三野在门口不快地说：“老蒋也真是的，竟然给你们灌输这些。参军很光荣，做军嫂也很光荣！”
“徐所，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我对她太了解了，她当年要不是看老陈是个威武的解放军干部，她能嫁给老陈？她享受到了别人的羡慕和国家对军属的照顾，就要作出相应的奉献，再说刚结婚那几年她虽然不能随军，但可以去部队探亲。”
徐三野走进房间，接着道：“嫁谁不嫁谁，她当年是有选择的，这跟我们选择做不做公安干警是一个道理。既然选择了这一行就要有奉献精神，甚至要做好在危急时刻牺牲的准备！”
张兰可不敢跟他顶嘴，急忙举起右手：“徐所，我错了。”
“我话说得有点重，但不是针对你，你是个好同志。”
徐三野哈哈一笑，转身问：“浩然，你上次在信里不是说谈了一个么，就是那个女教师，你还说你们谈的挺好的，小照都给我寄了两张，怎么又不谈了！”
徐浩然挠挠脖子，苦笑道：“人家是独生子女，可我早晚要面临转业，你和妈就我这一个儿子，我不能不管你们，到时候肯定要转业回老家。”
“人家的父母不同意？”
“嗯。”
“说具体点，我帮你分析分析。”
“她爸她妈问过我，我不可能骗人家，就实话实说我将来肯定是要回老家的，结果她父母说不合适。”
“张兰说得对，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徐三野恨铁不成钢，气得吹胡子瞪眼。
韩渝吓一跳，下意识把椅子往边上挪了挪。
张兰也挪了挪椅子，拉着韩向柠坐在一边看戏。
许明远则给师父敬上支烟，顺手拿起打火机殷勤地帮着点上。
徐浩然被搞得很没面子，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徐三野就气呼呼地说：“我和你妈退休了都有退休金，生病住院有公费医疗，我们将来用得着你管吗？
而且等我们退休了，我们可以去你们那边，甚至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你说你怎么这么一根筋呢。”
“我……我……”
“我什么我，你这是愚孝！”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再说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现在提倡婚姻自由。她父母不同意你们就不谈了，这是什么道理，这方面你都不如咸鱼的小姨子，不如柠柠的妹妹。”
徐浩然下意识看向韩渝：“咸鱼，你小姨子怎么了。”
不等韩渝开口，徐三野就说道：“人家一个小娘，都敢不顾父母的反对，偷拿户口簿跟男朋友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你一个野战军警卫连的副连长，遇到点困难就打退堂鼓，就你这样能带好兵，能保证部队首长的安全？”
檬檬那个不听话的反面例子，到他这儿居然成了正面典型，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
韩渝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尴尬，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张兰一如既往地幸灾乐祸，许明远坐在边上笑而不语。
徐浩然不敢相信有那么大胆的女孩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儿子二十七了，都没确定对象。
徐三野觉得有必要过问，拍拍儿子的胳膊，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那封信和照片你是上个月寄给我的，这说明时间不长，现在来得及补救。你应该有那个小娘单位的电话，现在就跟我去乡邮电所给人家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告诉人家两点，第一点，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你会在部队好好干，争取干到退休不转业；第二点，就算将来转业，你可以转业在驻地，不用转业回启东。”
徐三野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将来需要我们帮你们带孩子，我和你妈可以过去。如果不需要我们，或者觉得我们过去会影响你们的生活，我们可以不过去。”
徐浩然急忙道：“爸，你们就我一个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们。”
“我们不要你管，你实在不放心，这不是有明远、有咸鱼、有张兰、有柠柠么。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将来会不会照顾我和你妈。”
“我们肯定会照顾！”
“是啊徐哥，家里有我们呢，你尽管跟那个老师谈。”
“赶紧去给人家打电话。”
“师父，家里有这么多客人，我开边三轮来的，我送浩然去打电话。”
“行，赶紧！”
打发走大徒弟和儿子，徐三野坐到大徒弟的位置，脸色一正：“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
“徐所，我没笑。”
“刚才打到几了？”
“我们打到九了，咸鱼和柠柠才打到三。”
大徒弟送儿子去打长途电话，现在坐到大徒弟的位置上就跟张兰是搭档，自己这边打到九遥遥领先，徐三野乐了，一边洗牌一边笑道：“明远和浩然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来来来，我们继续。”
他的牌品是出了名的极差！
张兰可不想被他骂，连忙转移话题，装作一副不快的样子嘀咕道：“徐所，你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
“明远一样是你徒弟，可你对明远就没对咸鱼好。”
“瞎说，我一向一视同仁。”
“许明远二十五岁才做上中队长，咸鱼二十一岁就做上中队长了。”
“咸鱼的情况跟明远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房间里没外人，并且有些事今天本来就要交代，徐三野干脆放下牌，抬头笑道：“明远是科班出身，只要在局里好好干，早晚能走上更重要的岗位。咸鱼半路出家，干得再好也很难进步，所以我要在说话还有点份量的时候帮着往上推推。”
“师父……”
韩渝感动感激，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徐三野摆摆手，接着道：“而且你都已经是万吨巨轮的大副了，船舶驾驶技术不能荒废。可你已经出去学习了四年，不能安排你再去学习，不然人家会说闲话。”
张兰好奇地问：“这跟去水上支队上挂中队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营船港离市区近。”
徐三野笑了笑，解释道：“我跟港监局合作了这么多年，对港监系统的情况比较了解。我和金卫国一起研究过交通部颁布的引航员注册和任职资格管理办法，也跟朱春苗主任商量过。”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惊诧地问：“徐所，你打算让咸鱼考引航员资格！”
“我早就说过，咸鱼要么不在公安系统干，但只要在公安系统干，就要做最会开船的干警！”
徐三野大手一挥，哈哈笑道：“咸鱼有海船甲类一等大副适任证书，现在就可以去考助理引航员。等拿到证，就可以跟老引航员一起执行引航任务。只要具有一年的助理引航资历，就可以参加三级引航员适任考试和评估。”
引航员，那可是船长中的船长！
韩渝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想想还是忍不住说：“可我不可能真做引航员。”
“又不用你天天去港监局上班，朱主任帮我打听过，一个月参加两次引航就够了。再说你的那些证跟我们的证不一样，你的那些证从上海转过来需要找一个单位挂靠，在南通只能挂靠在港务局。”
船员必须有单位，并且必须是航运企业。
个人是申办不到船员证的，更别说其它证书了。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徐三野又笑道：“从助理引航员到三级引航员只需要一年，也就是说你过几天去港监局参加考试，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三级引航员了！”
张兰虽然不是学航运的，但早在上学时就学过引航员有多么了不起的课文，好奇地问：“那从三级引航员到二级引航员要几年？”
“三年。”
“二级到一级呢？”
“也是三年，其实三级就是引航员，就可以独立引航。每个月抽出五六天时间，参加引航，好好向人家学习，拿个引航员的证多好啊。”
徐三野点上支烟，接着道：“再就是市里，我说得是启东，不是南通。市里正在搞国际劳务输出，不但送瓦工、木工、电工、缝纫工等技术工人去外国赚钱，也在组织海员培训，给大城市的船务公司输送外派海员。
陈书记知道你是海轮的大副，去过很多国家，可以说是我们启东最有资历的高级海员，专门找过杨局，想请你有时间去电大讲讲课。主要是教教那些正在培训的海员，上船之后要注意什么，出国之后又要注意些什么。”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将信将疑地问：“市里对海员培训这么重视啊！”
“人家出国是帮市里创汇的，再说培训也要收学费。”
生怕徒弟不当回事，徐三野又强调道：“在启东他们是正在接受培训的水手，但他们走出国门就是我们的同胞。他们中很多人甚至连海轮都没见过，更别说出海出国了。
于公，我们作为公安干警，作为启东的干部，要对他们进行必要的出国培训，这也是局党委交给你的任务；于私，他们都是我们的老乡，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就应该去做。”
上海航运技校培养一个水手要三年，两年在学校学习，一年上客轮或货轮实习。
启东的步子迈得很大，培训几个月就要送人家上船，甚至打算把人家外派去远洋货轮。
韩渝意识到应该去讲讲，但想想还是低声问：“我又要去学引航，又要去电大给正在培训的海员讲课，水警四中队那边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指导员，在单位的时候你主持工作，出去引航或者回启东讲课，请你的指导员主持中队工作。对了，给海员讲课是有讲课费的。”
徐三野磕磕烟灰，又指着他道：“还有件事，你现在上岸了，不能只会开船不会开车。浩然正好也不会开车，你俩回头都去白龙港，我手把手教你们。等学差不多了，跟交警队打个招呼，请他们送你们去市局车管所考个证。”
老妈说得没错，徐所真是三儿的贵人，什么都帮着想好了，韩向柠很感动，跟韩渝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张兰则酸溜溜地说：“徐所，你帮咸鱼考虑的这么全面，考虑的那么远，还说不偏心。”
仔细想想，对小徒弟是比对大徒弟好。
徐三野权衡了一番，意味深长地说：“在南通我有两个老朋友，蒋匪军和老韦你都见过的。蒋匪军运气不好，因为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被撸了。老韦因祸得福，做上了市局刑侦支队长。”
……
PS：说明一下，书中说的挂靠不是把证借给没证的船员，而是在2015年3月之前个人是不可以申办海员证的，必须先挂靠个单位。
把证借给没证的船员是违法的，被发现要被罚死，出了水上交通事故甚至要追究刑事责任。

第二百零四章 全新的开始！
营船港村位于南通市区东南角，原来属于南通县的郎山镇。随着去年的行政区划大调整，现在属于刚成立的南通开发区。
整个村三面环水，西南边是长江，西边是裤子港河，东边是滨启河。
古人云“一江春水往东流”，但长江自去年刚划归长州市（县级市）的五接镇开始，就不再是东西走向，而是往东南方向流。
流经营船港水域，几乎呈南北方向。
由于水道方向的变化，泥沙淤积严重，江面虽然宽阔，但江里有多处沙洲、浅滩和水下丁坝，导致主航道与专用航道纵横交错，通航环境非常复杂。
每年汛期到来，水位变高，部分浅滩、丁坝就会没入水中，航经的船只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搁浅事故。
如果评选长江下游最容易搁浅的水域，营船港水域绝对能排第一位。
正因为通航环境复杂，港监和航道部门不断疏浚，在江里设置红浮、黑浮等各种航标，专门划出“营船港专用航道”，全长约八海里，是南京以下最长的专用航道。
尽管划出了专用航道，但依然改变不了航道较差，航宽窄，水深浅且多变，水流方向与航道走向并不一致且相差较大的事实。
并且营船港航道本就是内河小船进出长江的习惯航路，水道下口又兴建了滨熟汽渡，又多出了一条插水道。
为了走捷径，航经营船港水道的船舶经常发生碰擦和搁浅事故。
只要发生水上交通事故就要救援，港监局的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就设在营船港村西边的裤子港河入江口。
救援中心并没有自己的救援船，只有一个浮码头。
港巡二大队有两条执法艇，分别是监督35和监督37，停泊在浮码头右侧泊位的起重船是港务局下属的一家公司的。
如果有船只搁浅，港监征调起重船去救援，要是起重船也搞不定，再征调附近港航企业的拖轮，所产生的费用由被救援船舶承担。
但今天上午九点，随着南通水警001的到来，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浮码头，结束了没有随时可出动拖轮的历史。
只是001的马力有点小，最多只能救援拖带两千吨的船只，超过两千吨001就无能为力了。
梁小余在营船港水域经过很多次，但从未在此靠泊过，系好缆绳，跳上浮码头，惊问道：“柠柠姐，你怎么也来了！”
韩向柠回头指指岸上的一排两层钢结构活动房，笑道：“我调过来了，你不知道？”
“你调这儿来做什么？”
“离你们近点啊。”
“我知道了，你是来找咸鱼干的！”
“我才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工作的。”
韩向柠见王队长和朱宝根下船了，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的领导也过来了，连忙上前跟王队长和朱宝根问了个好，笑嘻嘻地帮着介绍起来。
沿江派出所跟港监局合作了这么多年，港监局的中层干部王队长几乎都见过，只是记不得一些干部姓什么叫什么。
他跟人家简单寒暄了一番，笑问道：“刘主任，柠柠，水警四中队就在上面？”
“四中队不在这儿，四中队在滨启河边，在营船港船闸里面，离这儿不到三公里。”
“离这么远啊，咸鱼怎么让我们来这儿，不让我们直接去他那儿。”
韩向柠笑盈盈地解释道：“我们的浮码头在江边，他们在船闸里面。如果把001开过去，江上要是有什么事，过闸多麻烦。”
营船港船闸可不是白龙港船闸，营船港船闸一天有上百条船过闸。
最繁忙的时候，甚至赶得上大运河上的船闸，船队航行到那边要锚泊一两天才能过闸。
王队长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三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我们等会儿怎么过去。”
001进驻，最高兴的当属救援中心刘主任。
刘主任回头看看身后，笑道：“王队长，我们有车，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如果说咸鱼干要做全省乃至全国最会开船的公安干警，那么梁小余就是未来的001船长。
事实上他现在不但有三等船舶二管轮的证，也有内河三等船舶的二副适任证书，还有一堆诸如电工、钳工、电焊工之类的资格证，跟韩渝一样什么都会修，并且早在两年前就会开001。
他虽然只是一个协警，但韩渝不在所里的这几年，他就是沿江派出所的执法船队队长。
他回头看看001，挠着脖子问：“柠柠姐，我们去找咸鱼干，001怎么办。”
“我们帮你看着呀，被人开跑了我们负责！”
“我倒不怕被人家开跑，我是担心有人上船偷东西。”
“你们带枪了？”
“没带。”
“船上有贵重物品？”
“也没有。”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舱门又不是没锁，你把舱门锁好不就行了。”
“好吧，我再上船检查下。”
不愧是徐三野带出来的，把001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条拖轮虽然老旧，但直至今日依然是南通水域最先进也是最专业的执法消防救援船。
韩向柠正暗暗感慨VTS系统都建设差不多了，办公楼盖得也很气派，什么时候能装备一条先进点的执法救援船，朱宝根就看着西边好奇地问：“柠柠，那是郎山？”
“那是军山，比郎山高。”
启东没有山，他看到山感兴趣很正常。
韩向柠笑了笑，转身指着东边的裤子港河口介绍道：“裤子港河位于两区交界，我们这边属于崇港区，河对面属于开发区，再往北属于长州市。
岸上的治安好划分辖区，河上的治安不太好划分，所以这一带江上、裤子港河和滨启河上的治安都归水警四中队管辖。”
“江上从哪里管到哪里？”涉及到咸鱼的辖区，王队长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西起姚港，东至滨熟汽渡。”
“姚港西边呢？”
“姚港以江西面归长航公安分局管，张局他们以前只负责港区，现在不但要负责港区，也要负责南通港东西十公里江面的治安。”
王队长回头看了看宽阔的江面，追问道：“那跟江对面是怎么划分的？”
韩向柠虽然不是公安，但对小学弟的辖区了如指掌，不假思索地说：“以营船港专用航道的黑浮为界，黑浮以南归熟州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管，以北归水警四中队管。”
“裤子港河和滨启河也很长，水警四中队从两条河的入江口往北管到哪里。”
“往北好像管十五公里，管到与长州市交界。”
“南边要管长江，东西两边要管两条河，他们只有六个干警，管得过来吗？”
“王队长，有你们帮他，应该管得过来。再说他们又不是单打独斗，遇上涉及到岸上的案件，可以请求崇港分局、开发区分局和长州公安局协助。”
……
与此同时，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二大队教导员陈子坤，刚召集水警四中队全体民警和协警开了个会。
他代表支队（分局）宣布韩渝同志挂任中队长的文件，介绍韩渝的履历，让四中队指导员贾永强代表四中队全体人员表态，然后让韩渝发言。
崇港分局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的教导员和长州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也列席了会议。
大会开完开小会。
韩渝发完言，陈子坤就同韩渝、贾永强一起，邀请列席会议的三位兄弟公安局治安大队领导来到接待室座谈，四家坐在一起商量如何搞好长江、裤子港河以及滨启河上的治安。
开发区分局的吴教感叹道：“陈教，不来参加你们的会议，不知道水警有多年轻。你今年二十八，鱼队二十一，刚才那几个干警同样没超过三十的，看来我们真老了。”
贾永强原来是南通县公安局的民警，现在南通县没了，变成了崇港区。
崇港分局的苗大对贾永强很熟悉，不禁笑道：“老贾，看来四中队只有你一个老同志。”
“让各位领导见笑了，我拖了中队的后腿，拉高了中队的平均年龄。”
时隔近四年，又跟咸鱼坐在一起开会，甚至成了咸鱼的顶头上司。
陈子坤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咸鱼，笑道：“吴教，我们分局本来就很年轻，正式成立到现在才四年。”
见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韩渝连忙道：“正因为我们年轻，所以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要向各位领导、各位前辈学习。如果我们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搞水上治安你们是专业的，我们要跟你们学习。”
“苗大，我真不是客套，我说得是心里话，我们不但年轻，参加工作时间短，经验没三位领导丰富，而且是初来乍到，对辖区的情况不熟悉，今后真需要三位领导多关心多帮助。”
“鱼队，你是很年轻，但你参加工作的时间可不短。刚才陈教介绍过，你八八年就参加工作了，参与过好几个大行动，还去过上海甚至出过国，见过大世面，滨启河有你坐镇，我们分局就不用担心营船港的治安了。”
“是啊，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提倡干部年轻化，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服气不行，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第二百零五章 新官上任
三位兄弟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领导说了一会儿客套话，相继借口有事打道回府，关于如何一起搞好水上治安的座谈会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
贾永强很尴尬，掏出香烟欲言又止。
换作几年前，韩渝一定很郁闷，但跑了四年船经历过那么多次大风大浪，心胸远比之前开阔，回头笑道：“陈教，看来人家觉得我俩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懒得跟我们谈工作。”
这小子当年近水楼台先得月，居然不声不响抱得美人归。
韩向柠现在更是因为他，从港监局交管中心主动请调到了营船港的水上救援中心。
陈子坤不免有些小郁闷，不禁笑骂道：“人家是觉得你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懒得跟你谈工作，不是嫌弃我。”
韩渝笑道：“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再说你也没留胡子。”
贾永强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态如此之好，被三个区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领导瞧不上，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忍不住说：“鱼队，我觉得苗大和吴教他们倒不是对你有什么看法。”
韩渝笑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陈教应该知道一些。”
“老贾，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贾永强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我们分局之前不是没来过营船港，事实上过去几年经常来，光王政委带队来检查过往船只就不下二十次，但每次来都是联合港监执法。”
老贾同志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大概意思陈子坤猜出来了，哭笑不得地说：“人家以为我们成立四中队，是常驻营船港搞罚款的！”
“应该是，毕竟分局以前只来船闸，只检查过往船只，没怎么管过内河的治安。”
“咸鱼，老贾，看来你们接下来要赶紧打开局面，只有干出点成绩，才能赢得岸上同行的尊重。”
韩渝合上笔记本，沉吟道：“看来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放在内河上。”
贾永强点上烟，紧锁着眉头说：“开发区的建设如火如荼，岸上这两年发生了不少失窃案，其中很大一部分与河上有关，崇港区那边同样如此。岸上的同行不提供线索，不愿意跟我们联合，这件事真不太好办。”
陈子坤抬头道：“人家可能觉得我这个教导员太年轻份量不够，实在不行我回去向局领导汇报，请局领导出面跟他们谈。”
“用不着惊动局领导。”
徐所不止一次说过，威慑力是打击出来的，威信威望一样是打击出来的。
韩渝很清楚自己是来镀金的，但不想真只是来镀金，紧攥着拳头说：“人家不提供线索我们自己收集，先从河上和江上的收荒船着手。河堤以下都是我们的辖区，河滩上的那些废品收购点也是重点排查对象！”
大队领导也是有分工的，陈子坤就分管四中队。
韩渝要是打开不了局面，陈子坤这个教导员也会很没面子，他拿起笔记了记，问道：“还有呢？”
“要用我们的脚丈量我们管辖的岸线，要搞清楚江上、河上有多少长期在我们辖区的住家船民、渔民和从事收废品或通过其它方式谋生的水上人员，要对辖区内的水上人口做到底数清、情况明、动态准。”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要发动群众、依靠群众，不但要在水上物建耳目，也要在岸上走访询问，发展治安积极分子。
同时要对航经的船只，尤其出入长江的船只进行治安检查，只有多管齐下，才能做到耳聪目明，不然我们就是聋子瞎子。”
考虑的面面俱到，不愧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
陈子坤微微点点头，想想又问道：“老贾，你怎么看。”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贾永强缓过神，连忙道：“我看行，不过这个工作量不小，我们只有这几个人，接下来估计有得忙。”
韩渝提议道：“贾指，要不我们分下工。”
“行，我没意见。”
“我们中队一共六个干警，可以分为三组。贾叔，你是老前辈，群众工作经验丰富，对营船港的情况又比较熟悉，你和张必功负责在岸上走访询问、摸底排查、发动群众、物建耳目。
马金涛检查船只的经验丰富，让马金涛和董邦俊一组，常驻设在船闸的水上治安检查站，检查进出长江的过往船只。”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我和杨勇一组，负责检查在江上锚泊和在内河锚泊的各类船只，同时协助港监水上救援中心救援，以及协助港巡二大队执法。”
协助港监执法救援很重要，中队长亲自负责才能体现对这项工作的重视。毕竟直至今日，水上分局的部分经费依然靠人家赞助。
贾永强没任何意见，而是笑问道：“协警怎么安排？”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黄玉华年纪大了，让他在中队值班，值守电台、接接电话；王师傅会开车，加入你们组，我们要负责的岸线太长，你和张必功不可能真步行走访询问；
李小海会开交通艇，有小汽艇的驾驶证，让他和袁鹏加入马金涛那一组。水上治安检查站一天要检查那么多船，船上的民风又比较彪悍，马金涛那边不能少于四个人。”
“鱼队，人都给我们了，你那边怎么办？”
“我这边不是有杨勇么，而且王队长、老朱和小鱼马上就到，有五个人足够了。”
“可陈教说你要参加港监局的引航，还要回启东给正在培训的海员讲课。”
“我跟港监局、跟启东电大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把参加引航和去讲课的时间尽可能安排在星期天。”
“讲课一天时间足够了，引航一天时间够么。”
“贾叔，引航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解释道：“外轮什么时候进入长江，船代会提前向港监、海关、边防边检、卫生检疫和港口申请，加上进港要考虑到潮水、考虑到码头有没有泊位，事先都有计划安排的。
港务局的引航船或者拖轮会算好时间启航，我会在他们经过裤子港河时在水上救援中心上船，到了吴淞口跟引航员一起登上外轮就往回返，不会在吴淞口水域等的，一天一夜足够了。”
贾永强低声问：“鱼队，你这么赶时间，会不会很累？”
“去的时候我可以在船上睡觉，船在海上遇上大风大浪我都能睡着，江上的这点风浪实在算不上什么，不会影响我休息的。”
“可是这么一来，你不就没休息日了么。”
“我爸我妈在跑船，我家里又没什么事。再说我女朋友也调到营船港了，她可以来滨启河边看我，我也可以去裤子港河边看她，有没有休息日对我来说不重要。”
贾永强不敢相信真有这种以单位为家的人。
陈子坤却觉得很正常，因为早在白龙港的时候，身边这位就把沿江派出所当成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会儿在岸上也没家。
再想到王政委之前的交代，陈子坤提醒道：“咸鱼，你在船上的职务很高，该考该拿的证都考到拿到了，但学历一样要提升。”
“轮机技术的自学考试只剩下一门，我下个月就去考，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政委说了，大专不够！”
“陈哥，有没有函授法律、管理之类的，如果实在要本科，我随便报一个。”
徐三野希望他成为最会开船的干警，他居然想改学别的。
陈子坤很意外，下意识问：“不继续参加航海和轮机类本科的自学考试？”
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前几天在白龙港学开汽车的时候，曾跟师父探讨过。
韩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无奈地说：“我没法儿参加航海类的自学考试了。”
“为什么。”
“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航海类的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自学考试的专业很少。二是那些课程都是教人家怎么成为见习三副或者三管轮之类的，并且课程的内容比较陈旧。”
陈子坤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笑看着他问：“你都会了，甚至懂得比教科书上的更多，所以没必要再学？”
“差不多。”
韩渝笑了笑，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回过头再去学，再参加考试，我很可能学不好，甚至考不过。”
贾永强也好奇地问：“这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的跟书本上的不一样，我感觉是对的，实践中也是对的，可做到卷子上可能是错的。比如英语，我跟英国人、澳大利亚人、加拿大人沟通没任何问题，可让我参加国内的英语几级考试，我肯定不及格。”
“国内教得不对？”
“也不是不对，怎么说呢，老师教的和出卷子考的，跟实践中的有点不一样。”
“既然航海类的你没法继续学，那就学点别的，但函授肯定不行。”
“为什么！”
“王政委说了，你这么年轻，文凭能硬点肯定要硬点，不能跟别人那样混文凭。”
见咸鱼居然想偷懒，陈子坤觉得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想想又笑道：“回头我看看，帮你报个公安类的，最好是人民公安大学的自学考试专业。”

第二百零六章 英雄迟暮
水警四中队位于刚修好的滨河公路边，滨河公路相当于河堤，所以四中队其实在河堤下面。
原来是一个小码头，由于河滩坍塌淤积，内河又不像长江干线有航道部门清淤，靠泊不了吃水较深的货船，小码头就这么废弃了。
没有办公楼，只有呈L形的两排平房。
一排坐西朝东，从南至北共有六间，背对着滨河公路，面对滨启河。
一排坐北朝南，共五间。
考虑到安全，在南面砌了一道围墙，一直砌到河边。
围墙与南北走向的平房之间安装了一个铁门，把最南面的那一间作为传达室兼协警值班室，在南墙上开了一个窗户。
另外五间有一间是接待室兼小会议室、一间协警宿舍、一间羁押室和厨房、餐厅。
坐北朝南的五间分别是韩渝、贾永强和张必功办公室、杨勇的办公室兼内勤室和一间大会议室。
每个办公室里都有一张木床和一个衣柜，既是办公的地方也是宿舍。
马金涛、董邦俊和协警李小海、袁鹏在中队既没办公室也没宿舍，他们住在水上治安检查站，水上治安检查站设在船闸，那边的条件比这边好，离这边也不远。
有电，有自来水，有能靠泊小汽艇的小码头，院子挺大，并且院子里的地面都是水泥浇筑的，总得来说条件还可以。
梁小余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回到韩渝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好奇地问：“咸鱼干，怎么没看见枪柜，你们不会连枪都没有吧。”
“有枪啊。”
“枪放在哪儿？”
韩渝撩起衣角，亮出别在腰里的五四式手枪。
梁小余探头看了看，带着几分不屑地说：“我是说五六冲、微冲，不是说手枪。”
在武器装备上，水上分局比沿江派出所保守。
韩渝合上工作日志，微笑着解释道：“五六冲没有，微冲有两把，手枪人手一把。我因为要经常出去，保险柜放在我办公室不方便，所以放在贾指的办公室里，由贾指和张必功共同保管。”
梁小余追问道：“没我的枪？”
他这个协警跟别的协警不一样。
不但连续参加了好几年民兵训练，并且在启东公安局第三次招聘巡警时跟局里签了合同，参加过巡警大队的训练。
只是训练结束后并没有留在巡警大队，而是回了沿江派出所。
换言之，他相当于没编制的巡警，但工资待遇比巡警大队的那些“临时工”高。
如果在启东，他是可以跟正式干警一样穿警服持枪的。
但这里不是启东，这儿是市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二大队的四中队，韩渝不想让他搞特殊化，笑道：“南通这边的治安不错，用不着配枪。”
反正是来帮忙的，梁小余并不在乎有没有枪，又笑问道：“那我和王队长、朱叔住哪儿。”
“你们住水上救援中心，我跟刘主任沟通好了，他会给你们腾出两间宿舍。”
“他们那边房间也不多，腾出两间给我们，他们的人住哪儿！”
“你们把001开过来帮我，港巡三大队就没执法艇，监督35今天就要开过去，监督37的驾驶员和一个职工要进驻我们的趸船。”
“我们过来，他们过去，这么换来换去有意思吗？”
“徐所不只是让你们来帮我的，也是让你们来帮港监局的。”
“帮港监局？”
检查江上的船只，用水上分局的执法艇就可以，大不了借用港巡二大队的监督艇，四中队这边有没有001其实不重要。
见梁小余一头雾水，韩渝耐心地解释道：“徐所让你们把001开过来，其实有好几个考虑，一是想让我借这个机会，积累在内河三等船舶上的服务资历。
二是营船港这边的航道太复杂，水上碰撞和搁浅事故时有发生，001过来能发挥更大作用。”
“来帮港巡二大队救援？”
“确切地说应该是来帮水上救援中心的，人家每年给水上分局赞助经费，又帮我们的趸船和001安装甚高频电台，所里不能没点表示。”
“明白了。”
梁小余点点头，又好奇地翻看起办公桌上的文件。
这才过去四年，这小子就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了富二代。
他家的水上小卖部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前年把旧仓库推倒盖了一栋漂亮的二层小洋楼。
今年二月份，又把小渔船卖了，换了一条十五吨的铁船。
船舱顶上装了篷子，船舱里面不但焊了几排货架，还安装了好几个柜台，甚至买了一个大冰柜。
夏天可以卖冷饮和冰镇的啤酒，当天的猪肉卖不掉也可以放进冰柜。
值得一提的是，他不但找到了对象，而且找的那个对象居然是航运公司的老邻居。
今天下午不忙，韩渝正好可以跟他聊聊，忍不住笑问道：“小鱼，张玉珍呢，张玉珍在忙什么。”
梁小余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她……她今天去启东找小美了。”
“哪个小美？”
“柳小美啊，也是你们航运公司的。咸鱼干，你不会连柳小美都不记得了吧。”
“小美不是去上海打工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林小慧一起回来的，现在是什么主管，专门负责招人。”
幸亏学姐不在，不然麻烦大了。
怪只能怪王队长，居然把航运公司的小娘介绍给他。
韩渝下意识看看外面，低声问：“玉珍想去小美那儿上班？”
“她本来想去的，可服装厂的工资不高，一个月才三百多。我爸和她爸都不想让她去，她自己也不想去了。”
“那她去启东找小美做什么。”
“今天林小慧过生日，林小慧现在有钱，在启东宾馆请客。摆了好几桌，请了好多人。航运公司的蒋经理、刘经理和范队长都去了。如果不是要把001开过来，我和王队长都会去启东宾馆吃饭！”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台历，仔细想了想，赫然发现今天真是林小慧的生日。
梁小余只是说话直来直去，并不傻，犹豫了一下说：“咸鱼干，她不知道你回来了，要是知道肯定会请你。”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韩渝连忙问：“玉珍不去小美那儿上班，她打算做什么，总不能歇着吧。”
聊到女朋友的工作，梁小余顿时来了兴趣，眉飞色舞地说：“咸鱼干，我爸我妈本来打算让她在家看店的，我刚才在江边转了一圈，觉得可以再搞条船。”
“搞条船？”
“营船港这边是锚地，江上锚泊了好多船，比我们白龙港那边多，又没人在江上卖东西，你说我再搞条船，让玉珍过来卖东西怎么样。”
“让一个女孩子开船买东西合适吗？”
“她会开船，她也有证，她的船开得比我好！”
梁小余发现了商机，越想越激动，嘿嘿笑道：“再说我又不会让她一个人在船上，可以让我妈跟她一起上船。”
看来水上小卖部的生意是真好做。
韩渝笑了笑，追问道：“你妈上船，岸上的店怎么办。”
“关了呗，岸上的那个店没什么生意。”
生怕咸鱼干担心自己亏本，梁小余趁热打铁地说：“我家反正要进货，不如多进点，一条船在白龙港那边卖，一条船开过来卖，肯定不会亏。”
人家要扩大规模开“分店”，韩渝既不好支持也不好反对，干脆指指手边的电话：“你先问问徐所，看徐所怎么说。”
“行，我正想打电话问他呢。”
“赶紧打。”
梁小余拨通所里的电话，老章接的，说徐所出去了。
梁小余想了想，继续拨打寻呼台的电话。
等了大约十分钟，徐所回了过来，刚摁下免提键，就听见徐所在电话里问：“咸鱼，什么事？”
“师父，不是我找你，是小鱼找你。”
“小鱼找我，他人呢。”
“这儿呢，徐所，我想跟你说件事……”
梁小余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开“分店”的设想，徐三野楞了楞，笑道：“玉珍这些年一直帮她爸开船，让她开船卖东西也行，不过让她一个小娘去营船港不合适。”
“那怎么办。”
“你跟你爸商量商量，能不能让你爸去营船港，让玉珍在白龙港这边。她在白龙港这边有我们和你外公帮着照看着，我们放心，她家人也放心。”
“徐所，让她过来，我和咸鱼干也可以帮着照应！”
梁小余急了，想想又说道：“徐所，咸鱼干可以跟向柠姐在一起，我怎么就不可以跟玉珍在一起。”
这臭小子，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禁不住笑了。
徐三野意识到小鱼也长大了，哈哈笑道：“小鱼，这么大事你得先跟你岳父商量商量，毕竟你们只是定了亲，没有结婚。要是她父母同意，她自己也愿意，那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行，我这就去找王队长，请王队长帮我说。”
“去吧，你岳父岳母要是同意，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
梁小余说去找王队长就起身跑出办公室。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拿起电话汇报起今天到任之后发生的一切。
徒弟被三个区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领导瞧不上，徐三野并不觉得意外。
“这很正常，你才二十一岁，陈子坤也才二十八。你们一个做上了中队长，一个都已经做上了大队教导员。人家五十出头才做上大队领导，看到你们这么年轻就走上管理岗位，心里肯定不会舒服。
况且王瞎子前几年只知道去搞罚款，并没有真正管过内河的治安。
现在把两条内河划为支队的辖区，虽然解决了几个区县公安局因为辖区划分不明确，遇到一些案件可能存在相互推诿等问题，但人家心里肯定觉得你们抢了他们的地盘。”
看来只要是干工作，就会有矛盾。
韩渝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就照你刚才说得办，把工作做仔细做踏实，破一批案件，抓一批犯罪分子，打掉一批团伙，干出点成绩，他们自然而然会对你们另眼相待。”
“行。”
“工作方面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你是做过远洋海轮见习大副的人，领导一个中队，负责两条内河和营船港江面的治安，比实际管理一条万吨远洋巨轮容易。”
徐三野回头看看身后，又笑道：“我真正不放心的是小鱼，他跟你不一样，他没见过大世面，这几年我们个个把他当孩子，虽然没宠坏也有点娇惯。”
韩渝笑道：“师父，小鱼挺好的。”
“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他现在长大了，都知道变着法儿把玉珍拐营船港去。有些话我们不太好说，等玉珍过去了，你让柠柠私下里提醒提醒玉珍。
毕竟他俩都年轻，没结婚，要是被计生部门找上门多尴尬。如果被人家上纲上线，就会变成作风问题。”
“我知道了，师父放心，我……我到时候让柠柠好好跟玉珍说说。”
“你自己也要注意。”
“……”
徒弟愣住了，看来徒弟也不老实。
这种事点一下就行，用不着说太多。
徐三野憋着笑，换了个话题：“早上听王队长说今天林小慧过生日。她现在出息了，知道回报航运公司的领导和老邻居，在启东宾馆大宴宾客。”
韩渝缓过神，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我知道，小鱼刚跟我说过。”
徐三野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咸鱼，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请你，也不知道她今后会不会找你。但有一点你要时刻记住，柠柠是个好姑娘，你绝不能做对不起柠柠的事。”
“师父，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柠柠的事！”
“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
老毛病又犯了……
徐三野这会儿正在白龙港卫生院，胳膊不疼，腿疼。
不但疼的厉害，而且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等的儿子，感慨地说：“你和小鱼都长大了，以后的路靠你们自己走。”
韩渝听着有些怪怪的，下意识问：“师父，你怎么了，怎么想起说这些。”
徐三野揉了揉腿，笑道：“只是有感而发。”
“什么有感而发？”
“昨天去局里，好几个新民警都不认识我，甚至没听说过我。去政协找李书记，办公大楼里也全是新面孔。老葛退居二线，张无赖调走了，连武装部长都换了。启东县变成了启东市，一批新人换老人，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该退出舞台了。”
徐三野不但觉得自己老了，也意识到说话没以前那么管用了，想想又叹道：“要不是兼着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估计水上分局都没几个人记得我，所以说你们以后得靠自己。”
韩渝从师父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英雄迟暮，暗暗感慨时间真能带来很多变化。
曾经的启东，谁不知道徐三野。
可现在的年轻人，又有几个知道徐三野。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跟他主动退居江边，主动把自己边缘化有很大关系。
如果不是天天呆在趸船上或001上，还跟五年前那样做“无冕局长”，至少局里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把他不当回事。
再想到师父才四十七岁，在启东公安局的大队长、派出所长中依然是比较年轻的，而师父刚才那番话透出的心态却像五十七岁，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徐三野不知道徒弟在想什么，接着道：“去电大讲课的事要放在心上，这是局党委布置给你的任务。在水上分局挂职就要把自己当作水上分局的一员，对周局、王政委要尊重。”
“是！”
“你们中队辖区跟长航公安分局的辖区交界，要经常向张局汇报工作。别不好意思，张局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看着你长大的，去上海学习都是他亲自送你去的，他把你当晚辈，对你是真关心。”
“我知道。”
徐三野深吸口气，继续交代：“元旦放假，带上柠柠去南京看看鱼总。鱼总对你一样很关心，你在海船上的时候他经常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回来了，一定要去看看他。”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好的，我晚上就跟柠柠说。”
“有个好消息，差点忘了告诉你。”
“师父，什么好消息。”
“你浩然哥过几天回部队，我让他赶紧回去的。”
“这是什么好消息，浩然哥的假才休了几天？”
徐三野回头看看儿子，咧嘴笑道：“上次打长途电话表过态之后，那个女孩子的父母同意他们继续谈。谈对象这种事跟我们破案一样，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我昨天去局里就是请假的，我和他妈打算跟他一起去，见见人家父母，跟人家父母坐下来好好谈谈，争取尽快确定关系。毕竟他都二十七了，如果人家父母没意见，看能不能安排在春节结婚。”
韩渝乐了，不禁笑道：“这是一个好消息，只是如果春节结婚，我和大师兄不一定能去喝喜酒。”
“那么远，用不着你们跑。”
徐三野掏出香烟，笑道：“我想好了，先让他们在部队办喜酒。等他明年休假，让他带上新娘子回老家再办一次。”

第二百零七章 又快没钱了
营船港村像个大工地。
大马路修的四通八达，大马路两侧不是工厂就是正在盖的厂房，有些没施工的地方用围墙圈着，外面挂着某某企业和某某施工单位的大牌子。
农田大多都征用了，但有很多民房没有拆迁。
位置比较偏僻的村民，把多余的房间租给各企业的工人住。
位置较好，尤其在马路边的房子，要么自己开小商店、小饭馆，要么租给人家开五金建材或小饭店。
一到下午六七点钟，工人们下班，等着过闸的船员上岸，开发大道、振兴路和滨富路的几个交叉口就人山人海，特别热闹。
经过中队干警协警一个多星期的水上检查和岸线走访询问，韩渝对辖区的情况心里基本上有了数。
水上的治安确实存在不少问题。
裤子港河和滨启河营船港段的河滩上，一共有十六个废品收购点，其中大多没去治安管理部门办理特种行业的许可证。
河上有十三条收废品的小船，不但都没有收废品的证，而且没办理船民证。
在检查时查获一批一看就知道是赃物的“废铜”、“废钢材”等金属，以及两台电视机、二十多辆自行车，总价值上万元！
办案比检查重要。
马金涛和董邦俊在水上治安检查站审讯涉嫌收赃销赃的人员，韩渝、贾永强等人在中队审。
涉案人员太多，羁押室里关不下，关在接待室和大会议室里。
李小海和袁鹏等协警负责看押，不许涉案人员串供。
韩渝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审讯一边做笔录，手都写酸了。
“再想想，那个卖自行车给你的年轻人还有什么特征。”
“小分头，三七分，头发好像硬的，河边风那么大，吹着一点都不乱。”
杨勇已经休息了一会儿，接过纸笔，继续记录。
韩渝揉揉手腕，紧盯着蹲在墙角里看似老实巴交但不知道收购了多少赃物的中年男子问：“还有呢。”
“他脸上有好多青春痘。”
“有多少，长在什么位置。”
“这儿，这儿，这儿全是。”
“孙有为，那几辆自行车上有钢印，我们很快就能查到失主是谁，是在哪儿丢失的。你明明知道那些自行车来路不正，还从人家手里低价收购，再翻新高价卖给岸上的人，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我错了，公安同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不敢了。”
“真知道错了？”
“真知道。”
韩渝侧身看看之前做的笔录，冷冷地问：“除了收过刚才说的那个满脸青春痘的二十来岁男子的自行车，你有没有收购过其它来路不正的东西？”
孙有为急忙道：“没有。”
韩渝砰一声拍了下桌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心存侥幸，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孙有为吓一跳，赶紧道：“我再想想。”
“你妻子和你儿子就在隔壁，我的同事正在分别审讯，你不说她们一样会说，到时候对不上，我就不会跟你客气了。”
“不关她们的事，都怪我，是我财迷心窍。”
“关不关她们的事，回头再说。你先交代还收过哪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从什么人手里收购的，花多少钱收的，收回来之后又卖给了谁！”
……
就这么反复审问，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韩渝让杨勇把孙有为送进羁押室，拿着厚厚的一叠笔录走进指导员办公室，跟贾永强以及匆匆赶回来的马金涛分析案情。
“鱼队，我那边的四个都交代了。你看看，收了这么多赃物！”
“有没有动手？”
“没动手，只是让他们尝了尝电棍的滋味儿。”
“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刑讯逼供！我们是新单位，我们办的案子要经得起推敲。”
韩渝脸色一正，马金涛竟有些害怕，急忙道：“我以后注意，保证不动手。”
韩渝一共有三个师父，李卫国那个老预审是其中之一。
早在白龙港的时候，李卫国就不止一次强调过，要实事求是，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能引供、诱供、指名问供，更不能刑讯逼供。
原则性的问题韩渝不敢不当事，一样不能因为眼前这位是老朋友老战友就高举轻放，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马金涛苦着脸道：“我知道，我保证不再动手。”
不给那些家伙点颜色瞧瞧，那些家伙会老老实实交代吗？
贾永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更没想到韩渝居然不给马金涛面子，连忙岔开话题：
“鱼队，肖红兵交代他把收购的电线都卖给了一个姓江的老板。那个姓江的有一条三十多吨的水泥船，平时都停泊在长州的三叉港。”
韩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马金涛，随即翻出地图，找到三叉港的位置，沉吟道：“孙有为也交代曾把收购的废钢材卖给了这个姓江的。”
“龚春霞交代她把收购的废旧金属卖给了东岸的废品收购站。”
“赃物的去向好查，关键是谁把赃物卖给他们的。”
“我这儿掌握了九个，其实也算不上掌握，因为只有两个能找到，都是在岸上走家串户收废品的小贩。另外七个只有大概的体貌特征，从口音上看，其中有四个不是本地人。”
马金涛抬头道：“鱼队，我这边统计了八个，有六个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应该是岸上那些来打工的。”
韩渝权衡了一番，摸着嘴角说：“贾叔，你等会儿把那些销赃的嫌疑人大概的年龄、身高、体貌特征，以及销售的赃物情况汇总下，明天一早去找找崇港分局和开发区分局。
他们那边肯定有前科人员的资料甚至照片，看能不能比对上。就算比对不上，只要失主报过案，他们那边也应该有失窃的线索，看赃物能不能对上。”
水上查获的案件，光靠在水上很难查清。
贾永强不假思索地说：“行，我明天就去。”
“至于羁押和传唤来的那些人，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和他们交代的情况，由于暂时不能确定是赃物，我们证据不足，只能进行治安处罚，你们晚上要加个班，准备治安处罚的手续。”
“那些来路不明的赃物呢。”
“先查扣，在附近找个仓库封存。”
贾永强想想又问道：“那个收赃的大老板怎么办，就是在三叉港的那个。”
韩渝权衡了一番，抬头道：“马哥，水上检查的工作先放一放。你们组兵分两路，一路去摸摸那个姓江的底，一路去三叉港监视，看看还有哪些船尤其哪些人去销赃。”
马金涛很清楚咸鱼这是给自己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连忙道：“是！”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回头一脸歉意地说：“贾叔，队里这么忙，我等会儿还要去南通坐船去南京，家里全拜托你了。”
“没事，这算不上忙。”
贾永强放下材料，笑道：“几十个涉嫌收赃销赃的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案，我们能应付。”
确实算不上大案，大不了慢慢查，反正该暂扣的赃物都已经扣下来，涉嫌收赃销赃的人员基本情况都掌握了，他们不敢跑。
有贾永强这个老民警坐镇，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说道：“再就是我们以后有时间，不能总呆在河边，也不能总盯着水上，要上岸去逛逛。至少要搞清楚附近有多少企业，那些企业是生产什么的，有多少员工。
要搞清楚有多少施工队，那些工程队是从哪儿来的，甚至要搞清楚有岸上有多少前科人员，有多少外来人口。这些不搞清楚我们心里没底，不知道水上有可能会发生什么。”
水上和岸上不可能分那么清楚，毕竟岸上的人会来河边，河边和船上的人也会上岸。
贾永强深以为然，抬头道：“没问题，等不忙了就上岸逛逛。”
韩渝再次看看手表，笑道：“这次收获不小，等返还下来我们就有钱了，争取年前请岸上的管段民警和联防队员吃个饭。岸上的领导懒得跟我们交朋友，我们就跟岸上的管段民警和联防队交朋友。”
想搞好水上的治安，没有岸上的同行支持肯定不行。
岸上的同行想搞好岸上的治安，没有水警协助一样搞不好。
贾永强没想到年轻的中队长居然会放下身段，主动去跟岸上的同行交朋友，不禁笑道：“这个主意好。”
学姐正在水上救援中心等着呢。
韩渝不想让学姐再等，更不想错过今晚的客轮，一脸歉意地说：“贾叔，马哥，那我先走了，家里拜托你们。”
“谈不上拜托，赶紧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船。”
……
韩渝回办公室换上便服，戴上手套、头盔，开小轻骑赶到位于裤子港河边的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
韩向柠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跟今晚值班的主任打了个招呼，就爬上小轻骑后座，一边催小学弟赶紧出发，一边问道：“怎么搞到这会儿才来。”
韩渝简单说了下中队的情况，苦笑道：“队里正是最忙的时候，我这个中队长却跑了，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要说忙，哪个单位不忙？如果只知道干工作，有永远干不完的工作。”
韩向柠嘻嘻一笑，趴在他肩上好奇地问：“下午小鱼说陈子坤帮你报了什么名，是不是自学考试的？”
提到这事韩渝就郁闷，恨恨地说：“他公报私仇，居然给我报了公大的公安管理专业本科段自学考试。一共十三门课程，每科学费一百，加上报考费和书本费估计要两千！”
“单位不给报？”
“如果不做这个中队长，徐所肯定会帮我解决一部分。可现在做上了这个中队长，我怎么好意思回去找徐所。”
作为“准警嫂”，韩向柠对公安系统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现在公安系统要求提高基层民警的文化素质，据说省厅都设立了自考办，三天两头发通知、下文件，要求各区县公安局组织民警参加自学考试。
可公安局又没什么钱，不给报销学费和书本费。
民警的工资又不高，对大多人而言这是增加经济负担。
加之上级有文件，说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高中学历就够了，一些管理岗位只需要大专学历，大家伙觉得没必要再学习、再吃苦，报名参加本科段自考的积极性不高。
别的公安局怎么样韩向柠不知道，只知道启东公安局只有两个本科生，水上公安分局只有陈子坤那一个本科生。
两千多块钱不是一个小数字，相当于一年工资！
她愁眉苦脸地问：“分局这边呢，能不能报销一部分。”
“陈子坤说大专阶段的只报销两百块钱书本费，而且要等全部考过拿到文凭之后再报销。本科段的不报销，说市局都没这个先例。”
“他这不是坑人么！”
“不但学费、报考费和书本费贵，还很难学很难考。”
韩渝越想越憋屈，无奈地说：“我中午打电话问过鱼总，鱼总帮我打听了下，他说今年下半年全省民警参加公大公安管理专业几门课程自考的及格率，虽然比上半年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但包括正在参加自考的这一批，这几年的毕业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一百个民警报考，只有三十个能全及格，只有三十个人能拿到公大的公安管理本科文凭。”
百分之三十的“毕业率”，这也太低了……
韩向柠头大了，低声问：“这么难啊，能不能不报这个。”
韩渝长叹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晚了，陈子坤现在是教导员，是我的顶头上司，他都已经帮我把名报上了。
王政委很高兴，据说市局政治处主任也很高兴，相当于帮他们完成了一个报考任务。”
“陈子坤也真是的，他这不是坑你么。”
“所以说他公报私仇。”
“你跟他有仇？”
韩渝嘀咕道：“他以前暗恋过你。”
韩向柠乐了，吃吃笑道：“原来是这个公报私仇，他够坏的，幸亏你在海轮上赚了点钱，不然真会被他给坑破产。”
“我都被他坑了两千块，如果有几门一次考不过要考好几次，损失会更大，你居然笑得出来。”
“有人暗恋我，我当然高兴。”
“好吧，反正你管钱，回头你给我交学费。”
想到要掏钱，韩向柠高兴不起来了，嘟哝道：“朱大姐说上级要在南通搞什么住房改革试点，说是什么改革，其实是搞钱，要把以前分的房子卖给个人。”
韩渝楞了楞，下意识问：“我们分局的房子也要卖？”
“一刀切，听说文件已经下来了，只要是集体的房子都要卖，根据面积大小、房子新旧、楼层和房子所在的位置，每平方两百至四百不等。
好像每个人只有多少计划内的面积，超过部分会更贵。咱们存的那点钱，估计只够买房子。你说说，自己掏钱买自己住的房子，这算什么事啊。”
韩向柠唉声叹气，很不理解。
韩渝一样很郁闷，暗想上级也真是的，房子都已经分了，就让大家伙继续住呗，又不是不交房租，为什么要卖……
这算什么改革，这是抢钱！
但再吐槽也没用，既然有文件肯定会执行，公安纪律严明必须带头执行，只能苦笑道：“既然有政策有文件，那就当集资建房吧。”
那可是几万块钱……
韩向柠想想就心疼，嘀咕道：“可你还要去参加自学考试，我们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要回到解放前，我们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了！”

第二百零八章 徐三野的担忧
深夜十点半，陵大汽渡仍灯火通明。
随着两辆大货车驶过收费口，在渡口工作人员指挥下开上渡轮，章明远终于松下口气。
每到逢年过节，过江的车辆就特别多。
一个小时前，等候过江的车辆还排了近一公里。
他带着三个协警从上午八点一直检查到现在，忙得晚饭都没顾上吃。正准备叫上同样辛苦的协警去警务室把晚饭热一热，吃饱了再回去休息，老丁开着吉普车过来了。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几年的变化是真大。
他这个曾经的四厂派出所内勤居然成了沿江派出所教导员，而曾经的四厂派出所长老丁退居二线，竟被局里安排到沿江派出所发挥余热，成了一个普通民警。
上级变成了部下，下属变成了上级。
不过章明远很快也要退居二线了，不敢也没必要真把老丁当下属，迎上去笑问道：“丁所，这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还大老远跑过来。”
“看看你这边要不要帮忙。”
“没几辆车了，我正准备回去。”
“我们总共三个民警，竟然要负责两个汽渡和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真不知道局里是怎么想的。”老丁跳下车回头看看身后，掏出香烟一脸不快。
章明远笑道：“不是三个，是四个。”
“你是说咸鱼，他去水上支队挂职了，不能算所里的民警。”
“怎么就不算，他只是去挂职，工作关系又没调过去。”
“老章，你是教导员，有机会跟局领导说说。看看水上支队的营船港中队，只要负责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就有六个干警和四个协警，再看看我们这边，这不是要我们的老命么。”
沿江派出所的警力确实严重不足，而且全是老同志。
老章不止一次跟局里提过缺人的事，可兄弟派出所更缺人，局领导让再坚持坚持……
面对老领导，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笑道：“营船港那边进出长江的船比我们这边多，岸上又是开发区，情况比我们这边复杂。”
老丁递上烟，苦笑道：“我来得不是时候，真羡慕老李，在渡口投入使用前就退休了。”
两年前的沿江派出所虽算不上清闲，但远没现在这么忙。
章明远能理解他的感受，赶紧换了个话题：“丁所，徐所有没有打电话，浩然的事办得怎么样？”
“下午打过电话，跟女方谈好了，明天结婚。”
“明天就结！”
“明天是元旦，女方父母和部队领导都有时间，再说浩然年纪不小了，结婚的事不能再拖。”
“这倒是。”
章明远点点头，想想又问道：“徐所的腿好点了吗？”
老丁一边往渡口警务室走，一边无奈地说：“我问过，他说多吃几颗止疼片不是很疼，但没消肿。”
“吃止疼片有什么用，治标不治本。”
“是啊，他才四十七，就落下一身病，现在都疼成这样，等到我们这个年纪，真不知道会疼成什么样。”
老丁长叹口气，又感叹道：“所以说这人啊不能太争强好胜，他年轻时又是出河工又是组织民兵训练的。挑方非要挑得比人家多，训练非要拿第一，好好的身体就这么搞垮了。”
徐三野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胳膊腿疼，去医院打封闭针能管半年。
后来打封闭针不管用，要住院治疗。
现在打针输液都不管用，每天跟吃糖豆似的要吃那么多止疼片。
一想到徐三野风湿病、关节炎发作时疼得动不了的样子，章明远心里很不是滋味，干脆又换了个话题：“马上十点半，算算时间，咸鱼和柠柠也该上船了。”
咸鱼虽然在市局水上支队挂职，但经常给所里打电话。
老丁也知道咸鱼和韩向柠要去南京的事，再想到徐三野这段时间反常的表现，喃喃地说：
“又是带老魏去部队帮浩然操办婚事，又是让咸鱼和柠柠去找鱼总，搞得跟托孤似的，难道他那么个铁打的汉子真被关节炎给整垮了……”
绕来绕去，又绕回徐三野身上。
章明远沉默了片刻，看着正用电饭锅热饭的两个协警，无奈地说：“有这个可能，你又不是没见过他老毛病发作时疼成了什么样。至于让咸鱼去找鱼总，可能跟时间和年龄不赶巧有一定关系。”
“什么时间，什么年龄？”
“我快退居二线了，他的老毛病又越来越严重，搞不好很快要拄拐杖，他这个所长估计也做不了几天。等我们都退了，咸鱼怎么办。”
老丁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徐三野是真把咸鱼当所长培养的，可公安局不是别的单位，讲究的是论资排辈。
咸鱼虽然很能干，但太年轻。
水上分局的平均年龄很年轻，又是在沿江派出所的基础上成立的，好多干警都曾在咸鱼手下干过，咸鱼去挂任中队长没人说什么。
要是在启东公安局，咸鱼别说担任中队长，就是担任副中队长都没机会。
按照徐三野原先的计划，咸鱼在水上分局做两年中队长，回来之后虽然还很年轻，但会开船、有水上工作经验、有做过中队长的资历，他再发挥点影响，让咸鱼当副所长应该没问题。
可现在启东县变成了启东市，从市里到局里的人员变化太大，并且他的身体又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两年……
更重要的是，沿江派出所本就是一个极其边缘化的单位。
咸鱼参加工作的时间虽不短，可就算没去上海学习，没上远洋海轮，在局里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不夸张地说，除了在四厂派出所和刑侦四中队干过的民警，其他单位的民警几乎没几个认识咸鱼。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咸鱼恐怕要跟这几年转正的合同制民警一样，这辈子只能做一个普通民警。
想到这些，老丁轻叹道：“对我们启东公安局而言，岸上永远比水上重要，咸鱼回来之后就算能做上副所长又怎么样。我觉得咸鱼用不着回来，在水上分局干比回来有前途。”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出发，咸鱼呆在水上分局确实比回沿江派出所有前途。
章明远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这不是有没有前途的事。”
“什么意思？”
“沿江派出所能有今天不容易，我们要是都退了，咸鱼如果也不回来，把砸锅卖铁建造的趸船和想方设法升级改造的001交给谁？谁又会像我们这样把江上的治安放在心上？”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尽管这些年沿江派出所干出那么多成绩，但在许多人看来沿江派出所依然是个养老的单位。
要是让一个不把江上和白龙河治安放在心上的人来当所长，这么多人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搞不好连砸锅卖铁建造的趸船和想方设法升级改造的001都不会好好保养维护，过不了几年就会报废。
这绝对是徐三野绝不希望看到的！
老丁对徐三野太了解了，沉吟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章明远下意识问：“什么办法。”
“他又不只是咸鱼一个徒弟，他不放心别人，难道不放心许明远？许明远今年二十九，再过两年三十一，不但是科班出身，而且工作经验丰富，到时候完全可以跟局里建议，让许明远来做所长。”
“许明远现在是重案队长，是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专业搞刑侦的干警本来就不多，经验丰富的老刑侦更少，局里肯定不会让许明远来做所长的。”
“那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
……
与此同时，从上海驶往武汉的“江汉”客轮在南通港短暂停靠之后再次启航。
南通港公安局正式编入了长航公安局，成了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
韩宁作为南通港派出所的内勤民警，经常在候船室甚至码头执勤，本就跟客轮上的乘警很熟悉。
现在跟客轮上的乘警成了一个单位的同事，比之前更熟了。
韩渝和韩向柠的船票就是韩宁帮着买的，刚才韩宁还一直把他俩送到了船上，帮着跟乘警打过招呼。
乘警巡查完舱室过来寒暄。
人家是一番好意，韩渝只能陪人家聊了一会儿，结果同一个舱室的旅客都知道韩渝也是公安。
韩向柠不想被旅客们围观，乘警前脚刚走，就拉着小学弟去甲板看长江夜景。
南通不是上海，南通市区并不在江边，岸上乌漆墨黑，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韩向柠却觉得比呆在弥漫着各种气味的舱室里舒服，紧裹着大衣，依偎在韩渝的怀里，看着远处货船的灯光，低声道：“三儿，你刚去上海学开船的那会儿，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出去旅游，只要你要去过的地方我都要去。”
江上风大，天又冷。
韩渝生怕她冻着，搂着她笑道：“结果只去了一次青岛。”
韩向柠抬头问：“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没再出去玩吗？”
“为什么。”
“出去玩要花钱，再省吃俭用也要花不少钱，我舍不得。”
从青岛旅游回来之后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说是确定恋爱关系，其实跟定亲差不多。
韩渝意识到她从那会儿就开始为了今后的小日子怎么过做打算，心中一热，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有人！”
韩向柠嗔怪了一句，心里却美滋滋的。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发现大半夜不睡觉跑甲板上吹寒风的旅客真不少，凑在她耳边笑道：“人家也是谈恋爱的，我们不会笑话人家，人家也不会笑话我们。”
“真的？”
“别看，看了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哦。”
韩向柠嘻嘻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三儿，上个星期林小慧过生日，在启东宾馆大宴宾客，怎么没请你。”
韩渝愣了楞，故作惊诧地问：“林小慧过生日？”
“你不知道？”
“她跟我一样大，又不是整生日，至于搞那么夸张么，还去启东宾馆。”
“不许转移话题，先说你知不知道。”
王队长和小鱼与其说是去营船港帮自己的忙，不如说是去帮她的忙，几乎天天呆在裤子港河边的水上救援中心守着001。
小鱼的嘴本就藏不住事，再加上小鱼的女朋友这两天也去了水上救援中心，这个密根本没法儿保。
韩渝不敢信口开河，只能忐忑地说：“知道，是小鱼告诉我的。”
“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人家又没请我，这事跟我没关系，我都没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小学弟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说不联系就不再联系，连续几年都没再联系，不然林小慧也不至于不知道他回来了。
韩向柠没想过怪他，沉默了片刻，撅着嘴嘀咕道：“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担心我不高兴，其实我没那么小气。”
不管怎么说都会错，韩渝急忙道：“聊她做什么，聊点别的吧。”
“你怕什么呀，我又不是醋坛子。”韩向柠抬头看着他，笑道：“如果不提她，再不让你见她，那在人家看来我就真成醋坛子了。”
“有什么好见的。”
“你们是邻居，你跟她是一起玩到大的，她现在回来了，等有时间我们应该请她吃顿饭。”
女人心海底针。
韩渝不知道学姐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敢轻易表态。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其实我挺佩服她的，听说当年跟她一起进入决赛的那些模特，有的成了明星，有的嫁给了大老板，有的被航空公司录用了，有的成了专业模特经常出国。可她居然回厂里继续上班，不像人家那样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真的很不容易。”
韩渝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以前我也想不通，后来才知道这可能跟我们都是船上人的有一定关系。”
“跟在船上长大的有什么关系。”
“虽然船上的人四处漂泊、四海为家，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我们最没安全感。”
“她觉得做明星、做模特不踏实？”
“应该是。”
“你呢，你有没有安全感，你现在心里踏不踏实？”
“我有你，我是在岸上有家的人，怎么可能没安全感，又怎么会不踏实。”
韩向柠能听出这是他的心里话，再次依偎在他的怀里，笑道：“玉珍说林小慧找了个男朋友。”
韩渝敷衍道：“是吗。”
韩向柠感叹道：“我以为是香港老板，结果不是。”
韩渝好奇地问：“那是做什么的，什么地方人？”
韩向柠遥望着一闪一闪的航标灯，低声道：“她们公司的同事，好像姓周，浙江人，老家也是农村的。大专生，学得是国际贸易。她们公司生产的服装都要出口，她男朋友就是负责办出口手续的。”
“挺好。”
“是挺好的，玉珍说她男朋友经常来启东，等哪天她和她男朋友都在，我们请他们吃顿饭。”
“她比我们有钱，我们都快变成穷光蛋了，用得着请她们吃饭吗？再说她现在是港资企业的白领，过生日都去启东宾馆，请她去小饭店吃饭不像样，去启东宾馆我们又请不起。”
以前总担心小学弟跟人家不清不楚，现在人家有了男朋友，在上海买了商品房，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再跟之前那样严防死守，人家会觉得自己小气。
韩向柠打定主意，觉得自己应该大度，笑道：“那会儿去七宝镇，她请我们吃过饭，我们应该回请下。至于去哪儿请不重要，主要是个心意。”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相比几年没联系的林小慧，韩渝更担心师父的身体，心不在焉地说：“好吧，我听你的。”

第二百零九章 人各有志
别人上调省厅，老单位遇上什么事经常来找。
可能在老单位人缘不怎么好，现在也没什么权，余向前调到省厅好几年，老单位都没人来找过。
咸鱼和韩向柠能来，他真的很高兴。
早早的赶到下关码头，跟长航分局的民警打了个招呼，一直走到靠泊客轮的趸船上接。
“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
“就一点水果，带给嫂子的。”
“好吧，我拎着。”
余向前接过水果，看着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韩渝笑道：“长高了，真长大了，像个男子汉！”
韩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跟着走，一边笑道：“鱼总，我都二十一了。”
“只要没结婚就是孩子。”
余向前笑了笑，转身调侃道：“柠柠也成大姑娘了，比以前更漂亮。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都快成家立业了。”
韩向柠嘻嘻笑道：“鱼总，我的变化应该没三儿大吧。”
“谁说的，我看着变化挺大。”
“是吗？”
“不信等会儿问问你嫂子。”
南京水上分局的浮码头就在东边，余向前停住脚步，指指系泊在水上分局浮码头边一条执法艇：“咸鱼，我上次跟你说的就是那条执法艇，今年刚装备的，花了一百多万。”
韩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问道：“停在外面的那一条？”
“嗯，就是那条。”
“这么小啊。”
“确实不大，大的也搞不起。”
余向前回头看看身后，无奈地说：“江上的治安要搞好，海上的情况更复杂。上级要求我们省渔政局装备两条五百吨级的渔政船，可渔政的经费主要来自渔业资源增值保护费和渔政罚没款。
去年，全省渔政资源增值保护费征收了不到两千万，罚没款不到一千万，财政拨款两百万。
可建造一条五百吨级的渔政船就要两千万，全省全年的经费全部用于造船只够造一条半，实际上也不可能全用来造船。”
四年前，韩渝以为渔政只是去海上查处非法捕捞那么简单。
后来才知道海上的渔政不只是渔业执法，也要维护国家的海上主权，要驱逐进入我国专属经济区捕捞的外国渔船，甚至要跟外国的军舰、飞机对峙。
渔政都没钱建造执法船，更别说公安。
再想到之前航行时不止一次遇到既比中国海军军舰大、也比中国军舰先进的那些外国军舰，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余向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听说现在独当一面，都已经做上中队长了。”
“挂任的，不是正式的。”
“挂职的中队长一样是中队长，再说你师父手下才几个干警，你现在手下有几个干警。”
如果论领导的干警数量，现在真比师父有权。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人贵在自知之明，要不是鱼总你和周局、王政委帮忙，我哪有机会挂任中队长。”
“我可没帮什么忙，真要是想谢，应该谢谢你师父。”
余向前想了想，又笑道：“仔细想想我还欠你的，当年我夸下海口，说要是能做上真局长，就给你配桑塔纳。结果局长没做几天，承诺也没法儿兑现。”
韩渝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些，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韩向柠就笑道：“给三儿配桑塔纳，鱼总，你真会开玩笑，周局和王政委到现在都没坐上桑塔纳。”
“我也没坐上，这辆桑塔纳是跟朋友借的。”
余向前掏出带遥控的车钥匙，举起来摁摁，只见路边的一辆白色桑塔纳车灯亮了亮。
韩渝反应过来，惊问道：“鱼总，你会开车？”
“去年刚学的，你师父说得对，驾驶以后个个都要学，驾驶员会越来越不吃香，驾驶会变成一项基本技能。”
余向前打开车门，招呼二人上车，随即钻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
韩渝不敢坐在后面，不然就把堂堂的副总队长当成司机了，赶紧绕过车头拉开门钻进副驾驶。
四年没见，有太多事要聊。
从海运公安局的领导聊到长绣号客轮的肖特派，聊到后来服务过的几艘货轮，再聊到回国之后的工作……
余向前扶着方向盘，笑问道：“你们中队的职责确定了吗？”
“确定了。”
如果说沿江派出所是徐所的命根子，那么，水上分局就是身边这位副总队长最挂念的单位。
韩渝连忙道：“我们中队负责长江营船港段和裤子港河、滨启河开发区段水域及沿岸的码头、内部单位、船舶和各类交易市场的治安管理；
预防和打击水域刑事犯罪，处置各类水域治安事件和治安灾害事故。保护辖区内的水利和水上重要设施的安全。
协助港监部门水上救援，协助渔政部门保护渔业资源，管理辖区内的船民户口，组织实施水上消防监督，指导、监督辖内水上单位治安保卫工作和群众性治安防范。”
谈到工作职责如数家珍，看来这个中队长很称职。
余向前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笑道：“从工作职责上看，你们说是一个中队，其实跟水上派出所差不多。只要能干好这个中队长，将来就能做所长。”
韩向柠能感觉到余秀才对小学弟是真关心，禁不住笑道：“鱼总，你和徐所早就把三儿当作沿江太子，早在几年前就把他当作未来的沿江派出所长培养的。”
余向前哈哈笑道：“这倒是，咸鱼，你将来不但要做所长，也要做局长！”
对于将来做什么，韩渝不止一次想过。
以前年纪小，觉得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应该听师父的话，朝师父希望的方向努力。
可现在不再是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鱼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跟徐所我都不敢说。”
“什么话？有什么该不该说的，不敢跟你师父说可以跟我说。”
“我不想做官，我不想做所长。”
余向前愣了愣，下意识问：“那你想做什么。”
韩渝回头看看学姐，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歉疚地说：“我只想做一个开船修船的普通干警，让我做船长，让我管一条船，我觉得我应该能胜任。但让我做领导，不但要管船还要管那么多人和那么多事，我……我……”
余向前猛然意识到他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并且刚参加工作时就忙着修船开船，后来又去学开大船，直到现在依然在学船舶驾驶，刚考到了助理引航员的证，再过一年就是三级引航员。
虽然并没有脱离公安系统，但事实上过去这些年一直是把他当船长培养的！
能想象到他的所思所想都是开船，让一个立志要成为船长甚至引航员的人去做中队长乃至派出所长，想想是不太合适。
况且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再聪明，学习再刻苦，也不可能在船舶驾驶技术和公安业务上都做到顶尖。
韩向柠也意识小学弟这些年有多累，不由一阵心疼。
要知道别人从航运学校毕业到成为无限航区的万吨货轮大副至少需要十年，而他竟在短短的四年内走完了人家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并且期间要自学轮机技术，要完成海运公安局交办的任务。
“咸鱼，我们对你的期望确实有点高，以前只知道你很聪明，中考全县第六名，不管学什么都快，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余向前深吸口气，接着道：“你不要内疚，其实你并没有让我们失望。我和你师父希望你成为最会开船的公安干警，你已经做到了。”
韩向柠缓过神，俯身拍拍他的肩膀：“三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实在不行我去跟陈子坤说，不参加公大的那个公安管理专业自学考试。”
“参加本科段的自学考试倒没什么，现在这个中队长我也能做两年，但我真做不了所长。又是要去开会，又是要跟其他单位打交道的，我真干不了那些，想想就怕人。”
余向前能理解他的感受。
因为余向前上调到省厅这几年也是各种不习惯，虽然提了副处，却没在南通做水上治安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时痛快。
余向前沉默了片刻，笑道：“咸鱼，你能跟我说心里话，我很高兴。不想做所长就不做，单纯点挺好。”
韩渝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你师父要是不理解，我回头做他的工作。再说当不当所长是以后的事，而且所长不是你想当就能当上的。”
“这倒是，我能做现在这个中队长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做所长了。我说这些，只是……只是……”
“我能理解。”
余向前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坐在后排的韩向柠，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既不能包办婚姻，也不能强迫一个人去做他不喜欢做的事。这个中队长先干着，引航技术也要用心学。相信我，将来你一定有机会开船的。”
韩渝急忙道：“鱼总，你别误会，开不开船我一样不是很在乎，只是不喜欢做官。”
“我知道，我是说我们公安需要懂船舶会开船的干警。”
“真需要？”
“骗你做什么，比如发生水上重大刑事案件，肯定需要懂行的干警参与侦办；又比如发生水上重大安全事故，上级肯定要求我们公安介入，到时候你一样能发挥作用。”
余向前顿了顿，接着道：“别的不说，就说大运河。这么多年了，水上治安依然存在问题，上级不会任由那些水匪船霸继续为非作歹。相信我，你有的是大展拳脚的机会！”

第二百一十章 紧急救援
韩向柠是在南京出生、南京长大的，来南京跟回家一样。
韩渝在鱼总家吃完饭，就跟鱼总两口子道别，陪韩向柠去部队探望老丈人、丈母娘的老战友。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丈人的战友大多转业了。
医院跟别的单位不一样，需要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丈母娘的好多战友没转业。
中校、上校甚至大校军官看到七八个，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们是首长，事实上他们只是医生，职务最高的也只是正连级的防疫所长。
在部队玩了一下午，吃完晚饭去下关码头坐客轮把家还。
在船上睡了一觉，天亮时正好到了南通。
韩向柠今天要值班，韩渝要回中队，二人连家都没回，就骑上小摩托直接回营船港。
贾永强和马海涛没想到中队长回来的这么快，一看见他就说道：“鱼队，陈子坤辞职下海了！”
机关干部辞职下海不是什么新鲜事，据说九二年全国就有十二万干部辞职下海经商，调到企业或兼职做生意的更多。
比如启东公安局以前分管后勤的沈副局长，就辞职下海和几个朋友开驾驶员培训的学校去了。
又比如曾经暗恋过学姐的刑侦四中队内勤牛滨，因为有个表哥在深圳开公司，他去年也辞职去深圳赚大钱。
以至于现在的大报小报上全是关于下海的新闻。
《九三机关大下海！》、《人人都去发财，谁来坐机关》、《我想下海，我会淹死》、《假如你是局长，还要钱做什么》，诸如此类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毕竟政府部门的工资太低了，有些地方甚至都不能按时发放，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只有下海赚钱，并且下海也确实能赚到钱。
梁小余家以前穷得叮当响，因为在水上做小生意，现在一年少说也能赚十几万。
自己的大哥和嫂子在三兴绣品批发市场租了个小门面，跟皮包公司似的店里只有一堆样品，客户有需要就去大舅二舅那儿拿货。
这几年做得也不错，不但在嫂子的老家陵北乡盖了一栋二层小洋房，考虑到浔浔马上要上学，又在三兴买了一套三兴乡建筑站盖的商品房。
甚至打算把三年前买的幸福250卖掉，换一辆既能载人也能拉货的昌河面包车。
老爸老妈这几年的运输生意更好，贷款去年就还完了，要不是姐姐和大哥坚决反对，他俩又要换更大的船！
总之，现在下海几乎成了一股潮流。
搞得在人家看来有本事的都下海了，只有没本事的才做干部。
别人下海，韩渝不觉得奇怪。
陈子坤辞职下海，韩渝很意外。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并且他二十八岁就做上了大队教导员，不但分局对他委以重任，连市局都把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问：“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马金涛一样觉得突然，眉飞色舞地说：“昨天我去分局跑审批，一大队的钱大告诉我的。我不太相信，就去问王政委，王政委说是真的。”
贾永强掏出香烟，苦笑道：“王政委说他早打了辞职报告，只是考虑到影响，一直对我们保密。”
“他辞职做什么？”
“他岳父是老南通县一个乡建筑站工程队的队长，现在跳出来单干，挂靠了一个大建筑公司在上海干工程。上海不是在搞浦东大开发么，工程上忙不过来，让他辞职过去帮着负责。”
“王政委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要去赚大钱，不能拦人家的财路。”马金涛一脸羡慕。
贾永强则感叹道：“鱼队，只要有点门路的都辞职下海。你倒好，明明可以在海轮上赚大钱，偏偏要上岸。”
马金涛深以为然，点上香烟说：“你要是继续在外国海轮上做大副，一年能赚十几二十万。现在一个月才两百多块钱，干到退休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有些事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如果真不回来，肯定会歉疚一辈子。
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追问道：“陈子坤辞职了，谁做教导员。”
“王政委也不知道，市局估计很快会安排人来当教导员。”
“分局只能任命中队长指导员，大队长教导员要市局任命。”
陈子坤也真是的，都已经准备好辞职了，临走前还坑人，利用担任教导员的职务之便公报私仇，帮着报学费那么贵又难考的公大公安管理专业。
韩渝别提多郁闷，恨恨地说：“鱼总对他那么关心，可辞职这么大事，他居然不打电话跟鱼总说一声！”
“鱼总不知道？”
“肯定不知道，昨天还问他的近况。鱼总知道我跟他太熟了，生怕我不把他当领导，让我摆正心态，支持他的工作。”
“他应该是不敢告诉鱼总。”
“不管他了，先说说案子吧。贾叔，你昨天有没有去开发区分局？”
“去了。”
“有没有收获？”
“昨天元旦，分局机关只有两个民警值班。”
贾永强打开公文包，掏出笔记本，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再说人家也瞧不上咱们，我干脆去开发区分局的营船港派出所、刑侦二中队和崇港分局的郎山派出所问了问。
他们跟分局里那些坐办公室的不一样，他们有破案压力，对我们提供的情况很感兴趣。只是昨天他们所里和队里也没几个人，让我把材料留下，说最迟今天下班前给我回复。”
办案虽然讲究兵贵神速，可基层警力那么紧张，不是想快就能快的起来的。
韩渝微微点点头，追问道：“马哥，你那边呢。”
马金涛急忙道：“那个姓江的底细摸清楚了，就是一个收废品的。由于用船漂在河上收，并且收废品的船长期停在三个区县交界处的三叉港，三个分局的治安大队都管不到他，没有任何手续。”
“他收上来的废品都卖给了谁？”
“这要看什么废品，他的船上有好几个人，把河滩都占用了，在那边分门别类整理。废旧钢材送到岸上的小炼钢厂，玻璃瓶子和废旧纸张送到岸上的废品收购站。”
“继续盯没什么意义。”
“没有。”
“岸上的同行管不了他，我们管。”韩渝权衡一番，问道：“今天队里几个人值班？”
贾永强抬头道：“我、小马和杨勇。”
“我去换警服，等会儿我们开小汽艇过去，先看看他的船上和三汊港河滩上有没有可疑的废旧物品，然后对他无证从事废品收购的行为进行治安处罚，责令他赶紧办证。”
“行。”
“再就是等不忙了，召集之前处罚过的相关人员开个会，让他们尽快办理相关证照，到时候请钱大过来对他们进行废品回收行业管理培训。既要管理好他们，也要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眼睛耳朵。”
“没问题，我也去准备准备。”
想搞好水上的治安，必须把好废品收购这一关，毕竟这一带收废品的主要集中在河滩和船上。
韩渝刚回办公室换上警服，正准备去找指导员开保险柜取枪，就见中队的老辅警兼大厨黄玉华跑出值班室。
“鱼队，韩主任呼叫，说江上绞什么锚，请你赶紧过去。”
“有锚泊的船只发生绞锚？”
“好像是。”
绞锚，顾名思义就是船锚绞在一起了。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几条船的锚链绞在一起并且发生走锚，那就意味着几条船会随波逐流，就算都开足马力也很难调整航向。
轻则搁浅，重则与正常航行的其它船只发生碰撞。
营船港江面的风又大，一年至少有一百八十天风力超过六级，是出了名的风浪区。
如果不抓紧时间排除险情，导致几条船绞在一起同时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跟贾永强打了个招呼，就骑上小摩托赶到水上救援中心。
救援中心的陈副主任和港巡二大队的值班人员已经乘监督37出发了，王队长、朱宝根正在备车，起重船刚启航。
梁小余今天休息，不知道陪女朋友去哪儿了。
韩渝从韩向柠手中接过对讲机，遥望着江面问：“几条船的锚链绞在一起？”
“六条。”
“有没有走锚？”
“就是因为有两条船发生走锚，几条船的锚链才绞在一起的。姜大昨天巡逻时就发现他们锚泊的位置存在走锚隐患，还提醒过船主，结果船主没听进去。”
“在哪边？”
韩向柠跑进指挥舱，取出望远镜，一边带着他往二层甲板爬，一边说道：“在14号浮下游五百米，这会儿正在落潮，不然我也不会喊你过来。”
长江南通段一天两潮。
发生绞锚的几条船所在位置距连线航道很近，连线航道呈三十度夹角，所以落潮时水流会向南岸推压且非常明显，而南侧又有长长的暗礁，导致向南推压的水流受阻挡，又向北岸转向。
也就是说如果不及时排除险情，绞在一起的六条船很可能会在水流和大风的作用下打转。
相互碰撞那是肯定的，要是失控冲进主航道，那航经的大小船舶为了避让他们搞不好会搁浅，会发生一连串水上交通事故。
韩渝见驾驶室边的视野不是很好，干脆爬到驾驶室顶上，举起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了下，俯身喊道：“王队长，我们从西边绕过去，看能不能从上游拖住它们！”
“好的。”
“柠柠，你帮王队长看水深。”
“知道。”
“朱叔，准备缆绳，准备拖带！”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击沉它又怎么样！
营船港水域的江面很宽，可由于江里有好多浅滩、暗礁航道却很狭。
加之正值枯水期，能行驶五千总吨以上船舶的专用航道最窄处只有一百五十米，落潮时的水深只有九米。
001吃水较浅，但航行时依然要注意。
王队长驾驶001逆水而上，绕过一片片浅滩暗礁，兜了一圈航行到发生绞锚船只的水域。
韩渝跳到一条锚和锚链都被绞住的货船上，跑到船尾观察了下情况，跟一起来救援的起重船的船员商量下，当即让几条货船的船员“将错就错”，先相互系上缆绳，让绞在一起的锚和锚链松动下来，以便接下来的救援。
等几条船都系上了缆绳，再让朱宝根系好拖缆，请王队长开车，用001拖住六条绞在一起的货船，让六条绞在一起的船在潮水下保持对水静止状态。
交管中心发布船舶预警信息，提醒过往船只注意避让。
监督37和匆匆赶到的港巡一大队监督艇打开警灯，在发生绞锚事故的上下游水域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韩渝和韩向柠成了救援总指挥，组织六条货船的船员缓缓拉起锚链，查看绞锚情况，判断各船水下锚、锚链缠绕情况。
然后利用缆绳、撬棍等工具，“外科手术”式地指挥各船船员操作锚机、拉起缆绳、撬动撬棍，慢慢剥离各船之间锚与锚链的缠绕。
从上午九点开始忙碌，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总算帮他们把绞在一起的锚和锚链解开了。
事故是两条一百多吨的水泥船走锚引发的，并且昨天提醒过船主锚泊的位置不对，结果他们没当回事，违反了水上交通法规，要对其进行处罚。
不过这跟韩渝没关系，他正准备让王队长返航，注意力却被刚从主航道驶过的一艘五六千吨的海轮吸引住了。
韩向柠上了监督37，见他傻傻的站在船舷边，下意识举起对讲机：“三儿，看什么呢？”
“那条巴拿马籍货轮偏离了航道，再不调整航向很容易搁浅！”
“我问问怎么回事。”
韩向柠也发现不对劲，急忙放下对讲机，钻进监督37的船舱。
001上一样有甚高频电台，韩渝拉开门挤进驾驶室，拿起通话器一边开电台，一边急切地说：“王队长，追那条海轮，超到它右舷前面去。”
“怎么了？”
“它偏航了，再不调整航向会搁浅的。”
“马上！”
王队长反应过来，急忙开足马力驶入主航道。
韩渝举起通话器，用英语喊道：“普赖德温号请注意，普赖德温号请注意，我是中国南通水上警察，我是中国南通水上警察，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等了几十秒，对方没有应答。
韩渝换了个频道，继续呼叫，对方依然没动静。
只听见学姐也在电台里喊，不用过的是普通话。
“三儿，不对啊，外轮进入长江不可能没人引航，船上的引航员也不可能听不到我们的呼叫！”
“赶紧向交管中心汇报，问问怎么回事。”
“好的。”
说话间，001已在王队长的操控下追到了外国货轮船尾右侧五六十米处，韩渝推开舱门，举起望远镜观察。
不观察不知道，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更不对劲。
“柠柠，这条货轮有问题，它没按规定悬挂信号旗，也没按规定显示号灯号型，船上应该没引航员！”
“收到收到，交管中心让我们继续呼叫。”
“他们不应答，光呼叫有什么用。”
“交管中心正在联系上下游的兄弟港监局，要先搞清楚情况。”
这么多年了，江上的水上交通管理依然有些乱。
比如引航，应该像岸上的铁路司机一样分段进行，毕竟经验再丰富的引航员也不可能熟悉长江全线的航道情况。
可由于种种原因，要驶往江音等港口的外轮，由镇江港监局负责安排引航员引航。要驶往南京的外轮，则由南京港监局派引航员引航，再上游的同样如此，既不安全也不利于管理。
南通港监局虽然投资兴建了四个雷达站，能监控到江面的情况。
可江上的船舶在雷达上是密密麻麻的亮点，又没船只身份的识别系统，只知道是船，不知道船籍船名和船号……
种种迹象表明，前面这条货轮上肯定没引航员。
这就意味着它是非常闯入长江的，已经侵犯了中国的主权！
这已经不只是港监的事了，韩渝权衡了一番，放下对讲机再次拿起通话器，把电台调到交管频率：
“南通交管中心，我是南通水警001，我发现巴拿马籍货轮普赖德温号形迹可疑，很可能是非法闯入长江的，我们将展开拦截，请立即联系海关、边防协助！”
“南通水警001，我是南通港监交管中心，我们正在联系宝山交管中心，能不能给我们五分钟，让我们先确认下情况。”
“我们多次呼叫过它，它并没有应答，并且正在加速上行。从航向上看，船上的人员并不熟悉长江航道，再不果断拦截，很容易造成搁浅事故。”
韩渝探头看看目标海轮，想想又强调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如果任由其继续闯入，就是我们中国主权的进一步侵犯！”
电台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男交管的声音：“交管中心收到，交管中心收到，请注意拦截安全。”
在海轮上做见习大副时，航行到外国的领海，必须按照国际惯例挂信号旗，同时必须严格服从人家的指令。
有一次在外国码头装好货，都准备好启航了，结果因为水手在甲板上抽烟被人家发现了，说什么威胁到港口乃至港口人员的安全。
执法人员一批接着一批上船检查，船被扣了三天，包括罚款、靠泊费用和其它损失在内，海运局损失了十几万美元！
现在有外国的船居然不按国际惯例挂信号旗，这是对中国主权的不尊重。并且多次呼叫不按规定应答，这是违反了中国水上交通管理的法律。
如果是未经允许非法闯入，那问题更严重。
韩渝岂能任由其继续上行，立即打开警灯、拉响警笛，随即打开高音喇叭，举起通话器：
“普赖德温号请注意，我是中国水上警察，我命令你立即打开电台，回复我的询问。”
看上去很老旧的外国货轮依然顶风航行，似乎没听见喊话。
但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外国船员走出驾驶室朝这边张望，并且很慌张。
“普赖德温号请注意，我是中国水上警察，我命令你立即回话！”
“普赖德温号，我是中国水警，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不回话我们将对你采取措施！”
“普赖德温号，我是中国水警，我命令你立即把航速降到三节，随我驶离主航道，驶往左前方一点五公里水域锚泊等候检查！”
外国货轮上的船员看到了，也肯定听到了，可就是不应答不降速。
韩渝怒了，俯身喊道：“朱叔，准备水炮！”
朱宝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敢相信居然有船不听指挥，顿时反应过来：“好的，马上。”
“王队长，找好角度，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给他们冲洗下驾驶室怎么样？”
“就这么办，快点。”
“行！”
王队长终于在韩渝身上看到了徐三野的影子，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韩渝不知道王队长在想什么，放下高音喇叭的通话器，带上驾驶门一口气跑到一层甲板，站在左舷上看了看不听警告的外籍货轮，再次举起对讲机：
“监督37请注意，监督37请注意，我将对普赖德温号采取措施，请你们航行到其左前方配合拦截！”
“监督37收到，监督37收到！”
“咸鱼，要不要换消防服？”
“我现在代表中国政府，必须穿制服，我就不换了，你赶紧换上。”
“好的，你往边上站站，别把身上弄湿了。”
“没事。”
不用在消防位安装水枪，只要接上水管打开消防泵。
朱宝根很快准备完毕，韩渝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清晰可见的外国货轮船员，冷冷地说：“瞄准三层驾驶室，发射！”
朱宝根抬头看了看，提醒道：“会冲碎驾驶室玻璃的。”
“别说冲碎，就算击沉又怎么样。”
“是！”
朱宝根不再犹豫，立马打开水阀，只见一条银白色的水龙喷射而出，转眼间就飞到了外国货轮上。
只是距离有点远，威力不够大。
韩渝再次跑上二层，扶着栏杆喊道：“王队长再靠近一点。”
“没问题。”
王队长轻轻拨动舵盘，001缓缓往外国货轮靠去。
朱宝根跟操作高射机枪似的，不断调整角度，高压水炮射出的水柱终于可以帮外国货轮洗驾驶室玻璃了。
货轮上也有消防设施，货轮上的高压水炮威力也很大，并且居高临下。
韩渝正盘算着如果对方用高压水炮负隅顽抗怎么办，电台里有传来英语回应：“中国水警中国水警，我是普赖德温号，我立即降到三节，我立即降到三节……”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经不起冲洗
外国船员一样是外宾。
外事无小事，对待外轮和外国人上上下下一向很谨慎。
水上救援中心的陈副主任不敢相信韩渝竟跟外轮来硬的，整个人都懵了。港巡一大队和港巡二大队的执法人员也傻了眼。
见外轮老老实实跟着001驶往最近的锚地，急忙让驾驶员赶紧把监督艇开过去。
韩渝清楚地看到普赖德温号驾驶室玻璃被高压水炮给击碎了，心想难怪他们突然变得这么老实呢。
朱宝根看得更清楚，苦着脸问：“咸鱼，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玻璃碎了，里面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别担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韩渝俯身看了看朱宝根，再次举起电台通话器：“普赖德温号，普赖德温号，立即抛锚！”
“遵命。”
“船上有没有人受伤？”
“警察先生，我的三副受伤了，需要送医院。”
“伤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他被破碎的玻璃扎伤，手、脖子正在流血。”
“有没有扎到动脉？”
“应该没有。”
没扎到动脉就表示伤势不重……
韩渝权衡了一番，冷冷地说：“船上应该有急救包，应该有药品，你们也应该受过急救训练。”
“是的先生。”
“既然都有，那先帮他处理伤口，帮他包扎止血。”
“可这里不是远海，先生，能不能先送我的人去医院接受更专业的治疗。”
“抱歉，我无权允许你们上岸。”
“警察先生，您不能这样，我的人受伤了，我的船受损，我需要救援，需要受到公正、人道的对待！”
“你是船长？”
“是的先生。”
“叫什么名字？”
“皮罗斯&#183;帕纳古利斯。”
“国籍？”
“我来自希腊，警察先生，我已经遵照您的命令做了所能做的一切，我的人受伤了，请看在上帝的份上送我的人去医院！”
现在知道担心船员的安危，早干什么去了？
韩渝腹诽了一句，紧盯着正在抛锚的货轮，追问道：“船上有引航员吗？”
希腊船长被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尴尬地说：“没有，我发誓这不关我的事，我想我被欺骗了。”
“被欺骗了？”
“是的先生，船东告诉我无需申请引航。天啦，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对我冒昧的举动表示道歉……”
“帕纳古利斯先生，您认为这只是冒昧？”
“我对这一切表示遗憾，我需要联系船东，需要联系我国驻贵国大使馆。”
“这是您权力，不过您要先如实告诉我，船上运的是什么。”
“铁矿石。”
“没别的？”
“没有，我保证。”
“从哪里运来的？”
“巴西蓬塔达马德拉港，我们绕了半个地球，我们航行了一万一千多海里，我们很累，我的人受伤了，我们需要受到公正的对待！”
韩渝跟老外打了近两年交道，对他们太了解了。
他们得势的时候别提多狂妄，见着发展中国家的人就优越感十足，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
遇到麻烦就怂，变着法装可怜。
干活各种偷奸耍滑，干一会儿就要休息，如果说他们几句，惹他们不高兴了，动不动罢工。
有一次在外国港口装船，就因为工头说了装卸工几句，整个码头的几百个工人就撂挑子不干，整整罢了三天工。
如果生点小病或者受点小伤就要去医院，要休假康复，要资方提供与工伤相关的各种赔偿……
韩渝可不会被他三言两语打动，追问道：“你们打算把货运到哪里？”
希腊船长犹豫了一下，看着大副刚擦干的航道图，忐忑地说：“运到一个叫镇江的港口，如果没记错货主将会在那里二次装卸，交由顶推驳船队运到上游的一个叫做武汉的港口。”
“船东是哪里的？”
“香港，香港博达航运有限公司。”
“货主呢？”
“警察先生，这您得问船东。”
“好吧，船上多少船员？”
“十六个。”
……
水上救援中心的陈副主任通过电台听得清清楚楚，但一句都听不懂。
韩向柠同样听得云里雾里，站在监督艇的船头举着对讲机欲言又止，她很想问问小学弟怎么回事，可小学弟正在盘问外国船员，不能打断。
“向柠，交管中心问情况。”
“再等等。”
韩向柠正暗暗焦急，韩渝也盘问差不多了，举起对讲机通报：“陈主任，我韩渝，这是香港船东的船，船长是希腊人，船上一共十六个船员，运的是铁矿石，打算运往镇江。
船上没引航员，他们没委托船代申请入境，属于非法闯入。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在船东授意下打算逃费。”
委托船代办理相关申请手续要花钱。
引航要花钱。
靠港要花钱。
换言之，如果按照规定入境需要花一笔不菲的费用。
这么不声不响溜进长江，找相对偏僻的小港或水较深的锚地过驳，然后悄悄原路返回，则能省下一大笔费用。
想到这种情况不止一次发生过，韩向柠下意识回头看向陈副主任。
陈副主任缓过神，连忙举起对讲机：“收到收到，我这就向交管中心汇报。”
“等等，船上有人受伤。”
韩渝抬头看看外轮的驾驶室，补充道：“他们这条船年久失修，驾驶室玻璃太脆，经不住冲洗，他们的三副被冲碎的玻璃扎伤了，需要送医院处理伤口。”
有外国海员受伤！
陈副主任大吃一惊。
韩向柠吓一跳，下意识举起对讲机：“咸鱼，你还等什么，赶紧让他们放梯子，让伤员下来，送伤员去医院啊。”
“我们的海员要培训，要考四小证，他们一样要接受相关培训，船上人会急救，船上也有急救包，再说一点小伤死不了人。”
“那……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韩向柠回头看看陈副主任，不解地问：“我们都已经把它截停下来了，难道不上船检查？”
“你们可以上船检查，我不能上去。”
韩渝探头看看刚绕过来的监督37，接着道：“他们说船上运的是铁矿石，但究竟是不是谁也说不准，更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老老实实接受检查，所以你们暂时也不能上船。”
“你是公安，你怎么不能上船！”
“我是公安，但我不是边防，更不是边检，按规定不但我不能登船，甚至连001都不能靠上它。”
外轮靠泊在码头，要接受海关和边防监管，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上外轮。
外轮锚泊在锚地同样如此，连港作拖轮或过驳的船只作业，都要按规定申请报批。
现在这条非法闯入长江的外轮并没有办理入境，按程序地方公安确实不能上去，船上的外国船员一样不能上岸。
陈副主任反应过来，连忙道：“明白了，我们先监视，先向上级汇报。”
……
001和两条监督艇就这么在江上绕着普赖德温号巡逻，等了大约四十五分钟，港监局和海关的执法艇到了。
南通边防检查站只有两条小汽艇，平时只能在港口绕着外轮巡逻监护，经不起营船港江面的大风大浪，边防武警只能乘港监局和海关的执法艇过来。
边防武警有枪，有边防武警在，港监和海关执法人员登船，韩渝没什么不放心的。
考虑到忙活了一天，大家伙都饥肠辘辘，当即让王队长返航。
结果刚靠到水上救援中心的浮码头，电台里就传来了周局的呼叫声。
“咸鱼咸鱼，我是周洪，你是不是拦截了一艘外轮，还动用了高压水炮？”
“有这事，港监、海关和边检刚接手，我们刚从锚地回来。”
“是不是有外国海员受伤？”
“船上的希腊船长说他们的三副受了点伤。”
周局今天值班，一听到港监的通报就赶到交管中心六楼。
他看着交管中心人员提供的通话记录，苦着脸问：“那是外轮，你怎么能动不动就使用高压水炮。”
“周局，他们是非法闯入。”
“我知道，我正在交管中心，我是说就算他们是非法闯入，你都已经发现他们形迹可疑，完全可以跟上他们……你倒好，一言不合就动用水炮，把人家驾驶室玻璃击碎了，还伤了人。”
“不是一言不合，是他们不听警告，不搭理我。”
韩渝不认为自己做得不对，但不想让朱宝根担心，带上指挥舱的门，强调道：“我们先是用电台反复喊话，他们装聋作哑不应答。我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用高音喇叭喊话，他们依然不听，反而加速上行。”
周局追问道：“然后呢。”
“我警告过他们三次，给了他们三次机会，他们不珍惜，我只能跟他们来硬的。”
“可是……”
“周局，如果我们的货轮在人家的领海不按国际惯例悬挂信号旗，不听人家的指令乱闯，人家可不会跟我们这么客气。况且他们不只是闯入我们的领海，而是深入我们境内一百多公里！如果他们不是逃费，是想搞破坏怎么办？”
“如果我们的船在国外遇上这样的情况，人家会怎么样？”
“人家会开枪甚至开炮，直升机会飞到我们的头顶上，甚至会出动军舰。”
周局倒不是觉得咸鱼做得不对，之所以说那些主要是担心咸鱼。
万一上级认为处置不当，很难说会不会追究咸鱼的责任。
毕竟外轮闯入长江不是第一次发生，并且狭义上来说这应该归边防管，地方公安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在一些鸡蛋里挑骨头的人看来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但从广义上来讲，涉及到国家主权，不但南通水警有权拦截，就是普通公民都有权管！
周局沉默了片刻，回头看看交管中心的工作人员，再次举起通话器：“你们忙了一天，又是救援又是拦截外轮的，一定很累，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之后写一份报告，把从发现其可疑到截停的过程写详细点送局里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是联合行动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是正处级编制单位，党工高官和管委会主任跟几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平级。但开发区的面积并不大，只相当于一个半乡镇。
这一个半乡镇，原来分别隶属于已变成崇港区的老南通县和刚升格为县级市的长州市。
由于这一个半乡镇在江边，人口不是很多，经济也不是很好，之前没有设立派出所，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所以开发区分局并不是在老班子基础上成立的，无论局长、政委还是基层民警都是市局从各单位抽调来的。
开发区分局的营船港派出所跟水警四中队一样是个新单位，唯一不同的是民警都是老同志。
辖区内那么多企业和施工单位，外来人口那么多，面对的治安形势与以前完全不一样，所长李俊这个公安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遇到了新问题。
外来人员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不法分子开黑录像厅放黄色录像，游戏厅、桌球室更到处都是，一些年轻人下班之后无所事事甚至聚赌。
因为征地拆迁引发的各类矛盾纠纷不断，一些村民嫌补偿不够多，把一些企业搞得苦不堪言。
盗窃案件居高不下，大到电力部门刚安装的电力变压器和电线电缆，小到电饭锅、自行车和煤气灶，什么都可能失窃……
所里一共五个民警、十三个联防队员，每天疲于奔命，忙得焦头烂额，案件却没能破几起。
正为怎么破案发愁，水警四中队的指导员昨天居然找上门提供了一堆线索。
眼看就要过年，必须狠狠打击下，好让群众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今天一早，他就召集全体民警研究了一上午水警四中队提供的线索，发现有七条线索与之前发生过的失窃案有关联！
吃完午饭，兵分两路。
一路去辖区内的各企业调查有没有体貌特征与线索中相符的人员，一路带失主来滨启河边的仓库辨认水警四中队暂扣的来历不明的物品。
水警四中队很帮忙也很大气，不但提供协助，甚至表示只要能确认暂扣的是赃物，就可以把赃物移交给营船港派出所。
水警四中队对案件一样有管辖权。
并且截止下午四点，至少掌握了五个嫌疑人，随时可以去抓捕。
说移交就移交，难道水警不要成绩，难道水警没有打击任务？
就在李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水警四中队的电台和对讲机里频频传来的通话声，让他和一起来的两个干警听得暗暗心惊。
“老黄，鱼队快回来了，赶紧去做饭，他到现在都没吃中饭呢。”
“准备几个人的饭，王队长和老朱过不过来？”
“你用对讲机问问。”
“好的。”
中队长虽然年轻，但做事有魄力，居然拦截了一艘外轮，在同行面前贾永强很有面子。
马金涛和杨勇是既激动又遗憾，心想早上怎么就没跟咸鱼上001呢。
贾永强再次坐到会议室前，笑问道：“李所，不好意思，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李俊缓过神，惊问道：“贾指，鱼队真对外轮动用了水炮，还击碎了外轮驾驶室的玻璃，击伤了外国船员！”
“你刚才也听见了，那条外国货轮是非法闯入长江，侵犯了我们中国的主权，必须当机立断采取措施。”
“动用水炮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小马，你是说鱼队以前也动用过？”
水警风里来雨里去那么辛苦，这些年干出那么多成绩，但在所有警种中排名依然靠后，在市局没什么地位。
马金涛岂能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眉飞色舞地说：“三年前，运河上的水匪敲诈勒索、盗窃甚至抢劫我们南通航运企业的船队和从事水运的个体船户，我们水上支队联合启东公安局武装护航。
我和鱼队是第一批护航的，在一个船闸等着过闸的时候，几个混蛋摸上我们的船队想盗窃……结果跑掉的那个蹬鼻子上脸，居然纠集了六七十个当地人跑回来跟我们叫嚣，仗着人多威胁我们放之前抓获的那四个。
鱼队没跟他们客气，打开高压水炮把他们冲了个人仰马翻，把之前跑掉的那两个又抓回来了。后来一边护航一边抓，十几条驳船的船员舱都关不下。等从徐洲装上煤返航路过槐阴时，我们移交了一百多个不法分子给运河公安局。”
去了一趟徐洲，抓了一百多个不法分子！
李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营船港派出所的另外两个干警也是一脸惊愕。
马金涛嘿嘿笑道：“要说大场面，我们水上分局经历过太多，当年非法捕捞鳗鱼苗最猖獗的时候，我们不光动用高压水炮，甚至动用过迫击炮。”
动用迫击炮李俊听说过，好像是围剿盘踞在离营船港不远的一个沙洲上的走私分子，不过发射的不是能炸死人的炮弹，而是照明弹。
“但今天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鱼队对付的是外轮和外国船员，不是一般的不法分子。”
“对付外国人怎么了，鱼队又不是没对付过。”
“鱼队年纪好像不大。”
“但他参加工作早。”
马金涛回头看看贾永强，笑道：“他参加工作时水上分局还没成立，沿江派出所有一次联合南通港公安局，打击涉嫌倒卖外汇和骗取外汇的，鱼队参加了行动，从南通港跟到白龙港，再从白龙港一路跟到上海的虹桥机场，在机场抓了七个外国人。”
李俊好奇地问：“鱼队跟的？”
“嗯，他那会儿年纪小、个子矮，犯罪分子不但不怀疑他是公安，还想把他发展为团伙成员。”
“他那会儿多大？”
“十六。”
十六岁就参与办案，而且执行的是贴靠任务！
李俊再也不敢瞧不起那个年轻的水警中队长，感慨地说：“不怕三位笑话，我们以前对你们不了解，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工作性质跟我们确实不太一样。”
能得到岸上同行尊重不是一件容易事。
贾永强感慨万千，笑道：“水上执法比岸上执法要求高，尤其在江上执法，风浪不可控，抓捕难度大。而且大多违法犯罪行为发生在夜间，水上巡逻的重头戏也往往在夜间，再过几天我们又有得忙，又要开始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李俊下意识问：“忙什么？”
“协助渔政保护渔业资源，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虽然这两年非法捕捞鳗鱼苗没前几年那么猖獗，但打击难度比前几年更高，因为那些不法分子不再明目张胆，而是开始跟我们打起了游击战。”
“难怪你们把线索和赃物都移交给我们呢，原来忙不过来啊。”
“不只是忙不过来。”
“还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比我们更有利于侦办，鱼队不止一次说过，想搞好水上治安离不开岸上同行支持，岸上的治安好了，水上的治安才能好。”
贾永强笑了笑，接着道：“李所，以后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如果有什么大行动，人手不够，尽管给我们打电话。只要我们不忙，肯定会全力协助。”
水警四中队的民警比营船港派出所多。
想到马上要开展春节前的整顿，李俊忍不住问：“贾指，我们想搞一次外来人口大清查，你们到时候能不能帮帮忙。”
“没问题，不过要抓紧，等天气再暖和点，等鳗鱼苗开始洄游，我们就没时间了。”
“行，我回去之后就做准备。”
正说着，韩渝开着小轻骑回来了。
刚在贾永强的介绍下跟岸上的同行寒暄了几句，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马金涛赶紧接听，随即抬头道：“鱼队，冯局找你。”
韩渝跟李所道了个歉，接过电话问：“冯局，我韩渝，什么指示。”
冯局刚赶到水上救援中心，转身看了看一起来的边防检查站的高副站长，笑道：“咸鱼，我知道你忙活了一天很累，长话短说，一共两件事。”
“您说，我听着呢。”
“首先是表扬，你们下午的拦截行动坚决果断，既维护了国家主权，也避免了有可能发生的水上交通事故。你们周局不是让你写报告么，回头跟柠柠一起写，毕竟这是你们中队跟我们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一大队、二大队的联合行动。”
不管怎么说有外国海员受伤了，韩渝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冯局这番话的态度很明确，并且冯局是什么身份，他表扬就表示没事了。
韩渝禁不住笑道：“是！”
“第二件事，南通港几个码头的泊位很紧张，我跟海关、边检的同志刚研究了下，决定让普赖德温号就锚泊在营船港锚地，接下来要对其进行查处。”
“冯局，这好像不关我们中队的事。”
“是不关你们的事，但需要你们协助。”
“我们又不是边防更不是边检，我们怎么协助？”
“普赖德温号锚泊在江上需要监护，边防检查站监护中队的巡逻艇经不起大风大浪，想借用你们的001。”
冯局抬头看看边检站的领导，又半开玩笑地说：“001周局都调不动，只有你有权调动，所以只能找你。”
001是沿江派出所的执法救援船，并不是水上分局的执法船艇，虽然刷上了“南通水警001”，但周局确实调不动。
韩渝咧嘴笑道：“没问题。”
“那你等会儿要过来一趟，跟监护中队的同志研究下怎么巡逻监护。”
“是！”
“是什么是，我又不是你的上级。”
小伙子这次立了大功，也让南通港监露了脸，毕竟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一大队、二大队都参与了拦截。
冯局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想又笑道：“捕鳗大战马上又要开始，沟通协调很重要，通讯问题必须解决。我们局里正好采购了一批数字寻呼机，回头给你和柠柠各配一个。”
有寻呼机确实方便，尤其出门时单位要是有什么事，呼一下就能联系上。
韩渝一直很羡慕师父有寻呼机，很想买一个。可寻呼机太贵了，一个要近两千，相当于一年工资，并且每个月都要交钱。
没想到港监局居然给配发，韩渝乐得心花怒放：“谢谢冯局。”
“用不着谢，这是为了工作。”
冯局今天是真高兴，又忍不住笑道：“以后再遇到下午这样的情况，该拦截就拦截，涉及国家主权，不要有顾虑。”
“是！”
“好了，我也该登船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你吃完饭赶紧过来，边检的同志正在等着呢。”
冯局刚放下电话，边检站的高副站长就感叹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冯局正准备开口，海关的唐关长就笑道：“咸鱼可不是初生牛犊，他是徐三野培养了多少年的接班人。”
“徐三野是谁？”
“高站长，你跟徐三野不熟，但跟周洪熟。徐三野是谁，你回头可以问问周洪。”

第二百一十四章 骨肿瘤！
元旦一过，韩渝忙得焦头烂额。
省里这些年对“捕鳗大战”很重视，在南通召集长江下游沿岸各地市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确保长航运输畅通及春运水上交通安全的会议。
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是“万里长江第一哨”，在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和确保长航运输畅通的工作中成绩显著。
尽管只是一个正股级的单位，但每次召开这样的会议，上级都会点名要求沿江派出所负责人参加。
徐三野不在家，老章和丁所要负责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和两个渡口治安检查站，根本抽不出身，干脆让韩渝代表所里去开会。
韩渝参加完会议要回白龙港传达上级精神。
中队这边是大队长赵红星传达的，具体工作需要他这个中队长组织民警和协警们去做。
比如跟辖区内没有取得捕捞鳗鱼苗许可证的渔民、船民签定责任状，又比如组织民警和协警在船闸严防死守……
期间还以助理引航员身份参加了一次引航。
明天晚上还要忙里偷闲的组织中队民警、协警，协助营船港派出所清查岸上的外来人口。
老爸老妈跟往常一样要回来过年，正寻思着都不一定有时间陪老爸老妈吃顿饭，许明远打来电话，让带上韩向柠赶紧回启东。
“大师兄，什么事这么急，我这边正是最忙的时候，实在走不开啊。”
“师父回来了，浩然和新娘子送他回来的。”
“浩然哥又回来了，师父打算帮他们在老家办酒？”
“我是说浩然和新娘子送师父回来的！”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师父怎么了？”
“师父这次去部队帮浩然操办婚事，腿疼的动不了，肿得更厉害，就顺便去部队医院检查了下，人家说不是风湿病，也不是关节炎。”许明远再也控制不住了，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韩渝急切地问：“那是什么病？”
“部队医院的专家说是骨肿瘤。”
“骨头怎么可能长肿瘤？”
“真是骨肿瘤，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赶紧回来吧。”
韩渝不懂医学，但家里有人懂。
丈母娘是护士，小姨子是护士，连襟是外科医生。
不止一次听她们说过，肿瘤分两种，一种是良性的，一种是恶性的，恶性肿瘤就是癌症！
听着大师兄在电话里哭，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我先挂了，你们搞快点。”
“啊……”
韩渝缓过神，大师兄已经把电话挂了。
想到师父对自己的好，想到师父居然患上了肿瘤，韩渝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
“鱼队，怎么了。”
“我要请假，我要回启东。”
韩渝觉得天都塌下来了，难过得语无伦次。
杨勇大吃一惊，急切地问：“鱼队，到底怎么了。”
“我师父病了，我要回去看看。”
“徐所病了？”
“嗯，帮我跟贾指说一声。”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就骑上小摩托直奔水上救援中心，叫上学姐火急火燎回启东。
徐三野的家在公安局宿舍楼，二人一进门，就见杨局和丁政委正在客厅里陪徐三野说话。
三人谈笑风生，但能看出杨局和丁政委笑得有些勉强。
“咸鱼，柠柠，你们怎么也来了？”
“师父，你的腿……”
韩渝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滚滚而流。
徐三野下意识摸了摸大腿，不快地问：“是明远让你们来的？”
“师父，我……”
“哭什么呀，你现在是中队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徐三野冷哼了一声，抬头看向韩向柠：“柠柠，你也别哭。别说我没死，就算真死了也不想看到你们哭。”
韩向柠急忙擦干眼泪，哽咽着说：“徐所，我爸我妈马上过来，我妈……我妈跟骨科的主任说好了，我们等会儿陪你去市人民医院好好检查下。”
这么一个铁打的汉子，居然患上骨癌。
杨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连忙道：“三野，柠柠说得对，有病就要看。我安排车，我和老丁陪你一起去。”
“又不是没看过，军级单位的医院医疗水平不会比南通人民医院差，你们看看那些检查报告就知道了。我不想折腾，不想再跑来跑去。”
“师父，检查报告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在那儿呢，一大堆。”
徐三野指指五斗橱，苦笑道：“刚检查出来时部队医院的专家瞒着我，担心我受不了这打击，他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从他把浩然拉到一边说悄悄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病。”
韩渝从塑料袋里取出部队医院的病历和一大堆化验单、检查单，一边翻看着一边噙着泪说：“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先进，肯定有办法的。”
“那要看是什么病。”
徐三野俯身拿起香烟，轻描淡写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好好的谁想死？我跟部队医院的专家聊过，人家跟我交了实底。说发现的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截肢，并且截掉之后复发的可能性很高。我这个发现的比较晚，都已经转移了，截不截意义不大。”
韩渝擦着泪问：“骨头的病怎么可能转移？”
“通过血液转移。”
生怕徒弟听不明白，徐三野微笑着补充道：“癌症晚期，说得就是我这种。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个癌症不传染。”
他居然笑得出来，仿佛患上癌症的不是他。
韩向柠跟韩渝一样难受，紧捂着嘴生怕哭出声。
徐三野点上烟，不缓不慢地说：“明远就算不给你们打电话，我明天也要给你们打。浩然在部队结的婚，老家的亲戚和左邻右舍还没请。我看过黄历，后天是个好日子，就定在后天办酒。”
韩渝擦了一把泪，低声问：“魏大姐和浩然哥去哪儿了？”
“后天要办酒，不能没点准备，明远开车送他们回老家了。”
徐三野磕磕烟灰，俯身从茶几下拿出相册，一边翻看着一边笑道：“明远接亲时我们在张兰家拍了个合影，后天我们再拍个全家福，留个纪念。”
韩渝很想问问这个病实在治不了，还能活多长时间。可既不能问也不敢问，只能强忍着悲痛听着。
杨局和丁政委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徐三野不想搞得那么沉闷，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听说你拦截了一条非法闯入长江的外轮，还用高压水炮帮外轮清洗了下驾驶室玻璃？”
“是。”
“干得漂亮，就应该这么干！什么非法闯入，这就是侵略，别说击碎驾驶室玻璃，就是击沉又怎么样！”
韩渝意识到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他说说话，连忙道：“师父，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徐三野哈哈笑道：“这说明我们师徒有默契，不然不会想到一块去。杨局，老丁，我这个接班人培养的怎么样？”
“这用得着说么，论培养人才，你比我们强。”
“既然是人才就要重用。”
“你放心，咸鱼这样的人才我们肯定要委以重任。”
“别哄我开心，更用不着因为我得了癌症让你们难做。”
徐三野掐灭烟头，揉着腿说：“从部队回来的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沿江派出所今后的工作该怎么安排。”
杨局故作轻松地笑问道：“怎么安排？”
徐三野感叹道：“老章快退了，老丁退居二线，就算再安排两个老同志过去，沿江派出所这匹老马也拉不动那辆大车。一个水上治安检查站、两个渡口治安检查站，再加上江上的治安，这个工作压力太大。”
“三野，两个渡口检查站，局里研究决定分别移交给三河派出所和四厂派出所。”
“这样最好，现在正值春运，我已经得了癌症，不能把老章和老丁再累垮。”
“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了，对于沿江派出所今后的工作，你还有什么建议。”
“沿江派出所这个单位，当年是因为我成立的，等我不在了完全可以撤销。”
“三野，你这是说什么……”
“让我说完。”
徐三野笑了笑，接着道：“沿江派出所撤销之后，水上尤其江上的治安不能不管，‘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不能倒，所以趸船和001必须留在江边。
到时候可以把水上治安警察大队变成一块牌子，加挂在治安大队。现在的沿江派出所可以降格为治安大队的水上治安中队，等韩渝在水上分局锻炼差不多了，再让他回来担任中队长。”
如果沿江派出所不撤销，到时候肯定要任命新所长和新教导员。
咸鱼年轻太小，别说担任所长、教导员，就是担任副所长、副教导员都会引起争议。
把沿江派出所降格为水上治安中队，就能解决那些问题。
杨局很清楚徐三野不想，确切地说是不放心把趸船和001交给别人，一口同意道：“没问题。”
……
PS：让徐三野退出，我跟各位书友一样舍不得。可徐三野不退出，咸鱼就永远长不大，只能忍痛让他活在咸鱼的心中。
再就是徐三野在现实中有原型，也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最开心的五年
新娘子没跟魏大姐、徐浩然一起去老家，因为新娘子的父母也来了。
她们中午在这边吃的饭，见杨局和丁政委来了，就去了公安局斜对面的金盾宾馆，张兰在宾馆那边陪人家。
韩渝刚让学姐过去一起作陪，梁小余闻讯而至。
见徐三野的腿肿老大，坐在藤椅里不能动，抱着徐三野的双腿嚎啕大哭。
别人哭，徐三野不高兴。
小鱼哭，徐三野没有不高兴，反而轻拍着小鱼的肩膀，慢声细语地劝道：“你都是有对象的人，怎么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也不怕人家笑话。”
“徐所，我外公认识一个老中医，我爷爷的腿就是那个老中医治好的，我知道那个老中医家住哪儿，我送你去请老中医看看，肯定能看好！”
“你说的那个老中医我认识，但我的病跟你爷爷的病不一样。”
“那个老中医可厉害了，他一定有办法的。”
“找老中医的事回头再说，先起来，把眼泪擦干净。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哭哭啼啼的，是不是我徐三野带的兵？”
“我不哭……”
小鱼嘴上说不哭，泪水却滚滚而流。
徐三野把他拉坐到身边，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老李把你带到所里的那会儿，你跟咸鱼一样是个孩子，这一转眼就长大了，都已经找到对象了。”
相比咸鱼，小鱼才是徐三野真正带大的。
以前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文盲，居然在徐三野的培养下学会那么多技术，考到那么多证，甚至拿到了电大的职中文凭。
沿江派出所这些年的大小行动，小鱼几乎都参加了，小伙子非常能干。
如果搁十几年前，完全可以跟徐三野年轻时一样提干。
但现在不是十几年前，想提干太难，迄今为止局里仍有十几个合同制民警没转正。
局里倒是有职工，可职工编制一样紧张。
现在的那些职工不是恢复机构时从各乡镇调来的干部，就是上级安置来的复员军人。
杨局很想做点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边上保持沉默。
事实上能不能搞个编制，小鱼并不在乎，因为他家现在有的是钱，并且会更有钱。
徐三野一样不在乎，接着道：“我想让你咸鱼哥过两年回白龙港做中队长，但这个中队长咸鱼估计也做不了几年。他是全南通乃至全省最会开船的干警，总呆在白龙港太屈才。
王队长年纪又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你接下来几年要跟咸鱼好好学开船学修船，最好再培养两个机工水手。趸船和001能不能保持最好状态，究竟能用几年，以后全靠你了。”
“徐所……”
“又哭，能不能让我说完。”
徐三野拍拍他肩膀，话锋一转：“相比治安，我更担心江上的消防。从航经武汉的油驳，到青岛油库，到天津港大火，再到上海海运局的客轮，每次发生火灾，都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环境污染，而且每次都有人员伤亡。
从章家港到大仓水域，如果再算上我们北支航道，长江南通段全长一百八十多公里，大小码头和泊位上百个，大小渡口七八个，危险品码头林立。
光南通港去年的危险化学品吞吐量就多达五百多万吨，沿江的油库和化学品园区还在不断扩建，发生火灾和危险化学品泄露的可能性在不断增加。
这些年运气好，没发生重大火灾，但安全隐患不能视而不见。水上消防管理混乱也就罢了，还没有专业的水上消防灭火救援力量。
据我所知，全线只有章家港港务局有一条消拖两用船。不出事当然好，一旦出事，仅凭一条消拖两用船恐怕只能望而兴叹。”
杨局没想到水上消防隐患这么大，听得暗暗心惊。
丁政委没想到徐三野都病成这样了，心里挂念的依然是工作，并且是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消防，不禁感叹像他这样的干部是越来越少了。
徐三野不知道他俩在想什么，轻拍着小鱼的肩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001必须保持最好状态，必须拉得出打得响。一旦江上或沿岸发生火灾，你就要发挥作用。”
梁小余急忙道：“是！”
生怕这孩子只知道哭听不进去，徐三野强调道：“小鱼，如果说咸鱼是最会开船修船的干警，那你就是最懂水上消防救援的协警！
你要时时刻刻想着我们辖区有两个渡口、一个客运码头和两个水上加油站，每天有那么多条渡轮、客轮在我们辖区航行，渡轮和客轮上有成千上万的旅客。”
梁小余不敢再哭，赶紧擦了把泪：“我知道。”
正说着，韩树群和向帆夫妇到了。
他俩之前没来过徐三野家，不认识路，直接去的公安局，局里值班民警送他俩过来的。
寒暄了一番，看病历和检查单。
老韩不懂，向护士长懂。
向帆看完之后心里拔凉拔凉的，放下病历和检查单欲言又止。
徐三野却像没事人似的，笑看着她问：“向主任，我这算不算病入膏肓。”
“徐所，这个病对身体的危害确实比较大，但我们要保持好的心态……”
“我的心态还可以。”
“徐所，你不能再抽烟了。”
“我知道转移到肺了，但症状不是很明显，只是有点胸闷，趁现在能抽再抽几根。”
徐三野抬头看看正紧咬着嘴唇的咸鱼，再回头看看杨局和丁政委，苦笑道：“骨头上的病居然打起了游击战，到处转移。你们说说现在的病是不是很奇怪，以前好像没这么多癌症，感觉像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
杨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以前一样有，只是医疗水平没现在好，检查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病。”
“有这个可能。”
徐三野点点头，想想又吐槽道：“水平不行没办法，要说体检，局里每次组织体检我都去了，可去了又怎么样，量量血压，扎个指头化验下血，用听诊器听听胸口，有时候连X光都不拍。”
县里的体检确实……确实检查不出什么。
杨局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徐三野抬起胳膊，指指自己的脑门：“部队医院的专家说这病不但已经转移到了肺，很可能也会转移到头。一旦转移到大脑，会神志不清，会出现认知障碍，甚至会导致视力受损。所以我今天的话有点多，你们别嫌我烦，因为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杨局忍不住问：“三野，部队医院的专家还说过什么。”
“人家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难熬，会比现在更疼，会迅速消瘦。”
徐三野再次指指额头，半开玩笑地说：“我不想变成傻子瞎子，也不想疼得嗷嗷叫，更不想瘦的像只小鸡，真想给自己来个痛快。可真要是那么干，我自己倒是痛快了，但会让你们为难。”
杨局吓一跳，连忙道：“不许瞎说，也不许胡思乱想。”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更不会让别人笑话我是个懦夫。疼就疼吧，多大点事，头掉了也就碗大块疤。”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去老家办完酒，我就让浩然回部队，然后跟老魏一起就去白龙港。杨局，老丁，韩工，向主任，你们以后也别去白龙港看我，我想看着长江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韩渝的心都快碎了，捂住嘴默默流泪。
杨局一样热泪盈眶，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好的，我和老丁不去打扰你养病，也不许别人去。”
他这是不想让人家看到他病入膏肓的样子，更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见他朝自己看来，韩树群急忙道：“我们也不去。”
“谢谢。”
徐三野微微一笑，接着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当道别。后天我就不请你们去老家喝喜酒了，乡下的亲戚胆小，你们去了他们不自在。”
杨局噙着泪，点点头：“晚上我来安排，就在金盾宾馆。”
“我的亲家来了，韩工和向主任也是来看我的，我家的事用不着局里安排。”
徐三野的语气不容置疑，轻轻拍拍杨局的胳膊，再次抬起头：“咸鱼，你有没有去过台湾？”
“没有，但在海峡经过过。”
“我想去看看。”
“啊……”
“别看我以前在启东好像很威风，其实是‘看家狠’，就知道在启东蹦跶。直到做上沿江派出所长，直到遇上你，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可以说在白龙港的这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五年。”
徐三野点上根烟，又笑道：“我已经驰骋了五年长江，但只去过两次入海口，并且因为001是内河拖轮没见着海水就返航了。帮我个忙，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洒进江里，顺流而下，让我流进大海，去看看台湾，看看南海。”
“师父……”
韩渝泪流满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徐三野磕磕烟灰，笑看着他道：“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跟你师娘说好了，她不会反对的。”
“三野，我们说点别的吧。”杨局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
“杨局，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么，这病很可能会转移到大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徐三野微微一笑，看着咸鱼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而且洒进大江大海有洒进大江大海的好处。
你们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忙，你们也都有父母家人，你浩然哥又在外面当兵。如果把我的骨灰找个地方埋了，你们以后每年清明节还要去给我上坟，不去别人会骂，去了又没任何意义。
再说把骨灰洒进大江大海，不是谁都有资格的。我徐三野是什么人，我就算死也要跟别人死得不一样！”

第二百一十六章 怎么做领导
接下来的半个月，韩渝依然很忙，但再忙也要抽出时间陪师父。
考虑到中队的工作不能受影响，再次进行了下分工，请指导员贾永强负责中队的日常工作以及与岸上同行沟通协作。
请马金涛负责设在船闸的水上治安检查站和滨启河、裤子港河上的治安。并去了两趟分局，强烈建议局里考虑让马金涛担任副中队长。
韩渝自己则负责江上锚地的治安，负责联合渔政、港监执法，同时负责协助港监水上救援。
今天中午，支队让马金涛担任副中队长的任命终于下来了。
如果在启东公安局，副中队长就是副股。
水上支队不存在股级，做上副中队长只是每个月多拿五块钱，但马金涛依然很高兴。毕竟他曾经是合同制民警，无论启东公安局还是市局，都没有提拔他们一批转正民警的先例。
韩渝陪专程来营船港的赵红星大队长宣布完任命，就骑上小摩托匆匆赶到水上救援中心，停好车直奔浮码头，爬上已经备好车的001。
“师父，冷不冷？”
“穿这么厚，柠柠还把取暖器拿来了，不冷。”
徐三野原本想在白龙港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可明天就是除夕，好多老朋友听说他患上了癌症，都去白龙港探望。
这半个月他的身体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不断消瘦，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坐轮椅。
他既不想让人家看到他病入膏肓的样子，也没那个精力陪人家客套，干脆让老章开002送他来营船港，连被褥、换洗衣裳和药都带来了，打算住在001上。
魏大姐也来了，可魏大姐晕船，只能搬进韩向柠的宿舍，在岸上就近护理。
韩渝跟师娘对视了一眼，追问道：“今天疼的厉害吗？”
“刚打了一针，这会儿好多了。”
徐三野有些不耐烦，低头看了看垃圾桶的玻璃药瓶，催促道：“今天不是有行动么，赶紧出发。广霞，柠柠，你们上岸吧，有咸鱼和小鱼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吧，我们下船。”
魏大姐轻轻拍拍他肩膀，拉着韩向柠挤出指挥舱，走到船舷边想想又回头道：“咸鱼，注射器和药在盒子里。”
“我知道。”
“那我们下船了。”
骨癌太折磨人了，师父现在疼得吃止痛片都不管用，只能注射吗啡，靠吗啡止痛。
吗啡是管制药品，一旦被滥用就是毒品。
换作别人只能去医院注射，根本开不出那么多支针剂。
韩渝走进去检查了下药品，转身拿起对讲机让正在外面待命的杨勇、梁小余和朱宝根解缆，让正在二层驾驶室的王队长启航。
徐三野很喜欢呆在001上，觉得主机的轰鸣声都是那么悦耳，如果能站起来，他甚至会去驾驶室掌舵开船。
随着汽笛拉响，001缓缓驶离浮码头。
徐三野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好奇地问：“咸鱼，今天到底什么行动？”
“大前天夜里联合渔政查获了两条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被查处的渔民说他们原来是在入海口捕捞的，结果遇上一条没有船名船号的渔船，船上有十几彪形大汉，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他们捕上来的鳗鱼苗，要是不卖，那些人就会大打出手。”
“水匪！”
“他们黑吃黑，他们就是一帮水匪。”
韩渝拉开椅子坐到师父身边，补充道：“掌握这个情况之后，我请参加联合执法的渔政、港监人员帮着询问有捕捞许可证的捕捞企业和渔民，有没有遇到过类似情况，结果发现不止一条捕鳗船深受其害，甚至有好几个渔民被那帮混蛋给打伤了。”
徐三野突然觉得身上不疼了，下意识问：“你准备怎么打击？”
“我只知道他们在东启的丁坝水域至上海的佘山岛附近海域活动，可001是内河拖轮，经不起海上的大风大浪，并且我们是水警不是海警，海上不是我们的辖区。所以只能巡逻到东启的江海村水域，再往东只能靠海警。”
“你联系过海警吗？”
“人家是边防海警，跟我们南通的边防还不一样，我一个小小的中队长跑过去人家也不会搭理我。我向周局汇报了，周局打电话向鱼总汇报，请鱼总帮着跟省厅边防总队沟通协调的。”
边防海警就是以前的海上公安巡逻队，更早时是海军。
前些年说要在启东的东灶港设一个大队，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下文。现在距南通最近的边防海警部队驻扎就在江对面的大仓，有几条近海巡逻艇。
徐三野没跟边防海警打过交道，好奇地问：“海警愿不愿跟我们联合打击？”
“人家愿意，毕竟我们这一带海域的治安和刑事案件都归他们管。”
韩渝帮着倒了一杯水，想想又笑道：“我以前不知道，联系上之后才知道他们跟南通海关有业务往来。”
徐三野笑道：“打击海上走私和反偷渡也是他们的职责，他们跟海关肯定有合作。”
韩渝感叹道：“师父，你说说，咱们这一带水域有多少公安执法单位，又是长航公安，又是两岸的地方水上公安，又是公安边防、公安边检和公安边防海警的。”
“确实不少，想想是有点乱。”
徐三野不想聊那些大事，接过保温杯笑问道：“马金涛的副中队长任命下来了？”
“下来了，赵大专门赶过来宣布的。赵大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嫌麻烦，就帮你婉拒了他的好意。”
“有什么好看的。”
徐三野嘀咕了一句，追问道：“咸鱼，你整天在江上维护治安，又是协助渔政执法，又是协助港监救援的，现在还要陪我，放不放心中队的工作？”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有贾指和马金涛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能这么想说明你开窍了。”
“师父，我开什么窍？”
“不管做中队长还是做所长，哪怕做局长，都要相信自己的同事和部下。要学会放权，不能不放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更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师父，你怎么想起说这些。”
“鱼总给我打过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你对当领导有畏难情绪。这不能怪你，说起来应该怪我，这些年只知道让你学开船，没教过你怎么做领导。其实天底下最容易的就是做领导，没你想象中那么难。”
居然被鱼总给出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鱼总不给他打电话别人会说鱼总忘恩负义，可电话打通了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毕竟他既不需要别人安慰更不需要别人同情。
谈工作又不合适，只能聊自己和小鱼……
韩渝有些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徐三野接着道：“王政委为什么不安排别人跟你搭班子，非要让老贾担任指导员，他就是考虑到你们中队辖区的情况比较特殊。
江上、两条内河乃至岸上都要兼顾，不管让谁来担任中队长都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中队班子成员要有分工。你倒好，上任之后什么都管，把自己忙得团团转，结果还不一定能管好。”
“师父，我……”
“我知道你是担心别人会说你是去镀金的，想做个真正的中队长。担心别人觉得你太年轻，没能力，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能胜任。”
徐三野顿了顿，循循善诱地说：“可什么事都管，你管得过来吗？相比什么都管，什么都干，相信自己的同事，放权给自己的同事和部下，反而会显得你更有能力，而这个能力就是常说的领导能力。”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徐三野拍拍他胳膊，笑道：“牵头抓总这个词你肯定听说过无数次，只要做好这一点就是一个称职的领导。我是怎么做所长的，你最清楚啊，我什么时候事事都管了？”
韩渝不由想起自己在所里时，师父对自己是真信任。
他每次出去办事或办案，都会让自己看家，把趸船和001就这么交给自己，而那会儿自己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
再后来去上海学开船，他不在所里的时候就让小鱼看家，小鱼不但一样是孩子，并且没什么文化……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不但要牵头抓总，也要利用在营船港挂任中队长的机会学习引航，争取早点把引航员的证拿到手。”
“是。”
“别急着是，我没说完呢。”
徐三野放下保温杯，指指江面：“鱼总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经常有省领导甚至中央的领导来长江检查巡视。尤其到了汛期，首长们都会上船实地了解汛情。”
韩渝下意识问：“师父，首长要来我们这儿检查？”
“我不是说首长要来检查，我是说首长只要乘船来江上检查工作或者指挥防汛，省厅就要考虑到首长的安全。鱼总跟负责警卫的厅领导提过你，人家对你很感兴趣，打算过完春节安排人来启东调看你的档案材料。”
“调看档案材料做什么。”
“相当于政审。”
“然后呢？”
“以后再有水上的警卫任务，上级就会抽调你去开船。”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苦笑道：“师父，我是会开船，可执行这样的任务不只是要会开船，对航道情况也要了解。如果不熟悉航道，不了解水情，我一样开不好。”
这孩子，就是转不过那个弯。
徐三野禁不住笑道：“要说会开船，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有很多。上级现在需要的是政治可靠、业务过硬的干警。并且上级抽调你参加警卫任务，不一定非要你掌舵。”
韩渝不解地问：“那抽调我去做什么。”
“检查船只的状况，检查主机、辅机和舵是否良好。根据首长的行程参与制定航行计划，制定遇到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上船之后不一定要掌舵，你只要站在船长、舵手身后就行了。”
生怕徒弟还不明白，徐三野意味深长地说：“警卫工作就是要确保首长安全，有个懂行的干警守在驾驶室，上级才会放心。这样的任务不会很多，但只要有，只要参与了，你就能见到平时只有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首长。”
“明白。”
“你明白什么。”
见徒弟似懂非懂，徐三野感叹道：“越大的首长越平易近人，等你将来参加几次警卫任务就知道了，任务结束之后首长肯定会跟你们亲切握手，甚至会跟你们这些参与执行警卫和航行任务的工作人员合影。”

第二百一十七章 积劳成疾都算不上
明天就是除夕，岸上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而江上的许多渔民正忙着捕捞鳗鱼苗赚钱。
他们中有持捕捞许可证的，也有许多没有捕捞许可证。
持有捕捞许可证的捕捞企业和渔民，一样存在一证多船或不在规定水域捕捞的情况。有的甚至在严禁捕捞的水域，比如船闸的槽道设定置网，影响航行安全。
001这次出动既要打击水匪渔霸，也要协助渔政、港监执法。
快航行到陵大汽渡附近水域时，南通市渔政站的渔政船出现在眼前。
在对讲机里沟通了下，按上级要求编队航行，顺流而下，巡逻检查。
非法捕捞的人员以为渔政和公安要放假过年，胆子比前几天大，又开始明目张胆地在航道里下网捕捞。
几条从盐海来的渔船，一看到001和渔政船连网都顾不上收就开足马力往下游逃窜。
“鱼队鱼队，追不追？”
“有没有拍照取证？”
“拍了。”
“先清理渔网确保航道畅通，我们给你们警戒。”
韩渝探头看了一眼距左舷三十多米的渔政船，俯身打开大电台，拿起通话器：“章教章教，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台里传来章明远的回应：“收到收到，请讲。”
“有四条非法捕捞的渔船正往你那边逃窜，其中一条的船号为台东渔819，请联合启东渔政站和港巡三大队拦截。”
“收到。”
上级重视与不重视完全不一样。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全靠渔政一家单打独斗。
现在是几家联合执法，水上通讯又比之前畅通，几乎所有执法船上都安装了甚高频电台，可以信息共享、围追堵截。
徐三野感慨万千，举着望远镜观察岸上的渡口。
只见一艘渡轮缓缓靠上渡口的缓坡，一辆辆汽车在工作人员指挥下开上岸。
这一带水域的航道情况很复杂，上行、下行的船只那么多，每隔二十分钟又有渡轮要横穿江面。
刚才那几条渔船下的定置网必须及时清理，不然很容易缠上航经船只的推进器。
渔政人员正在忙碌，001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王队长打开警灯，轻轻拨动舵盘，把船开到渔政船上游。
杨勇站在船头，朱宝根站在船尾，梁小余爬上驾驶室顶，三人一起瞭望，随时准备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徐三野有点累，放下望远镜：“如果每天都能这么巡逻检查就好了。”
“师父，我们的001是条油老虎，渔政船的油耗也很高，参加行动的又不只是我们这两条船，要跟那么多单位沟通协调，像这样的行动一年最多搞两次，再多既搞不起也搞不起来。”
“除了海警还有哪些单位参加？”
“港监是分段管辖的，港巡三大队只能管到牛棚港，再往东要请上海港监协助。”
韩渝知道他现在不但腿疼，胳膊也开始疼，一边帮着按摩，一边解释道：“渔政不是分段管辖的，从牛棚港到入海口跟我们一样只能跟上海方面划江而治。
如果非法捕捞的渔船往崇明岛那边跑，渔政不能越界，我们一样不能越界，所以需要上海港监、上海渔政和上海的水上公安协助。可人家执法力量有限，并且要确保南面的北槽航道畅通。
要不是那帮水匪渔霸也多次威胁、殴打过上海的渔民，抢买鱼获，任意损坏上海渔民的网具，甚至抢占作业水域，严重破坏了正常的渔业生产秩序，人家也不会下这么大决心跟我们联合执法。”
徐三野疼得厉害，闭上双眼，有气无力地问：“那这个案子究竟由哪个单位管辖？”
“由海警管辖，因为那帮水匪主要是在佘山岛海域作案的，我们和上海水上公安分局都是配合。”韩渝想想又补充道：“海警不但安排人来我们这边调查取证，也安排人去崇明岛调查取证了。”
“他们是公安现役，他们会办案吗？”
“师父，维护海上治安人家是专业的。再说这个案子又不复杂，现在至少掌握了三个水匪的体貌特征，听口音应该是东启那边的。”
“人家过江来调查取证，水上分局有没有安排人协作？”
“王政委亲自陪人家去东启的，东启公安局肯定会重视。”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围追堵截啊，海警的两条巡逻艇正在佘山岛海域巡逻检查，我们顺流而下，如果那帮水匪渔霸跟之前一样往北支航道逃窜，我们和刚赶到北支水域的上海水上分局执法艇就能堵他们个正着。”
“上海水上分局出动了几条执法艇？”
“一条，不过渔政船有好几条，并且都是海船。”
……
与此同时，王文宏把边防海警的两个警官送到东启市公安局，马不停蹄回到老单位，正坐在局长办公室里跟杨局、丁政委说徐三野的事。
“张均彦先后找过我四次，他跟你们不熟，只能找我。鱼总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也旁敲侧击暗示过。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没徐三野就没有他们的今天，事实上没有徐三野一样没我的今天。”
王文宏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抽闷烟。
张均彦跟徐三野做了好几年邻居，在徐三野支持下从派出所长做上了局长，跟徐三野的关系好的像是穿一条裤子。
要不是徐三野，余秀才恐怕还在市局写材料。
至于王文宏，一样是在徐三野的支持下做上水上支队政委兼水上分局政委的。
徐三野的病情那么严重，很可能坚持不了两三个月。
他们三人觉得徐三野辛辛苦苦干那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强烈建议启东公安局帮徐三野申请一级英模。
杨局沉默片刻，抬头道：“老王，其实我和老丁早考虑过，但这个难度太大，获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杨局，你是说徐三野不够资格？”
“不是不够资格，而是……而是……”
“他是被限制使用的人员，并且患的是癌症，连积劳成疾都算不上？”
这里没外人，杨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苦着脸道：“老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你跟徐三野是老同事，我和老丁跟徐三野一样是同事，我们也想帮他争取。
但这件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市局领导都换了，人家对徐三野不了解。我估计申报材料都到不了省厅，送到市局就会被打回来。”
正如杨局所说，因为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市局领导班子大换血。
现在的局领导不是从外地调来的，就是从各区县提拔的年轻干部，人家连徐三野是谁都不一定知道，又怎么会帮这个忙，况且徐三野的情况又比较特殊。
王文宏知道老单位领导的难处，但不想就这么打道回府，低声道：“杨局，丁政委，我觉得我们帮不帮着申报是一回事，上级批不批是另一回事。”
“不申报他一样是英雄，至少在启东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要是申报了却被打回来，你想想，到时候会有多尴尬。”
“杨局，能不能晚点申报。”
“你是说等他……等他走了，到时候申请追授？”
“他是我们的同事，过了年才四十八岁，他也确实为维护启东治安作出了显著贡献，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见王文宏铁了心要帮徐三野争取荣誉，杨局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下意识看向丁政委。
丁政委缓过神，意味深长地说：“老王，你跟徐三野做了近二十年同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想的不等于是他想要的，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最后搞得满城风雨，他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
徐三野是什么人，他是给人家发奖状的人！
王文宏沉默了良久，无奈的点点头。
丁政委点上支烟，继续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安心养病，让他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包括将来的事究竟怎么操办，都听他的。”
“他……他都交代了？”
“他交代了，他真要是……真要是走了，让一切从简。”
杨局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看了一下，五味杂陈地说：“浩然和新娘子是被他赶回去的，说不能因为他影响部队的工作。
他将来走了之后，让直接……直接送殡仪馆火化，不要等浩然两口子回来，也不让我们开追悼会、不搞告别仪式。
一样不让老魏和孩子们找和尚道士，不烧纸，不搞封建迷信。等浩然两口子回来之后，把骨灰洒进长江。然后让老魏跟浩然回部队，等浩然的爱人生了孩子，帮着带带孩子。要是有合适的，让老魏找个老伴。”
这一系列安排，确实很徐三野。
王文宏深吸口气，问道：“老魏办退休了？”
杨局合上笔记本，凝重地说：“刚办的内退，将来跟浩然去部队也好，省得一个人留在启东孤苦伶仃。”
王文宏想想又问道：“这些事，他有没有说让谁负责操办。”
“说了，让许明远和咸鱼负责操办，他不让我们插手。”
“这么大事，他不让我们插手，我们就不插手？”
“听他的吧，其实我挺羡慕他的，毕竟我们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可有那么多人情世故，那么多风俗习俗，到时候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徐三野健康的时候，丁政委很讨厌。
徐三野不行了，丁政委心里很难受。
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丁政委实在不想再聊这些，赶紧换了个话题：“老王，咸鱼拦截了一艘外轮，怎么没下文了？你是他现在的上级，部下立了这么大功，该争取的要帮着争取。”
“咸鱼的成绩就是我们支队的成绩，我当然想帮着争取，市局一样想表彰。但这个成绩跟沿江派出所之前干出的那些成绩差不多，让我怎么向上级争取，就算争取了又让市局怎么办表彰？”
“市局不好出面？”
“水上交通归港监管，出入境归边检管，外轮上的那些铁矿石怎么进来的归海关管，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市局都不方便出面。”
“找港监啊！”
“我找过冯局，冯局说已经上报了。”
这确实是一件比较尴尬的事。
咸鱼是干出了成绩，但这个成绩有点“不务正业”，想在系统内获得表彰很难。如果市局真要是进行表彰，人家肯定会想地方公安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扩大权限。
想到这些，丁政委嘀咕道：“咸鱼呆在我们这儿太屈才了，他真不如去港监干。”
“咸鱼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他不会跳槽的。”
“老王，提到咸鱼，我想起件事。”
“杨局，什么事。”
“我和老丁商量了下，决定按照徐三野的提议，等章明远退休了就撤销沿江派出所，在白龙港设一个水上治安警察中队，让咸鱼回来担任中队长。但怎么搞好江上的治安，我们又不是很在行，等中队成立之后，能不能由你们支队代管？”
启东跟沿江的几个区县一样是“南通不见江，近水不亲水”，无论启东市委市政府还是启东公安局都把工作重心放在岸上。
江上的事，不管没事，一管一堆事。
王文宏知道老单位领导怕麻烦，也能理解老单位领导的难处，答应道：“没问题，到时候可以加挂水警五中队的牌子。”
正事谈完，杨局又想起徐三野，沉吟道：“我刚打电话问过，老丁说徐三野上了001，跟咸鱼去江上联合渔政、港监巡逻执法了。”
“他上船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王文宏掐灭烟头，忧心忡忡：“001这次不只是联合南通渔政、南通港监执法，也要联合上海的渔政、上海港监和上海水上公安局的同行执法。要在江上巡逻两天，这个年都要在船上过，徐三野的身体吃得消吗？”
杨局一样担心，不禁微皱起眉头。
丁政委则感慨地说：“咸鱼能让徐三野上船，肯定有所准备。再说徐三野都病成那样了，他想上船就让他上船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对他也是一种解脱
在江上巡逻了两天，查处了三十一条捕鳗船，没收和清理掉两百多口渔网。
虽然没能在水上抓获那帮强买鳗鱼苗的那帮水匪，但那帮水匪也没能逃脱法网。
东启公安局根据水上分局和海警的提供的线索，很快就确定了那边水匪的身份，而那帮水匪居然忙里偷闲开船回家过团圆年，结果在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时被抓了个正着，已经被海警押解回了大仓。
001是正月初一下午回营船港的，正好赶上看春晚重播。
也不知道是过年心情好，还是因为加大了吗啡的剂量，徐三野那天的精神特别好，看得津津有味。对今年的春晚评价很高，特别喜欢董文华唱的《长城长》、阎维文的《一二三四歌》和宋祖英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韩渝见大师兄和张兰带着孩子来拜年，赶紧跟学姐一起回去南通给老丈人和丈母娘拜年，顺便去了一趟港务局广播站，翻录师父喜欢的那几首歌。
正月初二，回启东给老爸老妈拜年。
大哥在嫂子村里盖的楼房就是老韩家在岸上的家，老爸老妈将来跑不动船了就会回家养老。
初三跟往年一样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舅妈拜年。
不知不觉，春节就这么过去了。
师父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注射两支吗啡都不管用。睡眠不好，吃得也很少，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体重竟不到一百斤了，再也上不了001。
水上救援中心的条件不好，只能用001送他回白龙港，001暂时也不开回营船港，就系泊在沿江派出所的趸船边。
师娘一个人照应吃不消，老钱、朱宝根和小鱼轮流照应，他和学姐每隔一天回白龙港看一次。
有磁带，有录音机，徐三野只要睁开眼睛就让播放春晚的几首歌，以至于听不见歌声都睡不着。
那三首歌确实很不错。
尤其《长大后我就成了你》，韩渝每次听到都觉得这首歌是作曲家和词作者为自己创作的，每次听到都热泪盈眶。
不过今天只听了一半，录音机就在师父的眼神示意下被小鱼关掉了。
韩渝意识到师父想听自己说话，连忙道：“队里今天不忙，春节刚过，开发区的好多企业没上班，好多工程没开工，过闸的船也不是很多。”
徐三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就这么盯着韩渝。
韩渝心里很难受，轻轻攥着他的手：“分局变化挺大，周局调走了，好像调到了农业局。新局长姓彭，今年五十一岁，调过来之前在长州公安局做了好几年政委。”
以前考虑到南通港要划归地方管理，南通港公安局可能要并入南通市局，上级才让周洪接替余秀才担任水上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的。
现在南通港划归了地方，但南通港公安局没并过来，而是整建制编入了长航公安局，并且周洪已经做了五年局长，所以市局要调整水上分局的领导班子。
韩渝知道师父心里跟明镜似的，用不着自己多解释，接着道：“王政委继续担任政委，港区分局的政保大队长调过来担任副局长。市局领导说你生病了，需要休养，不用再兼分局的党委委员。”
人没“走”，茶就凉了！
章明远听着很不是滋味儿，心想市局领导也真是的，再等几天免去徐三野的水上分局党委委员又怎么样？
韩渝很清楚师父不在乎这些，不然兼任水上分局党委委员这么多年，他也不至于都没去过几次分局，甚至都没参加过几次分局的党委会。
“我们大队的变化也不小，来了个新教导员，还分了个民警给我们中队。”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刚走进了的丁所，继续道：“新来的同事姓罗，叫罗文江，今年二十三岁，本科学历，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王政委说他是省委组织部和省厅选拔的选调生，也是全省公安系统的第一批选调生。”
丁所拉开椅子坐到床边，帮徐三野掖了下被子，好奇地问：“我们公安系统也有选调生？”
“我一样是第一次听说，以前都不知道选调生是做什么的，直到问王政委才知道选调生是上级选拔的后备干部，要重点培养，将来是要当领导的。”
“既然要重点培养，为什么安排到水上支队？”
“王政委说市局那么多支队，数水上支队的工作最辛苦，在水上支队干最锻炼人。我中午跟罗文江聊了一会儿，感觉这个人还可以。”
“师范生不去做老师，来做什么公安。”
“他说他从小就崇拜公安。”
韩渝看着瘦骨嶙峋的师父，想想又说道：“他是干部子弟，他爸原来在市委工作，刚调到开发区管委会。像他这样的干部子弟，想去好单位太容易了。如果不喜欢当警察，他是不会来吃这个苦的。”
来就是陪师父聊天的，单位的事说完说家里的事。
老爸老妈开工了，浦东大开发，需要大量建材，今年的运输生意不会差。大哥韩申把摩托车卖了，前天去南通买了一辆面包车，既能拉货也能载人……
韩渝说着说着，发现师父迷迷糊糊睡着了。
师父现在浑身疼得夜不能寐，睡眠比什么都宝贵，众人连忙蹑手蹑脚走出宿舍。
韩渝刚跟老章和丁所走进指挥调度室，师娘和韩向柠就跟了进来。
师娘的泪早就流干了，一进来就低声问：“咸鱼，你说是不是给浩然打电话，让浩然赶紧回来？”
韩渝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犹豫了一下问：“师父今天吃了多少？”
“喂了几口粥，说是喂，跟灌差不多。”
“有没有请卫生院的陈院长过来看看。”
“请了，陈院长说……陈院长说正常人五六天不进食都扛不住。”
“通知浩然哥吧。”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强作镇定地说：“柠柠，给单位打电话，我们也请几天假，我们今天不回去了。”
韩向柠不但早有心理准备，甚至连换洗衣裳都带来了，哽咽着点点头。
韩渝回头看看正欲言又止的老章和丁所，随即走过去拿起电话，一边拨号一边低声道：“我给大师兄打电话，让他和张兰姐早点过来。”
正说着，小鱼跑了进来，急切地说：“咸鱼干，徐所刚睡着就醒了，他瞪着门口看，好像在找人。”
“师娘，师父应该是在找你，你先过去，我给浩然哥打电话。”
“好的。”
……
等韩渝打完电话，跟学姐、老章和丁所等人挤进宿舍，只见早就没了力气的师父竟紧紧攥着师娘的手流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肯定是舍不得师娘，肯定是不放心师娘。
韩渝下意识前牵起学姐的手，跟师父紧攥着师娘那样，紧紧地攥着。
“三野，三野，咸鱼给浩然打电话了，浩然和小芹很快就回来，再喝点粥好不好……”
师娘的话没说完，师父的眼神突然呆滞了。
韩渝正准备上前，竟被人给拉住，回头一看，原来是朱宝根。
“朱叔……”
“徐所走了。”
朱宝根松开手挤到床边，俯身摸摸徐三野的脉搏，随即轻轻抚了下徐三野的脸，帮徐三野闭上双眼。
魏大姐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哇一声扑在丈夫身上，紧抱着丈夫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小鱼也哭，抱着徐三野的双腿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让韩向柠回想起徐三野生前的音容笑貌，她心如刀绞，转身扑在韩渝怀里哭。
老章心里一样难受，站在边上老泪纵横。
老钱和王队长挤不进来，站在外面默默流泪。
丁所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上前拍拍魏大姐的后背：“老魏，三野这些天都疼成什么样，都瘦成什么了？我们应该反过来想，这对他是一种解脱。”
“是啊师娘。”
韩渝缓过神，很想劝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韩向柠赶紧把魏大姐拉到一边，跟魏大姐抱头痛哭。
师父生前不止一次说过人死了会大小便失禁，时间一长会发臭，他不想把自己搞得臭哄哄的，让死了之后就送殡仪馆，不用等儿子儿媳妇回来。
韩渝擦干泪，低声道：“朱叔，帮我师父换衣裳吧。”
“好。”
“师娘，我们先出去。”
老章反应过来，急忙道：“我去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
杨局正在市局开会，丁政委在东灶派出所检查工作，等二人风风火火赶到局里时，政工室孙主任刚从殡仪馆回来，汇报徐三野的遗体已经火化了。
没找殡仪馆的车，也没找吹鼓手吹吹打打。
就这么用吉普车送到殡仪馆的，一送到殡仪馆就安排火化，局里都来不及组织干警去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
生怕局领导发火，孙主任小心翼翼地说：“老魏、许明远和咸鱼都没帮徐所买骨灰盒，把徐所的骨灰装在坛子里，用红布包着回去的。”
“回哪儿了？”
“回了白龙港，没回老家，他家也没什么亲戚，用不着像人家那样到处报丧。”
徐三野年前回老家帮儿子儿媳办酒，其实就是跟老家的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道别的……
杨局知道徐三野不喜欢搞封建迷信，不想死了之后从“头七”做到“断七”，不想又是烧纸磕头，又是找和尚道士的，只是没想到丧事从简，竟简单到如此地步。
丁政委沉默了片刻，低声问：“知不知道浩然什么时候能到家？”
孙主任连忙道：“后天下午，许明远他们打算安排在大后天送葬，到时候会在趸船上布置一个小灵堂，不然送葬的人去了都不知道朝哪儿鞠躬。”
铁打的汉子，说走就走了，而且走得如此匆忙。
杨局直到此刻仍浑浑噩噩，喃喃地问：“请了哪些人？”
“许明远说谁也没请，都是自发要去送徐所最后一程的。”
“哪些人会去？”
“徐所和老魏的几个亲戚，鱼总，长航分局的张局，港监局的冯局，海关的唐关长，市局刑侦支队的韦支，南通日报的王记者，我们的老局长，还有徐所的几个大学同学。”
杨局不由想起当年举行沿江派出所趸船启用仪式时，港监局、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也一起去过趸船。
没想到那么多领导再次在趸船相距，竟是给徐三野送葬。
孙主任不知道局长在想什么，接着道：“许明远说局里不用送花圈，说趸船太小没地方摆放。还说真要送了，留着不合适，烧掉既浪费也是在搞封建迷信，要是扔江里人家看了晦气。”
这显然不是许明远说的，肯定是徐三野生前交代的。
杨局暗叹口气，追问道：“许明远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也不要送钱，谁的人情魏大姐都不会收。说等帮徐所操办完丧事，魏大姐就要跟浩然去部队。要是收了人情，将来都不知道怎么还。”
孙主任掏出笔记本看了看，补充道：“大后天中午，他和咸鱼、小鱼会安排一顿便饭，问局里到时候会去几个人，他们好提前准备。”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一样的葬礼（一）
3月24日，农历正月二十五，惊蛰。
王队长和老钱翻看过黄历，说今天宜结婚会友、出行开业、安葬祭祀。
会议室里的会议桌和椅子都搬走了，布置成一个小灵堂，墙上挂着徐三野的遗像，遗像下面摆满了港监局办公室主任朱大姐送来的鲜花和两大盆不知道丁所从哪儿借来的铁树。
隔壁的指挥调度室的墙上、拼在一起的四张办公室上和长长的指挥台上，摆满了徐三野生前的照片。
有小时候做儿童团员时手持红缨枪在村口站岗的，有绑着弹药携具组织民兵训练的，有接受省军区首长表彰的，有戴着大红花被敲锣打鼓送往首都上大学的。
有担任人保组副组长时威风凛凛骑着边三轮的。
有担任刑侦队长时率领吴仁广等侦查员抓获犯罪分子的。
调到白龙港担任沿江派出所长期间的照片最多，堪称王记者的摄影作品展。
第一张就是他头戴钢盔，身上绑在弹匣袋，肩上背着五六冲，带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咸鱼和小鱼巡逻完岸线回来的照片。
第二张是001大修升级后第一次进入长江救援失控船只的，他紧攥着缆绳纵身一跃，结果掉进了江里。
第三张是组织消防演练的。
第四张是押着倒买倒卖船票的黄牛参加公审公判大会的。
第五张是组织力量联合港监、渔政前往江音水域抓捕涉嫌抢劫的那些不法分子……
看着徐三野生前的一张张照片，新任水上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彭长宇终于明白王政委点名要求刚分到支队的选调生罗文江一起来给徐三野送葬的良苦用心。
水上分局是新个单位，水上分局需要底蕴，南通水警需要一股精气神。而眼前的这一张张照片，就能体现南通水警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精神！
事实上他自己也很震撼。
以前对徐三野不了解，之所以来参加送葬主要是徐三野兼任过那么多年分局的党委委员，作为分局领导他必须要来。
况且分管水上治安的省厅治安副总队长余向前、长航公安分局的张均彦、港监局的冯局、海关的唐关长和市局刑侦支队的韦支都来了，他这个南通水警的主帅不来实在说不过去。
“彭局，我们七点半准时出发，赶到入海口要两个小时，回来是上水，要三个小时，最快也要到中午十二点半才能吃饭。楼下值班室准备了稀饭和点心，你要不要先下去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不饿。”
“入海口的风浪比较大，你要是晕船的话，我这儿有晕船药。”
“不用，谢谢。”
李卫国昨天下午就来了，跟老章、丁所和许明远一起负责接待公安系统的领导。
余秀才和张均彦今天不是亲友，而是半个家属，负责接待冯局、唐关长等领导和徐三野上大学时的同学。
说是大学同学，其实也是领导，并且大多是部队领导，级别最高的一位是副师职。
魏大姐和徐浩然夫妇在灵堂里答谢前来吊唁甚至参加送葬的亲朋好友，张兰和韩向柠负责接待徐浩然的岳父岳母。
韩渝和梁小鱼正在001和002上紧张地做准备。
徐三野是儿子的贵人，韩正先老两口前天通过甚高频电台收到徐三野去世的噩耗，连货都顾不上装，就开着船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白龙港。
一百二十吨的铁船靠在001外侧，等会儿要一起驶往入海口。
韩树群和向帆夫妇也来了，见来送徐三野的人越来越多，趸船上根本站不下，干脆穿过001来到亲家的船上。
四人正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站在船头感慨好人不长命，许明远爬上001，跟前来送师父最后一程的武装部刘参谋、黄干事，以及四厂乡人武部雷部长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把韩渝拉到一边。
“咸鱼，杨局和丁政委来了，要不要向局领导请示汇报。”
“不用了。”
“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而且今天来了那么多领导，不请示汇报不合适。”
韩渝抬头看看趸船，面无表情地说：“这种事怎么请示，杨局不同意不好，同意又违反原则，不如不请示汇报，省得领导为难。”
许明远有些担心，苦着脸道：“可是这么一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顶着，你以为你是师父！”
“我是师父的接班人，去接待领导吧，我们这边不关你的事。”
“你……”
“大师兄，我好歹也是水警中队长，我做的事我怎么就负不了责！”
韩渝把许明远赶上趸船，走到船尾诚恳地说：“雷部长、刘参谋、黄干事，等到了入海口就拜托你们了。”
不等雷部长开口，刘参谋就拍拍他胳膊：“谈不上拜托，你师父是我们的老朋友。”
“咸鱼，忙去吧，这儿交给我们。”
“谢谢。”
正说着，徐浩然抱着骨灰坛下来了，徐浩然的爱人李小芹搀扶着魏大姐紧随其后。
小鱼急忙跑过去稳住船，让他们上002。
徐浩然的舅舅舅妈，徐浩然的岳父岳母紧随其后。
冯局，唐关长，徐三野生前的几位战友，水上分局的彭局，启东公安局的杨局、丁政委，以及启东公安局的老局长现在的政协李副主席等人，在余秀才和张均彦的陪同下，分别登上监督39和海关008。
南通渔政站的渔政船也来了。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领导、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主任、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水上加油站的姜站长、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和吴仁广等人，在章明东的招呼下上了渔政船。
韩渝是编队航行的总指挥也是水葬的总指挥，飞快地爬上二层，拉开门钻进驾驶室，打开高音喇叭，举起通话器：“各位领导各位亲友请注意，我是徐所的徒弟韩渝，我们的船队即将启航，请大家穿好救生衣，请大家穿好救生衣。”
杨局刚刚还奇怪怎么没看见咸鱼，听到广播声才知道咸鱼在001上。
这时候，丁政委拿起一件救生衣，提醒道：“杨局，上了船就得听咸鱼的，赶紧穿上吧。”
“好的。”
杨局一边往身上套救生背心，一边不解地说：“浩然怎么不把三野的骨灰捧上001，001是三野的命根子，他肯定想坐001。”
丁政委探头看了看，沉吟道：“可能有别的安排吧。”
马金涛也在徐三野手下干过，却没机会来白龙港送徐三野最后一程。
罗文江作为除了咸鱼之外唯一参加送葬的四中队水警，因为上厕所差点赶不上船，他慌不择路，见梁小余在解缆，就这么爬上了001。
韩渝俯身看了看，拿起对讲机：“小鱼小鱼，给罗文江找一件救生衣。”
“收到！”
梁小余话音刚落，罗文江就急忙道：“谢谢，麻烦你了。”
随着汽笛声响起，韩正先驾驶着自己家的货船缓缓驶离001。
王队长确认缆绳都解开了，操纵着001驶离趸船，超到韩家的货船前面为送葬船队开道。
002和港监、海关、渔政的执法船，一条接着一条缓缓驶离。
趸船上不能没人留守，也不是所有前来吊唁的人员都能上船的，趸船一层和二层的护栏边站满了人。
丁所整整警服，命令道：“全体民警都有，立正敬礼，给徐所送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来吊唁的二十几个启东公安局干警齐刷刷抬起胳膊，朝徐三野骨灰所在002敬礼。
徐浩然抱着骨灰坛，带着妻子走上002后甲板，给在趸船上相送的丁所等人鞠躬致谢。
船队在001引导下缓缓驶经白龙港码头。
彭局、杨局和丁政委突然听到悠扬的汽笛声，转身一看，只见靠泊在客运码头边的白申、白浏号客轮的二层左舷上，六个长航公安上海分局的乘警正朝这边立正敬礼。
船长、政委则率领客运部、甲板部和轮机部的客轮工作人员，整整齐齐地站在船舷边朝这边行注目礼。
韩渝站在001驾驶室外的船舷上立正回礼。
许明远站在监督39的船舷上举手回礼。
张兰和韩向柠身穿制服，站在002的甲板上回礼。
徐浩然虽然身穿军装，但他怀里抱着父亲的骨灰坛，跟刚才一样带着妻子鞠躬致谢。
魏大姐的亲家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这么多人用这种方式送徐三野。
罗文江一样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跟年轻的中队长那样立正回礼，可想到自己属于前来送葬的单位人员，又不是徐三野的亲属和徒弟，赶紧放下胳膊。
魏大姐透过002船舱的玻璃，看得清清楚楚，噙着泪说：“三野，看见没有了，白申、白浏客轮的领导和乘警都来送你了……”
这个仪式虽然不是单位组织的，但很震撼并且很有意义。
冯局感慨万千，唐关长微微点点头，启东政协李副主席更是感动得老泪纵横。
船队驶经白牛汽渡的渡口。
渡轮汽笛长鸣，四厂派出所渡口警务室的民警率领协警立正敬礼，渡口工作人员排得整整齐齐行注目礼。
船队驶经启东飞地隆永乡的渡口，隆永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率领民警协警在江边相送。
船队驶经崇明岛的牛棚港，港口的渡轮再次汽笛长鸣。
李小芹之前只知道自己公公是个派出所长，直到昨天看到趸船上的那些照片，直到一路航行过来的所见所闻，才真正意识到公公是多么地受人尊敬。
她感动得泣不成声。
她本来应该安慰婆婆的，结果魏大姐反过来要安慰她，婆媳二人抱头痛哭。
过了牛棚港还有好几个码头和渡口，但人家跟沿江派出所不熟。
岸上的送别仪式告一段落，韩渝回到驾驶室，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再次打开高音喇叭的功放机，举起通话器：“各位领导，各位亲友，我师父担心影响浩然哥和小芹嫂子的工作，以至于临终前浩然哥和小芹嫂子都不在他身边。
我早就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师父还能说话的时候，请他录了一段话。浩然哥，小芹嫂子，我现在放给你们听。”
徐浩然没想到父亲留下了遗言，生怕听不清楚，再次起身钻出船舱爬上后甲板。
李小芹反应过来，连忙擦了一把泪跟了出去。
葬礼杨局参加过无数次，但像这样的葬礼真是头一次参加，屏气凝神，想知道徐三野会给儿子儿媳说什么。
“浩然，小芹，你们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们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因为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果然是徐三野的声音！
冯局和唐关长不由想起趸船启用时第一次见到徐三野的情景，余秀才和张均彦更是泪流满面。
“咸鱼和柠柠非让我给你们留几句，可该跟浩然说的我都已经说过，就跟小芹说几句吧，说说咱们这个家庭。”
“我们的家庭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家庭，但我们这个家庭与祖国人民息息相通，我们这个家庭同国家的兴衰存亡紧密相连。”
“我们这个家庭跟大多数家庭一样，经历了一个由穷变富苦尽甘来的漫长历程。我们的祖辈饱受饥荒战乱之苦，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前后左右就是一个字——穷！”
“上溯十代，没有达官显贵，都是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但是，我们的祖辈穷有志气，铁骨铮铮。无论环境怎样混乱，社会如何变动，都能洁身自好，守拙守成。”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爷爷，在国难当头的紧要关口，选择了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他在日本侵略者的炮火中奋勇前进，在寸土寸血的鏖战中舍命拼杀，在解放战争中英勇负伤。”
“我的母亲，也就是你们的奶奶，在国难当头的紧要关口，冒着生命危险加入妇救会，给新四军送情报，给游击队筹军粮……”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承蒙党的恩泽，更应该知道感恩。你们的孩子将来不一定会参军，也不一定会像我这样做公安，但要把你们爷爷奶奶的事讲给他们听……”

第二百二十章 不一样的葬礼（二）
“这就是家国情怀啊！”
王记者深受感动，唏嘘不已。
水上分局的彭局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什么样的家庭就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难怪浩然那么出息呢。”
王政委点点头，感叹道：“什么样的师父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徒弟，能有浩然这样的儿子，能有许明远和咸鱼这样的徒弟，徐三野此生无憾啊。”
见冯局若有所思，余秀才抬头道：“今天的送葬，都是明远和咸鱼安排的。”
“安排得不错，徐三野在天有灵，一定很高兴。”冯局深吸口气，想想又说道：“向柠也不错，跑前跑后忙活了好几天，徐三野没白疼她这个徒弟媳妇。”
播放完徐三野给儿子儿媳的遗言，开始播放徐三野生前最喜欢听的歌。
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放到《十五的月亮》，再放到新歌《长城长》、《一二三四歌》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贺副师长听着听着笑了。
另外几个同学愣了愣，也相继露出了笑容。
“贺师长，你们笑什么？”冯局好奇地问。
“上学每次开到运动会，他这个地方推荐的学员跑得比我们这些部队学员快，跳的比我们这些部队学员远。结果搞文艺活动，唱歌都比我们这些部队学员唱得好。”
“论单兵军事素质，他一样比我们强。”
一个同学接过话茬，回忆道：“有一年他去我们部队驻地附近抓犯罪分子，扑了个空，没抓到人，就去部队看我。我们部队正组织打靶，他看了一会儿手痒了，要了一杆枪，打得比我们准，搞得我们很没面子。”
启东这边对徐三野最了解的当属丁政委。
丁政委不禁笑道：“他虽然没参军，但他是老民兵，从小就玩枪，打掉的子弹没一千发也有八百发，他的枪法都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贺副师长很清楚徐三野如果在天有灵，肯定不希望看到大家伙流泪，就这么带头回忆起徐三野年轻时搞笑的事。
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笑中带泪。
不知不觉，船队驶到入海口。
说是入海口，但距大海依然有很长一段距离。
考虑到002经不起大风大浪，韩渝拿起对讲机，通知包括老韩在内的所有驾驶员，就在这一片水域按计划行动。
“各位领导、各位亲友请注意，船队已抵达目的水域，葬礼两分钟后开始。”
贺副师长和冯局等人顾不上再开“追忆会”，不约而同走出船舱，站在船舷边看看前面的001，以及刚调完头正努力保持对水静止状态的002。
“002在后面，001在前面，咸鱼到底搞什么？”
“杨局，等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着，只见朱宝根换上了消防服，跟操作高射机枪似的，打开高压水炮。
一条长长的水龙冲天而起，射出五十多米，随即呈抛物线落下，在流向大海的滔滔江面上“画”出了一扇巨大的水门。
丁政委看看正对面的海关008和刚调完头的咸鱼家货船，再往西看看002，沉吟道：“明白了，咸鱼是想让三野从水门下过去。”
冯局转业前是海军的副师职军官，并且担任过舰长，看着远处的“水门”感叹道：“过水门是航空和航海的最高礼仪，有新客机或新船过来都是这么迎接的。”
唐关长则看着对面的008和咸鱼家货船说道：“我们和对面的船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观礼。”
冯局行政级别最高、资历也是最老的，见魏大姐和徐浩然夫妇等人正在002的后甲板上做最后准备，一边整理制服一边提醒：“诸位，轮到我们了，准备送送徐三野同志。”
“冯局，等会儿您下口令。”
“行。”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凛凛寒风中突然传来咸鱼的口令声。
“雷部长，刘参谋，准备发射。”
“是！”
“目标前方水门，射角幺三洞洞！”
冯局从监督39的船员手中接过望远镜，举起来调整焦距，赫然发现雷部长、刘参谋和黄干事正在001的后甲板上操作迫击炮。
黄干事旋转迫击炮的方向机，使瞄准镜的纵线对准目标，然后旋转瞄准镜的高低手轮，装定刻度，同时操作高低机，调整炮口角度。
刘参谋接过炮弹，右手掌心朝上，托住弹体，靠近炮口，左掌压住炮口边缘，拇指食指中指支撑弹体，避免滑落弹膛，弹翼部分进入炮管，成准备姿势，等候雷部长口令。
雷部长举起右手，吼道：“预备……放！”
一声闷响，刚滑落弹膛的炮弹射了出去，但炮弹并没有爆炸，水面没任何动静，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在“水门”上空发出刺眼的强光，并缓缓落下。
“照明弹！”
“大白天发射照明弹做什么。”
“是啊，又不是没太阳。”
众人正议论着，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水龙”冲到抛物线顶点处后下落时肆意洒下的水柱，犹如下起了一场大雨，并在太阳和照明弹的双重作用下，随着巨大的“水门”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彩虹！
李卫国遥望着彩虹，喃喃地说：“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余秀才愣了愣，沉吟道：“一道银龙架长空，骄阳赠兴现彩虹！”
魏大姐看得清清楚楚，颤抖着说：“三野，看见没有，有彩虹。”
“爸，再往前就是大海，我们只能送到这儿。”
徐浩然侧头在肩膀上擦擦泪，小心翼翼解开红布，打开坛子，抓出一把骨灰洒入江中。
一把，两把，三把……
一落入水中就不见了，只能看到滔滔江水往东流。
照明弹在雷部长的口令下，一发接着一发升空，然后缓缓落下，彩虹随之绚丽多彩。
冯局被震撼到了，急忙道：“全体都有，敬礼！”
就在穿制服的众人抬起胳膊敬礼或行注目礼的时候，韩渝走到001船头，从小鱼手中接过当年收缴的莫辛纳甘步骑枪，麻利地装弹上膛。
“师父，我鸣枪为你送行！”
“小鱼，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预备……放！”
啪！
清脆的枪声响起，在一望无际的江面上空回荡。
韩渝抬头看着水门，再次下令：“预备……放！”
炮声枪声，不绝于耳。
电影电视中为烈士送行鸣三枪，韩渝不管那么多。
沿江派出所军火库里的照明弹和几年前收缴的7.62毫米子弹全在001上，有多少打多少，打完为止！
开枪开炮可不是小事。
杨局、丁政委和水上分局的彭局听得头皮发麻。
王政委没想到咸鱼竟搞出这么大动静，既高兴、感动又有些尴尬，心想回去之后要帮咸鱼跟杨局解释解释。
冯局缓缓放下胳膊，嘴角边露出一丝笑意。
余秀才喃喃地说：“哥哥，怎么样，喜不喜欢，咸鱼没让你失望吧。”
张均彦则泪流满面地喊道：“徐所，咸鱼开枪放炮给你送行，一路走好！”
子弹打完了。
照明弹也打完了。
包括001在内的所有船，同时拉响汽笛。
紧接着，001一边通过高音喇叭里播放嘹亮的军歌，一边开足马力逆流而上，引导船队返航。
罗文江之前觉得韩渝那么年轻凭什么做中队长，现在终于知道中队长有多厉害。
尤其打光所有子弹之后把枪扔给梁小余时的姿势，真的很帅！
贺副师长则跟几个老同学取出专程带来的两瓶茅台酒，打开盖子往江里倒一点，然后喝一口。
一边倒，一边喝，一边跟随着奔腾的江水进入大海的徐三野说话。
冯局不想打扰他们，跟唐关长等人一起回到船舱感慨万千。
“能有这样的葬礼，值了！”
“福气啊。”
“徐三野走了，咸鱼也长大了。”
“不只是咸鱼，浩然、许明远和小鱼也都真正长大了。”
事实上韩渝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把枪扔给小鱼之后就钻进了机舱，关上门一个人躲在机舱里流泪。
父母虽然健在，却觉得自己像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雷部长不太放心，敲着舱门喊：“咸鱼，咸鱼，开门。”
“来了。”
“这是做什么，你师父的心愿都达成了，你应该为他高兴！”
“雷部长，师父走了，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了……”韩渝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雷部长嚎啕大哭。
雷部长是看着他和小鱼长大的，能理解他的心情，轻拍着他的后背：“越是伤心难过的时候越要坚强，如果让你师娘看到她会更难过，她难过你师父的在天之灵肯定也会难过。”
“嗯。”
“听话，别哭了，你师父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他对你那么关心，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你必须坚强，也要做个铁铮铮的汉子！”
“嗯。”
“王队长身体不好，这一带水域风浪又大，赶紧去驾驶室。你是总指挥，这么多船这么多人的安全你要负责。”
韩渝意识到现在真不是哭的时候，急忙擦干泪水，钻出机舱跑上二层驾驶室。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风习习，波浪不断拍打着船身，罗文江跟杨勇一起联合港巡二大队检查锚泊在营船港水域的船只。
港监检查的项目很多，公安检查的项目却很少，只要检查船员有没有船民证、身份证，检查船员和所装载的货物可不可疑。
至于水上消防管理就有些尴尬了。
港监的管理权比较大，但消防安全只是其中一块。
他们虽然对存在安全隐患的三无船舶有权扣押甚至没收，可执法过程中的强制措施少，在违法者眼里缺乏震慑力，经常遇到暴力抗法，导致他们对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的行为不敢管或不愿管。
地方水上公安的水上消防执法依据不足，但却有审批权。
正在检查的这条运输易燃易爆化学品的货船，船长和船员根本不懂消防安全知识，但他们却持有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准运证和押运员证等安全合格证件。
经过询问，原来证件都是从他们老家的水上公安分局消防科办的，只发证不管理，只要交钱就给发证，根本不用培训考试。
船长见港监和公安迟迟不走，甚至不交还证件，有些紧张，忍不住掏出香烟。
杨勇吓一跳，指着他呵斥道：“还抽烟，你运的什么你不知道？你就不怕引起爆炸？”
“哦，我不抽。”船长急忙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口袋。
港巡二大的王大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问：“小杨，现在怎么办。”
如果对方没证，完全可以协助港监按相关规定查处。
但现在对方有证，并且非常之全。
可要是就这么不管肯定不行，中队长跟他那个去世的师父一样，对消防安全管理特别重视。
刚刚过去的这三个月组织过三次消防安全管理学习，通报过多起水上火灾和水上化学品爆炸或泄漏事故。
甚至出动001，联合水上救援中心、港巡二大队和营船港船闸管理所搞过两次消防演练。
更重要的是，天气越来越热。
甲板被烈日炙烤的能煎鸡蛋，炎热的天气进一步增加了消防安全隐患，船上装了上百吨危险化学品，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
杨勇不敢不管，转身遥望靠泊在水上救援中心浮码头边的001，举起对讲机：“鱼队鱼队，收到请回答。”
王队长生病住院了，韩渝正跟梁小余和朱宝根忙着检修主机。
机舱里热得像蒸笼，干了一会儿身上就湿透了。
听到呼叫，韩渝赶紧拿起抹布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起身拿起对讲机：“收到收到，什么事？”
杨勇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下情况，想想又擦着汗强调道：“我仔仔细细检查过，那些证看着不是像是假的。”
韩渝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钻出机舱走进开着空调的指挥舱，问道：“船上的化学品是运往哪儿的。”
“这批化学品是长州石油化工厂采购的，要运往长州的一个小码头。”
“这么说他们是等着过闸了。”
“是的，不过这几天过闸的船多，王大问过船闸的总调，这条化学品船被排到了明天上午。”
韩渝拿起望远镜，走出指挥舱爬上二层，观察了下江面锚地的情况，再次举起对讲机：“它周围锚泊的船只太多，因为它疏散别的船不现实，请王大找个相对安全的水域责令其开过去锚泊。”
“是！”
“没说完呢。”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鉴于船长船员完全不懂消防安全知识，在其候闸期间，建议王大安排专人现场监视。”
杨勇看着正欲言又止的王大，提醒道：“鱼队，安排人现场监视就要收水上危险货物现场监视费。”
“天气这么热，很容易发生爆炸，不能不当回事，该收就收，这又不是乱收费。”
“他们有证！”
“他们是有证，可他们不懂啊，万一出事怎么办。”
韩渝被炙烤得有些吃不消，回到凉爽的指挥舱，补充道：“我这就联系开发区交通局，请开发区交通局港监所做好准备，等化学品船过闸之后交由开发区港监监视，直到靠港卸完化学品为止。”
这条船遇上了咸鱼，虽然不会被罚款，但要出的钱不会少。
想到一百吨至三百吨的危险品船只，每天的现场监视费需要三百五十元，杨勇笑道：“行，我请王大做做船长的工作。”
“跟船长说清楚，消防安全无小事，他要是拒不接受现场监视，我们将联合港监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并且会查扣他们在老家办的那些证！”
“明白。”
徐三野走了之后，咸鱼像变了一个人。
用贾指的话说是雷厉风行，但在杨勇看来是遗传的徐三野的“野”。
不但执法时很“野”，对待上级交办的一些事也很“野”。
今年上上下下的经费都很紧张，渔政和海关已经不再给水上分局赞助经费了。
分局穷得揭不开锅，于是给各中队布置依法创收任务，营船港中队能完成多少算多少，他坚决不会为创收而去创收。
分局让各中队去各种辖区内的水上企业拉赞助，四中队不是一分赞助都没拉到，而是根本没去拉。
分局让各中队向各种辖区内的企业收取治安管理费，四中队以没有相关文件工作不好做为由也没去收。
市局给分局布置了一堆报刊杂志订阅任务，分局把订阅任务分派到各中队。
四中队没跟人家那样把订阅任务摊派给辖区内的企业和个人，只订阅了一份人民日报、一份人民公安报和一份南通日报。
分局跟保险公司合作，让各中队动员辖区内的船民、渔民买保险，四中队同样以工作太忙顾不上为由推诿……
彭局很不高兴，每次开到会都批评四中队。
以前都是贾指去局里开会，每次开到会都被批评，已经不敢再去局里开会了，现在是咸鱼去。
他反正是挂职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局领导说什么他听着，但就是不执行。
总这么下去不行！
杨勇真替他担心，罗文江却觉得年轻的中队长有魄力。
二人联合港巡二大队跟船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到最后板起了脸，船长才很不情愿地答应把船开到安全水域，并接受港巡二大队的现场监视。
当二人回到中队时，韩渝也检修好001回来了，正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把那两杆步骑枪收走了？”
“不只是你当年收缴的那两杆步骑枪，五六冲和微冲也收走了，只给我们留了两把手枪。”
“迫击炮呢？”
“让我们赶紧交还给武装部。”
杨勇能听出在电话那头说话的是沿江派出所长章明远，刚坐下来就清楚地听到章明远在电话里叹道：“领导就是领导，杨局和丁政委真够沉得住气的，直到今天才让治安大队来收枪。”
韩渝不由地想起了师父，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笑道：“收走就收走吧，反正子弹和照明弹早打完了。至于那几杆五六冲和微冲，现在又没那么多人用，总存放在趸船上还担心思。”
“这倒是。”
章明远不想勾起咸鱼伤心的回忆，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你岳父的老家不是在思岗么，你对思岗的良庄乡熟不熟。”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不是很熟，但从良庄路过两次，章叔，你怎么想起问良庄的？”
“前几天，有条船在白龙河上与另一条船发生碰擦，两个船主都在火头上，骂着骂着大打出手。一个船主被打伤了，打伤人的船主见势不妙开船跑了。我们调查了下，那个打伤人的船主是思岗县良庄乡胜利二组的人。”
“被打伤的那个，伤得重不重？”
“断了两根肋骨。”
“这么说要去抓？”
“所里现在就我和丁所两个民警，可异地抓人也需要两个民警，我们要是都去趸船谁值守。”
换作以前，可以从刑侦四中队借人。
可刑侦四中队早搬家了，白龙港那边只剩下即将撤销的沿江派出所和长航分局的白龙港派出所，并且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也不多。
沿江派出所既是自己的老单位，也是未来的单位。
单位遇上事，韩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抬头道：“章叔，我跟你一起去。”
章明远早知道他不会不帮忙，笑道：“我去局里办手续，我们明天早上出发，你开车来接我。”
“行。”韩渝笑了笑，放下电话。
去外地抓人，想想就有意思。
罗文江正准备毛遂自荐参加行动，杨勇就汇报起今天跟港监联合执法的情况。
韩渝一边听汇报一边做记录，时不时透过窗户玻璃抬头看看外面的河面。
“鱼队，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要是跑船的，船民证该办的都办了，想跟以前那样罚款很难。”
“我们是维护水上治安的，不是罚款的。”
“我知道，我是担心你交不了差。”
“我不要你担心。”
分局那边布置的创收任务能不能完成无所谓，但中队现在也没钱了。
冯局上个月调走了，港监局来了个新局长。
就算港监局的领导班子没调整，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给水上分局赞助经费，因为人家要接受审计，审计那一关过不去。
本来以为经济发展越好，各单位的经费应该越多。
可现在经费反而比以前紧张，老姐和张局那边更惨，整建制编入了长航分局，可经费依然来自港务局。
以前都属于交通系统，跟港务局是一家。
现在港务局划归了南通市，市里自然不会跟之前那么大方，只让港务局保证长航公安分局的基本工资，单位建设、车辆装备那些根本不会考虑。
以前南通港公安局干警的工资待遇比地方公安高一大截，现在反过来不如地方公安了。
说是因为什么“分税制”，但税制再怎么改革也要确保基本的经费。
再不搞点钱，不但001要趴窝，甚至连协警的工资都发不出，因为分局跟启东公安局一样要求协警的工资由各基层所队自筹。
韩渝正为钱头疼，罗文江忍不住问：“鱼队，去思岗抓捕，能不能带上我？”
眼前这位是市局的重点培养对象，只要有机会就要带他去见见世面，韩渝正准备答应，突然看到一条百十吨的货船缓缓从河面驶过。
杨勇见他盯着那条货船看，下意识问：“鱼队，鱼队，船有什么好看的？”
韩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起身走出办公室，又盯着那条船看了一会儿。
四中队就在滨启河边，一天有上百条船从门前过，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外面那么热，中队长居然盯着看。
杨勇正觉得奇怪，韩渝突然回头道：“你们赶紧去换便服，沿着河岸盯住刚过去的那条船。”
“那条船怎么了？”
“船上装了空调。”
“现在有不少船装了空调，你家的船也装了。”
“这条船的空调外机比其它船的空调外机大，应该是柜机的外机。”
韩渝知道不说清楚他们可能不会当回事，解释道：“船上的电很紧张，正常情况下船主不会安装柜式空调。”
罗文江下意识问：“很可疑？”
韩渝沉吟道：“至少很奇怪，赶紧跟上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

第二百二十二章 熟悉的套路
要出远门，必须打电话向大队领导请示汇报。
韩渝跟春节之后上任的教导员不熟，只找大队长赵红星。
沿江派出所的趸船上直至今日仍挂着南通市公安局水上警察支队启东大队的牌子，也就是说沿江派出所的案子一样是水上分局的案子。
赵红星又是王政委从启东带到南通的，问清楚情况，很痛快地同意了。
难得有机会去思岗办案，并且是开车去，当然要问问老丈人要不要给老家捎点东西。
打电话一问，要带的东西还不少。
老丈人让他和学姐晚上回去吃饭，顺便把要带回老家的东西装上吉普车。
韩渝放下电话拿起对讲机，正准备呼叫学姐，正在充电的公安对讲机传来杨勇的呼叫声。
“鱼队，这条船确实可疑！”
“怎么可疑？”
“这条船在接人，在七号码头接了一个，在营船港大桥下面接了两个。上船的三个人，一个是开摩托车来河边的，另外两个是坐小轿车来的，看上去都挺有钱的，他们肯定是在船上聚赌！”
开发区既有大企业也有小企业和家庭作坊，还有很多搞工程的老板。
都说“饱暖思淫欲”，有些人一有钱就开始不学好，营船港派出所今年抓了好几场赌，最多的一次现场缴获赌资十几万。
那些有钱的赌徒最开始在饭店包厢或去宾馆开房间赌，被抓过几次就躲在民房里赌，渐渐发展到躲在工厂里赌，甚至让保安帮着望风。
五天前，开发区分局治安大队刚抓过一次。
但由于对地形不熟，那些聚赌的家伙又有保安和企业员工打掩护，其中有四五个从后门跑了。
治安大队的民警和协警发现之后赶紧追，他们为甩掉追兵竟跳进了滨启河。而他们的水性也确实不错，等治安大队的民警追到河边时，他们已经游到了对岸，就这么水遁了。
韩渝没想到那帮赌鬼居然想到在船上聚赌，不禁笑道：“他们这会儿到了哪儿？”
“正在往北开，看样子不打算停船。”
“一边航行一边聚赌，确实比较安全。而且航行时可以发电，可以给大空调提供电源。”
“鱼队，现在怎么办。”
“你们先盯着，我让马金涛和董邦俊他们赶紧回来。”
“行。”
罗文江的家庭条件好，刚参加工作家里给他买了一辆125摩托。
船开得再快也没摩托车跑得快，罗文江一边开着摩托车，一边笑道：“杨哥，如果我们也能缴获三五万赌资，局领导就不会再批评我们，贾指也不会再挨骂了。”
杨勇收起对讲机，探头看着正在河面上咚咚咚往北航行的目标船，提醒道：“开慢点，别跟太紧，开船的那家伙警惕性挺高，正在四处张望。”
“明白。”
罗文江松开油门，想想又说道：“杨哥，刚才在队里我没来得及开口。”
杨勇下意识问：“开什么口？”
“鱼队明天不是要和章所一起去思岗抓人么，我想跟着去学习学习。”
“嫌做水警没意思？”
“做水警也不是没意思，但肯定没做刑警有意思。”
现在的新民警就喜欢做刑警办大案，可就算做刑警又有什么大案可办的……
杨勇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没少跟刑警打交道，很清楚现在的基层刑侦中队办得案件跟派出所差不多。
“想破大案抓逃犯是吧，南通港就有一起命案没破，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查查。”
“杨哥，别开玩笑了，你说的那个案子我知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查。”
“这就是了。”
杨勇拍拍他肩膀，带着几分羡慕地说：“你是选调生，是市局乃至省厅的重点培养对象，将来做什么上级会帮你考虑的，踏踏实实干就是了，用不着想那么多，也用不着刻意表现。”
罗文江虽然是选调生，但最不喜欢别人提的就是选调生，嘀咕道：“我没想过要刻意表现。”
这小子居然嘴硬。
杨勇直言不讳地说：“市局为什么把你安排来我们分局，就是因为做水警最辛苦。分局又为什么把你安排到我们中队，还要求把你安排到我和鱼队这一组，就是因为我们这一组最容易出成绩。”
刚刚过去的三个月，除了救援就是联合港监检查船只。
罗文江忍不住问：“出什么成绩。”
“水上救援就是成绩，刚参加工作就救了一个不慎落水的船员和一个下水游泳差点淹死的孩子，这还不够吗？”
“那个船员是鱼队救的，那个孩子是小鱼救的，我又没做什么。”
“你一样参与了，只要参与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马金涛等乘坐南通水警004赶到了中队小码头。
船上没空调，船舱里热得像蒸笼。
除了李小海要开船不得不坐在船舱里，其他人都站在后甲板上，热得满头大汗，身上全湿透了。
韩渝跳上小汽艇，一边示意李小海继续往前开，一边通报起情况。
马金涛搞清楚来龙去脉，怕一声猛拍了下额头：“鱼队，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见过那条船。”
“你们见过？”
“那条船是从北边过来的，在船闸东岸的小码头接了几个人。等着过闸的船不是多么，船闸的老胡担心他们堵塞航道，不让他们往小码头靠，他们还跟老胡吵起来了。”
“后来呢。”
“他们不听指挥调度，老胡就喊我们过去，我们刚赶到他们就调头走了。”
韩渝追问道：“有没有看清楚接了几个人？”
马金涛擦着汗说：“我们没看见，这得问问老胡。”
韩渝沉吟道：“赶紧问问老胡。”
水警四中队一共七个民警，但有十二台对讲机。
其中六台是分局配发的，使用的是公安频率。
另外六台有三台是水上救援中心，还有三台是船闸管理所的，使用的频率都不一样。
马金涛通过对讲机一问，情况更明朗了。
船闸管理所的工作人员说有六七个人在船闸附近上的船，并且那六七个人是乘坐小轿车过去的。
那么多有钱人在船上，不是赌博还能做什么。
想到能捞条大鱼，大家伙兴高采烈，甚至觉得没之前那么热了。
在沿着滨启河往北追的过程中，杨勇通过对讲机报告又有一个老板上了船。
水警四中队现在太缺钱了，老板是越多越好。
李小海可不想下个月拿不到工资，开足马力追。
小汽艇的航速比货船快多了，追了大约二十分钟，众人就看到了那条货船。
杨勇之前说过船上的驾驶员警惕性很高，韩渝不敢追太紧，见刚超过的一条三十吨的水泥船开得也挺快，立马喊道：“小海，减速！”
“减速？”
“我们要抓的是现行，如果打草惊蛇，等我们上了船，人家很可能围坐在一起喝茶。”
“那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天黑。”
中队的一大半警力全在这儿，韩渝可不想因为抓赌影响正常工作，转身指指正往这边航行的水泥船：“我们上水泥船，请人家帮我们追。”
李小海回头看了看，问道：“那我呢。”
“你以水泥船为掩护跟着后面，等我们跳帮上船之后追过去警戒守护，防止有人跳河。袁鹏，你跟小海一起留在004上。”
“鱼队，他们人多，你们只有三个人。”
“我们有枪，再说你俩很快就能追上，杨勇和罗文江又在岸上。”
“好吧。”
水警示意减速，水泥船的船主不敢不听。
韩渝和马金涛、董邦俊爬上水泥船，走到船尾的凉棚下跟船主说明情况，船主很帮忙，把两台柴油挂机的马力开到最大，咚咚咚地追了上去。
又追了七八分钟，水泥船终于追上了装有大空调的铁船。
韩渝三人借住船尾的舱室掩护躲在右舷，正热得头晕脑胀，突然感觉到船身晃动，紧接着有人用本地话怒骂起来。
“你眼睛是不是瞎了，你特么会不会开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蹭着的。”
“上！”
韩渝探头看了一眼，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打着赤膊在铁船上咆哮，立马拔出枪站起身，飞快地绕过水泥的船员舱，往吃水很浅干舷很高的铁船上爬。
马金涛很默契举起瞄准，警告道：“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铁船上的驾驶员愣住了，不敢相信水泥船上竟有警察。
董邦俊紧随其后，在刚爬上船的韩渝帮助下也上来了，跟韩渝一起直奔铁船的船员舱。
“做什么。”
“不许动！”
“坐在各自位置上不要动，听见没有！”
不冲进来看不知道，冲进来一看韩渝乐了。
十几个男女正围在一张桌子前聚赌，不但桌子上摆满了钱，他们手里还攥着钱，现场的赌资起码有五六万。
被堵住船舱里，想跑都跑不掉，想藏钱也没地方藏，赌鬼们全懵了，有的大眼瞪小眼，有的欲言又止，有的吓得魂不守舍。
韩渝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回头看了看，确认驾驶员已经被马金涛控制住了，走到堆满百元大钞的桌子前，拿起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将看了一眼，发现都是筒，问道：“玩的是什么？”
“……”
赌鬼们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吱声。
韩渝没见过全是筒，并且看上去可以外围下注的赌博方式，环视着众人问：“谁组织的？”
一个三十出头脖子里戴大金链子的男子抬起头，谄笑着说：“警察叔叔，我们就是玩一会儿打发打发时间的，高抬贵手，交个朋友。”
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缓过神，连忙拿起一叠钱，一边要往韩渝手里塞，一边笑道：“这么热的天，你们还出来……出来工作，一点小意思，留着买点冷饮买几瓶啤酒。”
“是啊，天太热了，交个朋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反应过来，也从桌上拿起一叠钱往董邦俊手里塞。
天太热跟交朋友又有什么关系，这是什么逻辑。
韩渝没想到他们居然公然行贿，一把推开胖子的手，冷冷地说：“你们当我们是什么人，把钱放回去！”
“兄弟，我们就是玩几把，至于那么较真么。”
“玩几把，有你们这么玩的吗，还在船上玩，这是滨启河，你们以为这是公海，是不是香港电影看多了！”
正说着，004追上来了。
袁鹏爬上铁船，把韩渝的公文包送了过来。
铁船的驾驶员也在马金涛的呵斥下，把船开到了河边，搭上了跳板。杨勇和罗文江停好摩托车，跑下河滩，沿着跳板上了船。
看到十几人聚赌，看到桌子上那么多钱，杨勇和罗文江激动得无以复加。
韩渝拉开椅子，掏出纸笔，让罗文江坐下准备记账，随即示意杨勇和董邦俊数钱，马金涛和袁鹏负责警戒。
“谁组织的不说是吧，那我们先算算账。”
韩渝把戴着大金链子的男子推到角落里，一边搜身一边问：“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许海军，本地人。”
“船是谁的？”
“朋友的。”
“哪个朋友的？”
“就是开船的朋友。”
“你输了还是赢了？”
“赢了点。”
“赢了多少。”
“五六千，没仔细数。”
“你带了多少本钱。”
“四千五。”
……
这是一条如假包换的赌船，只要带上船的都是赌资。
除了三个女赌鬼，剩下的全部要搜身，一边搜一边询问，先搞清楚他们带了多少本金，大概输赢多少。
罗文江一边记一边算，经过半小时的盘点，账和缴获的钱总算对上了。
一共缴获了十二万六千三百二十元，本金带得最多的居然带来两万一，赢得最多的已经赢了一万四，输最多的输了八千三，身上带的现金不够，跟另外一个赌鬼借了五千。
至于赌博的方式，他们也交代了，叫什么“二八杠”，是从江对岸传过来的新玩法。
钱多的可以坐庄，钱少的可以下注。
韩渝让他们现场演示了几遍，总算搞清楚了游戏规则。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有聚赌的前科，都曾被现在的开发区分局以及之前的南通县公安局查处过。
收获不小，连船带人全部带回中队。
夏天是化学品泄漏甚至爆炸的高峰期，辖区的岸线上有好几个化工企业的码头，贾永强和张必功根据上级要求忙着挨家挨户检查消防安全，一收到消息就赶回中队。
看到一大袋赌资，贾永强惊呆了。
“鱼队，你就是通过空调外机比较大觉得这条船可疑的？”
“嗯。”
“火眼金睛啊！”
“什么火眼金睛，我是在船上长大的，我会开船修船，我家船上就装了空调，我们所里的趸船和001上装空调更早，对什么样的船安装什么样的空调比较了解。”
“真是隔行如隔山。”
贾永强感叹了一句，指指电话笑道：“彭局不是总批评我们假清高不体谅局里的难处么，现在一下子就找回来了。赶紧打电话向彭局汇报，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贾叔，你向局里汇报吧，这些赌资和关在羁押室的那些涉赌人员全交给你。”
“你有事？”
“我明天要和章所去思岗抓个人，已经跟赵大汇报了。柠柠的老家不是在思岗么，我要带点东西回去，打算早点下班，跟柠柠先回一趟南通。”
“不急这一会儿，给彭局打电话汇报能用多长时间，而且等会儿回南通可以顺便把赌资上交局里。”
“贾叔，还是你汇报吧，你被我连累挨了那么多批评，也该扬眉吐气了。”
这孩子跟他师父一个德性，不喜欢跟领导打交道。
这是有鱼总和王政委撑腰的，换作别人他这个中队长早被彭局给调整了。
贾永强暗叹口气，只能笑道：“好吧，你早点回去，我向彭局汇报。”
“谢谢贾叔。”
韩渝咧嘴一笑，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该我们的返还不能少，之前创收任务没完成是之前的事，我们都已经被批评过那么多次，局里不能再从我们的返还里扣，这跟一事不二罚是一个道理。”
贾永强头大了，苦笑着说：“我可不敢跟局领导讨价还价，鱼队，要不还是你汇报吧。”
“用不着讨价还价，你算算账，把应该按比例返还给我们的先扣下来，把剩下的上交局里。”
“这不成坐收坐支了么。”
“坐收坐支又不是我们一家，局里一样坐收坐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让百姓点灯。”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轻描淡写地说：“把老黄和李小海、袁鹏他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工资留出来，再留两千块钱作为经费，剩下的全去加油站换成油票。把该花的都花了，省得局里惦记。”
先斩后奏，花完再说。
不愧是徐三野的徒弟，把徐三野的那一套学得是有模有样。
贾永强彻底服了，无奈地笑道：“行，反正天塌下来有你顶着。”
……
四中队终于开张了。
彭局刚接到汇报很高兴，可听贾永强说缴获的赌资已经被咸鱼花掉两万多又高兴不起来了。
赵红星闻讯而至，见局长阴沉着脸，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王政委发现咸鱼的套路是那么地熟悉，递上支烟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彭局，咸鱼也是为了工作，001就是个油老虎，手里没油他心里不踏实。”
赵红星缓过神，急忙道：“彭局，这个中队长他都已经挂了半年，老章那个所长也干不了几天，明年这个时候他就回去了。”
咸鱼那小子是很能干，但受徐三野的影响太深，不顾全大局。
彭局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我倒不是对他有意见，只是他总这么干，到时候一个学一个，局里的工作怎么开展。”
王政委抬头道：“我知道，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彭局点上烟，接着道：“还有沿江派出所撤销之后降格为中队，启东公安局打算让我们代管的事，你回头跟杨局丁政委再沟通下。名不正言不顺，我们代管不合适。”
局长显然是觉得咸鱼不好管，所以不想代管。
王政委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只能讪笑道：“行，我回头跟杨局沟通。”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房改
未婚同居跟非法同居没什么两样，传出去影响不好。
不过这难不倒韩渝，因为他在营船港有两个宿舍。
一个是中队的办公室兼宿舍，一个在水上救援中心。
王队长年纪大了，视力和注意力大不如以前，白天开001没问题，晚上不行。
为了更好地协助港监水上救援，他晚上住水上救援中心宿舍名正言顺，只有值班时才会住中队。
而他在水上救援中心的宿舍就在学姐的宿舍隔壁，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晚上值班的人又很少，跟学姐“串门”没人注意。
加之营船港距市区不算远，两个人至少有三个晚上要回市区。
回到市区不只是他和学姐可以放飞，连韩向檬和梁晓军都彻底放飞了。
老丈人和丈母娘通情达理，把两间次卧变成了大女儿、大女婿和二女儿、二女婿的新房，并且一切是那么地自然。
只是小姨子和梁晓军回来的少，现阶段依然是四口之家。
一到家，老丈人和丈母娘就把要带给老人的电风扇、平时吃的药、下午刚买的六个大西瓜和一些夏天穿的衣裳往吉普车上搬。
虽然现在的汽车比以前多，但驾驶员依然吃香，能把车开回家的都是有本事的，何况开回来的是警车，引来不少邻居尤其小孩围观。
韩树群生怕东西被人偷了，拉拉车门，确认锁好了，一边带着女儿女婿上楼，一边好奇地问：“三儿，这是沿江派出所的车吧。”
韩渝不由想起了师父，黯然道：“这是南通港公安局借给徐所的，说是借，其实是送给我们所里的，这件事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都知道。所以南通港公安局编入长航公安局时，就没把它统计进该移交的固定资产。
启东公安局那边一样没把它当作局里的车，徐所走了之后所里没人会开车，章所就让我把它开到了营船港，这两个月一直是我在开。”
韩树群走进客厅，想想又问道：“两头不靠，这么说既没办过户，也没什么手续？”
“没有，现在什么手续都没有，只有一块警车牌照。”
“没手续没事吧。”
“经费太紧张，只要是公安局，一个比一个穷，没手续的车多了，有的连牌照都没有。再说楼下这辆车已经跑了三十多万公里，发动机早不行了，最多再开两三年就要报废。”
韩渝放下车钥匙，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向帆不放心地问：“明天去思岗，要开那么远，不会在路上趴窝吧。”
“不会的，我前几天刚修过。”
“三儿，你会修车？”
“汽油发动机和柴油发动机的原理大同小异，212的传动机构也不复杂……”
一个会修雷达，喜欢修各种电器。
一个会开船修船，喜欢修各种机器。
让这爷儿俩聊起维修，又会没完没了。
向帆可不想把家庭会议变成女婿维修机器的心得分享会，连忙道：“三儿，柠柠，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妈，什么事？”韩向柠下意识问。
“我们医院开始房改了，一上来就提高房租，逼着人家掏钱把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估计改革到气象局这边也差不多。”
向帆抬头看看老伴，又回头看看女婿：“我军龄不短，但转业到人民医院之后的工龄不长，单位没给我分房。现在有人愿意掏钱买医院的房子，也有人不愿意掏钱。不愿意掏钱的那些人的情况跟我家差不多，反正有地方住，大不了搬走。”
现在这套三居室是气象局盖的家属楼。
丈母娘虽然在人民医院工作，但确实没享受到人民医院最早的福利分房，以及后来的集资建房待遇。
韩渝反应过来，问道：“妈，是不是医院有房子空出来了，问你要不要？”
向帆微微点点头，笑看着他道：“医院空出来的虽然是几套老房子，但卖得便宜。而且在市中心，位置好。如果你俩愿意，我就买一套，水上分局的那套两居室就不要了。”
韩树群的思想比较传统，相比房子的位置，更看重房子的质量，确切地说更看重房子的新旧程度，不禁嘀咕道：“空出来的都是没人要的旧房子，楼层也不好。”
分局那边很快也要房改，已经开过三次会，吹过三次风，让大家伙赶紧筹钱。
反正要掏钱买房子，去哪儿买不是买。
韩渝习惯性地看向学姐，钱都在她那儿，这种事她做主，她当家。
韩向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问：“妈，老房子多少钱一平方？”
“一百五。”
“三儿，分局那边呢？”
“我们分局那边要看楼层，我们现在的那套楼层好，要两百六。”
“妈，你们医院空出来的老房子在几楼？”
“一楼有一套，四楼也就是顶楼有三套。”
向帆是真喜欢单位的老房子，又微笑着补充道：“一楼的那套是两居室，六十五平，门口有个小院子，可以种种花草。”
韩树群是从农村出来的，觉得住就要住楼房，并且楼层越高越好，不太喜欢一楼，但跟女婿一样在这种事上没发言权，坐在边上欲言又止。
已经天天在江边工作了，能住在市中心谁愿意住江边？
更何况老房子便宜！
韩向柠本就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房，嘻嘻笑道：“只要九千多就能买套市中心的两居室，这种好事去哪儿找，买！”
“别人想买肯定买不到，只有我们医院的人才能买。”
“妈，我知道这是沾你的光，就以你的名义买。”
“三儿，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
“那水上分局的房子要不要了？”
现在两个人有三万八千多存款，花九千多买房，还能剩两万多，存在银行里拿利息多好啊。
韩渝暗暗盘算了下，禁不住笑道：“有一套就够了，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等把医院的房子买下来，我就把江边宿舍的钥匙交还给局里。”
韩树群提醒道：“三儿，江边的宿舍你不要别人会要，等别人都买走了，你再想买都买不到，这么大事你要想好了。”
“不用想，我跟柠柠一样也喜欢市中心。”
“这么想就对了。”
女婿那么听女儿的话，向帆很欣慰，会心地笑道：“买在市中心有买在市中心的好处，首先离医院近，你爸你妈将来要是生病住院能近照应。等你们将来有了孩子，也可以就近上第一实验小学。”
韩渝没想到丈母娘居然想那么远，嘿嘿傻笑。
韩向柠提议吃完饭一起去看看，毕竟九千多块钱不是一个小数字。
向帆觉得非常有必要，赶紧去厨房做饭。
一家四口吃完饭，驱车赶到人民医院老家属区，感觉那边的环境跟气象局宿舍完全不一样，更不是水上分局在江边的家属楼可比拟的。
老家属区位于市中心，出了西门就是人民医院，出了北门走几步就是南通最繁华的青年路，大晚上很多商店仍在营业，卖什么东西的都有。
出了南门便是风景如画的豪河，抬头就能看到南通电视台的电视塔，天气热很多市民睡不着在河边乘凉，不但很热闹，并且充满着烟火气。
那套一楼的老房子虽然进不去，但借助路灯能看到真有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院子。
韩向柠别提多喜欢，甚至想好买下来之后在院子里栽种点什么花草。
“三儿，你喜欢吗？”
“你喜欢我就喜欢。”
“什么叫我喜欢你就喜欢，要是不喜欢赶紧说，不然买下来后悔都来不及。”
“我真挺喜欢的。”生怕学姐不信，韩渝咧嘴笑道：“只要花九千多块钱，买下来之后我们还能存两万多。”
“……”
韩向柠无语了，心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知道赚钱存钱却舍不得花。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不喜欢存钱。

第二百二十四章 贼窝！
下午一点半，思良公路。
章明远和沿江派出所协警老严刚跟着韩渝从韩工的老家出来，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一颗颗梧桐树，喃喃地问：“咸鱼，我们是在往西开吧？”
韩渝扶着方向盘问：“是在往西，怎么了？”
“良庄在丁湖的西边。”
“是啊。”
“上海在东边，良庄在西边，你和柠柠回老家，怎么会经过良庄？”
韩渝反应过来，微笑着解释道：“回老家不经过良庄，但去柳下经过良庄。柳下是新庵市的一个古镇，有好几条老街，很热闹。离良庄、丁湖又近，这一片儿的人逢年过年买什么东西都喜欢去柳下，不喜欢去思岗。”
章明远虽然没怎么来过北三县，但对南通的行政区划是了解的，沉吟道：“新庵属于安乐市，这么说这儿位于两市交界。”
“就是两市交界，以良庄西边的柳下河为界，河对面属于安乐市，河这边属于南通市。但良庄、丁湖以前好像都属于柳下，口音都跟柳下那边是一样的，所以思岗西边的这几个乡镇，对思岗没什么归属感。”
想到自己有什么事更喜欢坐船去上海，而不是去南通，老章禁不住笑道：“乡镇对县城没归属感，县城对市里没归属感，这是我们南通的传统。”
老严则感叹道：“鱼队，原来你岳父的老家在南通的最西北角！”
“所以他们回来一趟不容易。”
“是够远的，我们自己开车还开了一上午，如果坐长途车再换乘大巴，在这儿要等车，到那儿又要等车，估计要大半天。”
“我们主要是从白龙港出发的，如果从市区出发要快一点。”
“也不知道那个李特派在不在乡政府，如果他不在乡里，我们今天还回不去呢。”
今天遇到的事有点奇怪。
三人按异地办案的程序先去的思岗公安局，手续齐全，正常情况下思岗公安局就算不安排个刑警一起来良庄，也会安排个治安民警一起来良庄。
结果人家听完来意、看完手续，神情有些怪异。
不但没安排民警一起来，甚至婉拒了一起吃顿饭的好意，只帮着给良庄乡政府打了个电话，让直接来良庄找一个叫李顺承的公安特派员。
韩渝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被搞得一头雾水，遥望着前面的三岔路口说：“快到了，前面左拐不远就是良庄乡政府。乡里好像没有旅馆，如果李特派不在，我们晚上住柳下，柳下不但有旅馆也有宾馆。”
“实在不行住旅馆，宾馆就算了，所里的备用金只剩下了一千六，花完就没了。”
“那就不住旅馆了，晚上住柠柠叔叔家。”
“住人家不合适。”
“没事的，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没去吃饭柠柠的奶奶和叔叔都不高兴，我们今天回不去要是去柳下住旅馆，如果被奶奶和叔叔知道了，她们更不会高兴。”
老人家和韩工的弟弟是很热情，刚才卸下东西，她们一直送到大队的小店门口。章明远正感慨这儿的人真淳朴，韩渝已经把车拐进了南北走向的良庄集市。
良庄乡的街道很短，过了一座桥就是电影院，再往前开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就看到位于马路西侧的乡政府。
乡政府的院子比思岗公安局的院子大，三层办公楼坐西朝东，一看就知道是新盖的，安装的是铝合金门窗。
楼道在南边，楼道边是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边上是党政办、民政办和工办。
从门牌上看，二楼是人武部、经管站、财政所、广播站。
三楼太高，并且阳台的窗户都是关着的，看不见是什么办公室，但能想象到应该是乡领导办公的地方。
韩渝提上公文包，刚跳下车，一个四十出头的干部就走出来问：“你们找谁？”
他说的是良庄话，章明远和老严听不懂。
韩渝以前也听不懂，后来跟老丈人、丈母娘回了几次丁湖，能听懂个大概，连忙道：“你好，我们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支队的民警，请问李特派在不在。”
“公安局上午打电话说得就是你们？”
“是的，我们找李特派有点事。”
“李特派跟卢书记出去办事了，到底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请问你贵姓？”
“我姓周，这是我的名片。”
在江边呆久了，跟岸上有些脱节。
现在时髦印名片、发名片、交换名片，不像以前去哪儿都要带工作证和介绍信。
人家有名片，自己却没有，韩渝有些尴尬，赶紧上前双手接了过来。
章明远一样尴尬，接过名片一看，原来眼前的这位是良庄乡的综治办主任，连忙用一口启东普通话说道：“周主任好，不好意思，我们只有工作证，没名片。”
“有工作证就行。”
周正发把三人带进办公室，看了看韩渝和章明远的工作证和介绍信，随即坐到办公桌后面问：“来我们这儿抓人是吧。”
韩渝笑道：“是的。”
周正发追问道：“抓人的手续呢。”
抓捕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你又不是公安干警，把抓捕手续给你看，万一泄密让不法分子跑了怎么办。
韩渝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章明远一样没想到一个乡综治办的主任居然管起了公安的事，犹豫了一下问：“周主任，李特派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都说了他跟我们卢书记出去办事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你们不想跟我说，看来是不信任我。既然不信任我，那你们去隔壁会议室等着吧。”
“周主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涉及到抓捕……”
“不就是抓个人么，我又不是没抓过，联防队就归我领导，不信你们去隔壁办公室打听打听。”
来良庄抓人，不懂良庄的规矩也就罢了，居然还瞧不起人。
周正发有点小郁闷，转身弯腰拿起正在墙角里充电的对讲机，当着韩渝和老章的面喊道：“老米老米，来一趟乡政府，找你有点事。”
“周主任，什么事，我在党校看人呢。”
“看人？”
“不信你过来看看。”
“前天抓的那几个还没把罚款送过来。”
“没有。”
“那就不用过来了，好好看着。”
综治办和联防队什么时候有权抓人了，韩渝和老章听得目瞪口呆。
周正发给了南通来的公安个下马威，放下对讲机打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收据：“章所长、韩队长，你们不信任我，不想跟我说没关系，但既然来我们良庄抓人，那该办的手续要办一下。”
老章下意识问：“什么手续。”
周正发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是来请求我们协作的，既然需要我们协作就要交协作费，抓一个人五百，抓两个人一千，你们要抓几个。”
来你们这儿办案，请你们吃顿饭那是应该的，要钱就过分了。
老章没想到自己这个公安干警居然会有被综治办敲诈的这一天，感觉不像来的是乡政府，而是进了土匪窝。
韩渝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道：“周主任，我们公安异地办案，当地公安机关应该提供协作，没有要交什么协作费的规定。”
“可我们这儿是良庄乡人民政府，不是公安机关，公安局又没在我们良庄设派出所。你们既然请求我们乡政府协作，就要按我们良庄乡人民政府的规定。”
“这是乡政府的规定？”
“想看文件是吧，稍等。”
周正发起身打开文件柜，翻找出一份加盖有乡党委和乡政府公章的红头文件，轻轻放到韩渝面前。
韩渝拿起文件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不但有文件，而且有细则。
抓几个人，要交多少钱。
如果抓不到，需要请乡里帮着安排人留意甚至蹲守，又要交多少钱。
甚至连打电话联系的通信费用，出动车辆配合的费用，一项一项，明码标价。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不管抓什么样的不法分子，都需要向乡党委乡政府汇报，抓获之后要在乡政府审讯。
公安特派员如果在家，由公安特派员参与审讯。
公安特派员要是不在家，由分管政法综治的副书记或综治办主任参与审讯。
总之，想在良庄抓人要交钱，想把抓获的不法分子带走，要经过乡党委乡政府同意。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所里总共只有一千六百块钱的经费，韩渝不想交所谓的协作费。
话不投机半句多，找了个借口走出乡政府，一边在树荫下乘凉，一边等李特派。
“哪有他们这么干的，简直无法无天，难怪经济搞不好。”
老章头一次遇到这事，窝着一肚子火，恨恨地发起牢骚。
韩渝也很郁闷，见马路对面的商店里有公用电话，提议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
难得出来办一次案，竟被一个小小的乡综治办主任敲诈。老章丢不起这个人，不想打电话汇报。
想到并没有见到正主，韩渝觉得现在打电话汇报是不太合适，干脆拨打寻呼台的电话，呼了下异地办案经验丰富的大师兄。
三人在店里买了盒烟，等了大概五分钟，许明远回了过来。
启东人听不懂思岗话，思岗人更听不懂启东话。
韩渝不担心小商店的老板娘听见，简单说了下这边的情况。
他正准备问问大师兄如果对方不协作，能不能找个熟悉情况的人带路，悄悄把不法分子抓了就回去，许明远就苦笑着说：“别大惊小怪，这种事很正常。”
“很正常？”
“你们在江边，坐在港监、海关、渔政和港务局那几棵大树下好乘凉，这些年基本没担心过经费，不知道岸上的基层所队经费有多紧张。”
许明远回想起这几年过得苦日子，接着道：“本地的案件好说，涉及到外地的案件，没钱怎么侦办？所以一些办案单位，包括我们刑侦大队在内，有时候会跟当事人收一点办案费。
这跟你们几年前给船队武装护航，让航运公司承担油钱和一路上的伙食费是一个道理。”
看来真是在水上呆太久，跟不上时代……
韩渝想了想，低声道：“这不一样，你们是出于办案需要跟当事人收点钱，他们这是开口跟我们要钱。”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提供协作就意味着要出人出力，跟你们要点办案费很正常。”
“有没有搞错，关于异地协作上级有规定，而且是三令五申。”
“你是说严禁乱收费？”
“嗯。”
不愧是师父的亲徒弟，跟师父一样认死理。
许明远暗叹口气，无奈地说：“针对跟当事人收取办案费和跟请求协作单位收取办案费的情况，上级是下过好多文件，上个月公安部还专门下过文件。”
“这就是了。”韩渝嘀咕道。
“是什么是，你回头看看文件的最后几句。”
“最后几句怎么了？”
“上级要求各级刑侦部门有关办案经费困难的问题，要积极向上级部门和党委政府反映，取得党委政府的理解和支持，争取用正当的渠道解决。”
许明远顿了顿，强调道：“听见没有，让我们争取用正当的渠道解决。如果争取不到呢，是不用办案了，还是可以继续不正当。”
韩渝没想到上级下发的文件居然用这样的措辞，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他们开口跟我们要钱，他们还有理了？”
“咸鱼，有没有理放一边，先想办法把事情办成。跟人家说说好话，看人家能不能少要点办案费。”
“大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我也想跟你一样硬气，可手头上一大堆案子要侦办，想侦办就要花钱，局里又没钱给我们，你让我硬气得起来么。”
“好吧，不说了，不然又要花你的电话费。”
……
章明远听得清清楚楚，跟韩渝一样不敢相信岸上的同行变得如此“穷凶极恶”。
来都来了，不能因为不想出五百块钱就这么回去。
老章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咸鱼，要不我们进去再跟那个周主任谈谈？”
“我们是来请求李特派协作的，跟他个综治办主任有什么好谈的。”
“行，我们再等等。”
三人走进乡政府，见一楼大会议室门开着，走进去坐下来等。
韩渝开了一上午车有点累，干脆趴在会议桌上打瞌睡。
老章靠在椅子上眯了会儿，出去跟乡干部套近乎，打听李特派有没有带对讲机或寻呼机，以及李特派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渝跑了好几年船，站着都能睡着，更不用说趴着了，被老章叫醒时已是下午五点。
“咸鱼，李特派回来了。”
“哦。”
韩渝抬起头，准备起身出去找水龙头洗把脸，赫然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叉着腰看向自己。
一看就知道他是领导，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衫，腰里别着大屏幕的中文寻呼机和一部折叠式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门口还停着一辆奥迪100，不用问都知道是坐奥迪出去办事的。
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开口跟我们要协作费……
韩渝腹诽了一句，赶紧举手敬礼：“李特派好。”
周主任提醒道：“韩队长，这位是我们良庄乡的卢书记，这位才是李特派。”
这个卢书记太吸引人眼球了……
韩渝在综治办主任的提醒下，这才注意到一个五十出头、上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短袖衬衫，下身穿着一条警裤的男子站在边上，乍一看有点像书记的司机。
“卢书记好，李特派好，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
姓卢的书记从周主任手中接过茶杯，拧开喝了一大口，接过老章忙不迭递上的烟，用一口本地的普通话问：“你们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的？”
“是，这是我的工作证。”韩渝急忙掏出证件。
姓卢的书记放下茶杯，见老章双手举着打火机，低头点上烟，一连抽了两口，这才接过工作证和介绍信看了看，随即交还给韩渝。
“来抓人的是吧，想抓谁，哪个村的？”
“……”
“韩队，来我们良庄抓捕都要向卢书记汇报。”
李特派见韩渝和老章欲言又止，走上来提醒，他的普通话比卢书记更难懂。
韩渝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报告卢书记，我们是来抓捕黄建平的，他家住良庄乡胜利村二组。”
让韩渝三人倍感意外的是，这个看上去更像大老板的乡镇一把手，竟沉吟道：“胜利二队，黄建平……小韩同志，你们有没有搞错？
这个黄建平我有印象，他是搞水运的个体户，给砖瓦厂运砖头，帮耐火材料厂运耐火材料，水运生意做得很好，不太可能违法犯罪。”
“卢书记，他确实是从事水上运输的，他六天前航经启东市白龙河水域时，他的船与一条盐海的货船发生碰擦，进入发生口角，最后大打出手，把一个盐海的船主打伤了。”
“伤得重不重？”
“断了两根肋骨。”
“肋骨断了，不是很严重，都不用去医院做手术。”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想搞包庇犯罪分子。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卢书记回头道：“老李，你广播通知下，问问黄建平在不在家。如果在家，让他来一趟乡政府，我要问问他怎么回事。”
“好的。”
“正发，小韩和章明远同志请求异地协作的手续有没有办？”
“没有，他们非要等李特派回来。”
“没办赶紧办。”
这时候，大哥大响了。
卢书记掏出大哥大看了一眼，抬头道：“小韩同志，你们先跟周主任去办手续，我去隔壁回个电话。你们是市局水上支队的干警，来得正好，手续办完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谈。”
我们只是基层民警，你一个乡镇一把手有什么要跟我们的谈的……
韩渝更想说的是你那个手续我们不想办，但没来得及开口，看上去很有钱很霸道甚至带着几分匪气的卢书记就去了隔壁办公室。
“章所，韩队，听见没有，赶紧办手续！”
“周主任，不好意思，我们想再等等李特派。”
“你们是不想交协作费吧。”
“……”
“行，你们等着吧，我也该下班了。”
姓周的说走就锁上办公室门，提着公文包作势要去车棚推自行车。
老章看出李特派跟他们好像是一伙儿的，根本不像公安干警，心想这五百块钱省不下来，赶紧拉拉韩渝。
韩渝不止一次听二姑提起过卢书记，之前只知道卢书记有能力，却没想到卢书记竟如此不讲理。
正想着一码归一码，不能惯着他们的臭毛病，隔壁办公室里传来卢书记大发雷霆的声音。
“你们当群众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这个标准化那个标准化，发这个牌子评那个什么星的，搞到最后都是伸手要钱！”
“你不要跟我说那些，你说的那个标准化我这儿有一大堆，堆起来有三尺高。学校标准化，广播站标准化，卫生院标准化，敬老院标准化，计生办标准化，党员之家标准化，青年之家标准化，民兵之家标准化，还有什么农村厕所标准化！”
“学校是两层楼，六粉刷，砖墙铁门花园化。我这是农村，能让孩子们有学上，能保证教师工资就不错了，要什么花园？”
“还有民政局，让我们民政办民政所搞什么4311工程，四个人，三间房，一台彩电，一部录像机。我要那么多人做什么，谁给发工资？我要彩电录像机做什么，民政局什么时候改卖家电了？”
“还要搞什么门号牌、遵纪守法牌、计划生育牌，搞这个‘星’那个牌的，家家都要买，一块牌子五到十块钱不等，你们是卖牌子卖星星的？群众要这些牌子和星星有什么用？”
“你要达标……”
韩渝能听出卢书记火了，在里面砰砰砰拍着桌子咆哮：“个个都这么说，你达标，他达标，我们农民吃不消！这大办，那大办，全是农民的血和汗！
你不要说了，人家是人家，我良庄是良庄，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牌子，我们不要达标。”
难怪良庄能保证教师工资呢，原来上级的摊派都被他给顶回去了。
可你既然不喜欢上级摊派，为什么要跟我们乱收费，这是双重标准……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迎上去说：“卢书记，周主任让我们交什么协作费，这不符合规定。”
卢书记正在火头上，冷冷地问：“怎么不符合规定，周主任没给你看文件？”
“周主任给我们看了，但那是乡里的文件。”
“乡里的文件没效力？你们有想法？”
“卢书记，乡里的文件不是没效力，但不能违反上级规定。”
“哪个上级？”
卢书记冷哼了一声，指指思岗方向：“小韩同志，你来我们良庄办案，应该先了解下情况。我们良庄跟别的乡镇不一样，公安局没在我良庄设派出所，老李这个公安特派员以前是乡干部，现在不但是乡干部而且是我们乡党委委员。”
韩渝不卑不亢地问：“这跟我们请求协作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公安局只给老李发基本工资，并且不是全额发放，更不用说什么办案经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良庄的治安一直是我们良庄乡人民政府维护的。”
卢书记转身看看刚下楼的李特派，再看看韩渝和老章，板着脸补充道：“你们不是去过公安局么，谁接待的你们，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我们良庄乡人民政府是不是拥有治安裁决权，良庄群众的户籍是不是乡政府管的，户口簿上是不是加盖乡政府的公章。”
乡里居然拥有治安裁决权，乡里负责户籍管理，那这个乡政府不就成半个公安局了！
韩渝惊呆了，不敢相信居然存在这样的情况。
老章也是一脸惊愕，傻傻地看着卢书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特派干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确认：“章所，小韩，我们乡里管治安和户籍，乡里拥有治安裁决权是有法律依据的。”
“我们本来没有义务管这些事，但我们出人出力管了，现在还要协助你们抓捕，跟你们收点协作费过分吗？”
卢书记又转身指指西边：“你们是市公安局的水上治安支队，理论上全南通的水上治安都归你们管。”
“是的，不过市局水上支队主要是业务指导。”
“我不管你们是直接管辖还是业务指导，只想告诉你们往西三公里就是柳下河，是一条两市交界的河道。我们良庄乡党委乡政府不但帮县公安局维护了良庄的治安，也帮你们水上支队在管柳下河良庄段的治安。”
“柳下河我知道，我去过。”
“去过最好，你们是市局机关，肯定有经费，我这儿有电话，帮我跟你们领导汇报下我们良庄的情况。你先说，我再跟你们领导说，我们帮你做了工作，你们就算不下拨点经费，给我们配发点装备也行啊。”
有没有搞错！
他不光要收什么协作费，还打算敲诈勒索市局水上支队。
且不说彭局和王政委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他。
老章确定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儿不是什么乡政府，这儿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土匪窝。
他们连市局都敢敲诈，韩渝意识到跟眼前这几个“地头蛇”来硬的不行，急忙谄笑着套起近乎。
“卢书记，刚才忘了自我介绍，其实我是半个思岗人。”
“先说工作，什么半个思岗人，就算你真是思岗人又怎么样。”
“卢书记，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岳父家在丁湖，我岳父是军转干部，转业到了市气象局。”
“丁湖的，还当过兵，你岳父叫什么名字？”
“韩树群，现在是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
“韩树群……韩树群，你岳父是不是有个妹妹？”
“有两个，我大姑叫韩树芳，在丁湖小学做教师。二姑叫韩树琴，在良小做教师。”
卢书记乐了，指着韩渝哈哈笑道：“原来是韩老师的娘家侄女婿！”
韩渝急忙笑道：“是的，今天光顾着等李特派，都没顾上去看二姑。”
“那你怎么也姓韩？”
“我只是姓韩，跟我岳父家没血缘关系。”
“都姓韩，有点意思。”
卢书记跟变了个人似的，拍着韩渝胳膊笑问道：“你岳母是不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
韩渝故作惊诧地问：“卢书记，你怎么知道的！”
“韩老师跟我说过，我儿媳妇也跟我提过。我儿媳妇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她是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上手术台给人做手术的，跟你岳母是同事。”
“这么巧啊！”
“你们水上治安支队应该跟港务局很熟，我儿子在港务局工作。他当年考得是小中专，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
“卢书记，卢笋主任是你儿子？”
“你认识我家卢笋？”
“我姐夫是港务局的机修班长，我姐是南通港派出所的干警，而且我也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跟卢主任是校友。”
“说来说去原来是一家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跟你岳父虽然不熟，但不止一次听说过，他跟我们良庄的杨永华是同一批兵。他很不错啊，在部队考上了军校，现在都已经是副总工程师了。”
既然是自己人，就不能收协作费。
卢书记回头看看李特派和周正发，想想又笑道：“小韩来我们良庄办案就跟回家一样，我们要热情接待。
老李，去跟富嫂说一声，晚上我有几个客人；正发，去良小喊一下韩老师，她侄女婿来了，她必须参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卢书记的正事
有熟人跟没熟人就是不一样。
咸鱼套上近乎、攀上关系，不讲理的书记竟变得非常豪爽，老章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胜利村装了一部电话，并且就安装在村支书家。
村支书打电话说黄建平在家，卢书记当即让村支书把黄建平送过来自首，似乎并不担心黄建平会跑。
在等黄建平来乡政府“自首”的空档，居然强烈建议韩渝和老章去参观良庄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和耐火材料厂等企业，并且亲自陪同。
相比丁湖，良庄的工业确实搞得不错。
但地区差异摆在那儿，跟启东的乡镇无法相提并论。
坐他那辆霸气的奥迪转了一圈，收获了一叠名片，其中也有卢书记的。
正面的抬头是“中共思岗县良庄乡委员会”，中间是名字“卢惠生”，名字后面的职务是书记。
下面是“大哥大”的号码，寻呼机的号码，固定电话和传真号，然后是联系地址和邮政编号。
背面比正面有意思，抬头居然是“思岗县良庄乡农工商开发总公司”，名字同样是他，职务是董事长兼总经理，联系方式和地址跟名片正面是一样的。
搞得韩渝和老章都不知道应该称呼卢书记，还是称呼卢董事长或卢总经理。
回到乡政府大院，二姑果然来了，正跟综治办周主任谈笑风生。
“三儿，真是你！周主任说你来办案，我以为他搞错了。”
“二姑，不好意思，我没顾上去找你。”
“有没有去看奶奶？”
“去了，中午去的，爸和妈让我往家捎了好多东西。”
见老卢下了车，韩树琴连忙笑道：“卢书记，咸鱼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小韩既是你的侄女婿，也是我儿媳妇同事的女婿，又不是外人。”
老卢哈哈一笑，表扬道：“韩老师，听说你们班今年考得不错，孩子们成绩好说明你这个班主任很称职，你带得好教得好。”
在良庄，个个都怕卢书记，唯独教师不怕。
韩树琴岂能错过这个诉苦的机会，嘟哝道：“教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个连编制都没有的民办教师。”
“树琴同志，别着急，像你这样的教学骨干乡里肯定会帮着争取。你呢也不能光顾着教学，要利用业余时间加强学习，提高学历。”
“谢谢卢书记。”
“用不着谢，这是应该的，都说我们良庄出人才，如果没你们这些教师，怎么出人才？前几天开党委会，我专门强调了，什么钱都可以省，教育的钱不能省。乡里接下来会安排一笔经费，送良中、良小教学工作表现突出的教师去进修。”
老卢大手一挥，随即回头问：“正发，黄建平呢，有没有来？”
“来了，在会议室呢。”
“韩老师，你先在外面等会儿，我跟你侄女婿先办点事。”
“行，你们先忙。”
乡镇一把手参与审讯，这算什么事。
韩渝没办法，只能提着公文包跟着他一起走进会议室。
黄建平四十六岁，但看上去比较显老，并且老实巴交的，坐在那儿紧张的双腿颤抖，给人感觉确实不像违法犯罪的人。
“小韩，老章，赶紧问，我只是旁听。”
老卢跟摆摊似的，把大哥大、寻呼机、香烟、打火机和茶杯，一样接着一样摆在桌上，想想又板着脸提醒：
“黄建平，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章所长和韩队长要是没证据，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找你。
现在态度决定一切，人家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许隐瞒，也不许避重就轻。你是天天在外面跑的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你应该懂。”
听说南通的公安找到了良庄，黄建平吓得魂不守舍。
看到卢书记坐在面前，他心里踏实了很多，连连点头。
老章感慨万千，心想这个书记虽然不怎么讲理，但在乡里是有一定威信的，不然韩向柠的二姑不会对他那么尊敬，黄建平也不会如此配合。
韩渝不敢耽误卢书记太多时间，赶紧取出纸笔，一边问一边做笔录。
黄建平有问必答，每回答一个问题，都忍不住看看卢书记或李特派。
“对方先动手的？”
“公安同志，那天河上有好几条船，船上有好多人，不信你们可以调查。”
“他是怎么动手的？”
“是他婆娘先动手的，冲上来就抓我，把我脖子都抓破了。”生怕从南通追过来的公安不相信，黄建平解开衣领，让咸鱼和老章看被抓伤的脖子。
……
情况并不复杂。
对方的船碰擦了他的船，于是发生口角，骂着骂着动了手。
如果他交代的一切属实，那么双方都有过错。
韩渝做完笔录，当着卢书记和李特派的面让黄建平看，确认无误之后让黄建平签字摁手印。
卢书记不想让韩渝和老章就这么把人带走，程序一走完，就把韩渝和老章叫到民政办公室。
“小韩，对方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伤的不算重。”
“卢书记，你是说……”
“你们那一套我懂，就算我不懂老李懂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像这种互殴伤情轻微的，一般不追究刑事责任。”
李特派深以为然，紧盯着韩渝和章明远说：“如果去做伤情鉴定，顶多鉴定个轻微伤，肯定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只能治安处罚。”
被打伤的那个盐海籍船主其实只断了一根肋骨，还有一根是骨裂不是骨折，并且没造成血胸、气胸等胸部损伤，确实属于轻微伤的范畴。
正常情况下，是只会对黄建平进行治安处罚。
黄建平如果早这么配合，打完人不跑，老老实实接受公安机关处理，肯定会从轻处罚，但他打完人之后竟开船跑了。
如果不把他抓回去，就是砸“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子招牌，毕竟他是在白龙港船闸外打的人，影响太恶劣。
韩渝见老章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开口，直言不讳地说：“卢书记，李特派，人我们肯定是要带回去的，不带回去没法儿跟上上下下交代。”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罚款，并且他要赔偿对方的医药费、营养费。考虑到对方也有过错，误工费就算了，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帮着做做对方的工作。”
“一定要带回去，一定要拘留？”
“必须带回去。”
李特派正准备开口，老卢沉吟道：“既然一定要把黄建平带回去，那就把他带走吧。关上几天，让他长长记性也好。全乡搞水运的个体户不少，这也是对其他个体户的一个警示。”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连忙道：“谢谢卢书记。”
“不用谢，你们也是为了工作。黄建平就让他在这儿等着，跑了我负责。走，我们去富嫂酒家吃饭，边吃边说正事。”
“卢书记，晚上让我们来吧，你们帮我们这么大忙。”
“你是韩老师的侄女婿，也是我儿媳妇同事的女婿，好不容易来一次良庄，我肯定要尽地主之谊，怎么能你们请。就这么说定了，走，我们步行过去，富嫂酒家离这儿很近。”
正如卢书记所说，富嫂酒家距乡政府不到四十米，确实不远。
良庄乡好像就这么一个像样点的饭店，楼下是卖卤菜的，楼上有几个包厢。
菜上了一大桌，都是乡下的土菜。
酒是本地的思岗大曲，六七块钱一瓶，不算奢侈。
韩渝不会喝酒，一喝就醉，加之晚上要开车，一个劲儿表示歉意，老章和韩老师帮着解释。
卢书记的酒品不错，没有逼着韩渝喝。
老章不能再不喝，赶紧借花献佛，给卢书记、李特派和周主任敬酒表示感谢。
拉着家常，喝着酒，气氛非常之融洽。
韩渝正暗暗得意老家的关系用上了，卢书记放下酒杯，话锋一转：“章所长，小韩，这么说你们只是加挂市公安局水上支队的牌子，并不是市局的干警？”
“我们沿江派出所是加挂了市局水上支队启东大队的牌子，但咸鱼确实在水上支队挂任中队长。”
“说到底你们都是启东人，小韩挂完职也要回启东？”
“是的，我明年就要退，正等着咸鱼回来接我的班。”
“我去过你们那儿。”
“卢书记，你去过白龙港？”
“我经常出差，有一次买不到去上海的票，就是去白龙港坐的客轮。我家卢笋虽然在港务局上班，但港务局太大了，他跟客运不一个部门，加上那会儿刚参加工作，所以连票都没能帮我买到。”
“卢书记，以后再买票找我，我姐在南通港派出所，现在属于长航公安，她就算买不到票也能把你送上船。”
“现在不用了，现在去上海不坐船，我们有车，走滨沙汽渡。”
卢书记回头看看正笑眯眯的韩老师，放下筷子笑道：“章所长，小韩，你们启东经济发展的好，十几年前就比我们思岗好，现在肯定更好。
建筑站刚才你们也去参观过，实力很强，获得过鲁班奖。回头帮我们留意留意，如果你们那儿有什么建筑项目，帮着介绍介绍。”
“卢书记，我们只是基层民警……”
“县官不如现管，再说哪儿要开发，要盖商品房要建厂房，你们肯定掌握第一手信息，而且你们肯定认识负责人，到时候只要帮我们引荐下，我让建筑站的汪总去跟人家谈。”
果然是农工商开发总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竟谈起了业务！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老章就苦笑道：“卢书记，我们启东的工程队也很多，一个乡镇一个建筑站，一个建筑站有好多施工队，有的施工队都去国外搞建筑。”
“你们那儿也有好多建筑站？”
“真不骗你，你有机会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么说你们那儿的建筑工程竞争很激烈？”
“很激烈！”
“没关系，工程承包不到我们可以搞点别的，建材机械厂你们刚才也去参观过，我们良庄制造的塔吊、搅拌机和卷扬机等建筑机械畅销全中国，各大城市的工地都能看到。”
卢书记一边招呼众人吃菜，一边笑道：“你们启东有那么多建筑站，那么多工程队，肯定需要建筑机械和施工设备。回头我让建材机械厂的业务副厂长去启东好好跑跑，到时候请你们帮帮忙，帮着介绍介绍。”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正事”！
吃人家的嘴软，既然吃了人家的饭，回头人家的业务副厂长去了启东，就要帮着人家找客户……
韩渝追悔莫及，心想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应该套近乎、拉关系，如果下午痛痛快快交五百块钱协作费哪会有这么多事。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欠了人情就要还。
何况二姑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要顾及到二姑的面子，不能让二姑失望。

第二百二十七章 要花大钱
高温炎热，火灾不是易发，而是高发！
刚刚过去的这一个月，营船港及附近水域共发生九起船舶火灾事故，其中四起发生在营船港锚地，两起发生在滨启河上，一起发生在江边的船厂，一起发生在航道里，还有一起发生在江对岸的码头。
平均每三天发生一起，每次发生火灾001都要出动，成功处置了一起又一起失火险情，最大限度挽回船舶经济损失。
十五分钟前，“连港货102”轮货舱起火，通过甚高频电台求助。
今天是周日，水上救援中心这边只有韩向柠和监督39的驾驶员老包值班，正在“商店船”上陪未婚妻的梁小余一听到呼叫，当即让王队长和朱宝根赶紧备车，并通知水警四中队。
同时开着小划子赶到救援中心的浮码头，跟韩向柠一起登上监督39，赶到失火水域察看火情。
这是一条四千多吨的内河货轮，甲板上浓烟滚滚，火势正在向生活舱和机舱蔓延。
货轮上有消防泵和消防水枪，但看这架势靠船员自救很难。
监督艇上也有消防水枪，小鱼正在紧张地做准备，但想靠监督艇的小水枪扑灭大火一样不现实。
韩向柠顾不上盘算001需要多久才能赶到，请老师傅开着监督艇远远地绕着失火轮船转了一圈，仔仔细细观察了下，再次举起电台通话器：“连港102，消防救援船马上到，请保持冷静。”
“连港102明白。”
“从现在开始听我指挥，请立即降低船速，减小舱内空气压力，请重复我的指令。”
“收到，降低船速，减少舱内空气压力。”
“左舵二十，调整航向，使着火部位背风，看能否将火焰吹向舷外。”
“收到，调整航向，二十左。”
“把住，驶离主航道。”
“收到。”
“抛船艏锚！”
“切断油气管路，封闭机舱！”
……
救人重于灭火。
韩向柠下达完一连串指令，确认失火船不会堵塞航道，当即命令船长组织船员弃船。
等十一个船员从上风处有惊无险地撤到监督39上时001终于赶到了，杨勇、罗文江和朱宝根再次变成了消防员，在梁小鱼指挥下操作高压水炮和四杆高压水枪，从上风处开始扑火。
港巡一大队的监督艇紧随而至，在韩向柠这个现场总指挥的命令下，跟监督39一样打开艇上的消防泵，利用消防水龙带喷水协助灭火。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努力，连港102的火势基本扑灭，没造成人员伤亡。
001再次“小马拉大车”，在两条监督艇的引导和警戒下，把“连港102”拖到安全的锚地，以便港监局和水上分局对事故进行调查和相关处理。
韩向柠虽然没像小鱼他们那样干体力活，但负责现场指挥精神高度紧张，并且监督艇上又没安装空调，热得都快中暑，一上岸就坐下不想动，更别说去宿舍洗澡换衣裳了。
梁小鱼则回到001上，跟杨勇、罗文江一起挤在指挥舱里吹空调。
“王队长和老朱呢？”
“他们在驾驶室抽烟。”
“我也想抽。”
“抽吧，把门开个缝。”
“抽什么抽，烟都湿了。”
杨勇掏出被水泡过的半盒烟，顺手扔进垃圾桶。
罗文江知道他不喜欢抽王队长和老朱平时抽的那种最便宜的烟，打趣道：“小鱼，你家船上有没有冷饮？”
“有啊，冰砖、冰镇汽水和冰镇啤酒都有。”
“请我们喝瓶汽水，杨哥正好要买烟，让你女朋友把船开过来。”
“请你们喝，我家的汽水是花钱进的！”
“小气鬼，赚那么多钱都舍不得请我们喝点汽水。”
“这不是小气，这是生意。”
“行行行，我们掏钱买，让你女朋友赶紧送过来。”
“杨哥，你要什么烟？”
“两盒红梅。”
“两瓶汽水，两盒红梅，都不够油钱。”梁小余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打开甚高频电台，让张玉珍把“商店船”开过来。
韩向柠在岸上听得清清楚楚，想到他们又帮了大忙，并且港巡一大队的杨大他们这会儿肯定也很渴，立马坐起来拿起电台通话器：
“玉珍，我韩向柠，香烟和汽水记救援中心的账，我不喝汽水，我吃冰砖，顺便帮我给监督41送十瓶汽水。”
“好的，马上到。”
“开慢点，注意安全。”
“柠柠姐，我开船你放心。”
……
干完活，吹着空调喝冷饮，绝对是炎热夏天里最惬意的事。
水上救援中心请客，所有人都有。
王队长坐在驾驶室里喝着冰镇汽水，看着宽阔地江面叹道：“不来营船港不知道有这么多火灾，水警四中队都快变成水上消防队了。”
“贾指和马金涛他们又没参加，救火主要是我们和小杨、小罗。”
“贾指和马金涛他们只是没来江上救火，船闸里面一样有火情，不过他们那边比我们这边好救。那边河面不算宽，河上船多，把水泵搬上船就可以抽水浇水。”
聊到救火，朱宝根不禁笑道：“没看出来，柠柠这小娘挺厉害的，刚才指挥那么多人，连杨大都听她的。”
“她在交管中心时就指挥调度，指挥救援跟指挥调度差不多。”
王队长想了想，又感叹道：“徐所在时说得对，江上的消防管理太乱。港监有权管，水上分局有权管，说起来都有权管，可又都没有消防队。一遇到火灾就要征调别人来救火，这算什么事。”
驾驶室里没外人，朱宝根没什么好顾忌的，抬头道：“管理可以收钱，建造消防船、组建水上消防队要花钱。来钱的事都很积极，花钱的事除了徐所谁愿意干？”
话糙理不糙。
王队长没想到朱宝根竟有这见识，沉默了片刻笑道：“咸鱼愿意。”
朱宝根下意识问：“王队长，咸鱼想做什么。”
“他昨天跟我说所里的趸船下水快六年了，最多再用四年就要坞修。趸船不是001，用人家的船坞不可能不给钱。001的主机辅机维修保养的成本是越来越高，而且太耗油了，再用三四年也要换。”
“这要花多少钱？”
“趸船坞修少说也要五万，换两台主机和一台辅机起码十五万。如果再换下高压水炮，估计得二十五万。”
“水炮也要换？”
“咸鱼说我们的水炮只能射五十米，救今天这样的火没问题，要是遇上油轮油驳和岸上的油库或者化学品仓库失火，我们不去救火肯定不行，去了就是拿大家伙儿命当儿戏。”
“水压不够大，射的不够远？”
“嗯。”
王队长掏出烟递上一支，无奈地说：“你又不是没参加过火灾爆炸事故的通报会，那些失火的油轮油驳和化学品仓库要么不爆炸，一爆七八十米范围内都很危险，你说说这些年因为救火死了多少消防员。”
如果从安全角度出发，那是应该换台高压水炮。
朱宝根想了想，追问道：“咸鱼有那么多钱吗？”
“他在写报告打申请。”
“跟谁申请？”
“水上分局、港监局、港务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只要有权管的单位，他都打了申请报告。”
“我们启东公安局肯定不会出钱，丁所说局里不但没钱，还欠好多外债。”
“局里欠谁的债？”
“欠水厂的水费、供电局的电费、邮电局的电话费和汽修厂的修理费。看守所建好了，工程款没全给人家，听说二建公司要跟局里打官司。”
启东公安局没钱，水上分局一样穷。
港务局现在归市里管，把钱卡得死死的，估计也不会给咸鱼钱。
至于港监局，现在换了领导，人家跟咸鱼不熟……
王队长不认为咸鱼能搞到钱，干脆换了个话题：“他今天引水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以问问柠柠，柠柠肯定知道。”
……
正如王队长和朱宝根所说，韩渝正在一艘外轮上引航。
港监局没引水员，依然是从港务局抽调的。
港务局的引水员崔青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对航道情况和潮水非常熟悉，不用看水深探测仪都知道哪里多深。
但老崔同志在做引水员之前是近海货轮的船长，并且他服务过的几艘货轮都是特别老旧的那种，对这些年建造的船舶不是很熟悉，更别说外国的轮船。
今天的这艘外轮是从北槽航道进入长江的，长江不是大海，江上的船舶特别多，不然入海口至南通这一段也不会被誉为黄金水道。
正因为江上的船舶太多，货轮需要不断机动。
他一会儿让跑十二节，一会儿让跑十五节，外国舵手不得不在他的指令下频繁加减速。
韩渝跟他不一样，不光学过船舶驾驶也学过轮机技术，上船之前就跟船代了解过这条外轮用得是什么主机，了解过主机的工况。
转速上不去，航速自然也上不去。
果不其然，驾驶台的电话响个不停，轮机部快抓狂了，不断打电话提醒不要跑七百五至八百这个转速。
老崔的英语不是很好，听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搞明白怎么回事，微皱着眉头问：“七百五至八百是共振区？”
“不是共振区，引航员先生，我们的主机有缺陷，如果总跑这个转速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外国船长知道他英语不太好，只能用尽可能简单的措辞解释。
老崔只负责引水，只要保证航行安全，又不是轮机长，不用考虑主机运行安全，不认为这么引航有什么不对。
外国船长急得团团转，韩渝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普通话说：“师傅，要不我下去看看。”
“行，看看怎么回事。”
韩渝跟船长低语了几句，跟着一个水手去轮机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赶紧回到驾驶台，站在老崔身边不动声色说：“他们的主机确实有缺陷，在800转的时候，主机排温蹭蹭涨，各缸都会在430-470之间。”
老崔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解地问：“怎么会有这样的缺陷？”
“应该是主机工况匹配设计有问题，750-840转时扫气压力低，排温很高。当扫气压力低于1.2时，设置的废气旁通阀通过空气瓶供空气驱动增压器旋转，高于1.5时就会关闭。”
生怕老同志不明白，韩渝强调道：“区间设置的这么大，以至于750-840不能长时间跑。一旦介于这个区间转速，排温会特别高，而排温长时间超过430很容易烧排气阀，所以要在安全前提下加速或减速绕过这个区间。”
主机要是损坏会造成货轮失控，一旦失控就会发生安全事故。
老崔不敢再不当回事，权衡了一番，干脆回头道：“小韩，你来吧。年纪大了，有点累，我先歇会儿。”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创业容易守业难
启东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丁政委正坐在沙发上看韩渝提交的报告。
这份关于申请经费的报告材料很长，居然多达十二页。
前两页主要是回顾了沿江派出所趸船和执法救援船投入使用以来，参加过哪些行动，作出过哪些贡献。
甚至以数据说话，比如这些年靠这两条船挽回了多少经济损失，以此强调趸船和001存在的重要性。
第二部分很专业，通过检查发现趸船和001的存在哪些问题，需要怎么维修，需要更换哪些设备。
一项一项都列出来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第三部分涉及到许多关于船舶的法规，强调如果不大修不但会大大缩减趸船和001的使用寿命，并且船检那一关都过不了。
毕竟船舶跟岸上的机动车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检验。
如果船检那一关过不去，不只是上不了保险那么简单，而且会导致两条手续齐备的船再次变成“三无船只”。
手续不全，一样是局里的固定资产，但价值会大大缩水。
想变价发卖是不可能的，要是把趸船和001卖了，那“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子招牌也就砸了。
丁政委也想修，可看到维修及升级改造清单下面那大概三十万元的总预算头皮就发麻。
“还能用三四年，他着什么急。”
丁政委放下材料，想想又掏出烟：“他人在老王那挂职，心里却想着趸船要坞修，他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啊。”
杨局接过香烟，感慨地说：“这不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这说明他长大了，成熟了。知道一下子要花那么多钱，必须提前申请。”
“别说提前三四年，就是提前十年，我们也没那么多钱给他修船。”
“他在材料里说得很清楚，不修船检那一关就过不去，趸船和001就会变得不值钱，而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打水漂。”
“那怎么办。”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你打电话问问老王，听听老王怎么说。”
“行。”
丁政委当即拨通了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的电话。
王政委搞清楚情况，苦笑道：“杨局，政委，你们说的这事我知道，咸鱼也给我们送了一份十二页的材料，彭局看完之后吓一跳。
我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说趸船是启东公安局的，001也是启东公安局的，别说水上分局没钱，就算有钱也没有出几十万给启东公安局修船的道理。”
意料之中的事。
杨局跟丁政委对视了一眼，俯身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机说：“老王，你帮着争取争取，没个多也得有个少吧，你们水上分局不能光用船不掏钱。”
“局里经费太紧张，不怕你们笑话，几条执法艇现在都没钱加油，我们这些水警都快变成旱鸭子了。”
“老王，你们是不是早料到咸鱼要修船，所以改主意了，等咸鱼归队之后不打算代管白龙港水警中队？”
“这倒没有，我们又不是神仙，哪知道咸鱼要修船。”
“那是因为什么。”
“你让我怎么说呢，咸鱼这孩子把徐三野的臭脾气学得有模有样。不太听分局的招呼，彭局可能觉得他不太好管，所以不想管。”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而工作干得少，成绩自然也就不会多。
不夸张地说，沿江派出所这个“万里长江第一哨”，是启东公安局这两届领导班子为数不多的成绩之一。
杨局跟丁政委一样不想看着趸船和001因为没钱维修报废，直言不讳地说：“老王，有没有001和趸船我和老丁无所谓，但001和趸船真要是报废了，你们水上分局还能称之为水上分局吗？”
“杨局，这个道理我懂，事实上彭局也心知肚明，可我们是真没钱。”
“帮着想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个办法让我怎么想，是让我去银行贷款，还是让我去拦路抢劫？”
丁政委听不下去了，俯身道：“王瞎子，趸船和001是徐三野的命根子，你就不怕徐三野托梦找你！”
连“王瞎子”都喊出来了，能想象到老单位领导有多么不高兴。
王文宏别提多郁闷，愁眉苦脸地说：“政委，修船的事我比你急，我不但向市局领导汇报过，甚至借去省厅开会的机会，在鱼总帮助下向厅领导汇报过。”
“市局怎么说？”
“市局领导说江上的治安辖区不好划分，江上发生案件，我们有权管辖，对岸的同行一样有权。说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上级早晚会把江上的治安交给长航分局。”
“市局想把江上的治安一股脑移交给张均彦！”
“领导是这么说的，但就算上级让移交也不会那么快。况且张均彦现在跟我们一样穷，手下又没几个兵。真要是把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治安交给他，他就算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
让长航公安统管长江治安当然好，至少不会再出现遇到案件相互推诿的情况。
但正如王瞎子所说，张均彦既没钱也没几个兵，没金刚钻不敢揽这个瓷器活。
丁政委沉思了片刻，追问道：“省厅那边怎么说，能不能请余秀才帮着申请点专项经费。”
“治安总队都没多少经费，怎么可能给钱我们。再说全省那么多水上分局，我们说我们这儿重要，人家说人家那边重要，说起来个个都重要，给一个不给一个的，就算有点钱这一碗水也端不平。”
“这么说省厅那边也没戏？”
“没戏。”
“港监局呢，你有没有帮着找找港监局。”
“找了，人家现在的经费没以前多，而且管得严，动不动就审计，一样不可能拨钱给咸鱼修船。”
丁政委急了，敲着桌子说：“老王，你跟他们说清楚，001主要是在为他们服务。我了解过，光这个月就帮他们扑灭了好几起水上火灾，他们不能过河拆桥。”
王文宏苦笑道：“我说了，你知道人家是怎么回我的？”
“人家怎么说？”
“人家说他们只负责消防安全管理，消防救援本来就是公安的事，好多地方的公安局都设有水上消防大队甚至水上消防支队。”
“踢皮球？”
“也算不上踢皮球，毕竟很多地方的水上消防救援确实是我们公安管的。”
这是如假包换的人走政息，冯局要是没调走就好了……
丁政委越想越郁闷，恨恨地说：“他们如果是这个态度，我回头就给章明远和咸鱼打电话，让他们把001开回白龙港。”
扑灭水上火灾一样是成绩。
王文宏可不想眼睁睁看着001回去，急忙道：“政委，你就算让王队长把001开回去也没用，江上只要发生险情，人家就有权征调甚至征用。”
丁政委可不吃那一套，冷冷地说：“我让王队长把001开进白龙河，开回启东。他们是交通部的港监，但他们只有权管长江，我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征调我们的执法救援船！”
“政委，你要是这么干，徐三野一样会托梦找你。”
“……”
001要是开进白龙河，那就跟报废没什么两样。
丁政委无言以对，下意识看向局长。
杨局正准备开口，王文宏突然道：“杨局，政委，咸鱼其实知道这笔经费很难申请到。”
“什么意思？”
“他不光学到了徐三野的臭脾气，一样学到了徐三野怎么搞钱，甚至搞到钱之后怎么先斩后奏的本事。前段时间，他刚抄了个水上赌窝，现场缴获赌资十几万。”
杨局反应过来，问道：“老王，你是说咸鱼没想过跟我们要钱，只是想要政策？”
王文宏笑道：“应该是。”
“他要什么样的政策？”
“涉及到缴获罚没，财政给我们返还多少，我们一分不少返还给他，他‘自负盈亏’，自己攒钱修船。”
杨局下意识翻看起申请经费的材料，沉吟道：“他大概需要三十万，趸船和001还能用三四年。如果一年能存八万，四年之后他就有钱修船了。”
王文宏说道：“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既然他有这个打算，那我们就给他放权。老王，要说依法创收，在营船港比在白龙港容易，你要帮着做做彭局的工作，你们分局一样要放权。”
“我跟彭局提过，彭局虽然没点头但也没反对，我回头找找张均彦，拉着张均彦一起找彭局再说说，问题应该不大。”
“这件事你必须放在心上，不但要给咸鱼放权，并且咸鱼能在营船港依法创收多少钱，到时候你们得让他带回来多少，不能说话又不算数。”
“杨局，修船跟代管是两码事，彭局是分局的一把手，他很清楚趸船和001的重要性。”
“行，就这么说定了。”
王文宏挂断电话，想想又拨打寻呼台的电话。
等了大约五分钟，坐机响了。
他抬头看看斜对面的局长办公室，笑道：“咸鱼，刚才杨局和丁政委找我了。”
韩渝急切地问：“政委，杨局和丁政委怎么说。”
“原则上没意见。”
“太好了，分局这边呢。”
“彭局也没意见，可分局不只是你们一个中队，跟人家是按比例返还的，跟你们是有多少返还多少，如果传出去工作不好做。我跟彭局商量了下，明面上依然按原来的比例返还，但会在局里给你设个单独账户，帮你把钱存在单独账户里。”
韩渝笑道：“政委，钱存在局里我不放心。”
王文宏被搞得啼笑皆非，敲着桌子说：“我虽然不是一把手，但我好歹也是个政委，我负责监管账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修船又不只是你一个人事。”
“好吧，那我先谢谢了。”
“先别急着谢，就算谢你也得先搞到钱。”
“我会想办法的。”
“有没有头绪，有没有想好从哪儿着手？”
“暂时没有，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攒钱大修趸船和001不只是维修装备，也是一种传承甚至是责任！
想到咸鱼小小年纪，就要承担那么大压力，王文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喃喃地说：“创业容易守业难啊。”
“再难也要守。”
韩渝深吸口气，紧攥电话说：“趸船是我师父砸锅卖铁建造起来的，001也是他想尽办法大修改造的，我不能让趸船和001败在我手里。”
刚才跟老单位领导那么说，主要是为了帮咸鱼争取“全额返还”的优惠政策，毕竟咸鱼再过一年多就要回白龙港。
王文宏摸摸嘴角，低声道：“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为了创收而去创收，你师父要是在天有灵也不会高兴。”
“我知道，我不会为了钱去搞钱的。”
“差点忘了，鱼总他会想办法帮着争取专项经费，他说三五万应该没问题。”
“真的？”
“骗你做什么。”
王文宏深吸口气，补充道：“彭局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他知道你的难处，私下里不止一次跟我说分局应该帮着分担点。可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也是固定资产
一下子要花几十万，岸上的同行知道了会吓一跳。
事实上001一年烧掉的油钱，就相当于岸上两三个派出所一年的经费。
上级搞税制改革，市财政没钱。
市里都没钱，局里更不会有钱。
韩渝很清楚杨局和丁政委的难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局里要钱，只希望局里能在依法创收的返还上给点优惠政策。
没想到在王政委的帮助下，局领导竟然答应了，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毕竟启东公安局有那么多基层所队，虽然水上警务具有“烧钱”的特殊性，但不是所有同行都能理解的，局领导要做基层所队主官的工作，不然这个队伍不好带。
值得一提的是，在岸上的同行看来现在的沿江派出所、未来的启东治安大队白龙港水警中队很清闲。
没有打击任务，没有没完没了的专项行动。
没有创收任务，没有报刊杂志订阅任务，甚至都没那么多考核……
其实沿江派出所并不清闲，平时要搞好江上和白龙河四厂段的治安以及岸线的消防管理。
每年开春都会迎来“捕鳗大战”，要协助渔政、港监打击非法捕捞鳗鱼的行为，跟打仗似的要坚持一个多月。
捕鳗大战一结束就进入梅雨季节，要协助防汛部门迎战春汛。
春汛结束天气也热了，又进入水上火灾的高发期，要协助港监消防救援。
刚刚过去的一个月处置了十起水上火情，今天上午又接到通知台风要来了！
上级要求从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长江江南段全线交通管制，沿海沿江的所有船舶全部进港避风，全线的二十多条渡口渡线一百多艘渡船全部停航。
水警四中队兵分三路，指导员贾永强要加入开发区的防汛防台指挥部，联合交通、水利等部门检查滨启河、裤子港河沿线的企事业、码头和闸口有没有做好防台防汛准备。
比如检查建在河滩下的房屋里有没有人，有的话要组织撤离。
又比如锚泊在河上的船只有没有系好缆绳，以防台风来临之后发生走锚乃至碰撞。
马金涛负责联合港监检查长江沿线的企事业单位和疏散锚泊在江面上的船只。同时要协助港监对那些要钱不要命，明知道台风要来仍在江上航行的船只采取措施。
韩渝这个中队长则要赶紧把001开回白龙港，这是启东市委市政府的要求。
他挂断王政委的电话，收拾好换洗衣裳，刚驱车赶到水上救援中心，学姐就迎上来说：“三儿，联系上你爸了，他和你妈刚把船开进了章家港的内河。这台风不知道刮几天，他这会儿上岸买菜了。”
封航的命令是上午十点发布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江面上就变得空空荡荡的。
韩渝看看江面，追问道：“玉珍呢？”
“她原来打算把船靠泊在我们的码头，小鱼不放心，让她开到闸口了，正等着过闸。”
“开进滨启河安全点，让她把船靠泊在我们中队码头。”
“这用不着你说，她肯定会把船开过去的。”
韩向柠看看手表，拉着他道：“你先别急着回去，我们汤局正在江上检查，他知道001要回白龙港，打算乘001一路检查过去。”
韩渝下意识问：“汤局怎么知道我要把001开回去的？”
“我汇报的。”
“关键时刻把001开走，汤局没说什么吧。”
“这是启东市委市政府的要求，汤局怎么会说什么。况且白龙港水域一样是我们的辖区，那边又不像这边可以随时征调南通港的拖轮，001回去他更放心。”
就算老家的党委政府没下命令，韩渝今天一样要回去。
因为趸船就锚泊在江上，在台风来临之前他必须赶回去检查趸船锚泊的情况，同时要检查浮桥架设的牢不牢固。
台风正以每小时十五公里左右的速度，从浙江向北偏西方向移动，将于今天晚上十点前后进入南通地区。
001开回白龙港要一个小时，如果港监局领导上船之后要靠泊沿线的几个渡口检查，那可能要到天黑才能赶到白龙港。
时间紧急，韩渝忧心忡忡地问：“汤局什么时候到？”
“刚才说检查到郎山了，应该马上到。”韩向柠知道小学弟急着回去检查趸船，下意识看向江面。
港监局虽然不再给水上分局赞助经费，但依然承担了趸船和001的一部分维护保养费用以及001的一部分油钱。
对沿江派出所而言，港监局依然是“金主”。
汤局长想乘001顺流而下检查封航情况，这是给沿江派出所面子，再着急也要等。
韩渝举手跟船上的王队长、朱宝根打了个招呼，一边等“金主”的到来，一边跟学姐聊起家事。
“房子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妈昨天去交的钱。台风来了，不但我们忙，我爸更忙，他已经连续加了两个班。我妈说等台风过去了，就让他去帮着收拾收拾。”
在市中心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我妈说墙要刷，地上要铺瓷砖，院子要好好收拾收拾。还让我们有时间跟她一起去港闸新开的家具城看看，买一套像样点的家具。”
韩渝低声问：“这跟装修差不多，这要花多少钱？”
“那是我们的家，该花的钱不能省。”韩向柠瞪了他一眼，又捂着嘴窃笑道：“再说又不用我们花钱。”
“又不只是人民医院要房改，气象局一样要房改。现在住的三居室，也要花钱跟公家买，你爸你妈没多少钱，我们不能再花他们的钱。”
“不花他们的钱。”
“那花谁的钱？”
“买人民医院宿舍的事你爸你妈知道了，他们在电台里跟我说要帮我们装修买家具，我说不用。他们又在电台里跟姐夫说，让姐姐姐夫找人帮我们装修，还让你姐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去买家具。”
大哥大嫂的家纺生意做得不错，不但在陵北老家盖了小洋楼，还在三兴买了商品房，甚至刚换了一辆面包车。
老爸老妈不用再为韩申操心，并且在韩申和韩宁的强烈反对下又没换更大的船，现在手里是有点钱。
那么辛苦跑船赚钱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儿女。
韩渝很感动，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向柠突然问：“三儿，二姑早上又给我爸打电话，让我爸问问你，卢书记拜托的事办得怎么样。”
韩渝头大了，苦笑道：“我这不是没顾上么，再说我虽然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可一参加工作就被安排到了江边，后来又出去学开船，岸上的领导我不熟，就认识四厂人武部的雷部长和三河人武部的梁部长。”
让小学弟帮着介绍业务，确实为难小学弟了。
可他去良庄办案欠了卢书记人情，并且二姑正在卢书记手下干，能不能转正全靠卢书记帮忙。
人家现在谁都不找，就找二姑。
二姑比谁都着急，每隔两三天就打电话问进展。
韩向柠不想让二姑失望，撒娇般地拉拉他的胳膊：“你不只认识雷部长和梁部长。”
“除了他俩我还认识谁？”
“这种事找杨局和丁政委肯定不合适，但你可以找找李主席，他是你们的老局长，你师父当年还救过他的命。”
“李主席都退居二线了。”
“退居二线一样是启东的市领导，那些乡镇的领导他都认识。”
“好吧，实在不行就去找李主席。”
韩向柠犹豫了一下，嘀咕道：“其实还有个人你可以去找找。”
韩渝不解地问：“谁？”
“林小慧。”
“找她做什么。”
“玉珍说她们公司买了几百亩地，刚建好的厂房是一期工程，马上又要盖办公楼和厂房，要上二期工程。”
“多少年没联系过，你让我怎么跟她这个口。”
“去年就说要请她吃饭，一直没顾上。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跟她说。顺便帮你解释下，当年是我小家子气，不让你跟她联系的。”
在这个问题上韩渝可不敢“推卸责任”，急忙道：“什么你不让我跟她联系的，这跟你没关系。”
“真跟我没关系？”韩向柠笑看着他问。
“真跟你没关系，是我工作太忙，实在顾不上。要说有关系那也有，我都有你了，再跟她联系做什么。”
“这还差不多。”
差点上当，幸亏反应快。
韩渝正偷着乐，韩向柠拍拍他胳膊：“为什么断了联系放一边，但二姑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其实这不只是二姑的事，我爸虽然没跟卢书记打过交道，但对卢书记一直很尊敬，如果能帮良庄做点事，我爸以后再回老家也有面子。”
“我知道。”
“知道就要去做，别不好意思。”
“行，我保证完成任务。”
正说着，一条监督艇缓缓驶了过来。
韩渝急忙整整警服，让刚走到001船头的小鱼赶紧下来帮着带缆。
汤局长五十出头，没当过兵，从武汉调过来的，是一个老港航，一跳下船就笑看着韩渝二人调侃道：“向柠，咸鱼，让你们小两口久等了。”
“汤局，我也是刚到。”韩渝赶紧举手敬礼。
港监局虽然不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单位，但一样沿用部队的礼节。
汤局举手回了个礼，随即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问道：“咸鱼同志，知道我什么让你等会儿，为什么要乘坐你们的001检查吗？”
“不知道，请汤局指示。”
“指示没有，只有表扬。”
“表扬什么。”
“如果只是表扬，那要表扬的就多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协助我们处置了那么多起水上火情，回头我要帮你们跟市公安局请功。”
汤局在韩渝的陪同下登上001，回头看看跟上船的韩向柠和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再次拍拍韩渝的胳膊：“我今天要重点表扬的是，你上周的引水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
雅萨德号货轮的船东委托船代对我们表示感谢，船东说雅萨德号货轮的主机工况匹配设计存在缺陷，感谢我们在引水时的理解及体谅，盛赞你的专业水准。”
“汤局，我只是助理引水员，我还在学习。”
“用不着谦虚，老崔都跟我说了，他明年就要退休，他一退休全南通就剩一个引水员。我了解过，你再过几个月就能参加三级引水员的资格考试，而且你本来就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又在远洋货轮上服务过，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港监局。”
原来局长是来挖小学弟的！
韩向柠觉得特有面子，禁不住笑了。
韩渝愣了愣，一脸歉意地说：“汤局，不是我不识抬举，主要是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更需要我。”
汤局走进指挥调度室，回头笑道：“别急着拒绝，好好考虑考虑，跟向柠好好商量商量。”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真不用考虑。”
汤局新官上任，想干点事。
南通港监局不能总没引航员，可引航员的工资待遇跟飞行员一样涉及到引航的里程。
并且引航员大多是船长出身，符合条件的要么去开大船赚大钱，要么去上游的港监局做引航员，不太愿意来位于长江尾的南通港监局，毕竟这直接关系着收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汤局铁了心要挖墙脚，意味深长地问：“你现在多少钱一个月，你知道如果调过来做专职引水员多少钱一个月？”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汤局，这不是工资多少的事。”
生怕局领导不高兴，韩向柠急忙道：“汤局，咸鱼是全南通乃至全省最会开船的干警，公安系统的领导对他很关心，别人可以跳槽，他不可以。”
“除了这条小拖轮，公安有像样的船吗？”
“汤局，我们公安是没大船，但没大船不等于不需要会开船的干警。”
“那等拿到三级引航员证，来我们港监局做兼职引水员怎么样。”
“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我们要学会变通。”
汤局不想错过一个现成的引水员，微笑着指指市区方向：“这不只是引水的事，也涉及到南通的经济建设。我回头找找你们市局，你们市局领导肯定会支持。”
兼职就是干私活！
不过正如眼前这位局长所说，涉及到全市的经济建设，上级真可能同意。
再想到自己正缺钱大修趸船和001，韩渝忍不住问：“兼职有工资吗？”
“当然有，按引水次数和引水里程算怎么样。”
“谢谢汤局。”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引水员的基本工资不高，但工资之外的补贴很高。
如果一个月参加几次引水，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拿到一万多。
普通干警一个月才二百多块钱，这么干别人会眼红的。
小学弟能赚到钱韩向柠很高兴，可想到因此带来的影响，不禁问道：“三儿，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韩渝犹豫了一下，不无尴尬地说：“趸船下水快六年了，最多再用三四年就要进坞大修，001的主机辅机和高压水炮也要换，水上分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的经费又那么紧张，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汤局愣了愣，惊诧地问：“咸鱼同志，你打算用兼职的工资修船？”
“没有局里培养我肯定拿不到甲类大副的适任证，没有大副的适任证书也就考不了助理引航员，更别说考三级引航员了。趸船和001是局里的固定资产，我又何尝不是？”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再说兼职引水不可能不占用工作时间，利用工作时间赚的外快当然要用在工作上。”
汤局终于知道长航分局的张均彦和水上分局的王文宏为何那么看重眼前这个小伙子了，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
韩向柠不知道局长被感动到了，小心翼翼地说：“汤局，不好意思，咸鱼……咸鱼有点一根筋，他……他……”
“这不是一根筋。”
汤局长深吸口气，回头道：“陈主任，咸鱼同志上次打的那份申请报告回头拿给我再看看，等下次开党委会，再研究研究。”

第二百三十章 工资是这么涨的
六年前，港监局就开始动员航运企业和从事水运的个体船户安装甚高频电台加入长江通信网，可直到现在依然有很多个体船没有安装。
有些船上甚至都没收音机，收听不到交通部门关于长江下游全线停航的通知。
001从营船港航行白龙港，先后拦截了十四条货船，责令船主赶紧把船开到最近的汊港避风。
江上还有好多小渔船对台风即将来临一无所知，一样要提醒渔民赶紧回去。
最让人头疼的是沿线锚泊了二十几条大小水泥船，船上都没人值守！
一时半会儿又联系不上船主，一旦台风来临发生走锚，就算不会倾覆堵塞航道，也会随波逐流漂向下游，只能通过电台安排人赶紧过来值守，等台风过去了，等找到船主，再按规定对其进行处罚。
渡口的防台工作做得不错，渡轮都已经开到避风处锚泊了，并且渡轮上都有人值守。
一路检查到沿江派出所趸船，韩渝本打算送港监局领导去牛棚港再调头的，汤局见趸船已经变成了启东市沿江地区的防涝防台指挥部，跟刚赶到趸船坐镇指挥的市领导打了个招呼，便换乘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走了。
每年刮台风都会造成经济损失。
市领导和四厂、三河等沿江乡镇的领导如临大敌，指挥调度室里电话、电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气氛格外紧张。
韩渝只是个开船的，没资格往前凑。
况且市领导心情似乎不太好，正在大发雷霆。
在丁政委介绍下给领导们敬礼问了下好，保证001随时可以启航，便赶紧去甲板下的舱室拿工具，叫上朱宝根、梁小鱼一起划着铁划子，争分夺秒地检查加固钢浮桥。
老钱帮领导们烧了几瓶开水追到了浮桥上，急切地问：“小鱼，玉珍呢？”
“她要把船开到四中队码头，这会儿应该过闸了。”
“那她晚上回不回来？”
“晚上要刮台风，她哪敢离船。”
“她一个在船上！”
老钱现在跟小鱼的亲外公差不多，爱屋及乌，竟担心起外孙媳妇。
韩渝真有些羡慕，不等小鱼开口，就抬头笑道：“钱叔，我们中队有人值班，玉珍不会有事的。”
外孙媳妇开船去营船港做生意，老钱不太放心，骑自行车去看了两次，也顺便去水警四中队看过咸鱼，知道那个码头就在四中队门口，这才掏出香烟点点头。
王队长检查完001的主机辅机，戴着劳保手套跑过来帮忙。
韩渝一边跟他们一起加固浮桥，一边不解地问：“钱叔，章所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老钱抬头看看趸船，低声道：“台风来了就要下雨，现在不但要防台也要防汛，江堤修那么高，江上发大水没什么好担心的，领导主要担心内涝。章所和老严把002开进了白龙河，等会儿要送市领导沿河检查。”
“丁所呢？”
“丁所……丁所去查案了。”
“台风马上来，他去查什么案？”
老钱再次看看趸船，苦笑着：“出大事了，不来台风不知道，台风要来才知道，往白龙河排涝的三个闸口的变压器被人偷了。
你们说说，那些人缺不缺德。马上就要下大雨，没电水泵不转，水泵不转就排不了涝，如果连续下两天雨，不知道会有多少庄稼地被淹。”
“变压器被偷了！”韩渝大吃一惊。
老钱无奈地说：“一共三台，三个闸口的都被偷了，一个小时前刚发现的，市领导发火了，让供电局赶紧送三台变压器去装上，让公安局赶紧破案。”
梁小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呼道：“连变压器都敢偷，那上面是高压线，他们也不怕被电死。”
王队长沉吟道：“那些王八蛋敢偷变压器，肯定知道怎么偷不会触电。”
相比变压器是怎么被偷走的，韩渝更担心老单位领导，紧张地问：“章所和丁所是不是被批评了？”
“市领导倒没批评，但排涝用的变压器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偷，市领导肯定不高兴，不然也不会要求赶紧破案。”
“丁所一个人怎么破案？”
“丁政委给方志强打电话了，丁所好像跟方志强他们一起去看现场。”
……
台风晚上十点左右才会到启东，但天气已经开始变化了。
江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趸船和浮桥随着涌浪不断摇晃。
市领导跟几个乡镇的领导在趸船上开完会，拿上雨衣沿着浮桥上岸，看样子打算去船闸那边上002，检查内河的防台放涝准备工作。
丁政委也跟着去了。
韩渝都没来得及跟丁政委汇报等拿到引水员证之后要去兼职的事，就发现江上又来了一条货船。
港巡三大队的三个人都上了监督艇，他赶紧爬上二层走进指挥调度室，打开高音喇叭责令货船赶紧靠港。
这时候，天空中乌云密布，移动迅速。
江面上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这台风来得也太快吧，还是老丈人的天气预报又不准？
想到学姐正跟她们局领导在监督艇上，韩渝赶紧打开甚高频电台，调到16频道：“沿江派出所呼叫监督37，沿江派出所呼叫监督37，监督37收到请回答。”
“监督37收到，沿江派出所请讲？”
“起风了，江面风力起码六级，请问你们到了哪里。”
“咸鱼是吧，我金卫国，你放心，我们靠泊在熟州长盛码头。”
“靠港了就好，完毕。”
002上没有甚高频电台，但把南通港公安局之前赞助的大电台安装到002上了。
外面狂风暴雨，002在内河航行也很危险，韩渝打开大电台呼叫章所。
老章回复白龙河有河堤和河岸上的树木遮挡，雨很大但河上的风不是很大，并且他们马上进入一条小交通河，冒雨航行问题不是很大。
市领导在002上，不亲眼看看沿河的几十个排涝口准备得怎么样，不看看各村究竟有没有安排人在排涝口值守肯定不放心。
韩渝不好让老章返航，只能提醒他开慢点。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哪里发生险情就去救援。
但他不可能真坐在指挥台前等，顺手拿起对讲机：“刘叔刘叔，我咸鱼，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我们过去帮忙。”
白龙港派出所长老刘欣喜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会儿了，我正在趸船上。”
“白浏和高速客轮都系泊好了，上面都有人值守，白申这会儿应该快到十六铺码头了，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
“客轮都停航了，外面又下这么大雨，滞留的旅客怎么办，候船室能挤下吗？”
“候船室挤不下有候车室，汽车站的候车室今天不关门。而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是有不少旅客滞留，但没前几年那么多。”
随着白牛、陵大和长大汽渡航线开通，坐客轮的旅客是没以前多了。
毕竟坐汽车要比坐轮船方便，人家从家门口上汽车能直达上海，不用再跟以前那样一路转车来白龙港。
并且在时间上坐汽车也有优势，这个时间不是坐汽车比坐轮船快多少，汽车再快也没坐高速气垫船快，而是客轮启航的时间不准。
这几年白龙港水域淤积的越来越严重，白申、白浏都要等潮水启航，并且启航之后都要走S形，不然很容易搁浅，以至于这两年从来没准点过。而且受天气的影响也大，动不动就停航。
在票价虽然有点优势，可要是把中转的费用算上又给扯平了。
据说刚开通没两年的白牛汽转渡航线，都因为泥沙淤积很可能要移到陵大汽渡那边去。
想到旅客越来越少，韩渝忍不住问：“现在一天的客流量有多少？”
老刘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轻叹道：“三千左右，只有前几年的三分之一。”
“这么少！”
“前几天听姚船长说白申航线根本不赚钱，又不能再涨价，再涨价更没人。”
“高速客轮呢？”
“票价太贵，一样没什么人坐，跑一趟赔一趟，估计开不了几天。”
“南通港那边坐船的旅客还很多，可能咱们这边太偏。”
随着道路越修越好，公路运输越来越发达，坐船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再也看不到一天上万人来坐船的热闹景象了。
老刘甚至能想象到白龙港用不了几年就会变得冷冷清清，作为一个港口民警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赶紧换了个话题：
“咸鱼，你有没有接到消防考试的通知。我昨天去局里开会，消防科的小杨说马上又要考试。”
“接到了，不光要考，还要评。又要考这个，又要考那个，现在又那么忙，说实话我都不想去考了。”
“你师父那会儿让你报考消防也是为你好，再说都已经考过一次，不能半途而废。”
“刘叔放心，我报名了，等台风过去临时抱佛脚好好学下，看看能不能考过。”
“你那么聪明，只要抽点时间好好学学，肯定能考过。”
老刘说的消防考试其实是考职称。
四年前，师父发现学开船学得再好也很难评职称。
以前人事部和交通部倒是联合下发过一份中、初级专业技术职务与船员适任证书对应的文件，但没有具体的实施细则。
并且就算有细则，经验再丰富的远洋货轮船长也只能评到中级职称，再往上就没有了，而到了江苏省这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考试和评审。
虽然想成为一个船长很难，需要学很多知识，但在人家看来船开得再好依然是个驾驶员。
上级可以评副高、正高级教授或工程师，不可能评副高或正高级驾驶员。
当时自己在货轮上做二副，正好要负责全船的消防，师父眼前一亮，让参加消防类的职称考试。
启东不好报名，还是请时任南通港公安局领导在交通港航系统报的名，说只有考到职称才能涨工资。
一个会开船的公安干警，想涨工资居然要另辟蹊径走消防的职称路线，回头想想真荒唐。
不过这是师父生前的一番良苦用心，并且不是很耽误事，毕竟在船上服务时要搞好消防，现在回来了消防管理和消防救援依然是工作的一部分。
并且符合相关条件，四年前就考到了助理消防工程师职称。
现在拿到了轮机技术的自考大专文凭，符合大学专科、从事专业技术工作六年、担任助理职称四年的条件，可以参加中级消防工程师的职称评定。
等评上了，一个月能涨十几块钱工资。
韩渝不由地想起师父当年动员自己参加考试的情景，下意识打开抽屉，翻出师父生前喜欢听的歌曲磁带。

第二百三十一章 “故地重游”
事实证明，老丈人的天气预报不是不准。
刚刚过去的暴风骤雨，只是台风来临前的开胃菜。
雨下了二十几分钟就停了，风依然在刮，只是没刚才那么大。
白龙港乃至整个四厂乡的农村电力线路严重老化，连刚才这阵暴风骤雨都没能顶住，又不出意外地停电了。
农村停电很正常，不停电才不正常。
梁小余早有准备，见趸船上的灯都不亮了，打着手电先检查趸船上的配电柜，再顶着狂风上岸观察变压器。确认不是趸船跳闸，并且岸上的电力变压器不再嗡嗡响，当即用对讲机向韩渝汇报。
趸船上有好几面开关柜，韩渝拉下连接岸上电网的闸刀，启动趸船上的汽油发电机，合上自备电源的闸刀，一层值班室、二层指挥调度室和趸船的舷灯、趸船顶上的桅灯再次亮了。
回到指挥调度室，想打电话问问白龙港变电所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邮电局受停电影响，还是电话线路也出了问题，电话已经打不通了，从现在开始通讯只能靠电台和对讲机。
“隆永所隆永所，沿江所呼叫隆永所，收到请回答。”
“隆永所收到，沿江所请讲。”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停电，电话能不能打通？”
“停电了，乡里正在想办法联系崇明供电局。电话能打通，我们刚向局里汇报过情况。”
“电话能打通就行，有什么需要尽管呼叫我们。”
“谢谢。”
隆永乡是启东的飞地，孤悬在崇明岛上，确切地说是由于泥沙不断淤积导致现在的隆永乡、曾经的隆永沙与上海的崇明岛连成了一片。
他们用得是上海的电，电力抢修不用问都知道快不起来。
崇明供电局肯定要紧着自己各乡镇受损的电力线路抢修，只有把该修能修的都抢修好了才会想到隆永。
况且台风并没有真正来临，留给人家抢修的时间并不多，等台风到了说不定刚抢修好的线路又会出问题。
韩渝去过两次隆永派出所，很清楚人家的条件有多艰苦，正暗叹岛上的同行接下来几天晚上又要跟以前一样点蜡烛，大电台里传来老章急切地呼叫。
“咸鱼咸鱼，我们的螺旋桨被渔网缠住了，我们回不去了！”
“章所，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长胜河上，距长胜闸口不远。”
“市领导呢？”
“刚上岸。”
内河以前是可以走小客轮的，白龙港十几年前甚至开通过十几条内河航线。但现在不行，现在内河的通航条件是一年不如一年。
没人疏浚河道也就罢了，各村为了经济利益甚至把交通河承包给个人养鱼，这儿下拦网，那儿下拦网，到处都是网。
内河货船航行不了多远，就要扯着嗓子喊岸上的人放网。
如果岸上没人看网，只能停船等着。
要是不等就这么冲过去，不但要赔人家的网，甚至要赔人家因为拦网损坏跑掉的鱼。
有些地方修路，舍不得花钱造桥，甚至把好好的交通河打坝堵上，既影响内河通航也影响排涝。
还有些地方修桥了，但桥建造的那么矮。
丰水期的时候水涨船高，桥挡着船过不去。枯水期的时候由于河道长期不疏浚，水太浅，货船一样航行不了。
再加上有人在河道里搞网箱养殖，有人在河里种植一种叫作水花生的植物当猪草，搞得现在许多货船不敢进内河。
韩渝没想到连002那样的小汽艇都会被困，禁不住嘀咕道：“市领导也真是的，在岸上不能检查排涝口吗，非要坐船去检查。”
老章冒雨自救，折腾了半天都没成功，全身都湿透了，钻进船舱苦笑道：“排涝口都建在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河上不好走，岸上更难走。”
排涝口都在偏僻的河岸上，可以说都在田间地头。
那边只有田埂没有像样的路，平时都很难走，下雨天泥泞湿滑……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章叔，你先别急，我让小鱼带工具过去。”
“让小鱼搞快点，修好船还要去前面接市领导呢。”
“这不是想快就能快得起来的，自行车、摩托车都过不去，汽车更不用说了，他要带上工具回去开他家的船。”
“我知道，赶紧的。”
相比江上有可能出现的险情，002遇到的麻烦根本算不上事。
韩渝必须确保001随时都可以出动，只能让小鱼一个人去救援。
说是一个人，等小鱼到了家就有两个人了，这种天他只能找他爸开他家的“商店船”去。
韩渝刚打发走小鱼，甚高频电台里不断传来通话声。
上游有一条两百吨的运煤船遇上大风大浪，船舱不断进水，连主机都被水浸泡失灵了，港监局就近征调拖轮把运煤船拖到一个小码头，可由于进水太严重很快就会沉。
船主是一对母子，能想象到船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不管港监和参与救援的人员怎么劝，娘儿俩就是不愿意弃船。
港巡一大队的副大队长没办法，让拖轮把运煤船拖到不远处的浮码头，让码头工作人员用浮吊（安装在浮码头上的起重机）帮着减载。
然而，运煤船本就超载，又进了那么多水，缆绳很快就绷断了，船头船身已下沉，那对母子在最后关头被救上来了……
诸如此类的情况，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发生了四起！
白龙港水域暂时没发生险情，但韩渝不敢掉以轻心，因为真正的考验并没有来临。
正想通过电台问问渔政海上的情况怎么样，交管中心突然呼叫：“交管呼叫南通水警001，交管呼叫南通水警001。”
“001收到，交管请讲。”
“雷达显示有一条船正往你们那边去了，航行轨迹异常，很可能已失控，你们能否前去救援？”
“能，请问那条船的具体位置？”
“三河水域32号浮下游两公里。”
“收到，马上出发！”
韩渝摁下师父生前安装的警铃。
正在一层宿舍和衣而睡的王队长、朱宝根立马坐起身，穿上雨衣爬上001。
老钱赶紧扔掉烟头，爬上二层帮韩渝值守电台。
炎热的夏天不是寒冷的冬天，备车时间很短，不用像冬天那么热船。
五点二十二分，001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缓缓驶离趸船。
江面风力起码五节，顶风顶浪开不快。
韩渝观察着江面，轻轻拨动舵盘，说道：“王队长，台风夜里才到咱们这边，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要不你先下去歇会儿。”
年纪大了，睡眠不足真吃不消。
王队长想了想，呵欠连天地说：“不下去了，我就在这儿打会儿瞌睡。”
“这儿睡不好。”
“能睡着，你不要嫌我打呼噜就行。”
“我怎么会嫌你打呼噜，赶紧睡吧。”
天昏地暗，冒雨航行，视野不好，朱宝根穿着雨衣在船头瞭望。
幸亏是夏天，如果是冬天，不知道会冻成什么样。
想到朱宝根也五十多岁了，韩渝意识到这段时间光忙着营船港那边的事，竟忘了师父生前不止一次交代过的要赶紧培养机工水手。
可协警的工资待遇太低，去哪儿招人。
就算能招到，并且能培养出来，也很难留住人。
毕竟有证的内河船员很吃香，老爸老妈年纪大了，两个月前找了个船员，给人家开一千两百块钱一个月，结果人家干了一个半月就跑了。
沿江派出所最多只能给人家开两百一个月，这个差距太大……
正为没合适的机工水手发愁，就听见朱宝根在对讲机里喊：“咸鱼咸鱼，是不是前面那条驳船……不是驳船，看着像个浮码头。”
韩渝赶紧叫醒王队长，请王队长掌舵，随即举起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愣住了。
“应该是条驳船改造的浮码头，船上没人，肯定是走锚了。”
“现在怎么办？”
“准备抛缆，套上缆桩先把它拖回去。”
“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浪，怎么抛啊，抛过去也套不上啊。”
“我来，应该没问题。”
对朱宝根而言今天的风浪很大，比水上分局王政委当年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那次都大，但对韩渝来说今天的这点风浪真算不上什么。
在海上曾遇到过十一级的台风，一个海浪拍打过来高达十几米，万吨巨轮宛如一片树叶在大海上颠簸起伏，船上所有没固定的桌椅板凳和物品全部摔来摔去。
更可怕的是主机在关键时刻还出现故障，幸亏舵机没失灵，依然能保持顶风顶浪的航向。
如果舵机失灵，船身横对着飓风和海浪，很容易倾覆。
船长都吓坏了，让轮机长赶紧抢修，让其他船员全到驾驶台集合，随时做好弃船准备。
然而，那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央。
当时的水深有四五千米，海上又是狂风巨浪，就算穿着救生衣，乘坐救生艇，生还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好在主机及时修好了，不然真可能葬身鱼腹。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真正明白生命的宝贵，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有时候人是不可能胜天的……
韩渝定定心神，拉开门来到一层甲板，从朱宝根手中接过缆绳，又俯身整理了下，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平板驳船”，放下缆绳转身给王队长打手势。
王队长很默契地调整航向，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缓缓靠近失控的“平板驳船”。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拿起缆绳顶着呼啸着大风挥舞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跟草原上的汉子套马似的，举着沉甸甸的缆绳在头顶不断挥圈，随即瞅准机会，猛地甩了过去。
朱宝根定睛一看，赫然发现缆绳居然真套在了“平板驳船”的缆桩上。
让他更不可思议的是，韩渝紧攥着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的绳子，站在船舷上一会儿往左边甩，一会儿往右边甩，一连甩了好几下，猛地一拉，就这么把缆绳系好了。
相距六七米！
不是系上的，是远远地甩上的，朱宝根看得目瞪口呆。
韩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飞快地系上第二根拖缆，打手势示意王队长返航。
朱宝根缓过神，惊诧地问：“咸鱼，这是在海船上学的？”
“嗯。”韩渝回头看着“平板驳船”笑道：“系缆容易解缆难，尤其遇上大风大浪，引航艇或者拖轮要走，我们都不敢去帮着解缆。”
如果再往前航行五六里，就会抵达001大修改造后第一次进入长江、第一次救援失控船的水域。
朱宝根回头看着江面，感慨地说：“当年你要是有这本事，徐所就用不着掉进江里，你也不会跟着他洗江水澡。”

第二百三十二章 侦查思路
排除完险情，要向交管中心汇报情况。
韩渝三人把“平板驳船”拖到沿江派出所趸船东侧，用001上的缆绳把它系在防撞桩上，然后冒雨登船检查。
借助001的探照灯和手电，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检查结果让三人都惊呆了。
王队长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回到001上取卷尺来量。
量完尺寸之后又冒着倾盆大雨用铁锤敲绞盘上的锈，直到看清楚绞盘上刻的字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趸船上。
港巡三大队的大队长金卫国人在熟州的一个码头，心却在白龙港，举着甚高频电台的通话器急切地问：“咸鱼，那是条什么船，到底什么情况？”
韩渝全身也湿透了，赶紧用毛巾擦了擦，拿起笔一边记录刚才量的尺寸，一边笑道：“金大，说出来你一定不敢相信，我也不知道这是一条什么船，说是趸船它没上层建筑，说是驳船看着又像趸船，跟现在建造的浮码头又不太一样，它就是一条老古董。”
“有多老？”
“从绞盘上刻的字看，它是1914在上海建造的。不只是锚链绞盘看着很老，船身的建造工艺也很老。不是焊接的，整条船的钢架结构全是用铆钉铆的。”
“1914年的船！”
“是啊，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
如果一个人开着一条船，大半夜在江上遇到这样的古董船，并且古董船上又没人，肯定会吓坏的。
金卫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抬头看看同样惊愕的汤局长和韩向柠，追问道：“有没有船名船号？”
“没有。”
头上的雨水没擦干净，正在往下滴。
韩渝拿起毛巾擦了擦，看着刚记录的数据，笑道：“长约96.5米、宽9米、型深大概2.4米，总重估计有六百吨，船体分为两层，甲板下的船舱被重物压的很实，应该是用石块配载的。
船头船尾各有两个用来固定锚链的绞盘和四个锚柱，看上去保养的不是很好。虽然历经八十年，但两个锚盘用劲儿依然能转动。锚链断了，自然看不到船锚。从断口上看，应该刚断不久。”
韩向柠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喃喃地说：“这么说是个水上平台。”
“也可能是哪个码头的平板趸船。”
“我们南通水域没这么老的趸船。”
“可能是从上游漂过来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汤局长没想到咸鱼居然救援了一条老古董，好奇地问：“咸鱼，船况怎么样？”
“锈的厉害，锈迹斑斑。但它都已经八十年了，能用这么长时间，可见当年的工艺和钢材质量还是不错的。”
“这样的老古董估计没人会来找，台风再过几个小时就进入我们管辖的水域，你赶紧想办法把它固定好，防止再走锚失控。”
“明白，我正在处置。”
正如汤局长所说，就算这条老古董所属的单位知道它在沿江派出所，人家也会装作不知道。
毕竟它太老太旧太不值钱了，并且是因为没锚泊好失控的。
如果找过来不但要承担救援的费用，甚至会被港监罚款。交完救援费用和罚款还要找拖轮把它拖回去，拖船也要花钱，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韩渝对这条老古董倒是很感兴趣。
考虑到光靠一条缆绳很难确保它的安全，搞不好台风一来又会被吹跑，赶紧把001开到趸船边找废旧轮胎，再开回来用钢丝把十几个轮胎绑在船舷两侧。
然后用001把它拖到趸船前，再用铁链把它拴在趸船上，从船头到船尾，固定了好几处。
而001则借助老古董上的锚柱，靠泊在老古董的外侧。
“朱叔，赶紧接岸电。”
“王队长，我们一下子往江心延伸了九米，好多过往的船不知道，把001的桅灯、舷灯和艏灯、艉灯全打开，防止其它船只碰撞。”
“马上。”
“咸鱼，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韩渝冒雨站在老古董上，忍不住在老古董宽敞的甲板上跳了跳，回头笑道：“我们的趸船太小，船舷甲板太窄，这么一接多宽敞啊，跟一个小广场差不多。”
王队长反应过来，笑看着他问：“你想把这条老古董留下？”
“十有八九不会有人要，我们从江上捡的就是我们的。”
韩渝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盖房子不能没院子，一个单位更不能没个小广场，这么一接感觉多好啊。”
王队长走上老古董的甲板，冒着雨回头看看四周，笑道：“有这个平台跟没这个平台感觉是不一样。”
韩渝走到甲板顶头，转身道：“等将来有了钱，我打算在这儿装个旗杆。白龙港小学每到星期一都举行升旗仪式，我们现在是派出所，将来是水警中队，没条件没办法，只要有条件也要升旗。”
不愧是徐三野的亲传弟子，如果徐三野健在，徐三野肯定也会这么想。
王队长微微点点头，回001上去开灯，尽管今天长江下游全线禁航，但有些船不知道，必须显示号灯号型，提醒过往船只注意避让。
这时候，老丁和二师兄冒雨赶回来了。
二人不出意外地也对“老古董”感兴趣，走上刚“拼接”上的水上平台，左看看右看看，都觉得有这么大的一个水上平台比之前没平台好。
不过相比韩渝捡回来的老古董，他们更关心案子。
冒雨参观了一会儿，就走进趸船一层的民警值班室，一边挤衣裳上的水，一边说起案情。
“失窃的变压器不是三台，而是五台。”
“五台！”
韩渝大吃一惊。
方志强苦笑道：“开始以为三台，后来又有两个村干部报案，说他们村排涝口的变压器也没了。”
丢了五台防汛排涝的电力变压器，并且是在台风来临的节骨眼上，这是如假包换的大案。
市领导都惊动了，很可能会要求公安局限期破案。
南通港前几年发生的那起命案，因为没能在期限内抓获凶手，从市公安局的局长、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刑侦科长到港区分局和南通港公安局的局长都被调离甚至撤职……
想到这些，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切地问：“有没有线索？”
“我们刚看完现场，王炎他们正冒雨走访询问，暂时没收集到有价值的线索。”方志强很想抽烟，可口袋里的烟都湿了。
老丁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盒，递上道：“什么时候被偷走的都不知道。”
如果换作别的案子，韩渝插不上话。
但排涝口的变压器丢了，韩渝觉得可以帮着分析分析，顺手拿起纸笔问：“丁所，二师兄，失窃的变压器型号知道吧。”
“什么型号？”
“变压器的型号啊。”
“我们只是看了现场，几个村干部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被偷的就是那种把10千伏的高压电变成380伏三相电的变压器，应该跟你们在岸上装的那台差不多。”
“10千伏只是电压，我说的是容量。”
“变压器还分容量？”
“当然了。”
韩渝意识到他们真不懂，耐心地解释道：“同样是把10千伏变成380伏的变压器，用电多的地方就要安装容量大的，用电少的地方就要装容量小的。大容量的变压器肯定比小容量的变压器贵，看上去也比小容量的变压器大，这个情况必须赶紧搞清楚。”
方志强下意识问：“然后呢？”
“我是这么想的，敢偷变压器的人就算不是电工也懂电。”
“这是肯定的，不懂的早被电死了。”
“对了，变压器被偷走了，电线有没有被剪走？”
“电线没有。”
“你们有没有问问输电线路用得是什么线。”
“没问。”
“也要赶紧问问，问问究竟是铜线还是铝线，尤其线的型号尤其直径。”
丁所一连抽了几口烟，不解地问：“电线又没被剪断偷走，问电线做什么。”
韩渝理了理思路，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变压器那么重，一个人肯定运不走，肯定是团伙作案，并且用船运走的可能性很大。”
方志强点点头：“我和丁所也是这么分析的。”
“既然是团伙作案肯定要分赃，而分赃的前提是要销赃。而变压器的原理很简单，外面一个带有散热器的壳子，壳子只能当废铁卖，卖不上几个钱。里面是缠绕在矽钢片上的两组线圈，一组是高压的，一组是低压的，安装进壳子之后注入变压器油散热。
变压器油一样卖不上价，矽钢片不便宜但想卖上价很难，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只是想卖铜的话，用不着费那么大劲儿偷变压器拆线圈，有那个本事完全可以偷电线。”
韩渝生怕他们不明白，又比划着说：“两头一剪，绕起来带回去，剥皮卖铜，是不是比偷那么重的变压器回去，拆里面线圈的漆包线简单。”
方志强似懂非懂地问：“咸鱼，你是说他们很可能不是想卖废铜，而是想卖变压器？”
“我在营船港检查废品收购点时遇到一个收赃的，有个人开的变压器厂家收购废旧电力变压器。”
“收回去翻新？”
“嗯，很简单的，有的连外壳都不换，只要用砂纸打磨下重新喷个漆，装上个新铭牌，就是一台新的变压器。”
“我们只要搞清楚那五台变压器的型号，就可以从收购变压器的废品收购点甚至厂家着手查！”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笑道：“他们作案使用的交通工具肯定是船，但他们不太可能进入长江，因为白龙港有水上治安检查站，丁叔你几乎天天去船闸检查，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丁所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营船港船闸、南通船闸，只要是入江通道都有水上治安检查站，所以把变压器运往外地的可能性比较小。而南通就那么多电力变压器生产企业，我们只要顺着这条线查，肯定会能查到线索。”
“还有废旧物资收购点。”
韩渝权衡了一番，接着道：“排涝口都在河边，犯罪分子作案用的交通工具又很可能是船，可以说这是水上发生的刑事案件，水上分局一样有权管辖。开发区和崇港区那边交给我，我这就联系贾指，请贾指帮着走访询问。”
“行，帮我跟老贾说一声，不管案子能不能破，我都欠他一个人情，都要请他吃饭。”
“好的。”
韩渝笑了笑，提醒道：“刚才说得那些情况要赶紧了解，等搞清楚失窃的五台变压器型号，我再请王政委帮着问问韦支，看其它地方有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能不能串并，看看有没有其它线索。”
老丁刚才真是忧心忡忡，不知道这个案子怎么查，听韩渝这么一说豁然开朗，立马站起身：
“志强，你负责走访询问启东和东启的废旧物资收购点和变压器生产企业，我负责落实咸鱼刚才说得那些情况。”
“好，我这就回中队。”
“二师兄，外面下这么大雨……”
“被偷的是五台排涝用的变压器，市领导正盯着呢，就算外面下刀子我也要赶紧去查。”
作为刑侦中队长，辖区发生案值这么大、影响这么恶劣的失窃案，方志强的压力很大，说走就走，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老丁同样如此，冒着雨去变电所了解情况。
老单位遇上麻烦，韩渝不能袖手旁观，赶紧用卫星电话联系贾永强，请贾永强组织力量帮着走访询问。
其实用甚高频电台一样能联系上，但不利于保密。趸船上的电话又打不通，只能用通话费用极为昂贵的卫星电话联系。
晚上八点四十六分，市领导和水利局、农业局、交通局等单位的领导终于回来了。
不但指挥调度室和隔壁的小会议室被征用，连电台和卫星电话都被征用了。
趸船上的电饭锅和煤气灶太小，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
韩渝正担心领导们晚上吃什么，老章低声道：“老钱，我们也不用烧饭，四厂乡政府准备饭了，让白龙港饭店做好送过来。”
老钱正准备开口，小鱼就窃笑道：“领导见我家船上有烟、有水、有方便面火腿肠和饼干，刚才买了好多。”
“这么说你爸这一趟没白跑？”
“当然没白跑，这是给公家办事，买东西归买东西，油钱归油钱。我刚才问过那个戴眼镜的，他说让章所写个证明，他回头帮着报销。”
韩渝笑骂道：“正在防台防涝，你知道这会儿江堤上、河堤上和那些排涝口有多少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吗？人家都在抗灾，你居然好意思跟人家要油钱。”
小鱼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说：“他们是在防涝，可我家在岸上又没田，关我家什么事。”
“你家在岸上没田，但你家在岸上有楼房，你就不怕楼房被淹？”
“这倒是。”
“所以不能光打自己的小算盘，再说你现在也是党员。”
“行行行，听你的，不找他们报销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防洪防涝
台风中心距启东尚有一段距离，但台风已经给启东带来了强风暴雨，堪称“风、暴、潮、洪”四碰头，导致长江水位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不断上涨。
趸船两侧的防撞桩上安装有水位标尺，虽然没水利部门的精确，但能作为参考。
指挥调度室被市里的防台防汛指挥部征用了，韩渝现在的对外通讯只能靠001上的甚高频电台。加之冒雨前来趸船上接受任务的各单位干部越来越多，韩渝干脆搬到001上待命。
借助001的探照灯，能清楚地看到白龙港水域的最高潮位已达到5.2米，而警戒水位是5.6米。
最新的天气预报提醒今天夜里到大后天有较强风雨天气，有阵雨或雷雨，雨量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过程雨量会达到100至250毫米，最大阵风陆上和沿江江面9至11级、海区11至13级。
外面的雨在哗哗地下，沿江的几个水利闸口又正在不断往江里排水，也就是说用不了几个小时，长江北支全线将会超过警戒水位！
这意味着启东内要防涝、外要防洪，难怪各单位的干部一拨接着一拨来报到，连公安局通讯股的干警都带着电台和十几部对讲机来了。
韩渝不知道市领导在指挥调度室里忙么事，睡又睡不着，再次拿起对讲机呼叫白龙港船闸。
“总调总调，我韩渝，内河水位涨到多少了。”
“这雨连续下了几个小时，田里往沟渠排，沟渠往小河排，小河往大河排，沿江和海边的几个大闸口根本排不过来，水位涨得很快。白龙港已经涨到2.35米，滨启河启东段涨到了3.43米。”
白龙河的警戒水位是2.6米，滨启河的警戒水位是4.0米。
内河水网跟长江北支不一样，往长江和大海排水很慢，但岸上往内河排水很快，能想象到会在长江之前超过警戒水位。
韩渝意识到汛情有多严重，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丁政委穿过“老古董”爬上001。
他既没打伞也没穿雨衣，就这么冒雨跑过来的。
韩渝连忙打开舱门，急切地问：“政委，怎么了。”
“刚接到上级通知，长江和内河的水位今天夜里会暴涨，下午的全面检查发现了很多问题，戴市长要求001立即开进内河，协助交通局、水利局和沿河乡镇清除妨碍行洪的坝埂、网箱、杂船和各类违章建筑。”
“001开进内河，那江上有险情怎么办。”
“事有轻重缓急，先执行防指的命令。”
丁政委回头看看正在上船的各单位干部，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清单：“宋季河、廿匡河等坝头坝埂一共有六处；白龙河、黄家港、三余竖河等河道有杂船十四条，河道里的网箱更多。”
韩渝接过任务清单，紧锁着眉头问：“坝头坝埂可以挖开，杂船拖到哪儿去？”
“你们只是协助，究竟拖哪儿去不影响行洪问交通局的干部。”
“网箱里养了鱼，清理网箱鱼不就跑了么，水产养殖户肯定不愿意。”
“都什么时候了，那些水产养殖户能顾全大局最好，要是不顾全大局，就协助交通、水利和农业部门强制清除。”
“是！”
001不是002，没那么多位置给人坐。
刚上船的几个干部见指挥舱门关着，又不想在外面淋雨，全挤进了机舱。
丁政委打开门探头看了看，又交代道：“江堤要加固甚至要加高，市防指正在紧急筹集编织袋、块石、土工布和木材，加起来估计有几十万吨，江堤上的干部群众等着防汛物资。
航运公司有驳船没拖轮，台风期间让挂机船运防汛物资进入长江太危险，等那些物资都装上驳船，你们要去启东几个码头帮着把驳船拖过来。”
既要进入内河协助清理河道内的障碍确保行洪，又要帮着运输防汛物资……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联系船闸总调请人家安排过闸，随即爬上二层驾驶室拉响汽笛启航。
连续下了几个小时暴雨，岸上道路尤其通往偏僻河道的田间小路泥泞不堪，许多被临时召集去开挖坝头坝埂的干部群众过不去，全在防指的要求下在白龙河沿线上船。
001的船头、船尾、船舷，甚至连二层驾驶室两侧船舷上都挤满了人。
虽然大多穿着雨衣，但雨太大了，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淋成了落汤鸡。
韩渝按照带队的交通局干部要求，把参与防汛的人员挨个送到指定位置，然后协助干部们清理河道里的网箱、闸口或河口处的拦网，拖带长期漂在行洪河道里的杂船……
这边没干完，那边又呼叫去拖防汛物资。
从晚上八点一直忙碌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直到把最后六船块石运到江边，等水利局和乡镇干部组织群众上船把六百多吨防汛物资运上岸，才精疲力竭地返航。
结果航行到白龙港，正准备靠泊上“老古董”，得知001已完成启东防台防汛指挥部交办任务的港监交管中心，又在交管频道里问能不能去救援一条夜里被台风刮走锚的货船。
船上有四个船员，机舱又进水了，船已经失控了。
人命关天！
韩渝只能强打起精神，调整航向前往救援。
等找到失控的货船时，货船因进水严重即将下沉。
想把它拖到浅滩不但很难而且很危险，毕竟001只有两百马力，一个不慎会导致001也被拽进江底。
可货船正在主航道，如果只救人，任由船沉没，会影响航行安全。
韩渝当机立断拆卸消防泵，利用001的消防设备帮货船排水，同时紧急请求交管中心征调附近的驳船过来帮着减载。
一直救援到晚上八点十七分，之前几乎变成“潜水艇”的货船终于露出了干舷……
不但救了四条人命，也救了一条满载货物的船。
船主一家千恩万谢，等韩渝一觉醒来时沿江派出所又多了一面锦旗，刚送走船主一家的老章正在外面跟金卫国商量往哪儿挂。
韩渝爬起身，走出宿舍，呵欠连天地问：“章所，没地方挂了？”
“我们缺钱、缺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锦旗。指挥调度室、会议室和两个值班室都挂满了，连001的指挥舱都挂了四面，实在没地方挂了。”
“挂你宿舍吧。”
“我宿舍已经挂了三面，挂太多都不像宿舍，晚上都睡不着觉。”
沿江派出所进驻长江这些年，不知道参与过多少次救援行动，再加上六年前打击倒卖船票时收到的锦旗，现在的锦旗加起来不下一百面。
韩渝探头看了看防撞桩上的水位标尺，再抬头看了看仍在淅淅沥沥下雨的天空，笑道：“实在挂不下送点给局里，我们不稀罕，局里稀罕。”
“都是人家送给我们的，我们再转送给局里算什么，而且锦旗上面有抬头有落款。”
小伙子劳苦功高，老章不想再聊锦旗，拉着他走进值班室，笑问道：“饿了吧？”
“有点。”
“老钱给你留了饭，热在电饭锅里。”
“王队长呢？”
“王队长头有点晕，我让小鱼陪他去了卫生院。”
“头晕？”
“他本来高血压。”
韩渝想想又问道：“朱叔呢？”
不等老章开口，金卫国就苦笑道：“他家地势低，他们那一片都被淹了，今天一早就回去了。”
每年发大水，地势低的地方都会被淹。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老章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如果不是特别饿，那就等会儿再吃。黄江生回来了，他和张二小知道你也回来了，早上来过一趟，中午又来过一趟，喊你和小鱼去他们那儿吃饭。”
“吃什么饭，他们是不是有事？”
“你们是老朋友，没事就不能吃饭。再说黄江生现在跟你一样，平时难得回来一次，既然都回来了当然要聚聚。”
“好吧。”韩渝很久没见过黄江生了，也想跟黄江生叙叙旧。
老章笑了笑，接着道：“变压器失窃的案子有眉目了，丁所早上打电话说不光我们这边被偷了五台，长州和开发区也被偷走六台，他和方志强通过几个排涝口的位置，大致搞清楚了那帮混蛋作案的轨迹。
然后兵分三路，一路查废旧物资收购点和电力变压器生产企业，一路走访询问几个排涝口附近的群众，一路沿着那帮混蛋作案的轨迹走访沿河的群众尤其在闸口看渔网的人。”
这是大事！
韩渝下意识问：“有没有收获？”
“有，首先几台变压器的失窃时间大致确定了，应该是在今年六月中旬，因为春汛时排过涝，变压器都在。并且有一个看渔网的老头，看到有条装有两台旧变压器的船从闸口过，他当时帮着放的拦网。”
“那个看渔网的老头记不记得船上有几个人，船上的人长什么样？”
“他依稀记得船上有三四个人，长什么样记不清，但可以肯定是本地人，那会儿喊他放网时说得是沙地话。”
“肯定是本地人，如果不熟悉怎么可能找到那么偏僻的排涝口。”
“所以丁所和方志强他们把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了。”
“有没有排查到那帮混蛋的线索？”
“线索排查出几条，但需要进一步确认。”
“哪几条？”
“一条是一个曾在启东高压电气厂干过的职工，四年前跳出来自己开变压器厂。说是开厂，其实是个家庭作坊。生产的变压器质量不行，据说烧掉了好几台，我们启东供电局都不让他生产的变压器入网。
去年有两个客户去法院告他，反正效益不是很好。本来都快倒闭了，可今年他那个破厂又起死回生了，往中西部省份销售了十几台变压器，并且好像没再出现质量问题。”
老章顿了顿，接着道：“一条是两个曾在电力安装公司干过的临时工，嫌在外面爬电线杆、拉电线辛苦，不好好打工赚钱，整天在城区游手好闲。
两个人去年穷得连买烟的钱都没有，欠狐朋狗友一屁股债。今年突然有钱了，不是下馆子就是去歌舞厅。”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他俩认不认识那个开变压器厂的老板？”
“认识。”
“那他们三人中有没有人会开船？”
“他们三个都不会开船，家里也没船，但他们有一个狐朋狗友会开船，并且家里有船。”
老章再次看看手表，微笑着补充道：“丁所早上给我打的电话，说局里催着破案，他们打算下午传讯这几个人。究竟是不是他们，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第二百三十四章 关心家乡建设
台风走了，雨还在下。
防台防汛指挥部的防汛防洪工作仍在继续，韩渝暂时不能回营船港。
跟老章、金卫国聊了一会儿，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着伞步行赶到黄江生、张二小在白龙港租的大仓库。
他们虽然挂靠在白龙港食品站下面，但也去工商部门注册了一个公司，仓库门口挂着启东龙港粮油公司的牌子。
本来以为他们会跟以前一样，自己买菜自己烧饭，毕竟都是老朋友，聚聚聊聊就行了，吃什么不重要。
结果人家现在是有大哥大和BP机的大老板，下厨烧饭有失身份。
坐下聊了一会儿，见小鱼到了，张二小就起身招呼道：“咸鱼，走，去白龙港饭店。”
“又不是外人，去什么饭店。”
“这儿是仓库，严禁烟火，不能烧饭。”
“真要是不能烧饭，你们买电饭锅、煤气灶做什么。”
“难得聚一次，走吧。”小姜咧着嘴催促起来。
黄江生更是拉着他笑道：“几年没见了，当然要好好聚聚，二小都跟饭店老板娘说好了，人家给我们留了个包厢，不去不合适。”
见小鱼眼巴巴看着自己，不用问就知道他很想去，韩渝只能笑道：“好吧，反正你们现在都是大老板，打你们的土豪没心理负担。”
“什么大老板，就是混口饭吃。”
“上海那边开了几个店？”
“还是以前开的那六个，不过我们现在不靠零售了。”
“搞批发了？”
“有好多兼卖粮油的小店和菜市场里的粮油摊位找我们批发，但我们现在主要是给大小饭店送粮油。”
“鸡蛋不卖了？”
“不卖了，收起来麻烦，损耗又大，还不能放太久。”
黄江生打着伞一边带着众人往饭店走，一边说起了生意。
张二小不禁嘀咕道：“粮站现在不找我们麻烦，油厂的事却比以前多了。他们的效益又不是很好，我们一年帮他们卖那么多油，还整天跟我们这个那个的。”
韩渝笑问道：“你们是他们的大客户，他们怎么跟你们这个那个的？”
“官僚主义，坐办公室的人比干活的人多。这个科长、那个主任的，个个像大爷，给我们脸色看。”
“咸鱼，他们给我们脸色，是想跟我们要好处，想让我们给他们送礼，请他们吃饭。”
小姜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只知道干活的电焊工，恨恨地说：“都说客户是上帝，到他们那儿反过来了。知道我们只从他们那儿进油，一会儿说原料紧张，一会儿说要给什么预付款。”
能有现在这个局面不容易，黄江生不想得罪四厂榨油厂的那些干部，笑道：“豆油是挺紧张的，他们进不到大豆拿什么榨油，可上海那边豆油卖得又比菜籽油好。”
小鱼好奇地问：“黄哥，你们上海人喜欢吃豆油？”
“主要是菜籽油有股味儿，有些人不喜欢吃，众口难调，所以饭店炒菜喜欢用豆油。”
“你们上海人嘴真刁，我们吃得都是菜籽油，我们以前还吃过棉花籽榨的油呢。”
张二小和小姜聊到进豆油难，韩渝不禁想起一件事，笑问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厂家？”
“不光考虑过，还跑过好几家呢。”
“那为什么不换一家？”
张二小无奈地说：“周围几个乡镇都有榨油厂，但规模都不大，都是榨菜籽油为主。启东榨油厂倒是榨豆油，可批发价比四厂榨油厂贵，而且跟我们没怎么打过交道，不光跟我们要订金，还要我们全款提货。”
黄江生补充道：“吃的东西跟别的东西不一样，质量也很重要。小作坊榨的油质量没保证，再便宜我们也不敢进，如果人家吃出毛病我们就要吃官司。”
生怕咸鱼不相信，小姜抬头道：“上海那边经常检查，要有合格证，有时候还采样化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到自己欠的那个人情，韩渝笑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个榨油厂，规模跟四厂榨油厂差不多，油的质量肯定有保证，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跟人家谈谈。”
张二小下意识问：“营船港有榨油厂吗？”
“营船港没有，我说的那个榨油厂在思岗。”
“思岗，思岗那么远！”
“要说远，白龙港离上海更远，你们不一样把油贩过去卖么。如果把运费算上，人家的油不比四厂的贵，你们有利可图，又不用看人家脸色，为什么不可以合作。”
“这倒是，咸鱼，你跟人家熟吗？”
“我认识那个乡的书记。”
“我们进的量很大，去年从四厂榨油厂进了六十多万块钱的油，他们能保证货源吗？”
“应该能。”
如果四厂榨油厂知道自己从别的厂家进油，到时候肯定会比现在更刁难。
张二小不敢轻易换供应商，跟黄江生对视了一眼，追问道：“咸鱼，我们没那么多流动资金，提货的时候最多给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要等油都卖完了才能跟人家结。”
生怕韩渝不相信，小姜又抬头道：“我们跟四厂榨油厂就是这么结算的。”
韩渝也觉得应该帮老卢问清楚，笑问道：“一般大概需要多少时间结清？”
“最多两个月。”
“我帮你们问问，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人家相信我们吗？”
“有我担保，人家怎么会不相信。”
“那赶紧问，用我的大哥大。”
张二小不想再看四厂榨油厂那些干部的脸色，立马掏出大哥大。
韩渝第一次用“大哥大”打电话，还不太会用，掏出电话本翻出卢书记的大哥大号码，在张二小的指点拨打了过去。
结果拨通之后嘟了两声，对方就挂了。
“卢书记应该在开会。”
韩渝把大哥大交还给张二小，带着几分尴尬地走进饭店包厢。
黄江生连忙招呼老板娘上菜，韩渝既不会喝酒也不能喝，要了一瓶饮料。
防汛工作仍在继续，小鱼一样不敢喝，问了下饮料的价格，不出意外地吐槽起老板娘黑心，卖得比他家贵多了。
凉菜端上装，黄江生正招呼韩渝二人吃，张二小的大哥大响了。
他可以看到来电显示，当着众人面接听起来：“你好……刚才是打过，你是卢书记啊，电话是咸鱼打的，我让咸鱼跟你说。”
韩渝缓过神，连忙接过大哥大。
“小韩，是不是建材机械的事有消息了？”
“卢书记，不是建材机械，是我有几个朋友在上海做粮油生意，他们做得很大……”
韩渝简明扼要介绍了下情况。
刚从柳下河大堤检查完排涝回到乡政府的老卢乐了，拍着大腿笑道：“粮油我们一样可以合作，我们良庄榨油厂你和章所长去参观过的，无论规模、产量和质量，在全县乡镇榨油企业里都是首屈一指的……”
韩渝听完他的自卖自夸，小心翼翼说：“卢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知道，我也帮你跟几个朋友介绍了，他们很感兴趣。只是……只是他们的粮油生意做得太大，光批发店在上海就有六个，资金比较紧张……”
不就是想欠账么。
提货给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两个月内结清，这个生意可以做。
何况有韩渝和章明东两个公安担保，对方敢拖着不还吗？
再说这是一年六七十万的大生意，在良庄这犄角旮旯去哪儿找。
老卢搞清楚情况，一锤定音地说：“付款条件没问题，你刚才说他们不只是销售油也销售大米，我们良庄不光有油一样有大米，可以全面合作。小韩，要不这样，你帮我邀请黄经理，请他来我们良庄考察考察，我们肯定会热情接待。”
“好的，我正在跟他们一起吃饭。”
“还有件事，台风刚过去，雨还在下，我知道你和章所长肯定很忙。等雨停了，内涝排完了，我让建材机械厂的余厂长亲自去你们那边跑跑业务。他人生地不熟，主要靠你们帮忙，我先拜托下。”
“好……好的，谈不上拜托。”
“必须拜托，小韩同志，我代表两万四千多良庄人民拜托你，同时代表两万四千多良庄人民欢迎你和你岳父岳母有时间回老家看看，我们良庄乡党委乡政府肯定会热情接待。”
“卢书记，你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
没想到请那小子吃了顿饭，那小子真能帮着办点事。
老卢越想越高兴，又笑道：“顺便帮我转告下你岳父岳母，今后老家有什么事，他们要是回不来，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我卢惠生能办到的，肯定帮他们办得漂漂亮亮。”
“谢谢卢书记。”
“不用谢，你们关心家乡建设，我这个老家的父母官肯定要帮你们解决后顾之忧。总之，你们在外面安心工作，老家的事交给我。”
韩渝很想说我岳父的老家在丁湖，不是良庄，并且丁湖跟你们良庄好像有矛盾。
不过也只能想想而已，可不敢说出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家乡干部
上午九点，人民医院宿舍楼。
今天是星期天，张江昆不用上班，带着工具和前几天买的电线、开关插座和水管、水龙头来帮小舅子重新布设房子的电路和管路。
韩树群用昨天从单位勤杂工那儿借的铁锹，忙着清理长满杂草的小院子。
小冬冬把小起子（螺丝刀）当作小铁锹，在院子里挖挖这儿、挖挖那儿。
韩宁则同向帆、韩向柠一起，用卷尺量客厅、卧室和厨房的尺寸，一边量一边用笔记，以便去家具城买家具。
公公婆婆出钱，姐姐姐夫出力，韩向柠怪不好意思的，放下卷尺笑道：“姐，过段时间再去买呗，着什么急啊。”
弟弟今年二十二，弟媳妇二十四，按晚婚晚育的规定，小两口明年就能结婚。
婚房有了，但不能不布置。
老爸老妈在江上跑船，把这些事全权委托给了自己，韩宁想早点把婚房布置好，抬头笑道：“这是老房子，现成的家具不一定合适，可能要让人家订做。”
向帆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换了个话题：“韩宁，你们单位现在怎么样。”
“改制改得爹不亲娘不爱，不怎么。”
“怎么爹不亲娘不爱了？”
“我们现在说起来是长航公安，可长航公安局远在武汉，经费又跟以前一样全靠港务局，港务局却归市里管。市里不把我们当自己人，长航公安局那边也差不多，你说说这不是爹不亲娘不爱是什么。”
“经费能保证吗？”
“只能保证基本工资。”
以前港务局归交通部管，她们这些港口公安归交通部公安局管。
现在港务局划归市里，她们由于种种原因没划过来，从直接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变成了隶属于长航公安局，而长航公安局跟她们以前一样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
以前不但跟港务局是一家，并且能够“上达天听”。
现在变成了“外人”，而且头上又多了一个上级，她们的处境想想是挺尴尬的。
向帆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小口水，追问道：“人事上呢？”
韩宁苦笑道：“跟以前差不多，明明跟港务局分家了，但要拿港务局的工资，所以局领导班子的任免，长航公安局要尊重港务局的意见。”
“人事归港务局管，经费也来自港务局，为什么不并入市公安局。”
“我们跟三儿不一样，我们是事业编制，不是行政警察，而且现在人比以前多，市局可能要考虑编制，所以不想要我们。”
对于这件事，韩向柠看得比老姐透彻，回头笑道：“不只是因为编制，也不只是因为经费。”
“那是因为什么？”韩宁不解地问。
“姐，你们的情况跟我们港监差不多，上级主要考虑的是长江治理。如果把你们整建制编入地方公安，那江上的治安辖区怎么划分？”
“可现在我们要什么没什么，只能管市区这十公里岸线。”
“现在管十公里不等于将来也只管十公里，等关系理顺了，经费有保障了，人员也配齐了，上级肯定会把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治安交给你们。”
生怕老姐不信，韩向柠又笑道：“长江管理很乱就是因为跨省跨区，只有将两千五百公里干线交给一家才能管好。”
“就像市局把滨启河、裤子港河让三儿管一样，省得崇港分局、开发区分局和长州公安局相互推诿那样？”
“差不多。”
“真要是能改革成那样也好，但这么一来水上分局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南通不只是有长江，一样有内河，你想想我们跟地方港监的辖区划分就明白了。”
港监在这方面走在公安前面。
江上的交通归隶属于长江南通港监局管，内河的交通归交通局的港监处和各区县的港监站管，虽然审批权限、执法尺度自相矛盾，依然存在一大堆问题，但各自的辖区划分的很清楚。
这是“新房子”，里面连张凳子都没有。
向帆带来了一大叠报纸，她打开一张准备垫地上坐会儿，突然发现报纸上竟有王记者的报道。
“老韩，你老乡又得罪人了。”
“哪个老乡？”
“王记者。”
向帆看着报纸说道：“这次台风引发内涝，你们思岗好几个乡镇被淹了，干部群众全在忙着排涝救灾，丝河镇商业总店居然趁水打劫，不但不保证抗灾物资和生活必需品的供应，还在销售紧俏的火油、食盐时强行搭售霉变腐烂的红枣等副食品。”
老韩同志下意识看向屋内，紧锁着眉头问：“这是发国难财，那帮人也太过分了。”
“他们还公开扬言国家盐场被淹了，几个月买不到盐，致使丝河及周边的几个乡镇群众人心惶惶、争相抢购。”
“上级有没有查处？”
“查处了，思岗县工商局、消费者协会和卫生防疫联合调查的，查出他们在发大水期间一共销售了发霉的副食品八百多公斤，责令他们公开检讨，限期回收已销售出去的霉变副食品，赔偿群众损失。”
“只是公开检讨？”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
丁湖、良庄是思岗西北角的两个乡镇，而丝河则是思岗最北边的乡镇，经济发展的还不如丁湖，越穷的地方越容易搞出这样的事。
老家的干部不争气，老韩很没面子，沉默了片刻问：“柠柠，卢书记交代的事，三儿有没有帮着办？”
“办了。”
“办得怎么样。”
提到这事韩向柠就想笑，走到门口笑道：“三儿帮着良庄榨油厂介绍了个大客户，本来以为能交差的，结果卢书记又让建材机械厂的销售副厂长去了启东。”
老卢不只是在良庄德高望重，在丁湖一样有威信。
丁湖的老百姓都很佩服老卢，丁湖的干部虽然在公开场合总是骂老卢，但心里一样佩服，尤其到发工资的时候。
老韩觉得卢书记能拜托女婿帮忙是给自己和女婿面子，追问道：“后来呢。”
“三儿和章叔去良庄办案时不是吃过卢书记一顿饭么，听说建材机械厂的领导要来，两个人为怎么接待发愁了好几天，毕竟人家来了要尽地主之谊，可所里又没钱。”
“请人家吃顿饭能花几个钱！”
“人家是来跑业务的，不可能一天就回去，要管好几顿，要安排住宿。三儿有多小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章叔商量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说一个人出一百块钱。”
“该花就花，我给他报销！”
“爸，不要你报销。”
“他们局里报销？”
“也不用他们局里报销。”
韩向柠回头看看老妈和韩宁，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他们都做好了出大血的准备，结果人家是坐着奥迪轿车来的，人家自己下旅社，不用他们花钱。”
老韩愣了愣，随即笑道：“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卢书记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建材机械厂的领导花他的钱。”
“是啊，不但没花钱，还跟着吃了好几顿。”
“跟吃了好几顿？”
“人家要跑业务，可人家跟启东的那些建筑站不熟悉，没个人介绍都找不着说了算的人。三儿认识的人少，丁所做了那么多年派出所长，认识的人多。再加上李主席帮着介绍，三十几个乡镇的建筑站基本上都跑了一遍。”
“有没有谈成业务？”
“谈成了三笔业务，已经签了合同。三儿说还有几家有意向，打算过段时间去良庄考察。”
“人家没白跑就行。”
韩向柠能理解老爸的心情，禁不住嘀咕道：“爸，你是有面子了，三儿却头大了。”
老韩不解地问：“他怎么头大了？”
“工地上用的那种塔吊很贵的，人家又不给全款，这业务又是三儿帮着介绍的，如果将来人家不给钱，三儿要帮着追讨。”
韩向柠顿了顿，强调道：“现在到处都是三角债，搞建筑干工程又有风险，万一到时候给不了钱，卢书记肯定会找三儿。”
老韩同志没想到女婿不只是要帮着介绍客户，接下来还要帮着催收尾款，挠着脖子说：“公安介绍的，那些建筑站应该不敢托着不还。”
韩向柠苦笑道：“卢书记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跟三儿说的。”
韩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噗嗤笑道：“这个卢书记是赖上三儿了，向主任，你跟他儿媳妇不是同事么，回头问问他儿媳妇，哪有她公公这么做事的！”
向帆被搞得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老韩就感叹道：“卢书记又不是为他自己，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乡里。乡里的企业要是搞不好，哪有钱给干部教师发工资。”
“为了乡里？”
“建材机械厂就是乡里办的企业，他办企业赚钱不只是为了给干部教师发工资，也是为了减轻群众负担。修路、建桥、盖学校什么的很少跟群众摊派，听说连建机场的捐款他都帮群众顶回去了，我们丁湖的干部要是有卢书记一半的公心，有卢书记一半的魄力，丁湖也不会搞成这样。”
南通建飞机场，市领导带头，全市从机关干部到普通群众都要捐款。
张江昆捐了，韩宁捐了，老韩捐了，向帆捐了，韩向柠捐了，韩渝也捐了，说是捐，其实是从工资里扣。
农村是直接摊派，全市上上下下都出了钱。
张江昆不敢相信居然有一个乡没捐，顿时目瞪口呆。
老韩点上烟，又意味深长地说：“都说三儿的师父路子野，但跟卢书记相比，他师父的路子真算不上野。”
张江昆好奇地问：“卢书记有背景？”
“卢书记没什么背景，他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几天学，他就是个泥腿子干部。但良庄有背景，良庄走出去好多领导干部。有那么多领导干部撑腰，卢书记当然不怕。”
“多大的领导干部？”
“地方上的有一个高官，部队领导有两个正军级。厅局级、正师副师、正团副团更多。”
“那个乡这么厉害！”
“良庄重视教育，只要学习好，家里再困难乡里也会想方设法资助人家上学，没考上大学的送部队当兵然后考军校。在良庄不是验兵验上就能去当兵的，要看学历，要看乡里同不同意。”
“这对那些学历不高的青年不就不公平了吗？”
“这是卢书记当副乡长时定下的规矩，群众对他又都很服气，没人觉得不公平。”
老韩同志磕磕烟灰，补充道：“我有个战友就是卢书记送去当兵的，后来也考上了军校，提到卢书记别提多感激。”

第二百三十六章 别让你师父失望
启东的南面是长江，东北角是大海，排涝远比兄弟区县快。
经过半个月的奋战，台风引发的内涝总算解决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相比去年要小很多。
丁政委在市防台防汛指挥部的工作告一段落，回到局里向杨局汇报工作。
“那会儿全都忙着防洪排涝，光因为在关键时刻不在指定位置值班的干部就处分了五六个，在那个节骨眼上不好跟戴市长提经费的事。等内涝排差不多了，再提又晚了，让我们打报告，说回头研究研究。”
“那油钱呢，油钱总该报销吧。”
“油钱是可以报销，但等批下来少说也要等三四个月。”
丁政委从局长手中接过烟，想想又无奈地说：“市里确实没钱，连采购防汛物资的救灾款都有缺口，几个砂石厂的老板天天追着水利局和交通局要钱。”
以前是包税制，把该上交给国家的税交上去，剩下的都是市里的。
现在变成了分税制，国家把好征收的税都征收走了，地方财政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启东经济发展的不错，也只能勉强保证干部教师工资。
北三县企业少，经济发展远不如启东，现在连干部教师工资都发不出，据说有的县已经开始拖欠。
具体到启东公安局，民警和职工的基本工资有保证，但办案经费没了，一分都没有！
都说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结果竟越过越穷。
杨局很郁闷，沉吟道：“如果徐三野在，他肯定敢提。”
丁政委岂能听不出局长的言外之意，苦笑道：“徐三野是敢提，但在那个节骨眼上他肯定不会提。”
“这倒是，这些年协助县里防台防汛他都是倒贴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趸船再过几年要进坞大修，001不光要进坞大修还要换主机辅机，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咸鱼去港监局打工赚钱修船吧。”
“杨局，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承担了太多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实在不行就把趸船和001移交出去。”
“移交给谁？”
“水上分局，港监局，谁想要移交给谁。”
领导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在防台防汛的节骨眼上进驻趸船，把趸船作为沿江地区的防台防汛指挥部，甚至征用001参与防洪防涝。
现在台风过去了，内涝排完了，也就不再需要趸船和001了，自然不会给钱。
留着要倒贴钱，可真要是移交出去杨局却舍不得。
“那是价值几十万的固定资产，况且趸船上还挂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牌匾。”
“可光靠咸鱼很难搞到那么多钱修船。”
“肯定不能靠他一个人。”
杨局沉思了片刻，抬头道：“一开口就是几十万，戴市长不敢表态很正常，毕竟他只是副市长，做不了这么大主。”
丁政委低声问：“找陈书记？”
杨局摇摇头：“找哪个领导都没用，财政这么紧张，哪个领导都不会表态。”
“那怎么办。”
“这不只是我们启东一家的事，年底开两会，我们可以多找些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请人家帮着提交几份建议和提案，一起呼吁呼吁，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杨局，你是说找南通市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
“嗯，港监局、港务局都有市人大代表，我们市局也有，启东一样有不少。”
“管用吗？”
“工作需要慢慢做，再说趸船和001不是还能用三四年么，每年都提，连续提几年，我就不信上级会总不重视。”
“行，我回头给老王打个电话，南通那边请他牵头，启东这边我们负责，两边一起呼吁。”
……
与此同时，五天前被省厅警卫处抽调到南京的韩渝，刚执行完人生中的第一次警卫任务。
国家计委和国家环保总局的领导要对长江污染情况进行实地调研，省里的相关领导要陪同，再加上随行的工作人员和记者，南京水上分局的执法艇太小，只能调用渔政船。
韩渝一接到通知就乘市局安排的专车赶到南京，在警卫处领导的安排下检查船况、熟悉航道情况、根据领导们的日程制定航行计划。
然后跟大副似的，守在驾驶台，看着船长开船。
从南京顺流而下，一直航行到上海，等领导们都上了岸，这才随船返航，在经过南通港时经警卫处领导同意靠港上岸。
目送走渔政船，赶紧来分局汇报。
彭局没想到韩渝居然会抽调去执行这样的任务，刚开始都不敢相信，看到韩渝回来了，好奇地问：“我们省领导也去了上海？”
“嗯，不过他们不是去上海调研，而是打算从上海坐火车回南京。”
“做事要有始有终，你半路上回来，有没有跟警卫处的领导请示汇报？”
“请示汇报了，首长们都上了岸，现在船上又没什么人，我留在船上没什么意义。”
不是所有民警都有机会执行这种任务的……
王文宏打心眼里高兴，笑道：“彭局，抽调咸鱼去执行这个任务，是省厅警卫处通知我们市局警卫处，市局警卫处再通知我们的。咸鱼回来了，应该赶紧去市局警卫处汇报。”
“对对对，赶紧去。”
考虑到小伙子没怎么去过市局，彭局回头道：“老王，你陪咸鱼走一趟，不然他都不知道警卫处的门朝哪儿开。”
“行。”
韩渝虽然对市局机关不熟悉，但会开车。
他开着水上分局的吉普车，一边往市局赶，一边跟王政委说起刚才不方便说的事。
“浙江万岛湖发生那么大的抢劫纵火案，死了那么多台湾同胞，上级对水上治安前所未有的重视。具体到我们省里，问题最严重的就是运河。鱼总说厅领导找他谈话了，打算让他去槐阴。”
“省厅打算让鱼总去整顿运河治安？”
“嗯，好像是让他去槐阴公安局担任副局长兼水上警察支队的支队长。”
王政委回头看看身后，追问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上任？”
韩渝笑道：“快了，就这个月。”
“可他现在就是副处，调过去还是副处。”
“不是副处，上级打算让他担任正处级副局长。”
“这还差不多，毕竟他都做那么多年副总队长。”王政委想了想，又喃喃地说：“运河治安是该好好整顿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水匪船霸甚至比我们当年护航时更猖獗。”
“政委，鱼总临危受命去打击水匪是好事，但对我们而言可能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怎么讲？”
“水匪都是流窜的，想一网打尽很难，我担心那些水匪会流窜进长江。”
运河的“老虎队”有多猖獗王政委是见识过的，听韩渝这么一说，不禁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们是要早做准备。”
韩渝看看后视镜，接着道：“鱼总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槐阴，我说我走不开。”
王政委愣了愣，惊问道：“他临危受命，要面对的形势又那么严峻，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去。”
“我走了趸船和001怎么办，再说我不调过去一样能帮上忙。”
“怎么帮？”
“等不忙了，可以跟当年武装护航那样，乘坐货船走一趟运河，看能不能帮他抓几个水匪。”
生怕王政委不同意，韩渝连忙道：“鱼总到时候会请省厅联系市局，从我们分局抽调几个民警过去协助打击。”
“这样也好，他新官上任，我们不帮他谁帮他。”
“鱼总说省里正在研究，打算把运河公安局从交通系统整建制编入槐阴公安局水上警察支队，如果这事能成，到时候他就能领导两百多个水警。再有运河沿岸的地方公安协助，想搞好运河治安应该不难。”
省里这是打算整合运河沿线的警力，彻底扭转运河的治安。
王政委点点头，笑问道：“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韩渝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鱼总说我是航运学校毕业的，这些年又都是在水上工作，只有在水上才能有作为。而江上的治安早晚要移交给长航公安，他建议我挂职期满之后回白龙港好好干两年，等有合适机会再调到长航分局。”
在地方公安看来，长航公安就是企业内保。
况且现在的长航公安南通分局堪称爹不亲娘不爱，怎么看怎么不是一个好单位。
王政委不敢相信余秀才会帮长航公安挖这个墙角，一时间竟愣住了。
韩渝刚听到余秀才说这些时也很震惊，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鱼总说这也是我师父的意思，说我师父早就跟他和张局商量过的。”
“你师父的意思？”
“嗯。”
“明白了，还是你师父想得远。”
“政委，我不太明白。”
王政委越想越敬佩徐三野，拍拍韩渝的肩膀：“你师父生前一直说你是未来的所长，只是天不遂人愿，因为资历的关系你接不了他的班，但你能接老刘的班。”
韩渝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王政委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分析道：“你师父一是不放心你，二是不放心趸船和001，确切地说是不放心江上的治安，担心他走了江上的治安就没人管。
白龙港派出所一样在江边，只要你能做上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这两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并且有张局在，有那么多对你知根知底的分局领导支持，你想调过去不难。”
“……”
“正在开车呢，看前面，别看我。”
王文宏知道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太震撼，想想又说道：“市局和我们分局这边一样会支持，毕竟你是我们南通的水警，你去长航分局担任所长，市局和分局都有面子。”
“政委，我就算回去之后再干两年中队长，我的资历也当不上所长。”
“在地方公安局很难，但长航分局又不是地方公安，他们跟企业内保差不多。就算当不上所长，以你的资历担任负责具体工作的副所长肯定没问题。”
“我将来要是真调过去，趸船和001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
在公安系统，你能比人家快一步，那今后会步步都快。
王文宏生怕韩渝不愿意调过去，笑道：“对别人而言，从地方公安局调到长航分局不是好选择。但你不是别人，你会开大船，你考了那么多证，甚至被省厅抽调去执行警卫任务，现在能调过去，将来一样能调出来。
更重要的是，长航分局各方面的条件虽然大不如以前，但单位的行政级别高啊！
只要能做上白龙港派出所的副所长就能提副科。你想想，在我们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想提副科多难，提副科就相当于提副局长！”
“政委，我只想搞好江上的治安，只想帮师父维修保养好趸船和001，真没想过要做多大的领导。”
“你不做领导怎么维护江上的治安，又怎么帮你师父维修保养好趸船和001，就凭你去港监局打工赚那点钱？”
王文宏反问一句，鼓励道：“既然有机会就要把握住，别让你师父失望。你今年二十二，明年二十三，回白龙港干两年中队长，老刘差不多也该退了。争取二十五岁前做上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争取二十五岁前提副科！”

第二百三十七章 买人买船
二师兄组织中队民警经过六天六夜的侦查，成功抓获偷变压器的那四个混蛋。
这不是一般的盗窃，而是盗窃防汛用的水利变压器，涉案金额大，危害公共安全，属于破坏电力设备罪。
三年起步，像他们这样的估计要在监狱里蹲十年！
相比二师兄破大案，韩渝的工作要简单的多，主要调解一些治安纠纷。
比如船与船不慎碰擦，船主与船主之间发生矛盾，需要去调解；又比如港巡二大队和开发区港监站在执法时遇到麻烦，尤其遇到暴力抗法的，要做港监和渔政坚强的后盾。
大案没有，只有大事。
昨天上午，又扑灭一起水上火灾。
一艘货轮电路老化起火，火势蔓延到船员舱和机舱。
接到港监局的求援，紧急出动001跟长航分局从南通港征调的拖轮一起去扑火。
船员虽然都救出来了，经过六个多小时的战斗火也被扑灭了，但直到此时此刻韩渝仍心有余悸。
因为明火扑灭之后南通港的几个消防人员得知船舱里有六个煤气罐，居然冲进去把被大火炙烤得滚烫的煤气罐都抬出来了。
当时001位于出事货轮的左舷下风处，韩渝只看到几个消防人员冲进去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后来知道了想阻拦都来不及。
爆炸的隐患是排除了，可那几个煤气罐要是发生爆炸怎么办？
早上听到广播里关于那几个消防人员多么英勇的新闻，韩渝心里就不是滋味儿，实在忍不住拨通了张局的电话。
“热胀冷缩的道理都应该懂，煤气罐被大火烤得那么烫，我们为防止大火复燃正在拼命用水降温，万一罐体因为热胀冷缩发生开裂，煤气就会泄漏，很容易发生爆炸！”
生怕张局不重视，韩渝又强调道：“没出事当然好，要是出了事，今天就要办丧事！再说那会儿明火都已经扑灭了，船舱里又没人，就算发生爆炸又怎么样，值得用几条人命去拼吗？”
昨天参加救援的不是专业的消防员，都是码头的职工，之前只参加过几次消防培训。
张均彦搞清楚情况也吓了一跳，沉吟道：“光顾着救火，不知道防护，这是蛮干。”
韩渝犹豫了下，低声道：“这不能怪消防人员，现场指挥有问题。”
“老古可能考虑到失火的货轮离码头太近，回头我开个会，好好检讨反思下。”
“张局，我不是打古局的小报告，主要是……”
“我知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们分局辖区靠泊了那么多条货轮，沿岸有那么多输油管道，有那么多油库、化学品仓库，消防问题无小事，必须加强消防培训。”
张均彦翻看了下台历，接着道：“咸鱼，等你哪天有时间来帮着上上课。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跟我们联合搞两次消防演练。”
“消防演练没问题，讲课我不行。”
“你都考到消防的中级职称了，你不行谁行？”
以前机关工作人员考到职称，可以参照事业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涨点工资。如果能评上高级职称，工资待遇甚至能参照正科级干部的标准。
结果辛辛苦苦拿到消防中级职称，上级突然下发了一个文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拿职称工资了，真是生不逢时。
韩渝正有点小郁闷，张均彦话锋一转：“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老蒋调到白龙港派出所了。”
老蒋就是师父的好朋友“蒋匪军”。
原来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刑侦科长，因为几年前的那起命案被调离刑侦科，安排到皋如港派出所担任教导员。
韩渝下意识问：“张局，你是说蒋科去白龙港担任所长？”
“不是所长，还是教导员。”
“平调啊。”
“什么平调，跟退居二线差不多，本来想让他回局里的，但阻力太大。”
张均彦点上支烟，想想又苦笑道：“我们要拿港务局的工资，在人事上必须尊重港务局的意见，港务局现在又听市里的。只要牵扯到那起命案的人和事，现在没人敢提。”
他这个局长做得确实不容易……
韩渝连忙道：“知道了，我有时间就回白龙港看看蒋科。”
“不但要回去看老刘和蒋科，有时间也要来我们分局坐坐。”
“好的。”
长辈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有时间要多往长航分局跑跑混个熟脸，为将来调到长航分局做准备。
韩渝挂断电话，正想着将来真要是调到长航分局趸船和001怎么办，学姐打扮的漂漂亮亮，骑着小轻骑来了。
“三儿，怎么还没换衣裳。”
“马上。”
“快点，别让人家等我们。”
“一定要去吗？”
“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卢书记那边可以交差了，咱爸的面子也有了，没必要再去找她。”
“我都托玉珍跟她说过好几次，不能再拖，再拖显得没诚意。”
等会儿不只是要请林小慧吃饭，也要请林小慧的未婚夫，韩向柠生怕学弟丢面子，笑嘻嘻地提醒：“头发乱糟糟的，赶紧洗个头，把胡子也刮一下。”
韩渝嘀咕道：“又不是去相亲，至于搞这么夸张么。”
“要不是我，你真可能跟人家相亲。”
“别瞎说，总说这些有意思吗？”
“好好好，不说了，你搞快点。”
……
与此同时，刚走马上任的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蒋晓军，正同所长刘新民一起坐在沿江派出所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室里，跟沿江派出所所长章明远喝茶聊天。
沿江派出所民警很少，包括正在水上分局挂职的韩渝在内，只有三个民警。
现在乘坐客轮的旅客少了，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一样不多，包括所长、教导员在内只有四个人，并且都是老同志。
作为徐三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蒋晓军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徐三野。
“说走就走了，他才四十八岁，比我还小两岁。”
“如果他没走，现在还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派出所长。”
“那现在最年轻所长的多大？”
“四十九。”
蒋晓军抬头看着沿江派出所趸船启用仪式时的合影，凝重地问：“章所，老魏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们打过电话？”
章明东点上烟，轻叹道：“跟我们联系的少，跟咸鱼、许明远联系的多。她儿媳妇怀孕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到时候她要帮着带孩子，等有了孙子或者孙女，心情应该能好一些。”
蒋晓军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有没有说过年回不回来？”
章明东摇摇头：“她没说，不过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不回来也好，省得触景伤情。”
“是啊，没必要回来，反正老家有什么事可以给咸鱼和许明远打电话。”
“咸鱼在水上分局挂职要挂到什么时候？”
“已经快一年了。”章明远磕磕烟灰，感叹道：“等咸鱼回来之后，沿江派出所就撤销，我呢也要回家帮着带孙子。”
白龙港派出所跟沿江派出所守望相助这么多年，几乎快成一家了。
老刘抬头道：“其实没必要挂两年，如果能回来就让他早点回来。”
“反正是干工作，在哪儿干不是干。再说不管咸鱼什么时候回来，将来的水警中队长肯定是咸鱼，局里不可能安排别人来。”
“从工作角度出发咸鱼也该早点回来。”
“刘所，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白龙港不能全是半老头子，水上分局大多是年轻干警，又不缺咸鱼一个。”
“这倒是，不过这么大事我说了不算。”
老刘不想跟老邻居绕圈子，回头跟蒋晓军对视了一眼，开门见山地说：“章所，徐所在的时候一直说让咸鱼接他的班，可他英年早逝，再想让咸鱼在你们局里担任所长很难。”
章明东愣了愣，无奈地说：“不是很难，而是几乎不可能。”
“但咸鱼可以接我的班。”
“让咸鱼接你的班，刘所，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可我们不一个系统！”
“咸鱼可以调过来，再说他本来就是航运学校毕业的，本来就是我们港航系统的人。”
咸鱼不只是航运学校毕业的，甚至连去上海学开大船，都是南通港公安局帮着送过去的。
咸鱼如果调到长航分局，真跟回家差不多。
章明东意识到老邻居不是在开玩笑，惊诧地问：“这是张局的意思？”
不等老刘开口，蒋晓军就指指墙上的照片：“也是三野的意思，他临终前给鱼总、张局打过电话，早就在电话里商量好了。”
“可咸鱼调到你们那边去，趸船和001怎么办。”
“张局正在想办法，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趸船和001是徐三野的命根子。
作为徐三野的战友，章明远一样不想看着趸船和001报废，追问道：“怎么解决？”
蒋晓军掐灭烟头，胸有成竹地说：“南通港每年的客运量和货物的吞吐量那么大，沿江又有那么多油库和化学品仓库，可全南通都没一条专业的消防救援船。”
“然后呢？”
“张局正在不断向港务局乃至市里请示汇报，看能不能申请到经费组建专业的消防救援力量。”
“港务局和市里会给钱吗？”
“港务局的效益不是很好，港务局领导每次开到会都会跟上级诉苦，说他们很想投资改造港口码头泊位，可资金很紧张，还要给我们分局提供经费，增加了他们的负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蒋晓军顿了顿，接着道：“总之，港务局是不会给我们拨款的，但水上的消防又不能总这么只有管理没有专业的消防力量。不出事当然好，一旦出事，别说港务局领导要倒霉，连市领导都会被追责，所以港务局和市里肯定会考虑。”
章明东似懂非懂地问：“让你们分局收编我们沿江派出所？”
“不是收编，是跟你们启东公安局买趸船和001。”
“买？”
“嗯。”
“你们分局有钱吗？”
“我们分局肯定没钱，但市里有钱，就算财政再紧张市里也要挤出点钱，他们不能只要港口不管港口的消防。”
“蒋科，你是说让市里出钱跟我们局里买？”
“市里宁可把钱给你们，也不会给钱我们，毕竟在市里看来我们是外人。”
章明远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只要给钱，我们公安局肯定没意见。而市里一定觉得港口乃至整个南通水域的水上消防问题解决了，虽然出了点钱，但钱并没给你们这些外来和尚，而是相当于从左口袋揣进了右口袋，这笔账怎么算地方政府怎么觉得划算。”
老刘微笑着点点头：“港监局也在推动这件事，刮台风的时候市领导来江上检查防台工作，汤局和张局一起向市领导汇报过。市领导虽然没一口答应，但能看得出来对这个方案挺感兴趣。”
“这么说你们打算连船带人一起买走！”
“咸鱼是我们港航系统的孩子，我们不会亏待他的。”
“那小鱼呢？”
“放心，三野生前就考虑到了，并且小鱼一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想跟以前那样帮小鱼提干不现实，但解决一个职工编制不难。”
“所以要让咸鱼早点回来，等市里研究通过了，愿意出钱帮你们把趸船和001买下来，就让咸鱼调到你们那边去？”
“差不多。”
“我们杨局和丁政委知道吗？”
“市领导没明确表态，就算明确表态了一样会有变数，八字没一撇的事，让张局怎么跟你们局领导说。”
趸船和001是要维修保养的，只要维修保养就要花钱，并且要花大钱。
相比让咸鱼将来艰难维持，把趸船和001“卖”给长航分局无疑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而且江上的治安不会因此受影响。
章明远没想到徐三野竟想得那么远，在弥留的时候都安排好了。
可在沿江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从普通民警一路干到了所长，对沿江派出所这个即将撤销的单位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墙上的一面面锦旗，五味杂陈地说：“刘所、蒋科，你们不只是买人买船，也是在买一个干出过那么多成绩有着优良传统的单位。”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借点钱花花”
从营船港去白龙港的小路，韩渝经常走。
从营船港去启东的大路，韩渝只走过一次。
那就是去年腊月大师兄说师父患上了癌症，跟学姐一起火急火燎赶去看师父的，看着沿路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景色，又不由地想起师父。
韩向柠同样是第二次走这条路，同样想到了徐三野，知道学弟心情不好，故作轻松地说起明年结婚的事。
“我爸说肯定是要回丁湖摆酒的，老家那么多亲戚，离南通又那么远，把人都接到南通来不现实。”
“行。”
“我爸还问过你爸，要不要回启东摆酒。”
“我爸怎么说？”
“你爸说不用了，说老邻居都在外面跑船，人聚不齐，请他不请你的不好。”
明年就可以跟学姐结婚，韩渝感觉像是在做梦，又不由想起师父。如果师父健在，他一定会叫上大师兄和张兰姐，甚至会叫上小鱼和玉珍，再拍一张“全家福”。
韩向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跟以前一样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肩膀笑道：“南通这边我妈想让我们去五山宾馆办酒，她说她跟爸结婚的那会儿条件不好，现在有这个条件，要好好操办下。”
五山宾馆是南通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韩渝吓了一跳，苦着脸问：“你爸你妈那么多同事，我们又有那么多领导同事，去五山宾馆要花多少钱啊？”
“别急啊，又不用我们花钱，一样不用你爸你妈再花钱。”
“那谁花这个钱？”
“我爸我妈。”
韩向柠嘻嘻一笑，得意地说：“檬檬和梁晓军是偷着结婚的，我妈想帮她们把婚礼补上。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们的婚礼一起办。”
小姨子一样是丈母娘的女儿，哪个做母亲的不想把女儿风风光光嫁出去。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反对。”
“可我们跟檬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是倒插门的，你娶我，你家花钱，这很正常。檬檬是嫁给梁晓军的，她俩的婚礼应该梁晓军家花钱。”
韩向柠噗嗤一声被逗笑了，掐着他笑问道：“倒插门很光荣吗，居然好意思总挂在嘴边。”
韩渝咧嘴笑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倒插门挺好的。”
“你这是运气好遇上我们这个通情达理的家庭，我爸我妈把你当亲儿子，对你比对我和檬檬都好，所以你觉得挺好。要是倒插门去许明远那样的家庭，遇上许媛奶奶那样的丈母娘，你一定会被欺负死。”
“这倒是。”
“其实我也不喜欢搞那么铺张浪费，花那么多钱不如出去旅游结婚，可我爸我妈不同意，说必须要好好操办。”
“现在旅游结婚还行，以前旅游结婚那就是遭罪。”
“你怎么知道的？”
前面人多，韩渝松了松油门，笑道：“邵哥就是旅游结婚的，他跟他爱人结婚那会儿出去吃饭还要粮票。他准备很久，想尽办法换了几十斤全国通用粮票，结果在半路上就把粮票用完了。”
韩向柠头一次听说，禁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惨了，不管去哪个饭店，不管你有多少钱，没粮票只能买到菜和汤，就是买不到饭，连馒头都买不着。不吃主食怎么行，不能总饿着肚子，幸亏他当过兵，天南海北有好多战友，于是去找战友。”
韩渝想想又笑道：“用他的话说，是一路讨饭回来的。”
以前粮票是紧张，韩向柠清楚地记得老爸老妈刚转业到南通时，爷爷奶奶和二姑来南通住了几天，那个月全家的口粮就不够了。
老妈不想让她和妹妹饿肚子，就去跟同事借。
可那会儿都是定量供应，谁家有余粮？
实在没办法，只能用宝贵的布票去跟人家换粮票。
后来爷爷奶奶知道这边粮食紧张，每次来南通都带一大编织袋米。
再后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转车那样的折腾，每隔一两个月就让二姑发电报，问老爸什么时候回老家拿米。
再再后来老家的亲朋好友都知道老妈在人民医院做护士长，只要来南通看病，只要找老妈帮忙，别的不带，只带米，以至于这几年家里都没怎么去粮油店买过米。
其实老家的亲朋好友就算不送米过来，现在一样不用为口粮不够发愁。
韩向柠正感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前面突然蹿出一辆自行车。
韩渝本就开的不快，立马转向避让。
让二人不敢相信的是，明明已经避开了，骑车的小子居然跟着转向硬往这边撞。
只听见咔一声，自行车的前轮撞到了小轻骑的车头。
“你是怎么骑车的？”韩渝捏住刹车，双脚撑地。
“你是怎么开车的！”
“你把我们的车撞坏了，赔钱！”
韩渝这才注意到故意撞自己的竟是两个十六七岁的臭小子，正想着他们年纪轻轻居然学人家敲诈勒索，后面又有两个十五六岁的臭小子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韩向柠也意识到遇上找茬的了，只是不敢相信一帮孩子敢这么干，连忙扶着学弟的肩膀下车。
光天化日之下一帮臭小子居然敢拦路敲诈，并且前面就是启东城区，这也太无法无天。
韩渝正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追上来的小胖子一把攥住绑小行李箱的尼龙绳，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你们把我大哥撞伤了，赶紧送我大哥去医院！”
“谁是你大哥？”韩渝一边停车，一边不动声色问。
小胖子抬头看向刚才骑车的臭小子：“这就是我大哥。”
韩渝停好车，拔下钥匙，一边摘头盔，一边看着正怒视着自己的“大哥”问：“你是他们的大哥？”
“是又怎么样，赔钱！”
“赔什么钱？”
“我车坏了！”
“哪儿坏了？”
“大哥”低头看看自行车的车头，发现车并没有坏，再想到刚才虽然撞上了但没摔倒，就算装受伤了也装不成，干脆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捏下按钮，弹出刀刃。
韩渝下意识把学姐拉到身后，故作紧张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借点钱花花。”
“你们这是拦路抢劫！”
“老子就抢你了，快点，把身上钱掏出来。”
“我们没钱？”
“没钱买得起小轻骑，一看就知道你们有钱，快点，不然别怪我们动手。”
“大哥”话音刚落，小胖子和脸上长满雀斑的臭小子就要动手抢韩向柠的包。
一帮臭小子都敢持刀抢劫，韩渝不敢相信岸上的治安糟糕到如此地步，见他们真要动手，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一脚踹飞小胖子，随即抡起刚摘下的头盔，猛地砸向“大哥”。
“啊！”
“你敢打人……”
“大哥”不敢相信这对有钱的情侣竟敢动手，猝不及防，弹簧刀就这么被砸飞了。
既然动了手，韩渝当然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一把揪住满脸雀斑的臭小子的头发，揪住他走出三四米，用脚踢飞掉地上的弹簧刀。
随即扔掉头盔，掐住尚未缓过神的“大哥”的脖子，把他俩拖到正想爬起来的小胖子身边，呵斥道：“不许动，我是公安，都给我老实点！”
一个对付三个，动作干净利落。
韩向柠反应过来，赶紧揪住第四个臭小子，咬牙切齿地说：“年纪轻轻不学好，连公安都敢抢劫，不想活了！”
指导员今天不在中队，进不了指导员办公室，打不开里面的保险柜，枪又不能就这么放在办公室里，韩渝只能带在身上。
见第四个臭小子想跑，立马撩起衣角：“蹲下，听见没有！”
第四个臭小子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双腿发软。
“大哥”和小胖子也看到了韩渝的配枪，意识到撞到铁板上了，急忙老老实实蹲了下来，跟电影里那样双手抱头。
“敢拦路抢劫，还借点钱花花，跟谁学的？”
“警察叔叔，我们不敢了……”
“不敢，你们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刚才他们表现得很熟练，韩渝越想越气，毫不犹豫给了“大哥”一个耳光，扇得“大哥”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韩向柠也窝着一肚子火，踹了刚才想抢包的小胖子一脚：“连我都敢抢，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阿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现在知道错，晚了！”
他们今天敢持刀抢劫，明天就敢杀人。
韩渝怎么可能放他们走，拔出枪交给学姐，挨个搜他们的身。
搜出两把匕首，再抽掉他们的裤腰带，用他们的裤腰带绑住他们的双手，再解开绑小轻骑行李箱的尼龙绳，把四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串成一串儿。
“柠柠，你开车。”
韩渝接过枪，系好枪绳塞进枪套，走过去捡起弹簧刀，随即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冷冷地说：“走，跟我去公安局。排好队，一个跟着一个，别想跑，跑是跑不掉的。”
“警察叔叔……”
“少废话，你不是‘大哥’么，你走在前面。”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来的不是时候
启东城区不大，比较繁荣的商业街只有一条东西向的人民路，市政府和公安局等单位则位于相对繁荣的上海路两侧。
今天的道路不但比平时干净，而且每个路口都有民警或协警值守。
平时横穿马路和逆行的人，今天全要遵守交通规则，沿街商户也把摆在门口的摊子收进去了。
城区没有大城市那样的红绿灯，交通最繁忙的几个路口都是转盘（环岛），平时到了路口都顺着转盘走，这会儿却被交警和协警给拦住了。
几个急着去接孩子放学的老太太正准备跟交警理论，两辆闪烁着警灯的桑塔纳警车从东边驶了过来。
警车后面是几辆高档小客车组成的车队，顺着转盘往西而去。
交警大队的陈大亲自给车队开道，刚驶过转盘，突然发现几个垂头丧气的少年不但被绑住了双手，并且被人用绳子串着，跟游街似的从马路南侧迎面而来。
城区中队的副中队长王小蒙也看到了，紧握着方向盘急切地问：“陈大，怎么办？”
“开快点，我们靠过去，看能不能挡着点，让2号车继续开道。”
“是！”
王小蒙赶紧打转向灯，然而路中央有隔离东西向车道的护栏，不可能把护栏撞倒过去，只能加速从前面绕。
车队的速度很快，等他们调头绕过来时，只见坐在小客车里的领导们正透过车窗朝路南看。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陈大意识到麻烦大了，等几辆小客车擦肩而过，指指前面。
王小蒙一刻不敢耽误，急忙把车开到路边，停在丢人现眼的“队列”前。
“怎么回事？”陈大推门下车，指着走在最前面的少年问。
这一路上本就有好多人围观，现在又来了公安，走在最前面的“大哥”吓得魂不守舍，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韩渝连忙推着自行车上前，解释道：“他们几个年纪轻轻不学好，拦路敲诈勒索不成，居然持刀抢劫，被我抓了个现行，正准备送局里。”
“你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我叫韩渝，我是沿江派出所的。”
沿江派出所的……
徐三野死了之后如果没人提，都想不起来有沿江派出所这个单位。
陈大愣了愣，阴沉着脸问：“你不知道今天上级要来检查？”
我说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干净，原来是有上级要来检查，韩渝反应过来，不无尴尬地笑道：“我不知道，今天检查什么？”
“创建卫生城市，都已经创建一年多了，你到底是不是局里的民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沿江派出所说是派出所，其实只有三条船，并且都在江上，岸上的事几乎跟他们没关系，局里开中层干部会议有时候都不通知他们。
陈大意识到眼前这个很可能是徐三野徒弟的小子，应该是真不知道市里正在创卫，指着东南方向问：“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这么招摇过市，为什么不把人送城南派出所？”
“我没去过城南派出所，不知道城南派出所在哪儿。”
“你叫咸鱼是吧。”
“是。”
“认不认识许明远？”
“认识，许队是我师兄。”
“既然许明远是你师兄，那你总该知道刑侦大队在哪儿吧。”
“知道。”
“为什么不把人直接送往刑侦大队？”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只知道刑侦大队在城南派出所隔壁，但从来没去过，再说前面就是市局……”
还真是水警，对岸上的事竟一无所知。
陈大正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对讲机里传来李局的呼叫。
“陈有山，刚才那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检查组的领导都看到了，吴市长也看到了，你们的工作到底怎么做的！”
“李局，我刚搞清楚，是徐三野的徒弟咸鱼抓了几个现行，他不知道上级正在检查创卫，就押着几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去局里。”
“徐三野的徒弟？”
“小徒弟，就是那个咸鱼。”
“他……他不好好呆在白龙港跑城区来做什么，什么抓现行，简直瞎胡闹！”
“李局，现在怎么办。”
“先帮他把人押回局里，回头再跟他算账。”
“是！”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心想我难道坏了领导们的事？
陈大放下对讲机，暗叹口气，苦笑着转身指指警车：“先把人押上车，有什么事去局里说。”
韩向柠大致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暗想是迎接领导检查重要还是维护社会治安重要。
韩渝则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
王小蒙缓过神，急忙介绍：“这位是我们交警队的陈大。”
“陈大好。”
“好什么好，赶紧把人塞上车！”
“是！”
把四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塞进警车，把那个“大哥”的自行车夹进桑塔纳后备箱，韩渝戴上头盔骑小轻骑带着学姐跟着警车来到局里。
上级检查，交警不够用，机关民警能上路的都上路执勤了。
韩渝把四个臭小子交给值班民警，说起抓现行的经过。
张兰正好在单位，见楼下这么大动静赶紧跑了下来，赫然发现是咸鱼小两口，憋着笑帮着做笔录。
“事情的经过就这些，但我敢肯定他们不是初犯。”
“行，等刑侦大队的人到了，让他们再好好审审。”
值班民警话音刚落，韩向柠就气呼呼地说：“张兰姐，回头让大师兄帮我好好收拾收拾下那个小胖子。”
张兰放下笔，笑道：“他不就是想抢你的包么，我们会依法查处的。”
“他不只是要抢我的包，还叫我阿姨！”
“哈哈哈哈。”
“你居然笑得出来。”
“不笑了，那个小胖子确实很过分，不是过分，而是极为恶劣。放心，我们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韩渝没想到学姐居然因为人家叫她阿姨生气，见值班民警忍俊不禁，急忙道：“张兰姐，回头跟大师兄好好说说，城区治安怎么变成这样了，连几个十五六岁的臭小子都敢持刀抢劫，他是重案中队长，不能不管啊！”
重案中队总共五个侦查员，要侦办的案子却有一大堆。
忙不过也就罢了，还没经费。
兄弟所队的情况也差不多，没钱没人，甚至欠外面一屁股债，想搞好治安谈何容易。
张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起身催促道：“知道了，你们不是要去请人家吃饭么。早点去饭店，别让人家等。”
“那我们走了。”
“我送送你们。”
“别送了。”
“没事。”
三人走到车棚，韩渝忍不住回头说：“张兰姐，刚才我把那几个臭小子往局里押送的时候，被检查创卫工作的领导看见了，陈大还被局领导批评了。”
张兰探头看看大门口，苦笑道：“你来的不是时候，陈大被批评很正常。”
韩渝不解地问：“这是创建卫生城市，领导检查的是环境卫生，又不是检查别的，市领导为什么批评李局，李局又为什么要批评陈大？”
“不管检查的什么工作，来的都是领导。而且为了创建卫生城市，上上下下忙活了一年多。陈书记甚至学江对岸的章家港，带领大伙儿上街拍苍蝇、扫马路、拆除露天茅坑，光笤帚就买了几十万把。”
“买几十万把笤帚做什么？”
“扫地啊，你没见外面多干净么，都是我们扫出来的。早上扫、晚上扫，节假日上街扫，每个单位都有包干区，谁的包干区出了问题就追究谁责任。”
“张兰姐，你也要上街扫地？”
“不只是我，只要是吃公家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扫过大街、捡过烟头。”
……
与此同时，治安大队副大队姜海正在挨训。
李局搞清楚情况，劈头盖脸地问：“昨天在会上是怎么安排的，每个路口都要人，民警不够安排协警，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人都在岗，我一个小时前刚检查过。”
“人真要是都在，徐三野的小徒弟怎么可能押着四个不法分子，跟游街似的，大摇大摆一直走到上海路与江海路交叉口的？”
“他一个人押着四个不法分子？”
“他抓的现行，人这会儿正在局里，办公室的小许刚审过，确实是拦路抢劫，而且是持刀抢劫。治安搞不好就罢了，连路口都看不好，你们治安大队整天在做什么，你这个副大队长是怎么当的！”
全市各机关单位忙活了一年半，今天迎来创卫大考。
检查了一天都很顺利，检查组和省里、南通市里的领导对启东的创卫工作评价很高，结果检查快结束时却闹出这么个大纰漏，市领导的心情可想而知。
姜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涨红着脸不敢抬头。
李局发了一通火，心里一样郁闷。
因为局里在创卫这一块是他负责的，现在是他批评姜海，等会儿市领导就要批评他了。
正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市领导解释，丁政委匆匆赶到了。
李局简明扼要地说了下事情经过，想想又嘀咕道：“那个咸鱼也真是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动不动就押着不法分子游街。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城区是白龙港！”
市领导等会儿肯定要了解情况，了解完情况之后肯定会问公安局启东的治安怎么会变成这样……
丁政委也很头疼，无奈地说：“这也不能怪咸鱼，他无意中遇上劫道的肯定要抓，抓获之后肯定要往局里送。”
“政委，那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等会儿市领导不管说什么先听着。”

第二百四十章 瞌睡送枕头
给领导惹麻烦只是小插曲，韩渝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有些心疼。
为了创卫居然买几十万把笤帚，就算一块钱一把也要几十万，要是把这几十万拿去修船多好啊。
赶到饭店，林小慧和柳小美已经到了，并且是带着各自的未婚夫来的，正坐在包厢里嗑瓜子聊天。
几年没见，林小慧依然很漂亮。
可能跟做港资企业的白领有一定关系，也可能衣着打扮很洋气，再也看不出她是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姑娘，散发出的气质跟学姐不相上下。
柳小美不但成了港资企业的车间主管，而且找了个家庭非常好的对象。
她对象叫蒋斌，是航运公司蒋经理的小儿子，韩渝早就认识，只是比人家小两岁，并且人家是干部子弟，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
林小慧很热情，介绍完男友之后拿出一个漂亮的手提袋。
“向柠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还有礼物，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来启东本来应该我和小美请，现在竟然反过来了，我当然要给你带点礼物。”
满满一袋护肤品和化妆品，全是进口的。
先是一口一个“向柠姐”，现在又送护肤品，难道是讽刺我老？
韩向柠暗暗腹诽了一句，大大方方接过手提袋，笑问道：“小慧，这些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
林小慧看了看变化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的咸鱼，笑道：“我没出过国，只去过几次香港。国华倒是经常出国，他是学外贸的，他英语好。”
韩向柠放下手提袋，转身笑道：“三儿英语也不错，跟外国人叽里咕噜能聊大半天，我一句都听不懂。”
柳小美知道林小慧和咸鱼都很尴尬，故作好奇地问：“咸鱼哥，你是跑船时学的英语？”
“嗯。”
“小鱼说你后来上了专门运集装箱的那种远洋海轮，是不是真的？”
“真的，在船上呆了近两年。”
“这么说你去过好多国家？”
“是去过不少国家，但跟刘经理没法儿比，我当时是海员，只靠港口，有时候甚至都不上岸。”
韩渝子承父业学开船，蒋斌同样如此。
他老爸做了几十年航运公司经理，他虽然没能考上南通航运学校，但通过委培上了南京交通学校，毕业之后就进了交通局，在乡镇交管站干了两年，现在调到了交通局运输管理科。
启东一样有港监，只是业务方面的上级是南通市交通局的港监处，跟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没有隶属关系。
地方交通管理部门的干部遇到交通部港监，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何况航运公司的几支船队要在江上跑，挂靠在航运公司的个体船更多。
他好奇地问起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的情况，韩向柠只能陪地方同行聊。
柳小美则笑问道：“咸鱼哥，玉珍和小鱼怎么没来？”
今天可以说是航运公司的聚会，小鱼现在成了航运公司的女婿，完全有资格参加。
可他那张嘴藏不住事，天知道来了会说什么。
韩渝急忙道：“我们的执法救援船随时要协助港监和长航分局消防救援，会开船的人不多，王队长年纪又大了，所以我来了他不能来，他有事我不能走。”
林小慧笑盈盈地说：“小鱼变化不大，你变化大。”
“是吗？”
“以前那么矮，现在这么高，如果走在路上遇着，我估计都认不出来。”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韩向柠回头道：“你们是多少年没见，感觉他变化大。我跟他三天两头见，分开最长的一次就是他上远洋海轮的那一年七个月，所以不觉得他变化有多大。”
林小慧岂能听不出韩向柠的言外之意，笑道：“向柠姐，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咸鱼真有福气。”
韩向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连忙道：“你才有福气呢，刘经理不但学历高、英语好，还走南闯北去那么多国家。”
“我不喜欢出差，出差真出怕了。”
林小慧的未婚夫刘国华好奇地打量着韩渝，笑道：“韩队，小慧和小美经常提起你，她俩非常佩服你，说你是航运公司学习最用功、最有出息的人。”
“刘经理，这话可不能乱说，蒋哥正坐在这儿呢。”
“咸鱼，你学习本来就比我好。”
“我们不一届，不好比。再说学习好有什么用，现在你就比我有出息。”
交通局在福利待遇方面确实比公安局好，而且没公安局那么辛苦。
柳小美听到咸鱼夸自己的未婚夫，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问：“咸鱼哥，你这些年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怎么不去找我们？”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不过韩渝早有准备，苦笑着说：“我这些年不但要工作，还要参加各种各样的考试，光乱七八糟的报名费、书本费和报考费就花了好几千。”
“考什么？”
“船舶驾驶，轮机技术，消防，现在又多了一个公安管理。四个专业，一个专业要考十几门，我都快考崩溃了。”
“要学这么多，那你是不是考到了好多证？”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笑道：“大证小证考了一抽屉，结果考到手还没什么用，拿到单位领导不认，工资都不给涨一分。”
柳小美不解地问：“既然考了没用，学那么多做什么。”
韩向柠正准备开口，林小慧的“大哥大”响了。
只见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很优雅地举到耳边，用一口带着上海味的普通话问道：“丁书记，我林小慧，有什么事……结束了，有没有评上，哦哦，不会吧，好的好的，欢迎领导来我们公司参观指导。”
刘国华主要负责产品出口，不太了解启东分公司这边的情况。
柳小美既是林小慧的好闺蜜，也是林小慧的助手，好奇地问：“丁书记又想做什么。”
“说创卫工作告一个段落，因为创卫耽误的工作要提上日程，说市委陈书记后天要去我们公司调研。说是调研，其实是想知道我们今年能做多少产值，能创多少汇。”
“创卫结束了，检查组走了？”
“走了。”
“创得怎么样，能不能评上？”
“丁书记说听检查组领导的口气，这次估计评不上。他说公安局那边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市领导刚送走检查组，正在跟各单位负责人开会呢。”
“公安局能出什么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说得是我……
韩渝正觉得荒唐，服务员开始上菜。
韩向柠一边帮她们倒饮料，一边感谢五年前去七宝镇时她们的盛情款待。
韩渝忍不住又打量起刘国华。
不得不承认林小慧的眼光不错，刘国华文质彬彬的，给人感觉很干净很精神，并且非常有礼貌。
值得一提的是，他面对林小慧有点像自己面对学姐，应该也是个妻管严。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小慧是船上长大的，本来就泼辣，又那么要强，刘国华怕她很正常。
几口菜、几口饮料下肚，话风又变了。
从之前拐弯抹角地说谁跟自己更熟，变成了显摆各自的男友。
一个是公安干警，一个是港资企业外贸部门的主管，一个是交通局的干部，根本没有可比性，但她们却显摆的眉飞色舞。
三位男士被显摆的很不好意思，干脆以饮料代酒，你敬我，我敬你。
“咸鱼，刚才我拜托过向柠，现在再拜托下你。航运公司那么多船在江上跑，请你多关照，要是有什么事，请你们手下留情。”
“我们公安只查有没有船民证，违章那些不归我们管。”
韩渝放下杯子，又笑道：“再说我本来就是航运公司出来的，我家的船还挂靠在公司呢。公司的船队真要是遇上什么麻烦，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蒋斌连忙笑道：“我知道，当年要不是你们帮着护航，公司早破产了，我爸那个经理早干不下去了。”
“公司的船队现在还跑运河吗？”
“还跑，但跑得不多。”
“有没有遇上过水匪船霸。”
“你们帮着打击完之后的那两年，水匪看到我们启东的船队都绕着走，再后来就不行了。”
狠狠打击了一次，威慑了两年。
看来打击是要持续的，不能运动式执法。
韩渝正想着等不忙了，是不是跟航运公司的船队再走一次运河，林小慧竟挽着韩向柠的胳膊，笑看着他说：“向柠姐，我不是恭维你，咸鱼能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他的福气，我和小美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是啊向柠姐，你跟咸鱼哥真般配，小鱼说你们明年结婚，到时候一定要请我们。”
“肯定请，你们结婚也要请我。”
“必须请，刚才蒋斌拜托你，我一样要拜托你。”
“拜托我什么？”
林小慧再次碰了下杯子，笑道：“咸鱼他爸他妈在跑船，我爸我妈一样在江上跑船，以后请你多关照。”
柳小美吃吃笑道：“我爸我妈和我哥我嫂子也在跑船，我家在江上有两条船，所以我也要拜托。”
半个小时前，韩向柠面对林小慧真有些自惭形秽。
毕竟林小慧太厉害了，现在说是港资企业启东分公司的副经理，其实跟总经理差不多，是可以跟启东市领导对话的。
用得是“大哥大”，出手就是价值上千的进口护肤品和化妆品，开得是悬挂黑色牌照的皇冠轿车，不但在上海买了房子，甚至拥有上海的蓝印户口。
现在见她居然要拜托自己，韩向柠终于找到点自信，连忙道：“谈不上拜托，以后遇到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
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去前台结账，各回各家。
想到作为启东公安局的干警，不能连刑侦大队在哪儿都不知道，韩渝提议顺便去看看大师兄。
韩向柠也想知道那个眼瞎了居然叫自己阿姨的臭小子有没有被收拾，欣然同意。
找路人打听了下，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位于一条小巷子里的城南派出所，再往前走就是刑侦大队。
那四个臭小子早被刑侦大队押过来了，几个侦查员正忙着审讯。
许明远听说师弟来了，连忙把审讯工作交给部下，跑出来问：“你们怎么还没回去，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们审得怎么样。”
“审讯很顺利，该交代的基本上都交代了。”
许明远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他们确实不是初犯，最开始在学校里敲诈勒索同学，得逞几次之后胆子越来越肥，胃口也越来越大，从敲诈勒索落单的社会女青年，竟发展到大白天持刀抢劫。”
韩渝追问道：“以前被敲诈勒索的那些女同志没报案？”
“报过，城南派出所处理过他们好几次，因为他们年纪小、案值不大，只能对他们进行罚款和批评教育，责令他们的家长赔偿人家的经济损失，把他们带回去严加管教。”
“那这次呢，难道这次也要放？”
“这次不可能，他们都持刀抢劫了，如果再放天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并且市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要求从严从重从快查处，肯定要送少管所，不会再手下留情。”
“市领导都知道了？”
“你自己干得事你不知道？”
“我干什么了。”
许明远是真担心小师弟，干脆把他拉到一边，苦笑着解释道：“这次创卫能创上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大，毕竟城区的条件摆在这儿，跟人家章家港能比吗？可市领导要政绩，明明没什么把握还硬着头皮创建。”
韩渝追问道：“然后呢。”
“好像没创建上，但不能说工作没做好，更不能显得市领导不自量力，必须要找个人背锅，不然花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到头来却一场空，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
“找谁背锅？”
“你下午押着里面那几个小混蛋游街被检查组看到了，严重影响了我们启东的形象，直接导致创卫失败，你不背这个锅谁背这个锅！”
韩渝乐了，禁不住笑道：“大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算哪根葱哪根蒜，这口锅太大太沉，我就算想背也背不动。”
许明远拍拍他肩膀，无奈地说：“市领导当然不会找你，市领导只会找张局、丁政委和李局。”
“这么说是局里背锅？”
“差不多，你这是如假包换的瞌睡送枕头，给了市里一个创建失败的好借口。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局里的工作确实没做到位，这几年的治安是一年不如一年。”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能想象到杨局、丁政委和李局挨批评的样子，急忙道：“大师兄，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许明远催促道：“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好好在营船港呆着，没事别再回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出名了！
启东创卫主要是城区创建，跟刚升格为镇的四厂关系不大，跟白龙港更是没任何关系，毕竟白龙港再热闹也只是一个村。
老章和丁所家住四厂镇，平时在江边工作，除了跑审批、领工资几乎不怎么去局里。他们只听说过市里在创卫，不知道怎么创建，更不知道上级什么时候来考评。
韩渝凭一己之力搅黄市里创建卫生城市大计的事，老章还是今天中午去喝一个同事家儿子的喜酒听别人说的。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赶紧回到趸船上给韩渝打电话。
老丁退居二线之后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根本不关心局里的事，更不用说关心市里的事。
看着老章给韩渝打完电话，他禁不住笑问道：“咸鱼出名了？”
老章确认不是空穴来风，放下电话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你居然笑得出来。”
“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意思？”
“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说创建卫生城市的考核检查范围，表面上是看环境卫生和绿化，其实也要看社会治安和人文谈吐。咸鱼在检查组考评的节骨眼上，押着一帮不法分子游街，社会治安和人文谈吐的分就被扣掉了。”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干了这么多年工作，在市里的那些局委办谁没几个朋友。
老章打听了一圈，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考评的内容主要是爱国卫生组织管理，健康教育，市容环境卫生，公共场所和生活饮水卫生，食品卫生，传染病防治，城区除四害，单位和居民卫生以及民意测评。
老丁意识到咸鱼是背锅了，吐槽道：“创建不上也好，特别是那个什么爱国卫生组织管理。”
咸鱼背锅就是公安局背锅，局领导肯定会被市里批评。
老章点上支烟，心不在焉地问：“爱国卫生组织管理怎么了？”
“市里不是有个爱卫会么，现在连乡镇都设什么爱卫办，跟卫生防疫站一样到处检查，又是卖蟑螂药，又是卖老鼠药的，动不动罚人家的款。白龙港饭店的老板娘昨天还问爱卫办究竟是做什么的，到底有没有权收费罚款。”
爱国卫生组织管理……
管理是什么，管理就是收费。
现在好像是个单位都有权收费。
老章一样看不惯，但现在不是吐槽四厂镇爱卫办的时候，忧心忡忡地说：“有些传言不能信，但有些传言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老丁下意识问：“什么传言。”
“有人说陈书记干了快十年一把手，就指着创卫成功更进一步，不然就要退居二线。所以特别生气，甚至要调整我们局里的领导班子。”
“要调整杨局和墙头草？”
“外面都传疯了。”
“杨局这个局长也做了快十年，墙头草那个政委做的时间更长，就算没这档子事一样要调整。再说杨局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是副处级的市管干部，不是陈书记想调整就能调整的。”
“但这件事对杨局和丁政委肯定有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不就是被批评么，只要干工作怎么可能不被批评。”
老章没老丁那么豁达，紧锁着眉头问：“丁所，你说出了这么大事，局里怎么到现在都没给我们打电话，怎么直到今天也没找咸鱼？”
老丁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不无幸灾乐祸地说：“又不关我们的事，给我们打什么电话。至于咸鱼那边，他们一样不好找，咸鱼在水上分局挂职就是水上分局的民警。
水上分局的民警见义勇为，帮他们抓了持刀拦路抢劫的现行，他们应该感谢。他们真要是找咸鱼，王瞎子就能帮咸鱼反过来找他们，让他们给咸鱼评功评奖。”
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件事根本不能深究，越是深究局里越尴尬，毕竟你的社会治安没搞好在先。
但局里不深究，并不意味着对咸鱼没有影响。
老章凝重地说：“听说李局被市领导训了。”
“挨训很正常，我也挨过训。”
“检查组来考核的那天，负责交通管制的陈大和负责在城区各路口执勤的治安大队姜海，反正参加行动的所队长，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批评了。”
“这是拿我们公安局撒气。”
“石胜勇更惨。”
“石胜勇也受牵连了？”
“案子是在他辖区发生的，那几个无法无天的臭小子被咸鱼抓现行之前他们还处理过好几次，就算没收人家的好处高举轻放，批评教育也不到位。所以他那个城南派出所长做不了几天，听说很快就要被调整。”
城南派出所是全启东辖区最大、民警最多的派出所，连续几任所长干了几年之后都顺利进入局党委班子。
现在的局党委委员、政工室主任孙家文就做过城南派出所长。
如果因为这点事被调整，对现在的城南派出所长石胜勇而言确实够倒霉的。
老丁意识到老章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毕竟咸鱼虽然没做错什么，但这一切又跟咸鱼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市里创卫失败能迁怒于公安局，那些因此倒霉的人一样可能迁怒于咸鱼。
“看来暂时不能让咸鱼回来。”
老丁想了想，又禁不住笑道：“其实对咸鱼而言这不是什么坏事，干我们这一行不管好名声坏名声都必须要有名声，他这算一炮打响了。以前好多人不知道他，现在个个都知道他，没给徐三野丢脸。”
老章被搞得啼笑皆非：“这算什么名声？”
“别担心，反正他早晚要调到张均彦那边去。之前还担心局里不会放人，现在不用担心了。”
“如果只是调人很简单，现在的问题是趸船和001。”
“别着急，这也不是我们着急就能办成的事。”
老章对趸船和001有感情，但现在已经想通了。
对局里而言岸上远比江上重要，趸船和001留在局里用不了几年就会报废。“卖”给长航分局就不用再为趸船和001担心，并且沿江派出所的传统能够在长航分局那边得到延续。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拿起电话，联系张均彦。
本来打算先通报咸鱼凭一己之力搅黄启东创卫的事，再问问长航分局那边跟港务局乃至市里申请经费组织水上消防力量的进展，结果刚说了两句，张均彦就哈哈笑道：“启东创卫失败的事我知道。”
“张局，你怎么知道的？”
“南通那么多区县，就启东参与了创建，崇港、皋如、东启等兄弟区县全在观望。这次考评通过的全国卫生城市名单一公布，咸鱼在检查组考评时押着几个抢劫犯游街导致创建失败的事就传开了。”
“张局，你也相信是被咸鱼搅黄的？”
“你说我会信吗？”
“那别人呢。”
“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创建怎么失败的总得有个原因。”
张均彦没想到咸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通过这种方式稀里糊涂出名了，现在的名气甚至比他师父当年都大。
对咸鱼可能不是什么好事，但对长航分局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咸鱼在启东公安局乃至整个南通公安系统可以说是呆不下去了，等时机成熟正好可以调到长航分局来。航运学校的毕业生，港务局的孩子，本来就应该在长航系统工作，做什么地方公安……
老章不知道张均彦在想什么，问道：“张局，申请经费买船的事有没有进展？”
“我们正在努力争取。”
“要争取到什么时候？咸鱼都去挂职一年了，再过一年就要回来。”
咸鱼稀里糊涂连累了一大帮人，能想象到回到启东公安局之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张均彦很想尽快把咸鱼调过来，但长航分局现在不光需要人一样需要船。
他一边翻看台历，一边低声道：“老章，我刚见过你们杨局，我刚从你们市局开完会回来。”
“开什么会？”
“这两年的社会治安形势很严峻，你们省厅根据公安部和省里的部署，要展开严打整治，要把追逃打流和收缴民间枪支做为严打斗争的重点。今天晚上，我要坐船去武汉，参加我们长航公安局关于严打的工作会议。”
“又要严打！”
“不严厉打击不行，以前社会结构很稳定，甚至一成不变，现在突然进入了商品经济社会，人员和物资开始流动，许多企业的工人下岗，贫富差距加大。并且港台和西方的一些不良的影视作品流入，引发大批年轻人模仿，人性中恶的开始急速膨胀，各类违法犯罪案件越来越多，尤其涉枪案件。”
老章大吃一惊：“涉枪案件很多？”
“我们南通很少但其它地方多，1990年，首都的涉枪案件只有一起，到今年已经跃升至上百起。广东的问题更严重，去年就高达1080起，占全国涉枪案件的二分之一。”
张均彦顿了顿，接着道：“去年9月，湖南省郴洲两个村械斗，双方共出动‘兵力’5000多人，两个村长还懂点军事，在制高处布置火力点，形成立体交织火力网。
村卫生所变成简易的野战医院，兽医转行军医。双方‘战斗’持续长达34小时，每分钟的开炮次数高达10次。最后出动一千多名武警，动用催泪弹，才平息下来的。
一共缴获炮车4部、土炮95门、土枪57枝，炸药233公斤、雷管两千五百多发。幸亏只是两个村的械斗，并且参与的村民还算保持克制，伤亡并不高。要是那些武器弹药落到疯狂的犯罪分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老章头一次听说，听得暗暗心惊。
张均彦轻叹口气，接着道：“车匪路霸和水匪船霸也很猖獗，不然鱼总也不会去槐阴担任分管运河和几个湖泊的副局长。”
老章缓过神，喃喃地说：“这两年治安是不如以前，连几个十五六岁的臭小子都敢拦路抢劫，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是应该好好打击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今天市领导和市财政局的局长也参加了会议，提到了经费问题。上级可能会下拨一笔专项经费，地方财政也要出一部分。我正在让办公室整理材料，看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跟市里和港务局申请点经费。”
“不再以加强水上消防力量的名义申请？”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上级对治安更重视，但跟我们的计划不矛盾，市里把我们当外来和尚，不太可能痛痛快快给我们钱。可现在要开展严打斗争，一分不给说不过去，市里肯定会考虑我们之前提交的方案。”
“那让不让咸鱼结束挂职，早点回白龙港？”
“让他回去白龙港吧。”
“张局，我们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回来肯定没好日子过。”
“三野在的时候什么事都帮他想好了，现在又有我们帮着操心，可我们又能干多久？一个人不能太顺，不经历点坎坷怎么成长。”
“行，我这就给王政委打电话。王政委要是说没问题，我再去趟局里。”
“水上分局那边肯定没问题，老彭那个人怎么说呢……做了那么多年政工干部，好不容易当上一把手，想一言九鼎，喜欢所有人都听他的，早就觉得咸鱼难管。如果不是要给鱼总、我和王政委的面子，他早让咸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聊到咸鱼“难管”，老章感叹道：“张局，咸鱼以前只听三野的，现在只听你和鱼总的，你有时间要多关心关心他，有些事要好好跟他说说。”
“什么事？”
张均彦反问了一句，笑道：“他没做错什么呀，这才是三野希望看到的样子。如果他像王瞎子那么八面玲珑，还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咸鱼吗？”
时代不一样，真要是像徐三野那样很难在系统里混。
老章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要是回了白龙港，柠柠怎么办。”
张均彦不假思索地说：“跟我港监局协调，看能不能把柠柠调到港巡二大队。”
“行。”老章想想又叹道：“接下来要严打，我们估计也有任务。咸鱼回来也好，不然光靠我和丁所肯定忙不过来。”
……
PS：关于严打说明一下，九四年下半年就开始了，当时叫“九五春季”严打，类似于现在的专项行动。在严打展开的同时，首都居然发生了抢劫银行的案子，一个大领导也在家中被杀了，还冒出白宝山等悍匪。
正值开两会，许多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出治安问题，行动一下子升格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回原单位
白龙港消息闭塞，营船港也在江边，消息一样不灵通。
搅黄老家创卫的事，对韩渝并没有带来什么困扰，唯一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不用再回启东给正在电大接受培训的海员讲课。
其实韩渝早就不想去讲了。
现在培训几乎成了一个产业，冒出一堆诸如缝纫、车工钳工、海员等培训班甚至培训学校。
有电大开办的，有职业学校开办的，有隶属于劳动局的技校开办的，学费收得不少，真正的技术却教得不多。
跟上海乃至广东的一些企业虽然有安排学员就业方面的合作，但真要是去了工资待遇没招生宣传的那么高，真正能通过这种渠道就业的人并不多。
海员培训班更是如此，之前说能去海船上赚大钱，但培训结束之后却要交这样或那样的费用，人家想真正上船要花近两万！
总之，现在搞得那些培训变味了，就想赚人家的学费。
而之前找他去讲课，显然不只是培训那么简单，更多的是看重他是公安干警，能体现出那个培训班很正规。
不用再回启东讲课，但培训这个“副业”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上个月去长航分局讲了一下午，张局说讲得不错，又安排去港务局讲。
这一讲一发不可收拾，母校的校长和老师知道了，让回学校给学弟学妹讲。
今天更夸张，居然在调到农业局担任分管渔政的副局长周洪的要求下，来南通渔政站给参加培训的各区县渔政执法人员讲。
韩渝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渔政站领导和年纪都比自己大的渔政执法人员，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但既然来了就要好好讲，毕竟人家是要给讲课费的。
“渔民在船上生火、做饭、烧水、取暖，都存在较大的消防安全隐患。港口、码头渔船聚集，一旦发生火灾，极易火烧连营，随着近年来建造下水的渔船越来越多，渔船火灾的危险性越来越大，并且扑救极为困难。”
为了讲好这堂课，韩渝做了大量准备。
他拿起一本渔船建造厂家的宣传册，一边举着展示宣传册里的图片，一边说道：“现在的渔船越造越大，渔民对海上作业和生活条件的追求也越来越高，比如这个厂家建造的渔船就开始对船员舱进行装修。
有家具、有窗帘，交船之后有些渔民甚至在船上挂上各种装饰品，而这些家具、窗帘和装饰品有没有经过阻燃处理不得而知。并且这些东西中包含大量的高分子材料，直接导致整船火灾荷载巨大。
同时，新造渔船的续航能力不断增加，机舱内油品的储量也不断增多，进一步增大了船体的火灾荷载，导致火灾发展更加迅猛，难以控制……”
从渔船的火灾荷载量较大，一旦发生火灾蔓延速度快；讲到船上电气线路复杂，铺设混乱；讲到船体结构决定了一旦发生火灾散热、排烟困难，逃生通道狭窄；
讲到渔船船员消防安全意识淡薄，渔船消防设施匮乏；再讲到如何防范，检查时应注意哪些要点，发生火灾之后应该怎么扑救……
韩渝侃侃而谈，渔政站的领导频频点头，参加培训的执法人员受益匪浅。
讲完之后，好几个执法人员竟上来要讲课的大纲。
效果很好，周局很满意。
等韩渝跟基层的执法人员聊完，就带着韩渝走进副局长办公室，笑道：“讲得不错，我们要组织三期培训，这只是第一期，等第二期开班了，到时候还要请你来讲。”
稀里糊涂变成了“消防老师”，韩渝觉得有些荒唐，带上门苦笑道：“周局，你这是让我抢消防支队的‘生意’。”
“消防支队只懂岸上的消防，海上消防他们不专业。”
“我是水警，又不是海警，更不是专业的消防民警，我一样不专业。”
“你今年扑救了那么多起水上火灾，又在海轮上干了那么多年，甚至考到了消防的中级职称，你不专业谁专业，至少在南通找不到比你更专业的。”
老领导调离水上分局时并没有宣布来农业局担任什么职务，开始以为老领导会坐冷板凳，现在看来市里还是很看重老领导的能力的。
以前是正科，现在提了副处，而且分管渔政，绝对是实权副局长！
韩渝打心眼里高兴，忍不住问：“周局，去年上级要求我们江苏省建造两条五百吨的渔政执法船，那会儿省渔政经费紧张没建造成。现在税制改革，渔政经费更紧张，上级没理由再要求省里建造，你说上级会不会拨款给省渔政建造？”
周洪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笑看着他问：“你给鱼局打电话了？”
“前几天打的，本来想问问他需不需要我跟船去运河走一趟的，聊着聊着聊到你，聊到了省里正在争取经费建造渔政船。”
“上级应该会拨点款，但省里一样要出钱。”
“这么说造船有望？”
“嗯，省财政可能会批一点资金，但主要的配套资金还是要从渔业资源保护费和渔政罚款里出。”
“建造几条？”
“能造一条就不错了，一下子建造两条怎么可能。”
“南京又不靠海，执法船建造好之后停泊在哪儿？”
“肯定是我们南通，省渔政的领导刚来过，正在跟市里协调，看市里能不能分担下海边渔政执法基地的配套工程。”
周洪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点上香烟笑道：“咸鱼，我们马上要加挂江苏省渔政总队南通渔政支队的牌子，等渔政船建造好了也肯定会编入我们南通支队。你有没有兴趣调过来，我跟上级争取争取，让你当船长！”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周局，我要是想跳槽早就跳了，还能等到今天。我只是对即将建造的执法船感兴趣，等船建造好下水了，并且有机会，我想上船参观参观。”
“只是参观？”
“我在省厅警卫处也有一份临时工的兼职，如果有大领导要巡视南通海域，到时候肯定会征调你们的执法船，也可能会抽调我参加警卫任务。”
“你是想提前熟悉船况？”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铺龙骨就开始熟悉。毕竟这不只是我们南通的第一条大型渔政执法船，也是全省的第一条。不管哪个首长要巡视海域还是巡视长江，都有可能征调。”
周洪没想到他对警卫任务那么上心，新的渔政执法船还没建造他就开始关注了，不禁笑道：“行，等究竟建不建造有了确切消息，我帮你问问省渔政的领导。”
“谢谢周局。”
“你也是为了工作，这有什么好谢的。其实你真应该认真考虑下我的提议，你搅黄了启东的创卫，再呆在启东公安局没前途。”
“周局，这不关我的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启东渔政站来参加培训的人还在说，怎么就不关你的事？我听到好几个版本，有人说你押着四五个抢劫犯游街，堵住了检查组的车队。还有人说是四五个杀人犯，当时你浑身是血，到底哪个是真的？”
韩渝禁不住笑道：“都是假的，只是四个十五六岁的臭小子，说抢劫犯真高看他们了。并且我身上没血，那四个臭小子身上一样没有，我们更没有堵住检查组的车队。”
周洪哈哈笑道：“以讹传讹，竟被传成这样。不过不是坏事，你的名声算是打响了。以前人家见到你师父就怕，现在见到你就怕，毕竟不是所有民警都能一个人抓获四个抢劫犯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BP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王政委在呼自己，连忙借用周局办公桌上的电话回过去。
“政委，我韩渝，什么事？”
“你在周局那边的课讲完了吗？”
“讲完了。”
“讲完了赶紧回来开会。”
“回分局还是回中队。”
“当然回分局。”
韩渝正想问问回分局开什么会，周洪就摁下免提键，俯身问道：“老王，我周洪，到底什么事？咸鱼讲了半天课，我们组织的这期培训今天又正好结束，晚上要吃散伙饭，我还想让咸鱼在这儿吃完饭再回去的。”
王文宏本来不想提前泄露会议内容，但老同事老搭档问了，只能据实相告：“马上要展开严打整治，老章和老丁忙不过来，经市局政治处同意，咸鱼提前结束挂职回原单位。”
“老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觉得这个时候让咸鱼回去合适吗？”
“周局，这不是我不同意他就可以不回去的。”
韩渝不想让领导为难，急忙道：“政委，我服从组织安排。”
现在让咸鱼回去确实不太合适。
王文宏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丁政委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们局党委研究决定，等你回去之后就撤销沿江派出所，成立白龙港水上警察中队，由你担任中队长。”
“我担任中队长，章所怎么办。”
“退居二线，但他和老丁依然留在中队。”
王文宏挠挠脖子，接着道：“再就是丁政委他们考虑到白龙港离城区那么远，管理起来不方便，研究决定白龙港水警中队由四厂派出所领导，你要有心理准备。”
韩渝笑道：“不是接受四厂派出所领导就是接受治安大队领导，反正要被领导，被谁领导都一样，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老章没跟你说？”
“说什么？”
“你们局里调整科所队长了，四厂派出所长杨锡辉调到城南派出所担任所长，城南派出所长石胜勇调到四厂担任派出所长。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姜海，调到四厂派出所担任副所长。”
城南派出所长是未来的局领导，城南派出所长调任四厂派出所长看似平调，其实是降职。
治安大队副大队长正常情况只会调到基层派出所担任所长或教导员，现在居然平调到四厂派出所担任副所长，跟降职也差不多。
而这两位被贬到四厂派出所，又跟前些天的创卫失败有关系……
韩渝意识到王政委为何让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愣了愣，追问道：“政委，我回去之后谁担任水警四中队的中队长。”
“老贾接替你担任中队长，罗文江的见习期已满，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由罗文江接替老贾担任中队指导员。”
“行，我这就回去。”
“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多人多，回来时开慢点，注意安全。”

第二百四十三章 “磨刀石”
去分局开完会，马不停蹄赶回营船港交接，准备连夜回白龙港。
贾永强和罗文江要去开发区的饭店搞一桌欢送，韩渝婉拒了。
相比贾永强、罗文江和马金涛等四中队水警，水上救援中心和港巡二大队的港监执法救援人员更舍不得韩渝走，确切地说是舍不得001走，非要设宴送行。
他们的好意韩渝心领了，寒暄了一番，跟学姐一起收拾东西装船。
韩向柠回头看看停在岸上的吉普车，问道：“三儿，你坐船回去，车怎么办。”
“我不坐船，我开车回去。”
韩渝刚把东西塞进指挥舱，梁小余就走过来发起牢骚：“说好的挂职两年，这才挂职了一年就让你回去，领导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马上要严打，章所和丁所忙不过来。”
韩渝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放下东西回头笑道：“你是不放心玉珍吧，真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你爸过来，让玉珍回去。”
梁小余愣了愣，不禁笑道：“是啊，反正我家两条船，我爸人过来就行了，船都不用开过来。”
这小子自从跟玉珍定了亲，就整天跟玉珍粘在一起。
晚上从来不住岸上的宿舍，一吃完晚饭就去“商店船”找玉珍，幸亏师父生前委婉地提醒过，不然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韩渝正准备催他上岸帮王队长搬家，他又嘀咕道：“咸鱼干，你上了那么多年班才做上中队长，贾叔都快五十了才做上指导员，罗文江凭什么见习期刚满就做指导员？”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笑道：“人家既是本科生也是选调生，全南通公安系统能有几个本科生，选调生更是只有他一个。你咸鱼干的档案在人事局，人家的档案在组织部，本来就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对象。”
“档案在组织部又怎么样，他连船都不会开。”
“但人家学历高，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了，我去帮王队长搬东西。”
如果说自己是来水上分局镀金的，那么罗文江就是来水上分局体验基层生活的。
韩渝并不羡慕人家，因为人家在水上分局也呆不了几年。
韩向柠不知道学弟在想什么，拉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说：“三儿，张局找过我们汤局，汤局让朱大姐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回白龙港。”
“你想不想去？”
“我当然想去了，但想想还是不去的好。”
“为什么。”
“我调到水上救援中心才一年，如果就这么去港巡三大队有点虎头蛇尾。再说我真要是跟你去了，两个人都住在趸船上，那趸船不就成夫妻店了么。”
韩渝打心眼里不想跟学姐分开，但想到她有她的工作，如果自己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别人一定会有看法，只能笑道：“不去也行，反正你有小轻骑，我有吉普车，你下班早可以去白龙港找我，我下班早可以来营船港找你。”
韩向柠紧盯着他问：“你不生气？”
“我怎么会生你气，再说距离产生美，分开工作也挺好。”
“不分开就不美了？”
“也美。”
韩渝咧嘴一笑，搂着她道：“刚才说错了，应该是小别胜新婚。”
王队长马上上船，朱宝根正在机舱里做启航前的准备，韩向柠生怕被人家看见，急忙推开他：“什么小别胜新婚，我们还没结婚呢，搞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我不会说话，我错了。”
“还有件事，回去之后如果四厂派出所的领导刁难你要忍住点，干工作不可能事事顺心。”
“人家怎么可能刁难我。”
“张兰姐都打电话跟我说了，现在的四厂派出所长是原来的城南派出所长，本来有希望提副科做局领导的，就因为你抓了那四个拦路抢劫的小混蛋，他才被调到四厂派出所的。”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现在的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原来是治安大队的副大队长，也是因为你抓了那四个小混蛋调到四厂的。”
一个是因为辖区治安没搞好，一个是因为路口没看好……
工作没干好被调整很正常，只是怎么都往四厂派出所调？
韩渝并不担心未来的顶头上司会给自己小鞋穿，但依然觉得这样的人事调动未免太巧合了，难道局领导是故意把那两位调动四厂来收拾自己的。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王队长抱着被褥上了船，韩渝连忙迎上去接。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刚把行李放下，王队长竟回头笑道：“咸鱼，我打电话跟章所说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开船，等把001开到白龙港我就回家了。”
“为什么？”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精神也不行，不能再开船。”
“白天开没事！”
“白天也打瞌睡，再说我都快七十了，按规定不能再开，孩子们也不让我再开。”
“王队长，你这么做是因为我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这一辞职，就我能开001，四厂派出所也就不好让我去干别的。”
王队长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年纪不饶人不能再开船也是真的，伸手拍拍他胳膊，又转身看了看韩向柠，感叹道：“我是真开不动船了，明年七十岁，孩子们非要帮我摆酒过生日，到时候我提前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定要去啊。”
老爷子做了那么多年船队的队长，说一不二。
他说不开就不可能再帮公安局开船，再想到他确实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韩渝只能点点头。
……
与此同时，老章、丁所正在趸船上跟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蒋晓军，以及港巡三大队的金卫国喝酒。
“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换作以前下了班，我立马换衣裳坐车回家，现在车是有却没钱加油。”
南通港公安局变成了长航分局，日子反而比以前难过了，老刘越想越郁闷。
丁所不解地问：“刘所，蒋科，港务局的效益不错，一年有那么多轮船靠港，只要靠港就要给港务局交钱，听说连加点自来水都要给钱，而且自来水卖得还特别贵。”
“港务局有钱又不会给我们。”
“你们的经费不就是港务局给的么。”
“给什么经费，港务局只保证我们的工资。”老刘夹起一颗花生米，想想又叹道：“再说港务局只是看着有钱，事实上资金很紧张。”
“港务局的资金怎么会紧张？”
“既要给市里交钱，也要投资建码头，要清淤搞深水泊位，听说还要建造一个大型的过驳浮吊平台。”
“大型的，有多大？”
“比咸鱼从江上捡的‘老古董’大几倍，上面要安装大吊车，要能靠泊十万吨的货轮。”
丁所似懂非懂地问：“建造好停泊在江里？”
老刘放下筷子笑道：“不锚泊在江里就不叫过驳浮吊平台了，主要是考虑到进港航道的水深不够，就算货轮能进港泊位也不够深，干脆在江里装卸货物。”
章明远好奇地问：“这要花多少钱？”
“好多钱，如果把大吊车算上，肯定上千万。我们南通的那些船厂都建造不了，要去上海的大型船舶修造厂建造。前几天去局里开会听他们说，等建造好了怎么从上海拖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相比港务局要上的那些基建项目，老刘更关心即将回来的咸鱼，立马话锋一转：“二位，你们说刚调到四厂的那个石胜勇会不会给咸鱼小鞋穿？”
“咸鱼又没得罪他，他被贬到四厂派出所是因为工作没干好。别人可以喊冤叫屈，唯独他不能。”
“可这事跟咸鱼有关系。”
“有关系又怎么样，再说我和丁所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退休。”
“这倒是，有你们两个老所长在，他应该不敢刁难咸鱼。”
老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无其事地说：“如果没猜错这是局里给他机会，或者说是局里对他的考验。他和姜海真要是找咸鱼麻烦，就说明他们肚量小、没大局观，没领导能力，成不了大器。”
蒋晓军不禁笑道：“这么说你们局领导把咸鱼当成了磨刀石？”
老丁沉吟道：“十有八九是孙家文出的馊主意，毕竟他做了那么年城南派出所长，对城南派出所有感情，不想看着石胜勇因为那四个小混蛋的事止步于正股，或者说不想坏了城南派出所长最终都能进局党委班子的惯例。”
“孙家文只是政工室主任，他在科所队长的任免上有发言权吗？”
“以前是政工室主任，现在是副政委兼政工室主任，就等墙头草退居二线上位。”
“他才做了几年政工室主任，他连副局长都没做过……”
“他做政工室主任是没几年，但他做了好几年城南派出所长，市领导他哪个不认识。”
天天在市领导眼皮底下转的人想提拔是比别人容易。
蒋晓军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孙家文、石胜勇跟徐三野的关系怎么样。”
老丁端着酒杯笑道：“他俩都在机关干过，以前经常被徐三野训，每次都被训得狗血喷头。这么说吧，徐三野以前在局里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从局长到民警没几个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只有许明远和咸鱼这两个徒弟。”
“你呢？”
“我一直在基层，没在机关干过，当年跟他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他调到白龙港，我们才真正开始打交道的。”
老丁笑了笑，补充道：“不过我对他一直很尊重，虽然他年纪没我大，但他主持过工作，不管怎么说也是老领导。”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借！
上午九点，沿江派出所趸船二层会议室。
启东市公安局副政委兼政工室主任孙家文代表局党委来宣布撤销沿江派出所和免去章明远所长职务，以及任命韩渝担任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中队长的决定。
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教导员黎宪成来了。
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教导员蒋晓军受邀列席会议。
想搞好白龙港的治安不能光靠地方公安，撤销沿江派出所、成立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这么大事，必须要跟白龙港派出所通气。
孙副政委宣布完局党委的决定，充分肯定沿江派出所尤其章明远过去这些年取得的成绩，随即话锋一转：“各位一定很奇怪，单位建制和人员调整这么大事，照理说应该邀请白龙港长途汽车站警务室民警列席的，但我们却没邀请。”
在白龙港守望相助的不只是沿江派出所和白龙港派出所这两家，还有一个车站警务室呢。
老刘一直想问问怎么不请人家，见孙家文提了出来，好奇地问：“为什么没邀请？”
人家是正科，必须以礼相待。
孙家文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递到老刘面前，微笑着解释道：“经上级研究决定，南通客运总公司将在本周内把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移交给我们启东客运公司。
南通市公安局公交分局也要按照上级的要求，把白龙港长途汽车站警务室移交给我们启东公安局。我们局党委研究决定，成立四厂派出所白龙港长途汽车站警务室。
考虑到水警中队距汽车站更近，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的治安交由水警中队负责。韩渝同志，你长期在白龙港工作，跟车站警务室的民警应该很熟，到时候你代表局里负责跟人家交接。”
上级单位有时候真的很功利。
比如白龙港至崇明岛的航线没旅客时就停航，等启东航运公司恢复航线，把客运量经营上去的时候，市轮船公司就又把航线收回去运营。
又比如白龙港船闸以前每天过闸的船多，每天都能收到好多过闸费，一直隶属于省交通厅。
现在由于北支航道泥沙淤积严重，加上船闸太小过不了大船，过闸的船越来越少，交通厅就把白龙港船闸移交给了南通市交通局。
没想到白龙港的客运量大不如以前，市客运总公司居然也要把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移交给启东客运公司。
红火的时候抢着要，效益不好就甩包袱，哪有他们这么干的。
韩渝暗暗腹诽了一句，抬头道：“是！”
孙家文微微点点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照片和锦旗，抑扬顿挫地说：“韩渝同志，你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中队长，这既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过去这些年工作的认同和肯定。希望你把今天作为一个新起点，以新的姿态、新的工作境界，进入角色……”
石胜勇不止一次听说过咸鱼，毕竟咸鱼曾连续几年是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民警，并且是徐三野的徒弟，今天却是第一见。
以前人家提到咸鱼都是“小咸鱼”，见着了发现一点都不小。
被贬到四厂派出所他确实很郁闷，但很清楚这一切不能怪咸鱼，因为换作别的干警遇上那样的事，一样会坚决果断地把那四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控制住并送往局里。
心里清楚归清楚，可看到咸鱼就会想到自己是怎么倒霉的，甚至不由地想起当年被徐三野训的情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咸鱼这个部下。
“韩渝同志，至于中队接下来的工作，由你们石所和黎教跟你谈。”
孙家文勉励了一番，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侧身笑道：“刘所，蒋教，严打整治即将拉开帷幕，局里一大堆事，估计你们一样忙，要不我们一起下楼，把水警中队的牌子挂上？”
“行。”
“胜勇，牌子呢？”
“带来了，放在下面。”
“韩渝同志，这也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将来是要写进我们启东公安志的，你们不是有相机么，把相机拿过来，等会儿让小鱼帮我们拍个照。”
“好的，我去拿。”
……
说是挂牌子，不如说是摘牌子，一摘还是好几块。
启东县变成了启东市，之前挂的“启东县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和“启东县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大队”的牌子一直没顾上换。
现在不用换了，直接摘下来。
余秀才之前在趸船上挂的“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启东派出所”和“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支队启东大队”的牌子也要摘下来。
相比趸船投入使用时的挂牌仪式，今天拍照要方便很多。
小鱼站在“老古董”上，五味杂陈地一连拍了十几张照，把挂“启东市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上治安警察中队”牌子的全过程拍了下来。
韩渝一样难受，因为这些牌子都跟师父有关系。
牌子没了，记得师父的人就更少了。
孙家文不知道两条鱼在想什么，鼓鼓掌，回头看着刚挂好的牌子笑道：“刘所，蒋教，我的任务完成了，局里太忙，这段时间一天几个会，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没事，我们送送。”
“别送了，留步，以后水警中队这边还要请你们多帮衬，也欢迎你们有时间去我们局里坐坐。”
局领导说走就走。
韩渝跟着两位顶头上司送走局领导，再“送”刘所和蒋教，然后回来一边陪同两位顶头上司参观趸船和001，一边汇报起已撤销的沿江派出所过去这些年的工作。
老章和老丁虽然一样是石所和黎教的部下，但他俩都是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并且都曾做过所长。
资历摆在那儿，不可能像韩渝对所长、教导员那么恭敬，二人坐在值班室里抽烟喝茶。
石胜勇这是第一次上趸船，也是第一次上001。
以前只知道趸船和001是局里最值钱的固定资产，转了一圈果然大开眼界，回到二层指挥调度室，看着港务局赞助的大电台、港监局赞助的甚高频电台和海关赞助的卫星电话，不动声色问：“小韩，你有时间能不能整理一份装备清单？”
“不用再整理，我昨晚就整理好了。”
韩渝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叠清单。
不看不知道，翻看完赫然发现家当真不少，大件小件加起来整整十八页。
石胜勇放下清单，追问道：“岸上有辆吉普车，车怎么不在清单上？”
领导是做什么的，领导就是管人管钱的。
而这个钱不只是现金，也包括资产。
韩渝早有心理准备，抬头道：“那辆车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我们联合南通港公安局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南通港公安局的领导考虑到我们没有像样的交通工具，就把车借给了我们。
后来南通港公安局整建制编入长航公安，可能考虑到都借出去几年了再要回去不合适，并且车都快报废了，手续也不全，就没统计进他们局里的固定资产清单。”
石胜勇笑问道：“这么说岸上那辆吉普车两头不靠？”
“差不多，现在既不是我们局里的，也不是长航分局的，可以说是一辆‘无主车’。”
“小韩，我和黎教昨天商量了下，考虑到你们既要负责船闸那边的水上治安检查站，马上又要接管白龙港长途汽车站警务室，还要维护江上的治安，尽管所里的警力很紧张，但我们研究决定还是不抽调你们参加岸上的严打行动。”
“谢谢石所，谢谢黎教。”
“别急着谢，我还没说完呢。”
石胜勇跟黎教对视了一眼，轻叹道：“所里的条件别人不知道，你应该很清楚。只有一辆边三轮，还总是坏，马上就要严打，不能连辆车都没有，能不能把岸上那辆吉普车借给所里用几天。”
什么借，这是明摆着要。
尽管很清楚借出去就要不回来了，韩渝还是很痛快地答应道：“没问题，从营船港开回来前我正好加过油。”
“谢谢啊。”
“石所，我也是所里的民警，说谢是不是太见外。”
“好，不跟你客气了。”
石胜勇微微一笑，接着道：“再就是财务，局里要求办一下移交。早上来时黎教问过章所，章所说昨晚就把账交给你了。”
沿江派出所变成了水警中队，中队现在归四厂派出所管，之前的账当然要移交给四厂派出所。
韩渝不认为这是刁难，立马打开文件柜，取出一堆账本。
黎教一边翻看着，一边半开玩笑地问：“小韩，个个都知道你们有钱，怎么只有账目没现金，难道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报告黎教，所里这几年没怎么创收，也没拉到什么赞助，连备用金都花完了，章所说财务科没钱暂时又报销不了，现在是真没钱。不过油倒是存了一点，但那些油票都是从水上分局带回来的，没入账。”
“存了多少油？”
“存了三万八千六百块钱的油。”
“存这么多做什么！”
在水警四中队时享受优惠政策，只要有缴获罚没财政给分局返还多少，分局就给水警四中队返还多少。
考虑到返还下来的钱不太好处理，存在个人名下搞不清楚地肯定会认为是侵占公款，开设对公账户也不现实，干脆全换成油票。
油票可以随时变现，等攒够了换成钱就可以用来修船。
刚才陪他们参观时汇报过趸船和001都要大修，001甚至要换主机辅机，但两位顶头上司对花钱的事似乎不感兴趣。
韩渝干脆不再提了，提了只会给人家添堵，转身看向靠泊在“老古董”边上的001，解释道：“黎教，001出动一天就要烧一千多块钱的油，而我们又随时要出动，所以必须要多存点油。”
“你们协助港监执法，油钱不是有港监出吗？”
“关键我们不只是要协助港监执法，我们不能只干副业忘了主业，平时要去江上展开治安巡航，江上的船舶发生火灾要消防救援。”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遇上台风或暴雨，甚至要参与防台防涝，今年夏天防台防涝烧掉一万七千多块钱的油，市防指答应报销的，可能防指的经费比较紧张，章所每次打电话问他们都说再等等。”
这些情况石胜勇知道一些，打心眼里觉得徐三野开了个坏头，承担了太多本不归公安局承担的工作。
可都已经干了那么多年，现在想不干都不行。
比如江上有人溺水，你明明有执法救援船，不可能不去救援。
又比如江上的船只发生火灾，你的执法救援船上有高压水炮，不可能不去扑救。
只有投入没有回报的单位不是好单位，并且所里的经费不只是很紧张，而是根本没有，甚至欠七万多的外债。
再不想办法搞点钱，协警的工资都没着落。
石胜勇不想就这么回去，笑看着韩渝问：“小韩，就算存油也用不着存那么多，能不能借两万油票给所里周转下？”
别的事好商量，钱的事免谈，真要是把钱“借”给你们，我到时候拿什么修船……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不能。”
“小韩，你信不过我，担心我不还？”
“石所，不好意思，油票我真不能借，并且这些油票也不是我们局里的。”
“什么意思。”
“我刚才汇报过，这些油票是从水上分局带回来的，虽然不是钱，但跟钱也差不多，必须专款专用。”
“我知道你要修船，但这几条船不是还能用三四年么。事有轻重缓急，马上就要严打了，所里正是最缺经费的时候。再说我们是借，只是周转下，等有了钱就还给你。”
“石所，黎教，对不起，油票我不可能借，所里经费紧张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一万行不行。”
“一分都不行！”
“小韩，你是不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民警？”
“这跟我是不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没关系，就算杨局和丁政委过来借我一样会这么跟他们说。”
韩渝不想跟两位顶头上司讨价还价，深吸口气，又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不但不能借，而且我们中队接下来要是有缴获罚没返还，市财政给局里返还多少，局里也要一分不少地返还给我们中队。”
石胜勇以为听错了，紧盯着他问：“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要存钱修船，局里经费紧张挤不出经费，所以给了优惠政策。石所、黎教，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杨局和丁政委。”
“你存油就相当于在存钱，准备留着修船的？”
“是。”
“价值上万并且随时可以变现的油票放在个人那儿，这跟设立小金库有什么两样，这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
“油票不在我身上，油票昨晚交给丁所保管了，并且单独做了一本账。”
韩渝同样紧盯着顶头上司，又不卑不亢地说：“并且买油的钱不只是罚款返还，也有我个人帮港监局引水的劳务费和去长航分局、港监局、港务局、农业局渔政站的讲课费。”
石胜勇惊诧地问：“讲什么课？”
“水上消防。”
“那引水呢？”
“引水就是引航，我是三级引航员，每个月至少要坐港监局的引航艇去入海口引三次航。”
“你是公安干警，又不是港监。”
“报告石所，我参加引航是市局领导要求的。我们南通的引航员很少，而有没有引航员登船引航，不只是关系到全市的经济建设，也涉及到国家的主权。”
他们看来是真不知道这些情况。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我以前去电大给海员讲课，是市委陈书记和杨局要求的。后来去长航分局、港务局、港监局和农业局渔政站讲课，都是经过彭局和王政委同意的。”
不是启东公安局的钱买的油票，其中甚至有个人掏钱买的，就算局长政委来也不能强行借走。
石胜勇算明白了，之前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水警中队是一个跟岸上的基层所队完全不同的单位。
徐三野在的时候，跟港监局、南通港公安局以及海关的领导平等对话。
现在徐三野不在了，他的小徒弟继承了衣钵，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但跟几个大单位合作，还出去讲课，甚至曾被省厅警卫处抽调过执行过警卫任务。
别说自己这个所长管不了他，就是杨局和丁政委过来也拿他没辄。
既然管不了你，那就不管了。
你不是喜欢呆在船上么，我就让你跟你师父生前一样永远呆在江边，已经进入下半年了，到年底就要评功评奖、评优评先进，通通没你的份儿！
石胜勇打定主意让这条鱼自生自灭，没再提借油票的事，不咸不淡地谈了一会儿水上治安检查站和接管车站警务室的工作，便拿上钥匙开着吉普车打道回府。
老刘和蒋晓军去而复返，跟老章、老丁一起问了下刚在指挥调度室里的情况，四个老同志忍不住笑了。
“我把所长教导员都给得罪了，你们居然笑得出来。”
“这不叫得罪，这是坚持原则，真要是说得罪，你早得罪过了，不然人家也不会被发配到四厂。”
老刘哈哈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汽车钥匙：“那辆破吉普他们想要就给他们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开昌河。”
韩渝咧嘴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小伙子果然有徐三野的风采，居然把两个顶头上司给顶回去了。
作为徐三野为数不多的好友，蒋晓军很欣慰，拍拍他胳膊：“我们又不会开车，就算会开车也没钱加油，与其闲置，不如借给你开。”
老章则笑道：“看来石胜勇是不想管你了，这样也好，反正别人在乎的那些你也不在乎。”
老丁从老刘手中接过烟，感慨地说：“看来不只是石胜勇不想管你，可能连杨局和墙头草都不想再管你，不然他们今天也不会都不来，而是让孙家文来。”
在启东公安局，对你不管不问，当你不存在，让你自生自灭，可以说是比给小鞋穿更重的惩罚。
韩渝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收下车钥匙苦笑道：“彭局也不想管我，看来我跟我师父一样没人喜欢。”
“谁说没人管的，不是还有我们么。”
老章生怕小伙子想不开，劝道：“呆在江边挺好，岸上虽然热闹，但人多事也多。”
正说着，小鱼跑过来问：“咸鱼干，摘下来的牌子怎么办？”
不等韩渝开口，老丁就意味深长地笑道：“先放仓库，将来要是再换牌子，用砂纸打磨打磨，再用漆刷刷，写上字还能用。”

第二百四十五章 没钱难倒英雄汉（一）
两个客运公司的交接比较复杂，车站警务室交接很简单。
总共就一间办公室，两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连文件柜都没有，从即将退休的公交分局民警老顾手里接过钥匙，交接就完成了。
由于中队的民警协警少，要做的工作却很多，必须进行分工。
老丁从昨天开始负责在车站执勤，一个人足够了，真要是遇上什么事，可以请对面候船室的老刘、蒋科帮忙。
老章和协警老严负责设在船闸的水上治安检查站，小鱼和朱宝根负责趸船和001。
大家伙不可能只工作不休息。
正因为人少，休息时间要错开，韩渝这个中队长成了“机动队员”，哪边有人休息他要去哪边顶上。
虽然很忙碌，但回家的感觉是真好。
在韩渝的潜意识里，趸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更何况学姐昨天一下班就骑着小轻骑过来跟他团聚，听着高音喇叭里播放的新闻，看着窗外的滔滔江水，仿佛又回到了真把学姐当学姐的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再也看不到师父的样子，听不到师父的歌声。
想到有一次早上朱大姐情不自禁地哼着山歌，师父竟跟她对唱起来，韩渝不禁地打开窗户，扯着嗓子吼唱道：“春江水哟从门前过，对岸住着小阿哥！”
刚洗完漱准备上楼的韩向柠楞了楞，端着脸盆抬头唱道：“竹篙一点哟太阳落，阿妹心里泛情波！”
“春江水哟从梦里过，江美水美风景多。阿妹无心看美景，翻山越岭唱情歌，情歌赛过春江水，阿妹唱来阿哥和……”
小两口一唱一和。
唱得正来劲儿，金大端着茶杯走了出来：“唱得不错啊，再来一段。”
“唱着玩的，不唱了。”
韩向柠嘻嘻一笑，赶紧把毛巾、脸盆和牙膏牙刷送进宿舍。
水上救援中心跟交管中心一样是要上夜班的，她之前上了二十四个小时的班，可以休息二十四个小时，可以休息到今天下午去接班。
小鱼今天休息，好像要帮家里去南通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进货，韩渝必须留在趸船上，不然江上有什么事没人开001。
金卫国捧着茶杯笑道：“咸鱼，这儿有我盯着，你可以陪柠柠上岸转转。”
“工作时间出去玩，金叔，你这是让我犯错误。”
“什么工作时间，你吃喝拉撒睡全在趸船上，你在岗的时间比谁都长。干工作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再说谁家没点事啊。”
“小鱼今天休息，趸船上就朱叔一个人，我哪走得开。”
“这不是有我么。”
金卫国俯身看看下面，笑道：“真要是有什么事，我用对讲机喊你。就算对讲机喊不到，也可以给寻呼台打电话呼你。”
这两三个月不是救火就是防台防涝，又去南京执行警卫任务，回来之后要到处讲课。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要自学公大的公安管理课程，都没好好陪陪学姐逛过街。
再想到章所在船闸，丁所在车站警务室，离趸船都不远，韩渝咧嘴笑道：“那我和柠柠去四厂转转。”
韩向柠欣喜地问：“好啊好啊，什么时候去？”
不等韩渝开口，金卫国就催促道：“现在就去，早点去，船上有我们呢。”
……
韩渝换上便服骑着小轻骑载上学姐并没有直接去四厂镇，而是先去车站警务室和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候船室转了一圈，再去船闸看了看，这才前往四厂。
韩向柠看着路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景色，好奇地问：“四中队的房子现在谁在用？”
“那不是四中队的房子。”
“我知道，原来是四厂水利站的。”
“南面河边不是有个水泥预制场么，预制场的老板越做越大。以前不要办公楼，现在有钱了想要，四厂镇政府就把房子卖给人家了。”
“那二师兄他们搬哪儿去了？”
“搬到了四厂镇上。”
“我们等会儿可以去找找他，正好认个门。”
“不能去。”
“为什么？”韩向柠不解的问。
韩渝看着远处的大桥，轻描淡写地说：“二师兄现在跟四厂派出所在一个院子里办公，石所和黎教前几天跟我借钱我没借，一定不高兴，如果见着了会很尴尬。”
学弟有多么抠门是出了名的。
以前只是自己节俭，现在发展到在公款使用上也很抠。
韩向柠并不担心他得罪领导，毕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有一抽屉的证书，去哪儿没饭吃？
不夸张地说，不管去哪儿混得都不会比在公安系统差。
但想到学弟之所以变得如此抠门，不只是出于工作需要那么简单，也是不想辜负他师父生前的重托，低声问：“为了修船得罪那么多领导值得吗？”
“值得。”
“可这么一来就没人喜欢你了，不但领导不喜欢，所里的同事也不会喜欢。”
“我知道，我不在乎。”
“真不在乎？”
“我走得路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不理解很正常。”
韩向柠嘟哝道：“在地方公安局做水警，这条路太难走。你跟你师父不一样，况且时代变了，就算你师父健在，我估计他也走不了多远。”
关于这个问题，韩渝想过无数次，早就想明白了。
他回头看看学姐，感慨地说：“这事我想过，师父健在时也帮我分析过。他如果没患上骨癌，就像你说的时代变了，他可能走不远，但我能走远。”
“什么意思？”
“我会开船修船，我有好多证啊。而且我过去这些年，说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但事实上干得是航运公安的工作。”
从南通港公安局到长航上海分局，再到上海海运公安局，现在回来了又继续跟长航公安南通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守望相助，继续跟白申、白浏号的乘警队打交道……
仔细想想，学弟与其说是地方公安，不如说是港航系统的公安。
韩向柠正觉得搞笑，韩渝又感叹道：“在别人看来我跟师父当年一样被边缘化了，其实有失必有得，我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你得到什么了？”
“启东公安局跟水上分局不一样，我跟罗文江更不一样。你知道在启东公安局想做中队长有多难么，大师兄做中队长的时候虽然也很年轻，但他是在师父还有余威的时候做上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他二十七岁做上的中队长，二师兄三十二岁做上的，我二十二岁就做上中队长。如果我不是水警，我是岸上的治安民警，这个中队长怎么也轮不着我。”
“让你做中队长，又不是给你提副科，至于那么高兴吗？”
“基层跟你们港监局那样的大单位不一样，县一级公安局跟其他单位也不一样。启东虽然变成市了，但启东公安局只是正科级单位，副科就是副局长！百分之九十的民警干到退休也提不了副科，能做上中队长已经很不错了。”
不得不承认，学弟的话有一定道理。
丁所做了那么多年派出所长，马上退休了，只是正股。
章所在公安系统干了几十年，也做过派出所长，马上退休了，一样是正股。
地方公安局民警多，正科副科的职数少，想提拔太难，王政委要不是调到水上分局，现在估计还是副科。
韩向柠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清末状元创建的大生第四纺织厂的钟楼就出现在眼帘里。
听见波螺响，蹲勒屋里呒心相！
这是多年前流传的顺口溜，意思是四厂的“波螺”一响就要赶着上班，不能再呆在家里。
而“波螺”其实是海螺，是启东人对体型较大的海螺的叫法。
海螺通过人猛力的吹奏，发出“呜呜”的响声，声波在空旷的江边可以传很远。四厂汽笛的形态、发声方法和发出的声音与海螺有相似之处，因而启东人称其为波螺。
曾经的四厂，曾被誉为南通的楠京路。
小镇因历经百年的大生第四纺织厂的繁荣而繁荣，正所谓厂兴而镇旺，镇上大部分人家都有人在滨棉四厂工作，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厂里的工资比其他单位的工资要高很多。
因此，四厂职工家庭的经济条件明显比镇上集体单位职工家庭要好，比附近村民家的条件要好很多。
据说有一年，厂里甚至从省城招了几百个姑娘。
每到星期天，镇上商场、小店、大街小巷，到处可见扎着小辫，穿着花裙的南京姑娘，给这个百年老镇带来一股新风。
四厂最红火时是全国纺织系统的知名大企业，经常有全国各地的纺织厂参观团前来学习取经。
现在没以前那么火了，护厂河都被填掉了好几段，但没填掉的河依然很宽，只见运输棉花的大小水泥船，靠到厂区的小码头，一方方棉花包，经过码头传送带运上岸。
雄伟的钟楼是四厂的标志，也是四厂镇的标志性建筑。
据说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厂里的两派都要抢占钟楼。
钟楼底下是庄严的厂门，厂门前的大石桥，本地人习惯叫大门桥，坚固宽阔。
一到晚上，大门桥附近是四厂灯光最亮的地方。
孩子们喜欢跑到桥上玩，追来打去。跑过桥，门卫就会来驱赶，生怕小孩闹进厂门。

第二百四十六章 没钱难倒英雄汉（二）
因为四厂职工工资待遇高，消费旺盛，四厂菜市场的菜源也丰盛，鸡鸭鱼肉、江鲜海鲜应有尽有。
启东城区的人都很羡慕，笑称“吃光四厂”。
加之四厂距白龙港不远，去上海方便，四厂人老早就接轨懂上海了，什么东西都迷信上海货。
什么上海卷面，三五牌台钟，凤凰自行车，大白兔奶糖，大前门香烟，只要上海有的在四厂都能买到。
连穿衣打扮都紧跟上海人，的确凉衬衫、松紧鞋、喇叭裤、飞机头、尖头皮鞋、派克大衣……打扮的一个比一个时髦，说话时还时不时露几句上海话，什么“帮帮忙”，什么“翻斯瞎嗲”。
韩向柠来过很多次，甚至来看过电影。
值得一提的是，大生四厂是市属国营企业，有自己的纺织技校和工人电影院。
而工人电影院的排片，是南通电影公司排的，因此新上映的电影，要比启东城区早看到。
二人轻车熟路地穿过厂门大桥，进入四厂最繁华的商业区。
这里有国营百货商店，集体小商店，私人杂货店，照相馆，寄售商店。
有供销社的日夜商店，有银行，信用社，汽车站，车站饭店。还有打粉店、印染工场、国营药店、钟表店、制衣店、皮鞋店。
后街是老街，街两侧有理发店、早点铺等各种小店铺，跟前街一样热闹。
小两口逛着逛着逛饿了，走进一家小吃店要了两碗馄饨。
正吃着，一个穿警服的人推着自行车从门前过。
韩向柠生怕学弟被认出来，连忙提醒。
韩渝探头看了看，笑道：“不是四厂派出所的同事。”
韩向柠糊涂了：“不是？”
韩渝见老板娘在外面跟隔壁店铺的老大爷说话，微笑着解释道：“守着滨棉四厂这么个大单位，四厂派出所照理说应该不缺经费。但因为前些年所里民警少，治安搞得不是很好，厂领导对派出所有意见，不再赞助治安费。”
“没钱，治安不是更搞不好么。”
“人家不需要四厂派出所维护治安，人家先是把保卫科变成了公安科，后来又成立了经警大队，刚才过去的就是四厂的经济民警。跟我们一样穿警服，有警号，甚至有枪。”
韩渝喝了一口汤，苦笑道：“要不是师父生前强烈反对，人家连派出所都能搞出来。”
韩向柠好奇地问：“那辖区是怎么划分的？”
“厂区和职工宿舍区的治安归人家自己管，但人是流动的，并且镇上几乎家家有人在厂里上班。丁所说你跑我这儿抓赌，我跑你那儿抓赌，这两年四厂派出所跟四厂经警大队的关系搞得很僵。”
韩渝想了想，又笑道：“以前四厂派出所的办公用房是厂里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两家关系紧张，经警大队乘所里的民警协警都不在，把派出所的大门给焊上了。”
“后来呢？”
“后来我师父知道了，跑过来发了一通火。厂领导虽然跟我们启东的市领导平级，可以不给公安局面子，甚至可以不给市领导面子，但人家早就认识我师父，跟我师父关系不错，肯定要给我师父面子。”
“那现在呢？”
“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不然四厂派出所也不会穷成那样。”
韩向柠喃喃地问：“他们怎么会欠外面那么多钱的？”
韩渝无奈地说：“开始所里民警少，联防队员虽然不少，但可以收治安联防费。后来局里考虑到所里警力紧张，安排来好几个合同制民警，合同制民警的工资要所里自己解决。
没钱，只能跟信用社借钱给人家发工资，再加上平时办案尤其出去抓捕欠下的费用，这外债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可以说是历史遗留问题。”
想到老丁也做了好多年四厂派出所长，韩向柠低声问：“有没有丁所借的？”
“丁所在四厂时也借了不少，他后来不是退居二线去我们所里了么，我师父觉得丁所为人不错，就用我们所里的罚没返还，帮丁所把在任时留下的窟窿填上了。”
“这么说四厂派出所现在的外债，都是现在的城南派出所长留下的？”
“嗯。”
“他留下这么亏空怎么还能高升！”
“这不能怪他，换作谁来都一样，总不能不给合同制民警发工资，更不能遇到案件不去侦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想是不能怪前任所长。
韩向柠禁不住笑问道：“三儿，你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所里的民警，你有没有想过跟你师父一样，想办法帮他们把窟窿填上？”
“我师父帮着填窟窿，是因为跟丁所是老朋友，并且他那会儿没想到趸船和001要大修。”
韩渝吃了一个馄饨，接着道：“再说我也没钱，就算存了点钱我也有大用。”
韩向柠就喜欢看着他算账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不就是修船么。”
“我不光要修船。”
“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买消防防护装备。”
韩渝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现在的消防帽是塑胶材质的，消防战斗服的面料跟帆布雨衣差不多，几乎没有防火、隔热的作用。至于防爆照明灯、护目镜、方位灯和空气呼吸器更是一件都没有。
现在扑救火灾全凭勇气，可江上有那么多船，长江沿线有那么多油库、化学品仓库和化工厂，一旦发生火灾我们肯定要去扑救。浓烟、毒气、蒸汽、缺氧……想想就怕人。
我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更不能不把小鱼和朱叔的安危不当回事，所以我要买能真正起到防护作用的消防战斗服、消防避火服、消防隔热服甚至重型防护服。
只有拥有更专业的装备，在有危险化学物品和腐蚀性物质的火场或事故现场，进行灭火或者抢险救援的时候，我们才能保护好自己。”
扑救火灾真的很危险。
韩向柠不由想起这些年上级通报的那些火灾事故，再想到每次出大事都有消防员受伤乃至牺牲，凝重地说：“是应该买，你现在不是存了三万多么，用不着等，现在就可以买。”
“三万不够。”
“你只要买三套，一套一万都不够？”
“不够。”
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国内没有，只能进口。我前天给上海海运局的朋友打过电话，人家很帮忙，通过船代帮我咨询了下，日本等发达国家港口消防员穿的防火服，折合人民币一套要七八万。”
韩向柠惊问道：“这么贵啊！”
“专业的防火服好几层，面料都是最先进的，靴子的鞋底都有钢板。听说上海消防总队采购了几套，当宝贝似的供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穿。”
“这么说你是要好好攒钱。”
“光靠打工赚钱不行，我得想想办法，要好好打击打击。”
“打击什么？”
“不知道。”
……
与此同时，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正坐在办公室里躲债主。
所里去年用镇上的一辆黑车出去抓过几个人，用车的费用一直没跟人家结，人家今天找上门了。
车虽然不是他用的，但他现在是四厂派出所的所长，不能不认账。
可所里确实没钱，他只能躲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正郁闷着，教导员老黎敲门走了进来。
“走了？”
“走了。”
“怎么说的？”
“让他再等等，还能怎么说。”
老黎带上门，无奈地掏出香烟。
石胜勇接过一根烟，苦笑着说：“严打的任务布置下来了，我们辖区一共六个逃犯。四个躲在哪儿暂时没线索，但有两个基本上能确定其下落。一分钱都没有，让我们怎么去抓？”
“上次开会时不是说有经费么。”
“说是有，可以申请经费的又不是我们一家。”
“要不我再去局里看看。”
“别去了，没用。”
石胜勇点上烟，紧锁着眉头说：“我昨天去找过张兰，他说财政局是拨了二十万，可局里跟我们一样欠一屁股债，钱刚到账就划走了十万，给拖得最久、要得最急的几个债主分了分。”
老黎问道：“不是还有十万吗？”
“刑侦大队是严打主力，吴仁广现在又是局党委委员，一下子要走了五万。剩下的都被城南、城北几个派出所报销了，我去得晚，没赶上。”
“这是抢钱！”
“个个有任务，个个都拿着局领导签字的报销单据和用款单，肯定是先到先得。”
“过几天要给协警发工资。”
“老黎，你再做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再等等。”
“都已经拖欠两个月了。”
“我知道，我也想给他们发，但现在是真没钱。”
老黎沉吟道：“石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兵分两路。”
石胜勇抬头问：“什么兵分两路？”
老黎提议道：“你再去找找厂领导和镇领导，跟人家说说好话，看人家能不能赞助点经费。我去白龙港找老丁，他是老所长，老单位遇到困难，而且在严打的节骨眼上，他不能见死不救。”

第二百四十七章 顾全大局
吃完馄饨继续逛街。
逛着逛着竟遇到张二小也在陪女朋友逛街。
这人只要有本事就能找到好对象，他的女朋友居然是白龙港小学高校长家的二闺女。
两个人虽然很小就认识，但绝对算不上青梅竹马。
他不但没爹没娘是奶奶带大的，并且很早就辍学贩卖香烟，甚至不止一次被烟草公司抓过，在白龙港是出了名的小混混，当年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早晚会进去吃牢饭。
而高校长家的二闺女高小琴从小品学兼优，上小学时因为成绩太好跳过两次级。
比韩渝晚一年上初中的，中考成绩虽然没韩渝那么好，但能考上中师也很厉害。十七岁就毕业分配到四厂小学做老师，是白龙港最出息的姑娘。
韩渝没想到他俩会走到一起，不禁调侃道：“高老师，你要好好给张总补补课，他现在是大老板，字写不好可不行啊，不然跟人家签合同连名字都签得歪歪扭扭。”
高小琴早就认识韩渝这个曾经的“小公安”，只是从来没打过交道。
她正羞得面红耳赤，张二小就嘿嘿笑道：“写其它字不行，但签名我练过。签名是花一百块钱请上海的书法家帮我设计的，写出来很漂亮。”
“还专门找人设计？”
“骗你做什么，跟明星的签名一个风格。”
张二小看了看正笑而不语的韩向柠，又眉飞色舞地说：“差点忘了跟你们说，我的大名，也就是我身份证、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张无涯。只有在白龙港才叫小名，出了门人家都叫我大名。”
“张无涯，你自己取的？”
“嗯，浪迹天涯的涯，觉得怎么样。”张二小一脸得意。
高小琴尴尬得汗毛都要竖起来，拉拉他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他看武侠小说受到的启发，张无忌、张无涯，说什么一听就能感受到江湖的豪迈。难听死了，还跑派出所去改名字。”
韩渝笑道：“张无涯挺好的，张总现在是大老板，是有身份的人，确实要改名字，不能再叫张二小。”
“好什么呀。”
高小琴回头瞪了男友一眼，嘟哝道：“无涯听着就是没牙齿，没牙齿就是无齿，听着就是无耻。”
老师就是老师，真会联想。
韩向柠反应过来，禁不住捂着嘴笑了。
韩渝更是忍俊不禁地问：“高老师，你是教语文的吧。”
高小琴正准备开口，张二小就咧嘴笑道：“无耻就无耻，我要是脸皮不厚，要是不无耻，能追上你吗？”
“死皮赖脸，也不怕人家笑话，还好意思说！”
“咸鱼和向柠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张二小得意地笑了笑，跟显摆似的掏出“大哥大”看了下时间，立马说起正事：“咸鱼，我跟黄哥去良庄考察了，良庄榨油厂的油质量不错，厂长很爽快，良庄乡的卢书记更爽快，请我们吃饭，给我们敬酒，还安排奥迪送我们回来。”
我要是厂领导或乡领导，遇上你们这样的大客户，我一样热情。
四厂榨油厂不把你们当回事，那是因为跟你们太熟了。
至于四厂镇的领导，一样是对你们几个“投机倒把”的臭小子知根知底，虽然知道你们有钱，却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们。
所以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韩渝边走边笑问道：“那你们谈的怎么样，打不打算从他们那儿进油？”
“谈得很好，人家送货上门，用车帮我们把油送到上海，人家把运费都算上了，每吨豆油的价格都跟四厂榨油厂的批发价差不多，我们不进人家的油进谁家的？”
“进了多少？”
“先进了八吨，上周四打的预付款，油前天下午就送到了。”
“人家爽快你们也要爽快，等油都卖掉了，赶紧给人家把尾款打过去。”
“你放心，我们刚在浦东开了个粮油批发店。浦东正在大开发，到处都是工地，我们现在开始给工地食堂送米送油。都用不着两个月，最迟这个月底就把货款给良庄榨油厂打过去。”
好朋友的买卖越做越大，甚至帮了自己的大忙，韩渝打心眼里高兴。
韩向柠更高兴，因为黄江生、张二小跟良庄榨油厂合作，直接关系到老爸下次回老家有没有面子，甚至关系到二姑能不能从民办教师成为公办教师。
在良庄，关系真的很重要。
二姑不止一次说过，卢书记几乎每年都开大会动员全乡的干部教师和企事业单位职工发动力量找关系，帮良庄建筑站、良庄建材机械厂、良庄耐火材料厂和良庄榨油厂等企业拉业务。
谁能帮乡里的企业拉到业务，谁就是乡里的功臣。
没编制的会想方设法帮着解决编制，有编制的优先考虑提拔，年底甚至要开大会表彰，要给为良庄经济建设作出过贡献的人戴大红花、发奖状。
就在两对情侣谈笑风生之时，四厂派出所教导员老黎骑自行车赶到了白龙港长途汽车站，找到了在车站执勤的老丁。
搞清楚他的来意，老丁捧着茶杯笑道：“黎教，没经费你应该去找局领导，找我一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有什么用？”
“丁所，你是我们的老领导！”
“什么老领导，我从来没领导过你，一样没领导过石所。”
老丁接过香烟，强调道：“我是做过八年所长，但我在所长任上借的钱、欠的债都还了，没给杨锡辉留下一分钱的亏空。如果说冤有头债有主，那你们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城南派出所找杨锡辉啊。”
老黎苦着脸道：“杨所肯定不想给我们留下亏空，他维持了好几年也不容易。”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丁所，你们中队不是存了油票么，油票就是钱，能不能借两万给我们周转下。”
“油票是在我这儿，但这事你们得去找咸鱼，他现在是中队长，我只是个在汽车站看门的普通干警，要摆正心态服从中队长指挥。咸鱼说借，我立马去给你拿油票。”
“那孩子一根筋，跟他师父差不多。我说了他不听，你帮我做做他的工作，他肯定要给你面子。”
“我以为你不知道他是谁的徒弟呢，既然知道，你认为他会给我面子吗？”
“你既是他的老领导，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你的面子他肯定要给。再说这也是为了所里的工作，这是顾全大局。”
部下有钱，所里没钱，并且正急着用钱，老丁能理解老黎的心情。
做了那么多年四厂派出所长，要说对四厂派出所没感情那是假的，可感情这东西时间一长就会变淡。
老丁暗叹口气，直言不讳地说：“黎教，你们的大局跟咸鱼的大局不一样，分歧太大，这个工作我做不了。”
老黎满是期待地说：“你帮我们试着做做。”
“不用试。”
老丁磕磕烟灰，抬头道：“存的那点油票是咸鱼从水上分局带回来的，可以说是水上分局给咸鱼修船的专项经费，只是考虑到不好入账，又不能设小金库，只能先换成油票。”
老黎急切地说：“我们只是借，等经费拨下来就还给他。”
“你当咸鱼是三岁小孩，他可是徐三野的徒弟！”
“那怎么办。”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事你别问我。”
老丁想了想，又笑看着老黎道：“其实咸鱼已经够顾全大局了，要说给协警发工资，老严、朱宝根和小鱼现在一样是四厂派出所的协警，咸鱼跟你们提过给老严、朱宝根和小鱼发工资的事吗？”
老黎被问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老丁趁热打铁地说：“至于办案经费，中队还有三千多块钱的发票没报销呢。以前可以去找局领导签字，然后去财务科报销。现在局领导让我们找所里，咸鱼因为发票报销的事去找过你们吗？”
“所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他就是来找我们也没钱。”
“这就是了，他知道所里经费紧张，所以选择艰难维持，而不是去给你们添乱，这不是顾全大局是什么。”
“什么艰难维持，他有得是钱，光油就存了三万多。”
“你就知道盯着那点油票，都说了那是修船的专款，既然是专款肯定要专用，谁也不能挪用！”
“老领导，你这是见死不救！严打任务完不成，所里将来被批评，你脸上也没光。”
“要说缺钱，缺钱的又不只是四厂派出所。局里让你们来做所长教导员，是局领导对你们的信任，想想办法，克服克服。”
别的困难可以克服，没钱怎么克服……
老黎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老丁才不会管他高不高兴，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在候车室转了一圈，又去售票室看了看，然后跟往常一样站在广场上跟刚从候船室出来的老刘聊天。
“你们收到了几份通缉令？”
“还是上个月让我们留意的那几个，后来没再下发。”
老刘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我们收到了十二份，都是近期作案在逃的，案发地公安局怀疑他们可能坐船潜逃，通过长航公安局让我们各分局留意。”
老丁下意识看向售票室，不动声色说：“回头拿给我看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形迹可疑
白龙港派出所一下子收到十二份通缉令这可是大事！
韩渝一收到消息就赶到车站警务室研究通缉犯的情况，分析其有没有可能来白龙港。
“最远的是南京人，最近的是安徽人，他们坐船潜逃的可能性确实比较大，但上岸来启东的可能性不大。”
“咸鱼，你怎么知道？”
“案发地公安局肯定排查过他们的社会关系，如果他们在我们启东有熟人，那就不只是发通缉令，就算不安排民警过来，也会给局里发协查函。”
“看来你在海运公安局没白呆。”
“丁叔，我首先是公安然后才是开船的。”
“这倒是，哈哈哈。”
韩渝知道老丁刚才是在考自己，放下通缉令抬头看向老刘：“刘叔，白申、白浏号的乘警队有没有收到通缉令？”
老刘不假思索地说：“我们都收到了，他们肯定也有。”
韩渝沉吟道：“按程序上级肯定会先把通缉令发到他们分局，他们分局再转给乘警中队，乘警中队再转发给各乘警队。乘警队是要跟船的，船要在江上航行，靠泊母港的时间很短，这里面肯定有时间差。”
老刘下意识问：“咸鱼，你是说乘警队可能暂时没收到？”
“有这个可能，白浏还没启航，我们可以问问沈队。”
“行。”
不问不知道，通过对讲机一问大吃一惊。
白浏号客轮的公安特派员兼乘警队长老沈果然没收到通缉令，老刘连忙把一叠通缉令送到客轮上。
白浏号客轮乘警队一样只是代为留意，因为不管白浏还是白申都是短途航线，而通缉令上的十二个逃犯都来自长江沿线的东西部地区，就算乘船潜逃也是乘坐江申、江汉和江芜那样的客轮。
而江申、江汉和江芜等客轮只靠泊南通港，其航线不经过白龙港。
但这件事给韩渝提了个醒，岸上正在展开严打，虽然外地逃犯乘船来白龙港的可能性不大，但启东及周边地区的逃犯很可能会来白龙港坐船潜逃。
以前在长绣号海轮上巡查都是有明有暗的，韩渝决定来个依葫芦画瓢，让朱宝根在趸船上值班，他和小鱼换上便服，专门在候车室、候船室和车站、码头的广场留意可疑人员。
一连转了四天，逃犯没抓到，跟土匪似的揽客的黑车司机抓了六个，专门挑旅客下手的小偷抓了两个。
傍晚时分，汽车站候车室都关门了，候船室却挤满了人。
由于泥沙淤积严重，白申号一如既往地晚点，要等潮水来了才能启航。
韩渝和小鱼早早地吃完晚饭，穿着便服继续来巡逻。
梁小余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问：“咸鱼干，那两个小偷怎么处理的？”
“严打期间，顶风作案，且人赃俱获，肯定要从严从重，我估计不蹲两年出不来。”
“我不是说判几年，我是说罚不罚款，有没有返还。”
“那两个混蛋好吃懒做，吃了上顿没下顿，走投无路才来扒窃的，就算罚他们的款，你觉得他们有钱交吗？”
“这么说我们不就白抓了么。”
“什么白抓，你这是什么思想。我们是维护治安的，不是专门搞罚款的。”
梁小余嘿嘿笑道：“我是担心你没钱给我开工资。”
韩渝彻底服了，回头笑问道：“你缺钱吗？”
“这跟我缺不缺钱没关系，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义务劳动的，只要上班就要拿工资。”
“你就知道钱，再说我拖过你工资吗？”
“我是担心，没说你拖欠。”
社会上的许多人一提到公安，就骂公安就知道搞罚款。
事实上罚款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在四厂这样的乡镇。
违法犯罪的人是有，但毕竟是极少数，并且这极少数犯罪分子大多穷得叮当响，榨不出几两油。
四厂派出所这段时间正在疯狂地打击，只要是有前科的、名声不好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带到所里挨个儿过堂。
据说不学好的中学生都抓了好几个，案子也破了十几起，只不过全是小案。罚款肯定是少不了的，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经费问题。
正因为石胜勇疯狂地打击，四厂镇的治安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有很多群众拍手称快，都说新来的派出所长有能力、有魄力。
韩渝正在自学公安管理专业，对法治建设和公安这个职业有了全新的认识，打心眼儿里不认同顶头上司的做法。
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又能理解，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采用点“非常”手段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经费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水警中队现在也面临经费问题。
趸船和001需要保养维护，要给三个协警和一个炊事员发工资，如果再搞不到钱就要兑换油票，长此以往就会坐吃山空。
不禁感慨现在汽车运输越来越发达，坐轮船出行的人越来越少，旅客什么时候来都能买到票，直接导致倒卖船票的黄牛失业。
如果跟当年一样船票紧张，现在就能狠狠打击下黄牛，搞个二三十万。
他正胡思乱想，梁小余突然道：“咸鱼干，前面巷子里好像有人。”
“哪儿？”
“前面，邮局的巷子里。”
那是条死胡同，经常有人不爱护环境卫生，跑那里面去撒尿甚至拉屎。里面臭气熏天，从巷口过都觉得恶心，谁会跑那里面去。
韩渝觉得很奇怪，一把拉住小鱼的胳膊，躲到一辆卡车后面，一边以卡车为掩护观察，一边低声道：“你在这儿盯着，我绕到对面去。”
“行。”
“别暴露，也不要轻举妄动，看看他究竟想搞什么。”
“我知道。”
……
韩渝绕了一大圈，走到邮局对面的小饭店门口。
这边视野更好，不动声色观察了三四分钟，果然发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朝候船室方向张望。
客轮早就靠港了，到港的旅客早就走了，长途汽车站都关了门，码头候船室里都是等着检票上船去浏河港或十六铺码头的旅客，那小子显然不是等着盗窃或抢劫落单旅客的，除非他不知道已经不会再有旅客下船上岸。
韩渝正觉得奇怪，那小子又缩进了阴影里。
朝候船室方向一看，原来是蒋科出来了，正站在候船室门口跟卖茶叶蛋的妇女聊天。
怕公安，肯定有问题！
邮电局不只是寄信、发电报、打电话，也可以取钱存钱。
那小子难道是想等人少了翻墙进去盗窃邮局，可就算盗窃邮局里的钱，他完全可以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来，来这么早太容易被发现。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客运码头广播通知白申号客轮即将启航，候船室开始检票。
在广场上和附近小店闲逛的旅客纷纷走向候船室，只见那小子背着个小包钻出巷子直奔候船室而去。
韩渝不想也不能再等，立马追了过去。
梁小余看得清清楚楚，当即不动声色迎向那小子。
候船室里排队检票上船的旅客很多，广场上急着进候船室的旅客也不少。
蒋晓军不断提醒：“不要挤，船还有二十分钟才启航。看好自己的孩子，检查下行李……”
从巷子里出来的年轻人躲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后面，故意避开蒋晓军的视线。
韩渝意识到他之前躲在臭哄哄的巷子是在等着上船，之所以不敢进候船室是担心被老刘和老蒋他们查。
不做贼又怎么会心虚，百分之百有问题！
没发现是他运气好，被发现了他别想混上船。
韩渝不动声色走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他肩膀，左手攥着他的左手腕：“不许动，我是公安！”
梁小余很默契地攥住其右手腕，跟韩渝一起把他带到一边。
年轻男子吓得魂不守舍，但还是故作焦急地喊道：“我是好人，船快开了，我要上船，你们不能乱抓人！”
“放心，我们只是检查一下，不会耽误你上船。”
“你们是公安吗，你们凭什么检查我！”
听口音是本地人。
韩渝正准备亮出证件，蒋晓军挤了过来，问道：“咸鱼，怎么回事？”
“这小子形迹可疑，我们盯了他好一会儿了。”
“什么形迹可疑，警察叔叔，我是四厂的，我要去上海看我大姨，他们冤枉好人。”
“少废话，我问你了吗，配合公安检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给我老实点！”
蒋晓军做了那么多年刑侦科长，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有问题，因为他的双腿吓得瑟瑟发抖。
韩渝不想跟他废话，把他推到墙边，让小鱼摁住，然后麻利地搜起他的身。
让三人哭笑不得的是，韩渝刚搜出他的钱包、身份证，正准备摸摸他的双腿，尤其脚踝上方有没有藏东西，年轻男子的双腿突然湿了，尿都被吓出来了！
摸了一把尿，韩渝别提多郁闷。
但手已经沾上尿了，只能继续搜。
当摸到年轻男子右边小腿下半部分时，竟发现喇叭裤里硬邦邦的。
再摸，韩渝大吃一惊。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卖人卖枪
“咸鱼，是不是有东西？”蒋晓军下意识问。
韩渝卷起年轻男子的喇叭裤，赫然发现年轻男子的小腿上竟有一把用胶带绑着的五四式手枪！
“小鱼，把他铐上！”
“是！”
韩渝撕开胶带，解开手枪，麻利地卸下弹匣，里面竟压有子弹。
蒋晓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举起刚才搜出来的身份证，把年轻男子揪转过来，举着身份证比对了下，确认身份证是真的，并且跟年轻男子是同一个人，冷冷地问：“你叫吴庆均是吧，老实交代，枪是从哪儿来的？”
吴庆均吓得魂不守舍，浑身像筛糠般地颤抖。
韩渝呵斥道：“问你话呢，把头抬起来！”
“枪……枪……枪是偷的。”
“从哪儿偷的？”
“四厂公安科。”
“偷枪做什么？”
“警察叔叔，我……我只开了一枪，没打人，我……”
“在哪儿开的枪？”
“在……在田里开的，我就想知道好不好用，能不能打，我真没打人。”
外面的旅客都进候船室了，但候船室里还有好多旅客在排队等着检票。
蒋晓军回头看了看，问道：“咸鱼，这儿不是审讯的地方，你有没有车站候车室的钥匙？”
“有。”
“去车站警务室吧。”
“行。”
三人把吴庆均押进车站警务室，取出纸笔一边做笔录一边审讯。
人赃俱获，吴庆均不敢不老实，面对审讯态度还不错，很快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韩渝让梁小余先看押着，用对讲机呼叫今天没回家住在趸船上的老丁。
等老丁匆匆赶到车站候车室，韩渝已经洗了三遍手，正坐在长椅上跟同样闻讯而至的老刘谈笑风生。
“刘所，蒋科，到底怎么回事？”
“咸鱼和小鱼抓了个盗窃犯，缴获了一把枪。”
“就是这把？”老丁看着老刘手的枪问。
老刘笑道：“嗯，弹匣里有五颗子弹。”
老丁接过一看，赫然发现是一把制式手枪，不是仿制的，惊问道：“这枪那小子是从哪儿偷的？”
“四厂公安科，可能四厂公安科的那些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枪丢了。”
“一帮保安还成立什么公安科，还要搞什么经济警察大队，三野在的时候就说他们这么瞎搞早晚会出事。”
老丁怒骂了一句，放下枪追问道：“那小子偷到枪之后，有没有用枪作案？”
韩渝抬头道：“没有，只是跑到周围没什么人家的田里试开了一枪确认好不好用。”
蒋晓军微笑着补充道：“刚才我跟咸鱼一起审的，看上去那小子应该没说假话。”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吴庆均。”
“吴庆均？”
“你有印象？”
“听着有些耳熟，我先进去看看。”
“去吧。”
韩渝三人在外面等了大约两分钟，老丁从警务室里出来了，阴沉着脸说：“我说怎么那么耳熟呢，原来是四厂劳动服务公司职工吴大庆的小儿子。”
“丁叔，现在怎么办？”
“你是中队长，问我做什么。再说这是盗窃枪支弹药，肯定要公事公办。”
韩渝跟老刘、老蒋两位长辈对视了一眼，笑道：“吴庆均交代他开始没想过偷枪，而是想去四厂公安科偷钱的。”
“偷钱？”老丁一脸茫然。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他说四厂公安科有小金库，有十几万呢。他因为好吃懒做，不好好上班，被厂里开除了，借了朋友好几百，实在还不上，就动了偷公安科小金库的心思。
结果爬窗户进去没偷到钱，只找到一把枪，担心会被追查，同时想跟香港电影里那样用枪干一票。于是，来我们这儿买船票，准备坐船去上海发大财。”
抓获一个盗窃犯，缴获一把枪和五颗子弹，严打的成绩有了。
事实上老刘都快退居二线，对能不能取得成绩不是很在乎，但既然遇上这样的好事肯定不能错过，笑看着老丁问：“丁所，你对四厂最熟悉，你说四厂公安科有那么多钱吗？”
“可能真有。”
“真有？”
“他们首先是四厂的干部职工，然后才是经警。工资奖金厂里发，又不需要出去办案，这些年抓赌和一些治安罚款的返还都是他们的，有十几万很正常。”
“咸鱼，看来这把枪能卖个好价钱。”
“老刘，你是打算……”
不等老丁说完，老刘就笑道：“他们搞出这么大纰漏，并且在严打期间，不出点血说不过去。”
蒋晓军也禁不住笑道：“如果他们识相，我们可以把人和枪交给启东公安局。他们要是不识相，我们直接把人送分局，就说是我们两家和白申号乘警队一起抓获缴获的。”
人要是移交给长航公安南通分局，这事就闹大了。
要是再来一句是跟白申号乘警一起抓获盗窃犯、缴获失窃枪支弹药的，那就意味着长航公安上海分局也参与行动了，事情会更大。
厂长、书记肯定会倒霉，分管公安科的副书记会更倒霉。
老丁反应过来，指指他们笑道：“原来你们想趁火打劫。”
“我们所里的经费是紧张，但也不需要那么多钱，我们要钱还不是想给咸鱼修船。”
“白申号乘警队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刚跟他们打过招呼，杨队让邵磊来配合我们。”
“那到时候怎么分？”
“人是咸鱼和小鱼抓的，我都只是看热闹的，他们怎么可能会跟我们要钱，杨队让邵磊过来只是友情客串，毕竟是多少年的老朋友。”
蒋晓军顿了顿，接着道：“如果四厂公安科不识相，那人就是我们三家一起抓的，枪和子弹就是我们三家一起缴获的。”
滨棉四厂是真正的国营大单位，滨棉四厂搞得那个公安科和经警大队在业务上都不归启东公安局指导，而是归南通市公安局内保支队指导。
他们有权管厂区和职工家属区的治安，治安罚款直接上交市局，市局再按比例返还给他们。
他们一直瞧不起四厂派出所，老丁当时又只是个正股级的所长，行政级别没人家高，只能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给那帮保安点颜色瞧瞧。
老丁无比畅快，禁不住笑道：“咸鱼，于公，我们现在都是四厂派出所的干警，这么大事必须向所里汇报。于私，你师父生前跟四厂的几位厂领导关系不错，你出面不太合适。”
韩渝苦着脸说：“丁叔，我知道是要向所里汇报，问题是石所要是介入了，卖枪的钱就到不了我这儿了。”
“有刘所和蒋科在你担心什么，先汇报，让石胜勇过来跟刘所、蒋科先谈，谈好一起去找四厂公安科。”
“咸鱼，丁所说得对，这事你别出面，厂里领导是市管干部，你犯不着得罪这个人。”
“石所敢得罪吗？”
“他现在‘穷凶极恶’，只要有钱，他谁都敢得罪！”
老丁想了想，又笑道：“让他去得罪人，总得给他点劳务费。至于我们中队，甚至可以一分不要。”
韩渝下意识问：“一分不要？”
老丁正准备开口，老刘就笑道：“钱在我们这儿，跟在你们中队有什么两样。”
韩渝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行，我这就向所里汇报。”
正说着，邵磊到了。
韩渝举手打了个招呼，走进车站警务室给所里打电话。
等邵磊搞清楚来龙去脉，跟三位老前辈以及好兄弟韩渝统一完口径，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开着吉普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韩渝赶紧立正敬礼，汇报情况。
石胜勇为了拉赞助这些天不止一次去过四厂，每次去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人冷嘲热讽，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他挨个儿发了下烟，笑看着老刘和老蒋问：“刘所、蒋教，人是我们所里的干警跟你们一起抓获的，枪也是我们所的干警跟你们一起缴获的。如果四厂愿意赞助经费，我们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怎么样？”
“刘所，白申号乘警队的小邵还在这儿呢。”
“那我们三家平分！”
“小邵，你看呢？”老刘微笑着看向邵磊。
邵磊只是来客串的，不敢轻易点头，下意识看向韩渝。
所里经费紧张，如果总搞不到钱，所长教导员肯定会总惦记着自己存的那点油票，何况接下来需要所长去得罪正处级领导，韩渝觉得这个分配方案可行，赶紧给邵磊使了个眼色。
“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刘所，蒋科，小邵，我们趁热打铁去四厂，把事情办完我请大家吃夜宵。”
“行，出发吧。”
“我开车来的，坐我车吧，挤一挤。”
“不用挤，丁所、小邵，你们坐石所的车，我和老刘坐咸鱼的车。”
石胜勇惊问道：“咸鱼，你有车？”
韩渝掏出车钥匙，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报告石所，我又跟长航分局借了一辆。”
“借的什么车？”
“昌河。”
“……”
堂堂的所长混得没手下的中队长好，再想到现在这辆车都是跟手下借的，石胜勇无比尴尬。
韩渝不管那么多，走到警务室门口：“小鱼，把人押出来，一起去四厂。”

第二百五十章 所图非小
接下来要听所长指挥，韩渝赶紧把对讲机调到所里的通讯频率。
没想到老刘和小鱼刚把吴庆均押上车，就听到石胜勇在对讲机里呼叫。
“老黎老黎，我石胜勇，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石所请讲。”
“通知全体人员紧急集合，我最多十分钟到所里。”
“有行动？”
“大行动，对讲机里说不方便。”
“好的。”
“四中队四中队，我四厂派出所石胜勇，收到说话！”
“四中队收到，石所，有什么指示？”
“你们方队在不在？”
“方队刚回来，正在食堂吃饭。”
“让你们方队跟我说话。”
“是！”
二师兄的刑侦四中队跟四厂派出所虽然在一个院子里办公，但互不隶属。
韩渝正纳闷他凭什么指挥二师兄，对讲机里就传来二师兄的声音。
“石所，我方志强，什么事？”
“紧急集合，等会儿有大行动。”
“什么行动，我吃完饭还要把下午刚抓的人送看守所呢。”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在对讲机里说又不利于保密，石胜勇一边开车一边来了句：“一万块。”
方志强一头雾水地问：“什么一万块？”
“你们只要参加行动，帮我搞出声势，我就给你们一万块钱。”
“搞点声势，你怎么不早说。没问题，我这就通知刚下班的人回来。”
原来二师兄也见钱眼开，韩渝正在偷笑，石胜勇又在对讲机里喊道：“咸鱼咸鱼，能不能听到？”
韩渝急忙道：“能。”
“你们不是有照相机么，照相机有没有闪光灯，晚上能不能拍？”
“有闪光灯，但没胶卷。”
“有闪光灯就行，去所里拿一下，等会儿有用。”
“是！”
老刘和老蒋听得清清楚楚，邵磊更是忍俊不禁地说：“请刑侦中队帮着搞声势，看来石所打算吓唬吓唬厂领导。”
老刘转身看看正吓得魂不守舍的吴庆均，沉吟道：“看来石胜勇不光想要钱，也想要别的。”
韩渝下意识问：“刘叔，石所还想要什么。”
“要成绩。”
“这个成绩是不小，可经不住那么多家分。”
“咸鱼，你都做上中队长了，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考虑问题。”
“刘叔，我不太明白。”
老刘正想着怎么解释，蒋晓军就笑道：“你一定以为成绩就是破了几个案，抓了几个人，能不能立功受奖。这些也确实是成绩，但作为中队长，你要考虑的不只是这些。”
韩渝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问：“蒋叔，你是说领导能力？”
“我说的是单位成绩，单位能不能搞好，直接体现负责人有没有领导能力。”
“石所想借这事做文章？”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做一件你师父生前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
“四厂镇只能有一个四厂派出所。”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紧握着方向盘惊问道：“他想借这个机会让四厂撤销公安科和经警大队？”
老刘想了想，笑道：“应该是，毕竟他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他是被贬过来的，他想翻身就必须干出大成绩。他要是能借这个机会让四厂撤销公安科和经警大队，帮局里收回对四厂的治安管辖权，不但你们局领导，甚至连你们市政法委领导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这么说市里和局里早看四厂公安科和经警大队不顺眼了？”
“他们跟四厂派出所离那么近，辖区有重叠，经常闹矛盾。四厂公安科那几位又仗着行政级别高，在业务上又不用受你们局里指导，一直不把你们局领导放在眼里，你们局领导早就想收拾他们。”
“四厂又不是没派出所，他们那个公安科当年是怎么成立的？”
“那会儿基层警力紧张，上级有政策，让有条件的国营大单位成立公安科、组建经警队伍。人家是市属国企，当年又那么红火，给南通市局打了个报告，市局就批了。你们启东公安局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发现一帮保安穿上了警服才知道的。”
如果所长真能“收复失地”，不但在局领导看来是一个大成绩，估计在兄弟所队的民警看来都是一件事非常了不起的事。
不过韩渝对此不是很关心，确切地说对岸上的事不是很关心，只想搞点钱以便将来大修趸船和001。
先赶到趸船，拿上照相机，再马不停蹄赶往四厂。
等他开着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赶到四厂派出所时，黎教和刑侦四中队指导员王炎正在组织民警、协警整队，石胜勇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方志强一看到韩渝就迎上来笑道：“干得漂亮。”
“二师兄，什么干得漂亮。”
“跟我卖什么关子？”
方志强见老刘和老蒋下车了，连忙敬礼问好，随即转身招招手，两个刑侦中队的协警跑了过来，从小鱼手中接管吴庆均，甚至给吴庆均上了一副脚镣。
这时候，石胜勇手持对讲机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吴庆均的肩膀，厉声问：“在哪儿试枪的记得吗？”
“记得。”
“远不远？”
“不是很远。”
“好，现在态度决定一切，严打期间要是不老实，后果你应该清楚。”
“……”
吴庆均肠子都快悔青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被两个协警押到了一边。
石胜勇回头看看四周，似笑非笑地说：“刘所、蒋教，我刚向局领导汇报过，局领导很震惊，要求我和志强全力‘协助’。既然是协助，他们就不出面了。”
接下来要干的事会得罪人，并且这个案子现阶段属于长航公安南通分局和长航公安上海分局，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只是参与过抓捕，启东公安局必须是协助。
况且滨棉四厂是南通的市属国营大单位，书记兼厂长不但享受正处级待遇，而且是全国人大代表。
杨局只是副处，丁政委只是正科，来了人家也不会把他们当领导。
只是你们两家积怨太深，你说“协助”人家肯定不会信，何况你接下来要做的事远远超过了“协助”的范围。
老刘只是想赶在退居二线前帮韩渝搞得钱修船，跟地方公安又不是一个系统，跟纺织系统更没任何关系，不在乎会不会得罪人，心照不宣地说：“石所，你最熟悉情况，我们都听你的。”
“你们是领导。”
“你们还是老大哥呢，我们要接受你们的业务指导，抓紧时间下命令吧。”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客气什么呀，办正事要紧。”
“行。”
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并且所里的经费问题有望得到解决。
石胜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我刚给四厂分管公安科的薛书记打过电话，他这会儿在陪省进出口公司的客人，说再过十来分钟应该能回办公室。”
“那我们呢？”
“我们兵分四路，志强，你安排两个侦查员去吴庆均家，好好搜搜，看看能不能搜出点什么。搜完之后连夜排查吴庆均的社会关系，搞清楚他过去这几年的现实表现。总之，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那小子偷枪，甚至想去上海“发大财”，是要好好查查，不然谁知道他刚才有没有说谎，他究竟有没有同伙？
方志强十分钟之前只是看在钱的份上帮忙，现在不但要挣劳务费，也要根据局领导的要求听石胜勇指挥，连忙道：“是！”
“姜海，你在所里坐镇，抓紧时间再审审吴庆均。”
“是！”
“老黎，你组织所里和四中队的其他民警协警去四厂公安科。他们不是用电焊机焊过我们的大门么，用不着跟他们客气，去堵住他们的门。从科长到小保安，只许进不许出。不在科里的让他们赶紧回来，让他们等候调查。给我把人看住了，不许他们走动，也不许交头接耳。”
“石所，这么干合适吗？”
“枪没了，这是天大的事！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一共有多少把枪、有多少子弹。那些枪在哪儿，子弹又在哪儿，能不能对上。”
老黎心想天塌下来有你顶着，连忙道：“行。”
老刘没想到石胜勇这么狠，笑问道：“石所，我们呢？”
“我们去厂办等薛书记。”
“他知道枪丢了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你们找上门了，而且非要见厂领导。”
石胜勇回想了下仓促拟定的行动计划，转身看看韩渝，又笑道：“等会儿见着薛书记之后，我们暂时不提枪已经找到了，也不提吴庆均偷到枪之后有没有作案。反正案件正在侦办阶段，需要保密。”
老刘追问道：“那我们怎么说？”
“就说有确凿证据显示他们的枪流入了社会，你们根据线索一路找到四厂的。”
“他不知道丢了几把枪、丢了多少子弹，也不知道枪流入社会之后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我们几家一起找上门，他的魂儿会被吓飘的。”
“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不吓唬吓唬，他们能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盘点枪支弹药？”
韩渝意识到顶头上司所图非小，他这是想借机调查收集四厂公安科枪支弹药管理松懈乃至混乱的证据。
严打期间，发生这样的事，上级肯定会震怒。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严打整顿，收缴民间枪支是工作重点。
石胜勇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掏出香烟一边散发一边笑道：“等拿到他们的枪支弹药管理台账，根据台账盘点完枪支弹药，再把吴庆均押过去指认盗窃枪支弹药的经过。咸鱼，到时候你记得多拍点照。”
“石所，没胶卷！”
“我们知道没胶卷，他们又不知道，吓唬吓唬他们，明白不。”
“明白。”
“指认完现场之后，让厂里组织三四百个职工去吴庆均试枪的田里地毯式搜寻弹壳和弹头。吴庆均说只是试试好不好用，谁知道是真是假，找不到弹壳和弹头谁能放心？”
从办案的角度出发，这么安排很合理。
可这么一来，厂领导肯定会吓得夜不能寐，并且还不能不配合。
韩渝意识到老刘和老蒋在车上的分析没错，顶头上司不但铁了心要吓唬四厂的领导，而且打算借机会好好折腾折腾四厂的领导。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厂里肯定人心惶惶。
到时候甚至用不着他开口，厂领导都会主动提出撤销公安科、解散经警大队、上交枪支弹药，不然这么折腾下去谁受得了。
韩渝不由地想起师父，如果师父健在，会不会也这么干。

第二百五十一章 枪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四厂派出所对滨棉四厂太熟悉了。
黎教一声令下，所里的干警和刑侦中队的侦查员兵分三路，让随行的协警接管厂区大门、西门和北门的三个传达室，责令值班的经警去公安科集合。
他们荷枪实弹，来势汹汹。
科长、副科长和大队长不在，经警们不敢不听。
公安科跟四厂劳动服务公司在同一栋楼，包括经警大队在内只有四间办公室。
就在黎教责令晚上值班的经警用对讲机或打电话通知其他人赶紧回来时，韩渝等人跟着石胜勇来到了滨棉四厂办公楼大楼三层的小会议室。
薛书记陪客人喝了不少，走进会议室不等石胜勇开口，就让晚上值班的办公室人员去沏一杯浓茶，随即坐到主位上，把大哥大、BP机、香烟和打火机挨个儿拿出来放在面前。
“薛书记……”
“不好意思，稍等下。”
之前的四厂派出所长杨锡辉很烦人，没想到新来的这个更烦人。
薛书记自顾自地点上烟，回头问：“钱主任，冯必果呢，有没有通知？”
刚才一起陪同客人的厂办钱主任连忙道：“通知了，六车间老王今天五十岁生日，他在老王家喝酒，马上到。”
冯必果就是滨棉四厂以前的保卫科长，也是滨棉四厂现在的公安科长。
天天在四厂，眼睛长在额头上，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开口闭口就是没有滨棉四厂就不会有四厂乡，更不会有现在的四厂镇，搞得四厂镇上上下下好像都是在吃他们的饭。
石胜勇刚才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正郁闷着呢。
想到冯必果那个老家伙不但天天胡吃海喝，总是喝得迷迷糊糊的，还跟大领导似的配了个大哥大，石胜勇更郁闷，打定主意等会儿好好收拾收拾他。
薛书记不知道石胜勇在想什么，吹了吹没泡开的茶叶，慢条斯理地问：“胜勇同志，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人多，没听清楚，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薛书记，要不等冯科到了再向你汇报吧。”
“那你找我做什么，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薛书记脸色一正，不怒自威。
换作一个小时前，石胜勇心里肯定会打鼓，然而现在不是一个小时前。
石胜勇看了一眼薛书记抽的中华，掏出自己的红梅，一边给一起来的同行发烟，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他是第一责任人，他不来不行啊。”
“什么责任人，难道你想追究他什么责任？”
“我哪有这个资格，但上级肯定是会追究的。”
“我忙着呢，别绕圈子，再绕圈子我就走了。”
这帮公安穷疯了，就知道变着法搞钱。
前些天来拉过几次赞助，没给钱他们，肯定是恼羞成怒，变着法找茬找事。薛书记一肚子不快，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作势要走。
石胜勇立马给老刘使了个眼色，随即不卑不亢地说：“薛书记，你如果就这么走了，你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你这是威胁我？”
薛书记再次放下大哥大，脸色非常之难看。
厂办钱主任更是抬起胳膊，指着石胜勇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这么跟薛书记说话的吗，有没有点上下级观念？”
“薛书记、钱主任，不好意思，我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办什么案？”
“我先介绍下，这位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刘新民同志，这位是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蒋晓军同志，这位是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的侦查员邵磊同志。”
石胜勇转过身，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中队长方志强同志，这位是我们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的中队长韩渝同志。”
薛书记下意识问：“长航公安南通分局是不是以前的南通港公安局？”
老刘抬头道：“是。”
“你是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这么说你是从白龙港来的？”
“是。”
以前交通不方便，去哪儿都要坐船，船票又很紧张，厂里要求白龙港派出所。
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去哪儿都开车，已经好几年没坐过船。
不用求白龙港派出所，薛书记自然用不着给白龙港派出所面子，当老刘不存在似的，再次看向石胜勇：“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可以。”
石胜勇掐灭烟头，冷冷地说：“薛书记，钱主任，有确凿证据显示，你们厂公安科有枪支弹药流入了社会。刘所、蒋教和小邵，包括我们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方队就是为这事来的。”
厂里的枪支弹药流入了社会……
薛书记愣住了。
钱主任吓得目瞪口呆。
“薛书记，钱主任，你们都是领导，枪和子弹流入社会的危害有多大，应该用不着我说。事实上也正因为危害极大，刘所、蒋教和小邵才连夜赶过来的。我们局里很重视，杨局要求我和方队全力协助，他这会儿正在向市委市政府汇报。”
“真的假的，你们确定是从我们厂里流出去的？”
“如果没有证据，刘所、蒋教和小邵能大晚上来惊动你们二位？”
“几把枪，有没有……有没有死人？”
老刘正准备以案件正在侦办为由敷衍过去，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经警制服的汉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咆哮道：“石胜勇，你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抓我的人、封我的门，你是想造反还是想抢班夺权！”
一身酒气，真的很难闻，韩渝下意识捂住鼻子。
石胜勇刚抬起头，刚走进来的汉子就冲过来一把揪住他肩膀：“你以为你是徐三野，敢来我们四厂撒野。我把话撂这儿，今天有一个算了一个，只要来了谁也别想走。”
“冯科，我们是来办案的，请你配合。”
“来办案是吧，来办案就是请求我们协助，不管办什么案都要手续。有没有拘传证，有没有协查函，有没有介绍信？”
“我不需要你协助，只需要你配合！”
石胜勇一把攥住他胳膊，猛地来了个反扭，只听见砰一声，跟抓捕逃犯般地把喝得醉醺醺的冯科摁趴在会议桌上。
薛书记愣住了。
钱主任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急切地说：“石所长，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前几天总是被姓冯的冷嘲热讽，石胜勇岂能错过这个报仇的机会，死死摁住冯科长，厉声道：“冯必果，你特么的给我听清楚，我确实不是徐三野。如果徐三野在，早把你给铐上送看守所了！给脸不要脸，还敢跟我动手！”
“送我去看守所……我……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特么的还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的，姓石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给我把手松开。”
石胜勇松开他，用像看白痴似的眼神紧盯着他，毫不给面子地怒骂道：“你个酒囊饭袋，你自个儿作死也就算了，还特么连累厂领导，连我们都被你个王八蛋给害惨了！”
公安科的门被堵了，人被抓了。
刚刚又在厂领导面前被摁住了。
冯必果被搞得很没面子，气急败坏地咆哮道：“我怎么作死了，我特么连累谁了？姓石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刘所，让他看看。”
“行。”
刘新民打开包，取出晚上缴获的五四式手枪，麻利地卸下弹匣，想想又拉开套筒，确认膛里没有子弹，这才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石胜勇又一把揪住冯必果，转身指指桌上的枪：“好好看看，看仔细了，这是谁的枪？”
冯必果愣了愣，喃喃地说：“看着都一样，这怎么看得出来是谁的。”
“不知道是吧，我可以告诉你，枪是从你们公安科流出来的。”
“我们的枪？”
“不是你们的，难道是我的？”
“我们的枪怎么会在你们手里？”
枪丢了是大事。
如果落到犯罪分子手里，犯罪分子用枪作案，那真会惊动党中央的。
薛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敢确定人家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顿时气得牙痒痒，起身走过来揪住冯必果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枪丢了都不知道，你他娘的还好意思问，你这个科长怎么当的！”
“薛书记，我……我……我真不知道。”
“你除了喝酒还知道什么？”
怎么提拔这么个糊涂蛋当公安科长，现在麻烦大了。
如果犯罪分子用这枪打死了人，就像姓石的派出所长刚才所说，厂党委班子成员全要跟着倒霉。
薛书记急火攻心，眼前一黑，站都站不稳。
钱主任急忙扶住，朝外面喊道：“小杨，赶紧去薛书记办公室拿降压药，快点。”
血压都飙升了，现在知道怕了吧。
石胜勇看了一眼刚挨了一耳光的冯必果，转身看向薛书记和钱主任：“二位领导，我们局领导的意思是能在我们启东乃至南通解决，就尽量不要闹到上海和长航公安局那边去，更不能闹到省里乃至首都。”
“对对对，石所，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需要我们厂里怎么配合？”
“老冯这个公安科长肯定不能再当了，请二位领导安排个人负责配合我们调查。”
钱主任急忙道：“不用安排别人，我亲自负责。”
曾经高高在上的厂办主任，姿态放的如此之低。
石胜勇心中一阵畅快，趁热打铁地说：“现在要做三件事，一是查阅枪支弹药管理台账，清点枪支弹药，看能不能对上。毕竟长航公安只缴获了一把枪和五颗子弹，不知道究竟流出去了多少。”
“行，我等会儿陪你们一起去公安科。”
“二是盗窃公安科枪支弹药的犯罪分子交代，在作案前曾去四厂村六组的稻田里试开了一枪。子弹是有数的，到底是试开还是打人的，谁也不知道，必须组织力量找找，看能否找到弹壳和弹头。”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安排。”
“再就是刘所、蒋教和小邵等会儿要把盗枪的犯罪分子押过来指认作案的经过，厂里那么多职工，估计会有职工围观，能不能安排厂里的干部维持下秩序。”
“好，我来安排。”
薛书记吃了两颗降压药，终于缓过来了，一把拉住石胜勇：“石所，我们去隔壁。钱主任，你赶紧安排。”
“去隔壁做什么？”
“我有话要跟你说。”
“薛书记，这个节骨眼上我走得开吗？”
“就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行，薛书记，你血压高，你走慢点。”
看样子是谈赞助，打算用钱摆平。
韩渝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暗想这次能拉多少赞助。
如果能把四厂公安科的小金库抄了，并且按之前的约定分配，刘所、蒋科和邵哥就能帮着要十万。
真要是有十万打底，接下来三年再攒点钱，到时候就有钱大修趸船，也有钱给001换主机辅机了！
薛书记连韩渝的名字都没记住，自然不会知道韩渝在想什么，一走进会议室斜对面的办公室，就急切地问：“胜勇同志，给我交个实底，我们厂里到底丢了几把枪，犯罪分子有没有用我们厂的枪作案？”
“人家没告诉我，我是真不知道。”
“那这个案子现在究竟是谁管？”
“主要是长航公安。”
石胜勇故弄了下玄虚，回头看看身后，紧握着薛书记的手说：“好在我们所水警中队正联合他们开展水上严打，人是跟长航公安一起抓获的，枪和子弹也是跟长航公安一起缴获的，不然我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薛书记稍稍松下口气，追问道：“他们的上级知道吗？”
“这么大事，人家肯定要向上级汇报。”
“三家都参与侦办，那到底谁说了算？”
“按照规定，像这种涉枪的刑事案件，交给我们地方公安肯定更有利于侦办。但现在是严打期间，查禁民间枪支又是严打工作的重点，人家一样要成绩。”
“你们能不能争取争取？”
生怕石胜勇不帮忙，薛书记急切地说：“老冯那个老糊涂不会为人处世，以前冒犯过你们。但我们都是四厂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真要是让人家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说起来肯定是四厂出得事，上级才不会管究竟是你们四厂派出所，还是我们四厂公安科呢。”
“薛书记，我和我们局领导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我今天才出这个头的。”
“这个头出得好，你们所里经费不是紧张么，接下来还要帮老冯擦屁股，我这就打电话向宋厂长汇报，给你们争取十万经费怎么办。”
“薛书记，这不是钱的事。”
“但没钱也不行，这是我们厂里的一点心意。”
想拿十万摆平，做梦！
石胜勇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再次回头看看外面，犹豫了一下说：“薛书记，我可以出这个头，可以帮局里争取这个案子的管辖权，但人家一样要跟上级交代。”
薛书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你们所里十万，他们那边一家给五万怎么样？”
“这是涉枪案件，而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犯罪分子有没有用你们的枪作案杀人。刘所、蒋教和小邵只是来打前站的，人家两个分局刑侦队的侦查员明天一早就到，听说是局领导亲自带队。”
“想想办法，别让他们来。”
“薛书记，人家是领导，跟我们又不一个系统，这个办法你让我怎么想。”
“你们缺经费，他们估计一样缺，你帮我私下里问问他们。”
“这跟做买卖一样，你得给我交个实底，不然让我怎么跟人家谈。”
“一家十万，你去问问行不行。”
“好吧，我先去问问。”

第二百五十二章 问题严重！
一家十万！
韩渝怀疑顶头上司听错了，人家说的可能是一共十万。
老刘和老蒋不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都不太敢替咸鱼要这个钱。毕竟“赞助金额”太大，人家厂领导也不是省油的灯，万一将来倒打一耙，那就成敲诈勒索了。
石胜勇是人穷胆大，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他们想大事化小，当然要出点血。而且薛书记说了，冯必果确实私设了小金库，赞助费从小金库里出，不够部分厂里补上。”
抄小金库跟直接跟厂里要钱的性质不一样。
老刘权衡了一番，问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钱？”
石胜勇笑道：“首先要搞清楚冯必果的小金库里有多少钱。”
老刘不想夜长梦多，抬头道：“行，我们抓紧时间行动！”
四厂公安科的枪支弹药不是从市局申领的，而是四厂武装部留下的。
四厂武装部当年又根据上级规定向当时的启东县武装部移交了一批军火，大晚上启东武装部应该有人值班，但不一定能联系上当时的经办人。
想到当时的四厂乡人武部雷部长也参与了移交，石胜勇干脆让滨棉四厂的工会主席兼武装部长联系老雷，请老雷过来一起清点。
而他这个本应该调查枪支弹药的人，居然拉着厂办钱主任查起了四厂公安科的账。
韩渝、老刘、老蒋和方志强等侦查员则挨个儿询问冯必果等公安科的干部，以及经警大队的经警。
公安科和经警大队只有四间办公室，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同时办案，在钱主任的安排下征用劳动服务公司的办公室、会议室。
有一个算一个，先把枪和子弹缴了，登记造册。
曾经的保安班长，现在的经警二中队副中队长童先和交不出枪，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的汗有黄豆般大。
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他！
韩渝提醒道：“好好想想，最后一次摸枪是什么时候？”
童先和吓得魂不守舍，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平时不怎么带枪，我……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想抽烟，要不先抽根烟。”
“想。”
“邵哥，借根烟。”
“好的。”
邵磊负责做笔录，放下笔掏出香烟，递上一支。
童先和掏出打火机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情绪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忐忑地说：“六号下午，内保支队的领导来厂里召开严打工作会议。我想着严打可能要用枪，还带着枪去开了下会。后来……后来我真想不起来了。”
“六号下午！”
“是六号，开大会，我记得很清楚。”
吴庆均是四号晚上来偷的枪，而眼前这位六号还用过枪，时间对不上啊！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盯着他问：“童先和，你配枪几年了？”
“五年。”
“用了五年，那你的枪什么样子，有没有磨损，有没有特征，你总应该记得吧。”
“记得。”
童先和猛抽了两口烟，紧张地说：“我当过兵，知道万一把枪搞丢了是要负责任的，所以平时不敢把枪带身上。我也知道枪支是要保养的，每隔一段时间都拿出来拆开擦擦，科里那么多枪，数我的枪保养的最好。”
邵磊一样意识到麻烦大了，忍不住问：“再见着枪，你能不能认出来？”
“能。”
“你的枪有什么特征？”
“配给我的枪有了年头，枪把……就是手握的这个位置有两个沙眼，套筒磨损的厉害，生产年份能看得清，枪号磨得看不清楚了。”
韩渝追问道：“还有什么特征，再想想。”
童先和连忙道：“弹匣磨损也挺严重的，压子弹的端口都磨亮了。”
韩渝想想又问道：“弹匣里有多少子弹？”
童先和不假思索地说：“四颗，我们平时用不上枪，这几年也没打过靶，所以一直是那四颗。”
韩渝侧头看了一眼邵磊做的笔录，问道：“你平时都把枪放在哪儿？”
“我有时候把枪带回家，有时候把枪锁在西门值班室的办公桌抽屉里。”
“为什么不把枪存放在科里？”
“我平时在西门执勤，不怎么来科里，科里也没我的办公桌。”
他的枪究竟怎么丢的，韩渝猜出了个大概，不敢相信居然有案中案。
韩渝跟邵磊对视了一眼，起身道：“童先和，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一下。”
“哦。”
童先和忐忑不安地等了大约十分钟，韩渝抱着一个大纸箱跟石胜勇、蒋晓军、方志强和厂办钱主任进来了，邵磊连忙起身让坐。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童先和更害怕了，紧张得小心脏砰砰直跳。
石胜勇从韩渝抱来的纸箱里取出一把用塑料袋装着的五四式手枪，取出塑料袋里用纸片写的标签，卸下弹匣，检查枪膛，随即把枪递到童先和面前：“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枪？”
童先和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不是。”
石胜勇把枪递给方志强，从箱子里取出第二把，再次让他辨认，童先和依然说不是。
蒋晓军和韩渝一直在不动声色留意他反应，尤其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石胜勇一连让童先和看了九把枪，其中就包括晚上在白龙港缴获的那把，结果童先和都说不是他的枪。
直到拿出最后一把，童先和只看了一眼，就急切地说：“石所，这是我的枪，刚才那些都不是！”
财务管理混乱，枪支管理混乱，连人都鱼龙混杂，这个公安科和经警大队不撤销早晚会出更大的事……
石胜勇腹诽了一句，回头道：“志强，去好好审审李金根！”
“是！”
“石所，你是说我的枪是李金根偷走的？”
“谁偷走的回头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你的枪是怎么保管的。怎么丢的都不知道，好好反省反省！”
“……”
童先和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做声。
与此同时，姜海押着吴庆均过来指认作案过程。
一看到吴庆均，薛书记和钱主任就意识到石胜勇和长航公安局的人确实掌握确凿证据，暗骂真是家贼难防。
韩渝摇身一变为摄影师，赶紧从包里取出照相机，安装闪光灯，咔嚓咔嚓不断拍照。
等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押着吴庆均指认完作案过程，黎教跟四厂武装部黄部长和四厂镇人武部的雷部长也盘点完了枪支弹药。
看着他们忧心忡忡的样子，韩渝意识到刚破获的“案中案”只是开始，可能还存在更严重的问题。
老黎跟石胜勇耳语了几句，石胜勇的脸色立马变了。
薛书记急切地问：“老黄，怎么回事？”
工会主席兼武装部长老黄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薛书记，我们当年移交了两把五六冲、十六把五四式手枪和一百五十二发步枪弹、四百八十六发子弹给保卫科，可现在有两把五四式手枪不见了。至于子弹，现在只剩一百七十八发，究竟去哪儿了谁也说不清楚。”
“两把手枪不见了？”
“不包括吴大庆儿子偷走的那把。”
“去好好审审冯必果，不把枪的下落说清楚，我扒了他的皮！”
“他……他晚上喝多了，脑子不是很清醒，也可能是在装醉。”
正说着，宋厂长坐着奥迪轿车从市区匆匆赶回来了。
薛书记没办法，只能叫上石胜勇等人，先去会议室向厂长汇报情况。
石胜勇可不会给四厂留情面，用对讲机问了问方志强那边的审讯进展，简明扼要地通报起来。
“初步调查发现，公安科对于枪支弹药的管理不是松懈，也不是混乱，而是根本没有管理！枪支弹药配发给个人，只要签个字，连配发的枪支枪号和配发了多少发子弹都没登记。
在枪支弹药的使用上同样如此，八年前，武装部给当时的保卫科移交了两把五六冲、十六把五四式手枪和一百五十二发步枪弹、四百八十六发子弹……”
手枪丢了两把，如果把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联合长航公安缴获追回的算上，一共丢失了三把！
至于之前移交给保卫科，也就是移交给现在的公安科的子弹究竟是训练打掉了，还是去哪儿了，那就是一笔糊涂账。
严打期间发生这样的事，想想就怕人。
宋厂长听得头皮发麻。
石胜勇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我们联合长航公安缴获的这一把，并非经警二中队经济民警童先和丢失的，而是公安科干部、经警大队内勤李金根因保管不善，被厂里的职工子弟吴庆均偷走的。
李金根刚刚交代，五号上午，也就是吴庆均偷枪的第二天，他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撬了，配发给他的枪和枪里的六颗子弹失窃，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赶紧向上级汇报，也不是向我们报案，而是从同事那儿偷一把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打算以此逃避枪支弹药失窃的责任！”
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宋厂长和薛书记气得紧攥拳头，钱主任坐在边上吓得不敢吱声。
“除了对枪支弹药的管理完全失控之外，我们在调查中还发现公安科私设小金库、乱罚款、罚金不按规定上交财政、坐收坐支、刑讯逼供乃至侵占挪用公款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
石胜勇看看宋厂长，再看看薛书记，冷冷地说：“两把枪不见了，天知道会不会被犯罪分子拿去抢劫杀人。我石胜勇只是个派出所长，我担不起这么大责任，要立即向局里汇报，我估计局里也会向市局汇报。”
向南通市公安局汇报，那事情就闹大了。
宋厂长定定心神，满是期待地问：“胜勇同志，能不能给我们几个小时？”
“宋厂长，你的意思是……”
“冯必果不是喝多了么，我们想想办法帮他醒酒，等他酒醒了让他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在天亮前找到那两把枪。”
“对对对，枪应该在厂里。”
如果事情闹大，四厂派出所就兜不住了。
能想象到专案组、工作组会一个接着一个来，并且来头会一个比一个大，到时候之前谈好的赞助费就会打水漂。
石胜勇不想忙活了一晚上到最后却一场空，权衡了一番答应道：“行，我可以帮厂里争取几个小时，如果明天早上八点前还没找到那两把枪，那我只能向上级汇报。”
“谢谢。”
“再就是公安科干部李金根盗窃枪支已涉嫌犯罪，我们必须对其立案侦查。”
“胜勇同志，他确实偷了童先和的枪，但他偷枪不是想去抢劫杀人，只是……只是……”
“薛书记，你是说他的动机。”
“对，就是动机，他客观上没有违法犯罪的动机。”
“但他实施了违法犯罪的行为，如果连盗窃枪支弹药都不追究其刑事责任，那要法律做什么。事实上冯必果一样涉嫌犯罪，他严重渎职，只是这不归我们公安管。”
四厂派出所不光需要经费，一样需要严打的成绩。
好不容易逮着个涉枪的刑事案件，石胜勇怎么可能放过那个李金根，回头看看摆在会议室上的大纸箱，接着道：“各位领导，鉴于公安科存在那么多问题，枪支弹药不能再留在科里，我们等会儿要全部带回去，帮各位领导保管。”
收缴枪支是这次严打的工作重点之一。
顶头上司说是代为保管，其实是收缴。
那么多枪和子弹交到局里，这是多大的成绩！
韩渝暗赞了一个，心想我师父要是在，估计也会这么干。
宋厂长对石胜勇究竟想做什么心知肚明，可现在被人家揪住“大辫子”，只能点头。
石胜勇看看手表，趁热打铁地说：“我刚才根据薛书记的指示跟刘所、蒋教以及小邵沟通过，他们也用公安科的电话向上级汇报了。如果能在明天上午八点前找回那两把枪，长航公安那边会把案件移交给我们启东公安局，他们不会再追究。
但考虑到公安科和经警大队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接下来肯定是要整改的，我建议厂里来个壮士断腕，下决心一步到位地解决公安科和经警大队这个问题。”
宋厂长不动声色问：“怎么个壮士断腕，又怎么一步到位？”
“撤销公安科和经警大队。”
“撤销简单，打个报告，市公安局那边应该会同意，但那么多人怎么办，厂里的保安工作谁做？”
“有问题的人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问题的人员可以加入我们局里的保安公司。至于厂里的保安工作，完全可以交给保安公司负责。”
石胜勇顿了顿，补充道：“不就几个门岗么，交给保安公司省心，甚至能给厂里节省一大笔经费。”
这个新来的派出所长是吃定了四厂，打算把公安科和经警大队连骨头都吞下去。
宋厂长从来没如此憋屈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他的提议有一定道理。
厂里发生这么大事，又正值严打期间，上级肯定会要求整顿，甚至会派工作组过来。
我撤销公安科、解散经警大队，态度够鲜明吧，就算上级想派工作组来，都找不到工作的对象，想整改都不知道整改谁。
更何况公安科和经警大队确实存在一大堆问题，要是不当机立断解决，天知道将来又会惹出什么事。
宋厂长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行，不过当务之急是找枪。”
“宋厂长，那就这么说定了。”
石胜勇再次看看手表，想想又说道：“刚才调查发现公安科小金库里的钱真不少，居然多达十七万六千多。宋厂长，薛书记，要不先安排车送刘教、蒋科和小邵回去。”
薛书记反应过来，连忙道：“好的，我这就安排。”

第二百五十三章 闷声发大财
杨局自从进入政府党组班子之后就是市领导，不再住办公室里，也不住公安局宿舍，而是跟从外地调来的市领导一样，搬进了启东宾馆后面的市领导宿舍楼。
今天一早，跟往常一样步行来局里上班。
刚走进机关大院，就见一辆悬挂公安民用专段号牌的桑塔纳停在门厅前。
副政委孙家文上班也很早，杨局一看见他就问道：“市局来人了？看车牌应该是市局的车。”
老战友这次干得漂亮，孙家文很有面子，微笑着解释道：“市局没来人，这车是石胜勇安排人送来了。”
杨局愣了愣，笑问道：“四厂公安科的车？”
“嗯。”
孙家文一边陪局长上楼，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他干净利落地把四厂公安科和经警大队解决了，公安科的枪支弹药全部作为民间枪支收缴，人员编入我们局里的保安公司。老单一接到电话就带公章去了四厂，这会儿估计在跟四厂的领导谈保安业务。”
滨棉四厂虽然在启东，但跟启东市委市政府没什么交集。
厂长不但行政级别高，而且是纺织行业的风云人物，好多部委的领导认识人家。
想到昨晚丁政委打电话汇报的情况，杨局不敢太乐观，毕竟人家要不是有求于启东公安局，肯定不会又是撤销公安科，又是送轿车的。
楼道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杨局见政委办公室的门虚开着，走过去敲敲门，跟孙家文一起走了进来。
丁政委刚站起身，杨局就带上门问：“家文，石胜勇昨晚不是说还有两把枪不见了么，有没有找到？”
“找到了。”
“怎么找到的，谁偷走的？”
“不是偷走的，是……是人家主动交出来的。”
孙家文看了看丁政委，接着道：“一把在一个姓郭的副厂长手里，冯必果昨晚装醉不敢说。”
杨局追问道：“还有一把呢？”
“还有一把在车队的队长手里，三年前，销售科出去要账，要带几十万现金回来，厂领导不太放心，就让公安科安排经警带枪随行。车队队长见公安科有好多枪，就跟冯必果借了一把，说带两把枪去安全点，借过去之后一直没归还，冯必果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把这事都给忘了。”
“这个冯必果，枪是随便能借的吗？”
“所以说他们管理混乱。”
“不管怎么说总算找回来了，不然连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杨局轻叹口气，想想又笑问道：“除了楼下那辆车，宋厂长和薛书记就没别的表示？”
“有。”
孙家文咧嘴笑道：“给四厂派出所、白龙港派出所和白申号乘警队一家赞助了十万现金。宋厂长和薛书记生怕夜长梦多，昨天夜里就把钱给了刘新民和乘警队的民警，连夜安排车打发人家走的。”
杨局从丁政委手中接过烟，又笑问道：“长航公安那边确定不追究？”
“他们都拿了四厂的钱，不能说话不算数，现在这个案子归我们管辖。差点忘了，石胜勇他们昨晚居然查出一起案中案。丢枪的那个公安科干部担心被追究责任，居然去偷同事的枪……”
“这哪是公安科，简直丢我们公安的脸！”
“所以说必须撤销公安科，那个经警大队也必须解散。”
石胜勇是知耻而后勇，不但一举解决了四厂派出所的债务，而且收回了对四厂的治安管辖权，甚至帮局里搞了一台车，帮局里的保安公司拉到了业务。
杨局很高兴，禁不住笑道：“家文，你建议把石胜勇调到四厂派出所，我刚开始还犹豫过，现在看来让他去四厂是去对了。在用人这个问题上，有时候真需要给他们点压力。”
“杨局，老石这个人还是有能力的。之前工作没干好，跟我有一定关系，毕竟他接的是我的班，我又在局里，在我眼皮底下他束手束脚，可能觉得应该萧规曹随，有些放不开。”
“石胜勇打开了局面，现在就看杨锡辉的了。他干了四年四厂派出所长，把四厂派出所搞成那样，石胜勇才上任几天就帮他把屁股擦干净了，现在他应该有点压力。”
“干工作就应该你追我赶，杨局，政委，要不过几天开个会，好好表扬下石胜勇。”
“行，就安排在周六下午。”
“杨局，政委，我有点事，我先过去。”
“忙去吧。”
杨局目送走孙家文，并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笑问道：“老丁，咸鱼什么时候联合白龙港派出所搞水上严打的？”
刚才一直笑而不语的丁政委走过去打开门，探头看看外面，随即带上门笑道：“他是刘新民和蒋匪军看着长大的，他们两家好得穿一条裤子。要说联合，他们天天联合，已经联合五六年了。”
“他们是在岸上抓获的盗窃犯，也是在岸上缴获的枪，跟白申号的乘警又有什么关系？”
“不但跟乘警队没关系，事实上跟刘新民、蒋匪军都没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
“章明远昨天不值班，朱宝根昨天下午又回家了，趸船上就老钱一个人。咸鱼夜里不太放心，让小鱼跟拿到钱的刘新民、蒋匪军一起先回去的。”
丁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我一样不放心，毕竟两把枪不见了，今天一早给四厂派出所和刑侦四中队打过电话，结果民警都在田里组织四厂的职工找弹壳弹头，值班的协警不了解情况，说不清楚。
联系不上石胜勇和方志强，我只能联系咸鱼，那会儿咸鱼在外面，一样没给我回电话。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联系趸船，这个电话打通了，小鱼接的电话。”
小鱼是出了名的不会撒谎！
杨局乐了，忍俊不禁地问：“小鱼怎么说？”
“不光我们在严打，长航公安局一样在严打，给白龙港派出所下发了十几份通缉令，让留意近期作案很可能乘船潜逃的逃犯。这事给咸鱼提了个醒，觉得本地的逃犯一样有可能去白龙港坐船潜逃。”
“然后呢？”
“他在上海海运公安局的乘警队干过，盘查旅客经验丰富，只要有时间就跟小鱼一起换上便服，去长途汽车站和码头售票室、候船室转悠，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没想到真被他们逮着一个。”
丁政委掐灭烟头，又笑道：“其实不止昨晚抓的这个，前几天也抓了两个小偷。”
杨局搞清楚来龙去脉，沉吟道：“原来人是咸鱼和小鱼一起抓的，枪也是咸鱼和小鱼一起缴获的。”
“嗯。”
“扯虎皮当大旗，看来这小子也很鬼。”
“他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现在又有刘新民、蒋匪军、老丁和老章几个老狐狸支招，能不鬼吗？石胜勇屁颠屁颠忙活了一夜，虽然搞了十万块钱，搞了一辆车，帮保安公司拉了业务，但也得罪了一大帮人，稀里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谁能帮我搞百儿八十万，我也愿意给人当枪使。”
丁政委笑道：“可惜我们启东只有一个四厂，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杨局回头看看身后，似笑非笑地问：“老丁，这么说石胜勇折腾了一夜只弄了个小头，大头大钱其实被咸鱼搞走了？”
丁政委点点头：“应该是。”
“那可是二十万啊！”
“钱是不少，但钱是被刘新民、蒋匪军和白申号乘警队的乘警拿走的，石胜勇就算知道了也不好去找咸鱼要，我们一样不能。”
“徐三野既把他培养成了中队长，也给他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他才二十二岁就要考虑去哪儿找几十万修船，他也不容易。”
“杨局，你的意思是……”
“刚才说的这些事我们知道就行了，你回头给老丁打个电话，让老丁敲打敲打小鱼，让小鱼管住嘴别再乱说。”
铁的衙门流水的官，杨局这个市长助理兼公安局长干不了多久，丁政委再有几个月也要退居二线。
二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惊人一致，不想退了之后咸鱼因为这事被人家针对。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白龙港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看着刚去换回来的一大堆油票嘿嘿傻笑。
老丁一样高兴，抬头道：“刘所，蒋科，油票先放你们这儿，放我那儿容易被人惦记。”
“行。”
“咸鱼，现在有钱，用不着再用你个人的钱。反正有账，回头我去把油票换成钱，把你的讲课费和引水的劳务费还给你。”
“不用，我不缺钱。”
韩渝话音刚落，蒋晓军就指指手边的电话：“我刚向张局汇报过，张局不但很高兴，而且也说既然有了钱，就不能再用你个人的钱修船。”
章明远深以为然，拍拍韩渝的肩膀：“听话，你过完年就要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韩渝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是你的劳动所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吧。”
韩渝不想再聊那些，而是笑道：“这么多钱换成油票也会贬值，趸船暂时不需要大修，要不我先把001的主机辅机换了。”
老丁瞪了他一眼，笑骂道：“想什么呢，现在给001换主机辅机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还真是，那过完年再换。”
“过完年换也行，但换主机辅机的经费是从哪儿来的，得找一个有说服力的借口。不然石胜勇一定会起疑心，他要是知道被你当枪使了，好处都被你给捞走了，一定不会高兴。”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头再议
四厂派出所和滨棉四厂组织了两百多个职工，在稻田里找了三天，总算找到吴庆均试枪时留下的弹壳。
弹头确实找不到，只能收兵。
相比寻找弹壳和弹头，追查公安科那些子弹去哪儿了花的时间更长。
四厂派出所“联合”滨棉四厂成立了个“工作组”，把经手人全关进滨棉四厂招待所，两个人一个房间，关上门慢慢想，想起来并且能够查实才可以回家。
冯必果更惨，跟被“双规”似的每天都要经受询问，据说出来时瘦了十几斤，头发都白了。
折腾了半个多月，直到昨天上午南通市局下文件同意撤销四厂公安科、解散经警大队，石胜勇主持的调查才告一段落，滨棉四厂上上下下终于得以松口气。
今天上午，举行启东市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滨棉四厂警务室挂牌仪式。
正常情况下，一个警务室挂牌，根本无需惊动局领导。
但四厂的情况比较特殊，杨局亲自出席挂牌仪式，宋厂长对杨局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韩渝也参加了，是去当观众的。
鼓了会儿掌，一起拍了个照，蹭了一顿丰富的午餐，拿上四厂送的纪念品就回来了。
“床上用品，全棉的，正好留着结婚用。”
“我哥和我嫂子就是批发这些的，他们早给我准备好了。”
“三兴虽然也搞家纺，但三兴家纺市场卖的那些床上用品质量没四厂生产的好”
“这倒是，不过我哥批发的那些便宜。”
“便宜没好货。”
老章笑了笑，想想又沉吟道：“石胜勇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非要等市局同意撤销公安科的文件下来才收兵。厂领导嘴上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肯定在骂。”
老丁则好奇地问：“公安科撤销了，冯必果去哪儿？”
韩渝把四厂送的床上用品放到一边，抬头道：“丢枪的事市局和市纺织局都知道了，纺织局是四厂的主管部门，据说研究决定让薛书记退居二线，不用再去厂里上班。冯必果办内退，直接回家。”
“冯必果一定恨透了石胜勇。”
“丁叔，他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
“你是说差点追究他渎职的责任？”
“不只是渎职，他还有其它事。”
“经济问题？”
“嗯，公安科的财务管理比枪支管理更乱，他肯定没少捞钱，光巧立名目报销的发票就有一抽屉。二师兄说厂领导不想把事闹大，才对他网开一面的。”
那么大、那么红火的一个单位，怎么可能没点事，屁股不干净的人肯定不止冯必果一个。
相比别人，姓冯的可能只是一个小蚂蚱。
只是这个话题太敏感，老丁不想议论，立马换了个问题：“偷同事枪的那个李金根呢？”
韩渝说道：“李金根没冯必果那么好的运气，居然为了保全自己坑同事，人品太差，厂领导才不会保他呢。就算厂里想保，石所也不会放过他。毕竟正在严打，想破个大案容易么。”
老章打开抽屉取出《刑法》翻了翻，说道：“盗窃国家机关或军警人员的枪支弹药，触犯了危害公共安全罪，要处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他这是撞枪口上了。吴大庆家的小子情节比他严重，估计七年以上。”
老丁对这些不是很关心，而是笑问道：“咸鱼，公安科撤销了，那些经警怎么安排的？”
“厂里不再设保卫科，保安工作承包给我们局里的保安公司，局里的保安半个月前就上岗了。”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厂里给原来的二十六个经警两条出路，要么加入我们局里的保安公司，要么分流到厂里的各车间。可我们局里的保安工资很低，厂里安排的岗位也不是很好，听说大多辞职了。”
四厂的工资待遇本来就比地方干部高，做四厂公安科的经济民警不但工资待遇高，而且能穿警服，走出去威风凛凛，很有面子。
现在好了，饭碗都保不住。
老丁能想象到那些人会有多恨石胜勇，真有些替石胜勇担心，禁不住问：“石胜勇在忙什么？”
“挂牌仪式一结束他就带队出差抓逃犯了，以前没钱没办法，现在有了钱兵分两路，他亲自率领一个抓捕组，姜所也带了一个抓捕组，所里现在是黎教主持工作。”
“所里总共几个民警，那么多人出差，现在又要兼顾四厂的治安。回头给黎教打个电话，就说所里如果忙不过来，你和小鱼可以去帮忙。”
“好的，我这就打。”
……
与此同时，杨局已经从四厂赶到了南通市公安局，准备参加下午的严打工作推进会。
严打斗争已经拉开了帷幕，市局每个月都要召开一次会议，听取各区县公安局关于严打工作的汇报，总结上个月的成绩，分析存在的问题……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再看看办公室秘书科整理的汇报材料，市局办公室的民警小柳突然跑过来说：“杨局，你来得正好，陈局找你有点事。”
陈局是市局一把手，刚调过来不到一个月，都没来得及去启东公安局调研。
杨局只是在市委组织部送陈局上任的时候，在会上见过陈局一面，不敢相信陈局居然会单独召见自己，连忙收起材料：“陈局在哪儿？”
“在办公室，杨局，这边请。”
“好的，谢谢。”
陈局是想听四厂丢枪的汇报，还是对启东公安局的工作不满意？
杨局有些忐忑，结果跟着小柳走进局长办公室，赫然发现陈局的办公桌对面竟坐着一个老熟人。
“陈局好。”
“老杨来了，请坐，小柳，帮杨局泡杯茶。”
“是！”
陈局招呼杨局坐下，笑问道：“老杨，张局你应该不陌生吧？”
杨局连忙道：“不陌生，张局好。”
张俊彦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陈局，我在白龙港派出所做过五年所长，跟杨局既是老邻居也是老朋友。”
“既然是老朋友，那就更好说了。”
陈局哈哈一笑，从文件篓里取出一份材料，轻轻放到杨局面前：“老杨，这是市里转来的，贺市长和政法委赵书记都作过批示，让我们局党委研究研究。
但材料里所说的那条趸船和那条执法救援船又不是市局的，我做不了你们启东的主。张局今天正好列席会议，你们又是老邻居老朋友，你们谈。如果可行，我也好向贺市长、赵书记汇报。”
“陈局，我们局里的趸船和执法救援船怎么了？”
“你先看材料，看完再说。”
“是！”
杨局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乐了。
张均彦跟市里要钱，见市里不想给，竟退而求其次要启东公安局的趸船和001。
市领导可能嫌他烦，居然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打算借反正要给市局严打专项经费的机会，给市局四十万，让启东公安局把趸船和001移交给长航公安分局。
这个买卖倒是可以做，毕竟移交出去的不只是趸船和001，也是长江启东段的治安维护乃至消防救援。
问题是市里打算把那四十万给市局，又不是给启东公安局！
作为下属，杨局不好跟陈局讨价还价，甚至都不能开口要钱，这赔本的买卖怎么做？
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马上就要被调整了，犯不着因为这点钱留下骂名。
余秀才当年想收编沿江派出所，杨局没有“丧权辱国”，今天一样不可能，故作犹豫了片刻，苦着脸道：“陈局，这不是多少钱的事。”
陈局递上支烟，不解地问：“那是什么事？”
“陈局，你刚上任工作太多，都没时间去我们启东调研，对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情况不太了解。材料上说的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其实是我们启东公安局以前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四厂派出所白龙港水上警察中队。
这个单位自成立以来，协助港监救援了不下五十条事故船，从江里救上来近百个落水人员。每年都要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甚至协助我们启东防台防汛指挥部抢险救灾，厅领导都知道，还给趸船题过词。”
陈局真不了解这些，饶有兴致地问：“题的什么词？”
“万里长江第一哨！”
“这个评价很高啊。”
“所以说这不是多少钱的事，这涉及到一个单位的荣誉乃至优良传统。前段时间滨棉四厂枪支失窃，偷枪的犯罪分子就是白龙港水警中队在联合张局的部下开展水上严打时抓获的。”
涉枪案件不是普通案件，只要发生必须向市局汇报。
陈局不但知道滨棉四厂公安科有一把枪失窃了，而且严厉批评过四厂公安科的业务指导部门市局内保支队。甚至专门下发了一份通知文件，要求各区县公安局加强对国有企业公安科、保卫科或经警等部门的枪支管理。
想到张均彦真正想要的居然是一个能干出成绩，并且有着优良传统的单位，陈局半开玩笑地笑骂道：“张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申请材料里可没说这些。”
杨局有点害怕陈局。
张均彦可不怕，毕竟不是一个系统，微笑着说：“陈局，这份申请材料是几个月前提交的，那会儿你还没调过来呢。”
“跟我不能这么干，跟别人一样不能这么干，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干不地道。”
“陈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于趸船和执法救援船的情况，你的前任，包括你前任的前任都很了解。不信你可以问杨局，因为趸船和执法救援船的事，我估计杨局没少给市局打报告。”
“老杨，怎么回事？”
新官上任，肯定要烧三把火。
杨局觉得这是个机会，连忙把之前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白龙港水警中队，要维护保养好趸船和001有多难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汇报了一遍。
“油老虎，只要出动就要烧好多油？”
“如果只是耗油，我们想想办法也能解决。关键船和车辆一样要维护保养，每隔几年就要进船坞大修。而且执法救援船是条老拖轮改造的，主机辅机已经不行了，亟需更换新的。”
“大概需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三十万。”
“光维护保养就要三十万？”
“陈局，我今天忘了带申请报告，我真不是危言耸听，不信你可以问张局。”
见张均彦点头确认，陈局意识到那条趸船和那条执法救援船如同鸡肋，留着是可以出成绩，但想要成绩就得大投入。
如果只是三四万，陈局现在就可以拍板。
可那是三十万，陈局既不想要也不想管了，干咳了一声，起身道：“先去开会，这两条船的事回头再议。”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时机不对
岸上严打，水上一样要严打。
上午九点，市局在水上分局召开各区县公安局水上治安管理部门负责人会议。
启东公安局没有专门的水上治安管理部门，只有白龙港水上警察中队，韩渝被局里点名要求来参加会议。
没想到这才从分局回白龙港几天，分局的变化那么大，竟一下子设立了皋如、节制闸等三个水上派出所，辖区从水上延伸到沿岸的水产批发市场等单位。
更没想到的是，分管水上支队（水上分局）的市局领导，讲着讲着竟点到了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的名。通报抓获盗窃犯帮四厂公安科追回枪支的情况。
甚至让他站起来，当着那么多人面表扬。
同样参加会议的罗文江别提多激动，一个劲儿回头使眼色，就差在脸上写着“鱼队牛逼”！
散会之后，韩渝溜进了政委办公室，带上门好奇地问起分局为何会有这么大变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光靠打击水上犯罪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只能跟市局要辖区。”
王文宏带上门，说得轻描淡写。
韩渝惊诧地问：“岸上有辖区，就有机会依法创收，也能多少收点治安费？”
“都是因为没钱给逼的。”
“政委，我本来想在食堂蹭顿饭再走，听你这一说饭我不吃了，现在就回去。”
“我们再穷也不缺你一口饭，吃完再走。”
“不了，我岳母知道我来分局开会，让我回家吃饭，吃完饭还要带我去看看刚买的房子布置的怎么样。”
王文宏下意识问：“人民医院家属区的那套？”
韩渝咧嘴笑道：“我就这么一套。”
“既然有事赶紧走，别让你岳母等。”
“那我真走了？”
“走吧，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文宏赶走咸鱼，想起张均彦昨天打电话说的那件事，不禁长叹口气。
这时候，彭局敲门走了进来。
“老王，老江刚才拉着我说了几句悄悄话。”
“他说什么？”
“说他们申请不到经费，想跟市里把咸鱼的趸船和001要过去。市领导都同意了，陈局好像也没反对，结果卡在杨正国那儿，说杨正国不同意。”
彭局所说的老江是长航分局的副局长，刚才代表长航分局来列席会议，并且跟市局领导一样坐主席台。
王文宏没想到老江会把这事告诉彭局，犹豫了一下说：“有这事，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
“杨正国到底什么意思，他既然没钱帮咸鱼修船，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把船卖给长航分局？”
“关键不是他卖，是市局卖，这钱最后能不能到启东公安局真两说。就算给，市局也会雁过拔毛。”
上级下拨经费，经办的部门雁过拔毛是正常操作。
彭局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王文宏接着道：“而且此一时彼一时，他在启东做了那么多年局长，就算今年不调整明年也会调整。如果换作我，我一样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拱手相让。”
“他想留个好名声？”
“都快调走的人，谁不想留个好名声。”
“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卖，只是不想在他手里把趸船和001卖掉，更不想在他手里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让给张均彦。”
“能不能拿到钱也是一个因素。”
“这么说从他的角度出发，不卖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不同意，我估计老丁一样不会同意。所以说不管做什么事时机很重要，张均彦想要船，只能等他调走，等老丁退居二线。”
“可这一拖要拖到什么时候？”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想办点事太难。
都快办成的事因为杨局不点头黄了，再想办就要从头再来。
毕竟市领导不可能跟着你转，市财政局的账上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钱的，总之，这事至少一年内不用再提了，提了也没用。
王文宏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暗暗埋怨自己早知道会这样，那会儿就应该回启东做做两位老领导的工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唉声叹气。
这人的想法有时候很奇怪。
咸鱼在分局挂职时，彭局不喜欢咸鱼。
现在咸鱼回了原单位，并且一回去就干出了成绩，彭局又觉得小伙子不错，不禁叹道：“那两个老狐狸也太自私了，为了点虚名居然不成人之美，咸鱼还那么尊敬他们。”
“彭局，咸鱼只知道将来有机会调到长航分局，不知道长航分局打算买船的事，更不知道他必须跟船走，船也必须跟他走。”
“你们没告诉他？”
“没告诉他，这些事也没必要告诉他。”
“不告诉他也好，省得他无心工作。至于调动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反正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新民还能干两年。”
咸鱼要调到长航分局接替刘新民主持白龙港派出所工作的事，在长航分局堪称公开的秘密。
虽然咸鱼很年轻，但在长航分局的大多中层干部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几乎没人反对，甚至都很期待。
这在别的单位是不可想象的，但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咸鱼早在还是个又矮又小的孩子时，就被徐三野派到南通港公安局参与侦办倒汇套汇案。
那个案子现在看来不大，但在当时却是如假包换的大案。
从时任局长政委到刑侦科、治安科、政保科、消防科的机关民警，再到几个派出所的民警，几乎都参与了。
咸鱼跟人家并肩作战，而且立了大功，人家都很喜欢他。
再加上咸鱼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姐姐在南通港派出所工作，姐夫又是南通港机修班的班长，在人家看来咸鱼真是自己人。
而南通港公安局整建制编入长航公安之后，在人事上既要尊重港务局的意见，一样要听长航公安局的。
相比长航公安局安排个人过来，人家更希望咸鱼能接替刘新民。
毕竟长航公安局那个上级单位在武汉，离南通太远，大多民警没去过，甚至连局长政委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对上级单位没什么感情。
就在王文宏和彭局感慨咸鱼什么时候才能带着趸船和001调到长航分局的时候，咸鱼正在跟刚到家的学姐交账。
“讲课费四百六，这两个月的引水劳务费一千八。上个月的工资应该是两百三十七，但到手只有一百九十七。”
“那四十去哪儿了？”
“今年刮台风下大雨发大水，我们启东受灾不严重，但思岗那边有好几个乡镇被淹了。市里让捐款，每人二十，直接从工资里扣。”
韩向柠一边数着钱，一边笑问道：“还有二十呢？”
韩渝低声道：“东灶派出所一个民警的爱人患上了癌症，什么癌我忘了，反正能治好，但要花好多钱。他家经济条件不好，局里动员我们捐款，人家都捐了，我一样要捐。”
“幸亏你可以在我们局里打零工，不然靠这点工资能做什么。”
“我们局里算不错的了，听说思岗公安局只给民警发七成工资，就这样还经常拖欠。”
“你怎么总跟思岗比，为什么不跟江对岸的同行比。”
“人家乡镇企业多，经济发达。”
韩渝话音刚落，老韩同志就走过来笑问道：“三儿，思岗怎么办了？”
韩向柠不想被老爸认为她在笑话老家，急忙道：“没什么。”
老韩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问：“三儿，你这个周末休不休息，有没有时间？”
“我们中队人少，我们可以调班。爸，你是不是有事？”
“有个战友这个周末回老家，他在部队干得比我好，都已经正师了。他儿子刚结婚，打算带儿子儿媳妇回老家办酒。你和柠柠如果有时间，跟我一起回老家喝喜酒，顺便看看你奶奶。”
韩向柠意识到老爸想让三儿开车送他回去，打算借这个机会显摆显摆，不禁笑道：“爸，人家请的是你，又没请我们。”
老伴周末要值班，走不开。
老韩不想一个人回去，指着女儿道：“农村办喜酒跟市区不一样，一摆就是十几二十桌，一起去，没关系的。”
一个都不认识，真要是去吃这个饭多尴尬。
韩渝笑问道：“爸，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回去，但我们不去喝喜酒，我们在家陪奶奶。”
老韩岂能错过这个回老家扬眉吐气的机会，说道：“我那个战友是良庄的，他肯定会请卢书记，卢书记也肯定会去，而且你二姑也会去。有卢书记和你二姑在，你们怕什么。”
“良庄的？”
“嗯。”
“二姑怎么也去？”
“我那个战友可以算你二姑跟你二姑父的媒人，这门亲事是我们当年在部队聊着聊着聊起来的。”
“怎么聊的？”
“你二姑父是他的堂弟，他知道你二姑那会儿没谈对象，问我能不能把你二姑介绍给他堂弟。我就给你爷爷写信，你爷爷托人打听了下，发现你二姑父人不错，就给我回信说可以。”
“然后呢？”韩向柠窃笑着问。
老韩笑道：“我就跟他说了，他赶紧给老家写信，让你二姑父家赶紧找媒人上门说亲。那会儿通讯没现在方便，从他跟我提这事，到你二姑父家请媒人找你爷爷说亲，前前后后用了三四个月，时间都用在写信回信上了。”
听长辈的八卦很有意思。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这些事二姑知道吗？”
“她开始装作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她看到第一封信的第二天，就一个人跑到良庄铸造厂偷看你二姑父，想知道你二姑父长什么样。”
“二姑可以啊！”
“是非常可以，当时家里穷，没自行车，她真是用双腿跑过去的。”
韩向柠追问道：“后来呢？”
老韩笑了笑，接着道：“后来你二姑父收到了他堂哥的信，他正好认识我们三队的杨六，就借口找杨六玩，跑我们老家队里去偷看你二姑。”
“再后来呢？”
“他偷看首先要搞清楚你二姑长什么样，那会儿农村姑娘多，跟你二姑差不多大岁数的姑娘我们队里就有十几个，于是跟杨六打听。杨六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了，就帮着穿针引线。”
韩向柠急切地问：“再再后来呢？”
老韩看了看正在厨房门口笑而不语的老伴，笑道：“后来他俩就把杨六家当作据点，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瞒着你爷爷奶奶去杨六家幽会，杨六坐在门口帮他们望风。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上门访亲时两个人都装作不认识。”
韩向柠吃吃笑道：“至于搞这么偷偷摸摸吗，不过这样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肯定很刺激。”
向帆走过来笑道：“刺激什么呀，那是提心吊胆。”
“提心吊胆？”
“那会儿农村还是大集体，你以为是现在。如果被人发现就是伤风败俗的作风问题，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警民联系卡
吃完饭，一起去新家。
说是新家其实是老房子，但收拾的很干净，布置的很温馨，并且没花多少钱。
家具是老爸老妈委托姐姐去帮着买的，由于两个房间和客厅都不大，只买了两张床、两个衣柜、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小餐桌和四把椅子。
窗帘和床上用品都是哥哥嫂子送来的，刚种上花草的小院子是老丈人帮着拾掇的。
电线电路和水管都是姐夫帮着改造的，几盏灯看上去很典雅。
卫生间很大。
姐夫和老丈人居然把厨房与卫生间之间的墙打通了，改造成了洗脸刷牙和放洗衣机的地方，原来的卫生间里装了一个浴缸和一个新式马桶，贴着跟洗漱的地方一样的瓷砖。
给人感觉不像一个家，像是走进了宾馆。
至于为什么不留厨房，丈母娘的理由非常之充分，他和柠柠两个人经常在单位值班，一个星期顶多回来住三个晚上，并且市区又不是没家，离得也不算很远。
总之，这里只是睡觉的地方。
韩渝能理解丈母娘的心情，如果结婚之后自己和学姐在新家开伙，原来的那个家就会变得冷冷清清，老丈人和丈母娘吃饭都不香。
何况他对这个新家非常满意，坐在软绵绵的席梦思床上，感觉像是在做梦。
女儿女婿满意，向帆发自肺腑地高兴，看看手表，抬头笑道：“三儿，柠柠，我该去上班了，你们是回家还是回单位？”
韩向柠比韩渝更喜欢这个家，正准备说再呆会儿，老韩同志就提议道：“跟我一起去印名片吧，三儿，你现在是中队长，你也应该印一盒。”
气象局连政府部门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垂直管理的事业单位。
老丈人在单位无官无职，只是一个预报员，要印名片做什么？
韩渝意识到老丈人是在为回去喝老战友家的喜酒做准备，十有八九打算回去显摆显摆，觉得有些搞笑。
再想到现在个个有印名片，连姐姐都印了一盒，说什么见着人发一张，人家有什么事就可以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联系，如果人家发现违法犯罪的线索，也能通过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举报，韩渝一口答应道：“行。”
韩向柠没想到一向节俭的学弟竟会学人家印名片，笑问道：“三儿，你印名片做什么？”
“我印的不是名片，而是警民联系卡。”
韩渝想想又笑道：“不但要帮我自己印，也要帮章叔、丁叔、朱叔、老严和小鱼印。”
“警民联系卡？”
“上海的好多民警都有，我姐她们就是跟上海同行学的，现在个个都印。”
韩向柠猛然想起韩宁是有名片，噗嗤笑道：“你印了发给谁？”
韩渝跟着老丈人走出小院子，转身一边锁门，一边笑道：“既然是警民联系卡，当然是发给群众了。以后再检查船只，给船主船员一人发一张，有什么事人家就能找到我。”
“到处发，见人就发，你的寻呼机会不会被打爆？”
“干我们这一行就怕没人找，找的人多了才能了解情况，也才能掌握坐在趸船办公室里掌握不到的违法犯罪线索。”
老韩深以为然，回头笑道：“这个思路很好，不管做什么工作都不能脱离群众。”
……
韩渝说印就印。
考虑到一盒只有一百张，肯定不够发，干脆一人印了四盒。
这是工作需要，当然要入账。
老丁看到沉甸甸的一大堆名片，禁不住笑道：“我和老章都快退休了，印这么多发给谁。”
“见人就发，发的时候拜托下人家，发现什么线索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不但会帮他们保密，而且一经查实还会给奖励。”
“名片还可以这么用，有点意思！”
“所里在严打，我们也要严打，不能没点成绩。”
“有道理。”
老丁觉得咸鱼这个办法可行，把打字复印店开的收据锁进抽屉，打开盒子取出十几张名片揣进口袋，打算等会儿下班回去之后发发。
小鱼跑进值班室，看着名片欣喜地问：“我也有，也给我印了？”
“除了你外公，个个都有。”
“印这一盒要多少钱？”
“二十五。”
“这么贵！”
“别担心，这是队里给你印的，不会从你工资里扣。”
“太好了，我拿走了。”
“拿哪儿去？”
“拿给玉珍看看！”
在小鱼看来有身份的人才有名片，他现在有了名片，也是有身份的人，想第一时间跟女友分享，捧着四盒名片兴高采烈地跑了。
韩渝看着自己的名片，也有股赶紧发发的冲动。就像之前港监局刚给配寻呼机，一直盼着有人呼自己一样。
再想到玉珍回到白龙港之后，每天傍晚都把“商店船”靠泊在趸船边，老钱不太放心，又把床单被褥搬回趸船上帮外孙媳妇看船，韩渝干脆跟老钱打了个招呼，拿上对讲机、换上便服，继续去白龙港码头转悠。
结果刚走到拐弯口，就遇上小姜和张二小。
“天都快黑了，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四厂吃饭，跟我们一起去。”
“我刚吃过。”咸鱼笑了笑，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过去，不会走过去吧。”
张二小掏出“大哥大”看看时间，得意地说：“朋友开车来接，他刚打过电话，应该马上到。”
韩渝笑看着他问：“什么朋友？”
“你估计不认识，但肯定见过，就是以前在码头拉客的顾大头。”
“开车来接，他开什么车？”
“以前开面包车，去年去上海买了辆二手的小轿车，以前叫拉客，现在叫跑出租，我们经常用过他的车，连四厂镇的干部出去办事都用他的车。”
“顾大头……想起来了，有一年因为抢着拉客，跟几个开‘兔儿头’的打架，把人家的头都打破了，被我大师兄处理过。”
“对对对，就是他，因为打架被拘留了好几天。不过这事不能全怪他，村里那几个开‘兔儿头’的欺负他是外来的。不但不让他拉客，还扎过他的车胎，把他惹急了他才动手的。”
在白龙港拉客的那些黑车司机都不是省油的灯。
有一个算一个，就算没被处罚过，也被批评教育过。
现在坐船的旅客没以前多，拉客的生意不好做。
以前从四厂甚至从启东城区跑过来拉客的黑车司机都回去了，只剩下几个本地的黑车司机在白龙港揽客。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提醒道：“你们两个现在都是有钱有身份的人，不能也没必要再跟以前那样，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小姜急忙道：“咸鱼，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才不会跟他们鬼混呢。我们只是用过顾大头的车，一年要给他好几千块钱的车费，他赚到了钱想请我们吃饭，我们不去他还不高兴。”
张二小点点头：“真的，不骗你。”
人一有钱就容易变坏。
韩渝不太放心，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有句话叫身不由己，打个比方，你们跟他们一起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的，他们突然要去打架或者喝多了寻衅滋事，你们脑袋一热跟过去了，你不打人家人家打你，到时候想不动手都不可能。”
张二小苦着脸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喝多的。”
“现在是严打期间。”
“明白！”
“你女朋友是教师，你老丈人是校长。”
“我知道。”
正敲打这两个年纪轻轻就腰缠万贯的好朋友，一辆桑塔纳轿车开了过来，司机果然是印象中那个满脸横肉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顾大头。
“张总，姜总，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我们正跟鱼队聊天呢。”
“鱼队……”
顾大头这才注意到韩渝，急忙绕过车头迎了上来，忙不迭掏香烟，谄笑着说：“鱼队好，鱼队，张总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们是好兄弟。我前段时间在四厂见过你，你们是去办案的吧。”
“谢谢，我不会抽烟。”
韩渝推开他胳膊，发现他比以前更胖，大光头比以前更亮，脖子里挂着条大金链子，手臂上有纹身，纹了一个“忍”字。
顾大头回头看看小姜和张二小，神神叨叨地问：“鱼队，吴庆均那个臭小子是你抓的吧？”
“顾老板，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问，其实个个都知道，那个臭小子胆也太大了，竟然敢去四厂公安科偷枪。不过相比吴庆均，李金根那个王八蛋更可恨，自个儿的枪被偷了，不赶紧去找，居然想到去偷童先和的枪。”
“顾老板，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鱼队，你出去学习的第二年，我就回四厂拉客了。我跟四厂公安科很熟，从冯必果到李金根，再到童先和、余铁城，个个都认识，跟他们不知道喝过多少次酒。”
眼前这位既是黑车司机也是个混混儿，在四厂镇集市和白龙港混了那么多年，三教九流没他不认识的。
韩渝不想跟他废话，但想到他的消息确实很灵通，掏出名片笑道：“顾老板，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谢谢鱼队。”
顾大头觉得很有面子，双手接过名片看了看，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夹子，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塞了进去，随即从夹子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鱼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用车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个名片跟别人的名片不一样，上面不但有名字、寻呼机号码，还印有桑塔纳的图片。
韩渝正打算揣进口袋，顾大头又咧嘴笑道：“公家用车，车费你看着给。你有事用车，免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跟张总、姜总是朋友，你又是张总、姜总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对了，晚上一起吃饭，你坐前面。”
“谢谢，我有事，我就不去了。”
韩渝微微一笑，转身拍拍车的引擎盖：“你是请张总和姜总去喝酒的，喝了酒可不能开车，到时候要找辆车送他俩回来。”
顾大头急忙道：“鱼队放心，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
目送走顾大头和张二小、小姜，韩渝信步来到候船室前。
白申号客轮跟昨天一样又晚点了，候船室里挤满了人，老刘今晚值班，正在里面维持秩序。
韩渝跟看门的工作人员微微点点头，走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可疑，干脆跟老刘打个招呼，从民警值班室绕到江边，沿着浮桥来到客轮上。
两个水手在船尾看潮水，邵磊等乘警站在船舷上抽烟聊天。
他们一看见韩渝就调侃起来。
“鱼队，什么时候请客？”
“我天天有时间，主要是你们没时间。”
“你小子没诚意，一起请肯定没时间。但你可以分开来请，轮流请。”
“摆流水席？”
“摆流水席也不是不行。”
上次人家帮着吓唬过四厂，确实应该请客。
韩渝正想着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实在不行哪天来船上请，邵磊低声问：“咸鱼，听说你要调过来跟我们做同事？”
“你怎么知道的？”
“刘所说的。”
“刘所跟你说的？”
“中午我去他办公室借电话，他正好在接电话，说得就是你调动的事。”
韩渝愣了愣，苦笑着说：“我只是有可能会调过来，但工作调动哪有那么容易，再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不能说调动就调动。”
邵磊下意识朝趸船方向看去：“你不放心趸船和001？”
“章所和丁所很快就要退，等他们退了，我要是再调过来，谁会管趸船和001？”
“这倒是，岸上跟水上不一样，岸上的人不懂也不关心这些。”
正说着，老刘手持对讲机走了过来。
韩渝连忙迎了上去，站在靠泊客轮的趸船上问：“刘叔，邵哥说你中午跟谁打电话，说我工作调动的事？”
都快办成的事黄了。
刘新民跟水上分局的王政委一样郁闷，但不想告诉韩渝太多，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帮你问问的。”
“问谁？”
“问张局。”
“张局怎么说？”
“时机不成熟。”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咧嘴笑道：“刚才吓死我了，如果现在就调过来趸船和001怎么办。”
老刘拍拍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别胡思乱想，该考虑的张局肯定会帮你考虑到。他跟你师父的关系多好啊，他能眼睁睁看着你师父留给你的趸船和001报废？”

第二百五十七章 顾大头的麻烦
下午两点半，良庄乡政府。
老卢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他的嗓门特别大，只要打电话接电话，在隔壁办公的乡长、人大主席和几个副乡长都能听到。
“周师长，你工作那么忙，怎么又给我打电话。星期天晚上，我和牛部长肯定到！”
“卢书记，我工作再忙也没你忙，我是担心你忙忘了。”
“你多少年才回来一次，而且这次是孩子结婚办酒，这么大事我能忘吗？对了，这次请了哪些人？”
“你是知道的，我们那批兵还在部队干的就剩我一个，转业到其它地方的就不折腾人家了，只请了几个转业回老家的。”
良庄出去的军官和军转干部，老卢记得清清楚楚，笑问道：“钱伯勤，郭庆林和杨汉国？”
“卢书记，你记性真好，你记得比我清楚！”
“其实你们那一批一共十二个，但大多不跟你们一个部队。”
“我还请了丁湖的韩树群，他跟我一个部队，考军校时成绩比我好，在部队搞气象观测，转业回去还在搞气象观测，现在是南通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
“韩树群我知道。”
“卢书记，你知道他？”
“知道，他妹妹不是嫁给你堂弟了么，在我们良小做老师。他爱人转业在南通第一人民医院，跟我儿媳妇是同事。他女婿做公安，前段时间来我们良庄办过案，后来还帮建材机械厂和榨油厂介绍过业务。”
……
老卢跟良庄走出去的部队领导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想想又打开抽屉，取出黑色的电话本，翻找出咸鱼的联系方式，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等了大约二十秒钟，电话通了。
“小韩，我良庄卢惠生，你岳父后天是不是要回来喝周师长家的喜酒？”
“卢书记，你怎么知道的？”
“周师长刚给我打电话，周师长告诉我的。”老卢一边翻看记有密密麻麻日程的台历，一边笑问道：“你这次回不回来？”
韩渝急忙道：“回去，我和柠柠开车送我爸回去。”
老卢追问道：“你们大概几点动身，估计几点到家？”
“难得回去一次，肯定要陪陪奶奶，所以我们打算早点动身，上午十点前应该能到老家。”
“是要回去看看老人家，不过中午要来良庄吃饭。”
“卢书记，你太客气，没必要，真没必要。”
“主要是请你岳父，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打你的呼机。”
老卢放下电话，想到星期天中午要去村里喝一个老革命七十大寿的寿酒，立马起身走出办公室，喊道：“老牛，你星期天忙不忙？”
人武部牛部长走出来问：“不忙，什么事？”
“丁湖的韩树群星期天回来喝周师长家的喜酒，他女婿帮乡里企业介绍了好几个客户，我们不能没点表示。我星期天中午又没时间，到时候你代表乡里接待下。”
“行，什么标准？”
“等会儿我给建材机械厂打电话，让建材机械厂安排。人家也不在乎吃喝，主要是个心意，用不着去柳下宾馆，就安排在富嫂那儿。”
老卢从牛部长手中接过烟，想想又交代道：“吃完饭找辆车，陪人家参观下建筑站和几个厂，参观完之后请人家来乡政府喝口茶，我尽量早点赶回来。”
只要是有本事，并且能帮上良庄忙的人，老卢都会待若上宾。
牛部长早见怪不怪，笑问道：“要不要把良小的韩树琴叫上？”
“叫上吧，老李出去了，你回头跟老李说一声，让他一起参加接待。韩树群的女婿咸鱼也回来，他们都是公安，能说到一块去。”
……
与此同时，韩渝刚给老丈人打完电话，换上工作服跟小鱼一起干活。
趸船锚泊在江边，日晒雨淋，好多地方锈迹斑斑。
甲板上好处理，上层建筑的舱壁上比较麻烦，只能让老朱扶着梯子，他和小鱼上去敲锈补漆。
正忙得满头大汗，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缓缓开到江堤上。
朱宝根正打算喊咸鱼，就见张二小带着一个大光头钻出轿车，沿着浮桥往趸船走。
“鱼队，鱼队！”
“什么事？”韩渝放下锤子，回头问道。
张二小边走边喊道：“你先下来，我们找你有点事。”
顾大头居然跟来了……
韩渝觉得很奇怪，小心翼翼爬下梯子，来到一层把二人带进值班室。
张二小一进来就带上门，随即催促道：“顾老板，你不是有事要跟鱼队说吗，有话快说，鱼队正忙着呢。”
韩渝一边示意他们坐，一边笑问道：“顾老板，到底什么事？”
顾大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鱼队，你认不认识黄跃平？”
“四厂公安科的经警，负责南大门的那个？”
“就是他！”
“他怎么了？”
顾大头回头看看身后，神神叨叨地说：“他以前是四厂经警大队的中队长，在四厂也是一号人物，以前风光着呢。现在不光被扒了警服，连饭碗都丢了。他恨透了刚来的石所长，想找人教训石所长！”
居然有人胆敢对公安干警实施报复……
韩渝大吃一惊，紧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他……他先找的我。”
“找你？”
“鱼队，你别误会，有首歌叫《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我这人就跟这个歌差不多……”
张二小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是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平时就知道吹牛逼。一会儿说认识这个老大，一会儿说认识那个大哥，觉得进过看守所很光荣，搞得个个都以为你是黑社会！”
顾大头苦着脸道：“鱼队，我真不是黑社会，我已经多少年没惹事。”
“先说正事，黄跃平什么时候找你的？”
“昨晚找我的。”
“跟你怎么说的？”
“他开始说辞职了，不能无所事事，说他有驾驶证会开车，请我喝酒，想问问我的车是从哪儿买的，现在的二手车什么行情，把车买回来之后怎么跑。”
“然后呢。”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石所长对他们怀恨在心，借题发挥，逼着厂里撤销公安科、解散经警大队，害他们丢了饭碗。”
“说具体点。”
“他说我是道上的人，外面又正在严打，说石所长因为你抓了几个抢劫犯被贬到四厂的，现在是既要钱也要成绩，早晚会收拾我。”
韩渝摸着嘴角问：“再然后呢？”
顾大头摸摸自己的大光头，忐忑地说：“他就这么吓唬我，说什么我不能坐以待毙，不然我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惨。然后让我去外地找几个道上的朋友，来个先下手为强。办事要用钱，这钱他们可以出。”
“他们？”
“他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想教训石所长。”
“这些话是在哪儿说的？”
“在启东的四海饭店，开始我也觉得奇怪，请我吃饭用不着跑那么远，后来才知道他是担心在四厂说会被别人听见。”
“当时几个人？”
“没别人，就我和他。”
“你是怎么说的？”
“我有婆娘有孩子，上有六十岁的老母，我怎么可能上他的当。我说正在严打，搞不好会撞枪口上。”
“就这些？”
“他说钱不是问题，说只要舍得花钱，肯定有道上的朋友愿意帮忙。说四厂我们熟啊，说我又有车，等办完事就开车送道上的朋友走。还说什么他做过那么多年经警，经警一样是警察，你们的那一套他都懂，肯定不会有事。”
顾大头定定心神，接着道：“鱼队，他说我是黑社会，我看他才是黑社会，他以前在四厂就是一霸，不信你问张总。我不敢答应他，也不敢说不干，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杀我灭口。”
四厂公安科的经警大多是好的，但也有几个害群之马，之前在四厂确实是横着走的。
韩渝沉默了片刻，追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先帮着联系，我让他别把希望都放在我这儿。我说外面正在严打，道上的朋友就算没出去避风头，现在也不一定敢来帮这个忙。”
“他怎么说？”
“他说等我的消息，鱼队，我觉得他应该是想来真的。”
“除了你，他还能找谁？”
“他做过那么多年经警中队长，认识好多地痞流氓。只要想找，他肯定能找到。”
“他所说的教训，是怎么教训？”
“我问过，他说不会闹出人命，只要打断石所长的两条腿。”
在严打期间，敢对公安干警实施报复，这是不想活了！
韩渝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不能不当回事，沉吟道：“你肯定不能帮着找人，但你可以帮点别的忙。毕竟他想找的是外地人，很可能会用你的车。”
“鱼队，不关我的事，我真不是黑社会。”
“我知道，但你已经卷进来了，而且他比较信任你。”
“鱼队，我就是担心卷进去才请张总带我来找你报告的。”
“顾老板，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首先，到底是他一个人想报复石所，还是他们都想报复石所，这个我们并不清楚。如果他真实施了报复，并且落网了，到时候他的同伙会怎么想？”
不等顾大头开口，张二小就指指戳戳地说：“黄跃平先找的你，结果东窗事发，他的同伙肯定会认为是你出卖了黄跃平。”
四厂就那么大，一想到以前的那些经警都认识自己，甚至知道自己家住哪儿，顾大头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韩渝见他欲言又止，顿时脸色一正：“顾老板，黄跃平为什么找你不找别人，这说明什么问题，这说明你屁股不干净，他有你的把柄，不担心你会举报他。”
“我……我没惹事。”
“没惹事，不等于没干别的。”
“他们……他们以前用过我的车。”
“说具体点。”
“用一次，让我多算几次，让我找发票去公安科要钱，拿到钱再跟他们分。”
“平分了多少？”
“我……我分了两万六，他们分的比我多。”
“还有呢？”
“有一次我拉了个去四厂办事的供销员，那小子不好好给车费，我火了揍了那小子一顿，是他们帮我摆平的。”
“就这些？”
“就这些，鱼队，我保证就这些。”
“想不想戴罪立功？”
“我……鱼队，我……”
“到底想不想？”
“想。”
韩渝权衡了一番，紧盯着他道：“想戴罪立功就得听我的，找道上朋友教训石所的事你先找借口敷衍过去。你是老江湖，至于怎么敷衍你比我有经验。但在敷衍的同时要表现出对他的事很热心，要让他相信你，让你参与。”
顾大头苦着脸问：“参与？”
韩渝拍拍他肩膀：“香港电影你肯定没少看，卧底知道吗，你想戴罪立功，只能做我们的卧底，我们会帮你保密，会确保你的安全。”
顾大头忍不住问：“那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做污点证人？”
“什么污点证人，这是大陆，不是香港！”
韩渝瞪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但只要配合我们侦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认定你有立功情节，到时候就能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船是他的立身之本
山西省，八里沟矿区。
一辆拉煤的大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
石胜勇眯着眼抹了一把脸，顿时变成了“五花脸”，手上全是夹着煤灰的灰尘。
脸上、脖子里、衣裳上全是土，一起来抓捕逃犯的李世昌生怕刚买的馒头沾上土，急忙把热乎乎的馒头塞进挎包里。
二人沿着被大车压得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尘土能没过鞋面的土路，回到紧挨着邮电所的小旅社，留在房间里看行李的协警小刘赶紧去打水给他们洗脸。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土炕。
到处都是灰，刚来时真不习惯。
可这是矿区不是城市，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住宿环境，三人只能入乡随俗。
小刘擦干净桌子，从李世昌的挎包里取出馒头和猪头肉，转身从包里把昨晚没喝完的半瓶酒取出来，一边帮着倒酒，一边大发起感慨。
“石所，李哥，别看这里到处脏兮兮的，可这儿的人挺有钱，刚才好几辆日本进口的越野车从门口过，前面还有个歌厅。”
“这儿到处是煤矿，有矿就有钱。”
李世昌洗了把脸，仔仔细细地洗指甲缝里的泥，半盆干净的水转眼间就跟长江的水一样浑浊。
石胜勇早注意到小刘说的那个歌厅，中午出门时甚至在歌厅门口看到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妖里妖气的年轻女子，几乎可以断定那两个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
如果在四厂镇，肯定要严厉打击。
但这儿是人家的辖区，正在求本地同行帮忙呢，只能当作没看见。
小刘不知道所长在想什么，忍不住问：“石所，你们有没有找到八里沟派出所？”
“找到了，人家说帮着问问。”
石胜勇脱掉脏兮兮的鞋，盘坐在土炕上，拿起筷子轻叹道：“没想到这儿跟我们四厂以前差不多，居然有两个派出所。一个是地方公安局的，一个是煤矿公安处的，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去找找矿上的派出所。”
小刘好奇地问：“他们两家的关系怎么样？”
“听下午见着的那个老大哥的口气，他们两家的关系不怎么样。不过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抓人的，只要能把人抓回去就行。”
“都出来七天了，已经跑了三个矿，徐春华到底是不是躲在这儿？”
“应该躲在这一带，除了躲这儿他还能去哪儿。”
徐春华是四厂镇东丰村二组人，犯的事不算大，只是涉嫌盗窃，但影响极为恶劣。
偷自行车、偷人家养的鱼、偷人家的粮、偷村里老人养的羊、偷养殖户养的鸡，甚至下药毒死人家养的狗去卖，几乎没有他不偷的东西。
八九年腊月，甚至跟他那两个同样不学好的堂弟，把邻村一个村民小组几乎所有村民家的年货给偷走了，咸鱼、咸肉、红糖、蜜枣、风干的鸡、油……装了满满一船！
作案手法从刚开始的顺手牵羊，发展到晚上摸到人家门口，用锁把村民反锁在家里，然后去鸡棚去抓鸡、羊窝里牵羊，撬开厨房收罗年货，甚至撬开杂物间用蛇皮袋（装化肥的编织袋）装粮。
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倒好，连本队的邻居都偷。
东丰及周边几个村深受其害，杨锡辉刚上任就把徐家兄弟作为重点打击对象。
可徐春华警惕性太高，家里养了两条大狼狗。
尽管抓捕时很小心，还是惊动了狗，徐春华听见狼狗狂吠，踹开西房后面的水泥窗户，翻窗跳河跑了。
他有老婆和有女儿。
他老婆是外地的，脑子有点问题，长得也不好看，有传言说他跟邻居的一个寡妇有一腿。
石胜勇掌握了这条线索，立即去找那个寡妇。
没想到传言是真的，那个寡妇承认跟徐春华有一腿，交代徐春华前年六月偷偷回过四厂，甚至带她来山西的八里沟矿区姘居了三个月。
她由于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加上不放心孩子就从山西回了四厂，直到三个月前两个人还保持通信，徐春华四个月前甚至给她汇过一千块钱。
过去几天的走访询问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是来晚了，曾跟徐春华一起下井挖煤的几个工友说，徐春华三个月前跟工头闹翻了，跟着另一个工友来了这边。
人生地不熟，只能靠本地同行帮忙。
石胜勇正想着明天是不是请人家吃顿饭，李世昌突然问：“石所，姜所那边有没有找着人？”
“暂时没有，中午打电话时我让黎教转告他们，既然出来了就好好找找，让他们别舍不得点车旅费，再查一个星期，实在找不着人再回去。”
“我们都在外面抓逃犯，所里只剩三个人，黎教他们忙得过来吗？”
提到所里的工作，石胜勇沉吟道：“没想到咸鱼在关键时刻还是顾全大局的，知道所里缺人，主动提出跟老章、老丁轮流去所里值班。”
“这算什么顾全大局，他现在是所里的干警，所里忙不过来，他去所里帮忙是应该的。”
二十二岁就做上中队长，这也太扯淡了。
如果不是徐三野的徒弟，这个中队长哪轮得着他呀！
李世昌越想越郁闷，又禁不住说：“石所，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有什么当不当讲的。”
“把吴庆均移交给刑侦大队时，我和姜所又审了一次，吴庆均说他是被咸鱼和小鱼抓的，白龙港派出所的蒋教根本没出手，他也没看见白申号的乘警。”
石胜勇放下酒碗，抬头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世昌一直觉得奇怪，实在憋不住了，直言不讳地说：“我怀疑这事跟白龙港派出所、白申号乘警队根本没关系。”
没关系也要当作有关系！
真要是没关系，当时靠什么吓唬那几位厂领导。
石胜勇正暗暗感慨眼前这位从警近十年的老同志居然比咸鱼更没大局观，李世昌忍不住嘀咕道：“天知道四厂赞助的那二十万究竟在谁手里，他帮人家发了笔横财，人家就算不会全给他，也会给点回扣。”
提到钱，石胜勇觉得李世昌的怀疑有一定道理。
所里是搞了十万块钱，但还掉外债、补发完协警工资只剩下两万多。现在又跟姜海分头出来抓逃犯，虽算不上花钱如流水，但两边的费用加起来也要七八千。
四厂镇不会因为严打就会天下太平，今后肯定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案件，只要发生案件就要花钱侦破。
几个协警接下来依然要发工资。
车要加油，电费话费水费要交。
除了正在查找下落的两个逃犯，还有好几个逃犯要抓。
总之，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剩下的那点钱，只够维持三四个月。
石胜勇沉思了片刻，紧锁着眉头说：“他是个小财主啊，他那个中队长比我这个所长都有钱。”
“光油票就存了三万多，现在肯定不止。”
“不止又能拿他怎么样，他跟白龙港派出所、白申号乘警队做了那么多年邻居，几家好得像穿一条裤子，我就算让黎教去查账也查不出什么。”
“石所，你是说他会把小金库设在白龙港派出所？”
“有这个可能。”
“这不是瞎搞么，长航分局的管理也太混乱了。”
“他是长航分局的局长张均彦看着长大的，张均彦现在是正处，比杨局级别都高。如果张均彦帮他打掩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咸鱼在有些问题上是不够顾全大局，但也不太可能会私分甚至私吞公款。他真要是想赚大钱有得是门路，听说他开船的证很难考，海运企业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只要他想上船，一年少说也能赚三四万。”
“这么多！”
“可能不止，我打听过，光帮港监局和港务局引航，一个月只要引三四次，一个月就能拿上千。”
李世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喃喃地说：“他明明有更好的出路，非要这么折腾图什么呀。”
石胜勇不由地想起徐三野，无奈地说：“趸船和那条老拖轮是徐三野的政治遗产，他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所以铁了心要帮徐三野守住这份遗产。并且据我所知，他当年全程参与了趸船的建造，那条拖轮更是他一手升级改造的。”
“他参与建造，还一手升级改造，他那会儿才多大？”
“他爸是航运公司的职工，他是在船上长大的，他不只是会开船也会修船。”
“这么说他把那两条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那两条船以前是徐三野的命根子，现在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在我们公安系统的立身之本。如果没那两条船，他能做上水警中队长？”
“可他现在是所里的民警，不能光想着那两条船。”
“是啊，所以说一个人不能钻牛角尖，一旦钻进去就出不来。”
李世昌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石胜勇想了想，淡淡地说：“这次要不是他，所里过不了那个难关。现在跟他借钱，实在说不过去。既然他有点大局观，知道所里缺人主动去所里值班，那以后所里不管大事小事都让他参与，毕竟他是中队长。”
把咸鱼当成半个所领导，什么事都跟他商量着办，所里今后再遇到经费紧张的情况，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李世昌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这个主意好，以后我也要对他尊敬点。”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可以借人
夜幕降临，两辆桑塔纳缓缓开到江堤上。
刑侦大队长吴仁广和刑侦大队重案中队长许明远推门下车，跟从前面车上下来的杨局和副政委孙家文一起，沿着浮桥走上趸船。
韩渝等候已久，连忙把三位领导和大师兄迎上二层会议室。
照理说应该去局里汇报的，可老丁去四厂派出所帮着值班了，老章的老父亲生病住院，白天没时间去医院陪护，晚上要去医院看看老人。
中队总共三个民警，现在只剩韩渝一个，他实在走不开，只能打电话汇报。
杨局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想对公安干警实施报复，一接到电话就通知吴仁广和许明远，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匆匆赶到白龙港。
韩渝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情况，想想又低声道：“杨局，我当时很震惊也很担心，顾不上多想，就擅自作主让顾大头做我们的耳目。”
“顾大头这个人靠得住吗？”
“他以前是个混社会的，甚至被我大师兄处理过。但他现在有家有小，有一辆二手桑塔纳，跑黑车的生意做得不错，连四厂镇政府都经常用他的车，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应该不敢跟我们耍滑头。”
韩渝定定心神，补充道：“而且他屁股不干净，就是因为担心被黄跃平连累，担心被我们打击，所以才主动找我汇报的。”
这样的情况杨局也是头一次遇上，不敢不当回事，追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还有张二小。”
“张二小是谁？”
“张二小是白龙港人，今年二十二，跟我一样大。他父亲以前是矿工，因为出事故死了。他父亲出事的第二年，他母亲跟人跑了，他是他奶奶带大的。”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他小学没毕业就出来贩卖香烟，赚了不少钱，也被烟草公司查处过好几次。后来在我和我师父的规劝下改邪归正，跟一个叫黄江生的上海知青做粮油生意，做得很大。”
杨局抬头问：“这个张二小可不可靠？”
“可靠，当年我们联合南通港公安局打击倒汇套汇的不法分子，他就帮我打过掩护。”
“就这个张二小知道？”
“就他知道，连小鱼都不知道。”
“老丁呢？”
“丁所一样不知道。”
杨局不解地问：“老丁是老同志，发生这么大事，你怎么连老丁都不告诉？”
韩渝连忙解释道：“杨局，我不是不相信丁叔，主要是丁叔做过那么多年四厂派出所长，连家都安在四厂，对四厂的情况太熟悉。如果告诉他，他肯定会忍不住观察甚至调查那帮经警，搞不好会打草惊蛇。”
“所以你也没告诉老章？”
“章叔在四厂派出所工作的时间比丁叔还要长，而且章叔家也在四厂。”
这孩子长大了，成熟了！
杨局暗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想想又问道：“为什么不向所领导汇报？”
韩渝知道局长是在考自己，抬头道：“遇上这种情况，石所需要避嫌。至于黎教，虽然不用避嫌，但石所和姜所都出去抓逃犯了，他要主持所里的工作，所里的人又少，就算向他汇报，他也忙不过来。”
“嗯，考虑的很全面。”
杨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问：“老吴，你怎么看？”
吴仁广掐灭烟头，分析道：“老石把四厂公安科和经警大队连根拔起，不但让那帮保安丢了饭碗，还在追查子弹下落时让那帮保安吃尽了苦头，那帮保安恨他很正常。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保安参与了？冯必果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他们报复老石的决心又有多大？总而言之，既然掌握了他们要对老石实施报复的线索，我们就要顺藤摸瓜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孙家文深以为然的说：“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他们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那老石能连根拔起他们一次，我们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第二次！”
“上次主要考虑到影响，考虑到要尊重宋厂长等厂领导的意见，好多事没深究。没想到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用再跟他们客气。老吴，这个案子你们刑侦大队负责。”
“杨局，这个案子不难侦办，但是……”
“但是什么？”
“四厂公安科和经警大队成立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四厂保卫科的历史比我们公安局都悠久。过去这些年，我们经常来四厂办案，他们也经常去城区和别的乡镇办案，我们大队的侦查员他们几乎都认识。”
这确实是个问题。
杨局沉吟道：“那就从基层所队抽调几个生面孔。”
吴仁广苦笑道：“我们总共一百二十一个干警，并且大多是老同志，想找生面孔哪有这么容易。”
许明远做了好几年刑侦四中队长，对四厂公安科的情况比较熟悉，抬头补充道：“他们以前比我们有钱，还能用小车班的车，经常去城区吃饭。后来他们自己有车，去城区更频繁了。”
杨局下意识问：“他们去城区吃饭，又不是去我们局里食堂吃饭，局里的民警他们不可能个个都认识吧。”
许明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杨局，他们跟四厂派出所的关系虽然一直很紧张，但那是单位跟单位之间的矛盾。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说具体点。”
“他们在我们局里有不少朋友，他们经常跟我们局里的民警吃饭，我至少看到过五六次。”
只要有饭局，肯定把能叫上的都叫上。
一来二去，四厂公安科的那帮保安真可能认识全启东公安局的民警。
想到这些，杨局脸色立马变了。
孙家文一脸尴尬，因为他在做城南派出所长时也吃过四厂公安科好几次饭。
许明远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道：“杨局，这也不能怪局里的同事，毕竟当时那帮保安也穿警服，也是民警，而且跟我们一样办案，少不了要打交道。”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向市局汇报，请市局刑侦支队帮我们办这个案？”
“……”
如果从有利于侦办的角度出发，从外面调人来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真要是这么做会很丢人。
吴仁广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局长的问题。
孙家文更尴尬了，托着下巴装作若有所思。
韩渝没想到四厂的那帮保安竟有这样的“人脉”，犹豫了一下说：“杨局，要不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吧。”
“交给你？”
“我可以从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借几个人，不惊动市局。”
“然后呢。”
韩渝想了想，说道：“安排一个人、找一辆车去四厂镇，跟顾大头一起跑黑车。再安排两个人进保安公司，请保安公司把他们安排到四厂执勤，就近监视那些保安。”
师弟想独当一面，师兄必须支持！
许明远不假思索地说：“这个办法可行，毕竟那帮保安只是扒了警服、丢了饭碗，但他们并没有离开四厂。他们的家大多住在四厂的家属区，家里甚至有人在厂里上班。”
手下居然跟四厂的那帮保安混在一起，关键时刻居然无人可用……
杨局别提多郁闷，阴沉着脸说：“我等会儿也给王政委打个电话，人从水上分局借，没必要从长航分局借。”
水上分局虽然是市局的单位，但水上分局是在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不管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换言之，从水上分局借调民警过来办案不丢人。
韩渝意识到了局长的“良苦用心”，连忙道：“是！”
杨局权衡了一番，接着道：“许明远，那帮保安认识你，你不可以出现在台前，但可以在幕后参与侦办。这个案子交给你们师兄弟，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也必须给我确保石胜勇同志的安全。

第二百六十章 江边夜话
有人要对公安干警实施报复，这不是普通案件。
杨局很痛快地批了四千元办案经费，至于办案所需的车辆局里也会想办法解决。
考虑到石胜勇正在山西抓逃犯，一两天内回不来，只要没回来就不会有危险，许明远决定跟吴大的车回去，明天一早带换洗衣裳过来。
韩渝把三位领导和大师兄送到岸上，司机急忙拉开车门。
杨局没急着上车，回头看看趸船，拍拍韩渝的胳膊，示意韩渝陪他走走。
孙家文和吴仁广知道局长有话要跟咸鱼说，很默契地站在车边等。许明远不知道局长要跟师弟说什么，心里真有些紧张。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趸船投入使用都已经六年了。记得刚启用时你还是个孩子，才一点点大，现在已经变成了大小伙子，已经成长为中队长了。”
“杨局，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关心。”
“我关心的不多，你能有今天，是你师父言传身教的好。”
杨局停在脚步，再次看向趸船，凝重地问：“咸鱼，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师娘联系，她在浩然那儿过得怎么样？”
韩渝连忙道：“经常联系，她挺好的。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她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在一个小饭店里打工。”
“她在小饭店打工？”
“我问过浩然哥，浩然哥说那个小饭店是军嫂开的，开在营区的军人服务一条街上，去吃饭的也全是军人，各方面条件不错，工作也不是很辛苦。”
“在营区里啊，在营区里挺好，营区里热闹。”
杨局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说起长航分局想“买”趸船和001但他没同意的事。
韩渝意识到张局是既不想看到师父砸锅卖铁建造的趸船和想尽办法升级改造的001报废，也知道趸船和001如果不跟着走，自己肯定不会调到长航分局去，才会想出这么个办法的，顿时心头一酸。
“咸鱼，我知道张局‘买’趸船和001只是第一步。只要我点头，他很快就会给局里发商调函，把你调他那儿去。”
“……”
局长光明磊落，韩渝一时间无言以对。
杨局深吸口气，接着道：“如果只是从工作角度出发，把趸船和001‘卖’给长航分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对我们而言岸上的治安更重要，只有长航分局才会砸锅卖铁保养维护好这两条船。
从个人发展的角度出发，你调到张局那边去也确实比留在局里有前途。他们现在的境况虽大不如以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在解决行政级别上要比留在局里容易。”
你究竟是愿意“卖”还是不愿意，到底是让我调过去还是不同意……
韩渝不知道局长究竟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说：“杨局，我没想过要做多大的官，我只是担心趸船和001。”
“我知道，我相信。”
杨局拍拍他胳膊，看着灯火通明的趸船感叹道：“如果只是想进步，长航分局都不是好选择，你完全可以去港监局。要是想赚大钱，你完全可以去海运企业。但你没去，反而宁愿呆在冷冷清清的江边。就算调到长航分局，我估计你依然会呆在白龙港。”
“杨局……”
“听我说完。”
杨局掏出香烟背着风点上，一连深吸了几口，感慨地说：“你是个好孩子，只要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师父。他以前不止一次开玩笑说，他只是‘看家狠’，就知道在启东折腾，其实他不是没机会外调。”
韩渝头一次听说这些，忍不住问：“我师父有机会外调？”
“不光有机会外调，而且有机会上调。”
“他不是被限制使用吗？”
“他是被限制使用，但他只是个股级干部，在上级眼里他连个小领导都算不上，只要市局或者我们启东的一把手作保，想帮他解决副科不难。”
师父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直到去世只是正股。
韩渝越想越不是滋味儿，黯然道：“可惜我师父人缘不好，人家不愿意帮这个忙。”
“恰恰相反。”
“杨局，我不太懂……”
“不懂不是坏事，比如你师父，他什么都懂，可又什么都不懂，一辈子如同没长大的孩子，直到临终前依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心地单纯，不愿意被世俗同化，这种品质、这种本性，实属难能可贵。”
杨局猛抽了一口烟，接着道：“如果当年他人缘好，上级十有八九不会帮他说话，因为这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这跟许多有能力、工作干得很好的人却得不到提拔是一个道理。”
韩渝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我师父人缘不好，上级还愿意帮他说话？”
想到徐三野那短暂而又精彩的人生，杨局不禁笑道：“上级不是真想帮他说话，只是……只是想赶他走。咸鱼，郑大红你有没有听说过。”
“前任局长，听说过。”
“李书记恢复工作担任局长的时候，虽然没法儿让你师父进入局党委班子，但对你师父是委以重任，局里不管大事小事都会跟你师父商量。后来李书记高升，郑大红调到启东担任公安局长。”
“后来呢？”
“有你师父在，郑局怎么树立威信，又怎么开展工作？市局和县委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不然怎么落实组织意图，于是打算联合去市委帮你师父作保，想给你师父提副科，把你师父调到市局刑侦科担任副科长。”
“再后来呢。”
“在工作安排这个问题上，当事人虽然不能跟组织讨价还价，但组织也会找当事人谈话，结果你师父不愿意上调市局。”
“他为什么不愿意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因为他对启东，尤其对我们启东公安局有感情。在你分配到我们局里之前，他虽然不是局党委成员，但一直把自个儿当成局长，搞得我和郑大红当年一样很尴尬。”
杨局顿了顿，自嘲地说：“好在你稀里糊涂被安排到了我们局里，他收到你这么个会开船修船的徒弟，仿佛看到了新大陆，对局里的事不再感兴趣，一门心思驰骋长江。所以我也要感谢你，不然我这个局长做得会很憋屈。”
韩渝可不敢蹬鼻子上脸，急忙道：“杨局，我师父对你一直很尊重，他经常夸你。”
“夸我比郑大红有能力是吧？”
“嗯。”
“这是很高的评价，而且他没给我取绰号，确实不容易。”
想到师父那喜欢给别人取绰号的爱好，韩渝禁不住笑了。
杨局扔掉烟头，猛地转过身：“咸鱼，你师父对局里有感情。这个局长我做了近十年，对局里一样有感情。现在的水警中队、曾经的沿江派出所干出了那么多成绩，甚至被上级誉为‘万里长江第一哨’，你说我能把趸船和001‘卖’给张局吗？”
韩渝终于知道局长为什么会说那么多，急忙道：“不能！”
“如果张局直接跟我启东公安局买，我虽然舍不得，但我也会卖，毕竟趸船和001只有在长航分局才能得到较好的保养维护。可他没钱，钱是市里出的，市里又打算把钱给市局。”
“市局不给我们局里？”
“我不知道，甚至都没法儿跟市局领导开这个口。”
杨局长叹口气，无奈地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局里经费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作为局长，‘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我可以不要，但局里的固定资产在我任上不能流失。”
想到师父对局里确实有着深厚感情，韩渝喃喃地说：“如果我师父在，他一样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咸鱼，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你要是因为我没同意把趸船和001卖给张局而恨我，我一样能够理解。”
“杨局，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恨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确实挡了你的前程。”
“杨局，我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趸船和001！”
“不许说傻话，能进步为什么不去争取。”
杨局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现在不同意，其实对你也不完全是坏事。张局对你非常关心，他是真把你当晚辈。可长航分局不是他家开的，现在的情况更复杂，头上有两个婆婆，他这个局长不好当。”
“杨局，你是说……”
“他把你调过去，肯定要想办法给你个位置，可在人事上他不能搞一言堂。你如果就这么调过去，在所有人看来你走得是他的门路，不利于你将来的发展，并且他这个局长又能干几年？”
杨局反问了一句，继续道：“我现在不同意，看似一波三折，但能体现你的价值。等将来再调过去，别人会对你另眼相待。”
韩渝没想到工作调动竟有这么多弯弯道道。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杨局又说道：“我这个局长一样干不了多久，前几天去省厅开会，顺便去拜访了下政治部和出入境总队的领导，汇报了下你们中队和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有什么好汇报的？”
“你师父去世前，鱼局和王政委就曾找过我，他们想让我和老丁帮你师父申报一级英模，当时考虑到难度太大，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就没帮你师父申报。”
“杨局，我师父不在乎这些。”
“他在不在乎是一回事，我们帮不帮着申报是另一回事。我和老丁欠你师父的，现在我们又都快到站了，不能再欠你的。”
杨局拍拍韩渝胳膊，笑道：“你坚决、果断地拦截未经允许闯入长江的外轮，确保了水上交通安全、维护了国家主权，市局不当回事，我们不能不当回事。
政治部和出入境总队领导听完汇报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跟鱼局很熟，当即打电话问鱼局。总之，上级对这件事很重视，正在跟市局了解情况，接下来肯定会评功评奖。”
韩渝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杨局，因为这点事，你还帮我去省厅汇报……”
“这可不是小事。”
杨局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说：“抓获吴庆均，缴获失窃的枪支弹药，并且在严打期间取得这么大成绩，照理说也应该评功评奖。但吴庆均是你跟白龙港派出所和白申号乘警队一起抓获的，枪也是跟人家一起缴获的，又拿了四厂的赞助费，不太好评。”
又拿了四厂的赞助费，局长这是话中有话！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杨局笑道：“没想到四厂的那帮保安给脸不要脸，四厂的事居然有后续。就算刚才你没主动请缨，我一样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和许明远。上半场你要低调，下半场完全可以扬眉吐气。”
“杨局，什么扬眉吐气。”
“立功受奖啊，好好干，等案子破了，丁政委会亲自帮你们师兄弟整材料，给你们评功评奖！”

第二百六十一章 值得尊敬
韩渝手头上有案子，没法儿陪老丈人回老家喝喜酒。
老韩同志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年轻人要以工作为重。甚至不用女儿开小摩托送，天没亮就一个人去长途汽车站坐大客车回思岗。
无巧不巧的是，老韩同志前脚刚走，韩向柠就收到了公公婆婆要经过营船港的消息。
几个月没见爸妈，照理说韩渝应该去营船港团聚下，可水上分局的援兵已经到了黄江生和张二小在岸上租的仓库，他只能委托学姐帮着跟老爸老妈解释。
王政委一共派来了四个人，分别是罗文江、马金涛、杨勇和协警王小山，都是水警四中队的老同事。
马金涛曾在趸船上训练过一段时间，对四厂的情况比较熟悉。
杨勇原来在启东公安局东灶派出所干过三年，不但对启东公安局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东灶距城区很远，距四厂更远，那会儿又只是合同制民警，跟四厂公安科没任何交集，不太可能暴露身份。
协警王小山很机灵、会开车。
罗文江是主动请缨过来的，“特长”是有一辆摩托车，并且会说启东南部的沙地话。
之所以让他们在张二小的仓库集合，主要考虑到保密。
韩渝刚交代完一定要提防着点小鱼，许明远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借的白色桑塔纳赶到了。
人齐了，开会。
前段时间刚调查过四厂公安科，公安科和经警大队人员的照片、材料都是现成的。
韩渝接过大师兄专门带来的照片和材料，一边分发着，一边介绍起情况。
居然有人敢报复公安干警！
罗文江之前只知道是来查案的，没想到要查的竟是这样的案子，激动得难以自抑，觉得这才是公安干警应该干的事。
马金涛倍感震惊，翻看着材料问：“鱼队，知不知道石所什么时候回来？”
“石所昨天中午给所里打过电话，石所已查实逃犯徐春华确实躲在山西的一个矿区，但两个月前因为工资待遇与工头发生矛盾，跳槽去了一个叫做八里沟的矿区，能不能抓到徐春华，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这么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有多少人参与了，尤其要搞清楚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黄跃平。”
“怎么查，鱼队，许队，下命令吧，我们服从命令听指挥。”
“大师兄……”
师弟会开船修船，但没组织侦办过大案。
许明远觉得这是一个锻炼的机会，抬头道：“你最熟悉情况，你布置任务。”
时间紧急，韩渝也不客套，环视着众人道：“我们进行下分工，马队和罗指一组，马队开我大师兄借来的桑塔纳去四厂跟顾大头一起跑黑车，顾大头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他会想办法让你融入四厂的黑车司机圈。”
“我呢？”罗文江急切地问。
“罗指，你有摩托车，你去四厂跑摩的，你的任务最重，不但要不动声色盯住黄跃平，而且要随时准备接应马队。因为马队接下来要跟顾大头混在一起，跟顾大头混在一起就意味着要进入黄跃平的视线，接下来有可能会行动不便。”
跟踪监视主犯，这是委以重任！
罗文江激动的热血沸腾，连忙道：“明白。”
“杨勇和小山一组，等会儿去四厂保安队报到。我大师兄已经通过保安公司跟负责四厂的保安班长打过招呼，保安班长会安排你们去四厂职工家属区执勤，就近监视照片上的这些人。”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大师兄一组，接下来会以去所里值班或去四厂办案为掩护，在外围接应你们。等石所回来之后，也能以此为由确保石所的人身安全。”
“各位，我补充几句……”
论搞侦查，包括韩渝在内的所有水警都是菜鸟，许明远接过话茬，交代起侦查过程中的注意事项。
众人受益匪浅，连连点头。
至于接下来的住宿问题，韩渝已经让顾大头帮着安排好了，在四厂家属区租了三间房，晚上都可以就近监视。
安排好一切，目送走众人，韩渝回到趸船上继续修船。
老丁很奇怪，走到梯子下问：“咸鱼，你今天不是要跟韩工一起去思岗喝喜酒吗，怎么又不去了？”
“我爸我妈回来，正在营船港卸货，我下午要去看看他们。”
“为什么要等到下午，现在就去呗。”
“他们正忙着卸货，我现在去也帮不上忙。”
这个瞎话不太好编。
韩渝干脆换了个话题，说起杨局昨晚在江堤上提到的事。
老丁早从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那儿知道了，没想到杨局居然会跟咸鱼明说，轻叹道：“这么好的机会，事情都快办成了，却卡在杨局那儿，想想是挺可惜的。”
“没什么可惜的，杨局也有杨局的苦衷。”
“你不怪他？”
“我怎么可能怪杨局，如果我师父在，他一样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老丁没想到小伙子这么豁达，不禁笑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说实在，我真有点担心你知道之后会有别的想法。”
韩渝爬下梯子，笑看着他问：“丁叔，这么说你早知道了？”
“知道一点。”
“章叔呢？”
“他跟我差不多。”
“刘叔和蒋叔呢？”
“都知道。”
“多大点事啊，你们居然瞒着我！”
“我们是为你好，毕竟八字没一撇，如果办不成……”
“丁叔，你们担心事情没办成我会有情绪？”
“现在不担心了，是我们杞人忧天。”
老丁哈哈一笑，又感慨地说：“杨局虽然在节骨眼上坏了张局的事，但他这么做真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你师父要是健在，一样不会怪他，甚至会佩服他。”
韩渝下意识问：“佩服？”
老丁点上烟，解释道：“你想想，他虽然在我们启东做了快十年局长，但他跟丁政委不一样，他并没有到退居二线的年龄。换作别人，在即将卸任的时候哪有心思管单位的事，肯定想着自己的前途。
而无论上调市局，还是去其他区县公安局接着做局长，市局的态度都至关重要。他完全可以卖个人情，只要他点头，市局领导肯定很高兴，但他没有，他心里想着的还是我们启东公安局。”
别人巴结市局领导都来不及，杨局却放弃了这个机会，不想慷老单位之慨讨好市局领导，并且是在即将卸任的节骨眼上。
从这个角度看，杨局确实值得尊敬，毕竟不是所有领导都能像杨局这样把单位利益放在第一位的。
想到自己是启东公安局的一员，却要跳槽去长航分局，韩渝竟有些愧疚。
再想到杨局昨晚说趸船和001只有在长航分局才能得到较好的保养维护，也只有在长航分局才能发挥出更大作用，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这时候，一辆货车缓缓开到江堤上。
韩渝缓过神，咧嘴笑道：“丁所，钢管送过来了，我去看看。”
“钢管？”
“旗杆啊，安装在老古董上，升旗用的。”
老丁下意识问：“买钢管要花钱，你怎么没从我这儿拿钱？”
韩渝嘿嘿笑道：“我不知道钢材的行情，打电话问船厂的吴经理。结果他说就几根钢管，不要钱。”
“原来是拉的赞助啊。”
老丁回头看看比趸船大近两倍的“老古董”，问道：“竖根旗杆是挺好的，可江上风大，每年夏天都会刮台风，旗杆那么高，会不会被风刮倒砸着人？”
韩渝摘下手套，一边跟送钢管来的工人举手打招呼，一边笑道：“我早考虑到了，不焊死，在下面焊个可以把旗杆放倒的活动支架。台风来了就把旗杆放平，台风走了再把旗杆支起来。”
“支架呢？”
“我们有工具，我自己做。”
正说着，金卫国等人开着监督艇巡逻回来了。
见韩渝忙着卸钢管，用卷尺量尺寸，禁不住笑道：“咸鱼，以后搞升旗仪式别忘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升国旗、奏国歌！”
“行。”
“加上你们人也不多，到时候叫上刘所蒋教他们一起来升旗，人多点才庄严。”老丁也觉得在江上升旗非常有意义，戴上手套帮韩渝打起下手。
钢丝绳、滑轮、电焊机、切割机……趸船上有现成的。
几个人一起动手，忙到下午三点，高达十五米的旗杆就竖立在趸船前的“水上平台”上。
老丁拉了拉绳子，回头问：“咸鱼，国旗呢？”
韩渝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只有小国旗，没有大国旗，我光顾着怎么才能把旗杆竖起来，忘了去买。”
“只有001上的那种小国旗？”
“嗯。”
“小国旗就算了，我下班回去买，四厂供销社的文具柜台有得卖。”
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闻讯而至，走上“老古董”抬头看看旗杆，回头笑道：“都已经是下午了，就算有大国旗，这个点儿升也不合适。要不明天早上搞个正式点的升旗仪式，我和蒋科都过来参加。”
江边太冷清，平时只能自娱自乐。
搞个升旗仪式不但有意义，而且很热闹。
老丁越想越有意思，笑问道：“行，时间安排在几点？”
“不用太早，八点半怎么样。”
“没问题，就八点半。”老丁见老钱扛着鱼竿、提着鱼篓回来了，又笑道：“老钱，明天早上八点半升旗，明天做好早饭别急着走。”
老钱多少年没参加过升旗仪式，看着刚竖起来的旗杆，笑问道：“我也要参加？”
韩渝走过去看了看他下午的收获，笑道：“钱叔，你是老党员老军人，升旗这么庄严的仪式你肯定要参加。”
老刘更是走过来拍拍老钱的胳膊：“你不是有好几身老军服么，明天一定要穿上，军功章和纪念章也要佩戴上。”
“搞这么正式？”
“明天是我们的第一次升旗，必须正式。”

第二百六十二章 “微服私访”
清晨的八里沟跟傍晚一样灰蒙蒙的，站在污水横流的工棚里朝西看，矿区的三层办公楼在雾霾笼罩下若隐若现。
两个矿工蹲在斜对面的工棚门口，端着大碗吃面。
二人就着大蒜，呼啦啦地吃得正香，工头提着安全帽迎了过去。
“老四，南蛮子呢？”
“谁知道他在哪个哥捞捞（角落）。”
矮个子矿工话音刚落，一个黑得像个黑人似的矿工走出来问：“杨队长，找我？”
工头不快地问：“快上工了，不吃饭你做甚咧！”
黝黑的矿工回头看看身后，解释道：“我不吃面，在里面烧饭呢。”
……
石胜勇和李世昌天没亮就跟着八里沟矿区派出所的民警老胡赶过来了，透过工棚小窗户帘子的缝隙，悄悄观察外面那些来自外地的矿工。
老胡用普通话低声问：“石所，是不是他？”
“听口音应该是。”
石胜勇掏出照片又看了一眼，试图进行比对。可手里的照片是徐春华十二年前拍的，并且斜对面的那个矿工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黝黑黝黑的，怎么看怎么不像同一个人。
老胡探头看了看，低声提醒道：“这边就这么一个南方人。”
启东的沙地口音太独特了，外貌可以发生变化，但口音很难改变。
石胜勇不再犹豫，揣起照片抬头道：“是不是，问问就知道了。”
“行！”
老胡走过去打开门，李世昌下意识掏出枪。
石胜勇大步流星走出逼仄的工棚，穿过污水横流的小路，紧盯着正跟工头说话的黝黑矿工，厉喝道：“徐春华！”
黝黑的矿工微微一颤，吓得连碗都端不住了，只听见啪嗒一声，碗摔碎了，刚盛的稀饭洒得到处都是，散发出白色热气。
人家只是惊讶，没这么大反应。
就他吓得魂不守舍，可见没找错人。
李世昌一阵狂喜，冲上去一把攥住黝黑矿工的肩膀，用枪顶着黝黑矿工的额头：“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矿工一个趔趄，被顶到墙上。
石胜勇飞快地抓住矿工的左臂，用老家话厉声问：“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吗，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矿工缓过神，面对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恐惧心悸。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
矿工嘴唇颤抖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人的外貌有可能变化很大，但大概轮廓变化不大。
刚才离得远，看不清楚。
现在面对面，石胜勇几乎可断定眼前这个矿工就是徐春华，在矿区派出所的老胡帮助下，一边给徐春华上手铐，一边追问道：“回答问题，别跟我装疯卖傻。”
徐春华吓得冷汗涔涔，颤抖着说：“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是来抓我的。”
“知不知道我们从哪儿来抓你的？”
“老家。”
“老家在哪儿？”
“启东。”
“启东大着呢，启东哪儿？”
“四厂。”
“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抓你？”
“知道，我……我……我偷东西了。”
“叫什么名字？”
“徐春华。”
出来九天，跑了五个矿井，总算逮着了！
石胜勇终于松下口气，心想等把这混蛋押到矿区派出所审一下，就可以把他押解回启东。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粮油仓库的办公室里一边接电话一边做记录。
考虑到罗文江带对讲机容易暴露身份，昨天把张二小的“大哥大”给征用了，正在接的电话就是罗文江用“大哥大”打来的。
“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二分，黄跃平去找冯必果，在冯必果家呆了四十六分钟，又去12号楼找钱有为；六点十四分，两个人一起去8号楼找周建民。
六点三十八分，朱连贵也去了周建民家，三个人在周建民家吃的饭，吃完饭之后打麻将，一直打到夜里十一点半才散。”
“黄跃平去冯必果家了！”
“去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冯必果看上去很慌张，刚刚找过顾大头，让顾大头等会儿送他去白龙港，说是要去上海找亲戚。鱼队，马哥问跟不跟，跟的话就要跟着去上海。”
这是一个新情况。
韩渝没急着下决定，追问道：“黄跃平这会儿在做什么？”
“在家睡觉，没起床。”
“周建民、朱连贵和钱有为呢？”
“周建民和朱连贵没出门，钱有为这会儿带孩子在后街的一家早点店吃早饭。”
“其他人呢？”
“顾大头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刘明华、赵建民等人有的去了深圳打工，有的去了上海，有的去了南通。以前的那些经警，还在四厂的只剩下七个。”
“除了刚才说的四个，另外三个在做什么。”
罗文江翻看了下笔记本，说道：“戴启根在交通局的驾校学驾驶，据说打算买一辆卡车搞运输；张平混得最好，去了一个私人开的小纺织厂做副厂长，那个小纺织厂的老板以前是四厂的一个车间主任。
方汉国在其哥哥的帮助下，在前街盘下一个店面，开店做针机、织机配件生意。昨天晚上，他请四厂采购科的几个人吃饭，吃完饭还去唱了两个小时卡拉OK。”
“辛苦了。”
“不辛苦，现在的问题是冯必果，马哥问怎么办。”
公安机关办案，讲究的是快侦快破。
并且局里总共就给了那么点经费，警力一样紧张。
韩渝权衡了一下，沉吟道：“把他送到白龙港，剩下的交给我。”
罗文江忍不住问：“鱼队，你打算抓人？”
“没证据怎么抓，但可以传讯。”
“行，我去跟马哥说。”
韩渝放下电话，收起笔记本，走出办公室跟张二小打了个招呼，骑上自行车直奔白龙港客运码头。
就在他忙着布置的时候，由一辆警车和两辆悬挂公安民用专段牌照轿车构成的车队，正在前往白龙港的路上。
刚刚过去的几天，陈局跟老干部座谈，调研市局各支队，调研崇港、港区、开发区和长州等四个区县公安局。
按照之前拟定的日程，今天要调研启东公安局。
办公室前天就通知下去了，启东市委和启东公安局的领导都在等，照理说应该直接去启东城区。结果车队刚驶出市区，陈局就要求调整路线，沿着江边的公路先去白龙港。
随行的办公室沈副主任觉得很奇怪，回头看了看陈局坐的帕萨特，忍不住问：“董主任，陈局去白龙港做什么。以前白龙港还有个沿江派出所，现在只有长航分局的派出所，那边好像没什么好调研的。”
董主任猜出了个大概，低声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现在有什么？”
“有值得调研的情况。”
“什么情况？”
“长航分局向港务局申请严打经费，跟港务局申请就是跟市里申请，市里认为相比经费长航分局更需要水上执法救援乃至消防船艇，打算把启东公安局的那条趸船和那条执法救援船移交给长航分局。”
“这跟我们市局又有什么关系？”
“听说那两条船值几十万，市里让启东公安局把船移交给长航分局，肯定要给启东公安局一点补偿。市里不可能直接给启东公安局拨款，而是先拨给我们市局，由市局再拨给启东，结果杨正国不想移交。”
几十万的“买卖”，确实值得陈局亲自跑一趟，毕竟市局的经费很紧张。
沈副主任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问道：“杨正国不想移交，是担心拿不到钱吧。”
“应该是。”
董主任探头看看后视镜，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现在又有了个新情况，省厅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启东公安局的那条执法救援船，三个月前拦截了一艘未经港监、海关和边防允许，擅自闯入长江的外籍货轮，甚至动用高压水炮击碎了外轮的驾驶室玻璃，击伤了一个外国船员。”
沈副主任头一次听说，惊问道：“要追究责任？”
“人家不但确保了水上交通安全，而且维护了国家主权，要追究什么责任。”
“这么说省厅要表彰？”
“嗯，让我们赶紧整材料，可这事同时涉及到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这个成绩究竟算谁家的，我实在拿不准，只能请示陈局。”
“跟水上分局又有什么关系？”
“拦截外轮时那条执法救援船在营船港，接受水上分局营船港中队指挥，同时协助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消防救援。”
今天起得早，董主任有点困，打了个哈欠，接着道：“可那个水警中队长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当时只是在水上分局挂职。执法救援船是启东公安局的，人也是启东公安局的，你说这事是不是很麻烦。”
“陈局怎么说？”
“陈局说先去看看。”
“明白了。”沈副主任点点头，又问道：“要不要通知下启东公安局？”
董主任再次看向后视镜，沉吟道：“陈局没让通知就不用通知，不然就成通风报信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微服私访”（二）
潮水没来，白申号客轮一如既往地晚点。
南通港公安局变成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之后，白龙港派出所跟白申号乘警队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家人。
老刘、老蒋等白龙港派出所的干警想参加趸船的升旗仪式，考虑到候船室、售票室不能没人执勤，干脆请邵磊等暂时走不了的乘警上岸帮着盯会儿。
至于韩渝让盯的人，也一并委托白申号乘警帮着盯。
四个老同志赶到趸船上，一切已准备就绪。
老钱换上了旧军装、戴着旧军帽，胸前佩戴一枚三等功奖章和四枚纪念章一脸不好意思地走上“水上平台”。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军功章和纪念章在阳光照射下并不闪亮反光，看上去是那么的陈旧黯淡，其中一枚纪念章甚至生了锈，怎么擦都擦不掉，又不能用锉打磨。
“丁所，刘所，你们怎么没戴军功章？”
“我们没有。”
“咸鱼都立过两次三等功，你们怎么可能没有！”
老钱发现就自己一个佩戴奖章和纪念章，更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想把奖章和纪念章摘下来。
咸鱼一把拉住他的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钱叔，我是立过三等功，丁叔、章叔和刘叔、蒋叔立得功更多，但我们都是在和平时期立得功，你这是在战场上荣立的战功，像你这样的军功章我们真没有。”
“是啊，你的军功章最值钱，含金量最高！”
“丁所，要不我们先给老前辈敬个礼？”
“行。”
“你下口令。”
“刘所，蒋科，你们这是做什么。”
“应该的，别动啊，全体都有，向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前辈敬礼！”
随着老丁一声令下，包括韩渝、小鱼和金卫国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胳膊，敬礼致敬。
老钱从战场回来之后就被安排到四厂供销社烧饭，一直烧到退休，哪见过这场面？
见众人对自己是发自肺腑的尊敬，老钱心头一酸，热泪盈眶，急忙举手回礼。
“礼毕！”
老丁放下胳膊，跟老刘一起把老钱请到最前面，回头道：“咸鱼，开始吧。”
“好的。”韩渝立马示意同样穿着制服、腰扎武装带的小鱼去拿国旗。
老钱一边往后躲，一边急切地说：“丁所，刘所，金大，你们是干部，你们站前面，我去后面，我跟宝根站一起。”
老钱在江边做了六年炊事员，兢兢业业，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章明远打心眼里觉得要让他风光一次，哪怕今天在场的全是自己人，拉着他道：“你是老革命老前辈，你不站前排谁站前排？”
蒋晓军附和道：“不但要站前排，而且要站中间！”
金卫国更是提醒道：“国旗出来了，快开始了，都站好。”
老钱没办法，只能整整旧军服，站在第一排，站在金卫国、老丁和老刘等人中间。
小鱼参加过好几次民兵训练，每次训练都有升旗仪式。
他扛着大国旗，踢着正步，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旗杆前。
韩渝上前一步，跟小鱼一起系好国旗，随即向后转，走出三步再向后转，抬头看了看正在二层指挥调度室帮忙的玉珍，大声道：“升国旗，奏国歌！”
玉珍赶紧摁下录音机，趸船顶上的高音喇叭里传来雄壮的国歌声。
小鱼跟电视上那样右手一挥，甩开国旗，然后缓缓拉起绳子，站在旗杆北侧的韩渝和排成两排正对着旗杆的老钱、老丁、金卫国等人，齐刷刷抬起胳膊，向缓缓升起的国旗敬礼，情不自禁地哼唱起国歌。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老钱看着猩红的国旗、唱着国歌，想起了硝烟弥漫、子弹横飞的战场，想起那些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战友，老泪纵横，敬礼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多少年没参加过升旗仪式，老丁、老章和老刘、老蒋等人热泪盈眶。
韩渝不由地想起了师父，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升旗上，浑然不知趸船上来了七八个不速之客，正驻足在趸船的走道里，惊诧地朝他们看。
“礼毕！”
韩渝是中队长，升旗仪式又是在水警中队举行的，整个仪式必须由他来主持。
下达完命令，刚放下胳膊，正准备擦擦眼泪，赫然发现趸船上来了好几个人，并且大多身穿警服，看领章上的警衔就知道全是领导。
韩渝愣住了。
老丁和老章也懵了。
蒋晓军做过那么多年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见过大世面，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提醒：“咸鱼，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汇报。”
韩渝缓过神，急忙跑到“老古董”的左舷，立正敬礼：“报告各位领导，启东市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正联合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巡逻执法大队举行升旗仪式，请指示！”
一个小小的中队居然举行升旗仪式。
自己举行也就罢了，还联合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单位一起举行。
要不是行程是临时调整的，可以确定启东公安局不知道自己会先来白龙港，陈局肯定会怀疑这是做给自己看的。
小伙子眼中有泪花、脸上有泪痕，那个老军人老泪纵横，参加升旗仪式的所有人几乎都热泪盈眶……
陈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心神，举手回礼：“请稍息。”
“是！”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领导，我叫韩渝。”
“咸鱼……这里谁是负责人？”
“报告领导，我是沿江派出所水警中队中队长，我是负责人！”
韩渝透过这帮不速之客中间的缝隙，偷看了一眼江堤，确认江堤上有一辆警车，想想又忍不住问：“请问各位领导是哪个单位的，我……我不知道怎么称呼。”
办公室沈副主任连忙干咳一声，介绍道：“韩渝同志，这位就是我们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这位是政治处董主任。”
市局领导来了，一来还是两位。
韩渝大吃一惊，急忙再次举手敬礼：“陈局好，董主任好！”
南通市公安局跟长航分局不一个系统，老刘可不管来得是多大领导，迎上来敬礼问好。
自报完家门，以不能离开码头太久为由，先撤。
老金等三个港监更不会在乎，敬礼问了下好，直接跳上监督艇，借口要巡逻开船走了。
不喜欢接待领导，这也是师父留下的传统。
韩渝一样不喜欢，可市局领导来了不能不接待，正想着是先请市局领导去二层指挥调度室，还是先悄悄让老丁老章向杨局丁政委汇报，陈局看了看老钱，好奇地问：“咸鱼同志，那位老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报告陈局，钱大福同志是我们中队的炊事员，在我们这儿已经干了六年，他是老党员老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
原来是老党员老军人啊……
两个小单位的民警和港监执法人员都那么尊重老同志，陈局觉得更需要尊重一下，迎上去紧握着老钱的手，笑问道：“老钱同志，今年多少岁？”
老钱早就退休了，就算没退休也只会害怕供销社的领导，不会害怕公安局的领导。
并且在沿江派出所干了那么多年，他见过很多大领导，跟平时找船厂看门老头拉家常似地说：“我还小，今年过了年才六十九。”
六十八还小……
陈局愣了愣，笑问道：“身体怎么样？”
“身体挺好的，就是牙掉了好几颗。”
“……”
这天没法儿聊，陈局干脆换了个话题，看着他胸前的奖章道：“荣获这么多奖章，像你这样的老同志应该颐养天年，怎么还来做炊事员啊。”
“就一个军功章，其它都是纪念章，只要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都有。”
“这是纪念章？”
“嗯。”
老钱低头看着胸前，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解释道：“这个是政协发的抗美援朝纪念章，这个是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去慰问时，发的‘和平万岁’纪念章。这个是上海医务工作者抗美援朝委员会去慰问时给我们发的纪念章，这个是志司发的出征纪念章。”
“上过战场的都是英雄，所以同志们对你很尊敬。”
“咸鱼丁所和章所他们对我是挺好的，这儿就是我的家，他们都把我当自个儿家人。陈局长，我该去买菜了，你们在不在船上吃饭？”
“你先忙，饭就不在这儿吃了，我们看看就走。”
船有什么好看的，光看不给钱修船不如不来……
老钱腹诽了一句，一边摘奖章和纪念章，一边往一层宿舍走，打算换衣裳去岸上买菜。
陈局回头看了一眼老钱，转身笑问道：“咸鱼同志，你这个中队长很年轻啊，今年多大？”
“报告陈局，今年二十二。”
“参加工作几年了？”
“六年。”
“你十六岁就参加工作？”
“我是中专毕业的，一毕业就被分配到局里。”
“工作六年了，这么说你也是老同志。”
这个中队的年龄结构有问题，堪称老的老、小的小，并且一看就知道在江上呆久了没见过大世面，不知道怎么接待领导，甚至都不怎么会说话。
沈副主任生怕局长尴尬，连忙笑道：“陈局，我见过年纪比咸鱼同志大不了几岁，工龄却跟我差不多的民警。”
“有没有搞错，你说的那个民警是我们市局的吗？”
“是，在交警二大队。”
“到底怎么回事，这也太夸张了吧。”
董主任对沈副主任说的那个民警有印象，不禁笑道：“陈局，那个民警的情况比较特殊。人家五岁就参军了，被部队文工团招去做杂技演员。去年转业的，安置到我们公安局。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年工龄。再干十年，三十五岁就能办退休。”
“居然有这样的事。”
陈局觉得有些荒唐，立马换了个话题，环顾着四周问：“咸鱼同志，你们中队一共几条执法船艇？”
“报告陈局，一条趸船，一条执法救援船和一条汽艇，一共三条。”
“我们脚下的这条呢？”
“这条老古董是今年夏天刮台风时我们从江上捡的。”
“捡的？”
“从上游漂下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它跟趸船差不多，没动力，当时上面也没人。如果不及时把它拖回来，会威胁在江上航行的船只，会影响航行安全。”
“没人来找？”
“没有。”
“先带我们参观下吧，顺便汇报下你们中队的工作情况。”
“是！”

第二百六十四章 “微服私访”（三）
“报告各位领导，长途汽车站不能离人，我要赶紧过去执勤。”
“陈局，董主任，水上检查站也不能离人。”
老丁和老章同志都快退休了，一样不喜欢接待比自己年轻的领导，装出一副很尴尬很紧张的样子，请求走人。
陈局回头看了看，笑道：“工作要紧，忙去吧。”
“是！”
二人举手敬了个礼，转身给韩渝使了个眼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严连忙跟上，小鱼想走人又不敢走，干脆跟朱宝根一起去换工作服、拿工具，对001进行日常的检查维护。
对玉珍而言买东西的人才是“领导”，早就悄悄地溜了，趸船上就剩韩渝一个人，连个泡茶的人都没有。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邀请市局领导去二层指挥调度室。
陈局没有上楼梯，而是淡淡地说：“咸鱼同志，下面还没看呢，先带我们看看下面吧。”
韩渝没想到市局领导对趸船这么感兴趣，连忙道：“是，各位领导这边请，这是我们中队的值班室，走道对面是港巡三大队的值班室，那边是厨房和水房，这几间是协警和钱叔的宿舍……”
两间值班室里的办公家具都很简陋，只有两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旧椅子，墙上却挂满了锦旗。
陈局拿起一本趸船维护保养手册翻了翻，抬头看着角落里的铁门问：“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报告陈局，那里面是楼梯，可以通往底舱。”
“下面有船舱？”
“有，有好几间。”
“打开门，带我们下去看看。”
下面有什么好看的……
韩渝实在想不通，可市局领导发了话，只能掏出钥匙打开一道道门，一边领着领导们参观一边汇报起中队的情况。
“派出所降格为中队之后，现有民警三名、协警三名，只有一个协警不是船员，其他人都有船员证，都考到了内河三等船舶或内河四等船舶的大副、二副、轮机员或驾机员适任证书，都参加过消防员资格培训考试。”
“各位领导，这是我们的机修车间，这边是零配件库房，执法船艇发生一般的小故障，我们自己可以修理。这是发电房，农村电力供应不稳定，江上比岸上更不稳定，一到刮风下雨就停电。趸船和001锚泊在江上，必须按规定显示号灯号型，所以我们停电时需要发电。”
这哪是水警中队，这看着有点像航运企业。
陈局翻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设备检修记录，好奇地问：“咸鱼同志，你们有电工？”
“报告陈局，我们没专职电工，但我和协警梁小余同志都有电工证。”
“你是大副还是二副？”
“我是大副，我有五千总吨以上海轮无限航区大副适任证书、内河三等船舶大副适任证书和内河三级引航员适任证。”
“你会开海轮？”
“我在近海客轮、近海货轮和远洋集装箱货轮上服务过。”
“你不是民警吗？”
“我是民警，一直是民警，我师父也就是我们沿江派出所的第一任所长，觉得我们公安系统不能总没有会修船开船的干警，就通过南通港公安局，也就是现在的长航分局，把我送到上海海运公安局交流，让我以乘警的身份去学习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
陈局没想到一个基层派出所长竟有这样的远见，下意识问：“在海轮上学习了几年？”
“四年。”
“四年就能拿到大副证书，四年就能考到引航员资格，咸鱼同志，你学习很刻苦，学得很快啊。”
“报告陈局，我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如果在港航系统，中专三年也算工龄。再就是引航员证是前不久刚考到的，在此之前是助理引航员。”
董主任猛然想起件事，抬头笑道：“陈局，咸鱼同志不简单啊，俞副市长都知道他。”
陈局饶有兴致地问：“咸鱼同志，你认识俞副市长？”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不认识。”
董主任连忙解释道：“陈局，咸鱼同志可能真不认识俞副市长，但肯定认识港监局的汤局。我们南通港急需引水员，可港航系统的引水员跟空军飞行员一样，不是短时间内能培养出来的。
汤局和港务局的倪书记知道咸鱼同志有引水资格，就向分管港务局的俞副市长汇报，请俞副市长跟我们局里沟通协调。当时咸鱼好像在水上支队挂职，局党委研究决定让水上支队同意咸鱼同志兼职引航。”
陈局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小伙子可能跟两条船一样值钱，不禁笑道：“咸鱼同志，我虽然不懂航运，但我很早就知道引航员非常了不起，你居然考到了引航员资格，不错不错。”
韩渝急忙道：“要不是局里培养，我根本没机会去上海海运局学习。”
陈局点点头：“你们局领导有眼光有远见，把你培养的好。”
这事跟局领导没什么关系，我是我师父培养的！
再想到不管师父的成绩还是所里的成绩，只要总结起来都是局里的成绩，韩渝干脆指着前面的几个舱室继续介绍：“各位领导，那个是配电间，里面是杂物间和存放易燃品的仓库。”
“船上有易燃品？”
“主要是油漆、润滑油和保养零配件用的柴油。”
甲板下的走道和几个舱室打扫得都很干净，零配件仓库里的账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从配电舱、消防泵舱里挂着的设备检修记录上看，他们在保养维护这件事上的态度很认真。
陈局大开眼界，跟着韩渝钻出底舱，来到二层指挥调度室。
没想到上面的锦旗更多，不但指挥调度室挂满了，连隔壁的会议室里都挂满了，文件柜里还有很多面没地方挂。
“沿江派出所成立以来，我们一共救援了一百二十九条大小船只，从江里救上来八十三名落水人员，扑灭四十九起船舶火灾，前段时间港巡三大队的金大帮我们统计过，至少挽回经济损失两亿元。”
前段时间为了申请经费修船，正好统计过这些年的成绩，整理过这方面的材料。
韩渝打开文件柜，取出一本“成绩台账”请领导检查，陈局一边翻看着一边示意他继续汇报。
“过去六年，我们从江里捞上来二十八具浮尸，其中十二具是因为非法捕捞鳗鱼苗溺亡的，四具是不听劝阻在江里游泳溺亡的，五具是不慎落水的船员……”
“这六年来，我们协助海关查获走私船只十六艘，抓获走私分子一百二十七名。抓获涉嫌抢劫、强奸、故意伤人、敲诈勒索、欺行霸市和盗窃的各类水上犯罪分子四百九十八名，其中，有九个犯罪分子已被判处死刑。”
“我们这些年共收缴枪支六把，收缴子弹一百八十三发，管制刀具三十二把。为确保春运水上交通安全，我们为白申、白浏和白漴和白牛线的渡轮护航一百三十六次……”
万里长江第一哨，名不虚传！
如果按照岸上的标准评功评奖，集体一等功、二等功和三等功的证书，估计也能把这间指挥调度室挂满。
陈局放下“成绩台账”，俯瞰着江面问：“咸鱼同志，你们协助港监、渔政和海关做了那么多工作，他们有没有点表示？”
“报告陈局，我们的好多装备都是港监局、港务局和海关赞助的。直到今天，港监局还承担趸船和001的部分维修保养费用，船上的水电费和电话费也是港监局承担的。”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港监局和渔政站甚至给水上分局赞助过经费，但他们现在的经费也很紧张，不再赞助了。海关也曾给我们局里赞助过一辆价值二十几万的桑塔纳。”
“你们干活，水上分局受益？”
“我们都是南通水警，江上的治安光靠我们一家也搞不好，所以我们前几年虽然做了不少工作，但没怎么跟人家拉过赞助，而是请人家多支持水上分局。”
水上分局的情况，董主任最清楚，不无尴尬地说：“陈局，水上分局其实是在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当年为了搞好江上的治安，咸鱼的师父徐三野同志全力支持时任水上支队长余向前，出人出力甚至出钱。”
陈局微微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让韩渝带着他去参观001。
“001虽然是一条老拖轮改造的，但直到今天仍是我们南通水域最专业的执法消防救援船。由于主机辅机已使用了几十年，为了确保它随时能出勤，我们几乎每天都要修。”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要钱的机会，指指正忙得焦头烂额、手上甚至脸上都有油污的朱宝根和梁小余，忧心忡忡地说：“趸船下水已经六年多了，最多再用三四年就要进坞大修，001的主机辅机和锚机也都要换。
随着长江沿线的港口建设越来越快，码头、油库、输油管道和危险化学品仓库越来越多，消防隐患也越来越大，我们的消防水炮已经满足不了消防安全需求，我们的防护装备也严重落后。”
陈局看着船头的消防水炮问：“维修保养船只、加强消防设备、添置消防防护装备，这几项加起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船舶大修、换主机辅机锚机和高压消防水炮大概需要二十五万，添置扑救火灾的个人防护装备大概也需要二十五万。”
“个人防护装备那么贵？”
“报告陈局，我们扑救的不是一般火灾，而是水上火灾，甚至是危险化学品泄漏引发的火灾乃至爆炸。如果没有先进的防护装备，一旦发生那样的火灾，我们不能不上，而上去就是拿命拼。”
想到这几年发生的那几起重大火灾都有人员伤亡，并且牺牲的大多是一线消防员，陈局很清楚眼前这个能干的小伙子不是在危言耸听。
但那是五十万，不是五万，而且这笔钱投入之后只是开始，将来的维护保养需要不断投入。
这是一个既能出成绩也能烧钱的单位，市局没那么多钱往这儿砸。
陈局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个随行的民警报告启东公安局的杨局、丁政委到了。
“咸鱼同志，干得不错。”
陈局拍了拍韩渝的胳膊，转身跳下001，一边往走道走，一边阴沉着脸说：“董主任，从下周开始，市局机关每周一都要举行升旗仪式，只要在单位的机关民警都要参加。”
刚来时看基层民警升旗，董主任真被震撼到了。
想到连基层民警都知道升旗的重要性，他连忙道：“是，我回去就发通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千里挑一
高速客轮的速度很快，从白龙港到上海的吴淞码头只需要四个小时，但票价也很贵，一般旅客坐不起。
并且吴淞码头距上海市中心比较远，大多旅客又是去市中心的，人家宁可多花点时间坐白申号客轮直接去位于市中心的十六铺码头，也不愿意坐高速客轮去吴淞口。
加之高速客轮属于气垫船，航速很快，颠簸的也很厉害，会导致晕船反应比较大，以至于高速客轮投入运营以来只有春运时客满，平时的上座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冯必果不是一般旅客，而且今天赶时间，一到白龙港就去售票室买了一张高速客轮的船票，然后走进码头为乘坐高速客轮的旅客专门准备的小候船室等着检票上船。
九点二十分，广播通知检票。
他刚站起身，竟被人一把拉住了，回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冯科，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请问你是？”
“我姓韩，叫韩渝，我们在四厂见过的。”
难怪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刚划归四厂派出所领导的那个前沿江派出所的水警……
冯必果心里咯噔了一下，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韩渝看着正排队检票的旅客不动声色说：“冯科，我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你见过大世面，你是体面人，不想搞那么难看吧。”
这是威胁！
如果不配合，他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冯必果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说：“船快开了。”
“高速客轮一天两班，我可以帮你跟售票室打招呼，这班赶不上坐下一班，不用再花钱买票。”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又看向检票口。
冯必果顺着韩渝的视线看去，赫然发现那天晚上去过四厂的长航公安乘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检票口边上往这边看。
“你们想了解什么？”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韩渝强调道。
冯必果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想当着那么多旅客面被铐走，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忐忑地问：“去哪儿了解？”
“二楼会议室。”
“行。”
……
严打期间，重案中队有很多案件要侦查，也有好几个逃犯要抓捕。
许明远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四厂这边，等匆匆赶到白龙港时，韩渝刚把冯必果带到了客运码头的二楼会议室。
冯必果对韩渝不是很熟悉，但跟许明远很熟，见许明远居然夹着包进来了，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妙。
“老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许队，是你找我？”
“主要是咸鱼找你，一直没机会介绍，咸鱼是我师弟，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
“小韩，你是徐三野的徒弟？”
“冯科，你认识我师父？”
“我跟你师父是老朋友，他在村里做民兵营长时我们就认识。当时他们民兵营搞得好，厂里请他来指导民兵训练。我当时在武装部，他每次来都是我接待的。”
原来师父跟四厂的渊源是这么来的。
韩渝微微点点头，一边招呼他坐，一边意味深长地问：“这么说你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不是外人？”
冯必果急忙道：“长辈谈不上，但肯定不是外人。”
见大师兄打开包取出纸笔，韩渝意识到大师兄又准备当“绿叶”，只能扮演起“主审”，直言不讳地问：“冯科，既然都不是外人，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先说说为什么去上海吧。”
“我已经内退了，不用上班，没什么事，想去上海看看几个亲戚。”
“只是走亲戚？”
“我骗你做什么，我在上海有好多亲戚，我妹妹妹夫和我堂哥堂嫂全在上海。”
“跟黄跃平没关系？”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到韩渝提及黄跃平，冯必果惊出了一身冷汗。
韩渝紧盯着他，趁热打铁地问：“昨天下午四点半，黄跃平去找过你。冯科，说说，他找你做什么，你们谈了些什么。”
“你们跟踪监视我？”
“冯叔，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要跟踪监视你。”
“为什么？”
“我都叫你冯叔了，你还问为什么，看来你没把我和我大师兄当自己人。”
韩渝话音刚落，许明远抬起头，拿起香烟递上一支，意味深长地提醒：“老冯，你能内退不容易，不能一错再错。”
许明远是重案中队长，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事大了。
冯必果接过香烟，在许明远帮助下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愁眉苦脸地说：“不关我的事。”
“先说说什么事。”
“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这是明知故问。”
“我们想听你说，老冯，我们是同行，你应该清楚你说跟我们说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应该知道态度决定一切的道理。”
“好吧，我说。”
冯必果抬起头，凝重地说：“黄跃平疯了，他觉得石胜勇砸了他的饭碗，竟然……竟然想教训石胜勇。我警告过他，石胜勇是公安干警，敢动公安干警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他一意孤行，听不进去。”
韩渝问道：“就这些？”
“他……他不但不听劝，还说他们是我的人，说我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石胜勇给害的，他要找石胜勇报仇，也要帮我出口恶气。”
“你是怎么想的。”
“许队，小韩，既然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们说句心里话，我这个科长被撸纯属活该，怪不了别人。但石胜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借题发挥，把我当作犯罪分子关了半个多月，白天盘问，晚上不让睡觉，他以为他是谁，他这是知法犯法！”
后来追查子弹下落，老石同志是把眼前这位折腾的不轻。
韩渝摸摸嘴角，追问道：“所以你乐见其成？”
“没有。”
冯必果连忙掐灭烟头，急切地说：“我是个糊涂官，我的工作也确实没干好，但最起码的党性原则我是有的。再说上级只是撤了我的职，让我内退，并没有开除我的党籍。黄跃平想教训石胜勇，我是坚决反对的。”
韩渝淡淡地说：“坚决反对不能只体现在态度上，也要体现在行动上。”
许明远更是冷冷地说：“知情不报，这是包庇！”
“我……我是身不由己。”
“怎么个身不由己。”
“不管怎么说他在我手下干了那么多年，我……我不能出卖他。”
“不能出卖？老冯，你做了那么多年保卫科长和公安科长，应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知情不报，你这就是包庇！”
“冯科，如果没猜错，你知情不报，不只是黄跃平是你的老部下那么简单吧。”
韩渝顿了顿，提醒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掌握的比你想象中更多，不然也不会把你请到这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不跟我们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们不把你当长辈，不把你当自己人。”
想到他们正在跟踪监视黄跃平，冯必果意识到再不说实话不行，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着脸道：“他威胁我。”
“怎么威胁的？”
“他见我坚决反对，说了一大堆以前的事，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那回事。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什么我要是不跟他同仇敌忾，他就去举报我。”
“以前的事，究竟什么事，说具体点。”
……
不出所料，冯必果过去这些年没少捞钱。
黄跃平当年为做上中队长，就给他送了两万。
黄跃平现在不但想把之前送的钱要回去，甚至以帮他找石胜勇报仇为由，让他再出五万。
他被人家揪住把柄，跟顾大头一样进退两难，于是想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说是去上海走亲戚，其实是想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
总之，他不只是牵扯进了刑事案件，也涉嫌受贿、贪污腐败。
韩渝让大师兄看着他，赶紧去张二小的仓库给杨局打电话。
杨局也有“大哥大”，并且交代过可以随时汇报，拨过去等了大约二十秒，就听见杨局在电话那头问：“咸鱼，什么事？”
“杨局，冯必果知情，并且跟顾大头一样被黄跃平威胁。他屁股不干净，光他自己交代的贪污受贿涉案金额就多达十几万。”
“他人在哪儿？”
“在白龙港客运码头二楼会议室。”
“你在哪儿？”
“我在张二小的粮油仓库。”
“这就是粮油仓库的电话号码？”
“是。”
“你别走开，我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是！”
杨局和丁政委刚陪市局领导调研完四厂派出所，正在去城南派出所的路上。
考虑到冯必果虽然不是市管干部，但一样不是启东的干部，有经济问题，涉嫌贪污腐败，启东纪委管不着，必须向市里汇报，杨局立马给随同陈局调研的董主任打电话。
两分钟后，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杨局钻出桑塔纳，跑过去拉开门钻进陈局的车。
陈局的司机和市局办公室秘书科的小柳知道杨局有重要情况向陈局汇报，赶紧推门下车回避。
杨局知道陈局很忙，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情况，想想又补充道：“纺织局和四厂可能考虑到如果深究的话影响会很恶劣，都已经把这事画了个句号，结果那个姓黄的保安又开始兴风作浪。
居然想对我们的干警实施报复，我们不但不能不管，而且要严厉打击。但这么一来，人家一定以为我们揪着不放，以为我们是想翻旧账。陈局，你看这事怎么弄？”
之前为什么没深究，不用问都知道是有人担心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陈局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冷冷地说：“既然启东纪委没管辖权，那就向市纪委汇报。”
“陈局，我们汇报名不正言不顺。”
“由市局汇报，我给吴书记打电话。”
“谢谢陈局。”
“那个冯必果在哪儿？”
“在咸鱼那儿，考虑到冯必果在四厂做了那么多年公安科长，认识我们局里的好多干警，并且四厂公安科之前失窃的枪也是咸鱼缴获的，所以局党委研究决定把这个案子交给咸鱼和重案中队长许明远同志。”
“看来这条咸鱼不只是会修船开船。”
“我们当年想方设法送他去上海海运公安局交流，不只是让他学修船开船，也让他去跟人家学习公安业务。刚开始在客轮上做便衣乘警，后来去近海货轮上负责政保。”
“政保？”
“前些年有犯罪分子挟持船只叛逃，据说海军都发生过这样的事。”
杨局顿了顿，接着道：“再后来又被海运局和海运公安局委以重任，带领十几个船员上了海运局租用的外籍远洋货轮，去过二十几个国家。带出去多少船员，也带回来多少船员，没人叛逃，也没人滞留国外。”
海军出过的事普通人不知道，陈局听说过一些。
几个心怀不轨的士兵，居然对干部开枪，劫持了一条鱼雷艇投敌。
为了把那几个混蛋抓回来，出动了好多军舰和战斗机，甚至进入了南朝鲜的领海，差点发生军事摩擦。
听杨局这么一说，陈局意识到早上在江边见过的小伙子不但是个专业技术人才，而且政治可靠，掏出“大哥大”一边翻找市纪委吴书记的号码，一边感叹道：“老杨，我看那条鱼可能比那两条船更值钱。”
“这倒是，毕竟只要有经费就能建造船，但想培养一个专业技术过硬、公安业务精湛，并且在政治上绝对可靠的干警却没那么容易。事实上省厅正是考虑到咸鱼三者都具备，所以只要有首长来长江视察检查，就抽调咸鱼去参与执行水上保卫任务。”
“警卫处都知道那条鱼？”
“知道，今年三月份安排专人来政审，七月份就抽调他去执行过警卫任务，让他提前去检查船况，根据首长的行程和航道、天气等情况制定航行计划。首长上船之后，他一直守在驾驶室，直到把首长从南京送到上海他才回来的。”
能执行这种任务的干警不夸张地说是千里挑一！
陈局抬头道：“老杨，这个人才你们培养的好。”
杨局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帮咸鱼美言的机会，无奈地说：“咸鱼现在绝对是全省最会修船开船的干警，可他这个人跟那两条船一样，我们启东想留也留不住啊。”
陈局现在是既不想做“中间商”卖船也不想放人，沉吟道：“那两条船不是还能用三四年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或许到时候经费没现在这么紧张，到时候能养得起。”
领导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个能出成绩的单位，既然两条船还能用三四年，那就让水警中队再干三四年的成绩，等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再卖。
杨局突然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苦笑道：“船到时候或许能养得起，但人不一定能留得住。”
“小伙子不错，他应该不会跳槽。”
“陈局，我说得不只是咸鱼，还有小鱼，甚至包括协警朱宝根。他们都是技术人才，每个人的大证小证加起来都有一抽屉，不但港监、海关和渔政想挖他们，连社会上的航运企业都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员。”
“外面的工资待遇高？”
“他们只要想跳槽，找工作太容易了，每个月工资不会低于一千，比我这个县级公安局长的工资都高。”
“那他们怎么不跳槽？”
“他们都是沿江派出所第一任所长徐三野同志培养的，趸船和001又都是徐三野同志生前的命根子，可以说这是一种传承，所以一个单位有没有好的传统真的很重要。”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们可以买！
公安系统是双重领导的，县一级公安局的人事、财政等归县委县政府管，只是在业务上要接受上级公安局领导。
而人事和财政又是一个单位最重要的两件事，所以市局跟县一级的关系很微妙。
陈局没再提两条船和咸鱼的事，杨局自然不会再提。
等陈局联系上市纪委的领导，就赶紧打电话通知咸鱼。
韩渝接到命令，一刻不敢耽误，先通过对讲机呼叫小鱼，让小鱼看好家。然后跟大师兄一起开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把冯必果送到南通军分区招待所，移交给同样刚赶到招待所的纪检人员。
能想象到等待冯必果的将是传说中的双规，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清楚所有问题。
就在办完事准备往回返的时候，寻呼机响了。
韩渝连忙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没想到竟是学姐。
“我和大师兄来市区办点事，正准备回去，你在市区，我爸也来了，是吗，多少钱啊，我过不去，单位一大堆事呢，等办好了你把号码告诉我……”
韩渝挂断电话，付完电话费，许明远好奇地问：“是柠柠吗？”
“嗯，她也在市区。”
“找你做什么？”
韩渝示意大师兄开车，系着安全带咧嘴笑道：“她和我姐带我爸我妈来买寻呼机，刚买了个大屏幕中文显示的，跟丁政委用的那个一样，花了好几千，这会儿正在邮电局办入网。”
许明远笑问道：“摩托罗拉的？”
“嗯。”
“你爸可以啊，几千块钱的东西说买就买，相当于我们两年工资！”
“不让他换船，他就想买点别的。自从装上甚高频，他就喜欢上赶时髦。见人家在船上装那种小型风力发电机，他也跟着装。后来抢在人家前面买电视、装空调，现在又要买中文寻呼机。”
老爸老妈在船上的条件越来越好，韩渝是打心眼里高兴，想想又笑道：“不过买寻呼机也不只是赶时髦，他这是从安装甚高频电台上尝到了甜头。”
许明远下意识问：“什么甜头？”
“他天天呆在船上，整天在江上跑，通讯不方便，信息不灵通，有时候老客户找他运货却联系不上，他有时候卸完货再找货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有寻呼机就不一样了，只要在上海和我们江南跑，老客户随时能联系上他。”
“还真是，跑运输最重要的就是货源。”
想到学姐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事，韩渝忍不住笑道：“其实他真正想买的是‘大哥大’，问了下价钱、入网费、漫游费和接听电话的费用吓一跳，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寻呼机。”
“想买‘大哥大’，你爸是挺时髦的。”许明远笑了笑，又好奇地问：“他今年的运输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上半年赚了多少钱？”
“七八万应该有吧，上次说还有点运费没收回来，要年底才能拿到。”
“这么说你爸你妈一年能赚十几万！”
“投资也大，风险更大，跑船虽然能赚钱，但赚的都是辛苦钱。”
韩渝不想谈钱的事，立马换了个话题：“等办完入网，柠柠和我姐打算带我爸我妈去看看房子。柠柠她爸今天不忙，柠柠她妈今晚也不用值班，我爸我妈把船停在水警四中队码头，明天下午才能装上货，打算两家人晚上一起吃个饭，问我能不能回去。”
师弟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团聚一次不容易。
许明远笑道：“晚上我在白龙港盯着，你回去陪你爸你妈吃饭。”
“不用了，你还是回启东吧，你们刑侦大队是严打主力，你们重案中队更是主力中的主力，四厂公安科那帮保安的事交给我，你还是把精力放在破大案、抓逃犯上。”
“石胜勇明天晚上就到家。”
“我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行，先送我回单位。”
……
与此同时，韩向柠的寻呼机也响了。
正好在邮电局买寻呼机办业务，门口就有IC卡电话，她赶紧掏出IC卡去回复。
韩宁回头看看她的背影，不禁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和三儿一个比一个忙。”
老韩买了个很漂亮很上档次的寻呼机套子，把刚买的寻呼机小心翼翼塞进套子里，抬头笑道：“忙点好，他们都年轻，正是干工作的时候。”
“爸，你说得我好像很老似的。”
“你也年轻，你也要好好干工作。”
想到女儿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罗延凤拉着她胳膊说：“宁宁，你现在是公安，工作肯定很忙，以后别再因为我们请假了。”
韩宁正准备说没事，韩向柠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一脸歉意地说：“爸，妈，我们主任回了盐海老家，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要帮我们主任去局里开会。”
“去吧，工作要紧。”
“姐，我跟我妈说好了，她让你们吃完饭去医院，她办公室你去过的，直接去办公室找她。”
“我知道，别管了，这儿有我呢。”
这弟媳妇是真不错。
担心公公婆婆的身体，非让去体检。
今天下午做常规检查，晚上住在市区，明天一早不吃早饭，继续去人民医院检查。
韩宁目送走韩向柠，陪着老爸老妈走出邮电局，感叹道：“等三儿和柠柠结了婚、有了孩子，到时候就可以调回市区，不用再跟现在这样一个呆在白龙港，一个呆在营船港。”
老韩跑了大半辈子船，就希望孩子们能上岸，禁不住问：“徐所长不在了，水上分局的局长也换了，三儿还能调到水上分局吗？”
“不是调到水上分局，是调到我们局里。”
“调到你们局里，跟你做同事！”
“我们张局跟徐所一样是看着三儿长大的，对三儿很关心。我们政委、政治处主任和治安科、刑侦科、政保科的领导也都很喜欢三儿。而且我们局里中层干部的年龄偏大，现在上级要求干部年轻化，所以三儿只要调过来，肯定比呆在启东公安局有前途。”
“可你们现在的待遇没以前好。”
“我们现在是不如以前，但再不好也比启东公安局强。”
韩宁想想又笑道：“再说三儿有引水员证，他兼职引水是市里特批的，可以名正言顺赚外快，不像江昆在外面干点私活跟做贼似的要偷偷摸摸。”
儿子开船还开出息了，居然考到了引水员证。
老韩咧嘴笑问道：“兼职引水，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这要看引航里程和次数，少的一个月六七百，多的一个月一千多。而且他懂水上消防，经常去给人家讲课，讲课也有讲课费，他这半年兼职的钱比工资多。”
“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能拿一千多！”
“他现在是小财主，工资和兼职收入加起来是我的几倍。前几天局里动员我们提升学历，张局在会上还把三儿作为刻苦学习的典型讲，说学习是有用的，不学习没出息，只能拿基本工资。”
“那你也要学。”
“我基础不好，让我怎么学？参加不了自学考试，只能参加函授。”
罗延凤笑道：“函授也行，有学历才能进步么。”
韩宁回头看看身后，搂着老妈的胳膊笑道：“我跟三儿不一样，我在单位有点像地方公安局转正的合同制民警。而且我又是个女的，升职这种事跟我没关系。”
儿子是凭本事考上中专的，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
女儿原来是船民，后来通过招工进的港务局海员俱乐部，属于工人身份，再后来调到南通港公安局提干。
像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干部，确实没法儿跟三儿那样的干部比。
不过这事给老韩提了个醒，急切地问：“宁宁，你们分局属于事业单位，三儿是正式干部，他如果调到你们分局，他还是正式干部吗？”
“只要在我们局里他就是干部，工资待遇不比呆在启东公安局差。除非将来再调动，才会涉及到是事业单位还是国家机关的干部。而且这些只针对我们这些普通民警，如果三儿将来能提副处、做上副局长，成了领导干部，就不存在这些事了。”
“这倒是，只要做上领导，管他什么单位呢，听说陵北化纤厂的厂长都做上了副乡长。”老韩点点头。
罗延凤不禁笑道：“你想得真远，三儿才二十二，等他做上领导我们可能都不在了。”
……
韩向柠匆匆赶到局里，找了个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才知道今天的开得是局领导班子成员的任免会议。
长江港监局的领导来了，市交通局的领导列席会议。
宣布免去钱副局长的职务，任命局办主任朱春苗为副局长！
钱副局长年龄到站了肯定退居二线，韩向柠跟同事们一样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朱大姐居然能高升，而之前呼声很高的一个科长竟没能当上副局长。
开会完，等局领导送走大领导，韩向柠悄悄溜进办公室，带上门窃笑道：“朱姐，恭喜恭喜。”
老钱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调走，不好把人家赶出办公室。
朱大姐作为前办公室主任，要把位置让给新主任，打算先搬到四楼的一间空着的办公室办公。
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苦笑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其实我不想做这个副局长。”
别人说这话韩向柠肯定不信，但朱大姐说这话韩向柠深信不疑。
因为朱大姐的爱人就是领导干部，她也做领导就顾不了家。何况她跟李科长做了那么多年同事，她做上副局长李科长一定不会高兴。
韩向柠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朱大姐轻叹口气，又无奈地说：“上级之所以让我做这个副局长，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考虑到班子成员里要有一个女同志。”
“朱姐，我不太明白。”
“现在上级不但要求干部年轻化，也要求有条件的单位党委班子成员中至少要有一个女同志，这样才能体现男女平等。”
“没条件的单位呢。”
“没条件没办法，但地方上不存在没条件的情况，现在每个区县都有女的副区长或副县长，南通市里也有女的副市长。”
“这是好事啊，我们女的怎么就不能做领导！”
“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真不适合做副局长，可上级非要我做。”
想到任命都已经宣布了，这个副局长不做也要做，朱春苗不禁笑道：“柠柠，徐三野以前经常说要把你家咸鱼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要让咸鱼接他的班。我没他那么大本事，培养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探探路，好好干，将来你也可以做副局长。”
韩向柠噗嗤笑道：“我才不想做副局长呢，三儿做个中队长都那么累，不但干活累心也累，整天想着去哪儿找钱修船，都快得魔怔了。”
朱春苗不但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也是两个孩子的媒人，对韩渝一直很关注，知道韩渝“继承”了徐三野的那两条船，也继承了沉甸甸的责任。
她很想帮韩渝解决修船的问题，但之前只是办公室主任，人微言轻，说不上话，使不上劲儿。
现在做上了副局长，她觉得可以做点什么了，看着韩向柠似笑非笑地说：“让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修船的经费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启东公安局没钱，水上分局也没钱，听说连市局都没钱。他修船要几十万，那么多钱怎么解决。”
“相信我，肯定能解决。”
“朱姐，你是说我们局里出钱？”
“我们肯定不可能出钱给启东公安局修船，这事别说汤局做不到，就是冯局没调走一样做不到，毕竟我们有我们的财务管理规定，但我们可以把趸船和001买下来。”
“我们买？”韩向柠惊问道。
朱春苗点点头，微笑着解释道：“相比启东公安局、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我们更需要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并且在经费上我们比他们宽裕，就算现在不买接下来也要投资建造。”
江上的那么多执法单位，港监局最有钱。
税制改革导致地方财政没钱，但对港监局的影响并不大。
之所以不再给水上分局赞助经费，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财务管理制度越来越完善，动不动就审计。
别的不说，就现在的交管中心大楼和办公大楼，堪称南通的地标。
岸上的办公条件搞好了，自然要考虑改善水上执法条件，建造趸船、采购执法船艇再正常不过。
韩向柠反应过来，笑问道：“朱姐，如果把趸船和001买过来，三儿、小鱼和朱叔他们怎么办？”
“他们可以调到长航分局。”
朱春苗笑了笑，接着道：“徐三野和你家三儿能让我们在趸船上办公，我们一样可以让三儿他们在趸船上办公办案，在001的使用上同样如此，唯一的变化就是趸船顶上的牌子，我们的牌子要做大点，至少要跟三儿他们的牌子一样大，不然没法儿跟上级交代。”
这绝对是个解决办法。
韩向柠欣喜地问：“汤局能同意吗？”
朱春苗胸有成竹地说：“你家三儿之前不是给我们局里打过一份申请经费的报告么，汤局很重视，拿到党委会上研究过，当时就探讨过这个方案。后来张均彦想空手套白狼，跟市里要钱，用市里的钱跟启东公安局买。
他们跟启东公安局虽然不一个系统，但都是公安。我们不好跟他争，并且他真要是能办成我们乐见其成，事情就这么搁置了。我回头找个机会跟汤局汇报下，看能不能尽快促成。”

第二百六十七章 “求人不如求己”
夜深人静，一辆面包警车停在四厂镇变电所后面的小路上。
这条小路紧挨着河边，河边是一片坟地。
附近村民家有人去世都会安葬在这里，不止一个村民说在河边见过鬼，大白天都没什么人敢来，更不用说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罗文江停好摩托车，拉开门钻进警车，抓紧时间汇报情况。
“黄跃平听说冯必果是被顾大头送走的，气得暴跳如雷，把顾大头骂了一顿。要不是朱连贵拉着，甚至要打顾大头。”
“他对顾大头没起疑心吧？”
“没有，冯必果为什么要跑，顾大头不知情。”
罗文江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这两天他们在疯狂地找人，黄跃平早上没找到顾大头，居然让马哥开车送他去了趟东灶，找一个外号‘刘四’的家伙，两个人鬼鬼祟祟谈了一个多小时。”
韩渝低声问：“刘四的情况有没有搞清楚？”
罗文江记性很好，都不用看笔记本，不假思索地说：“下午刚查清楚，许队说‘刘四’六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处理过，去年刚结婚，妻子是个外地的女人，长得挺漂亮，两个人在东灶乡开了个理发店。”
“刘四愿不愿意帮忙？”
“如果刘四答应帮忙，他们就不用满世界找人了。”
罗文江从韩渝手中接过梨子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朱连贵下午去了一趟市区，用得是顾大头的车，找一个名叫朱逢春的家伙。这个朱逢春原来是四厂职工，后来因为在四厂码头欺行霸市被捕，今年二月份刚刑满释放，在南通开了一个桌球室。”
韩渝沉吟道：“我没见过这个朱逢春，但看过他的材料，中队的前科人员相册里有他的照片，他当年就是被我师父和我大师兄抓的。”
四厂就这么大，四厂公安科那帮保安找的痞子混混被刑侦四中队和曾经的沿江派出所处理过很正常。
罗文江笑了笑，接着道：“我下午跟的是周建民，从四厂一直跟到崇明岛，他找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只能按你说的请隆永派出所的柳所帮忙。柳所一个小时前打电话说，周建民找的那个家伙也是四厂人……”
四个对石胜勇怀恨在心的保安都很忙，要不是顾大头想立功赎罪，光靠水警四中队的四个兄弟真盯不过来。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他们这会儿在做什么。”
“在前街的‘四方食府’跟李世昌喝酒。”
“哪个李世昌？”
“四厂派出所的李世昌，就是跟石胜勇一起刚抓捕逃犯回来的那个干警。”
四厂派出所都把四厂公安科连根拔起了，甚至在调查时没少折腾那帮保安，照理说应该横眉冷对，没想到他们居然私下里一起喝酒。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锁着眉头问：“谁请的客？”
“黄跃平。”
“都有哪些人？”
“除了他们四个只有李世昌和顾大头。”
“石所呢？”
“把逃犯送到看守所就直接回家了，今天没来四厂。”
以前觉得做侦查员破大案很刺激，跟踪监视了几天才知道搞侦查并不容易。
这几天是风里来雨里去，吃不好睡不好，时刻要保持警惕，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打草惊蛇。
罗文江真有点扛不住了，苦笑道：“鱼队，严打期间，他们想找人哪有这么容易。而且他们想报复的是公安干警，谁有这个胆，就算不在严打期间这个人也不好找。”
韩渝下意识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只是觉得这么盯要盯到什么时候。”
“想想也是，如果他们一年半载找不着人，我们难不成要盯一年半载。”
“可现在收网又很难把他们绳之以法，我们手上没确凿证据，他们完全可以狡辩是吹牛的。”
“他们到处找人，试图雇凶伤人，虽然没找着人，但已经付诸行动。我回头问问大师兄，这算不算作案未遂。”
“我觉得应该算。”
“你觉得没用，我觉得也没用。”
“这倒是。”
……
四厂前街“四方食府”，李世昌吃饱喝足跟黄跃平等人挥手道别，叼着香烟往所里走。
这人啊真是贱骨头！
比如四厂公安科的这帮保安，明明刚被收拾过，见着自己还得陪笑脸，甚至要请吃饭。事实上不只是四厂公安科的这帮保安，好多被打击过的不法分子都是这德性……
出去抓逃犯抓了十几天，不是馒头就是面条，李世昌真吃怕了，在暗笑自己吃人家的还瞧不起人家的同时，觉得今晚的菜确实不错，刚才那一桌没一百块钱下不来。
马金涛坐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但没跟上去，继续不动声色监视四个主要目标。
黄跃平目送走李世昌，并没有急着回家，带着朱连贵、周建民、钱有为和顾大头一边沿着护厂河往南走，一边说起了正事。
“本来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想到一个个只会吹牛逼，看来报仇的事只能靠我们自己。”
“黄队，我们动手风险太大了吧。”
“找人风险才大，谁知道那帮王八蛋会不会出卖我们。”
黄跃平不想再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众人：“姓石的公车私用，不值班的时候喜欢开边三轮回家，我们可以在北边桥口等他，把脸蒙起来，冲上去给他几闷棍，不要说话，办完事就走。”
朱连贵忍不住问：“去哪儿？”
钱有为一向以黄跃平马首是瞻，不等黄跃平开口，就胸有成竹地说：“回家打牌，你给我作证，我帮你作证，都有不在场证明。”
顾大头没想到他们真打算报复石胜勇，吓得不敢吱声。
周建民则点上支烟，笑道：“回什么家，回家刚才这顿饭不就白请了么。”
想到黄跃平和周建民在酒桌上跟李世昌说过的那些话，朱连贵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紧攥着拳头说：“明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出去打工，然后悄悄回来办事，办完事悄悄走。”
“连贵，你跟我去南通。有为，你跟建民去上海。两个人一组，你帮我作证，我帮你作证，都要有不在场证明。”
求人不如求己。
黄跃平铁了心要收拾姓石的，转身看向顾大头：“大头，我们怎么回来你别管，但办完事之后你要送我们走。”
顾大头急忙道：“行。”
“出去打工也要出去得不动声色，连贵，你明天一早走，我后天走。建民，你们也一样，要分开走。”
“那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之后回来，回来之后在桥口下面的排涝站集合，记得多带点水和干粮，厚衣裳也要带几件，进了排涝站我们就不出来了，防止被人看见。”
黄跃平扔掉烟头，强调道：“我们虽然都有呼机，但不要你呼我、我呼你，因为只要给寻呼台打电话就会留下传呼记录。”
朱连贵点点头：“我们知道。”
黄跃平再次看向顾大头：“我们在桥口下面的排涝站蹲守，不知道外头的情况，所以外头只能靠你。”
“靠我？”
“帮我们盯住姓石的，发现他要下班回家，就赶在他前头去桥口通知我们，然后继续往前开，绕到红旗二队路口等我们，我们办完事从小路过去找你。”
“好的。”
“大头，我们把你当兄弟，你也要把我们当兄弟。”
“黄队，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出卖你们。”
“出卖也没关系，大不了一起进去。”
“黄队，你信不过我？”
“跟你开玩笑呢。”
黄跃平从周建民手中接过一个鼓鼓的信封，往顾大头手里一塞：“里面有五千块钱，是我们兄弟的一点心意。事情办完之后，我们不会再找你。如果你觉得在四厂跑黑车没前途，到时候可以去找我们。”
顾大头下意识问：“去哪儿找？”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黄跃平笑了笑，又交代了一番，几个人这才散去。
韩渝收到消息已是深夜十一点，看着顾大头送来的五千块钱，沉吟道：“看来他们有退路。”
“什么退路？”罗文江不解地问。
“确切地说是出路，他们去南通和上海打工那是掩人耳目，他们肯定早想好了今后以什么维持生计。”
“鱼队，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
顾大头偷看了韩渝一眼，想想又说道：“这段时间他们净忙着找人，根本顾不上想将来该怎么办。”
从冯必果那儿没敲诈勒索到钱，现在一出手就是五千，说明他们不缺作案经费。
韩渝沉思了片刻，啪一声猛拍了下大腿：“他们不是顾不上想，而是不需要想！”
罗文江茫然地问：“鱼队，我不太明白。”
“公安科那么多保安，谁不恨石所？我们把那些不在四厂的排除掉，现在想想太草率。如果没猜错，那些已经出去的保安在做他们的后援，不一定全参与了，但肯定有人参与其中！”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走，等他们回来。”
“他们要是不回来呢？”
“事到如今，只能赌他们回来。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计划不如变化
一转眼，已经回来十二天了。
石胜勇本打算趁热打铁，组织力量出去抓捕另外几个逃犯。
可年底总结多、评选多、会议多，并且再过几天就是元旦，既要开展春节前的治安整顿，也要确保白牛汽渡和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的春运安全，实在忙不过来。
昨天上午去局里开会，组织部任命老领导孙家文为启东公安局政委。
丁政委退居二线，虽然今后不再记考勤，但局里警力太紧张，不可能像别的单位退居二线的领导那样不用上班，今后的主要工作是代表局里跟工商、税务、文化等部门联合执法。
今天一早，刚走马上任的老领导就亲自打电话让赶紧把所里评选的优秀民警和优秀党员名单报过去。
以前在城南派出所，遇上这种事是所长、教导员“轮流坐庄”。
石胜勇一样是新官上任，甚至要负重前行，觉得不能再跟以前那样，跟老黎商量了下，确定下候选人名单，然后发扬民主，召集全体民警开会。
“同志们，优秀民警和优秀党员名额都是按比例分配的，我们所里的民警比较多，所以有两个优秀民警和一个优秀党员的名额，兄弟派出所只有一个优秀民警和一个优秀党员。”
石胜勇环视着众人，接着道：“考虑到每次评选大家都发扬风格，你谦让、他也谦让，评到天黑都评不出来，甚至会影响工作。所以我和教导员商量了个候选人名单，请大家举手表决。”
黄跃平等人昨天夜里悄悄潜回四厂，正躲在厂北大桥下的排涝站里。
冬天不比夏天，没有玉米、芦竹等植物掩护，水警四中队和重案中队的几个兄弟只能埋伏在灌溉渠里监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雪。
天寒地冻，在野外蹲守，谁受得了。
韩渝的心思全在排涝口那边，正盼着老丈人的天气预报跟以前一样不准，都不知道所长在说什么。
老章和老丁明天都要退休，根本不在乎这些，一个优哉游哉的抽烟，一个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黎教是上半年调过来的，我和姜所是下半年调过来的，在所里的工作时间短，也没干出什么成绩，我们三个不参加评选。水警中队划归所里领导没多久，我看今年也不参加评选了。”
石胜勇看了看咸鱼，又看了看老章和老丁，见三人没任何反应，接着道：“现在上级要求干部年轻化，我觉得在评选上也要优先考虑工作成绩显著的年轻民警，同时兼顾任劳任怨的老同志。
我提议选李世昌、吴爱国同志为优秀民警，张玉华同志为优秀党员，请同志们举手表决，只要过半数我们就鼓掌通过。”
好一个来所里的工作时间不长，编入所里的时间不久。
理直气壮地不带水警中队玩，你还不好说什么。
老章没想到石胜勇会这么干，心想要不是咸鱼，你能借机把四厂公安科连根拔起，你能从四厂搞十万经费解之前的燃眉之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没有咸鱼凭一己之力搅黄市里创卫，导致他和姜海被发配到四厂派出所的事。真要是发扬民主选，咸鱼一样选不上。
毕竟之前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水警中队，跟岸上的干警没什么交情，甚至一直遭人家妒忌。
老章暗叹口气，掐灭烟头举起手。
老丁很清楚咸鱼不在乎这些，睁开双眼看了看，见咸鱼正在发呆，立马捅了捅咸鱼的胳膊。
韩渝缓过神，见大家伙都举起了手，连忙也跟着举手。
“好，鼓掌通过。”
石胜勇带头拍手，热烈的掌声响起。
李世昌激动得无以复加，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咸鱼，心想让你小子私设小金库，让你小子不顾全大局，如果主动把小金库交给所里，别说优秀民警，连优秀党员都能评选上。
石胜勇不知道李世昌在想什么，正准备布置接下来的工作，隔壁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一个协警跑过来道：“石所，黎教，孙政委请你们接电话。”
“知道了。”
石胜勇连忙起身，笑道：“各位，我和黎教去接个电话，大家休息五分钟，想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
老黎很直接地以为老领导是问优秀民警和优秀党员名单的事，跟着石胜勇来到办公室，站在边上听。
石胜勇摁下免提键，说道：“政委，我们正在开会，名单刚评选出来……”
“我找你们不是问优秀民警和优秀党员评选的事，是通知你们下午两点前去水警中队趸船集合的。”
“去趸船上做什么？”
“刚接到市局通知，省厅研究决定给水警中队记集体二等功，给咸鱼同志记个人二等功，给水警中队协警朱宝根同志和梁小余记个人三等功，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受省厅政治部委托，下午去趸船宣布记功命令。”
“集体二等功……”
“嗯。”
“协警也能立功？”
“协警怎么就不能立功，这又不是没有先例。陈局上次来调研时还表扬过水警中队的两个协警，甚至跟市委陈书记和政法委王书记提出像梁小余和朱宝根这么优秀的协警，要想办法帮着解决编制。”
“现在连合同制民警都转不了正，怎么帮他们解决编制？”
“不是转正式民警，是解决工勤编制。现在省厅的记功命令下来了，杨局刚给市领导打过电话，听市领导的意思梁小余的编制应该能解决，朱宝根年纪太大，学历也不够，确实解决不了。”
市局领导很重视人才，领导的意图必须贯彻落实。
孙家文暗暗感慨梁小余运气真好，想想又说道：“你们不是在评选优秀民警和优秀党员么，咸鱼必须是优秀民警或优秀党员，如果不是那就成笑话了。”
“可水警中队刚划到我们所里不久，这次评选我、老黎和姜海都没参加，水警中队一样没参加，而且我们都已经选好了。”
“选的哪几个人？”
“李世昌、吴爱国和张玉华。”
居然选李世昌，有没有搞错！
想到咸鱼前几天汇报的情况，孙家文不假思索地说：“吴爱国和张玉华没问题，李世昌还需要锻炼，把李世昌换成咸鱼。”
“可是……”
“老石，你究竟在想什么，哪来那么多可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名单就这么确定了。”
刚选人家为优秀民警，现在又要把人家换掉，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石胜勇头大了，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领导已经把电话挂了，只听见嘟嘟嘟的忙音。
老黎缓过神，急忙道：“石所，省厅给水警中队记功是好事，我们赶紧准备吧。”
“李世昌那边怎么办？”
“等董主任下午来宣布完记功命令，我们再去找找杨局和孙政委，看能不能再争取个名额。”
“只能这样了，省厅居然给协警记功，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有点夸张，不过这也是好事。”
生怕搭档转不过弯，老黎又笑道：“水警中队是我们所里的中队，咸鱼是我们所里的民警，梁小余和朱宝根一样是我们所里的协警，他们能被省厅表彰我们脸上也有光。”
“这倒是，走，赶紧宣布，宣布完赶紧去白龙港做准备。”
……
这个消息果然让所里的民警协警很震惊。
只有老章和老丁觉得没什么，确切地说这一切是应得的。
韩渝刚听到消息时很高兴，不过只高兴了一会儿就看到顾大头开着二手桑塔纳在派出所附近转悠。
人太多，并且不知道黄跃平在四厂有没有别的眼线，只能装作不认识，拉开车门，跟教导员、老章、老丁一起先回白龙港。
小鱼听说荣立个人三等功，欣喜若狂。
老朱则一脸不好意思地问：“三等功有奖金吗？”
“有，好几百呢。”
黎教跟咸鱼没恩怨，跟徐三野一样没恩怨，是打心眼里替水警中队高兴，想想又遗憾地说：“老朱，你吃亏在年龄和学历上，如果三十五岁以下，有个高中文凭，这次就可以跟小鱼一样转工勤编了。”
朱宝根正准备开口，小鱼就咧嘴笑道：“黎教，工勤编是什么编制？”
“属于事业编制。”
“能穿警服吗？”
“能穿协警制服，不能穿民警制服。”
“那这个事业编制有什么用？”
“你现在属于聘用的，相当于临时工，有编制就是正式工，工资比普通协警多好几十呢。”
看着老黎同志眉飞色舞的样子，老章禁不住笑道：“黎教，小鱼和宝根的工资本来就比普通协警高，并且高很多。”
老黎下意识问：“高多少。”
不等老章开口，小鱼就抬头笑道：“我和朱叔现在拿一百八十五。”
老黎愣了愣，哭笑不得地说：“你们拿这么多啊，如果只是论工资，这个工勤编制对你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老丁觉得这个工勤编虽然没什么用，但有编制肯定比没编制好，笑道：“小鱼，上级帮你解决编制，是对你这些年工作的肯定。至于工资待遇，等有了编制之后不足的部分中队给你补。”
“这就好，谢谢丁叔。不能变成了正式工，拿的钱反而没做临时工多。”
“赶紧去打扫卫生吧，好好收拾下会议室。”
“好的。”
“咸鱼呢，咸鱼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门口的。”老章起身走过去打开窗户看了看江堤，苦笑道：“车也不见了！”
下午咸鱼是主角，现在咸鱼居然不见了。
老黎急忙让老章用对讲机喊，喊了半天总算听到了咸鱼的声音。
“章叔，刚才没顾上跟你说，我有紧急任务，下午的表彰仪式我参加不了。”
“什么紧急任务？”
“不好意思，需要保密。”
“谁给你下达的任务？”
“也需要保密。”
“你不回来下午怎么弄？”
“章叔，你和丁叔是老领导老干警，有你们在就行了。再说前几次的表彰仪式我一样没参加过，该表彰不是照表彰么。”
韩渝结束通话，再呼叫已经没了回应。
章明远以为咸鱼不想接待领导，看着正急得焦头烂额的老黎说：“你也听见了，他有紧急任务。”
老丁则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话，笑道：“请老金帮着联系柠柠，让柠柠过来帮他领奖章和证书。”
老黎下意识问：“柠柠是谁？”
“咸鱼的女朋友，柠柠以前就帮他参加过立功受奖的表彰仪式。”
“那集体二等功的证书谁领？”
“老黎，你现在是领导，你可以代表我们领。”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知道！
韩渝把警车停在张二小仓库的院子里，换上棉大衣、戴上头盔和手套，骑上前天特意从营船港开回来的小轻骑，赶到距离厂北大桥约一公里的一个砂石场。
这个位于河边的砂石场属于交通局，有六间平房，门口挂着养路队的牌子。
换作一年前，只要有汽车驶过，会一路拖着又长又粗的黄尘，养路工人握着粗细不一的竹枝扎成的大笤帚，弓着腰吃力地把被汽车轮胎碾压弹跳到马路两侧的石子扫回马路中间。
现在不比一年前，交通局由于税制改革没钱了，养不起那么多养路工人，把这条砂石公路交给四厂镇交管站维护。
四厂镇更没有钱，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维护。
这才过去不到一年，路面就变得坑坑洼洼，尤其下雨之后路上到处都是水坑。
养路队的办公室也随之闲置，运管过来查超载或养路费的时候会把这儿作为落脚点，而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水警中队和重案中队的“前线指挥部”。
许明远正在用张二小的“大哥大”打电话，马金涛、罗文江、杨勇和王小山正在吃方便面。
韩渝忙得午饭都没吃，一闻到方便面的香味就感觉饿了，笑问道：“有没有了，有的话我也泡一包。”
“有，我们买了两箱。”
“鱼队，这儿有脆饼。”
“好的。”
韩渝从王小山手里接过一个不锈钢饭盒，问道：“在灌溉渠里猫了一上午，冷不冷？”
马金涛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面汤，抬头笑道：“还行。”
“什么叫还行。”韩渝回头看看还在打电话的大师兄，忧心忡忡地说：“天气预报说有雪，如果真下雪怎么弄。”
“许队让人去拿雨衣了。”
“雨衣只能保证不会被淋湿，我说得是天气会越来越冷。”
在灌溉渠里埋伏了一上午，刚才跟启东公安局重案中队的兄弟换班时，冻得手脚麻木的走不了路。
如果再下雪，那真扛不住。
马金涛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许明远挂断“大哥大”走了过来：“再坚持几个小时，争取六点前收工。”
“六点前？”韩渝下意识问。
许明远既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跟四厂公安科的那帮保安耗，更不想看着弟兄们挨冻，笑看着韩渝道：“我找了个人，借了辆边三轮，让他戴上头盔，穿上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五点半左右从大桥路过。”
“找人扮成石所，引那帮混蛋上钩？”
“论年龄，老石都快五十了，身体状况和反应都不如年轻人。论身手，老石比师父差远了，师父要是健在一个能打他三个。我们要确保他的安全，不能让他以身犯险。”
“你找谁假扮石所？”
“武警中队的副中队长康奎，身高体型跟老石差不多，十月份去省里参加散打比赛拿了亚军，过完年就要调到南通武警支队。局里去年还请他做教官，教我们擒拿格斗。”
“这么厉害！”
“像你我这样的，他一个能放倒我们两个。”
“大师兄，你怎么请到的？”
“我哪有这么大面子，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吴局觉得可行，就向杨局汇报，杨局亲自跟人家沟通协调的。”
前几天局领导班子调整，丁政委退居二线，孙副政委扶正，原来的局党委成员刑侦大队长吴仁广被任命为刑侦副局长。
三兴派出所的所长调任刑侦大队长，虽然暂时没进局党委班子，但按惯例是早晚的事。
想到自己因为搅黄了市里的创卫得罪了一大帮人，师兄不能再像自己这样，韩渝提醒道：“这么大事你应该先向林大请示汇报，他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许明远没想到小师弟居然会说这些，不禁笑道：“我倒是想向林大请示汇报，可这个案子需要保密，我们中队的兄弟都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跑风的危险，所以只能直接向吴局请示汇报。”
“那你请的那位散打亚军什么时候到？”
“他随时可以过来，但他不会开边三轮，我要赶紧回去教他怎么开。”
“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开边三轮又不是很难。”
“好吧，你赶紧回去，这儿我盯着。”
“你不但要盯着这边，也要盯住老石。”
“放心，下午趸船上有活动，他要去江边参加活动，我等会儿给杨局打个电话，等活动结束之后请杨局找个借口留住他。”
许明远好奇地问：“什么活动？”
韩渝实在不想解释，催促道：“办正事要紧，活动的事回头跟你说。”
……
与此同时，刚在所里吃完午饭的石胜勇和姜海，率领不用值班的民警协警匆匆赶到了趸船上。
再过一个多小时市局领导和杨局、孙政委就会过来，市政法委王书记都有可能出席表彰仪式。
在这个节骨眼上，主角居然玩失踪……
石胜勇探头看了看同样刚赶到白龙港的韩向柠，急得团团转。
“到底什么任务，他究竟去哪儿了？”
“不知道。”
“不知道，老章，你是老同志老所长，咸鱼不懂事你不能不懂，赶紧组织人找，必须在一点五十前给我把他找回来！”
“石所，你让我去哪儿找？”老章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丝毫没起身的意思。
遇上这样的老同志，石胜勇实在没办法，只能回头道：“丁所，你帮我问问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老蒋，他们或者知道。”
“不用再问，我刚才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
“楼上会议室太小，挤不下那么多人，我刚过去跟人家借大会议室，顺便问了问，他们是真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给他布置的任务，又是谁给他下达的命令？”
“不知道。”
“无组织无纪律，这也太过分了！”
石胜勇越想越窝火，走出值班室急切地问：“金大，咸鱼去哪儿了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金卫国回头看了一眼韩向柠，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帮章所、丁所把柠柠请过来的。”
又要帮学弟领奖章和证书……
韩向柠正暗想二等功的奖金有多少，见学弟的顶头上司朝这边看，急忙道：“今天江上挺安静的，没消防救援任务，他今天也不用参加引航。”
石胜勇追问道：“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小鱼，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他跟黎教、章叔和丁叔一起回来的，一转眼就不见了，连中饭都没吃。”
敢放市局领导的鸽子，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石胜勇正气得咬牙切齿，值班室里的电话响了，老章拿起电话问了问，立马探头喊道：“石所，孙政委找你。”
“哦，来了。”
石胜勇赶紧走进值班室，接过电话正不知道该怎么汇报，就听见老领导在电话那头问：“胜勇，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会场准备好了，趸船上的会议室太小，跟白龙港客运码头借的大会议室。”
“不用跟人家借大会议室，刚接到市局通知，表彰仪式必须安排在趸船上。董主任知道趸船二层的会议室坐不下那么多人，让在咸鱼从江上捡的那条老古董上举行。”
“露天举行？”
“露天。”
“外面那么冷，这会儿已经开始飘雪花了！”
“下雪又不是下雨，更不是下刀子，董主任都不怕冷，我们更不能怕。差点忘了，董主任要求宣布完记功命令之后在趸船上举行升旗仪式，请大家注意着装，请在水警中队烧饭的老钱同志也参加。”
“下午升旗……”
“一般情况下，升旗仪式不能在下午举行，但今天要举行表彰仪式，属于重大场合，可以特事特办。”
相比前两任局长，现在的这位陈局更重视集体荣誉感，或者说更重视模范单位的建设。
省厅给协警梁小余和朱宝根记个人三等功，这意味着曾经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从中队长到协警，甚至连烧饭的老钱都是党员并且都立过功。
这样的单位放眼全省公安系统估计都找不到第二个！
能想象到市局接下来会重点宣传“万里长江第一哨”，水警中队会变成启东公安局乃至南通公安系统屈指可数的模范单位。
这对启东公安局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孙家文暗暗感慨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抬头看了看正指着手腕提醒该出发的政工室主任，接着道：
“至于升旗仪式你可以问咸鱼，他之前搞过，给市局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该去迎接董主任了，杨局去接王书记和李主席，李主席是我们的老局长，这么大事必须请李主席出席。”
“政委……”
石胜勇正准备汇报咸鱼不见了，老领导已经挂断了电话。
上级如此重视，主角却失踪了，石胜勇心急如焚，正准备给交警队打电话，请交警队留意咸鱼开的那辆警车，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新民和蒋晓军不请而至。
石胜勇苦着脸刚说完咸鱼失踪的事，老刘同志就忍俊不禁地说：“他参加不了表彰仪式又不是头一次，柠柠可以代表他，有柠柠在就行了。”
“刘所，领导们马上到，你居然笑得出来。”
“没事，别担心，他有紧急任务，这是特殊情况，领导们应该不会说什么。”
“什么紧急任务，什么特殊情况，招呼不打一声就跑了，说好听点是我行我素，说难听点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第二百七十章 峰回路转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一辆辆警车和轿车缓缓开到江堤上。
天上飘着雪花，浮桥湿滑。
为确保安全，小鱼、朱宝根和老钱把早准备好的草垫子从桥头的库房里取出来铺在桥面上。
杨局刚陪同市政法委王书记和老局长李主席走上趸船，孙政委和政工室姚主任负责迎接的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市局警卫处邓处长和水上分局的彭局就到了。
第一个环节是参观趸船和001。
咸鱼不在家，老章和老丁的普通话说不好，石胜勇和老黎同志又不了解情况，韩向柠这个准警嫂当仁不让地负责介绍。
“各位领导，这边请，这是水警中队的值班室，走道对面是我们港巡三大队的值班室，我们两家从六年前趸船和001投入使用就合署办公、联合执法，一直到今天……”
小丫头长大了，身穿港监制服，侃侃而谈，英姿飒爽。
彭局忍不住调侃道：“向柠同志，你跟咸鱼同志说是两家，其实是一家。”
了解情况的几位禁不住笑了，董主任不了解情况，一脸疑惑。
孙家文连忙道：“董主任，向柠同志是咸鱼同志的未婚妻，早在六年前，他俩就在这条船上一起工作生活。”
“原来如此，向柠同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五一。”
“恭喜恭喜，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发喜糖。”
“好的，各位领导，我们言归正传，这间值班室的锦旗都是群众送的，这里挂不下都挂到我们港监值班室了……”
值班室太小，挤不进那么多人，杨局干脆站在“老古董”上等。
石胜勇急忙走到局长身边，低声道：“杨局，咸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实在找不着。”
“知道了。”
“杨局，我工作没做好，我这个所长不称职，我检讨。”
石胜勇回头看看身后，又忍不住说：“等咸鱼回来了，你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他不能什么都学徐三野，更不能居功自傲，恃宠而骄！”
“这些事回头再说。”市局领导和启东的两位领导出来了，杨局拍拍石胜勇的胳膊，微笑着迎了上去。
董主任环顾了下四周，不解地问：“杨局，咸鱼呢？”
“他有紧急任务，参加不了表彰仪式。”
杨局微微一笑，又回头看着001感叹道：“说了各位领导可能不会相信，参加不了表彰仪式也是水警中队的优良传统。”
“杨局，这算什么优良传统？”警卫处的领导饶有兴致地问。
“六年前，我们给趸船和这条执法救援船举行入列仪式，并借这个机会对沿江派出所联合南通港公安局和长航公安上海分局打击倒卖船票行动中取得的成绩进行表彰。
当时，市局的钟局、港监局的冯局和海关的唐关长都来了，我们启东的陈书记和我们老局长也来了，连长航分局的领导都从上海专门赶过来了。”
杨局看了看当年参加过行动的金卫国和小鱼等人，话锋一转：“结果在举行入列仪式和表彰仪式的前夜，江上发生一起水上交通事故。一条运煤船撞上了一艘海轮，运煤船很快就沉没了，海轮严重受损，船舱正在进水。
那天夜里江上刮大风、下大雾，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港监局的监督艇和沿岸码头的拖轮根本出不了港，涉及到二十多条人命，并且那条海轮受损严重即将倾覆。”
董主任大吃一惊。
市局警卫处的领导下意识看向001。
彭局调到水上分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不止一次听说过老王同志差点把五脏六腑吐出来，并且被小鱼和朱宝根扒了个精光的事，暗想老王今天之所以不愿意来，很可能就是担心老单位的领导会提这事。
杨局并没有提王文宏，接着道：“时任所长徐三野同志和老章又在打击盘踞在内河码头欺行霸市的不法分子，趸船上就咸鱼、小鱼、朱宝根和港监局的朱春苗、金卫国和向柠等几个同志。
救人如救火，咸鱼当时才十六岁，尽管很清楚在那个气候条件下救援很危险，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命令启航，赶到大仓水域利用001上先进的电子设备给港作拖轮引航。”
董主任下意识问：“后来呢？”
“等把港作拖轮引航到事故水域，他们顺流而下，顶着大风大浪、冒着大雾搜救运煤船上的落水船员。一直搜救到凌晨，终于把近乎绝望的五名船员营救上来了，但还有两个船员没找到。”
杨局深吸口气，接着道：“等他们回到白龙港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累得精疲力尽，既没赶上入列仪式，也没能参加表彰仪式。”
蒋晓军不失时机地补充道：“各位领导，六年前，沿江派出所曾联合我们南通港公安局侦办过一起倒汇套汇案，不但涉案金额大，而且涉及到七个外国人。
咸鱼当时还是个孩子，我们考虑到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公安干警，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让他执行贴靠任务，从南通一路跟到白龙港，再跟到上海，捣毁了那个团伙，缴获了几十万赃款。”
“十六岁就执行贴靠任务！”
“当时确实没办法。”
“后来呢？”
“他在那次行动中负了伤，我们部局给他记个人三等功。由于评功评奖要等案件办结，记功命令下来时他已经去上海海运公安局交流了，也没赶上表彰仪式。”
杨局点点头，微笑着补充道：“再后来因为在海运公安局乘警队交流期间工作出色、成绩显著，又被交通部公安局记了一次三等功。等记功命令下来时他带海运局的船员上了外籍货轮，人在国外，一样没能赶上表彰仪式。”
董主任反应过来，回头看着启东政法委的王书记和政协的李副主席感慨地说：“杨局说得对，参加不了表彰仪式也是水警中队的优良传统！”
个个都夸小学弟，韩向柠别提多高兴，连忙道：“各位领导，这边请……”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又上001上看了看，领导们意犹未尽地来到宽敞的“老古董”上，很默契地按照职务高低列队。
启东公安局这边石胜勇负责，整完队，请示报告。
“请稍息。”
“是！”
杨局下达完命令，介绍起顶着寒风站在前面的领导，然后请董主任宣布命令。
董主任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捧着文件抑扬顿挫地念道：“启东市公安局：近年来，你局前沿江派出所、现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立足辖区实际、奋发有为。
在案件查处、治安管理、专项整治、安全保卫、协助港监渔政海关等部门执法、消防救援、抢险救灾和队伍管理等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绩。
该中队面对治安管理工作新形势，主动联合长航公安开展水上严打和缉枪治爆等一系列专项整治行动。自1988年以来，共破获刑事案件185起，查处各类治安案件941起，查处违法人员两千多人次，连续多年保持队伍零违法违纪。
曾荣立集体三等功三次，被评为全国治理自行车被盗问题专项行动先进集体、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专项行动先进单位……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哨’！
为表彰先进，弘扬正气，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奖励条令》的有关规定，经研究决定，给启东市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记集体二等功，颁发奖状、奖金。”
这是省厅对曾经的沿江派出所、现在的水警中队，过去这些年工作成绩的总结和肯定。
热烈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李主席和刘新民、蒋晓军等人鼓着掌，下意识看向江面，不约而同地想徐三野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回来参加表彰仪式，或许他就在边上看。
石胜勇定定心神，代表水警中队上台领奖状。
至于奖金，要等省厅发到市局，市局再发到启东公安局。
董主任把奖状交给石胜勇，等随行的宣传民警拍完照，宣布省厅给韩渝等人记功的命令。
“……韩渝、朱宝根和梁小余三位同志以单位为家，在打击各类水上违法犯罪行为的同时，协助港监、渔政、海关等部门执法，协助地方党委政府防台风、抗洪灾，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圆满完成了上级交办的各项工作任务。
1994年7月，三位同志在驾驶执法救援船协助港监救援绞锚船只时，发现一艘外籍货轮未经允许闯入长江，坚决、果断地将其拦截，维护了水上交通安全、捍卫了国家主权！
三位同志恪尽职守、顽强拼搏，连续奋战、无私奉献，以实际行动展现了江南公安的过硬素质、优良作风和坚强战斗力。
为表彰先进，激励斗志，特命令给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中队长韩渝同志记个人二等功，给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协警朱宝根、梁小余同志记个人三等功，颁发奖章、奖状、奖金……”
协警一样能立功受奖！
小鱼激动的无以复加，见过那么多死人的朱宝根都听得热血沸腾。
韩向柠比他俩更高兴，心想学弟二等功和三等功都有了，什么时候能荣立一等功。
见杨局和孙政委在前面使眼色，她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小鱼的袖子，带着小鱼和朱宝根上前给领导敬礼，跟领导握手。
领到奖章和证书，跟领导们一起合影。
至于奖金，估计要等几个月才能拿到。
接下来是升旗。
在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水上平台”上，面对着滔滔江水举行升旗仪式，虽然很冷，但有股沙场点兵的豪迈。
直到此时此刻，众人才真正意识到市局领导的良苦用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万里长江第一哨”这个金字招牌是多么地来之不易。
照理说启东政法委王书记和杨局要说几句，但王书记和杨局没有讲话，此情此景也不用再讲。
升完旗，领导们掸掉落在身上的雪，勉励了老朱和小鱼几句打道回府。
石胜勇跟着杨局、孙政委一起把市局和启东市的几位领导送上岸，目送走上级领导正准备送杨局和孙政委上车，杨局和孙政委居然领着众人回到了趸船上。
“杨局，你们先喝会儿茶，我让老钱准备晚饭。”
“别忙活了，陪我们坐会儿。”
“杨局，你有事？”
杨局捋起袖子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随便聊聊。”
孙政委则面无表情地问：“李世昌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石胜勇连忙道：“他在下面值班室。”
让石胜勇不敢相信的是，孙政委竟回头道：“老丁，老章，我和杨局不用你们陪，你们下去陪李世昌聊会儿。至于参加表彰仪式的其他同志，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趸船上待命，未经允许不得上岸。”
“是！”
老丁和老章也大吃一惊，暗想这跟咸鱼突然失踪应该有一定关系，连忙转身下楼。
石胜勇整个人都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忐忑地问：“杨局，政委，李世昌怎么了。”
“他怎么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
孙政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参加工作多少年，你是个老同志啊，应该清楚物极必反的道理。可你呢，在处理四厂公安科这件事上只知道一味的打击甚至打压，却不考虑有可能的反弹！”
石胜勇被说得一头雾水，正想问问怎么回事，杨局掏出“大哥大”，轻轻放到会议桌上，若无其事地说：“应该很快就有消息，等有了消息再说吧。”
“也好。”
孙政委点上香烟，没再说什么。
小鱼接到老章的命令，跟朱宝根一起在走道里把守浮桥。
四厂派出所的民警协警们感觉有些不对劲，挤在一层的几间值班室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韩向柠被堵着走不了，指着刚立了三等功就翻脸不认人的小鱼咬牙切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要回去值班，车在岸上等我！”
“柠柠姐，这是局领导的命令，你别为难我。”
“局领导的命令？”
“不信你去问章叔丁叔，也可以上楼问杨局孙政委。”
“我又不是你们公安局的人，我去哪儿不需要跟你们局领导请示汇报。”
“不请示不能走。”
遇到这么个一根筋，韩向柠气极反笑，回头看着靠泊在趸船边的监督艇笑道：“不让我上岸坐车是吧，我可以坐船回去。”
小鱼不假思索地说：“坐船也不行！”
“你还跟我来劲儿了，我就去坐船，看谁敢拦我。”
韩向柠话音刚落，老丁就走过来笑道：“我说的是民警协警，不是说柠柠，柠柠可以走。”
小鱼比韩向柠更郁闷，回头道：“丁叔，你刚才说的是参加表彰仪式的所有人不能走，没说只有民警协警不能走。”
“好好好，是我刚才没说清楚。”
“柠柠姐，听见没有，不关我的事，是丁叔没说清楚，你别生我的气。”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全部落网
刚过五点，大多企事业单位还没下班，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雪越下越大，被寒风裹夹着漫天飞舞，马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雪都被压烂了，坑坑洼洼的路面十分泥泞，马路西侧的河滩和东边的农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半个小时前，韩渝和王小山悄悄摸到排涝站后面的渠里，负责抄四个目标的后路。
离得太近，之前真担心会暴露。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蹲守，发现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头上、身上全是积雪，连睫毛上都沾上了雪，那几个目标不走到渠边根本看不出渠里有人。
戴着手套、穿着帆布棉鞋，手脚倒不是很冷。
然而飘落在脖子里的雪，在体温作用下融化成水，一点点地不断往棉毛衫里渗。
刚开始没什么感觉，有那么点像出汗，只是黏糊糊的难受。
随着渗进来的雪水越来越多，加之阵阵寒风呼啸着袭来，变得特别冷，并且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冷。
警棍不好使，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今天使用的都是历史最悠久的冷兵器－－木棍！
韩渝正准备回头看看已被积雪盖住的武器，南边突然出现汽车灯光。
紧接着，一辆汽车鸣着笛驶了过来。
“鱼队……”
“别说话。”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悄悄攥着木棍，缓缓直起腰，探头看向大桥和桥下的排涝站。
天太黑，视线不好。
只能看见有辆车停在桥头，看不清是车型。
二人正寻思着是不是顾大头到了，汽车又鸣了四声笛，只见几条人影钻出排涝站，沿着小路跌跌撞撞地往桥头跑去。
盯了近半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王小山激动地说：“两长两短，是顾大头！”
“别动，再等等。”
韩渝话音刚落，汽车开上大桥，径直往北驶去。
与此同时，武警启东中队的副中队长康奎，戴着头盔手套，裹得严严实实，驾驶着下午刚学会开的边三轮往大桥而来。
大腿外侧与斗子的结合处藏了一根镐把，随时可用来应敌。
斗子下午紧急改造过，有椅背没座位。
重案中队身手最好的侦查员余振田蜷曲在斗子里面，为确保万无一失，身上还压了个塞有被褥的蛇皮袋。
空间太小，斗子又颠，余振田比埋伏在外面的兄弟更难受，盼着早点抵达目的地，盼着四厂公安科那帮胆大包天的保安赶紧出现。
第一次上路，并且带了个人。
康奎开得很小心，绕过一个水坑，一边观察着前面的桥头，一边不动声色提醒：“小余，快到了。”
余振田缓过神，连忙道：“收到。”
相比韩渝和康奎二人，许明远、马金涛和罗文江等人距目标更近！
两人一组，他们分为三组。
一组埋伏在桥北的坟地里，以坟头为掩护，随时准备冲上公路，防止目标见势不妙往北逃窜。
一组埋伏在桥头西侧的枯草里，之所以选择埋伏在西侧而不是东侧，是因为西侧有个缓坡，能够一口气冲上桥头。
一组埋伏在桥南东侧的沟渠里，那不是一条灌溉渠，是之前为了拓宽马路取土时留下的沟。
黄跃平在排涝站里躲了一天一夜，虽然风吹不着、雪淋不着，但呆在里面一样冷，就想着早点办完事走人，根本不知道四周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黄队，来了！”
“看到了，应该是他。”
“开得真慢，黄队，会不会有埋伏？”
黄跃平环顾了下四周，紧握着棍子说：“下这么大雪，地里都白了，就算兔子跑过都能看见，能有什么埋伏。”
朱连贵探头看了看，笑道：“应该是下雪路滑，他不敢开太快。”
四个对付一个，等会儿冲上去给姓石的几闷棍就走，神不知鬼不觉，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黄跃平越想越激动，但想到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拉下面罩，回头提醒道：“包都背好了，千万别拉下。”
“知道，我背着呢。”
“建民，排涝站里有没有检查？”
“中午就收拾过，刚才又检查了一次。”
“地有没有扫？”
“扫过，不会留下脚印。”
要收拾的是石胜勇，不是普通人。
这次回来是小心又小心，回来时一路转了好几次车，进了排涝站之后全戴手套，连拉屎撒尿都对着河里，不留指纹和排泄物，绝不给姓石的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黄跃平再次检查了兄弟们的行李，确认包他们都背在肩上，转身看向越来越近的边三轮，笑道：“之前还担心留下脚印，这雪下得好，雪一盖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就剩顾大头和那几个胆小如鼠的混蛋。”
“顾大头没什么好担心的，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几个只会吹牛逼的混混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的屁股本来就不干净，就算敢说出去，就算传到姓石的耳里，姓石的也得拿出证据。”
“黄队，来了。”
“路滑，注意脚下。”
“知道。”
“只打胳膊腿，别搞出人命。”
“明白。”
“别急，让他走近点。”
黄跃平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边三轮，不由想起石胜勇当着那么多人面扇自己耳光的情景，眼神中全是怒火。
转眼间，边三轮已开到桥头。
“上！”
黄跃平不想也不能再等，手持木棍第一个冲上马路。
就在他抡起木棍准备给石胜勇点颜色瞧瞧时，“石胜勇”竟猛地摁住车龙头飞身下车。
整个人是往后飞的！
黄跃平楞住了，不敢相信“石胜勇”这个老混蛋居然会“轻功”。
康奎在借力飞身下车的那一刻，边三轮也随之失去控制，径直撞向跟着黄跃平冲过来的朱连贵。
“哎呀……”
朱连贵猝不及防，惨叫一声被撞翻在地。
没人加油门，加之又撞上了人，边三轮歇火了。
斗子里的蛇皮袋掉落在泥泞的路上，一个人影随着蛇皮袋掉落爬出车斗。而“石胜勇”竟冲上来从边三轮上抽出一根镐把，对着周建民就是狠狠一击！
周建民虎口一麻，手中的棍子竟被砸飞了。
“放下武器，不许动！”
余振田爬起身站稳，顾不上去拿藏在斗子里的电棍，直接拔枪，瞄准警告。
黄跃平反应过来，意识到有埋伏，正准备让弟兄们赶紧跑，“石胜勇”已经到了他面前，抡起镐把呵斥道：“听见没有，放下武器！”
这时候，七八条人影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黄跃平，给我蹲下！”
“周建民，你们跑不掉的！”
“立即蹲下，双手抱头，听见没有！”
……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趸船二层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石胜勇实在想不出四厂公安科都已经被撤销了能有什么反弹，更想不通李世昌跟四厂公安科又有什么关系。
他既紧张又焦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局长的“大哥大”响了。
杨局见孙家文下意识看向自己，干脆拿起“大哥大”摁下扬声器键。
“报告杨局，四个混蛋按计划行动，被我们逮个正着，全部落网，没人受伤。”
“他们真敢动手？”
“不但真动手，而且准备非常充分，人手一根铁锹柄，准备冲上来给石所一顿闷棍，然后走人。幸亏我们早有准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韩渝回头看了看正押着黄跃平去养路队办公室的散打亚军，补充道：“也幸亏武警中队的康队反应快、身手敏捷，不然想抓他们的现行真没这么容易。”
杨局终于松下口气，说道：“辛苦了，抓紧时间审讯，必须尽快搞清楚有没有别的同伙，有没有人在幕后指使。”
“是！”
“有情况及时汇报，经费不够你们先垫着，不管花多少钱，实报实销。”
“明白。”
那是咸鱼的声音，咸鱼原来是抓现行去了！
石胜勇意识到有人想报复自己，局里不但让咸鱼秘密保护自己，甚至请武警中队最能打的康奎帮忙……
“杨局，政委，到底怎么回事？”
“要不是咸鱼和许明远，你这会儿该进医院了。”
杨局冷哼了一声，放下“大哥大”拿起香烟。
孙政委轻叹口气，冷冷地说：“把四厂公安科连根拔起，既解决了所里的经费问题又帮局里收回了对四厂的治安管辖权，甚至帮保安公司拉了个业务。对了，还帮局里搞了辆桑塔纳，连牌照都不用换，这是多大的成绩，得意忘形！”
“政委，我没得意忘形。”
“没有？”
“真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干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别说你石胜勇只是个派出所长，就算你石胜勇是市领导也不能那么干。”
“我干什么了我……”
“干过什么你不知道，好好想想，你是怎么追查子弹下落的，又是怎么对待冯必果、黄跃平等四厂公安科的干部和经警的？”
孙家文敲敲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说好听点是把个人情绪带到了工作中，说难听点就是得意忘形！觉得人家屁股不干净，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问题，就不把人家当人看。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在你开始调查子弹下落的一天前，四厂公安科是跟我们启东公安局平级的单位，人家也是穿警服、开警车查别人的，都是要面子的人。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倒好，扇人家的耳光，专门打人家的脸，还当着那么多人面打！”

第二百七十二章 要卖个好价钱
打人本身就不对！
石胜勇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涨红着老脸不敢吱声。
“作为所长，不以身作则带头遵守上级关于办案的相关规定，甚至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你前脚刚把四厂公安科连根拔起，你手下的人后脚就跟四厂公安科的那帮保安喝酒唱歌、称兄道弟。”
“李世昌？”
“你今天上午还打算选他做优秀民警。”
“政委，我……我真不知道，我是看他工作挺认真的。”
“你知道什么呀，你要是知道也不会坐这儿。”
孙家文知道局长马上要调走，不想在即将调走前批评辛辛苦苦跟着干了近十年的石胜勇，再想到石胜勇是自己真正的老部下，接着道：
“你一直对徐三野不太服气，总说徐三野没大局观。如果徐三野健在，如果是徐三野负责处理四厂公安科，肯定不会搞出这么多事。”
石胜勇忍不住问：“他会怎么处理。”
不等孙家文开口，杨局就抬头道：“他首先会考虑到稳定压倒一切，既不能影响四厂的正常生产经营，也不会任由四厂公安科的那帮保安成为不稳定因素。”
“听见没有，这才大局观！”
孙家文接过话茬，紧盯着他道：“你倒好，把人家连根拔起之后就不管了，甚至都没安排个民警或辅警去打听打听冯必果和那帮保安会不会在背后搞事。”
石胜勇苦着脸道：“这不是严打么，好几个逃犯要出去抓。”
“你是想趁热打铁再干出点成绩吧，大后方不稳就带队出去抓捕，石胜勇同志，你是所长啊，不是普通民警。你不能光顾着冲锋陷阵，你要考虑得更多更全面。”
“政委，我错了，我检讨。”
“真知道错了？”
“知道。”
“知道就好，回去之后好好反思反思，认真想想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做，这个所长该怎么当！”
正说着，局纪委的郑书记到了。
杨局抬头道：“老郑，李世昌在下面值班室，你去问问他跟四厂公安科的那帮保安究竟怎么回事。”
“行，我先下去了。”
“案件正在侦查阶段，注意保密。”
“我知道。”
目送走郑书记，杨局起身走向指挥调度室。
孙家文知道局长有话要跟自己说，起身道：“所里不能没人，你和老黎带队回去吧，刚才说的事注意保密。至于要对你实施报复的那几个保安，刑侦大队会追查到底。”
“是！”
石胜勇想想又一脸尴尬地说：“谢谢杨局，谢谢政委。”
“用不着谢我们，真要是想感谢，你应该感谢咸鱼和许明远，他们为确保你的人身安全已经盯了半个多月，今天更是被冻惨了。种种迹象表明刚刚落网的几个保安有同伙，他们明天一早可能要出去抓捕。”
“……”
最不喜欢的两个人居然救了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很可能出卖了自己。石胜勇很不是滋味儿，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孙家文知道老部下此时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拍拍他肩膀，体现下关心，转身拉开门走进指挥调度室。
“杨局，在想徐三野？”
“他要是知道水警中队被省厅记集体二等功，要是知道连小鱼和老朱荣立三等功一定很高兴。”
孙家文跟杨局一样坐到指挥台前，把话筒转到一边，俯瞰着靠泊在“老古董”边上的001感叹道：“能把一个单位带成这样确实不容易。”
杨局回头看看墙上的那一面面锦旗，低声道：“昨天下午，陈书记找我谈话了。”
孙家文愣了愣，急切地问：“陈书记怎么说。”
“他希望我能留在启东，也向上级推荐过，但上级有上级的考虑。”
“这么说一定要走？”
“一转眼来启东工作快十年了，说心里话我真不舍得走。但不是舍不得就可以不走的，在工作上要服从组织安排。”
“去哪儿？”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一个消息灵通的朋友倒是给我打过电话，说上级打算把我调到南通司法局担任副局长。”
县一级公安局长调任市司法局副局长，这是平调。
但司法局没什么权，无法与公安局相提并论。
孙家文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杨局话锋一转：“陈书记说市局想让内保支队的周慧新来担任局长，市局党委已经跟我们启东市委沟通过了，这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
“听说周慧新因为四厂公安科枪支失窃的事刚被陈局批评过，陈局怎么可能让他来接替你！”
“批评不等于不看好，再说在区县公安局长的任免上，市局是有话语权，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市委。”
杨局掏出香烟，给孙家文递上一支，接着道：“石胜勇其实很敬业，是个能干事肯干事的人。周慧新真要是来当局长，很难说会不会因为四厂公安科的事对石胜勇有看法。”
孙家文点上烟，苦笑道：“他也真够倒霉的。”
“再就是这两条船和‘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究竟能不能留住，或者说能留到什么时候，你现在就要考虑，要有心理准备。”
“杨局，我只是政委，又不是局长，这么大事我考虑有什么用。”
“你是政委，你的意见很重要。”
“我想留着，这样的模范单位谁不想要？可局里又养不起，我能有什么意见。”
老丁在四厂派出所任上留下的亏空，徐三野帮老丁填上了。
杨锡辉留下的亏空，石胜勇和咸鱼帮着填上了。
局里留下的亏空谁帮着填？
现在欠外面几百万，随着严打斗争不断深入，要抓逃犯、打流窜，真是花钱如流水，这个窟窿会越来越大。
杨局能想象到不管谁来当局长，只要有单位愿意买，新任局长都会毫不犹豫把徐三野留给咸鱼的这两条船卖了换钱。
再想到这两条船既是徐三野的政治遗产，一样是自己这个局长的政绩，杨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可这不是崽卖爷田，而是局里太缺经费。
况且调走之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好再过问启东公安局的事。
杨局沉默了良久，俯看着灯火通明的001喃喃地说：“就算卖也要卖个好价钱，不能半卖半送，更不能白送给上级单位做人情。”
孙家文连忙道：“杨局，这你尽管放心，只要我还是政委，局里的固定资产绝不会在我任上流失。”
“起码六十万，少一分都不能卖！”
“杨局，你觉得长航分局能拿的出这么多钱？”
“张均彦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别人能拿得出。”
“谁？”
“港监局，港监局有钱。”
“港监局找你了？”
“我都要调走了，人家怎么会找我。人家正等着我调走，再跟你们谈。”
“你怎么知道的？”
“我好歹也做了近十年公安局长，来启东前在市局也工作了那么多年，朋友还是有几个的。”杨局笑了笑，补充道：“港监局的消息很灵通，据说朱春苗已经找过周慧新。”
“港监局的那个办公室主任？”
“人家现在是副局长，刚提的。”
“周慧新怎么说？”
“据说很感兴趣，毕竟他上任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经费问题。港监局如果真想买，对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他求之不得。”
孙家文追问道：“把船卖了，人员怎么安排？”
杨局五味杂陈地说：“人家不但缺船一样缺人，而且对咸鱼、小鱼、朱宝根知根知底，估计会连船带人一起买。”
“小鱼和朱宝根好说，主要是咸鱼，港监局想把咸鱼调过去？”
“人家一直把咸鱼当自己人，再说咸鱼又那么争气，连引航员证都考到了，正是人家最需要的人才，早就想挖这个墙角，想把咸鱼调过去很正常。”
“杨局，港监局真要是想把咸鱼调过去，你说我们是放还是不放？”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件事你别问我。”
“你这不是还没调走么。”
“我暂时是没调走，但人家也没找我谈这些事。”
孙家文意识到杨局既不想卖船也不想放人，确切地说不想在他任上卖船放人，干脆不问了，掐灭烟头苦笑道：“杨局，你这是把我和未来的局长架在火上烤。”
说出来了，感觉像是把责任交出去了。
杨局轻松了很多，拍拍孙家文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没那么夸张，再说当领导就要面对这样或那样的事，怕事就别当领导。”
“那小鱼的工勤编怎么办？”
“当然照办，而且要赶紧落实。”
生怕孙家文不当回事，杨局又强调道：“这个工勤编制是王书记想方设法帮着协调到的，连李主席都帮着去找过编办。小鱼将来不跟咸鱼走最好，就算跟咸鱼走，这个编制就能空出来了，到时候就能用来安排转不了正的合同制民警。”
局长都快调走了，还想着局里有好几个任劳任怨干了那么多年的合同制民警没转正。
孙家文很感动，心想新局长的为人不知道怎么样，如果能像杨局这样就好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新局长很厉害
晚上落网的不只是黄跃平四人，还有准备“接应”他们的顾大头。
要抓一起抓，至于移不移诉需要研究，现在顾不上。
黄跃平直至被押进养路队办公室都以为顾大头跟他们一样上了启东公安局的当，认为是冯必果出卖了他们。声称要举报冯必果，怒骂冯必果不得好死。
朱连贵和周建民的态度要好很多，对试图报复石胜勇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从供词上看，他们并没有别的同伙，只有一个知情不报涉嫌包庇他们的人。
那个人姓吴，叫吴启根，原来也在四厂公安科的经警。由于嫌做经警工资低，四年前在冯必果帮助下调到销售科跑业务。
吴启根的妻子是四厂职工，但不是本地人，而是厂里从省会南京招聘来的。
他以老丈人家为落脚点，专门跑南京的外贸公司、各大商场和经销商。
虽然业务跑的不错，但他并不满足。
三年前，他在南京承包下一栋四层办公大楼，做起了二房东，开了一个批零兼营服装和服装面料的市场。
由于资金不够，回来跟黄跃平等经警大队的同事借钱。
开市场风险大，如果亏了吴启根肯定还不上，黄跃平等人不想给老同事太大压力，钱照出，但不是借，而是入股。
赚到钱分红，赔了拉倒。
入完股之后又帮着招商。
启东的纺织业本就很发达，启东人又有经商的传统，在黄跃平等人介绍下，好多做服装、面料生意的启东小老板去租商铺。
吴启根又是打广告，又是搞抽奖活动的，在短短三年内把市场经营的红红火火。
公安科被撤销后，吴启根第一时间抛来橄榄枝，请黄跃平去市场担任副经理，请周建民、朱连贵等人去负责保安队。
可他们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找石胜勇报仇……
总之，吴启根只是涉嫌包庇，算不上同伙。
但不是没有别的收获，比如黄跃平等人之前找过的那些混混，有一个算一个屁股都不干净。
之前没掌握没办法，现在掌握了肯定要抓。
刑侦大队全员出动，连夜在几个派出所的协助下抓获九个地痞流氓。
韩渝没有参加行动，请罗文江、马金涛等水警四中队的兄弟吃个饭，把罗文江等人送到营船港，就连夜回白龙港值班。
元旦，客运高峰期。
所里警力紧张，要帮着去白牛汽渡执勤。
没想到元旦刚过，正想着春运会更忙，张兰打电话说杨局调走了，市局内保支队的支队长调到了启东，现在是代局长，等人大那边通过就是局长。
“这么大事怎么不通知我们？”
“一样没通知许明远，你们是中队长，又不是大队长，也不是所长教导员，昨天宣布任命时只通知中层干部来局里开了下会。”
张兰抬头看看外面，想想又反问道：“照理说石所应该第一时间给你们传达，这么大事他难道没告诉你们？”
韩渝挠挠脖子，呵欠连天地说：“这几天太忙，我没去所里。”
“他估计是不好意思面对你，所以没通知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杨局调到哪儿了？”
“昨天在会上没宣布，按惯例也没必要宣布，早上听蒋大姐说好像调到南通司法局做副局长。”
“司法局是做什么的？”
“你不知道？”
“没打过交道，不太清楚。”
“就是管普法送法的，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
张兰再次看看外面，提醒道：“咸鱼，你接下来要收敛点。新来的周局很厉害，千万别撞他枪口上。”
韩渝下意识问：“他昨天刚上任，你怎么知道他厉害的？”
“他是昨天刚上任，但一上任就烧了一把火，这会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烧什么火？”
“昨天上午宣布的任命，他下午就去金盾宾馆调研。发现金盾宾馆不赚钱还亏损，晚上就开党委会，研究决定把金盾宾馆关掉。”
公安局是维护社会治安的，又不是做买卖的。
韩渝早觉得公安局不应该开宾馆，不禁笑道：“关掉也好，只是那么多人怎么办。”
“金盾宾馆只有两个民警，现阶段让他们负责善后。至于那几个职工，全部安排到城南、城北派出所做协警，不想做协警可以辞职。”
张兰把刚才整理好的发票放进抽屉，接着道：“从社会上招的厨师、服务员，让人家另谋高就。我下午带钱过去给人家发工资，发完厨师、服务员的工资，就要跟纪委吴书记一起审计宾馆这两年的账目。”
韩渝笑问道：“还要审计？”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师父不占公家便宜，好多人去宾馆吃饭住宿挂账，有的确实是公务接待，有的不是。周局要求一笔一笔全要查清楚，把该要的钱全部要回来。”
“大师兄有没有去那儿挂账？”
“挂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工作。”
“大师兄也有接待任务？”
“他们去人家那儿办案，人家很帮忙。人家出差路过启东，他总得请人家吃顿饭吧。”
“那这个算不算公务接待？”
“周局说不算。”
居然要查自己的丈夫，这算什么事啊。
张兰别提多郁闷，唉声叹气地说：“他在金盾宾馆一共挂了六次账，每次带外地同行去吃饭、安排外地同行住宿都是经过吴局同意的，每次吃饭吴局甚至都参加了。
吴局如果不点头，他一个小小的中队长也签不了单，可现在又不好去找吴局。八百多块钱，全要自己掏，相当于这半年班白上了，你说我倒不倒霉。”
大师兄都在那儿挂了八百多块钱的账，可见那些大队长和所长在金盾宾馆挂的账只会更多，难怪金盾宾馆不赚钱呢。
韩渝憋着笑说：“是够倒霉的，晚上让他跪搓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打肿脸充胖子。”
“我半年工资都快没了，你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对了，不开宾馆了那栋楼怎么办。”
“卖掉。”
“卖掉？”
“嗯。”
张兰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解释道：“周局来启东前是市局的内保支队长，专门跟企事业单位打交道的。我算看出来了，人家在上任前就想好了怎么变卖局里的这点家当，都已经找好买家了。”
韩渝好奇地问：“卖给谁，谁会要？”
张兰嘀咕道：“卖给保险公司，孙政委一大早就找人评估值多少钱。虽然要等评估好了再跟保险公司谈判，但肯定要卖给保险公司。”
“你怎么知道的？”
“保险公司上午刚给我们转了五十万，说是预付款，给我们局里救急的，不然下午哪有钱给宾馆的厨师、服务员发工资。”
“这么说的话，周局是挺厉害的。”
“还有件事，刚才去吴书记那儿问审计的事，正好听他们说李世昌的问题调查清楚了。”
“他有什么问题？”
“大问题没有，小问题不少，不但要处分，还要把他调到隆永派出所。”
隆永是启东的飞地。
如果论直线距离，离启东城区不算远。
可中间隔着条长江，交通极为不便，并且岛上条件很艰苦，把李世昌调到隆永派出所，这跟发配差不多。
韩渝正不知道该点上什么，寻呼机突然响了，一看上面的液晶显示，急忙道：“张兰姐，石所呼我，我先挂了。”
“行，我也该回去吃饭了。”
韩渝挂断电话，飞快地拨打所里的号码。
等了大约半分钟，听筒里传来石胜勇的声音。
“咸鱼，刚接到通知，昨天刚上任的周局，下午要来我们所里调研，办公室的小肖说周局还要去你那儿看看。”
“要不要通知刘所和蒋科？”
“局里没提这个要求，我们就不多这个事了，你打扫下卫生，准备准备。”
……
与此同时，朱大姐正在港监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接待张均彦和王文宏这两位老邻居。
“周慧新很给面子，或者说他很缺钱。同意卖船，也同意放人。他打算下午去白龙港调研，然后找人评估，争取在春节前把这件事敲定。”
朱大姐笑了笑，接着道：“我们局里也准备好了资金，现在就看你们二位的了。”
两个大男人没办成的事，一个女同志很轻松地办成了。
张均彦有些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这边没问题，咸鱼的情况我早向港务局汇报过，港务局的几位领导对咸鱼印象深刻，说咸鱼这样的人才早该调过来。”
“职务呢，咸鱼是国家干部，是行政警察。你们虽然也穿警服，也是公安，但不是国家干部。我只听说过从行业公安往地方公安调的，没听说过地方公安往行业公安调的，你们要拿出点诚意。”
“你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
“本来打算让他担任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等老刘退居二线接老刘的班。可能之前打的申请报告太过强调消防，也可能是港务局的几位领导被去年的南京化工厂大火给吓坏了，建议加强消防科的力量。”
“你打算把咸鱼安排到消防科？”
“消防科副科长兼消防队长。”
“可我们汤局要的不只是船，也要能够跟以前一样联合执法的民警。”
“这你尽管放心，消防队正在组建，等人员到位了可以先在白龙港训练，在训练的同时联合港巡三大队执法。”
长航分局现在跟市局一样搞机构改革，治安科加挂治安支队的牌子，刑侦科加挂刑侦支队的牌子，消防科也加挂水上消防支队的牌子。
王文宏不禁笑道：“这么说咸鱼只要调过来，就是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
张均彦笑道：“我们的水上消防支队，跟你们市局的消防支队没法比。你们的消防支队是公安现役，是武警。”
“但叫起来好听，徐三野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也就叫着好听。”
对于支队还是大队，朱大姐没什么感觉，因为现在支队太多了，连渔政站都加挂江南渔政总队南通支队的牌子。
她一边招呼两位老邻居喝茶，一边笑问道：“小鱼呢。”
张均彦无奈地说：“上次我跟你说过，现在编制卡得紧，只能帮小鱼争取个职工身份。”
“小鱼现在已经是事业编制了。”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他立了三等功之后，杨正国就帮他解决了编制。”
朱大姐喝了一小口茶，笑看着张均彦道：“你们本来就是事业单位，你们的干警本来就是事业编制，你们又正在组建消防队，完全可以想想办法，让小鱼穿警服做真警察。”
行业公安跟地方公安不一样，入警要比地方公安容易。
张均彦回头看看王文宏，笑道：“小鱼本来就有编制就好办了，我下午先去找找港务局。只要港务局这边没意见，长航公安局那边的工作就好做。”
长航分局现在虽然与港务局没隶属关系，但跟以前一样事事要尊重港务局的意见。
对港务局而言，长航分局多一个人，港务局就要多发一个人的工资。
对远在武汉的长航公安局而言，南通分局多一个民警就意味着长航公安多一分力量，当然不会反对。
想到这些，王文宏感叹道：“没想到杨局会在调走之前帮小鱼解决事业编制，这可帮了小鱼的大忙。”
“王政委，杨正国是你的老领导，他调回市区，你请不请他吃饭，要不要给他接个风？”
“肯定要，不过他这几天估计没时间。”
“差点忘了，咸鱼那儿不是有个小金库么，杨正国其实早知道了，但装作不知道。那二十几万咸鱼肯定是要带过来的，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港监局也欠杨正国一个人情，我们也要请他吃顿饭，给他接风。”
有钱就是好，什么事都能办成。
张均彦很羡慕港监局，再想到咸鱼之前说过的那些事，连忙道：“朱局，关于那二十几万，咸鱼打算先用来解决消防防护装备严重落后的问题，这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朱大姐笑道：“我知道，他好像打算买国外的那种先进的消防服。”
张均彦无奈地说：“国内买不到，需要进口，而进口要外汇。我们分局去哪儿换外汇，水上分局一样不好操作，这事只能麻烦你们。”
港监局是有外汇的，比如给外轮引航，外国船东就要通过船代支付引航费用。
朱大姐权衡了一番，沉吟道：“这事我们可以帮着办，但把那二十几万用于进口消防服，将来修船经费的缺口就更大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汤局是顶着压力跟启东公安局买船的，如果买回来用两三年又要投资几十万大修，这让他怎么跟上级交代。”
不等张均彦开口，王文宏就掷地有声地说：“朱局，船是我们三家用的，不能总让你们出钱。将来修船的经费，我们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们解决？”
“这也是彭局的意思。”
“他这个思想转变挺快的。”
“那可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等你们把船买过来，等咸鱼调到张局那儿，我们打算把之前摘下的南通水上警察支队启东大队的牌子挂上，安排两个民警过去接受咸鱼领导，把启东乃至东启水域的治安管起来。”
趸船上多一个民警，对港监局而言就是多一分联合执法的力量。
朱大姐微笑着同意道：“没问题，等会儿我去向汤局汇报，他应该不会有意见。”

第二百七十四章 盘活资产
新局长来白龙港看了看，表扬了几句，就去白牛汽渡警务室检查春运的准备情况，然后乘汽渡去了对岸的隆永派出所。
虽然新局长在趸船上只呆了不到二十分钟，但韩渝能感觉到新局长有着很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风风火火，雷厉风行。
不去会议室，就这么站着说。
不听你汇报成绩，不喜欢听官话套话，只问工作上存在哪些问题，然后提出要求。
再问工作中有没有困难，能当场解决的当场解决，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让随行的秘书股民警记下来。确实解决不了的直言不讳告诉你解决不了，不会像杨局那样总是说回去研究研究。
值得一提的是，他对负责人很严肃甚至很严厉，对普通干警和协警却很温和，见着普通干警和协警就嘘寒问暖。
问小鱼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
问朱宝根几个孩子，有没有孙子。
问老钱身体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老丁和老章都曾做过所长，不属于普通民警，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韩渝是水警中队的负责人，一样享受不到。
正暗暗感慨跟这样的领导干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朱大姐、张局和王政委相继打来电话，老刘和蒋科更是买卤菜和酒过来庆祝。
船要卖给港监局，人要调到长航分局……
韩渝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考虑到这种事不能乱说，只能关上门议论，同时为接下来的变动悄悄做准备。
然而，等了一个多星期，只等来评估船的人，并且评估完之后就没下文了。
这不只是涉及到趸船和001能不能得到较好的维护保养，也不只是涉及到自己能不能提副科，一样涉及到小鱼的前程。
小鱼一直想成为一个真警察，在启东公安局是永远不可能的，但要是调到长航分局就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师父生前也把小鱼当自己的孩子，给浩然哥回老家办酒时拍全家福，小鱼和玉珍就站在大师兄和张兰姐的右侧。
师父如果知道小鱼成长为公安干警，哪怕是行业公安，他一样会很高兴。
眼看就过年，再有三天就放假。
一点消息都没有，韩渝等得有些心焦。
就在准备打电话问问张局的时候，政工室主任在石所、黎教的陪同下代表局里来慰问。
不是两手空空来的，竟带来一辆大卡车。
随行的后勤民警根据名单，给民警、协警发年货。
每人一箱桔子、一箱苹果、一包花生、一包瓜子，民警协警一视同仁，连老钱都有。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是局里这些年来第一次发年货，并且是局领导亲自送上门的。
韩渝受宠若惊，感觉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老丁和老章一样奇怪，送走局领导和所领导，就打电话问局里的机关民警究竟怎么回事。
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完大吃一惊。
老丁放下电话，感慨万千：“周局有能力，有魄力，而且关心基层民警。咸鱼，如果你师父健在，他们一定能说到一块去。”
韩渝不认为有人能跟师父相提并论，笑问道：“丁叔，两箱水果和两包瓜子花生就把你收买了？”
“我是就事论事，周局上任虽然没几天，但确确实实给基层解决了许多困难。”
“解决了什么困难？”
“老胡说周局把金盾宾馆卖了，赶在过年前用卖宾馆的钱给基层所队报销积压六个月以上的发票，承诺剩下的发票三个月内报销完。还帮确实过不了年关的几个派出所，解决了之前拖欠的电话费、水电费等费用。”
报销发票是让基层所队最头疼的一件事。
以前有备用金，要花钱时用备用金，然后拿发票去局里报销，把备用金补上，但这个政策施行了小半年就无疾而终了。
遇到事让你先垫上，可钱花出去却很难报销。
不是不给报，而是确实没钱。
可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搞得基层民警不敢做事，毕竟大家都有家庭都要生活，并且工资本就不多，垫一两次可以，总往里垫谁受得了，这日子过不过……
韩渝正想问问四厂派出所有没有报销点发票，老丁又感慨地说：“老胡说卖金盾宾馆的钱只能解基层所队的燃眉之急，局里之前搞建设欠下的那两百多万外债还没着落。
眼看要过年，二建公司的人坐在局里不走，人家要给工人发工资。
周局说欠谁的钱也不能欠农民工的工资，昨天又去市里要钱了，市里一样没钱，他跟财政局的局长拍桌子，说从现在开始所有罚没款不再上交财政，从现在开始坐收坐支！”
上级三令五申，要求“收支两条线”。
新局长居然公然违反规定，明目张胆的坐收坐支。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问：“上级知道了怎么办。”
“他说他扛。”
“牛！”
……
与此同时，孙政委正在向周局汇报与港监局的谈判进展。
“我咬定六十万，港监局的白科只认评估报告，说什么上级要对他们进行审计，评估出三十五万就三十五万，多给一分他们都没法跟上级交代。”
孙家文轻叹口气，想想又无奈地说：“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就不该找人评估。”
周局一边翻看着市政府转来的文件，一边淡淡地问：“那两条船究竟值多少钱。”
孙家文急忙道：“我问过评估公司，他们评估有一套标准，或者说要看相关参数。比如船龄，就占很大比重。001是一九六三年建造的，在船龄上吃了大亏。
至于趸船，人家在评估时要参考市场行情。可在二手船舶交易市场上，趸船不像货船那么好出手，连航运企业都不需要。也有单位想买，不过人家买回去是拆解卖废钢的。”
昨天跟财政局长拍桌子，说要坐收坐支，只是气话。
周局可不会傻到真那么干，想解决眼前的问题还得靠“盘活资产”。
他放下文件，托着下巴问：“如果他们建造两条一模一样的船，大概需要多少钱？”
“现在钢材涨价了，工人工资也涨了，而且001上的电子设备直到今天依然很先进。我打听过，建造两条一模一样的，一百万都下不来。”
“我等会儿给朱局打个电话，六十万有难度，五十万应该能谈下来。”
“那人呢？”
“船都不要了，要人做什么。尤其那两条鱼，本就该在水里，留在岸上太屈才。”
周局想了想，接着道：“再说这不只是卖船，也是把维护江上治安的责任，乃至消防救援和抢险救灾那一大堆事，移交给港监局、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人家光有船没人也不行。”
孙家文提醒道：“周局，那可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我知道，可荣誉不能当饭吃。”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
“只要价钱谈妥，船可以卖，人也可以放，但水警中队不能撤销。港监局在我们的船上办了六年公，我们一样可以借用他们的地方办公办案。”
“你是说牌子继续挂在船上？”
“老丁和老章也可以继续呆在船上，等他俩明年退休了，再安排一两个老同志过去。”
万里长江第一哨，在自己任上拱手相让，上级肯定会有看法。
周局很清楚卖船放人意味着什么，沉默了片刻摇摇头：“这么干的话只是面子上好看点，有面子没里子，自己哄自己有什么意义？”
“可是……”
“老孙，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上级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但上级应该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卖，那就不能自欺欺人。省得将来总结上报起成绩，跟长航分局乃至水上分局撞车，到时候更尴尬。”
局长的话有一定道理。
尤其总结上报起成绩，同样一件事，你报人家也报，市局肯定会很奇怪。
孙家文暗叹口气，苦笑着问：“那两条鱼调动的事呢，长航分局的商调函已经发过来好几天了。”
“放人，让那两条鱼过个好年。”
“卖船的事还没谈妥呢。”
“这跟卖不卖船不矛盾，你之前不是说过么，那两条鱼离不开那两条船，他们就算调到长航分局一样得给我们看船。让他们拿长航分局的工资，给我们干活儿，还能空出一个行政编制和一个工勤编制，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行，我等会儿就通知那两条鱼。”
“快过年了，人事局那边可能会拖到年后再办。你帮着跑跑，看能不能在春节前帮他们把事给办了。”
“我也没这么大面子，不过可以找找老局长。”
“找老局长也行，总之要快，省得那两条鱼总惦记着。”
周局深吸口气，想想又说道：“那两个孩子虽然年轻，但为启东作出过那么多贡献。我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没条件欢送，但至少要帮人家把调动的事办好，省得两个孩子左一趟右一趟跑。”

第二百七十五章 任重道远（一）
上午十点，四厂派出所。
大后天除夕，明天就要放假。
新年所里也要有新气象，教导员老黎一大早就组织民警协警打扫卫生。副所长姜海书法好，在会议室挥毫泼墨写春联。烧饭的许大姐在厨房里忙着做晚上的“年夜饭”，剁肉馅剁出了有节奏的马蹄声。
因为李世昌犯错误被调走笼罩在所里的阴云一扫而空，里里外外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姜所，‘欢度春节’写大点，那是要贴在大门口的。”
“知道了。”
“姜所，帮我们中队也写两副。”
“红纸不够。”
“我这就让人去买。”
四厂派出所准备过年，刑侦四中队一样要过年。
方志强给姜海发了一根烟，正准备叫人去买红纸，石胜勇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黎教发现所长的脸色不对劲，下意识问：“石所，怎么了？”
石胜勇跟方志强要了根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五味杂陈地说：“孙政委打电话说咸鱼和小鱼调走了，手续半个小时前办好的，让我们调整下春节值班表，不用再安排咸鱼和小鱼值班。”
“咸鱼和小鱼调走了！”
“孙政委亲口说的。”
“知不知道他俩调哪儿去了？”
“长航分局。”
黎教大吃一惊，急切地问：“他俩调到长航分局，趸船和001怎么办？”
石胜勇抬头看看方志强，苦笑道：“卖了，局里把两条船卖给了港监局，孙政委说卖船的钱刚到账，后勤科正忙着还债，不然二建公司的项目经理真要在我们局里过年。”
姜海也顾不上写对联了，走出来问：“卖了多钱？”
“五十万。”
石胜勇又抽了两口烟，吞云吐雾地说：“船卖了，人调走了，水警中队也要撤销。可今天下午就放假，办交接肯定来不及。
孙政委说考虑到港监局、长航分局和我们市局水上支队，打算正月初六上午在趸船上搞一个什么仪式，让我们做好准备，节后上班的第一天跟人家交接。”
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黎教和姜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想到周局连金盾宾馆都卖，又觉得卖船实在算不上什么。
毕竟两条船锚泊在江上，距城区那么远，局里估计有一大半民警没见过，更别说其他单位的人了。
老黎同志定定心神，追问道：“要具体办哪些交接？”
“收回水警中队的经费账目、治安管理方面的台账、枪支弹药和手铐、对讲机等武器装备，然后把船移交给人家。”
“这些事请丁所和老章办吧，他俩熟悉情况。”
“他们应该早知道了，估计早准备好了。”
“有可能。”老黎想了想又转身问：“志强，你是咸鱼的师兄，你事先知不知道？”
方志强一脸尴尬：“我这个师兄是假的，许明远那个师兄才是真的。咸鱼真没跟我说过要调到长航分局，我事先是真不知情。”
师兄弟也有亲疏远近。
想到咸鱼跟许明远、张兰的关系确实更好一些，老黎点点头，想想又问道：“石所，咸鱼和小鱼调到长航分局，两条船也卖给了港监局，朱宝根怎么办？”
“朱宝根也去长航分局，他是聘用人员，不存在调不调动这回事。”
“丁所和老章呢？”
“政委让他俩继续呆在白龙港，一个负责长途汽车站警务室，一个负责水上治安检查站。”
“万里长江第一哨”就这么变成人家的了！
作为水警中队的顶头上司，石胜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扔掉烟头苦笑道：“我刚呼过咸鱼，想着不做同事了还是同行，让他带小鱼和朱宝根下午来吃年夜饭的。
可他这会儿正带着小鱼在长航分局报到，长航分局晚上也聚餐。他现在是长航分局的民警，长航分局领导想借这个机会对他表示欢迎。他已经答应长航分局的领导了，参加不了我们这边的聚餐。”
这就变成长航分局的人了。
工作调动不是应该很麻烦，那些手续不是应该没三五个月办不完么。
老黎同志觉得不可思议，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这么说以后江上的治安不用我们管了？”
“政委说江上的治安以后归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管，沿线的企事业单位依然归我们管。”
“孙政委有没有说咸鱼调到长航分局哪个单位？”
“没说，可能他也不知道。”
……
与此同时，刚领到警服的梁小余就迫不及待换上了，站在长航分局楼梯拐角处的正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傻笑。
韩渝能理解小鱼此时此刻的心情，不觉得有多丢人。
张局刚去南通港派出所检查工作了，黄政委代表分局去港务局开会，政治处李主任和消防科的童科长负责接待他们这两个刚报到的新人。
“李主任，童科，小鱼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他那德性你们是知道的。这警服让他穿上了，如果再让他脱下来，他肯定……肯定舍不得。”
“放心，港务局的领导看完小鱼的履历，发现小鱼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消防员，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港务局都点了头，长航公安局那边不会有意见。”
“就这么简单？”
李主任知道韩渝担心什么，微笑着解释道：“港务局的几位领导对消防非常重视，南京炼油厂去年发生的大火，真把他们给吓坏了。所以只要是涉及消防的事，现在是一路绿灯。”
去年十月，坐落在栖霞山下的金陵石化南京炼油厂310号万吨油罐发生大火。
韩渝当时刚回国，并且不是专职消防员，没被征调去作战。
但参加过关于南京炼油厂大火的通报会，看过扑救现场的照片乃至录像。跟学姐一起去南京看鱼总时，了解过扑救过程。前段时间来南通讲课，甚至拜访过南通消防支队一位曾去参加过扑救的中队长。
当时，整个油罐犹如一个巨大的燃烧体，黑色浓烟直冲天际。
熊熊烈焰映红了方圆几公里的天空，燃烧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如闷雷排空。
当时，罐内有六千吨九十号汽油，如果发生爆炸，其威力相当于一颗小原子弹！
在310号油罐左右，还有309、311和312三个万吨油罐，间隔只有十几米，并且厂区里还有大大小小的油罐上百个。
310号油罐一旦爆炸，肯定会产生连锁反应，整个炼油厂会在瞬间夷为平地，并会给长江带来严重污染。
起火十五分钟后，南京市消防支队火速调动最近的三个消防中队进入火场，与火魔殊死拼搏的恶战由此打响。
南京炼油厂罐区是五十年代修建的战备油库，管线布局极不合理，通道与油罐之间的管道纵横交错，加上防护堤的阻拦，消防车无法靠近起火的油罐。
消防官兵只能以血肉之躯挺身上前，顶着烈焰、高温和令人窒息的浓烟，奋力向油罐靠近喷水冷却降温，以防油罐爆炸。
他们离油罐太近，生死只有一步之遥。
油罐随时都可能爆炸，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罐边的人将尸骨无存。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义无反顾地上！
炙热的高温，把他们的眉毛都烤没了。
弥漫的浓烟裹夹着化学毒气，呛得他们泪流满面。
头发烤焦了，皮肤烤起了泡，但没一个人退缩，而是调转水枪，把自己淋个透湿继续作战。
转眼间，衣服烤干了。
再淋，再战！
然而，火势太大。
整整鏖战了一夜，并没有扑灭大火，只暂时抑制住随时可能的爆炸。
公安部接到汇报，部领导指示全力以赴，一定要扑灭大火。
国务院接到汇报，得知公安部消防局负责人要火速赶赴南京指挥，可夜里又没飞南京的航班，当即联系军委，协调空军安排专机送。
消防局领导在赶赴南京的同时，亲自给上海和安徽消防总队打电话，要求两个省市的消防部队全力支援。
包括南通消防支队在内的省内消防部队，更是一接到省厅命令就连夜组织力量火速驰援。
省领导和江南军区的领导全部赶到现场，成立联合指挥部，指挥军、警、民协同灭火。
连续的燃烧导致罐体结构受损，喷出的油气更多，外溢的汽油顺着罐壁往下流，形成一道道火帘！
兄弟地市的援军赶到，投入战斗！
兄弟省市的援军赶到，一样立即接受命令投入战斗，上海的援兵甚至是由上海消防总队政委亲自带队的。
虽然有援军，援军虽然把最好的装备都带来了，可大火依然久攻不下，情况万分危急。
联合指挥部拿出了几套方案，甚至准备动用空军战机和直升机投掷干冰灭火，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老部队空军小校机场都已做好的战斗准备，但那天风太大，几套方案就算能实施也很难将大火扑灭。
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六名消防勇士置生死于度外，连遗书都没时间写，就爬上罐体外被大火烧得扭曲变形的旋转铁梯。
在高温燎烤中，在流淌火不断翻卷中，冒着随时葬身火海的危险，要爬上高达二十多米并且正烈焰腾飞的罐顶，安装泡沫钩管，抵近喷射泡沫灭火。
那是一条通往地狱之路，手套一摸到梯子就被烫冒烟，才往上爬出两三米就被烫伤，可六个勇士却强忍着剧痛，奋不顾身往上爬，一直爬到了罐顶！
等他们在火海中安装好钩管，泡沫从钩管里喷涌而至，罐顶的火渐渐熄灭。
一位中央首长赶到现场，向所有参战人员表示感谢和慰问。
正饱含深情地说到“同志们舍生忘死，仅用十七个小时就扑灭了油罐大火，在国内也是罕见”的时候，只听见轰一声巨响，由于油管破裂，渗出的汽油遇到高温，火势再度蔓延。
在全体官兵的奋力反击下，大火在二十二日下午两点终于被彻底扑灭。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韩渝以前是水警，今后既是水警，更是水上消防民警。
虽然早在六年前，就在师父的言传身教下知道消防的重要性，这些年无论去哪儿工作学习也一直把消防作为重中之重，可现在真做上了消防科副科长，并且要兼消防队长，韩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为南通港一样有大型油罐，一样有纵横交错的输油管道。
南通港的油罐要是也发生那样的大火，作为消防科副科长兼消防队长他肯定要第一个进入火场，到时候也要跟人家一样舍生忘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任重道远（二）
“李主任，港务局领导既然这么重视消防，为什么不在消防上加大投入？”
“方方面面的因素太多，不只是涉及到经费。”
李主任很清楚小伙子接下来的担子有多重，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事实上努力争取上级支持，也是你今后的工作之一。毕竟港区十公里岸线的消防，不只是我们分局一家的事，需要港务局、港监局、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几家一起发力，这几个单位你都熟，你做这个工作比别人有优势。”
韩渝没有再问，因为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首先是钱，消防装备很贵，水上消防装备更贵，百十万砸下去听不见响。
其次，水上消防尤其南通港十公里岸线的消防，说起来港监局、长航分局、港务局、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都有权管。
一旦发生大火，连市局消防支队都要来扑救。
涉及到的单位一多，在管理上就很混乱。
再就是真要是发生那样的大火，你现在投入百十万采购装备，到时候一样扑救不下来……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李主任看着刚走进来的梁小余笑问道：“小鱼，喜不喜欢这身警服，想不想做一名公安干警？”
“喜欢，想！”
“那回去之后就要准备准备，等过完年去武汉参加培训。”
“去武汉，那么远！”
“你的情况跟咸鱼不一样，你想做公安必须参加培训。”
小鱼才是真正的“看家狠”，在白龙港如鱼得水，出了门就怂了，苦着脸道：“李主任，童科，我没去过武汉，没出过那么远门，我有点怕。”
童科长笑问道：“你是公安，你怕什么。”
“我……我就是害怕。”
“别怕，你现在是我们长航分局的人，到时候我们送你上江汉号客轮，请客轮乘警队的同行把你送到学校。”
“什么学校，不是培训吗，怎么变成上学了？”
“去长江航运人民警察学校，培训就是在学校里进行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学，要考试的，不及格就做不了公安。”
“童科，我都没真正上过学，我上的是电大，我基础不好……”
“别担心，没那么难。”
聊到小鱼年后要去武汉培训的事，李主任想起个人，不禁笑道：“如果赶巧的话，你可以跟港务局杨处长家的老三一起去。”
韩渝好奇地问：“李主任，除了小鱼还有人要去航运警察学校培训？”
“杨三不是去培训，他从小就想当警察，可学习成绩又不是很好。杨处长想办法帮他争取了个委培的名额，送他去上警校，明年就毕业，等毕业了就要来我们分局做民警。”
李主任笑了笑，接着道：“你们今天报到，正好赶上过年，就不安排你们春节值班了，但你们也别想休息。不但要看好船，而且要为正月初六的交接仪式做准备。”
“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分局这边我给你列了个清单，港监局那边你打电话问问朱局。”
“是。”
“再就是你今后不只是修船开船的民警，要尽快进入角色，要把组建消防队的事放在心上。”
李主任话音刚落，童科长就拍拍韩渝的胳膊：“我老了，跟不上时代，消防科今后就靠你。”
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个传奇人物。
他最早是陆军，在部队干到正营转业回东启老家，被安置到位于海边的一个派出所做民警。
后来公安机构改革，成立边防派出所。
他所在的派出所变成了边防派出所，他随之变成了公安现役，穿上了武警制服。
八八年武警部队授衔，他都快五十了却被授予武警上尉警衔。
四十八岁的上尉实属罕见，可当时的边防派出所是正连级单位，所长和指导员都是正连职，所长、指导员都是上尉，他当时是副所长也只能授上尉。
可能上级考虑到这么对待老同志不合适，于是争取到一个副营的名额，第二年给他授少校。
他见个个都比他年轻，感觉格格不入，没等授少校就打报告申请转业。就这么做了一年边防武警，第二次转业到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
别人一生当一次兵，他居然入过两次伍。
在陆军干过，做过地方公安，做过边防武警，现在又是行业公安，他的人生真的很精彩，师父生前别提多羡慕他。
韩渝也很羡慕，见今后的顶头上司这么说，连忙道：“童科，我太年轻，我要向你学习。”
“跟我学什么，论摸爬滚打，你师父健在时教过你们，教得肯定比我好。论消防管理和消防技能，你是站在讲台上给我上课的，我要跟你学习。论船舶驾驶，那就更不用说了。”
“咸鱼，你就不用谦虚了。”
李主任接过话茬，指着他笑道：“用港务局古书记的话说，你的引水员证和海轮大副适任证，比研究生的文凭都值钱。启东公安局不认那些证，我们交通港航系统认。”
童科长深以为然，禁不住笑道：“所以说你早该调回来。”
顶头上司说得是调回来，而不是调过来，韩渝深受感动。
李主任笑了笑，接着道：“水上分局是在你们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现在我们分局的消防队也要在你们水警中队基础上成立，等正式任命下来了，你既是消防科副科长，也是我们长航分局第一个专职消防员。”
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咧嘴笑道：“我是第二个！”
“说的对，你是第二个。”
“那我到底是公安还是消防员？”
“既是公安干警也是消防员，你属于消防民警。”
“为什么不是消防武警？”
“岸上是消防武警，水上是消防民警。”
……
作为分局的消防科副科长，不能对港区的情况不熟悉。
童科长觉得有必要带两条鱼在港区转转，下午没什么事，韩渝二人欣然前往。
这两年南通港堪称一年一个变化，泊位越来越多，码头建得越来越大，一路上遇到好多生面孔。
童科长为了加深港务局干部对咸鱼的印象，每次介绍时都不忘加上一句“张江昆的小舅子”。
人家恍然大悟，纷纷感叹原来是自己人。
当转到三号码头的一座吊机下面时，正好遇上忙着检修吊机的姐夫。
见小舅子真调过来了，并且一来就是副科长，张江昆很高兴很有面子，拉着工友们介绍起来。
一个码头工人笑问道：“童科，咸鱼应该是我们港务局最年轻的副科长吧。”
在他们看来长航分局也属于港务局，甚至连港监局都属于港务局，事实上几年前确实如此，长航分局和港监局确实是在“政企分开”的改革中从港务局独立出来的。
童科长早习惯了，笑道：“如果论年纪，咸鱼确实是我们南通港最年轻的副科长。但要是论参加工作的时间，咸鱼从参加工作到做上副科长不是最快的。”
张江昆想了想，哈哈笑道：“还真是，三儿参加工作都已经六年了，六年做上副科长不算火箭式提拔。以前分过来的那些大学生，哪个不是干一两年就提副科的。”
这就是单位行政级别高的好处。
以前港务局是正厅级单位，科级干部在这儿不算领导，在港口的地位甚至不如姐夫这样的技术骨干，工资待遇也不如一线工人。
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长航公安南通分局是正处级单位，虽然在业务上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双重领导，但单位的行政级别跟南通市局是一样的。
科长、所长和教导员全是正科，没有正股副股。
现在几个科加挂支队的牌子，支队下面只设中队不设大队，中队长干得好直接提副支队长，没有大队长或大队教导员那个环节。
如果留在启东公安局，表现再好也要按部就班来，能在退休前提个副科就不错了，想在三十岁前提副科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个副科长没那么好做，做上了不但要担责，甚至要做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心理准备！
韩渝想到了学姐，想到老爸老妈和老丈人、丈母娘。回头看看正在傻笑的小鱼，想到玉珍，想到小鱼的父母……
他看向锚泊在江里的货轮，又转身看向远处的油罐，暗暗提醒自己消防消防，首重防，然后才是消。
自己和小鱼都很年轻，都有父母，都有女朋友。
今后一定要做好工作，一定要把辖区内发生火灾的风险降到最低，绝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好死不如赖活，能不光荣坚决不光荣。
张江昆不知道小舅子如履薄冰，正为小舅子高升而高兴，搂着他肩膀问：“晚上是去你老丈人那儿还是回白龙港？”
“吃完饭就回白龙港，我和小鱼都出来了，那边没人开船。”
“明天呢，明天年三十！”
“明天我值班。”
“你姐明天也值班，自从你们做上公安，这些年都没过过几个团圆年。”张江昆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洋溢着骄傲自豪的笑容。
一家出两个公安，还一个即将嫁进门的港监，码头职工们都很羡慕，调侃就数张江昆这个姐夫最没出息。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任重道远（三）
正月初四下午，海员俱乐部888包厢。
张俊彦和前水上分局局长现在的农业局副局长周洪，陪昨天回南通过年的槐阴市公安局副局长余向前、以及腊月里刚调到南通司法局的前启东公安局长杨正国打升级。
今天是接风宴，鱼局和杨局是主宾，并且他俩一个正处一个副处，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很默契地站在边上看他们打牌，朱大姐则坐在边上跟鱼局、杨局的爱人拉家常。
“调主。”余向前扔下一对七红桃，笑问道：“张局，有没有叫咸鱼和柠柠？”
“他们小两口前几天忙着值班，昨天才休息的。昨天跟他们的姐姐姐夫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拜年，今天一早跟韩工两口子去了思岗。”张均彦笑了笑，又说道：“再说今天是给你和杨局接风，叫他们来做什么。”
“不叫也好，不然他总长不大，而且他也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确实是个问题，杨局，这事你有责任，咸鱼在你手下干了六年多，你都没把他的酒量锻炼出来。”
周洪深以为然，抬头笑道：“做公安怎么能不会喝酒！”
今天来的全是徐三野的老朋友，对沿江派出所的那两条鱼都很关心。
面对他们杨正国有些尴尬，半开玩笑地说：“周局，你调到农业局的时间也不长，不能离了公安系统就骂公安，说的好像公安干警都是酒囊饭袋。”
“我没那个意思，但一个同志不会喝酒，遇到一些需要喝酒的场合怎么办。”
“这不能怪我，只能怪徐三野没培养好，没把咸鱼的酒量锻炼出来。”
余向前轻叹道：“三野不是不想培养，只是没来得及。”
“这不是有你和张局么。”杨局扔下一张老K，笑问道：“鱼局、张局，年前我不同意卖船，你们不怪我吧。”
余向前笑道：“我们怎么可能怪你，你有你的难处，再说事情都已经办成了。”
杨正国调到市区这些天，一直在反思过去这些年的工作，想到老单位这段时间的变化，苦笑道：“三野在的时候，经常说我比郑大红有能力，只是不够硬，如果能硬点，他对我会更服气。”
“是吗？”
“不信你们问老王，老王最清楚。”
杨正国从周洪手中接过烟，感叹道：“那会儿没当回事，甚至觉得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现在想想他这话一定道理，做公安局长不是做别的局长，必须要硬，不硬怎么开展工作。”
徐三野教你怎么做局长，你听不进去，不当回事。
现在调到了南通司法局，再看看刚走马上任的周慧新是怎么主持工作的，又是怎么在短短二十几天内让启东市委领导另眼相看，怎么赢得全体民警、协警尊重甚至拥戴的，终于知道自己之前那个局长做的有多失败，可惜晚了。
这就是忠言逆耳！
张均彦暗叹口气，若无其事地说：“杨局，周慧新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杨正国不管怎么说也做了那么多年一把手，很清楚接替自己的那位确实有能力，忍不住问：“他卖船放人的事，市局领导知道吗？”
张均彦没想到眼前这位还是放不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抬起头。
王文宏见张均彦朝自己看来，挠着脖子说：“陈局应该不知道，船是启东公安局的，人之前也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不管卖船还是放咸鱼来张局这儿，本来就不需要向市局请示汇报。”
杨正国喃喃地问：“他就不担心陈局知道了不高兴？”
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
干工作怎么可能做到让上上下下都满意。
况且周慧新那么干，还不是因为你留下了个烂摊子。
张均彦实在不想再聊那些，正准备换个话题，杨正国突然话锋一转：“张局，对于咸鱼的工作安排，我觉得不太合适。”
“杨局，我不太明白。”
“鱼局，周局，老王，我知道你们是看着咸鱼长大的，对咸鱼很关心，真把咸鱼当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进步，可他今年才二十二岁。”
张均彦笑问道：“杨局，你是担心我们拔苗助长？”
余向前更是似笑非笑地说：“二十二岁提副科，在地方公安局确实太快了，但长航分局跟地方公安局不一样，这跟省厅的机关干警进步比基层干警快是一个道理。”
“我不是说年龄，我是觉得消防工作不好干，尤其港口的消防，太容易出事，一旦出事是要担责任的！”
杨正国是真担心，想想又问道：“咸鱼才二十二岁，就给他压这么重的担子，你们觉得合适吗？”
这个担子确实很重。
张均彦之前不止一次考虑过，见杨正国提了出来，解释道：“首先，越是难干的工作越容易出成绩。再就是我们分局干警的年龄结构，决定了只能让咸鱼挑这副重担。”
“没比他更合适的？”
“我们分局的干警主要由港务局以前的保卫干部、市里安置过来的军转干部和韩宁那样从职工提干的干部构成，平均年龄四十四岁，平均文化程度高中，要不是这几年组织动员提升学历，平均文化程度只有初中水平。”
张均彦顿了顿，接着道：“警校生只有三个，大专学历的包括咸鱼在内只有七个，本科学历的一个都没有。都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说我不让咸鱼负责消防，难道让那些快退居二线乃至快退休的老同志负责？”
干消防不是干别的，真需要年轻人。
老同志虽然工作经验丰富，但体能跟不上。
杨正国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张均彦又说道：“我们不但要考虑咸鱼，一样要考虑到小鱼。小鱼哪儿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只能跟着咸鱼干。而以小鱼的条件不干消防就穿不上警服，所以只能这么安排。”
周洪冷不丁来了句：“我那儿好安排，我那儿正缺人。”
张均彦笑道：“老周，我知道你很快就有渔政船，但你是从我们局里出去的，你就别挖老单位的墙角了。”
朱大姐也忍不住回头道：“周局，我们三家只有那么一条专业的执法救援船，就咸鱼、小鱼和老朱三个既能在水上作业也能在水上执法的人员，你就别跟我们抢了。”
……
与此同时，韩渝和韩向柠正在逛柳下镇的古街。
小桥流水，到处都是古色古香。
低矮却充满历史底蕴的老房子里，老头老太太们围坐在小桌子前打长牌，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老同志在打理盆剪，前面的老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喂鸟。
十几个孩子在后面追逐打闹，前面有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翻找鞭炮屑里有没有没炸的小鞭炮。
修脚的，理发的，做酒糟的，画遗像的，磨菜刀剪刀的……各种只有在电视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营生，在这里都能看到，并且充满着烟火气。
“三儿，前面有个戏台！”
“走，去看看。”
韩渝话音刚落，寻呼机突然响了。
韩向柠下意识问：“谁啊？”
韩渝掏出寻呼机看了一眼号码，笑道：“建材机械厂的王厂长，应该是喊我们赶紧过去吃饭的。”
良庄的干部就是比丁湖的干部会做人。
你帮了人家的忙，人家就对你非常客气。
春节前就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思岗，他们好提前准备接待。甚至问怎么回思岗，如果坐长途汽车回来，他们好安排车去思岗汽车站接。
韩渝不想麻烦人家，陪老丈人和丈母娘回来没跟人家打招呼，可人家眼线众多，刚到丁湖老家不一会儿，人家从良庄赶到了村里，送了一堆年货，并极力邀请去良庄的富嫂酒家吃晚饭。
行踪暴露了，不去不好。
韩渝没办法，只能苦笑道：“赶紧过去吧，说不定卢书记也会去。”
过年天天大鱼大肉，韩向柠真吃怕了，搂着他胳膊无奈地说：“好吧，咱爸咱妈去不了，我们再不去人家会不高兴。”
二人驱车赶到良庄的富嫂酒家，赫然发现门口停了七八辆轿车，二楼包厢全满了，之前见过的老板娘富嫂正忙得不亦乐乎。
“韩队，我们在楼梯左边的包厢。”
良庄公安特派员李顺承迎了出来，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王厂长去红旗二队接个人，卢书记已经到了，正在里面跟几位从部队回来的领导打牌。”
韩渝好奇地问：“今天几桌？”
“建筑站两桌，建材机械厂一桌，耐火材料厂一桌，玻璃纤维厂一桌，今晚一共五桌。”
“李特派，我一个都不认识……”
“都是从外地回来的，好多人相互之间也不认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一回生二回熟么。”
良庄每到春节都会大吃大喝，但跟丁湖不同的是老百姓不会骂良庄干部，因为请的都是帮乡里企业拉业务的，并且大多是良庄走出去的能人。
事实上请客喝酒只是感谢活动的一部分，据说每年初三或初四上午，在乡政府有茶话会，下午在电影院有良中、良小组织的文艺演出。
如果有客人没参观过良庄企业，还要组织客人参观。
客人多接待不过来的时候，各村支书和各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都要参加。
并且分配任务，各村支书负责接待各自村里走出去的能人，所产生的接待费用由乡里承担，不会给村里增加负担。

第二百七十八章 人有旦夕祸福
自己又不是良庄人，却能享受到这待遇。
韩渝正暗想卢书记也太会拉关系了，已经就在李特派的陪同下走进二楼最里面的大包厢。
“卢书记，小韩和小韩来了！”
“什么小韩和小韩？”
老卢被逗乐了，放下牌起身拍拍韩渝的胳膊，跟正一脸不好意思的韩向柠微笑着点点头，用良庄普通话眉飞色舞地介绍道：“张处长，李团长，这位叫咸鱼，这位是咸鱼的女朋友韩向柠。你们可能不认识她，但她的父亲你们肯定听说过。”
“谁？”
“丁湖的韩树群。”
“有印象，小韩，你爸怎么没来？”
“我们难得回来一次，老家亲戚又多，我们只能兵分三路。”
“理解理解，过年么，家家户户都这样，吃饭吃不过来。”
“各位，咸鱼是启东公安局的中队长，小韩更不得了，是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的干部，长江上的船都归她们管！”
“是吗？”
韩向柠急忙道：“我们只管长江南通段。”
韩渝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卢书记，我刚调到了长航公安分局，腊月二十九下午还在码头见过卢笋哥。”
老卢下意识问：“你调到港务局了？”
韩渝意识到在他看来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也属于南通港务局，干脆笑道：“嗯，刚调过去的。”
“现在负责什么，还是中队长吗？”
“我调到了水上消防科，卢笋哥是管码头安全的，以后少不了跟卢笋哥打交道。”
“调到港务局好啊，你跟我家卢笋一样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本来就应该在港航系统工作。”
老卢哈哈一笑，突然发现老李又背对着自己揉嗓子，禁不住问：“老李，是不是昨晚喝多了，嗓子又疼？”
李特派连忙回头笑道：“没事，我家有消炎药，晚上回去吃两片。”
“有时间去卫生院看看。”
“去看过，真没什么事。”
正说着，建筑站的汪总到了。
汪总矮矮胖胖，夹着个“大哥大”包，看上去跟几位从部队回来探亲过年的领导很熟，挨个儿打完招呼，说隔壁打升级缺人，拉着韩渝过去打牌。
打到六点多，人基本到齐了，开始吃饭。
老卢端着酒杯一个包厢一个包厢敬酒，给众人介绍刚调来的焦乡长，代表良庄乡党委乡政府和几万良庄人民欢迎众人回家，感谢众人对家乡建设的关心和帮助……
党政一把手敬完，人大马主席和李特派等乡党委委员来敬酒，然后是汪总等良庄几个企业的负责人来敬酒，连富嫂都端着饮料过来敬。
韩向柠真感受到了良庄人民的热情，从丁湖回南通的路上，都忍不住感慨道：“难怪良庄发展的比丁湖好，良庄的干部太热情太客气了，搞得我都想帮良庄拉拉业务，可惜我没那个本事。”
老韩同志一如既往地坐副驾驶，看着车外的夜色，呵欠连天地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一个乡镇能不能搞好，书记有没有能力很重要。良庄之所以发展的比丁湖好，就是因为卢书记比我们丁湖的书记有能力。”
韩渝扶着方向盘问：“爸，丁湖的书记姓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他又没找过我，我也没问过你大姑，我哪知道。”
“镇长呢？”
“也不知道，不但我没见过，估计连你大叔二叔都没见过。”
“不可能吧。”
“丁湖的书记镇长跟卢书记不一样，他们脱离群众，平时都不怎么下村。群众很难见着他们，更别说我们了。”
老伴恨铁不成钢。
向帆觉得好笑，禁不住说：“晚上吃饭，树琴说县里要撤乡并镇，打算把良庄并入丁湖。”
老韩同志不假思索地说：“我也听说过，不过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听说崇港和长州的好多乡镇都撤并了。”
“你也不想想良庄的书记是谁，卢书记不会同意的，良庄的干部群众也不会答应。”
丁湖连干部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良庄干部教师的工资有保证。
丁湖的群众各种摊派多，良庄的摊派很少。
从这两个角度看，良庄人确实不愿意并入丁湖。
韩渝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后面来了一辆车，不断打灯光，看着像是要超车。
敢超警车的司机可不多，韩渝下意识摇下车窗。
没想到刚打开车窗，那辆车就从左侧抄了上来，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下了，坐在里面的竟是良庄乡综治办的周主任。
“韩队，我周正发！”
“周主任，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李特派身体不舒服，一回家就吐，卫生院的医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卢书记让我送李特派去赵主任那儿看看，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你们。”
“李特派在车上？”
“在车上，他说不了话。”
正说着，轿车的后窗摇了下来，只见李特派探出头，苦笑着挥手打招呼。
卢书记的儿媳是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送李特派去人民医院检查身体用不着丈母娘帮忙，韩渝看看前面，紧握着方向盘说：“去南通的这条路我比你们熟，我开快点，你们跟着我。”
“行，麻烦你了。”
有警车开道，等进了市区就不用担心走错路。
周主任连忙示意司机师傅开慢点，打着转向灯跟在警车后面。
人是吃五谷杂粮的，不可能不生病。
向帆可能见得太多了，只是探头看了看，没有太在意。
老韩同志晚上喝高了，靠在车窗边打起了呼噜。
韩向柠想到下午去富嫂酒家是李特派出来接待的，喃喃地说：“晚上吃饭时还好好的，怎么说生病就生病。”
“李特派应该没什么事，再说只是去检查下。”
“你别开太快。”
“我知道。”
……
春节期间，国道上的车不是很多，但路况不是很好，赶到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
卢书记的儿子儿媳果然早接到了电话，正在医院大厅里等。
不来医院不知道生病的人多，大过年的都没床位。
卢笋和赵主任把李特派和良庄综治办周主任安排到医院附近的一个宾馆先休息，等天亮上班之后再安排李特派去检查身体。
韩渝跟他们道别，先把老丈人和丈母娘送回家，然后带着学姐连夜赶回白龙港。
初六早上要举行趸船和001的交接仪式，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
韩渝要协助老章老丁准备“交”，韩向柠要协助金卫国准备“接”，毕竟两条船是要移交给港监局，而不是移交给长航分局。
二人忙得焦头烂额，一直忙到初五晚上各项工作才准备妥当。
就在二人累得精疲力尽，准备洗个澡去宿舍休息的时候，丈母娘竟打来了电话。
“三儿，柠柠，你们还记得良庄的那个李特派吗？”
“记得，他怎么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刚出来的，情况不太好。”
“什么病？”韩渝急切地问。
向帆今晚值班，探头看了看外面：“食道癌，已经进入了中晚期。赵主任都不敢告诉李特派，这会儿正在楼下给卢书记打电话。”
韩渝大吃一惊，追问道：“食道癌中晚期能不能治好？”
“这个没准，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些人患上食道癌，经过放疗治疗，能存活十几年，有的患者都坚持不到几个月。”
向帆轻叹口气，补充道：“治疗食道癌不是我们医院的强项，李特派可能要转到肿瘤医院。”
韩渝不由地想起师父，当时也是这么突然。
韩向柠能理解学弟此时此刻的心情，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俯身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说：“遇上这种事我们着急没用，再说有赵主任在我们也帮不上忙，要不等过两天我和三儿买点东西去看看。”
“你爸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去，毕竟李特派也是他的家乡人。”
“行。”
韩向柠挂断电话，发现学弟眼眶红了，知道他想起了他师父。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韩渝低声问：“柠柠，你说把船卖给你们港监局，我师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觉得你师父真正在乎的是这条船吗？”
韩渝想了想，沉吟道：“他真正在乎的是江上的治安，是江上出了事有没有人管。”
“我觉得他真正在乎的不只是这些，也在乎你和小鱼。”
韩向柠挪了挪椅子，坐到他身边，依偎在他肩上，俯看着靠泊在“老古董”外侧的001，强调道：“再说我们局里只是买了这两条船的产权，使用权还是你和小鱼的。”
卖船只是产权上的转移。
调动也只是工作关系的变化。
人还是之前那些人，甚至会比之前更多。
今后要做的依然是之前那些工作，消防方面甚至能得到加强。
而且把两条船卖给港监局，还解了局里经费不足的燃眉之急，如果从师父的角度出发，那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不亏。
想到这些，韩渝点点头：“你说得对，师父真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

第二百七十九章 副支队长！
正月初六，春节之后第一天上班。
石胜勇起了个大早，跟教导员老黎、副所长姜海一起赶到白龙港，在江堤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等局长、政委到了才一起上船。
汤局、朱大姐等港监局的领导和张均彦等长航分局的领导不是坐车来的，而是乘坐监督艇从江上来的。
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等人来得最晚，一上船就连连道歉。
趸船、老古董和001上都已经布置好了，趸船顶上由之前的一个大牌子变成了两个，用红绸盖着，每块牌子边上都有一根绳子。只要拉一下绳子，便能把红绸拉下来，看到究竟是什么牌子。
“老古董”的船头是旗杆，旗杆后面是一面巨大的背景墙，背景墙是用三合板做的，用钢管和脚手架支撑固定。
“墙上”刷有红色的底漆，上面写着“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第三巡逻执法大队趸船、执法救援船入列暨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成立仪式”两行大字。
这是请四厂电影院专门出海报的放映员来写的，虽然是手写的美术字，但看着跟印刷的差不多。
旗杆前面有一个小支架，话筒架在支架上面。
电缆线拖到趸船上，连接指挥调度室里的功放，再连接趸船顶上的高音喇叭，仪式等会儿开始，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欢快的《喜洋洋》。
001船头刷有船名的位置和二层驾驶室外都盖有红绸。
只是江上风大，绸子又不像趸船顶上那么好固定，一阵江风吹来，能清楚地看到绸子下面的船名已由之前的“南通水警001”变成了“监督46”。
二层驾驶室外那显目的“公安巡逻”，也变成了“港航监督”。
趸船走道两侧港监的牌子依然在，启东市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上警察中队的牌子却不见了。
石胜勇回头看看正在“老古董”上跟一个女领导说话的咸鱼，再看看正跟周局、孙政委谈笑风生的水上分局彭局和王政委，忍不住拉着老章打听起等会儿的议程。
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完发现“上当”了。
等会儿只有两条船的入列仪式，长航分局和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挂牌仪式，长航分局领导和水上分局领导宣布人事任命，几位领导讲话，最后举行升旗仪式，根本没有所谓的交接仪式。
不过话又说回来，两条船腊月里就卖给了人家，两条鱼腊月里就调到了长航分局，船也好，人也罢，已经跟启东公安局没任何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小鱼那个连小学都没上过的协警居然穿上了干警的制服，警衔跟咸鱼一样，领章和臂章也跟咸鱼一样换成了航运公安的。
正恍恍惚惚，音乐停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领导走到前面，抬头看看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室，轻轻敲敲话筒，随即微笑着说：“同志们，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按照甲板上的标志就位。”
“老古董”宽敞的甲板上早用白漆划分了好几个区域，旗杆下面也划出了领导的位置。
孙家文虽然是启东公安局的政委，但今天来了好几位处级领导，他没资格往前站，立马干咳了一声，带着石胜勇等人走到启东公安局的区域。
众人上船时韩渝和韩向柠就介绍过活动议程，金卫国和王文宏分别带着港监局和水上分局的人员走到属于自己单位的区域整队，长航分局那边同样如此。
水上分局的彭局和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相互谦让着，在韩向柠的邀请下跟汤局、张均彦走到前面。
戴眼镜的领导是港监局办公室黄主任，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他抑扬顿挫地介绍起参加活动的领导，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朱春苗副局长讲话。
朱大姐掏出讲稿，走到话筒前回顾港巡三大队成立以来取得的成绩，提到随着经济发展长江南通段尤其北支水域面临的新形势，强调加强水上执法设施建设的重要性，全方位的阐述购置趸船和执法救援船是必须的、紧迫的……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黄主任邀请启东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领导跟汤局一起扯绳子。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几个人轻轻一拉，巨大的红绸落下，“港航监督”的大招牌出现在趸船顶上。
老钱和港监局的几个职工早有准备，立马燃放起鞭炮。
接下来是汤局讲话，他由衷地感谢启东公安局和长航分局这些年对港监局工作的支持，对拥有属于自己执法船艇的港巡三大队提出新要求，并诚恳地请求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一如既往地支持港监工作。
按照活动议程，周局要第一个表态。
两条船在自己任上卖掉的，“万里长江第一哨”是在自己手里拱手相让的，周局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干脆不念讲稿，即兴发挥起来。
“众所周知，趸船和001是两条功勋船，我局前沿江派出所和前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单位！”
在此，我作为娘家人，衷心地希望趸船和001加入港监局之后再立新功。希望韩渝、梁小余等同志，把我们启东公安局好的传统带进长航分局，立足新起点，奋进新征程……”
周局的话让韩渝不禁想起过去六年的地方公安生涯，油然而升一股强烈的愧疚。
小鱼是李卫国招到沿江派出所的，做了那么多年临时工，一直呆在白龙港，对局里没什么感情，自然不会愧疚。
他腰杆挺的笔直，时不时侧头看看肩章，从临时工变成了正式工，从今往后就是真警察了，直到此时此刻他仍觉得像是在做梦。
掌声再次响起，启东公安局“方队”的掌声最热烈。
把好的传统带进长航分局，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得像长航分局没优良传统似的。
张均彦嘴角抽了抽，有点小郁闷。
朱大姐带头鼓掌，心想买了人家的船，挖了人家的人，甚至要扛走人家“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让人家发几句牢骚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是彭局表态，代表水上分局表示今后将一如既往地支持港监工作，宣布成立水上警察三大队，任命营船港水警中队长贾永强为大队长，入驻趸船与港巡三大队联合办公。
在别人看来水上分局是想摘桃子，事实上不是。
因为江上的治安管理是有辖区划分的，长航分局迄今为止只有权管辖港区岸线。启东公安局退出长江，水上分局如果不接手，长江启东段的治安管理就会出现真空。
换言之，这是在帮港监局买船、长航分局挖人托底。
张均彦行政级别最高，代表长航分局最后表态发言。
不但表示会继续支持港监工作，并且要成立水上消防队，水上消防队要与港巡三大队及水警三大队在趸船上合署办公。
他掏出一份任免文件，当着众人面宣布：“经分局党委研究决定，韩渝同志为消防科副科长、水上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兼水上消防队长，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张桂山同志兼水上消防队教导员。”
二十三岁就提副科，并且一调过去就提拔为副支队长！
石胜勇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黎和姜海也懵了，心想以后再见着咸鱼要不要立正敬礼。
老章和老丁笑了，笑得很开心。
老钱看看咸鱼，再看看小鱼，笑得合不拢嘴。
周局没想到长航分局搞这么夸张，暗暗腹诽你们这么干让我今后的工作怎么做，这队伍怎么往下带？
孙家文也头大了，暗暗决定等会儿建议局长召集中层干部开个会，在通报水警中队撤销的同时，强调下航运公安与地方公安的区别。
航运公安算不上公安，就是一帮企业内保，连国家干部都不是，不能与地方公安相提并论……
港监局的活动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公安的事。
黄主任邀请王文宏上前，王文宏走到话筒前代表水上分局感谢港监局对分局工作的支持，邀请汤局、朱大姐等领导跟彭局一起扯绳子、挂牌子。
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几位领导轻轻一拉，第二面红绸落下，“水上公安”的大招牌出现在趸船顶上，与“港航监督”并排。
紧接着是挂牌，合影。
水上分局的环节结束，长航分局的环节开始。
长航分局政委主持，同样是感谢港监局对长航分局工作的支持，邀请汤局、朱大姐等领导跟张局一起为水上消防支队挂牌。
这两个环节都没启东公安局的事！
如果不是要集体升旗，周慧新真想找个借口先走。
大活动套小活动，但总得来说还是比较简短的，一个半小时就搞完了。
看着之前被自己摘下来，现在重新刷漆写上新单位名称的牌子又挂上了，石胜勇五味杂陈，忍不住问：“政委，咸鱼这就成副支队长了？”
孙家文轻描淡写地说：“长航分局是正处级单位，单位级别高，正科副科职数多，提副科很正常。”
石胜勇探头看看正跟张均彦说话的局长，又问道：“那我们以后叫咸鱼，是叫韩支，还是叫鱼支？”
在孙家文看来咸鱼就是个孩子，一个孩子用六年就走到自己用了近二十年才走到的位置，孙家文心里也有点酸溜溜的，掏出香烟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第二百八十章 新的开始
石胜勇下意识问：“政委，那你呢。”
孙家文放下正准备点烟的打火机，嘀咕道：“我又不会再来白龙港，就算来也不会再上船，关我什么事。”
船都已经卖了，江上的治安管理也移交给了水上分局，这边确实跟启东公安局没什么关系。
老领导不会再跟咸鱼打交道，自然不存在怎么称呼的问题。
石胜勇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章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抬起胳膊很随意的敬了个礼。
“政委，石所，交接的事昨天就办完了，枪是你们帮我带回局里，还是我明天送局里去？”
“只有枪？”
“还有十七发子弹。”
“没别的了？”
“手铐本来就没几副，对讲机也一样，除了债务没别的了。”
石胜勇不解地问：“债务？”
老章连忙解释道：“确切地说不是债务，是防指在防台防涝时用船产生的费用，一共两万六千二。船现在是人家的，人家问我们什么时候帮着要回来。”
石胜勇苦笑着问：“咸鱼让我们帮他跟防指要钱？”
“不是咸鱼要，他现在是长航分局的干警，这笔钱跟他没关系，是港监局后勤科请我们帮着要的。”
“不对，船现在是他们的，但这笔钱是防指欠我们的，就算能要回来凭什么给他们！”
“我也是跟人家这么说的，人家说买船时跟局里有协议，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船和债务债权一并移交。”
孙家文猛然想起年前谈判时确实有这个条款。
再想到局里依然缺钱，淡淡地说：“我们只是有义务协助他们找防指要，又不是我们欠他们的钱，这事回头再说。”
老章很清楚这笔钱要回来局领导也不会给港监局，同样清楚港监局只是要要，对能不能要回来并不抱多大希望，笑道：“那我先去水上检查站？”
“等等，把枪给我呀！”
“哦，差点忘了。”
水上检查站在船闸里面，跟白牛汽渡、陵大汽渡一样属于启东的南大门，不好移交给水上分局。
老章把枪交给石胜勇，等石胜勇检查完子弹数量，就骑上自行车直奔船闸。
老丁更是连招呼都没跟局领导打，就跟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新民、蒋晓军一起走了。
趸船上，由之前的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和港监局港巡三大队那两家，变成了港巡三大队、水上分局水警三大队和长航分局水上消防队这三家。
三个单位的领导召集今后要在趸船上工作生活的人员开会，按照徐三野当年定下的规矩成立白龙港水上执法单位临时党支部。
韩渝担任临时党支部书记，金卫国和贾永强担任副书记。
在工作分工上，韩渝虽然明面上只负责水上消防，但由于有了临时党支部书记的“党内职务”，继续担任趸船的“一把手”。
考虑到韩渝和韩向柠很快就结婚，小两口不能总分居，汤局代表局党委宣布把韩向柠从水上救援中心调到港巡三大队，担任副大队长。
港监局的执法大队是正科级编制单位！
韩向柠没想到自己也能提副科，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汤局，朱局，我太年轻，我做不了副大队长……”
“你虽然年轻，但参加工作的时间可不短，并且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在关键岗位，让你担任副大队长是局党委研究决定的。”
汤局微微一笑，接着道：“再说上级三令五申要求干部年轻化，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局里中层干部的年龄结构不太合理，干部队伍一直没能形成老中青相结合的梯队，所以局党委这次下定决心提拔一批年轻干部，你只是其中之一。”
学姐提副科，韩渝比自己提副科都高兴。
他正捂着嘴偷着乐，张均彦接过话茬：“咸鱼，让你兼任消防队长也是经过分局党委研究决定的，我们不会让你当光杆司令，但受编制和经费等方面的制约，接下来只能给你三个干警。”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韩渝知道张局不容易，急忙道：“有三个人足够了，毕竟我们现在没那么多装备。”
张均彦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再就是正在筹建的是分局消防队，不是白龙港派出所消防队，你们今后不但要协助港监从事水上消防救援，更要时刻准备扑救南通港区内有可能发生的大火。
所以接下来的基础训练可以在白龙港进行，但其它训练要去南通港进行。在熟悉环境的同时要协助童科搞好港区内的消防管理，发现消防隐患就要责令各码头或堆场及时整改。”
这一点韩渝早想到了，见局长提了出来，忍不住问：“万一人家不听呢。”
“给他们下整改通知书，如果他们在规定时间内不整改，就按消防法规开罚单。”
“张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消防无小事，我们的消防力量不足，消防装备严重落后，如果不在防范方面下决心，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是！”
韩向柠意识到学弟那个副科长比自己这个副科级大队长难干，因为接下来要做得全是得罪人的事。
更重要的是长航分局的人员工资和工作经费都来自港务局，相当于港务局的儿子。
儿子责令老子整改，甚至要给老子开罚单，老子一定不会高兴。
汤局和朱大姐一样觉得这事有意思，心想张均彦是想让咸鱼来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禁露出了笑容。
彭局则微笑着说：“咸鱼，三大队虽然成立了，但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实在抽不出那么多干警，现阶段只能让老贾过来做光杆司令。
好在你们这些年的工作做得够扎实，缺的不是干警，只是一个名正言顺，所以北支水域今后的治安还得靠你们。”
眼前这位领导以前不喜欢自己，但在关键时刻却帮着托底。
韩渝打心眼里感激，连忙道：“彭局放心，我一定协助贾大搞好水上治安。”
……
几位领导交代了一番，或坐船或坐车打道回府。
韩渝、小鱼和朱宝根再次忙碌起来，拆卸“背景墙”，收拾仪式现场。
贾永强戴上手套，一边帮着打下手，一边笑道：“鱼支，我这是托你的福、沾你的光。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做上大队长。”
“贾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对了，罗文江也要感谢你，他现在接替我担任中队长。”
“他升得够快的！”
“人家是选调生，是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小鱼回头看了看帮着放了一上午音乐的女朋友，咧嘴笑道：“咸鱼干，我也是托你的福、沾你的光，不然哪穿得上警服，哪做得上真公安。”
“瞎说，你是沾师父的光，其实我也一样。”
韩渝在老贾等人的帮助下，刚轻轻放倒三合板做的背景墙，韩向柠就跑过来笑道：“饭做好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收拾。”
“章叔和丁叔呢？”
“我用对讲机喊过他们，他们说刚分家就跑回来吃饭不好。他们一个在船闸吃，一个在刘叔和蒋叔那边吃，说中午不过来了，晚上过来庆祝。”
韩向柠话音刚落，金卫国也在趸船边喊道：“咸鱼，贾大，吃饭了！”
“来了。”韩渝摘下手套，笑道：“行，先吃饭。”
……
与此同时，白龙港派出所也开饭了。
所谓的开饭不是开伙，而是拿着饭盒去码头食堂打饭。
副所长张桂山只是在刚成立的水上消防队挂个名，不会真去趸船上做消防队的教导员。
一是年纪大了扛不住高强度的训练，二是白龙港派出所总共四个干警，他根本走不开。
见老丁端着打好的饭坐了下来，他禁不住调侃道：“丁所，被扫地出门什么感觉？”
“了却一桩心思，挺好。”
“不知道局领导怎么想的，居然让咸鱼去消防科。要是来接替我多好啊，我可以提前一年退居二线。”
蒋晓军走了过来，笑道：“消防比在候车室执勤重要，咸鱼是块好钢，好钢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张桂山一样是看着咸鱼长大的，打心眼里不理解局领导的决定，嘟哝道：“要说重要，治安科和刑侦科更重要，为什么不让咸鱼去治安科或刑侦科。”
蒋晓军坐下来喝了一小口汤，解释道：“他今年才二十三岁，让他做治安科副科长或刑侦科副科长会招人非议。毕竟我们分局的治安科和刑侦科都加挂支队牌子，副科长就是副支队长。”
老丁深以为然，举着筷子笑道：“消防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又不重要，让咸鱼做消防支队副支队长正合适，哈哈哈。”
“徐所要是能看到咸鱼做上副支队长一定很高兴。”
“是啊，可惜他走得太早了。”
“对了，这么大喜事有没有打电话告诉魏大姐？”
“我忘了问，等吃完饭问问咸鱼。”
“现在就问，别等吃完饭。”
徐三野把两条鱼当自己的孩子，徐三野的爱人老魏何尝不是。
老丁顾不上再吃饭，拿起对讲机呼叫趸船。
韩渝收到老丁的呼叫，觉得非常有必要，赶紧放下碗筷去值班室打电话。

第二百八十一章 沿江派出所的家宴
晚上的庆祝宴很丰盛，鸡鸭鱼肉全有，老钱为此整整准备了一下午。
白龙港派出所的四位来了，已经退休和二次退休的李卫国和王队长也被韩渝开车接来了，老章、老丁、老贾和港巡三大队的几位下班之后都没回家，加上朱宝根、小鱼和玉珍，一共二十个人。
一层小食堂坐不下，值班室一样挤不下，干脆把宴席摆在二层会议室。
会议桌长长的，众人围坐在两侧，李卫国和王队长在众人的极力要求下，坐在会议桌顶头的领导位置，乍一看有那么点像外国人的宴会。
长桌不是八仙桌，也不是饭店里的那种圆桌。
考虑到坐在这头的人够不着那头的菜，每样菜老钱都分成了两份，不用站起来夹菜，更不用担心够不着。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怀畅饮，谈笑风生。
“机遇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
李卫国回到老单位，看着坐在下首的两条鱼感慨万千，端着酒杯感叹道：“咸鱼我们就不说了，我们说小鱼。要不是年前立三等功，局里给他办农转非，帮他解决工勤编制，哪能这么容易穿上警服，张局就算想帮忙也没法跟组织人事部门开口。”
老丁深以为然，放下筷子笑道：“所以说要感谢杨局，他那会儿都知道自个儿要调走，还在调走之前帮了小鱼这么大忙。”
蒋晓军则感叹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杨局一开始同意把船卖给长航分局，同意咸鱼调动，小鱼就穿不上警服了。”
“这是肯定的，虽然现在农转非容易，花钱就能转户口，但想解决编制太难，不管行政编制还是事业编制。”
“宝根，如果你年轻二十岁，再有个高中文凭就好了。”
“李教，我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知道，我……我真没什么想法。”
“有想法也没办法，来，我敬你，一切都在酒里面。”
由于有一份特殊兼职的关系，朱宝根担心别人嫌自己晦气，除了出去帮人家办丧事，平时极少上桌跟别人坐在一起吃饭。
今天不但上了桌，并且位置被安排的很靠前。
朱宝根很感动，连忙双手端起酒，俯身跟李卫国碰杯。
老刘知道朱宝根能喝，不禁笑道：“刚才不是说过么，今天不用站起来喝，不管是敬人还是回敬。”
蒋晓军更是敲着桌子说：“屁股一抬，喝了重来。老朱，你犯规了，再来一杯。”
韩向柠和玉珍今晚负责倒酒，一人负责一边。
她见朱宝根一饮而尽，刚拿起酒杯正准备站起来帮着斟酒，朱宝根急忙道：“好好好，我自罚一杯。韩大，你别动，我自个儿倒。”
咸鱼成了“鱼支”，韩向柠成了“韩大”，李卫国发自肺腑地高兴，哈哈笑道：“宝根，今天是沿江派出所的家宴，你是长辈，这酒必须让柠柠给你倒！”
“对对对，朱叔，你坐，你先吃口菜。”
韩向柠嫣然一笑，俯身帮朱宝根把酒斟满。
相比韩渝和韩向柠，王队长更关心小鱼和玉珍，因为他既是小鱼和玉珍的媒人，也是看着玉珍长大的航运公司长辈。
见玉珍在跟小鱼窃窃私语，笑问道：“小鱼什么时候去武汉培训？”
梁小余缓过神，急忙道：“正月十六，从南通港坐船去。”
李卫国也好奇地问：“去培训多长时间？”
基础不好，上学真学不过人家。
梁小余这个年都没过好，总是担心学不好，到时候考试不及格，要把刚穿上没几天的警服脱下来，愁眉苦脸地说：“三个月。”
“这么长时间啊。”
“分局领导说从今年开始，刚提干的民警都要去航运警察学校培训三个月。”
“培训下也好，顺便去见见世面。武汉是大城市，比南通大，历史也比南通悠久。辛亥革命你应该知道，武汉打的第一枪，腐朽的满清王朝就是从那开始被推翻的。”
“李叔，我没一个人出过远门，我有点害怕。”
这孩子小时候一直呆在渔船上，被招到沿江派出所之前只来过白龙港，都没去过启东县城。
后来倒是去过不少地方，不过都是参加行动，都呆在船上，没怎么上过岸。
仔细想想，他只真正出过一次远门，只跟咸鱼去过一次上海，并且是早上去下午到，在外滩玩了一会儿，逛了逛楠京路，吃完饭就坐船往回返。
李卫国正有点不放心，老钱抬起头：“要不我送小鱼去吧，人家孩子上大学家里人都送。小鱼这也是去武汉上学，只是上学的时间没人家那么长。”
小鱼一个人出门，王队长是真不放心，下意识问：“老钱，你走的开吗？”
“走的开，我这饭只要烧到后天。”
“咸鱼，怎么回事？”
“王队长，我可没想过开除钱叔，主要是明天下午有三个民警来报到，他们一来吃饭的人就多了。钱叔的身体不太好，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人的饭，所以……”
“这不关咸鱼的事，年纪不饶人，我自己不想干的。”
“那以后吃饭怎么办？”
“我已经跟白龙港码头食堂说好了，以后吃食堂。”
老刘笑了笑，夹起一颗水煮花生又笑道：“考虑到咸鱼和柠柠再过几个月就结婚，船上的人又多，小两口住船上不方便，我顺便帮咸鱼和柠柠在码头那边借了一间宿舍。”
韩向柠羞得俏脸通红，禁不住嘀咕道：“刘叔，说这些做什么。”
“好好好，不说了。”
老刘哈哈一笑，回头调侃道：“小鱼，玉珍，咸鱼和柠柠快结婚了，你们羡不羡慕？”
小鱼嘿嘿笑道：“羡慕。”
玉珍忍不住掐了他一下，嗔怪道：“说什么呀，好好吃你的饭！”
小鱼嘟哝道：“我是羡慕。”
咸鱼今年二十三，韩向柠今年二十五，两个人加起来四十八岁，正好符合晚婚的条件。
小鱼和玉珍就不一样了，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二，年龄不够。
老丁忍不住笑道：“羡慕也没办法，再羡慕也要再等两年，除非小鱼不想要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长航分局一样要求年轻民警晚婚晚育，这是没办法的事。
见两个小娘一脸不好意思，老贾赶紧岔开话题：“鱼支，你知道你们分局要安排哪几个民警过来吗？”
“知道。”
“谁，我认不认识。”
“你应该不认识，都是刚安排到分局的，刘叔和蒋叔可能都没见过。”
“刚安排分局的？”
韩渝一边招呼众人吃菜，一边微笑着说：“一个叫张平，今年二十七岁，原来是长航无湖分局的乘警，这两年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江无号的三条客轮停航。他虽然是无湖人，但他爱人在我们南通港工作，上级就把他安排到我们分局。”
老刘长期呆在白龙港，消息有些闭塞，下意识问：“无湖没客轮了？”
“有，不过跟南通港一样都是路过的江申、江汉。”
“好好的航线，怎么说停就停航。”
“坐船的旅客少，跑一趟亏一趟，轮船公司扛不住。”
听韩渝这一说，老刘不由想起白龙港的白申、白浏，现在可以说是在勉强维持。
在白龙港做了那么多年码头民警，他不敢想象一旦白申、白浏也没人坐了，几条客轮都停航，白龙港会变成什么样。
蒋晓军不想那么多，而是笑问道：“另外两个民警呢？”
“一个叫龚坚，杨州人，跟我是校友，去年毕业的，分配到了港务局。可他学的是轮机管理专业，不是港机专业。港务局只有两条拖轮和两条高速客轮，用不着那么多人。让他三号码头干了半年，眼看人家快转正了，不知道怎么安排，就安排到了我们分局。”
以前港务局下属的南通客运公司有好多条内河客运航线，现在一条都没了，确实不再需要轮机专业的毕业生。
蒋晓军微微点点头，追问道：“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叫方国亚，今年三十二岁，老家是山东的，但他爱人是南通人，把家也安在南通。他原来是南通消防支队的副大队长，去年转业就地安置在港务局。”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也不知道是南京炼油厂的大火给港务局敲了个警钟，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排，港务局又把他安排到了我们分局。”
原来是个军转干部。
老刘好奇地问：“职务呢，有没有给他安排个职务？”
“我问过张局，张局说他是副营转业的，按惯例暂时安排不了职务。毕竟分局的军转干部太多了，如果一来就安排职务，别的军转干部会有想法。”
“人家参加工作那么多年，又是专业的消防武警出身。等人家来了，你可不能把人家当普通干警。”
“我会尊重他，我会跟他搞好关系的。”
“尊重是必须的，但也不能太过，不然你这个副支队长兼消防队长怎么树立威信。”
“我知道，我回头好好想想，怎么把握这个尺度。”
“知道就好。”老刘欣慰的点点头。
李卫国则笑问道：“万事开头难，对于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开展，你有没有思路？”
“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等忙完眼前这阵子，我先跟童科请示汇报，如果童科没意见，再一起向分局领导请示汇报。”
“忙完眼前这阵子，现在很忙？”
“白龙港这边倒不是很忙，但南通港那边有点忙。”
“忙什么。”
“市里马上开两会，说是要组织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来江边视察，主要视察华能电厂，四号、五号码头和沿江的几个重点工程建设，还要去港监局。要视察的这些单位都在我们分局辖区，所以局里接下来会很忙，我们消防队到时候都要连人带船一起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做上领导就是不一样
白象小区，十二号楼五零一室，方国亚正在卧室里打以为转业之后再也不用打的背包。
他的爱人许洁一边帮着收拾换洗衣裳，一边怏怏不乐地说：“好不容易熬到转业，结果又要干消防，又要跟以前一样整天训练。港务局领导也真是的，军转办明明把你安排到他们港务局，他们却把你安排去什么长航分局，把你当皮球啊，可以踢来踢去！”
“港务局领导没踢皮球，是我主动要求调过去的。”
“你主动要求的？”
许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放下衣裳埋怨道：“方国亚，你疯了！在港务局不好吗，非要去消防队。有办公室不坐，非要去摸爬滚打，你这是跟消防杠上了，不干消防就浑身痒是吧！”
许爸生怕女婿嫌女儿啰嗦，连忙走过来道：“小洁，国亚主动要求调到长航分局肯定有国亚的道理，你让国亚把话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港务局多好的单位，能安置到港务局容易么。”
“小洁，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个儿。”
方国亚放下打好的背包，苦笑着解释道：“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港务局是个好单位，可就是因为太好了，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干部。”
消防队的训练太苦太累，而且救火很危险。
从谈恋爱到现在，许洁不知道见丈夫受过多少次伤，丈夫的眉毛、头发不知道被大火燎烧掉多少次。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丈夫转业。
想尽办法，到处求人，丈夫总算得以安置到港务局，结果他居然不珍惜。许洁越想越委屈，噙着泪问：“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见老丈人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方国亚无奈地说：“港务局是个业务性很强的单位，如果懂业务，可以去业务处。要是懂技术，可以去码头装卸部门，可我什么都不懂。
如果正团副团转业，可以去机关处室。但我只是副营，像我这样的只能去给人家打杂，甚至可能被安排去哪个码头看门岗，跟混吃等死差不多，还被人家瞧不起。”
许爸在崇港区教育局工作，对港务局比较了解，下意识问：“港务局不是有保卫处和管安全生产的部门吗？尤其安全生产就包括消防安全，像你这样的应该能进这两个部门。”
“爸，保卫处那是老黄历，早并入了以前的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长航分局。至于安全生产处，最不缺的就是军转干部，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港务局接收安置了多少转业军官。”
“所以你想干回老本行，去长航分局的水上消防队？”
“嗯。”
“可现在长航分局跟港务局不一个系统，长航公安局好像在武汉，你这样的调动会不会有问题。”
“爸，什么问题？”
“工作调动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你人过去了，档案却没调过去。到时候人家不当你是自己人，这边又咬定你调走了，一脚踩下去两头空，到时候多麻烦，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我们教育局就有好几个。”
“爸，这你放心。”
方国亚走过去喝了一口水，解释道：“长航分局虽然跟港务局分家了，但人员工资和办案经费跟以前一样还来自港务局。听港务局人事处的人说，长航分局有多少人员编制，取决于港务局给多少钱。”
许爸似懂非懂地问：“只要港务局发工资，长航公安局那边就认？”
“差不多，但该办的调动手续还是要办。”
“什么时候办？”
“已经办好了。”
“这么快！”
“爸，小洁，其实去年腊月里去港务局报到，港务局人事处的领导就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当时……我当时考虑了下就答应了。”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担心说了你们过不好这个年。”
“你……”
爱人真生气了，方国亚正不知道该怎么哄，外面传来敲门声。
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老战友秦德军两口子来了。
当着外人面不能跟丈夫生气，无论如何也要给丈夫留面子，许洁急忙笑脸相迎。
秦德军跟许爸问了个好，转身看着打好的背包问：“收拾东西，准备去报到？”
“明天上午去局里办手续，下午局里安排车送我去白龙港。”
“白龙港客运码头虽然属于南通港，但那是个小码头，真不知道长航分局的领导是怎么考虑的，居然会把消防队设在那边。难道他们不知道火灾扑救，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许洁最不高兴的是两地分居，见丈夫的战友这么说，不禁嘀咕道：“是啊，白龙港离南通三十几公里，南通港真要是发生火灾，等消防队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过去训练，再说港务局有企业消防队。”
“港务局的消防队我知道，跟过家家差不多，一点都不专业。”
“所以长航分局要组建专业消防队。”方国亚笑了笑，好奇地问：“老秦，嫂子，这么晚过来什么事，你们该不会是来给我送行的吧。”
秦德军笑道：“前天吃饭时你不是说不知道新单位的情况么，我有一个朋友在港务局，托人家打听了下。”
方国亚对此很感兴趣，下意识问：“打听到什么。”
“你明天要去报到的消防队是刚成立的副科级单位，长航分局消防科副科长，也就是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兼消防队长。这个副科长也是年前刚调来的，姓韩，叫韩渝，很年轻，过了年才二十三岁。”
“才二十三岁，真的假的？”
“你明天见着就知道了，据说以前是地方公安，在启东公安局的沿江派出所干过。长航分局的张局以前在白龙港派出所做过好几年所长，也就是说人家很早就认识张局。”
“可他才二十三岁！”
“别看人家年轻，但人家八八年就参加工作。对了，他的姐姐姐夫都在南通港，姐姐在长航分局南通港派出所做内勤。他的姐夫在港务局很有名，是码头的机修班长，连续几年被评为市级劳动模范。”
“他十六岁就参加工作……”
“人家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中专生。”
搞清楚丈夫新单位的情况，许洁嘟哝道：“姐姐姐夫都在港务局，很早就认识现在的局长，而且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本来就是港航系统的人，难怪人家升得这么快呢。”
秦德军也是这么认为的，拍拍老战友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遇上这么年轻的上司，这上下级关系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难相处那是真难相处，所以要摆正心态。”
“老秦，我懂你的意思，像我们这种二次就业的军转干部，到了新单位肯定要谦虚谨慎。可干消防不是干别的，一将无能会累死三军，一个命令下错了会死人的！”
“不管做什么就怕外行指挥内行，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早知道会遇上这样的上级，打死我也不会主动要求调到长航分局。”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想想怎么跟顶头上司共事吧。”
……
与此同时，一号码头的装卸组长老吴带着一个看上去很稚气的年轻小伙敲开了张江昆家的门。
小伙子既紧张又有些激动，进屋之后拘束不安。
老吴看了看正在写作业的小冬冬，问了下韩宁怎么没回来，就开门见山说起来意。
“小龚跟你家小舅子一个学校毕业的，可惜生不逢时，学的专业现在用不上。人事处让他跟着我干了大半年，眼看一年见习期就满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换个岗位，到时候只能做装卸工，做装卸工有什么前途！”
老吴出了名的热心，何况眼前这孩子相当于他半个徒弟。
事实上张江昆之前见过这孩子，也知道这孩子是航运学校毕业的，一样觉得让人家做装卸工太屈才。
毕竟航运学校不是谁都能考进去的，能想象到这孩子上学时的成绩跟小舅子一样好。
“老吴，我知道你的意思，对小龚而言现在确实很关键，如果能找到好岗位就是干部，要是找不到只能做工人。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想提干太难，只是这种事找我没用。”
“张班长，你误会了，小龚已经找到了岗位。”
“什么岗位？”
“长航分局不是在组建消防队么，人事处考虑到小龚是中专生，是上级分配来的，让小龚跟着我做装卸工不太合适，可又不太好安排，就问小龚愿不愿意调到长航分局消防队。”
“去三儿手下干！”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小龚明天就去你小舅子那儿报到，你回头帮我跟你小舅子说说，请他关照着点。”
小舅子做上领导就是不一样，居然有人上门来求关照。
张江昆很骄傲很有面子，不禁笑道：“放心，我们是多少年的同事，小龚又是航运学校毕业的，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我等会儿就去给三儿打电话，他肯定会关照。”
就在此时此刻，韩宁正在南通港客运码头候船室里的警务室，接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张平、王小雪夫妇。
张平是江无号客轮乘警队的乘警，江无号客轮没停航时每天都会靠泊南通港。
作为乘警，客轮一靠港，张平就要跟码头民警办交接，一来二去就熟了。
至于跟王小雪那就更熟了，因为王小雪就是隔壁售票处的售票员，小两口就是在码头相识、相知、相爱直到走进婚姻殿堂的。
前年小两口结婚时，韩宁还去喝过喜酒。
听王小雪道明来意，韩宁乐了，捂着嘴笑问道：“你家张平要去三儿手下干，真的假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韩宁姐，我骗你做什么，不过我也是下午才知道你弟弟调到长航分局来了，还做上了消防科副科长。”
“哈哈哈哈，这也太巧了。我俩在码头做同事，你家张平要去白龙港跟我家三儿做同事，想想就有意思。”
“韩宁姐，我是去做你弟弟的部下。”
“什么部下，又不是外人，话说我家三儿新官上任，而且他那么年轻，很难说会不会有人不服他，以后还要拜托你多帮衬着点。”
没点本事，没点关系，年纪轻轻的能做上副科长？
张平是刚从无湖分局调来的，在长航南通分局人生地不熟，打定主意抱眼前这位同行弟弟的大腿，咧嘴笑道：“韩宁姐放心，只要有我在，看谁敢不服韩支！”
“韩支？”
“消防科就是水上消防支队，韩科既是副科长也是副支队长，同时兼我们水上消防队的队长，当然要叫韩支了。”
“哈哈哈，他才多大点人，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这么说他以后来我们所里检查消防工作，我见着他，我也要立正敬礼？”
王小雪不止一次见韩渝，清楚地记得韩渝没长高时的样子，禁不住笑道：“你是他姐，你不用敬礼。”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迎新人
韩渝很忙，忙着干活。
一大早就带着朱宝根、小鱼去白龙港码头仓库，把师父当年为刑侦四中队焊的滚轮、旋梯搬出来运到江堤上安装。
中午吃完饭，又跟收破烂似的去废品收购站买来一卡车泡沫板和塑料瓶，在金卫国和老贾等人的帮助下装进一个个蛇皮袋里，然后用铁丝绑好，用钢丝固定住，在江边的浅水区搭建浪桥。
在浅水区作业，没有船不行。
001吃水深，开不过来。
002吃水浅，可在分家时分给了启东公安局。
设在白龙港船闸的水上治安检查站不能没执法艇，已经被老章和老严开到白龙河里去了，只能借用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交通艇。
正忙得不亦乐乎，一辆伏尔加轿车缓缓开到江堤上。
“鱼支，童科送人来了！”
咸鱼干现在是领导，李叔、丁叔和章叔再三叮嘱不能再跟之前那样称呼。小鱼觉得非常有道理，只是这么叫有点不习惯。
韩渝见他朝岸上看，下意识抬起头。
正如小鱼所说，童科钻出轿车，站在江堤上举手朝这边打招呼。两个新同事正忙着拿行李，还有一个新同事正好奇地看趸船。
贾永强下午在趸船上值班接电话，也看到了岸上的动静，赶紧沿着浮桥上岸迎接。
童科长参加过港监局的趸船、执法救援船入列仪式和分局的水上消防支队挂牌仪式，认识贾永强，笑看着江面问：“贾大，咸鱼和小鱼在忙什么？”
“你们消防队不是要训练么，他们在搭建浪桥，准备训练设施。”
“自己干？”
“你们分局又没给他钱，他不自己干找谁干。”
贾永强从童科长手中接过烟，又转身解释道：“趸船上什么工具都有，钳工、电工的那一套他们又都会，趸船和001发生小故障都是他们自己维修。”
董科长反应过来，正准备介绍三个新人，贾永强的对讲机里传来韩渝的声音：“童科，你先上船坐会儿，我们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行，你忙你的。”
“对了，新同事的宿舍收拾好了，可以让他们先安顿。”
“好的，你们在水上作业要注意安全。”
“放心，这边水浅，就算落水也淹不死人。”
……
方国亚终于听到顶头上司的声音，只是离太远，看不清长什么样。
他好奇地回头看了看上午刚安装上的滚轮和旋梯，再看看江面上随着涌浪时起时伏的浪桥，心想接下来要组织消防训练，又不是组织飞行员训练，搞这些有什么用。
张平看到趸船感觉无比亲切，忍不住问：“童科，白龙港客运码头离这儿远不远？”
童科长一边往趸船上走，一边笑问道：“你没去？”
“没有，我们的客轮以前都在长江干线航行，不来北支航道，也不靠白龙港。”
“白龙港客轮码头在东边，离这儿大约两公里。”
码头的消防安全很重要。
童科长每个月都要来白龙港检查消防。
想到消防队离不开白龙港派出所的支持，并且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还兼着水上消防队的教导员，连忙问：“贾大，你的对讲机能不能喊到白龙港派出所？”
“能。”
“帮我喊一下刘所和蒋科他们，就说我送新同志来了，等会儿要开个小会，请他们列席。”
“好的。”
龚坚的注意力一直在江面的交通艇上。
学长兼今后的顶头上司正在交通艇上干活，据说顶头上司的未婚妻不但也在白龙港工作，而且也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学姐。
有学长和学姐罩着，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好过。
他既激动又高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干工作，不能给学长学姐丢脸，更不能给母校丢脸。
这时候，正忙着收拾布置新宿舍的韩向柠开着小轻骑回来了。
她一回来就给童科敬礼问好，然后帮未婚夫安顿刚来的三位部下。
“宿舍都打扫干净了，一个人一间。方大、张哥、小龚，谁住哪一间，你们自己商量着分配。”
“都一样，随便住哪间。”
“东西总得先放下吧。”
韩向柠微微一笑，接着道：“水房在这边，左边是小厨房，船上虽然不设食堂了，但煤气灶和锅碗瓢勺还留着。可以煮包方便面，热一下从家带来的菜。
右边是淋浴的地方，去年刚装的太阳能热水器，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直接放水洗澡，天气不好的时候要先烧水。这个电热水器也是去年添置的，不用跟以前那样用煤球炉烧水。”
童科长探头看了看，回头笑道：“条件不错啊。”
方国亚有些心不在焉，张平连忙道：“是啊，比客轮上的条件都好。”
龚坚的注意力则被宽敞平坦的“老古董”吸引住了，这个甲板面积几乎有三个趸船那么大的水上浮码头，看上去是那么地眼熟。
直到韩向柠催促把行李先送进宿舍他才缓过神，忍不住问：“韩大，这个浮码头有了年头吧？”
“不愧是我们航运学校毕业的，连这都看得出来。它的船龄比童科的年纪都大，是民国初期建造的。”
“在上海建造的，船体不是焊的，全是用铆钉铆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它，它怎么会在这儿。”
韩向柠乐了，笑看着他问：“在哪儿见过的？”
学姐太漂亮了，漂亮的令人不敢直视。
龚坚不好意思盯着学姐看，放下行李说：“在老家。”
“杨州？”
“嗯，我老家离江边的客运码头不远，小时候有好多条内河航线，那些内河客轮都靠这条浮码头。后来内河客轮停航，客运码头变成了货运码头，好多货船靠泊这条浮码头装卸货物。”
“原来这条老古董是杨州的。”
“韩大，它怎么会在你们这儿的？”
“刮台风时从江上漂过来的，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究竟是哪个单位的，等打听清楚我要问问他们到底想不想要了。”
童科长没想到龚坚居然认识这条“老古董”，不禁笑道：“柠柠，别让小龚打听了，就算打听到人家也不会承认是他们的，肯定不会要。”
这么大一条水上浮码头，就算卖废铁也值不少钱。
方国亚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童科，失主为什么不会要。”
“他们没看护好自己的船，导致船走锚在江上漂了近百公里，严重威胁水上交通安全，是要追究他们责任的。”
童科长话音刚落，韩向柠就笑道：“不但要罚款，而且要承担救援费用，要承担拖过来之后这段时间的看护费用。如果船的手续不全也要按规定处罚，交完罚款和相关费用，找拖轮把船拖回去一样会产生费用。”
“不划算？”
“像这样的情况多了，尤其水泥船和这种老旧船只。”
正聊着，老刘、老蒋和张桂山闻讯而至。
跟童科长握手问好，对新同志的到来表示欢迎。
等三个新同志选好宿舍，放下行李，韩渝、小鱼和朱宝根也开着交通艇回来了。
今后的顶头上司确实很年轻，但看上去要比想象中成熟稳重。
让人更意外的是，他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却跟工人一样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干活儿。
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方国亚心想这样的上级应该不难相处。
张平之前没见过韩渝，但不止一次听妻子提过韩渝，现在终于见着了，却很难把亲眼见到的顶头上司，与妻子所说的那个身材瘦小，以至于没有合身的警服只能穿女式警服的韩渝对上号。
龚坚激动不已，欲言又止。
韩渝摘下手套拍拍他胳膊，转身跟方国亚和张平微笑着点点头，招呼众人去二层会议室。
开的是消防科的会议。
童科当仁不让坐主位。
先介绍参加会议的白龙港派出所领导，然后让三人自我介绍，再代表消防科对三位新同事提出要求。
韩渝最后发言，对三位新同事的到来表示欢迎，随即打开笔记本，说起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和工作。
“同志们，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的身份比较特殊。提到消防，人们就会想到消防部队，想到消防官兵，也就是消防武警。但我们不是，我们是公安干警。”
韩渝环视着方国亚、张平、龚坚和小鱼等人，话锋一转：“换句话说，我们首先是公安干警，然后才是消防员，但这个描述不够准确。结合我们的工作实际，我们首先必须是船员，然后是公安干警，再然后才是消防员。”
先做船员……
方国亚愣住了。
张平露出了笑容。
龚坚心潮澎湃，暗想我有船员证，在学校学的知识和考的证终于能派上用场。
“水上消防支队，顾名思义，是要在水上从事消防救援的。所以我们今后不但要在江上作战，也是在江上作业。我了解过，张平同志和龚坚同志都有船员证，但有船员证是远远不够的。”
韩渝看向张平，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客轮吨位大、吃水深，并且要把航行安全放在第一位，只要遇上恶劣天气就要停航。正常航行时考虑到旅客的感受，船长大副和舵手驾驶的也比较平稳。”
“我们的执法救援船就不一样了，首先吨位小、吃水浅，一旦遇上大风大浪，颠簸的会很厉害。而且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不管在什么样的气候条件下，江上一旦发生船舶火灾或别的险情，我们都必须出勤……”
“接下来，我会组织大家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抗晕船训练，不但要在岸上和浅水区训练，也要利用给港监局和港务局引航的机会，带大家上引航艇，去入海口感受下什么叫大风大浪。”
“同时，要借港监局船检部门对船舶进行检验的机会，带大家去熟悉了解各类船舶的结构。作为水上消防干警，我们必须知道什么样的船舶，什么位置比较容易发生火灾，一旦发生火灾，我们应该怎么扑救。”
“考虑到南通段长江岸线的情况比较复杂，有各类码头，有化工厂，有危险化学品码头，有船闸，有渡口。我们接下来还要实地走一走、看一看，结合实际情况制定消防预案。”
“比如大客车在渡口或在渡轮上起火了，我们应该怎么扑救。又比如化学品仓库，尤其易燃易爆的油罐发生火灾，我们应该怎么扑救。至于船舶火灾扑救，那是我们今后工作的重中之重……”
年轻的顶头上司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说的全在点子上。
方国亚赫然发现在岸上学的那些专业技能，在水上连基础技能都算不上。
他正暗想看来一切要从头开始，韩渝又看着他道：“方大，你转业前一直在岸上工作，所以你接下来可能会比较辛苦，要在训练的同时学习怎么成为一个船员。
趸船上有培训资料，等会儿拿给你，主要靠自学，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张平和小龚，争取三个月内把船员证和四小证考到手。”
他称呼“方大”，而不是直呼其名。
方国亚感受到了顶头上司对自己的尊重，急忙道：“是！”
“张平，你要在训练的同时尽快熟悉001，也就是靠泊在外面的执法救援船。我们既是消防员也是船员，更是公安干警。既然是公安干警，就要发扬我们公安机关‘传帮带’的传统，我请朱宝根同志做你的师傅。”
“谢谢韩支。”
“小龚，你来的正好，我们正缺你这样的轮机技术人才。梁小余同志再过十来天就要去武汉参加培训，你利用这十来天向梁小余同志学习，尽快熟悉001的主机辅机工况。”
“好的。”
“差点忘了，按照长航公安局的最新通知文件，新入职的民警都要去航运人民警察学校接受三个月的新民警培训。考虑到队里的工作不能受影响，并且就算现在报名也赶不上这一期培训班，所以政治处接下来会安排大家轮流去武汉参加培训。”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下马威
南通港，长航公安分局。
童科长和科里的民警小吴加了个班，整理完要上报的材料已是晚上十点。
消防科既没多少经费也没几个人，要做的文字工作却不少。
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江苏省公安厅消防总队、南通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港务局，甚至连港区分局都动不动让消防科上报各种材料。
本来以为下班已经够晚了，没想到走出来一看，局长办公室里竟也亮着灯。
他让小吴先回家休息，走过去敲敲虚开着的门，没想到局长真在办公室里。
“老童，什么事？”张均彦抬头问。
“张局，这么晚了你怎么没休息，你这几天不是在参加人大会吗……我以为你回来看了看，走的时候忘了关灯关门。”
“吃过晚饭回来的，赶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这么急，就算很急可以让办公室写，哪用得着你亲自写。”
张均彦从童科长手中接过烟，笑道：“这是人大建议，只能自己写，人家又不是人大代表，怎么让别人写。”
童科长坐下问：“建议？不是提案吗？”
“人大是建议，政协才是提案。”
“我既没做过人大代表也没做过政协委员，真不懂这些。”
“我刚开始也不懂，是前年被你们选上了才知道的。”
以前的南通港公安局属于港务局，市人大只给了港务局两个市人大代表名额。
港务局的书记必须是候选人，另一个候选人要按惯例从一线职工中产生，怎么也不会提名“保安”。后来南通港公安局变成了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跟港监局一样有了人大代表名额。
作为局长，张均彦必须高票当选。
随之成为长航分局的第一个市人大代表，也是局里唯一的市人大代表。
想到已经写差不多的人大建议，张均彦拿起来递到童科长面前：“跟去年一样，还是建议市里和港务局加强消防方面的投入，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怎么样。”
老生常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建议。
市财政没钱，据说市里欠上亿的外债，童科长不认为市里会给钱分局，但还是接过建议材料看了起来。
张均彦点上烟，笑问道：“咸鱼那边怎么样，那三个新同志服不服他？”
童科长边看材料边笑道：“张平原来是乘警，很早就认识韩宁，肯定会服从命令听指挥，不可能不服气。小龚刚参加工作，又是航运学校毕业的，把咸鱼当偶像，一样不会不服气。”
“方国亚呢？”
“我这几天虽然没去白龙港，但每天都会打电话问问。老刘和蒋科说方国亚开始不是很服气，但可以理解，毕竟他在岸上干了那么多年消防，从消防战士提干，一直干到副大队长，资历很老，咸鱼又那么年轻。”
童科长笑了笑，接着道：“他对咸鱼组织他们进行抗晕训练不太理解，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可能晕船。咸鱼看出他不理解、不太服气，并没说什么，而是把港监局的那条小快艇调过去，带他们去江上兜了几圈。”
张均彦不由想起王文宏，笑问道：“吐了？”
“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童科长放下浏览完的建议材料，点上烟笑道：“不但方国亚吐了，连在客轮干过的张平都吐了，小龚一样吐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缓过来。”
“哈哈哈哈哈，这个下马威给的好。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水上消防民警，首先要过晕船关。不然在001上站都站不稳，怎么扑救船舶火灾。”
“所以说咸鱼搞训练还是有一套的。”
“他师父就是搞训练起家的，他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搞训练当然有一套。”张均彦想想又问道：“老童，对于消防监督，咸鱼有没有跟你聊聊想法。”
消防科的工作可以归纳为“消防结合”。
消，主要是消防队伍建设，是刚成立的水上消防队今后的工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的就是水上消防队。
防，主要是排查隐患、及时整改、防范火灾发生。
上级对防范很重视，实际情况也决定了必须重视防范，所以针对防范颁布施行了一套消防监督的法律法规，连消防科负责防范的民警的臂章都跟别人不一样，上面有“消防监督”字样。
童科长已经五十多了，很清楚局长想让咸鱼将来接自己的班，笑道：“我问过他，他说他有一些想法，但不够成熟。并且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所以现在要把精力放在训练上，想让消防队尽快形成战斗力。”
“这小子，还跟我们卖关子，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管做什么都要一步一步的来，欲速则不达么。”
“张局，我差点忘了问，市里明天组不组织你们这些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来视察，我要不要通知咸鱼带队回来协助南通港派出所疏通交通、维持秩序。”
“当然要。”
张均彦俯身拿起公文包，取出一份日程安排，说道：“明天中午，市里组织政协委员先来视察。从名单上看，市里对视察很重视，四套班子领导都参加，一共十六辆大客车，每辆车上都有市领导。”
“人大呢？”
“人大代表是后天下午过来。”
“行，我等会儿给咸鱼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过来。”
……
与此同时，在白龙港训练了一个星期的方国亚，刚搭乘顶头上司的警车回到了家。
年轻的上司交代过，如果明天要参加安全保卫行动就直接去分局，要是分局不需要消防队参加安全保卫，到时候会接他一起回白龙港。
坐快艇去江上兜了下风，远没电影电视里那么浪漫。
方国亚晕船晕的把苦胆都吐出来了，直到此时此刻仍头晕脑胀，感觉什么都在晃动。
扶着墙爬上三楼，敲开门。
回来前打过电话，许洁等候已久，看到他那憔悴的样子吓一跳。
“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感冒了？”
“没感冒，只是晕船。”
许洁不解地问：“晕船？”
方国亚感觉站不稳，扶着沙发坐了下来，苦着脸道：“不只是晕船，在滚轮、旋梯上训练也晕。”
“你是干消防的，上什么船！”
“我现在是水上消防民警，不上船怎么搞水上消防。”
“别人晕不晕？”
“一起去报到的那两位也晕。”
“你们那个二十三岁的队长呢，他晕不晕？”
“他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中专上的是航运学校，参加工作之后不但在拖轮上工作，还上过万吨巨轮，漂洋过海去过很多国家，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他怎么可能晕船。”
许洁糊涂了，挽着他胳膊问：“他不是地方公安吗，怎么会去船上工作。”
方国亚没精打采地说：“他是地方公安局的水警，不但不晕船，而且会修船开船。他修船开船的证满满一抽屉，听说他的那些证很值钱，如果不做公安去航运企业工作，一年能拿好几万。”
“这么多！”
“他是远洋海轮的大副，是港监局的兼职引航员，会修船会开船，还会说英语，跟人家一比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新兵蛋子。”
“隔行如隔山，业务上没他在行很正常。”
调都调到长航分局消防队去了，现在能做的只有鼓励，总不能让丈夫辞职吧。
许洁想了想，又依偎在丈夫身边笑道：“再说不懂的又不是你一个人，不是还有两个新同事嘛。”
方国亚无奈地说：“是有两个新同事，可人家一个在客轮上做了好几年乘警，一个也是航运学校毕业的，都有船员证，都比我懂业务，连队里的协警老朱都有一堆证，都会开小快艇。”
“这么说你们单位就你一个外行？”
“嗯，就我一个新兵蛋子。”
方国亚搂着爱人，想想又苦笑道：“趸船上以前有个烧饭的老同志，连那个烧饭的老同志都有船员证和急救、消防等四小证。”
许洁没想到消防经验那么丰富的丈夫，到了水上消防队居然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忍不住问：“烧饭的要船员证做什么。”
“只要是在船上工作的都要有，那个老同志首先是船员，然后才是炊事员。而我以后首先是船员，然后才是公安干警，最后才是消防员。”
“你也要去办船员证？”
“证不是想办就能办到的，要先学，学了要去参加港监局的考试，考过了才能拿证。”
“别担心，应该不是很难。”
“船员证和四小证我有信心考下来，可考到手还是个新兵蛋子。”
“什么意思？”
“岸上有职务，船上一样有职务，小龚是航运学校毕业的，学得是轮机专业，等积累够水上服务年限，再参加培训通过考试，就能成为执法救援船的轮机长。张平正在学驾驶，将来要做执法救援船的舵手甚至二副，要做小汽艇的驾驶员。”
“你呢？”
“我……像我这样的要先从水手做起。”
“万事开头难，别着急，慢慢来。”
“现在只能这么想，唉，开始还有些瞧不起人家，没想到水上消防的专业性这么强，跟岸上的消防区别那么大。”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人心险恶
下午一点，阳光明媚。
韩渝和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兼水上消防队教导员张桂山，率领梁小余、方国亚、张平、龚坚已经在长江路通往港监局的路口执了一个多小时的勤。
这里虽然距水上分局很近，但属于长航分局的辖区，安全保卫任务必须由长航分局负责。如果连这都让南通市公安局安排民警过来，那会儿被地方公安更瞧不起。
何况市领导今天下午也要带领参加两会的政协委员去华能电厂、中远造船厂、自来水厂等单位视察，尽管那几个单位也在江边，但不在南通港十公里岸线范围内，属于水上分局的辖区。
水上分局的安全保卫压力也很大，据说局里只留了一个民警值班，其他人全去了政协委员要去视察的几个点。
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分局江副局长上午召集参加执勤的民警开会，要求确保道路畅通，市领导和政协委员们的车队到了之后，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韩渝和方国亚一组，带领两个保安看最主要的路口。
张桂山和小鱼一组，看斜对面的那个路口。
张平和龚坚一组，看南面江边的路口。
视察的车队再有一个小时才到，但分局领导和南通市局的领导随时可能来检查，韩渝不敢坐在警车里睡觉，就这么站在车外用对讲机跟同事们聊天。
正聊着，一辆牌照很熟悉的桑塔纳打着转向灯缓缓拐了过来，韩渝连忙举手打招呼。
港监局副局长朱春苗让司机停车，推门走下来笑问道：“咸鱼，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现在是长航分局的干警，分局忙不过来，就抽调我们过来执勤。”
“小鱼呢？”
“他在斜对面，跟张所在一起。”
朱春苗回头看了看，让司机把车先开回局里，好奇地看了看方国亚：“新同事？”
“差点忘了介绍。”韩渝连忙转身道：“朱局，这位是刚安置到我们队里的方国亚同志，方国亚同志以前是南通消防支队的副大队长，是真正的消防员。方大，这位是港监局的朱春苗副局长，朱局对我们消防队非常关心。”
方国亚没想到年轻的顶头上司跑到南通来都能遇上熟人，并且是港监局的领导，连忙立正敬礼：“朱局好！”
“你好，用不着这么客气。国亚同志，以后江上的船舶要是发生火灾就靠你们了。”
“报告朱局，这是我们的职责。”
“好，有时间去我们局里坐坐。”
“谢谢朱局。”
时间过得真快！
曾经又矮又瘦只能穿女式制服的小咸鱼不但已经做上了副科长，而且再过三个月就要结婚。
朱春苗感慨万千，笑道：“咸鱼，视察的车队还没出发呢，陪我走走。”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咧嘴笑道：“好的。”
朱春苗又看了一眼方国亚，一边带着咸鱼往港监局走，一边笑问道：“咸鱼，你以前虽然也当家，但不是领导。现在做上了副科长，真正开始带兵，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工作性质跟以前不一样了，感觉压力有点大，做梦都梦见到处失火。”
“感觉几个新同志怎么样，他们服不服从你的领导？”
“几个新同事还好，仔细想想我师父真有远见，早在六年前就搞专业化建设，动员大家伙把该考能考的证都考了。在船上工作，尤其船上的职务，对在船上的服务资历又有严格要求，所以不管谁来都要从头开始。”
“哈哈哈，这么说刚才那个军转干部，在你们队里只能做水手，而且是见习水手。”
“确切地说在船上他暂时只能做见习水手。”
“这有区别吗，你们消防队本来就在趸船上。”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要不是师父当年未雨绸缪，火灾扑救经验丰富的方国亚肯定不会服自己。
韩渝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换了个话题：“朱姐，市政协委员来视察，又不是中央首长来视察，至于搞这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吗？谁会来搞破坏，又有谁会来害来自各行各业的政协委员？”
“你以为上级是让你们防范有人会害政协委员？”
“难道不是吗？”
这孩子太单纯，在白龙港没什么，在船上也没什么，可现在已经做上了副科长，不能再什么都不懂。
朱春苗觉得有必要帮徐三野教教他，立马停住脚步，无奈地说：“市领导不是担心有人会害政协委员，而是担心有人借机搞事。”
“搞什么事？”
“拦着政协委员反映问题。”
“怕人告状！”
“咸鱼，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市领导也不是你以为的一言九鼎。你师父创业很难，你守业很难，但市领导想做点事更难。”
韩渝好奇地问：“市领导有多难？”
朱春苗的爱人是南通市计委主任，计委又是一个很关键的部门，所以她对市里这些年的情况比较了解，轻叹道：“比如华能发电厂是市里大前年重点引进的项目，为了赶工期，市里甚至让军分区动员民兵帮着铺设电缆。
春节前并网发电的，大大缓解了我们南通的供电压力。
可这么好的一个大项目却存在许多争议，因为南通本就有天昇港发电厂，天昇港发电厂由于规模和设备的关系，随着华能电厂上马变得无足轻重了。”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有人反对？”
“不只是有人反对，而是很多人反对，觉得市里应该投资扩建天昇港电厂，不应该去找外来和尚。南通造船厂改制也一样，市里把南通造船厂卖给了中远，这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一直存在很大争议。”
朱春苗摸摸嘴角，转身看着市区方向：“有人埋怨开发区离市区太远，职工往返不便，晚上一片黑；有人说电视台靠市中心太近，电视信号发射给江对岸的人看的，北三县得益少。
东兴机场建设更是反对声如潮，好多人说市里又没钱，非要建什么机场。说南通的经济条件摆在这儿，就算建好了也没几个人去坐飞机，肯定会赔钱。事实证明，机场投入使用这两年确实一直在亏损。”
市里投资兴建机场，干部群众怨声载道很正常。
当年为了建机场要求干部群众捐款，干部的捐款直接从工资里扣，群众的捐款是村干部去挨家挨户收。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朱春苗接着道：“对于长江岸线的使用，争议更大。好多老干部老同志认为南通长江岸线要建大风光带，建设江边的‘上海外滩’。因为中远船厂建深水码头的事，甚至有人控告市政府未经人大通过就擅自上项目。”
韩渝忍不住问：“那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去年卸任的市委吴书记因为这事接连开了三天常委扩大会议，让正反双方展开辩论，最后一锤定音地说：南通穷，当务之急是要挣钱，不能喝着西北风去看风景。”
朱春苗顿了顿，接着道：“建机场我个人觉得是应该的，前些年有一个日本客商要来南通投资。人家从日本坐飞机到上海只用了两个小时，可从上海来南通却用了八个小时！
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交通搞不好谁愿意来投资？
可想修铁路上级不批，想建高速公路没钱，想解决交通问题只有建机场。可能机场短时间内会亏损的，但带来的社会效益是巨大的。”
韩渝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不是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建的，是给那些客商建的？”
“可以这么理解，打个简单的比方，交通好了，人家来投资兴建一个厂，就能解决成百上千人就业，政府能收到利税，职工能拿到工资，多好啊。”
朱春苗笑了笑，又说道：“我们南通穷，靠自己的力量不够，所以要搞联合。以前南通钢铁厂开一天亏一万元，后来跟宝钢联合，引进人家的先进管理方法，迅速扭亏为盈。
但很多人看不到这些，市里只要想做点事他们就反对，比如送上门的义征化纤与南通合成纤维厂的联合项目，熊猫电视机厂与三元电视机的联合项目，最后都因为有人反对没能办成。”
引进一个大项目，能解决多少人就业，能给市里创造多少利税！
没想到居然有人反对，而朱大姐刚才说的那两家没能联合成的本地企业，现在已经不能用效益好不好来形容，可以说是半死不活。
想到这些，韩渝低声道：“有些人的思想不够解放。”
“思想不够解放是一方面，比如西园中学有一个英语教师出国没回来，计委和外经委就有人说那个教师叛逃了。市领导站得高看得远，说这是滞留不是叛逃，安排人做其家属做工作。
说如果在国外混得好，家属也可带出去，欢迎将来回来投资，带动家乡发展；如果在国外有困难，随时可以回来，决不歧视。”
这种事在南通太多了。
朱春苗深吸口气，继续道：“又比如直到今天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接待外商非要两个人以上，怕一个人会被外商贿赂甚至策反。人家一个外国人可以对付我们一群人，为什么一个中国人不能去对付一群外国人？
还规定行政干部不准到合资企业任职，可一家打算在我们南通投资泰国大公司就看中了东如县的一个副县长，非要那个副县长担任南通分公司总经理，不然不投资。
市里为了招商引资报请省里特批，结果又有人告状，一直告到首都。
因为这事，南通工商局被国家工商总局褫夺了外资、合资企业的审批发照权。后来经过送礼、说情，一年多后才得以缓解。”
韩渝没想到市里做点事那么难，更没想到市领导这么不容易，低声道：“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春苗觉得咸鱼不能再单纯下去，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干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捣乱的。我不干，让你也干不成。别人干出成绩，他不高兴，他嫉妒，于是找岔子，说风凉话，不服气。
有些人本意不是要把事情搞坏，但以老大自居，自以为是，固执己见，墨守成规，稍不顺他心意就闹；还有些人只喜欢做一把手，不愿意当副手。当了副手、成了配角之后，不是出主意，而是出难题。不是补台，而是拆台。
有些人只顾部门利益，明明在全局上是好事，但对局部有影响。他宁愿事办不成，也不愿牺牲局部利益，一拖二顶，把事情给拖黄。
还有些人不是以事论人，而是以人论事。分你的人，我的人，搞小圈圈，讲哥们儿义气，把对别人的亲疏或好恶，转移到对别人所做事情的支持或反对上。
他们当面不说，却在背后乱说，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甚至造谣中伤。甚至有人挟嫌报复，‘关键时刻戳一戳，搞不倒也要搁一搁’，‘花个八分钱，查它两三年’。”
韩渝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那么多“坏人”，听得目瞪口呆。
朱春苗拍拍他胳膊，总结道：“你谋事，他谋人。成天琢磨别人，把智慧聪明用在谋人上。这样的人很多，只是你运气好暂时没遇上。”
“我们分局挺好的，我肯定遇不上。”
“你知道什么呀，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朱春苗瞪了他一眼，耐心地说：“你二十出头提副科为什么没人反对，也没引起什么争议？不是因为你们分局没那样的人，而是因为你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
你姐夫在港务局、你姐姐也相当于在港务局，在人家看来你是自己人。并且你有引航员证，港务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而你们分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港务局，不然经费从哪儿来，工资谁来发？”
正如朱大姐所说，换成别人调过来就想提副科那是不可能的，否则方国亚副营转业到分局，也不会连个职务都没有。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朱春苗接着道：“天时地利人和你都占了，所以你比人家顺。但以后呢，张局对你是很关心，可他这个局长又能干几年？”
“……”
“虽然你有年龄优势，你们分局的几位副局长和科室负责人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如果机构没改革，南通港公安局没变成长航分局，张局将来就算退居二线对你影响也不大。
可现在是长航分局，长航公安局现在要考虑经费来源，所以在分局的人事安排上要尊重港务局的意见。万一将来长航公安局不再依赖港务局提供经费怎么办，到时候肯定会在人事上进行大刀阔斧的调整。”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韩渝岂能不知道朱大姐的良苦用心，受益匪浅，连连点头。
把朱大姐送到港监局门口，对讲机里传来江局的声音，说视察车队出发了。
之前不知道市里为什么对政协委员视察如此重视。
现在知道了，市里是想通过视察这种事方式，借组织视察这个机会，统一改革开放的思想。
韩渝连忙打起精神，跑到自己负责的路口整整警服，等候车队的到来。
方国亚忍不住问：“鱼支，你跟朱局很熟？”
“我们早在七年前就跟港巡三大队一起在趸船上办公，港巡三大队刚入驻趸船时，朱局在三大队干过三个月。”
“韩大以前呢？”
“她也在趸船上干过，她当时是打前站的，去得比朱局更早。”

第二百八十六章 锅干碗净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视察车队到了。
两辆警车在前面开道，中间是十八辆大客车，据说每辆大客车上都有一个市领导，每辆大客车上也都安排了一个人讲解。
韩渝立正敬礼，等车队过去了赶紧上车追到港监局大门口。协助开道的市局民警，引导大客车的司机们停车。
汤局跟长航分局的张均彦一样是人大代表，正在市里开人大会，朱大姐代表港监局接待。
韩渝探头看了一眼，不敢往里面凑，叫上匆匆赶到的梁小余等人一起在外面执勤。
梁小余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好奇地问：“鱼支，哪来这么多政协委员的？”
“一个区县五六十个，七个区县就四百多。”
“听说还有列席会议的老政协委员。”
“一辆车上一个市领导，南通究竟有多少市领导？”
韩渝也不是很清楚，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张走过来笑道：“副局级就是市领导，市政府党组成员、市政协党组成员都是副局级，很多的。”
梁小余似懂非懂地问：“是吗？”
“应该是，刚才我看见南通市局的陈局了，从九号车下来的。”
“陈局也来了，他也是市领导？”
“他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肯定算市领导。”
视察不是开会，政协委员来自各行各业也不全是干部，有民主党派人士，有和尚、道士等宗教人士，有大老板。
总之，有二三十个委员没跟着进去。
有的在找厕所，有的在外面用“大哥大”打电话，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韩渝正想提醒小鱼严肃点，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一辆大客车后面传来。
“咸鱼，你小子不好好在白龙港呆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曾科，你也是政协委员？”
“什么曾科，应该叫曾关长！”
刚看到南通海关缉私科的曾祥科长，一个更熟悉的人从曾科长身后走了过来。
韩渝没想到在这儿都能见着长辈，欣喜地问：“周局，你什么时候做上政协委员的，我怎么不知道。”
“去年增补的，可能上级考虑到我也分管局里的统战工作。”
前水上公安分局局长，现在的南通农业局副局长周洪拍拍韩渝的胳膊，转身笑道：“差点跑题，曾科已经荣升副关长了，赶紧叫曾关长。”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曾关长好，恭喜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先说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调到长航分局了。”
韩渝抬起胳膊，让曾副关长看自己的臂章。
曾祥见他的臂章跟地方公安确实不一样，伸手拍拍正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小鱼，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调到张局手下的？”
“去年腊月二十八。”
“小鱼也穿上警服了！”
“曾关长，我提干了，我现在是真公安，真警察！”
“好，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给你们的师父和张局丢脸。”
“是！”
小鱼生怕说错话回去挨骂，干脆立正敬礼。
周洪回头看看港监局大院，故作不快地说：“小鱼调到我们渔政支队一样能提干，咸鱼调到我们渔政支队一样能做副支队长，可这两个臭小子不愿意，非要穿警服做公安。”
“老周，他们在公安系统对你们渔政的帮助更大。”
曾祥微微一笑，拉着韩渝调侃道：“咸鱼，你调到了长航分局，事先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都说父债子还，你师父当年跟我们海关有协议的，他英年早逝，你又跳槽了，我们的协议怎么办？”
韩渝连忙道：“继续履行。”
“还能履行？”
“我只是工作关系调到了长航分局，人还在白龙港，趸船和001也在白龙港，人和船并没有来市区，人比以前还多。”
“枪呢？”
“一样。”
“这么说我们海关有事还可以找你。”
“当然，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就这么说定了。”
……
与此同时，陈局从港监局交管大楼里走了出来。
一个工作人员追上问：“陈局，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你忙你的，别管我。”
“好的，我先进去了。”
刚才下车时看到两张既年轻又熟悉的面孔，陈局觉得很奇怪，委托一起陪同视察的政协王副主席照看下自己负责的那一组，径直走到大门口，想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没想到走出来一看，真是在白龙港见过的那两条鱼。
“咸鱼同志，过来一下。”
“啊……”
“过来。”
市局领导居然真来了，而且专门出来叫自己。
韩渝顾不上再跟两位长辈聊天，小跑着上前立正敬礼：“报告陈局，长航分局水上消防队正在执勤，请指示！”
“什么长航分局，什么水上消防队？”
“陈局，我……我调到长航分局了。”
生怕市局领导不相信，韩渝再次抬起胳膊，让市局领导看臂章。
陈局见臂章上果然有航运公安的船锚图案，顿时皱起眉头：“你调到长航分局了，什么时候的事？”
“调过来没几天，去年腊月二十八办的手续。”
“手续都办了？”
“是！”
陈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盯着他问：“趸船和执法救援船呢？”
韩渝没想到市局领导对自己如此关心，连忙道：“港监局把趸船和执法救援船买过去了，但都在白龙港，还给我们用。”
“船也卖了！”
“嗯，卖了五十万。”
“那个小伙子是小鱼吧？”
“是！”
“小鱼也调到长航分局了？”
“是，他调过来提干了，现在是水上消防队的消防民警。”
“你们中队的其他人呢。”
“报告陈局，水警中队撤销了，章所和丁所没调过来，他们还是四厂派出所民警，章所继续负责水上治安检查站，丁所继续负责白龙港长途汽车站警务室。朱宝根同志跟我和小鱼一起过来了，他本来就没编制，现在属于聘用人员。”
周慧新究竟在搞什么，这么大事居然不请示汇报！
陈局越想越窝火，不动声色问：“还有个烧饭的老同志呢？”
韩渝发现市局领导似乎不太高兴，小心翼翼地说：“钱叔回家了，趸船上不烧饭，我们现在都在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吃。”
船卖了。
人员调的调，散的散。
这是如假包换的锅干碗净！
陈局气得想骂人，但不能跟一个民警发火，强按下心中的愤怒追问道：“张局把你调过来，有没有给你安排个职务？”
“安排了。”
“什么职务？”
“消防科副科长兼水上消防队长。”
“副科级？”
“是。”
“好好干，你是从我们南通公安系统调过来的，别给我们南通公安丢脸。”
“是！”
“继续执勤。”
“是！”
打发走咸鱼，再看看正跟南通海关副关长说话的小鱼，陈局再也控制不住了，快步走到港监局大院的西南角，掏出“大哥大”，拨打市局政治处的电话。
等了大约十几秒，“大哥大”里传来董主任的声音。
“董主任，启东公安局把白龙港水警中队撤销了，把水警中队的两条船卖给了港监局，让水警中队的那两条鱼调到了长航分局，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船卖了，人被张均彦挖走了？”
“这么说你不知道！”
“陈局，我真不知道。”
“赶紧问问怎么回事。”
“好的，我这就给周慧新打电话。”
周慧新去年腊月刚上任，既不是启东的政协委员也不是启东的人大代表，更不可能来市里开两会。
春节上班已经好几天了，但有些民警还很懒散，他正在东灶派出所检查工作。
听到“大哥大”响了，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走到院子里笑道：“董主任，新年好，给你拜晚年……”
“拜什么年，先说说水警中队怎么回事。”
“董主任，什么水警中队？”
“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两条船是不是卖给了港监局！”
“你说的是这件事啊，是卖了，卖了五十万。”
“水警中队的那两条鱼呢？”
“调走了，调到了长航分局。”
有没有搞错，陈局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居然是真的。
董主任头大了，哭笑不得地问：“周慧新，你穷疯了，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吗，你怎么不把你自个儿卖掉？”
早就知道把船卖了，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卖给人家，市局领导一定不会高兴，只是没想到市局领导知道的如此之快。
周慧新定定心神，无奈地说：“我倒想把我自个儿卖了，可我不值钱，没人要。”
“我知道你这个局长不好当，也知道你们缺经费，可卖什么也不能卖那两条船！就算迫不得已一定要卖，大可等两三年再卖。”
“我现在就迫不得已，我等不了两三年。”
“人呢，为什么把人放了？”
“董主任，你是说那两条鱼？”
“嗯。”
“人家是水警，让人家上岸太屈才。”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我知道那是一个能出成绩的单位，可我们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果不卖船，债主要在局里跟我一起过年。”
“就你启东困难，兄弟区县公安局不困难？”
董主任反问了一句，气呼呼地说：“你卖的不只是两条能出成绩的船，也不只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招牌，更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从中队长到炊事员都是党员、都立过功的单位！”
卖都卖了。
周慧新干脆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悻悻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还要告诉你，你卖掉的也是一个正规化、专业化建设已经初具成果的样板单位！”
“董主任，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你想想，从中队长到民警，再到炊事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在水上工作的专业资格证。这可不是交警队个个都会开车那么简单，就算交警队也不是个个都会开车的。”
“好像是。”
“是什么是，还特么好像，那是开船不是开车，放眼全省公安系统，哪个公安局的水上执法单位能做到，估计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好好的一个模范单位，正想着好好宣传，把它变成南通公安系统的亮点，并且是独一无二的亮点，结果却被周慧新给卖了。
董主任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说：“你就知道船值钱，其实人更值钱！就算卖船也不能卖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董主任，我错了，我检讨。”
“现在检讨有什么用，你给我等着，我先陈局汇报，回头再收拾你！”
董主任怒骂了一句，挂断电话，拨通局长的“大哥大”号码，赶紧汇报刚了解到的情况。
陈局气得要吃降压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说：“他是生怕我不同意，所以给我来个先斩后奏。”
“无组织无纪律，可他上任没几天，现在调整不合适。”
“算了，这事不能全怪周慧新。能想象到要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明知道我们会反对还顶着压力卖。”
“不怪他？”
“怪只能怪我们没钱。”
陈局长叹口气，想想又说道：“张均彦挖这个墙脚是下了本钱的，两条鱼调过去就一个提副科，一个安排提干，想让那两条鱼回来既不可能也不合适。”
董主任苦着脸问：“就这么算了？”
陈局权衡了一番，低声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今后我们要多关心基层，多关注能干出成绩的基层所队和基层民警。”
“怎么关心？”
“你安排个时间去几个区县公安局调下研，先摸摸底，搞清楚我们南通公安系统有哪些好苗子。现在上上下下都搞什么专家库，我们也要搞个后备人才库。今后再遇到咸鱼这样的人才，要重点培养。”
“是。”
“这样的调研摸底是一项长期工作，一年至少要搞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毕竟人员是流动的。”
“我知道，陈局放心，吃一堑长一智，我们政治处绝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二百八十七章 咸鱼的联合（一）
两天的安全保卫任务，让方国亚倍感震惊。
顶头上司虽然年轻，但认识的领导却不少。
从港监局、港务局、南通海关、市农业局、水上公安分局、南通边检查站和刚从学校升格为学院的南通航运学院领导，到滨沙汽渡、陵大汽渡和营船港、白龙港等船闸，只要与长江有关系的单位负责人，没有不认识的。
并且不是认识那么简单，而是很熟。
有句话叫“如鱼得水”，具体到顶头上司身上，他不是“如鱼”，他就是一条鱼，一条在江上出生、江上长大，毕业之后又一直在江上工作的鱼！
业务不如人家，人脉更无法跟人家相提并论。
方国亚有且仅有的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不敢再以专业消防员自居，摆正心态，在参加抗晕训练的同时，虚心跟张平、龚坚学习水上工作的业务知识。
然而，水上消防队跟岸上的消防队不一样，在没有扑救火灾的任务时，不可能像岸上那样一心一意训练学习。
执行完安全保卫任务的第三天，水上消防队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捕鳗大战”，联合渔政、港监和水上分局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非法行为。
每天都要在江上巡逻检查，往东一直巡逻到入海口，往西巡逻检查到陵大汽渡，每次巡逻都不会空手而归。
江上的几家执法单位打击了这么多年，还有不少人在利益驱使下铤而走险、顶风作案。唯一不同的是不敢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改成了跟执法部门在江上打游击。
截止昨天下午，已查扣各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四十三条，收缴和清理定置网五百多口，协助处罚了涉嫌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一百八十多名，行政拘留六人。
小鱼去武汉参加新民警培训了。
队里只有“鱼支”一个人会开001，并且他是副支队长不能光顾着开船，一个姓范的启东航运公司老驾驶员，在以前在沿江派出所干过的王队长推荐下，来水上消防队帮着开船。
随着范队长的到来，鱼支得以上岸，但比之前更忙了。
先是随张局去江对岸的长航苏州分局和苏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参观学习，紧接着又跟分管消防的江副局长一起去了上海。
去上海海运局、海运公安局和长航上海分局参观学习。
前天早上打电话回来说，他俩在海运公安局领导的介绍下，正在上海消防总队水上支队参观学习，甚至打算去上海港的几个大码头实地看看……
吐了一个星期，把能吐的都吐光了，方国亚已经不晕船了，但在船上整整呆了一个星期，吃不好睡不好，高强度的水上执法还是扛不住。
001靠到“老古董”上，他帮着系好缆绳就赶紧回宿舍，一躺下就不想动，换下来的几身脏衣服都是小龚帮着从001上拿回来的。
“方哥，太阳能里有热水，洗个澡再睡吧。”
“我躺会儿，我等会儿再洗。”
“那我先去洗了。”
“去吧。”
小龚前脚刚走，年轻的“老板娘”就过来敲门。
“韩大，什么事。”方国亚连忙坐起身。
韩向柠递上一张纸条，站在门边笑盈盈地说：“前天下午，有人给你打电话，姓秦，说是你的战友。”
“哦，我知道是谁了，谢谢韩大。”
“不客气。”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咸鱼今天下午坐高速客轮回来，这会儿应该上客轮了。上船前他打了个电话，说张局和水上分局的彭局，还有我们港监局的朱局明天都会过来。”
方国亚下意识问：“明天领导要来检查？”
想到去年的今天，学弟的师父就在这条趸船上走的，韩向柠黯然道：“算不上检查，只是来趸船上看看。”
方国亚连忙道：“那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张平和小龚也相继接到了通知，二人一头雾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看到港监局的朱副局长捧着鲜花，自己分局的张局带着两瓶老酒，顶头上司的师兄带着爱人和孩子，以及水上分局的两位领导神色凝重地赶到趸船上，三人才知道今天是鱼支的师父、沿江派出所第一任所长徐三野的忌日。
沿江派出所的第一任教导员李卫国和第二任所长章明远来了。
水上分局的第一任局长、现在的市农业局副局长周洪来了。
海关的曾副关长来了。
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所和蒋教离得最近，来得最早。
升旗是水上消防支队每周一都要举行的活动，今天不是周一，但一样要举行。
众人在“老古董”上升完旗，在张局命令下集体向右转。
朱大姐和韩向柠分发鲜花，一个人一支，从张局开始依次走到船舷边，蹲身下来把鲜花放到江里。
然后在张局的命令下，集体面对滔滔江水敬礼！
方国亚清楚地注意到张局热泪盈眶，年轻的顶头上司和他的大师兄更是泪流满面。
“三野，我和老王来看你了，你先喝。”
张均彦拧开瓶盖，往江里倒了点酒，随即举起瓶子喝了一小口。
水上分局的王政委拿起第二瓶，也往江里倒了一点，边喝边看看001和身后的趸船，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不放心江上，肯定会回来看看，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船在、人也在，江上有事不会没人管。”
农业局的周副局长走上前，扶着护栏说：“徐所，省渔政正在给我们建造五百吨级的渔政船，估计明年就能下水入列，到时候我不但要在江上执法，也要去海上执法甚至维权，到时候你得帮我看着点啊。”
水上分局的彭局从王政委手中接过酒瓶，往江里倒一点，随即连瓶口都没擦就举起来喝了一口，辣的龇牙咧嘴地说：“老徐，你虽然没做过水上分局局长，但在我们心中你一直是我们的老局长！请放心，我和老王一定会把水上分局带好，绝不会让你失望。”
“徐所，咸鱼和柠柠快结婚了，小鱼也穿上了警服正在武汉参加新警培训，两个孩子都出息了，你可以放心。”
朱大姐说不下去了，揉了揉眼睛回到队列里。
海关曾副关长走上前，蹲下身回头看看韩渝，故作轻松地说：“徐所，你虽然不在了，但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咸鱼说他会继续履行。你也不能光顾着驰骋长江、纵横大海，要是发现走私线索记得给我们托个梦。”
“徐所，一切都挺好的，你放心吧。”李卫国有很多话想跟老战友说，可面对此情此景又不知道说什么。
张均彦回头看看众人，提醒道：“老蒋，你跟三野是老朋友，赶紧跟三野说几句。”
蒋晓军缓过神，连忙道：“我天天在江边，每天都跟三野在一起，没什么好说的。”
“老刘？”
“我也一样。”
“行，我们今天就到这儿，明年再来看你。”
张均彦把剩下的酒倒进江里，起身招呼众人列队，再次面对滔滔江水敬礼。
方国亚被震撼到了。
以前在消防队也有战友牺牲，大家都很怀念，但不像顶头上司的师父这样能让那么多单位领导怀念。
小龚既震撼又感动，虽然没见过沿江派出所的第一任所长，之前甚至都没怎么听说过，但泪水依然在眼眶里打转。
升旗仪式和祭奠仪式结束，领导们来到二层会议室。
方国亚正想着领导们的午饭怎么解决，年轻的“老板娘”走过来道：“方大，咸鱼请你上去开会。”
“开会？”
“嗯，快点，别让领导们等。”
“好的，谢谢。”
方国亚缓过神，急忙爬上二层。
走进会议室一看，张局、曾副关长、周局、朱局、彭局、王政委和白龙港派出所的两位领导正围坐在会议桌前，顶头上司正在准备会议材料，而沿江派出所第一任所长的那些朋友，正在隔壁指挥调度室继续缅怀。
方国亚正纳闷这个时候开什么会，张局就抬头道：“咸鱼，开始吧。”
韩渝不由想起当年师父决定联合港监、海关和南通港公安局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非法行为，以及研究决定给白申、白浏等客轮武装护航时也是在这儿开会的。
“各位领导，同志们，张局让我借今天这个机会，向大家汇报下我们南通水域，尤其南通长江岸线消防工作存在的问题，以及如何搞好消防的一些设想。”
韩渝定定心神，侃侃而谈：“首先说存在的问题，归纳起来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辖区划分比较零散，本就点多线长，由于管辖权的关系，被划为水上和岸线两大块，并且岸线也被切成了好几段。”
水上消防相对统一，应该归港监管。
岸线的消防真被切成了好几段，比如长航分局只有权管港区岸线，水上分局管辖港区十公里岸线之外的崇港、开发区和港闸三个区的岸线。
长州、皋如、启东和东启岸线企事业单位的消防，理论上应该归几个区县公安局管，但事实上几个区县公安局岸上的消防力量都很薄弱，根本顾不上江边的消防……
方国亚觉得顶头上司总结的有道理，可这是市里乃至省里应该关心的事，他一个行业公安的水上消防副支队长考虑这些，那不是在操大领导的心吗？
韩渝不知道部下在想什么，接着道：“二是针对水上消防的规章制度不健全，按照目前的法律法规，港监应对水上消防行驶监督的权利，可现实中只对船舶的消防设备和器材进行常规检查，港监执法人员对消防知识甚至都不是很懂。
这就导致了港监、水上消防和水上公安部门对水上消防都有权进行执法，但谈到责任时却说没有依据，部门之间的重复执法，导致水上消防成了真空地带。
总之，上级对水上消防的管辖范围界定、职责、法律依据、法律后果都没有明确规定，水上消防执法变得无法可依，制定完善相应的法律法规又不是我们几家呼吁所能做到的。”
从辖区划分说到法律法规不完善，再到水上消防力量发展滞后，再到消防监督管理浮于表面。
总结的都很到位，说的全在点子上，几位领导深以为然。
“严峻的消防形势摆在眼前，我们不可能坐等上级确定水上和岸线的事权，一样不可能坐等上级完善水上消防法规，更不可能坐等上级拨款加强水上消防力量，所以强烈建议我们几家结合实际，联合起来搞好水上及岸线各企事业单位的消防。”
一个副科级的副支队长，刚上任没几天，居然想管市局消防支队长都管不了的事，方国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均彦很满意咸鱼的总结，微微点点头。
朱局则微笑着看向彭局和王政委。
水上消防跟海关、渔政的关系不大，曾副关长和农业局周洪副局长不好发表意见，干脆笑而不语。
彭局意识到自己的意见很重要，抬头道：“我们水上分局没意见，再说把工作干在前面，本来就是我们这几家涉江单位的传统。”
徐三野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不管上级有没有文件，遇到问题先解决问题，先干了再说！
王政委在咸鱼身上看到了徐三野的影子，笑道：“咸鱼，搞消防我们是外行，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考到了消防中级职称，既有理论也有实践，而且见过大世面，我们想听听你的想法。”
“对，先说想法，尽可能说具体点。”朱大姐附和道。
“首先，我建议我们几家参照上海制定的水上消防规定，先确定水上和岸线的消防管理事权。水上归港监局管，港区十公里岸线归我们长航分局管，剩下的岸线统一归水上分局管。”
“咸鱼，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现在是既没经费也没那么多人员，没有金刚钻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儿！”
“彭局，东启、启东、长州和皋如岸线的企业不是很多。如果能争取到市局支持，把岸线消防管理的事权争取过来，到时候只要设四个消防监督站，一个监督站两个民警足够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咸鱼的联合（二）
“经费呢？”
“消防管理无小事，过去这些年发生的火灾，大多是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引发的。”
韩渝卖了个关子，接着道：“比如南京炼油厂大火，就是因为一个工人马虎大意，把八十吨汽油注入已经装满油的油罐，导致汽油溢出，油气蒸发。正好又有一辆手扶拖拉机从附近驶过，排气筒里的火星点燃了油气，引发了大火。
又比如上海港去年发生的一起船舶火灾，就是因为那条靠泊在码头的货轮违规焊接，溅起的火花引发的。
总而言之，只要把消防监督站建起来，到时候要监督的事项有很多。比如动用明火，要事先申请，要经过监督站批准同意，并结合作业情况要求施工单位采取什么样的防范措施。”
彭局反应过来，笑看着韩渝问：“如果不按规定作业，我们就有权处罚？”
“处罚是手段，确保消防安全才是目的。”
“对对对，处罚只是手段。”
韩渝见彭局感兴趣，转身看向朱大姐：“朱局，船舶的消防监督管理同样不能松懈，我在海轮上服务时，靠泊国外的一个港口。我们的船员在甲板上抽了一根烟，被人家发现了，算上罚款和等待处罚滞留港口期间产生的费用，前前后后损失十几万美元！”
朱大姐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笑道：“我们也想加强监管，但就像你刚才总结的，我们在消防监督管理上既不够专业，也没有强有力的监督力量。”
“你们港监没有，我们公安有啊！”
“朱局，咸鱼说得对，我们可以联合监督执法，我们本来就要做你们坚强的后盾，为你们执法提供保障。”
“那罚没款呢？”
不等几位领导开口，韩渝就急切地说：“取之消防，用之消防。”
张均彦乐了，禁不住笑道：“咸鱼，你能不能给朱局、彭局留点啊，毕竟这不是一件事，朱局回去之后要向局党委请示汇报。彭局要做的工作更多更难，毕竟想统一港区十公里外所有岸线的消防监督事权，既需要市局党委支持，也需要消防支队点头。”
消防支队和边防支队一样，属于两个比较特殊的支队。
虽然挂着南通市公安局某某支队的牌子，但人家是公安现役，是垂直管理的。
想到彭局和王政委“抢地盘”没那么容易，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至少要留一半用于消防。”
“一半应该没问题，钱的事回头再说，你先说说思路。”
“好。”
韩渝翻看了下笔记本，接着道：“如果水上分局能拿下几个区县岸线的消防监督事权，就可以设立四个消防监督站，我们长航分局在港区设立两个，这么一来就能把整个岸线的消防监督工作干起来。
但消防监督站今后的工作不只是监督，也要动员乃至督促沿线具有火灾、爆炸隐患的单位把企业消防队建起来。我们水上消防队可以安排民警去组织培训，协助训练，等训练结束之后还要经常性地联合企业消防队进行实地演练。”
“这个工作很重要，毕竟消防光靠监督不够，扑救火灾光靠我们也不行。”
张均彦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说。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地说：“其实建设企业消防队也是一种资源整合，但接下来要进行的整合不只是建立企业消防队。
比如我们南通港，有两条港作拖轮，接下来要想办法请港务局在那两条港作拖轮上加装消防水炮，改造成消拖两用船。
同时，要跟对岸的章家港港务局、长航公安苏州分局等单位沟通协调。如果南通港发生大火，或南通港水域有船舶发生火灾，请他们就近出动消拖两用船协助扑救。
如果熟州港、大仓港发生大火，或相关水域有船只发生火灾，我们的001一样可以就近过去协助扑救。只要能达成这个协议，江南江北在水上消防力量的配置上，就能形成优势互补。”
水上消防支队设在白龙港，距南通港太远。
隶属于苏州的章家港就在南通港对岸，人家又有两条消拖两用船，你在那边帮我，我在这边帮你，确实能补上双方的短板。
张均彦抬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朱局，要不我们安排个时间，过江跟人家谈谈？”
“没问题，我看行。”
“咸鱼，继续。”
“再就是要挖掘一切能挖掘的水上消防力量，曾关长，周局，你们两家都有执法艇，能不能向上级申请点经费，在执法船艇上加装更专业的消防水炮？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我们就能形成一套水上消防的联动机制。”
船艇除了怕风浪最害怕的就是失火。
曾副关长不假思索地说：“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不过光加装消防设备没用，也需要操作设备的人。”
“我们可以帮着培训，而且是免费的！”
“这不是废话么，你小子要是敢跟我开口要钱，我才不会多这个事呢，哈哈哈。”
“我是开玩笑的。”
韩渝嘿嘿一笑，转身看向周洪：“周局，你们渔政呢？”
周洪笑道：“渔船渔港的消防一样重要，你不说我们都会加装消防设备，也会请你去帮着培训。但我们不像曾关长这么小气，请你们去帮着培训肯定要给培训费。”
“谢谢周局。”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其实消防训练既可去你们那儿进行，也可以派人来我们这儿训练。等形成水上消防的联动机制，到时候可能要从你们那儿和各企业的消防队抽调人员，来跟我们一起战备值班。”
张均彦下意识问：“战备值班？”
韩渝无奈地说：“张局，从我们过去这些年扑救的几十起船舶火灾上看，一旦遇到火警，首先要迅速细致侦察，全面掌握火情。然后集中力量，阻截火势扩大蔓延，利用001上的水炮水枪进行外围冷却，等时机成熟了果断进行近战内攻，一举歼灭火势。
也就是说光在001上扑救是不行的，我们到时候要拖着水带、爬上失火船只，抵近扑火。而我们消防队只有六个民警，我要驾驶001，轮机舱不能离人，剩下的人要操作001上的水炮水枪，人手不够。”
“明白了，从企业消防队抽调人员过来战备值班这个思路很好，既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能借这个机会对其进行更专业的训练。”
“这就是水上消防的联防队员啊！”
“差不多。”
张均彦见几位邻居都没意见，笑问道：“咸鱼，还有吗？”
韩渝连忙道：“大体上就这些，都是借鉴了上海那边的先进经验。”
朱大姐好奇地问：“你不是跟张局去苏州参观考察过么，苏州有没有先进经验？”
“他们还不如我们呢，他们的水上分局没有消防管理部门，水上消防是消防支队负责的，设了一个水上消防大队，只有两个干部编制，一个消防协管员和三个协警，平时主要搞搞水上消防宣传。”
“水上发生火灾怎么办？”
“岸上的消防队过去扑救，但他们的情况跟我们不一样，人家市区离长江远，主要防范航行在大运河苏州段的船舶有可能发生的火灾。至于江上和江边的消防，江上归你们港监局管，岸线归地方公安局和港口企业管。”
“长航苏州分局没有水上消防队？”
“有负责消防监督的消防科，暂时没专业的消防力量。”
……
顶头上司跟几位领导谈笑风生，方国亚听得目瞪口呆。
他不敢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单位，居然因为水上消防问题坐在一起，并且在没有相应法律法规和通知文件的基础上，竟达成了整个南通水域及岸线的消防工作大方向。
市里根本不知道，仿佛这些事跟市里没任何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来，市里知道了又怎么样，岸上的消防装备都那么落后，支队几年前申请采购的消防车到现在也没到位。
去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吃完午饭，送走几位领导。
方国亚忍不住问：“鱼支，上午开会研究的那些，好像只有港区消防归我们管吧？”
韩渝走到001前，扶着船舷轻描淡写地说：“干工作不能光看工作职责，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单位。”
“鱼支，我不太明白。”
“就说我们的趸船和001吧，你肯定以为它是港监局从启东公安局买来的，其实不是，或者说不光是。”
“那是什么？”
“这两条船和船上的设备来自港监局、港务局、海关和启东市，我们吃的是百家饭，所以不能只干分局安排给我们的工作。”
“什么都要管？”
“只要南通水域有事，我们都要管！”
“可我们只有几个人。”
“以前人更少，比现在更困难，但整整管了六年多。所以我们不能叫苦叫难，就算再苦再难我们也要管下去。”
年轻的顶头上司掷地有声，感觉他才是这条江上最大的领导。
方国亚突然想起“捕鳗大战”前在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吃饭时，一个码头干部曾开玩笑说他以前是“沿江太子”，现在是南通的“水师提督”。
仔细想想，人家的玩笑有一定道理。
不然只要是江上的事，他也不会什么都要管。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闹武汉
离家好几天，自然要了解下队里过去几天的工作。
韩渝听完汇报，安排好一切，带上从上海港和上海海运局复印回来的一大包规章制度和材料，带上明天休息的学姐，驱车回市区。
韩向柠好奇地问：“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
“挺好，朱大姐、彭局和周局都很支持。”
“他们肯定会支持你，那接下来呢？”
“落实啊，我跟童科打过电话，等会儿把你送到家，就去分局向童科汇报。”
韩渝紧握着方向盘，想想又感叹道：“这个会选择在今天开，说白了还是不够自信，甚至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请几位长辈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师父的份上支持我。不过师父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生气，毕竟我做的是他一直希望做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
韩向柠低头看了看早上在白龙港菜市场买的蔬菜，笑道：“你做这些又不是为你自个儿，再说水上分局、你们分局和我们分局本来就对江上和岸线的消防安全负责任，渔政要对渔船渔港的消防安全负责，只有海关没这方面的职责。”
韩渝可不敢不识好歹，提醒道：“渔船渔港大多在海边，渔政在江上只有一条渔政船，我们不能不领周局的情。”
韩向柠笑道：“他既是你的老领导也是你的长辈，况且要不是你师父，他当年哪有机会调到水上分局，现在又哪有机会提副处做上分管渔政的农业局副局长？”
正如学姐所说，周局确实欠师父一个大人情。
要不是师父创造条件让他调到水上分局，现在别说做实权副局长，很可能因为海员俱乐部的那个案子，早就跟蒋科一样坐冷板凳了。
但这个人情是师父的，何况人心难测。
师父都已经不在了，正所谓人走茶凉。
人家还能念着这份情，真是情分。
韩渝经过朱大姐对于人心和人性的教导，可不会傻到认为这一切都是人家应该做的，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柠柠，妈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过，平均两天一个电话。”
“家里没什么事吧。”
“家里能有什么事，想起来了，我妈说良庄的李特派去肿瘤医院又检查了一次，肿瘤医院那边也确诊是食道癌，并且已经进入中晚期。”
“住院了吗？”
“肿瘤医院患者太多，赵主任帮着找过人都安排不了床位。只能让李特派在肿瘤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先安排放疗。”
“肿瘤医院在哪儿？”
“在平朝，离市区挺远的。”韩向柠暗叹口气，低声道：“卢书记和焦乡长来看过李特派，顺便把李特派的爱人送来了。回去问问我爸明天忙不忙，要是不忙，我们也买点东西一起去看看。”
“行。”
……
韩渝把学姐送到老丈人家，马不停蹄赶到分局，停好车走进大厅，跟一楼值班室的民警打了个招呼，提着包一口气爬上二楼。
敲开消防科办公室的门，没想到政治处李主任也在，正和童科一起接待客人。
韩渝正准备打个招呼，去隔壁办公室等会儿，李主任就抬头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咸鱼，你来得正好，我们准备打电话呼你呢。”
“李主任，什么事？”
“先介绍下，这位是港务局的杨处长。”
“杨处长好！”
“咸鱼是吧，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上次在港监局开引航工作会议，我们见过的。”
韩渝猛然想起是见过眼前这位领导，不过那次人家是坐主席台的。
童科长微笑着补充道：“咸鱼，杨孝斌你认识的，杨处就是小杨的父亲。”
“哦哦哦，原来是杨叔叔，杨叔叔好。”
“咸鱼，我不光认识你，也认识你姐姐姐夫，听说你在家排行老三，你姐姐姐夫都叫你三儿。我三个孩子，孝斌最小，在家也要叫三儿。”
“是吗，这么巧啊！”
“还有更巧的，我家孝斌再过几个月就毕业，跟你的小兄弟小鱼差不多时间回来。李主任和童科说你们分局要加强消防力量，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民警都要进消防队，也就是说孝斌回来之后要在你手下干，还要请你多关照。”
“杨叔叔，又不是外人，你这是说哪里话。”
“对对对，又不是外人。杨处，咸鱼跟小鱼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跟亲兄弟也差不多，还是先说说小鱼的事吧。”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切地问：“李主任，小鱼怎么了？”
“他没事，他只是搞出了不少事。”
“他惹事了？”
“杨处，还是你跟咸鱼说吧。”
以前只知道张均彦把白龙港的那两条鱼调过来了，很直接地以为张均彦是想提拔熟悉的晚辈，现在终于知道这两条鱼不简单。
杨处长感慨万千，坐下笑道：“小鱼和他外公不是跟我家孝斌一起坐船去武汉的么，结果小鱼警惕性很高，眼力也很厉害，客轮航行到玖江时，他发现了一个扒手。”
小鱼是在白龙港长大的，白龙港有客运码头，有长途汽车站，他从李教招进沿江派出所，就跟着师父打击各类违法犯罪，这些年不知道抓了多少水匪和小偷。
腊月里，甚至跟自己一起在便衣巡查时抓获一个涉嫌盗窃枪支的，追回了四厂公安科失窃的手枪。
加上他没怎么出过远门，平时总听别人说外面多么多么乱，上船之后他警惕性非常高很正常。
韩渝对此并不意外，追问道：“后来呢？”
“他不动声色告诉他外公和我家三儿，说抓贼要拿赃，还要搞清楚那个小偷在船上有没有同伙。然后就悄悄盯着，从玖江一直盯到湖北的石黄港。”
杨处长从李主任手中接过香烟，笑道：“结果发现那个小偷在船上虽然没同伙，但跟一个乘警的关系不一般，甚至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偷给一个乘警塞钱。”
韩渝大吃一惊：“那个乘警涉嫌包庇纵容！”
“差不多。”
杨处长点上烟，接着道：“见那个小偷要下船，他当机立断抓人，让我家三儿叫住失主。搞出那么大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乘警。见那个收钱的乘警试图偏袒，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个乘警的枪给缴了。”
别人只知道小鱼口无遮拦，嘴里藏不住事。
事实上小鱼不只是大嘴巴，并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毕竟他是师父和老钱带大的，接受的是最红最正的教育。别人学习认字用的是小学语文课本，而他的启蒙读物是毛选和人民日报。
他遇着了害群之马，肯定不会放过。
何况他为了穿上警服，在江上风里来雨里去整整干了六年。
对他而言，公安是一个极为神圣的职业，谁要是敢玷污那身警服，他真敢跟人拼命。
看着李主任和童科哭笑不得的样子，韩渝忍不住问：“再后来呢？”
杨处长越想越觉得那条鱼有意思，笑道：“船上有好几个乘警，他谁也不相信。跟劫持人质似的，把那个乘警和小偷铐起来，叫上两个失主，守在船员的值班室里不出来。非要把小偷和那个收黑钱的乘警交给上级，船长、政委和乘警队长怎么说他都不听，就是不开门。”
“这么说事情闹大了！”
“好多乘客都看见了，严打期间发生这样的事，你说影响有多恶劣。”
杨处长磕磕烟灰，禁不住笑道：“船长政委没办法，跟他商量，能不能把人移交给港口的同行。”
韩渝问道：“小鱼怎么说？”
“小鱼也不相信港口的公安，非要把人交给他们的领导。那是人家的地盘，我家三儿担心小鱼吃亏，悄悄托一个要下船的解放军战士给学校领导打电话。毕竟小鱼一样是要去学校报到的学员，发生这样的事学校领导不能不管。”
杨处长微笑着掐灭烟头，补充道：“船长政委和乘警队长搞清楚小鱼和我家三儿的身份，不好也不敢来硬的，毕竟小鱼手里有枪，只能硬着头皮启航。
航行到武汉，客轮刚靠港，长航公安局政治处、刑侦总队、乘警总队和警校的领导都在码头等，直接上船接管小偷和涉嫌包庇纵容小偷的乘警，武汉分局都插不上手。”
李主任抬头笑道：“航运警察学校的书记是长航公安局政治处马主任兼任的，两个学员抓了小偷和收黑钱的害群之马，作为学校书记马主任也有面子。”
童科长提醒道：“李主任，客轮上的乘警一样是马主任的部下，说起来我们都归马主任管。”
“这是两码事，这又不是学员跟在职民警打架，这是学员抓获害群之马。”
“那个乘警收黑钱的事查实了吗？”
“查实了。”
分局都不知道这件事，杨处长这个警校学员家长消息反而更灵通。
杨处长越想越高兴，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眉飞色舞地说：“学校表扬了小鱼和我家三儿，开大会表扬的。夸他们不但疾恶如仇，遇到违法犯罪敢于挺身而出，并且有着过硬的军事素质。”
两个臭小子打了武汉分局的脸，李主任也觉得搞笑，抬头道：“他们赤手空拳，缴了乘警的枪，没点军事素质确实做不到。”
杨三究竟能不能打，韩渝不清楚。
但对小鱼的身手，韩渝还是有信心的。
小鱼是师父教出来的，擒拿格斗什么不会？
并且经历过很多次实战，当年给航运公司船队护航，小鱼真是一个对付好几个水匪的。
有心对无心，果断出手，控制涉嫌包庇纵容小偷的乘警，一举卸下乘警的枪，对小鱼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就在韩渝暗暗感慨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时候，杨处长又笑道：“后来发生的事又一次证明小鱼军事素质够硬，连我家三儿都跟着沾光，昨天打电话说学校要给他们评功评奖，估计一个三等功跑不掉。”
居然有后续！
小鱼这是要大闹武汉。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急切地问：“杨叔叔，后来又怎么了。”
“他要培训三个月，他外公不可能在武汉等三个月。我家三儿跟他一起陪他外公逛了两天，他外公说好多年没坐过火车，要坐车去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回白龙港。”
“他俩就跟学校请假，学校领导对他俩挺放心，就让他俩去排队给老爷子买票，结果在火车站又发现小偷。两个臭小子抓小偷抓上了瘾，票也不买了，一口气追出三四里，稀里糊涂中了人家的埋伏。”
“埋伏！”
“在火车站扒窃的都是团伙，人家是故意往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跑的。他俩发现中了埋伏，就豁出去跟对方拼，两个打六个，最后抓住三个，跑掉三个。”
“他俩有没有受伤？”
“都受了点轻伤，没破相，也没伤筋动骨。”
在一个单位，有没有一个好领导很重要，有没有一个好同事也很重要。
杨处长很高兴儿子能遇上小鱼，想想又笑道：“抓到小偷肯定要送派出所，要做笔录，失主也去了，失主搞清楚情况，给他们学校送锦旗。
学校领导没想到他俩这么快又再立新功，以为人家搞错了，就打电话问站前派出所，得到证实之后又开大会表扬。
对了，小鱼上那个的培训班要选学员干部。学校领导见小鱼敢打敢拼，荣立过三等功，又是党员，直接让他当区队长。”
抓小偷而已，在白龙港经常抓。
韩渝禁不住笑了，想想又问道：“钱叔呢，钱叔有没有回来？”
“你是说小鱼的外公？”
“嗯。”
“回来了，昨天上的火车，学校领导托人帮着买的票，还派车把老爷子一直送到火车站。”
自己分局的民警，去武汉连续立功。
李主任很高兴很有面子，忍俊不禁地说：“学校领导也真是的，小鱼是我们分局送去培训的民警，你家三儿是我们送去委培的学员，两个孩子干出这么大成绩，他们也不打电话跟我们说一声。”
童科长笑道：“李主任，两个臭小子大闹客轮，搞得武汉分局很没面子，武汉分局又在长航公安局眼皮底下，人家跟上级的关系不一般。发生这种事上级肯定考虑影响，怎么可能打电话告诉我们。”
长航公安局是南通分局的上级，但以前不是，并且离那么远，甚至由于经费的关系在人事安排上更多地要尊重港务局的意见，所以跟上级的关系比较疏远。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臭小子居然在武汉那边打开了局面。
李主任感叹道：“不管怎么说，他俩算是在长航公安局领导那儿挂了号。这是好事，以后再有去武汉送材料之类的事，就安排他俩去，毕竟他们对长航公安局比我们熟。”
童科长笑道：“上级要是再来检查，也让他俩参加接待。”
李主任点点头：“有道理。”
儿子遇上一个好朋友，一连跟着立了两次功。
杨处长比李主任、童科长更高兴，转身笑道：“咸鱼，刚才李主任和童科说你们接下来要加强消防监督，几个码头和堆场的安全生产虽然不归我管，但我好歹也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在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好的，谢谢杨叔叔。”
“不用谢，安全无小事，这都是应该的。”
杨处长拍拍韩渝的胳膊，起身道：“李主任，老董，我知道你们忙，就不影响你们工作了，有时间去我办公室坐坐，离得又不远。”

第二百九十章 最优秀的学员
新民警培训的第一周是军训。
白天走队列，练军姿，晚上学习条例条令，夜里时不时来个紧急集合。
教官是从武警部队转业的，精瘦的脸上，缀了半圈络腮胡渣，说话时嘴一张一闭，胡子一拉一扯，很凶。一身半旧的警服，膝和肘部因为过度磨洗近乎白色，是航运警察学校出了名的训练狂魔。
许多学员怕教官，小鱼不害怕，因为这些早在七年前就练过。
教官发现小鱼军事素质不错，考虑到小鱼是区队长，经常让小鱼帮着组织训练。
小鱼也没让教官失望。
讲要领，言无多余。
做示范，准确到位。
从分解动作，到连贯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不带水。
练站军姿，双腿夹住，挺立如松，汗水一次又一次透湿，深色的衣背结出白花花的盐巴……
一天下来，学员们从脖子、腰身到双腿，从发力、发软到发疼。一周下来，周身从发疼到麻木。
小鱼却像没事人似的，反而喜欢上了警校的生活。
之前总担心学不好跟不上，会被人家笑话，甚至要扒警服。来了才知道不用学数理化，也没有很难的那些文化课。
理论方面主要是学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我国政治体制和政府机构运作，机关公文写作和保密与国家安全。
业务方面主要是公安历史、人民警察基本素质与职业道德，以及宪法、刑事法、行政法民法，以及治安管理等公安业务基础知识。
大道理过组织生活时都学过，法律和业务知识李叔几年前就教过，不是很难。
但相比理论课和业务课，他更喜欢体育、散打和军体课。
体育课就是跑步、单杠什么的，主要是练体能。
散打课是拳击、散打加摔跤，练对抗。
军体课练擒拿，练一招制敌。
这些全会，跑步单杠全学员队无敌。
散打擒拿那些同样是打遍学员队无敌手！
并且他的擒拿术跟教官教的不一样，是徐所当年手把手教的，没有花拳绣腿，招招制敌，一剑封喉，是野战部队侦察兵的独门绝技。
教官发现他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让他演示。
先打套路，擒敌拳二十动，腰腿发力，眼到手到，基础很扎实。
再表演倒功，前倒、后倒、侧倒，再到跃起扑倒，胳膊肘既没摔青摔紫、更没出血。
教官让他撩起袖子，发现他胳膊肘上有茧，意识到他以前真练过，发现他是做陪练的不二人选。
让他扮演蓝方，挨个儿跟学员们互练。
“抱腿顶摔”、“折腕牵羊”、“插档扛摔”、“掏档砍脖”，听动作名称就令人闻而生畏，把同学们摔得皮破肉紫，咬牙切齿。
轮到学员们摔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真扛真摔，全下重手，以牙还牙。
陪练是个技术活儿，换作别人早被摔的脱臼甚至骨折，小鱼虽然被摔得眼冒金星，浑身没剩一块不疼的肌肉，但没有受伤，也不记仇，等轮着他摔别人的时候再摔回去。
参加培训的新民警由军转干部、乘警队转正的乘警和从地方院校分配到长航公安系统的毕业生构成。
军转干部的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上，军事素质可能曾经很好，可年纪不饶人，哪摔得过正血气方刚的小鱼。
转正的乘警同样如此，地方院校的毕业生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谁看见他都怕，一见着他就求饶。
教官很喜欢他，学员队的队长教导员也很喜欢，觉得梁小余是近年来表现最好、各方面最优秀的学员！
这不，学校的吉普车坏了，又喊他来帮着修。
“刘教，你怎么知道我会修车的？”
“你大前天中午帮小吕修过，小吕告诉我的，赶紧修，苗校长等会儿要去码头接人。”
大前天吃完饭回宿舍，见司机小吕怎么也启动不了车，是走过去帮着修了下。
小鱼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小吕递上的手套：“好的，我先看看。”
教导员回头看看办公楼，好奇地问：“小鱼，你学过汽车修理？”
“没有。”
“那你怎么会修的？”
“我们所里以前有一辆212，经常坏，坏了都是我们自己修。再说我本来就是开船修船的，船的主机辅机虽然跟汽车发动机不一样，但原理差不多。”
“你会开船修船？”
“是啊，我十六岁就跟着咸鱼干学开船修船。”
“咸鱼干？”
“我们一起长大的，他文化程度高，他是中专毕业，什么都会修，现在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
这孩子没什么心眼，真的很单纯。
他这个区队长做的非常称职，队里交代下去的工作，他每次都不折不扣完成，并且公安业务上也很在行，像他这样的根本用不着来培训。
想到学校领导的交代，教导员又笑问道：“小鱼，你开船修船有证吗？”
“有啊，我有好多证！”小鱼嘿嘿一笑，俯身检查起电路。
教导员追问道：“有什么证？”
“船员证，四小证，内河三等船舶二副适任证和内河三等船舶二管轮的证，还有电工证、钳工证、焊工证和消防员的证。对了，还有摩托车驾驶证，汽车驾驶证，这车我不光会修，也会开。”
“你有这么多证！”
司机小吕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鱼回头笑道：“我师父说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一技之长，其实在我们单位，我的证不是最多的。”
公安系统又不是工厂企业，他师父让他学这么多技术做什么。
教导员一样觉得奇怪，笑问道：“你们是个什么样的单位，你们领导是怎么想的，怎么让你们学这些？”
“我们是‘万里长江第一哨’，要守好长江尾，要守护一江春水向东流。平时要打击江上和岸线的违法犯罪，江上发生险情我们要消防救援，每年刮台风要抢险救灾。”
小鱼想了想，又笑道：“我们单位就在船上，一条算上甲板下的舱室有三层的趸船，一条用拖轮升级改装的执法救援船，不懂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不行，不会电工钳工焊工技术也不行。”
教导员追问道：“你们守在长江尾？”
“嗯，江上有事都找我们，我们跟港监、海关、渔政、海警不知道联合行动过多少次，我这是要来培训的，如果不用培训，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协助港监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
“刑事案件呢，你们办不办刑事案件？”
“肯定办，办过上百起。教导员，我不是很吹牛，我亲手抓的刑事犯罪分子没两百也有一百，枪我们都缴获过好几把。”
“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
“怎么个更厉害？”
“去年夏天，有一条外国的货轮想逃费，没跟港监、边检、海关和卫生检疫部门申请就开进了长江。我们发现了，喊话他们不听，只能跟他们来硬的……”
用高压水炮击碎外轮驾驶台玻璃，击伤了一个外籍船员，他的三等功居然是这么来的。
之前一直觉得他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毕竟他什么都不懂，来到武汉这样的大城市看什么都好奇。现在看来他并非土包子，他见过大世面，只是他见的世面跟别人不一样。
教导员实在无法想象出什么样的师父能培养出他这样的徒弟，不动声色问：“小鱼，如果去客轮上反扒，就是去抓小偷，你觉得应该找什么样的民警去？”
“要找面生的，客轮上的小偷跟码头的小偷差不多，那些混蛋精明着呢，他们会记住乘警的样子，看见乘警来了就会躲，等乘警走了再作案。”
“人员配置呢，如果让你带一个小组去反扒，你需要几个人？”
“至少三个。”
“为什么？”
“抓小偷跟抓其他犯罪分子不一样，抓贼要拿赃，必须抓现行，不然就算抓着他们没证据也处理不了。所以行动时必须考虑到他们有没有同伙，有没有转移赃物，还要考虑到失主会不会急着下船，失主走了没人证也不行。”
“你干过反扒？”
“没干过，不过我经常去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候船室、售票室和白龙港长途汽车站候车室帮着抓小偷。”
“旅客那么多，小偷混在旅客里面，你是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察言观色啊，很简单的。”
“怎么个简单？”
“他们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们会留意别人的包，看见公安就会躲，贼眉鼠眼，说的就是他们。”小鱼笑了笑，回头道：“吕师傅，好了，你上车试试能不能打着。”
司机小吕愣了愣，将信将疑地问：“这就好了？”
“你先试试。”
“好的，我上车打火。”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司机上车发动引擎，之前怎么也打不响的发动机居然真响了。
小鱼摘下手套，走到车窗边得意地说：“再遇到有油有火不能启动，但在停车前一切正常的情况。你先检查化油器，如果油路都正常，再检查电路。
拔掉中间的高压线，打开点火开关，看看高压火花是不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如果存在这个情况，就要检查白金触点是不是接触不良……”
司机小吕歇火又打了一次，确认发动机再次正常启动了，跳下车问：“刚才是接触不良？”
“嗯。”
小鱼把他带到打开盖子的引擎前，解释道：“电路要分段检查，我刚才检查到电容器连接断电臂弹簧的电线接柱时，发现绝缘块的螺钉松动了，导致白金触点的低压电路不通电，把螺钉拧紧就好了。”
小吕看着电路恍然大悟，连忙道：“谢谢啊。”
“多大点事啊，不客气。”
“小鱼，你不是会开车么，苗校长还没下来呢，你开一圈让我看看。”
“在学校里开？”
“围着操场开一圈，防止路上又发生故障。”
“行。”
小鱼钻进驾驶室，调整了下座椅，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带着教导员和司机小吕在学校里兜了两圈。
教导员确认这小子不是吹牛，拍拍他肩膀：“走，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去办公室做什么？”
“写个材料。”
“什么材料？”
“你们分局之前让你填的报名表不详细，学校要求详细点的。”
“要多详细？”小鱼下意识问。
教导员轻描淡写地说：“主要两个方面，一是履历，从哪一年开始工作的开始写，哪一年参加过哪些行动，要尽可能详细。再就是你有那么多证，什么时候参加培训的，什么时候考到手的，要一项一项写下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 挖墙脚！
确定下南通水域及岸线消防管理的大方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落实。
消防监督方面的工作不难做，南京炼油厂大火给领导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个个都知道消防监督的重要性。
长航分局南通港和皋如港消防监督站在港务局的支持下挂牌成立，参考上海港内部消防管理制度制定的南通港消防管理规定顺利施行。
从一线职工到班组长，从码头负责人到负责安全生产的处长，再到分管安全生产的港务局领导，都要按照南通港消防管理规定签订责任状，然后组织培训。
比如在动用明火作业前要向谁申请，一级一级审批，在取得上级同意，并且在消防监督站备案之后才能持证作业。
责任到人，而且责任的划分很明确。
一线作业的职工和班组长负主要责任，码头负责人、安全生产处和港务局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局长负领导责任，消防监督站的消防监督民警负监督责任。
人家备案了，你就要去现场检查监督，看人家有没有按照规定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
如果没有，那就按规定处罚作业的职工。
要是没备案就擅自动用明火作业，那要追究的人就多了。
当然，要监督的不只是动用明火作业，还有装卸易燃易爆炸品，消防设备是否良好，消防通道有没有被堵塞，消防水有没有未经允许被擅用，以及易燃易爆炸化学品有没有未经允许运进港区等等。
相比之下，采购消防设备，加强火灾扑救力量方面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南通港是有两条港作拖轮，但想加装大功率的消防泵和高压消防炮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拖轮本就不大，舱室很少，想改装要进船坞。
投资大、工期长。
港务局不可能放着要进港的货轮不去拖，把两条拖轮送进船坞跟大修似的进行改装。事实上章家港的那两条消拖两用船，也不是后来改装的，人家有超前意识，在设计时就考虑到消拖两用。
又比如按规定南通港要成立专职的企业消防队，但既然是企业就要考虑到效益，人家不可能养十几二十个平时不干活只要训练的消防员。
说到最后，港务局领导研究决定采购一套包括柴油机在内的高压消防泵和高压水炮，一套泡沫消防泵和泡沫消防炮，以及十吨氟蛋白泡沫灭火剂，再给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两辆老解放卡车。
至于企业消防队就是南通港保安队，在从事保安工作的同时进行消防训练，在业务上接受南通港消防监督站指导。
两套消防设备和十吨氟蛋白泡沫灭火剂也要不少钱，这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设备刚采购回来，韩渝就再次找到港务局的领导，请人家安排机修班帮着把两辆老卡车改造成消防车。
这次港务局领导很大气，当即打电话安排。
考虑到水上消防支队缺司机，甚至把两个会开车有驾驶证的保安派到水上消防支队帮着开车。
有了装备，有了人，方国亚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昨天中午就回到南通，组织南通港企业消防队训练。
“鱼支，消防车是港务局的，反正不管怎么改造都不用我们分局花钱，要不找点铝合金板，把车厢封起来，刷成红色的，车顶装上警灯，好好弄一下，让它看上去像消防车。”
“跟封阳台那样把车厢封起来，再好好设计下，看看把柴油机安装在哪儿，泵安装在哪儿，炮安装哪儿？”
“嗯，不封起来不像样，至少看上去不专业。”
两台泵的功率很大，等安装调试好，喷射出来的泡沫和水肯定比老部队的消防炮远。
方国亚越看越喜欢，甚至打算等改装好了开到老部队显摆显摆。
韩渝很清楚南通消防支队的装备没港口的先进，也能理解方国亚此时此刻的心情，转身看向靠泊在码头边的货轮，遗憾地说：“我也知道封起来好看，但不能封。”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水上消防队，不但要扑救港口的火灾，一样要扑救江上船舶发生的火灾。也就是说这两套消防设备要能拆卸，要随时做好把它们拆下来运到船上去江上扑火的准备。”
“随时要拆卸装船！”
“所以你接下来要组织的训练科目，必须加上拆卸吊装这一项。如果江上的船舶发生火灾，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设备拆卸装船，装上船之后要以最快的速度安装好。”
方国亚反应过来，苦着脸问：“装什么船，往哪条船上安装？”
韩渝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江上要是发生光靠001扑灭不了的大火，港监局和水上分局会在第一时间征调船只参与扑救。”
方国亚想了想，追问道：“没底座怎么安装？”
“我早想好了，请机修班帮你们用槽钢焊两个底座，需要时一起装船。”
“好吧。”
“水火无情，火灾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再发生，所以这边全靠你，抓紧时间训练，争取尽快形成战斗力。”
“是！”
“对了，明天下午跟我一起去趟你们老部队。”
“去我们老部队做什么？”方国亚不解地问。
韩渝指指面包警车里刚安装的车载电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港区万一发生火灾，光靠我们的力量很难扑救，到时候肯定需要你们老部队帮忙，所以我们的无线通讯要接入他们的指挥通信网。”
方国亚乐了，不禁笑道：“没问题，明天一起去。”
韩渝点点头，又扶着车门说：“你们老部队要是遇上比较难扑灭的大火，我们一样可以支援，就当作实战练兵。”
“明白。”
“那我先走去了，我要去看看渔政站的那条船改装的怎么样。”
“你忙，我也该组织训练了。”
拖轮不大，港监局的监督艇更小，只能安装一台小泵和两支水枪。
南通这边现在能加装大功率消防设备的执法船艇，只有渔政站的渔政船。
韩渝爬上车，正准备去渔政站的码头，车载电台里就传来童科长的呼叫声。
“收到收到，童科请讲。”
“你还在港区吧？”
“还在港区，我正准备走呢。”
“等会儿再走，先来一下局里。”
“好的，马上到。”
韩渝匆匆赶到分局，正准备停车，就见政治处李主任正跟童科长在大门口说话。
“李主任，童科。”
“你别下来，我们上车说，顺便送我们去五山宾馆。”
“好的。”
李主任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童科长坐到后排。
韩渝刚在院子里调好头，李主任就笑道：“咸鱼，张局刚给我们打了个电话。”
以前在白龙港，几乎天天能见着张局。
现在调到了长航分局，反而很难见着张局一面。
张局太忙了，整天忙着开会。
前段时间参加完两会，便参加港务局的会议，港务局的会议刚结束，又坐客轮去武汉参加长航公安局关于进一步深入水上严打的工作会议。
韩渝下意识问：“严打还没结束？”
“早着呢，我们南通治安好，不等于其他地方治安也好，据说首都又发生了几起大案，甚至有持枪抢劫的。”
李主任打开车窗，点上香烟，接着道：“张局说上午开完会，长航公安局政治处的马主任找他了，跟他谈小鱼的事。”
韩渝惊问道：“小鱼又怎么了？”
“别担心，小鱼没惹事。”
李主任笑了笑，解释道：“你师父把你们培养的太好，小鱼在警校的表现太优秀，理论学习、业务知识、体能训练、擒拿格斗，样样都是第一。并且一专多能，什么都会，被上级看上了。”
韩渝没想到小鱼竟在警校出尽了风头，笑问道：“上级什么意思？”
“岸上在严打，水上一样要严打。据说铁道部公安局从各铁路公安处抽调了一批民警，组建了几十支代号叫作铁鹰的小分队，在火车上和铁路沿线打击盗窃等违法犯罪。”
“李主任，你是说我们长航分局要学习人家？”
“人家负责铁路尤其火车上的治安，长航公安要负责长江水域尤其客轮上的治安，马主任说上级研究决定也要组建十几支小分队，在长江主干线尤其去客轮上展开严打。”
“上级想抽调小鱼参加？”
“上次不只是想抽调小鱼参加，而且想把小鱼调到航运警察学校。”
“把小鱼调到警校去做什么，他文化程度又不高。”
“警校不光教文化课和专业课，也有体育、体能和散打擒拿类的课程，上级想把小鱼调到警校担任警体教官，同时组建一支小分队让小鱼参加，代表航运警察学校出战。”
“警校也要组建小分队，也要参加水上严打？”
“航运警校是长航公安系统唯一的警察学校，如果警校教官都没战斗力，怎么给长航公安系统培养民警？警校的老师、教官都要轮流去各分局挂职的，据说今年就要安排一个老师来我们分局挂职一年。”

第二百九十二章 “卖鱼”！
启东公安局把小鱼当根草，没想到长航公安局竟把小鱼当个宝。
韩渝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笑问道：“张局什么态度？”
“张局让我们先问问你的意思。”
“李主任，童科，我觉得这么大事，应该尊重小鱼的意见。”
“小鱼知道什么，如果就这么去问他，他肯定不愿意。”
在白龙港时，小鱼整天跟玉珍粘在一起。
如果调到航运警察学校，就意味着要跟玉珍分开，而且离家那么远。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童科长意味深长地说：“咸鱼，小鱼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子。无论作为兄长还是同事，我认为你都应该考虑考虑小鱼的未来。”
“童科，我不太明白。”
“你调过来，档案厚厚的一叠。小鱼调过来，档案袋里只有几张纸。对小鱼而言，学历是个短板。如果在我们分局，他这辈子只能做个普通干警。”
小鱼没上过小学，一样没上过初中，电大的中专文凭都相当于花钱买的。
没正儿八经上过学，自然不会有什么档案。所以小鱼的档案，应该是从入党时才有的。
这方面小鱼都不如姐姐韩宁，至少姐姐上过小学，也上过初中。
正如童科长所说，小鱼要是留在分局，将来确实没什么前途，就算分局想提拔他，组织人事部门的那一关也过不去。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要是调到航运警校，这个短板就能补上？”
“想补上这个短板没那么容易，但至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在工作的同时拿个相对比较硬的文凭。而且是长航公安局领导点名要把他调过去的，这相当于他在领导那儿挂了号。”
“咸鱼，长航公安局是正局级单位，跟江苏省公安厅平级。局领导对小鱼的印象那么好，如果小鱼再干出点成绩，将来想进步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上级只是需要他干活呢？”
“到时候可以想办法调回来，在警校做过教官也是资历，到时候再提拔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调过去，玉珍怎么办？”
“警校领导了解过小鱼的情况，知道小鱼有未婚妻。人家说了，解决工作，可以安排玉珍去警校做职工。”
看来上级是铁了心要挖墙脚。
韩渝苦笑道：“说句心里话，我真舍不得让小鱼走。”
李主任扔掉烟头，感叹道：“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放走，我们一样舍不得。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有这么个机会，我们应该成全他。”
童科长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警校领导不但看中了小鱼，也看中了杨处长家的老三。觉得一个敢打敢拼，业务精湛。一个是他们学校的学员，根红苗正，机灵聪明。”
“一下子要挖两个！”
“上级说了，小鱼如果愿意调到警校，杨三就可以留校。小鱼要是不想调到警校，让杨三留校就没什么意义了。”
在客轮上控制涉嫌包庇小偷的乘警那件事上，杨处长家的三小子确实表现得可圈可点。
不但协助控制住那个乘警和那小偷，留住了失主，并想方设法“通风报信”，生怕人生地不熟吃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干部子弟，见过大世面，在那种情况下考虑的自然会比小鱼多。
韩渝定定心神，低声问：“杨处长是不是想让他家老三留校？”
童科长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如果能留校的话，肯定比回来做消防民警有前途。毕竟只要能留校，将来就有机会调到长航公安局，这跟从地方公安局的派出所调到省厅机关一个道理。”
李主任连忙道：“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小鱼。”
“可我们队里离不开小鱼。”
“咸鱼，马主任知道我们分局经费紧张，跟张局说有一笔严打专项经费，但想要这笔经费的分局有很多。”
“张局打算把小鱼卖了？”
“张局是在为小鱼的前途考虑，他是看着你俩长大的，他把你们当子侄，怎么可能为了点经费把小鱼卖了。”
“这就是卖鱼！”
“咸鱼，我知道你把小鱼当亲弟弟，但小鱼已经长大了，你不但长大了而且走上了管理岗位，将来甚至能走上领导岗位，你不可能总把他带在身边。”
“是啊，小鱼有小鱼的路，我们不能太自私。”
见韩渝不为所动，李主任干脆祭出杀手锏：“咸鱼，你可以换位思考下，如果你师父健在，他是会动员小鱼调过去，还是把小鱼留在白龙港？”
韩渝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当年自己去上海学开船师父就曾说过，学会开船之后可以去海轮上赚大钱，要是愿意回来继续做公安那更好。
总之，无论怎么选择，他都会很高兴。
具体到小鱼，师父如果在天有灵，肯定希望小鱼能调到航运警察学校，毕竟调过去确实更有前途。
想到这些，韩渝苦笑着问：“需要我做什么？”
“动员小鱼，帮小鱼做他父母和玉珍工作。”
“可上级打算让小鱼加入什么小分队，水上严打太危险。”
“干消防难道不危险，说句不吉利的话，干消防比去客轮上反扒更危险，你想想，这些年牺牲了多少消防员？再说句很客观的话，也正是干消防又苦又累又危险，你调过来提副科长才这么顺利的，换作别的岗位不知道会引起多少非议。”
从这个角度出发，去搞水上严打确实比做消防员安全。
韩渝打心眼里舍不得放小鱼走，可两位领导把话都说到这份上，要是不放那就太自私。
“铁路同行组建‘铁鹰小分队’，难道长航公安局想组建‘鱼鹰小分队’？”
“鱼鹰小分队，哈哈哈，亏你想得出来，不过听着挺有意思的。如果小鱼愿意调过去，并且愿意加入小分队，可以请张局建议长航分局领导让小鱼那一组用这个代号。”
“小鱼真要是调过去，让我去哪儿再找个像小鱼这样的多面手！”
“小龚就不错，好好培养下，就像你师父当年培养你们一样，把他培养出来。”
“拖轮队的钱师傅快退休了，我可以去跟他谈谈，问问他愿不愿去白龙港帮着开几年船。”
“李主任，童科，你们都想好了？”
李主任不想再磨嘴皮子，敲着驾驶台说：“咸鱼，你现在是副科长，要有大局观。我们不再是南通港公安局，我们现在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上级要调我们分局的人，这说明我们分局出人才，是对我们分局工作的肯定，是给我们分局面子。”
童科长深以为然，趁热打铁地说：“如果上级不从我们这儿调人，而是不断安排人来我们分局，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上级对我们分局工作不满意。”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要跟上级搞好关系？”
“这是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这事要是办不成，上级对我们分局肯定会有看法。”
“好吧，我回头给小鱼打个电话，先做做小鱼思想工作。”
“他的思想工作应该不难做。”
“什么意思。”
李主任哈哈笑道：“张局到武汉的第一天晚上，就去航运警校看过小鱼。张局说小鱼现在不只是新民警学员队的区队长，也是警校纠察队的副队长。从校领导到老师个个都喜欢他，他在那边混得比在南通好。”
童科长禁不住来了句：“领导和老师喜欢他，新民警培训班的学员怕他，杨三等警校学员崇拜他，现在是如假包换的如鱼得水。”
警校一样是学校，学校从老师到学生都比较单纯，有那么点像军营，那样的环境也确实挺适合小鱼的。
韩渝能想象到小鱼在那边肯定充满成就感，无奈地说：“他喜欢就好，他长大了，翅膀硬了，是该单飞。”
“这就对了么，五山宾馆有电话，等会儿就在宾馆里打，张局正等着回复呢。”
“这么急啊！”
“水上严打，能不急吗？”
李主任反问了一句，想想又说道：“警校有个老师要去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挂职，据说就是分管反扒小分队的。把小鱼调到警校做警体教官，让小鱼以警体教官的身份参加水上严打，就是那位老师提出来的。”
韩渝酸溜溜地问：“这么说小鱼攀上高枝了？”
李主任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心情，不禁笑道：“小鱼那么听话，那么能干，那么单纯。换作我是领导，我一样喜欢，一样会重用小鱼。”
童科长更是拍拍韩渝的肩膀，劝慰道：“这是好事，我们应该替小鱼高兴。”
李主任突然想起件事，又笑道：“差点忘了，警校的领导通过小鱼了解到不少你们消防队的情况，知道你，也知道‘万里长江第一哨’，并向马主任汇报了。
马主任对你也很感兴趣，今天中午找张局谈话时还表扬了我们分局，说我们分局这个墙角挖得好。说下次来检查工作时，一定要去白龙港，要去趸船上看看。”
“上级对我也感兴趣？”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张局，不过上级想把你调走是不可能的，张局打死也不会同意。”

第二百九十三章 扬眉吐气
夜幕降临，白龙港客运码头办公楼前停满了车。
办公楼西侧的食堂里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老钱和小鱼的父母刚开始对小鱼要调到武汉不太支持，后来听说调过去相当于从派出所调到公安厅的警校，并且是去做老师的，将来甚至有机会进步，一家人心潮澎湃，举双手赞成。
至于玉珍，本就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一直四海为家，去哪儿都无所谓。确认如果跟小鱼一起去武汉，就会有一份正式工作，她别提多高兴。
这是真正的鲤鱼跳龙门！
小鱼家上数几代没人做过官，在遇到徐三野、李卫国和老钱之前甚至连个家都没有，现在小鱼出息了，全家人扬眉吐气。
之前从来没真正办过喜事，连小鱼跟玉珍订婚都只是简单的两桌。
一家人商量了下，决定要跟别人家孩子考上大学那样操办，好好感谢下这些年关心帮助他们家的领导和朋友。
小鱼当年是被李卫国带到沿江派出所的，对小鱼家而言，老李同志和徐三野一样是全家的大恩人。
启东公安局这边请谁不请谁，请老李同志帮着做主。
李卫国本就把小鱼当自己的孩子，孩子有出息了他发自肺腑的高兴，自然不会推脱。
大前天就骑自行车去城区，代表小鱼全家邀请启东公安局的老局长，现在的启东市政协李副主席，邀请现任局长周慧新、刚退居二线的政委老丁，以及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四厂派出所教导员老黎等人。
小鱼家是渔民，是白龙港村的外来户，所以白龙港这边的干部也要请。
白龙港这边老钱和丁所熟，代表小鱼家邀请四厂镇人武部雷部长，以及四厂镇工商所、白龙港客运码头、白龙港船闸管理所、江边加油站、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白龙港卫生院、白龙港小学的负责人，还有白龙港村的村支书和村长。
小鱼不在家，但小鱼的朋友也要请。
这个工作韩渝全权负责，把大师兄一家三口、二师兄一家三口，黄江生、张二小两口子、小姜和白申号乘警队的邵磊、白浏号乘警队的关小宇请来了。
港监局那边是朱大姐、金卫国等人。
小鱼的岳父岳母不但要请，而且要请航运公司的领导。
王队长既是媒人也是航运公司的老干部，把包括蒋经理在内的几位航运公司领导请来了。
小鱼的老单位领导同事更要请，长航分局这边是刘所、蒋科、张所、张平，小龚，范队长和朱宝根。
水上分局是王政委、老贾、马金涛和杨勇。
玉珍一样有朋友，竟把林小慧和柳小美请来了！
整整摆了五桌，酒是剑南春，烟是软中华，饮料是易拉罐的可乐和雪碧，菜是白龙港地区宴请宾客的最高标准。
包括烟酒在内，一桌没四五百下不来。
听着领导们谈笑风生，看着满桌子美酒佳肴，韩渝感慨万千，心想谁能想到五年前小鱼家还穷的叮当响。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真正的鲤鱼跳龙门啊！”
“雷部长，这也不算一步登天，小鱼参加工作多少年了，又干出了多少成绩？只是以前没编制，跟临时工差不多。如果跟咸鱼一样有编制，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三等功，十几个嘉奖。”
“如果这么说的话，小鱼不是一步登天，而是厚积薄发。”
“老钱，小鱼这么出息，你这个外公有福气。”
“是啊，有福气，托各位领导福。”
“梁老板，你现在的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儿子越来越出息，儿媳妇贤惠能干，你这是苦尽甘来，你也有福气。”
“谢谢周局长，谢谢丁政委，谢谢各位领导。”
“谢我们做什么，小鱼是徐三野和老李培养出来的，也是他自己干出来的。”
……
石胜勇坐在边上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水警中队的两条鱼，一条刚调到长航分局就提副科，摇身一变为副支队长。一条调到长航分局没几天，竟被长江航运人民警察学校的领导看中了，要调到警校去做教官。
石胜勇正浑浑噩噩，丁政委就感叹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不管去哪儿都要学历，想提干比登天多难。小鱼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周局深以为然，抬头看看坐在隔壁桌的许明远，再看看正笑而不语的韩渝：“许明远，咸鱼。”
“在！”
“坐下，坐下说。”
周局端起酒杯，感慨地说：“我以前不止一次听说过你们的师父，但从来没打交道。他非常了不起啊，不说别的，就说培养人才，他总共带了三个徒弟，你们一个成长为重案队长，一个做上了副支队长。
相比培养你俩，培养小鱼更难，小鱼没上过学，他相当于从幼儿园开始教的。能把一个从来没真正上过学的孩子培养成公安干警，甚至要调到警校做教官，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我周慧新来启东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的脾气大家应该多少听说过一些，我佩服的人不多，你们的师父绝对是其中之一，没能跟他共事是我最大的遗憾。”
许明远没想到局长对师父的评价如此之高，毕竟之前的两位局长都不太喜欢师父，连忙端起酒杯：“周局……”
“别急着敬酒，让我先说完。”
周局站起身，环视着众人：“李主席、朱局、王政委，各位，你们都是徐三野同志的老朋友，今天又是徐三野同志的徒弟小鱼大喜的日子，我提议这杯酒敬小鱼的师父徐三野同志！”
眼前这位的性格真有那么点像徐三野。
如果徐三野没英年早逝，他俩肯定能说到一起去，会配合的很好，真可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李主席感慨万千，举杯道：“好，这一杯敬三野。”
随着周局的提议，众人纷纷把酒倒在地上。
韩渝热泪盈眶，连忙跟着往地上倒了点饮料，然后跟着大师兄一起以饮料代酒，敬在座的领导和宾客，对各位领导和宾客表示感谢。
气氛有点凝重，老钱连忙叫上小鱼的父母、岳父岳母以及玉珍，一桌一桌的敬。
儿子出息了，梁家真正翻了身。
老梁同志从未如此高兴过，敬着敬着，醉了。
女儿女婿要在白龙港赚钱，老钱过几天又要去武汉，把玉珍送到武汉之后不打算回来了，毕竟他不在武汉盯着两个孩子谁也不放心。
老钱老怀甚慰，喝着喝着也喝高了。
李卫国和王队长相当于半个主家，替老钱和小鱼的父母陪各位领导和客人，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韩向柠跟玉珍一起去送林小慧和柳小美。
黄江生和张二小一起帮着送白申号乘警队的邵磊和白浏号乘警队的关小宇去旅社。
韩渝则跟两位师兄一起送李主席、周局等领导。
“鱼支，就算小鱼家不请客，这几天我也要找你。不光要找你，还要请你吃饭。”
“周局，你是我的老领导，你还是叫我咸鱼吧，再说我这个副支队长有名无实。”
“别谦虚了，我知道你这个副支队长是实至名归，有名有实。”
周慧新回头看了看石胜勇和许明远等部下，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据说你师父喜欢直来直去，我呢一样不喜欢绕圈子，找你主要是两件事。”
韩渝连忙道：“周局，有什么事你尽管指示。”
“指示没有，只有拜托。一是白龙港地区的治安，四厂派出所警力紧张，相比水上检查站，白牛汽渡那边更重要，老章可能要去白牛警务室帮忙，水上的南大门以后要拜托你帮我们盯着点。”
在白龙港过闸的船越来越少，安排一个民警在船闸盯着确实有点浪费警力。
韩渝能理解老单位的难处，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
“谢谢。”
周局拍拍他的手，接着道：“再就是四厂乃至城区的消防，今后说不定需要你们帮忙。上任以来我去消防队调研过两次，消防队的官兵士气都很高，训练也很刻苦，但装备跟不上，一时半会儿又解决不了。”
启东消防队说起来是大队，其实跟中队差不多。
总共二十几个消防武警，只有两台消防车，消防车上的消防泵功率不大，启东城区的消防设施建设又很落后，只有新盖的几栋楼有消防泵和消防栓，更多的老旧建筑只能用自来水甚至去河里抽水灭火。
年前调走的杨局虽然为人不错，但在工作上真不如眼前这位，至少过去这些年对消防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可以说是得过且过。
韩渝很高兴家乡能有周局这样的公安局长，急忙道：“周局，我们上个星期刚去市局消防支队汇报过工作，从前天上午开始，我们的电台纳入了南通消防通讯指挥网，今后只要有火情，我们都会在消防支队指挥下参与扑救。”
“太好了，那以后发生火灾我就直接呼叫你们支援。”
“没问题，只是我们虽然有两辆消防车，但那两辆消防车要在南通港待命，白龙港这边第一时间能出动的只有001。”
“启东是水网地区，城区有好多河道，白龙港距城区又不远，城区真要是发生火灾，001能派上大用场。”
“周局，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困难？001出动要烧油，担心没人报销油钱？”
“扑救火灾就是抢险救灾，只要是抢险救灾就不谈钱，我说的困难不是担心油钱，而是担心航道。”
周局下意识问：“你是说001开不过去？”
韩渝挠挠脖子，苦笑道：“其实我跟范队长讨论过这件事，如果在六年前，001能开到政府大楼后面的河边，001的高压水炮能把水喷射到政府五楼。
可这几年交通局从来没清过内河航道的淤泥，有些河岸发生坍塌，有些河道被占用，甚至有人在河道上打桩建房，城区的几座桥也越修越矮，导致许多河段无法正常通航。”
周局反应过来，追问道：“现在001能开到哪儿？”
韩渝无奈地说：“只能开到航运公司码头，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
“这么说要找找交通局？”
“如果交通局能好好清理下占用河道的那些设施乃至建筑，再把城区的河道稍微疏浚下，那我们的001就能扑救城区沿河建筑有可能发生的火灾。”
启东城区跟北方的城市不一样，河道四通八达，好多房子都建在河边。
如果城区的河道能恢复通航，这就意味着001上的高压水炮能喷射到城区五分之一的建筑，而那些建筑所在的位置又大多是消防队的消防车开不过去的地方。
想到这些，周局拍拍韩渝的胳膊：“我明天就找交通局，他们不能光顾着修路造桥不管河道，至少要给我把城区河道清理下！”
疏浚河道是要花钱的。
韩渝不认为周局能搞定交通局，忍不住提醒道：“周局，河道疏浚不只是涉及到水上消防，也涉及到水上运输和防洪排涝。”
周局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有道理，看来我也要找找水利局，找找航运公司。”
……
与此同时，吃饱喝足的老章和老丁正骑着自行车回四厂。
老丁打了个酒嗝，呵欠连天地说：“三野走了，小鱼要调到武汉，老钱也要去武汉，你过两天又要去白牛汽渡，连老金过几个月都要退居二线，身边的熟人越来越少，咸鱼也该真正长大了。”
“他已经长大了，这段时间干得不错。”
“我不是说工作上，我是说心理上。”
老章想了想，不禁笑道：“这倒是，不过人终究是要长大的。”
老丁回头看看身后，又感叹道：“石胜勇想请咸鱼和许明远吃顿饭，想表示下感谢，可又拉不下面子，不好意思开口，刚才私下里跟我说了下，托我帮着请。”
“你怎么回的？”
“我答应他了，明天跟咸鱼说。这个面子咸鱼要给，他就算不跟石胜勇做同事，也要跟石胜勇做邻居。”

第二百九十四章 都是好警嫂
韩渝送走领导们，跟学姐一起步行回趸船。
现在只要不值班就不用住趸船上了，但不去看看心里总不踏实。
韩向柠搂着他胳膊，边走边调侃道：“三儿，难得跟林小慧聚一次，人家刚才走，你怎么不送送。”
总提林小慧有意思吗？
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吐槽，作为一个有前科的人，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韩渝定定心神，笑道：“我要送领导，再说她有你送不就行了。”
“让我代表你？”
“再过两个月就去领证，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你不代表我谁代表我。”
“我以为你想跟她说说话叙叙旧呢。”
“有什么好叙的。”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不然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韩渝赶紧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对了，朱姐下午来时跟你说了那么长时间悄悄话，到底在说什么。”
韩向柠知道学弟是在转移话题，但还是唉声叹气地说：“金大不是要退居二线么，局里打算让黄鼠狼来做大队长，让黄鼠狼提前来熟悉情况。”
“黄鼠狼？”
“就是法制科的黄远常，你应该见过的。”
韩渝想起来了，不禁笑问道：“以前想托人找你提亲，曾经暗恋过你的那个小眼睛？”
“什么暗恋我，他比我大五岁！学历高不等于人品好，他请王大姐帮着介绍的那会儿已经有女朋友了，还以为我不知道。”
“有女朋友还追求你？”
“所以说他人品有问题。”
“人家来了就是你的领导，可能那会儿只是跟别的姑娘谈，并没有确定关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认定人家人品有问题。”
“你知道什么呀。”
韩向柠依偎在韩渝身边，边走边嘀咕道：“他仗着是武汉水运工程学院毕业的，学历比别人高，刚分到局里时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前年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变成了武汉交通科技大学，他又以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毕业的自居。
总是夸夸其谈，动不动阴阳怪气，觉得高人一等。生活作风也有问题，前前后后谈了五六个女朋友，直到去年才结婚。朱姐不喜欢他，交管中心和救援中心也没人喜欢他。”
“他参加工作比我们早，他刚分到局里时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耳朵，别人告诉我的。”
“既然人品不好，人缘也不好，那他是怎么做上法制科副科长的。”
“他是水运工程学院毕业的大学生，以前在局里学历最高。我们系统有好多领导是他的校友，连汤局都是他的学长。他又比较会拍马屁，在武汉有关系，在局里有汤局，现在上级又要求干部年轻化，不提拔他提拔谁。”
武汉有很多学校。
港监系统有武汉港航监督职工中等专业学校。
航道系统有武汉航道职工中等专业学校。
长航公安系统有长江航运人民警察学校。
之前的武汉水运工程学院、现在的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更厉害，长江航务管理局和长江沿线的好多港务局领导都是那儿毕业的，长江航运总公司的好多领导和好多客轮、货轮的船长、政委、轮机长也是那儿毕业的。
并且这些学校都隶属于交通部，不像曾经的南通航运学校、现在的南通航运学院隶属于交通厅。
总之，不管港监、航道还是长航公安，只要是武汉出来的都很牛。因为武汉不只是位于长江中段，也是长航系统所有管理部门的所在地。
韩渝没想到学姐会遇上那么个顶头上司，低声问：“他没追求上你，会不会怀恨在心，给你小鞋穿？”
“他敢！”
韩向柠冷哼了一声，嘟哝道：“这儿是南通又不是武汉，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在白龙港，我这不是有你么。”
韩渝无奈地说：“可我们不一个系统，你们单位的事我不好插手。”
韩向柠摇晃着他胳膊，嘻嘻笑道：“你跟我们虽然不一个系统，但你是白龙港几个涉江执法单位临时党支部的书记。他要是敢不老实，要是敢搞事情，你不要给我面子，也不需要给朱大姐面子。”
“不给他好脸色看？”
“给脸色没用，他脸皮厚着呢，必须严厉批评，让他检讨。”
“他要是不听呢？”
“找汤局，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他是汤局提拔的干部，找汤局有用吗？”
“我们港监局又不是汤局的一言堂，再说汤局只是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
“这不好吧，要知道他正式上任之后，他才是趸船上的主人，我只是寄人篱下。”
“他只是来当大队长，趸船又不是他家的。”
“他今年多大？”
“三十。”
“去年结婚的？”
“二十九岁才结婚，所以说他的作风有问题。”
南通不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年轻人结婚普遍较早。
要不是现在要求晚婚晚育，二十出头就结婚了，拖到二十九岁才结婚的不是家庭条件或自身条件不好，就是人品有问题。
韩渝正想着以后要盯着点那个黄鼠狼，韩向柠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差点忘了，刚才跟林小慧、柳小美跟玉珍聊了一会儿工作。”
“你们跟玉珍聊什么工作？”
“聊她去武汉之后的工作啊。”
韩向柠抬头笑道：“她在江上做了近一年的老板娘，大钱快钱赚惯了，再去拿死工资肯定不习惯。再说还不知道警校领导会给她安排个什么工作，万一让她去食堂烧饭怎么办。”
韩渝愣了愣，低声道：“应该不会安排她去烧饭吧。”
“她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不高，除了烧饭、打扫卫生，还能做什么。”
“确实是个问题，那你们刚才聊出了点什么。”
“她是在船上长大的，初中一毕业又上船帮忙，后来又开船卖东西，自由自在惯了。”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她那么泼辣，又会做买卖，林小慧和柳小美就劝她别上班。”
韩渝虽然不再跟林小慧谈了，但对林小慧依然很了解，知道林小慧瞧不上拿死工资的，觉得在单位上班拿死工资没出息，苦笑着问：“不上班做什么？”
“接着做生意啊，林小慧说她们公司有好多被国外客户退回来的服装，有的是质量问题，有的是交货期的问题。但外贸服装的质量再不好也比国内的服装质量好，而且款式很时髦。”
“她让玉珍去武汉开服装店？”
“玉珍只要去租个店面，林小慧给她发货，卖掉再给钱，我觉得这买卖能做。”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武汉是大城市，我觉得外贸服装应该好卖。而且她只要在武汉开个店，不一定只卖外贸服装，也可以卖床上用品。直接从你大哥那儿拿货，什么花色、什么面料的都有。”
韩渝没想到几个女人这么厉害，禁不住笑问道：“玉珍感兴趣吗？”
“感兴趣啊，这会儿估计正跟小鱼爸妈商量呢。”
“小鱼爸妈不一定会同意。”
“肯定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想想，她要是真去警校做勤杂工，小鱼会不会很没面子？她要是去开店做老板娘，不但能赚钱小鱼也有面子。”
“她是在替小鱼着想啊，不容易。”
“说得好像我很容易似的。”
“柠柠……”
“我也一直在替你着想！”
“对对对，你们都不容易，你们都是好警嫂。军功章里有我们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韩向柠嘻嘻一笑，接着道：“还有件事，小龚的父亲早上打电话了，说星期六过来看小龚。你是单位领导，按你们公安的规矩要好好接待，要请人家吃顿饭，最好开车去启东汽车站接一下。”
想到老爸老妈第一次来沿江派出所时，李叔和章叔是怎么接待的，韩渝深以为然：“这是大事，到时候我跟小龚一起去汽车站接。”
“住宿呢？”
“白龙港就这个条件，只能安排在国营旅社。”
“旅社也有稍微好点的房间，明天你有一大堆事，我没你那么忙，我去帮你看看。”
“行。”
看到灯火通明的趸船，韩向柠又想起了小鱼，不禁叹道：“小鱼都没真正上过学，居然能去警校做老师，我到这会儿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韩渝纠正道：“是去做教官。”
“教官不就是老师么。”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在别人看来小鱼今后的工作会很轻松，甚至在领导眼皮底下进步都比别人容易，但韩渝很清楚小鱼接下来的工作没那么简单。
小鱼要加入水上严打小分队的事不能乱说，他只能苦笑道：“警校领导与其说是让小鱼做教官，不如说是让小鱼给学员们做陪练。”
“陪练跟教官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做擒拿格斗的陪练很辛苦很危险。”
“怎么危险？”
“他要站在那儿让学员摔，而且是各种摔。师父以前给我们做过陪练，我们那会儿不懂事，真照师父说的那样真摔，把师父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如果遇上咋咋呼呼的新手，真可能会被摔脱臼甚至摔骨折。”
“这么危险！”
“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跟玉珍说，毕竟这是小鱼自己的选择，他觉得做教官有成就感，并且调过去也确实比呆在白龙港有前途。”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后悔了！
下午三点半，槐阴市公安局。
余向前看着突然从上海跑来的老部下，一脸恨铁不成钢。
陈子坤面对老领导忐忑不安，无比羞愧。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政策变化也太快了，本来说好的两年，结果不到一年政治处就让我回去办辞职手续。”
“这么说当时办的是停薪留职，不是辞职？”
“刚开始想直接辞职的，后来我爸说机关单位的工作是铁饭碗，工资待遇再低，只要保留公职以后还有回旋余地。我想着留条退路也好，就去市局请鲁局帮忙。”
前几年国有企业为了分流减员，把停薪留职作为分流安置富裕人员的一种方式。机关事业单位也鼓励工作人员下海创业，去办乡镇企业或民营企业。
但这个政策是不稳定的，有的只管一年，有的一年之中就有变化。
停薪留职人员在外面干得好的，对于今后能不能回原单位无所谓。在外面干得不如意的，或是到了一定的时间不得不回原单位的就比较麻烦了。
这种事原单位领导的态度至关重要，可单位一把手是有任期的。
比如南通市公安局，前任局长见市局机关科室越来越臃肿，想让机关民警下基层又没那么容易，为了减轻市里的财政压力，积极响应上级号召，动员民警下海。
年前刚调到南通的陈局，看到的却是警力紧张，不想任由停薪留职的人员占着宝贵的编制，给出了两条路：要么回局里上班，要么在一个月内回去办理辞职手续，逾期不办的按自行离职处理。
陈子坤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而是跟着他老丈人干得不如意。
以前虽然工资待遇低，但却是水上警察大队的教导员，是市局重点培养的干部。下海之后天天呆在工地，不是给质监站、甲方或监理赔笑脸，就是盯着民工干活儿。
虽然能赚到钱，但没社会地位，也没成就感。
退一步说，他就算不去工地干，有个搞工程的老丈人在一样不缺钱。
现在后悔了想继续做公安，可局里只通知他回去上班或办理辞职手续，并没有说回哪个单位上班，又会把他安排到哪个岗位。
再想回去继续做水警二大队教导员是不可能的，甚至连中队指导员都不一定能做上。
因为在上级看来他曾做过“逃兵”，从办理停薪留职的那一刻起，南通市局就已经把他从重点培养的干部名单中移除了。
徐三野当年为什么想尽办法送咸鱼去上海海运公安局交流，而不是让咸鱼办理停薪留职，就是考虑到履历完不完整对一个干部而言至关重要。
余向前暗叹口气，直言不讳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再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在外面又不是混不下去，何苦自己为难自己呢。”
“余局，我现在才知道我喜欢做警察。”
“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余局，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的。”
“没必要认错，你本来就没错，毕竟你那会儿停薪留职也是响应上级号召。”
“我确实错了，余局，我……”
陈子坤很想请老领导帮忙，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余向前对老部下的来意心知肚明，沉默了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老单位政委办公室的号码。
等了大约半分钟，听筒里传来老搭档的声音。
“鱼局，你工作那么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的。”
“老王，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你这话说的，到底什么事。”
听到老搭档的声音，余向前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问道：“小鱼被航运警校挖走了，咸鱼还好吧。”
王文宏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笑道：“挺好的，他这个副支队长做得有声有色，从早忙到晚，喊他吃饭都没时间，比我这个政委都忙。”
余向前好奇地问：“他整天忙什么。”
“这就多了，照理说他刚走上管理岗位，长航分局消防科的老童他们应该扶上马送一程，结果到他这儿反过来了，他正忙着帮老童他们打江山，正忙把老童他们扶上马送一程。”
“什么意思？”
“长航分局消防科以前就是个空架子，现在成了真正的职能科室。咸鱼调过去之后先参照上海港乃至上海公安局的消防管理规定，针对南通港制定了一套消防管理的规章制度。”
王文宏顿了顿，眉飞色舞地说：“然后在港务局和港监局的支持下，趁热打铁成立了两个消防监督站。既然设了监督站不能没站长，一下子争取了两个副科级编制。
要做的工作多了，科里的人员也多了，要对工作进行分工，现在包括他在内，消防科一共有四个副科长。一个负责消防宣传和消防培训，一个负责消防监督，一个负责行政审批和行政处罚，他自己负责消防队建设和消防救援。”
余向前做过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跟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是老邻居，对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长航分局很了解，下意识问：“老童呢？”
“老童是科长，老童负责全面工作。”
“那现在消防科有多少人？”
“机关十个人，两个监督站六个人，消防队四个人，这是正式民警。如果把职工和辅警算上，一共二十七个人。南通港的企业消防队说是接受消防科业务指导，但事实上归消防科领导。要是把企业消防队算上，现在已经有五十多个人了。”
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去办效果是不一样的。
沿江派出所协助港监执法那么多年，港监局一直把咸鱼当自己人。
再加上引航虽然归港监局管，但港监局没自己的引航员，只要有引航任务就跟工程发包似的，交由港务局引航队引航。而港务局又缺引航员，咸鱼兼职引航，相当于港务局的半个职工，并且他姐夫就在港务局上班，姐姐也是从港务局调到南通港派出所的。
这么一来，港务局和港监局一样也把他当自己人，做起事来自然比别人容易。
想到这些，余向前笑问道：“装备呢？”
“装备也上来了，他之前的小金库里不是有二十几万么，调到长航分局之后就把那二十几万交给了港监局，委托港监局代为换汇进口消防服、呼吸器等装备。
港监局了解下，发现一套先进的消防单兵装备折合人民币要八九万，他那点钱只够进口两套，可两套顶什么事？人家考虑到水上的消防，干脆咬咬牙，又倒贴了十几万，帮着进口了四套。”
王文宏翻看了下台历上记录的日程，接着道：“港务局这边也出了大血，采购了两套包括柴油机、消防泵和高压消防炮在内的装备，采购了十吨氟蛋白泡沫灭火剂，给了他们两辆旧卡车。
可采购回来不能没地方存放，企业消防队也不能没地方训练。咸鱼趁热打铁，又天天去找港务局领导要地方。港务局昨天开会研究决定，把二号码头西边的九号仓库腾出来给他们。”
“这么说他现在有人、有装备，有地盘啊！”
“他的消防队马上要设南通港、皋如港和白龙港三个中队。听说等几个中队挂牌成立了，要结合两个消防监督站和几个派出所，进行进一步的资源整合，打算搞什么‘站队合一’或‘所队合一’，反正是每天忙得连轴转。”
“老王，你上次不是说分局这边也要把消防管起来么。”
“想跟几个区县公安局确定岸线消防管理事权没那么容易，市局倒是很支持，消防支队也很支持，彭局正在跟几个区县公安局谈。”
王文宏笑了笑，补充道：“我们分局这边急不来，再说咸鱼还没把港区内部的消防力量组建好，等他把港区那边组建好、整合好，才能抽出身来搞沿江的大消防。”
聊到咸鱼，余向前的心情好了许多，禁不住笑道：“老王，咸鱼是能干，但你们也不能把他往死里用。”
“我和张局倒是想帮忙，可我们都是外行，外行不能瞎指挥，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王文宏想想又笑道：“再说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比如要加强长航分局消防科的力量，科里的人员编制，监督站的单位编制，都是张局想方设法争取到的。
等彭局把沿江岸线的消防监督管理事权谈下来，我们分局就要依葫芦画瓢，成立水上消防大队，一样涉及到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甚至涉及到经费。
总而言之，在消防业务上，他要挑起大梁。其他方面，我们做他坚强的后盾。他只管往前冲，他冲到哪儿，我们的后勤保障就跟到哪儿！”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咸鱼就已经做上了副支队长，并且成了长江南通段水上及岸线消防实际上的一把手。
王政委支持他。
长航分局的张局支持他。
港监局和港务局的领导支持他。
连原来不喜欢他的彭局都支持他。
有那么多单位的领导支持，咸鱼肯定不会止步于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再想想自己居然混成了这样，陈子坤无比尴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没出息”
余向前不知道老部下在想什么，紧握着电话问：“老王，局里让陈子坤回去办辞职手续的事你有没有听说？”
“听说了，他在他老丈人那儿赚大钱，听说他老丈人还给他买了辆桑塔纳。让辞职就辞职呗，他又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不需要留什么后路。”
“他想回去，他想回单位上班。”
“什么，鱼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余向前抬头看了一眼老部下，无奈地说：“他正在我这儿，我们刚谈过，他说他喜欢当警察，说这不是赚多少钱的事。”
王文宏没想到陈子坤居然想回来，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鱼局，他真要是想回来就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听说只要是回来上班的人都不安排职务，并且都要安排到基层。”
“他又不是小孩子，他有这个心理准备。”
余向前暗叹口气，接着道：“如果早几个月这事也好办，先回去上班，再想办法把他调我这儿来。可运河公安局前段时间刚并入我们局里，水上的警力依然紧张，可在编制上却严重超编。”
王文宏低声问：“那怎么办，他以前是教导员，总不能让他真去做普通干警吧。”
“咸鱼不是在招兵买马抢地盘么，你帮我问问张局，能不能把子坤调到他们那边去。”
“子坤是个人才，咸鱼也确实需要子坤这样的人才帮忙，但想调到长航分局恐怕有难度。”
“有什么难度？”
“港务局机关处室人员臃肿，上级还跟以前一样不断往港务局分配大中专毕业生，市里又要求港务局安置转业、复员和退伍的军人，港务局不堪重负，正在不断往长航分局塞人。”
“这么说确实没办法。”
老朋友开了口，这个忙不能不帮。
况且陈子坤确实是个人才，在水上分局干了那么多年，堪称水上分局的元老，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王文宏权衡了一番，沉吟道：“启东公安局退出长江之后，长江启东段的治安不能没人管，我们分局就在趸船上设了个有名无实的水警三大队，给贾永强提正股，让贾永强去当光杆司令。
鱼局，如果你能做通市局的工作，我们就可以让子坤去白龙港担任水警三大队教导员。虽然还是教导员，但跟以前没法儿比。”
从真正的教导员，变成有名无实的教导员，并且要去白龙港，可除此之外没更好的选择了。
见陈子坤欲言又止的连连点头，余向前低声道：“好吧，我等会儿给董主任打个电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这个面子他肯定会给，毕竟谁都知道你迟早要回省厅。我也打电话向彭局汇报下，我们分局的辖区越来越长，急需有能力、有经验又熟悉情况的干部，我们两边一起发力，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行，谢谢了。”
“鱼局，你这是说什么话，再说子坤也是我的同事。”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趸船二层会议室欢迎刚上任的港巡三大队副大队长黄远常。
黄远常现在是副大队长，等过两个月金卫国退居二线就是大队长。
考虑到学姐不止一次强调黄远常人品堪忧，韩渝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准备跟姓黄的过过招，结果正在发生的一切跟预料中完全不一样。
“晚上还要值班啊，金大，我们既不是交管中心也不是救援中心，我看这个规矩要改改，要考虑同志们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其实夜里也没什么事，就是睡在趸船上。”
“睡在船上哪有睡在家里床上踏实。”
“主要是我们离市区太远。”
“又不是没车，再说谁家没点事。向柠，你说是不是？”
这是想收买人心，还是想做什么……
韩向柠一头雾水，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黄远常扶扶眼镜，又跟领导检查似地问：“对了，我们大队的经费有多少？”
从来白龙港工作到现在，金卫国先后经历过李卫国、老丁和老章退居二线，经历过李卫国退休和徐三野英年早逝，早做好了退居二线的心理准备，也很清楚局领导让黄远常来担任副大队长，是为接替自己做准备，所以心态很好，把位置摆得很正。
见黄远常问起经费，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大队跟别的大队不一样，因为跟公安一起办公，跟公安联合执法，在工作上基本不存在阻力，所以罚没返还的比例也比较少。”
“是按什么比例？”
“百分之五。”
“只有百分之五！”
“一直都是百分之五。”
“现在有多少钱？”
“具体多少我真不知道，向柠分管内勤，向柠，我们还有多少钱。”
“一万四千六。”
“有一万多，还行。”
黄远常笑了笑，掏出寻呼机看看时间：“金大，向柠，我家里有点事，让老葛先送我回市区，你们要是有事可以一起走。明天局里好像有个会，如果会的时间开得长，我就不过来了。”
韩向柠愣了愣，下意识问：“不过来？”
“我本来就是来跟你们学习的，又不分管具体工作，我呼机号你们知道的，有什么事呼我。”
黄远常说走就跟韩渝等人打了个招呼，提着公文包，叫上司机老葛，上岸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走了。
让韩渝和韩向柠更意外的是，接下来半个月，几乎很难见着“黄鼠狼”的人影！
他对开会很积极，只要局里有会议，他都主动请缨代表大队参加。
局里要是没会议，他就找各种借口不来，更别说管大队的工作了。
昨天上午，更是拿着一份培训通知，来趸船上申领了四千块钱，坐白申号客轮去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去首都参加培训了，据说要培训半个月才能回来。
韩渝觉得很奇怪，一边检修001上的消防泵，一边笑道：“柠柠，黄鼠狼这个人看上去不难相处。”
韩向柠之前一样觉得奇怪，昨天私下里问了下朱大姐，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扶着消防炮笑道：“不是不难相处，而是人家不想跟我们相处。”
“什么意思？”
“对你我来说能提副科是组织上对我们的培养，是领导对我们的信任。对人家而言，这不是提正科，这是明升暗降，是把他发配到了白龙港这个犄角旮旯。正怀才不遇着呢，哪有心思跟我们搞事情。”
“他不喜欢来白龙港工作？”
“在人家看来当年分配到南通都委屈了，人家想留在武汉，想去上海，再不济也应该去南京。南通算什么，白龙港更不用说了。”
“他想调走！”
“个个都想去大城市，个个都想去上级机关，他想上调哪有这么容易。”
“可他不是去首都培训了么，说不定培训完回来就能调走。”
不提培训还好，一提培训韩向柠就恨恨地说：“什么培训，说白了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公费旅游。我不知道你们分局什么情况，反正我们局里每天都能收到十几二十份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的培训甚至会议通知，无一例外地都要交钱。”
韩渝没在机关呆过，真不知道这些，惊诧地问：“交钱就可以去？”
“上级也在搞创收，连部委都在开公司，反正是变着法搞钱。”
“你们局领导明明知道他是去玩的，怎么还让他去？”
“不管怎么说培训是上级组织的，人家在上级单位有人，打电话点名让他参加，局里能不让他去吗？再说用得是我们大队的经费，又不用局里出钱。”
“你们局领导知道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无心工作吗？”
“肯定知道，只是懒得管。”
韩向柠回头看看趸船，想想又苦笑道：“我之前误会汤局了，原来汤局不是不知道他的人品，只是拿他没办法，干脆给他提个正科，一脚把他踢到白龙港来，既好跟上级交代，也省得他总在局里搬弄是非。”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汤局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三儿，我们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其实在局领导心目中，我们三大队是最不重要的一个大队。以前还能帮局里创收，现在航经我们这儿的船越来越少，连款都罚不了多少。”
担心学弟不相信，韩向柠又指指白龙港客运码头方向：“在你们分局领导心目中，白龙港派出所也是最不重要的一个派出所。我们虽然不重要，但没我们又不行，毕竟北支航道不能没人管。”
韩渝反应过来，无奈点点头：“看来在彭局和王政委心目中，水警三大队一样不重要，不然也不会让贾叔过来做光杆司令。”
“你不要灰心，在领导看来你们消防队还是很重要的。”
“我怎么可能灰心，其实我早知道在上级看来我们这儿不重要，不然以前江上也不会没人管。”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黄鼠狼不喜欢白龙港，其实也很正常。我们都是在白龙港长大的，在白龙港有很多长辈、朋友，白龙港就跟我们的家一样。他就不一样了，谁都不认识，对白龙港没任何感情，对他而言白龙港真是个冷冷清清的犄角旮旯。”
“三儿，你这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们真没出息，天天呆在趸船上跟船民似的，三面朝水一面朝天，难怪林小慧瞧不上你。”
“这跟林小慧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喜欢呆在船上。”
“我也是，我也不觉得寂寞。”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二百九十七章 有人好办事
下午两点半，南通市消防支队直属大队又开始训练。
支队长宋继伟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正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的官兵，回头问：“彭国富这么快就跟长州公安局谈妥了？”
政委尤建江笑道：“长州公安局本来就顾不上江边的消防，彭国富想要长江岸线的治安和消防管辖权，对长州公安局而言就是瞌睡送枕头。不但很痛快地答应了，还建议明天要是有时间，一起去下长州检察院。”
治安和消防的管辖权移交不只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
岸线要是发生普通刑事案件，就涉及到移诉。
岸线或江上的船舶发生火灾事故，如果要追究责任，一样绕不开检察院。
宋继伟没想到水上分局的动作这么快，追问道：“老尤，他们有没有请你一起去？”
“不但我要去，治安支队的王支也要去，跟检察院谈好之后，市局既要上报也要下发辖区调整的文件通知。”
“没个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他们懂消防吗，有火灾扑救力量吗？我看彭国富是穷疯了，搞不到治安罚款就想在消防上做文章！”
“他们不懂有人懂，他们没专业的消防力量，长航分局有。”
“什么意思？”
“他们跟长航分局同气连枝，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就是他们的消防力量。长航分局现在怎么搞的，他们抢下地盘之后就怎么依葫芦画瓢。”
作为南通市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宋继伟一直觉得全南通的消防都应该归支队管，结果长航分局横空杀出来，把有名无实的水上消防支队变成了集消防监督、消防宣传与培训、消防行政审批与处罚和消防救援一体的实战单位。
消防支队不但再也管不到港区十公里岸线的消防，而且不能再以港区消防存在重大隐患为由跟上级争取经费采购装备。
他们居然也叫支队，搞得像跟正团级编制的南通消防支队平级！
更郁闷的是那个叫咸鱼的副支队长今年才二十三岁，虽然在江上呆久了看上去比较成熟，但依然改变不了他是个毛头小子的现实。
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竟要跟自己的几个副手平起平坐，这算什么事？
更更让人郁闷的是，水上分局居然跟风，要成立消防大队，要把长江南通段一百多公里岸线的消防管辖权拿走。
丧权辱国啊！
宋继伟很想反对却无法反对。
因为支队的装备太落后，你说人家没金刚钻不要揽瓷器活，人家还说你没那个本事就不要管那么多呢。
而且长航分局的上级是长航公安局，人家设有消防总队，属于交通系统的公安。说起来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地方公安局双重领导，但事实上人家自成体系，给你面子在业务上接受你领导，不给你面子完全可以不搭理你。
宋继伟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尤政委接着道：“宋支，长航分局的江局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交通部公安局的领导下个月要来检查，长航公安局的领导会全程陪同。检查的内容也包括消防，他们打算搞一次消防演练，让上级看看他们的战斗力。”
“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要么不搞，搞就想搞大点，已经跟章家港港务局沟通好了，到时候请人家派消拖两用船来一起演练。岸上这边，想请我们安排一个中队参加，说是一切从实战出发。”
搞大点就是模拟发生重大火灾。
只要是重大火灾，光靠他们一家肯定扑灭不了，需要向一切能求援的单位求援。
从内心来讲，宋继伟真不想安排官兵去帮他们糊弄他们的上级。
可消防演练不是一件小事，并且南通港真要是发生大火，消防支队肯定要去扑救。
宋继伟权衡了一番，正准备答应，尤政委就笑道：“宋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真把消防当回事，对我们支队也比较尊重，我觉得不安排一个中队参加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宋继伟下意识问。
“如果说长航分局跟水上分局同气连枝，那长航分局跟港务局就是一家。不给长航分局面子就是不给港务局面子，港务局领导要是不高兴，很可能年底就不会跟以前一样来慰问了。”
“看在慰问品的份上帮他们撑撑场面？”
“不只是慰问品。”
尤政委知道支队长看长航分局的水上消防支队不爽，笑道：“我觉得他们搞消防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一是发生重大火灾，他们多多少少能帮上点忙。二来他们虽然不是地方公安一样不是现役。
他们现在能接收安置方国亚，只要跟他们搞好关系，到时候再请他们帮帮忙，将来一样能接收安置别的转业干部，甚至能帮我们安置不想回老家的志愿兵（士官）。”
辖区要是发生重大火灾，长航分局的水上消防支队能不能帮上忙，宋继伟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毕竟扑救大火最终要靠敢打敢拼的消防官兵。
但长航分局能不能接收安置支队的转业干部和不得不复员的老兵，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很多地方干部超编，正忙着动员人家下海呢，转业干部和志愿兵回去之后想安置个好工作太难了，义务兵根本没安置可言，尤其农村户口的义务兵。
值得一提的是，支队有不少年轻干部在驻地找对象结婚的，都想留在南通不想老家。
按规定他们可以转业在南通，可南通大着呢。
能留在市区，谁愿意被安置去边远乡镇。
长航分局虽然不在市中心但也在市区范围内，并且长航分局的水上消防队需要经验丰富的消防员。
想到这些，宋继伟点点头：“政委，刘文举快转业了，二大队的郭建国今年也要复员，他俩都想留在南通，他们的事你要放在心上。”
“我早想到了，也私下里问过方国亚。”
“方国亚怎么说？”
“方国亚帮我问过那个咸鱼，咸鱼说只要军转办把人安排到港务局，他就能把人从港务局调过去。”
“真要是能安置到港务局，谁还会去他们长航分局！”
“宋支，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港务局安置压力太大，这几年安置过去的军转干部都没好岗位，甚至有不少军转干部被安排去看大门。”
“看大门？”
“你想想，几次大裁军，裁下来多少干部？”尤政委反问了一句，接着道：“而且要是能安置到长航分局，营级干部都能安排职务。”
宋继伟好奇地问：“方国亚现在有职务了？”
尤政委笑道：“昨天任命的，现在是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南通港中队的中队长。”
“副大队长变成了中队长，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应该反过来想，如果安置地方公安局，副营别说做中队长，连副中队长都做不上。而且长航分局只设支队和中队，不设大队。只要表现出色，成绩显著，中队长就能直接提副支队长。”
“单位行政级别高就是好啊，说得我都想去了。”
“宋支，你是正团，你要是转业到长航分局，最起码是享受正处级待遇的副局长。”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港务局后勤处办公室里，向杨三的父亲杨处长汇报工作。
“还汇报工作，又不是外人！”
杨处长带上办公室门，一边帮韩渝倒茶，一边笑问道：“咸鱼，小鱼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杨叔，你家三儿有没有给你打？”
“也没有，估计去客轮上执行任务了。”
“他们执行的任务需要保密，我们不能乱打听。”
“我懂，只是有点不放心。”杨处长把倒满水的杯子放到韩渝面前，坐下笑问道：“小鱼的外公和小鱼的女朋友不是去武汉了吗，他们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家长的心态真的很奇怪。
平时望子成龙，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大出息。
自己的孩子出息了就不太可能在身边，又开始各种担忧，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韩渝感慨万千，端起茶杯道：“打了，平均两三天一个电话。”
杨处长急切地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说小鱼和你家三儿出差了，他们也联系不上，不过他们也没闲着。”
“他们在忙什么？”
“玉珍没要警校安排工作，前段时间在警校附近找地方开店，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就去离学校不远的服装鞋帽批发市场租了摊位，批发外贸服装和床上用品。”
“小鱼的女朋友这么厉害，竟然跑武汉做生意去了！”
“她又不是头一次去武汉，她跟我一样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不知道经过武汉多少次，只是没怎么上过岸。而且她去武汉前就是做生意的，一个人开着船在江上卖东西。”
“这么能干！”
“船上的小娘不泼辣不行。”
“批发生意开张了吗？”
“早开张了，生意还不错，昨天又给我哥和我姐打电话，让我哥和我姐安排发货。”
“让你哥你姐安排？”
“我哥不是在三兴家纺市场批发床上用品么，玉珍的货都是从我哥那儿拿的。我哥把她要的货包装好送到客运码头，我姐帮着送去称重交运费送上客轮，从水路托运到武汉，玉珍和小鱼的外公去武汉客运码头提货。”
“我家三儿要是能找到个这么能干的小娘就好了。”
“肯定能找到的。”
“对了，找我什么事。”
上级下个月要来检查，单位一大堆事。
再过几天要结婚，家里也是一堆事。
韩渝顾不上闲聊，连忙放下茶杯笑道：“杨叔，码头不是有一辆十吨的汽车吊么，举太高就吊不了重东西，更不用说装卸货物，主要是吊装设备时用一用，平时都闲置着，能不能把汽车吊开到我们消防队，我们有大用。”
那辆汽车吊平时确实用不上，只有安装维护码头设备时偶尔用用。
杨处长下意识问：“你们要汽车吊做什么。”
生怕杨处长听不明白，韩渝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道：“靠泊在码头的货轮要是发生火灾，它的船帮那么高，我们的消防车和执法救援船又那么矮，如果火势太大人员上不了船，从岸上和江上同时喷射水，都很难喷射到着火点。
要是有汽车吊，我们就能在吊臂上装一个吊篮，把水炮安装在吊篮里，水带顺着吊臂接上去，到时候我们的消防员就能站在吊篮里，居高临下，对准着火点喷射。”
杨处长反应过来，笑道：“那辆汽车吊是归我们后勤处管，但就这么给你们消防队我做不了主。”
“我们不要吊车，只是想把吊车停在我们的院子里，真要是有事能随时出动，不像现在想找的时候找不着，不想找的时候天天能看见。”
“只是停在你们那儿？”
“嗯。”
“那跟给你们有什么两样？”
“又不办过户，当然不一样了。”
以前儿子毕业之后很可能要分配到消防队，给消防队大开方便之门人家肯定会说闲话。
现在儿子基本可以确定留校，将来甚至能调到长航公安局，杨处长没那么顾忌了，沉吟道：“你先去找下安全生产处，好好跟陈处长汇报下，陈处长应该会支持，只要陈处长说有必要，我就可以让司机把车开你们那儿去。”
“行，谢谢杨叔。”
“不用谢，你也是为了工作。”
“还有件事。”
“什么事？”
“后勤科不是还有辆拉水的罐车么，就是以前给花草浇水的那辆黄河，如果可以的话，把那辆水车也开我们那儿去。”
“你担心岸上发生火灾又找不到水扑救？”
“码头没什么好担心，就在江边，可以抽到水。那些仓库和堆场就不一样，我们虽然下了整改通知书，可安装消防管道和消防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工。”
“行，这事跟汽车吊一样，先找陈处长。”
“明白。”

第二百九十八章 老朋友回来了
既然帮人就要帮到底。
想到那个方国亚这些天从六十几个保安中挑选了十六个年轻的小伙子进行训练，并跟保安队长沟通协调，调整那十六个小伙子的值班时间，几乎把兼职消防队变成了专职的企业消防队，杨处长笑道：
“吊车和水车都没专职司机，回头你让方国亚挑两个得力的小伙子去学驾驶，学费我想办法解决。”
“司机有好几个，都是退伍兵。不过考虑到南通港中队要二十四小时待命，人员要轮流休息，是要多培养几个驾驶员。”
“我就是这个意思。”
“谢谢杨叔。”
“又来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杨处长想想又笑问道：“听说老童他们打算搬到九号仓库办公？”
韩渝连忙道：“有这事，主要是局里太小，科里的人又多，实在挤不下。”
杨处长若无其事地说：“你问问他们缺不缺办公家具，如果缺我来想办法。”
后勤科管什么的，后勤科就是管这些的！
这一趟没白来，韩渝堪称满载而归。
赶到早上刚挂上“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科”、“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南通港消防监督站”和“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南通港中队”牌子的九号仓库院子里，居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和一个熟悉的人。
“陈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跟王政委来的，鱼支，你们……你们支队搞得不错啊。”
老朋友见面，陈子坤格外尴尬。
韩渝转身看看四周，对水上消防支队的大本营确实很满意。
紧挨着大门口的传达室和仓库办公室可以用来办公，门口都钉上了小牌子。
由一圈库房围成的院子很宽敞，并且地面是用水泥浇筑的，等安装上器材就可以用来训练。
坐北朝南的两个大仓库现在变成了车库，两辆看上去不是很专业，甚至有些寒酸的“消防车”和分局给科里用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里面。
车库左边的仓库即将改造成会议室，坐西朝东的仓库要改造成集体宿舍和厨房、食堂。
不过相比支队的“大本营”，韩渝对陈子坤怎么出现在这里更感兴趣，好奇地问：“陈哥，你不是辞职了吗，怎么还穿警服？
“我没辞职，我那是停薪留职。”
“我以为辞职了呢。”
“咸鱼，子坤复职了。”
王政委和童科长一起走出办公室，笑看着二人道：“考虑到三大队只有老贾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请子坤回来的。”
长江启东段的治安很好，老贾同志不是很忙。
韩渝正觉得奇怪，王政委又笑道：“本来打算送子坤去白龙港上任的，童科说你今天在市区，我和子坤就先过来了。”
韩渝忍不住问：“王政委，你是说陈哥要去白龙港做三大队教导员？”
不等王政委开口，童科长就笑道：“咸鱼，子坤不只是要去白龙港做水警三大队的教导员，张局和李主任商量了下，还要请子坤做你的副手，帮你把消防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宣传工作做起来。”
陈子坤是鱼局的亲传弟子，最早时是在市局跟鱼局一起写材料的，后来在水上分局水警二大队做教导员又负责政工。
能有这样的老朋友兼老战友帮忙，韩渝打心眼里高兴，毕竟张局和李主任考虑的有道理，专职和兼职的消防队伍越来越大，思想政治工作必须要有经验丰富的人来管。
“童科，陈哥能来帮我当然好，可他是水警三大队的教导员，又不是我们水上消防队的教导员，名不正言不顺，不利于开展工作。”
“子坤先帮你把队里的思想政治工作管起来，等过段时间想办法借调。”
“为什么不直接调过来？”
“这涉及到人员编制和职数，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但只要子坤能干出成绩，将来肯定有机会。”
韩渝猛然想起水上分局的教导员跟长航分局的教导员不一样。
水上分局的教导员只是正股，长航分局几个派出所的教导员是正科。水上消防队是副科级编制，所以水上消防队的教导员是副科。
陈子坤显然不符合担任教导员的条件，现在只能先名不正言不顺地干着，等将来干出点成绩，再想办法把他借调过来挂职，等挂职期间再干出点成绩，就可以把他调过来提副科了。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人可以帮着负责政工，并且是老朋友老战友，韩渝咧嘴笑道：“太好了！”
“鱼支，以后请你多关照。”
“陈哥，别闹了，我们什么关系？”
“关系再好你也是上级，如果我也跟小鱼那样没大没小，你今后怎么开展工作？”
树挪死，人挪活。
因为当过“逃兵”，在市局很难出头，想干出一番事业只有调到长航分局。
尽管八字还没一撇，陈子坤依然很高兴很激动，紧握着韩渝的手不松。
王政委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咸鱼，三大队只有老贾一个人，子坤去三大队担任教导员的事，我已经给老贾打电话说过，我看就没必要开会宣布了。”
“行。”
“那子坤等会儿跟你走，我不送了。”
“没问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现在事情办成了，王政委如释重负，想想又意味深长地笑道：“差点忘了，鱼局打电话说他后天晚上回来，不然赶不上喝你的喜酒。”
韩渝禁不住问：“后天晚上回来，他住哪儿？”
王政委拍拍他胳膊：“这你就别管了，到时候我安排。”
童科长则感叹道：“咸鱼，结婚是大事，你不能光忙着工作，明天就不用上班了，好好回去准备准备。”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房子都布置好了，都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也不用跟人家结婚那样接亲，只是去饭店吃个饭，没什么要准备的。”
“要请的客人呢？”
“都请了，柠柠的外公外婆前天来的，她二叔今天把她奶奶也送来了。我外婆昨天过来的，住在我姐姐家。我爸我妈把船停在营船港，这两天也在我姐家。”
陈子坤笑问道：“我去过你姐家，她家是两居室，那么多人能住下吗？”
“挤挤能住下，再说人多热闹。”
想到眼前这位停薪留职前坑过自己，韩渝禁不住笑骂道：“陈哥，你做主帮我报的公安管理专业学费和书本费要那么多，而且很难考，到现在我才考过三门。我被你坑惨了，这次你要包个大红包，必须补偿我！”
陈子坤没想到韩渝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还这么记仇，忍俊不禁地说：“你又没请我喝你们的喜酒。”
“我以为你在上海，以为你干工程很忙，不敢打扰你。”
“那现在请不请？”
“必须请，你结婚时我虽然在船上没能回来喝你们的喜酒，但柠柠代表我去了，还帮我给你包了五十块钱！”
“行，我也给你们准备五十。”
“开什么玩笑，物价在上涨，什么都在涨，红包也要涨，再说你是搞过工程的大老板，起码一百！”
咸鱼的小气是出了名的。
这些年从来没做过赔本的买卖。
想到咸鱼以前抠门的样子，王政委哈哈笑道：“一百就一百吧，不但子坤要出一百份子钱，我们到时候也出一百。”
“谢谢政委。”
“对了，你有没有请杨局？”
“请了，杨局和丁政委都请了。”
“这就好，毕竟杨局也是你的老领导，对你和小鱼一直很关心。要不是他帮忙，小鱼哪有机会穿上警服，更别说调到航运警校做教官了。”
“其实上次小鱼家请客也请过杨局，只是不巧，他去南京开会了，没能赶上。”
韩渝话音刚落，童科长就半开玩笑地说：“王政委，你出一百，我只能出五十。”
“你是咸鱼的顶头上司，你怎么能只出五十！”
“我家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大后天只要出一个份子钱，我家要出两份。”
“两份？”
“咸鱼的小姨子大后天也结婚，他小姨子跟我爱人是同事，到时候我是咸鱼这边的单位同事，我爱人是向檬那边的单位同事，如果两边都出一百，我这个月工资还有得剩吗？”
“哈哈哈哈，差点忘了，你爱人在南通港医院。”想到韩工家同时办两个喜事，王政委笑问道：“咸鱼，你岳父一共订了多少桌？”
“三十六桌。”
“这么多！”
“我岳父的单位领导和同事，我岳母的单位领导同事，再加上我、柠柠、梁晓军和檬檬的领导同事，还有战友、同学，没三十六桌坐不下。”
王政委惊问道：“你岳父这次要花多少钱？”
韩渝嘿嘿笑道：“不光我岳父岳母花钱，我爸我妈和梁晓军家也出钱，不管花多少，三家平摊。”
“三家平摊还差不多，不然压力太大。”
“是啊，其实我不想搞这么铺张，可我岳父岳母说他们这辈子都没正儿八经办过喜事，所以这次要好好操办。”

第二百九十九章 “鱼鹰小分队”
夜幕降临，江面上一片朦胧。
江汉60号客轮驶离庆安不久，便能看到江中的小孤山，顺流而下，经无湖抵达南京，南京四号码头上那“熊猫电子”的广告牌格外引人注目。
小时候，梁小余最喜欢坐在小渔船的船头或船尾，看来来往往的轮船，百看不厌。
夏天在江里洗澡，每每遇到白申或白浏号客轮经过，一点都不害羞，光着屁股向客轮上的旅客挥手，梦想有一天也坐客轮远行。
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现在每天都坐客轮，上水坐到重庆，下水一直坐到上海，航行于长江两千多公里干线的几十艘江申、江汉、江渝客轮随便坐，并且不用自己掏钱。
不过现在顾不上看热闹，也没时间欣赏南京两岸的夜景，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时不时用“大哥大”打电话的胖子身上。
胖子三十七八岁，油头粉面，身边放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从庆安上船就开始高谈阔论，搞得个个都知道他是庆安一家企业的销售经理，显然很享受别人羡慕崇拜的目光。
现在又对一个年轻的姑娘大献殷勤，给人家发名片，请人家吃水果，还想请人家去歌厅唱卡拉OK。要不是周围有那么多旅客，年轻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不然真可能跟他一起去。
出门在外，钱不露白。
这个胖子恰恰相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一会儿买水果，一会儿买零食，一会儿买啤酒，时不时掏钱包付账。
钱包跟公文包一样也是鼓鼓的，全是百元大钞，至少有上万元！
梁小余注意到从庆安到南京这一段，有两拨鬼鬼祟祟的家伙盯上他了，只是舱室里旅客太多，一直没机会下手。
夜已深，好几个旅客扛不住睡着了，别的旅客也是呵欠连天，甚至有旅客嫌胖子烦人，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梁小余装作躺着不舒服，轻轻翻过身，见刚才来踩过点的瘦子不知道什么挪过来了，跟散客似的铺着报纸、枕着行李在舱室外的走廊上睡觉。
正想着那家伙一定是在假睡，肯定是在等机会，杨三手里端着牙缸、肩上搭着毛巾，生怕踩到躺在走廊里休息的散客，见缝插针、蹑手蹑脚地挤了进来。
“鱼哥，你没吃晚饭，肚子饿不饿？”
“有点。”
“船上的饭不好吃，还是吃八宝粥吧。”
杨三放下牙缸，从旅行包里翻出一罐亲亲八宝粥。
梁小余爬起来，接过八宝粥放到一边，呵欠连天地说：“我去撒个尿，回来再吃。”
“行，我这儿还有火腿肠，王中王的。”
“先放着吧，看好东西。”
“知道，你赶紧去吧，这层人多，刚才去洗脸刷牙都要排队，实在憋不住你可以去三层。”
“是吗，我去看看。”
梁小余拍拍杨三的肩膀，挤出舱室一边往厕所方向走，一边不动声色观察起来。
去白龙港坐白申号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乘坐江申、江汉的旅客依然很多，走廊里、甲板上都是人，这可能与沿途停靠的城市多有一定关系。
在通往三层甲板的楼梯处，又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看上去比较可疑。
这么晚了，谁不困？
没买到四等舱船票的旅客，都想办法找地方休息，她的精神却很好，坐在楼梯口东张西望，并且时不时看向胖子那个舱室。
这时候，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背着小包从前面爬上楼梯。
梁小余上了下厕所，想到女友之前不止一次的交代，又进去打开水龙头洗了下手，然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顺着楼梯爬到三层甲板。
刚才那个短发女孩正在船尾看夜景，梁小余走过去扶着栏杆，背对着女孩问：“刘叔呢？”
“在前面陪表哥。”
“表哥跟表弟熟不熟？”
“看上去不熟，他们应该不认识。”
“表哥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
女孩甩了甩头发，低声道：“找到两个，正在找机会。”
警校小分队一共四个队员，分队长是学员队的刘教导员，梁小余是小分队的副队长，队员就是杨三和身后这个名叫周梅梅的小娘。
她跟杨三是同班同学，学的都是治安。
不但学习成绩比杨三好，其他方面也比杨三优秀，是航运警察学校最优秀的女生。
不过在梁小余看来再优秀也是学生，之所以把她抽调进小分队，主要是考虑到如果没个女民警，一旦遇上女的犯罪分子，搜身、上厕所之类的不太方便。
梁小余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不动声色问：“刘叔那边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不用，他让你们盯住表弟。”
“我们这边需要你帮忙。”
“做什么？”
“下面楼梯口有个女的，可能是表弟的朋友，有空帮我盯着点。”
“好的。”
交换完情况，梁小余正准备下去，周梅梅忍不住问：“鱼哥，刘叔说你要在南通下船？”
“怎么了？”
“刘叔说我们一起出来的，不管去哪儿都要在一起。打算到了南通跟你一起上岸，顺便让杨三回家看看，等你办完事再一起上船。”
“能不能上岸要看表哥表弟的，他们要是不动手，我们只能跟他们一起去上海。”
周梅梅从来没去过南通，对南通很好奇，禁不住笑道：“刘叔说他们肯定会动手。”
梁小余好奇地问：“刘叔怎么知道的？”
“表哥买的是到南京的票，在南京没上岸，到了南通肯定要上岸，因为上海码头查票查的严。”
“他们可以补张从南通到上海的短程票。”
“有可能，真希望他们早点动手。”
“不说了，我先下去。”
严打小分队的行程是小分队自己决定的，每天向指挥部汇报下到了哪儿，不通知客轮乘警队，也不通知长江沿线的长航分局。
正因为可以自己制定行程，梁小余早在半个月前就跟教导员说好了，要赶在五一节那天回南通，以便参加咸鱼干和柠柠姐的婚礼。
但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客轮到了南通究竟能不能上岸，梁小余心里并没有底。
毕竟客轮上有两拨小偷，已经盯了这么久，必须一鼓作气把他们绳之以法，不能因为要赶去喝咸鱼干的喜酒半途而废。
回到四等舱，吃了一罐八宝粥，躺下休息。
说是休息，事实上不能真睡，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结果一直盯到凌晨三点，广播里传来客轮即将抵达杨州港的通知，打了几个小时呼噜的胖子才爬起来，提上行李和公文包准备下船。
梁小余轻轻蹬了蹬睡在隔壁床上的杨三，也起身收拾行李。
杨三反应过来，忙不迭收拾东西。
胖子并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走出舱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看来要在杨州下船的旅客还不少。
“急什么呀，别挤啊。”
“哦，对不起。”
“看着点，这么多人呢！”
“我没睡醒，不好意思。”
“算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瘦子不下船，提着行李艰难地从胖子身边往后挤。
就在二人因为挤压推搡说了几句的功夫，梁小余透过前面旅客肩头的缝隙，清楚地看到瘦子已经用刀片划破了胖子夹克衫的口袋，麻利地摸走了胖子的钱包。
而上半夜那个蹲坐在楼梯口的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插到胖子身后，不断挪动着行李，故意把胖子往前推。
梁小余回头看看身后，确认杨三去盯已经得手的瘦子去了，按照之前制定的预案跟着要下船的四等舱和散席旅客继续往前走。
“不用挤，不用急，客轮还没靠码头呢，检查下自己的行李，有孩子的带好孩子，注意点脚下。”
“同志，麻烦你往边上挪挪，别挡住路，这么多旅客要下船呢。”
乘警和乘务员不断提醒，但客轮快靠港跟火车快进站一样，谁都想早点下船上岸，队伍依然很拥挤。
梁小余正想着前面那个妇女会不会真下船，那个妇女竟紧张地问：“大哥，你说这么晚了，杨州码头有去杨州市区的公共汽车吗？”
有女同志问问题，哪怕这个女同志的不是很年轻也不是很漂亮，但胖子依然很感兴趣，立马回头道：“这会儿不是太晚而是太早，码头肯定没去市区的公交车。”
“那怎么办？”
“码头附近有旅馆，可以找个旅馆睡会儿，等天亮了再坐车去市区。”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住什么旅馆啊。”
“那就坐出租车，码头肯定有出租车。”
“坐出租车要花多少钱？”
“实在不行你可以跟我走，客户派车来接我，我把你顺带到市区。”
……
就知道讨好女人，钱包被偷了都不知道。
梁小余腹诽了一句，几乎可以肯定这女的是在转移胖子的注意力，不想让胖子发现钱包被偷了，给刚才那个瘦子转移赃物争取时间。
如果是以前，只要抓现行。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既要抓现行，更要打团伙！
要是现在抓瘦子，是能人赃俱获，但瘦子很可能会把所有事扛下来，眼前这个女的就会逃脱法网。
梁小余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盯。
客轮一阵强烈的晃动，主机的噪声都比之前大了，显然是在调整航向准备靠泊。
这时候，杨三的同学周梅梅出现在楼梯上，俯看着正在排队准备下船的旅客，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
梁小余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周梅梅立马转身上楼，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情。
“杨州港到了，到杨州的旅客下船了，看着点脚下，注意安全！”
“你们先等等，让这边的同志先走。”

第三百章 “鱼鹰小分队”（二）
“你们先等等，让这边的同志先走。”
水手打开通往码头趸船的栏杆，乘务员和乘警不断提醒。
乘坐二等舱、三等舱的旅客优先下船，好在舍得花大钱的旅客并不多，很快就轮到四等舱和散席的旅客。
胖子刚走上趸船，之前问胖子码头有没有车的那个妇女，正准备转身开溜，梁小余一把攥住她胳膊：“你不是要在杨州下船吗，赶紧走啊。”
“你做什么，我……我……”
“我什么我，是不是想说有东西忘了拿？”
“你怎么知道的，我是有东西忘了拿。”
乘警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迎上来问：“怎么回事，客轮只靠十五分钟，那么多旅客没下船，还有旅客等着上船，你们堵在这儿做什么？”
梁小余用右手攥着妇女，左手从裤兜里掏出证件：“你好，我是刑侦总队严打小分队的梁小余，我要找这个女同志了解下情况。”
严打小分队具体会上哪条客轮，究竟什么时候上客轮，乘警队不知道。
但上级早通知过小分队会上客轮，并要求长江沿线的各分局和各客轮乘警队全力配合。
乘警反应过来，正检查证件，梁小余抬头看向码头的同行：“同志，麻烦你帮我叫住前面那个胖子，就是提公文包的那个。”
码头民警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他钱包丢了。”
“好的，马上。”
“做什么，你冤枉好人，我不是小偷，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松开，再不松开我就喊公安耍流氓……”
妇女意识到麻烦大了，挣扎着撒起泼。
“少废话！”梁小余可不会跟她客气，一个反扭，把她顶在舱壁上，掏出手铐麻利地铐上。
妇女急了，正准备嚷嚷。
杨三揪着瘦子挤了过来，举着钱包道：“鱼哥，他还挺会藏东西。幸亏我一直盯着，亲眼看着他怎么藏的，不然真不一定能找到。”
胖子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急切地说：“同志，那个钱包是我的，谁划破了我的衣裳，什么时候划的！”
“你别上来了，我们会查清楚。”
“可钱包是我的！”
“我知道。”
刘教要盯另一拨小偷，这边搞出这么大动静，如果留在船上另一拨小偷肯定不敢动手。
梁小余按照之前制定的预案，把小偷和很可能是小偷同行的妇女带上岸。
妇女不服气，咆哮道：“你们冤枉好人，我不认识他，我也没偷东西，你们凭什么抓我。”
梁小余顾不上方不方便，从她裤兜里摸出船票看了看，随即举到她面前：“你们两个是从玖江一起上船的吧，明明买的是到庆安的票，可到庆安没下船，到了南京也没下船，一个动手一个打掩护，以为我们不知道？”
杨三更是呵斥道：“给我老实点，我们盯你们很久了！”
码头民警也看出这个女的有问题，边跟着往岸上走边问道：“小梁同志，现在怎么办？”
“借你们的地方审一下，然后向上级汇报，是把他们带回武汉还是移交给你们听上级指示。”
“行，我们的办公室在那边。”
……
五一劳动节，只放一天假。
韩渝和韩向柠昨晚就回了市区，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因为柠柠的奶奶、外公外婆和专程赶回来喝喜酒的鱼局等人，要来看看他们小两口的新房。
一拨接着一拨来，家里坐不下，小院子里也站不下。
好在大家伙只是来看看，确切地说是来认个门，转一圈就在岳父岳母和姐姐姐夫的带领下，去人民医院附近的饭店吃饭。
一起吃完午饭，小两口赶紧回小家换新衣裳。
韩渝这个新郎官很简单，只要穿上白衬衫，套上早准备好的西服。
韩向柠比较麻烦，要梳妆打扮，在韩宁和张兰的帮助下，整整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才一脸不好意思地走出房间。
一切准备妥当，驱车赶到五山宾馆。
三家的长辈都到了，早准备好的烟酒也带来了。
宴会厅里已经挂上了大红喜字，韩工、梁晓军的父亲和韩渝的老爸正对着宾客名单，商量谁家的客人坐哪几桌，领导们到时候坐哪几桌，忙得不亦乐乎。
鱼局今天没什么事，来得也很早。
王政委特地找了下宾馆经理，在宾馆经理的安排下，请鱼局来三楼的一个包厢休息。
港务局、港监局和公安系统的领导没到，韩渝和梁晓军在二楼宴会厅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上来陪鱼局、王政委打八十分。
“趸船现在就是你和柠柠的夫妻店，你俩回市区结婚，趸船上有没有安排好？”
“安排好了，其实不是我安排的。”
“谁安排的？”余向前好奇地问。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章所非要帮我在趸船上盯着，说我和柠柠的喜酒他早喝过了，而且喝过很多次。丁所也一样，晚上不过来，非要留在白龙港帮刘所、蒋科他们值班。”
王政委感叹道：“他们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你现在调到了长航分局，结婚这么大事肯定要请刘新民、蒋晓军。如果他们不帮着值班，刘新民和蒋晓军就来不了。”
“章所和丁所就是这么说，说他们可以不来，但刘所和蒋科不能不请。”
“晚上给他们带几瓶酒，带两条烟，喜糖要多带点。”
“我知道，我岳父都准备好了。”
“港务局那边请了谁？”徐三野不在了，咸鱼结婚这么大事，余向前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韩渝连忙道：“苗书记，俞局长，工会钱主席，安全生产处的陈处和后勤处的杨处。”
余向前笑问道：“苗书记也来！”
“汤局和张局帮我请的，我哪有这么大面子。”
韩渝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夫，想想又笑道：“港务局今天有好几对新人结婚，人家也都请过苗书记，苗书记刚开始不知道去哪边。汤局跟他说我算半个港务局职工，晓军和檬檬今天也结婚，檬檬是真正的港务局的人，我们这边两对，他肯定要紧着我们这边来。”
“想想还真是，咸鱼，小梁，你们这个大家庭在港区的人真不少。”
“是啊，柠柠虽然在港监局，我姐虽然在我们分局，但跟我一样也算在港区工作，我姐夫和檬檬就更不用说了，一家有四个人在港区。”
“你师父要是能看到你们结婚，一定很高兴。”
“鱼局，说这些做什么。”
王政委赶紧岔开话题，故作遗憾地说：“可惜小鱼和玉珍去了武汉，不然今天会更热闹。”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寻呼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看了看呼自己的号码，竟是杨州的。
在上海有很多熟人，在杨州可没什么熟人，难道是人家呼错了……
韩渝正纳闷，余向前就催促道：“赶紧去回啊，一楼大堂有公用电话。”
“好的，你们等会儿，我马上上来。”
“不着急，我们等你。”
余向前放下扑克牌，转身问起梁晓军工作的情况。
梁晓军是在部队长大的，见过大世面，并不害怕两位公安局的领导，正聊着，韩渝回完电话回来了，一进门就笑道：“政委，你刚说小鱼，小鱼就给我打电话了。他夜里到杨州的，这会儿正在杨州汽车站，马上坐长途车回南通，应该能赶上吃饭。”
“他怎么跑杨州去了？”
“他被抽调进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的水上严打小分队，夜里在客轮上抓了两个小偷，押上岸处理的，忙了大半天，刚按上级指示把人移交给了杨州港派出所，就急着往南通赶。”
“严打小分队……这么说他有领导同事？”
“我问过，不然我爸他们到时候不好安排位置，他说他跟小分队的领导同事这杨州港分开了，他们领导和一个同事夜里要盯另一拨小偷，这会儿到了上海分局，打算坐下午的客轮往回返。”
好兄弟要赶回来喝喜酒，韩渝是真高兴，拿起牌补充道：“他跟杨处长家的老三在一起，他打算喝完我和柠柠的喜酒就去码头，上船跟小分队的领导同事汇合。”
“他挺忙的！”
“从南京到上海的两千多公里长江干线都是他们的战场，如果有需要，他们甚至可能会坐白申号去白龙港。”
小鱼出息了，余向前很高兴也很欣慰，扔下一对二，笑道：“长航公安本来就是跨区管辖长江治安的，他们现在跟铁路公安的铁鹰小分队一样走东闯西，只要是长航公安辖区内发生的刑事案件他们都有权管，包括南通港，也包括白龙港。”
王政委抬头调侃道：“咸鱼，小鱼现在比你这个副支队长都牛。”
“牛不牛放一边，主要是能见见世面，能开阔眼界。”
“这倒是，他以前一直呆在白龙港，没怎么出过远门，是要出去见识见识。”
正聊着，韩向柠敲门走了进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三儿，卢书记有事来不了，卢科和赵主任到了，我爸我妈让我们下去迎接客人。”
“啊……”
“啊什么啊，赶紧下去吧。”
余向前放下牌，抬头笑道：“小梁，你也下去，你们两对新人今天要站在大门口迎接客人。”
王政委也笑道：“别管我们了，我等会儿给张局、童科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搞快点。”

第三百零一章 高朋满座
要请的领导和亲友太多，韩家人实在顾不过来。
韩渝和韩向柠这次充分借鉴了小鱼家请客的经验，启东公安局和白龙港那边全权委托退休之后没什么事干的李卫国，港监局这边全权委托即将退居二线的金卫国。
这相当于半个家长，并且用半个家长来形容不为过，毕竟韩渝和韩向柠都是金卫国看着长大的。
老金同志很高兴也很负责，早早地赶到局里，从下午两点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几位副局长和几位科长。
问人家大概几点去五山宾馆，打算怎么过去，要不要安排车去接。港巡三大队司机老葛负责开车接送，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金大，还有几个人？”
“就剩下黄远常，刚才呼他没回。”
老葛从部队复员到地方，参加工作二十几年，什么样的领导都见过，唯独没见过像黄远常这么不负责任的领导。
之前不是整天忙着开会，就是花大队的钱去首都参加什么培训。
从首都回来之后又换了个花样，主动提出进行分工，让向柠负责水上，他负责岸线。
长江岸线如何使用港监局确实有权监督，岸线的码头、渡口也确实归港监局管，而且港巡三大队要监督的岸线够长，这么一来他每天究竟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反正总见不着他人影。
他也不怕局领导问，反正监督不但包括明察也包括暗访。
三十岁就已经做上科长，实在想不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葛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眼高手低的黄远常，掏出刚才送人去宾馆时韩渝塞给他的红双喜递上一支，不屑地说：“不用再联系，刚才去家属区接倪科，我遇到他了。”
“你有没有问他几点去宾馆？”
“他说临时有事，去不了。”
金卫国急了，紧锁着眉头说：“什么临时有事，不想去就不去呗，他怎么不早说？人家办喜事容易么，人家是算好多少人订多少桌的！”
老葛回头看看身后，笑道：“金大，柠柠请他的那会儿，他可能见我们都要去，不好意思说不去。”
“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刚才见着他时，他正在跟人家说咸鱼和柠柠不会办事，说什么以前又没什么交情，更没人情往来。要结婚了突然请客，这不是明摆着让他出钱么。”
“他舍不得出份子钱？”
“嗯。”
金卫国彻底服了，恨恨地说：“如果不请他，他一定会说柠柠不把他当领导，也不把他当回事。请了他，他又担心要出份子钱。真难伺候，哪有他这样的。”
想到刚才在宾馆见到的情景，老葛咧嘴笑道：“金大，别生气，他这会儿在背后说咸鱼和柠柠的不是，等到明天就轮到别人笑话他了。”
“什么意思？”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
不想出份子钱，抱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南通消防支队直属大队的大队长邓其康。
春节前都不认识咸鱼，是春节后才认识的。
一起开过几次会，那个咸鱼就跑来发请柬。
又没什么交情，谁愿意吃这种高价饭？
毕竟部队的工资不高，这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南通这两年人情往来的行情又跟房价一样猛涨，没有一百根本拿不出手。
可老战友方国亚在人家手下干，对这事别提多积极，一大早就打电话提醒千万别忘了晚上的喜酒。
邓其康没办法，见支队长和政委也收到了请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支队领导的车。
“宋支，政委，这顿饭不能白吃，你们打算包多少钱？”
“等会儿再说，人家包多少我们也包多少。”
“人家要是包两百呢。”
“两百不可能，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宋继伟也不想吃这顿饭，确切地说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可老部下方国亚打电话说港务局、港监局和长航分局的领导都去。作为上级业务指导单位的领导，他和尤政委不去不合适。
既要给老部下面子，也不能丧失支队的业务指导地位，所以今天必须来，这顿饭必须吃。
正郁闷着，车已经开进了宾馆。
消防支队这边是方国亚全权负责的，方国亚等候已久，小跑着迎上来拉车门。
“宋支，政委，老邓，你们终于到了。”
“等急了吧？”
“没有，今天领导多、客人多，我忙得一直没停下来。”
邓其康一肚子郁闷，不禁调侃道：“老方，人家结婚你忙什么呀，你当年跟许洁结婚时都没这么积极。”
方国亚被调侃的很尴尬，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想让老部下难堪的尤政委就笑问道：“新郎官和新娘子呢？”
方国亚连忙道：“在大堂呢，宋支，政委，这边请。”
根据之前喝喜酒的经验，像这种在大酒店请客的婚礼，一般会在大堂里摆一张桌子，有一个“账房先生”专门负责收钱记账。
邓其康跟支队长和政委走进大堂，正想着出多少份子钱合适，赫然发现通往宴会厅的大门口没摆桌子，也没人记账收钱。
两对新人和几个家长站在门口，正跟两位一看就是领导的人说话。
让人更意外的是，两个新娘子一模一样，并且都很漂亮。
“鱼支，宋支、尤政委和邓大到了！”
“哦。”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去举手敬礼：“宋支，尤政委，邓大，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喝我和柠柠的喜酒，这就是我爱人韩向柠。”
“宋支好，尤政委好，邓大好。”韩向柠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新娘子好，新娘子真漂亮，小韩，你真有福气。”
“谢谢宋支，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这是我岳父……”
原来今天是两个婚礼一起举行！
听着支队领导跟韩家人寒暄，邓其康不由地想来都来了，是不是要准备两个红包……
这时候，梁晓军的父亲正忙着婉拒一位工商局领导送的红包。
“许局，你能赏光就是给我们面子，这红包我们不收。”
“老梁，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孩子们的！”
梁晓军急忙道：“许叔叔，您太客气了，这红包我们真不收，不只是不收您的，别人的也不收。”
“这怎么行！”
“不只是我们这边，咸鱼和柠柠那边也一样，不信您问我岳父。”
一下午净忙着婉拒红包了。
韩工跟宋支、尤政委歉意地笑了笑，走过去解释道：“许局，我们三家今天都不收红包，我们是这么考虑的，两对孩子同时结婚，来的亲友很可能同时是两边的亲友，如果收红包的话人家就出两份钱，可人家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们一样是拿死工资的，将心比心，不能那么做。”
工商局陈副局长没想到居然有办婚礼不收红包的，正准备再客气一下，向帆笑眯眯地说：“陈局，我们不收红包也是为孩子们考虑。别人家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家这些年被人情往来搞得不堪重负。
亲朋好友，老部队战友，现在单位的领导同事，谁家没点事？
人家有事我们就要出人情，出一次没什么，出多了真扛不住。所以我们三家商量了下，请各位领导和亲朋好友来吃顿饭，人情就不收了，不给各位领导和亲朋好友增加负担，也不给孩子们将来增加负担。”
他家今天不收人情，别人家以后有事，他们也不会再出人情。
看似吃了大亏，但从长远看，对两对新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工商局的陈副局长反应过来，感叹道：“老梁，韩工，你们考虑的很全面，你们这个头带的好。回去我要跟我爱人说说，我家下次有事也这么办。”
“谈不上带头，陈局，里面请。”
……
居然不收红包！
邓其康禁不住笑了，心想之前真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实韩家之所以不收红包，主要是受徐三野葬礼时不收人情的启发，葬礼虽然一切从简，但亲朋好友对葬礼的评价非常高。
等梁家人把工商局领导送进宴会厅，韩渝笑道：“宋支，尤政委，邓大，我们也进去吧，我们张局、江局和市局的韦支都已经到了。”
“港务局的苗书记呢？”
“苗书记正在二楼包厢跟槐阴市局的余向前副局长打八十分。”
“余秀才回来了！”
“余局既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长辈。”
“差点忘了，他调省厅前做过一段时间水上分局的局长。”
“宋支，你记性真好。”
“走，先带我去给苗书记问个好。”
“行，这边请。”
苗书记只是习惯性的叫法，在正式场合应该称呼苗副市长，今年人代会刚通过的，现在的职务是副市长兼港务局的书记。
消防支队长知道苗副市长在，肯定要上去问个好。
韩渝连忙带路，等从二楼下来时，一辆港务局的桑塔纳一直开到门厅前。
得知儿子和小鱼要回来的港务局后勤处杨处长，亲自去长途汽车站接的。
时隔几个月，再次看到“咸鱼干”和向柠姐，小鱼别提多激动，紧攥着韩渝的胳膊，嘿嘿笑道：“我没迟到吧，向柠姐，你今天真好看！”
“这才出去几天，就学会油嘴滑舌了，你回来玉珍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没顾上给她打电话。”
“总台有公用电话，赶紧去给玉珍打个电话。”
“不着急，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什么东西？”
“土特产。”
小鱼打开杨三提来的旅行包，眉飞色舞，跟献宝似的一样接着一样往外取：“有涪陵榨菜，有中州豆腐乳，这是运阳的桃花片，这是巫山的雪枣……”
韩渝好奇地问：“你去过重庆？”
不等小鱼开口，杨三就得意地说：“鱼支，我们去过好多地方，只要长江客轮靠泊的码头我们都要去。”
上次送小鱼走的时候杨处长曾请过客，韩渝早就认识杨三，伸手拍拍他胳膊：“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厉害，从长江头管到长江尾，好好干，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
“好了，赶紧进去吧，给你们留了位置。”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也笑道：“小鱼，你爸你妈都在里面，李叔也在里面，这些土特产我们留下点，剩下来拿给他们。”
“向柠姐，这是给你们带的！”
“我们重要还是李叔和你爸你妈重要？快点，我没告诉他们你回来，进去给他们个惊喜。”
“好的，那我们先进去了。”
“杨叔叔，你也赶紧进去吧，来了那么多领导，我爸他们都不知道安排了，麻烦你帮我看着点。”
“行，我进去看看。”
韩渝不是说客气话，是真担心，因为今天绝对算得上高朋满座。
自己这边有港务局、港监局、海关、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启东公安局、消防支队和农业局的领导。
岳父岳母那边有气象局和人民医院的领导。
梁晓军和韩向檬那边有长州市卫生局和长州市人民医院的领导，梁晓军父亲那边有工商局的领导。
吃饭跟开会一样，这位置怎么排是有讲究的。
正在为里面能不能安排得过来担心，外面又来了一辆出租车。
该到的宾客基本上都到齐了，就在他和韩向柠琢磨着是不是宾馆的客人时，一个熟悉的大个子推门钻出副驾驶，举手跟他俩打了个招呼，随即拉开后门让坐后排的人下车。
韩向柠以为看错了，惊呼道：“浩然哥！”
韩渝缓过神，急忙跑到门口：“师娘，小芹嫂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下了火车又坐了七个多小时长途汽车，魏大姐虽然很累，但看到小两口却很高兴，拉着飞奔过来的韩向柠，笑眯眯地说：“你们结婚这么大事，我能不回来吗？”
“可是这么远……”
“再远也要回来。”
魏大姐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一边往韩向柠手里塞，一边笑道：“拿着，几年前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韩向柠连忙道：“师娘，我们不收红包。”
“别人的红包可以不收，但这个红包不能不收，听话。”
“柠柠，咸鱼，赶紧收下，你们不收，不但我妈不高兴，我爸要是知道一样不会高兴。”
“好吧，我们先进去。对了，小鱼今天也回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高朋满座（二）
七点二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就在很多人惊讶几乎最后赶到的中年妇女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领导，居然在槐阴市公安局、长航分局、南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水上分局的领导极力邀请下，坐到了苗书记那一桌的时候，港务局工会钱主席胸前别着红花，容光焕发地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尊敬的领导，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各位亲爱的小朋友们，晚上好！”
钱主席主持婚礼的经验丰富，根本不用讲稿。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他微笑着点点头，转身看了看站在左两侧的韩工和韩渝等人，热情洋溢地说：“今天，是新郎韩渝同志和新娘韩向柠同志，以及新郎梁晓军同志和新娘韩向檬同志的喜结良缘的日子。如果是开会，我要强调下两对新人的排名不分先后。”
两对新人，先介绍谁是有讲究的。
听到他说排名“不分先后”，包括苗副市长在内的所有人禁不住笑了。
既然是婚礼当然要热闹点。
工商局的许副局长举起手，笑问道：“钱主席，我今天是梁晓军同志和韩向檬同志的亲友。我有必要代表梁晓军同志和韩向檬同志问清楚，你是按姓氏笔划排的还是按什么排的，凭什么把晓军和向檬排在后面？”
“是啊，凭什么把我们这边排在后头？”
一个工商局的科长跟着起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钱主席点点头，抑扬顿挫地解释道：“古人云‘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现在我们不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但长幼有序和朋友有信还是值得提倡的。
具体到刚才介绍的排名，我是继承和发扬了我们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众所周知，新娘韩向柠同志是新娘韩向檬同志的姐姐，虽然新郎咸鱼同志比新郎梁晓军同志年纪小，但从今往后他就是新娘韩向檬同志和新郎梁晓军同志的姐夫，所以咸鱼同志和韩向柠同志要排在前面，大家说我有没有错？”
“没有！”
“很好，就应该这么排。”
“既然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和各位亲友对排名都没意见，那我们鼓掌通过。”
把婚礼主持的跟开会似的，还鼓掌通过！
众人忍不住笑了，又送上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之所以请港务局工会钱主席主持婚礼是经过再三考虑的，因为今天是两对新人结婚，涉及到三个家庭。
如果请港监局或公安系统的领导主持，梁家的亲友肯定觉得梁晓军和韩向檬只是配角，反之亦然。
请港务局的领导主持就不一样，毕竟韩渝和韩向柠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港务局的人，而韩向檬是如假包换的港务局医院护士。
请两边共同的领导来主持，谁也说不出什么。
并且钱主席主持的确实很好，妙语如珠，幽默风趣，光一个开场白就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首先，自我介绍下。我姓钱，叫钱爱国，现任港务局工会主席，在调到工会之前先后做过团委、妇联和计划生育工作，长期利用职务之便，专注主持婚礼二十几年。
据我爱人上午的不完全统计，这二十多年我主持过六百余次婚礼，喝过六百多对新人的喜酒，吃过六百多对新人的喜糖，其中就包括今天在座的某些嘉宾。又吃又喝又拿的，有时候一天还喝两顿喜酒，中午一顿晚上一顿，真的很辛苦啊。”
这样的自我介绍太别开生面了，连苗副市长都笑出了眼泪。
港监局的一位副局长跟钱主席是老朋友，起身笑道：“有吃有喝有得拿，居然好意思说辛苦。这是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要不你下来，我上去主持！”
“是啊钱主席，我们可以帮你辛苦。”
“不行不行，今天，我很荣幸地受两对新人及两对新人的父母委托，给两对新人主持婚礼，这相当于组织部的正式任命，这是两对新人和两对新人的家人对我的信任，我必须把婚礼主持好。”
钱主席哈哈一笑，转身道：“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新郎韩渝同志和新娘韩向柠同志，以及新郎新娘的父母上台！”
韩渝顾不上再笑了，连忙拉着学姐，跟老爸老妈和岳父岳母走上舞台。
“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在此我又要强调下，给咸鱼和向柠主持婚礼，我不是临时被拉的壮丁，做他们的主婚人我是实至名归，因为我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咸鱼学习刻苦，中考时的成绩全启东第六名。工作认真，参加工作七年来，先后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现在已经成长为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科副科长，是个才华横溢、踏实可靠的好小伙儿。
向柠学习成绩一样优异，在学校时每年都当班长，参加工作以来认真负责，先后荣立三等功两次，去年更是被港监局评为先进工作者，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他们二人是同校同学，并且学的是同样的专业，很早就相识、相知、相爱，早在七年前就在白龙港的趸船上守望相助，现在依然这趸船上共守长江尾！”
钱主席环视着众人，慷慨激昂地说：“他们的感情是经历过时间和空间考验的，他们的结合是天作之合。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各位亲友，让我们以热烈地掌声，给他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参加婚礼的宾客，对韩渝和韩向柠大多比较了解。
很清楚钱主席说得并不夸张，也不是主持婚礼的套话，由衷地送上了掌声，韩渝和韩向柠连忙鞠躬致谢。
接下来是“采访”环节，问二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相爱的，问上学时谁的成绩更好，依然幽默风趣，引得众人一阵阵哄笑。
“采访”完新人，“采访”两边的家长。
韩正先不太会说话，主要采访韩工和向护士长，并且采访的问题比较尖锐，问今天这是倒插门还是什么。
大家伙对此很感兴趣，纷纷附和。
韩工没办法，只能咧嘴笑道：“各位领导，各位亲友，新时代要有新风尚，我们不讲究那些，反正我和向帆把咸鱼当自己的儿子，我亲家公和亲家母把柠柠当他们的女儿，两个孩子都姓韩，将来生了孩子一样姓韩，怎么算都一样。”
“对对对，都一样。”
韩正先头一次见识这么大场面，看着台下的那么多领导，真有那么点紧张，跟着亲家公连连点头。
“大家都听到了，都一样。苗市长、姜局，我看韩工在气象局工作太屈才，他应该去外交部。”
“韩工耍滑头，哈哈哈。”
“是啊，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哈哈哈。”
“但从韩工和向主任的话中，我听到了他们对新郎新娘的期许。咸鱼，向柠，你们今后就是夫妻，不但要工作，一样要经营好幸福温馨的小家庭，早点生个大胖子，让你们的父母早点抱上孙子，大家说是不是？”
“是！”
“对，要早生贵子！”
“大家先别急，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环节，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和新娘母校的领导，南通航运学院的邵海峰院长上台，为新郎新娘证婚！”
在请谁证婚这件事上，一样是经过再三考虑的。
因为今天来的领导很多，请这位领导证婚，很难说那位领导会不会有想法。请航运学校的领导来证婚，既能体现尊师重道，也不用担心会有领导不高兴。
邵院长早有准备，微笑着上台给众人鞠躬，然后看看韩渝和韩向柠，掏出证婚词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随着证婚环节结束，韩渝和韩向柠跟老爸老妈一起走下舞台。
钱主席请韩工和向护士长留步，热情洋溢地邀请梁晓军、韩向檬以及老梁夫妇上台。
同样的套路，同样幽默风趣。
唯一不同的是证婚人请的不是老师，而是南通市卫生局的一位领导。
小两口都是学医的，并且所在的医院在业务上都归南通市卫生局管，请卫生局领导给他们证婚正合适。
钱主席目送证完婚的卫生局领导回到位置上，突然话锋一转：“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各位亲友，作为一个资深婚礼主持人，我很清楚像这样的结婚宴，除了新郎新娘的家人和我这个主持人，绝大部分人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开席。”
众人确实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来，又忍不住一阵哄笑。
钱主席哈哈笑道：“看来大家确实等不及了，现在我代表两对新人及两对新人的家人宣布，开席！”
宴会厅里有音响，欢快的《喜洋洋》响起，酒店服务员鱼贯而入，凉菜都没动筷子就开始上热菜。
宋支队长感慨万千，拿起筷子笑道：“钱主席主持婚礼有一套，主持的真好。”
尤政委深以为然：“人家主持过六百多次，经验丰富。”
邓其康则抬头看着主桌，好奇地问：“坐在苗市长身边的那位是谁，看上去不太像领导。”
尤政委下意识问：“那个女同志？”
邓其康越看越奇怪，低声道：“嗯，咸鱼和新娘子去敬酒了，不是先敬苗市长，是先敬那个女的！”
这一桌是长航分局水上消防科童科长作陪的，童科长见三个消防武警很奇怪，连忙解释道：“那位是咸鱼的师娘，是看着咸鱼和柠柠长大的，她把咸鱼和柠柠当自己的孩子。”
“咸鱼的师父呢？”
“咸鱼的师父叫徐三野，已经不在了，去年二月份去世的。”
“看来他对他师父很尊敬，不只是他尊敬，他家人都很尊敬，不然也不会请他师娘坐主桌。”
“徐三野确实值得尊敬，不但咸鱼和咸鱼的家人尊敬，我和我们张局对徐三野也很尊敬。”
正说着，苗副市长给咸鱼的师娘敬酒。
紧接着，槐荫公安局副局长余向前，长航分局张均彦，水上分局局长老彭和政委王文宏等人，居然相继给那位大姐敬酒。
能得到那么多领导尊重，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宋支队长正想问问咸鱼的师父是不是因公牺牲的，韩渝和韩向柠已经跟老爸老妈一起端着杯子过来了。
“宋支，尤政委，邓大，感谢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更要感谢你们能赏光参加我和柠柠的婚礼。”
“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谈什么工作，来来来，我们一起祝你们幸福美满，早生贵子！”
“谢谢各位领导，我先道个歉，我是真不会喝酒……”

第三百零三章 “李鬼消防支队”
两对新人一边敬酒一边发喜糖。
苗副市长很给面子，在余向前和张均彦的陪同下，一桌接着一桌敬酒。
虽然参加婚宴的宾客大多是吃皇粮的，但能得到身兼港务局书记的市领导敬酒这是头一次，无不受宠若惊。
宴会厅有卡拉OK，港务局工会钱主席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再次来到舞台中央，提议两对新人和新人的父母轮流上台唱歌。
结婚么，当然要闹闹的，不闹不热闹。
这次从梁晓军和韩向檬先开始，小两口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中上台看了看歌单，选了一首《涛声依旧》。
连襟和小姨子唱的不错，赢得阵阵喝彩。
韩渝被难住了，因为唱歌不是他的强项，并且前些年一直在海船上，跟岸上有些脱节，回来之后又一直忙于工作，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学唱流行歌曲。
韩向柠知道学弟会唱的最新的流行歌曲，很可能是几年前风靡全国的《亚洲雄风》。
可亚运会是老黄历了，现在唱不合适。
见师娘笑看着这边鼓掌鼓励，她看再次看看歌单，问道：“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韩渝愣了愣，接过话筒道：“行，就这首。”
钱主席没想到他俩会选这首歌，连忙道：“各位领导，各位亲友，今天为新郎韩渝同志和新郎韩向柠同志主婚的是他们母校的邵院长，今天从百忙中前来参加婚礼的有很多是他们的师长。
他俩在学习上、在工作中一直以各位为榜样，为感谢母校和各位师长对他们一直以来的关心，现在为大家送上一首《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掌声再次想起。
韩向柠处罚那些不遵守水上交通法规的船员时一点都不紧张，开起罚单从不手软，可面对这么多领导和亲友唱歌，真有点紧张。
她定定心神，听着酒店服务员播放的旋律，举起话筒唱道：“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神气，说上一句话也惊天动地”
韩渝连忙跟上：“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间教室，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块黑板，写下的是真理，擦去的是功利……”
几位领导不明所以，见角落里有鲜花，跑去把鲜花拿给韩向柠，随即回来拉航运学院的邵院长。
八二和八三两届最优秀的两个学生，对学校的感情如此之深，不但请自己为他主婚，现在还唱歌感谢。
邵院长很感动，赶紧整整西服，很配合的上台。
韩向柠一边唱着，一边赶紧把鲜花献给母校的院长。
邵院长觉得比交通厅表彰都光荣，抱着鲜花站在韩渝和韩向柠中间跟着哼唱。
今晚也请了王记者，王记者尽管很清楚这首歌其实是唱给徐三野的，但还是赶紧放下筷子跑过去帮着拍照。
余向前、张均彦、朱春苗等人不由地想起徐三野，下意识看向魏大姐，只见魏大姐早已热泪盈眶，但依然在笑。
韩渝和韩向柠唱完，轮到三家的六位家长。
论唱歌，韩工、向帆和老梁同志能唱到明天，他们都是转业干部，以前在部队时饭前都要唱一首歌。
韩正先老两口和老梁的爱人不太会唱，而且很紧张。
为照顾亲家，韩工选了一首去年很流行，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听到的《祝你平安》
祝孩子们平平安安，也祝各位领导、亲朋好友平安，赢得了一阵阵掌声。
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拾。
会唱想唱的轮流上台，连苗副市长都在朱大姐等人的强烈邀请下，上台来了一首同样很流行的《涛声依旧》。
婚宴变成了演唱会，气氛也随之达到了高潮。
梁小余本来就喜欢唱歌，很想上台一展歌喉，可从上海开往武汉的客轮马上靠港，他和杨三再不去码头就赶不上船。
只能无比遗憾地跟咸鱼干、向柠姐说了一声，然后跟师娘以及鱼局、张局等领导道别，在杨处长的带领下背着行李走出宴会厅，坐港务局的车赶紧去客运码头。
小鱼的爸妈很想去送送儿子，可小鱼不让送。
李卫国刚才私下里问了问，知道长航公安局的水上严打突击小分队不只是在客轮上反扒，也要打击长江干线各分局辖区内的违法犯罪，甚至要明察暗访各分局有没有害群之马。
小分队的行动是秘密的，没有特殊情况不能惊动码头民警。
李卫国劝道：“老梁，有杨处长送就行了，我们送的话车坐不下。”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父亲一样担心。
老梁同志端着酒杯，苦着脸道：“说走就走，饭都没吃完，话也没说几句。”
“年轻人，要以工作为重。实在不放心，你买张船票去武汉。”
“我哪走得开。”
“这就是了，来来来，喝酒。”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台上的歌没唱完，就有几位领导因为有事致歉先走。
韩渝、梁晓军和韩向柠、韩向檬连忙起身送客，结果跟下午在门口迎接客人一样，到了门口就回不去了，送完一批又一批。
“小韩，谢谢啊，再次祝你们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谢谢宋支。”
消防支队长宋继伟正准备再客套两句，海关的曾副关长和现任海关缉私科长走了出来，笑道：“咸鱼，柠柠，下午来的时候人多，有件东西都忘了给你们。”
韩渝连忙道：“曾关长，我们不收人情，也不收东西。”
“不是送给你个人的，是考虑到工作赞助给你们水上消防队的，拿着，已经入网了，号码写在盒子上。”
“大哥大！”
“什么大哥大，现在叫手机，个头没大哥大那么大。”
“曾关长，这也太贵重了。”
“都说了是工作需要，再说这也不是花钱买的，是在一次行动中缴获的。又有客人出来了，赶紧收着，我们先走一步。”
“曾关长……”
“回头再联系，我们过几天有个行动，到时候估计需要你们帮忙。”
曾副关长留下手机，说走便走。
见咸鱼和新娘子忙着跟刚出来的客人寒暄，宋继伟干脆带着尤政委和邓其康走出酒店大堂。
“宋支，那是袖珍的大哥大，很贵的！”
“羡慕？”
“海关怎么会给他送大哥大？”
宋继伟心里一样酸溜溜的，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方国亚追了出来。
邓其康拉着老战友感叹道：“老方，你的顶头上司年纪虽不大，但背景够深、关系够硬的，结个婚来这么多领导，他的大腿你可要抱紧了，跟着他干前途无量！”
方国亚回头看看身后，咧嘴笑道：“我们鱼支跟几个涉江单位的关系确实不错。”
“跟边防边检呢？”
“也挺熟的，只是没什么工作上的交往，所以今晚没有请。”
邓其康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咸鱼居然真认识边防边检，惊诧地问：“边防边检跟我们消防一样都是现役，他怎么会跟边防边检熟？”
方国亚得意地说：“我们鱼支曾经拦截过没办理入境手续就闯入长江的外轮，跟边防边检能不熟吗？再说边检站的监护中队没像样的执法船艇，外轮靠泊的码头好监护，如果锚泊在江里他们没船怎么监护。”
“借用你们的执法船，请你们协助他们监护？”
“差不多。”
方国亚笑了笑，接着道：“鱼支跟江对岸的海警也挺熟的，以前打击水上的黑社会，海警出动那些混蛋往长江逃窜，鱼支出手那些混蛋往海里跑，所以两家要联合行动。”
宋继伟第一次听说这些，好奇地问：“你们不是水上消防支队吗，怎么管起治安了。”
“我们是水上消防支队，但我们一样要协助水上分局和海警等单位打击水上的违法犯罪，甚至要协助海关打击走私。”
“就因为你们有执法救援船？”
“差不多。”
“你们的执法救援船停在哪儿？”
“停在白龙港。”
方国亚晚上没什么事了，干脆搭老部队的顺风车回家。
宋继伟钻进吉普车，不解地问：“你上次说你们只有一条专业的消防救援船，既然只有一条，为什么停在白龙港而不是南通港，南通港的消防安全不是比白龙港那边更重要吗？”
“南通港这边是更重要一些，但这边有企业消防队，真要是发生大火灾，既可以请邓大协助扑救，也可以通过港监局征调章家港的那两条消拖两用船来扑救。”
方国亚顿了顿，接着道：“白龙港那边有客运码头，每天都有客轮靠港。有白牛汽渡，渡轮的班次很多，过江的车流量很大，而且有船闸，江上也有锚地。如果发生火灾，等从南通赶过去肯定来不及。
并且执法救援船本来就是港监局的，我们在借用的同时要协助港巡三大队维护启东水域的水上交通安全，所以执法救援船只能停在那边。”
白龙港那边没南通港重要，但不能因此不管。
宋继伟明白过来，想想又好奇地问：“听说你们打算搞‘所队合一’，所队合一是什么意思？”
方国亚笑道：“白龙港客运码头客轮的班次少，现在的旅客没以前多，如果在白龙港既设派出所又设消防中队有点浪费警力，所以接下来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要跟白龙港派出所合并。”
“合并之后，白龙港派出所的民警既管码头治安，也搞消防监督，辖区一旦发生火灾，甚至要当消防员？”
“嗯，用局领导的话说我们必须一专多能。”
“南通港这边呢。”
“南通港这边不合并，南通港派出所依然管治安，监督站依然负责消防监督，我们中队依然负责火灾扑救。”
方国亚想了想，又笑道：“童科说等白龙港那边推行所队合一，鱼支就要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
长航分局的机构改革听着有点乱。
尤政委忍不住问：“那他以后管不管你？”
“管啊。”
方国亚耐心地解释道：“他首先是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主管水上消防队，只是因为他在白龙港的时间多一点，白龙港派出所马上要跟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合并，所以才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的。”
整合资源，充分利用现有警力，听上去很科学。
但干消防不是干别的，花样文章做得再漂亮，关键时刻没战斗力一样没用。
邓其康虽然刚蹭吃蹭喝过，但依然有些瞧不起咸鱼的“李鬼消防支队”，抬头笑道：“老方，说起来我们都属于消防系统，以后还要相互配合。回头问问你们鱼支，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训练，好好磨合磨合。”
“邓大，你让我们企业消防队跟你们一起训练？”
“真要是发生大火，上级可不管你们是企业消防队还是像我们这样的专业消防队。”
“国亚，我看行。”
宋继伟觉得部下的提议不错，禁不住笑道：“你们鱼支上次不是说如果发生重大火灾，我们支队扑救不下来，你们水上消防支队可以协助么。两家离得又不远，一起训练，搞点联谊活动，好好磨合下，真要是投入战斗就知道怎么配合了。”
看来一顿饭还不能打掉老部队领导心中的芥蒂。
不过话又说回来，南通本来只有一个消防支队，你搞出个水上消防支队，老部队领导心里肯定不会舒服。
方国亚很清楚老部队领导是想通过一起训练的方式，给水上消防支队点颜色瞧瞧，让水上消防支队知道谁才是专业的，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们鱼支也想跟支队搞搞联合演练，毕竟就像邓大刚才说的，以后少不了相互配合，不熟悉怎么配合。”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鱼支今天是新郎官，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就不用汇报了，等过了这两天跟他汇报下，再研究个训练方案，争取尽快组织实施。”
“没问题。”
方国亚一口答应下来，想想又笑道：“宋支，邓大，既然一切都要从实战出发，我认为我们不能只顾岸上，一样要考虑到水上。”
“什么意思？”宋继伟下意识问。
“岸上的科目要训练，水上的科目也要训练。”
“行，其康，你回头跟国亚研究下训练方案。”
“是！”
老战友答应的很痛快，这是摆明了想看我们水上消防队的笑话。
方国亚乐了，暗笑你现在答应的有多痛快，接下来就会吐得有多惨，水上训练的第一个科目就是请你们坐快艇去江上兜几圈，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晕船。
等你们把苦胆都吐出来，一个个觉得天摇地晃，上岸之后双脚都站不稳，再进行岸上科目的训练，到时候就知道谁看谁的笑话了。

第三百零四章 水上岸上有区别
结婚很累，累并快乐着。
虽然休了三天婚假，但那三天跟打仗似的没能停下来。
五月二号陪师娘和徐浩然两口子回启东老家看了看，五月三号跟家人一起去思岗老家摆酒，五月四号送师娘和徐浩然两口子走……
没想到休完假回到单位，就迎来了水上消防支队与南通消防支队的第一次联合训练，确切地说应该是联合演练。
看完方国亚跟南通消防支队直属大队长邓其康一起拟定的训练方案，韩渝禁不住笑了。
“方大，你就不怕老战友收拾你？”
“是他们想看我们的笑话在先，再说不让他们见识见识，真以为我们水上消防支队是吃干饭的。”
“有道理，我们几点出发？”
“现在就出发。”
“行，你去通知张平和小龚，我去拿救生衣。”
水上消防支队三个中队，真正能在水上作战的只有白龙港中队，南通港中队的消防员全是港务局的保安，在岸上扑救火灾可以，在水上不行，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
方国亚想赢老部队，只有回白龙港搬兵。
考虑到对方来两个中队，韩渝觉得自己这边的人有点少，想想又笑道：“陈哥，我这边人手不够，只能跟你拉外援，帮我打电话问问马金涛和杨勇他们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请他们参加演练。”
陈子坤知道他一样想给南通消防支队个下马威，不禁笑道：“没问题，我这就联系。”
……
联合训练的地点安排在营船港的石油公司库区。
岸上有三个又高又大的储油罐，江边有输油管道和输油码头。
石油公司分管消防安全的领导早就到了，正在组织库区的企业消防队员做准备，等会儿他们也参加。
韩渝没有邀请张局，结果南通消防支队长宋继伟不但把张局和分管水上消防支队的江副局长请来了，甚至请了南通市局分管消防的景副局长！
“宋支，今天的规格有点高啊。”
“难得联合搞一次实地演练，肯定要请你和景局来看看。”
宋继伟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又笑道：“彭局我也请了，应该马上到，这是在水上和岸线搞的消防演练，他必须要来看看。”
景局很清楚宋继伟看长航分局搞水上消防支队不爽，想让长航分局的消防队看看谁才是专业的，摸着下巴笑问道：“宋支，几点开始？”
“十点准时开始，张局，你们的人怎么没到？”
“我不了解情况，老江，你打电话问问咸鱼怎么回事。”
江副局长看过训练方案，几乎可以断定今天出丑的绝不是自己的部下，看着江面笑道：“不用打电话，他们应该快到了。”
宋继伟下意识问：“江局，你是说咸鱼他们开船过来？”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既有水上中队也有岸上的中队，水上中队开船过来，岸上中队估计也该到了。”
正说着，江面上出现两个白点和两个黑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白点和黑点越来越近。
童科长早有准备，递上两个望远镜：“各位领导，那是我们水上消防队临时征调的快艇和冲锋舟。快艇我们暂时没条件采购，只能跟港监局和水上分局借，但冲锋舟肯定是要上的。”
宋继伟举着望远镜调焦距，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我以为小韩会把消防救援船开来呢。”
“001太耗油，没有紧急情况一般不会轻易出动。”
童科长话音刚落，长航分局水上消防队的南通港中队到了。
两辆载有高压消防水炮的解放卡车缓缓开进库区，紧接着是一辆吊车，最后是一辆同样老旧的黄河牌水罐车。
南通消防支队直属大队的三辆消防车虽然车龄也比较长，但涂装的很专业，车身是红色的，车顶有警灯，连轮毂都用白漆刷了。
相比之下，南通港消防中队的“消防车”非常不够专业。
石油公司的领导和企业消防员忍不住笑了，心想总算有了同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宋继伟走到南通港消防队的车队前，爬到车厢边趴着看了看里面安装的消防设备，再回头看看汽车吊，立马跳下来回头问：“张局，江局，采购这两套设备花了多少钱？”
“七十多万。”
“你们可以啊，连汽车吊都有。”
“咸鱼跟港务局借的。”
“吊车的吊臂能伸多长，能举多高？”
张均彦早就知道他们打申请想买一辆可以伸缩的云梯车，如果高楼失火，既可以用来营救困在楼里的人，也可以用云梯顶上的水枪喷射水扑火。
可消防车辆很贵，一辆要两百五十万！
上级迟迟没给钱，市里也没拨款，直到今天依然在用十几年前的老式云梯车，只能攀爬二层楼。
这几年市区的楼是越盖越高，一旦高层建筑发生火灾，凭他们现有的装备肯定扑救不下来，只能跟兄弟地市的消防支队求援。
张均彦能理解他的感受，挠着脖子说：“这些参数我真不清楚，要不你等会儿问问咸鱼。”
正说着，韩渝已经穿着救生衣上岸了，小跑着过来给领导们敬礼问好。
“咸鱼，先回答宋支的问题。”
“是！”
韩渝见宋继伟对汽车吊感兴趣，连忙道：“报告宋支，我们征调的是十吨的汽车吊，吊臂最高能举十五点五米，但能吊起的重量跟高度呈反比，吊臂全伸出举到十五点五米时，只能吊举三百公斤的东西。”
十五点五米，相当于四五层楼高。
宋继伟想想又问道：“车上的那些扣件是做什么的？”
“安装水带的，我们自制了可安装水带的扣件，焊了一个可以站人并且可安装高压水炮的吊篮。考虑到水带尤其送水之后的重量，所以在作战时只能举十米，再高就不行了。”
这相当于能举高十米的伸缩臂消防车！
宋继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追问道：“那两辆简易消防车上的水炮能喷射多远？”
“泡沫炮最远喷射八十五米，高压水炮最远喷射一百二十米。”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考虑到我们不但要在岸上作战，也要在水上作战，两辆车上的设备都是可拆卸装船的，在拆卸吊装时汽车吊也能发挥作用。”
先不先进不重要，重要的是管不管用。
童科长见市局的景副局长若有所思，不动声色说：“卡车上的那两套消防装备本来就是船用的，消防水炮一样是炮，这就跟舰炮和岸上的炮一样，船上的炮威力比岸上的大。”
景局低声问：“老童，你是说这些土装备跟专业的消防车一样能发挥作用？”
童科长正准备开口，宋继伟就苦笑道：“景局，在消防装备上，我们支队被水上消防支队甩了八条街，在实战中我们直属大队的三辆消防车都不如人家一辆自己改造的土消防车。”
“设备七十多万，不是很贵。”
“景局，张局他们可以这么搞，我们不能。”
“为什么？”
“这些设备是需要人操作的，并且需要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我们支队的人员以义务兵为主。人家总共当几年兵，学开车需要多长时间，学修车学开吊车的时间更长。”
你们消防官兵是敢打敢拼，可论技术却被港务局的企业消防队甩八条街。
张局乐了，笑道：“咸鱼，你们不是要演练么，赶紧开始。”
韩渝连忙立正：“报告各位领导，我们水上消防队不但要扑救火灾，也要开展水上救援，我们的消防员都要在水与火中历练，所以今天的第一个科目，水上救援。”
“组织实施。”
“是！”
韩渝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随即举起对讲机：“各单位请注意，有船只发现营船港专用航道38号浮下游两公里处有人落水，命令你们迅速前往救援。一号冲锋舟和二号冲锋舟负责营救落水人员，一号艇、二号艇负责警戒守护，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南通港中队收到！”
“直属大队一中队收到！”
“出发。”
“是！”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早穿上救生衣的两组消防员跳上冲锋舟和从港监局、水上分局借来的快艇。
邓其康自认为水性不错，第一个跳上冲锋舟，结果冲锋舟是充气的，是软的，根本站不稳，跳上去就跌坐下来。
精挑细选的另外几名消防员虽然没跌倒，但上来之后才发现冲锋舟太不稳定了，随着涌浪上下起伏，感觉随时会翻，急忙紧攥着冲锋舟上的绳子。
上快艇的三个消防员稍微好一些，毕竟快艇在水里相对平稳，但也只是相对的。
长航分局水上消防队的参战民警经验丰富，方国亚、张平和小龚已经不晕船也不怎么害怕了，陈子坤、马金涛、杨勇等外援在水上作战的经验更丰富，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风小浪。
韩渝并没有陪领导们一起看水上救援演练，下达完命令就跑到码头边跳上水上分局的快艇，亲自开船。
“都站稳了！”
他回头看看消防支队的三个官兵，再看看左侧冲锋舟里的邓其康，点着引擎，加大油门。
快艇宛如离弦之箭，在轰鸣的马达声中蹿了出去，在浑浊的江面上拉出一条白色的水线。
驾驶两条冲锋舟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立即开足马力紧随而上，港监局的快艇载着水上分局的两个兄弟殿后。
今天风不大，在码头上看江面似乎风平浪静，可坐冲锋舟到了江上，邓其康等消防支队的官兵终于知道什么叫长江无风三尺浪。
颠得厉害，上下起伏，像是在坐过山车。如果不攥紧绳子，真可能会被颠飞掉进江里。
这一带的江面很宽，虽然到处是浅滩暗礁，但对冲锋舟和快艇没什么影响。
韩渝不断加大油门，转眼间马力已经开到最大，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说话后面的人都听不见。
快艇上的三个消防官兵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扶手不敢动。
冲锋舟上的三个消防官兵更难受，很快就有了晕船反应，头晕脑胀，甚至不敢睁眼看。
一圈，两圈，三圈，模拟避让航经船只。
几个小半径的弯拐下来，邓其康终于控制不住，紧攥着绳子趴在冲锋舟边哇哇的吐了起来。
他这一吐一发不可收，只要是在艇上的消防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全吐了。
这只是开胃菜！
韩渝装作没看见，缓缓调整航向，把快艇开到水流较复杂的水域，这里的涌浪更大，并且是没有规则的涌浪。
快艇和冲锋舟像是在惊涛骇浪中跳舞，连续几次几乎飞离水面，然后再重重地摔下。
邓其康脸色煞白，头晕脑胀，胸中像是在翻江倒海，刚才还能趴着吐在外面，现在根本不敢看江水，只能闭着眼在冲锋舟里吐……
鱼支的船开得太猛，方国亚虽然经过抗晕训练一样有些扛不住了，急忙举起对讲机：“报告鱼支，发现目标，在你左舷。”
“准备救生圈，准备救人。”
“是！”
模拟营救很成功，从出发到返航靠上石油公司库区码头，四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参加联合演练的消防支队官兵全晕船了，都是被扶上岸的，并且上岸之后依然要人扶。一个个脸色煞白，嘴角边、脖子里和身上全是呕吐物，味道格外难闻。
本来想露脸，甚至想给李鬼消防支队点颜色瞧瞧，结果丢了大脸，这是如假包换地搬石头砸自己脚。
宋继伟看着部下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再看看若无其事的韩渝等人，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无奈地说：“看来水上消防跟岸上消防确实不太一样。”
张均彦和刚刚赶到的水上分局彭局，不由想起了王文宏，很同情邓其康等人此时此刻的感受，故作若无其事地说：“第一次上快艇，晕船很正常。”
彭局憋着笑点点头：“喝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
景局没想到很简单的水上救援演练竟会搞成这样，心想他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身体素质怎么会如此不堪，不动声色说：“赶紧安排人找点水来。”
“是！”
一个消防支队的干部反应过来，赶紧去找开水。
然而，彭局只是随口一说。
刚晕船的人哪吃得下东西、喝得了水，刚让邓其康喝了两口，邓其康一阵恶心，又哇哇地吐了。
方国亚打定主意必须给老战友留下点深刻印象，不然他以后依然瞧不起水上消防队，回头看看身后：“这儿离罐区远，应该可以抽烟，邓大，要不先抽根烟提提神。”
陈子坤很默契地掏出香烟，取出一根塞到邓其康的嘴里，背对着风帮着点上。
邓其康下意识抽了一口，结果更恶心，蹲在地上紧扶着方国亚哇哇的吐……

第三百零五章 有历史有传统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绝对是消防部队官兵在训练和作战时的真实写照。
邓其康很想站起来继续战斗，可晕船不是负伤，他头晕目眩，觉得天摇地动，连站都站不稳，没受伤都要下火线，下半场只能由没参加水上救援的一中队副中队长带队。
上半场输给一帮业余的消防员，输的很难看。
没参加水上救援科目的消防官兵憋足劲儿，决定扳回一局。
快速初战控火表现的非常专业，水带负重、水带连接的动作迅速敏捷，枪炮协同配合的非常之默契。
三个消防战士甚至在副中队长的率领下，负重攀爬二十二米高的二号油罐……
然而，当他们刚爬到十五米处时，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南通港中队的汽车吊已经伸出了吊臂。
方国亚亲自上阵，站在吊篮里，操作高压泡沫炮，对准模拟着火的罐顶，以水代泡沫喷射。
韩渝、陈子坤、张平、马金涛和小龚等人在下面，组织港务局企业消防队和石油公司企业消防队的消防员，操作高压水炮和高压水枪，同时朝“失火”的油罐及管道喷水冷却。
“土消防车”上消防泵的功率比南通消防支队直属大队一中队三辆消防车的功率加起来都大，油库又铺设了消防管道，有源源不断的消防水。
有大功率的泵，有水。
不是一车两枪，而是一车一炮三枪！
再加上油库消防员刚接上的六支水枪，转眼间，整个“着火”的油罐被“倾盆大雨”给笼罩了。
沿着铁旋梯爬到半腰处的四个消防员战士，眨眼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平时训练很重要，可真要是遇上大火，装备会显得更加重要。
宋继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指着油罐忧心忡忡地说：“景局，你都看到了，如果没有先进的装备，真要是发生大火，我只能用战士们的生命往里填！”
景副局长摸摸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回去之后再打一份申请，我帮你向陈局汇报。”
“谢谢景局。”
“不用谢，这都是为了工作。”
景副局长深吸口气，回头道：“张局，你们在港务局的大树下好乘凉，尤其在消防装备方面，比消防支队齐全。以后其他地方要是发生火灾，可能真需要你们协助扑救。”
部下很争气，张均彦有面子，微笑着说：“景局有所不知，其实老童和咸鱼早就拜访过宋支，早在两个月前我们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的电台就接入了119通讯指挥网，早在两个月前就做好随时出勤的准备。”
“是吗？”
“不信你可以问宋支。”
张均彦笑了笑，补充道：“事实上我们分局消防支队在装备上还不如宋支，直到现在还是一穷二白，正在参加演练的两辆土消防车和汽车吊，包括今天没过来的消防救援船，都是咸鱼想方设法跟港务局和港监局借的。”
“借的？”景副局长将信将疑。
“真是借的，连水上消防支队办公和训练的场地都是借的。前段时间忙着严打，这些事我和老江都没顾上问，水上消防队全是咸鱼没条件创造条件搞起来的。”
“就是那个年轻的副支队长？”
“嗯。”
“咸鱼……有点印象，好像谁跟我提过。”
景副局长话音刚落，随行的市局民警就忍俊不禁地问：“张局，咸鱼同志原来是不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
张均彦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政治处的同志提过，好像是启东公安局的周局连人带船卖给你们分局和港监局的，一共卖了五十万。张局，有没有这事？”
“港监局是买下了启东公安局的两条船，但人怎么可能买卖，我们又不是人贩子，咸鱼是我们从启东公安局调过来的。”
景副局长猛然想起咸鱼是谁了！
有一次开党委会，谈到培养后备干部，陈局痛心疾首地提过这条鱼。
再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依托港务局和港监局，拉起了一支战斗力不可小视的消防队，景副局长不禁转身问：“老彭，你们水上分局跟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渊源那么深，别人不知道咸鱼是个人才，你和王文宏应该很清楚，为什么会让张局捷足先登，又怎么会让张局挖了这个墙角的？”
咸鱼调到长航分局之后，陈局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人家在南通公安系统的时候你们不重视，人家走了才知道人家是个宝……
彭局腹诽了一句，摸着鼻子一脸无奈地说：“景局，我对咸鱼是比较了解，也不止一次想把他调到我们分局，只是我们分局的庙太小，调过来只能让他做中队长，提不了副科，更别说让他做副支队长了。”
在地方公安局，想提副科太难。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么年轻的人才，水上分局确实留不住。
景副局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联合演练结束，鸣金收兵。
在放空水、卷水带等打扫战场方面，直属大队一中队的消防官兵再次体现出过硬的军事素质。
可真要是发生大火，群众也好，上级也罢，只会看结果，也就是看大火有没有及时控制住，有没有及时扑灭，才不会看这些细节呢。
宋继伟的心情格外沉重，连石油公司准备的午饭都没吃就提出去水上消防支队参观。
消防尤其火灾扑救跟破案不一样。
一旦发生大火，很可能要调集一切能调动的力量。
江上发生重大的船舶火灾，港监局和长航分局肯定需要消防支队支援。其他地方发生重大火灾，消防支队一样需要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协助扑救。
相互之间必须了解，如果不了解不熟悉，将来怎么配合？
何况宋继伟的态度很认真，就差明说不再有“一山不容二虎”的想法，张均彦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跟市局消防支队加强合作的机会，叫上韩渝和方国亚，热情邀请景副局长和宋继伟去参观。
不看不知道，看完之后景副局长和宋继伟大吃一惊。
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所在的仓库整个一汽修厂，停放车辆的两个大库房里，摆满了各种维修和自制消防器材的工具，地面上甚至开挖了三个近两米深，五米多长的修车槽。
院子里则搞得像驾驶员培训学校的训练场，地上画了白线，竖着红白相间的杆子，一看就知道是学习怎么侧方停车和怎么移库的标志标线。
宋继伟在水上消防支队吃个简单的午饭，一不做二不休，又提出去白龙港中队看看。
张均彦没时间陪同，江副局长和童科长作陪。
马不停蹄赶到白龙港，沿着钢浮桥走上趸船，终于看到了靠泊在一个巨大水上平台外侧的001。
在韩渝的介绍下参观完001上的消防救援和通讯、水深探测以及雷达等设备，再参观趸船。
没想到趸船也像个水上的维修平台，甲板下的舱室里什么工具都有！
“新郎官，看来你们很重视维修等技能啊。”
“开船的必须会修船，至少要会维修一些常见的故障。”
“这么说开车的也要会修车，操作消防设备的人员一样要会维修保养设备。”
“这是我们的传统。”
“你们消防队不是刚成立的吗？”
“我们水上消防队是刚成立的，但趸船已经有了近七年历史，001的历史更长。它是一九六三年在上海港驳建造的，如果维修保养不好，也不可能用到现在。”
韩渝微微一笑，又指着面前的“老古董”：“这个水上浮码头的历史更悠久，它是在民国初期建造的，能用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可惜国内没这方面的博物馆，不然等它退役了，完全可以拖到博物馆里展示我们中国近代的造船史。”
正说着，白浏号客轮从白龙港客运码头方向缓缓驶了过来。
船长见韩渝在趸船上，示意舵手拉响汽笛。
一个乘警正好在三层左舷巡查，也远远地看到了韩渝。
他们离开码头要跟刘所、蒋科他们敬礼告别，离开趸船所在水域也习惯性地鸣笛敬礼道别。
韩渝整整警服，面对客轮回礼。
此情此景，让宋继伟不由想起老部下方国亚曾说过的事，低声问：“小韩，消防救援船停泊在这边，你长期驻守在这儿，就是考虑到客轮和客轮码头的消防安全？”
“还有两个汽渡。”
韩渝一边邀请南通消防的掌门人去二层指挥调度室，一边微笑着补充道：“事实上我们不光要考虑消防，也要考虑到北支水域的治安，北支航道的水上交通安全，甚至要考虑到抢险救灾。”
一层值班室里挂满锦旗。
二层会议室和指挥调度室里挂的锦旗更多。
其中好几面锦旗是失火船舶的船主和船舶所属的航运企业送的，最早的能追溯到六年前。
再看看挂在长江南通水域图上方那“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牌匾，宋继伟感叹道：“小韩，我一直以为你们水上消防支队是刚成立的，现在看来我这个消防支队长不称职。你们已经从事了近七年的水上消防，扑救过那么多起水上火灾，我居然一无所知。”
能得到眼前这位肯定不是一件容易事，韩渝连忙道：“宋支，我们南通是近水不亲水，除了几个涉江的执法单位和港航企业，几乎没人关心江上的事，可以说江上和岸上是两个世界。我在船上呆久了，跟岸上都有些脱节，你之前不知道我们很正常。”
之前的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也好，更早的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也罢，消防并不归他们管，可他们居然管了近七年！
再想到他们不只是管消防，还管更多原本不归他们管的事，宋继伟终于知道几个涉江大单位的领导为何那么器重眼前这个小伙子，不禁拍拍韩渝的胳膊：“小韩，以后我们两家要多走动，不能再跟之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
“求之不得。”
“再就是你们的装备比我们全，如果你没意见，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参加战备值班。市区和启东一旦有火情，我们指挥中心就会请你们参与扑救。”
只有经历过实战才有战斗力。
韩渝早就想实战练兵，也早主动提出协助“正规军”出警。
可人家把水上消防支队当“李鬼”，嘴上答应了，也把水上消防支队的电台纳入了指挥网，但两个月来从来没给水上消防支队下达过出警指令。
宋支队长现在发了话，可以说是对水上消防支队的一种认可，韩渝急忙道：“请宋支放心，我们虽然不是很专业，但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完成指挥中心布置的任务。”
“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我们的辖区一旦发生大火，一样离不开你们的支援。”
“好，从今往后我们守望相助！”
宋继伟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件事，刚才在市区人太多没好意思开口，我们支队今年有两个干部要转业，有一个老兵要复员，他们都想留在南通。你年纪虽然没我大，但路子比我广，能不能帮帮忙。”
水上消防支队现在是真缺人。
相比什么都不会的新人，韩渝当然希望能来几个经验丰富的消防员，不假思索地说：“方大跟我提过，我也去找过港务局领导，港务局领导说每年都有安置任务，只要他们在军转办要安置的名单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复员的志愿兵呢？”
“一样。”
“太感谢了，这事办成了我请你吃饭。不，没办成我也要请你吃饭。”
“宋支，你太客气了，其实应该是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们输送业务骨干。”
难得来一次白龙港，也难得跟眼前这个路子野、人脉广的“小地头蛇”单独聊聊天，宋继伟饶有兴趣地拿起指挥台上的卫星电话看了看，笑道：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支队几乎每年都有干部转业，你们分局又能安置几个？将来少不了麻烦你，到时候还要请帮我们走走港监局、海关和渔政的后门。”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宋支，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宋继伟脸色一正：“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第三百零六章 既要守业也要创业
下午三点，南通消防支队直属大队办公室。
调整了两天终于缓过来的邓其康，正在骂前来谈实战如何配合的老战友方国亚。
“你肯定是故意的，你他娘地算准了我会晕船，所以要搞什么水上救援，给我个下马威！”
“我们是水上消防支队，水上救援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老方，看我笑话有意思吗？”
“我也晕过，我们鱼支，我们张局，包括水上分局的王政委都晕过船，谁会笑话你？”
方国亚笑了笑，想想又眉飞色舞地说：“跟水上分局的王政委相比，你这都算不上什么。人家当年跟我们鱼支一起去江上救援，遇上大风大浪，那晕得才叫个厉害。
听说他先是抱着粪桶吐，然后被绑在船员舱里的床上吐，上岸之后直接送往卫生院，打了一个星期吊针才缓过来的。”
输已经输了，人也已经丢了，现在说太多于事无补。
何况支队领导已经决定把水上消防支队当兄弟支队，今后要并肩作战。
邓其康瞪了老战友一眼，不快地问：“怎么配合要看情况，现在没有火警，更不存在所谓的火场，你来谈什么谈？”
方国亚是带着任务来的，喝了一小口水，笑道：“我们先说接到指令出警，你们是‘正规军’，只要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是地方部队，在市区没什么，要是去皋如、思岗那边执行扑救任务，这一路上的收费站肯定会拦我们。”
“收费站会跟你们收过路费？”
“我们的几辆车全是地方牌照，不交钱人家肯定不会放行，交点过路费倒没什么，大不了回头找你们报销，关键这时间耽误不起。”
“你们不是有警车吗，可以在前面开道！”
“我们是有警车，也可以在前面开道，可我们说话人家会听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帮我们搞几块消防车辆的牌照。”
消防部队一样是部队，老战友居然想要军车牌照！
邓其康紧盯着老战友，笑道：“老方，你们是公安，你们自己就可以申请警车牌照。”
方国亚笑道：“我们是公安，但我们一样是消防。而且我们的上级是长航公安局，长航公安局在武汉，不但离得远，跟主管这方面的领导也不熟，只能找你们帮忙。”
“你们又不是现役，不能开军车。”
“不是现役军人是不能开军车，可外面开军车的地方司机少吗？”
“不行，万一被纠察查到会很麻烦。”
想到鱼支的交代，方国亚咧嘴笑道：“我们可以变通下，让纠察说不出什么。”
邓其康下意识问：“怎么变通？”
“部队企业尤其军工企业也有军车，部队职工一样可以驾驶军车。回头我把几个驾驶员的身份证和照片送过来，你请支队帮着办个职工的工作证，他们就是支队的职工，就可以名正言顺开军车。”
“支队的职工，谁给他们发工资？”
“我是说办个工作证，又不是真让他们来支队上班。”
有些部队确实有职工。
有些部队的职工也确实可以开军车。
邓其康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纠察不但会查工作证，也要查驾驶证。”
只要把几辆车挂上军车牌照，港务局就要不回去了。
作为南通港消防中队的中队长，方国亚比韩渝更想真正拥有属于自己中队的消防车，禁不住笑道：“帮他们去总队办个驾驶证也不是很难，你不是有个同学负责这事么，再说你又不是没帮人家办过。”
“你……”
“放心，我不会瞎说的。再说你帮人家办证的事，支队谁不知道。”
“好吧，我只能帮着驾驶证，但车牌你得去找宋支。”
“以后我们是跟你们大队行动的，执行扑救任务时要听你指挥。这件事我只找你，宋支那边你帮我去说。”
“你这是吃定我了？”
“我是为了工作，如果因为牌照的事延误战机，到时候上级只会批评你，肯定批评不到我。”
“你这是让我违反原则！”
“什么违反原则，前面的那个干休所，不但把军车租出去给人家拉货赚钱，听说还把牌照租出去了。”
地方财政紧张，部队军费更紧张。
确实有不少部队办企业，出租军车甚至军车牌照的情况确实有。
邓其康犹豫了下，只能硬着头皮苦笑道：“搞得像老子欠你的，行，我先向宋支汇报，如果宋支同意，就想办法帮你们办。”
……
与此同时，韩渝刚组织张平、小龚、朱宝根等人完成了一个大工程。
现在已进入了汛期，水位潮位上涨，老古董和趸船不能再锚泊在原来的位置，要往江里再移十五米。
自己有拖轮，趸船上有锚机有船锚，老古董上也加装了锚机、锚链和锚，移泊不是很难，但想把浮桥再延伸十几米不是一件容易事。
从早上六点一直忙活到现在，终于搞定了。
在移泊时发现001的船体有好几处生了锈，赶紧敲锈补漆。
正忙得不亦乐乎，老丁推着自行车来到趸船上。
韩渝连忙摘下手套，迎上去问：“丁叔，车站不忙吗，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的？”
“车站不是不忙，是快没了！”
“没了，怎么回事？”
“坐长途车的旅客越来越少，跑一趟亏一趟，客运公司刚发了个通知，从下周一开始，白龙港至南通客运总站和白龙港至东启汽车站的线路停止运营。”
“那下船之后要去南通和东启的旅客怎么办？”
“坐中巴车去启东，从启东汽车站转车去南通或去东启。”
老丁停好自行车，指指白牛汽渡方向：“主要是过路车太多，好多旅客图方便，想省钱，不来汽车站买票，直接去路边拦过路车。”
往返于白龙港和启东汽车站的几辆中巴车是私人的，人家不进站。
想到曾经很繁忙、历史能追溯到解放前的白龙港汽车站要关门，韩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问：“那从下周一开始，就没有客车进站了？”
“嗯。”
“那你呢？”
“去白牛汽渡，所里让我和老章负责汽渡的治安检查站。”
汽车运输越发达，白龙港就越冷清。
老丁心里一样不是滋味儿，看着001感慨地说：“现在想想你师父真有先见之明，一个人要有一技之长，不管在哪个单位都要有立身之本。
你的立身之本就是001，只要001在，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能吃得开。不然就会像我和老章这样，这儿不需要你了，就让你去别的地方。那边不需要你了，又让你挪窝。”
正如老丁所说，自己能有今天，真是因为有001和趸船。
韩渝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丁叔，我师父想尽办法、砸锅卖铁建造了趸船、把老拖轮升级改造成现在的001；鱼局在我师父帮助下，想方设法把水上分局从一颗萝卜章变成了真正的分局，连王政委上任之后都想方设法盖了一栋办公楼和一栋宿舍楼。”
“咸鱼，你怎么想起说这些的。”
“我现在是副支队长，我觉得不能光守业，也要创业。”
“有志气，你想做什么？”老丁笑看着他问。
韩渝摸着嘴角，沉吟道：“001的船身又锈了一大块，好好保养应该能再用十五年。师父当年在局里跟杨局、丁政委说要建造趸船和升级改造001时，提到工程质量曾说过，两条船必须能用二十年。
他说到也做到了，我不能只顾着守业，躺在这儿吃他留下的老本，我现在是副支队长，我的目光也要看长远点，要考虑到001退役之后怎么办。”
这孩子果然长大了！
老丁很欣慰，饶有兴致地问：“你想造新船？”
“现在没条件，但现在就要做准备。”
“怎么准备？”
“存钱！”
“存钱这个想法不错，关键首先要有钱。”
“总会有办法的，再说001现在是港监局的，我们水上消防支队不能总借用人家的船，必须有自己的消防救援船艇。如果一年能存十万，十年就能存一百万，一百万应该能造条新船。”
韩渝越想越激动，又咧嘴笑道：“执法救援船不是货船，从设计到建造再到下水的周期比较长，等新船投入使用，001也该退役了，正好能接上！”
“有志气，就应该考虑长远点，你师父要是知道一定很欣慰。”
屁股决定脑袋，小伙子不但有大局观，而且能看那么远，老丁是发自肺腑的高兴，立马拍拍他胳膊：“其实我过来不是说汽车站要关门的事。”
“还有什么事？”
“你们分局应该接到通知了，明天下午，组织部会安排两个干部过来，先跟你谈谈，再在白龙港找几个单位的干部职工谈谈，有那么像点政审，确切地说应该是考察。”
“考察谁？”
“考察你。”
“考察我做什么？”韩渝一脸茫然。
老丁掏出香烟，笑道：“统战部推荐你为政协委员，所以要走考察程序。”
“丁叔，你是说启东的组织部要来考察我，打算让我做启东的政协委员？”
“嗯，这是政治安排。你不是想建造新船吗，等做上政协委员你就可以写提案，可以跟市里争取经费！”
“可我现在是长航分局的干警，又不是启东的干部。”
“你如果是启东的干部还做不上呢，你现在的情况有那么点像地方驻军。不管人大还是政协，都有在启东行政区划内，但不归启东市委市政府管的单位的代表或委员。”
“我是代表长航分局？”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是，人大代表是选出来的，要代表群众。政协委员是推荐的，是按照界别算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丁知道韩渝跟他师父一样对这些不感兴趣，想想又强调道：“只要你在白龙港，每年刮台风或者发大水，你都会协助市里防台防涝、抢险救灾。
如果你是驻军，市里每年都要来慰问。你现在虽然不是驻军，但帮市里抢险救灾了，完全可以理直气壮跟市里要钱。”
“做上政协委员就可以跟市里要钱？”
“当然了，你写个申请经费的提案，市里不管给不给，都要给你个说法。这跟跑去找市领导要钱是两码事，这是参政议政，主管领导要是不当回事，或者爱理不理，你可以在大会上质问他，甚至可以给他打不满意，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
“这么说的话，这个委员还是可以做的。”
“别人想做都做不上，别不识抬举。”
“可现在又不开两会。”
“这叫届中增补，很难的。等考察结束之后，市政协会在政协常委会上进行表决，表决通过了你就是政协委员，不用等到开两会。”
平时都很少去启东城区，更不用说去市政协。
韩渝不认为市政协和启东市委统战部会无缘无故的考虑自己，忍不住问：“丁叔，这是李主席安排的吧？”
老丁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回头看看身后，咧嘴笑道：“他都快退休了，当然要在退休前帮帮你。可你以前是四厂派出所的民警，他就算想帮也帮不上。
现在你调到了长航分局，是常驻启东的水上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并且干出了那么多成绩，他可以理直气壮推荐。”
老局长帮忙，韩渝很感激。
但对能不能成为政协委员真不是很感兴趣，因为林小慧年前都做上了启东政协委员，并且还有和尚、道士委员，感觉政协像个大杂烩，做不做政协委员没什么意义。
可想到做上政协委员就可以提案要钱，又觉得可以做做。
“我就知道是李主席帮的忙。”韩渝挠挠头，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感觉有点像是在走后门。”
“什么叫走后门，你这是为了工作！”
生怕韩渝打退堂鼓，老丁强调道：“别忘了你要造新船，做上政协委员，对造新船只有好处没坏处。”

第三百零七章 让他野！
上午十点半，韩向柠在局里开完会，给韩宁打个电话，便开着小轻骑赶到港务局医院。
港口医院在港务局行政楼西侧，四十年前，它的前身只是一个小小的港口卫生所，医疗条件极其简陋，只能临时救急，包包伤口疮疖，看看伤风感冒，真是“小儿科”。
随着南通港的不断发展壮大，卫生所也不断发展完善，一跃成为闻名南通的“大专科、小综合”医院。四年前设立住院部，由于原来的院区太小，上级决定把原来的港务局招待所改造成医院，现在拥有五十多个床位。
走进医院，各条走廊的门前挂满门诊科室的牌牌，从诊断、检查、治疗一直到住院，门类齐全，应有尽有。
韩向柠不是港务局的干部职工，年轻人平时也极少生病，妹妹调到长州人民医院之后就没怎么来过这儿。
正四处张望，韩宁从一间门诊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挽着她胳膊窃笑道：“别看了，妇科在二楼。”
“姐，小声点！”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我跟周主任打过招呼了，我陪你一起去。”
弟媳可能怀孕了，韩宁发自肺腑地高兴。
头一次来医院做妇科检查，并且没做好生宝宝、做妈妈的心理准备，韩向柠很紧张很忐忑。
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
妇产科的周大姐很热情，问了下最后一次来“大姨妈”是什么时候，又问了问有什么反应，就开单子检查。
一通检查做下来，妇产科的大姐小姐全笑了。
真怀上了！
韩向柠既高兴又害怕，同时又很纠结。
走出医院，苦着脸道：“姐，现在要宝宝不合适。”
韩宁是过来人，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感受，笑道：“别紧张，怀孕没那么可怕。不过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点，尤其不能干重活，别再跟以前那样在船上跑来跑去。”
韩向柠再次回头看看身后，愁眉苦脸地说：“姐，我担心的是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担心的，工作再重要能有生孩子重要？”
“你不知道情况。”
“什么情况？”
韩向柠下意识看向港监局方向，无奈地说：“我们大队不是有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队长么，他干工作不积极，甚至总找借口不去白龙港，可他找关系、走门路有一套。”
韩宁问道：“那个黄远常？”
韩向柠苦笑道：“嗯。”
不好好上班的人多了。
别的单位不说，就说港务局，一个科室有六七个副处长或副科长。有些副职平时根本不来单位，只有发工资的时候才能看见人影，但正职不好好上班真是头一次见。
韩宁好奇地问：“他走谁的门路，找什么关系？”
“谁知道他走得是谁的门路，反正武汉的一个单位要把他借调去帮忙。局里早看他不顺眼，又拿他没办法，见他想去武汉就同意了。今天开会就是宣布这个消息的，还让我主持大队工作。”
“他平时又不好好上班，都不怎么去白龙港，本来就是你这个副大队长在主持工作。”
“可现在怀上了！”
她刚被委以重任，却检查出怀有身孕……
韩宁意识到弟妹担心什么，不禁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主持工作又不是让你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是做领导的，坐在趸船的办公室里指挥指挥就行了，用不着冲锋陷阵，更别跟三儿那样不管做什么都冲在前面。”
工作再重要确实没怀宝宝、生宝宝重要。
韩向柠很想回局里向领导汇报，可又担心局里会安排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去白龙港。学弟现在是借住在港监局的趸船上，借用港监局的执法船艇，万一搞不好关系就麻烦了。
她正患得患失，韩宁笑问道：“三儿在忙什么，他怎么不陪你来检查？”
“消防支队有两个干部要转业，有一个志愿兵要复员，都想留在南通，都想安置到你们分局。支队领导按惯例给了他们一年假，让他们自己联系工作。”
“给一年假！”
“消防支队一样是部队，部队都是这么安排的，毕竟人家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要面临二次就业，想安置个好岗位又那么难，当然要为人家考虑。”
韩向柠深吸气，接着道：“人家没回老家，直接去了白龙港，三儿正组织他们进行抗晕训练，过两天还要送他们去我们学校参加船员培训。”
韩宁笑问道：“确定安置到我们局里？”
“基本上确定了，三儿因为这事来港务局找过好几次领导。”
“他都是快当爸爸的人了，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关心你，我回去给他打个电话，好好说说他！”
“别说他了，他现在也不容易。水上消防队虽然成立了，但想让水上消防队真正形成战斗力要做好多工作。”
“好吧，怀上的事你自己跟他说，给他个惊喜。”
……
长航分局距港务局医院不远。
张均彦是夜里从武汉开完会回来，今天一早又去市局参加严打工作会议，刚回到分局就关上门给余向前电话。
“……本来以为能干十年，结果计划不如变化。”
“你们局领导找你谈话了？”
“谈了。”
余向前正在大运河上检查工作，站在巡逻艇的船尾，遥望着远处的拖船队，举着大哥大问：“知不知道下一站去哪儿。”
张均彦点上支烟，既高兴又有些不舍地说：“局里打算让我去南京分局担任局长。”
同样是长航公安局的分局，但南京分局设在江苏省会，管辖的港区比南通分局大，并且要打交道的不是地方公安局和交通局，而是江苏省公安厅和江苏省交通厅。
如果长航公安局的十几个分局有排名的话，武汉分局因为在“天子脚下”肯定排第一，上海分局排第二，南京分局肯定能排第三！
看似平调，其实是升迁。
余向前发自肺腑地替老朋友高兴，笑道：“调到南京好啊，我好歹也在省厅干了几年。等你走马上任了，我回趟南京，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余秀才之前是分管水上治安的副总队长，跟现在分管水上治安的省厅领导肯定很熟，跟南京港务局和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更熟。
而想做好南京分局的局长，肯定离不开江苏省厅、南京港务局和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的支持。
余秀才主动提出来帮着介绍，张均彦发自肺腑的高兴，急忙道：“谢谢鱼局。”
“自己人，这有什么好谢的，再说都是为了工作。”
余向前微微一笑，追问道：“关于南通分局新局长的人选，上级是怎么考虑的，有没有让你推荐？”
“没让我推荐。”张均彦翻看了下台历，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空降个过来，并且就在这个月。”
“从工作角度出发，是应该空降个过去。毕竟南通港公安局早编入了长航公安局。之前让你继续担任局长，上级应该是考虑到队伍的稳定。现在队伍基本上稳定了，上级是该考虑到队伍管理，尤其队伍的凝聚力。”
余向前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你到南京分局之后也应该把‘收心’作为今后工作的重中之重，要理顺分局与地方公安、分局与提供经费的港航企业，以及分局与水上分局的关系。”
南京那边的情况比南通复杂。
在南通，长航分局在业务上虽然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的双重领导，但在单位的行政编制上长航分局与南通市局平级。
而南京是省会所在地，既要跟南京市公安局打交道，也要面对江苏省公安厅。
并且南京市公安局水上分局跟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不一样，人家成立的早，经费比南通水上公安分局有保障，水上执法力量不是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可比拟的。
张均彦很清楚想做好南京分局的局长有多难，但相比自己更担心咸鱼，苦笑着问：“鱼局，你说我走了，咸鱼怎么办？”
余向前不认为这是问题，笑道：“新局长来你们肯定要交接，跟人家推心置腹地聊聊南通水域的情况，聊聊水上分局尤其‘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历史。”
“这些我肯定要跟人家谈，关键咸鱼太年轻，我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总在你的羽翼下他怎么成长？再说你都已经给他解决了副科，难道新局长来了之后能把他的副科给撸掉？”
“鱼局，我担心接替我的新局长，会跟老彭那样觉得咸鱼是个人才但又不喜欢咸鱼。”
“什么意思？”
“他现在踌躇满志有了新想法，站得很高、看得很远，担心001退役之后无船可用，想在十年内攒够一百万建造新的执法救援船。”
“001要退役？”
“早晚要退役，毕竟那是一九六三年建造的，主机辅机可以换，船体没法儿换，只能修修补补，事实上三野当时升级改造时考虑的就是能用二十年。”
“有点意思，看来这小子真长大了！”
张均彦无奈地说：“鱼局，建造新船这么大事光有想法不行。”
余向前不由想起了徐三野，禁不住笑道：“以前，在启东乃至在南通，没他师父办不成的事。现在轮到他了，我相信他能搞到钱，也能把新的执法救援船建造起来。”
张均彦哭笑不得地问：“鱼局，你对咸鱼这么有信心？”
余向前回头看看河面，感慨地说：“你也不想想他是谁的徒弟，在我们看来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其实他早被三野培养了成了一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十几岁就漂洋过海，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他远洋时经历过的那些你我想都不敢想，可以说经历过生死考验。你我担心的那些事，对他而言真算不上什么。
因为有你我、老王和朱局在，什么都帮他考虑好了，他既不需要也没机会野。现在他的机会来了，不信我们可以打赌，他接下来会干得比我们想象中更好更出色。”
咸鱼以前不只是一条小红鲤鱼，也是一条小野鱼，十几岁就敢抢涉嫌销赃船主的柴油机摇把，十几岁就一个人去上海闯荡……
正如余秀才所说，这两年因为有那么多长辈照应着，他根本不用野。
张均彦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鱼局，这么说我调走对咸鱼的成长更有利，我没必要把他带到南京去？”
“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太顺，遇到点挫折不是坏事，只有越挫才能越勇。”
余向前笑了笑，想想又说道：“不用带他去南京，就让他呆在南通。只有让他呆在南通，他才有机会大展拳脚。”

第三百零八章 只剩一个中队
快当爸爸了，韩渝很高兴，同时也有压力。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不敢相信快做孩子爸爸。
这让他更坚定了把水上消防队建设好的决心，因为消防队搞不好，发生重大火灾就要舍生忘死上，万一光荣了，孩子就没爸爸了！
正因为如此，他变得更忙。
先是组织方国亚、张平和不用发工资前来干活的南通消防支队干部刘文举、杨禾庄和志愿兵郭正国等人，跟港监局船检科的工作人员去参观一艘要检验的油轮。
紧接着在南通港三号码头进行消防演练，今天又把刘文举、杨禾庄和郭正国送上渔政站的执法船。
渔政要去海上巡逻执法，借这个机会让三个即将被安置到长航分局消防队的旱鸭子去感受下真正的大风大浪。
正忙得不亦乐乎，上级通知来分局开会。
不来不知道，来了大吃一惊。
长航公安局的领导从武汉赶过来宣布调整分局党委班子的决定，免掉了张局的局长职务，任命一个从武汉来的姓何的领导为局长。
同时免掉了老政委的职务，任命江副局长为政委。提拔皋如港派出所的钱所为副局长，接替江局分管治安、国保和消防。
一切来的如此突然。
韩渝都没机会跟张局说几句话，张局就跟着长航公安局的领导去了南京，据说要调到南京分局担任局长。
新来的何局五十一岁，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只有四十五六岁。
一上任就去拜访港务局领导，拜访市局领导，探望分局的老干部老同志，去港监局和水上分局参观，然后就开始调研基层所队。
也来过白龙港，上午调研白龙港派出所，下午调研水上消防队。
何局的工作风格跟启东公安局的周局完全不一样，四平八稳，按部就班，不管调研到哪个单位，都要坐下来听汇报。
看上去没什么架子，总是笑容满面，可往主席台上一坐，领导的气场就出来了。
昨晚王队长七十大寿，也请了李卫国。
李叔知道张局调走了，来了个新局长，再三叮嘱要适应新局长的工作风格，不能让新局长适应你。
台风又来了，韩渝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考虑过那些。
直到协助启东防台防涝指挥部送走了台风，精疲力尽地回到分局汇报工作，才明显感觉到局里的气氛不对劲。
既然是汇报工作，自然要向分管消防的钱局汇报。
可钱局正在何局的办公室里，韩渝和童科长只能在小会议室里等。
“童科，大家伙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看着怪怪的。”韩渝探头看看外面，忍不住打听起来。
童科长也下意识看看外面，不动声色说：“何局要调整中层干部。”
“好好的为什么调整？”
“按规定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干久了就要调整，只是我们分局以前人不多，辖区也不大，正科副科职数却不少，只要踏踏实实干都能有个位置，习惯按部就班，一直论资排辈，没真正调整过。”
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只有四十几个民警，局领导就有五个，分别是局长、政委、两个副局长和政治处主任。
中层干部更多，治安科长、国保科长、刑侦科长、消防科长和办公室主任，再加上三个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这就有十一个正科级，再加上几个副科长和副所长、副教导员，副科级和副科级以上干部就有二十几个。
剩下的十几个普通民警，只要不犯错误，等老同志退休或退居二线基本上都可以进步，连姐姐在退休前都能混个副科。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消防科发展壮大，包括局长、政委在内的正式民警达到了五十二人，等南通消防支队的两个军转干部安置过来，就有五十四个人。
人是多了点，也不一定非要调整。
韩渝不喜欢这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追问道：“要不要调整我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局长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想到李主任前几天私下里透露的事，童科长微微点点头：“都要调整，不但人员要调整，机构也要调整。”
“机构怎么调整？”
“据说要精兵简政。”
“可我们分局的民警数量不算多！”
“民警不算多，但中层干部和机关民警多，用何局的话说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要大刀阔斧的改革，要面向基层。”
韩渝忍不住问：“怎么改革？”
童科长两次入伍、两次穿警服，并且眼看就到退居二线的年龄，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前途，轻描淡写地说：“首先要搞正规化建设，以后不许再提治安科、刑侦科，只有治安、刑侦等支队。”
“换汤不换药。”
“机构名称是一方面，也有实质性的改革。”
“什么实质性的改革？”
“国保支队并入治安支队，以后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也就是治安支队要加挂国保支队的牌子。考虑到严打需要，据说要加强刑侦支队的力量。考虑到法制建设，要成立法制支队。”
“并掉一个，再成立一个，变化不大呀。”
“有变化，后勤科撤销，财务后勤等工作都归口到办公室，再就是治安、刑侦和法制支队只设一个支队长和一个副支队长。我们消防支队情况比较特殊，在设支队长和副支队长的同时，加设一个政委。”
“监督站呢？”
“我就知道这些，监督站要不要改革真不清楚。”
正窃窃私语，办公室民警小陈走过来敲敲门：“童支、鱼支，何局请你们过去。”
“好的，谢谢。”
童科长连忙站起身，拿起包带着韩渝走出小会议室。
钱副局长正在何局办公室里，一见着二人就招呼二人坐。
何局给童科长递上支烟，笑看着刚坐下的韩渝问：“小韩，这次台风启东的损失大不大？”
“报告何局，今年的损失不是很大，只刮倒了几间危房，没发生内涝，田地没怎么被淹，也没死人。”
“你们前前后后忙了七八天，启东市委市政府有没有表扬你们？”
“表扬有什么用，我就希望启东防指能早点报销油钱。”
“这次抢险救灾，烧掉多少油？”
“十七吨。”
上任的前一天晚上，何局跟张均彦在宾馆里聊了两个小时。
张均彦介绍过眼前这条鱼和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的情况，介绍过“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历史。
上任之后不但去白龙港调研过，也从侧面了解过眼前这个小伙子的情况。
从内心来讲，何局觉得眼前这条鱼确实不错，可这条鱼也存在许多不足。
作为一名长航公安民警，他跟港监局、港务局、水上分局、启东公安局以及海关、渔政等单位有太多交集，据说在江苏省厅警卫处还有一份兼职。以至于虽然穿着长航公安的警服，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作一名长航公安系统的民警。
比如这次刮台风，启东市防指一个电话，他就带队开船出动抢险救灾，连招呼都没跟分局打一声，更别说向分局请示汇报。
港监局那边有什么事他同样如此，感觉他在长航分局才是兼职。
何局来南通就是统一思想增强队伍凝聚力的，不想看到有民警对长航公安系统没有归属感，意味深长地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往钱局身上推。”
韩渝没想到局长会这么说，下意识问：“往钱局身上推？”
“别误会，我不是反对你们参与抢险救灾，我是说再遇到这种情况，由钱局跟地方政府谈，在抢险救灾中所产生的费用，报销起来要比你去找地方政府的领导容易一些。”
“是。”
“而且你们都是我们分局的民警，抢险救灾很危险，作为你们的直接上级，我和钱局要为你们负责。”
看来局长对自己没有请示汇报就去抢险救灾不高兴。
韩渝意识到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何局接着道：“小韩，机构改革和人员调整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消防支队接下来也要改革，在水上消防方面你是专业的，我和钱局想听听你的意见。”
“何局，我没意见。”
“我还没怎么改呢，你就没意见？”
何局反问了一句，微笑着说：“我研究过你半年前提交的方案，很有见地，尤其所队合一、站队合一，非常切合我们分局的实际，不过依然有完善的空间，我们可以更彻底一些。”
韩渝小心翼翼地问：“何局，怎么完善？”
“我们是这么考虑的，皋如港和白龙港离南通太远，平时你一个人顾不过来三个消防中队。真要是发生火灾，你赶到火场也需要时间。再就是港务局对消防很重视，可在经费上又无法保障到位，事实上不只是消防经费，其它经费也一样。”
何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局党委研究决定，把皋如港消防中队并入皋如港派出所，由皋如港派出所副所长兼任皋如港消防监督站站长，并分管皋如港消防中队。
把南通港消防监督站和南通港消防中队并入南通港派出所，站长一样由南通港派出所的副所长兼任。白龙港消防中队并入白龙港派出所，任命你为水上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你觉得怎么样。”
这么改革是够彻底！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何局，这么说皋如港消防中队和南通港消防中队不用我管了？”
“局党委主要是考虑到三个中队中只有白龙港中队是真正的水上消防中队，水上消防跟岸上消防不一样，你要搞队伍建设，要把民警辅警先培养成船员，责任重大，工作压力也大，不想让你总是来回跑。”
何局顿了顿，补充道：“再就是随着严打斗争进一步深入，白龙港派出所的力量需要加强，刘新民同志和蒋晓军同志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跟不上，白龙港派出所需要年富力强的新鲜血液。”
童科长早知道局里要对消防支队进行改革，却没想到会如此改。
新局长一定是看到南通港消防支队干出了点成绩，这段时间一连协助南通消防支队扑灭了三起火灾，打算让别人来摘桃子，不想让咸鱼风头更劲。
童科长正担心韩渝会炸毛，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是，我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
“好。”
何局一样担心眼前这条鱼会炸毛，毕竟他跟别的中层干部不一样，他有背景有关系甚至有靠山，大不了拍屁股走人。
见这条鱼如此好说话，何局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咸鱼同志，你想筹经费建造新船的想法很好，我和钱局都很支持，但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
相比划走两个消防中队，韩渝更关心建造新船，抬头道：“何局，钱局，能不能给我点优惠政策？”
“什么优惠政策？”何局笑问道。
“严打斗争不是要深入么，我马上又要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能不能在罚没返还的比例上，给我们白龙港派出所点优惠政策。”
“我前几天跟你的老领导，水上分局的彭局和王政委聊过。之前为了修船的经费，你好像也跟他们要过优惠政策。”
“报告何局，我不但跟彭局、王政委要过优惠政策，在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时也跟启东公安局的杨局、丁政委要过优惠政策。”
“没问题，政策局里可以给，毕竟你也是为了工作。”
大事聊完，聊细节。
比如以后的消防支队又要变回机关单位，支队长和政委不再直接管三个中队，消防监督站和消防中队都变成三个派出所的内设机构，支队只管业务、行政审批和行政处罚。
总之，分局接下来要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和经费情况，要精简精简再精简，要在接下来十年内把正科、副科级干部精简掉一半。
童科长接下来要退居二线，谁接替他担任支队长，何局和钱局都没说，童科长和韩渝也不方便问。
谈完心，二人走出分局大院，童科长就忍不住问：“咸鱼，何局打算把南通港消防中队并入南通港派出所，不让你再管，你怎么答应的那么痛快？”
“这样可能更有利于港区消防，再说我确实忙不过来。”
“真的？”
“童科，水上分局当年是在我们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我师父不但帮鱼局做上了真局长，也兼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可他管过水上分局的事吗？现在情况跟当年差不多，既然何局不想让我管，那我就不管。”
“你倒是豁达。”
“柠柠怀孕了，我要多陪陪柠柠。而且何局说得对，小鱼调走了，朱叔年纪也大了，白龙港那边的人虽然比以前多，可水上的执法救援力量却没以前强，需要花点时间好好培养。”
徐三野当年考虑的是长江南通段的治安，怎么有利于维护江上的治安怎么来，确实没想过跟谁争权夺利。
没想到时隔七年，他的徒弟也这么想。
童科长感慨地说：“在如皋的想往南通调，在南通港派出所的想往分局机关调。你倒好，居然喜欢呆在白龙港。”
“我是在白龙港长大的，呆在白龙港就跟呆在家一样。”
韩渝嘿嘿一笑，想想又说道：“其实这么调整挺好的，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我又可以管治安了。只要发现违法犯罪线索我就可以狠狠打击，等有了缴获罚没就有返还，到时候就能攒钱造船。”

第三百零九章 又一个传统
回到白龙港，继续修船。
“老古董”船龄太长，船体锈迹斑斑，进坞大修不划算，拖去拆解卖废钢又可惜，只能修修补补。
如果说维修保养趸船和001是技术活，那么维修保养“老古董”完全是体力活儿。
首先要把甲板下面用于压载的条石一块一块吊上来，但江上不比岸上，两千多吨的条石吊上来之后往哪儿堆？
为此，韩渝专门把001开到了启东城北的滨启河，先跟早联系好的启东公安局分管消防工作的李副局长以及启东消防大队的郑大，实地考察了下利用001在水上协助火灾扑救的可能性。
然后跟启东航运公司借了四条五百吨的铁驳船，由001拖带着沿通航条件较好的滨启河拖到营船港，从营船港船闸进入长江，绕了一大圈回到白龙港。
白龙港船闸的闸室太小，五百吨的驳船过不来，只能绕道。
堆放条石的驳船借到了，再去张老板的船厂借又粗又结实的钢支架，横跨“老古董”支在江里，安装滑轮、卷扬机、钢丝绳和吊钩，整整忙了三天，一切准备工作才就绪。
先拆“老古董”的甲板，再往驳船上吊装条石。
从哪边开始拆，从哪头开始吊石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不只是场地有限，也要考虑到“老古董”在水上的平衡，不然会导致“老古董”头重脚轻，或左船舷重右舷轻，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很容易造成倾覆事故。
要过驳吊装两千多吨条石，光靠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这几个人肯定不行。
朱宝根帮着回家找了四个劳力，二十五块钱一天，早上七点来，下午六点收工，中午管饭。
“绑好了是吧，柳师傅，今天风大，带好绳子！”
“王师傅，让一让，准备起吊了！”
韩渝摇身一变为水上吊装总指挥，站在001的二层驾驶室里，居高临下，用001上的高音喇叭指挥。
朱宝根在“老古董”上负责系条石，检查捆绑的结不结实，确保不会发生安全事故。
小龚负责开卷扬机。
张平带着从南通消防支队来的“实习生”刘文举和郭正国守在驳船上，在接应吊过来的条石的同时，负责利用缆绳调整驳船与“老古董”的位置。
贾永强和陈子坤很想帮忙，但他们要协助港巡三大队巡逻执法。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黄远常被上级单位借调去帮忙，三大队现在只剩下韩向柠、职工老葛和已退居二线的金卫国三个人。
众人正忙得不亦乐乎，韩向柠和白龙港派出所的蒋科提着几大袋盒饭来到趸船上，喊大家伙儿吃饭。
蒋晓军刚开始以为只是修修补补，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工程，小心翼翼爬上老古董，看着刚下001的韩渝问：“咸鱼，再有几天能搞完？”
“再有一个月应该能完工。”
“要一个月！”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微笑着说：“要把压载的条石全吊装到驳船上，老古董才能浮起来，只有等老古董浮起来了，到时候才能敲锈刷防锈漆。等里里外外的漆都干了，还要把条石再吊装过来，把甲板安装上。”
蒋晓军想想又问道：“船身可以敲锈刷漆，船底怎么弄？”
韩渝抬头看看高大的支架，再回头看看001，胸有成竹地说：“老古董就是一船壳，里面没设备，船体不是很重，到时候我们把它拖到浅滩，先把船头吊起来处理前面的船底，等处理好了再吊船尾。”
“这是大工程啊！”
“工程量不小，现在虽然费点劲儿，但等处理好了，再用三五年应该没问题。”
“好好修下也好，如果老古董不能用了，没个水上平台真不习惯。”
蒋晓军哈哈一笑，招呼他赶紧去洗手吃饭。
韩渝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来趸船，洗干净手，爬上二层走进会议室，学姐已经摆放好了盒饭和筷子。
“蒋叔，是不是有事？”
“何局昨天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蒋晓军是吃过饭来的，一边示意韩渝和韩向柠吃，一边笑道：“何局说上级对我们分局的严打工作不是很满意，分局研究决定组建严打工作队。我以前不是搞刑侦的么，让我回分局做严打工作队的队长。”
韩渝好奇地问：“这个队长算什么职务？”
“什么都不算，临时性的。”
“临时性的？”
“何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不但要搞机构改革，要调整中层干部，也想改变分局干警的年龄结构，江政委和李主任这几天正忙着找我们这些年龄过了五十、文化程度又不高的老家伙谈话。”
“谈什么？”
“只要工作满三十年的，不管离法定退休年龄还有几年，都可以提前退休。工作满二十五年，身体不太好或者到现在都没拿到高中文凭的都可以内退静养。”
不得不承认，分局民警的平均年龄是有点大。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如果有人不想退休或者不想内退怎么办？”
蒋晓军笑道：“不想退的全部调到严打工作队。”
“符合提前退休和内退的人好像不少！”
“十九个。”
“一下子走那么多人，基层所队忙得过来吗？”
“老的不走，新的怎么来？”蒋晓军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听说何局跟交通部人民警察学校和长航人民警察学校要了八个毕业生。”
“八个见习民警能顶十九个？”
“刚才说的那十几个人，至少有九个平时不怎么干活。”
蒋晓军本打算抽烟，想到韩向柠怀上了小咸鱼，把刚掏出来的香烟又揣进了口袋，补充道：“我们分局没乘警队，但兄弟分局有。水上客运又一年不如一年，有不少像张平这样的乘警需要安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家正等着我们把坑腾出来呢。”
韩渝没想到何局的动作这么大，低声问：“蒋叔，那这个严打工作队长你做不做？”
“现在这个教导员肯定是干不成了，我真想提前退休。可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到现在都没破，如果就这么提前退休就不好再过问，所以想想还是不能退。”
“你还想着那个案子？”
“命案虽然不是在我们辖区发生的，但死者是在海员俱乐部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遇害的，那么多领导和朋友因为这个案子被调离甚至被撤职，作为刑侦科长我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韩渝不由想起被那个案子牵连的长辈，禁不住问：“蒋叔，陈局还好吧。”
想到南通港公安局的老局长，蒋晓军无比歉疚，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挺好的，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还问起过你。”
“那你回南通之后谁来做教导员？”
“不知道。”
“刘叔呢，刘叔要不要提前退休？”
“他不用，老张已经确定提前退休，老刘如果再退或者跟我去严打工作队，白龙港这边的工作怎么办，毕竟你这个副所长跟另外两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不一样，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船上。”
考虑到新局长这三把火烧下来会引发的一连串影响，蒋晓军又感慨地说：“王文宏经常开玩笑说我们是企业内保，其实他的话有一定道理。作为一个老民警，我觉得分局是要改革，是要搞正规化建设。
张局以前其实一样想改革，可张局跟我一样端了港务局那么多年的饭碗，又不像何局这样有上级强有力的支持，所以他只能想想，不可能像何局这样大刀阔斧的付诸实施。
但何局的动作这么大，很可能会导致分局内部形成长航和港务局两派，至少会在思想上会形成两派。你虽然调到分局的时间不长，但你年轻，又深受港务局、港监局甚至水上分局领导器重，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退了，一些人很可能会把你当作港务局这一派的代表。”
韩渝愣了愣，苦笑着问：“还分成两派，有这么夸张吗？”
“有没有这么夸张，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蒋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局里要任命张平为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的中队长，我不是说张平没能力，也不是说张平工作不努力，而是这么安排别人会怎么想！”
“人家一定觉得张平原来是长航公安系统的乘警，在何局看来是自己人，所以刚调过来没几天就能被提拔？”
“不是以为，事实上有这个因素。”
蒋晓军深吸口气，继续道：“接下来像这样的人事安排会越来越多，只要以前是在长航公安系统干过的，或者是从交通部人民警察学校和长江航运人民警察学校毕业的，都比南通土生土长的民警更容易得到提拔。”
韩渝知道长辈担心自己卷进不必要的纷争，不禁笑道：“这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我们本来就是长航公安，不能总以为自己是港口公安。”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蒋叔，你还不放心我？”
“何局把你想方设法组建起来的三个消防中队划走了两个，让你这个副支队长变得有名无实，甚至只能呆在白龙港，换作谁心里也不会舒服，我能放心吗？”
“只要不动我的船，其它都好说。”
韩渝嘿嘿一笑，举着筷子得意地说：“而且消防跟其它工作不一样，我就算不再直接管理皋如港中队和南通港中队，皋如的唐宏信和南通的方国亚一样听我的，不信你可以问柠柠。”
蒋晓军下意识转过身。
韩向柠不禁想起徐三野当年端坐在白龙港遥控指挥水上分局的情景，捂着嘴笑道：“蒋叔，消防不同于其它工作，水上消防一样不同于岸上的消防，搞不好会死人的。
唐队和方队作为消防中队长，辖区一旦发生火灾是要第一个上的，他们既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更不敢把企业消防员的生命当儿戏。他们几乎每天都给三儿打电话，平时怎么训练，队伍怎么管理，装备怎么因地制宜解决，全听三儿的。”
蒋晓军反应过来，笑问道：“皋如港的任所和南通港的殷所知道吗？”
“知道。”
韩渝接过话茬，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不但分管消防，也兼监督站的站长，真要是出了事上级肯定要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他们不但不反对而且很支持，甚至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要请我吃饭。”
“哈哈哈哈。”
“蒋叔，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
蒋晓军指指韩渝哈哈笑道：“坐在白龙港遥控指挥挺好，有几分你师父的风范，看来隐居幕后，运筹帷幄，也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传统。”

第三百一十章 第一个“案子”
下午四点，长航分局。
何局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江政委就跟进来汇报工作。
最后几个老同志的思想工作做通了，有的选择提前退休，有的响应局里号召内退静养。
何局如释重负，递上支烟笑问道：“那条咸鱼在忙什么？”
“在修船，听说工程挺大，要一个月才能修好。”
“执法救援船坏了？”
“001没坏，他修的是那个水上平台。”
只要是改革就会牵涉到个人利益甚至部门利益，所以改革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像长航分局这样的单位，业务上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的双重领导，民警协警的工资和办案经费则全部来自港务局。不管做什么，都要先考虑到地方公安局和港务局的态度。
要说关系，分局民警大多来自港务局，个个都有关系。
白龙港那条鱼的情况更特殊，不但在港务局和港监局有关系，而且在地方公安干了那么多年，在南通市公安局乃至江苏省公安厅都有关系。
不夸张地说，那条鱼虽然年轻，但却是分局所有民警中关系最复杂、背景最硬、靠山最强的！
先调整那条鱼分管的范围，就是想利用那条鱼来立威。
那条鱼没反弹，其他人的工作就好做。
毕竟连那么有能力、有背景、有关系并且前途无量的咸鱼都老老实实服从组织安排，你们这些都快退休的人有什么好折腾的？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不然老同志的思想工作肯定没这么好做。
何局正想着回头是不是给张均彦打个电话，解释下这么做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江政委点上烟笑道：“我早说过只要不动那两条船，咸鱼应该不会说什么。”
“那两条船是港监局的，我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这倒是。”
江政委不认为拿咸鱼立威是个好主意，忍不住问：“何局，咸鱼调到分局以来的工作表现一直很好，我们这么调整他的工作分工，很难说会不会影响他今后的工作积极性，是不是找个机会跟他谈谈心，或者通过某种方式对他进行下补偿。”
走马上任三个多月，不但中层干部都主动来汇报过工作，连不少民警都找机会来汇报工作，唯独那条鱼没有。
俗话说听其言观其行。
何局通过三个多月不动声色地观察，发现那条鱼对分局没什么归属感，再想到那条鱼太年轻，轻描淡写地说：“谈心的事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至于所谓的补偿，我认为没必要。”
看来局长不喜欢咸鱼总是“我行我素”！
可咸鱼的情况跟其他民警不一样，在别人看来是“我行我素”，但事实上人家本来就不是一个只做分局交办工作的民警。
局长一门心思搞队伍建设，江政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
……
与此同时，难得来一次白龙港派出所办公室的韩渝，正在接待码头职工老王夫妇。
“中考虽然没考好，但我们真没骂过他，更没打过他！”
“王哥，嫂子，你们先别急，你家小生今年也十七了，应该不会有事。”
“他的那些同学家我们都找过，人家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我们能不急吗？”
蒋科回市区担任严打工作队的队长。
之前的副所长张桂山提前退休，退休手续虽然还没办，但从大前天就不来白龙港上班了。
刘所家里有事，今天休息。
韩渝作为白龙港派出所的副所长，今天必须在码头值班，同时负责接处警。只是没想到来报警的不是旅客，竟是码头职工。
韩渝拿起笔，问道：“嫂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生不见了的？”
“前天晚上他没回家，我开始没当回事，结果昨天又没看见他人影，然后就开始找，找到现在都没找到！”
“你想想，他有可能去哪儿？”
“我家亲戚少，该找的我们都找过了。”
“亲戚家和同学家都问过？”
“问过。”
“他平时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在此之前有没有反常表现？”
“没有，我家小生挺老实的，不是那种无法无天的孩子。”
“他身上有没有钱？”
“零花钱应该有点，但不多。”
“那家里有没有丢钱？”
“咸鱼，你是说他偷家里的钱？”
“家里的钱不叫偷，那是拿。”
“我光顾着找人，真没想过这些。”
“家里有钱吗？”韩渝追问道。
老王的爱人不假思索地说：“前几天刚取了三千，我表弟要盖房子，跟我们借的。他没来拿，我们就把钱藏在家里。”
韩渝站起身：“走，先去你家看看，看看钱在不在。”
老王苦着脸道：“我家小生不可能偷钱，他从小都没偷过东西。”
“王哥，我知道小生不是个坏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但他现在不是不见了么，还是回去看看吧。”
“行。”
老王家其实是两间宿舍，并且距韩渝现在的宿舍不远。
三人来到白龙港客运码头宿舍区，老王爱人一进宿舍就打开大衣柜翻找，结果发现藏在衣柜里的三千块钱竟不翼而飞！
以前在上海海运局的客轮上，不止一次遇到过离家出走的孩子。
韩渝对此见怪不怪，让他们两口子打开王小生房间的门，翻看起王小生房间的物品。
不翻看不知道，翻看了一会儿就有了线索！
书桌上有一叠旧报纸，其中一份报纸上有广东省髙州市一家技校的招生广告。
王小生不但看过，而且在上面标注过。
再检查书桌抽屉，发现一个日记本，本子里写了很多关于出去闯荡的想法。从本子装订的缝隙上看，有一页纸被撕掉了。
韩渝仔仔细细看了看，从书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被撕掉的下一页上轻轻涂。
不一会儿，一封王小生留给家里的信出现在眼前。
那孩子果然要去广东省髙州市的那个技校，拿了家里三千块钱，打算去交学费学缝纫机修。
再回头看报纸上的招聘广告，上面对学历没要求，学期很短，只要三个月就能毕业，不但颁发机修工的证，而且安排到深圳特区和莞东等地的服装企业工作。
工资待遇挺高，试用期三个月，每个月八百，试用期过后每月一千二……
老王傻眼了，喃喃地问：“咸鱼，你说小生会不会真去广东？”
“他都给你们留信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撕掉了没留在显目位置，或者放在哪儿你们没看到。”
“他今年才十七，广东那么远，听说那边挺乱的！”
“别急，只要知道大概去向就好办。再说他是去学技术的，不是出去做坏事的。”
“那现在怎么办？”
韩渝想了想，抬头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渡口找丁所和章所，请他们帮着问问渡口工作人员和过路车的司机，有没有见过你家小生。你们再去找找平时跟小生玩得好的孩子，去广东闯荡这么大事，他不可能不给你们留个信儿，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不想看到你们担心。”
老王爱人急切地问：“然后呢？”
韩渝再次拿起报纸，看着报纸上的广告说：“如果他铁了心去广东闯荡，那应该是前天走的，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现在联系这个学校也没用。”
“你是说过两天联系？”
“孩子都是有自尊心的，如果就这么联系，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担心你们找过去，会不会担心你们非要他回来，很难说他会不会再跑。”
“我们就这一个孩子，肯定不能让他再外面飘着。再说学技术不一定非要去广东，他只是没考上高中，他可以去南通上技校。”
“嫂子，这么说你希望他回来？”
“肯定要回来，他才十七，他懂什么。”
“行，我们先分头行动，至于怎么把孩子找回来，晚上碰头时再研究。”
……
老王两口子都在码头上班，那孩子应该不敢坐船去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去广东，因为坐船就算没被他父母发现也容易遇上熟人。
韩渝赶到白牛汽渡，请老章和老丁帮着打听，然后回到所里给四厂派出所打电话，请石胜勇帮着找人了解广东省髙州市的情况。
毕竟四厂镇有好多企业，那些企业有不少走南闯北的供销员，其中可能有去过广东的，人家见多识广。
中国是人情社会，没什么事是在饭桌上解决不了的。
前段时间吃了石胜勇一顿饭，现在双方的关系非常融洽，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石胜勇就打电话过来了。
“鱼支，了解到了，髙州在广东省的西边，离深圳特区远着呢，那边属于贫困地区，经济都没我们启东发达。我觉得在报纸上打招生广告的这个学校有问题，真要是有培训三个月就能安排工作赚大钱的好事，本地人肯定抢着去，用得着在全国各地打广告吗？”
“石所，四厂那些企业，有没有人在髙州？”
“那是个穷地方，没事谁会去，我打听了一圈，真没有。”
“行，谢谢啊。”
“自己人，用不着客气，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们聚聚。”
“码头职工家的孩子离家出走，我要帮人家把孩子找回来，等忙完了我请你。”
“好，你先忙。”
如果在上海，想打听个学校很容易。
可那是广东，在那边没熟人！
韩渝赫然发现自己朋友太少，托着下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个人，急忙拿起海关赞助给水上消防支队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找出良庄乡卢书记的大哥大号码，用所里的座机拨打过去。
跟以前一样，嘟了两声，对方挂断。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卢书记用固定电话回了过来，一接通就听见他那既熟悉又宏亮的声音。
“小韩，是不是回老家了？”
“没回老家，卢书记，不好意思，我冒昧地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在广东那边有没有朋友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广东的朋友是不少，但广东大着呢，到底什么事。”
韩渝知道他很忙了，连忙简明扼要说了下情况。
老卢乐了，哈哈笑道：“现在的孩子是要好好管管，才十七岁就敢一个人去广东。说起来巧了，我们良庄真有人在髙州，部队干部，去年提的副营。我有他们单位的电话号码，你报下那个技校的名字和地址，说慢点，我记一下，然后请人家帮你去了解了解。”
“谢谢卢书记！”
“不用谢，多大点事，赶紧说地址，我这就帮你托人打听。”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三个孩子！
黄昏时分，韩渝送走今天最后一班往返于白龙港和牛棚港的客轮，正准备跟学姐一起去食堂打饭，老王两口子带着一对老实巴交的中年夫妇回来了。
韩渝顾不上吃饭，把四人请进办公室。
不等他开口问，老王就急切地介绍一起来的是学生家长，人家的孩子也离家出走了，并且很可能跟王小生一起去了广东。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生跟一个姓胡的孩子说过要去广东学机修赚大钱的事，我们昨天问过那个孩子，他可能害怕没跟我们说实话。下午我们再去问，听我们说到广东的那个技校，那个孩子不敢再瞒我们，就一五一十说了。”
老王话音刚落，姓李的家长就掏出一封印有那个技校联系方式的信封，苦着脸交给韩渝：“韩所长，我家军军给我看过录取通知书，我平时忙着在外面干活没在意，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还有录取通知书！”
“有，在里面。”
从收信地址和邮戳上的日期看，是半个月前寄到四厂中学的。
信封是专用的，信里的录取通知书看上去也很正规，甚至附有一份学校的简介。
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质量好，就业前途广，这几年已经给深圳等地的服装、电子和汽修等企业输送了上万名学生，并被上级主管部门评为国家重点职业技术培训学校。
韩渝仔仔细细看了看，问道：“老李，你家军军什么时候不见的？”
“也是前天，我以为他去他舅舅家了，直到王大哥找到我才知道他可能去了广东。”
“他身上有钱吗？”
“有。”
“有多少？”
“四千六。”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在四厂建筑站做瓦工，去年建筑站没跟甲方要到钱，腊月里只发了点生活费，前段时间要到钱才发的。我拿回来之后没顾上去信用社存，一直放在家里，来前回去看了下，钱没了。”
“军军有没有给你们留封信？”
“没有。”
他家的情况跟老王家差不多，看来有钱不能放在家里，就算放家里也不能让孩子知道藏在哪儿。
韩渝再次看看录取通知书和那个学校的简介，拿起电话联系四厂派出所。
石胜勇今天值班，接到电话问清楚情况，紧锁着眉头说：“还寄录取通知书，广东的技校有权在我们这儿招生吗？”
“教育系统的事我不懂，而且技校好像属于劳动系统。”
“只要招生肯定要经过教育局的招生办！”
“石所，你跟教育局熟吗？”
一个千里之外的技校从四厂中学拐走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四厂镇的，并且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孩子也去了。
石胜勇不敢不当回事，沉吟道：“平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有几个熟人，再说我们四厂有教育助理，我先打电话问问，你等我消息。”
“好，麻烦你了。”
韩渝刚放下电话，老丁和老章夹着包走了进来。
老丁跟坐在一边的韩向柠微微点点头，转身看了看两对学生家长，从包里取出王小生的照片交还给韩渝，苦笑道：“打听到了，刚打听到的。”
“丁叔，有司机见过小生？”
“悦来乡有辆长途客车专门跑上海，一天跑两趟，下午的这趟是五点半从悦来乡政府门口发车，先去启东汽车站，再来白龙港过江去崇明汽车站，再从崇明去上海长途客运总站。在上海过夜，第二天早上五点往回返。”
见韩向柠拉来椅子，老丁坐下补充道：“刚才车在渡口等着过江，我上车问了问，司机印象深刻，一看到照片就想起来了，说前天下午有三个孩子在渡口上了他们的车，一起去的上海。”
“三个孩子？”
“三个，人家看过照片，确认其中一个是小生。另外两个孩子都比较瘦，个子比小生高点，其中一个上身穿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穿深蓝色的裤子，脚穿一双蓝色的拖鞋。”
老丁从王小生的父亲手中接过烟，接着道：“还有个孩子是小分头，三七分，涂了摩丝。三个臭小子很兴奋，一上车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渡口一直说到上海。”
“穿的确良衬衫的应该是我家军军！”
“丁所，咸鱼，打摩丝的小分头应该是白龙港二队的，我不知道他大名，只知道叫徐二，经常来码头找我家小生玩！”
“那个孩子跟你家小生一个年级？”
“一个年级，都是今年毕业的，但不一个班。”
“你昨天有没有去找过他？”
“去过，他父母都在上海打工，他跟他爷爷奶奶在一起，老头老太太年纪大了，一问三不知。”
……
这种事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肯定要了解清楚。
白龙港二队离码头不远，韩渝干脆给村干部打个电话，叫上老王和老李夫妇，驱车赶到村里。
村干部很帮忙，带着众人找到徐二的爷爷奶奶。
老人家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意识到孙子很可能离家出走了，赶紧打开房门让韩渝看孙子的物品。
没想到徐二做事比另外两个臭小子靠谱，给家里留了一份信，说是要去广东学技术赚大钱，等学到本事赚到大钱混出人样再回来，可惜他爷爷奶奶不识字。
回到所里，根据老人家提供的联系方式，联系在上海打工的徐二父母。
不出所料，徐二父母得知孩子离家出走了，并且去那么远的广东，顿时吓得魂不守舍，表示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打算从上海直接去广东。
老王两口子和老李两口子的态度也很明确，打算明天一早坐长途车去上海跟徐二的父母汇合，并且请徐二的父母帮着买火车票。
三个臭小子只是离家出走，不是被绑架，韩渝所能做的并不多。
安慰了一下，提醒他们出远门的注意事项，赶紧回宿舍热学姐帮着打的晚饭。
正吃着，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广东的区号。
手机是双向收费的，接电话也要钱，而且话费很贵。韩渝急忙放下饭碗，回所里用固定电话打过去。
嘟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你好，请问你是……”
“鱼支是吧，我姓吴，叫吴月明，我老家是良庄的，下午卢书记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了解髙州华远职业技术学校的情况，让了解到之后赶紧联系您。”
“原来是吴营长！”
“副营长，我是副的。”
“那我叫您吴哥吧，吴哥，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不麻烦。”
能为卢书记办事吴副营长不但不觉得麻烦而且很高兴，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鱼支，我们部队驻地是在髙州，但不在市区。我们平时跟地方上又不怎么打交道，除了几个就地转业的老战友，没什么熟人，所以耽误了点时间，直到这会儿才给你打电话汇报。”
韩渝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急忙道：“吴哥，您真会开玩笑，还汇报。”
“好好好，说正事。”
吴副营长抬头看看转业在髙州市区的老战友，紧握着电话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鱼支，我虽然在髙州当了近十年兵，说起来应该以驻地为家，应该算半个髙州人，可事实上对髙州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要不是你托卢书记找我帮着打听，我都不知道髙州有那么多职业培训学校。而且……而且有不少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不是很正规，名声不是很好。听转业在市区的战友说，有不少外地学生上当受骗。”
早觉得那个学校有问题，没想到真有问题！
韩渝下意识问：“吴哥，那个华远呢？”
“转业在市区的老战友带着我跑了一下午，总算在一栋办公楼里找到几间教室，那几间教室应该是跟人家租的，没有招生宣传上所说的校区。”
吴副营长点上烟，接着道：“我们找到教室时，学生正好下课。我们就留了个心眼，悄悄跟着下课的学生，一路跟到一个城中村，发现这个学校没正规的宿舍，给学生租的是民房。”
虚假宣传，看来是个骗子学校！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吴副营长又说道：“听口音，来学技术的大多是外地学生。学校虽然提供食宿，但住的条件不好，吃的更差，我们刚才不动声色去转了一圈，发现晚上的伙食很简单，只有冬瓜汤。”
“谢谢吴哥，你帮我了解的情况，真帮了我们大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举手之劳，用不着客气。”
吴副营长弹弹烟灰，感慨地说：“这样的学校误人子弟，我们这些当兵的不好过问地方上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老家的孩子不要上当受骗，所以我等会儿要打电话向卢书记汇报。
再就是你们那边的家长如果过来找孩子，到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毕竟我对这边要比他们熟悉一些。我有一个战友转业在公安局，要是学校不放人还是发生别的事，到时候我战友也能帮上忙。”

第三百一十二章 我走一趟！
卢书记下午在电话里说过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不但是思岗的女婿，也帮良庄的两个企业拉了好几个客户，光建材机械厂就做了启东几个建筑站一百多万的业务。
作为从良庄走出去的部队干部，只要能帮上的一定要帮人家的忙。
吴副营长职务不高，帮不上老家的大忙，像今天这样的小忙必须要帮，并没急着挂电话，又简单介绍了下髙州这边的风土人情。
韩渝感谢了一番，正忧心忡忡，石胜勇又打来了电话。
“鱼支，教育局的人刚给我回了个电话，他们说那个学校是搞职业培训的，跟我们启东电大和职中开的培训班属于一个性质，不属于学历教育，也就不存在有没有在我们启东招生资格这回事。”
“可他们还发录取通知书！”
“所以说这个学校有问题，明明是李鬼，却搞得像李逵似的，看上去很正规很正式，搞不清楚的真会上当。”
石胜勇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抬头看了一眼值班民警，接着道：“教育局的人说如果他们没有办学资格，那就是非法办学，跑我们启东来招生不但违规也违法。”
韩渝托着下巴问：“非法办学属不属于非法经营？”
“这要看情节，如果他们没办学资格，也没教会学生什么技术，更没跟广告上说的那样安排多少钱一个月的工作，纯属为了骗取学费，并且涉案金额巨大，那不但涉嫌非法经营也涉嫌诈骗！”
“像这样的学校，那边有很多。”
“你怎么知道的？”
“我岳父老家有人在那边当兵，部队军官，现在是副营长。人家很帮忙，跑了一下午，专门从驻地去市区帮我打听过。那个学校不正规，连校舍都没有，招的也大多是外地学生。本地人都知道那些学校的底细，不会花钱去上。”
石胜勇之前只知道咸鱼继承了徐三野的人脉，没想到咸鱼现在的人脉如此之广，居然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托人摸清楚了那个学校的底细。
他愣了愣，紧锁着眉头说：“那些报社也真是的，什么广告都敢刊登，这不是助纣为虐么！”
现在有好多报刊杂志是越来越不像样。
只要人家给钱，真是什么广告都敢登，有各种招生招聘的信息，有各种来料加工或合作经营的信息，十则信息有九则是骗钱的。
电视台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前只要给钱就可以帮你点歌什么的，现在也是什么广告都敢播……
可人家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你一个小小的民警能拿人家有什么办法。
韩渝暗叹口气，抬头看着刚走进来的学姐和老王说：“石所，下午帮忙的朋友说那边的治安跟我们南通没法儿比，比较乱，民风也很彪悍。三个孩子的家长都没怎么出过远门，让他们就这么过去我不太放心。”
广东如果不乱就不是广东了。
严打期间经常开会通报情况，这两年全国的涉枪案件广东就占一半，车匪路霸那边也很多，盗抢类案件时有发生，甚至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摩托车抢劫的飞车党。
再想到离家出走的三个臭小子有两个是自己辖区的，石胜勇挠着脖子说：“这虽然既不是刑事案件也不是治安案件，但涉及到三个孩子乃至三个家庭，照理说我们应该安排个民警跟他们去一趟，可我们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既抽不出人也没这个经费。”
老王就是有些担心才跟着韩向柠过来的，电话的声音又比较大，他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说：“咸鱼，只要你们能带我们去找小生，钱不是问题。车旅费我们出，三家平摊下来没多少钱！”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韩渝能理解老王此时此刻焦急的心情，紧握着电话道：“石所，你也听见了，车旅费不是问题。”
“那让老章或者让老丁走一趟？”
“广东太远，要坐几天几夜的火车，章叔丁叔年纪大了，肯定吃不消。”
“可我这边实在抽不出人。”
“实在不行我去一趟吧。”
“你去？”
“我这边人多，而且我到了广东可以找思岗的老乡帮忙。”
现在的趸船上人是不少。
水上分局有两个民警，长航分局消防支队有好几个民警，听说南通消防支队还有两个干部和一个志愿兵在船上“实习”。
石胜勇权衡了一番，笑道：“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谈不上辛苦，我先向刘所汇报。”
“好的，确定去记得跟我说一声。”
见咸鱼决定亲自去，老王欣喜万分，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渝已经拨通了寻呼台的电话。
刘所没有大哥大，家里也没安装电话。
收到寻呼台发的信息，要找电话回过来。
在等老刘回电话的空档，韩渝让老王赶紧打电话联系徐二的父亲，让徐二的父亲先别急着买票，随即起身走出办公室，一脸歉意地说：“柠柠，吴副营长说那边真的很乱，让老王他们就这么找过去我不太放心。”
韩向柠打心眼里舍不得他出远门，可想到老王爱人担心成那样，犹豫了一下说：“想去就去，毕竟小生是港务局的孩子，你虽然不是港务局的干部，但拿的是港务局的工资，港务局职工家遇到难事，于公于私你都不能不管。”
“我就是这么想的。”
“船上的事你要交代下。”
“我知道，等刘叔回了电话，我就去船上安排。”
学姐支持，韩渝既感激又感动，正想着回来时一定要买点广东的土特产，老王走了出来，急切地问：“咸鱼，刘所长回电话了。”
“好的，我去接。”
韩渝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简单汇报了下情况。
刘新民在白龙港干了十五年，从普通民警一直干到所长，以前跟老王等码头工人都是港务局的同事，现在变成了长航公安跟码头的干部职工是朋友。
老同事兼老朋友家遇到事，他岂能袖手旁观，不假思索地说：“既然车旅费不是问题，你就跟老王他们去一趟。”
“那我让白龙港二队的徐云山赶紧订票，明天一早就出发。”
“行，路上注意安全，我明天早点回白龙港接班。”
……
所里安排好了，回趸船上继续安排工作。
老贾下午回家了，陈子坤在趸船上值班，水上消防队这边的民警协警全在。
想到分局这段时间的变化，以及这几天收到的小道消息，韩渝无奈地说：“陈哥，计划永远不如变化，把你借调过来的事可能有变故。”
张局调走了，来了姓何的局长，正在大刀阔斧的改革。
陈子坤对此并非一无所知，故作轻松地笑问道：“有什么变故？”
“以前水上消防队是相对独立的副科级单位，现在改革了，水上消防队变成了分别隶属于南通港派出所、白龙港派出所和皋如港派出所的消防中队，之前那个副科级单位就不存在了。”
“单位都没了，也就不存在队长教导员？”
“嗯。”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不过把你调过来的事，江政委和李主任一直放在心上，彭局和王政委也帮你找过何局。昨天下午，我打电话问过李主任，李主任说调动的事何局点头了，但职务……”
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以前市局的一把手动员机关民警停薪留职，新来的陈局却恰恰相反，搞得自己很尴尬。在几位老领导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确定接下来找机会调到长航分局，结果张局又调走了。
陈子坤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挤出一脸笑容，笑问道：“安排不了职务？”
“职务还是能安排的，李主任如果你愿意调过来，就任命你为白龙港消防中队指导员。”
韩渝转身看向张平，补充道：“张哥，如果不出意外，局里很快就会任命你为白龙港消防中队中队长。”
“鱼支，我哪有资格做中队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再说你在客轮上做了那么多年乘警，既有公安工作经验，对长航系统又非常熟悉，怎么就没资格？”
张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调到南通分局来的时间不长，并且以前虽然是乘警但那会儿没有编制，直到几艘江无号客轮停航，上级研究决定分流安置他们这些乘警时才提干的。
人家是根红苗正的长航公安，被提拔很正常。
陈子坤很羡慕但不妒忌，由衷地说：“老张，恭喜恭喜。”
龚坚不但是跟张平被安排到白龙港的，而且毕业于南通航运学校，毕业之后又分配到港务局，跟张平一样属于长江港航系统的人，一直把张平当大哥，不禁笑道：“张哥，我们以后要叫你张队了！”
“别闹，我……我……”
“张哥，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别不好意思。”
韩渝微微一笑，回头道：“小龚，你赶紧去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明天一早跟我去广东。”
“鱼支，我也去？”
“你不想去？”
“想！”
“这就对了么，我们虽然是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但不能总呆在船上，也要出去见见世面。”
龚坚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出差，乐得心花怒放。
韩渝一边示意他回宿舍收拾行李，一边接着道：“陈哥，我走了之后，江上的治安和协助港巡三大队执法就拜托你了。张哥，码头、渡口以及江上的消防你要多费点心。”
“放心吧，有我们在家里不会有事。”
“是啊，我们保证看好家。”
韩渝点点头，转身道：“范叔，朱叔，维修老古董的工作全靠你们。等压载的条石全部过驳到驳船上，如果老古董水下部分的船体锈的厉害，能修补的修补，实在修补不了的就切割换新钢板，别舍不得花钱。”
范队长笑道：“我估计要换好几块。”
“我跟张经理说好了，需要钢板就去他那儿拉，等老古董维修好了再跟他结算。”
“漆也不够。”
趸船和001现在是港监局的资产，“老古董”虽然不是港监局的资产，但也差不了多少。
维护保养这三条船的费用，只要不是大修的，都可以由港巡三大队出。
港巡三大队有经费，如果不花在执法船艇的维护保养上，等黄远常那个“甩手掌柜”从武汉回来，很可能又被他拿去公费旅游。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笑道：“范队长，漆不够开单子，我回头去买。”

第三百一十三章 咸鱼出差了！
韩渝带着小龚出差了，趸船上韩向柠当家。
“家里”又在请人干活，她既要值班接电话，也要负责采购维修“老古董”所需的材料，中午要去买盒饭，下午要去白龙港集市买葱油饼或炊饼回来给大家伙垫肚子。
正忙得焦头烂额，远在武汉的黄鼠狼竟打来电话。
“黄科，你怎么有空打电话的，在武汉还好吧。”
“挺好的，只是不太放心大队，队里这段时间怎么样，忙不忙？”
他居然会关心队里的工作，韩向柠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老古董”上忙得满头大汗的朱宝根等人，举着电话说：“老古董的船体锈的厉害，有好几处都渗水了，我们正在大修老古董，这几天有点忙。”
“你们在大修水上平台？”
“已经修十几天了，要把甲板拆下来，再把压载的条石过驳到跟启东航运公司借来的驳船上……”
黄远常没想到她和咸鱼居然搞这么大工程，顿时急了：“再有几天能修好？”
他从来不管单位工作的，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白龙港甚至不在南通，怎么会如此焦急……
韩向柠越想越奇怪，不动声色说：“水上作业跟岸上作业不一样，场地小，施工设备简陋，考虑到成本也不能请太多工人，快不起来，估计还要半个月。”
“半个月不行，必须抓紧。”
“为什么不行？”
“下个月二号，航务管理局领导要去南通检查工作，你想想办法，必须赶在一号之前完工！”
“航务管理局领导要来检查，我没接到通知。”
“你很快就能接到通知。”
他正在航务管理局政策法规处帮忙，提前知道领导要来检查的消息很正常。
韩向柠反应过来，苦笑着问：“黄科，你是说航务管理局领导也会来白龙港？”
“现在不能确定，但很可能会去。向柠，你辛苦一下，修船的事要抓紧，实在不行多找几个人。”
“队里就那么点经费，请太多人谁发工资？”韩向柠不想因为领导有可能来检查欠一屁股债，嘀咕道：“而且吊装条石光靠人多没用，我们就支了一个简易的吊架，又没浮吊船，真快不起来。”
“经费不是问题，施工船只也不是问题，我给局里打电话！”
“局里能同意吗？”
“局里肯定会同意的。”
黄远常胸有成竹，想想又说道：“再就是趸船上的公示栏，你让我把照片放上去，我一直没顾上。我刚给我爱人打过电话，家里正好有底片，她等会儿就去照相馆洗几张大点的，洗好之后给你送过去。”
领导要来检查，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港巡三大队的一把手，想让领导看看他的成绩！
韩向柠猜出了大概，憋着笑问道：“还有吗？”
“规章制度什么的你好好检查下，缺什么赶紧补上。卫生包干区的牌子上好像没我，你看着帮我加上去。我们三大队成立以来取得的成绩，尤其联合公安执法和消防救援方面取得的成绩，你那边肯定有，赶紧发给我。”
“怎么发？”
“指挥调度室不是有传真机么，你拿笔记一下我的传真号。”
黄鼠狼从来没这么积极过，看样子是想摘桃子，把港巡三大队乃至前沿江派出所和现在的水上消防队的成绩全变成他的。
韩向柠实在不想搭理他，可想到他现在是大队长，只要总结起来队里的成绩就是他的成绩，只能很不情愿地说：“好的，我上去找找。”
刚爬上二层指挥调度室，打开文件柜取出材料，老贾和陈子坤从白龙港船闸回来了。
四厂派出所由于警力紧张，把设在船闸的治安检查站移交给了水上分局。
船闸管理所由于过闸的货船越来越少，考虑到成本不可能来一条船就放行一条船，而是等过闸的船只达到一定数量再开闸。
这么一来，老贾和陈子坤就不用整天呆在那儿，每天上午去一趟，下午去一趟，就能检查完从白龙港进出长江的船只和船员。
今天运气不错，检查出六个船员没船员证，罚了三十块钱。
老贾打开抽屉，取出账本记账。
陈子坤则好奇地问：“向柠，忙什么呢？”
“黄鼠狼说长江航务管理局的领导下个月初要来检查，到时候可能会来白龙港，让我们赶在下个月一号前修好老古董，还让我赶紧把咱们这些年取得的成绩传真给他。”
“航务管理局是做什么的？”
“就是主管长江所有事务的局，长航公安局、长江航道局、管甚高频建设的长江通信管理局、长江航运总医院、中国水运报社、去年成立的三峡工程航运办公室都归航务管理局管。”
看着陈子坤和老贾惊诧的样子，韩向柠又笑道：“船舶检验在我们这儿对外叫船检局，但为了跟国际接轨，又加挂了船级社的牌子，中国船级社武汉分社也归长江航务管理管。长江沿线的十几个港务局，在业务上一样都归长江航务管理局管。”
陈子坤真不知道这些，不解地问：“你们不是交通部港监吗，怎么会归长江航务管理局管？”
“是啊。”
老贾也觉得很奇怪，抬头问道：“长航公安局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又怎么会归长江航务管理局管？”
“交通部在首都，而且交通部要管的工作太多。比如交通部公安局，不但要管长航公安局，也要管上海的海运公安局，还有好多港口的公安局，人家管得过来吗？”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又微笑着说：“长江航务管理局是交通部的派出机构，类似于长江两千多公里干线的党委政府。不管我们港监局，还是三儿所在的长航公安局，党政关系都由交通部委托长江航务管理局管理。”
老贾反应过来，惊诧地问：“航务管理局比长航公安局和你们港监局大？”
“当然比我们大。”
“那航务管理局是什么级别的单位？”
“跟我们长江港监局一样是正厅级，但人家有权管我们，长江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局的领导都是人家任命的。”
“这么说要来检查的是大领导。”
“对我们来说是大领导，对你们地方公安而言不算大，就算职务再高也管不到你们。”
……
与此同时，长航分局办公室刚收到长航公安局下发的通知。
政治处李主任兼办公室主任，一接到通知就赶紧向局长汇报。
长江航务管理局领导要南通检查工作，长航公安局一位副巡视员随行，何局看到通知文件，抬头问：“李主任，航务管理局领导来检查工作，一般由哪个单位接待？”
“这要看主要检查什么，不过来南通一般都是港务局接待。”
“你有没有打电话问港务局？”
“打了，港务局办公室刘主任可能在忙，电话没打通。我又给港监局打了个电话，朱春苗副局长说她们也是刚接到的通知。”
港务局虽然移交给了地方，但在业务上要接受交通部和南通市的双重领导，并且以接受交通部领导为主。
交通部不可能直接管南通港，说到底依然是接受长江航务管理局领导。
再想到除了港务局、港监局和长航分局之外，南通还有航道管理局南京分局南通航道段，何局沉吟道：“你等会儿再给航道段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内部消息，打听下航务管理局领导主要检查什么。”
“好的。”
“关局也要来，我们分局该做的准备照样做。”
南通分局跟别的分局不一样，整建制编入长航公安局没几年，李主任只去过武汉三次，对长航公安局的情况不是很熟悉。
李主任不认识关局，但几乎可以肯定局长说的关局应该是通知文件里说的那位副巡视员，连忙道：“我下午就安排，首先是机关科室和几个派出所的环境卫生，然后是警容风纪，再就是要准备好相关台账，准备好汇报材料，不能领导来了一问三不知。”
何局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笑道：“上级不可能只来南通，肯定也会去对岸的苏州分局，你跟对岸比较熟，打电话问问他们有没有内部消息。”
“明白。”
李主任笑了笑，突然想起件事：“何局，我差点搞忘了，港监局的朱局说航务管理局领导到时候可能会去白龙港。”
何局很奇怪，下意识问：“领导还没来，行程都安排好了？”
“没有。”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港监局有个干部，就是港巡三大队的大队长被航务管理局借调过去帮忙。那个干部刚给港监局打过电话，说航务管理局领导可能会去白龙港。考虑到咸鱼两口子正在维修水上平台，担心领导去了发现那边乱糟糟的，请汤局和朱局赶紧安排人员和施工船只过去帮着抢修。”
长航公安局的党政关系都归航务管理局管。
换言之，长航公安局党委班子成员的任免，航务管理局有很大的话语权。可以说那是上级单位的上级单位，要来检查的是领导的领导！
何局不敢不当回事，起身道：“给刘新民和咸鱼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分局。”
“是！”
“别回办公室，就在这儿打。”
“好的。”
李主任拿起局长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过去，等了大约十几秒钟，电话通了。
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搞清楚情况，犹豫了一下说：“李主任，咸鱼出差了，要不我等会儿去局里。”
“咸鱼出什么差，去哪儿出差？”
“事情是这样的，白龙港客运码头职工……”
上级领导要来检查，咸鱼居然去帮人家找孩子，而且去的是广东，离南通几千公里！
李主任见局长脸色很难看，意识到麻烦大了，急忙质问道：“老刘，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向局里汇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让他当“土皇帝”
“李主任，这算不上大事，再说就算出去办案，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案子，好像也不需要向局里汇报。如果我出远门，肯定要向局里请示汇报，毕竟我是所长。”
“咸鱼虽然不是所长，但他既是副所长也是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招呼不打就去了广东，这算什么事！”
李主任实在不知道该说老刘什么好。
何局忍不住接过电话，冷冷地问：“刘新民同志，几个孩子离家出走，又不是失踪，更不是被绑架，这归我们长航分局管吗？”
别人害怕局长，老刘可不怕，反正都快退居二线。
老刘定定心神，理直气壮地说：“何局，理论上这事是不归我们管，对我们而言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可对孩子家长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什么都管，你管得过来吗？咸鱼年轻不懂事，你是所长，是老同志，你不能不懂！放着本职不干，去做好人好事，你认为合适吗？”
“何局，我认为这事我们不能不管。”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何局，你听我解释。”
“好，你说。”
“离家出走的三个孩子，一个是港务局职工家的，我们现在虽然是长航公安，可我们拿的是港务局的工资，吃的是港务局的饭，港务局职工遇到难事，你说我们能坐视不理吗？”
老刘反问了一句，接着道：“还有一个是白龙港二队村民的孩子，我们白龙港派出所在白龙港村这么多年，接下来不知道还要在白龙港呆多少年，跟驻军差不多，你说我们要不要跟地方群众搞好警民关系？”
这是扯虎皮当大旗！
只要涉及到港务局，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慎重，尤其在航务管理局领导要来检查的节骨眼上，何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李主任没想到老刘那个“好好先生”居然敢顶撞局长，连忙故作不快地说：“老刘，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是不向局里请示汇报的理由！”
“李主任，关键局里也没这方面的要求啊。”
“你还有理了你，我倒是想问问你，广东那么远，往返一趟要花多少路费，这钱谁出？”
“李主任放心，我们不会找局里报销，车旅费三个孩子的家长出。人家真的很急，跟天塌下来差不多。你我都是做父母的人，应该能理解啊。”
“那修船呢，修船你们有没有请示汇报？”
“那条水上平台是港监局查扣的，维修费用也是港监局港巡三大队出，别说跟我们所里没关系，甚至跟局里都没关系，我们只是出几个人出点力，毕竟修好了我们也要用。”
“行行行，你有理行了吗，我就问你一句，咸鱼什么时候回来？”
“他这会儿正在去髙州的路上，估计下午能到。如果一切都顺利，并且能买到回来的火车票，再有五天应该能到家。”
“给他打电话，让他搞快点，让他必须在下个月一号前赶回来。”
“他的呼机出了上海就没信号，我联系不上他，只能等他联系我。”
“他不是有手机吗？”
“手机出市就要办漫游，出省漫游的费用更高，他没去办，有手机也联系不上。”
“好吧，你先回局里，我有事要跟你当面说！”
关键时刻去帮人家找孩子，甚至都联系不上，这算什么事啊。
再想到白龙港水上消防中队乃至白龙港派出所，承担了许多不该承担的责任，搞得像个“独立王国”，分局都管不到他们，何局脸色更难看。
李主任知道局长初来乍到很难理解咸鱼所做的一切，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电话解释道：“何局，‘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不只是我们分局一家的，咸鱼也不只是我们分局的干警。”
“什么意思？”
“我们南通的情况跟武汉不一样，首先在辖区划分上，武汉分局管整个长江武汉段的治安，我们分局由于警力、装备、经费和一些历史原因，只管港区十公里岸线，以前连江上的治安都不管。”
李主任深吸气，接着道：“有权管长江事务的单位又多，权责不清，堪称九龙治水，所以江上的很多事到最后没人管。尤其北支水域，由于不是主航道，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人管。
七年前，没人管的现象从咸鱼的师父担任沿江派出所长得到了改观，整个北支水域，乃至南通这边的一些事，只要是没人管又不能再不管的，他们都主动管起来了。”
何局面无表情地问：“地方公安管江上的事？”
“他们有权管辖的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管，所以才有现在的趸船和001。至于无权管辖的事就联合有权管辖的单位一起管，这也是港务局、港监、渔政、海关等单位和启东市相关领导那么器重咸鱼的原因。”
“老李，这么说不能把咸鱼当一般民警对待？”
“何局，我不是说一定要搞什么特殊化，但考虑到整个南通段的治安、消防救援乃至水上交通畅通，以及跟港务局、港监、渔政、海关乃至边防边检、海警等单位的关系，我个人认为应该给咸鱼一点自主权。”
“他还能管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治安？”
“整个南通段只有001一条专业的执法救援船。”
李主任见局长依然很难理解，又意味深长地说：“何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水上分局都是在咸鱼和咸鱼师父的支持下，在前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
何局感觉一切是那么地荒唐，将信将疑地问：“你是说彭局和王文宏都要听咸鱼的？”
“他们当然不会听咸鱼的，但会尊重咸鱼的意见。如果有水上的打击行动，到时候就需要咸鱼出动001协助。”
“001是港监局的，但使用权在咸鱼手里，这么说连我们遇到事都要请咸鱼帮忙？”
“虽然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但事实上可以这么理解。”
“就因为有一条用老拖轮改造的执法救援船，他在江上的实际权力比我和老彭两个局长加起来都大，整个长江南通段事实上归他管？”
你没船没钱，遇到事当然要去求有船有钱的人！
你是没赶上整个江面上全是捕捞鳗船、货轮进出不了港、客轮只能停航的情况。你也没赶上江上有许多水匪船霸，不但个体船主敢怒不敢言，甚至连国有航运企业都深受其害的时候。
只有经历过那些的人，才知道咸鱼和咸鱼师父的重要性。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抬头道：“何局，咸鱼不只是有001的使用权。”
“还有什么？”
“他师父当年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几乎所有涉江执法单位的尊重，他虽然不像他师父那样受那么多领导尊重，但他是那些涉江执法单位领导看着长大的。并且他不只是‘继承’了两条船，也继承了他师父的事业，所以港务局、港监局、海关、渔政乃至启东、长州等沿江区县的领导都很支持他的工作。”
何局大致听明白了，沉吟道：“原来他有他的事业，难怪张均彦没把他带走。”
“何局，咸鱼要做的事跟我们局里的工作不矛盾。”
“怎么就不矛盾，如果一个个都学他，这个队伍让我们怎么带？”
眼前这位是空降来搞正规化建设的，是要把挂了几年长航分局牌子的分局，打造为真正的长航公安分局。
从这个角度出发，咸鱼的事业跟局里的工作是有矛盾，毕竟咸鱼不可能变成局长所希望的那种长航公安干警。
李主任正想着实在不行就让咸鱼调走，反正咸鱼来长航分局只是解决副科级的，何局突然道：“没人管的他都要管，看来他是给整个南通段‘托底’的。既然有些事也确实不能没人管，就让他在白龙港当土皇帝吧。”
“何局……”
“我只是打个比方。”
何局摸摸嘴角，接着道：“白龙港的客流量越来越少，白龙港的港区岸线也很短，我看白龙港派出所没必要留那么多干警。”
李主任惊问道：“何局，你是说……”
“明天开党委会研究下，把几个民警撤回来，动员刘新民去严打工作队，把‘所队合一’进行到底，让咸鱼以副所长身份主持白龙港派出所工作。”
“白龙港消防中队呢。”
“消防中队人员暂不调整，毕竟我们既要考虑到精兵简政，也要考虑到白龙港客运码头治安和水上消防。”
撤回码头民警，把客运码头的治安“移交”给咸鱼。
局长这是打算撤出白龙港，打算不再管咸鱼了！
再想到坐白申、白浏号客轮的旅客确实越来越少，加之北支航道由于泥沙淤积客轮和渡轮航行越来越困难，白龙港的几条客运航线和白牛汽渡的渡轮航行早晚会停航，港务局和长航分局撤离白龙港，把码头和码头治安移交给地方是早晚的事。
李主任觉得让咸鱼在白龙港当“末代土皇帝”也行，省得他总在何局眼前转，让何局看了生气。

第三百一十五章 学费不退
下午四点半，韩渝一行经过五天的奔波终于抵达了髙州。
幸亏没听石胜勇的让老章或老丁来，出远门真的很辛苦，先是从白龙港坐长途客车去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去广州。
南下打工的人太多，五个人只买到两张硬座票，另外三张是站票，并且是先买站台票上车之后找列车员补的。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走道里、车厢结合部，甚至厕所里和座位底下都是人，五个人只能轮流坐。
好不容易赶到广州，又要排队买去茂明的火车票。
这次都买到了票，但却是第二天中午的，只能在广州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一夜。
赶到茂明又要换乘汽车。
走出茂明火车站，刚坐上来髙州的中巴车，五个人就领教到这边民风有多彪悍，这里的治安有多乱。
几个中巴车主为了抢客，在旅客集散的中巴车站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十几个人追打着，有个司机竟拿出砍刀追着一个司机砍。等韩渝反应过来时，打架的那些人早已逃之夭夭，只在停车场的地面上留下一滩滩血迹。
老王从来没见过这血腥的场面，吓得魂不守舍，直到走出髙州汽车站依然心有余悸。另外两个学生家长同样如此，更坚定了把孩子带回去的决心。
小龚不敢相信这里的社会治安如此乱，真有些后悔没带枪来。
韩渝不但早有心理准备，而且早在几年前就见过运河上的乱象，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赶紧找到那三个臭小子，把三个臭小子带回南通。
髙州是茂明的一个县级市，汽车站前也有很多人拉客揽客。
韩渝提醒众人看好行李，探头看了看，果然看到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举着写有自己名字的接站牌朝这边张望。
“吴哥，我在这儿呢！”
“你是……”
“我是韩渝啊。”
吴副营长之前跟韩渝通过电话，只知道韩渝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不知道韩渝今年多大，很直接地以为做上副支队长起码四十岁左右。
看着韩渝笑眯眯的样子，吴副营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起来迎接的老战友缓过神，连忙道：“韩支好，韩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吴副营长也反应过来，放下用纸板做的接站牌，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韩支，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吴哥，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又让你请假，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市区来。”
“家乡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卢书记能想到我，这是我的荣幸。”
“这是我的证件。”
“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没通过电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年轻的副支队长，吴副营长依然为刚才的失态尴尬，连忙换个话题：“韩支，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老战友陈海俊，老家山东的，在驻地找的对象，也就转业在这儿。”
“陈哥好，麻烦陈哥了，欢迎你有时间去我们南通玩。”
“不麻烦。”
吴副营长的老战友陈海俊紧握着韩渝的手，感叹道，：“韩支，你跟仁山是老乡，跟我是真正的同行。可跟你一比我差远了，你这么年轻都走上了领导岗位，我快四十了还是个片儿警。”
吴仁山深以为然，带着几分自嘲地说：“等我将来转业，要是也安置进公安系统，估计也是个大头兵。”
“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是行业公安，陈哥是地方公安，不好比的。地方公安民警多，单位行政级别低，正科副科职数少，股级就是中层干部，我能做上副支队长主要是沾单位行政级别的光。
“韩支，你们分局是什么级别的单位？”
“正处，不过我们这个正处跟地方公安一样没法比，我们属于行业公安，相当于事业单位，我们这些干警都不是公务员，不像你们都是国家公职人员，都是行政警察。”
“跟铁路公安差不多？”
“对对对，我们跟铁路公安、森林公安差不多。”
连公务员都不是，跟地方公安确实不能相提并论，老陈同志稍稍平衡了一些，韩渝则赶紧介绍小龚和三个孩子的家长。
咸鱼在髙州有人，有人就好办事！
老王、老李和老徐心里终于踏实了，忙不迭感谢。小龚则更崇拜学长了，觉得跟学长干有前途。
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
吴仁山没急着叫车，而是找个公用电话，先给老家打电话向卢书记汇报接到了人。
老卢很高兴，韩渝站在边上都能听到那熟悉的大嗓门。
“该帮忙当然要帮忙，但也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更不能因为帮家乡办点事犯错误。小韩去找人应该有经费，你工资又不高，该花钱的地方不要不好意思，让小韩他们自己花，你出力就行了！”
“卢书记……”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韩在不在你身边？”
“在。”
“让小韩接电话。”
“好的，韩支……”
韩渝急忙接过电话，笑道：“卢书记，我们到了，吴副营长亲自来车站接我们的。”
良庄走出去的部队干部心系家乡，一个电话就帮着鞍前马后的跑，老卢很高兴也很有面子，抑扬顿挫地说：“到了就好，找人的事应该不难办。如果那个骗子学校不放人，用不着跟他们客气。你是公安，现在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把他们抓回来再说，看他们以后敢不敢再骗我们南通的孩子！”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抓人的。
韩渝被逗乐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前几天我和焦乡长专门去良中看了看，发现这些骗子学校很猖狂，不但在大报上登招生广告，也把录取通知书寄到我良庄来了！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良庄孩子姓名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可惜老李生病住院了，不然一定要让老李好好查查。”
“卢书记，你对教育真重视。”
“必须重视，不重视教育我们良庄怎么出人才？今年中考，全县前十名有三个是我们良中的，其中一个是你二姑班上的。她工作很认真，教学质量好，我跟教育局沟通好了，下半年送她去进修，进修回来就转公办教师。”
“谢谢卢书记！”
“不用谢我，是她自己干出来的。”
跟老卢聊了一会儿，众人分乘两辆黑车直奔华远技工学校。
吴副营长和吴副营长的老战友帮了忙，不能再让人家倒贴钱，老王抢着支付车费，提上行李跟着韩渝三人直接上楼。
这是一栋临街的三层建筑，楼下是门面，楼上有三间教室和两间办公室。
楼梯拐角处的教室里有黑板，有几台电动的那种缝纫机，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正指导学生拆卸。
吴副营长的战友陈海俊敲开办公室门，找到一个五十多岁的林主任，出示证件，亮出身份，道明来意。
“王小生、李军、徐玉贵是吧。”
林主任翻看了一会儿花名册，抬起头用一口很难懂的普通话问：“你们是这三个学员的什么人？”
老王急切地说：“我是他父亲，林主任，我家小生在你们这儿吗？”
“那你们呢。”
“我是李军的爸爸，我把户口本都带来了！”
“徐玉贵是我儿子，他在不在你们这儿？”
林主任合上花名册，点上支烟，不缓不慢地说：“这三个学生是在我们这儿，前天来报的名，昨天开始上课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是正规的技校，上午教理论，下午手把手的教维修，不但教维修技术，而且安排学生考证，等结业之后安排学生就业……”
连校舍都没有，何谈正规。
至于所谓的考证，只要给劳动局交点钱，考个初级的维修类证很容易。
老王不想让儿子在这种学校上学，更不想让儿子呆在这么乱的地方，直言不讳地说：“林主任，我家小生是瞒着我们来的，他没满十八周岁，还是个未成年人，什么都不懂，我要带他回去，不可能让他在这儿学修缝纫机。”
“你想让他退学？”
“嗯。”
“退学好说，但学费不好退，我们有规章制度。”
“他前天刚来！”
“就算上午刚来也一样，我们这是学校，不是商场，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才上了一天课，顶多扣一天的钱。”
“这是上学，不是上班，哪有一天一天算的。”
“一分不退？”
“不好意思，我们学校有制度，再说我只是教务处主任，学费真不好退，住宿费跟房东签过协议的也不好退，只能退部分伙食费。”
陈海俊早知道这个学校没那么好说话，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给面子，提醒道：“林主任，招生这种事你们是不是要经过家长同意，在三个孩子的父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们就把三个孩子招过来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听口音就知道这个公安是外地人。
就算在本地工作，他也不管自己这一片。
况且只是一个小民警，又不是所长、局长。
林主任根本不害怕陈海俊，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应该告诉过家长吧，再说这跟我们学校有什么关系？”
陈海俊没想到姓林的如此不上道，正尴尬着，韩渝抬头道：“林主任，学费退不退回头再说，先带我们去见见三个孩子。”
“请问你是？”
“我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这是我的工作证。”
韩渝亮出身份，接着道：“你们招收未成年的学生却不通知家长，家长以为孩子失踪了向我们报案，所以我们一直追查到这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先带我们见见孩子。”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上。
林主任并不担心，看着韩渝的证件暗想消防队的副支队长算什么，况且还是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什么长航公安分局的消防副支队长。
“行，我安排个老师带你们去见三个学生。”
“一起过去吧，见到三个孩子我要找你做份笔录。”
“找我做什么笔录，我该下班了，我让刘老师陪你们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三个孩子，至于学费他们肯定是要退的，不能让三个家长蒙受更多损失。
韩渝心想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明天再来，干脆叫上老王等人，跟刚才在隔壁上课的“老师”一起去学校的“宿舍”。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地方保护主义
赶到污水横流的城中村，正在吃晚饭的三个臭小子傻眼了。
王小生和徐玉贵认识韩渝，不敢相信他们的老爸这么快就找过来了，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老爸竟把韩渝也请了过来。
老王见不着儿子想儿子，一见着儿子就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想打。
韩渝急忙拉住，看着三个臭小子问：“小生，你们三个知道我们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鱼队长，我们不回去！”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民房，里面只有几张架子床。
韩渝回头看了看住宿环境，再俯身看了看晚上的饭菜，问道：“这个学校跟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吧，你们是不是觉得上当受骗了？”
王小生偷看了一眼正气得脸色铁青的老爸，忐忑地说：“鱼队长，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你还敢顶嘴！”
“王哥，先别急。”
韩渝再次拉住老王，坐下道：“小生，我知道你们有志气，想出来闯荡一番，想通过学技术赚大钱证明自己，可在这个学校能学到东西吗？”
大前天一下汽车就被接到这儿，一到这儿就发现上当了。
想到在这个破学校确实学不到什么东西，将来安排工作估计也是骗人的，三个臭小子低下头，不敢吱声。
“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尊心，担心就这么回去会被人家笑话，其实完全没必要担心。年轻人就应该出来闯闯，我跟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一个人去海轮上闯荡了，但不管怎么闯荡，首先要找对路，不能一错再错。”
韩渝拍拍王小生的肩膀，回头看看另外两个臭小子，接着道：“回去之后没人会笑话你们，只会夸你们胆大。”
王小生犹豫了一下问：“回去能做什么？”
“想学技术，回去上正规技校，你爸问过你们班主任，你们班主任说你的分数线达到了南通技工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这几天就会给你寄录取通知书。要是嫌上南通技校将来赚不到大钱，也可以学点别的，比如跟我以前一样做海员，做海员的工资可比修缝纫机高多了。”
“真的？”
“你是在白龙港长大的，对我应该很了解，你见我骗过人吗？”
见三个臭小子有些动心，韩渝趁热打铁地说：“这里的经济都没我们南通好，工厂企业都没几个，民营经济也没我们老家发达，在这儿能有什么前途？你们将来要是不想给人打工，可以做生意啊！
小鱼的父亲你们知道的，在江上卖东西一年赚十几万！张二小你很熟，比你们小的时候就在码头卖烟，现在做粮油生意，一年也赚几十万。总之，想赚钱用不着在这儿，也用不着让你们的父母担心。”
“听话，跟你们的父亲回去。”
陈海俊很默契也很由衷地说：“我在髙州工作，现在也算髙州人，但并不看好髙州的发展。当然，你们可能会说你们只是在这儿学技术，学会之后可以去深圳赚大钱，人家还给你们安排工作。
可你们想过没有，真要是有这好事，为什么你们这个学校没几个本地人，几乎全是外地的？你们再想想，这个学校培训了一批又一批机修工，深圳那边又有几个服装厂，用得着那么多人修缝纫机吗？”
……
本地的公安都说这个学校不靠谱。
三个臭小子只是自尊心作祟，见韩渝和本地的警察叔叔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相继表示愿意回家。
刚才带众人过来的那个老师不见了，回“学校”也没找到那个林主任，众人干脆带着三个孩子在附近找个旅社住下，请吴副营长和吴副营长的老战友陈海俊吃了顿晚饭。
吴副营长是请假出来的，吃完饭要赶紧回部队。
陈海俊留下呼机号码，约定第二天一早再来。
孩子听不听话，将来能不能有出息，家长能不能起表率作用很重要。
韩渝劝完三个孩子又开始劝家长，确认老王、老李和老徐不会再埋怨孩子，更不会打骂孩子，提议在城区转转。
毕竟千里迢迢来了一趟，今后很可能不会再来，当然要看看这个城市。
老王三人意识到韩渝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孩子们紧张害怕的情绪，欣然答应前往。
晚上转了一圈，公园不错，好多人打牌。
这在南通是看不到的，南通人吃苦耐劳，真是活到老干到死，不好好干活跑去打牌是会被人骂的。
工厂企业没见着几个，各种职业培训的学校倒是不少，几乎成了一个产业。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水果很便宜，尤其菠萝和香蕉。
买了三大串，放开肚子吃，吃得实在吃不下去了，才知道吃的不是香蕉而是芭蕉！
第二天一早，让小龚在旅馆看三个臭小子，防止他们临时变卦又跑路，大人们则再次赶到“学校”，商谈退学费的事。
吴副营长的老战友陈海俊也来了，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棘手，搞得前来帮忙的陈海俊很尴尬。
“黄所长，就是他们，搞得我像犯罪分子，还要给我做笔录！”
“黄所，事情是这样的……”
“这是你们所的辖区吗，这事该你管吗，你过来你们秦所知不知道？”
姓林的教导主任居然把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搬来了，一见着陈海俊就劈头盖脸的质问。
陈海俊欲言又止，韩渝急忙道：“黄所是吧，陈哥是我朋友，我们人生地不熟，请陈哥陪我们过来的。”
“你贵姓？”
“免贵姓韩，单名渝，这是我的证件。”
姓黄的所长五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板着脸不怒自威。
他接过证件看了看，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问：“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消防队应该是公安现役，应该是武警，你这个工作证是真的吗？”
“我们单位有电话，你可以打电话证实。”
“不用打什么电话，不用证实都知道你是假警察，哪有这么年轻的副支队长，连招摇撞骗都不会！”黄所长揣起韩渝的工作证，冷冷地说：“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去所里！”
黄所长转身看向老王等人，接着道：“你们几个是学生家长吧，听说你们想退学费，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只能退部分伙食费。林主任，你安排会计把伙食费退了，让他们赶紧走。”
原来是个假公安，就算真公安又怎么样。只要敢来这儿闹事，一样会被收拾。
林主任看了一眼韩渝，再看看陈海俊，转身道：“走，去隔壁给你们退伙食费。”
陈海俊急了，苦着脸道：“黄所，韩支真是同行！”
“就算是同行也要按规矩办事，来我辖区办案是不是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再说异地办案的手续呢，单位介绍信呢，异地协作函呢。”
“黄所，你都不问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问过了，不用再问。”
姓黄的所长掏出大哥大，一边拨打号码，一边阴沉着脸说：“学校报案你们寻衅滋事，扰乱办学秩序，跟我去所里，有什么话去所里说！”
韩渝没想到他竟袒护这个骗子学校，心想着你不是要介绍信和请求异地协作的手续么，我包里有，来前就考虑到有可能遇到麻烦，早准备好了，只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这时候，姓黄的所长用本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随即把大哥大举到陈海俊面前，用本地普通话说：“你们秦所找你，赶紧接。”
陈海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
所领导很生气，让赶紧回去。
陈海俊没办法，只能跟韩渝打了个招呼先走。
韩渝让老王等人不用担心，就这么跟着姓黄的所长来到派出所，没想到本地同行真把他当招摇撞骗的假警察，竟跟审讯嫌疑人似的审讯起来。
“黄所，刚才在‘学校’你问有没有异地办案的手续，却不给我机会说话。现在可以告诉你，该有的手续全有。”
“是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行。”
韩渝打开包，取出介绍信和请求异地协作的函件。
黄所长愣住了，不敢相信韩渝真是同行，更不敢相信韩渝手续齐全。
一起审讯的年轻民警则抬头问：“韩渝同志，既然有手续你为什么不先跟我们打招呼？”
“之前不知道情况，以为三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后来找到了三个孩子，确认三个孩子没什么事，自然也就没麻烦二位的必要。再就是我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把学费退了，我们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异地办案至少两个正式民警。”
“我们来了两个人，还有个民警在旅馆看三个孩子。”
看着两个同行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韩渝不缓不慢地说：“那个所谓的学校不但在报纸上夸大其词，刊登与事实完全不符的招生招聘广告，而且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搞到了我们分局辖区初中毕业生的姓名，搞得跟正规学校那样给学生发录取通知书。
三个孩子都没成年，不知道人心险恶，瞒着家长就来了。家长以为孩子出了什么事，非常焦急，向我们报案，二位说说遇上这种事我们能不管能不查吗？”
这样的情况不是头一次发生。
这几年不知道多少家长跑过来找孩子，但公安来帮着找是头一次。
黄所长不想把事情闹大，放下介绍信问道：“韩渝同志，你搞消防的，这种事归你们消防管吗？”
韩渝掏出名片，轻轻递到他们面前：“我不只是长航南通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也兼长航南通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辖区内的治安和消防都归我管。”
“你等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行，不着急。”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黄所长回来了，一进门就用商量的口气问：“韩支，我帮你做了下学校领导的工作，可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说到最后学校领导同意退一半学费，你觉得怎么样？”
“不行。”
“什么不行？”
“必须全退，不但要全额退还学费、住宿费，而且要说清楚三个孩子的姓名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韩支，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黄所，你要对你辖区的‘学校’负责，我一样要对我辖区的孩子负责。这件事要是不查清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给我辖区的孩子寄录取通知书，谁敢保证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华远的教学质量还是不错的，学生就业情况也比较好。韩支，你不能把华远当作骗子学校。”
“到底是不是骗子学校，你我心知肚明。”
“这么说没得商量？”
“没有。”
髙州这些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那些职业培训学校，几乎都是相关部门或相关部门的人员跳出来办的，个个有背景，个个有来头。而市里更是把职业培训，往深圳等地输送技术工人当作一个产业在发展。
黄所长本来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韩渝的态度如此强硬，干脆把工作证和介绍信等手续交还给韩渝。
“韩支，既然调解不了你就走法律程序吧。我们公安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教育，你可以去找教育局，去找劳动局，也可以去法院起诉。”
“黄所，这么说你不管？”
“三个孩子都跟你们去旅馆了，华远的老师没打过他们，也没扣着他们不放，这既不是治安案件更不是刑事案件，不归我们管。”
“黄所，你这是区别对待。”
“什么区别对待？”
“我们要求华远退还学费和住宿费，华远的人打了个电话，你就认定我们寻衅滋事，扰乱正常的教学秩序，甚至把我带所里来了。我现在要个说法，你却说不归你管，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韩支，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你们的事我不管，你想找谁要说法找谁去，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了。”
姓黄的所长说走就走，刚才一起“审讯”的民警也收拾东西走出了办公室，就这么把韩渝一个人晾这儿。
这是如假包换的地方保护主义！
不能就这么回去，不然老家今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孩子受骗上当，必须给这里的骗子学校一个教训，让他们再招摇撞骗时绕着启东乃至南通走。
而且，不能让帮忙的朋友受委屈。
韩渝打定主意，走出派出所叫了一辆三轮摩的，回到旅馆给远在老家的石胜勇打电话。

第三百一十七章 怎么就没管辖权？
广东话，启东人听不懂。
启东的沙地话，广东人一样听不懂。
当着旅馆老板娘的面给石胜勇打电话，韩渝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简单介绍了下去派出所的经过。
“有人给他们当保护伞？”
“用保护伞来形容有点夸张，确切地说应该是地方保护主义。从派出所回来的路上，我跟摩的司机聊了聊，人家说好多外地学生过来发现上当想退学，退学可以，但退学费是不可能的。”
石胜勇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那个姓黄的还算帮忙？”
韩渝确认道：“结合这边的情况看，他是想做和事佬。可能在他看来能退一半学费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我不想领他这个情。”
公安看似很威风，但去了外地比普通老百姓好不了多少。
石胜勇有些担心，低声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王老徐和老李家的条件不是很好，人家一年才赚多少钱，学费、住宿费我必须帮他们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关键那是人家的辖区，我们说话不管用。”
“说话确实不管用，我们必须采取点实际行动。”
“你想怎么弄？”
“昨晚我跟三个孩子谈了一个多小时，了解到几个新情况。”
石胜勇下意识问：“什么新情况？”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笑道：“他们在中考前一个月，就先后收到六份髙州这边的学校寄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在他们家发现的报纸，都是连同录取通知书和招生简介一起寄给他们。”
“六份，鱼支，那边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学校？”
“不少于二十家，汽车站门口有好多人举着学校的牌子接外地的学生，连一些开黑车和摩的司机都参与进去了，只要送一个学生去学校就能拿到一百块钱的好处费，可以说搞职教几乎成了一个产业。”
职中、技校和各类职业培训班，启东一样有，但远没咸鱼说的那么夸张。
石胜勇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地方，低声问：“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儿学生姓名的，又是怎么知道哪些学生什么时候要毕业的？”
“肯定有人在我们那边干这个，我认为应该查查。”
韩渝跟迎面而来的小龚微微点点头，接着道：“第二个情况是王小生他们报完名、交完学费，跟着所谓的老师去宿舍住下之后，一个烧饭的妇女跟他们闲聊，曾提到有南通的学生来上过学。”
石胜勇追问道：“有多少？”
“具体多少不清楚，但应该有，不然一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中年妇女不可能知道南通，更不可能知道启东。”
“这说明有人专门在我们这儿招生！”
“再就是这个学校所招学生的年龄跨度比较大，从初中毕业生、高中毕业生，到二三十岁的社会青年，只要交得起学费、住宿费和伙食费的都招，并且是随到随学。”
石胜勇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问：“鱼支，你是说我们启东的几所高中也要查查？”
韩渝冷冷地说：“我觉得应该查查，至少要摸摸底，尽快搞清楚我们启东有多少人受骗上当。”
看来那个骗子学校的什么主任给脸不要脸，那边派出所的同行搞地方保护主义，咸鱼生气了，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石胜勇能理解韩渝的心情，可想到那是广东不是南通，提醒道：“这些情况请兄弟派出所问问很简单，关键问到又能拿他们怎么样？现在又没证据认定他们是在非法办学，就算有证据也不归我们管辖。
而且非法办学就是非法经营，就是经济案件，如果情节严重是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但这种案子一般是教育、劳动乃至和工商部门查处再移交给我们公安，或者由检察院直接侦办，我们不太好直接插手。”
在老家查这种案子都很麻烦，何况在外地。
韩渝很清楚石胜勇担心什么，低声问：“如果涉嫌诈骗呢。”
“诈骗虽然归我们管，但想认定他们诈骗很难。再说就算涉嫌诈骗，一样涉及到案件管辖权。”
生怕咸鱼不理解，石胜勇强调道：“学校在他们那边，也就有意味着罪行发生地在他们那边，按规定应该由那边的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从派出所回来的这一路上，韩渝已经想好了，紧握着电话说：“他们在我们那儿夸大乃至虚假宣传，以牟利为目的骗我们那儿的人来上学，我们那儿一样是罪行发生地，我们怎么就没管辖权？”
“有点牵强，毕竟学校不在我们这边。”
“如果受害者够多呢。”
“要是受骗上当的人多，经济损失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韩渝笑道：“所以说管辖权不是问题。”
石胜勇没想到咸鱼居然铁了心要收拾那个骗子学校，想想又问道：“问题是怎么才能认定他们诈骗？”
“石所，我分析过，他们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在钻法律的空子，在招生环节虽然夸大乃至虚假宣传，但只是违法违规并不犯罪。在培训环节，虽然师资力量不怎么样，教学环境也很简陋，但至少教了，一样只是违规违法，很难认定其犯罪。”
韩渝捋了捋思路，接着道：“在安排就业的环节，能想象到他们应该会安排工作，但跟之前宣传的、之前承诺的完全不一样，甚至都谈不上违法犯罪，一样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看来咸鱼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石胜勇点点头，无奈地说：“所以说很难认定他们诈骗。”
“石所，我是说如果只查某一个环节，确实很难认定他们诈骗，但要是把几个环节综合起来分析，那他们就是在诈骗。换句话说，如果每个环节都能查实，我们就能掌握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把他们连根拔起，移送检察院起诉。”
“招生在我们这儿，培训在髙州，安排就业在深圳、莞东等地，不但跨省也跨地区，这个案子不太好查！”
“石所，别看他们的教学条件不怎么样，可学生是一批接着一批招的，并且是随到随学。”
“什么意思？”
“我了解过，这个骗子学校不但有工业缝纫机维修班，还开设计算机、汽车维修和模具等短期培训班，甚至开办有两年制中专班、三年制大专班，只是不在一起上课。”
“他们招了很多学生？”
“我们估计一年不会少于一千名学生，像工业缝纫机维修这样的短期培训班，学费就要两千二。除了学费还有实习、器材、校务费等乱七八糟的杂费，你想想，一年招一千个学生，他们赚多少钱。”
“至少两百万！”
“我认为肯定不止，石所，你觉得这个案子有没有搞头？”
四厂派出所最缺什么，最缺的就是钱！
石胜勇有些动心，可想到跨省侦办的难度，苦笑道：“当然有搞头，关键你也说了，人家把这当着产业在发展，人家在搞地方保护主义。我们说他们涉嫌犯罪，人家说不算犯罪，到时候怎么办。”
韩渝胸有成竹地说：“到底是不是违法，涉不涉嫌犯罪，现在就看谁的嗓门大。说起来有点荒唐，但具体到这个案子确实如此。”
“问题我们的嗓门没人家大。”
“谁说的，我们只是没发声，我们要是发了声，能吓死他们。”
“我们怎么发声？”
“你我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请能发声的人发声。”
“请谁？”
“南通人民广播的王记者，他嫉恶如仇，他专门搞舆论监督的，是真正的无冕之王。而且他去人民大会堂参加过记协的大会，中央首长都接见过他，还获得过新闻界的大奖。”
对于王记者，石胜勇早如雷灌耳。
那可是南通最厉害的人物之一，市领导见着王记者都害怕，只是没想到咸鱼竟有这关系。
“鱼支，你认识王记者，王记者会帮这个忙吗？”
“我刚参加工作时就认识他了，我叫他叔，他以前采访过捕鳗大战，我们给航运公司船队武装护航时他也随船队采访过。我师父去世，我和柠柠，他都来了。”
“你跟他的关系这么好？”
“他很佩服我师父，我师父也很佩服他，他跟我师父是朋友。对了，他以前在思岗做过知青，跟我岳父算半个老乡。所以我家有什么事都会请他，每年过年都要去给他拜年。”
真要是想查那个骗子学校，找局长、市长都没用，反而王记者在关键时刻能帮上大忙。
石胜勇越想越激动，禁不住笑道：“我先摸底，先查是谁在我们这边招生的，搞清楚我们启东有多少人受骗上当，经济损失大概多少。你在那边查学校，看看他们手续全不全，属不属于非法办学。”
既然那个林主任给脸不要，那就不用跟他客气了。
建造新船正缺钱呢，就拿他们开刀！
韩渝打定主意，笑道：“再安排一组人顺藤摸瓜，去深圳等地查查他们是怎么安排学生就业的。”
“等我们查差不多了，王记者估计也调查差不多了，到时候在大媒体上好好曝光下，我们去抓人、去没收赃款，也就不存在阻力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搞！我这就想周局汇报。”
“我也要向我们分局领导汇报，不过我们分局的情况比较特殊，局领导顶多只能在精神上支持我。”
“没有大投入哪有大产出，经费不是问题，经费我来想办法。”
“石所，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们是公安，我们没权查他们有没有办学手续，具不具备办学条件。”
“那怎么办？”石胜勇急切地问。
韩渝一边示意小龚稍等，一边笑道：“你先摸底，大致搞清楚我们启东有多少人上当之后，可以向教育局反映反映。他们未经招生办允许，把以假乱真的录取通知书都寄我们那儿去，教育局必须重视。”
石胜勇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咧嘴笑道：“请教育局安排两个干部，跟我们成立个联合调查组，大不了车旅费我们出，让他们过去找那边的教育局了解情况，这么一来就师出有名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这事用不着我去找人。”
“那让谁去找教育局？”
“你。”
“我？”韩渝不解地问。
石胜勇哈哈笑道：“早上去镇政府开会，统战委员说市政协前几天刚开过常委会，其中有个议程就是增补你为政协委员，已经通过了。既然做上了每年都要叙职，还有一些会议，反正你被市政协划到我们四厂了。”
“划到四厂什么意思？”
“相当于一个小组，不开两会的时候，镇里要组织四厂这边的市政协委员开会之类的。”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然后呢？”
“你可以提案，市政协有个文教卫体和文史委员会。你提提这事，那么多孩子上当受骗，还被外地的骗子学校骗，政协肯定会重视，他们也想干出点成绩，到时候会去帮你找教育局。”
“我提管用吗？”
“你现在是政协委员，你反映的问题上级怎么可能不重视？再说这又不是给市里添麻烦，更不是让市里花钱的事。真要是有缴获罚没，市财政还有计划外收入。并且这么一来，我们将来的联合调查组就更正式了，至少可以跟髙州教育局的负责人说，我们那边群众的意见很大，连政协委员都提交了议案。”
……
PS：这种骗子学校是事实存在的，本人有亲身经历，当年初中毕业不懂事，被忽悠过去了，一到那儿就发现上了当，可那会儿是个孩子，并且孤身在外，只能老老实实交钱。
好在第三天下午，老爸追了过去，把我带回老家，学费没退。
值得一提的，当地依然把这个当作一个产业，不知道多少人投诉、举报过，媒体也不止一次曝光过，但直至今日那边依然有不少这样的学校。
在此提醒各位兄弟姐妹，不要上当。

第三百一十八章 吓唬吓唬
付完给四厂派出所打电话的长途话费，继续给自己所里打。
没想到长江航务管理局的领导要去南通检查工作，并且很可能会去白龙港。港监局为迎接上级检查，专门找了一条浮吊船去帮着抢修“老古董”。
长航公安局有一位领导随行，分局上上下下也在为迎接上级检查做准备。
韩渝对上级检查不是很感兴趣，正准备说联合四厂派出所查骗子学校的事，刘新民又苦笑着说起局里打算调整白龙港派出所人员的事。
“让我主持所里工作，那你呢？”
“局里动员我去严打工作队，反正早晚要退，我不打算去，我想提前退休。”
“何局这三把火烧的够猛的！”
“人家就是来整顿队伍，就是来搞正规化建设的。”
刘新民抬头看看外面，接着道：“其实对于你，何局原本还有一个安排，打算安排你去交通部人民警察学校进修，说你没上过警校，甚至都没参加过系统内的短期培训。
交通部警察学校现在有大专班，你又这么年轻，正是学习的时候，想让你去上两年学，拿个大专文凭。江政委说你有轮机技术的大专文凭，并且在参加公大的公安管理专业自学考试，十有八九不愿意去，这事后来就没再提。”
让去上两年大专，看似培养，其实是想一脚把自己踢开。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笑道：“还是江政委了解我，可惜辜负了何局的一片好心。”
“你居然笑的出来，不开玩笑了，你们什么回来？”
“暂时回不去。”
“事情办得不顺？”
韩渝连忙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刘新民大吃一惊：“咸鱼，这可不是当年打击票贩子，异地办案，人家又搞地方保护主义，难度太大，搞不好会搬石头砸自己脚！”
“我知道，但再难我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既要给这边的骗子学校点教训，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骗我们这边的孩子，也要借这个机会搞点钱。”
“你想建造新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师父的使命完成了，现在轮到我，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新船建造起来。”
“让你去广东帮着找孩子，因为没向局里请示汇报，前天去分局开会都被批评了。这么大事，你要赶紧请示汇报。”
“刘叔，你被批评了？”
“批评就批评呗，干工作谁没被批评过，再说我都快退休了，还会怕批评？”
刘新民笑了笑，接着道：“你赶紧向局领导汇报，如果局领导同意，我就再帮你看几天家。局领导要是不同意，你赶紧回来，我呢早点回家带外孙。”
“行，我这就向江政委汇报。”
“跟江政委汇报什么，你不是让他为难吗，直接向何局汇报。”
“好吧。”
“对了，等汇报完工作，记得给柠柠打个电话。”
“我知道，那我先挂了。”
小龚在边上听的清清楚楚，不敢相信局长竟会这么对待学长，不禁为学长担忧。
韩渝不知道小学弟在想什么，又付了一次电话费，随即掏出电话本，翻找出局长办公室的号码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通了。
给局长问了下好，赶紧汇报起情况。
一个长航公安干警，千里迢迢跑广东去帮人家找孩子也就罢了，居然因为人家只退一半学费要联合启东公安局立案侦查，竟然想跨省打击人家。
何局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不动声色问：“有证据吗？”
“现在有不少线索，证据需要收集。”
“那有没有把握？”
“何局，像这样的案子肯定要先调查研究，现在问我有几分把握，我真说不准。”
“办案是要花钱的，广东的消费又那么高，在那边堪称花钱如流水，办案经费从哪儿来？”
“报告何局，我跟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的石所沟通过，经费不是问题，他会想办法解决。”
“这么说你铁了心要查？”
“他们在我们辖区招摇撞骗，已经有孩子上当了，我不能不管。”
上级马上要来检查，并且很可能会去白龙港。
之前首先想到的是白龙港派出所和水上消防队的主要负责人必须在，现在想想这条咸鱼不白龙港也挺好，毕竟他“自由自在”惯了，简直是想一出是一出，要是在白龙港的话，天知道他会跟上级说什么。
至于查那个骗子学校，反正不用分局报销经费，就算捅出什么篓子，不是还有启东公安局么。
地方公安在业务上比行业公安专业，在管理上远比行业公安严，启东公安局都不怕，长航分局有什么好怕的……
何局权衡了一番，若无其事地说：“既然你一定要管，那就跟四厂派出所联合侦办吧。办理这种案件他们比我们有经验，侦办期间如果遇到什么事，要向启东公安局领导多请示多汇报。”
“是！”
“你有没有给老刘打过电话？”
“打过。”
“这么说局里对于白龙港派出所的人员调整和今后工作的分工，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就好，这是让你独当一面，给你压担子。先侦办手头上的案子，办结之后回来挑大梁。”
“是！”
跟新局长没什么“共同语言”，三言两语就结束了通话。
继续付钱，给学姐打。
然后再付电话费，再给王记者打电话。
王记者搞清楚情况，不禁笑道：“我以为你不敢找我呢，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
“王叔，我怎么会不敢找你？”
“我正在跟长江航运报打官司，长江航运报是长江航务局的下属单位，你现在又属于长航系统，跟我走太近对你没好处。”
电话那头的记者叔叔真的很厉害。
这两年不但到处暴光，也在到处打官司，甚至打到香港去了。因为香港有人出了一本书，不但抄袭他的内容，还添油加醋写了许多造谣生事的所谓内幕。
韩渝没想到他居然跟长江航运报也有官司，好奇地问：“王叔，长江航运报也侵犯你的著作权了？”
“三峡工程不是要移民么，还有不少移民要安置到我们南通，我觉得这是一条新闻线索，就去拍了好多关于移民的照片，其中有一组照片被长江航运报选用了。”
“他们没给稿费？”
“不是没给稿费，而是一个总编居然拿我的照片去参加评选，声称是他拍的作品，还获了大奖，你说我能忍气吞声？”
“必须告！”
“早就告了，这个官司有的打，没三五年估计不会有结果。”
小龚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告长江航运报。
因为长江航运报相当于长航系统的机关报，何局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各基层所队订阅长江航运报。
正想着提醒学长不要跟局长对着干，学长已经跟王记者打完电话，正在跟思岗的一个姓卢的书记打电话。
老卢搞清楚来龙去脉，拍着桌子说：“小韩，你这个思路很好，工作就应该这么干，敢骗我们南通的钱，找上门还不老老实实退还学杂费，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韩渝一脸歉意地说：“卢书记，这么查处暂且放一边，我是担心吴副营长的战友，人家好心帮我的忙，结果很可能会被领导批评。”
老卢愣了愣，沉吟道：“军转干部本来就没什么根基，不管转业安置到哪个单位都得靠边站。仁山的那个战友不但是军转干部，而且是外地人，他接下来的处境，想想是挺尴尬的。”
“所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很过意不去。”
“事已至此，光过意不去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拳出击，要把他们打疼，要揪住不放。要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到仁山的战友能跟你们说上话，到时候就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打击？”
人家是良庄的一把手，工作经验丰富。
韩渝很需要老卢的建议，赶紧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王祥广知道，他在我们思岗插过队，找他出面你算找对人了，但光找他远远不够。”
“卢书记，你是说……”
“你现在不是长航公安么，你要发挥你的优势，等抓人封门跟地方政府摊牌的时候，给他们聊几句狠话。就说他们如果不配合不支持，你们长航系统就会帮他们好好宣传下。”
“怎么宣传？”
“你们辖区不大但水域长，从重庆到上海两千多公里有多少港口、码头和客轮，到时候就组织沿线的民警、乘警提醒群众不要上当受骗，处处宣传，天天宣传，从重庆一直宣传到上海，让他们出名，看他们怕不怕！”
“卢书记，我只是南通分局的一个小小的副支队长，我做不到。”
“我是让你吓唬他们。”
还可以这么玩，不过对方如果信以为真，真可能会害怕，毕竟长江是够长的，沿线的城市也够多。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谁也不希望出这个名。
更重要的是王记者真能让他们上报纸，到时候再这么说，没准对方真会相信。
韩渝正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老卢话锋一转：“你们接下来不是要去深圳查么，我们良庄建筑站在髙州那个穷地方没工程，但在深圳特区有。回头我跟汪总打个招呼，让深圳那边的项目经理帮你们安排下，等你们到了深圳，要车有车，吃饭住宿那些更不用担心。”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唯上、只唯实
城南派出所长黄文平在局里开完会，正准备回所里，却被南关派出所的秦所长给拉住了。
“老黄，不好意思，陈海俊我已经批评过，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发生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这样的事。”
“部队转业的，不懂规矩，很正常。”
部下越界，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秦所有些尴尬。
但想到来局里开会前问到的情况，秦所忍不住提醒：“老黄，听说来的是个副支队长，还很年轻。”
“行业公安的副支队长算什么副支队长，茂明中院的法警头头还是支队长呢，说到底还不是个看人看门的。”
“关键很年轻。”
“什么意思？”
“就算在行业公安，如果没点背景，没点关系，那么年轻能做上副支队长？”
黄文平回头看看身后，带着几分不屑地说：“再有背景那也是在江苏省，再说他是消防队的副支队长。”
秦所递上支烟，笑道：“我觉得多个朋友多条路，交个朋友总比得罪个人好。况且干我们这一行，谁知道辖区会发生什么案子，很难说将来会不会去人家辖区抓人。”
“我想跟他交朋友，上午帮他给林春升打过电话，都说好了退一半学费，他还想怎么样。”
“听说那几个孩子是前天刚来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算了，我再给林春升打个电话。”
“赶紧打，不就几千块钱么，多大点事，早点退给人家，早点打发人家走人。”
好好的谁愿意树敌？
黄文平觉得有道理，掏出大哥大，当着秦所面联系华远技术学校的负责人。
“林校长，我城南派出所黄文平，上午说的那件事你们确实理亏，搞得跟拐骗未成年人似的，人家那边的公安都找过来了，你就痛痛快快把学费给人家退了，打发人家早点走人，省得影响你们正常教学。”
“说退就退，如果个个都这样，这个学让我以后怎么办？”
“就几千块钱，你缺这点钱吗？”
“黄所，我们办学没你想的那么赚，招生要费用，做什么都要费用，好不容易招几个学生，如果就这么退钱，我们的损失谁来弥补。”
“你们有什么费用？”
“打广告要钱，豆腐块大的版面就要上万。光靠打广告也不够，还要请人家帮着招生，招一个学生就要给一个学生的招生费！”
这样的学校髙州有很多，茂明那边也不少，竞争很激烈。
黄文平实在不知道说校长什么好，干脆冷冷地问：“林校长，这么说最多退一半？”
“最多一半，这是你给我打电话的，换作别人一分也不可能退。”
“好，以后你们有事也别找我们派出所。”
“黄所……”
“不说了，就这样吧。”
面子不够大，黄文平有些尴尬。
秦所暗叹口气，磕着烟灰说：“他们越来越过分，连和气生财的道理都不懂，这么搞下去早晚会出事。”
“人家有市里支持，我们能说什么。”
“市里也真是的，发展什么不好，非要发展这个。”
“来钱快啊，你想想，一年有上万名外地学生过来，一个学生算上学费和其它消费，至少要花三四千吧，这就是三四千万。”
多少人靠技术培训吃饭。
再说一个小县城，如果不发展这个，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外地人过来。
秦所长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笑了笑，扔掉烟头骑上摩托车走了。
黄文平想想不放心，再次掏出“大哥大”，拨通所里的值班电话，交待道：“小魏，安排个联防队员去看看那个什么长航分局的副支队长住哪儿。”
“然后呢？”
“盯着点，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走。”
……
与此同时，韩渝刚做完老王等人的工作，让老王等人带着三个孩子先买票回去。
老王有些担心，但想到孩子要回去上正规技校，说不定要赶紧去学校报名，不敢耽误孩子的前程，只能收拾东西先走。
送走三对父子，小龚忍不住问：“鱼支，我们接下来怎么查？”
“那个骗子学校不是随到随学么，每隔几天肯定会有学生结业，我们傍晚去昨天去过的城中村转转，看能不能遇到外地的学生，打听下近期有没有人去深圳上班。”
“能打听到吗？”
韩渝回头看看四周，胸有成竹地笑道：“肯定能打听到，那些学生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三岁小孩，其实个个知道上当了，可学费、住宿费都交了，只能硬着头皮学，对于工作安排也只能抱侥幸心理。”
小龚反应过来，低声问：“跟那些学生摊牌，让他们配合我们，我们到时候帮他们要回学费？”
“差不多，不过要不动声色，不能引起那个骗子学校警觉。”
“可他们见过我们，认识我们。”
“他们是见过你，但对你应该没什么印象，所以等会儿我们兵分两路，我还住现在这个旅社，你收拾行李换个地方。”
“鱼支，你是说我去找学生谈？”
“嗯。”
“我怕谈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大胆的谈。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执行贴靠任务，你今年都二十了，肯定行的。”
“那你做什么？”
“我等会儿去找教育局。”
“教育局会管吗？”
“管不管是一回事，找不找则是另外一回事。”
韩渝再次环顾了下四周，补充道：“我们千里迢迢找过来，这件事对他们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找人盯着我们，所以为了接下来的行动，我要多找找相关部门，给你打掩护。”
小龚紧张地问：“鱼支，你揪着不放，他们会不会为难你，会不会对你下黑手？”
“严打期间，你觉得他们敢对公安干警下黑手吗？再说我又不是没防备，想对我下黑手，他们也得掂量掂量。”
韩渝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提醒自己，出门在外要谨慎。
见前面来了几个人，一把将小龚拉到树荫下，交代起找即将结业学生谈时的注意事项。
穿上警服好几个月，这是第一次办案。
小龚既紧张又兴奋，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韩渝刚交代完，小龚想起刘所之前跟学长的通话，禁不住问：“鱼支，你没得罪过何局，何局为什么会这么对你？”
韩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道：“何局倒不是刻意针对我。”
“不是针对你，又怎么会把好好的消防支队拆分给几个派出所？”
“何局是在整顿队伍，是在精兵简政。”
这件事要是不说清楚，部下肯定无心工作。
韩渝想了想，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分局跟启东公安局不一样，最早时是长航上海分局设在南通的派出所，后来变成了港务局的派出所，再后来又跟港务局保卫处合并，升格为南通港公安局。
之前虽然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但距首都太远，交通部公安局事实上没怎么管过我们，一直归港务局领导。
民警年龄普遍较大，学历不高，来源也比较复杂。有原来的保卫干部，有军转干部，有职工提干的。比如我姐，原来就是职工。
但公安工作的性质比较特殊，治安形势这些年也发生了变化，队伍管理、民警素质、业务技能，都已经跟不上工作的需要。”
小龚似懂非懂地问：“所以要改革，要整顿？”
“事实上地方公安以前的情况跟我们差不多，但人家十年前就开始进行正规化建设。比如启东公安局，合同制民警早就转不了正，军转干部虽然照样安置，但数量没以前多，并且安置到公安局之后都要去南通警察学校参加新民警培训。”
“我们分局以前不用？”
“培训是要花钱的，以前培训的少。组织新民警去警校培训，小鱼是第一批，结果刚去没几天就被警校领导看上了，居然把他调过去了。”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正因为我们不够专业，所以港区的户籍一直是南通公安局港区分局管的，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一样归市局刑侦支队侦办。”
小龚好奇地问：“其他分局呢？”
“别的分局我不知道，只知道武汉分局比我们专业，人家不但管户籍，管刑事案件侦办，甚至设有交警队，港区的交通都归分局自己管。”
“何局想把分局变得更专业，可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何局想把分局变成真正的长航分局，但我们却不可能变成纯粹的长航公安干警。”
“为什么？”
“因为我们肩负着许多不在分局工作范围内的职责，比如联合水上分局维护整个北支水域的治安，比如协助港监执法救援，又比如协助渔政保护渔业资源，协助海关打击走私等等。”
看着小龚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又笑道：“这就相当于雇一个人，你给他发工资，他却给别人家干活，换作谁心里也不舒服。
以前隶属于启东公安局时，启东公安局领导一样不理解我们。后来我去水上分局挂职，彭局也不是很高兴。所以说何局不高兴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有些事我可以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要是不管，那有些事就没人管了。”
“可总这么下去也不行。”
“不行也要行，事实上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那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上级满意？”
“要坚持到北支水域所有的事都有部门管，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甚至可能会更长。听上去好像没盼头，但事实上很有意义，并且只要我们能管好，谁都不能否认我们的成绩。”
“可是领导不高兴。”
“领导高不高兴不重要，再说就算领导不高兴，他也不能明着反对，更不能说我们做错了。事实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就是这么来的，让领导不高兴可以说是我们的传统。”
小龚哭笑不得地问：“这算什么传统？”
韩渝不由地想起师父，咧嘴笑道：“这是一个好传统，不唯上，只唯实，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但我们一直在做，并且做得很好，以后会更好，你想想，是不是比一味地唯命是从有意思。”
小龚提醒道：“鱼支，我知道你不怕何局，可总这么得罪领导，你就很难进步了。”
“谁说的，再说进步有那么重要吗？”
想到部下不能没盼头，韩渝又笑道：“领导总是人家的好，外来的和尚总是比本地和尚好念经，这两句话用在我们身上最恰当。
只要我们把工作干好了，我们局领导可能会不高兴，但其他单位的领导会记在心里，该为我们考虑的时候自然会为我们考虑。”
“鱼支，你是说可以外调？”
“如果想进步，先好好干五年，到时候港监、水上分局、海关、渔政随便你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人家不但会接收你，并且至少会给你安排个中队长。”
小龚笑问道：“真的？”
韩渝大手一挥，哈哈笑道：“骗你做什么，要知道万里长江第一哨不只是我们分局一家的，也是港监、水上分局、海关、渔政乃至启东公安局共有的，在那些单位领导的心目中，我们一样是他们的人。”

第三百二十章 敢打敢拼
以前没遇上什么难事，就算遇上事也有长辈和领导帮着操心。不知道生活艰难，尤其普通老百姓要是遇上点事想解决有多么不易。
经过两天的奔波，韩渝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好不容易进了门、找着人、说上话，又深刻领教到了什么叫踢皮球，部门之间又是怎么推诿的。
教育局的人说那些学校不归教育局管，让去找劳动局。
找到劳动局刚开始没人接待，挨个敲办公室门，总算有人出面了，问清楚情况又让去找教育局。
再次赶到教育局反映继续反映问题，教育局的人再三强调不归他们管，让回去找劳动局的同时，建议再去找找成人教育委员会和职业教育协会。
成人教育委员会至少是政府的行政部门，职业教育协会是做什么的？
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是个由各类企业、事业及行政单位从事职工教育、职业培训、职业技能鉴定工作的部门或个人自愿结合组成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而华远竟是这个协会的成员单位。
本来是找相关部门反映华远问题的，居然让来找一帮职业培训学校参加的协会有用吗，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
不出所料，负责接待的人理直气壮帮华远说话，甚至搬出了《宪法》和一堆法律法规，声称民办教育是国家提倡的，收学杂费也是合理合法的，因为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办学单位或个人可以获得“合理回报”。
至于退学不退学费，那是学校的规章制度。
尽管从未奢望过他们能解决问题，韩渝依然从包里取出刊登有招生招聘广告的报纸：“秘书长，可他们搞虚假宣传，招生广告上说的跟事实上完全不一样，这就是欺骗乃至诈骗！”
五十多岁的老秘书长接过报纸看了看，随即放下报纸笑道：“广告嘛，多少带点夸张成份，不夸张就不叫广告了。”
“这只是夸张？”
“韩渝同志，电视上的那些广告哪个不夸张，孔府家酒喝了想家吗？你如果认为广告有问题，可以去工商部门反映。我们是职教协会，主要是配合市政府从事职教发展的。”
“这么说你们不管？”
“不归我们管，而且你反映的问题算不上问题。华远的林校长都同意给你们退一半学费了，你还想怎么样。”
小龚没让人失望，找即将去深圳特区上班的学生的事进展很顺，明天一早就要走，韩渝已经没必要呆在这儿了，收起报纸，起身道：“秘书长，麻烦你帮我给林校长捎句话。”
“有什么事你自己找他，有什么话你当面跟他说。”
“我找不到他，去过四次学校，他都避而不见。”
韩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麻烦你转告他，退还一半学费肯定是不行的，我们现在的要求是全额退还学杂费，补偿三个孩子及三个家长的经济损失，也就是来髙州的车旅费和误工费，同时必须说清楚他们是怎么知道我辖区学生姓名的。”
刚开始只是要求退学费和住宿费，后来变成了退学费、住宿费和交代清楚是怎么招生的，现在条件又变了，多了一项补偿损失！
协会秘书长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搞消防的公安哪来的底气，爱理不理地说：“不好意思，我没帮你转告的义务。”
“好吧，再见。”
该说的都说了，既然他们给脸不要脸，那只能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韩渝走出职教协会，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直奔髙州市公安局，跟一个值班民警亮明身份，出示介绍信、工作证和请求协作的公文，道明此行的来意。
不出所料，对方搞清楚情况，对此爱莫能助，说这是教育纠纷，跟经济纠纷差不多，不归他们管。
就在韩渝回到旅馆收拾东西的时候，华远职业技术学校的林校长正在一家饭店跟几个朋友吃饭。
之前接到过韩渝的协会秘书长也在，两杯酒下肚，自然而然地说起来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那个年轻的消防支队副支队长要说法，要华远退学杂费，甚至打算让华远赔偿损失的事。
“我知道，他找过教育局，找过劳动局，找过成教办，刚才还去找过公安局。”
“林校长，那小子没完没了。”
“让他去找，我打听过，他不是正规公安，有点像铁路的乘警，连国家干部都不是。就算是正式公安又怎么样，我们合法办学，我会怕他？”
这两天一会儿一个电话，全是关于那个消防员的。
林校长越想越郁闷，又举着酒杯说：“那会儿是给城南派出所黄文华面子，答应给他们退一半学费。他给脸不要脸，还到处反映我的问题，现在一分也别想退！”
一个矮矮胖胖的同行抬头道：“可这么下去不是事，他一会儿去那个单位反映，一会儿去哪个部门告状，影响不好，市领导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高兴。”
“他连局长都见不到，他能见着市领导？”
林校长反问了一句，想想又笑道：“再说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就是搞职业教育的。如果连这都怕，他让退钱就退钱，我们以后怎么办学，职业教育怎么发展？”
市里肯定是帮本地学校的，真要是知道了顶多提醒几句，想想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众人哈哈一笑，开怀畅饮。
与此同时，石胜勇正在向周局汇报摸底情况。
“不包括即将到家的那三个孩子，我们启东一共有十二个人受骗上当，其中六个是初中毕业生，三个是高中毕业生，三个二十多岁的社会青年。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八个，只有三个社会青年是看报纸上的广告去的，另外九个初中和高中毕业生是收到录取通知书去的……”
十二个人，一个上的是“大专班”，剩下的参加的全是三个月的职业培训。
学费不算多，短期培训的只要两千二，但杂费却不少，竟也要两千多。
安排就业要体检，要交五百元的什么保证金，等到了学校安排的工厂才知道跟之前宣传的完全两码事，专业根本不对口，直接上流水线做操作工，月工资只有四五百，并且天天要加班。
经济损失加起来有七万多，并且人家时间也被耽误了。
周慧新搞清楚情况，紧锁着眉头说：“十二个人，去华远的只有七个，太少了。”
“周局，加上咸鱼找回来的三个就有十个了！”
“十个也不够，我们要师出有名，想理直气壮立案侦查，涉及的人员必须多，涉案金额必须大。”
“那怎么办？”
“我给兄弟区县公安打个电话，请他们也帮着摸摸底，他们辖区肯定有，只要能找到上当受骗的受害者，我们就可以并案侦查。”
局长就是局长，绝不打没把握的仗。
石胜勇正暗暗感慨，周慧新接着道：“初、高中毕业生名单是怎么泄露的，那些骗子学校是怎么知道的，必须尽快查清楚。只要查到泄露毕业生名单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负责帮那几个骗子学校招生的人，到时候我们的底气就会更足。”
“是！”
“还有，我等会儿给隆永派出所打个电话，让老陈找找崇明分局的领导，问问崇明县的几个乡镇有没有孩子上当受骗。如果有的话，我们就可以跟崇明县公安局联合侦办。”
崇明虽然只是一个县，并且在岛上，但那是隶属于上海的县！
如果崇明也有学生上当，到时候跟崇明公安局联合侦办，就意味着两个省市的公安机关和长航公安机关联合侦办。
石胜勇咧嘴笑道：“这样最好，只是将来如果有战果……”
“这个案子具体一定特殊性，我们不能小家子气，想啃下这块硬骨头，只有怎么有利于侦办怎么来。”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至于涉及到的另外两所骗子学校，先收集证据，但不要作为侦查重点。从咸鱼反馈的情况看，那边的情况很复杂，我们既不能也没那个能力扩大化，只能盯住一个打。”
“明白。”
“咸鱼不是有手机么，你安排人去邮电局给他办下漫游，不然联系起来不方便，总打公用电话还容易泄密。”
“是！”
“赶紧去落实吧，动作一定快。”
……
打发走石胜勇，周慧新开始给几个兄弟区县公安局的局长打电话。正忙着拜托人家，政委孙家文敲门走了进来。
“周局，教育局那边表态了，配合我们调查毕业生名单是怎么泄露的，安排两个干部加入我们的调查组。”
“老局长亲自去的？”
“嗯，刚开始他们不是很积极，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李主席火了，跟他们拍桌子，说他们误人子弟。教育局的老董吓了一跳，赶紧表态。”
周慧新放下电话，抬头笑道：“他们应该是担心局里有人牵涉进去了。”
孙家文坐下道：“肯定有内鬼，不然那些骗子学校怎么掌握毕业生名单的，而且掌握的不是一两个初、高中的毕业生名单，而是掌握全县的。”
周慧新分析道：“问题应该出在招生办。”
“掌握全县初中和高中毕业生名单的人不多，应该不难查。”
“提到骗子，想起件事，汽车站附近的旅馆，住了不少搞什么经济技术合作咨询之类的骗子，还有不少跑江湖的。今天晚上我们组织治安大队和城南派出所搞个行动，好好清查下。”
“还有不少到处贴小广告的假军医，是该好好清查下。去年市里创卫，我们也有卫生包干区，光铲他们贴的那些治疗疑难杂症和性病的广告就用了三天。”
提到启东创卫，周慧新想起一个传闻，禁不住笑问道：“是不是本来都快创建成功了，结果被咸鱼给搅黄了？”
这事以前不能瞎说，现在陈书记调走了可以说。
孙家文递上支烟，苦笑道：“去年创建的是卫生城市，跟治安关系不大。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却没能创建上，市里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代，咸鱼就这么撞枪口上，害我们公安局背创建失败的黑锅。”
“他是怎么撞枪口上的？”
“他那天正好来城区，遇上几个拦路抢劫的少年犯，就抓了个现行，押着那几个少年犯游街，被上级来的考评组领导看到了。”
“哈哈哈哈。”
“周局，你居然笑得出来。因为这事我们全挨了批评，石胜勇更倒霉，原本有机会提副科进局党委班子的，结果被调到四厂派出所。”
“石胜勇还是有能力的，错过了一次机会，以后还有机会，他年龄又不算大。”
周慧新想了想，又笑道：“而且打破只要做上城南派出所长就能进局党委班子的惯例不是什么坏事，不然做上城南派出所长的同志容易懈怠，会觉得只要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早晚都能做上副局长。”
“这倒是。”
“回头你找石胜勇谈谈心，告诉他，我周慧新没那么小家子气，跟四厂公安科的那些人更没什么交情。四厂公安科出事，我确实被陈局批评过，但那是作为主管内保的支队长被批评的，跟他没任何关系。”
“周局……”
“老孙，我来启东大半年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啊。你回头跟他谈谈，让他放下包袱，轻装前进，该考虑的局里自然会帮他考虑。”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性格开朗，一向对事不对人，真有几分徐三野的风采。
孙家文不由地想如果徐三野没英年早逝，他俩会不会因为性格都很强势斗得天翻地覆，还是惺惺相惜配合默契呢。
周慧新不知道搭档在想什么，又笑道：“老孙，不怕你笑话，我突然有些后悔放咸鱼走了。局里敢打敢拼的民警不少，但像咸鱼这么敢打敢拼的却不多。干我们这一行胆子必须大，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假证！
下午一点，骄阳似火。
江边明明没什么树木，只有一片片芦苇，知了依然叫唤个不停。
天气炎热，“老古董”、驳船和浮吊船的甲板被烈日炙烤得能煎鸡蛋，舱壁烫得不能用手摸，这个时候自然干不了活，不然很容易中暑。
范队长、朱宝根和从外面找的十几个工人都挤在趸船二层会议室里吹着空调午睡，张平、陈子坤和刘文举、郭正国两个“实习生”则围坐在指挥调度室里打升级。
跟昨天一样，要等到三点半左右，天气没那么热了再去干活。
并且干活之前要用趸船和001上的水枪先喷水冷却作业区域，不然依然干不了。
干活的人多了，水上作业的施工设备也比之前齐全，港监局甚至来了一位副科长指挥抢修，韩向柠却比之前更忙了。
现在不用管修船，也不用再帮着烧水买饭，但要带孩子！
孩子们好不容易等到放暑假，自然要走走亲戚，去亲戚家玩，可以说这是南通的传统。
冬冬放暑假之后先去三兴玩了十天，在大舅和舅姥爷家那边玩腻了，要来二舅这儿玩。
二舅不在家，韩向柠这个舅妈必须接待。
韩申的儿子韩小浔今年七岁，见表哥要来白龙港，非要跟着来，作为婶婶她一样必须表示欢迎。
许明远和张兰家的闺女许媛也六岁了，他们家亲戚少，小丫头没地方去，听她妈妈张兰说咸鱼叔叔这儿有两个小朋友，也嚷嚷着要来。
于是从前天开始，韩向柠就变成了儿童团长，同时带三个孩子。
好在冬冬今年十二岁了，可以帮着带带弟弟妹妹，不然她别的事都不用干了。
接待工作很重要，局里为迎接上级检查劳师动众帮着修船，接待亲戚家的孩子同样不能懈怠。
孩子们都有嘴，谁家好，谁家不好，回去之后都会跟家里人说的。
一天要买两个大西瓜，下午要去买冰砖或奶油冰棒，晚上要有汽水，饭菜要挑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最好的饭菜打。吃完晚饭打算带他们去四厂镇看电影，顺便帮他们一人买一身新衣裳。
相比管吃管住管玩，甚至要帮他们洗衣裳，督促他们学习更让人头疼。
三个小家伙嫌外面热，又跑到001的指挥舱里来了。
吹着空调，吃着冰砖，趴在指挥台上玩军棋。
韩向柠走进指挥舱，带上门笑问道：“冬冬，你下半年就上六年级了，六年级是毕业班，很重要的。你的暑假作业打算什么时候做，你妈刚才又打电话问了，回去之后要是没做好，被你妈打屁股可不怪我。”
“舅妈，我再玩会儿，我晚上做。”
“你不是要看电影么，晚上去四厂看电影，你哪有时间做？”
“那明天做。”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不能再拖，现在就做！”
“舅妈……”
“你叫舅奶奶都没用，不然我生气了。”
“好吧，我把这盘下完。”
见婶婶看向自己，小浔浔急忙道：“我没作业！”
小丫头也嘻嘻笑道：“我也不要做作业。”
“你们不用做作业，但不能影响哥哥做作业，走，我下面船员舱玩。”
“让我把这盘下完么。”
“你又不会，你就是在瞎玩。”
“我会。”
“好好好，把棋收拾起来，下去我陪你们玩。”
冬冬实在不想做作业，又开始转移话题，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舅妈，二舅什么时候回来？”
韩向柠笑道：“不知道。”
“我来了两天都没看见二舅，要不你帮我跟我妈说说，等二舅回来了我再回家。”
“我也要等叔叔回来了再走。”
三个小家伙玩疯了，在这儿有吃有喝有玩，都不想回家。
韩向柠彻底服了，正想说不管韩渝什么时候回来，都要跟之前说好的那样玩一个星期就送他们回去，远处隐隐传来船用柴油机的轰鸣声，抬头一看，原来是监督41回来了。
韩向柠下意识举起对讲机，问道：“金大金大，事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算不上多大事故，只是发生了点碰擦。”
“处理好了就好，监督艇上热，你们一定热得吃不消了，上来之后一定要喝点藿香正气水，不然容易中暑。”
“没事，习惯了。”
监督艇上没空调，舱室里比外面热。
金卫国站在滚烫的船尾甲板上，举着对讲机遥看着001说：“柠柠，刚才处理事故时检查他们的船员证，又查到一本假证。”
以前也有船员用假证，但没今年这么多，光这个月就查到六本。
韩向柠见怪不怪，正准备问问处罚了没有，金卫国接着道：“这本假证很奇怪，是我们在检查时无意中发现的。”
“怎么奇怪？”
“不是他们的，他们也没用，看假证上的姓名和籍贯应该是帮福建省的船员办的。”
“他们怎么说？”
“他们一问三不知，说什么可能是之前在船上干的一个船员留下的，但这本假证看着很新，而且看他们的表情尤其反应就知道是在撒谎。”
当事船员不在，并且查获的假证那些船员也没使用，惟一能做的只有没收，不好处罚。
韩向柠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监督艇已经缓缓靠上了001。
金卫国帮着系好缆绳，拿着查扣的假船员证跳上001，走进指挥舱。
韩向柠接过假证仔仔细细看了看，抬头道：“这造假的做工，尤其这钢印，看着有些眼熟。”
“跟我们前段时间查获的那几本，应该是同一出处。”
“关键是发证日期，这么新的证，填的日期却是三年前的。”
金卫国探头看了看正扑闪着大眼睛的冬冬，笑道：“所以说很奇怪。”
韩向柠再次研究起刚查扣的假证，沉吟道：“我们前段时间查的那几本也很新，并且是那几个船员被我们盘问到实在没办法才拿出来的，他们刚开始也没打算用，这说明什么问题？”
金卫国分析道：“他们很可能打算用假证去换真证。”
船上是有职务的，船员如果不想一直做水手，想成为三副、二副或二管轮、大管轮乃至轮机长，都是要参加升级乃至升等考试的。
相比最基础也是最严格的普通船员证，后面的升级乃至升等要容易的多，只要满足在船上相应职务的服务年限，有些地方甚至不用亲自去考，所属的航运企业就可以帮着去港监局换证。
其实考最基本的船员证不是很难，主要是很多跑船的人文化程度低，甚至可能是文盲，再简单他们也考不过。
再想到有权发普通船员证的单位不少，但有权组织升级升等考试的单位不多，韩向柠笑道：“查扣的这些证都是冒充我们南通港监局发出的，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兄弟港监局，这段时间拿我们局里颁发的船员证去换证的人多不多。”
“可我们不光查扣了几本假的内河船舶船员证，也查扣了两本假的海轮船员证。”
“那就打电话问问有权换海轮船员证的部门，反正都一个系统的，人家应该会帮忙，再说打电话也不费什么事。”
“行，证交给你了。”
“其实可以好好问问那些船员的。”
“他们死活不说，老贾和陈子坤刚才又没跟着去，我们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能让他们走，一定要问清楚。”
这丫头越来越像大队长了……
想到她当年一个人先来白龙港时那青涩的样子，金卫国暗暗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不禁问道：“咸鱼今天有没有打电话？”
“打了，中午打的，他和小龚刚到深圳，说案子不复杂但想彻查比较麻烦，确切地说比较敏感，没十天半个月估计回不来。”
“有多敏感？”
“那边把骗外地人去培训当作一个产业，搞地方保护主义，涉及的部门多，利益比较复杂，所以比较棘手。”
“他有没有把握，能不能拿下那帮骗子？”
“应该有几分把握，不然也不会从髙州一路追查到深圳。”
广东是改革开放的窗口，经济发展的好，但那么多人去广东打工甚至经商，治安也比较乱。
金卫国有些担心，喃喃地说：“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查呀。”
韩向柠并不担心，禁不住笑道：“三儿在那边虽然没熟人但有朋友，良庄建材机械厂去年不是来过一个副厂长么，三儿去年帮人家介绍过业务，良庄的卢书记一直记心上，请良庄建筑站在深圳搞工程的项目经理接待的。”
“是吗？”
“良庄在那边不但有工程队，还有一个部队领导和一个安徽省哪个市的驻深办主任，三儿和小龚就住在那个市的驻深办。去特区要办边防证，边防证都是人家帮着办的。”
“这么说良庄的那个书记神通广大！”
“良庄出人才，走出去好多地方干部和部队领导，人家都很尊敬卢书记，卢书记打个电话人家肯定帮忙。”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团结的良庄人
良庄出人才，韩渝早领教过。
但只有出来了，才知道良庄人有多么团结。
乘坐良庄建筑站在特区的刘经理提供的桑塔纳，跟着十六个从髙州过来上班的学生跑了一天，刚回到安徽省庆安市驻深办，就被等候已久的刘经理拉到一家酒店，说在特区的老乡听说老家来人了，要给他这个假老乡接风。
盛情难却，跟着刘经理赶到酒店包厢，相互介绍了下，赫然发现在特区的良庄人真不少。
职务最高的当属庆安市人民政府副秘书长兼驻深办徐主任，但最具影响力的却是深圳市建设公司一个分公司的李副总。
李总跟徐主任一样是军转干部，原来是基建工程兵。
1983年9月份，两万多基建兵集体转业，以支队为单位成立公司，团转为分公司，营转为工程队，连则负责工程段，是打响特区建设的第一批拓荒人。
回忆起当年，李总感慨万千：“我们刚来时这里就是一个小渔村，到了火车站，一下车，广场周围都是坑坑洼洼的，污水横流，一片荒芜，路上看不到本地的年轻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我们当时驻扎在现在的市政府大楼附近，当时‘路通、水通、电通’这三通都没实现。我们到这儿的第一个晚上，没水，做不了饭。附近群众很热心，让我们先用他们家的井水，这才解决了做饭的问题。
结果吃饭问题解决了，睡觉时又遇到波折。那会儿没房子，只能用竹子搭工棚，我们营的战士躺下之后，竟然发现有蛇钻进了被子，可见那会儿特区有多荒芜。”
李总的爱人钱大姐也是良庄人，很早就随军，当年跟李总一起来的。
想到刚来时的艰苦，用带着浓浓良庄口音的普通话说：“现在的竹子林一带，九千多基建兵在山坡下搭棚子，一个排四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棚子里，平时热得要死，一下雨，山坡上的泥水就冲到床底下。
附近村民家虽然有井，可我们人太多，那几口井的水不够我们用。只能下雨时储存些雨水，平时有什么水就用什么水，连池塘里的水都喝过！”
现在的特区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宛如一个大工地，还有更多的高楼正在建，谁能想到十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
韩渝感叹道：“太艰苦了。”
“我们本来就是基建工程兵，改编前不管去哪儿，也是去时一片荒凉走时一片辉煌。刚来时在生活上是比较艰苦，但跟后来相比那根本算不上什么。”
“李总，后来不是应该越来越好吗？”
“理论上应该越来越好，但我们要面临身份的转变。以前虽然艰苦，但不管是生活上的必需品，还是工程上的原材料，全是上级供给的，工资虽然不高，但每个月都能按时发放，战士也有津贴。”
李总喝了一小口酒，接着道：“改编之后一切全靠自己，刚来那会儿可没现在这么多活可以干，只会苦拼没用，我们要走进市场，四处去争取工程。以前的军官变成了经理，要四处奔波揽活儿，小到装电表、修厕所，各种脏活累活，只要给钱都干。”
钱大姐苦笑着补充道：“有些战友为了养家糊口，甚至跑去车站兼职拉客拉行李，去殡仪馆帮着抬尸体！”
他们以前是基建工程部队，突然间变成了建筑企业，不再吃皇粮，一切全靠自己，想想是挺不容易。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心生敬意。
李总不知道小老乡在想什么，又看了看良庄建筑站特区项目部的刘经理，感慨地说：“好不容易完成了身份的转变，走进了市场，也找到活儿干，可更大的考验也来了。
我们干得了粗活，却干不了细活。挖坑、打地基这类卖力气的活儿，我们工程兵干得认真到位，但像凹个弧形的玻璃造型之类的细活干不来。
职工队伍结构要调整，技术型人材的比例要增加。公司领导跑遍全国高校，去招懂技术、有知识的人才。同时鼓励职工参加电工、木工等培训。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就想到了老家建筑站，赶紧给卢书记打电话。卢书记得知我这边急需工程技术人员和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当即让汪总组织工程技术力量来帮忙。”
刘经理举着酒杯笑道：“我就是第一批来的，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过来十一年了。”
搞民用建筑，良庄建筑站肯定比基建工程部队改编的建筑企业专业。
卢书记在帮李总的同时，也帮良庄建筑站打开了特区的建筑市场。
由于资质和资金实力的关系，良庄建筑站虽然在特区没有总承包的工程，但有十几个分包工程。
许多工地，尤其深圳建筑公司的项目工地，都有良庄建筑站的施工队。
八百多个良庄人在这儿干活，这边的工资又比较高，干建筑虽然很辛苦，但一年下来的收入不会低于一万。
这就相当于造就了八百多个万元户，惠及八百多个家庭！
丁湖一样有建筑站，并且一样挂靠在南通七建下面，但在外地没几个工程，上次跟老丈人回思岗时听村里人说，好多瓦工、木工、水电工都在良庄建筑站干。
韩渝正暗暗感慨一个乡有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书记是多么地重要，李总好奇地问：“小韩，听说县里要把我们良庄并入丁湖，我们平时很少回去，你跟你岳父经常回老家，有没有听说过，到底有没有这事？”
“听说过一些，好像有这事。”
“丁湖一塌糊涂，我们良庄怎么能并入丁湖！”
“有卢书记在，应该不会这么快撤并。”
想到春节在良庄吃饭时听到的那些议论，韩渝接着道：“良庄没派出所，思岗公安局去年打算让丁湖派出所接管良庄户籍。卢书记没同意，良庄的老干部和群众也不同意，还去县里反映过情况，县里见阻力很大，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徐主任一样关心家乡，追问道：“那现在的户籍谁管？”
“乡政府管，其他乡镇群众的户口簿是派出所发的，盖派出所的公章。良庄群众的户口簿是乡政府发的，盖乡政府的公章。”
“那身份证呢？”
“身份证去思岗公安局办。”
“总这么下去不行。”
良庄建筑站特区项目部的刘经理抬头道：“良庄离思岗那么远，去思岗公安局办身份证太麻烦，好多工人都没办。可现在出门没身份证又不行，就因为没身份证办不了暂住证，我今年去了十几趟派出所。”
一个工程队长深有感触，忍不住说：“刘经理，要不跟卢书记反映反映。”
“不能因为这点事麻烦卢书记，县里想把我们良庄乡撤掉，丁湖穷极凶恶对我们良庄虎视眈眈，全靠卢书记顶着，他当这个家不容易。”
李总深以为然，立马换了个话题：“小韩，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之前以为那个骗子学校跟特区的企业有合作，来了才知道根本没所谓的校企合作，而是跟人贩子似的，把刚结业的学生‘卖’给一个中介，所有的工作都是中介安排的。”
“这边的中介很多，而且鱼龙混杂。”
“是啊，从那个电子厂回来的这一路上，我看到好多中介。”
徐主任则好奇地问：“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渝笑道：“送学生过来的那个所谓的老师没走，看样子三五天内不打算回髙州。那个中介是开门做生意的，短时间内也不会关门走人。
这次送来的十几个学生身上都没什么钱，虽然‘安排’的工作不是很好，但他们要吃饭，只能先在电子厂干着。
所以我不是很急，等老家那边把情况查实了，等老家的援兵带着传唤手续到了，再采取必要的行动。”
徐主任追问道：“你昨天说王记者会过来，他什么时候到？”
“他已经到了广州，他在广州有朋友，也是媒体记者，而且是群工部的负责人，人家提供了许多反映同一情况的群众来信，他正在朋友的帮助下采访几所高校和广州那边的几家大企业。”
“采访高校做什么？”
“那个骗子学校声称跟几所高校有合作，他们的大专班就是跟那几所高校合作办的。”
“到底是不是？”
“我在回来的路上给王记者打过电话，他说高校那边说没这回事。”
“那采访广州那边的大企业做什么？”
“那个骗子学校也声称跟广东的几十家大企业有校企合作，主要是用人用工方面的，甚至声称部分学费由那些大企业承担的，这些情况也要查实，不然我也不会让小龚去广州跟王记者汇合。”
李总笑问道：“只要查实了，你们就可以收拾他们？”
“没那么容易。”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并且正需要人家帮忙，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韩渝苦笑道：“他们是骗我们南通的学生，但在法律适用上可能存在争议。就算所有情况都能查实，人家也可以说只是涉嫌非法经营。”
李总不解地说：“非法经营一样可以定罪量刑。”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非法经营是可以定罪量刑，但非法经营属于经济犯罪，一般是由工商部门查处再移交给我们公安，或者由检察院直接侦办，我们师出无名。
再就是非法经营涉及到罪行发生地，具体到这个案子，主要的罪行发生地不在我们辖区，这就意味着我们没管辖权。”
徐主任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韩渝笑道：“所以我们要收集到足够证据，认定他们涉嫌诈骗。诈骗是刑事案件，我们可以理直气壮立案侦查。而且要么不打，打就要把他们打疼了，非法经营量刑较轻，主犯很可能只判一两年，甚至可能缓刑。
诈骗就不一样了，如果涉及金额大，涉及地域广，受害者多，影响恶劣，就能把他们抓回去从重从严查处！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骗我们南通的孩子，再行骗时要绕着我们南通走。”
不愧是卢书记介绍来的人，就是有魄力。
基建工程部队一样是部队，作为军转干部李总一向嫉恶如仇，不禁笑问道：“能认定他们涉嫌诈骗吗？”
“老家那边的领导正在组织法制民警研究法律法规，甚至打算请检察院提前介入，只要收集到足够的证据，认定诈骗应该问题不大。”
“好，干得漂亮，其他地方我帮不上忙，特区这边遇到什么难事给我打电话，我来特区这么多年，在公安系统也认识几个人。”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给过我优惠政策
辛辛苦苦修了大半个月船，上级领导确实来了，但在趸船上只呆了不到三十分钟。
送走领导，韩向柠正准备去张二小的粮油仓库接三个孩子，学弟竟从广东打来电话。
“刚走，航务管理局领导看了下，听了一会儿汇报就走了，人家本来就不是来检查我们的，十有八九是被黄鼠狼拐到白龙港的。”
“航务管理局领导是来检查什么的？”
韩渝人在特区，心却在趸船上，早知道上级今天很可能去白龙港检查，当然要打电话问问。
韩向柠探头看看外面，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朱姐说市里跟几个大企业搞联营，在江边开发的几个项目都是先上车后买票的。一直有人反对，把市里告到交通部去了，说违规使用长江岸线，说会导致长江污染。”
“这么说你们局里也有责任？”
“我们港监局是要监督岸线使用，可胳膊扭不过大腿，市里非要开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对了，启东刚上任的那个叶书记今天也来了。”
“叶书记去白龙港做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叶书记新官上任要大展拳脚发展经济，打算招商引资，在紧挨着开发区的陵大汽渡那边建港口。”
韩渝大吃一惊：“启东也要建港口！”
韩向柠笑道：“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启东港。可投资兴建港口这么大事，市里点头没用，交通厅同意一样没用，要经过长江航务管理局乃至交通部审批。航务管理局领导来白龙港检查工作，他们当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跑白龙港去向航务管理局领导汇报？”
“在趸船上简单汇报了下，这会儿估计追到市里去了。”
当领导也不容易，想做点事一样要求人。
不过相比创卫，投资兴建港口要务实的多。
真要是能建成，不但港口能赚钱，而且能带到港区周边发展，说不定会在陵大汽渡附近再搞一个开发区，跟市里的开发区连成一片。
韩渝正暗暗感慨新来的父母官有魄力，韩向柠嘀咕道：“差点忘了，黄鼠狼也回来了，而且是随行人员。刚才出尽了风头，我们这边的情况都是他汇报的，搞得像我们以前的成绩都是他干出来的，航务管理局领导和我们长江港监局领导很高兴很欣赏他！”
意料之中的事。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他人呢？”
“跟领导们一起回市区了，朱姐说看架势他在我们局里估计呆不了多久。”
“要上调？”
“有学历，有能力，有基层工作经验，还干出那么多成绩，不提拔这样的同志提拔谁？要不是朱姐说家丑不可外扬，刚才我真想当领导们的面拆穿他。”
“算了，别生那种人的气，再说他调走不是坏事。”
“朱姐也是这么说的，估计连汤局都是这么想的，他想上调只要上级单位愿意要就让他走，让他去祸害上级单位，省得他呆在局里搞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学历高，人品不一定好。
韩渝实在不想聊黄鼠狼，笑问道：“冬冬、浔浔和媛媛呢？”
现在一家都只有一个孩子，个个都是父母的心头肉。
相比黄鼠狼，三个孩子才是大事，韩向柠连忙道：“今天领导不是要来检查么，不能让他们呆在趸船上，我一大早就把他们送到张总那边去了，正准备去把他们接回来呢。”
韩渝很清楚带三个孩子有多累，问道：“什么时候送他们回家？”
“他们赖这儿不想走，非要等你回来。”
“乐不思蜀啊！”
“有吃有喝有玩，换作我也不想回家。”
……
与此同时，刚陪同上级领导检查完白龙港回到局里的何局如释重负。
江政委也是刚从五山宾馆回来的，想到启东的叶书记竟从白龙港一直追到了五山宾馆，不禁笑道：“几位领导休息一下就去港监局码头坐监督艇去对岸检查，我估计叶书记十有八九会追到章家港去。”
“可以理解，毕竟现在至少能找到领导。如果去武汉，或者去首都，说不定连领导都见不着。”
“他气魄够大的，居然想投资兴建港口。”
“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作为地方上的一把手，他当然想发展经济。建港口虽然投资大但见效也快，还能带动周边乡镇发展，真要是做成了，这是多大的政绩！”
“有句话说的对，现在一切都是向钱看。”
“这很正常，不然也不至于连咸鱼都在想方设法搞钱。”何局轻叹口气，想想又问道：“咸鱼这两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汇报？”
江政委连忙道：“没有。”
“你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究竟有没有进展，要是没什么进展就早点回来。”
“何局，你是说……”
“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觉得那个案子没那么好查，搞不好会搬石头砸自己脚。”
市里为了发展经济开发长江岸线被人告了，于是上级专程过来检查。看样子局长也担心被广东方面告，后悔让咸鱼“自由活动”。
可你那会儿同意咸鱼查，现在又不同意，这不是出尔反尔么。
江政委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寻呼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下显示的号码，不禁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正说咸鱼呢，咸鱼就呼我了。”
“赶紧回，问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好的。”
江政委拿起电话拨打过去，很快就听到了咸鱼的声音。
“政委，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我正跟何局说你呢，到底什么情况？”
原来政委跟何局在一起，韩渝反应过来，急忙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接到四厂派出所石所的电话，他说内鬼已经查到了，是启东教育局的一个干部。那个干部交待，是一个姓柴的招生老师找他的，让他提供初、高中毕业生名单，主要是成绩一般的学生名单。
骗子学校根据名单发录取通知书，只要招到一个学生，就给他一百块钱好处费。他去年就开始提供学生名单，先后介绍了三十四个学生去了，拿了人家三千四百块钱的好处费。”
江政委摁下免提键，笑问道：“启东公安局打算怎么查？”
“启东公安局的周局决心很大，早在几天前就委托兄弟区县公安局帮着摸底。截止今天中午，初步统计全南通至少有一百二十六个学生上当受骗，崇明那边也有十几个学生上当了。
启东公安局已经从刑侦大队、治安大队和几个派出所抽调力量成立了专案组，正联合崇明公安局调查取证。石所那边的进展更大，他根据内鬼的交代，顺藤摸瓜，赶赴盐海抓获了那个姓柴的招生老师。”
联合崇明县公安局，这相当于两个省市的公安机关联手！
何局不认识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但很清楚启东公安局敢下这么大决心，并且联合崇明县公安局，意味着这个案子可以查，并且真可能取得意想不到的大战果，不禁俯身问：“已经开始抓捕了？”
“报告何局，抓了，中午刚抓的。”
“怎么抓的，以什么名义抓的？”
“涉嫌诈骗。”
韩渝看了一眼十分钟前做的电话记录，激动地说：“姓柴的招生老师不但是髙州人，也是那个骗子学校的聘用人员，负责在南通、盐海等地招生，专门找各区县教育局的干部。
石所正在就地审讯，姓柴的交代，他们那个学校手续并不全，也没有中专和大专教育的资格，发的中专和大专文凭国家根本不承认。至于短期培训，安排就业，一样是个骗局，学校成立的初衷就是赚钱，确切地说就是骗钱的。”
何局追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三家联合行动，组织警力来广东，等时机成熟了就收网。”
“我们分局也要出人？”
“何局，周局让我向你和政委汇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安排四个民警加入联合专案组。”
“联合没问题，只是这个案子由哪家主要负责侦办？”
“当然是启东公安局，他们投入的警力多，前期又做了大量工作。”
“如果有战果，到时候怎么分配？”
“四四二，启东公安局和崇明公安局各分四成，我们两成。”
“这个比例也太少了，既然是三家联合侦办，应该三家平分。”
“可人家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前期的经费也都是人家出的。”
局长对战果分配如此上心，这给韩渝提了个醒，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何局，我正指着罚没缴获建造新船呢，周局提出的分配比例是有点少，我再给他打个电话争取争取。”
你正指着罚没缴获建造新船，这话什么意思……
何局愣住了，江政委突然想笑，急忙捂住嘴。
只要是领导，几乎都见钱眼开。
韩渝可不会给局领导反悔的机会，趁热打铁地说：“何局，你不是给过我优惠政策么，我保证不让你失望，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在十年内把属于我们分局的执法救援船建造起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合作关系
之前是答应过给优惠政策，但那会儿主要考虑到白龙港派出所辖区很小，客流量又越来越少，各类案件更少，就算有也是扒窃之类的小案子，不太可能有多少缴获罚没。
谁能想到那条鱼帮人家找孩子竟找出一起大案。
关于有可能取得的缴获罚没返还将来怎么使用，这都没开口，那条鱼就把话堵得死死的。
何局郁闷到极点，挂断电话冷冷地说：“这是什么态度，我开口跟他要钱了吗？看来在他心目中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难道没想过要钱……
江政委腹诽了一句，犹豫了一下说：“何局，别生气，他这是惯性思维，或者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什么意思？”
“咸鱼这个人其实不难相处，相比一些同志他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他不会钻研拍马，不会搬弄是非，也不会因为有那么多单位领导器重就恃宠而骄，甚至对能不能进步都不是很在乎，他脑子里只有船，或者说只想着江上出事有没有人管。”
“老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是说他对待上级的态度！”
“何局，他刚才的态度是有问题，但换位思考下也能理解。”
何局不快地问：“理解？”
江政委忍俊不禁地说：“他师父以前在经费使用上跟启东公安局的领导就有分歧，只要有点钱就花在船上，甚至先斩后奏。他后来去水上分局挂职，挂任营船港水警中队中队长，在经费使用上又跟老彭有过分歧。
挂任期满回四厂派出所担任水警中队长，在经费使用上跟四厂派出所也有矛盾。去年，四厂公安科枪支失窃，偷枪的人犯是他抓获的，失窃的手枪和子弹也是他找回来的，当时……”
四厂派出所穷的叮当响，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却帮咸鱼做了嫁衣。
那条鱼扯虎皮当大旗，打着长航分局和白申号客轮乘警队的幌子搞了二十万，正式调到长航分局之后把钱带过来却没上交分局，而是委托港监局采购消防防护装备。
原来搞到钱不上交竟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传统！
何局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老江，这么说我要是开口跟他要钱，他就会跟以前那样耍滑头，明面上来个拍屁股不管，然后在暗地里跟启东公安局分钱？”
“船就是他的命根子，没钱他就建造不了新船，所以说他真干得出来。”
“启东公安局会配合他吗？”
“何局，如果他现在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这事如果发生在启东公安局，你会不会帮他？”
“明白了，他这臭毛病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这可不是我们惯出来的，而是跟他师父学的。我们以前之所以帮他们，其实也是帮自己。当年那么多人非法捕捞鳗鱼苗，江面上全是捕鳗船，货轮进出不了港，客轮停航，整个南通港几乎瘫痪了，每天的经济损失上百万，要不是他们联合几个单位打击，甚至请记者曝光，经济损失会更大。”
“那会是那会，现在是现在。”
何局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他人是调到了我们局里，穿的也是我们长航公安的警服，可他从行动上到思想上都没把自己当做长航公安！”
咸鱼的存在，严重影响局长的权威。
并且局长来南通分局也堪称“临危受命”，是来整顿队伍，是来搞正规化建设的。
江政委能理解局长的心情，意味深长地说：“以前老彭也不喜欢咸鱼，有一次喝高了跟张局吐槽过。张局跟他说了一句话，从那之后老彭再也没提过咸鱼的事。”
“老张跟老彭怎么说的。”
“张局说南通这么大，难道就容不下一条咸鱼？”
江政委想了想，又笑道：“我们分局是最早跟沿江派出所合作的，后来港监局要跟沿江派出所合作，我们分局的老局长曾跟当时的港监局长开玩笑说，咸鱼的师父徐三野是个好邻居，但也只能做邻居。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徐三野不在了，他徒弟咸鱼居然调到了我们分局，不再做我们的邻居，成了我们的部下。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启东公安局和水上分局领导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们也要经历一次。”
搭档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首先，咸鱼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个人私利，而是考虑到大局，不想看到江上发生什么事没人管，并且这一切是有传统有传承的。
其次，不能真把咸鱼当部下，他跟自己这个局长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而且他和他师父跟分局已经合作了很多年。
再就是咸鱼和他师父隶属于启东公安局和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时，虽然在经费使用上跟当时的上级存在分歧，但人家最终都默认了经费由他们师徒自由支配。
并且包括长航分局在内的“第三方”，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他们师徒这一边的。
你当时帮他们师徒，看人家笑话。
现在人家一样会帮咸鱼，看你的笑话。
总而言之，不管咸鱼能搞到多少缴获罚没返还，一分都到不了局里，只会用于修船、造船和采购水上消防装备，并且这是几乎所有涉江执法单位这么多年来形成的共识。
想到这些，何局苦笑道：“这是尾大不掉啊。”
“如果江上的事都有人管，不像现在这么权责不清，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生怕局长不理解，江政委补充道：“在我们看来咸鱼我行我素，无组织无纪律，但事实上他的压力很大、担子很重。他必须继承他师父的遗志，并且要干得更好。
如果江上所有的事都有人管，他就没必要这么辛苦了，也没必要总是让上级不高兴，甚至不用再做公安。他是远洋海轮大副，有引水员的证，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调到港务局引航船队，收入和各方面的待遇不知道会比现在高多少。
如果想开船，他完全可以调到刚成立的渔政支队，一样能做上副支队长。要是想在公安系统内进步，他都用不着去投奔张局，完全可以去投奔前江南公安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现在的槐阴市公安局副局长余向前。”
在公安系统内想进步，如果有条件肯定要在地方公安系统干，毕竟相比行业公安人家是“正规军”。
何局禁不住问：“你是说他可以去投奔水上分局的第一任局长？”
聊到余秀才，江政委感叹道：“个个都以为徐三野只收了两个徒弟，但在我看来不止，其实余向前和张局都是徐三野的徒弟。不夸张地说，没有徐三野就没有鱼局和张局的今天。”
张均彦凭什么从白龙港那个犄角旮旯调到南通来担任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长，很多人以为是时任局长因为海员俱乐部的那个案子被调离的，但事实上有资格接任局长的人很多。
张均彦之所以能从那么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跟在担任白龙港派出所长时取得的一系列成绩有关，而那些成绩几乎全是联合沿江派出所取得的。
再想到张均彦为人不错，而且上级考虑到队伍稳定也需要一个像张均彦这样的“地方派”，何局沉吟道：“老江，你说的对，既然人家都能容得下一条咸鱼，我们也要大气点。”
“其实这都是为了工作。”
“嗯，为了工作。”
何局点点头，接着道：“一转眼已经进入下半年了，南通消防支队那两个军转干部和那个志愿兵安置的事，你抽空帮着跑跑。老张答应过人家的，我们不能因为老张调走了就不上心，更不能搞人走茶凉那一套。”
这是一个很现实同时对那两个军转干部和那个志愿兵很重要的一件事。
毕竟转业复员想找个好岗位太难了，人家把希望都寄托在长航分局，如果分局这边因为领导调整发生变故，让人家再去找关系、走门路已经来不及了。
江政委之前真有些担心局长不接收人家，没想到局长竟会主动提出来，连忙道：“那三个同志表现不错，消防业务也很专业，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明天一早我就去港务局找找苗书记。”
“再就是局里不会打咸鱼那点钱的主意，但也不能由着他私设小金库，你回头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真要是有缴获罚没返还，局里可以帮他开设建造新船的专款账户。”
“好的，等他回来了我就找他谈谈。”
江政委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搞来搞去你还是在打咸鱼那点钱的主意。毕竟建造新船是十年之后的事，钱只要打进所谓的专款账户，局里到时候就能以各种借口挪用。
大不了给咸鱼开个空头支票，说等建造新船时再给你。
可惜局长这个如意算盘很难实现，要知道咸鱼可是徐三野的徒弟，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非常丰富。
真要是有钱，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花掉，并且花的让你无话可说。

第三百二十五章 鬼精鬼精的
庆安市驻特区办事处，不是几间办公室那样的办事处，而是一个宾馆。
大堂里有销售庆安特产的柜台，有关于庆安的宣传海报，连餐厅提供的饭菜都是徽菜。
宾馆不但接待前来办事的庆安市委市政府和各局委办来特区出差的工作人员，也对外开放。
特区消费高，什么都贵。
别人住一晚标准间要一百二，韩渝只需要五十，并且连这五十都不需要自己掏腰包。良庄建筑站特区项目部的经理跟宾馆有协议，早跟总台打过招呼，让记在他们的帐上。
韩渝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还这个人情，比如帮良庄企业多介绍点业务。
自己没这个人脉，可以找找周局，毕竟人家不只是在帮自己的忙，也是在帮联合专案组的忙。
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些，在何局的提醒下，正在房间里忙着给周局打电话。
“周局，只给我两成太少了，我接下来不光要大修趸船和001也要攒钱建造新船。”
“建造新船，001不能用了？”
“现在能用，但001的船龄摆在那儿，修修补补也用不了几年，我必须早做打算，不能到时候青黄不接、无船可用。”
周慧新没想到咸鱼居然嫌分配比例少，笑道：“咸鱼，我跟你说实话吧，崇明公安局领导对这个案子不是很感兴趣，主要是担心万一拿不下到时候会很尴尬，可没有他们参与我们的底气又不足，所以只能在分配上作出了点妥协。”
家乡的新局长很大气，韩渝竟有些后悔调到长航分局，禁不住笑道：“周局，妥协没问题，但你不能把我那份妥协给人家。”
“是我考虑不周，事先没跟你商量，现在都答应人家了，你让我怎么办。”
让老单位让出一成不现实，毕竟老单位投入了那么多财力和警力。
韩渝翻着着石胜勇用传真机发过来的上当受骗人员名单，咧嘴笑道：“周局，我在石所中午传真过来的名单上看到一个渔民家的孩子，他是水上户口，理论上水上分局也有权管辖。”
“你是说让水上分局加入联合专案组？”
“启东公安局，崇明公安局，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再加上我们长航分局，四家联手侦办，这么一来我们更有底气。”
“可以考虑，但彭局那边你要先说好。”
“彭局和王政委那边没问题，再说都不用他们另外安排民警参与侦办，只要让陈子坤参与就行了。”
“行，我再跟崇明公安局沟通下，看看能不能分成四份。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就亏了，从四成变成两成五，搞那么大动静就这么点收获，对上对下没法交代。”
“周局，你那边还是四成，反正不管怎么分配到时候你说了算。”
“明面上四家平分，私下里我四，你拿三成五，崇明那边两成五？”
“我就是这么想的。”
“没问题，就这么定。”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愧是徐三野的徒弟。
周慧新忍不住笑了，想想又说道：“老家这边正在争分夺秒调查取证，法制科的两个秀才跟检察院那边也研究出了结果，一致认为这属于诈骗，我们有管辖权。
你这个政协委员还是有点用的，市政协对这件事很重视，不但找过教育局也找过劳动局，教育局、劳动局和我们公安局抽调干部成立的工作组明天就出发，最多四天就能赶到髙州。
接下来就看你那边了，教育局、劳动局和我们公安局的工作组只能给对方施加点压力，但不足以让对方协助我们抓捕。地方保护主义可不是开玩笑的，对方要是不点头，我们别想抓人，更别说把人带回来。”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那个骗子学校的所作所为几乎是公开化的，关键是地方保护主义。
如果地方政府不点头，当地公安局不但不会协助甚至会阻扰。
抓不了人，封不了门，查不了账，那之前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韩渝早有心理准备，也早想好了应对之策，禁不住笑道：“几个主犯好对付，我们不一定非去髙州抓，完全可以来个调虎离山。”
周慧新下意识问：“诱捕？”
“嗯，把他们骗到特区来，我们请求特区同行协助，在特区抓捕，抓到之后就把他们押解回去。”
“他们会去特区吗？”
“他们明明不正规，却在想方设法把自己搞得很正规，前几天送学生来上班的那个‘老师’，正在四处寻求跟特区这边的企业合作。”
周慧新笑问道：“他寻求什么合作？”
韩渝紧握着电话解释道：“他们源源不断的招生，结业的毕业生也是源源不断，光靠几个中介安排不过来，于是想跟特区这边的用工企业合作。
同时想撤虎皮当大旗，搞什么校企联合，打算跟用工企业签订学生就业方面的协议。这边签了，拍几张照片，不管人家收不收他们的毕业生，回去之后就可以挂校企联合的牌子，就可以在报纸上大肆宣传。”
周慧新反应过来，笑问道：“只要特区那边的大企业有这方面的意向，几个主犯就会屁颠屁颠跑过去跟人家签协议，搞签约仪式？”
“差不多。”
“现在有大企业有这方面的意向吗？”
“他们的名声那么臭，谁愿意跟他们合作？就算需要技术工人，人家也只会去正规的公办技校招聘。”
“那你打算怎么诱捕？”
“我在这边有好几个老乡，其中一位老乡正好是深圳建筑公司的分公司副总，可以请人家帮忙。”
“人家会帮这个忙吗？”
“人家说了，没问题。”
“可这是得罪人的事，并且就算能认定那帮混蛋是诈骗，估计也判不了几年，很难说那帮混蛋出来之后会不会报复，我们必须为人家的安全考虑的。”
家乡的局长能想到这些，韩渝发自肺腑地佩服，连忙道：“我们不让那帮混蛋知道人家是在帮我设局，抓捕时装做不认识。而且我这个老乡是基建工程兵转业的，他手下的职工也大多是基建工程兵，用他的话说几个骗子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小子跟他师父一样，路子很野。
去髙州能找到老乡，跑到特区又有老乡帮忙。
周慧新不禁笑道：“既然你都想好了，并且不会留下后遗症，那就照你说的办，大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几天吧，王记者还在调查，要等王记者调查好了再行动。”
“行，我等你消息。考虑到赶过去最快也要三天，你必须打好提前量。”
“可以坐飞机，在这边搞建筑的老乡说南通机场有直飞特区的航班。”
“坐飞机去，开什么玩笑，我都没坐过飞机！”
“周局，我是在跟您开玩笑，机票那么贵，飞机谁坐的起。”
“搞工程的坐得起，他们有钱。”
周慧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政委孙家文坐在对面听得清清楚楚，忍俊不禁地说：“诱捕，这个主意不错，地方保护主义再厉害，但也只能在髙州被保护。”
“如果咸鱼那边一切顺利，抓捕主犯就不存在障碍了，但其他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抓几个人。”
“这倒是，查账，冻结乃至追回赃款，最终还是要去髙州。”
周慧新考虑的不只是这个案子，从孙家文手中接过烟，笑道：“市里把启东港建设作为头等大事，叶书记亲自跑审批，早上去市委开会，听说他又去了省里，去找交通厅。”
孙家文感叹道：“建港口跟建机场差不多，这手续不好跑，没三五年我估计跑不下来。”
“上次开常委扩大会，叶书记说了，启东耽误不起，要求我们解放思想，胆子必须大一点，步子也要大，要有敢为天下先的精神。”
“周局，你是说叶书记决心很大，很可能会先上车后买票。”
“上行下效，南通就是这么干的，他有什么不敢的？”
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几个常委都有分工，叶书记亲自负责跑项目审批，许市长负责港口建设项目的招商引资，据说有好几个香港客商、上海也有两个大企业对港口项目感兴趣。”
孙家文惊诧地问：“有大企业和大客商愿意投资？”
“可以引进外资，也可以引进内资，那可是上亿投资，只要手续能办下来，全市的产值一下子就上去了，而且能带动多少人就业。”
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港口要是建起来，就会有依赖水运的企业去港区附近投资。从老百姓手里征收土地能花几个钱，转手一卖又能赚多少钱？市里都规划好了，要把陵大汽渡那一片打造成工业区。”
孙家文笑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慧新磕磕烟灰，笑道：“市财政有钱，我们才会有钱。现在的规划要是能变成现实，到时候我们就要在那边设立启东港分局。”
“设个分局好，江对岸的区县公安局都设分局，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跟市里争取几个副科编制。”
“叶书记的蓝图真要是能实现，编制我们到时候肯定是要争取的，市里也肯定会支持，毕竟那是市里的摇钱树，治安必须要搞好。”
周慧新顿了顿，又笑道：“虽然这一切都还在纸面上，但港区分局的局长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局长居然当真。
孙家文忍不住笑问道：“谁？”
周慧新不假思索地说：“咸鱼，港口的情况跟其他乡镇的情况不一样，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到时候我们做做他的工作，想办法把他调回来。”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兴师问罪”
广东多雨，早上艳阳高照，这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城南派出所的办公条件不是很好，办公室有些漏雨。修缮要花不少钱，并且局里正在协调新地方，可不修房顶又总是漏。
看着被雨水淋湿的文件和湿漉漉的地面，黄文华有些烦躁，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搬家，“大哥大”突然响了，掏出来看看来电显示，竟是局办打来的。
“郑主任，什么指示？”
“黄所，江苏省启东市来了个什么工作组，我们这边是王副市长接待的，十点半要在教育局三楼会议室跟人家开个座谈会，戴局让你参加，赶紧过去吧。”
“什么工作组，我参加什么座谈会？”
“你们所辖区的那几个学校跑人家那儿招生，吹的天花乱坠，还跟正规院校那样发录取通知书，可承诺的那些又兑现不了，人家那边的学生尤其学生家长意见很大，据说人家那边的政协委员都因为这事上交了提案。反正人家那边对这事很重视，从教育、劳动、工商和公安四部门抽调人员成立工作组，一个年轻的女副市长亲自带队，专门过来了解情况。”
那几个职业培训学校为了钱瞎搞，不知道被举报过多少次，但像今天这样被人家市领导亲自带队的工作组找上门是头一次。
黄文华头大了，苦着脸问：“郑主任，什么叫我们所辖区的几个学校，难道城南派出所不是市局的派出所？”
“这种事你让局领导怎么出面，去了跟人家怎么开口！”
郑主任能想象到老黄同志去了会有多尴尬，想想又不无幸灾乐祸地说：“人家主要是来找教育局和劳动局的，跟我们公安关系不大。让你去主要考虑的是个对等，毕竟人家那边的公安局来人了，我们这边也要有人参加座谈。”
黄文华暗叹口气，不快地问：“启东公安局来的什么人？”
“我打听过，来的是个退居二线的政委，姓丁，快六十了。”
“行，我这就过去。”
外面正下雨，开不了摩托车，不然到了教育局会被淋的像个落汤鸡。
黄文华赶紧打电话找了辆车，风风火火赶到教育局，走进会议室猛然想起上次来的那个长航公安的消防副支队长，来找的三个孩子中有两个好像就是启东市的！
难道这事跟那个年轻的副支队长有关……
他正浑浑噩噩，一个政府办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示意他坐到劳动局的李副局长身边。
会场布置的很讲究，跟谈判似的分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两侧。
髙州这边坐北朝南，分管教育的王副市长坐在中央，髙州这边参加座谈的各单位负责人分坐在王副市长两侧。启东市的工作组坐在对面，从启东来的女副市长坐在王副市长对面。
黄文华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果然是一个同行，年纪确实比较大，座谈都没开始，他就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被同行找上门，很尴尬。
不过最尴尬的并非黄文华这个派出所长，而是分管教育的王副市长。
王副市长挤出笑容跟千里迢迢找过的启东市姜副市长点点头，随即侧身问：“陈局长，华远理工学校的负责人有没有到？”
“林春生校长和周昌云副校长去了深圳，教务处主任林东华来了。”
“他们去深圳做什么？”
“去跟深圳市建筑公司签订合作协议。”
教育局长刻意用普通话汇报，心想你们不是话里话外讽刺我们这儿的职业培训学校都是骗子学校吗，但我们这儿的职业培训学校确实安排学生就业，就在此时此刻，正在跟特区的建筑企业签订学生就业的协议。
王副市长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姜市长，人都到齐了，要不我们开始？”
“行，王市长，给您添麻烦了。”
姜副市长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随行的启东教育局副局长。
这个联合工作组原本用不着她带队的，主要是市政协李副主席考虑随着工商局人员的加入，已经变成了四个部门的工作组，建议市委市政府安排一个市领导带队，不然这个组长由谁担任都不合适。
她这个副市长跟别的副市长又不太一样，是从省劳动厅来启东挂职的，不负责具体工作，而是协助刘副市长分管教育文化卫生。本来就没什么事做，就被市里“委以重任”来了。
教育局出了内鬼，政协盯着不放。
分管招生的李副局长本就很郁闷，现在找到了骗子学校的主管部门，自然不会跟髙州同行客气，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录取通知书和招生简介，直言不讳地说：
“尊敬的王市长，各位髙州的领导，我先向各位汇报下情况。从去年五月份开始，我们启东市二十九所初中和十六所高中的部份毕业生，就相继收到了包括髙州市华远理工学校在内的六所院校和职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我不知道这个华远理工学校跟华远中等技术学校是不是同一所学校，但从招生简介和录取通知书上看，应该是正规的院校。尤其华远职业学校，还是国家重点。
录取通知书看上去也很正规，上面有编号，抬头是‘经广东省招生办’批准，下面盖有广东省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办公室的公章，有学校的公章，有骑缝章，甚至注明如果没有招生办的骑缝章录取通知书无效。”
李副局长递上几份启东公安局提供的录取通知书，随即话锋一转：“跨省招生很正常，但像这样的招生应该经过我们启东招生办，可我们却一无所知，本着对我们启东初、高中毕业生负责的态度，所以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各位。
首先，华远理工学校和华远中等技术学校是不是招生简介上所说的正规学校，有没有相关的办学资质，学生毕业之后所拿到的中专和大专文凭国家承不承认，相应的招生行为有没有经过广东省招生办允许？”
去外地招生就招生呗，为什么打招生办的幌子！
髙州教育局的陈局长头大了，回头看了一眼华远的教务处主任，干咳了一声说：“姜市长，李局长，技术培训这一块不归我们教育局管，我先说说中专和大专教育的情况吧。
华远理工学校和华远中等技术学校是同一所学校，据我所知，华远正在跟我们广东省高等职业学校搞联合教学，广东高职的成人教育学院在华远设有教学点，教学在我们这边，将来的毕业证由广东高职发。”
“成人教育？”
“高等教育这一块其实也不归我们教育管，林主任，你们校领导没来，你向启东的各位领导汇报。”
曾经接待过韩渝的教务处主任定定心神，连忙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解释起来。
办学资质有，但不是很全，不全的那些正在办。
职业培训的“国家重点”完全是宣传，他们正在努力创建。
学历教育确实有，并且很多技校和职业中学现在都跟高校搞联合办学，开设教学点，通过成人高考或自学考试的方式让学生们拿到中专乃至大专文凭。
至于有没有经过广东省招生办允许，为什么不经过启东市乃至江苏省招生办进行招生，东拉西扯说了一大通也没说清楚。
傻子都能听出这个学校有问题，但姜副市长很清楚自己一行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对方的教育局长刚才说的很清楚，职业培训不归他们管，学历教育这一块一样不归他们管。
姜副市长记录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随行的劳动局副局长。
劳动局副局长所问的问题，跟教育局副局长问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短期技能培训为什么发正规大中专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学生来入学之后为什么没按招生时所说的那样安排工作。
髙州劳动局负责人干脆让林主任回答，林主任又东拉西扯说了一大通，信誓旦旦地强调在学生就业方面他们做的很好，就业率百分之百。
姜副市长是个女同志，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心生厌恶，提议让姓林的先出去。
王副市长从善如流，打发走华远的教务处主任，笑道：“姜市长，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如果各位仍有疑虑，我可以安排相关部门负责人，陪各位去几个学校实地看看。”
“王市长，情况很明了，他们这是非法办学、违规招生，甚至冒用贵省招生办的名义，并且在招生时虚假宣传！”
姜副市长举起一份报纸，毫不客气地说：“比如报纸上面所宣传的内容，除了学费、学制和学校地址、联系方式是真的，其它几乎全是假的。这哪里是办学，完全是为了赚取学费。”
“姜市长，现在财政那么紧张，在教育方面的投入越来越少，所以国家才鼓励发展民营教育。就是公办的院校一样要交钱，不收学费那些学校也维持不下去。”
“是啊姜市长，关于民办教育，上级有明文规定，可以获得合理回报。”
“关键是这些学校既不合法也不合理，招生时说定向培养、委托培养、安排工作，但事实上把结业或毕业的学生通过中介送到工厂做流水线的操作工，专业不对口，薪资对不上，而且在安排工作时又巧立名目，跟学生收取各种费用。”
生怕王副市长不信，姜副市长转身看向丁政委，请丁政委汇报南通一些上当受骗学生遇到的情况。
王副市长越听越尴尬，痛心疾首地说：“姜市长，你们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我回去之后就向杨书记和吴市长汇报。你们要对学生负责，我们一样要对学生负责，必须整改！”
整改……
已经整改过很多次了，整改有用吗？
黄文华正暗暗腹诽，王副市长就借口有个重要的会议，跟从启东市来的众人致歉，起身先走了。
说了算的走了，剩下的全在打哈哈。
姜副市长尽管从未奢望过能座谈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但依然很郁闷。
一回到宾馆，就敲开丁政委的房门，低声道：“丁政委，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分管副市长能见我们一面，能坐下来听我们说完已经算给我们面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
不管是不是挂职的，但人家一样是副市长。
堂堂的副市长，千里迢迢找过来，却被人家当傻子糊弄，想想是挺憋屈的。
丁政委能理解市领导的心情，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姜市长，别生气，等会儿出去逛逛，晚上好好休息下，等到明天他们就会来找你。”
“丁政委，能不能别卖关子。”
“特区那边马上收网，等两个主犯落网了，咸鱼就带大部队过来。”
“来抓从犯？”
“嗯。”
“刚才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想在这儿抓人有那么容易吗？”
“就是因为不容易，才请你亲自带队来跟他们交涉的。”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面子够大！
走出教育局，城南派出所长黄文远越想越不踏实，坐朋友的车直奔市局。
办公室郑主任一见着他，便笑问道：“座谈会开完了？”
“开完了，下次再有这种事别找我。”
“座谈会开的不融洽？”
“就差被人家指着鼻子骂，这是我脸皮厚的，要是脸皮薄，肯定会脸红。”
“市领导都不尴尬，你有什么好尴尬的。对了，有没有谈出什么结果？”
“王市长说要整改。”
“人家有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我来局里的原因，戴局在不在，我要向戴局汇报。”
这样的座谈会，公安局只是安排个人去凑数，体现下对等。
座谈内容跟公安局没什么关系，去凑数的人不需要回来向局领导汇报，更不存在有什么会议精神要转达。
郑主任觉得很奇怪，不解地问：“汇报什么？”
黄文华掏出香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紧锁着眉头说：“前几天长航公安的那个消防副支队长来找过局里，当时好像是你们办公室接待的。”
“有这事，小刘接待的，他想让华远给三个学生退学费，这种事又不归我们管，我让小刘打发他走了。”
“那三个学生中，好像有两个是启东的。”
“不会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来了，他好像也去过你那儿。”
能做办公室主任的人，必须八面玲珑。
郑主任意识到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立马拉开门，喊道：“小刘，赶紧去查查，江苏省有几个启东市。”
“是！”
“我估计是同一个启东。”
黄文华探头看了看，接着道：“我上次帮那个长航公安找过林春生，林春生答应退一半学费。结果他不但没要，而且走前找过教育局、劳动局和成教办，听我们所的老徐说他跟接待他的人撂下过狠话。”
郑主任低声问：“什么狠话？”
“他刚开始只是要华远退还学费和住宿费，后来变成退学费、住宿费以及交待清楚谁在启东帮着招生的，华远又是怎么知道他们那儿初高中毕业生名单的。最后变成了退还费用，交代谁在启东帮着招生和赔偿三个学生及学生家长的经济损失。”
“条件越来越高！”
“嗯。”
“你是说启东市的这个工作组是他搬来的。”
“很可能。”
生怕郑主任不当回事，黄文华提醒道：“南关派出所的老秦说的对，他那么年轻，如果没点关系、没点背景，能做上副支队长？”
郑主任不认为这事有多严重，沉吟道：“就算有关系有背景又怎么样，别说把他们那儿的市领导搬过来，就是把他们的省领导请过来也没用。我们这是髙州，又不是他们启东，他们的领导再大也管不到我们。”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人家的副市长亲自带队，大老远跑过来，居然没提任何要求，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又不是我们这儿的领导，再说启东跟我们一样是县级市，她能提什么要求！”
“可她们那儿确实有不少学生被华远骗了，她们市里这么重视，甚至让她亲自带队过来调查，不可能没个结果，不然她回去之后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
“你是说她没要求华远退她们那儿学生的学费？”
“照理说她应该多多少少提出点要求，可她没有。”
“想那么多做什么，又不关我们公安的事。戴局正在楼上开会，座谈会的事我等会儿帮你汇报，赶紧回去吧。”
同事的话有一定道理，这又不关公安的事。
黄文华只能掐灭烟头走出办公室。
钻进朋友的轿车，他想想还是忍不住掏出“大哥大”，拨打华远林校长的电话。
平时都能打通，今天很奇怪，一连拨打了几次都没打通。
拨打副校长的“大哥大”，对方一样没接。
就在黄文华揣起“大哥大”，打算不再管这破事的时候，华远理工学校的正副校长和一个姓刘的主任，刚被韩渝、陈子坤等人在深圳同行的协助下，从深圳建筑公司第三分公司，带到了庆安市驻深办六楼的几间客房。
“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王法吗，还有人权吗？”
“嚷嚷什么，给我老实点！”
陈子坤没想到竟能执行异地抓捕任务，真有些激动，一把将林春生按坐下来。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协助抓捕的深圳同行，掏出工作证，走到林春生面前：“我姓韩，叫韩渝，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兼南通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
林校长，我们虽然是头一次见，但你应该对我的名字有印象。你这个大忙人真难找啊，为见你一面，我从髙州一路追到深圳。要不是深圳同行协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林春生愣了愣，猛然想起前些天要求退学费的长航公安消防员。
“原来是你，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抓你，等会儿再说，先介绍下，这位是江苏省启东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长。这位是上海市崇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于大。你身后的这位是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第三水上警察大队的陈子坤教导员。”
韩渝拍拍他肩膀，感叹道：“林校长，你的面子够大的，居然有两个省市的三个公安局和我们长航公安局一起来找你。”
协助抓捕的深圳同行从未见过这么大阵势，禁不住笑了。
林春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抬头看向李局、于大和陈子坤，忐忑地问：“找我做什么……”
“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没点数？”
“我是校长，我……你们别想冤枉我。”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李局冷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抓捕手续，冷冷地说：“林春生，听仔细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兹派我局侦查人员李卫东、蒋临涛对你执行拘留，送启东市公安局看守所羁押，局长周慧新，一九九五年八月八日！”
“我又没犯法，你们为什么拘留我？再说这是深圳，又不是你们启东……”
“你未经相关部门允许，擅自开展经营性办学活动，情节严重，不但构成非法经营罪。而且以办学为名实施诈骗，诈骗人数众多，涉案金额巨大，已经触犯了刑法。”
“我没诈骗，我们是合法办学！”
“没诈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狡辩，你也不想想，我们如果没确凿证据，能千里迢迢跑特区来抓你？我们要是没确凿证据，又能跨省市、跨行业成立联合专案组对你及你的同伙立案侦查？”
两个省市分属四个系统的公安联合立案侦查，难怪特区公安会帮他们。
林春生意识到麻烦大了，魂不守舍地说：“李局长，我真是办学的，我是党员，我现在还是干部身份，我真没诈骗。”
“党员干部更应该遵纪守法，而不是带头违法犯罪。”
“韩支队长，韩所长，我错了，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给那三个学生退学费，还有经济损失。你说多少，我就退多少赔多少。”
这个老家伙挺机灵，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想赶紧补救。
韩渝岂能就这么放过他，抱着双臂道：“那三个孩子学费你肯定是要退还的，人家的经济损失你一样要赔偿。但现在说的是刑事案件，赶紧在拘留证上签字吧，火车票都帮你买好了，签好字送你去火车站。”
“去火车站做什么？”
“这是拘留，当然送你去启东公安局看守所，难道送你回家！”
“韩支队长，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高抬贵手，别上纲上线好不好。我认罚，你说罚多少吧。”
“知道错了，错在哪儿？”
“我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
言多必失，林春生不敢瞎说，一时间竟语结了。
韩渝放下胳膊，再次拍拍他肩膀：“林春生，现在态度决定一切，就你现在这态度，等在被从重从严惩处吧。”
“我要打电话。”
“给谁打？”
“给家里打，启东那么远，要是不跟我爱人说一声，她不知道以为我出了什么事。”
什么给他爱人打，分明是想求救。
韩渝怎么可能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顿时脸色一正：“放心，我们会按规定在四十八小时内通知你的家人。差点忘告诉你，你的同伙，也就是你派到江苏省的招生主任早落网了，该交代的也早交代了。
并且就在此时此刻，启东市委市政府从教育、劳动、工商和公安等相关部门抽调人员成立的工作组，已经在一位副市长的率领下，千里迢迢赶到了你老家，上午刚跟你们王副市长开过座谈会，正在实地调查你非法办学，并以办学为名实施诈骗的情况。”
“我不是非法办学，我更没诈骗，市领导都去过我们学校！”
“没诈骗，行，你告诉我，你们学校真是国家重点？你招生真经过招生办允许的？你真有学历教育的资质？你真跟相关院校有联合教学的合作？你跟包括深圳电子在内的企业真有校企合作……”
韩渝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指着他厉声道：“从招生到教学再到安排学生就业，几乎每个环节都在骗！你违反的法律法规加起来至少有三十条，甚至包括去年刚制定今年颁布施行的广告法。如果连这都不是诈骗，那什么才是诈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据说国外专家研究发现，气温每上升两摄氏度，犯罪率就会提升百分之一。
这个数据究竟科不科学，城南派出所长黄文华不知道，只知道每到夏天各种案子确实比平时多。
髙州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由于各种职业技能学校比较多，外来人员也很多。
现在又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并且正值严打期间，作为所长他要带头加班，在检查辖区内的宾馆旅社和录像厅、歌舞厅等场所的同时，组织民警和联防队员展开夜间巡逻。
晚上十点半，刚巡了一圈回到所里，负责清查外来人口的副所长老刘就迎了上来。……
“黄所，你中午说江苏省来人了，到底来了几个？”
“五个，怎么了？”
“不对啊。”
“怎么不对？”黄文华摘下大檐帽，捧起杯子一连喝了几大口凉茶。
老刘转身拿起刚汇总的辖区内宾馆旅社的外来人员住宿记录，说道：“今天下午，有六个从江苏省来的旅客住进了望海宾馆，四男两女，开了三个房间。”
广东跟长三角的经济交流并不密切，江南那边的人就算来广东也只会广州、深圳，不太可能来髙州。
如果来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来报名上学的。
可真要是学生来报到，一下车就会被那些学校接走。就算住宿也只会住小旅社，一般不会住宾馆。
黄文华觉得很奇怪，放下杯子问：“江苏省大着呢，那四个人是从江苏省哪个市来的？”
“两个是从南通市来的，另外四个是从启东市来的。”
“从启东来的！”
“你中午吃饭时提过，我在宾馆大堂看到住宿登记觉得很奇怪，就上楼查了下身份证。只有两个女的在房间，她们说那四个男的出去吃夜宵了。”
“两个女的多大年龄？”
“三十左右，比较年轻，看到我们并不紧张，很配合。”
黄文华油然而生起不好的预感，赶紧拿起刚汇总的外来人员住宿记录，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两个女的，一个叫韩宁，江苏省南通市人，今年三十三岁。一个叫张兰，江苏省启东市人，三十岁。
四个男的年龄跨度比较大，一个叫章明远，今年五十九岁。一个叫姜海，四十四岁。
一个叫吴正宇，三十一岁。
最年轻的姓龚，叫龚坚，今年二十岁。
老中青搭配，还有两个女同志，并且其中四个都来自启东！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启东市的工作组昨天来的，住在政府招待所。
上午在教育局座谈的时候，那个女副市长没说还会有人过来。可下午竟又悄悄来了六个。
她们究竟想做什么，难不成工作组是在明面上打掩护的，好让下午悄悄来的这六个人搞小动作……
黄文华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抬头道：“你有没有盘问过她们来我们这儿做什么的？”
“问过，她们说出差。”
“出差？”
“她们是女同志，而且很配合，要身份证就拿身份证，我不好多问。”
“打电话问问望海宾馆，那四个男的有没有回宾馆。”
“黄所，你怀疑……”
“林春生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是我们髙州的干部，是我们辖区的居民。真要是被人家悄悄抓走了，我们到时候怎么跟上级交代。”
老刘惊诧地说：“不会吧，下午来的这六个人就算是同行，他们也不能不遵守办案程序！”
“不遵守办案程序，这样的事还少吗？刑大上个月去外地抓捕，担心走漏风声，一样没跟当地公安局打招呼。”
黄文华掏出“大哥大”，翻找出林春生的号码，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一边拨号，一边接着道：“我们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不能不管。你赶紧去隔壁打电话，问清楚之后带两个人过去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行。”
如果华远理工学校的校长在城南派出所眼皮底下被外地同行抓走，上级知道了城南派出所绝对没好果子吃。
老刘不敢不当回事，赶紧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黄文华拨打林春生的电话，结果跟上午一样没打通，听筒里说不在服务区。
再联系副校长，也没联系上。
他很想向局领导汇报，可这么晚了，情况又不明，就这么汇报不合适，干脆摁下了座机上的卡簧，拨打南关派出所的值班电话。
“我城南派出所黄文华，你们秦所在不在？刚回家了是吧，陈海俊在不在，好，让他接电话！”
等了大约两分钟，听筒里传来陈海俊那很独特的外地口音。
“黄所，你找我做什么？”
“陈海俊同志，我是城南派出所长，不是南关派出所长，照理说不该对你指手划脚，但作为髙州公安局的老干警，我认为有必要提醒下，你转业在髙州就是髙州人。被安置到我们局里，就是我们髙州公安局的一员！”
因为帮朋友找几个孩子，上次被你骂的狗血喷头，回来之后还被所领导批评。
陈海俊这几天正郁闷着呢，哪听得见姓黄的说教，不卑不亢地问：“黄所，你到底有什么指示？我们刚抓了几个打架的，正忙着审讯呢！”
“审讯的事不着急，人都已经抓到了，你还担心他们跑掉。”黄文华回头看看身后，随即话锋一转：“陈海俊同志，上次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道歉？
城南派出所是城区派出所，是所有派出所的老大哥。
姓黄的虽然只是所长，但在局里的地位跟副局长差不多，他居然会道歉，陈海俊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禁不住问：“黄所，你到底想说什么？”
“启东来人了，你知不知道？”
“韩支又来了？”
“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都在所里，真不知道。”
“韩支上次来时还有一个民警，那个民警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知道，姓龚，叫龚坚，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下午悄悄过来的六个人，果然跟那个消防员是一伙儿的！
黄文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切地问：“有没有韩支的电话，我有急事需要联系他。”
“有，我有他的手机号，不过不一定能打通。”
“你把号码报给我。”
“是！”
……
与此同时，韩宁正跟张兰盘坐在宾馆客房的床上看电视、吃菠萝。
“韩宁姐，这是沾你家三儿的光，要不是他，我哪有机会把香蕉和菠萝当饭吃。”
“别吃了，你也不怕撑着。”
“我再吃一块，这边卖那么便宜，如果不多吃点，回去之后就舍不得吃了。”
张兰吃水果很疯狂，从到了广州就开始吃，一路吃到髙州，到了髙州连晚饭都不吃，继续吃水果。
韩宁真怕她会吃坏肚子，禁不住笑道：“走的时候可以多带点回去。”
张兰擦干嘴角，嘻嘻笑道：“肯定要带，只要能背的动，能背多少就背多少。”
韩宁彻底服了，指着她笑骂道：“你就知道吃，别忘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吃的。”
“工作也是有分工的，章所姜所和小龚他们负责抓人，我们的工作是查账，是冻结资金账户，是追回赃款，不影响吃水果。”
张兰是启东公安局的会计，这次的任务就是来帮局里搞钱的。
韩宁虽然不是专职会计，但作为内勤一样要负责所里的财务，并且早就考到了会计证。这次来也是代表长航分局查账的，确切地说是监督张兰究竟帮启东公安局搞了多少钱。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工作，韩宁忍不住问：“张兰，你说这次能有多少缴获？”
“来前局领导说三四百万应该没问题，要是搞不到三四百万，也不至于搞这么兴师动众。”
“如果能缴获三百万，我们分局就能分到七十五。”
“想得美。”
“你们想赖账？”
“想哪儿去了，现在收支两条线，不管缴获罚没多少都要先上交财政，返还下来只剩一半。”
“差点忘了，返还是有比例的。”韩宁盘算了下，又笑道：“就算返还下来只有一百五十万，我们分局也能分到三十七万五。”
张兰又笑道：“想得美。”
“什么意思？”
“咸鱼是你亲弟，你对他应该比我了解。他正想着修船造船呢，有多少钱也不够他打水漂的，怎么可能把钱交给你们分局。”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我们局领导说了，到时候给他设立专款账户。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什么都要正规化、制度化，不能再设小金库。”
“什么专款账户，我们局里以前也搞过，结果有钱的全变着法花掉。比如你弟和你弟的师父，把钱用拿起修001和建造趸船了，局里一分没捞着，反而倒贴了十几万。”
张兰笑了笑，接着道：“没钱的开账户也没用，到后来变成了一堆空头账户。最倒霉的是我，先是屁颠屁颠跑银行去帮他们开户，完了又要跑去销户，纯属折腾人。”
都说知弟莫若姐，但对自己的亲弟弟，韩宁真没有张兰了解，毕竟之前不在一个单位，并且聚少离多。
她正想着老弟会不会因为钱的事让局领导不高兴，张兰藏在枕头下面的“大哥大”响了。
为了这次行动，启东公安局下了血本。
周局把“大哥大”都贡献出来，张兰急忙拿起局长的“大哥大”摁下通话键，低声问：“章所，有没有找到目标？”
“找到了，她正好在家，我和小龚晚上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
“姜所那边呢。”
“也确认了目标，他们一样要盯着。你和韩宁早点休息吧，别等我们。”
“你们小心点。”
“放心，我们能有什么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深夜，一列往北疾驰的火车又呼啸着钻进了山洞。
山区信号不好，山洞里更是没信号，所以林春生的“大哥大”一直不在服务区。
就算有信号，他现在也接打不了电话。
“大哥大”上午在深圳时就被收缴了，这会儿正被铐在车厢里，接受联合专案组的审讯。
押解工作是由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教导员老黎负责的，在把三个骗子押解回去的路上要抓紧时间审讯，必须在天亮前撬开三个骗子的嘴，搞清楚他们这些年非法获利多少，那些赃款究竟在哪儿。
考虑到硬座车箱不方便审讯，老黎按照李局的交代，一上车就找列车长和乘警长，多花了几百块钱，请人家帮着安排到列车员休息的车厢。
姓林的刚开始很顽固，不管怎么问死活不开口。
可能火车离广州越来越远，他心里变得越来越不踏实，态度比刚上车时有所松动。
老黎不想再跟他磨嘴皮子，提醒道：“林春生，你不交代，别人会交代。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谁先交代谁主动，到底想被动还是想主动，你要想清楚。”
林春生很清楚被铐在车厢尽头的那两位十有八九扛不住，学校账户里的几十万估计是保不住了，正想着避重就轻交代点，一个干警快步走了过来，凑到老黎耳边用启东话低语了几句。
老黎乐了，坐下笑问道：“林春生，原来你想扩大诈骗规模，买地皮盖校舍？”
“我没诈骗，我是在办学。买地建新校区，扩大办学规模，是响应市委市政府的号召，我们市领导都知道，都很支持。”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存侥幸。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们干的那些事在髙州可能不会被追究。但在其他地方，尤其在我们江苏省，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诈骗，并且你们那儿的领导肯定救不了你。”
“……”
林春生无言以对，毕竟正如老黎所说，出了髙州他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何况现在不是出了髙州，而是已经出了广东。
诈骗就诈骗吧，诈骗又能判几年，只要钱在，等出来了就有机会山东再起。就算什么都不干了，那些钱也够自己甚至自己的孩子花的。
他正暗暗宽慰自己，老黎侧身看了一眼正在做笔录的部下，轻描淡写地说：“看来你是铁了心破罐子破摔，好吧，既然你要钱不要命，那就不用交代了，凭现有的证据我们一样能把你送上刑场。”
“什么？”
“送上刑场啊。”
“你们想判我死刑！”
“我们是公安机关，只负责侦查，判不了你死刑，不过法院那边就难说了。没想到火车上的盒饭还行，尤其晚上卖的鸡腿，蛮好吃的。你想吃的话那边还有一份，不吃以后很可能就没机会吃了。”
林春生吓一跳，急切地问：“什么意思，你们凭什么判我死刑？”
原来你也怕死。
怕死就好办。
老黎拧开茶杯盖子，喝了一小口茶，笑问道：“你为了买地建新校区，是不是拉人入股，许诺等新校区建好了，等诈骗规模扩大了，到时候给人家分红？”
“我们是社会办学，资金不够只能在社会上筹集。”
“什么社会办学，都说了你们是在诈骗。如果说之前只是普通诈骗，那随着非法集资的行为查实，你就从一般的诈骗升级到了集资诈骗。”
老黎放下茶杯，趁热打铁地说：“从之前掌握的证据上看，你应该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考虑到你诈骗金额巨大、影响恶劣，现在又正值严打，肯定是从严从重，也就是十年。
但集资诈骗就不一样了，非法集资的钱越多，判的就越重。这些年因为集资诈骗被判死刑的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所以趁现在有机会吃就多吃点，不然到时候真可能没机会。”
“我……我……”
“我什么我，放宽心，脑袋掉了也就碗大块疤。”
两个省市的三个公安局和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长航公安局一起来查，想想就怕人。
林春生意识到这帮公安是想把自己往死里整，而且出了髙州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黎公安，我要见韩支队长。”
“他正在去抓捕你妻子和你情妇的路上，想见他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
“我要给他打电话！”
“这儿没信号，再说打电话很贵的，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黎公安，我错了，求求你帮我转告韩支队长，我真没集资诈骗，你们不是要钱么，我告诉你钱存在哪儿，只要不判死刑……”
“什么我们要钱，我们又不是土匪，我们是在追赃！”
“对对对，我上交赃款，有多少上交多少。”
“这就对了么。”
话说出口，林春生竟有些后悔，但想到现在的处境，干脆心一横：“黎公安，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韩支队长，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整我。”
现在知道咸鱼不能随便招惹，可惜晚了。
老黎憋着笑，脸色一正：“谁整你了，我们是在打击违法犯罪，我们是秉公执法！”
“你们真要是秉公执法，为什么只查我们华远，不查别的学校？你们真要是秉公执法，为什么只抓我们几个，不去抓别的办学的人？”
“我知道你们那儿有好多骗子学校，但我们只有你们诈骗的线索和证据，当然要紧着有线索有证据的查，紧着有线索有证据的抓。”
“没线索是吧，我举报！”
“你想立功？”
髙州那么多办学的，我挨个举报一遍，倒要看看你们查不查、抓不抓。如果你们区别对待，选择性执法，那等上了法庭我肯定叫喊冤叫屈。
林春生越想越觉得这是眼前唯一的生机，只有把那些同行都拉下水，才能达到法不责众的效果，干脆跟竹筒倒豆子般地，一家一家的举报起来。
老黎听得目瞪口呆，小许做笔录手都写麻了，不敢相信他为逃避惩处，竟跟疯狗似的乱咬。
……
就在林春生忙着举报的时候，韩渝和李局坐在良庄建筑站特区项目部的桑塔纳轿车里呼呼酣睡。
深圳距髙州很远，一个司机开车吃不消。
刘经理考虑到这一路上的安全，请庆安市驻深办的司机跟建筑站的司机轮流开。
司机小米扶着方向盘，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提醒道：“韩支，韩支，你手机响了，有人给你打电话。”
韩渝被叫醒，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我韩渝，请问哪位。”
“韩支，我髙州公安局城南派出所黄文华，上次见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黄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韩支，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号码的？”
看来老姐和张兰姐她们的行踪暴露了，但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本就没想过瞒他们，更没想过不跟他们打招呼就抓人。
韩渝回头看了看刚惊醒的李局，若无其事地笑道：“黄所，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从陈哥那儿打听到的。”
“被你猜中了，确实是从陈海俊那儿打听到的。你千万别怪他，他是我们局里的民警，我既然问了，他不能不告诉我。”
“我怎么可能怪他，再说我的手机号又不是什么机密。”
“可你们的行动很机密，一下子来六个人都不跟我打个招呼。韩支，你是担心我不协助你们办案，还是担心我通风报信？”
“天下公安是一家，黄所，你这是说哪里话。”
黄文华已经赶到了望海宾馆门口，跟迎面而来的老刘点点头，一边往角落里走，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问道：“韩支，既然天下公安是一家，那我们应该坦诚相待，能不能跟我交个实底，你究竟想怎么教训华远，打算怎么收拾林春生？”
这个姓黄的所长警觉性很高。
韩渝暗赞了一个，笑道：“黄所，你这话说的我像是黑社会。”
“林春生不上道，给脸不要脸，确实欠收拾！不怕你笑话，这几天我越想越窝火，我黄文华好歹也是个派出所长，还是管他们那一片的派出所长，结果我的面子在他那儿只值三千块钱，连我都想收拾他。”
“黄所，别生气，他作孽用不着你我收拾，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早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李局听的清清楚楚，禁不住笑了。
心想难怪那么多涉江执法部门的领导器重这条咸鱼呢，得意的时候并不忘形，说话滴水不漏，让对方抓不住任何把柄。
黄文华既没录音，也没想过用录音的方式抓韩渝的把柄，只想着出了问题解决问题，不然闹大了城南派出所不会安生。
他回头看着宾馆大堂，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韩支，上次招待不周，这次我一定要尽下地主之谊。你这会儿在哪儿，我请你吃夜宵。”
几个主犯都落网了，两个主要的从犯都有人盯着。
一切准备就绪，韩渝不怕煮熟的鸭子会飞，直言不讳地说：“我正在去你们局里的路上，明天上班前应该能赶到。”
“去我们局里？”
“黄所，我们行业公安一样是公安，既然出来办案就要遵守异地办案程序，去你们辖区办案，当然要请你们协助。”
遵守异地办案程序，看来他们不会搞小动作。
黄文华稍稍松下口气，想想又问道：“韩支，这么说你们对华远立案侦查了？”
“嗯。”
“什么罪名？”
“诈骗。”
“韩支，你又不是没来过我们这儿，我们这儿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一回生二回熟，这是把你当朋友跟你说的，我们局里恐怕很难提供协助，毕竟局领导要听市里的。”
“我们是带着手续来的，如果你们局里不提供协助，那我们只能去找茂明公安局。”
“去茂明估计也没用，跟华远差不多的学校茂明也不少。”
“黄所，照你这么说在广东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
“韩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当不当我是朋友，如果当我是朋友，等你到了，我把林春生叫出来，让他给你道歉。你们来这么多人，连启东的市领导都来了，让他承担所有费用，让他保证不再去你们那儿招生。”
“私了？”韩渝笑问道。
黄文华连忙道：“调解，我可以请我们局领导出面调解。”
作为公安干警，电话那头的同行可能不是很称职，但他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他很难称职。可作为髙州的干部他很称职，至少能想到主动化解矛盾纠纷，尽可能消除不良影响。
韩渝竟有些佩服他，但也只是有些佩服，权衡了一番风轻云淡地说：“黄所，这就不麻烦你了，其实林春生想跟我和解，甚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但这不是私人恩怨，我们是在办案，必须秉公执法。”
黄文华愣了愣，下意识问：“林春生被你们抓了？”
“上午在深圳落网的，要不是深圳同行协助，想找到他们，想抓他们，真没那么容易。”
“……”
“黄所，黄所，是不是信号不好？”
“哦，信号挺好的。”
黄文华缓过神，苦笑道：“难怪我打了他一天电话都没打通呢，既然……既然他在你们手里，我就不多这个事，这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所长能掺和的。你们明天先去找我们局领导，等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韩渝禁不住笑道：“黄所，不好意思，抓捕几个主犯没跟你打招呼。”
“不用跟我打招呼，你们又不是在我辖区抓的。”
“黄所，你真不生气？”
“我怎么可能会生气，你们是在办案，我先撤了。差点忘了，记得提醒下你那两位同事，我们这边夜里蚊子多，让她们把窗户关上。”
原来他正在老姐和张兰姐住的宾馆……
韩渝挂断电话，回头笑道：“李局，这个所长有点意思，回头可以让他做中间人。”
几个主犯是落网了，但想追回赃款没那么容易，接下来肯定是要谈判的，而有些话又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确实需要一个中间人。
李局想了想，笑问道：“你那个朋友呢？”
韩渝揣起手机，解释道：“我朋友是军转干部，安置到他们局里没几年，只是一个派出所的普通干警。”
中间人的职务不能太低，不然跟他们领导说不上话。
并且这个领导不只是公安局的领导，也包括市领导。
“找刚才给你打电话的这个所长也行。”李局想了想，又禁不住笑道：“咸鱼，没想到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不愧是徐三野的徒弟，看来得到了你师父的真传。”

第三百三十章 抓捕！
早上八点，准时上班。
高州市公安局办公室郑主任刚走进门厅，民警小刘就迎上来汇报：“主任，上次来过的长航公安消防队的副支队长又来了，跟启东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一起来的。”
启东公安局前天来了个退居二线的政委，也不知道有没有走，没想到竟又来了个副局长。
这是没完没了，难道出差不需要车旅费？
郑主任暗暗腹诽一句，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来抓捕，带着请求我们协作的手续来的，介绍信、警察证、拘留证全有。”
“抓谁？”
“抓华远理工学校教务处主任林鹤祥、会计江燕和校长林春生的爱人张红梅。”
看来是那个姓韩的消防员上次来帮几个退学的学生讨要学费，林春生没退，恼羞成怒，先是把他们那儿的市领导搬来了，见他们市领导没要到说法，现在又带着手续来抓人。
这不是公报私仇么！
郑主任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事，紧锁着眉头问：“人呢？”
“他们也是刚来，我让他们在二楼会议室稍等。”
“戴局在不在办公室？”
“戴局还没到。”
“走，我先见见他们。”
郑主任放下公文包，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跟小刘一起爬上二楼，走进小会议室。
韩渝起身相迎，介绍李局。
郑主任赶紧举手敬礼，三人寒暄了几句，坐下来说起正事。
“郑主任，在华远及华远几个主要负责人是否涉嫌诈骗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没有争议。如果没有足够证据，我们也不会对其立案侦查。我们今天冒昧登门，是按异地办案程序请求贵局协作的。”
韩渝拿起手机看了看液晶显示屏上的时间，补充道：“现在是八点零五，再过五分钟，我们的干警就会对刚才说的这三个人采取强制措施，然后按程序先带到你们局里。
如果你觉得带到局里不方便，我们可以把人带到贵局的城南派出所，或者直接带到宾馆，到时候你们可以安排民警参与审讯。总之，我们一切都会按程序来，绝不会招呼不打一声，悄悄跑过来抓人，抓到之后就悄悄把人带走。”
李局微微点点头，也拿起手机看起时间。
郑主任头大了，因为按办案程序局里必须提供协作，毕竟人家手续齐全。
“李局，韩支，你们来我们辖区办案，我确实应该协作。但你们侦办的这个案子情况特殊，如果就这么抓捕，那么多学生怎么办？”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
“但我们要考虑到社会稳定！”
郑主任合上笔记本，强调道：“据我所知，林春生的妻子也是华远的教师，你们要抓的这三个人，都是华远理工学校教务、财务和后勤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你们要是就这么把他们抓走，学校肯定会陷入混乱，不夸张地说上千名学生能不能吃上饭都成问题。”
夜里没睡好，韩渝有点困，揉了揉眼睛，抬头道：“但他们涉嫌诈骗，必须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不然要法律做什么。”
“可是……”
“郑主任，我认为没那么多可是。我们不可能因为学校有学生就不抓他们，不然他们永远有恃无恐，只要学校不关门，他们就能永远逍遥法外！”
“不好意思，这么大事我做不了主，我要向局领导汇报。”
“好的，我们可以等。”
“那抓捕的事能不能缓缓？”
“不行，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未经你们允许，不会把人带走。”
“未经我们同意，你们也不能就这么抓人！”
“郑主任，你可以问问你们法制科，我们有没有权抓。”
案子是人家的，抓捕也是人家的事。
人家之所以过来只是按规定请求异地协作，并且你必须提供协作。
如果对案子本身或管辖权有争议，可以向上级汇报，上级要是沟通协调不了，那就继续上报，最后由双方的共同上级决定。
总之，想拦住他们抓人是不可能的。
郑主任意识到麻烦大了，起身道：“韩支，林鹤祥三人只是学校的教职工，不是学校的法人，就算华远涉嫌诈骗，你们也应该去抓校长、副校长啊。”
韩渝一边整理桌上的抓捕手续，一边淡淡地说：“昨天上午，林春生等主犯已经在深圳落网了。”
“你们抓林春生！”
“他涉嫌诈骗，我们当然要抓。再说他又不是人大代表，抓捕之前不需要向你们髙州市人大通报。”
“好吧，请二位稍等。”
……
华远的林春生被抓可不是小事。
郑主任一刻不敢耽误，走出小会议室赶紧打电话向局长汇报。
戴局搞清楚来龙去脉，紧锁着眉头问：“诈骗？”
“用他们的话说，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且管辖权也没争议。”
“华远开在我们辖区，管辖权怎么就没争议？”
“林春生派人去他们那儿招生，用他们的话说受害者多达两百二十七人，他们那儿也是罪行发生地。”
郑主任想想又苦着脸道：“黄文华了解情况，那个姓韩的第一次来时就找过他，昨天的座谈会也是他代表局里参加的。”
如果林春生犯别的事被抓倒也没什么，关键人家是以涉嫌诈骗抓的。
现在想把林春生要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要是再让启东公安和长航公安把华远的几个负责人抓走，那就等于坐实了华远涉嫌诈骗。
这么一来，也就意味着另外二十几家职业培训机构都是骗子学校！
市里的职教产业能不能搞下去暂且不说，就说这个头一开，髙州很可能会成为其他省市公安机关的提款机。
那些学校到处招生，人家只要收集点证据就可以立案侦查，然后一个学一个，带着手续来抓人。
到时候你是提供协作，还不提供协作？
戴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道：“你赶紧通知黄文华，让他立即去局里。我这就向市领导汇报，看市领导怎么说。”
“是。”
“先想办法稳住启东公安局的那个副局长和那个长航公安。”
“可他们马上就要抓捕！”
戴局权衡了一番，咬着牙道：“他们手续齐备，我们只能协助。要不这样，你先让黄文华协助他们把人带到城南派出所，但也只能把人带到城南派出所。”
局领导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未经允许不得让启东公安把人带走。
郑主任急忙道：“是！”
……
八点十分，按计划行动。
老章、吴正宇和刚赶到华远“本部”的张兰一起，掏出证件，掀开衣角亮出配枪和手铐，一把推开试图阻扰的门卫，穿过小操场，径直走进华远理工学校的办公室。
“你们是……”
“林鹤祥是吧，我们是启东市公安局的民警，这是我们的证件，现在依法对你执行拘留，请你配合！”
“拘留……拘留我做什么。”
“你干的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站好，现在宣读拘留证。”
刚上班就遇上这样的事，林鹤祥顿时傻眼了。
坐在角落里办公的一个三十来岁、打扮的很妖艳的女子站起身，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问：“启东公安局是哪儿的公安局，我们没听说过！”
“是啊，你们启东公安凭什么跑我们这儿来拘留人，我要报警。”林鹤祥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拿电话。
“老实点！”吴正宇一把攥住他，咔嚓一声，麻利地给他戴上手铐。
张兰则走到那个女的面前，冷冷地说：“江燕是吧，你不认识我们，我们认识你，你也被拘留了。”
“凭什么抓我，你们别想冤枉好人！”
“敢动手！”
张兰虽然是启东公安局的会计，但也上过三年警校。
参加过体能训练，学过擒拿格斗，见江燕居然想动手，抬起胳膊格挡住，顺势把她顶到墙角里。
老章立即掏出手铐，在张兰协助下迅速把江燕反铐上。
江燕咆哮着，挣扎着，用本地方言嚷嚷着，转眼间，办公室外就围满了人，好多学生都跑过来看热闹。
这时候，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老章拔出手枪，正严阵以待，就见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同行一边喊着一边挤了进来。
“黄所长，你来的正好，他不知道是从哪儿跑过来的，冤枉我们，还要抓我们。”林鹤祥像是遇到了救星，也跟着挣扎起来。
“人家为什么跑那么远来抓你们，你们心里就没点数？”
老黄同志瞪了他一眼，赶紧掏出证件：“哪位是章所，我是城南派出所黄文华，我们局领导让我协助你们。”
“我是。”
“章所，幸会。”
老黄收起证件，用商量的语气问：“章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离我们所里也不远，要不先把人带到我们所里。”
老章收起枪，掏出“大哥大”：“不好意思，我要先打电话请示下我们局领导。”
“你们李局和韩支在我们局里，他们也让你们先把人带到我们所里，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
“行，我先问问。”
与此同时，姜海、小龚和韩宁已在“分校区”控制住了华远的后勤主任，也就是林春生的老婆张红梅。
“分校区”就在附近，距城南派出所也不远。
城南派出所副所长老刘第一时间赶到，解释清楚情况，当着三人面用对讲机跟正在局里等的韩渝通话，然后跟三人一起把张冬梅带到了派出所。

第三百三十一章 摊牌！
八点二十六分，政府招待所。
姜副市长等人吃完早饭，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大堂等教育局副局长办理退房手续。
该见能见的昨天见过了，该谈的昨天也谈过，但没实质性的结果，再谈也谈不出什么，打算按计划打道回府。
尽管早有这个心理准备，昨天休息时甚至暗暗哄自己就当来旅游，可就这么回去，姜副市长心里依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总台背景墙上的钟，扶着行李箱的拉杆不动声色说：“丁政委，你不是说能解决么。”
“肯定能解决。”
“这么说没我的事了？”
“怎么可能。”丁政委也看了看总台背景墙上的电子钟，随即朝大厅外看去。
姜副市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好奇地问：“你在等谁？”
“等昨天那位王市长。”
“他会来吗？”
“一定会来的。”
“可我们马上走，打发我们走的车派到门口了。”
“姜市长，就算到了茂明火车站，他们也会把你追回来。”
“真的假的？”
“看看，来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外面，姜副市长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正如老丁同志所说，一辆小号车牌的黑色轿车开到了门厅前。
昨天开座谈会时见过的政府办秘书推开钻出副驾驶，朝众人点点头，随即很娴熟地拉开后门。
王副市长钻出轿车，看脸色似乎不太高兴，一见着众人就不快地问：“姜市长，你们这是做什么，有问题解决问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谈。”
“王市长，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动不动就立案，还跑我们这儿来抓人，姜市长，我们把你们当朋友，当贵客，你们怎么能这么干！”
“立什么案，抓什么人？”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看样子这个女副市长可能真不知道，王副市长转身看向丁政委：“你应该知道吧，你们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来了，这会儿正在我们髙州公安局。”
老丁连忙道：“王市长，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要不让我打电话问问。”
“赶紧打，赶紧问。”
“到底怎么了？”
“姜市长，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楼上有会议室，我们上楼说。”
“好，王市长请。”
……
如果说政府招待所二楼会议室是主会场，那么，公安局二楼的小会议室就是分会场。
戴局匆匆赶回来了，黄文华跟所里民警交代清楚一定要看住人，也火急火燎赶到了局里。
李局顾不上跟他们寒暄，正忙着接老政委的电话。
紧接着，又忙着向姜副市长汇报情况。
跟丁政委通话用的是启东本地话，戴局、郑主任和黄文华一句也听不懂。
姜副市长不是启东人，听不懂启东话，李局只能举着手机用普通话汇报，戴局、郑主任和黄文华听得清清楚楚、暗暗心惊。
“姜市长，情况发生了变化，现在不再是我们启东公安局和长航分局的事，受骗上当的人那么多，不光有我们辖区和长航分局辖区的，也有崇明公安局辖区和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辖区的，对对对，现在是四家联合侦办！”
李局抬头看了看戴局，接着道：“第一个人犯是在盐海抓的，我们的干警去抓捕时他正在盐海招摇撞骗，当时我们的干警又请盐海同行协助过，人家那边也有不少人上当，对这个案子很关注，早上刚给我打过电话，打听侦办进展。
崇明公安局的同行和水上分局的同行正在过来的路上，下午四点左右应该能到。他们是跟我们一起出发的，主要是深圳和广州那边需要取证，对对对，我们几家有分工，是，好的，保证及时汇报。”
林春生那个老家伙完了！
两个省市的三个公安局和交通系统的长航公安组建联合专案组查他，并且已经把他抓走了，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而这一切竟是因为他不愿意给三个学生退还学杂费，这算什么事啊。
戴局、郑主任和黄文华看韩渝的眼神都变了，不约而同地想这个年轻的副支队长究竟什么背景。
“戴局，不好意思，我们姜市长不了解情况……”
“没关系，喝茶。”
“谢谢。”
“李局，你要向你们市领导汇报，我们呢，也要听我们市领导指示，你说这事闹的……”
刚才让咸鱼跟姓郑的办公室主任对话。
现在人家的一把手来了，李局不能再偷懒，放下茶杯直言不讳地说：“戴局，我们都是同行，用不着绕圈子。首先，这个案子的定性肯定不会错。其次，三个刚落网的人犯我们必须带走。再就是追赃和后续的补充侦查一样要进行，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协助。”
牵一发而动全身，戴局可不敢轻易表态，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边的“大哥大”响了。
正在主会场的王副市长，得知现在已经不再是启东一家的事，非要跟办案的负责人通话。
戴局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把“大哥大”递给了李局。
“李局长，我不管你们是几家联合的，我只知道你们对案件的定性有问题，事实上都算不上案件！”
“王市长，算不算诈骗不是你我说了算，而是法制预审说了算。”
“什么法制预审，我承认华远在招生教学中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都是发展中的问题。民办教育就是社会教育，需要全社会支持乃至参与，这是国家提倡鼓励的，你懂不懂国家关于教育的大政方针？”
“他们不是在办学，他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从学生身上赚钱，我们是有确凿证据的，并且几个主犯也对此供认不讳。他们就是在诈骗，毫无争议的诈骗！”
“我知道你脑子里有无数理由支撑这个想法，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髙州，在我们广东，这不是诈骗。”
“那是什么？”
“办学赚钱怎么就成诈骗了，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民办教育可以获得合理回报。没回报的事谁愿意去做，如果没激励又怎么推动民办教育发展。再说人家赚点钱怎么了，我们不能眼红，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王副市长气得脸色铁青，紧攥着手机强调：“教育改革也是改革，改革就是摸石头过河。南巡讲话精神你有没有学过，小平同志说不要怕犯错误，我们首先考虑的是要敢闯，而不是首先考虑犯不犯错误。
发现问题不可怕，赶快纠正就是了。我昨天跟你们姜市长开过座谈会，在会上我明确表过态，要对学生负责，要整改。什么叫整改，整改就是解决问题，解决这些发展中存在的问题。”
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政治。
李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下意识看向韩渝。
“你刚才说在你们那儿是诈骗，我不是在我们这儿不是，这不是搞地方保护主义，而是小平同志要求我们广东要在改革开放中起龙头作用，我们不搞争论，我们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发展职教产业，给深圳等地培养输送技术工人，不但是我们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也得到了省里的支持。你们倒好，乱扣帽子，动不动就是诈骗。如果个个都像你们这样，要不要改革了，要不要改革开放？”
有没有搞错，他居然把一起诈骗案上升到了破坏改革开放大局的高度。
李局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韩渝摸摸嘴角，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王副市长见对方没有回应，趁热打铁地说：“华远在发展中暴露出的一些问题，在你们看来或许违法违规，但也要考虑到一个法律滞后的问题。
别的不说，我们就说投机倒把，刑法上到现在还写着呢，可真要依照法条来，市面上那些做买卖、做小生意的都该抓，开贸易公司的都该杀，倒买倒卖么。所以说我们不但要讲法律，更要讲政治。”
郑主任听得清清楚楚，暗暗感慨市领导就是有水平。
戴局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黄文华紧盯着韩渝，不认为江南同行会被王副市长几句话给唬住。
李局意识到不能再不开口，硬着头皮道：“王市长，我是公安干警，我的职责就是打击违法犯罪，并且这个案子不只是我们启东公安局一家的事，所以人我们肯定是要带回去的。”
“这么说你们认定华远违法犯罪？”
“不是认定，而是他们确实存在违法犯罪行为。”
“既然这样，这个案由我们髙州公安局查！”
“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了。”
“立案了可以移交，为侦办这个案子你们花了多少经费，我让我们髙州公安局给你们报销。”
人是不能让他们带走的，华远的钱更不能让他们抄走，不然全市的职业学校都会人心惶惶，职教产业以后怎么发展。
王副市长想到上级的交代，接着道：“其实我也懂法，你们公安是怎么办案的我知道，华远开在我们髙州，华远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应该由我们髙州公安局立案侦查！”
李局深吸口气，不卑不亢地说：“对不起，案件侦办到这个程度，我们不可能移交，不然对上对下都没法儿交代。”
王副市长冷哼了一声，声色俱厉地说：“林春生既是华远的校长，有是我高质停薪留职的党员干部，你们招呼不打一声，就把林春生抓走了。今天一早，你们的人又跑到学校去抓人，不但扰乱教学执行，也给我们髙州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你们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们髙州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
你们纵容甚至鼓励支持他们诈骗，居然好意思让我们给你交代？
李局气得牙痒痒，可在人家的地盘上又硬气不起来。
韩渝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接过手机：“王市长好，我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韩渝，我代表我们分局负责参与侦办华远诈骗案。”
“韩渝是吧，我刚才说的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
韩渝可不会给他说教的机会，轻描淡写地说：“王市长，有三个情况，我们暂时没来得及通报。”
王副市长下意识问：“什么情况。”
“第一个情况是我们那边上当受骗的人员远不止早上通报的那些，之所以没通报是考虑到不想节外生枝，因为那些人不是被华远骗的，而是被髙州的另外几所职业培训机构骗的。”
什么意思，你想扩大打击范围？
王副市长正想着怎么应对，韩渝接着道：“第二个情况是林春生等主犯落网之后，为争取宽大处理，举报了一百五十多条相关职业培训机构涉嫌诈骗的线索。”
姓林的疯了，这不是授人以柄么。
王副市长愣住了，戴局、郑主任和黄文华听得目瞪口呆。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第三个情况比较敏感，林春生在举报违法犯罪线索的同时，也举报了极少数的髙州干部可能涉嫌违纪的问题，这些主要集中在办学方面。我们正准备按规定向我们的上级汇报，由我们的上级把相关线索移交给广东省的相关部门。”
果然有底牌。
现在情况很明了，你要是非让人家移交，人家就扩大侦查范围，从查一家变成查几十家。你要是不配合不支持他们“追赃”，他们就能以此为突破口帮你查出一起窝案。
“韩渝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林鹤祥他们抓走，华远的那么多在校生怎么办？”
“王市长，我只是一个公安干警，善后之类的工作不是我应该考虑的。”
“这么说你们非要抓，非要查？”
“必须抓，必须查！”
“这么大事，我需要向市委汇报。”
“王市长，该抓的人员我们都已经抓获了，我们不急。”
韩渝挂断电话，把“大哥大”交还给李局，正准备喝水，黄文华冷不丁来了句：“韩支，你这是逼着我们市领导弃卒保车。”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韩渝笑了笑，端起杯子看向戴局。
戴局不只是公安局长，也是市党组成员，遇到这样的事自然要为市里考虑，觉得弃卒保车确实是眼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姓林的太不上道，不值得市里保。
可现在的问题是市里不一定会同意，能想象到在市里的主要领导看来外地公安跑过来抓人已经很过分了，要挟市里更过分。
想到这些，他心里别提多憋屈，因为接下来他这个公安局长会被夹在中间两头难做。

第三百三十二章 情况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谈，戴局接了个电话，有事先走了，并且把城南派出所长黄文华也叫走了。
郑主任借口有事让稍等，结果出去了就没再回来。
韩渝和李局被晾了近半个小时，不想再等，干脆跟一个民警打了个招呼，收拾好请求协助的手续走出公安局，拦了一辆三轮摩的，赶到望海宾馆。
夜里没睡好，必须补觉，不然没精力跟人家周旋。送二人来这儿的两个司机，一样在休息，正在隔壁房间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半，并且是被老章和姜海叫醒的。
“章所，姜所，你们怎么回来了？”
“出事了，再呆在城南派出所没用！”
韩渝看了一眼刚挤进来的李局和刚一路奔波赶到髙州的陈子坤等人，急切地问：“出了什么事？”
老章昨夜没睡好，今天又在城南派出所呆了近一天，眼球里都是血丝，揉着眼睛说：“髙州公安局对华远立案了，说华远涉嫌非法经营。林鹤祥、江燕和张冬梅现在变成了他们抓的人，他们刚给三个人办了取保候审，让三个人回了学校。”
“放了！”
“嗯。”
“他们就不怕我们再去抓？”
“人家早想好了，让公安局的保安公司接管华远的安全保卫，城南派出所还安排了一个民警在华远坐镇。”
老章话音刚落，姜海就咬牙切齿地说：“这不是髙州公安局一家的事，好像是市委市政府的决定。说是要整顿职教行业，现在所有的职业培训学校全部实行封闭式管理，保安力量全部加强了，学生不得外出，主要负责人必须全呆在学校里。”
李局挠挠拨脖子，苦笑道：“集中起来好保护，只有集中起来才不会被我们各个击破。”
上午都摊牌了，本以为他们会弃卒保车，没想到他们搞地方保护主义的决心这么大。
韩渝意识到之前想的太简单，正想如何应对，就听见张兰在外面喊：“李局，咸鱼，姜市长请你们过去一下。”
韩渝下意识问：“姜市长？”
老章连忙解释：“跟人家谈不出个所以然，工作组留在这儿只会坐吃山空，姜市长让教育局、劳动局和工商局的领导先回去。她没走，下午跟丁政委一起从政府招待所搬过来了。”
姜副市长应该是不想就这么回去，不然什么成果都没有会很没面子。
让市领导这么尴尬，韩渝有些歉疚，连忙道：“我先去洗把脸，于大、陈哥，等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崇明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于伟强曾在崇明的长征派出所当过副所长，跟启东公安局隆永派出所做过五年邻居。
每次刮台风，隆永由于在岛上，遭受的损失都是最大的。
所以每次刮台风，001都要顶着台风送防指的领导去岛上组织指挥抢险救灾，紧挨着启东飞地隆永的长征农场也要抢险救灾，一来二去，老于同志很早就认识徐三野，也很早就认识韩渝。
他们局里就因为他跟启东公安比较熟，才让他带队参与侦办华远诈骗案的。
启东公安局都以韩渝为主，于伟强自然也以韩渝马首是瞻，不假思索地说：“行。”
四点五十八分，内部会议在丁政委的房间里召开。
姜副市长坐在写字台前，先介绍起她打听到的髙州市委市政府今天针对联合专案组采取的一系列措施。
“他们认定华远涉嫌非法经营，这就意味着他们一样有案件管辖权。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在三个从犯的抓还是放这个问题上，他们有绝对主动权。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安排专人带着手续去找周局，想把几个主犯押解回来查处。”
“姜市长，我们周局肯定不会把主犯移交给他们。”
“他们会去找南通公安局，甚至会去找江苏省公安厅。”
看着韩渝等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姜副市长苦笑着提醒道：“李局，小韩，对我们来说中国很大，但对省里的大领导而言，中国其实很小。”
广东公安厅的领导肯定认识江苏省厅的领导，说不定关系还不错。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问：“姜市长，你是说广东省厅的领导会帮他们？”
“于公，他们按规定查处非法经营案，他们的上级肯定会支持，也肯定会帮着沟通协调。于私，遇到一些有争议的事情，他们的上级肯定会帮他们。”
“这也太……”
“太什么？”
姜副市长反问一句，无奈地说：“小韩，很多事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况且华远这件事在大多领导看来属于可大可小。我这两天没闲着，打电话问过几个教育系统的朋友。
人家说像华远这样的情况很多，实践中一般都是行政处罚。定非法经营已经是上纲上线了，认定其诈骗在一些人看来堪称小题大做。”
韩渝摸着嘴角说：“可他们确实属于诈骗！”
“我知道，但你们现在遇到的情况跟我朋友遇到的情况还不太一样，髙州那么多职业培训机构，据说茂明也不少，人家甚至把这当着产业在发展，也确实带动了当地的经济。”
姜副市长深吸口气，总结道：“所以认定诈骗的这个头不能开，一开就会留下一堆后遗症。或者说他们输不起，不能输！”
“他们是在搞地方保护主义。”
“搞了又怎么样，小韩，我下午跟你姐聊了一会儿，原来你这些年不是在海上就是在江上工作的，对岸上的情况不太了解。李局应该很清楚，县一级的党委政府权力有多大，县一级主要领导的话分量有多重。”
“小韩，姜市长说得对，他们的上级肯定会考虑甚至会尊重他们市委市政府的意见。我们那儿其实也一样，别的不说，就说办案，遇到一些涉案人数比较多、影响比较大的案件，究竟怎么判，不是法院检察院说了算，得要市委市政府先定调子。”
“这么说接下来只能打口水仗，他们跟我们要人，我们跟他们要人，最后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倒不至于，毕竟几个主犯你们已经抓回去了，我们那边可以依照法律重判。但想把三个从犯抓回去，想追赃，难度太大，阻力太大。”
情况很明了，人家铁了心搞地方保护。
生怕咸鱼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一直保持沉默的丁政委抬起头：“咸鱼，这就跟三兴家纺市场批发的那些床上用品存在质量问题一样，好多人反映过，甚至有媒体曝光过。
可涉及到启东的经济发展，涉及到那么多人的生计，其中就包括你舅舅舅妈、你哥你嫂子的生计，所以工商局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可能真去查处。”
这绝对是一件尴尬的事。
三兴及三兴周边几个乡镇大力发展家纺业，有大厂小厂，也有很多家庭作坊，产品质量参差不齐。加之为了打开市场，把价格搞那么便宜，便宜了自然没好货，不止一次被媒体曝光过。
并且正如老政委所说，市里每次都很重视，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去查处。
想到这些，韩渝苦笑着问：“难道就这么回去？”
“我刚才问过李局，李局说几个主犯的银行卡里有四十多万，我们这次也算没白忙活，至少没赔。”
“现在不是钱的事。”
“咸鱼，我知道你跟你师父一个脾气，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铁了心搞地方保护主义，而且师出有名，我们能做的并不多。”
陈子坤也不想就这么收兵，忍不住问：“鱼支，华远不是涉嫌非法集资吗？”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这事提都不能提。”
“为什么？”
“非法集资都是在髙州进行的，我们要是提了，人家就能把案子从非法经营升级到集资诈骗，案件的性质严重了，到时候我们不放人都要放人。”
“放人？”
“移交啊，到时候人家跟我们要三个涉嫌集资诈骗的主犯，我们能不移交吗？”
“这倒是。”
姜副市长没想到小伙子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冷静，禁不住问：“小韩，跟我说实话，你还有什么底牌？”
“林春生交代了一些领导干部违纪的线索。”
“没用。”
“没用？”
“你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哪个人，也不只是本地的公安局，而是地方党委政府。”
姜副市长顿了顿，补充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违纪线索涉不涉接待过我们的那个王市长，就算涉及到也没用，因为从我们找过来的那一刻，他这个分管副市长就干不了几天了。”
韩渝忍不住问：“市里会让他背锅？”
“分管工作没做好，他当然要负领导责任。如果反过来想，你们这一趟还是有收获的，至少能让人家撤换一个分管领导，查处一家骗子学校，并且接下来会展开整顿，会让那些职业培训机构收敛点，甚至今后不会再跑我们启东乃至南通去招生。”
我不只是想要这些，我也要钱！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说出来。
韩渝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一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会报道髙州职教乱象的新闻。”
姜副市长愣了愣，紧盯着他问：“你找记者了？”
“嗯，我们南通的王记者。”
“那再等等，看他们明天的反应，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做最坏打算。”
“姜市长，你是说他们不怕？”
“这个新闻报道出来之后，就意味着人家要背水一战。如果能咬着牙熬过去，人家的上级在认为他们的工作确实存在问题的同时，也会觉得他们有能力。如果顶不住熬不过去，那几个主要领导的政治生命就会被画上句号。”
这哪里是查案子，这分明是在跟地方政府斗智斗勇。
韩渝正暗暗感慨法治建设任重道远，手机突然响了。
“姜市长，政委，城南派出所黄文华打过来的。”
“接。”
韩渝定定心神，摁下通话键。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黄文华在那头说：“韩支，不好意思，我们局里根据市委市政府指示成立了华远非法经营案的专案组，对林鹤祥几个人立案侦查。考虑到华远有那么多在校生，正常教学不能受影响，只能先给他们办取保候审。”
“我刚听说，黄所，你们动作够快的。”
“韩支，天下公安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句话，我们不是非要跟你们做对，我们要听上级的。”
“理解。”
“理解就好，韩支，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用不着这么客气。”
黄文华是带着任务打这个电话的，走出华远“本部”，钻进一辆警车，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局里成立了专案组，市里针对几所职业学校存在的问题也成立了工作组，我稀里糊涂被抽调进了工作组。
两个组今天下午都进驻华远了，考虑到林鹤祥等人可能会转移藏匿非法经营所得，我们工作组刚协助局里的专案组冻结了华远的资金账户，封存了包括招生资料在内的一些证据材料。”
这是想告诉我钱被你们冻结了，让我们别再惦记钱？
韩渝腹诽来一句，故作轻松地说：“难怪要请我们吃饭呢，黄所，你们是应该感谢我们。要不是我们找过来，你们哪有机会侦办这个案子。”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要感谢的，晚上能不能赏光，帮我把李局、崇明公安局和南通市局水上分局的领导一起请出来聚聚。”
“黄所，我们抓的人都被你们放了，你说这饭我们能吃得香吗？既然是一家人，我们也不说两家话，你请我们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
“华远涉嫌非法经营，可涉嫌非法经营的几个主犯在你们手里，他们如果不归案，这个案子没法儿往下查。”
“你们想让我们移交？”
“韩支，我们不会让你们白移交，毕竟你们之前做了大量工作。能不能出来谈谈，只要条件不是太高，我都可以帮你们去向上级争取。”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价码又高了
夜幕降临，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姜副市长既没心情也不想冒着雨出去吃饭，韩宁赶紧让小龚出去买盒饭，顺便买了点水果，跟张兰一起陪领导吃。
都是女同志，并且都在外面出差，上下级关系就这么变成了姐妹关系。
“姜姐，你怎么想到来我们启东挂职的？”
“我儿子下半年上初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肯定不会挂职，可上级要求符合条件的干部都要轮流下来挂职。”
“挂职也挺好，副市长，不是谁都能做上的。”张兰一脸羡慕。
姜副市长笑道：“什么副市长，在原单位我是跑腿打杂的，到了启东还是跑腿打杂。”
韩宁也很敬佩能做上大领导的女同胞，抬头道：“姜姐，你是副市长，怎么可能跑腿打杂？”
“你们没在市委市政府干过，如果在市委办或政府办干过就知道了，像我们这种挂职的副市长，不是帮分管具体工作的副市长去开开会，就是帮市里接待上级检查调研，权是没有的，想用个车都要厚着脸皮请政府办安排，这不就是跑腿打杂么。”
姜副市长笑了笑，立马换个话题：“韩宁，你弟可以啊，这么年轻就能提副科。”
“姜姐，你年纪也不大，都已经是副处了。我家三儿虽然年轻，但他参加工作已经七年了，而且我们分局的副科跟地方公安局的副科不一样，我们是事业单位。”
“这不好比，我是沾单位的光。在我们厅里处长都算不上领导，只要好好干，提副科正科很容易，想提副处也不是很难。你弟在基层，这么年轻能提副科，真的很不容易。”
“长航分局的单位级别也高，我们启东公安局是正科级单位，长航分局是正处。”
聊到咸鱼，张兰又忍不住问：“姜姐，你说三儿他们晚上能不能谈出个什么结果？”
咸鱼和李局他们去赴宴了，据说吃饭的地方距宾馆不远。
姜副市长吃了一口菠萝，分析道：“那个姓黄的所长，应该是在上级授意下找咸鱼他们谈的，可见人家既不想输，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不想输是前提，只会在不会输的前提下做出些妥协。”
“他们会怎么妥协？”
“给钱呗，你弟不就是为钱来的么。”
张兰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嘴笑问道：“姜姐，你觉得人家能给多少钱？”
姜副市长想了想，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
正如姜副市长分析的那样，黄文华敬了一圈酒，打开天窗说起亮话。
“陈局，韩支，我知道你们之前做了大量工作，如果就这么收兵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但这个案子确实很敏感，我们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要不各退一步怎么样。”
“怎么个各退一步？”李局放下酒杯笑问道。
“把几个主犯移交给我们，从几个主犯哪儿无论缴获了多少都是你们的，我们这边再给你们四十万，一家十万，不能让你们白跑。”
生怕四个同行不同意，黄文华又强调道：“这是我们局里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不然只能僵持着。”
“僵持就僵持吧。”
韩渝接过话茬，轻描淡写地说：“实不相瞒，我们从几个主犯那儿缴获了四十几万，我们在这边一天最多花两千，四十几万够我们在这儿呆大半年的。”
“韩支，外面再好也没自己家好，再说我们这边的条件又不怎么样，真没必要这么搞。”
黄文华放下酒瓶，拿起饮料，帮韩渝斟满，想想又说道：“而且我们这边已经立案了，你们如果坚持当着诈骗案查，我们局里只能派人带手续去你们那儿请求协助。”
韩渝笑问道：“黄所，你认为我们局领导会把主犯移交给你们？”
“你们分局如果不移交，我们只能去找你们的上级。这个案子究竟由谁侦办更有利，这是明摆着的。就算你们的上级不给我们的上级面子，真要是闹到公安部，我估计公安部也会指定由我们管辖。”
“黄所，你们这么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是领导有信心。”
“好吧，你们既然能釜底抽薪，我们一样能打游击战。”
“韩支，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渝回头看看于大和陈子坤，笑道：“几个主犯这会儿应该快到启东了，主犯在哪儿你们当然要先去找哪儿的公安局。等你们一级一级找到江苏省厅，启东公安局再把主犯移交给于大。”
于伟强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举着酒杯笑道：“到时候你们要先找我们局领导，我们局里要是不同意移交，你们就要去找上海市局。”
韩渝接过话茬：“等你们省厅的领导跟上海市局领导谈差不多了，我们长航分局会毫不犹豫把主犯接管过来，到时候你们又要去找我们分局，再去武汉找我们长航公安局，甚至要去首都找我们部局。”
“部局？”
“我们是航运公安，我们的上级是交通部公安局，简称部局。”
动用所有关系，发动所有人脉，可以请上级帮着沟通协调一次，但不能总麻烦上级！
黄文华傻眼了，楞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韩支，这么搞就没意思了，我是带着诚意跟你们说这些的。”
“我们一样有诚意！”
韩渝敲敲桌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们几家辖区内有那么多人受骗上当，手里也掌握了很多线索乃至证据，照理说应该一查到底，可我们考虑到对你们的影响，都已经作出了巨大让步，只查华远一家，你们还想怎么样。”
黄文华低声问：“这么说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想到老卢出过的馊主意，韩渝用指头沾上茶水，在餐桌上一边画着一边冷冷地说：“跟你们地方公安相比，我们长航公安确实是小老弟。我们的辖区虽然不大，但我们管辖的水域却很长。
上到南云、重庆，下到南通、上海，全长两千多公里，穿越南云、贵洲、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南和上海九个省市，沿线有几十个港口近百个码头，其中有不少是客运码头。
如果你们坚持搞地方保护主义，为确保沿线的群众不再受骗上当，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恳请上级动员长江沿线各分局的同事，在港口、码头和客轮上提醒辖区群众和旅客，贵地有很多骗子学校，请人家不要上当。”
老黄同志从来没去江苏省，也没见过长江，但能想象到长江有多长。
听韩渝这么一说，他顿时惊呼道：“韩支，你们这么干会给我们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
“我们要对辖区群众和旅客负责，如果觉得我是在污蔑，你们可以去告我。”
“恶劣影响一旦造成，告有什么用。”
“其实你们的领导对这些不是很在乎，不然也不会默许那些骗子学校到处骗人，更不会搞地方保护。”
“韩支，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三个从犯必须带回去，诈骗所得必须全部收缴。鉴于你们的领导不支持我们查处，现在再加上一条。”
“加上什么？”
“我们手里有一份初步统计的、被另外几家职业培训机构骗的人员名单，那几家骗子学校必须全额退还学杂费，并且要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学杂费和经济损失究竟有多少，吃完饭要请我们联合专案组的韩宁同志和张兰同志好好算算。”
你跟他们来硬的，他们的价码又高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林春生那会儿痛痛快快把三个孩子的学杂费退了，能有现在这么多事吗？
黄文华暗骂了一句林春生混蛋了，干脆不再提工作，一个劲儿给众人敬酒，毕竟分歧太大，再谈也谈不出个结果。
请完客，回到局里，向等消息的局长汇报。
戴局不敢相信韩渝等人居然不接受市里抛出的橄榄枝，紧锁着眉头说：“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查抄华远的钱，可我们和市里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们哪来的底气？”
“别看姓韩的年轻，背景却很深，不然也不会先把启东的工作组搬过来，紧接着又联合几个公安局一起侦办。”
“可他的背景再深也是在江南。”
“戴局，不是危言耸听，我觉得他应该有后手。”
“你刚才不是说过么，跟我们耗，跟我们打游击战，甚至打算发动他们整个系统给我们泼脏水，但这些市里应该不会在乎，毕竟离那么远，就算名声臭大街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这些，他可能有别的后手。”
黄文华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说：“戴局，让他们查华远又怎么样，林春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市里这么保他。”
戴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无奈地说：“这不是华远一家的事，也不是林春生一个人的事。对市里而言这个头不能开，真要是开了，会带来连锁反应，会造成一系列不良影响。”

第三百三十四章 掀桌子！
清晨，启东市公安局长周慧新打开收音机，一边吃着刚从南通调到启东的爱人做的早饭，一边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
这是中央人民广播历史最悠久的栏目，也是收听率最高的栏目，因为各省市广播电台都会转播。
跟往常一样，刚开始是国内的大新闻。
栏目的时间不长，等会儿就该播报国际新闻，难道咸鱼那边的新闻今天不上广播。
周慧新正暗暗焦急，外面传来敲门声，他爱人走过去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住在三楼的老局长、即将退休的政协李副主席。
“李主席……”
“我家收音机坏了。”
老李同志微笑着跟周慧新的爱人点点头，便急切地走到餐桌前。
周慧新连忙示意爱人去盛碗粥，这时候，收音机里传来了等候已久的消息。
“华新社讯，广东髙州不少职校大专文凭虚假，在巨大办学利润驱使下，部分民办职业学校成少数人的敛财工具！”
“‘今年我不交钱给学校了，也不打算要毕业证书’。江苏省学生徐广生毅然决定离开广东省髙州市华远理工学校，孤身奔赴珠三角找工作。”
“去年暑假，刚入读学校一年，很多同学就被学校组织到珠三角‘实习’，徐广生却一个人留在宿舍。过去一年，他花了八千多元求学，但每天学的却是最基本的电工操作，这让他感觉很郁闷。”
“与徐广生一样，从1993年开始，有关髙州民办职业教育学校问题的群众反映激增。没有报考就收到录取通知书、学费贵且教学质量差、就业岗位不对口且工资低、学历证书国家不承认，不少同学直呼被骗。”
“日前，记者对髙州23所民办职业教育学校进行暗访，发现许多学校在单纯的逐利目的下，招生、教学和管理等方面均存在大量不规范之处，详细情况请收听本台二套经济栏目的报道。”
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了。
周慧新赶紧把收音机调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二套的频率，禁不住笑道：“王记者是真正的无冕之王，不但能发出声音，还是在国家级媒体上发声。他曝光一下，比我们派多少工作组、专案组过去都管用！”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么一搞，只会让人家恼羞成怒，很可能会跟我们来个背水一战。”
“李主席，你是说他们不怕？”
“就是因为害怕才不能退缩，硬着头皮顶过去，或许能争取个亡羊补牢。如果就这么退缩，那就满盘皆输了。”
想想也是，人家现在首先考虑的是乌纱帽能不能保住。
周慧新不敢再那么乐观，沉吟道：“王记者对他们也太客气了，什么招生、教学和管理等方面均存在大量不规范之处，他们是明明是在默许乃至纵容那些学校诈骗！”
老李同志不由想起王记者当年曝光捕鳗大战的情景，微微摇摇头：“国家级媒体发布新闻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而且媒体只能舆论监督，又不是司法机关，不可对某件事直接定性。”
“李主席，你是说刚才报道的内容，跟王记者写的新闻稿不一样？”
“肯定是编辑过的，不过你放心，像这样的新闻估计跟几年前曝光江上全是捕鳗船一样，公开报道一部分，详细情况会以内参的形式上报给相关领导。”
……
与此同时，姜副市长、丁政委和李局等人也刚收听完新闻和报纸摘要，韩渝正忙着给王记者打电话表示感谢。
“政委，二套的经济栏目什么时候播？”
“不知道。”
“我们着什么急，现在应该是他们急。”
“姜市长说得对，我们急什么。”
“姜市长，你说他们听到新闻之后会不会找我们兴师问罪？”
“有可能，如果一个人在这儿我真会害怕，不过有你们这么多公安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众人正说笑，韩渝挂断电话挤了过来。
李局抬头笑问道：“咸鱼，王记者怎么说？”
“没说什么，他刚到深圳，马上去香港。”
“他去香港做什么？”
“去打官司，香港那边有人抄袭他的作品，还歪曲事实，他在香港的法院起诉的。”
“官司打到香港去了，真牛！”
如果说最尊敬的人是师父，那么最敬佩的人当属王记者。
想到王记者的传奇经历，韩渝不禁笑道：“他这两年除了搞舆论监督就是打官司，并且打的都是知识产权的官司，具有示范意义，听说省里要评选他为法制人物。”
姜副市长是从省里去启东挂职的，对王记者不太了解。
李局虽然没见过王记者，但不止一次听说过王记者的大名，丁政委当年更是接待过王记者，对王记者的情况比较了解，二人兴高采烈地给市领导介绍起王记者这个南通的名人兼牛人。
获得过省里和全国的最高新闻奖项，出席过全国记协大会，受到过中央首长亲切接见，难怪如此神通广大。
姜副市长正暗暗感叹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以后可不能再小瞧南通的媒体记者，韩渝的手机响了。
“姜市长，丁政委，黄文华找我。”
“接。”
“行。”
韩渝抬头看了看众人，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老黄同志在那头急切地说：“韩支，你们这么搞也太过分了，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弄成现在这样你说怎么办。”
“黄所，什么太过分，弄成什么样了？”
“别明知故问，居然找记者曝光，有你们这么干的吗？”
“你说的是这事啊，我也是刚收听到的，纯属巧合。”
“巧合，跟你没关系？”
韩渝看了看正笑而不语的姜副市长和丁政委等人，故作尴尬地说：“如果说关系，多少有那么点。被华远骗的学生报案时，正好被记者遇上了。人家对这事感兴趣，找我了解情况，我当然要实话实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记者，你说是不是。”
早知道这小子不简单，肯定有后手。
没想到不但有后手，而且直接给你来个王炸。
这会儿市委已经炸开锅了，局长刚接到紧急通知去市委开会。
黄文华从未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卷入进这么大事件的一天，无奈地说：“韩支，你们这么一搞，事情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什么意思？”
“我们市领导肯定不会高兴，我昨晚跟你们说的那些估计会全部作废。”
“一拍两散？”
“是你们先掀桌子的，这能怪谁。虽然领导正在开会暂时没研究出结果，但我估计你们别想再抓那三个从犯，也别想追什么赃。我们呢，也不会跟你们要那几个主犯。”
“我们这边没从犯，你们那边没主犯，这个案子怎么结？”
“为什么要结，拖着呗，就算拖到不了了之又怎么样。”
韩渝没想到他们竟可能会破罐子破摔，不过换位思考，对方真可能这么干。毕竟对方已退无可退，只能背水一战。
挂断电话，韩渝苦笑道：“姜市长，丁政委，你们都听到了，人家说我们掀了桌子。”
姜副市长犹豫了一下，轻叹道：“昨天我提醒过你们，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王记者都把稿件发过去了，想撤也撤不回来。你们呢，其实跟他们的情况差不多，都架到这个份上了，一样只能背水一战。”
丁政委则似笑非笑地说：“都是吃皇粮的，这么干确实跟掀桌子差不多，仔细想想是有点不地道。”
“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哪知道。”
“我先打个电话。”
“给谁打？”
“卢书记，你不认识。”
韩渝起身走到角落里，赶紧拨打老卢的“大哥大”。
让人倍感意外的是，以前这个号码从来没打通过，都是嘟两声挂断，等一会儿用座机回过来，而今天一打就通了。
“小韩，我听到新闻了，干得漂亮！王记者算半个思岗人，我们思岗是他的第二故乡，他是我们思岗的骄傲。你跟他不是熟么，回头帮我介绍下，欢迎他来良庄参观指导。”
“卢书记，介绍的事回头再说，我现在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都报道，还能有什么麻烦？”
韩渝急忙将现在局势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老卢恍然大悟，紧锁着眉头说：“撕破脸就恼羞成怒，他们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所以说这事很棘手，搞得骑虎难下了。”
“什么骑虎难下，没什么好担心的。”
“卢书记，我不太明白。”
“他们这会儿应该在研究如何应对，主要应对两个方面，一是怎么跟上级交代，二是怎么应付媒体。既然你走的是媒体这条路，那就趁热打铁在媒体这块做做文章。”
“怎么做？”
“王记者不只是我们南通的记者，他的舞台也不只是我们南通，在全国各大媒体肯定有不少朋友。请他再帮帮忙，多动员些媒体记者去那边采访，做后续报道。”
“然后呢？”
“一下子去那么多记者，说明事态升级了，快失控了，那边的相关部门肯定不敢轻易接受采访。你们别急着回来，你们要积极主动接受乃至配合记者采访，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没必要替他们遮遮掩掩。”

第三百三十五章 峰回路转
既然撕破了脸，就豁出去干，这算什么主意？
韩渝赫然发现跟师父相比，老卢同志才是真野。他只管他的良庄，才不会管外面会闹成什么样呢。
师父在时就不一样了，虽然也很野，但不管做什么都是谋定后动。这可能跟他是民兵出身一直想着打仗有一定关系，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要么不出手，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握中。
不像老卢，干就干，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关键时刻要冷静，不能全听老卢的。
真要是照老卢说的那么干，就是赤膊上阵跟人家斗，事情就会变成一帮外地的公安干警，跑人家这儿来跟人家闹。
闹起来对方肯定头疼，但在政治上会失分，因为在上级看来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完全不顾大局。
可不照老卢说的办，又能怎么办？
韩渝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真有些骑虎难下，正暗暗焦急，收音机里传来了详细报道。
王记者才华横溢，并且擅于总结。
招生，虚假宣传。
入学，莫名被录。
学历，不被承认。
学费，巧立名目。
就业，名不副实。
监管，部门推诿。
用事实说话，通过举例子全方位曝光髙州民办职教机构的乱象！
听着大快人心，可光靠曝光解决不了问题，韩渝忧心忡忡，这时候手机又响了，看了看来电显示，竟是首都的区号。
在首都没熟人，是不是打错了……
韩渝犹豫了一下，摁下通话键接听。
没想到刚把手机举到耳边，耳边就传来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咸鱼，我冯长征，你去广东出差了？”
“冯局，你不是调到武汉了吗？”
“又调动了，调到了中远。”
前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长冯长征哈哈一笑，带着几分感慨地说：“从海军转业到港监，又从港监调到了国企，当过兵，执过法，现在搞经营，你说我这人生精不精彩。”
中远是中国远洋运输有限公的简称，由中央直管的特大型国企！
冯局曾是中国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又做过六年港监局长，担任港监局长时天天跟货轮打交道，从交通系统调到中远其实很正常，毕竟对他而言专业对口。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中远不只是国营大单位，也是个好单位。冯局，你是不是调到了总公司？”
“嗯，去年调过来的。”
“我都不知道，春节时市里开两会，我被抽调去执行安全保卫任务，当时市里还组织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去视察过南通造船厂。南通造船厂说是跟中远联合的，其实被中远收购了，这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其实中远收购南通造船厂就是我促成的。”
“你促成的？”
“那会儿造船厂严重亏损，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市领导找过我好几次，请我帮着想办法。我正好有个战友转业在中远，并且负责造船这一块，就帮着牵了根线，搭了个桥。”
“冯局，你真帮了市里大忙，造船厂现在的效益很好。我上上个月去过，人家对我们的工作很支持，我们说要组建企业消防队，人家就采购消防设备、招聘退伍军人。”
“我知道你调到长航分局了，也知道你做上了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
“那我的手机号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点事找你，打趸船上的电话，柠柠接的，说你去广东出差了，把你的手机号给了我。”
“什么事？”
“用这个电话说不方便，你这会儿在什么位置？”
用这个电话说不方便什么意思……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连忙道：“我这会儿在广东省髙州市，髙州是个县级市。”
冯局追问道：“在市区吗？”
“在，我们住的宾馆就在市中心。”
“宾馆叫什么名字？”
“望海宾馆，远望号的望，大海的海。”
“好，你不要关机，等我电话。”
冯局不愧是部队出来的，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说挂就挂断了。
韩渝一头雾水，正不知道怎么跟紧盯着自己的姜副市长、丁政委和李局等人解释，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空调也滴一声关了。
陈子坤正好站在门边，立马开门喊道：“服务员，服务员！”
“来了，什么事？”
“怎么停电了？”
服务员似乎有些紧张，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先生，不知道总开关还是线路出了问题，这一层都没电。”
这么热的天，没空调没电风扇谁受得了。
陈子坤追问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我又不是电工，要等电工过来才知道。”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傻眼了。
张兰和陈子坤下去找经理，经理也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问能不能把几个房间调整到楼上或楼下，经理说楼上楼下都有旅客。而宾馆的大堂里，竟多了几个一看就知道不是旅客的神秘人。
不用问都知道，你让人家不好过，人家也不想让你们好过。
韩渝跟李局商量了下决定换地方，让姜所和小龚等人分头去找住宿的地方，结果问了六七家，包括条件很简陋的小旅馆在内，一家算一家都找各种借口不接待。
等姜海和小龚等人回到宾馆时，韩渝等留守的人已热得满头大汗。
李局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站在窗边探头看看下面：“姜市长，看来人家不欢迎我们，想赶我们走。”
姜副市长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擦着汗，苦笑着问：“现在怎么办？”
李局没有回答，看向韩渝。
韩渝权衡了一番，毅然道：“他们可以安排人盯着我们，也可以跟别的宾馆旅社打招呼，让人家不接待我们，但不敢跟我们来硬的，同样不可能跟所有的商贩都打招呼。”
“咸鱼，你是说……”
“姜市长，这里太热了，没法住人，要不你和丁政委先回去。我们就在这儿呆着，宾馆餐厅不给我们饭吃，我们出去随便买点。”
“姜市长，韩渝说得对，我们不能走，我们要是就这么走跟认输差不多。”
……
与此同时，黄文华从市委匆匆赶到了所里，一看到副所长就说道：“老刘，叫上几个人，去把林鹤祥、江燕和张冬梅抓回来。”
“昨天刚给他们办的取保候审！”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可把他们抓回来，华远的那些学生怎么办？”
“市里成立了工作组，有专人负责善后，用不着我们操心。”
老刘意识到突如其来的变化，应该跟早上的新闻有关，忍不住问：“黄所，上面怎么说的？”
黄文华回头看看身后，苦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怎么说。”
“怎么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宣传部负责应付媒体，钱市长亲自兼工作组长负责整顿那些学校，钟书记负责迎接上级调查。”
“上级要派人来调查？”
“上级不用担心，调查组是茂明派来的，民办职业学校茂明也有不少，调查主要是表明个态度。当然，有些不规范的地方确实也要整改。”
“王市长呢？”
“没提他，遇到这种事你懂的，总得有个人承担责任。”
“那我们戴局呢？”
“还在市委开会。”
黄文华以为局长在市委开会，其实戴局正坐在市委三楼的会议室里不断接打电话，频频下达命令。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韩渝等人就享受到了高规格的安保待遇。
望海宾馆里里外外至少有二十个便衣民警，韩渝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戴局的掌握中。
“那个女副市长走了是吧，继续盯着，有情况及时汇报。”
戴局挂断电话，正准备去隔壁办公室向书记汇报，平时难得一见的市委常委、武装部长竟匆匆走了过来。
“杨部长好……”
“你好，我有件急事要向钟书记汇报。”
老部长微微点点头，随即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
钟书记正在接电话，示意老部长稍等。
戴局正准备回避，见钟书记又招了招手，只能站在门边。
书记说的依然是早上被曝光的事，正在跟上级解释，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电话终于打完了。
钟书记一连深吸了几气，调整了下情绪，故作轻松地问：“杨部长，什么事？”
“刚接到军分区紧急通知，要借用下你办公室的保密电话。”
“借用保密电话，你要联系谁？”
钟书记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下意识看向手边的红色电话。
杨部长同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连忙解释：“不是我要打电话，是有个人要来接电话。”
钟书记追问道：“谁要来接电话？”
“一个叫韩渝的公安，好像是江南人，我已经安排车去接了。”军分区的紧急通知就是军令，杨部长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保密电话四十分钟后打过来，人一会儿就到。”
“韩渝！”
“钟书记，你认识这个人？”
钟书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追问道：“他来接谁的电话？”
事关军事机密，可不说清楚这个电话怎么借，毕竟全髙州也就钟书记桌上这一部保密级别很高的电话。
老部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军分区项司令员说好像是总部打来的，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总参、总政还是总后。”

第三百三十六章 怎么把它弄回来！
本地人武部来了个参谋，要接韩渝去市委。
尽管韩渝说没事，但正跟人家闹得不可开交，李局怎么放心让韩渝一个人深入虎穴？
李局本打算亲自陪韩渝走一趟的，可想到他如果也被软禁或遇到别的什么情况，那联合专案组便会群龙无首，于是让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和水警三大队教导员陈子坤跟咸鱼一起去。
最担心韩渝的当属韩宁，主动请缨一起去。
想到对方就算再不讲理，也不太可能为难一个女同志，李局跟老章以及崇明公安局的于大商量下了下，最终决定让陈子坤和张兰去。
至于不让韩宁去，主要是担心韩家姐弟不能同时涉险。
韩渝很清楚不会有危险，可冯局在电话里说要保密，不能跟大家伙解释，只能带着陈子坤和张兰上了人武部的车。
人武部都出动了，陈子坤很紧张，暗暗盘算着如果对方来硬的该怎么应对。
张兰有那么点大大咧咧，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觉得在气势上不能输给对方，上车前让陈子坤坐副驾驶，上车后抢过韩渝的公文包，想想又把韩渝的手机要了过来，扮演起韩渝的女秘书。
陈子坤岂能看不出她的良苦用心，心想你做秘书我就做警卫员，下意识摸了摸别在腰里的枪。
韩渝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事那么重要，居然要用保密电话才能说。
更想不通冯局调到了中远又不是中央的哪个部委，怎么说用保密专线就用保密专线，而且惊动了本地的人武部。
正百思不得其解，人武部的切诺基吉普车已驶进了市委大院。
一个五十多岁身穿旧军服的老同志迎了上来，人武部的参谋赶紧下车介绍。
原来是人武部长……
韩渝连忙立正敬礼，出示证件，自报家门。
杨部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平时极少管市里的事，并不知道眼前这位跟市里的“恩怨”。
他一边带着韩渝三人上楼，一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介绍：“韩渝同志，保密电话我们人武部有，公安局也有，但符合保密级别的，只有钟书记办公室的这一部。”
“杨部长，您是说要借用钟书记办公室里的电话？”
“别担心，我已经跟钟书记说好了。”
韩渝正准备客套一下，问问会不会影响钟书记工作，赫然发现昨天见过的戴局正在走廊尽头往这边看。
一个五十出头上身穿白衬衫的领导，朝这边看了几眼，便在一个领导的陪同下，走进紧挨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戴局远远地朝这边点点头，也跟了进去。
“韩渝同志，到了。”
老部长停住脚步，推开一扇门。
韩渝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里面等。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但布置的很讲究，比冯局以前的办公室都气派。
不过话又说回来，冯局以前虽然是享受副局级待遇的港监局长，但跟主政一方的地方党委一把手还是不好比的。
韩渝正暗暗感慨自己居然有来书记办公室接电话的这一天，杨部长并没有介绍年轻人的身份，而是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抬头道：“韩渝同志，等会儿我先接，接通之后把电话交给你，我和陈参谋在外面帮你盯着。”
堂堂的人武部长居然要亲自在外面负责警卫，看来冯局要说的真是大事。
韩渝不敢不当回事，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陈子坤和张兰。
陈子坤反应过来：“韩支，我们等会儿也在外面守着。”
“韩支，你的包。”
张兰很默契地把公文包送了进来，好奇地看了看书记办公室的环境，又赶紧走了出去。
老部长陪着韩渝等了大约十分钟，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拿起电话，问清楚对方找谁，便把电话交给了老部长。似乎有些不放心，又看了看韩渝，这才快步走出办公室。
“韩渝同志到了，就在我身边，请首长放心，我亲自在外面警戒！”
老部长把电话交给韩渝，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反带上门。
韩渝定定心神，小心翼翼问：“冯局？”
“把你吓坏了？”
“没有，冯局，到底什么事。”
冯局正坐在总参装备部的一间办公室里，抬头看了看两位高级军官，摁下免提键：“咸鱼，基洛级潜艇你有没有听说过？”
韩渝连忙道：“听说过。”
“听说过多少，对这型潜艇有多了解。”
“冯局，我是公安又不是海军，只是大概知道一些。”
“说给我听听。”
“它是前苏联红宝石设计局设计的常规潜艇，阿穆尔共青城造船厂开工建造的，刚开始的船厂编号好像是B-248，后来又建造了B-260、B-227，应该是作为各个舰队的训练艇，培训种子艇员的。官方命名‘比目鱼’，下水的第二年，美国首次拍摄到了它，命名‘基洛’。
由于其采用了许多先进的静音技术，北约称之为‘大洋黑洞’，技术指标可以与欧美国家海军的常规潜艇相抗衡，双壳体结构储备浮力高达32％，比西方单壳体结构潜艇多一半。”
小伙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冯局点上烟，追问道：“数据呢，了不了解？”
“具体参数不记得了，只知道艇长七十多米，艇宽九米多，吃水六米多，浮航排水量两千多吨，潜航排水量三千吨左右。浮航的航速十节左右，潜航的航速在十七节左右。”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小伙子平时注重学习，学的东西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冯局看着两位高级军官惊诧的样子，明知故问：“知道不少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舰船知识》上有一期专门介绍过，我师父在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些。我们自己订阅不起那么多杂志，所以港监局、港务局和张老板船厂这些年订阅的船舶和航海类期刊，最后都到了我们趸船上。”
“我说柠柠那会儿要订那么多杂志呢，原来都是帮你订的！”
“没有，船检科、考试科和交管中心也要看，这些年船舶技术发展那么快，不看跟不上形势。那些杂志都是他们看完之后再给我们的，我们没看过最新的，都是看的旧杂志。”
见两位军官笑了，冯局也禁不住笑问道：“咸鱼，你究竟收罗了多少船舶和航海类的期刊杂志？”
几家花大钱订阅的期刊，最终都到了趸船上，占人家便宜，想想是有点不好意思。
韩渝咧嘴笑道：“不是我收罗的，最开始是我师父跟朱大姐要的，他对这些感兴趣。至于种类那就多了，有《船舶》、《船舶工程》、《舰船电子工程》、《柴油机》、《国外舰船技术》。
有交通部的《上海船舶运输科学研究所学报》，有《船舶标准化工程师》，有《上海造船》、《中国造船》、《航海》、《中国航海》，还有《航海技术》。不过相比那些期刊，《舰船知识》不是很专业，主要是看个新鲜，我都是把它当故事会看的。”
平时看哪些期刊报纸，能直接体现出一个人的眼界和水平。
冯局磕磕烟灰，追问道：“除了船舶技术和航海类的，你们还看哪些报刊杂志？”
“这就多了，有三大队订的《中国交通报》、《中国水运》、《世界海运》和《长江航运报》，有我们自己订的《人民日报》和《人民公安报》。现在不是搞消防么，分局帮我们订了《中国消防》和《消防科技》。
水上分局的水警三大队现在也在趸船上办公，他们订了《人民公安》、《公安教育》、《公安研究》和《啄木鸟》。新杂志和这些年的旧杂志太多，我们专门收拾了一间舱室存放。”
以前只知道小伙子爱学习，没想到竟如此认真。
冯局好奇地问：“这么多期刊杂志你们看得过来吗？”
“冯局，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我们天天在船上，没别的娱乐，就靠看报纸杂志打发时间。”
“好吧，换个问题，圣彼得堡没有听说过？”
“俄罗斯的第二大城市，听说过。”
“有没有去过？”
“没有，那边我只去过芬兰的汉科港。”
“荷兰有没有去过？”
“去过，不过我只靠过港，没上岸。”
“有没有上岸不重要，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引进一条基洛级潜艇，怎么才能把它从圣彼得堡弄回来。”
韩渝没想到冯局会问这个问题，不假思索地说：“开回来呗，既然买人家的潜艇，不可能不安排艇员去培训，让参加培训的艇员开回来。印度和伊朗也买过前苏联的潜艇，他们好像就是自己开回去的。”
冯局提醒道：“咸鱼，你既是远洋海轮大副，也是001的船长，现在又是港监局的兼职引水员。再想想，从专业的角度想。”
“从专业的角度……自航回来是不太合适。”
“说说，怎么不合适。”
韩渝打开了思路，分析道：“我不知道基洛级潜艇的实际续航能力，但它是常规潜艇，浮航排水量总共才两千多吨，续航能力肯定不可能超过一万海里。而从圣彼得堡到我们中国总航程近一万两千海里，没有保障船随航肯定不行。
接收潜艇的海军艇员肯定参加过培训，但培训终究是培训，可能只会基本操作，想真正形成战斗力需要一段时间。让他们驾驶那么先进、那么昂贵的潜艇远航风险太大。可以考虑雇前苏联的艇员，但一样有风险，而且会增加成本。”
见两位军官一脸惊诧，冯局禁不住笑道：“有道理，继续说。”
“回来要经过大西洋，要绕过非洲，经马六甲海峡回国，航经的海域遇到高海况很正常。如果那条潜艇是刚下水或是条老旧的，能不能经受住高海况考验又是一个问题，这就需要一条大功率的拖轮随航，这又增加成本。”
韩渝沉思了片刻，接着道：“我虽然不是海军，但对潜艇多少了解一些，如果自航回来，要经过那么多国家的海域，这就意味着潜艇的噪声特征很容易被人家捕捉，这对潜艇是很危险的，不利于保密。
而且潜艇跟坦克一样，主机辅机电池和关键部件应该都是有使用寿命的，还没正式入列就要航行一万多海里，肯定会影响潜艇的使用寿命。
再就是沿途很难说要不要靠港补给，军舰靠港跟货轮靠港不一样，既不利于保密，也会涉及到一些国际公约，甚至涉及到主权问题，会很麻烦。”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一个高级军官流露出惊愕的神情，另一个高级军官示意冯局继续问。
“咸鱼，我可以透露下，我们中国买了两条，现在要先转运一条回来，我们中远参与转运。你再想想，怎么才能把潜艇安全运回来。”
“拖船拖带和驳船运输也不现实，因为这两个办法只适用于近海短途。而且拖带时潜艇和驳船的水上机动性能太差，一旦遇上高海况会很危险。”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接着道：“走陆路好像也不现实，吨位那么大，就算能装上火车也超高超宽。况且潜艇是精密装备，经不起折腾。”
“再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考虑成本，也要确保安全！”
“如果有大型浮船坞就好了，南朝鲜海军好像用浮船坞运过潜艇。”
“我们有浮船坞，但没那么大的，并且我们的浮船坞都在近海，没去远海作业过，更别说远洋航行了。”
“我们有没有半潜船，半潜船跟浮船坞一个道理。”
两位高级军官眼睛亮了，不敢相信一个长航公安干警居然跟中远的专家想到了一块。
小伙子很争气，冯局很有面子，不禁笑道：“实不相瞒，我们考虑的就是这个方案，但这是第一次转运，在国际上都没先例，甚至要展开国际合作。咸鱼，你觉得用半潜船转运，需要注意哪些情况。”
“冯局，刚才说过，潜艇是精密装备，将来是要潜到水下的，船体结构不能有一丝变形，不然那么昂贵的装备会很危险，艇上的官兵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在装载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装上半潜船之后的固定也是一个问题。”
“能不能找专业的加固公司？”
“这个之前都没先例，港口的加固公司哪干得了这活儿。”
“你能干吗？”
“我也没干过，我只修过001，只参与过一条近海客轮和两条近海货轮的坞修。不过我觉得想万无一失，必须先了解潜艇的结构，最好搞清楚每根龙骨的位置。然后在半潜船上多安装些坞墩，每个坞墩都要支在龙骨的位置，要做到严丝合缝，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潜艇的结构不会变形。”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差点忘了，潜艇外面都是有消声瓦的，消声瓦是否良好直接关系潜艇的噪音有多大，所以不能直接架在坞墩上面，要用缓冲材料，要在保护消声瓦的同时起到一定缓冲作用。”
跟公司里的专家说的一样！
冯局笑问道：“还有吗？”
“我的001都不能长期锚泊不开机，潜艇估计也差不多，至少潜艇里的主要设备要经常开机，或许一些电子设备都不能断电。这就意味着要在半潜船上安装能上下潜艇的脚手架，要有发电机组提供电源，要考虑到潜艇内部的通风。”
韩渝摸摸嘴角，又说道：“潜艇潜航是用电池的，只要是电池就容易发生火灾，所以在转运过程中的消防也要考虑到。再加上沿途要经过好多国家的海域，甚至要靠港补给，海军找你们中远是找对了，别的单位真干不了这活儿。”
“不是海军找我们的，是总参装备部。”
“不管谁找都一样，这活儿不好干，装备太昂贵，估计保险公司都不接受投保。”
“什么这活儿不好干，事关国防，再不好干也要想方设法把潜艇转运回来。我先挂了，你呆那儿别走，等我电话。”
“啊……”
冯局不等韩渝说完，就放下电话笑问道：“二位，这条咸鱼怎么样？”
“老冯，你是从哪儿找到的这宝贝？”
“我看着他长大的。”
“你培养的？”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他是他师父培养的，他师父培养人才有一套，其实咸鱼都算不上什么，除了咸鱼还有条从来没上过学，可以说是一个文盲的小鱼，竟被他师父培养成了警校教官。”
“有这样的事！”
“骗你做什么，不过他师父是搞得精英教育，只培养了这两个徒弟。不像我以前是带兵的，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哪两个人身上。并且我们什么条件，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人家又是什么条件，反正是不好比。”
高个子军官笑了笑，敲着桌子说：“在海运公安局干过政保，带船员上过外轮，执行过警卫任务，政治上应该没问题。”
矮个子军官则笑道：“懂航海，有远洋航行经验，甚至去过芬兰，对航线和海况比较熟悉。而且会英语，懂技术，甚至懂消防，整个一多面手，我看就他了。”
“陈部长？”
“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
……
PS：当时是三总部，总装备部是1998年才成立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 “安全员”
快半个小时了，杨部长还在走廊里守着。
他昂首挺胸，站的笔直，搞得像个警卫员。可看上去他似乎并不觉得憋屈，反而有几分激动。
当兵的就是当兵的，在地方上做人武部长他依然是个当兵的……
钟书记回头看了一眼，在戴局等人的陪同下，从走廊东边的楼梯下楼，乘车去政府招待所等候即将抵达的调查组。
调查组到了肯定要听汇报，市委办主任准备了一大堆材料。
钟书记爬上考斯特客车，坐下来一边翻看汇报材料，一边低声问：“相关部门负责人都通知了吗？”
“通知了，他们都已经到了招待所。”
“接待工作呢？”
“都安排好了。”
市委办主任下意识回头看了下市委大院，想想又凝重地说：“也不知道杨部长这个电话要借多久，如果调查组非要来市委就麻烦了。”
肯定不能让调查组见到那个消防员……
这个电话钟书记是真不想借，可他不只是髙州市委的书记，也是人武部第一政委兼人武部党委第一书记。
茂明军分区一样是上级，上级平时不怎么找髙州，如果连个电话都不借实在说不过去。况且打电话的人来头很大，不是总参、总政，就是总后！
想到那个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消防员，钟书记下意识回头看向戴局。
戴局被看的头皮发麻，犹豫了一下说：“钟书记，我看华远的事不能拖，越拖只会越麻烦。不如把三个涉案人员移交给他们，让他们早点走人。”
要说高干子弟，钟书记遇到过两个。
可那些高干子弟再飞扬跋扈，也只敢在非正式场合活动。
正在接电话的那个消防员完全颠覆了之前的认知，你给出一个条件，他立即加码。你刚断了宾馆客房的电，他就搬出更大的靠山，通过正式途径“征用”你的办公室。
回头看看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就知道不能再跟他们耗。
人家先是把一个地方政府的工作组搬过来了，紧接着又跟两个省市的三个公安局成立什么联合专案组，今天一早居然在中央人民广播台上曝光，现在更是惊动了军方最高层。
一个小小的髙州，怎么跟他玩？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是如假包换的以权压人。
钟书记暗叹口气，阴沉着脸说：“华远可以让他们查处，但有三点要跟他们说清楚。”
戴局可不想因为华远的事搞得灰头土脸，急忙问：“哪三点。”
“一，必须要快；二，仅限于华远，不得扩大范围；三，不管怎么查处，也不管将来怎么判，都不得再大肆宣扬！”
“可他们说他们那边有不少人上了另外几所学校。”
“靠边停车，你回去跟他们谈，实在不行可以做出点让步。”
“是！”
……
与此同时，韩渝再次接到了冯局的电话。
“抽调我参加转运，冯局，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总参装备部的领导正在联系交通部公安局，他们肯定会支持，你不用担心你们分局不同意。”
圣彼得堡那么远，这一去没三个月回不来。
韩渝不再是之前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孩子，苦着脸道：“冯局，柠柠怀孕了，我快做爸爸了。”
冯局真不知道这些，下意识问：“怀孕几个月？”
“三个月。”
“怀孕三个月了，这个时候让你出差是不太合适，但现在国家更需要你。”冯局想了想，又说道：“柠柠是我带的兵，她刚参加工作就在我手下干，我对她很了解，我相信她能理解。”
“冯局，现在的问题不只是柠柠怀孕了，我手头上有个大案子，并且我要负责具体侦办。”
“会办案的公安干警很多，但能胜任转运任务的人员很少。”
“怎么可能很少，海军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舰长。”
都已经跟人家夸下了海口，必须让这小子参加行动。
冯局探头看看外面，确认周围没装备部的人，无奈地说：“咸鱼，你虽然没在海军干过，但你应该知道由于军费紧张、装备落后，海军舰艇的远洋只是突破第一岛链进入太平洋，并且这样的远洋训练一年也搞不了几次。”
海军舰艇吨位都很小，能进入太平洋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海军没有胜任转运任务的舰长舰员，中远应该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远洋船长。”
“如果只是远洋航行，那能胜任的船长确实不少，但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懂航行的船长。”
“还需要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联系了荷兰的一家航运公司，他们有半潜船，刚跟我们签了承运合同。”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那家公司既然敢承运应该有这个能力。”
“但那是潜艇，你知道为买这艘潜艇，谈判有多艰难吗？你知道为买这艘潜艇，国家花了多少宝贵的外汇！并且事关国防，你说上级能放心把潜艇就这么交给一家外国的航运公司？”
“那多派几个人上船。”
“这不只是上船的事，也涉及到装载。”
“冯局，我不太明白。”
冯局意识到不说清楚不行，解释道：“荷兰的这家航运公司很小，只有几个人，上级不太放心。”
韩渝低声道：“为什么不找大点的，有实力的航运公司。”
“欧美航运公司有实力，你说能找他们帮我们运潜艇吗？”
冯局反问了一句，苦笑道：“俄罗斯倒是有几家实力不错的航运机构能承运，可他们开出的是天价，我们雇不起。所以在派多少人出国参与转运上，一样要考虑到经费。”
说到底还是穷，并且涉及到政治和安全。
韩渝正暗暗感慨买潜艇不容易，想安全运回来一样不容易，冯局接着道：“你懂技术，能监督装载；懂航海，有远洋航行经验，熟悉航线和海况，能监督航行安全；
你在万吨海轮上做过见习大副，会英语，知道怎么跟外轮船长船员打交道，也知道靠港时怎么跟港口方交涉；
你十六岁就加入公安系统，十八岁就成为预备党员，并执行过警卫任务，政治上绝对可靠，能确保人员安全。
要知道参加转运的有海军艇员，有俄罗斯专家，也有几个国内的船舶专家。俄罗斯专家我们不管，但其他人去多少就要回来多少。”
海军这些年出了不少事，并且出的都是大事。
这次要去那么远，要运那么重要、那么昂贵的装备回来，方方面面上级必须考虑到，不然绝不会放心。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这么说我去的话，一个人能顶几个人？”
“多去一个人，就要多花一个人的钱。”
“可我既不是海军官兵，也不是中远的工作人员。”
“现在是了，你以我们中远代表的身份参加转运行动。”
“中远代表？”
这件事很复杂，但必须说清楚。
冯局理了理思路，解释道：“咸鱼，老外的性格你很清楚，他们的字典里就没有谦虚这个词。比如在装载加固上，你说他们干得不对，他们肯定不会高兴，会认为你质疑他们的专业技术，甚至可能撂挑子不干。
又比如在航行上，我们要是安排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过去，他们的船长大副一定不会高兴。可我们能不监督他们作业？能不安排人盯着他们航行？所以需要一个具有沟通经验和沟通能力的人。”
跟老外打交道是不容易，这方面韩渝深有感触。
冯局趁热打铁地说：“并且装船之后，半潜船上有好几拨人，有海军官兵，有俄罗斯专家，有荷兰航运公司的船长大副和机工水手。
按国际惯例，我们的海军官兵、我们的专家和俄罗斯专家只要上了人家的船，在船上都要听船长的。可运输的是潜艇啊，怎么可能事事听他们的，所以需要一个人沟通协调。”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要么不答应，答应下来责任重大。
一旦出了什么事，就是国家的罪人。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冯局话锋一转：“你接下来要担任转运期间的安全员，要负责装载安全、航行安全、人员安全、消防安全。总之，要见机行事，排除万难，把潜艇安全运回来！”
“冯局，我担心胜任不了。”
“如果你胜任不了，那我只能亲自上阵，你说我现在学英语来得及吗？”
“冯局……”
“咸鱼，以前有什么任务，上级总会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现在我要告诉你，让你参加转运，是国家和人民对你的信任！”
冯局知道一旦接受这个任务，咸鱼要承受多大压力，想想又感慨地说：“你师父要是在，如果知道你执行这样的任务，他一定会很骄傲。”
师父为什么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培养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问道：“我愿意参加转运，什么时候出发。”
“要赶紧办签证，你的护照在哪儿？”
“在分局，刚来的何局知道我有护照，让上交到政治处。”
“你的船员证和适任证应该在港务局吧。”
“是的，在港务局。”
“我联系他们，让他们赶紧送到南通机场，用航空包裹托运过来，然后安排人去帮你办签证。”
“那我呢？”
“广州今晚有飞首都的航班，我安排广东分公司的同志给你订机票，总参装备部的同志会联系茂明军分区，请人家安排车送你去白云机场。”
“这么急啊！”
“赶紧移交手头上的工作，我帮你给柠柠打电话，请她理解支持。”
韩渝正准备说我在髙州遇到了麻烦，不能就这么走，冯局又挂断了电话。
刚走出书记办公室，人武部杨部长的呼机响了。
“韩渝同志，我先回个电话。”
“好的，不着急。”
陈子坤和张兰迎了上来，二人正准备问究竟谁打来的电话，究竟有什么事，戴局快步迎了过来，远远地就伸出右手。
“韩支，电话接完了？”
“刚接完，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不用打听都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背景深不可测，十有八九是个高干子弟，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干子弟。
戴局紧握着韩渝满手老茧的手，竟有点小激动，转身笑道：“不麻烦，韩支，前面有个会议室，我们进去坐坐，再聊聊。”
“戴局，不好意思，我们住的宾馆停电了，我要赶紧去找个住的地方。”
“不用找，电路已经修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刚听说。”
戴局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把韩渝拉进会议室，带上门一脸歉意地说：“韩支，天下公安是一家，我们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说两句话了。华远的事我们做的确实不到位，现在已经认识到了，你能不能别放在心上。”
韩渝下意识问：“认识到什么？”
戴局连忙道：“多大点事啊，至于惊动上级么。韩支，如果看得起老哥，我们交个朋友。”
明白了，应该是借用书记办公室的保密电话吓坏他们了。
韩渝突然觉得更应该参加转运行动，毕竟冯局尤其总参装备部的领导帮了专案组大忙，阴差阳错地帮着唬住了对方。
韩渝越想越有意思，憋着笑问：“这个朋友怎么交？”
“三个从犯立即移交给你们，冻结的账户立即解冻，由你们冻结。相关的证据材料，也一并移交！你们千里迢迢赶过来，作为公安局长我必须尽下地主之谊，晚上我来安排，请大家伙聚聚。”
“那你们的案子呢？”
“非法经营的那个？”
“嗯。”
“其实跟你们是一个案子，华远太过分，必须从严从重，我们这边撤销，由你们查处。”
“可现在的问题不只是涉及到华远。”
“只要有名单，该退还的学杂费全部退还！”
韩渝很想再要点，但生怕刚才接的电话跟这个案子没任何关系的事会穿帮，加上要赶紧去广州，不敢也没时间节外生枝，不禁笑道：“戴局，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是我的荣幸，以后只要在髙州，不管遇到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起来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个朋友，也就是你们局里的民警陈海俊，因为陪我找那三个孩子听说被批评了。”
“陈海俊这个同志我很了解，军转干部，干得很不错，像这样的同志我们委以重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批评，肯定是误会！
“是误会就好，就怕不是误会。”
“肯定是误会，我们前段时间刚开过党委会，研究科所队长调整，正准备把他调到城南派出所担任副教导员呢。”
“有这事？”韩渝故作惊诧地问。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解决问题，那么现在戴局是真想交韩渝这个朋友，顿时脸色一正：“考察程序都走完了，就差宣布任命。”
让帮忙的朋友受委屈了，当然要帮朋友找回来。
韩渝趁热打铁地问：“既然这样，那就让他协助我们查处华远。”
有个熟人好说话，戴局求之不得，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这时候，杨部长敲开门，走进来道：“韩渝同志，上级指示我们送你去广州白云机场，你好像是晚上七点的飞机，我们要赶紧出发，不然赶不上。”
“行，我回宾馆收拾东西。”
“韩支，你这就走？”
“戴局，请你们协助的事我待会儿跟李局说，我有紧急任务，要赶紧去首都。”
刚交上朋友就要走，戴局竟有些遗憾，连忙道：“我送送你。”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他有什么关系？
上午十点二十四分，长航分局。
何局放下电话，布置完上级紧急交办的工作，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刚开始以为咸鱼在广东惹了祸，被人家告到了部局，真吓了一跳。等长航公安局领导传达完部局的命令，终于松下口气，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江上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就会惊动党中央。比如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又比如当年发生的捕鳗大战。
江政委在江边干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事，对部局紧急抽调咸鱼去执行任务，虽然很意外但不是很震惊，赶紧给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打电话，让本打算提前退休的刘新民再坚守三个月岗位，无论如何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要护照，要船员证和适任证。老江，部局这是打算让咸鱼出国？”
“应该是，不然要护照做什么。”
江政委打完电话，想想又笑道：“其实也不奇怪，我们总呆在江边，总觉得航运公安就是我们长航公安，但事实上航运公安不只是我们长航，还有海运公安局和好几个港口公安局。”
真是当局者迷，何局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部局要抽调咸鱼去海轮上执行任务？”
“应该是。”
“咸鱼在部局有关系吗？”
“咸鱼在部局能有什么关系，别说咸鱼没有，就是张局在部局也没几个熟人。陈局跟部局倒是挺熟，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何局不解地问：“那部局是怎么知道咸鱼的。”
江政委坐下笑道：“部局知道他很正常，当年我们联合沿江派出所打击倒汇套汇的，他那会儿刚参加工作，虽然是沿江派出所的民警，但参与侦办了，那个案子又具有一定特殊性，部局给他评过三等功。
再后来被张局和鱼局送到上海海运公安局学习，在学习交流期间表现好，部局又给他记了一个三等功。评功评奖，上级肯定要看材料，第一次评时他年纪那么小，上级对他肯定印象深刻。”
交通部公安局相当于交通系统的“公安部”。
在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所有公安局中，长航公安局管辖的水域绝对是最长的，两千多公里，横跨九个省市。但在交通部公安局的地位，却远不如上海海运公安局和上海港、天津港等几个大港口的公安局。
有政治因素，也有经济因素。
这跟在长航公安局的众多分局中，武汉分局和上海分局永远排在前面是一个道理。
想到这些，何局沉吟道：“差点忘了，他在上海海运公安局干过四年。”
江政委笑道：“不但干了四年多，而且干得很好。据说海运公安局的领导很喜欢他，不止一次想把他调过去，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非要回白龙港。”
“个个都想去大城市，想调到上海多难啊！”
“其实他真要是想去上海，根本不用往海运公安局调。他那么多证有一半是在上海拿到的，可说他这个远洋海轮大副是上海海运局培养出来的，完全可以留在海运局开船，或者带队外派。”
作为一个老长航公安，何局很清楚远洋海轮大副有多么吃香，禁不住笑道：“真有你们的，居然培养出这么个怪胎。如果说他的大师兄余秀才是个学者型民警，那么他就是个技术型民警，并且专攻的是船舶和航行技术，不是别的技术。”
“何局，你总结的很到位，他师父当年就是想把他培养成最会开船、最懂航运的干警，哈哈哈哈。”
“可惜他师父英年早逝，没能看到这一天。”
何局轻叹口气，又问道：“老江，你说他被抽调过去执行任务，会不会不回来了？”
江政委对咸鱼很了解，不假思索地说：“不可能，他肯定会回来的。”
“为什么不可能。”
“他有他的使命，他要是不回来趸船和001怎么办，江上要是出了什么事没人管怎么办？再就是他擅长的专业有些鸡肋，至少在我们公安系统比较鸡肋。上级现在需要他，不等于以后还需要。”
“就像江苏省厅警卫处平时不需要他，只有遇上水上警卫任务才会抽调他去帮忙那样？”
“差不多。”
江政委笑了笑，笃定地说：“只有在南通，他才能大展拳脚，也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
何局点点头：“这就好，部局真要是把他调走，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
与此同时，启东公安局政委孙家文正在局长办公室里，听局长跟远在广东的李局通话。
“几个原则性问题已经谈妥了，三个从犯刚移交给了我们，还要安排车送我们去广州火车站，我们吃完午饭就押解三个从犯往回返。考虑到有不少后续工作，我让老章、姜海和张兰留在这儿……”
从语气上能听得出老李同志很激动。
事实上孙家文和局长一样激动，终于把这根硬骨头啃下了，简直一波三折，非常不容易。
让人更激动的是，刚冻结的两个对公账户和六个个人银行账户里，竟有六百三十多万。虽然其中有两百多万集资款，但就算刨去这两百多万还有四百多万。
谁能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咸鱼跑到人家市委接了个电话解决的。
周慧新忍不住问：“老李，咸鱼到底找的谁，去人家市委接的什么电话？”
“不知道。”
“你没问？”
“问了，他说要保密。”
“他人呢？”
“刚走。”
“去哪儿了？”
“去广州的机场，人武部安排车送他去的，说是要去执行紧急任务。”
“什么紧急任务？”
“不知道。”
“他手机能打通吗？”
“这会儿应该能，不过用不着你给他打，他肯定会给你打的。”
“行，我等他电话。”
周慧新放下电话，抬头道：“当地武装部接他去市委接电话，又派车送他去坐飞机，送他去执行紧急任务。老孙，咸鱼在部队有熟人，跟部队有关系吗？”
孙家文愣了愣，下意识道：“他天天呆在江边，经常跟消防支队、边防、边检打交道，去年还跟海警联合打击过非法霸占捕捞作业海域、强买强卖鳗鱼苗的水匪。”
“我们南通的消防支队和边防、边检可帮不了他那么大忙，再说消防也好，边防边检也罢，都是公安现役。武装部的上级是军分区，军分区的上级是省军区，跟公安现役是两码事。”
“是啊，不一个系统。”
“你再想想。”
“想起来了！”
孙家文猛拍了下额头，笑道：“他跟部队是没什么关系，但徐三野路子野，徐三野当年上北大时有好多部队推荐去的同学。徐三野水葬时，来了好几个部队领导，听说有一个是副师职。”
周慧新点点头：“这就好解释了，他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徐三野的人脉他都能用上。”
“要说人脉，这些人脉对徐浩然可能更有用，毕竟浩然在部队。”
“现在什么职务？”
“去年是副连长，现在什么职务不知道。”
“听说那孩子是高中直接考上军校的，他今年多大？”
“不是二十八就是二十九。”
“二十八九了，怎么还是个副连长。”
“他这个副连长跟别的副连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是电影里演的特种部队？”
“这倒不是，他是军部警卫连的副连长。”
“军部警卫连的副连长还可以，毕竟天天在首长眼皮底下。如果只是基层连队的副连长，那再过几年提不上去只能转业。如果转业回老家，并且安置到我们公安，到时候说不定要在咸鱼手下干。”
看似开玩笑，但事实上真有可能。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除非能干到副师，不然早晚都要转业。
而军转干部不管在部队时干得多好，到了地方上都要从头开始，尤其营级和营级以下的干部，这几年转业到地方公安局只能做普通干警。
徐浩然虽然学历比咸鱼高，参加工作比咸鱼早，但现在只是副连长。
咸鱼现在都已经是副支队长，要是调回地方公安局，就算因为资历的关系进不了区县公安局的党委班子，也相当于区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等到徐浩然转业，咸鱼肯定能做上真正的局领导。
咸鱼领导徐浩然……
二人正觉得有些搞笑，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有些领导接电话非常讲究，非要等一会儿再接，以此体现工作很忙。
周慧新没那么多讲究，拿起电话举到耳边：“你好，我启东公安局周慧新，请问哪位？”
“周局，我韩渝啊！”
“我正等你电话呢，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周局，不好意思，刚才忙着交代所里和消防中队的工作，直到这会儿才给你打电话。”
“没事没事，先说说你现在什么情况。”
“我正在去广州的路上，上午接到通知，要出差执行一个任务。任务比较急，时间也比较长，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华远诈骗案只能拜托李局。”
“案子的事不用担心，你到底要去哪儿执行什么任务？”
“不能说，要保密。”
“哪个上级通知你的？”
“我们部局。”
“交通部公安局？”
“嗯。”
“既然要保密，我就不问了。”
“谢谢周局。”
韩渝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周局，有你坐镇指挥，有李局组织侦办，案子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担心……”
周慧新很清楚咸鱼担心什么，立马笑道：“不用担心，这么大的案子，没两三个月办结不了。就算能在两个月内移诉，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审理宣判也需要时间。
只有等法院的判决下来，冻结的赃款和有可能的罚款才能上交国库，钱到了国库财政局才会按比例返还。总之，该走的程序必须走，我们不搞坐收坐支那一套。依法创收的部分，等你回来再分配。”
韩渝禁不住笑道：“谢谢周局！”
那么多钱，让长航分局的领导看得见摸不着想想挺有意思的，周慧新忍俊不禁地问：“咸鱼，拿到钱你打算怎么花，总不能再去换油票吧。”
韩渝早想好了，嘿嘿笑道：“油票不能换太多，存几十万油票不像话，私设小金库也不现实。我打算先换001的主机辅机，顺便把001上的消防水炮换个功率大点的，至少要能喷射一百二十米。”
“这要花多少钱？”
“二十万左右。”
“那剩下的钱呢？”
“我要建造新船，但新船不是有了钱就可以直接让船厂建造的，要做大量前期工作。”
“什么前期工作？”
“首先要设计，要么不造，造就建造最先进的，要集水上执法、拖带救援和水上消防集一体，要保证建造好之后能用三十年。现在的货船越造越大，所以新建造的执法救援船功率也不能小，反正设计很重要，花钱请人家设计。”
“你打算花几十万设计！”
“船舶设计费用本来就不便宜，一般占总造价的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七，如果不当回事是要出大事的。去年安徽的一个造船厂，建造了一条全回转拖轮，就是存在设计缺陷，刚下水试航就沉了。”
咸鱼那点钱花在船上就等于花在江上，对启东公安局乃至启东市委市政府都只有好处没坏处。
确认钱不会被长航分局搞走，周慧新笑道：“这么说的话，这几十万是不能省，要找有实力的大单位设计。跟人家说说，把船体设计大点，多设计几个舱室。不能像001，只有一个指挥舱，还那么小。”
只要跟船有关的都不便宜，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韩渝苦笑道：“我也想建造大点的执法救援船，可我没那么多钱，建造不起。”
“你那是十年计划，一年搞几十万，十年就是几百万。设计大点，肯定没问题。要有前瞻性，懂不懂。”
“行，我到时候看情况。”
老家的这位新局长有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韩渝觉得他的话有一定道理，001确实太小，直接影响续航能力，而且抗风浪的性能也不行，比海轮差远了。
如果真有那么多钱，真可以考虑一步到位，按近海港作拖轮的标准，设计建造一条既可以在江上执法，也可以去海上救援的执法救援船！

第三百三十九章 要考虑经费
韩渝早在几年前就坐过飞机，从上海直飞香港，去香港的九龙仓货柜码头，替换被外国船长和船东赶下船的船员。
所以对坐飞机不是很稀奇，反而有些害怕。
这可能跟自己从事的行业有一定关系，船在江上或海上航行虽然存在风险，但作为高级船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掌控。
坐飞机就不一样了，一上飞机就等于把生命交给了人家，这跟开车的驾驶员害怕坐别人开的车是一个道理。
但去首都这是头一次，一想到在电视里、课本上见过无数次的天安门，想到故宫，想到万里长城，真的很激动。
只是这些天太累太困，又乘坐的是晚上的航班，一上飞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被空姐叫醒才知道马上降落，赶紧收起小桌板，把座椅调整到原来的位置。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飞机安全落地。
拿上随身行李，下飞机上摆渡车，赶到“到达”的出口，只见身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冯局正在外面等。
“冯局，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接！”
“我还亲自吃饭呢。”冯长征拍拍他胳膊，笑问道：“怎么就一个包，没别的行李？”
“没有，我是去广东出差的，广东那么热，只要带几件换洗衣裳。”
“首都也不凉快。”冯局抢过包，转身笑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车在停车场，我们去车上说。”
“好的，包我自己拿。”
“我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找过来，帮你提下包是应该的。”
韩渝急忙道：“你是领导。”
冯局哈哈笑道：“不去深圳不知道钱少，不来首都不知道官小。在首都像我这样的真算不上领导，要不是考虑到孩子们在这儿，我才不会调过来呢。”
他儿子也当过兵，不过是陆军，转业在首都的一个单位，儿子儿媳和孙子都在这边，调过来能全家团聚。
韩渝打心眼里为冯局高兴，忍不住问：“冯局，你在中远负责什么？”
“海运企业也相当于国防后备力量，我主要负责跟老部队打交道，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再说我都五十七了，又是从交通系统调过来的，不能占人家的位置。”
“工资待遇呢？”
“工资待遇还可以，只是不太习惯这边的气候。夏天热的要命，冬天冷的要死，春天到处飘柳絮，秋天一刮风满天沙尘，空气那么干燥。论气候环境，真没长江沿线的城市好。”
首都是够热的，一出来就热出了一身汗。
二人来到停车场，一个中年司机赶紧拉开车门。
冯局钻进轿车，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说起正事。
“咸鱼，你的护照已经收到了，明天一早帮你去办签证。中远跟其他单位不一样，那么多分公司，几乎每个月都有人出国，最迟后天中午就能办下来。等签证办好了，就帮你订去慕尼黑的机票。”
“去慕尼黑？”
“首都没直飞赫尔辛基的航班，要去慕尼黑或者法兰克福转机，其实也可以先去莫斯科，从莫斯科转机。但从慕尼黑转机要方便一些，机票也便宜一些。”
韩渝追问道：“几个人去？”
冯局递上一瓶矿泉水，轻描淡写地说：“就你，没别人。”
“让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不敢出远门？”
“我又不是没出过国，只要会说英语，一个人转机应该没问题。主要是那么重要的工作，安排我一个人去合适吗？”
司机政治可靠，冯局并不担心会泄密，微笑着解释道：“这既是一个任务，也是一个业务。总参装备部和海军相当于货主，我们中远相当于货代。货主囊中羞涩，所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考虑经费，考虑成本。”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地问：“大钱都花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在乎。”
“真的假的？”
“真不骗你，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为把潜艇安全转运回来，总参装备部、海军和我们中远成立了一个转运工作小组，包括总参的翻译在内，一共只有四个人。”
韩渝惊诧地问：“四个人，要做这么大的事？”
冯局点点头，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海军的同志跟你一样是临时抽调进来的，他半个月前在法国参加防务展，一接到命令就一个人坐飞机赶赴圣彼得堡。经费紧张，他们不管做什么都要省，能吃方便面绝不会下馆子，因为下馆子不但贵还要给人家小费。
他们在国外遇到的困难也是无法想象的，我们花两亿多美元引进两条潜艇，救活了他们一个船厂乃至一个城市，可在验收、试航、交接时，人家还给我们设置重重障碍，甚至刁难我们。”
跟老外打交道是不容易。
可不买不行，谁让咱们技不如人呢。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交接了吗，潜艇这会儿到了哪儿？”
“交接了，刚找拖轮拖出了列宁水道。不过也不是一帆风顺，圣彼得堡市正召开欢送会，可他们的港监部门居然找各种借口，想罚我们的款。转运工作小组的同志在欢送会上提出强烈抗议，总算把这事摆平了。”
冯局深吸口气，接着道：“那边找出租车太贵，转运小组的同志为节省经费，租了一辆面包车跑那边的各个部门，办理租用拖轮和离港出境的各种手续，同时要为艇上的官兵和专家提供后勤保障。”
能想象到转运工作小组的人员在国内都是领导，可人家在国外却四处奔波，该抗议的时候要抗议，该求人的时候要低头求人，并且人生地不熟，甚至都没多少经费，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韩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低声问：“我去跟转运工作小组汇合，去跟转运工作小组的领导报到？”
“你直接去承运潜艇的航运公司，转运工作小组的同志也会过去，等把潜艇安全装上半潜船，他们会先坐飞机回国。”
“他们先回国？”
“人家要向上级汇报，要为验收乃至接收第二条潜艇做准备。”
“我和接收潜艇的海军艇员跟船回来？”
“嗯，还有两个俄罗斯专家和两个我们国内的船舶专家。”
“中远这边呢？”
“就你一个人。”
冯局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掏出香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接着道：“只安排你一个人去，一是考虑到经费，二是考虑到去太多人，人家的船长、船员肯定不会高兴，甚至不会同意。
毕竟光海军艇员就几十个，再加上两国的四个专家，吃喝拉撒睡全要在人家的船上。
而人家是条跟特种货轮差不多的半潜船，又不是客轮，已经给人家添了很多麻烦，不能再给人家带来更多麻烦。”
半潜船其实也是一种货轮，货轮上有船员舱，但那是为货轮的高级船员和机工水手准备的。
一下子去那么多人，海军官兵可以将就下住在潜艇里，四个专家不能将就，毕竟潜艇的住宿环境是出了名的差。并且潜艇里肯定不能生火做饭，这就需要用半潜船的厨房乃至冷库。
不夸张地说，连厕所都要借用人家的。
原本为几个人准备的生活设施，现在要让那么多人用，无疑会给人家带来各种不便，而外国人对这些又很注重。
同时也涉及到一个保密问题，如果中远这边多安排几个人去，肯定只能在潜艇外面呆着，上级绝不会允许无关人员上潜艇，其中就包括自己这个“安全员”。
韩渝大致搞明白了，上级之所以抽调自己这个民警参加转运，主要考虑的是自己虽然什么都不精，但什么都懂点。
一个人当几个人使，既不用给船方添更多麻烦，也能节约经费。
冯局不知道咸鱼想在什么，笑道：“明天上午，总参装备部的领导要见你，下午没什么事，可以休息半天。你带的衣裳太少，出海很冷，明天下午我安排人带你去买几身衣裳。”
“我……我身上就带了六百多块钱。”
“别担心，经费再紧张也不差买衣裳的钱，再说真正紧张的是外汇。差点忘了，你这是帮我们中远干活儿，我向公司领导汇报过，公司领导说了，任务完成之后按远洋大副出海的标准给你补贴。”
谁也不会嫌钱多，况且这活儿不好干。
韩渝咧嘴笑道：“谢谢冯局。”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首都吧。”
“是。”
“想不想去看看天安门？”
“想，我还想看升旗。”
“没问题，我等会儿安排个人，明天一早带你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看完升旗再去总参装备部。”
想到自己是航运公安，并且是被交通部公安局抽调来的，韩渝问道：“冯局，我要不要先去部局报到？”
“不用，明天一早我给你们部局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已经到了。”
“那我一个人去赫尔辛基，公司是不是先给我预支点美元。我知道机票公司会帮着订，但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放心，上级早想到了，给你准备了两千美元。”
两千美元够做什么……
韩渝愣住了，但想到转运工作小组都那么省，又觉得两千美元不少了，毕竟机票中远帮着订，等到了赫尔辛基跟转运工作小组汇合之后就不用再担心钱，这一路上花钱的地方不多。

第三百四十章 搞经费他差远了！
“冬冬，起床了！”
“浔浔，听话，赶紧洗脸刷牙吃早饭，高老师马上到。”
“婶婶，高老师来做什么？”
“来督促你们做作业！”
每天早上，韩向柠都跟打仗似的，叫醒一个再叫第二个。
相比冬冬和小浔浔，许媛要乖巧的多，也可能是跟韩向柠一起睡的原因，每天都起的很早，这会儿更是乖巧地把换洗衣裳塞进前几天刚买的洗衣机。
本以为来玩一个星期就各回各家，结果张兰在广东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李局倒是想让韩宁跟大部队一起回来的，可长航分局的领导不放心钱，非让韩宁跟张兰一起回来。
她俩不在家，姐夫和大师兄又那么忙，把冬冬和许媛送回家没人带，冬冬和许媛不回去，小浔浔自然也不会回家。
带三个孩子真的很累，每天都要帮他们洗一大桶衣裳。
考虑到修“老古董”最终是局里花的钱，大队账上还有点经费，韩向柠干脆买了一台洗衣机，省得再跟前段时间那样搓洗。
白龙港一样是韩向柠的“家”，在这里有好多朋友，比如张二小的未婚妻、白龙港小学高校长的女儿高小琴，比如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售票员陈兰兰，又比如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秦大姐。
朋友们都能帮上忙，尤其高小琴，学生放暑假老师一样放暑假，请她帮着管孩子再合适不过。
冬冬那么顽皮，一看见高老师就变的老老实实。
韩向柠放下刚从白龙港集贸市场门口早点铺买的包子，取出前天买的榨菜和咸鸭蛋，打开电饭锅，一边帮小鬼们盛稀饭，一边叮嘱道：“等会儿我要去局里办事，你们吃完早饭要听高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好好做作业。”
许媛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问：“婶婶，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也想去。”
“我是去工作的，你去做什么，听话，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正说着，高小琴到了。
韩向柠正想问问她有没有吃早饭，白龙港派出所长老刘也跟着走了进来。
“高老师，你来这么早啊。”
“在家也没什么事。”
高小琴知道刘所长不会无缘无故来找韩向柠，微微一笑，转身看向正想躲的小冬冬。
好姐妹用不着客套。
韩向柠拿起毛巾擦擦手，抬头笑道：“小琴，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
“你忙你的，这儿有我呢。”高小琴嘴上说着，目光依然停留在不但不好好做暑假作业，而且不好好吃饭的小冬冬身上。
小冬冬吓得不敢直视，急忙走到书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老老实实啃了起来。
趸船上有空调，又要带孩子。
自从韩渝出差之后，韩向柠一直住在趸船上。
她赶紧跑进水房打开洗衣机盖子，确认该洗的衣裳都在里面，然后放水打开电源，忙完之后才把老刘请进港监值班室。
“柠柠，咸鱼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昨天打的，这会儿应该上飞机了。去哪儿不知道，执行什么任务他也不说，他不说我不好多问，只知道接下来两个月不会再打电话了。”
“坐飞机去执行任务，还去那么长时间……”
“刘叔，不说他了，你有没有给蒋叔打电话，我说的那件事他觉得可不可行？”
“打了，他说这是交通系统的事，分局出面帮你们查肯定没问题，只是……只是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涉及那么多船员，搞不好会惊动交通部，不是我们小小的白龙港派出所和港巡三大队能查的。”
韩向柠苦着脸问：“如果让你们分局查，我不是白忙活了么。”
老刘回头看看身后，笑道：“这个案子让不让我们分局查，你们局领导说了算。将来如果有缴获罚没，缴获罚没怎么花，你们局领导的态度也很重要。”
韩向柠愣了愣，窃笑着问：“只要我们汤局说缴获罚没的钱要用来修船，你们何局就不会说什么？”
“分局要抽调警力侦办，也不能让分局白干，多多少少要给一点。”
“明白了，我等会儿去跟汤局和朱大姐说。”
“这事你有没有跟咸鱼商量？”
“没有，这是我的工作，跟他商量做什么。”
韩向柠嘻嘻一笑，又眉飞色舞地说：“论搞经费，他比我差远了。我开成千上万罚单的时候，他只能罚人家五块。我没告诉他，我要给他个惊喜！”
这是如假包换的志同道合、夫唱妇随。
咸鱼想修船，也想建造新船，却苦于没钱。
她一直放在心上，现在甚至要帮咸鱼搞钱。
老刘很欣慰，不禁笑道：“你先去向你们局领导汇报，不过一定要保密。”
“我知道，说不定局里就有内鬼，这事我连金大都没告诉。”
“知道就好，赶紧去局里汇报吧，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
三儿恨不得把天捅破了，才搞了几十万。
修船开船你是专业的，但在搞经费方面他差远了！
韩向柠越想越激动，去二层指挥调度室拿上公文包，叫上三大队职工兼司机老葛，请老葛开车送她去市区。
赶到局里已是上午九点半，局领导们刚开完会。
她先找到朱大姐，关上门汇报情况。
朱春苗大吃一惊，急忙带着她敲开局长办公室门。
“小韩什么时候来的？”
“汤局，柠柠有个非常重要的情况要汇报。”
“非常重要？”
“而且需要保密。”
汤局从未见朱春苗如此严肃过，立马招呼二人坐下，低声问：“什么情况？”
见朱大姐看向自己，韩向柠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假适任证书和假服务簿，汇报道：“汤局，这些是我们三大队这两个月在巡逻执法时查获的，伪造的水平很高，几乎能以假乱真。”
汤局接过两本，一边仔仔细细的看，一边示意她继续。
“假证不稀奇，我们这些年查获不少，但伪造的这么逼真的不多。而且这些假证的发证日期，都填的是三四年前。所以我怀疑办理假证的那些船员，会不会用这些能够以假乱真的假证，去兄弟港监局或海监局考取真证。”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船员考取证书。
最难的是最初考取证书，只要考到了，无论升级升等还是用内河船舶的证书换取海轮证书都相对容易一些。
这有点类似于没有初中毕业证，就参加不了中专自学考试一个道理。
汤局放下手中的假证，抬头问：“然后呢？”
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怀孕了么，金大和葛叔不让我去江上巡逻，我呆在趸船上也没什么事，就给兄弟港监局和海监局打电话，问人家近期有没有持我们局里发的证的船员去他们那儿考试。”
“人家怎么说。”
“我打了好多电话，没想到真蒙着了。南海海监局考试科的同志说从去年九月份到今天七月，有两百多个福建、广西和我们江南的船员，持安徽埠蚌、江西景得镇、江南杨州等三个省五个地方港监局，以及我们南通港监颁发的内河船员资格证，去他们那儿考取海船丁类证书。”
汤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锁着眉头说：“按程序他们收到报考材料之后，要给我们发函，请我们核实。只有收到我们的回函，他们才能确认报考材料的真实性，也才能组织那些船员考试。”
韩向柠再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传真件，轻轻放到局长面前：“人家给我们发函了，我们也回函了。”
“朱大姐，考试科是你分管的，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朱春苗伸出胳膊，指着回函传真件上的公章，低声道：“这封回函柠柠刚才给我看过，我用我们的印戳跟这上面的比对过，看着很像，几乎可以假乱真，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不是我们局里出具的。”
局里没有在假回函上盖章，汤局稍稍松下口，想想又不解地问：“可人家给我们发过函，人家给我们发的函去哪儿了，有没有收到？”
“不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我没查问，不敢打草惊蛇。”
“你是说南海海监局给我们发的函，被人截走了，而且以我们的名义发了一封回函？”
“应该是，肯定是，不然这封回函是从哪儿来的。”
“谁干的，吃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截留公函！”
如果是局里的干部职工干的，那南通港监局就在系统内出名了。
朱春苗能理解局长的心情，急忙道：“我认为问题不一定出在我们局里，南海海监局不但给我们发函核实，也给三个省的五个地方港监局发过函，并且都收到了回函，这说明什么问题？”
汤局沉吟道：“说明问题也可能出在他们那边，甚至可能出在邮政系统。”
“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汤局，我建议立即上报交通部，同时联合长航分局展开调查。我们要是不上报，南海海监局也会上报。”
“必须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局里出了内鬼，局里及时上报，并联合长航分局展开调查，那局里就能争取主动，总比被人家追过来查好。
汤局觉得朱大姐的话有道理，伸手就要拿电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朱大姐连忙道：“汤局，这件事要保密，知道的人不能多，要不我们这边就让向柠负责追查。”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跑风的危险。
汤局权衡了一番，紧盯着韩向柠问：“小韩，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不然你也发现不了这么重要的情况。但这件事涉及那么多省市，说不定要出差，你现在怀孕了，经得起折腾吗？”
机会难得，岂能错过。
韩向柠立即站起身，说道：“汤局，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我小芹嫂子怀孕好几个月还从北河省坐火车来启东参加三儿师父的葬礼。她生完孩子不到两个月，又跟浩然哥陪三儿的师娘坐几天几夜火车回来喝我和三儿的喜酒。”
在她和咸鱼的婚宴上，汤局见过魏大姐，也见过徐浩然小两口。
见部下表了态，汤局微微点点头：“行，这个任务交给你，需要局里怎么配合，直接找朱局。”
“是！”
“至于长航分局那边，我先给何局打个电话，请他安排两个民警协助你。”
“汤局，我跟长航分局熟，我想请蒋科帮我们查。”
这个人汤局有点印象，低声问：“上次去喝过你们喜酒的白龙港派出所教导员？”
“汤局，蒋科是老刑侦，他以前是南通港公安局的刑侦科长，现在抽调到了分局担任严打工作队的队长，不再是教导员了。”
“既然是老刑侦，那应该没问题。对了，你怎么不让咸鱼查？”
“他出差了。”
“还在广东，他没回来？”
“又有一个新任务，还要保密，具体去哪儿了，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好吧，那就请蒋科帮忙。”
韩向柠激动的无以复加，趁热打铁地说：“汤局，现在有了线索，我相信只要顺藤摸瓜，肯定能捣毁制假证的窝点，也能抓到贩卖和使用假证的人。如果有罚没缴获，到时候能不能把罚没缴获的钱给三儿建造新船？”
咸鱼想建造新船的事，几个涉江执法单位的领导个个知道。
至于有可能的缴获罚没，按惯例应该是公安的，咸鱼现在又是长航分局的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
给咸鱼建造新船，肥水没流外人田。
况且咸鱼建造新船，对港监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汤局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我肯定没意见，但长航分局那边你要做工作。”
“这个工作应该不难做，我不会一分不给，不会让他们白帮忙。他们要是嫌少，我就去找水上分局。”
“行，我先给何局打个电话。朱大姐，你待会儿跟小韩一起去跟何局谈。”
“行，这事也只能去他们那边谈，在我们局里谈不合适。”
……
PS：此海监非彼海监，这个海监局是交通系统的海监局，在内河和地方上叫港监局，后来机构改革，交通系统的海监局和港监局，统一改称海事局。

第三百四十一章 阵容强大
长航分局，小会议室。
何局和江政委正在热情接待朱春苗和韩向柠。
一个既是港监局副局长也是市计委主任的爱人，一个是长航分局的警嫂，并且咸鱼刚被部局紧急抽调去执行任务，分局本就应该多关心，必须要热情接待。
搞清楚来龙去脉，何局不假思索地说：“朱局，小韩，这是我们交通系统的事，找我们就行了，找什么水上分局。”
韩向柠是在部队长大的，本就大大咧咧，再说又不是长航分局的民警，并不害怕何局，直言不讳地说：“何局，如果有缴获罚没，我想把缴获罚没交给咸鱼建造新船。”
何局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条件。
江政委禁不住笑了，暗暗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朱大姐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何局，咸鱼是你的部下，新船真要是能建造起来，也是你们分局的资产。”
办假证的案子，又能有多少缴获，正在跟启东公安局联合侦办的诈骗案才有搞头……
何局不想跟一个女同志计较，不禁笑道：“小韩，你这是夫唱妇随，想帮你家咸鱼筹钱修船是吧，我和江政委怎么可能不支持。”
“何局，江政委，这么说你们同意了？”
“同意，再说我们本来就给过你家咸鱼优惠政策。”
何局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民警不少，经费不多。如果只是在南通协助你们查，用不着花多少钱，一切都好说。如果要出差，那这个费用你们要帮着想办法。”
不等韩向柠开口，朱大姐就笑道：“何局放心，经费不是问题，不管去哪儿查，所有经费全部由我们承担。”
“有钱就是好，朱局，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做长航分局局长，我去你们港监局做副局长。”
“何局，你真会开玩笑。”
“我真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分局的经费确实很紧张，不然也不至于连点车旅费都要厚着脸皮跟你开口。”
“港务局主要是连续开工了几个大项目，等项目建成投入使用，手头上没现在这么紧了，到时候港区会比现在大，治安压力和消防压力也会比现在大，一定会加大对你们分局的投入。”
“但愿吧。”
长航公安在经费上严重依赖港航企业，不只是南通分局一家。
何局不想再聊那些，看着韩向柠笑道：“小韩，汤局和朱局对你那么器重，让你挑大梁，负责调查那些假船员证究竟怎么回事。你是个女同志，照理说应该让你姐韩宁配合你的。
可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前段时间跟你家咸鱼去广东查诈骗案，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不知道你跟治安支队的刘小燕熟不熟，如果熟的话，我让刘小燕同志配合你。”
“熟，我跟刘大姐早就认识了。”
“好，除了刘大姐，你还需要几个人。”
“何局，这件事涉及到几个省市，调查取证比较麻烦，可能要兵分几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严打工作队协助我们调查。”
严打工作队，可以说是一个安置老同志的临时工作队。
平时主要是换上便服，在售票室、候船室和客运码头附近抓小偷，隔三差五去几个货运码头、堆场或港务局的几个项目工地蹲守。
老蒋是个老刑侦，对工作很负责，刚开始一个月组织八个老同志抓了十几起现行，港区尤其客运码头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
现在小偷不敢再来了，想严打也没得打。
毕竟南通分局的严打工作队不是长航公安局的严打小分队，只能在自己辖区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无权跨区执法。
想到老同志们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何局一口答应：“没问题，你们先回去，我让老蒋去找你们。”
韩向柠连忙道：“何局，我们港监局人多眼杂，甚至可能有内鬼，不适合办案。你们分局以前是南通港公安局，跟港监局一样，都是随着‘政企分开’从港务局独立出来的，不少民警以前跟我们局里的干部职工做过同事，把办案地点设在你们这儿一样不合适。”
“小韩，可以啊，看来你也能做公安！”
“我是警嫂，是你们分局的民警家属，你们是怎么办案的我多少知道一些。再说我们一样要执法，我一样是执法人员。”
“差点忘了，你不但是警嫂，也是港巡三大队的副大队长。既然你考虑保密，究竟把办公地点设在哪儿，你安排。”
假证，对公安而言是小案子，但对港监局来说这是大案。
来前汤局表过态，经费不是问题，刚才朱大姐也强调过。
韩向柠回头看看朱大姐，笑道：“设在白龙港太远，设在港区也不合适，都是熟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容易泄密。我想去市区找个宾馆，去市区办公。”
“我没意见，朱局，你怎么看？”
“柠柠，要不去八一宾馆吧，那是军分区的招待所，比较清静，港区这边的干部职工也不怎么过去。”
“行。”
……
朱大姐的爱人跟军分区熟，帮着打了几个电话，办公场所很快就安排好了，不但有住宿的地方，人家还提供了两间办公室和一间小会议室。
韩向柠则忙着给大哥和嫂子打电话求援，韩申听说她实在忙不过来，赶紧开面包车去白龙港，把三个小家伙再次接回三兴。
公安出去办案要有两个正式民警，港监执法同样如此。
考虑到至少要有两个正式干部参与调查，朱大姐跟汤局商量了下，把刚发展为入党积极分子正在市委党校学习的法制科干部小孔，悄悄抽调进联合调查组。
汤局后来想了想，又觉得韩向柠虽然有能力但终究太年轻，由她带队出差请求兄弟港监局或海监局协助，人家很可能会以为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对这件事不重视。
干脆把刚退居二线，不用上班也不再记考勤的前船检科董科长请了回来。
下午三点，人员全部到位，一切准备就绪。
汤局和朱大姐谎称去市政府开会，在市区兜了一大圈，确认没被人盯上，悄悄赶到八一宾馆。
何局也来了。
朱大姐主持会议，两位局长先后发言，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
港监局这边由港巡三大队副大队长韩向柠负责，长航分局这边由严打工作队长蒋晓军负责，要求各自单位人员严守机密，并作战前动员。
董科长是看着韩向柠和咸鱼长大的，001和趸船当年办证就是董科长去检验的，001上的水深探测仪也是董科长被徐三野、李卫国、老章和王队长灌醉之后稀里糊涂答应赞助的。
韩向柠和咸鱼结婚时也请了他，他当然会支持韩向柠的工作。
长航分局这边清一色的老同志，平均年龄五十五岁，一样是看着韩向柠和咸鱼长大的，并且当年打击倒汇套汇案和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时，都曾跟咸鱼并肩作战过。
对他们而言支持韩向柠就是支持看着长大的晚辈，纷纷表示服从命令听指挥，保证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港监局做事一如既往地大气。
开完会，汤局在宾馆二楼的大包厢摆了两桌，感谢长航分局尤其严打工作队的协助。
如果传出去或许有人觉得夸张，其实非常有必要。
因为联合调查组成员不但平均年龄比较大，而且行政级别也比较高。
蒋晓军正科，董科长正科，除了港监局法制科的小孔，清一色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以至于汤局在敬酒时半开玩笑地说，联合调查组阵容强大，规格非常之高。
吃饱喝足，送走三位领导，回到宾馆三楼的小会议室说正事。
见一个老伙计习惯性掏出香烟，蒋晓军立马干咳了一声，提醒道：“老沈，柠柠怀孕了，闻不了烟味，想抽出去抽。”
“哎呦，我差点忘了，柠柠，不好意思，我不抽了。”
“沈叔，没关系，在家时我爸也抽烟。”
“这怎么行，回去跟他说说，一切为了下一代，一切为了小咸鱼，他到底想不想做外公，让他把烟戒了。”
“韩工不是想不想做外公，而是想不想做爷爷。老沈，这是原则性问题，不能混淆。”
咸鱼跟眼前这丫头结婚，到底是不是倒插门，究竟谁娶的谁，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想到这些，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向柠被一帮长辈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老蒋同志连忙敲敲桌子：“严肃点，开会呢。下午你们怎么说的，刚才喝酒时你们又是怎么说的，要支持柠柠的工作，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对对对，不开玩笑了，柠柠，开始吧。”
“好的。”
韩向柠没想到竟有指挥一帮老科长、老所长和老教导员的这一天，急忙介绍起已经掌握的情况。
一位老同志接过传真件，问道：“回函肯定有信封，柠柠，你有没有问过南海海监局的同志，假回函是不是从我们南通寄过去的。”
“问过，人家说是从南通寄过去的，寄出的日期和信封上的邮戳都能对上，甚至连信封都是我们港监局专用的。”
“信封呢？”
“人家拆开之后不知道扔哪儿了，但他们有收件登记。”
“能不能请人家再找找，那些信封很重要，可以说是关键证据。”
韩向柠连忙道：“人家不一定能找到，但人家说了，前几次组织船员去他们那儿报考海船丁类证书的广西两家船务公司，又提交了一批报名材料。”
蒋晓军放下笔，抬头问：“这次组织了多少船员报考？”
“九十六个，其中有八个福建籍船员的内河船员资格证书是我们局里颁发的。”
“究竟是不是？”
“当然不是，根据南海同行提供的情况，朱局中午不动声色帮我们调阅过发证登记，我们港监局考试科过去五年总共就给福建籍船员发过四十八套证书，并没有这次去南海同行那报考的那八个人。”
一个老所长抬头道：“这么说我们要赶紧去南海，在调查取证的同时，悄悄盯住南海海监局发出的公函，搞清楚那些本应该寄到你们局里的公函是怎么被人截留的。”
不等韩向柠开口，蒋晓军就敲着桌子说：“不但要搞清楚人家发出的公函是怎么被截留的，更要搞清楚假回函是谁发出的。”
“截真公函的人，应该就是发假回函的人！”
“就算不是一个人，他们也是一伙儿的。”
“各位，公函和假回函是一条线，那些假证是从哪儿来的也是一条线，我觉得应该兵分三路，一路去南海，盯住南海海监局发出的公函；一路去广西，查查那两家船务公司，搞清楚他们组织船员去南海考试时提供的假材料，尤其假证是怎么来的。”
“第三路呢？”
“秘密调查港监局，先搞清楚公文收发的流程，看看有没有内鬼。”
“蒋科，柠柠刚才说那两家船务公司这次组织了九十六个人去南海考试，南海海监局不但要给我们南通发函核实，一样要给另外几个地方港监局发函，那几个地方港监局要不要查？”
“人家那边怎么查，再说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我看只要盯着发往我们南通的这条线查就行了。他们作案的手法这么专业，肯定是一伙儿的。”
“这倒是，只要打开突破口，接下来就好办。”
“柠柠，你看怎么样？”
长航公安虽然没地方公安专业，但在座的都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并且这个案子不算复杂。
韩向柠可不敢在一帮长辈面前班门弄斧，嘻嘻笑道：“蒋叔，沈叔，各位叔叔，查案你们是专家，我和董叔、小孔的任务就是负责跟兄弟港监局、海监局沟通协调，请人家协助我们调查。”
不愧是看着长大的小娘，没有因为做上副大队长就飘飘然，很清楚外行不能指挥内行，董科长不禁暗赞了一个。
前长航分局治安科副科长老沈也很满意，忍不住调侃道：“不但要负责沟通协调，也要负责掏钱结账。”
韩向柠笑道：“对对对，我就是给各位叔叔付账买单的。”
蒋晓军乐了，好奇地问：“你们汤局给了你多少钱？”
韩向柠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小孔，得意地说：“先给了四万，不够再申领，反正经费不是问题！”

第三百四十二章 只有好处没坏处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江南客901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白龙港客运码头。
这是一条航行了二十多年的渡轮，下水之后一直跑白牛线，这二十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旅客乘坐它往返于启东和崇明岛。
今天渡轮上的旅客很少，只有几个早上来启东走亲戚的老头老太太。
码头上的人却很多，港务局分管客运的王副局长来了，启东市交通局来了一位副局长。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负责人和职工全在，白龙港派出所和水警三大队的民警辅警来了，港巡三大队的金卫国和老葛也来了，连白龙港船闸管理所和江边加油站的干部职工都来了好几个。
港务局宣传科的干事和闻讯而至的记者忙不迭拍照，看着渡轮越航行越远，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眼里泛起泪花。
因为这是江南客901的最后一次航行，等把几个老头老太太送到牛棚港，包括江南客901在内的四艘渡轮都将卖给浙江的一家专门经营二手船舶的公司，拥有一百多年历史的白牛客运航线也随之宣告停航。
并且这次停航跟以前不一样，停了之后将不会再恢复。
一是随之白牛汽渡投入使用，家离两边码头远的旅客都选择坐汽车，通过汽渡过江，客流量越来越少，刚刚过去的这两年，白牛客运线跑一趟赔一趟，完全是在亏损经营。
二是泥沙淤积的厉害，渡轮又不同于白申、白浏号客轮，渡轮一天要开好几班，不可能等潮水启航。
事实上早在一年前，往返于白龙港和牛棚港的车客渡就停航了。
总之，随着江南客901的离去，白龙港客运码头今后只剩下白申、白浏两条客运航线和一条往返于白龙港和上海吴淞口之间的高速客轮航线，并且这三条航线一天只有一班。
能想象到从今往后，售票室和候船室会有多冷清。
上午白申、白浏和高速客轮靠港，从上海或浏河港来的旅客要上岸，上海或浏河港的旅客要上船，可能会热闹点，但等白申、白浏和高速客轮走了，就会变得冷冷清清，估计上午九点之后都没几个人。
老刘在白龙港干了几十年，经历过白龙港客运最繁忙的时候，一天发送上万旅客，不管去上海还是去浏河都是一票难求，候船室总是被挤得水泄不通，不知道附近有多少村民靠做旅客的生意发了财。
那繁荣的景象一去不复返，老刘的心情可想而知。
前来送江南客901的老章心里一样不是滋味儿，真有些怀念白龙港有好多黄牛的时候，那会儿黄牛是很讨厌，但黄牛活跃能体现出白龙港的繁荣。
老丁能理解老刘此时此刻的心情，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刘所，你比我强，渡轮虽然停航了，但白申、白浏和高速客轮没停航，至少白龙港派出所还在。不像我在汽车站执了几天勤，结果把汽车站给执没了。”
刘新民看着浑浊的江水，苦笑道：“白申、白浏一直在惨淡经营，高速客轮据说到现在连本钱都没赚回来，估计剩下的三条航线也坚持不了几年。”
“你都快提前退休了，就算不提前退休，你又能干几年？反正白龙港派出所不会在你任上关门。”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从参加工作就在白龙港，在这儿干了几十年。”
“路越修越好，汽车运输越来越便捷，水上客运没落是大势所趋，这是没办法的事。”
陈子坤虽然也有感触，但感触没老刘同志那么深，好奇地问：“刘所，渡轮退役之后人家买去做什么？”
“可能转手卖给印度、孟加拉那些国家，也可能直接拖去拆解卖废铁。”
“卖给印度和孟加拉！”
“那些国家穷，造船技术也不行，买不起新船，又有这方面的需求，只能买旧船。听说这两年退役的客轮，有好多卖到东南亚去了。”
江南客901渐渐远去，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刘新民想起局领导下午打电话交代的一件事，回头看了看，见领导和记者们都走了，低声道：“子坤，跟我去办公室。”
陈子坤下意识问：“什么事？”
不等刘新民开口，老章就拍着他胳膊笑道：“好事！”
老丁也知道什么事，微微笑了笑，跟老章一起先走了。
张平和前几天刚跟陈子坤一起回来的小龚不明所以，想到趸船上不能离人，跟老刘和陈子坤打了个招呼，同金卫国、老葛一起上岸，钻进吉普车一起回去了。
老刘带着陈子坤走进白龙港派出所，带上门笑问道：“子坤，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所里做副教导员？”
现在虽然也是教导员，但那是水上分局水警三大队的教导员。
水警三大队不但有名无实，手下一个兵都没有，而且只是个正股级单位。
白龙港派出所虽然民警也不多但却是正科级编制单位，所长、教导员正科，副所长和副教导员副科。
所以从正的变成副的，不是降职而是升迁。
陈子坤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忐忑地说：“刘所，这不是我想调就能调过来的。”
眼前这位也算自己人，用不着绕圈子。
刘新民点上根烟，吞云吐雾地说：“咸鱼被部局抽调去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算两三个月之后能回来，很难说将来会不会又被上级抽调。我呢，就像丁所刚才说的，就算不提前退休也干不了几年。
局领导认为需要一个人跟咸鱼搭班子，这个人要能在咸鱼出差时挑起大梁。可熟悉白龙港乃至北支水域情况，既要懂治安、消防，又有工作经验，同时要年轻、要有学历的民警真不多。
江政委向何局推荐了你，何局看完你的履历，认为你能胜任，甚至很欣赏。毕竟你是正规院校毕业的本科生，我们分局又正在提高民警素质，搞正规化建设，就需要你这样的高学历人才。”
本以为随着长航分局领导班子调整，调到长航分局的事已经黄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陈子坤欣喜万分，一脸不好意思地问：“何局同意了？”
“同意了，中午打电话，让我先跟你谈谈。如果你愿意调过来，就安排政治处跟你们市局政治处协调，帮你办调动手续。”
“我愿意。”
“愿意就好，不过调过来之后肩上的担子会很重。”
老刘磕磕烟灰，接着道：“刘文举、郭正国他们转业安置到我们分局的事也基本落听了，考虑到南通港消防中队和皋如港消防中队更需要人，他们过几天就要过去。
白龙港这边以后只有咸鱼、你、张平、小龚四个干警和范队长、老朱以及我们所这边的老胡三个协警，咸鱼的事情又多，很难说今后会不会被上级抽调去执行这样或那样的任务。”
会的越多，事情自然会越多。
陈子坤总算苦尽甘来了，急忙道：“我知道，请刘所放心，我一定会摆正心态，配合鱼支工作，帮鱼支看好家。”
“其实没必要跟你说这些，你跟咸鱼是多少年的朋友，你们多少年前就开始并肩作战，既是好朋友也是好战友，肯定会配合的很好。主要是局领导交代了，他们让说我只能说。”
“谢谢刘所。”
“别谢我，想谢就谢咸鱼。他太忙了，忙到局领导要找个人跟他搭班子，要找个人帮他看家。”
提到咸鱼，陈子坤禁不住问：“刘所，他究竟去哪儿了？”
刘新民摇摇头：“不知道。”
“向柠呢，知不知道向柠去哪儿了？”
“你没问金大？”
“问过，金大说朱局只是让他主持大队工作，没说向柠去哪儿了。”
刘新民知道韩向柠去哪儿了，但不能说，干脆敷衍道：“估计是去找咸鱼了。”
……
与此同时，一下班就赶到八一宾馆的朱春苗，正在听留守在宾馆里的小孔汇报几路人马的调查进展。
“韩大和董科他们下午三点半赶到南海海监局的，结果一到那儿就遇到一个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
“不知道在暗中捣鬼的人出了什么岔子，没截住南海同行发往安徽埠蚌港监局的公函，居然收到一真一假两封回函！对南海同行而言这就是证据，人家立即上报交通部。”
朱大姐低声道：“我们也上报了。”
小孔急忙解释道：“上报没什么，但这么一来就涉及到案件管辖权，尤其是公安那边的。据说交通部正在让交通部公安局研究，看指定哪个公安局负责查处。”
南通有长航公安分局，上海不但有长航公安分局，还有上海港公安局和海运公安局。
南海在建省之前隶属于广东，所以南海那边与交通系统有关的案件，一般都是由同样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广东海事公安局管辖。
想到这些，朱大姐下意识问：“向柠怎么说？”
“韩大说管辖权长航分局一样有，不能延误战机，要把握先机。她跟蒋科商量了下，决定请带队去广西的沈所，立即传讯提供假材料、组织船员去南海考试的那两家船务公司负责人，先搞清楚假证的来源。”
小孔看了一眼电话记录，补充道：“她把蒋科介绍给南海同行，就跟董科一起出发去广西了，这会儿正在去广西的路上。”
“她们是怎么过去的？”
“南海有直达广西海北的轮船，那两个船务公司就在海北。”
那丫头为了帮咸鱼筹建造新船的经费真够拼的。
朱大姐微微点点头，继续听汇报。
搞清楚进展，确认局里出内鬼的可能性不大，她终于松下口气，走进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老领导的电话。
冯局接到电话，下意识问：“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你是我的老领导，没事就不能打电话问候下？”
“不是问候那么简单吧。”
朱大姐回头看看身后，笑问道：“老领导，咸鱼是不是被你拐走的？”
冯局犹豫了一下，反问道：“柠柠告诉你的？”
“嗯。”
“我居然忘了提醒她别乱说。”
“放心，她只告诉了我，没告诉别人。”
“这就好。”
“老领导，到底什么任务，你不是在中远拿高工资带孙子享清福么，怎么想到把咸鱼拐走的。”
“享清福，哪有你说的那么惬意。”
冯局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公司代理了一个海运业务，需要安排一个政治可靠，并且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点的人跟船押运。可我调过来不到一年，总公司的人都没认全，一时半会儿让我去哪儿找合适的人选。”
朱大姐追问道：“所以你就想到了咸鱼？”
“放心，没危险，主要是跑腿打杂。”
“可柠柠怀孕了。”
“我知道，但这个任务太急，像咸鱼这样的多面手真不好找。”
冯局知道朱大姐很关心韩向柠，也很关心咸鱼，想想又笑道：“这么说吧，咸鱼要是不去，我就要亲自去。可我多少年没出过海，又不懂英语，去了只会给人家添乱。”
朱大姐故作不快地说：“老领导，你不能因为咸鱼能干，就让他扔下怀孕几个月的柠柠出差。”
冯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干脆笑道：“这个差不是谁想出就可以出的，押运工作虽然很辛苦，但对咸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现在说了你可能不信，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只有好处没坏处？”
“骗你做什么。”
“没危险？”
“没有，都说了是跑腿打杂的，跑腿打杂能有什么危险。”
老领导以前是当兵的，他从不会骗人。
朱大姐终于放心了，想到老领导调到了中远，咸鱼又正在为建造新船的经费从哪儿来发愁，连怀有身孕的柠柠都在为筹经费奔波，不禁笑道：“老领导，咸鱼是你看着长大的，他遇到难处你不能不帮忙。”
“他有什么难处，他出差前我们见过，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不好意思。”
“究竟怎么回事。”
朱大姐简单说了下咸鱼想建造新船的事，随即话锋一转：“我了解过，好几个地方的消防队都跟港区内的大企业联合建造消防船，你帮市里把南通造船厂变成了中远的造船厂，你现在又是中远的领导，能不能签个字，从手缝里漏点，让造船厂出点钱，联合咸鱼造条新船。”
冯局哈哈笑道：“春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再说企业联合消防部门建造消防船是有先例，不过都是港区内的大型化工企业。他们要是不联合消防部门建造，就要按规定自己建造。
造船厂又不是化工企业，更不是大型化工企业，上级对造船企业没有自备消防船的要求。别说我无权管这些，就算有权也开不了这个口。”
老领导虽然调到了央企，但没实权。
朱大姐有些遗憾，轻叹道：“这么说的话，只能让咸鱼自己想办法。”
冯局觉得没什么，意味深长地说：“让他自己想办法挺好的，这也是一种锻炼，让他知道不但要守业，一样要创业。”
“创业艰难。”
“难才有挑战性。”
“领导就是领导，怎么说怎么有理。”
“哈哈哈哈，你现在是副局长，说的你自己不是领导似的。”
“我算什么领导，冯局，南通是你工作过的地方，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家老秦过几天要去首都跑项目审批，部委的门难进，如果有认识的人，到时候帮着介绍下。”
“我哪有什么朋友，忙帮不上，饭管够，哈哈哈。”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小案子”
正如冯局所说，韩渝是来打杂的。
由于坞墩没加工好，由之前的从慕尼黑中转去赫尔辛基，变成了从慕尼黑中转去阿姆斯特丹。
转运工作小组的四位领导正好也从圣彼得堡赶到了，在机场汇合，然后租了一辆车直奔承运潜艇的荷兰航运公司。
中远的李处长本以为公司会安排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过来，不敢相信派了韩渝这么个之前都没听说过的年轻人，感觉上级太儿戏，可远离祖国想提出换人既不现实也来不及。
总参装备部的两位校官和海军的陈大校虽然没说什么，但看韩渝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异样。
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用行动证明自己能胜任。
赶到荷兰航运公司租的钢结构机加工车间，见到先期赶过来的两位国内船舶专家，看了下荷兰专家设计的坞墩图纸，问清楚荷兰航运公司拟定的装船方案，就换上从国内带来的工作服，先是看人家怎么加工，然后帮着打下手。
人家也懂英语，交流无障碍。
边干边聊，就这么成了朋友，今天下午更是在航运公司主管汉斯先生的鼓励下，独立操作机床加工坞墩所需的工件。
见韩渝跟荷兰人一起干得热火朝天，边干边谈笑风生，李处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工，小韩还会机加工！”
“我也没想到，懂技术挺好的，在这儿只有懂技术才能赢得尊重。”
刘工话音刚落，同为船舶专家的陈工就感叹道：“我们刚来时更意外，汉斯先生几分钟前还穿着西装，操作电脑给我们介绍坞墩的设计方案，转眼间就换上工作服，跟另一名工人开始拿起工具施工。车、刨、焊样样都会，还会开铲车、接电缆。没想到你们中远也有这样的人才，而且这么年轻。”
承运潜艇的这家航运公司很小，只有一条半潜船和包括船长在内的十一个职员。
正在加工坞墩的不是普通工人，都是公司的主管、船长、大副、二副、轮机长和水手。
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干，不过他们的收入也非常可观。
李处长没想到公司派来的小伙子竟用这种方式，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跟船方打成了一片，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时候，荷兰人干累了开始休息。
韩渝跟着荷兰人一起去休息区喝了一杯咖啡，吃了几块糕点，聊了几句，微笑着迎了过来。
李处长好奇地问：“小韩，跟人家聊什么了，聊的那么高兴。”
“聊在海上遇到的奇葩事。”韩渝回头遥望着正在开怀大笑的一个大胡子，补充道：“那位是轮机长，他晚上住船上，邀请我去参观。”
出国有纪律，几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外出。
李处长下意识问：“参观什么？”
“李处，我到这会儿都没见着船，坞墩明天就加工差不多了，加工好就安装，安装好就启航去芬兰湾，我要利用这个机会去船上看看，不看看不放心。”
“你会验船？”
“我原来就是学轮机的，是后来改学的船舶驾驶，我在三万吨级远洋货轮上服务过，而且在国内我有自己的船，只是吨位小点。”
“你担心船况？”
韩渝环顾了下四周，低声道：“刘工和陈工说为确保运输期间的安全，潜艇装船之后要放空油料，这就意味着航行期间潜艇跟集装箱没什么区别。半潜船真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潜艇完全没有自救能力，所以我必须尽快了解船况。”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句话在国外同样适用。
你让人家承运，就要相信人家是专业的。
如果就这么提出验船，人家一定不会高兴。
可运输的是经过艰难谈判引进的，并且价值上亿美元的装备，不验下即将运输潜艇的船谁放心？
李处长刚反应过来，韩渝补充道：“刘工说潜艇装船之后要去汉科港充电，芬兰虽然是友好国家，可半潜船不是芬兰的。人家有人家的进港规制，半潜船只要进港就要接受PSC检查。
如果检查中发现一点问题，哪怕是很小的问题，人家的海事部门都有权扣留船舶，停止船舶出海。在港内或锚地多停一天就会多产生一天费用，并且会耽误我们的时间。”
这一点李处长早考虑到了，可考虑到又有什么用。
半潜船是人家的，这些事人家说了算，而且之前也没懂这些的人员。
海军艇员倒是有不少，可这会儿正在驶往芬兰湾，就算在这儿一样不懂这些。毕竟人家是海军，又不是商船的船员，平时只是在近海巡逻或训练，哪里会懂这些规则。
“去看看也好，如果发现问题肯定是要提出来的，但措辞和语气要婉转。”
“我知道。”
韩渝想想又提醒道：“李处，潜艇充电的事要提前跟港口沟通，人家那边是商港不是军港，只提供加水加油等服务，一般不会提供接岸电的服务，甚至可能没这方面的先例，搞不好会拒绝我们进港。”
转运工作不好干，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李处不敢掉以轻心，微微点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先跟汉斯先生聊聊。至于使馆那边，暂时不麻烦人家跟港口沟通。不然很可能变向提醒港口方，会从本可以进港变成进不了港。”
……
就在韩渝想尽办法跟船方搞好关系的时候，韩向柠和董科匆匆赶到了广西自治区的海北市，在一个派出所里见到了两家船务公司的负责人。
“吴昌明，你不是说我们公安无权管么。把头抬起来，仔细看看，有权管你的同志到了！”
先期赶到海北市，在海北同行协助下把嫌疑人传唤到派出所的老沈猛拍了下桌子，吓了嫌疑人一跳。
韩向柠跟海北的公安打了个招呼，掏出工作证。
“你就是吴昌明？”
“嗯。”
“我是南通长江港航监督局第三巡逻执法大队副大队长韩向柠，这位是我们港监局船检科的董科长，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提交给南海海监局的那些报考材料，尤其内河船舶证书究竟怎么回事。”
“就是这些。”
董科长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船员证书的复印件。
吴昌明没想到南通港监局的人居然会找过来，接过复印件看了看，忐忑地说：“这些……这些是参加培训的船员提交的。”
韩向柠紧盯着他问：“你们开培训班？”
“开。”
“这些内河船员的证书原件，是那些想考海船丁类证书的船员，提交给你们公司，在你们公司参加完培训之后，你们统一帮他们提交给南海海监局，统一帮他们报考的？”
“是。”
不就是办案么，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韩向柠收起工作证，回到审讯桌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看着有点像笔录的文件，举在手里晃了晃。
“吴昌明，你也不想想，我们如果没证据能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统一提交给南海海监局船员考试科的报考材料上，有报名考试船员的身份证信息和联系方式。我们找过那些船员，人家说得怎么跟你不一样！”
“我……我……”
“我什么我，伪造、贩卖船员证书，而且伪造、贩卖那么多，不只是违法也是犯罪！”
公安和港监都找过来了。
并且来的两个港监，还都是“发证单位”的人。
狡辩没用，抵赖一样抵赖不过去。
吴昌明吓得魂不守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说：“我没伪造证，那些证都是请人家帮船员们办的。”
“请人家帮着办的？”
“嗯。”
韩向柠脸色一正：“你是船务公司经理，还组织船员培训，对发证规则应该清楚。船员证书是办的吗，船员证书是考的！”
吴昌明耷拉着脑袋，嘀咕道：“人家有关系，不用去考就能办。”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我……”
“又开始我了，我有用么。”
他事先知不知道是假证很重要，韩向柠捋了捋思路，提醒道：“吴昌明，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伪造、贩卖船员证书，严重危害水上交通安全，给几个省市港监局造成恶劣影响的事，已经惊动了交通部。
你是老航运，应该知道我们交通系统一样有公安局，沈所、黄教都是长航公安，长航公安就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
我不是恐吓你，这件事你要是不说清楚，你现在如果不配合，不但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而且你出狱之后都别想再从事航运了！”
得罪交通部，后果很严重。
在铁的证据面前，吴昌明不敢再心存侥幸，哭丧脸说：“我……我配合。”
“好，先说说你知不知道这些证书是假的？”
“知道。”
“怎么知道的。”
“刚开始有几本都填错了，还有……还有我们去海监局报考，都要提前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应该是海监局要跟发证的港监局核实的事。”
韩向柠趁热打铁的问：“这个他是谁，姓什么叫什么？”
吴昌明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只知道他姓张，我都叫他张老板，不知道他全名。”
“这个张老板是什么地方人？”
“应该是江南人。”
“江南大着呢，江南什么地方？”
“大仓。”
“你怎么认识他的？”
“一个船员告诉我的，说张老板能办证，我没见过他，只有一个呼机号。”
接下来就是公安的事了。
老沈同志接过话茬，厉声问：“你们怎么交易的？”
吴昌明偷看了一眼，低声道：“打电话联系好，他给我一个银行账户，我给他转钱，再给他寄船员照片和船员资料，他办好再把船员证书寄给我。”
“多少钱一套。”
“两千。”
“报一下张老板的呼机号码。”
吴昌明有问必答，很配合。
毕竟是开公司做生意的，不想坐牢。
韩向柠激动的想跳起来，没想到姓吴的竟以不用考试就能帮着办理内河船员证书为诱惑，大肆招收福建、安徽等省想做船员却很难通过考试的人员进行培训，再组织“船员”去南海海监局考取海船的船员证书。
“办”内河船员证书赚一笔。
组织培训赚一笔。
送考海船船员证书又赚一笔。
等船员们用假证考到真证，介绍有了真证的船员上船，再赚一笔中介费。
别人是两头赚，他倒好，几乎每个环节都赚钱。
一个船员从来他这儿先办内河船员证书，到拿到真证上船，最少也要花七八千。
他从去年就开始“代办”内河船员证书，组织培训，组织送考，并在明知道海船船员证书是在假证基础上考到的情况下，先后“代办”、组织了三批，非法获利高达三百多万元！
还有一个没审呢。
那个家伙跟他一样干这个的，而且“代办”和组织培训、组织送考的规模比他大。
韩向柠不由地想三儿啊三儿，你差点把天捅个窟窿才搞到四百多万，并且那四百多万返还到启东公安局只剩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几家分。
我这边很轻松的就搞了几百万！
长航公安又不是地方公安，上级考虑到长航公安经费紧张，缴获罚没不用上交国库，只要上交一部分给长航公安局，剩下的全部留作经费。
而且事先跟何局、江政委有过约定，只要给一点点长航分局。
老沈一样没想到竟逮着了条大鱼，赶紧提审第二家船务公司的负责人。
果不其然，他们的套路是一样的，连假证书的来源都一样。
等嫌疑人在笔录上签字摁上手印，韩向柠把老沈同志请到院子里，欣喜地问：“沈叔，接下来怎么查？”
老沈回头看看身后，用南通话笑道：“你赶紧给蒋科打电话通报审讯结果，我赶紧联系老刘，让他带几个人去浏河。”
“然后呢？”
“刚才那两个老板挺配合的，让他们用手机打电话呼下浏河的那个张老板，张老板只要回电话手机上就显示号码，有号码就能查到姓张的是在哪儿回的电话。”
老沈想了想又笑道：“银行账号也是一条线索，白龙港又不忙，他有的是时间，而且离浏河也不远，我们给他两条线索，帮他引蛇出洞，他如果抓不到姓张的，那他这个所长就白干了。”
煮熟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韩向柠急切地说：“南海海监局已经上报交通部了，交通部正让你们部局研究让谁负责查处，我们的动作要快。”
“你担心老刘那边人手不够？”
“嗯。”
“那赶紧向何局汇报。”
“不行，涉案金额这么大，你们何局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坐飞机赶过来。”
“那怎么办。”
“还是我打电话吧。”
“你给谁打？”老沈好奇地问。
韩向柠掏出局里临时配的手机，嘻嘻笑道：“水警三大队，贾叔和陈子坤肯定会帮忙。如果加上他俩还不够，我再跟四厂派出所借几个人。”
启东公安局正跟长航分局联合查处华远诈骗案，现在的白龙港派出所跟四厂派出所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借几个人真是一个电话的事。
老沈刚反应过来，韩向柠又自言自语地说：“那个张老板是主犯，所有假证都是他提供的，不能让他跑了。我还是找二师兄吧，干这个他是专业的。”
“二师兄？”
“就是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中队长。”
“大师兄呢？”
“大师兄是重案中队的中队长，他专门办大案，这种小案子就不麻烦他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小案子”（二）
假证书的事是港监局和长航分局联合调查的，由于专业性很强，跟工商联合公安执法一样要以港监为主。
只有确认涉及到的单位或个人，不但违法违规而且涉嫌犯罪，并且罪行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才会移交给公安。
总之，主动权在港监局手里。
朱大姐接到韩向柠的电话，立即向汤局汇报。
汤局要求赶紧向长江港监局汇报，长江港监局的分管领导问清楚来龙去脉，连夜向交通部汇报。
南通港监局早联合长航南通分局展开了调查，已经取得重大进展，假证的源头马上就能找到，并且源头几乎可以肯定在南通港监局“辖区”，交由南通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南通分局调查更有利。
交通部公安局按照部里的指示，调整了之前指定广东海事公安局管辖的计划，当即联系长航公安局，指定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管辖这个案子。
何局接到上级的通知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看着办公室送来的通知文件笑问道：“老江，这算不算部局督办的案件？”
“只是指定管辖，应该算不上督办。”
“明确下管辖权也好，涉及好几个省市，要说案件管辖权，南海那边的航运公安一样有权管辖。”
在何局看来上级下发通知文件只是明确管辖权，江政委一样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毕竟只是一起制贩假证的案子。
要说假证，社会上办假证的简直不要太多。
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办假证的小广告，这段时间由于严打稍微好点，严打之前几乎每天都能在码头和渡口看到鬼鬼祟祟兜售假发票、声称可以办各种证的人。
而且办船员证书这事比较敏感，像南通港监局这样的交通部港监有权组织考试、颁发证书，隶属于地方交通局的地方港监一样有权组织考试颁发证书。以至于连一些既不靠海也不靠江甚至连河都没几条的地方交通局都有权发证。
一些地方港监跟有些地方公安局的交管部门一样，为了经济利益把关不严，培训考试走过场，只要人家交钱就给办。
想到这些，江政委轻叹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别查来查去，都是真的证书，到时候就尴尬了。”
作为一个老长航公安，何局一直对地方港监滥发各种证书不满，放下通知文件说：“查查也好，有些地方确实不像样。你看看江上那些货船，真正符合标准的又有几条，可人家证照齐全。”
上级不批地方批，地方不批上级批。
这个省不批，那个省批。
不但船舶的各项标准不一，甚至连执法尺度都不一。
同样的水上违章行为，交通部港监这么处罚，地方港监那么处罚，怎叫一个乱字。
江政委见怪不怪，摇头笑道：“这不是我们操心的事，让汤局他们头疼去。”
“这倒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对了，部局指定我们分局管辖的事，要不要通知老蒋。”
“通知一下吧，不过我估计他们早知道了。”
调查本就是港监局主导的，港监局早在几天前就上报过交通部，严打工作队更是已经给港监局打了好几天工。
江政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与此同时，朱大姐正坐在局长办公室里，跟汤局一起等消息。
昨天下午四点，白龙港派出所长刘新民和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长方志强等人，通过寻呼机号码、银行账号以及给广西两家船务公司回电话的号码，在大仓公安局协助下，初步锁定了“张老板”的身份。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大吃一惊。
虽然基本确定局里没出内鬼，但这事跟南通港监局有一定关系。
浏河水域以前是归南通港监局管辖的，曾在浏河设立过港监站，直到前几年那一带水域划归上海港监局管辖，浏河港监站才撤销。
局里斥巨资建成的VTS系统由交管中心和四个雷达站构成，其中一个雷达站就建在浏河，直至此时此刻仍在使用。
其实不只是港监局，渔政也一样，南通渔政处之前也在浏河设过渔政站。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浏河水域的水上交通安全归南通港监局管，大仓的货船要接受南通港监局船检科检验，大仓的船员也要来南通港监局考试拿证。
久而久之，大仓那边冒出了不少黄牛，专门帮着联系船检，帮着组织船员培训考试。
“张老板”就是其中之一，堪称南通港监局和南通渔政处的常客！
他跟船检科和船员考试科很熟，跟传达室的老吴关系也不错，每次过江来办事都要在传达室坐会儿，有时候甚至能坐上半天。
汤局刚上任时曾觉得奇怪，可作为局长又不能管太宽，渐渐的就见怪不怪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几乎可以肯定那家伙总是跟老吴套近乎，每次来都在传达室呆上一两个小时乃至大半天，显然是为了截住南海海监局发过来的公函，因为所有的公函和信件都是先送到传达室的。
“他跟我们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知道我们的工作流程，甚至知道我们的空白证书是在哪儿印的。”
朱大姐深吸口气，恨恨地说：“他跟船检科、考试科那么熟，跟老吴更是称兄道弟，我们局里对他而言根本没秘密，说不定连假冒我们给南海同行回函用的信封都是真的。”
汤局揉着太阳穴，低声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幸亏发现的早，幸亏是我们自己发现的。”
朱大姐感叹道：“柠柠这次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发现不对劲，主动联系兄弟港监局和海监局，我们就要被人家找上门了。”
同样一件事，南海海监局竟收到了一真一假两封回函。
就算南通这边不调查，人家也会调查，并且会向上级汇报，而且上级肯定会重视。
自己主动查，跟别人来查，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汤局心有余悸，抬头道：“黄远常看样子是不想回来了，不回来也好，他想在武汉呆多久就让他呆多久。三大队的工作让向柠继续负责，等过完年让向柠当大队长！”
“她今年刚提的副科，这么快提大队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女同志能顶半边天。”
汤局想了想，接着道：“而且向柠确实不错，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关键岗位。放眼整个长江港航系统，交管中心、救援中心和水上巡逻执法大队，能有几个女同志？”
朱大姐楞了楞，不禁笑道：“交管中心工作压力大，责任重，还要上夜班，男同志都扛不住，更不用说女同志，从事指挥调度的女同志确实不多。水上救援和水上巡逻执法又苦又累，而且很危险，从事水上救援和水上巡逻执法的女同志更少。”
“所以说向柠很不错，再说我们局里不能只有你一个能挑大梁的女同志。”
“汤局，我可没在关键岗位干过。”
“只是工作分工不同。”
柠柠那丫头有机会更进一步，朱大姐发自肺腑的高兴，但想想又问道：“如果让柠柠担任大队长，黄远常又回来了怎么安排？”
汤局不假思索地说：“上次去武汉开会我了解过，他在我们这儿眼高手低，仗着学历高，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可在武汉表现很好，什么工作都抢着干。”
“真的假的？”
“真的，工作别提多积极，据说航务局分管法制处的领导很喜欢他。”
汤局拿起香烟，补充道：“再说航务局是什么单位，光正处级的处室就四十多个，有的是位置。他先帮一段时间忙，再正式调过去不难。”
就在二人谈黄远常的时候，刘新民和方志强正在浏河一条街上的茶楼里，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动声色观察斜对面的小商店。
小商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老沈在广西那边查实“张老板”用小商店的公用电话，给广西两家船务公司负责人回过好几次电话。
再过几分钟，两家船务公司的负责人会呼“张老板”，而“张老板”今天正好在家，并且他家离这儿不远，很可能过来用公用电话回。
办案，讲究的是人赃俱获。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张老板”自投罗网。
方志强完全是在局领导同意下来友情协助的，部下正在“张老板”家附近蹲守，并不担心“张老板”会跑。
他正暗暗感慨只隔了一条长江，这边的人生活水平竟比启东高那么多，不但有好多乡镇企业，有好多楼房，而且老百姓还有闲情逸致喝茶，这在启东是看不到的，启东连一个茶楼都没有。
这时候，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拿着寻呼机走了过来。
刑侦四中队的协警小顾远远地跟在后面，正不动声色往这边看。
方志强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老刘，刘新民反应过来，起身喊老板结茶钱。
姓张的果然走进小商店，能清楚地看到正在打电话，等了大约一分钟，老刘来时跟张二小借的大哥大响了。
电话是韩向柠打来了，老刘刚接通就听见韩向柠在电话那头急切地说：“刘叔，他回电话了，就是那个号码！”
“看到了。”
“那我挂了。”
“挂吧，我去会会他。”
老刘小心翼翼地揣起“大哥大”，跟着方志强走出茶楼，穿过人头攒动的街道，走进小商店，不等老板娘开口，一把攥住“张老板”胳膊。
“做什么？”
“找你了解点情况。”
“你是谁啊！”
“我们是公安。”
老刘话音刚落，方志强就在协警下顾的配合下，控制住姓张的，把姓张的反铐上。
张老板急了，一边挣扎着一边嚷嚷着：“做什么，你们是哪儿的公安，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乱抓人！”
老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拿起电话笑道：“沈所，我刘新民啊，张老板已落网，没耽误你们的事吧。”
“没有没有，干的漂亮，不过光抓到人不够，你要赶紧审讯，要押着他回去搜搜。”
“我知道，手续都带来了。”
“知道就好，我们等你的消息。”
原来是个圈套！
张老板意识到东窗事发了，不敢再嚷嚷，耷拉着脑袋吓得魂不守舍。
在浏河最热闹的街上抓捕，好多群众跑过来看热闹，并且很多人认识张老板，几个胆大的拦住不让走，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本地派出所的民警走了过来，呵斥道：“有什么好看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还有你，问什么问，这是你该问的事吗？”
看热闹的群众吓一跳，急忙让开一条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小案子”（三）
十点二十二分，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缓缓靠上浏河港三号码头。
以前这边是南通港监局的辖区，老葛对浏河港再熟悉不过，系好缆绳，不解地问：“金大，朱局让我们来浏河做什么？”
金卫国同样一头雾水，回到船舱里拿起甚高频电台的通话器：“朱局朱局，我金卫国，我们已经靠港，请指示！”
“老金，你们靠在几号码头？”
“三号码头。”
“你们先在监督艇上等，你们的任务是接几个人。”
“接谁？”
“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刘，还有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几个人。”
“刘所什么时候来浏河的，他来浏河做什么？”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不过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出去，更不要跟老刘他们带上监督艇的人说话。”
“他们是来抓人的？”
“你知道就行了，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到三号码头。”
朱大姐放下通话器，快步走到窗户边。
往下面俯瞰，只见港监局职工老黄走进传达室，等了大约两分钟，老吴走出来直奔车棚，骑上自行车出去了。
这都是安排好的，说是让老吴去港务局拿文件，其实是让老吴去长航分局严打工作队“报到”。
小孔和严打工作队第三小组的两个老干警，正在前面路口等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主犯也已经落网了，朱大姐终于松下口气，走出交管中心，乘电梯下楼，赶紧去办公楼向局长汇报。
与此同时，严打工作队这边负责留守的刘大姐，带着拘留手续乘坐分局的吉普车，匆匆赶到了白龙港。
手续是分局出具的，但主犯押解回来之后不会关进南通市公安局的看守所，而是直接送往启东公安局看守所。
至于往哪个看守所送，分局领导充分尊重港监局的意见，反正分局自己本就没看守所。
就在留守趸船的张平、小龚和老贾很好奇治安支队的刘大姐来做什么的时候，金卫国和老葛不但接到了老刘和方志强等人，而且看到了一个被铐住的老熟人。
“张国强！”
“金科长……”
“张国强，你这是怎么了？”
张老板看到金卫国仿佛见到了救星，正准备开口，就被方志强推进了舱室。
老刘则回头看着停在码头上的面包车，笑道：“金大，帮帮忙，搭把手。”
金卫国下意识问：“搭什么手？”
“搬东西，车上有几大箱东西要搬回去。”
“什么东西？”
“证据。”
金卫国反应过来，忍不住问：“刘所，张国强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刘能理解他的心情，笑道：“案子正在侦办中，现在不能说，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不上岸不知道，上岸打开面包车后门吓一跳。
车里堆了四个大纸箱，纸箱里全是空白的船员证书。其中一个纸箱上搁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方便袋，袋子里竟全是各种公章。
金卫国再傻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惊呼道：“原来他不光帮人家办真证，也办假证！”
“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能乱说。”
“我知道，要保密。”
……
主犯已落网，证据也搜到了，汤局终于松下口气。
朱大姐用局长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韩向柠的手机，摁下免提键，俯身道：“柠柠，接下来怎么查，你最了解情况，你向汤局汇报。”
韩向柠刚打电话跟老刘和远在南海的蒋科交流过情况，正激动着，急忙平复了下情绪，汇报道：
“汤局，张国强交代南海同行寄给我们的公函，是他在我们局的传达室偷偷截走的。老吴就是个老糊涂，公函被偷走好几封都不知道。”
“另外几个地方港监局的公函是谁截走的？”
“是张国强的几个同伙，他是黄牛，长期在浏河港混，不光帮大仓的船只联系船检，送大仓的船员去我们局里考证，也帮外地船只联系船检，介绍外地船员培训考证。”
韩向柠看了看笔记本，眉飞色舞地说：“在此过程中，他交了几个外省的狐朋狗友，并把那几个狐朋狗友发展为下线，专门贩卖假船员证书。”
汤局托着下巴问：“他是怎么想到截留公函，并以我们局里的名义伪造假回函的？”
“这事跟海北的两家船务公司负责人脱不开干系，吴昌明刚开始以为他能办真证，吴昌明这么想也正常，毕竟发证确实比较混乱，好多人以为只要花钱就能在一些地方港监局买到证。”
韩向柠抬头看了看董科，继续道：“吴昌明是开船务公司做大买卖的，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就反复打电话问张国强证书有没有问题。张国强说证书是真的，但不硬。”
“不硬？”
“也就是经不起核实。”
韩向柠放下笔记本，笑道：“吴昌明说不硬不行，说要用内河的证书去考海船的证。张国强干了那么多年黄牛，知道我们的流程，说核实没问题，不过不是原来的价。”
汤局好奇地问：“原来的假证书他卖多少钱一套？”
“原来只要一千，吴昌明说只要能通过核实，办一套证书可以给两千，张国强一口答应了。就跟他的几个外地同行进行内部分工，他负责伪造假证，利用对我们局里比较熟悉的优势，负责截留南海同行发给我们的公函，同时伪造假回函，装进从我们局里拿走的专用信封，从我们南通寄出。”
“另外几个同伙呢？”
“他让他那几个贩卖假证的同伙回各自的老家，跟老家所在的港监局套近乎，用同样的方式截留公函，也采用同样的方式伪造、寄出假回函。”
这帮家伙真够精明的，居然能想到这个主意。
要不是韩向柠那丫头细心并且有责任感，要不是姓张的家伙在安徽那边的同伙出了岔子，没能截住南海海监局的公函，天知道他们会通过这种方式搞出多少以假证考取的真证。
汤局定定心神，追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韩向柠急忙道：“汤局，这是一个制、贩、买、用假船员证书一条龙的团伙。跨区域幅度大，贩卖假证的是我们江南人，购买假证的两家涉案公司都在广西，参训船员大多是福建人和安徽人，而假证最终流向了南海，整个案件的参与人员几乎横跨了整个华南地区。
作案手法也非常隐蔽，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买卖双方都是单线电话联系，交货使用特快邮寄，付款采用银行划账，并且买卖双方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就算拿了照片也认不出来，整个作案过程没有暴露任何个人信息。
再就是涉案假证书数量非常多，已经被使用的就有五百二十三套、一千零四十多本，并且使用的假印章、印文涉及到三个省市的五个地方港监局，所以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主要是取证，取证压力很大。”
这不只是港监的调查，也涉及到公安的侦查。
汤局不是很懂，低声问：“要取哪些证？”
“要找到参加培训的船员了解事情经过，要收集固定两家船务公司明知内河船员证书是伪造的情况下依然组织船员培训的证据，要调取涉案人员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要去相关港监部门核查船员资历，要对假证和假回函进行文检鉴定……”
韩向柠如数家珍，一听就知道接下来的工作量有多大。
能有这么一个能力出众的部下，汤局很欣慰，听完汇报，提醒道：“小韩，工作是很重要，但身体一样重要，你有身孕，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谢谢汤局关心。”
“应该是我感谢你，要不是你，局里这次会很被动。”
“没那么夸张。”
“有一说一，这次你真给局里立了大功，表扬的话说太多显得虚伪，等案子办结我和朱局给你庆功。再就是要注意身体，这一点必须强调。”
汤局抬头跟朱大姐对视一眼，又微笑着补充道：“出差很辛苦，住宿条件要跟上，至于选用什么交通方式，怎么便捷怎么来。不用担心报销，回头我跟财务打招呼。”
韩向柠禁不住笑问道：“汤局，我们可以坐飞机吗？”
“都说了怎么便捷怎么来，如果有需要，可以坐。”
“谢谢汤局！”
“别谢了，长江港监局领导正在等消息，我要赶紧向上级汇报。”
“好的，那我先挂了。”
战果那么大，建造新船的钱有了，三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坐飞机，以前从来没坐过。
韩向柠越想越激动，看着董科长笑而不语的样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接下来没我们多少事，主要是去下几个地方港监局，帮蒋科和沈所他们沟通协调。”
“坐飞机、住宾馆，挺好，就当公费旅游。”
董科长很高兴能出这样的差，想想又笑问道：“柠柠，长航分局的何局和江政委知道战果有多大吗？”
韩向柠嘻嘻笑道：“应该不知道，何局可能以为蒋科他们只是帮我们的忙，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才是主角。也可能以为制贩假证只是小案子，反正不用他们掏经费，都懒得打电话问问进展。”
“蒋科没汇报？”
“领导都不重视，蒋科为什么要汇报。”
“柠柠，你们是故意的吧。”
“算是吧。”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窃笑道：“三儿要造新船，没钱怎么造，蒋科和刘所肯定要帮三儿，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第三百四十六章 如履薄冰
出来已经半个月了，韩渝累的精疲力尽，而且如履薄冰，不敢有一丝松懈。
半潜船四天前航行到芬兰湾与潜艇汇合，考虑到半潜船上的生活设施有限，潜艇上只留下七个海军官兵和后来上艇的五个俄罗斯专家。
由于艇上不能生火做饭，在等候半潜船的五天里官兵们只能吃干粮，最后实在扛不住才用电烧了一点开水。
装船过程非常之漫长，半潜船先下锚下潜，在船体注水的过程中，要不断观察半潜船的姿态并随时调整，以确保装载潜艇时能够精准对位，前后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半潜船完全就位后，潜艇在一前一后两艘从汉科港找的拖轮拖曳下，缓慢靠近。前面的拖轮主要为潜艇提供动力，后面的拖轮则要协助保持航向并提供安全制动。
两艘拖轮把潜艇拖到已经下潜完毕的半潜船侧方，半潜船就用船首和船尾缆车的缆绳分别固定在潜艇首尾。然后启动绞车，把潜艇横向缓慢移动至半潜船正上方。
在此过程中两艘拖轮要分别在潜艇左右拉紧缆绳，保持潜艇姿态的稳定。
最终在四根缆绳的牵引下，潜艇稳定在装载甲板正上方，并和露出水面的标志杆对正，半潜船随之开始排水并逐渐上浮。
为确保万无一失，荷兰航运公司专门请了一个潜水员，在水下观察潜艇的状态，并用水下电视向舱内传回实时画面。同时，潜艇里的艇员也要配合操作。
半潜船、水下潜水员和潜艇艇员之间随时保持联系，互相通告艇体状态，确定特定部位的排水时间和速度，然后通过不断计算和调整，最终让庞大的艇体缓慢且精确地坐在半潜船的坞墩上。
在托起潜艇的过程中，全体人员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毕竟潜艇是精密装备，哪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会导致设备受损。
整个装载过程耗时一昼夜，韩渝跟转运工作小组的四位领导一样，精神高度紧张，二十四小时没敢合眼，直到半潜船的甲板露出水面，确认一切正常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潜艇装上半潜船，并不意味着可以休息。
韩渝又跟荷兰专家汉斯先生等人一起从凌晨干到深夜，把剩余的全部坞墩安装就位，所有加固工作才算完成。
第三天继续工作，要在潜艇指挥台围壳右侧，用集装箱制作人员出入通道，并在安装柴油发电机、空调等设备，给潜艇内部通电通风。
等这一切都做完了，远航前的准备工作才正式完成。
转运工作小组的四位领导和两位国内来的船舶专家上岸了，接下来的漫长归途中，只有七个中国海军官兵和五位俄罗斯专家留守，他们要二十四小时值班，检查潜艇内的设备情况并防火防爆。
作为中远的代表，韩渝要负责海军官兵、俄罗斯专家与船方沟通协调。
本以为最难的装载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会轻松一些，可大事小事一件接着一件接踵而来。
按照上级的规定，艇上的官兵每天都要用潜艇上的电台向国内汇报情况，韩渝要用半潜船上的卫星电话，用之前约好的暗语，向冯局汇报情况。
结果第一天汇报就收到一个让人揪心的消息。
转运工作小组为节省经费，上岸之后租了一辆车，在驱车赶往赫尔辛基机场的路上发生车祸，四位领导全部受伤，李处长更是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紧接着，之前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虽然半潜船上有发电机，但潜艇对电源的要求非常高，必须靠岸充电。
港口方之前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提供充电服务，拒绝半潜船进港。
赶紧用卫星电话联系冯局，请上级帮着沟通协调。航运公司的汉斯先生也频频联系港口官员，据理力争。
好不容易沟通下来了，又要面临PSC检查。
PSC是港口国监督检察官的英文缩写，简单点讲就是依据SOLAS（海上人命安全公约）和MARPOL（海上防污染公约）等国际公约，检查外国商船安全的政府工作人员。
大多国家都有安全检察官，在国内是指港监局或海监局专门检查国际航线外轮的安全检查员，检查国内船舶的叫安检员。美国的PSC检查一般是海岸警备队负责，日本的PSC检查则由海上自卫厅负责。
总之，外国货轮进港，都有义务接受PSC检查。
如果检查中发现问题，不但要面临罚款，甚至会被滞留！
而检查是全方位的，从船舶有可能存在的缺陷，到船舶的消防、救生、卫生、驾驶台和应急等方面，都是PSC检查的范围。
船体和主机辅机工况是否良好那些大的方面且不说，就是防火门失灵用绳子绑、消防水带老化、水枪配备数量不符合要求、救生艇无法释放、艇内维生求援的备品不足，驾驶台不清洁、缺少图书资料等小问题，一旦被检查出来都会很麻烦。
韩渝可不想被滞留，一旦被滞留不仅会耽误航程，而且会带来一系列不确定的危险。
因为真要是被滞留，各类执法部门的人员会跟走马灯似的上船检查，潜艇会像普通货物那样成为人家检查的目标，到时候你是让人家进入潜艇还是不让人家进去？
正因为如此，他根据进港前的PSC检查自查表，对表上所列的项目一项一项反复检查。
机舱天窗腐蚀严重，通风筒锈蚀严重，罗经里有气泡……
大大小小，一连检查出十几个问题。
“韩，能搞定吗？”
“我想应该没问题。”
“你确定？”
“确定！”
荷兰同行都很厉害，个个都是一专多能。
但荷兰同行也很奢侈，发现一些不是很昂贵的设备损坏一般不会去修，而是下订单采购新的换上。
罗经里有气泡，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换，根本不会考虑维修。
可半潜船漂在海上，等他们联系岸上的船代，帮着购买到新的送到船，至少需要两天，而半潜船明天一早就要进港，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韩渝不想被PSC检察官检查出来，更不想被滞留，只能自己动手加注罗经液。
罗经不是一般的设备，可说是航海必备的精密仪器。
去掉气泡之后能不能使用，会不会影响精度又是一个问题。
这个关键的仪器设备，PSC检察官如果上船，肯定是要检查的。汉斯先生生怕中国小伙子弄巧成拙，就这么站在边上看。
干别的人家是专家，比如设计坞墩，又比如装载潜艇，其专业水平令人惊叹。
但干这些韩渝比他们在行，毕竟中国经济没人家发达，比如001是一九六三年建造的拖轮，直到今天仍在长江从事执法救援。
这就跟穷人穿衣裳一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仪器设备出现故障能维修肯定维修，只有确实维修不了才会考虑换新的。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调试，罗经里的气泡没了，并且精度符合标准。
汉斯先生很高兴，拍着他肩膀笑道：“伙计，干得漂亮，晚上请你喝啤酒。”
“谢谢，我再去看看。”
“好的，帮我看仔细点，我可不想被那些家伙刁难。”
只要是从事远洋航行的，没人喜欢PSC检察官，但面对PSC检察官都要陪笑脸……
韩渝拿上自查表，走出舱室一边继续检查一边不由地想，港监局的PSC检查太落后，连外轮的燃油符不符合标准都检查不出来，这方面真要加强。
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赶上的，有没有检查的仪器设备是一方面，检查人员的水平也有待提高，必须要精通各种国际公约。
正寻思学姐可以学学这些，留守潜艇的吴大校走了过来，低声问：“韩代表，PSC检查很麻烦？”
“非常麻烦，无论航运企业公司还是船员，最怕的就是PSC检查时被查出缺陷。一旦查出重大缺陷将直接关乎船舶的营运，会给船东造成不可预计的经济损失。”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我们国内有不少货轮，为什么能跑远洋航线的很少，包括中远在内的几乎所有航运企业都租赁外轮，就是因为我们的货轮船龄都比较长，从设计标准到建造标准都不符合相应的国际公约。
再就是我们的船员英语不是很好，在跟PSC检察官沟通时容易造成误解。所以，我们的大多货轮只能在近海运营。如果跑国际航线，赚的那点钱不够被人家罚的。”
吴大校比韩渝更担心被滞留，低声问：“这条船没问题吧？”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回头看看身后，故作轻松地说：“船长船员都很专业，船况总体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并且港口的PSC检察官不是很多，不是每条船都会检查的，一般都是抽检。”
吴大校稍稍松下口气，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麻烦你了，帮他们好好检查下。”
“这是我的工作。”
“只要把潜艇顺利运回国，我请你喝酒。”
“好的，不过我不会喝，回头要先学学。”

第三百四十七章 生米煮成熟饭
有些事可以瞒一时，但瞒不了太久。
比如冻结两家涉案船务公司负责人的资金，就需要长航分局出具手续，并且这些手续需要局长签字。
在南通留守的刘大姐准备好手续，敲开何局办公室的门。
何局接过手续，以为看错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诧地问：“六百七十八万，是不是填错了？”
“没有，我刚开始也不敢相信，给小韩、蒋科和沈所打电话反复确认过，他们说没错。”
“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些都是赃款吗？”
“应该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打电话问问小韩和蒋科？”
“你先等等，我打电话问问。”
“好的。”
“去喊一下政委。”
“是！”
咸鱼的爱人和老蒋调查的是假证案吗，一套假证就算能卖一千块钱，非法获利六百多万要卖多少假证……
何局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真被震撼到了，拿起电话赶紧联系老蒋。也不知道老蒋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
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开抽屉取出电话本，翻找了三四分钟，才找到韩向柠上次来时留下的手机号。
这时候，江政委走了进来：“何局，怎么了？”
“老江，你先看看这个。”
何局把刘大姐刚才送来签字的手续递给江政委，继续拨打起电话。
江政委接过看了看，一样惊呆了，紧盯着何局欲言又止。
“小韩，我长航分局何斌啊，我刚看到你们申请冻结涉案公司资金的手续，六百七十八万，怎么会有这么多？”
“何局，事情是这样的……”
就知道瞒不了太久，韩向柠憋着笑，一五一十地汇报起案情。
何局大致搞清楚了，激动得无以复加，紧握着电话笑道：“原来他们不只是制贩假证，还利用假证诱使船员报名，参加他们非法组织的海船船员培训，然后送考，以假证为基础考取真证，再介绍船员上船。”
“是的，就是因为他们每个环节都非法牟利，所以涉案金额比较大。”
“涉案人员都落网了？”
“都落网了，安徽、江西和杨州的那三个是昨天落网的，正在押解他们回启东的路上。”
韩向柠刚抵达安徽省会，打算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赶往埠蚌。
她喝了一小口刚烧的开水，舒舒服服地躺在宾馆的大床上，接着道：“使用假证的两家船务公司负责人，现阶段先冻结他们的非法所得，暂不押解回去。”
“为什么不抓回来，涉案金额这么大，肯定够得上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万一跑了怎么办。”
“他们家大业大跑不了，他们在当地又有背景有关系，有人帮着说情，还都是系统内的。考虑到接下来的取证需要人家协助，蒋科决定给他们办取保候审。”
“那非法所得呢？”
“钱肯定是要冻结的，上级那么重视，该缴获的肯定要缴获，该罚没的当然要罚没。”
“这就好，我这就通知财务设个专款账户，能冻结的先冻结，没必要冻结的就打入专款账户。”
案子现在变成长航分局的了。
韩向柠可不想辛辛苦苦搞到的经费有去无回，直言不讳地说：“何局，咸鱼之前打算十年后建造新船，主要是因为没钱，想用十年时间攒够钱再建造。现在有钱了，也就用不着再等十年。”
两家船务公司那儿就搞了六百七十八万，再加上从伪造贩卖假证的张国强等人那儿缴获的赃款，肯定有七百万。
上交百分之三十给长航公安局，分局这边还有近五百万。
分局之前几十年一直寄人篱下，连自己的办公用房都没有，有近五百万能干多少事！
比如跟港务局要块地，把属于自己的办公楼建起来。
又比如添置几辆警车，甚至可以考虑盖一栋宿舍楼。
何局对建造新船不感兴趣，笑道：“小韩，001不是还能用十来年么，你是我们分局的家属，分局的情况你很清楚，就算现在就建造，也没那么多会开船、懂轮机的干警。”
韩向柠早想好如何应对，甚至早跟朱大姐沟通过，坐起身说：“何局，001是我们港监局的，不是你们分局的。我们局里急需能够执行救援和消防任务的船艇，我们朱局说了，等咸鱼的新船建造起来，就把001交给水上救援中心。”
“你们不能这样，这不是过河拆桥么。”
“没有过河拆桥，把001借给咸鱼本来就是过渡。”
“可建造一条新船也用不了四五百万。”
“谁说的？”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煞有介事地说：“现在什么都涨价，想建造一条新船不便宜。而且要建造的是执法救援船，不是普通船只，造价会更高，我估计四五百万不一定够。
何局低声问：“什么船这么贵？”
“要建造新的执法救援船，肯定要能拖带大吨位的货轮，要装备最先进的消防系统，电子设备一样要先进。南通港的两条港作拖轮，每条造价都在六百万以上，造条跟港作拖轮功率差不多，功能比港作拖轮更齐全，电子设备比港作拖轮更先进的执法救援船，四五百万肯定不够。”
生怕何局不信，韩向柠强调道：“不信你可以问农业局的周局，他们渔政支队正在建造、即将下水的五百吨级渔政船，光预算就一千多万，等建造好肯定不止。”
有没有搞错，分局要建造那么贵的船做什么。
何局跟江政委对视了一眼，苦笑着问：“小韩，你家咸鱼想造多大功率的新船？”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要么不建造，要建造起码要建造1440千瓦以上的，双机、双舵、双桨，要能拖带万吨级货轮。”
“你家咸鱼这是打算建造拖轮，可我们是公安分局，又不是港务局，要拖轮做什么！”
“消防救援啊，比如遇到万吨级的油轮发生火灾，油轮又正好锚泊在石油公司码头，是不是要赶紧拖离，不然会引发连锁爆炸。又比如遇到万吨级的货轮在航道里发生火灾，是不是要第一时间拖离主航道，不然会导致航道堵塞。”
“这么大事，等你家咸鱼回来再说吧。”
“何局，你想反悔？”
“反悔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你也给过咸鱼优惠政策，不管缴获罚没多少，也不管有多少返还，都会用于建造新船。你是领导，不能说话不算数。”
面子值几个钱……
再说要是能把这笔钱用于单位建设，在其他部下那边一样有面子，在上级那边更有面子。
何局打定主意不让咸鱼瞎搞，笑道：“小韩，我不是说话不算数，主要是涉及到这么大的投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分局肯定是要开党委会研究的，研究出结果还要向长航公安局请示汇报。”
你就是说话不算数！
韩向柠腹诽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说：“可建造新船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何局，你要是反悔，让我怎么帮咸鱼跟另外几个单位领导解释？”
“什么定下来了，需要跟谁解释？”
“刚才不是说过么，想建造条新船四五百万不够，要继续化缘，要拉赞助。”
“跟谁化缘，找谁拉赞助？”
“新船建造起来，启东肯定受益，所以启东市委市政府要多多少少赞助点经费。再就是我们港监局，我们局里也会出配套资金。然后是港务局、石油公司和中远船厂等沿江的大单位大企业，他们多多少少也要出点。”
韩向柠顿了顿，补充道：“朱局的爱人是市计委的领导，朱局通过她爱人，帮咸鱼跟南通市的领导汇报过，市里说不定也会给点配套资金。”
何局坐下问：“南通市领导、港务局领导和启东市的领导都知道？”
“嗯。”
“沿江几个大企业的领导也知道？”
“知道，我这几天就忙着打电话化缘拉赞助，大头都解决了，就剩下点配套资金，人家说研究研究，应该没什么问题。”
何局哭笑不得地问：“小韩啊小韩，你帮你家咸鱼花我们长航分局的钱，全世界都知道了，唯独我这个局长不知道？”
从案子移交给长航分局的那一刻，对钱就失去了掌控。
想帮三儿把新船建造起来，只能道德绑架。
韩向柠急忙道：“怎么可能，何局，建造新船的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咸鱼第一时间向你汇报过，不然你和江政委也不会给他优惠政策！”
“这么说不建造都不行？”
“不建造肯定不行，001太老旧，功率又小，早就无法满足水上执法救援，尤其水上消防的需要。”
韩向柠很清楚光靠道德绑架解决不了问题，毕竟那是几百万，想想又小心翼翼地说：
“咸鱼不是被你们部局抽调去执行任务了么，上级领导知道我怀孕了，担心我不支持，给我打过电话，我也向上级汇报过你们分局要建造新船的事，上级很支持。”
何局惊诧地问：“上级给你打过电话？”
“打过。”韩向柠振振有词地说：“上级以为我不理解，还要做我的思想工作。但我是党员，我怎么可能不支持咸鱼的工作！”
何局很直接地认为韩向柠说的上级就是部局领导，部局领导都知道了，并且咸鱼正被部局抽调去执行任务，看来这新船不建造都不行。
不然部局领导哪天来检查工作，看不见新船，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江政委也意识到生米已经被咸鱼两口子煮成了熟饭，长叹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何局心不在焉地跟韩向柠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放下电话阴沉着脸说：“自作主张，动不动就越级汇报，这算什么事，哪有他们这样的！”
江政委沉默了片刻，掏出香烟递上一支：“何局，我早跟你说过，不能把咸鱼当一般民警对待，我们跟他不只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合作关系。”
“那是四五百万，不是四五十万，更不是四五万！”
“我知道，想想是挺可惜的。”
“何止可惜！”
“其实这种事我们不是第一个遇上的，当年徐三野联合我们分局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依法创收几十万。那会儿的几十万相当于现在的几百万，还不是被徐三野和咸鱼拿去修拖轮造趸船了，启东公安局的时任局长政委一样舍不得，可又能怎么样。”
“无组织无纪律，不顾大局，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搁我们自己身上确实是这么回事，可那会儿我们不是这么看的。陈局和老张当时很支持，我当时也很支持徐三野和咸鱼，光顾着看启东公安局的笑话了。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人家看我们的笑话。”
作为现任局长，不能不认前任的账。
现在涉江的几家执法单位领导和沿江的几个大企业老总都看着呢，甚至惊动了部局，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何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点上香烟道：“他想造就让他建造吧，不管怎么说建造起来了是局里的固定资产。启东公安局能把001和趸船卖给港监局，我们将来一样能找到下家！”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武装部要材料
一转眼，又进入了十月。
从白龙港来启东城区的这一路上，金黄的稻谷在微风里摇晃。赶到航运公司大院，院子里种了两颗桂花树，真叫个丹桂飘香。
王队长七十大寿，请人在航运公司的院子里搭了篷子，整整摆了十二桌。还花好几百块钱请了放映队，等天黑了放露天电影。
韩向柠去年就受到了邀请，三儿不在家，她不能再不来。
今天一早就去四厂订了一个大蛋糕，下午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跟老刘、老丁、老章、金大、老葛、范队长、朱宝根以及小鱼的父母一起，分乘白龙港派出所的面包车和港巡三大队的吉普车，赶过来给王队长祝寿。
前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早到了，正在航运公司一楼左侧的办公室里跟蒋经理等航运公司的领导打牌。
韩向柠进去给几位长辈问了下好，被烟呛得受不了赶紧走出来，发现三儿小时候的玩伴、航运公司蒋经理的准儿媳柳小美也来了。
“柠柠姐，你什么时候到的，咸鱼有没有来？”
“我也是刚到，咸鱼没来，他出差了。”
“去哪儿出差？”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
外面有好多空桌子，王队长准备了好多副牌，正在招呼老刘老章等人先打会儿牌。
韩向柠跟航运公司的职工不熟，被一帮大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又不可能跑去陪长辈们打牌，见着柳小美仿佛见着了救星，把柳小美拉到一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那位呢？”
“去南京培训了，你们在水上执法要有证，他上路查超载查养路费也要证，听说培训完要考试，不及格还拿不到证。”
聊到未婚夫，柳小美一脸骄傲。
韩向柠拉着她的手，好奇地问：“林小慧呢，林小慧等会儿来不来？”
“她回上海了，来不了，不过她让她妈买了蛋糕。”
“她妈来了？”
“在那儿呢，她正跟王婶看着你笑呢。”
韩向柠回头望去，赫然发现好几个中年妇女真笑看自己，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看我做什么。”
“你不认识她们，她们认识你！”
柳小美举手跟航运公司的老邻居们打了个招呼，吃吃笑道：“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她们是看着我、小慧和咸鱼长大的，韩家的新妇来了，她们当然要多看几眼。”
差点忘了，这儿是咸鱼的老家。
韩向柠正想着看来今天不但要代表三儿给王队长祝寿，也要代表公公婆婆祝王队长福如上海、寿比南山，柳小美又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窃笑着问：“几个月了？”
“五个半月。”
“这么说快了，有没有做过B超。”
韩向柠下意识捂着肚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做过，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
柳小美低声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你妈在医院上班，你妹妹也在医院，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知道不难，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一家只能生一个。你和咸鱼又是吃公家饭的，就算认罚都不能生二胎。要么不生，生肯定要生个儿子，不然怎么传宗接代。”
都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但事实上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生个女孩，将来走出去都有些抬不起头。
韩向柠之前真有过好好检查下如果是女孩就打掉的想法，但三儿坚决不同意，说怀上了就生，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还说打胎流产对身体不好。
一想到这些，韩向柠心里就甜滋滋的，笑道：“我家跟别人家不一样，我家没重男轻女的观念。”
“你们没有，你爸你妈和他爸他妈难道也没有。”
“没有，真没有。”
“没有……没有也正常，你爸你们本来就生了你和你妹两个姑娘，你们现在过的都挺好的，他们自然不在乎。至于咸鱼家，反正他哥他嫂子已经生了个小子，他爸他妈不用担心没孙子传宗接代。”
“可能是吧。”
柳小美不想再八卦，突然想起件事：“你上次不是问我们什么时候扩建厂房么，大老板说了，最迟明年春天开工，不光要盖两栋大厂房，还有盖一栋宿舍楼。”
良庄的卢书记上次帮了三儿大忙，只要有机会就帮良庄企业拉业务的事韩向柠一直记在心上，急切地问：“工程有没有确定给哪个建造公司做？”
“没呢，你上次说的那个建造公司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投标。”
“投标？”
“小慧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要招标。”
“行，我回去之后就联系良庄建筑站。”
二人正聊着，四厂人武部的雷部长推着自行车到了。
雷部长也是王队长的老朋友，以前经常去趸船上找王队长下棋。
韩向柠急忙站起身，迎上去问好。
雷部长停好自行车，笑看着韩向柠说：“柠柠，就算今天遇不着你，明天我也要给你打电话。”
“雷叔，有事？”
“武装部昨天跟我要咸鱼参加民兵训练的档案材料，还要我整理一份咸鱼的事迹材料。”
“三儿又不是你们武装部系统的干部，武装部要这些做什么。”
“我也奇怪，问部里，部里说是军分区要的，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也是一头雾水。”
韩向柠回头看看刚迎过来的王队长，笑问道：“他就参加过三次民兵训练，在你们那儿能有什么事迹？”
雷部长跟王队长握了握手，笑道：“我刚开始也不知道怎么整这个材料，上午打电话问部里，政委说咸鱼有的是事迹。积极参加民兵训练，第一次参加训练被评为先进个人。后来两次不但是先进个人，而且都是班长，再就是抢险救灾，这两年的抢险救灾他都参加了。”
王队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认同雷部长的话，不禁笑道：“抢险救灾不是事迹什么才是事迹，咸鱼不光参加过抢险救灾，还跟小鱼一起救过好多落水的人呢。”
“对对对，救人也是事迹，回头要把救人的事迹加上。”
“政协问这些很正常，毕竟他是政协委员。军分区问这些做什么，他以前是民兵，现在又不是民兵。”
“谁说他不是民兵的，我说是他就是，再说他本来就是！”
正聊着，韩宁提着牛奶和水果到了。
相比韩向柠，韩宁才是真正的韩家人。
她一走进航运公司，一帮七大姑八大姨便围了上来，问张江昆怎么没回来，问她回启东孩子谁带，问老韩同志这段时间怎么样。
问这问那，并且全是长辈问的。
韩宁忙不迭回答，以至于都顾不上给王队长祝寿。
让韩向柠哭笑不得的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好奇心不仅限于此，之前担心吓坏她这个韩家新妇，现在韩宁回来了，自然不会放过她，又围着她拉起家常。
直到航运公司的“少奶奶”柳小美过来解围，韩向柠和韩宁才得以松口气。
假证案早就移交给了长航分局，韩向柠和董科一个半月前就回来了，回来之后一直呆在白龙港养胎，平时不怎么回市区。
好不容易见着姐姐，当然要问问案子的进展，尤其要问问在依法创收的几百万任何使用上何局会不会信守承诺。
韩宁把她拉到角落，笑道：“放心，何局不但同意建造新船，而且非常支持。”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韩向柠以为听错了，一脸将信将疑。
韩宁回头看看身后，微笑着解释道：“刘大姐说何局刚开始是不想建造新船的，可能被你和朱局架上去下不来，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
“怎么个顺水推舟？”
“三儿是分局的干警，三儿要造船就是局里要造船，这么大事当然要由局里出面。”
韩宁把弟妹拉坐下来，禁不住笑道：“你不是跟他说那几百万不够，要争取上级的配套资金，要跟江边的几个大企业拉赞助么。何局认为既然要建造就要建造最先进的，要填补南通水域乃至长航系统的空白。既然要申请配套资金，要拉赞助，就多申请多拉点。
他是从武汉调过来的，跟武汉那边的造船厂熟，请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和武汉造船厂的专家过来，开设计建造大型水上消防救援船的论证会。
请南通消防支队的领导和本地两家船厂的工程师参加论证，还邀请长航公安局领导、南通市领导、港务局领导、启东市的领导、港监局领导和江边几个大企业的负责人出席。”
韩向柠不解地问：“何局究竟想做什么？”
“投资那么大，当然要搞得轰轰烈烈。而且能申请配套资金，能拉到赞助。”
“能申请到吗？”
“据说问题不大，毕竟论证是全方位的，首先就是有没有必要建造。”
“那有没有必要？”
“肯定有必要，用专家的话说南通水域港口码头渡口那么多，消防隐患那么大，建造先进的消防救援船迫在眉睫。”
“请那么多领导和专家过来，就论证出这个结果？”
“当然不止。”
韩宁笑道：“首先论证要不要建造，再论证造什么样的、多少吨的，要具备那些功能。然后根据论证出的船型、吨位和所具备的功能，估算要花多少钱。”
韩向柠追问道：“大概要花多少？”
“说出来吓死人，消防专家和船舶专家论证了三个船型，最便宜的也要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有那么多钱吗？”
“当然没有，但那只是初步论证，等三儿回来之后要进一步论证。刘大姐说何局早就打定了主意，分局出五百万，上级的配套资金和几个大单位的赞助也要有五百万！”
何局想露脸，这是好事。
毕竟对三儿而言，要的只是把新船建造起来。
韩向柠乐见其成，禁不住笑道：“张局在时就很重视消防，不知道给港务局和市里打了多少次申请加强消防投入的报告。有这个基础在，你们分局这次又砸锅卖铁捧出五百万，市里和港务局再不出钱也说不过去。”
韩宁点点头：“何局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太好了。”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其实何局这样的领导挺好的，虽然刚开始不是很支持，但人家能变通，不像有些领导喜欢钻牛角尖。而且张局调走前承诺过的那些事，人家没有因为张局走了就不兑现。”
分局的办公条件那么简陋，换个局长肯定会把钱用于单位建设上。
何局能转过这个弯，确实很不容易。
韩宁感慨地说：“所以你和三儿不能不识好歹，以后可不能再跟何局对着干。”

第三百四十九章 去接个人
开了个论证会，长航南通分局要建造大型消防救援船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段时间电话响个不停，十几个兄弟分局的局长、政委相继打电话问南通分局是不是发财了。
投资最少也要上千万，这是真正的大订单。
武汉那边的几个船舶设计单位和造船企业更是炸锅了，有的人托人帮着联系，有的直接赶到南通洽谈，有的甚至去找长航公安局乃至长江航务局的领导。
办公室收到了几十家设计单位和船厂的资料，不但有武汉的，也有上海、青岛、大连甚至广东的。
去年被中远收购的南通造船厂只建造货轮，如果也建造拖轮的话，肯定一样想争取分局的这个大项目。
就在两分钟前，长江航道局的一位领导又受人之托打来电话。
何局紧握着电话，笑道：“杜局，不好意思，我们还在论证阶段，资金也没完全到位。不过你放心，等资金到位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对对对，肯定是要招标的，欢迎欢迎，怎么可能不欢迎呢。”
江政委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通知走了进来，等何局接完电话，忍俊不禁地问：“又是打招呼的？”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电话，哈哈哈。”
“是船厂还是设计院？”
“是一个船舶研究所托航道局的领导找过来的。”
“何局，看来我们的论证会没白开，至少把我们分局的广告打出去了。现在不只是我们长航系统，连国内有点实力的船舶设计单位和造船企业都知道我们分局。”
“我们要建造的是消防救援船，不是普通货轮，也不是普通拖轮，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没点实力的设计单位和造船企业也不敢联系。”
动静闹那么大，沾边不沾边的上级单位领导都知道了，将来怎么收场。
分局从来没如此风光过，江政委是既高兴又有些担心，递上通知文件笑问道：“何局，我们真要是能争取到配套资金，真要是能拉到赞助，到时候给谁设计，给谁建造？”
“你担心给这个设计会得罪那个，给这家建造会得罪那家？”
“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你说我能不担心么。”
“没什么好担心的。”
何局哈哈一笑，坐下道：“真要是能争取到配套资金，真要是能拉到赞助，这个项目就跟股份制差不多，市里、港务局、港监局和赞助单位到时候都是‘股东’，请几个‘股东’安排人参与，甚至可以请‘股东’组织招标。”
江政委笑问道：“我们说了不算？”
只要会变通，坏事往往也能变成好事。
比如咸鱼要建造新船，既然咸鱼两口子都已经捅破了天，搞得局里不支持都不行，不妨来个顺水推舟。
请长航公安局分管消防的领导、消防总队领导和几个船舶专家来南通出席建造消防救援船的论证会，不但上级知道南通分局重视消防，好不容易有点钱宁可不建办公楼都要砸锅卖铁建造消防救援船，而且国内有实力的船舶设计单位和船舶建造企业都知道了。
那些船舶设计单位和船舶建造企业都是国字号的，并且大多是交通系统的。
不夸张地说，交通部领导现在都知道南通分局要建造大型消防救援船！
这广告打的很到位，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何局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给江政委递上支烟，笑道：“就是能说了算也要装作说了不算，不然要得罪多少人。”
江政委顾不上再开玩笑，指指刚收到的通知文件：“何局，赶紧看，看完还要给上级回电话。”
“哦……让我去宁波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何局放下通知文件，拿起电话联系长航公安局政治处。
不问不知道，一问更糊涂了，长航公安局政治处的副主任给了一个手机号，让联系手机号的主人，并强调这是部局要求的。
何局看了一眼刚记下的号码，再次拿起电话拨打。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领导好，我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何斌，请问……请问有什么指示。”
“何斌同志是吧，我冯远征啊，我现在调到了中远，但我以前在南通港监局工作过。”
冯远征是谁？
他是中远的，他难道也想承揽长航分局消防救援船的设计和建造业务？让去宁波，难道是邀请自己去参观他们的造船厂？
这个来头比之前打招呼的那些更大，居然惊动了部局。
何局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江政委就惊问道：“冯局，你不是调到航务局了么，怎么去中远了！”
“是老江吗？”
“是我，冯局，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我们是老朋友，怎么可能不记得你的声音。老江，不好意思，我要跟何斌同志说点事，你可能要回避下。”
“哦，好的，我先出去。”
江政委被搞得一头雾水，急忙凑到何局耳边：“港监局的老局长，原来享受副局待遇，调到航务局担任过巡视员。”
何局缓过神，见江政委走出了办公室，急忙道：“原来是冯局，冯局，对不起，我是今年刚调到南通的，对港监局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没关系。”
“冯局，您有什么指示？”
“何斌同志，你应该接到你们部局的通知了吧。”
“接到了，刚接到的。”
“何斌同志，如果你的工作不是很忙，就跟我去一趟宁波接一个人。”
何局下意识问：“接谁？”
冯局轻描淡写地说：“接你们分局的民警咸鱼同志，顺便请你问问咸鱼同志的爱人韩向柠同志，她有没有时间，身体能不能吃得消，想不想一起去。”
“冯局，咸鱼怎么了！”
“放心，咸鱼没事，他好着呢。”
又是通知单位领导，又是让单位领导通知家属的，何局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地问：“冯局，咸鱼真没事？”
“真没事，我以人格担保。”
冯局意识到吓着人家了，微笑着解释道：“之所以通知你去，主要是考虑到你作为单位领导，不能不知道自己的部下过去几个月去哪儿了在忙什么。再就是上级要在宁波举行表彰仪式，但又需要保密，只能通知你一个人参加。”
何局惊诧地问：“咸鱼立功了，上级要表彰咸鱼？”
“嗯，立了大功，这也是你们长航分局的荣誉，我提前对你表示祝贺。”
“咸鱼的爱人可以参加？”
“上级原来没打算通知韩向柠同志，后来考虑到韩向柠同志怀有身孕，正在最需要咸鱼照应的时候，却很支持咸鱼的工作。并且她是党员，政治上肯定没问题，也能严守机密，最终决定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一起去参加。”
刚才说需要保密，现在更是要“严守机密”。
再想到江政委跟冯局那么熟，冯局都要求江政委回避，何局连忙道：“局里不是很忙，我让江政委主持工作，我跟您一起去。”
“好。”
“对了，我去哪儿向您报到？”
“我明天一早坐飞机去上海，你先问问韩向柠同志，如果她想去的话，你们直接去上海南汇的芦潮港码头，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在码头汇合，一起乘坐高速客轮去宁波。”
“是，我这就联系小韩。”
……
韩向柠接到电话，也吓了一跳。
何局再三确认咸鱼没事，韩向柠才松下口气，赶紧收拾换洗衣裳请老葛开车送她来市区。
南通客运码头有开上海的高速客轮，但只到上海的吴淞码头。
吴淞码头在上海市区北边，芦潮港码头在上海的南边，转车太麻烦，并且这次是去接咸鱼的，咸鱼肯定有不少行李，何局跟韩向柠商量了下，干脆让局里司机开车送到芦潮港。
几百公里车程，要是换做以前，韩向柠估计要把胆汁吐出来。
但现在不是以前，刚开始怀孕那会儿反应比较强烈，总是孕吐，吐着吐着，居然不晕车了。
赶到芦潮港码头，吃完午饭让司机在附近找个旅馆先住下，等接到咸鱼再一起坐车回去。
二人安排好司机，按冯局的交代买好下午两点半的船票，走进候船室。
韩向柠透过窗户看到锚泊在码头趸船上的高速客轮，不禁回头道：“何局，这艘客轮是从挪威进口的，比往返香港和澳门的轮船都先进！”
何局探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港监啊，国内引进了哪些先进的轮船我都知道。”
“咸鱼知道吗？”
“也知道，我们的趸船上有好多船舶技术和航海类的期刊。”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三儿给盼回来了。
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着三儿，韩向柠就激动不已，回头看着船体呈流线型，看上去很漂亮很先进的高速客轮，眉飞色舞地说：“它叫甬兴号，长38.8米，定额320个客位，87年2月5号首航申甬线的，比我们南通引进高速客轮早好几年。”
何局笑道：“也比我们南通的高速客轮大。”
“我们那边是气垫船，人家这是真正的高速客轮。”
“从这儿到宁波多远，要航行几个小时？”
“如果没记错的话，芦潮港码头到宁波小港码头航程55海里，在海上只要两小时。”
正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领导和六个海军军官走了过来。
韩向柠急忙迎了上去，欣喜地举起敬礼：“冯局好，冯局，你终于来了！”
“等急了吧？”
“我们也是刚到。”
尽管宁波有军港，海军官兵从这儿坐船去部队很正常，但一下子进来六个海军军官，还是引起了旅客们的注视。
冯局不等何局开口，就主动伸出右手，紧握着何局的手笑道：“何斌同志，让你久等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船。”

第三百五十章 都很大！
候船室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高速客轮头等座的旅客也不少，说话一样不方便。
海浪从海平线上滚滚而来，一垄垄的涌向客轮，客轮随之晃动。海浪拍打在码头的礁石上，浪花碎玉似的乱溅开来，远远望去像一簇簇白梅，微雨似的纷落在海水里。
面对此情此景，冯局感慨万千。
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着“大鲨鱼”，能想象到随着“大鲨鱼”入列，万里海疆将不再是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回头看看正在翻看手机的韩向柠，冯局竟有些羡慕，暗暗感慨年轻真好。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就算没机会指挥“大鲨鱼”，也能看着“大鲨鱼”驰骋海疆。
何局是长江航运公安，不是海运公安，对长江尤其长江中上游水域比较熟悉，这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他又忍不住转身看了看几位海军校官，几乎可以肯定咸鱼被抽调去执行的任务与部队有关。
可咸鱼再能干也只是个会开船会修船的公安干警，并不是海军官兵，又帮上人家什么忙……
还有冯局，原来是海军的副师职干部，但已经转业那么多年，并且先是从港监局调到航务局，再从航务局调到了中远，现在是大型央企的领导，跟老部队又有什么关系？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赶那么远路有点累，竟迷迷糊糊睡着了，一觉醒来客轮已抵达宁波小港码头。
提上行李下船，码头上停了好几辆军车。
前来迎接的是一个海军大校，不但认识冯局，而且对冯局很尊敬，一见着冯局就立正敬礼。
跟在上海上船时一样，冯局并没有介绍，跟人家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何局和韩向柠上了第二辆军车。
警车开道经常能见着，今天竟是军车开道。
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军车，引导车队赶到一个海军基地，大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哨兵，进入营区之后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韩向柠是在部队长大的，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很紧张，忍不住问：“冯局，是不是有首长要来这儿检查？”
“嗯。”
“多大的首长？”
冯局笑问道：“柠柠，你见过多大的首长？”
韩向柠想了想，嘻嘻笑道：“我是在部队长大的，我爸我妈以前都是空军。以前的空军首长，我小时候见过好几位。”
“你们空军管理这么松懈，首长去检查你都能见着？”
“我家的宿舍在军招隔壁，只要上级去检查我站门口就能见着。再说我妈是护士，只要有首长去检查工作，我妈都要跟医生一起背着药箱去巡诊。”
部队长大的孩子，有这个见识很正常。
当然，顽皮也很正常。
冯局不由想起一样在部队长大的儿子，笑道：“等会儿你不但能见着海军首长，也能见到总参的首长。”
“总参！”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
何局听得目瞪口呆，心想难怪韩向柠那么野呢，原来是在空军机场长大的。
这时候，车队缓缓开进营区里的招待所。
两位军官迎了上来，给刚下车的冯局等人敬礼问好。
何局和韩向柠不敢往前凑，一切要服从人家的安排，提上行李先进大堂办理入住。
说是办理入住，不如说是进入海军基地的登记，要出示身份证、工作证，何局的手机和冯局上船时帮咸鱼转交给韩向柠的手机，都要交给人家代为保管。
把行李送进房间，按冯局的交代回大堂集合。
结果回到大堂一看，冯局竟换上了海军的作训服。
“老领导，人都齐了吗？”
“我这边齐了，我这边总共就三个人。”
“那我们先过去。”
“行，到了这儿我们只能听你的。”
“老领导，你这话说的，我们赶紧上车吧。”
负责接待冯局的刘上校邀请三人上考斯特客车，在基地里行驶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基地就建在海边，离大海这么近。
刘上校从后排拿来几件救生衣，笑道：“冯局，穿上这个。”
“让我穿这个，有没有搞错？”
“老领导，我知道你水性好，可海上风大，穿上至少能挡点风。”
“行行行，听你的。”
冯局很不情愿地套上救生背心，何局意识到要上船，说了声谢谢，赶紧接过穿上。
韩向柠没怀孕时几乎天天在江上巡逻执法，只要去巡逻执法都要穿救生衣，并不觉得麻烦，麻利地套上，同冯局、何局一起在刘上校的带领下登上一艘巡逻艇。
艇上没外人，冯局没那么多顾忌，从刘上校手中接过望远镜，问道：“离港口多远？”
“三海里，那边的水比较深。”
“这一带海域封了没有？”
“早封了，海监局的执法艇全在附近巡逻。”
“你们的呢？”
“海监局负责外围，我们负责里面。”
冯局看看手表，追问道：“开始卸了吗？”
“荷兰的半潜船刚开始注水。”刘上校想了想，补充道：“今天天气不错，本来一大早就可以卸。但半潜船是人家的，船上有那么多外国船员，事关国家主权，海监、海关、边检和卫生检疫要上船检查。”
何局大致搞清楚怎么回事了，咸鱼应该是帮海军从国外运了什么装备回来。
韩向柠则忍不住问：“冯局，咸鱼呢？”
冯局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介绍道：“刘军，这就是咸鱼同志的爱人韩向柠同志，两口子都姓韩。”
“你好你好，韩向柠同志，你爱人这次帮了我们大忙。”
“他人呢？”
“正在船上，船在前面，不过等会儿你只能用望远镜远远看他几眼，我们都不能上那条船。”刘上校笑了笑，又一脸歉意地说：“他熟悉情况，接下来要协助卸载，我们上不了那条船，他暂时也上不了岸。”
“要卸多长时间？”
“小韩同志，这方面我也是外行，不过据说快不起来。”
不等韩向柠开口，冯局便介绍道：“刘军，这位是咸鱼同志的单位领导，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何斌局长。”
刘上校举手敬礼：“何局长好，感谢何局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国防建设出人出力是我们分局的荣幸。”何局连忙举手回礼，想想又笑道：“其实我以前经常跟你们海军打交道。”
“是吗？”
“我是今年调到南通的，以前在武汉分局，你们海军有好多潜艇是在武汉建造的，大修也要拖回武汉，只要有潜艇出厂或回厂大修，我们不但要跟港监一起确保潜艇的航行安全，也要负责安全保卫。”
对江边的人而言，潜艇真不是稀罕的装备，经常能见着。
韩向柠也禁不住笑道：“说起来我也给你们海军潜艇保驾护航过，而且保驾护航了很多次。在交管中心时，你们的潜艇每次要进出长江，我们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
看着老部下惊诧的样子，冯局笑道：“小韩也是我的老部下，她在南通港监局工作。”
“原来是师妹啊，何局、小韩，我必须再给你们敬个礼，感谢你们二位对我们海军的支持！”
刘上校刚抬起胳膊，冯局便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黑点笑道：“何局，柠柠，等会儿见着的潜艇跟你们以前见过的潜艇可不一样，而且不太可能进入长江，更不可能去武汉。”
何局愣了愣，惊问道：“冯局，你是说咸鱼正在卸的是潜艇！”
刘上校微笑着确认道：“从俄罗斯引进的，也是最先进的常规潜艇。”
韩向柠经常翻看咸鱼收罗的船舶和航海类期刊，虽然对海军装备不是很感兴趣，但作为港监比大多人了解，惊诧地问：“基洛级潜艇？”
“柠柠，没看出来，你连这都知道。”
“冯局，我是你带的兵。”
“嗯，这话我爱听。”
冯局哈哈一笑，把望远镜递给她：“你先看，看能不能看到咸鱼。”
三儿居然是去俄罗斯接潜艇的，真是太牛太争气太有面子了！
韩向柠激动不已，急忙接过望远镜。
何局彻底被震撼到了，紧盯着远处的黑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巡逻艇在海面上疾驰，不一会儿就抵达了半潜船锚泊的水域，虽然不能进入作业区域，但能清楚地看到一艘巨大的潜艇坐在更大的半潜船上。
几十个人在半潜船的船头、船尾忙碌。
半潜船两侧有三艘拖轮和两艘海军舰艇，其中一艘舰艇的舰桥上站满了人。
何局从韩向柠手中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看了过去，顿时大吃一惊。冯局和刘上校更是整整作训服，走到左舷远远地朝军舰上的首长敬礼。
“真大！”
“何局，你是说首长大，还是潜艇大？”
“都很大，开眼界了，长见识了。小韩，我这是沾你家咸鱼的光！”
现在知道我家三儿有多牛了吧，会修船开船懂航运还是有用的……
韩向柠探头看看正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冯局，感叹道：“什么沾咸鱼的光，包括咸鱼在内，我们都是沾冯局的光。”

第三百五十一章 有整有零
“大鲨鱼”是怎么装上半潜船的，就要怎么卸下来。
万里迢迢、漂洋过海转运回来了，最后的卸载绝不能出问题，整个卸载过程持续了十三个小时，精神高度紧张，韩渝累的坐下就不想起来。
就在拖轮把“大鲨鱼”拖进军港的时候，又有一艘拖轮从远处缓缓驶来，对讲机里竟响起冯局的呼叫。
“咸鱼咸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冯局请讲。”
“朝这边看，我在拖轮上。”
韩渝赶紧爬起身，跑到三层船楼外的甲板上一看，赫然发现学姐和何局竟跟冯局一起站在拖轮的船头上，顿时欣喜地问：“柠柠什么时候来的，何局也来了！”
“我们昨天来的，不能影响你的工作，也就没告诉你。”
冯局笑了笑，接着道：“潜艇虽然安全卸载了，但你的任务并没有完成。跟你的荷兰朋友说一声，引水员马上登船。”
这一带是海军舰艇进出港的水域，半潜船卸载完潜艇就要驶往民用码头加油加水，船员们上岸休息一下再回返。
人家对这边的航道和水流不熟悉，不可能自引自靠，需要引水员引航，也需要拖轮协助靠泊。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道：“是！”
接引水员上船，帮着系缆绳，然后启航……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半潜船终于安全靠泊在宁波港的深水码头。
上岸就意味着入境，要接受海关和边检检查，直到太阳快落山，韩渝才真正回了国。
冯局与其说是来接“大鲨鱼”的，不如说是来给汉斯先生等荷兰航运公司的主管、船员接风的。
毕竟是中远出面跟人家签的运输协议，并且国家跟俄罗斯签了两艘“大鲨鱼”的购买协议，这才转运回来一艘，还有一艘明年才能建造好，到时候需要请人家继续帮着转运。
虽然人家这一趟赚了很多钱，但相比俄罗斯的报价人家要良心的多，只有俄罗斯报价的十几分之一。
晚上安排在宁波港最好的酒店，冯局和中远上海分公司的领导亲自给汉斯先生等人接风。
韩渝摇身一变为翻译，忙得不亦乐乎。
何局和韩向柠也参加了，吃完招待宴，一起把荷兰友人送到酒店房间，走出来低声道：“咸鱼，那些外宾晚上没怎么动筷子。”
“他们的口味跟我们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跟酒店经理说了，请酒店再准备点西餐，等会儿给他们送房间去。”
“他们吃不惯？”
“嗯。”
“他们什么时候走？”韩向柠好奇地问。
韩渝回头看了看正在跟上海分公司领导说话的冯局，笑道：“明天一早，要把甲板上的坞墩全部拆下来，明年转运第二艘时还要用，所以他们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返航。”
何局好奇地问：“那你要不要参加明年的转运？”
韩渝想了想，带着几分遗憾地说：“应该不需要我再参加了，毕竟转运过一次有了经验。”
今天的经历，让韩向柠觉得海军真有那么点“过河拆桥”。
“大鲨鱼”卸下来之后，就跟荷兰航运公司没什么关系了，把人家扔给中远，连顿饭都不安排。而她和何局也跟着冯局搬出了海军基地的招待所，换了一家宾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那是军港，军港里都是军事机密。
她正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回家，冯局快步走了过来：“咸鱼，何局，我们赶紧回宾馆，总参装备部和海军的同志马上到。”
“领导们去我们住的宾馆？”
“去表彰你家咸鱼啊。”
生怕这丫头不了解，冯局扶着车门解释道：“咸鱼不是现役军人，并且这次也不只是执行押运任务，参加转运的海军艇员甚至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所以要分开来表彰，不能让一起回来的官兵觉得上级对他们不信任。”
韩向柠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
何局也意识到运那么昂贵、那么先进的装备回来，上级肯定要考虑全面点，参加转运的人员都是要相互监视的，不然谁能放心。
韩渝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不在乎能不能被表彰，只想赶紧回宾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上级要在晚上表彰，只能强打起精神钻进轿车。
四人赶到宾馆，一下车就有一个海军上尉迎了上来。
原来领导已经到了，四人整整衣裳，跟着上尉走进大堂，乘电梯来到三楼的一间很大很气派的宴会厅。
人很少，厅太大，显得空荡荡的。
之前在首都见过的总参装备部的陈部长，一看见韩渝就迎上来拍拍韩渝的胳膊：“韩渝同志，辛苦了。”
“谢谢首长关心，不辛苦。”
“都瘦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辛苦。”
一位大校好奇地问：“咸鱼同志，瘦了多少斤？”
韩渝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十几斤。”
“感谢你为国防事业作出的贡献，这位是韩向柠同志吧，也感谢你支持韩渝同志的工作。”
“报告首长，我是党员，支持他工作是应该的。”
“好，知道你们都很累，我们正式开始吧。”
陈部长从一个少校手中接过一份表彰文件，抬头道：“同志们，受上级委托，现在宣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关于给韩渝同志记一等功的命令。”
一等功！
并且是总政记的，这是真正的军功！
韩渝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向柠欣喜万分，禁不住笑了。
冯局笑而不语，因为早就知道。
何局以为听错了，紧盯着佩戴少将军衔的陈部长，眼神中全是惊愕。
“交通部公安局：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韩渝，心系国防，1988年以来积极参加民兵训练，先后三次被启东县（市）武装部评为民兵训练先进个人和训练标兵。”
“在1989年打击长江南通水域非法捕捞鳗鱼的专项行动中，带领基干民兵坚持奋战在专项行动的第一线，确保长航运输畅通，保护国家渔业资源。”
“1994年、1995年，启东地区遭遇台风，他主动请战，以公安干警和基干民兵的双重身份，率领民警和基干民兵积极投身防台防涝、抢险救灾。
“他果断指挥，身先士卒，连续奋战，共解救遇险群众700多人，转移疏散群众1200多人，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作出了突出贡献，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高度赞誉！”
“1995年8月，他积极参与总参后勤部的重要装备转运行动，连续奋战八十二天，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
“为表彰韩渝同志的先进事迹，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决定给韩渝同志记一等功。希望韩渝同志继续发扬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努力学习，勤奋工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和国防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领导宣读了那么多，真正跟表彰有关的只有参加重要装备转运这一条，并且只有寥寥三句，显然是考虑到保密。
可能太累太困，韩渝正听的浑浑噩噩。
陈部长捧着刚从少校手里接过的奖章和证书，微笑着提醒：“韩渝同志，冯总说你每次被表彰都因为有任务参加不了，都只能委托你爱人参加。今天是破个例，还是继续委托你爱人，把那个传统延续下去？”
韩向柠没想到首长竟会开玩笑，噗嗤一声笑了。
韩渝缓过神，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冯局哈哈笑道：“一起接受表彰，军功章里有咸鱼的一半，也有向柠的一半么！”
“一起也行，韩渝同志，拿着。向柠同志，奖章交给你。”
“谢谢首长！”
“不用谢我，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来来来，我们合个影。”
领导见过很多，但跟将军合影这是第一次。
韩向柠急忙拉拉韩渝，站到陈部长身边。
陈部长把冯局拉了过来，又探头看了看，见何局站在边上发呆，笑道：“何斌同志，过来一起合影。我很羡慕你啊，能有韩渝这么能干的部下。”
“首长……”
“赶紧过来，这也是你们分局的光荣。”
冯局把老何同志拉到身边，深以为然地说：“连记功命令都是先发到你们部局的，不只是你们分局的光荣，也是你们部局的光荣。”
随着宣传干事咔嚓咔嚓连按快门，简短又不失庄严的表彰仪式宣告结束。
刚跟冯局一起送走总参装备部和海军的领导，晚上一起为汉斯先生等荷兰朋友接风的中远上海分公司领导赶过来，把韩渝等人再次叫进宴会厅。
“韩渝同志，辛苦了，冯总说你归心似箭，我们不能耽误你回家，今晚把该办的事都办了，来，在这儿签个字。”
“徐总，签什么字？”
“出差补助和航行津贴，一共六千两百六，你点点。”
一等功有两千元奖金，出差补助和航行津贴又是六千多，这是真正的名利双收……
韩渝觉得自己的收获远大于付出，怎么好意思要这个钱。
冯局看出他不好意思，干脆拿起徐总刚从包里取出的那叠现金，往老部下一塞：“柠柠，你点点。六千两百六，怎么还有整有零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惊喜！
下午身边一直有人，没机会说搞到建造新船经费的事。
一回到房间，韩向柠立马带门，搂住韩渝的脖子兴高采烈地说：“三儿，我要给你个惊喜。给你三次机会，猜猜是什么惊喜。”
任务完成了，韩渝如释重负，轻轻搂住学姐明显粗了的腰，下意识看向学姐微微隆起的肚子，问道：“你忍不住请人家看了？”
“看什么？”
“男孩女孩啊。”
“想哪儿去了，我跟你保证过，说不问就不问。再说真要是想知道，用得着请人家帮着看吗？上次做B超是我妈带我去的，检查时她就站在边上盯着电脑，别人看不懂她看得懂，其实她早就知道。”
对别人而言，孕前检查胎儿的性别那是违反规定。
可丈母娘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长，她不可能不关心女儿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并且她可以“无意中”看到，不存在违不违反规定这回事。
小姨子一样是护士，连襟是外科医生，一家有三个学医的，想不知道学姐肚子里的宝宝性别都不行，韩渝禁不住笑了。
怀着宝宝辛辛苦苦出差，跑了华南几个省市，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韩向柠催促道：“别傻笑，赶紧猜，还有两次机会。”
除了即将做爸爸家里还有什么喜事，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笑看着她问：“檬檬也怀上了？”
“不是，别看她那会儿急着要嫁给梁晓军，可结了婚又不想要孩子，不说她了，继续猜，最后一次机会。”
“该不是玉珍怀上了，小鱼要当爸爸了吧？”
“除了怀孩子就是怀孩子，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能不能想点别的！”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一把将他推开。
韩渝一屁股坐到床上，把学姐拉坐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学姐的肚子，贪婪地嗅着学姐那既熟悉又好闻的淡淡发香，感慨万千。
“想你和肚子里的宝宝，在海上荷兰船员想念家人可以用卫星电话给家打电话，海军艇员和俄罗斯专家虽然不能打电话，但至少可以看家人的照片。”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我是在广东出差时被紧急抽调去执行押运任务的，什么都没准备，身上一张照片也没有。回头我也要买个皮夹子（钱包），把你的照片夹子皮夹子里，想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看。”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既高兴又难受，心头一酸，热泪盈眶。
“柠柠，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高兴，你身上怎么有股油烟味儿。”
“有吗？”
韩向柠趴在他身上嗅了嗅，故作嫌弃地说：“不光有柴油味儿，也有炒菜的油烟味，你在船上烧饭了？”
回想起过去两个多月的海上生活，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经常烧，天天烧。”
“你的一等功是烧饭烧来的？”
“不只是烧饭，主要是潜艇里不能生火做饭，艇员们只能吃半潜船厨房提供的饭菜。他们吃不惯西餐，又要遵守保密纪律不能跟荷兰船员走太近。就算没有保密纪律，他们不怎么懂英语跟人家也无法交流。我比他们自由一些，跟荷兰船长船员又混得不错，就借用人家的厨房给他们做点家乡的饭菜。”
“你有没有进过潜艇，里面的设备是不是很先进？”
“艇员要遵守保密纪律，我一样要遵守。这两个多月一睁开眼就看见潜艇，但从来没进去过。”
韩向柠好奇地问：“那你主要负责什么。”
韩渝笑道：“打杂呀，既然是转运那潜艇就相当于货物，总参装备部和海军是货主，中远是货代，我是以中远代表的身份跟单押运的。主要参与装载，负责艇员与船方之间的沟通协调。
航行期间跟参与执行警卫任务一样，看着船长大副制定航行计划，不动声色监督轮机部运作，确保航行安全。还要熟悉航经国家的法规和进港规则，提醒艇员注意，不能因为一点小事被人家滞留。”
韩渝说的轻描淡写，韩向柠是学航运的，并且一直从事水上交通运输管理，很清楚这个任务不简单。
其它不说，就是熟悉航经国家法规和进港规则这一项就很重要。
有些国家注重渔业资源保护，禁止钓鱼。船员要是不知道在人家海域垂钓，不管有没有钓着，只要被发现就会被重罚。
有些国家重视海洋环境保护，船员如果不了解相关的法规，站在船舷上往海里撒泡尿，一旦被发现也会被重罚。如果货轮船况不好，油污水泄漏，造成污染，那问题更严重。
有些国家对消防安全很重视，你未经允许在人家的码头泊位或锚地动用明火，且不说焊接什么，哪怕在甲板上抽根烟，都会被重罚乃至滞留。
还有些国家注重野生动物保护，曾有一艘远洋货轮靠泊印度的一个码头，有几只猴子跑了上船，十几个船员赶都赶不走，结果就因为那几只猴子滞留了十几天，损失近百万美元。
“压力是不是很大？”
“运输上亿美元的装备，而且这装备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据说上级为了把它引进回来，从苏联没解体的时候就跟人家谈判，受政治和各种国际因素影响，堪称一波三折。好不容易谈下来买到了，当然要安全把它转运回来，你说我压力能不大么。”
“那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大麻烦没遇上，小麻烦不断，不过总算安全运回来了。”
压力要是不大，心如果不累，学弟能在短短两个多月内瘦了十几斤？
韩向柠越想越心疼，依偎在他怀里感叹道：“刚才陈部长宣读给你记一等功的命令，我吓了一跳。葛叔当过兵，他以前说在部队里，一等功，拿命换；二等功，有伤残；三等功，流大汗。真不敢相信你也能被记一等功，现在想想你荣立一等功实至名归。”
“我也没想到能立一等功，师父以前也说过在部队一等功都是要从鬼门关里走过一趟才能拿到的。”
转运任务从接到命令去首都报到开始，到把潜艇转运抵宁波结束。
上级表彰了，给了那么高的荣誉。
中远结算了出差补助和航行津贴，并且跟一等功的奖金一样给的是现金。
这意味着一切要在宁波画上句话，记一等功的命令会塞进档案，回去之后不能再提，一等功的军功章最好都不要拿出来给别人看。
明天回去之后，以前是做什么的，今后依然要做什么。
韩渝不想再聊转运的事，好奇地问：“柠柠，你刚才说要给我个惊喜，究竟什么惊喜？”
聊着聊着居然把正事搞忘了！
韩向柠懊悔不已，抬头笑看着他得意地说：“你不是想建造新船么，钱不是问题，回去之后你就可以参加研究论证，看看找哪个单位设计，找哪家船厂建造。”
“钱不是问题？”
“嗯。”
韩渝想了想，急切地问：“是不是华远诈骗案办结了，缴获罚没的返还下来了，周局分配了？”
韩向柠忍不住揪住他耳朵，笑道：“总共四百多万，返还下来只剩一半，还要几家分，那么点钱够做什么。”
韩渝糊涂了，不解地问：“那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联合你们分局捣毁了一个制、贩、使用假船员证书的团伙，帮你缴获的。”
“你帮我缴获的？”
“你要造船，我要不是帮你，谁会帮你？”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嘻嘻笑道：“干别的我不如你，但论依法创收，我一个能顶你十个。我们局里的办公大楼，至少有两层是我贡献的。”
一次罚款五块的能跟一次开成千上万罚单的比吗？
韩渝相信学姐依法创收的能力，但还是忍不住问：“捣毁一个制贩假证的团伙能有多少缴获？”
“不多，也就五百来万。”
“五百来万！”
“不信你可以过去问何局。”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盯着她问：“柠柠，你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逗我开心吧。”
韩向柠甩甩怀孕之后剪的短发，笑道：“什么都可以开玩笑，唯独在钱这个问题上不能开玩笑。”
韩渝惊呆了，喃喃地问：“怎么会有这么多。”
“事情这样的，你听我慢慢道来……”韩向柠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坐在学弟的大腿上，搂着学弟的脖子，眉飞色舞地说起事情经过。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佩服的五体投地，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学姐，坏笑着问：“你担心何局说话不算数，于是帮我找人家拉赞助，搞得个个都知道我们分局要建造新船，还骗他部局领导都知道了？”
“跟市里和港务局申请经费，找涉江执法部门和沿江的几个大企业拉赞助，是朱大姐、王政委和你们老单位领导周局帮着出的主意。他们既想帮你建造新船，也想看何局的笑话。”
韩向柠嘻嘻一笑，接着道：“至于你们部局领导都知道了，那是何局自己以为的，我可没这么说过。”
韩渝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上级知道了，哈哈哈。”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怎么不早点统一口径。幸亏何局没问，他要是下午问我，肯定会穿帮。”
“下午你那么忙，又有那么多人，让我怎么跟你说？其实我一样担心会穿帮，所以一直盯着他，你没发现他只要靠近你，我就想办法把他支开么。”
“哈哈哈，柠柠，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一样，都是跟你师父学的。”
“干得漂亮，柠柠，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这次可帮了我大忙。我得赶紧去找何局，给他汇报工作，我要请他吃夜宵。这种事要趁热打铁，绝不能让他反悔。”
学弟欣喜若狂，韩向柠别提多高兴多有成就感，紧搂着他笑道：“放心，何局不会反悔的。”
韩渝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急切地说：“那可是五百多万，我们分局很穷的，就算何局被架上去下不来，只能硬着头皮同意用于建造新船。可分局不是他的一言堂，别的领导肯定会有想法，甚至连普通民警都有看法。”
好不容易团聚，韩向柠不想让他走，拉着他道：“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想想你刚执行过什么任务，又获得了什么样的荣誉！放一百个心，如果何局之前是被架上去下不来，只能顺水推舟，钱没了赚个吆喝。那么现在，他是心甘情愿支持你建造新船。”
韩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倒是，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最先进的海军装备，也不是谁都有机会跟部队首长合影的。”
学弟还是那么聪明，一点就透。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我怀疑冯局请何局来参加表彰仪式，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何局支持你建造新船的。”
“冯局又不知道我要建造新船。”
“冯局刚开始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
“谁告诉他的？”
“朱大姐，朱大姐还帮你找冯局拉过赞助呢。”
有领导关心，真好。
别人能有一个领导关心，就已经很幸福了。
而自己一参加工作就有师父关心，现在更是有很多领导关心，韩渝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韩向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站起身笑道：“一身油味儿，赶紧去洗澡，我给冯局打个电话。”
韩渝下意识问：“给冯局打电话做什么？”
“刚才表彰时不是跟部队首长合过影么，我们不好意思跟人家要照片，也不知道找谁要，只能请冯局帮我们要两张，一张留作纪念，一张送给何局。”
“对对对，我们有没有无所谓，何局必须有！”
“聪明，从现在开始，你要加倍尊重何局，要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估计他以后会比张局都器重你！”

第三百五十三章 你看着建造！
装备交给上海舰队，暂时没陈部长什么事。
今天一早，乘坐高速客轮来上海，上岸之后直奔机场，准备坐飞机回首都。冯局的任务也完成了，跟陈部长一起回京。
航班是下午一点半的，众人在机场吃了个简单的工作餐，便在上海舰队送行的军官陪同下走进贵宾候机室休息。
冯局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坐下笑道：“没想到我也能享受下高官待遇，陈部长，这都是沾你的光。”
二人几十年前就认识了，当时冯局的级别甚至比陈部长高。
陈部长回头看看身后，感慨地说：“机遇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尤其对我们这些军人而言。”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冯局很羡慕陈部长能佩戴将星，轻叹道：“不只是机遇，也要有能力，还要看年龄。”
陈部长能理解老朋友的心情，赶紧换了个话题：“老冯，昨晚在基地吃饭，你们老部队领导问起韩渝。”
“问咸鱼做什么？”
“海湾战争人家是怎么打的你看过电视，现在上上下下都需要高学历高素质人才，人家听了几个艇员的汇报，对韩渝很感兴趣。”
冯局笑问道：“他们看上咸鱼了？”
陈部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笑道：“懂船舶驾驶，懂轮机，出过洋漂过海，政治可靠，又很年轻，我要是舰队主官，一样想挖这个墙脚。”
看着长大的孩子很争气，冯局非常有面子，追问道：“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别想特招，没戏。”
“怎么就没戏？”
“韩渝擅长的是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也有一定航海经验，但并不擅长作战。特招过去只能走技术路线，做技术军官。而且韩渝在航运公安系统已经是副支队长了，就算愿意特招入伍，他们又能给韩渝安排个什么职务。”
“这倒是，不管在哪儿都要论资排辈，咸鱼在航运公安系统干得挺好，没必要当兵。再说海军现在缺的是经费，是现代化的舰艇。只要有经费，什么样的人才培养不出来。”
冯局想了想，接着道：“况且咸鱼有咸鱼的使命，别说部队安排不了与他现在职务相当的职务，就算能安排，他也不可能来当兵。”
“为什么？”陈部长好奇地问。
“我们的舰艇虽然落后点，但至少有。长江南通水域，尤其北支水域就不一样了。他真要是特招入伍，近百公里北支水域的治安、消防和水上交通安全真可能会没人管。”
“韩渝管整个北支水域，老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真不是开玩笑，不只是你们经费紧张，地方财政一样紧张。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咸鱼和咸鱼的师父，整个北支水域到现在可能连一条水上执法船艇都没有。”
……
与此同时，韩渝小两口正跟何局一起在返回南通的路上。
何局一上车就忍不住打开公文包，看韩向柠早上跟人家要的合影照片，看了又看，看完之后扶着椅背激动地谈起建造新船的事。
“咸鱼，回去之后我们请专家进行第二次论证，要么不建造，建造就要建造最先进的！”
“何局，要多先进？”
“不但要比武汉分局的消防船先进，也要比上海消防总队、上海水上公安分局、上海海事公安局和长航上海分局的消防救援船先进。”
生怕韩渝不相信，何局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前天跟冯总说过，柠柠也知道，我以前在武汉分局经常执行海军舰艇进出武汉水域的安全保卫任务，对这方面工作我很熟悉。”
“是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
何局微微一笑，接着道：“别人不清楚，你应该很清楚，每年至少有七八条潜艇进出长江。只要航经我们分局管辖的水域，我们就要负责安全保卫。等将来有了先进的消防救援船，再遇到这样的任务，人家进入长江的我们可以去出海口接。回船厂维修好出海，我们可以一路护送到出海口！”
被学姐猜中了，何局看到了最先进的潜艇、出席过表彰仪式之后，果然非常关心国防建设。
韩渝憋着笑问：“进入长江的去入海口接，从长江出海的护送到出海口，这么一来就不能建造内河执法船艇，要以近海拖轮的标准建造。”
“内河船舶不能入海，但海轮可以进入长江，不就是钢板厚点么。还有船型，要能经受住几级海况什么的。”
“何局，这可不是钢板厚点那么简单，真要建造江海两用的新船，造价可能会比内河船舶贵一倍。”
韩渝回头看看正笑而不语的学姐，补充道：“航速更不得了，如果追求航速，达到一定航速之后每提高一节，造价都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
“相差这么悬殊！”
“并且我们要考虑到使用成本，如果按照专家论证的第三套方案，我们就算能建造的起也用不起。”
“使用成本不就是维护保养么，一年大概要多少钱？”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使用成本不只是维护保养费用，首先是折旧，以能使用二十年计算，每年的折旧费用要取船价的百分之五。维护保养费用一般是船价的百分之三，保险费用在船价的百分之一左右。
我们不要考虑港口费用，但船肯定是要烧油的。如果主机功率1440千瓦，正常航行每小时要烧五百升柴油。逆潮拖带或高速航行，瞬时油耗能达到八百升以上。”
何局禁不住问：“001现在一年大概航行多少小时？”
“两百小时以上。”
“看来不能全听专家的，他们论证的最低造价也要两千万。我们以一千万算，折旧百分之五就是五十万，维护保养三十万，算上烧油，一年下来要近两百万！”
“还有润料费，润料费一般是燃油费用的百分之三。再就是人员工资，船大了，船员不能少。”
不算账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何局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这方面我不太懂，咸鱼，究竟造什么样的，你好好研究研究，毕竟建造好之后是要交给你使用的。预算一千万，你看着建造。”
韩渝大吃一惊：“一千万？”
“我们当然没那么多钱，但我们出了五百万，上级部门起码要给五百万的配套资金。这事不用你操心，回去之后我亲自跑。水上消防那么重要，整个南通水域都没一条像样的执法救援船，我就不信跑不下来！”
“谢谢何局支持。”
“不用谢，回去就开党委会统一思想。接下来五年别的建设可以不搞，但新船必须建造下水！”
何局掷地有声，韩渝深受鼓舞，连忙道：“何局，差点忘了，我们不管怎么建造都是南通乃至上海水域最先进的。”
“怎么可能？”
“南通分局没消防船，上海消防总队、上海海事公安局和上海水上公安分局一样没有。上海港倒是有好几条拖消两用船，但没专业的、江海两用的拖消两用船。”
“太好了，他们有钱又怎么样，这次我们必须走在他们前面！”
“何局放心，一千万肯定能建造起来，使用成本我会考虑进去。但新船建造起来肯定比001大，人员配置也会比001多。不能船等人，只能人等船，所以现在就要培养船长、轮机长、大副和机工水手。”
“人员不是问题，局里的民警协警随你挑。”
想到001两三年之后不是退役，而是换个地方服役，不能没有船长，韩渝笑问道：“何局，你跟长航公安局熟，跟长航警校应该也很熟。能不能想想办法，过两年把小鱼调回来。”
何局没见过小鱼，但不止一次听说过，毕竟小鱼的经历太传奇。
他想了想，笑问道：“小鱼愿意回来吗？”
“肯定愿意。”
“没问题，先让他在警校干两年，积累点资历，回来能担任中队长。”

第三百五十四章 理论结合实践
从帮码头职工去广东找开始孩子开始算，韩渝整整出了三个多月差。出门时是炎热的夏季，回到南通已是寒气逼人的初冬。
何局很大气，批了十天假。
马上又要参加自学考试，省厅为提高考试通过率，专门请公大的老师在南京设了个辅导点。
报名费、书本费和考试费都交了，韩渝不想半途而废，回白龙港看了看，去启东公安局找周局分了下钱，就带着两个月前出差回来之后却没休息的学姐，马不停蹄赶到南京参加辅导。
鱼局以前在省厅工作时赶上房改，花三万多在南京买了套房子，并且距设在一家宾馆里的辅导点不远。鱼局调到槐阴工作，鱼局的爱人吴大姐没跟着去。听说小两口要来南京，非让住她家。
可来前给张局打过电话，张局都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只能婉拒吴大姐的好意。
白天，韩渝去辅导点学习，韩向柠或受老爸老妈委托去探望转业在南京的叔叔阿姨，或去找儿时的玩伴叙旧。
晚上，回张局安排的宾馆过二人世界。
一个学的很认真，一个故地重游玩的很尽心。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又是周末。
鱼局下周一要去省厅开会，今天专程从槐安赶回来了，一回来就要给小两口接风，并请张局两口子作陪。
都是自己人，在家里自己做，如假包换的家宴。
吃饱喝足，韩向柠和张局的爱人帮吴大姐收拾，三位男士围坐在茶几前喝茶聊天。
“一下子搞了五百万，咸鱼，在依法创收方面你要向柠柠学习，不能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赚钱。”
“是要学习，可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
“哈哈哈，这倒是，在这方面我都自愧不如。”
相比韩向柠帮韩渝搞了多少钱，余向前更关心韩渝跟新领导处的怎么样，笑看着他问：“对于建造新船，何局支不支持？”
“非常支持。”
“真的假的？”
“真的。”
建造新船的经费有了着落，韩渝这些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咧嘴笑道：“我们只有五百万，何局给出的预算是一千万。”
张均彦没想到何斌会如此大气，将信将疑地问：“预算一千万，你们只有五百万，另外五百万谁出？”
“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跟上级申请配套资金，这个上级不只是港务局和市里，也包括长航公安局。二是找江边的几个大企业拉赞助。但主要还是靠申请配套资金，赞助能拉五六十万已经不错了。”
“配套资金能申请到吗？”
“以前想申请点经费很难，现在要容易一些。”
“容易？”张均彦下意识问。
韩渝放下茶杯，解释道：“张局，说起来这都是沾你的光，你在南通时每年都打申请要钱，上级从来没给过，现在不能再不给。”
张均彦笑问道：“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吗？”
余向前也不认为港务局和市里会下血本，笑道：“这个工作我觉得不太好做，咸鱼，你要有申请不到配套资金的心理准备。”
“何局有把握。”
“他有什么把握？”
“港务局这两年斥巨资兴建码头泊位，市里这几年也是到处找大企业联合开发长江岸线，上了好几个大项目。可这些项目都是先上车后买票的，有不少人反对，都被人家告到交通部去了，今年夏天，航务局领导专门去检查过。”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港务局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虽然移交给了市里，但在业务上还是要接受交通部领导。上级责令市里整改，何局在武汉有人，给上级打报告，请上级把消防问题也纳入进了整改范围。”
张均彦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他们未经审批就扩建码头，在江边投资了那么多项目，甚至打算建造大型浮吊平台，要在江里搞过驳。这不光涉及到水上交通安全，一样涉及到水上消防安全。”
韩渝笑道：“所以说何局有把握。”
同样是长航分局的局长，人家在南通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可以甩开膀子干，自己在南京却要束手束脚。
张均彦很羡慕，感慨地说：“人家是空降的，有上级支持，底气就是足。”
余向前能理解张均彦的感受却帮不上任何忙，毕竟南京的情况跟南通不一样，南京是省会，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又那么厉害，长航分局根本排不上号。
余向前干咳一声，问道：“何局找上级帮着施压，市里是什么态度？”
“朱大姐说市里也认为应该加大港区和水上消防方面的投入，说新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造起来的，打算分期投入。今年经费紧张，先拨五十万。明年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五十万，分四年划给。”
“一共给四百万，先给五十万？”
“嗯。”
“何局怎么说？”
“何局担心夜长梦多，本来打算再争取争取的。可市里和港务局都知道我们有五百万，造船跟搞土建一样暂时确实用不了那么多钱，也就没说什么。但这事没最终决定，要等市长拍板。”
“市里只要答应了，剩下的‘进度款’应该不会不给。对了，有一千万，你打算造什么样的船。”
聊到即将建造的新船，韩渝如数家珍。
余向前和张均彦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千万，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不敢急着建造，一定要考虑全面点。不但要考虑江上，也要考虑到海上。既要考虑到水上，一样要考虑到岸上。”
“考虑岸上？”
“港区那么大，几个新建的码头和油料、化学品仓库面积也不小，我消防救援船上的水炮功率再大，最多也只能喷射一百七八十米。岸上真要是发生重大火灾，水和泡沫喷射不过去怎么办。”
张均彦问道：“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韩渝笑道：“我的新船要具备给陆地火场供水和输送泡沫灭火剂的能力，我的船锚泊在江边，可以源源不断取水，并且水泵压力大，供水压力高、流量大，出水口多。
回去之后我就找南通消防支队，看看他们的消防车用的什么水带，尤其水带接口的型号，我们在建造时选用与之相配的分水器，我的新船就相当于一个大水泵，至少能同时给六辆消防车供水！”
余向前下意识问：“离岸供水？”
“不只是供水，也要供泡沫。”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一辆车能装几吨泡沫，我船上能装多少吨？其实，水上消防之所以难，一是装备不够先进，二就是后勤保障困难。等新船建造起来，水上作战的时间至少要能达到三十个小时。期间不需要担心油料不够，也不用担心泡沫不够。有了这三十个小时，后勤补给肯定能跟上。”
或许在别人看来，扑救三十个小时大火都没能扑灭，消防人员也太无能了。
事实上只要是重大火灾，能在三十个小时内扑灭非常非常不容易，很多大火甚至要五六天甚至七八天才能扑灭。
而扑救重大火灾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水源，消防栓的水压能有多大，消防车水泵的功率又能有多大？火场情况复杂时甚至找不着水。
有大功率的消防救援船供水就不一样了，只要能解决如何输送，沿江两公里内要是发生火灾都不用担心水源乃至水压的问题。
余向前觉得这个思路很好，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咸鱼，你不能光顾着忙这忙那，平时也要注重学习。”
“我学习了，这次来南京就是学习的。”
“我不是说参加自学考试这样的学习，而是要加强理论学习。”
“什么理论？”韩渝一头雾水。
余向前见几位女士出去了，点上支烟，循循善诱地说：“你工作很努力，也干出了很多成绩。但你现在是副支队长，上级衡量你有没有能力的标准，已经不只是你工作认不认真负责，侦办过几起大案，或者扑灭过几起火灾。
而是看你的眼界有多宽，思想有多深，理论有多扎实。具体点就是你能不能写，会不会说，办事周不周全，协调能力强不强。只有具备这些，只有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是好干部、能干部。”
能不能写，那不是笔杆子干的事吗？
韩渝糊涂了，一脸百思不得其解。
余向前回头看看张均彦，接着道：“很多有学历的民警走入一个误区，觉得到了基层所队，就要从基层所队干起。不学习、不看报、不读书，天天东奔西忙，不注重理论学习。
对大多没受过那么高教育的干警而言，他们只能这么走。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大专文凭，正在参加本科自学考试，而且见过大世面，不能光有实践，也要注重理论，要两条腿走路。”
韩渝没想到鱼局会说这些，苦着脸道：“鱼局，我不会写。”
“你怎么就不会了？”
余向前反问来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看看省里的那些领导，哪个不是写出来的，都是靠笔、靠理论出来的。越往上走，对理论水平要求就越高。越往下走，对实际能力的要求就越高。如果你既懂实际情况，又有理论水平，就可以担当更大的重任。
而且写文章的过程，其实就是深入研究思考的过程，目的是为了在更高的层次上，通过更宽的视野和更透彻的理论实践推动具体工作。如果没有这条，你就没有大的后劲儿。”
韩渝从来没见鱼局这么认真过，苦笑道：“我没研究过理论，想写也写不出来。”
“理论有很多种，比如水上消防，你刚才说的这些就非常有见地。完全可以再研究思考下，总结成一篇文章，投给消防类的期刊杂志。又比如在水上执法装备方面，你脑子里有清晰的思路，有很好的想法，为什么不把思路想法写成文章发表？”
看着韩渝惊愕的样子，余向前强调道：“写文章不但能让你思考的更全面，文章发表之后也能给同行提供借鉴。”
“这些我倒是可以写，但有那么容易发表吗？”
“多投几次稿，如果人家没采用，说明你考虑的不够成熟，甚至有不足之处，你就要反思自己的思路有没有问题。这就相当于自己考自己，对你来说是一种锻炼，能让你成长。”
张均彦深以为然，拍拍韩渝胳膊：“听鱼局的，时代变了，上级的用人标准也变了。你跟我不一样，你要跟鱼局学习，只有理论结合实践，理论和实践两条腿走路才能进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原来是她！
写就写吧，反正写的是本专业的文章。
并且已经拿到了消防中级职称，再过几年肯定是要申评副高职称的，评副高职称也需要论文。
上完一个星期的辅导课，回到白龙港正式上班。
老刘得以提前退休，分局下通知，韩渝正式被任命为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代所长。陈子坤的调动手续也办妥了，被任命为白龙港派出所副教导员。
回到白龙港的感觉真好，只是相比出差前略显冷清。
上午送走白申、白浏和前往吴淞口的高速客轮，曾经人头攒动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就没人了，只剩几个老头老太太摆摊卖水果和瓜子。
没人就关门回趸船。
结果刚驱车赶到江堤上，就见陈子坤正带着张平、小龚和朱宝根在打扫卫生。
韩渝停好车，跳下来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打扫到岸上来了。”
陈子坤一边扫地一边解释道：“今天下午，你们启东的父母官要陪客商过来考察。”
“客商来我们这儿考察什么？”
“不是来考察我们，是借用001陪客商去江上考察。据说要投资兴建港口。建码头泊位跟建厂房不一样，不但要考察岸上，也要考察航道情况。”
启东要建港口的事，韩渝上次去老单位分钱时听周局说过。
没想到市里动作这么快，刚传出了点风声，就带着客商来考察了。
韩渝回头看了看，问道：“要借用我们的001，谁通知的？”
“市里通知的周局，周局给我们打电话，你刚才在码头执勤，我接的。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周局的面子不能不给。”
陈子坤直起身，又禁不住笑道：“再说你是启东的政协委员，启东要兴建港口发展经济，不关我们这些外来和尚的事，但关你的事。”
确实被增选为启东的政协委员，可直到今天都没去过市政协，也没参加过政协的会议活动。
韩渝不认为成了政协委员就要听市里的，笑问道：“陪客商考察航道，这么说要去三河水域，说不定要往西航行到营船港，这一来一回五六十公里，而且不知道要考察多久，这油钱算谁的？”
“周局说了，算交通局的。”
“这就好，我们可以送他们去考察，但不能倒贴油钱。”
“鱼支，周局帮了我们大忙，没周局支持能拿下那个骗子学校么，周局难得开口求你，你能不能大气点。”
“我倒是想大气，可我没钱，大气不起来。”
顶头上司一如既往的抠门，只要涉及到钱就会斤斤计较。
陈子坤笑了，张平也忍不住笑了。
小龚则好奇地问：“鱼支，你是不是把今年刚分到局里的几个新民警送港务局去学开拖轮？”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码头见习时的师傅告诉我的。”
“你想去？”
“没有，我就是问问。”
小龚一脸不好意思。
001虽然也是拖轮，但却是一条老旧的拖轮，跟港务局的全回转拖轮无法相提并论。
只要是学开船，谁不想学开更大更先进的船。
韩渝意识到小伙子很羡慕人家，不禁笑道：“他们是警校毕业的，既没学过船舶驾驶，也没学过轮机技术，一点基础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学开船可能吗？”
小龚低声问：“那让他们上港作拖轮学什么？”
韩渝笑道：“先做见习水手，从最基本的学起。不但要学怎么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船员，也要参加南通港消防中队的训练。方大结合岸上消防和水上消防的特点，给他们量身定做了一套训练方案，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送你去。”
南通港消防中队的中队长方国亚是南通消防支队转业的，又在白龙港接受过水上消防训练，连老单位战友都被他搞得死去活来，能想象到今年分到局里的几个新人会被训练的有多惨。
“我不去，我是随便问问的，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
小龚连连摆手，众人又禁不住笑了。
陈子坤正准备问问韩渝建造新船的事有没有进展，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开了过来。
韩渝站到路边，正想着是谁，车停下了，下来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丁政委，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们的？”
“本来以为退居二线会很清闲，结果比没退时都忙。介绍下，这位是交通局的储科长，这位是交通局的姜梅梅同志。下午叶书记要亲自陪同客商去江上考察，我们是来打前站的。”
“韩所，不好意思，要借用你们的执法船，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储科好，欢迎欢迎。”
一起来的女同志很年轻也很漂亮，似乎有些害羞，竟低着头躲在储科长身后，韩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丁政委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笑道：“咸鱼，你们中午就别去码头食堂吃饭了，我们来时顺便去了下白龙港饭店，午饭储科都安排好了。”
说出来有点丢人，启东居然没一条像样的船可以送市领导和客商去江上考察。
有求于人，必须拿出点诚意。
储科长急忙笑道：“韩所，中午一起吃个饭，务必赏光。”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航线航班越来越少，码头领导和职工也是越来越少，连码头食堂的伙食都大不如以前。
交通局请客，这饭不吃白不吃。
韩渝转身看看趸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储科，趸船上不只是我们几个干警，还有港巡三大队的同志。而且001其实不是我们分局的，是港监局的。”
“我知道，一起去，我看过，那边有大圆桌，肯定能坐下。”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是说哪里话，你们不光要出船出人，还要打扫卫生，给你们添这么大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没事，岸上风大，走，去趸船上坐会儿。”
“好，谢谢。”
……
趸船是港监局的资产，趸船上来了客人，韩向柠作为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肯定要出面接待，赶紧放下织了一半的小毛衣，把丁政委、储科长和看上去很腼腆很紧张很拘束的姜梅梅迎上二层。
储科头一次上船，当然要参观下。
韩渝正准备陪同介绍，就被丁政委给拉住了。
“政委，怎么了？”
“老钱去了武汉，他的渔具有没有带走？”
“你想钓鱼？”
“现在只是退居二线，再过几年就要退休，退休了不就是钓钓鱼么，我想先感受下退休生活。”
“没问题，鱼竿都在，我去给你拿。”
韩渝让学姐招呼客人，从库房里翻找出老钱留下的渔具，又找来铁锹陪老政委上岸挖蚯蚓当鱼饵。
回到岸上，丁政委看着咸鱼挖蚯蚓，不动声色问：“咸鱼，你当年是怎么被安排到我们局里的，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
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韩渝愣了愣，抬头笑道：“说过，不过是后来告诉我的。没想到我居然给局里做了那么大贡献，解决了那么多同事的住房问题。”
“也多分了好几年的年货。”
“政委，原来你也知道！”
“我可能知道的比你师父早。”丁政委笑了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刚开始为什么不告诉你？”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知道啊，师父说我那会儿小，正是树立人生观、世界观的关键时候，不想让我知道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而且上级又不是没给我安排工作，只是换个岗位，真要是去找去闹，也折腾不出个什么结果。”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顶了你原来的岗位？”
“我师父没说，我也没问，问了没意义。再说我分到公安局挺好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回头想想我还要感谢人家呢。”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政委，你这话什么意思？”
丁政委回头看了一眼趸船，笑道：“当年顶你岗位的就是小姜，不过她那会儿跟你一样是个孩子。那些事都是大人安排的，她那会儿小，性格又有点内向，当然是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原来是她！”
“别看，要是被人家看见，人家更害怕你，更不好意思面对你。”
“这事她也知道？”
“她是中师毕业的，照理说应该分到乡镇小学做教师，结果分到了交通局。后来因为让出一栋楼给我们公安局，交通系统很多人有意见。也不知道是谁捅破的，人家不敢找你师父，于是把矛头对准她。”
“后来呢？”
“抬不起头啊，能想象到她的压力有多大。”
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啊。
韩渝竟有几分同情正在船上参观的那位，想想又问道：“她很早就知道我这个人，并且知道我就在白龙港，明明不好意思见我，为什么还要来？”
丁政委背着风点上烟，一连抽了几口，解释道：“这几年人员变化多大，交通局以前的领导知道，现在的领导哪知道这些。可能见她比较年轻，模样也不错，能代表交通局乃至启东的形象，就安排她来打前站，以便下午迎接客商。”
让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参加接待好像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启东公安局是这样的，以前只要有上级来检查调研，都会让张兰帮着端茶倒水。
长航分局也是这样的，老姐刚调过去时，经常被喊到局里参加接待上级领导。
港监局同样如此，这种端茶倒水的事，学姐以前没少干。
韩渝挠挠头，嘀咕道：“政委，你其实没必要告诉我这些的，告诉我没任何意义。”
想到从城区来白龙港的这一路上，那个小娘紧张的如坐针毡。丁政委犹豫了一下，蹲下身道：“咸鱼，如果一个人有了心结，就会心事重重，做什么都不会开心。要是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辈子都可能会活在阴影里。”
韩渝岂能听不出老政委的言外之意，问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挑明了，原谅她？”
“如果你师父建在，他会怎么建议你？”
“我师父光明磊落，只要是已经过去的事就不会再提，更不会放在心上。”
“这就是了。”
“关键我没觉得她对不起我，谈不上什么原谅。”
“但她不知道，可能就因为这个原因，直到现在都没找对象。”
“她没对象？”
“没有。”
“这事不好办，我要先跟柠柠说一声。”
这小子都做上副支队长了，不但跟以前一样抠门，而且跟以前一样怕韩向柠。
丁政委彻底服了，不禁笑道：“等会儿你私下问问柠柠。”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以德服人
正如丁政委所说，姜梅梅此刻很心虚，简直害怕到极点。
人家当年本应该分配到交通局，结果却被安排到了公安局，人家不可能不觉得奇怪，不可能不打听，也不可能打听不到。
毕竟启东不大，交通系统更小。
人家是航运公司的子弟，航运公司又是交通局的下属企业。正在倒茶的漂亮孕妇是人家的妻子，人家的妻子也在交通系统，并且是交通部的港监，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太容易了。
人家一定知道。
他们会不会骂我，会不会打我？
姜梅梅魂不守舍，坐在会议桌边不敢抬头。
韩向柠从第一眼看到姜梅梅就觉得这个女孩不对劲，女孩子内向很正常，但再内向顶多不怎么敢说话，不至于连头都不敢抬。何况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她是交通局的干部。
“小姜，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没有不舒服。”
“喝茶。”
“哦，谢谢。”
储科长是去年从乡镇调到交通局的，不了解情况，一样觉得奇怪，回头问：“小姜，你真没事？”
“没事，真没事，谢谢储科。”姜梅梅下意识看向门口，生怕韩渝突然回来。
坐立不安，脸色也不对劲。
韩向柠很直接地以为她是不是来大姨妈了，笑道：“小姜，我宿舍就在隔壁，要不去我宿舍坐会儿。”
“不麻烦了，谢谢韩大。”
“韩大，快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先去饭店。”
“丁政委想钓会儿鱼，再说我们金大去江上巡逻还没有回来。”
跟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坐在一起，储科长有些尴尬，干脆起身笑道：“小姜，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丁政委。”
“哦……”
单独跟人家的妻子相处，姜梅梅更紧张，耷拉着头如坐针毡。
韩向柠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女孩，目送走储科长，连忙找了个话题：“小姜，蒋斌跟你一个单位吧？”
“啊……”
“你们交通局运管科的，他爸是你们启东航运公司的经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梅梅心里咯噔了一下，用蚊子般地声音说：“认识。”
你们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怎么可能不认识，我问的不是这些……
韩向柠觉得眼前这女孩性格有问题，想想又笑问道：“你们交通局港监站现在的站长是谁？”
“……”
姜梅梅害怕至极，无地自容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向柠彻底服了，干脆自顾自地说：“江上的交通归我们管，船闸里的水上交通安全归你们交通局港监站管，你们的同事前几年还来白龙港检查执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白龙港出入长江的船少了，这几年几乎没来过。”
姜梅梅缓过神，忐忑地说：“可能是吧。”
说话就好，总不说话也太尴尬了。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说起来我们不是外人，我们都属于交通系统，我爱人是长航公安，一样属于交通系统。我公公婆婆都是你们启东航运公司的老职工，也属于交通系统。”
“哦。”
“对了，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比我小一岁，你要叫我姐。”韩向柠嘻嘻一笑，追问道：“小姜，你有没有成家？”
难道她真不知道，还是知道她爱人当年被顶了岗位却不知道是我顶的……
姜梅梅偷看了韩向柠一眼，紧张地说：“没有。”
“是没结婚还是没谈？”
“没谈。”
“二十四了都没谈！小姜，不是我说你，我们女的跟男的不一样，你不能再拖，再拖就成老姑娘了。”
“……”
姜梅梅无言以对，又低下了头。
长挺漂亮的，身条也不错，二十四都没谈对象，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性格有问题，说不定连精神都有问题！
韩向柠不想伤眼前这个女孩的自尊，急忙换了个话题：“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来了。
终于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姜梅梅被问的脸颊火辣辣发烫，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噙着泪说：“皋如师范。”
“你上的中师？”
“嗯。”
“那你应该去做老师，做老师多好啊，受人尊敬，每年还有寒暑假，不过老师的待遇确实没交通局好。其实师范生进入政府部门也正常，白龙港派出所的陈教就是师范生。”
话不敢说，头不敢抬。
像她这样的也做不了老师，真要是教书育人，会被顽皮的熊孩子欺负死。
没话题找话题陪她聊，结果她不是“哦”就是“嗯”的，韩向柠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找三儿，三儿突然回来了。
“柠柠，帮我找个东西。”
“找什么。”
“昨晚写的论文不见了，是不是在001上。”
“你不是刚开了个头么，再说又不是在001上写的，怎么可能拉在001上。”
“我早上去过001！”
韩渝忍不住又看了看姜梅梅，赶紧给学姐使了个眼色。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笑道：“走，指挥舱的钥匙在我这儿，一起去找找。”
二人下楼，穿过宽敞的水上平台，扶着缆桩爬上001，打开门走进指挥舱。
韩向柠急切地问：“怎么了，什么事？”
韩渝探头看了看趸船二层，笑道：“我在海运局海轮上的那几年，一到年底，我师父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拿年货，而且每次都拿好几份儿，你知道那些年货是从哪儿来的吗？”
“哪来的？”
“其中有一份就是刚才那个小娘家的。”
“姜梅梅家的！”
“嗯，是她爸单位发给她爸的。”
“你认识她，还是认识她爸？”
“都不认识。”
“那她家为什么要给你年货？”
韩向柠一头雾水。
韩渝笑了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下。
韩向柠恍然大悟，顿时惊呼道：“我说你当年怎么会被分到公安局，原来交通局的岗位被她给顶了。难怪她不敢看我，也不敢说话，原来是做贼心虚！”
“她那会儿小，那些事都是她爸搞出来的。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那些人都被我师父收拾过，交通局甚至给了我们局里一栋住宅楼。再说要不是她，我俩能在白龙港重逢吗，我现在能做上副支队长吗？”
“哈哈哈哈，这么说还要感谢她？”
“感谢谈不上，但也没必要为难她。”
“我没为难她。”
“丁政委说她自己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今年二十四了都没谈对象。”
“她该不会是觉得对不起你，想以身相许？”
“怎么可能，她以前只是知道我，从来没见过我。”
韩向柠觉得这事要引起重视，立马伸出手：“手机给我。”
韩渝下意识问：“要手机做什么？”
“打电话呀！”
“给谁打？”
“赶紧给我，我要先了解下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有什么好了解的。”韩渝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手机。
韩向柠接过手机，回到趸船一层值班室，翻找出电话本，回到001上，找到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原来学姐联系的是柳小美，韩渝禁不住笑了。
“你家蒋斌以前追求过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家咸鱼当年还追求小慧呢！”
这是哪儿跟哪儿，这跟林小慧又有什么关系，韩渝笑不出来了，很想拉开门出去避避。
韩向柠一把攥住他，狠瞪了他一眼，举着手机追问道：“你家蒋斌条件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他爸又是航运公司经理，后来为什么没成，难道姜梅梅眼光高，看不上他？”
“这倒没有。”
“那是因为什么。”
“跟她没共同语言，我见过她，年纪不大搞得像个老太婆，整天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就没见她笑过。”
“她为什么整天愁眉苦脸？”
“做了亏心事呗，这事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到底什么事。”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蒋斌他爸说你家咸鱼当年是应该分配到交通局的，结果交通局的工作被姜梅梅给顶了，最后被安排去了公安局。换作普通人这事就过去了，可你家咸鱼不是普通人，他师父是徐三野……”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
姜家当然确实做了对不起咸鱼的事，但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
姜梅梅的父亲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结果在徐三野的威胁下，不但让出了三年的年货，而且要自己掏腰包买年货补偿那些帮过忙的朋友，因为那些帮忙的朋友也被威胁了。
交通局在徐三野的威胁下让出一栋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住宅楼，而那栋楼的三十多套房子原本是留给县直机关的。
动工时就收了人家的集资款，结果房子交不出来，时任交通局长老葛摆不平，就把原本属于交通系统干部职工的房子给了县直机关，把集资款退还给了局里的干部职工。
这么一来，局里的干部职工肯定有意见。
韩向柠能想象到姜梅梅在交通局的处境，放下手机笑道：“搞成这样，这又是何苦呢。”
“所以说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能搞歪门邪道。”
“你师父真够狠的。”
“我师父不是狠，只是想帮我出口气。”
“三儿，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人家小娘可怜，于心不忍，想跟人家相逢一笑泯恩仇？”
“没有，丁政委不说我都想不起这事。”
“那丁政委是什么意思？”
这又关我什么事，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丁政委说姜梅梅这些年抬不起头做人，在单位压力很大，到现在都没谈对象，很可能有了心结，这个心结如果解不开，这辈子都可能会生活在阴影里。”
韩向柠嘀咕道：“那是她自找的，别说什么她那会儿小，她是中师毕业生，应该知道最起码的是非对错。她当时要不是想留在县城，能有现在这么多事？”
“有道理，用不着同情她，她不值得同情！”
韩渝观察着学姐细微的表情变化，紧攥着拳头恨恨地说：“就算我们谅解她，对她也没什么意义。别人以前是怎么看她的，以后一样会怎么看。”
学弟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能把住的。
韩向柠很满意，指着韩渝笑骂道：“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当年虽然有错，但已经付出了代价。更重要的是对你不但没造成什么损失，反而让你因祸得福。”
“这倒是，要不是她，我哪有机会跟你结婚。”
“算了，你去忙你的，我去跟她聊聊，帮她解开这个心结。做人要大气，我们韩家光明磊落，以德服人，要让她心服口服。”
“方世玉？”
“什么方世玉，这是雷老虎说的。”
话说出口，韩向柠突然后悔了，下意识揪住韩渝的耳朵，咬牙切齿地笑骂道：“你个咸鱼干，竟敢说我是母老虎！”
韩渝轻轻握住她胳膊，咧嘴笑道：“以德服人，这是你说的，雷老虎也是你说的，不关我事。”

第三百五十七章 人可能是假的！
学姐要以德服人，韩渝求之不得。
考虑到人家看到自己会很尴尬，连交通局的饭都没吃，跟陈子坤、张平和范队长交代了一番，又跟丁政委和储科长打了个招呼，就带上一堆资料驱车去南通向局领导汇报工作。
丁政委很清楚小伙子开溜不只是担心姜梅梅尴尬，更多的是不想接待领导。这是有传统的，在这方面他跟他师父一个德性。
韩渝不知道老政委是怎么想的，赶到分局正值饭点，去分局食堂吃了个便饭，就在江政委的提议下来到分局二楼小会议室，向包括何局、江政委在内的几位局领导汇报起根据第一次专家论证结果“瘦身”过的建造方案。
“主机肯定不能用美国卡特彼勒的，只能用国产的。”
“咸鱼，主机不是其它设备，我了解过，进口主机的质量确实比国产的好。”
“何局，我也知道进口的好，但我们只能有多少钱办多少事。”
“万一用着用着出现故障怎么办。”
“五几年批量生产的6135我们都用了这么多年，现在国产柴油机的质量比以前好多了，加强维护保养应该没问题。而且上海柴油机厂正在引进国外技术，要跟国外柴油机厂家合资。”
小伙子也是为了省钱。
何局权衡了一番，笑道：“这方面你是专业的，新船建造好之后也是你用的，你认为国产的可以就用国产的。”
“谢谢何局。”
韩渝递上一份之前专家论证的方案，接着道：“关于推进装置，我也知道全回转可调舵桨推进器好。但全回转造价太高，我们搞不起，还是双舵双桨比较符合实际。”
何局看着方案材料问：“船艏双侧推要不要？”
“不要，造价太高。”
“航速呢？”
“长江航行的货轮最高航速不能超过15节，新造的渔船在海况好的时候能达到20节，我们的新船建造好之后不只是执行消防救援任务，也要在水上执法，照理说最高航速至少要达到16节，不然追不上。”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无奈地说：“虽然15节和16节只相差一节，但为提这一节航速所增加的造价可不是一点点，所以我们的最高航速只能设计为15节。”
江政委笑问道：“如果在水上执法，嫌疑船只的航速超过15节，我们追不上怎么办。”
何局抬头道：“是啊，那些试图逃逸的船可不会管什么最高航速，他们会把马力拉到最大，以最快的航速畏罪潜逃。这一点，我不能不考虑到。”
“嫌疑船只真要是把马力拉到最大拼命跑，我们新船的最高航速就算能达到15节一样追不上。”
韩渝翻出一张自己绘制的草图，举起来笑道：“新船的功率比001大，吨位也比001高，我估计建造起来能达到300吨。后甲板有足够的空间，到时候可以在后甲板上安装一个吊臂，同时根据后甲板的空间尺寸采购两条快艇。
真要是遇上畏罪潜逃的船只，我们用吊臂放下一条快艇去追。嫌疑船只的航速再快，也不可能比启东造船厂赞助给水上分局和港监局的快艇快，只要被我们盯上，嫌疑船只肯定跑不掉。”
把执法救援船当作母舰，这个创意不错。
何局觉得可行，微笑着点点头。
江政委在江边呆了几十年，对江上的情况太熟悉了，提醒道：“咸鱼，追得上，不等于能靠得上，更不意味着能上得去。”
“我知道，追大船是很危险的。”
韩渝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所以我刚才说遇到那样的情况，放一条快艇去追，而不是放两条。”
江政委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快艇的油箱很小，续航能力不行，所以要先后放，交替追。当年我们几家联合去江音水域抓捕抢劫船队、殴打船员的不法分子，快艇和汽艇发挥的作用主要是监视，想靠帮攀舷最终还是靠001和监督艇。”
“明白了，快艇的作用不是突击，主要是追踪监视。”
一项一项的汇报，总体思想是能省则省。
汇报到消防系统，消防装备国内严重落后，这不只是体现在水上消防装备上，岸上的消防装备体现的更明显。
各地的消防部队，这两年装备的消防车几乎全是进口的。
最便宜的伸缩梯的那种登高消防车也要两百多万，并且梯子最高只能伸十七八米。
“消防泵只能用进口的，国内专业的消防救援船少，国外港口的专业消防救援船多。跟专家们论证时说的一样，人家大多采用荷兰Nijhuis公司生产的，每台泵的流量每小时能达到一千九百立方……”
“何局，专家在论证时说的这个液压升降装置很有必要。”
“怎么升降？”
“相比大吨位的滚装船、散货船和油轮，我们的新船只有一点点大，主桅甚至没人家的甲板高，更不用说人家的甲板上还有高达五六层的船楼，一旦船楼上发生火灾，我们的水炮只能仰射。”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水上扑救火灾跟岸上扑救火灾不一样，失火船只就算能在第一时间下锚，也会随着涌浪不断晃动。消防船吨位小，抗风浪能力不如大船，会上下起伏。
考虑到一旦发生大火，高温和有可能发生的爆炸又决定了我们的消防船不能靠太近，这就意味着我们很难把消防水射进火点。
而这套液压升降装置有那么点像潜艇的潜望镜，安装在船体的主桅杆处，上面安装一门副炮。
在扑救时可以把它升起，也就是把一门高压消防水炮增加七八米的高度。虽然很难跟大船的船楼平齐，但远比在下面仰射的精度高，毕竟角度不一样。”
何局大致听明白了，笑问道：“这套液压升降装置是不是很贵？”
“非常贵，因为它不只是升降，也不只是需要一个升降塔油缸，同时也涉及到消防系统。往上升的钢管里面要有消防管路，顶端要安装一门高压消防炮。炮能架上去，人上不去，所以在下面要有操作装置。”
“这套设备是哪个国家生产的？”
“德国Hunger公司生产的，升降塔油缸上升速度两米每秒，行程八米。”
韩渝放下材料，话锋一转：“这套装置用的就是潜望镜的原理，它再精密再复杂也不可能有潜艇的潜望镜系统精密复杂。
何局，现在国家不是动员军工企业军转民么，我觉得我们国内的军工企业应该能设计生产这样的装置。”
小伙子还是为了省钱。
江政委乐了，侧身笑道：“何局，你跟武汉那个建造维修潜艇的船厂熟，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如果真能搞出来，可以申请专利，填补国内空白！”
何局正准备开口，韩渝就笑道：“政委，我估计武汉的那个船厂没这个技术。”
“你刚才不是说它再精密再复杂，也不可能比潜艇的潜望镜系统精密复杂吗？”
“老江，咸鱼说得对，船厂搞不出来，想搞这个只有找相关的配套企业。但船厂那边也要联系，毕竟我们不知道他们用的潜望镜系统是哪个军工企业提供的。”
……
一项一项研究，不知不觉竟研究了两个多小时。
对于分局即将找相关单位设计建造什么样的执法消防救援船，何局等人心里终于有了数。
考虑到市里的配套资金应该没问题，赞助能拉多少还不确定，何局提议韩渝带上材料去向港务局领导汇报。
找钱的事不能只让局领导跑，韩渝早有心理准备，跟局领导们道别，开上车赶往港务局办公大楼。
没想到快到港务局时，竟有一个摆摊的妇女好像在跟几个外国船员理论，应该是语言不通发生了什么误会。
韩渝既是公安干警也是船员，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干脆靠边停车，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同志，他们说的哪个国家的英语，我听不懂，跟他们说不清！”
在码头做买卖的都会几句英语，明明自己的英语不标准，还嫌人家说的不标准。
韩渝禁不住笑了，转身问外国船员怎么回事。
不问不知道，一问也觉得卖水果的大姐说得有道理。
四个船员是菲律宾人，英语确实不标准，一句话要反复问几次，不然连自己这个也跑过船的人都听不懂。
韩渝费了半天劲儿，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笑道：“明白了，误会，我们中国的计量单位一般是以市斤计算的，也就是五百克。这个标价是五百克的，不是一公斤，不是一千克。”
黝黑的矮个子菲律宾船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高个子菲律宾船员则接过卖水果大姐的计算器，滴滴滴的重新计算起汇率，计算应该付多少钱。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想买中国商品只能在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柜台用外汇券购买。
事实上外汇管控并没有放开，但在码头做小买卖的人不管那么多，上级对此也持宽容态度。
韩渝一边看着高个子船员算账，一边好奇地问：“伙计，你们是第一次来中国？”
“是的，警官先生，我们刚下船。”
“你们是什么船？”
“散货船，就在那里。”
韩渝顺着船员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依稀看到散货船的船楼。是条方便旗船，大概两万吨，锈迹斑斑，维护保养的不好，船龄估计在十五年以上。
韩渝笑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您是问我们，还是问货？”
“你们是半途上船的？”
“是的先生，我们二十天前在新加坡上的船。”
“运的什么货？”
“玉米，全是玉米。”
“船东是哪个国家的？”
“我们只是船员，警官先生，您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船长。”
船员居然不知道船东是谁，韩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想又笑问道：“伙计，这是你服务的第几条船？”
黝黑的矮个子菲律宾船员咧嘴笑道：“第一条。”
船长不只是掌舵开船的，而是船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对船舶的驾驶、客货运输、日常管理和安全等方面负有权力和责任。
注意，是权力不是权利！
在航行时甚至拥有有限的警察职能，必要时，船长是可以下令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违法犯罪事情的发生或者扩大的。
在启航前，要审批大副编制的货物配载计划，主持航次会议，通知各部门做好航次任务的一切准备。
航行中，要督促各部门落实航次计划，做好消防等演习工作，要积极应对各种检查，积极防御海盗。
停泊期间，要布置好值班等注意事项，配合港口当局做好相关事宜。
总之，一个称职的船长是不太可能会允许刚上船不久的船员在没有高级船员带领下上岸的，毕竟新船员对岸上的情况不熟悉，很容易惹麻烦。
韩渝越想越奇怪，不动声色问：“伙计，你们船上有几条救生艇？”
“三条，也许四条，警官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条救生艇上能坐几个人？”
“……”
矮个子船员被问住了，下意识看向同伴。
高个子船员感觉不对劲，赶紧扔下一张面额一美元的纸钞，提上刚买的水果也不用大姐找钱，拉着同伴转身就走。
这就跑了，肯定是心虚。
韩渝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露出笑意，默默掏出手机，心想你们能跑哪儿去。
几个外国人刚才斤斤计较，现在不用找钱就跑，大姐越想越不踏实，回头问：“公安同志，帮我看看，这钱是不是假的？”
韩渝接过看了看，笑道：“真的。”
“真的他们为什么要跑？”
“钱是真的，但人不一定是真的。”
“人不是真的，人怎么可能不是真的，你把我说糊涂了。”
韩渝没有解释，把钱交还给大姐，飞快地拨通了朱局的手机，一边往车边走，一边笑问道：“朱姐，我韩渝啊，你们有没有检查过靠在三号码头的那条散装船？”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不能太人性化
三点二十七分，汤局匆匆赶回局里，没乘电梯上楼，直奔一楼左侧的接待室。
韩渝正跟安检组的徐组长和船检科的杨科长在接待室里研究船代提供的文件，朱大姐正站在窗边给港务局打电话。
汤局放下包，坐下问：“咸鱼也在啊，怎么回事？”
朱大姐放下手机，汇报道：“汤局，咸鱼怀疑昨天进港的巴哈马籍货轮达飞号上的几个菲律宾籍船员，很可能是持假证书上船的。”
韩向柠刚联合长航分局捣毁了一个制贩并使用假船员证书的团伙，咸鱼竟又怀疑外轮上的外籍船员使用假证书。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这小两口是跟假证干上了。
汤局禁不住笑问道：“咸鱼，你有证据吗？”
韩渝抬头道：“作为船员他们竟然连船上有几条救生艇，一条救生艇能坐几个人都不知道。我现在不只是怀疑那几个普通船员的证书有问题，也怀疑船长、大副等高级船员有没有适任资格。”
新船员上船或老船员上一条陌生的船，首先要做的就是熟悉船况。
船长要安排大副和轮机长等高级船员，组织全体船员熟悉各自的工作，对各自负责的区域进行检查，以便迎接港口官员的检查。同时要利用闲暇时间组织消防、逃生等演练。
船员居然不知道船上有几条救生艇，可见船上的管理有多么松懈乃至混乱，能想象到船长有多么不称职。
汤局大致明白了，侧身问：“老徐，船东是哪个国家的？”
“香港的，这是船代提供的文件。”
“这条船是第几次来南通？”
“第一次。”
“你们有没有上船检查？”
“检查过，简单检查了下，该有的都有。”
中国籍货轮去国外的港口，要接受人家的严格检查。
外国货轮来南通港，港监局的检查则比较“人性化”，主要检查相关证书和手续齐不齐全，货轮有没有危及航行安全的重大缺陷，远没人家查我们的货轮那么严。
人家遇到困难，甚至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除了未经允许闯入长江的外轮，这些年从未因为船舶缺陷根据国际公约和国内的法律法规滞留过外轮，处罚的也很少。
之所以对人家这么好，并非崇洋媚外，主要基于几个方面考虑。
首先，我们自己的货轮比较老旧，在管理上正在努力跟国际接轨。中国加入WTO还有个缓冲期呢，所以在这方面不能太较真，不然就成选择性执法了。
二是现在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如果检查太严格，处罚太重，外轮就不愿意来南通港。把人家都吓跑了，怎么发展港口经济，又怎么出口创汇。
去年全国的外汇储备只有五百多亿美元，而需要用外汇的地方那么多，出于进出口考虑，执法要讲究尺度。
再就是开展PSC检查不但要精通国内的法律法规，也要精通中国这些年来加入的各种关于海事的国际公约。
这个精通不是看看那么简单，而是要真精通。
比如你滞留一艘外轮，人家对滞留的理由不服，会向注册的船级社反应，外国的船级社会联系中国船级社，船东甚至会找验船师第一时间飞过来，就你滞留货轮的理由进行核实。
你必须有理有据，要让人家心服口服。
而我们的安检员由于学历等原因，真正精通国际公约的并不多。
总之，这是涉外执法，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汤局头一次遇到外籍船员有可能持假证书的情况，摸着下巴问：“咸鱼，你见过那几个船员？”
“见过，不然我也不会怀疑他们是假船员。”
“能核实吗？”
“想核实他们的证书真假，最权威的办法只有通过我们中国的船级社联系发证机构。”
联系国外的发证机构核实，想想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汤局摸摸嘴角，低声问：“老杨，那条船什么时候走？”
杨科长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这会儿正在装货，从船代和港务局报过来的计划上看，他们打算今天夜里十一点出港。”
“且不说一时半会儿很难联系上国外的发证机构，就算能联系上等反馈也来不及。”汤局掏出香烟，抬头看看朱大姐。
朱春苗很清楚局长是想问自己的看法，不禁看见韩渝。
韩渝知道这对港监局而言是一个挑战，直言不讳地说：“货轮上的船员如果持假证书上船工作，没经过正规培训，实际操作能力难以保证船舶航行安全要求，一旦发生事故，将对我们长江水域乃至沿海的海上交通安全和海洋环境保护构成威胁。”
安检组的徐组长跟咸鱼一样跑过船，并且曾做过六年远洋货轮的船长。
以前做船长时进外国港口总是提心吊胆，不止一次被外国的PSC检查官处罚乃至滞留过，早就觉得有来就要有往，对待外国货轮也要严格。
见韩渝提了出来，徐组长深以为然地说：“汤局，方便旗本来就应该是安检的重点，不管哪个国家的港口都是这样的。而且我们管辖的是长江最繁忙的航道，江上那么多船，航道情况又那么复杂，那些船员如果都是‘二把刀’，出了事怎么办，这个责任谁负？”
“可想查实那些船员持的是假证书很难，并且船今天夜里要离港。”
“再检查一次，仔仔细细检查，那条船管理混乱，不然也不至于锈迹斑斑。只要检查出缺陷，我们就可以依法滞留。只要能滞留两三天，他们所持的证书是真是假，肯定能收到反馈。”
对执法人员而言，滞留只需按规定出具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手续。
对船东来说，每滞留一天就会造成一天的经济损失。
船东是香港的，香港再过一年多就要回归祖国，这件事必须慎重，汤局深吸口气，再次看向朱大姐。
“汤局，船东是香港的，但船籍是巴哈马的。”
朱大姐沉思了片刻，接着道：“而且如果他们使用的是假证书，不只是危及到水上交通安全和环境保护，也违反了国际公约和我们中国的法律法规。”
如果个个都不遵守中国法律，那法律的威严何在！
汤局权衡了一番，掐灭烟头站起身：“滞不滞留回头再说，老徐老杨，你们再登船检查下。咸鱼，你跟老徐老杨一起去，先看看有没有缺陷。”
参与执行转运任务的两个多月，韩渝总担心航经国家的PSC检查，在半潜船上几乎每天都要研究相应的国际公约和航经国家的进港规则，几乎每天都要根据PSC检查的自查表，一项一项自查自纠。
“久病成良医”，总担心被检查，反过来检查别人绝对得心应手。但考虑到国内的法律法规，韩渝抬头道：“汤局，按规定我不能上外轮。”
韩向柠帮长航分局捣毁制贩使用假船员证书的团伙，让长航分局缴获了几百万。
现在咸鱼帮着检查外轮，如果怀疑的一切能证实，那港监局一样有权对持假证书的外籍船员，对不称职的外籍船长乃至船东进行处罚。
谁会嫌钱多，并且只要能查实，南通港监局就是“内外开花”。
刚查获国内的假证，紧接着又查获国外的假证，都走在兄弟港监局和海监局前面，上级只会表扬不会批评。
汤局权衡了一番，笑道：“我们可以请你协助，以安检顾问的身份参与检查。朱局，你赶紧让办公室准备手续，该走的程序要走，不能让边检为难。”
“行，我负责跟边检沟通。”
“顺便给咸鱼找身工作服，穿警服上船检查不合适，顾问要有顾问的样子。”
“没问题。”
……
外轮靠港或在港外锚泊都要接受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监护，无关船只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搭靠，无关人员未经允许更不得上船。
就在韩渝等港监局跟边检沟通协调的时候，姜梅梅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坐在趸船二楼指挥调度室里，跟韩向柠一起等送市领导和客商去江上考察的001和监督艇归来。
刚开始以为只要借用001，没想到客商对此很重视，来了十六个人，其中有好几个航运专家，整个一考察团。
001的指挥舱很小，甲板也不大，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就这么也被征用了。
“范队长范队长，我向柠，你们到哪儿了？”
“刚到三河，正在江上兜圈。”
“兜圈？”
“建港口首先要有航道，投资那么大人家肯定要搞清楚航道情况，不光研究航道图，还在用竹篙量水深。”
“那要兜多久才能回来？”
“看这架势估计要到天黑。”
“好吧，注意安全。”
“放心，这一带的航道我熟。”
咸鱼的妻子很能干，很善良，也很大气。
她果然早知道咸鱼原来的岗位是被自己顶走了的事，吃饭前打开天窗说亮话，不但没怪自己，还说要感谢自己。
姜梅梅看着韩向柠呼叫范队长的样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梅梅，吃水果。”
“哦，谢谢柠柠姐。”
“别不好意思，船上就我俩，又没外人。”
韩向柠放下电台通话器，再次拿起棒针和毛线，一边继续织宝宝穿的毛衣，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担心别人还说闲话，等哪天不忙了，我可以叫上咸鱼，一起去你们单位看看你。”
姜梅梅很感动，急忙道：“不用了，柠柠姐，只要你们不怪我就行。”
“都说了我们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怪你。”
韩向柠嘻嘻一笑，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这人不能总想着过去，一切要向前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赶紧找个男朋友。”
姜梅梅被说的很不好意思，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喜不喜欢军官，如果喜欢军官我可以帮你介绍。咸鱼单位有好几个南通消防支队的军转干部，他们说消防支队有好多单身干部。”
“柠柠姐，你人真好。”
“又来了，总说这些有意思吗？”
获得人家的原谅，姜梅梅心里好过了很多，犹豫了一下说：“我暂时不想找男朋友，我想……我想换个工作。”
韩向柠好奇地问：“换什么工作？”
“我上的中师，本来就应该做教师。”
“你想做老师？”
姜梅梅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也想换个环境。”
想到她在交通局的处境，韩向柠点点头：“换个环境也好，只是现在想调动麻不麻烦？”
“我问过，想直接调到教育系统不容易。但市里每隔三年都会组织教师去南云支教，已经去了好几批，支教回来就能安排到学校教课。”
启东是有老师去南云的蒗宁支教，据说那边的学校开设有启东班，启东电视台、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都报道过，连王记者都去采访过。
想到之前看过的支教报道，韩向柠提醒道：“南云那边条件不好，听说支教很辛苦。而且要么不去，一去就是三年！”
“我知道，我不怕苦。”
“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就是因为听我爸的才弄成现在这样，你说我能再听他的吗？”
“这么大事，你自己要想好。”
“我早想好了，其实我喜欢做老师。”
韩向柠意识到她不只是想换个环境，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自我救赎”，感叹道：“既然喜欢就去做。”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最有钱的人
四点十二分，韩渝跟徐组长、杨科长等人乘坐港监局的考斯特客车赶到码头。
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监护二中队的武警已接到通知，但还是按规定挨个检查证件。
韩渝刚把工作证交给执勤的武警，就看到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码头边跟外籍船长说话，禁不住喊道：“唐文涛？”
年轻男子愣了愣，下意识问：“你喊我的，请问你是……”
“老同学，你不认识我了？”
“咸鱼！”
“哈哈哈哈，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唐文涛跟外国船长打了个招呼，提着公文包迎了上来，毫不犹豫给了韩渝一拳：“你长这么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我没忘记你，是你把我给忘了。明明知道我在南通，跟校花结婚请了邵院长，请了吴老师，也请了范伊华，唯独没请我。你是不把我当同学，还是担心我不出份子钱？”
那么多同班同学，在南通工作的就三个。
因为平时都忙，顾不上联系，更没怎么走动过，结婚时竟然忘了请老同学，想想是有点说不过去。
韩渝突然有些后悔跟老同学打招呼，一脸尴尬地说：“是我考虑不周，回头请，单独请。”
“你就是瞧不起我。”
“你是船代啊，混得最好，工资最高，我瞧不起谁也不可能瞧不起你。对了，这条船的船东是你们公司的客户？”
“嗯。”
唐文涛是真正“混码头”的，见港监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急忙扔下韩渝这个老同学跟徐组长、杨科长等人打招呼。
货轮正在装货，今天夜里就要走。
徐组长没时间跟他闲聊，拍拍他胳膊：“小唐，你来的正好，我们要对这条船进行安全检查。一起上船，正好做个见证。如果检查出什么问题，你也好及时联系船东。”
船代相当于中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然收了船东的代理费，就要帮船东办理好包括进出港和装卸货在内的所有事务。
唐文涛从来没见徐组长这么严肃过，禁不住问：“靠港时不是检查过了？
徐组长淡淡地说：“检查过不等于不用再检查，你可以理解为启航前的检查。”
唐文涛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转身看看老同学，追问道：“徐组，咸鱼又不是你们港监的安检员，他跟着来做什么。”
“咸鱼是我们港监局聘请的PSC检查顾问，赶紧跟船长沟通下，请他配合。”
“好吧，我先去跟他说一声。”
明明检查过又要检查，港监局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把咸鱼找过来了，咸鱼居然变成了港监局的PSC检查顾问……
唐文涛被搞得一头雾水，但事关客户的货轮能不能及时出港，不敢不当回事，赶紧跑过去跟船长沟通。
船长搞清楚情况，连忙迎上来表示欢迎。
港口监督官员检查，也必须欢迎，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众人在船长的陪同下，顺着舷梯爬上船，按惯例直奔船长室检查船舶证书、文书、图书资料、船员证书是否齐全有效，以及包括油类记录簿、垃圾记录簿、压舱水处理和船长夜航指示等资料。
事实上这些才是船长的主要工作，相比这些船舶驾驶只是船长的众多工作之一，并且在驾驶方面船长主要是指挥，不需要亲自掌舵。
各种证书和资料堆积如山。
唐文涛站在舱门边正嘀咕咸鱼早改行了，现在是长航分局的消防副支队长，怎么可能懂这些，韩渝突然抬头问：“船长先生，船员证书都在这里？”
“是的，十四个船员，十四套证书，完全符合最低配员要求。”
“麻烦您请埃米利奥先生过来一下。”
“好的，请稍候。”
尽管很不情愿，但港口检查官是不能得罪的，船长赶紧让守在外面的大副去喊人。
韩渝仔仔细细检查着手中的船员证书，随即拿起另外几本证书进行比对。
不比对心里没底，毕竟天知道菲律宾的相关机构会不会滥发证书。这一比对心里终于有了数，微笑着把几本证书递给徐组长。
徐组长反复比对了下，也微微点点头。
船长愣住了，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唐文涛暗想难道船员证书有问题，这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船员在大副带领下走了进来。
“埃米利奥先生？”
“是的先生。”
“这是你的证书？”
“是我的，有问题吗先生？”
韩渝抬头看了船员一眼，举起刚从徐组长手中接过的证书：“你什么时候参加船员培训的，又是什么时候拿到证书的？”
船员并不紧张，眨了眨眼睛，用非常不标准的英语说：“1989年培训的，1989年拿的证书。”
“1989年几月几日？”
“检查官先生，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
“想不起来具体日期没关系，但大概是上半年还是下半年，大概是几月份应该记得吧。要知道对船员而言，拿到证书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个记得，是1989年3月拿到的证书。”船员越看韩渝越眼熟，突然想起中午的事，禁不住问：“您不是检查员，您是警官？”
“我是警察，也是港监局的PSC检查顾问。”韩渝掏出朱大姐让办公室紧急制作的顾问工作证，给被询问的船员看了看，随即举到船长面前。
船长点点头，表示对检查资格的认可。
韩渝收起顾问工作证，再次拿起船员证书，直言不讳地说：“船长先生，我有理由怀疑埃米利奥先生的船员证书是假的。”
“不可能，顾问先生，您真幽默，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作为船上的最高行政长官，您也要对此负责。”
“顾问先生，您凭什么认为证书是假的？”
“刚才的谈话都有录音。”
韩渝低头看看桌上录音笔，说道：“我问埃米利奥先生是什么时候拿到的证书，埃米利奥先生告诉我是1989年3月。”
船长不卑不亢地问：“有问题吗？”
“当然有，证书的编码规则是根据发证日期排列的。从编号上看，这本证书应该是1989年8月16日签发的。请您告诉我，埃米利奥先生是怎么在3月份拿到了8月份签发的证书？”
船长真没注意过证书编号居然有这细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耸耸肩：“也许发证机构搞错了，也许埃米利奥先生记错了，一切都有可能，这不能成为怀疑证书真实性的证据。”
从船员服务簿上看，这个马来西亚籍船长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他显然知道中国港口监督官员很难核实船员证书的真伪，对此有恃无恐。
不尊重中国法律，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老同学，又拿起两本证书：“船长先生，我不只是怀疑埃米利奥先生的适任资格，也怀疑您所持证书的真实性！”
“顾问先生，您不能毫无根据的怀疑。”
“很抱歉，我有足够根据怀疑。”
“什么根据？”
“这里有十四套证书，其中八套是同时期签发的，并且职务相当。仔细看这些证书封面的颜色和证书页面的水印，就能发现有明显的不同。这四本证书的持有人签名，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是扫描打印的。并且签发官员的字迹不流畅，有多处顿笔，跟这几本完全不一样。”
韩渝拿起两本证书，一边演示一边接着道：“防伪反光效果也明显不同，连防伪的针孔都不均匀。您看看，中间页的装订线有明显的扫描痕迹。更让人难以置信的事，这两本证书的大小都不一致。”
作为船代，必须懂英语，不然无法跟船东和船员沟通。
唐文涛听得清清楚楚，不敢相信咸鱼的英语这么好，更不敢相信船长用的居然很可能是假证。
马来西亚船长不是很心虚，笑看着众人道：“顾问先生，我发誓这些证都是真的，您不能用贵国的标准来判断这些证书的真实性。”
“船长先生，请相信我们能够核实这些证书的真伪，也请您遵守国际公约，尤其要尊重我国法律！”
“我非常尊重。”
“那请您如实告诉我，这些证书是从哪儿来的，您真正的职务又是什么。”
“证书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我是船长，这是我的船，这一点同样无可争议！”
“好吧，我们会联系发证机构，会联系签发这些证书的官员，相信他们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您要赶紧，我船再过八个小时就要启航。”
“我们会抓紧的，不过在此之前要对甲板部、轮机部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
“顾问先生，检查官先生……”
“别说那么多，您有义务配合检查。”
韩渝把所有证书交给随行的工作人员，起身走出船长室，带着众人开始一项一项检查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唐文涛目瞪口呆。
老同学走到哪儿检查到哪儿，几乎没有不存在缺陷的地方，一起登船检查的港监执法人员，跟在后面都记录不过来。
“引水梯下端有一节损坏，且系有拉绳，不符合IMO要求，严重危及引航员安全。杨科，别忘了拍照。”
“这就拍。”
“救生艇架上没有按公约标记，艇内缺少磁罗经，并且没有艇名、呼号。艇把手自动脱钩处无标识，艇筏释放装置说明字体不清晰，吊艇钩不活络，松艇齿轮不牢靠。”
光救生艇这边就检查出好几处缺陷，船长傻眼了。
韩渝回头看了看，走进生活区，伸手拉了拉舱门：“甲板生活区舱门自闭器损坏，水密门关闭不严……”
用英语说一遍，再用普通话复述一次。
一起登船检查的工作人员英语不是很好，不复述人家不知道怎么记录。
检查了一项又一项，检查出的缺陷一项比一项严重。
主机排烟管海水冷却套管漏水，居然用塑料水桶在接水，机舱像个水帘洞。
韩渝用英语冷冷地说：“船长先生，这是重大安全隐患，会引起机舱大量进水，导致船舶失去稳性，会导致机电设备失灵，船舶将有失控风险！”
马来西亚籍船长耸耸肩，无言以对。
检查到油柜，赫然发现日用油柜膨胀变形，这样的缺陷实属罕见，正常情况下油柜的重大缺陷一般表现为速闭阀卡死。
油是机舱火灾三要素之一的着火源，油柜膨胀变形将引起油柜破裂大量漏油风险！
先记录，先拍照取证。
检查到货舱，货舱底板有积水现象。
下去仔细检查，发现船员竟用一破布堵住底板破洞，抽掉破布后江水如泉涌般流入。
船壳、船底的水密性是防止船舶进水的最基本保障，船底破洞进水将严重影响船舶稳性，就算他们的船员证书是真的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
从下午四点半一直检查到晚上七点十分，大大小小的缺陷竟检查出一百二十八处！
汤局来了，朱大姐来了，港务局领导来了，海关和边检站的领导来了，商检局的领导也来了，连长航分局的何局都闻讯而至。
“必须滞留，老徐，根据公约和《国内航行海船建造规范》等法规条款，给他们下滞留通知书。”
“是！”
“苗书记，不是我们较真，主要是这条船确实存在重大隐患。”
苗书记现在虽然是副市长，但依然喜欢别人称呼苗书记。
港务局以前是正厅级单位，跟南通市是平级的。港务局的书记是一把手，副市长不知道排到了第几把手，能做正的谁愿意做副的？
苗书记没想到这条船居然有那么多缺陷，再想到这条船滞留一天就要给港务局交一天的费用，微微点点头：“既然存在重大隐患，那就必须重视。”
船东是香港的，天知道船东会不会找人说情，拉上苗书记能给港监局分担点压力。
汤局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我已经让船代联系船东了，等会儿回局里就向上级汇报。”
苗书记摸摸下巴，转身道：“黄主任，码头这边也要安排下，那些重大隐患不排除不能让他们出港。”
“好的，我这就通知调度室。”
“咸鱼也在，你什么时候来的？”
“报告苗书记，我中午就来了。”
小伙子很能干，作为港监局的女婿也能把港监局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汤局很满意韩渝的表现，微笑着介绍道：“苗书记，咸鱼这次帮了我们大忙，那些缺陷都是他跟老徐老杨一起检查出来的。何局，咸鱼现在不只是你们分局的干警，也是我们港监局安检组的PSC检查顾问。”
那么多缺陷，如果一个缺陷罚一万，岂不是能罚这条船一百多万！
正盘算着港监局这次能罚多少钱的何局愣了楞，不禁笑道：“让咸鱼做你们的顾问没问题，但你们不能让咸鱼白干，也要发聘书给顾问费。”
苗书记深以为然，转身笑道：“汤局，咸鱼兼职引水都有航次津贴，顾问一样要有顾问费。”
“二位放心，肯定有。”
“咸鱼，你这儿搞点，那儿再搞点，你这收入不得了，比我都高！”
领导们又调侃起来，韩渝很不好意思，咧嘴笑道：“工资外收入是不少，回头我请客。”
朱大姐忍俊不禁地说：“必须请，苗书记，你可能不知道，咸鱼是个如假包换的小财主。不但个人有钱，他负责的单位也是最有钱的。”
“仔细想想还真是，以前在沿江派出所时，启东公安局最大的一笔固定资产就是趸船和001。现在调到何局手下，马上要建造新船，要投资上千万，又是最有钱的。”
苗书记话音刚落，朱大姐又笑道：“他当年去上海学开船，跑船虽然很辛苦，但有劳务费和航行津贴。别人一个月拿一百多块钱死工资的时候，他一年拿上万。现在学到了本事，又是讲课，又是兼职引水，又是做顾问的，拿的还是比人家多！”
“不能再说了，再说我会得红眼病。”
“拿那么多钱，我也很妒忌。”
“咸鱼，听见没有，你比我们这些书记局长都有钱，你小子要是不请客，我就不让你再兼职引水。”
“请请请，就怕各位领导不给机会不赏光。”
……
正在角落里忙着打电话向公司领导汇报、忙着联系船东的唐文涛惊呆了，不敢相信老同学混的这么好，竟认识这么多领导。并且看上去领导们跟他很熟，很关心很器重他。

第三百六十章 罚款小能手
陈子坤的爱人孟花蕾原来在港闸区一个镇上的兽医站工作，陈子坤停薪留职时她也把工作辞了，一起去上海帮老爷子搞工程。
陈子坤回来之后她不想一个人呆在上海，上个月在老爷子的支持和老单位同事的帮助下，在白龙港开了个专门卖兽药和鸡饲料的店，干起了老本行。
白天一边看店一边带孩子，太阳一落山就回宿舍做饭。
白龙港客运码头只剩下三条客运航线，并且这三条客运航线每天只有一班船。
码头的领导和职工越来越少，能回南通港的都回南通港了，办公用房和宿舍空出来很多。尤其曾经很热闹的宿舍区，现在变得冷冷清清。而她和陈子坤的宿舍就在韩渝和韩向柠的宿舍前排。
不知道是太冷清太寂寞，还是怀上了宝宝变得非常喜欢小朋友，韩向柠一下班就帮着带孟花蕾的儿子小俊俊。
正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小俊俊明年该上幼儿园，到时候是送到市区上，还是就在白龙港上，韩渝和陈子坤一起开着警车回来了。
“咸鱼，你不是去分局了么，怎么跟陈教一起回来的？”
“我去趸船上看了看。”
韩渝俯身逗了逗飞奔出来的小俊俊，这个小家伙跟冬冬小时候一样顽皮，就喜欢坐警车。
韩向柠看着他身上的衣裳，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穿我们单位的工作服，你的警服呢？”
“警服在车上。”
韩渝猛然意识到竟忘了换衣裳，拉开车门拿出警服，解释起这么晚才回来的来龙去脉。
韩向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问：“那条方便旗不光有重大缺陷，船长船员还可能使用的是假证书？”
韩渝笑道：“是啊，问题很严重，已经滞留了。”
孟花蕾对这些不是很懂，好奇地问：“柠柠，什么叫方便旗？”
“就是不在自己国家注册去其它国家注册，不悬挂自己国家国旗，而是悬挂注册国国旗的商船。”
“自己国家的船，为什么要去其它国家注册？”
“图省钱图方便呗，有些国家，主要是一些小国家，注册费用和税收低，甚至对外国船公司和股东不征收所得税，对船员的雇佣不加限制，对船舶的经营管理也不干涉，所以全世界的商船有三分之一挂的是方便旗。”
孟花蕾想想又喃喃地说：“船长的证书都可能是假，那些船东和股东到底怎么想的，竟然敢让一个假船长开船。”
陈子坤转身看了看笑而不语的韩渝，说道：“花蕾，船长不一定非要开船。”
“船长不开船？”
“船长是船上的负责人，什么都要管，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那船是谁开的，大副吗？”
“大副好像也不用开船，鱼支，我说的对不对？”
韩渝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在大多远洋货轮上，大副一般负责货物配载、装卸、交接等运输管理工作和甲板部所属设备的维护保养。”
孟花蕾追问道：“二副呢？”
“航行时船长其实也是要值班的，二副的主要工作是在航行和停泊时值班，同时要主管驾驶设备。”
韩渝把警服交给学姐，接着道：“三副也要在航行和停泊时值班，同时要负责船舶救生、消防设备和医疗药品等等。跟我们派出所一样，都是有具体分工的。”
孟花蕾越听越糊涂，不解地问：“那谁负责开船？”
“船长制定航行计划，航行时谁值班谁指挥航行，真正掌舵的是舵工，也就是一级水手。大船上一般有五六个一级水手，他们都会开船。”
“原来是水手开船啊，我一直以为是船长掌舵，以为是船长开船呢！”
“船长也要会开船，可以说会掌舵是船员的基本技能。”
韩渝想想又笑道：“嫂子，其实开大船没你想的那么难。在海上航行时，海面一望无际，水又那么深，只要不偏离航线就行。主要是进出港时要注意，因为进出港船多，容易碰撞。”
韩向柠对此深有感触，不禁笑道：“嫂子，别看海轮船长、大副、二副听上去很厉害，其实论精准驾驶，他们比内河拖船队的队长差远了。”
孟花蕾下意识问：“范队长的船，开得比你家鱼支好？”
不等学姐开口，韩渝就微笑着确认道：“范队长和王队长以前开拖轮，拖十几条驳船。一条龙不是那么好操控的，想拐个弯就要神龙摆尾。在江里航行稍微好点，进入运河驾驶难度更高，因为航道窄、水深浅。”
“鱼支，你拖不了那样的船队？”
“如果我让开拖头，我最多拖五六条驳船，再多就不敢拖了。”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就禁不住笑道：“其实这不是最难的，顶推才难。所以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现在是长航公安的警嫂，不能不懂这些。
孟花蕾忍不住问：“顶推？”
“就是驳船排在前面，拖轮在后面顶的船队。我们南通少，徐洲那边多，江上航行的顶推船队，估计有一半是徐洲那边的。徐洲有煤矿，那些顶推船队主要是运煤的。”
韩向柠嘻嘻一笑，又转身问：“咸鱼，你和徐组长他们检查出那么多缺陷，又怀疑船长船员的证书可能是假的，有没有让船代联系船东？”
“联系上了，你知道船代是谁吗？”
“谁？”
“唐文涛。”
“这么巧！”
“也算不上巧，南通总共就那几家船代。”
“这倒是，他联系上了船东，船东怎么说？”
韩渝抚摸着小俊俊的头，笑道：“香港船东说他们‘不具备识别证书真假的能力’，所以没能及时发现，想以此逃避处罚。”
陈子坤低声问：“鱼支，这么说基本可以确定证书是假的？”
“我回来时徐组长和杨科长把涉嫌使用假证的船长船员叫到港监局谈话，他们见船被滞留了，港监局有足够时间核实真伪，不敢心存侥幸，承认他们用的是花钱买的假证。”
“那个船长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三副，他有三副适任证书。几个船员以前是渔民，没经过正规培训，也没在远洋货轮上服务过。”
“船东对这些情况不可能不了解。”
“船东应该知道。”
陈子坤不解地问：“船东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用他们？”
韩渝轻叹口，无奈地说：“为了节约成本减少开支呗，高级船员尤其船长，一年要给人家开多少钱，找个二把刀一年只要给三分之一就够了。至于普通船员，找有证的肯定比找没证的贵。
其实从节约成本的角度出发，他们完全可以雇佣内地船员。可有些香港船东宁可把钱给东南亚国家的人赚，也不愿意找同样便宜的内地船员。”
想到方国亚之前跟陈子坤开过的玩笑，韩向柠禁不住笑道：“嫂子，这就跟你爸宁可把工程分包给外面的小包工头，也不愿意让帮他打江山的老乡发财一样。”
这是一个尴尬的事实。
孟花蕾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问过我爸，我爸说如果把钢筋、模板那些活让自己人承包，他们个个都成了包工头，以后就没人跟他干了。”
不能在背后说老丈人……
陈子坤急忙回到原来的话题：“鱼支，既然船长船员都承认用的是假证，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韩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看着学姐。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船员违反了国际公约和我们中国的船员条例，按规定要收缴假证，处两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有违法所得的，要没收违法所得。像他们这样的，肯定要顶格处罚。”
“船长呢？”
“船员条例明确规定，船长要保证船舶和船员携带符合法定要求的证书、文书和有关航行资料。船长虽然用的也是假证，但他原来是三副，是船上的实际负责人，要对此负责任。”
韩向柠想了想，接着道：“所以不但要处罚他用假证的行为，也要追究他事实上的船长责任。除了刚才说的处罚之外，要处两千元以上两万元以下罚款，并给予暂扣三副适任证六个月以上两年以下的处罚。”
孟花蕾忍不住问：“船东有没有责任？”
“也有，船员条例明文规定船员用人单位不得招用未取得本条例规定证件的人员上船工作，船东别想以什么‘不具备识别真假能力’为由逃避处罚，要责令其改正，处三万以上十五万以下罚款。”
孟花蕾听得一愣一愣的，暗暗感叹不愧是罚款小能手，聊起这些简直如数家珍。
陈子坤也佩服的五体投地，禁不住笑问道：“这么说你们局里这次能开出几十万罚单？”
“怎么可能只有几十万。”
“不止？”
“当然不止，这只是针对船员使用假证书和船东招用假船员的处罚。他们的船还有那么多缺陷呢，检查出缺陷一样要处罚。”
“这么说一百万不一定够！”
“如果加上滞留期间产生的港口费用，赶紧找合格船长船员来替换的费用，维修那些重大缺陷的费用，还有因此耽误货期要赔偿货主的损失，这个船东今年估计要白干了。”
韩向柠不觉得那个香港船东值得同情，再想到今天见过的姜妹妹，不禁总结道：“所以说不管做什么都要遵纪守法，不能搞歪门邪道，不然早晚要付出代价。”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他来南通做什么！
无意中发现菲律宾船员资历有问题，协助港监局开出港监局成立以来数额最大的一笔罚单，对韩渝而言只是一个小插曲，但这个小插曲造成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由于涉及到香港船东，香港即将回归，涉港问题无小事，在后续处理时市港澳台办公室都参与了。
在朱大姐等长辈有意无意的宣传下，前年动用高压水炮帮未经允许闯入长江的外轮冲洗驾驶台玻璃的事又被翻了出来，搞得连分管港澳台工作的市领导都知道江边有条天不怕地不怕的咸鱼。
名声打出来了，实惠也是有的。
南通不光有港口，也有好几家航运公司，其中有两家租赁了好几条外国货轮。
应对国外港口的PSC检查是航运公司和船务公司培训船员时的重要内容，得知韩渝懂这些，通过港监局邀请韩渝去讲课，对船长船员进行如何应对PSC检查的培训。
作为港口监督部门，港监局更要提高安检业务水平。
原本打算在局里搞个小培训班，组织安检组和船检科进行培训，后来长江港监局知道了，研究决定在南通组织长江港监系统PSC检查培训。
韩渝既被人家检查过，也协助港监局检查过人家，跟长江港监局请来的几位专家和资深船长一起，轮流登台开讲。
结婚时没请唐文涛，大前天补请。
考虑到请一个同学是请，请两个也是请，不但请了留校任教的老同学范伊华，也请了母校的邵院长和当年对自己不错的几位老师。
没想到邵院长也知道韩渝协助港监局滞留并且重罚外轮的事，竟要聘请韩渝为航运学院的客座讲师，每个月四节课，两节讲船舶消防，两节讲如何应对PSC检查。
今天更不得了。
邵院长居然亲自赶到分局，拜访何局和江政委，打算去白龙港挂牌，要把趸船作为航运学院的实训基地。
“邵院长，实训什么？”
“我们学院每年都要开一期拖轮船员的培训班，这不是一般的培训，而是强化培训。培训结束之后港监局船员考试科是要去组织考试的，考试及格才能颁发资格证书。”
见何局似懂非懂，被母校院长叫来的韩渝赶紧补充道：“何局，不是有船员证就可以上客轮的，也不是有船员证就可以上拖轮，拖轮跟客轮一样都属于特种船舶，所以要强化培训。”
何局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这就跟有A证不能直接开大客车，要经过进一步培训考证才能从事客运一个道理？”
“对对对，差不多。”
邵院长笑了笑，接着道：“我们学院有一条实训船，但没拖轮。港务局倒是有两条拖轮，可人家又要引航又要协助货轮进出港的，不可能让我们的学员上拖轮实训，所以我想到了你们。”
南通航运学院在国内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在长江港航系统名气很大。
分局能与高校合作，这是好事！
何局乐了，哈哈笑道：“欢迎欢迎，咸鱼是你的学生，今年刚安排到我们分局的小龚是你的学生，向柠也在白龙港，具体工作让你的几个得意门生负责。”
“何局，谢谢你们对我们的支持。”
“谈不上，这是我们分局的荣幸。邵院长，要不我们安排个时间，最好赶在年前，搞个挂牌仪式。”
“没问题，要搞就搞隆重点，请港务局和港监局的领导出席。”
邵院长的来访，打开了何局的思路。
一送走邵院长，何局就回头笑道：“老江，航运学院要在白龙港派出所设立实训基地的事，要写进今年的工作总结。这也是我们分局的成绩，如果我们没水上执法船艇，人家能把实训基地设我们这儿来么。”
江政委笑道：“行，正好赶得上。如果邵院长过几天再来，这事只能写进明年的工作计划。”
何局考虑的不只是这些，想想又说道：“过两天我们去武汉汇报工作，顺便去拜访下警校，感谢几位校领导对我们分局工作的支持，给我们培养输送了好几个新民警，再谈谈水上执法和水上消防救援。”
“跟警校谈这些做什么？”
“航运学院能来我们分局设实训基地，警校一样可以！”
何局越想越激动，挥舞着胳膊说：“我们有趸船，有执法救援船，马上还要建造更大更先进更专业的消防救援船。新船建造起来是我们长航公安自己的，不是人家的。
警校虽然没开设消防专业，甚至都没消防课程，可水上消防是我们长航公安的职责之一。
我们完全可以主动跟警校合作，欢迎警校老师来我们分局挂职，同时欢迎警校组织学员来我们的趸船和执法救援船上熟悉水上消防业务。”
局长去了趟宁波，像是变了个人。
支持咸鱼建造新船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现在连工作思路都有了巨大变化。
江政委愣了愣，笑道：“这个主意不错，警校肯定要面向基层，要培养基层需要的人才，我估计警校领导应该会感兴趣。”
“我们可以先欢迎警校领导来参观调研。”
“消防总队的领导也要请，毕竟主要是消防。”
“对对对，我们接下来要把水上消防作为工作重点，只要能干好甚至能成为我们分局的亮点！”
……
韩渝送走邵院长之后，就驱车赶到港监局，接上刚开完会的学姐，一起去老姐家吃饭。
今天是张江昆的生日，韩宁请了一天假，买了很多菜，正在厨房里忙碌。张江昆的两个徒弟都拖家带口来了，正挤在客厅里打升级。
韩渝不太喜欢打牌，跟众人打个招呼，便跟学姐一起挤进厨房，帮着干活。
“三儿，你前天是不是去海员俱乐部讲课了？”
“去过，姐，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的老同事看见你了，早上买菜时正好遇上，她告诉我的。”
“是吗？”
韩宁探头看看外面，笑问道：“讲课有没有钱？”
韩向柠不等韩渝开口，就吃吃笑道：“当然有钱，没钱谁会去讲！”
韩宁羡慕地说：“有文化就是好，可以去讲课，还有钱拿。”
“外快赚多了也不好。”
韩渝带上厨房门，咧嘴笑道：“前段时间检查滞留的那条外轮时，朱大姐和苗书记他们帮我算账，算我有多少工资外的收入。说我赚的比他们那些领导多，要我请客。”
韩宁不假思索地说：“请就请呗，做人要大气。再说领导让你请客是给你面子，我和你姐夫就算想请人家，人家也不会来。”
“我没钱，你让我怎么请。”
“你赚的那么多钱呢？”
韩宁的话刚问出口，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不禁笑看向弟妹。
韩向柠噗嗤笑骂道：“好你个咸鱼干，这是变着法告状啊，是不是嫌我给的零花钱少！”
“没有没有，我就是那么一说，而且我身上确实只有二十几块钱。”
“柠柠，三儿现在是副支队长，大小也是个领导，少不了应酬。只给二十几块钱是有点少，买两包好烟都不够，要不你再给他涨几块零用钱。”
“行，再涨五块，以后一个月三十。”
“……”
一个抠门，一个管的严。
看着弟弟那悻悻然的样子，韩宁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张江昆的大徒弟杨大明拉开门，喊道：“三儿，出来一下。”
“杨哥，什么事？”
“有个事想问问你。”
“行，姐出去一下。”
“什么事啊，还出去说，搞得神神叨叨的。”
见师娘嘀咕，杨大明咧嘴一笑。
韩渝赶紧擦干帮着洗过菜的手，跟着杨大明走到外面。
杨大明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问：“三儿，张阿生你还记得吗？”
当年来南通倒买倒卖外汇的上海人！
韩渝忘记谁也忘记不了他，下意识问：“记得，杨哥，你怎么想起问他的？”
“我看见他了。”
“在哪儿看见的？”
“海员俱乐部。”
“什么时候看见的？”
“今天上午。”
杨大明掏出香烟，点上道：“早上我们组的小柳干活时不小心摔破了头，我开摩托车送他去港口医院包扎，路过海员俱乐部时无意中看见的。大概九点多，他那会儿在俱乐部外面的早点店吃早饭。”
那个家伙从上海跑过来做什么……
韩渝不敢不当回事，急切地问：“杨哥，你会不会看错？”
“当年是我送你们去白龙港的，送你们去白龙港之前你们分局领导还找我谈过话。他长什么样我记得很清楚，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
“你看到的那会儿，他在吃早饭？”
“嗯。”
“几个人一起吃的？”
“两个人，他坐在里面，脸朝外面，我看的很清楚。有个女的坐他对面，背对着我，没看见长什么样，不知道是不是沈如兰。”
“没别人？”
“没有，就看见他们两个。”
张阿生来南通做什么，而且还住海员俱乐部。
韩渝很担心张阿生是来找老姐实施报复的，立马掏出手机，一边拨打寻呼台的号码，一边低声问：“这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
“没有就好，别告诉我姐，也别告诉我姐夫。”
“我懂，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提心吊胆。”

第三百六十二章 事有蹊跷
四号堆场失窃了大约两吨钢材，究竟怎么失窃的、什么时候失窃的，谁也说不清楚。
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自然落到了严打工作队身上。
老沈正忙着走访询问码头职工，对讲机里传来蒋晓军的呼叫声。
“蒋科，什么事？”
“有人看见张阿生来南通了，很可能住在海员俱乐部。”
“哪个张阿生？”
“八八年从上海跑过来倒汇套汇的那个张阿生，江政委让我们赶紧查查怎么回事，咸鱼刚才也给我打过电话。”
以前局里民警没现在多，遇上大案个个都要上。
当年的倒汇套汇案，老同志几乎都参与过侦办。
韩宁当年为什么从海员俱乐部调到局里，严打工作队的老同志都很清楚。
老沈反应过来，惊诧地问：“他早就刑满释放了，他跑过来做什么，难道心存不轨，想对韩宁和咸鱼实施报复？”
“我要是知道还会找你？”
蒋晓军反问了一句，交代道：“他认识我，对我印象深刻，我去很容易打草惊蛇。当年你是参加后续侦办的，他记得你的可能性不大，你赶紧叫上老吴他们去摸摸。”
“知道了，交给我。”
涉及到分局两个民警的安危，而且两个民警还都是自己的晚辈，老沈一刻不敢耽误，叫上一起走访询问的老吴，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海员俱乐部。
海员俱乐部依然是港务局的，但已经承包给了个人经营。
曾经觉得很上档次的大堂现在看上去有点老旧，当年面对外宾销售优质商品和进口商品的柜台早搬走了，加之客人没以前多，显得有些空荡，有些冷清。
以前的经理和服务员大多分流转岗了，还有一些嫌工资低辞职下海了，现在的经理、厨师和服务员都是私人老板在社会上招聘的。
分局经常来查外来人员或消防安全，老沈和老吴虽然没穿警服，但依然被总台服务员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所长，今天又要检查？”
“你这个小娘有点意思，是不是不欢迎我们。”
“没有。”小丫头嘻嘻一笑，绕过总台走出来相迎。
私人承包跟以前吃大锅饭就是不一样，服务态度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
以前的经理、服务员和柜台营业员眼睛都长在额头上，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别说普通职工了，就是民警过来人家也是爱理不理。
可惜发生过一起命案，也可能装修有些跟不上时代，这里的生意一落千丈。服务态度再好，也看不到之前那门庭若市、高朋满座的景象。
老沈回头看看楼梯，笑问道：“小陶，这几天住宿的旅客多不多？”
“不多。”
“不多是多少？”
“只有七八个，我都登记了。”
“把登记簿拿给我看看。”
“好的。”
不看登记簿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张阿生两口子果然来了，并且已经来了三天。
老沈把登记簿递给老吴，不动声色问：“这两个上海客人在不在房间？”
住宿的客人少，上海客人更少。
总台服务员小陶对张阿生夫妇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出去了，刚开车出去的。”
“开车出去的，他们有车？”
“有啊，人家就是开车来的。”
“什么车？”
“小轿车，我不知道什么牌子，反正很高级。”
小陶想了想，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道：“想起来了，跟船代公司的那辆小轿车一模一样，但比船代公司的那辆新。”
老沈低声问：“丰田轿车？”
“对，就是丰田，不出去时都停在后院，后厨的王师傅和小秦他们没事就跑过去看。”
“他们刚出去的是吧？”
“嗯。”
小丫头回头看看背景墙上的时钟，确认道：“他们起的晚，下楼时餐厅都把早饭收掉了，他们出去吃的早饭，吃完回来就开车走了，走了不到一个小时。”
张阿生两口子落网时损失惨重，虽然一个进去呆的时间不久，一个判的缓刑没坐牢，但想在短短几年内翻身可没那么容易，毕竟钱没那么好赚。
他们居然故地重游，而且是开着进口小轿车来南通的。
老沈越想越觉得那两口子有问题，追问道：“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那他们有没有跟你问过路？”
“路没问过，沈所长，人家以前来过南通，对我们这儿很熟，比我都熟。好多我不知道的地方，人家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吃早饭时人家说的，说我们南通这几年没什么变化。”
小丫头是从农村来市区打工的，对南通没张阿生两口子熟很正常。毕竟张阿生两口子在落网之前，不止一次来过南通。
老沈跟老吴对视了一眼，接着问：“那他们有没有跟你打听过什么人？”
小陶收起住宿登记表，笑道：“打听过，不光跟我打听过，也跟我们经理打听过。”
“他们打听谁？”
“他们说有个朋友以前在我们这儿上班，好几年没联系了，现在联系不上。那个朋友是女的，好像姓韩，叫什么名字我忘了。”
“他们有个姓韩的朋友以前在你们这儿上过班？”
“他们说那个朋友以前是客房的服务员，我们经理都不认识，问我，我更不知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姓张的两口子果然是来找韩宁的！
老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叮嘱小丫头注意保密，让老吴留在俱乐部蹲守，随即骑上自行车匆匆赶到局里。
江政委听完汇报，看着紧锁着眉头的何局和刚赶回来的蒋晓军，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有职工认识他，并且无意中看到了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何局半个小时前听江政委说过当年侦办倒汇套汇案的经过，终于知道眼前这些老同志为何那么喜欢咸鱼，也终于知道韩宁当年是怎么穿上警服的。
有被分局打击处理过的前科人员试图对分局民警实施报复，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何局低声问：“老蒋，你最熟悉情况，你怎么看。”
蒋晓军掐灭烟头，说道：“这件事有些蹊跷。”
“怎么个蹊跷？”
“我觉得他们不太可能是来实施报复的。”
“不太可能？”
“他们是开车来的，大摇大摆住进海员俱乐部，明目张胆打听韩宁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考虑过隐匿行踪。可他们都是有前科的，具备一定反侦查意识，难道不担心我们将来会追查到他们。”
蒋晓军绞尽脑汁想了想，接着道：“如果说不是来报复韩宁乃至咸鱼的，那他们为什么要打听韩宁的情况，所以有些说不通。”
回想起张阿生团伙当年的作案手法，老沈提醒道：“蒋科，别忘了他们当年是怎么收外汇券的。”
“你是说他们很可能跟以前一样，跟我们来个一明一暗？”
“叶兴国还没露头呢。”
江政委觉得老沈同志的分析有道理，敲着桌子说：“相比他俩，叶兴国才是老奸巨猾。他们很可能有分工，他们两口子在明面上打探，给躲在暗处的叶兴国提供情报，由叶兴国在暗地里实施报复。”
老沈补充道：“就算我们将来追查到他们，他们也可以说我们没作案时间，我们有不在场证据。”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蒋晓军想了想，依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在众人研究接下来怎么应对的时候，韩渝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以饮料代酒敬姐夫。
“三儿，你爸昨天路过南通港，这次跑的是短途，运了一百多吨复合肥，他说把复合肥运到皋如就让你妈上岸。”
“离过年还有好多天呢，让妈上岸，他一个人怎么跑船？”
“他找好人了，王队长帮他找的。”
张江昆话音刚落，韩宁就回头看着韩向柠，一脸羡慕地说：“柠柠，咱妈对你真好。我生冬冬的时候她在跑船，你嫂子生浔浔的时候她也没回来。到你这儿她居然要提前回来，而且上岸之后就不打算再上船了。”
宝宝生下来不能没人带。
老爸老妈要上班，婆婆决定上岸帮着带孩子。
这些事韩向柠早就知道了，心里美滋滋的，连忙道：“姐，此一时彼一时，你生冬冬和嫂子生浔浔的时候咱家不是困难么，他们要赚钱还债，实在是顾不上你和嫂子。”
姐姐对这个家庭作出那么大贡献，老妈对姐姐却没对自己好。
韩渝很过意不去，正想着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所里打来了。韩渝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出客厅接听。
“鱼支，我陈子坤，来了两个上海人，开车来的，非要见你。”
“两个上海人？”
“好像两口子，四十出头，男的姓张，叫张阿生。女的姓沈，叫沈如兰。打扮的很时髦，开的是丰台，有手机，看上去很有钱。”
有没有搞错！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切地问：“他们人呢？”
“在接待室，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见我？”
“鱼支，他们不是你在上海学习时交的朋友？”
“什么朋友，他们有前科，以前被我打击处理过。”
“啊……”
“别啊了，你先稳住他们，我先向局领导汇报，汇报完就回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心存不满
陈子坤没想到被韩渝打击处理过的人居然敢找上门，立马放下电话用对讲机让张平和小龚从趸船上过来守住大门口。
张阿生注意到外面又来了两个公安，并不慌张，甚至有几分得意，捧着大屏幕显示的中文寻呼机看得很专注。
沈如兰见陈子坤去而复返，笑眯眯地问：“陈教导员，有没有联系上韩支队长？”
“你们找他做什么，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没什么事，就是想他了，来看看他。”
“来看看？”
“嗯。”张阿生放下寻呼机，微笑着递上支软中华。
天知道他们来找咸鱼做什么的，陈子坤可不敢抽他的烟，一把推开他胳膊，面无表情地提醒：“张阿生，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严肃点，别跟我嬉皮笑脸！”
“我们很严肃。”
“那先回答我的问题，来找我们韩支做什么。”
刚刚过去的这几年，张阿生脑补过无数次来见那条咸鱼的情景，又怎会害怕，嘿嘿笑道：“我知道这是派出所，你们是公安，公安就是政府。报告政府，我真只是来看看咸鱼的。”
沈如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胳膊，笑骂道：“什么报告政府，这儿是派出所，又不是看守所！”
“一样的，派出所看守所都是政府。”
“你是不是牢饭没吃够，没听陈教导员说么，要严肃点。”
“好好好，严肃点。”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话中有话。
陈子坤气不打一处来，可他们以前犯过事现在又没犯事，至少没证据显示他们在白龙港派出所辖区犯事，一时间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张阿生，沈如兰，都快十二点了，你们肚子饿不饿？”
“不饿，我们早饭吃的晚。”
“那我们换个问题，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打听到的。”
沈如兰抬头看着墙上的规章制度，感慨地说：“白龙港变化不大，你们单位变化倒不小。南通港公安局竟然变成了长航分局，这才过去几年，咸鱼都已经做上了副支队长。”
张阿生深有同感，不禁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已经六七年了。”
“阿生，要不要去车上拿相机，请陈教导员帮我们拍个照。”
“这儿有什么好拍的，被公安抓去吃官司很光荣吗？”
“也是啊，不拍了。”
看架势真有那么点像是来旅游的，又有点像是来示威来炫耀的。
陈子坤头一次遇上这种事，一时间竟被他们搞懵了。
他们想等就让他们等吧，陈子坤懒得再搭理他们，起身走出接待室去码头食堂吃饭。
下午一点二十七分，韩渝驱车回来了。
陈子坤等候已久，立马迎了上去，赫然发现蒋科也来了。
“陈哥，他们人呢。”
“还在接待室。”
韩渝低声问：“这就是他们的车？”
陈子坤苦笑道：“嗯。”
这算什么事啊，前科人员都敢把车开进派出所，而且很嚣张的停在所长办公室门口！
蒋晓军越想越窝火，冷冷地说：“走，去会会他们。”
三人走进接待室，张阿生两口子下意识站起身，紧盯着韩渝一时间竟忘了开口，因为韩渝的变化太大了，跟印象里的完全对不上号。
“张阿生，沈如兰，你们大老远跑这儿来找韩支做什么？”
“蒋科长……”
“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蒋科长好，蒋科长，抽烟。”
“我以为你们忘了呢。”蒋晓军做了那么多年刑侦科长，又怎会害怕两个前科人员，接过香烟一个屁坐了下来，掏出打火机，不怒自威。
韩渝坐到蒋晓军身边，一边示意他们坐，一边笑问道：“张阿生，听说你找我？”
张阿生犹豫了一下问：“咸鱼？”
“这么多年没见，不认识我了。”
“真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长这么高了，我差点没认出来，抽烟。”
“谢谢，我不会。”韩渝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变化也不小，比以前更精神更富态了。沈如兰，孩子多大了，有没有上学？”
终于见着真人！
沈如兰缓过神，急忙坐下笑道：“咸鱼，我以为你会叫我沈姐呢。孩子六岁了，如果留在国内，明年这会儿该上一年级。可我们有前科，尤其阿生，还蹲过大牢。要是在国内上学，同学们肯定会笑话他，所以我们想给孩子换个环境。”
“你们打算出国？”
“嗯，签证都办好了，下个月走。”
“去哪个国家？”
张阿生接过话茬，得意地说：“去加拿大，我们是技术移民。”
人家都说我是咸鱼翻身，看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咸鱼翻身！
当年被缴获罚没到倾家荡产，这才过去几年，居然如此光鲜，用大哥大、寻呼机，开进口小轿车，马上还要出国。
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回头看了看蒋晓军，不动声色问：“这么说你们是来跟我道别的？”
“算是吧。”
张阿生点上支烟，大发起感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该探望的亲朋好友都探望了，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朋友也都感谢过了，可想想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想来想去想到了你。”
韩渝紧盯着他问：“想到了我？”
“咸鱼，要不是你，我们也用不着吃那么多苦。当然，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有今天。”
“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简直一言难尽。”
“说说，怎么个一言难尽。”
张阿生一连抽了几口烟，一脸歉疚地说：“我还算好，虽然被你们抓了，但在看守所里至少有饭吃。虽然吃得跟猪食差不多，至少不会饿死。
如兰就不一样了，以前做外汇生意的本钱有好多是跟人家借的。听说我们出了事，找不着我都去找如兰。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怀着孩子，还要到处借钱请律师帮我打官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韩渝腹诽了一句，低声问：“后来呢？”
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沈如兰故作轻松地说：“幸亏我懂点外语，可以挺个大肚子给人家做翻译做导游。但被债主逼债的日子真不好过，人家是过年不敢回家，我是每天都不敢回家，只能东躲西藏的。”
你们是想让我内疚？
韩渝深吸口气，示意她接着说。
“人家去医院生产，我是在我妈家请接生婆接生的。人家坐月子吃这个喝那个的，我坐月子天天喝稀饭。没钱没办法，还没满月就把孩子交给我妈带，出去找翻译和导游的活儿干。”
“再后来呢。”
“再后来阿生出来了，刑满释放的劳改犯找不到工作，想做点小买卖又没本钱，只能到处打零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沈如兰把手机放到一边，接着道：“外面欠几十万，靠做翻译，靠做黑导游，靠打零工赚的那点钱怎么还？我们刚开始想去日本打工，可我们都有案底，中介公司说不行，走不了劳务输出。后来干脆心一横，把那个小房子卖了，准备偷渡去日本打黑工。”
别人说这话韩渝不一定会相信，但他们说韩渝相信。
首先，他们以前就是混码头的，有门路。
并且，他们确实过得不容易，靠打工确实很难翻身。
再就是出国在上海堪称潮流，有好多上海人去了日本。
张阿生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补充道：“就在我们打算坐渔船偷渡的时候，遇到一个以前的朋友，他炒股票发了大财。其实我们早知道炒股票赚钱，可那会儿没本钱，就算有本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股票。
他说买不到股票可以买认购证，每张认购证30元，不用排队，银行柜台都销售，随到随买，供应充足，无限量的。只要舍得放血，买一汽车运回去都成。可有了认购证并不一定就有股票购买权，还得根据认购证发售数量和新股比例摇号抽签，中签率也不公布。我不敢买，担心花冤枉钱。”
沈如兰抬头笑道：“我想着偷渡风险大，万一被抓了怎么办。就算能顺顺利利偷渡到日本也打的是黑工，万一被日本警察抓到了遣返又怎么办。手头上正好有卖房子的钱，干脆赌一把。”
韩渝下意识问：“买股票认购证？”
“嗯，但没敢全押，只买了十万块钱的，要留一半，要留条后路，毕竟有孩子。”
沈如兰笑了笑，接着道：“结果买了就后悔了，毕竟这事跟镜中花水中月差不多，搞不好就打水漂。买了之后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整天坐立不安，心里一点谱儿都没有。当时房子卖了没住的地方，带着孩子挤在阿生打工的小窝棚里。
有一天早上，去附近的小馆子买了一碗馄饨给孩子解馋，就在看孩子吃馄饨的当口，旁边的一桌北方人议论说每10份连号的认购证，在黑市上已经卖到了7000多块钱。
我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赶紧去交易所打听。没想到一进交易所，还没开口，就有好多人围上来问有没有认购证。我们想着先把本钱赚钱回来，回去拿了100张，跟人家讨价还价，最后卖了13万。”
三十元一张的股票认购证，居然被炒到了一千三百元一张，这钱也太好赚了！
韩渝愣住了，蒋晓军和陈子坤一脸惊愕。
张阿生就喜欢看这帮公安震惊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是有前科的，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钱拿到手，心里不踏实。还去派出所问管我们那一片的公安，人家说没有不许买卖认购证的规定，应该不算倒买倒卖。”
明白了，你们这是来炫耀来显摆的。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再后来呢？”
张阿生笑道：“人家为什么花高价买认购证，不就是为了买股票么，只要能买到股票就能发财。有三千多张认购证，回去商量了下，卖掉一半，把卖认购证的钱留着买股票。后来中签了，买了不少股票，那些股票也都涨了。”
如假包换的小人得志！
蒋晓军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人，若无其事地问：“这么说你们现在是百万富翁？”
“沾政府的光，托小平同志的福，赶上了好时候。”
“既然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国？”
“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都有前科，我还吃过官司坐过牢，想给孩子换个环境，再说国外确实比国内好。”
“叶兴国呢，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出来之后就去了深圳，没联系过我们，我们也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张阿生想跟韩渝说的不只是这些，见蒋科长问起叶兴国，又似笑非笑地说：“咸鱼，叶叔当年不是给你们提供过线索么，我打听过，那几个骗了上亿外汇额度的人虽然也被抓了，但到今天都没宣判。”
韩渝下意识问：“是吗？”
倒卖点外汇，多大点事啊。
现在哪个银行门口没有倒卖外汇的，当年也一样！
沈如兰越想越憋屈，看着韩渝道：“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我估计就算判下来，也判不了他们几年。”
韩渝终于搞清楚他们的真正来源，冷冷地问：“你们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觉得自己很冤枉？”
“冤不冤枉都已经这样了，我们吃过的那么多苦，遭过的那么多罪，想找也找不回来。咸鱼，我们来只是想告诉你，做人要凭良心！”
“做人是要凭良心，但更要遵纪守法。”
“法律难道只是为我们制定的？”
“你觉得不公平是吧。”
“难道不是吗？”
“不是。”
“怎么就不是！”
“至少在我们南通是公平的，当年要是有跟你们一样倒汇套汇的，我们一样会严厉查处。”
看来这两口子依然心存不满。
韩渝一连深吸口了几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们有这个想法，我很理解，同时也为你们担心。”
张阿生禁不住问：“我们有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韩渝提醒道：“你们不是想移民加拿大么，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去过，但我去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到了加拿大，你们依然抱着法不责众的想法，或者不把人家的法律当回事，人家可不会给你们留情面。你们曾经吃过的苦、遭过的罪，很可能会再来一次，并且很难像在国内这样翻身！”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没良心的叛徒”
张阿生和沈如兰走了。
沈如兰在走之前还当着蒋晓军的面跟韩渝说，“姐不怪你，你那会儿小，不知道社会有多黑暗，只是被人利用了”。话里言间，充满着不服、不甘和对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强烈的不满。
蒋晓军做了那么多年公安，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但像这么被打击处理过的前科人员指着鼻子骂真是头一次，气得差点让韩渝找个借口关他们二十四小时。
陈子坤能感受到老蒋同志的愤怒，赶紧递上一支烟：“蒋科，消消气，他们就是小人得志，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也太猖狂了！有钱了不起？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蒋晓军点上烟，想想又咬牙切齿地说：“投机倒把赚了几个臭钱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什么移民加拿大，这就是崇洋媚外，这就是叛逃！这是现在的，要是搁二十年前，像他们这样的就算不吃枪子也要判个无期！”
陈子坤也有点郁闷，恨恨地说：“赶上好时候，赚了点钱就想出国，亏他们还有脸说托小平同志的福。”
“蒋叔，码头这边下午没什么人也没什么事，我们去趸船吧。你难得回来一次，吃完晚饭再走。”
“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我和柠柠晚上也要回去，到时候一起走。”韩渝想了想，又转身道：“陈哥，用对讲机喊一下丁所刘所，请他们下了班去趸船吃饭。”
“行！”
众人回到趸船上，先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情况。
中午一起坐车回白龙港的韩向柠，这才知道今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帮蒋晓军泡了一杯茶，坐下问：“蒋叔，那两口子大老远跑过来搞这一出，到底什么意思？”
“气我们呗，主要是气你家咸鱼。”
“三儿，你有没有被他们气着？”
“我是做什么的，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得逞。”
韩渝托着下巴，轻叹道：“能看得出来，他们不只是觉得命运对他们不公，甚至对这个国家都很失望。被我们打击处理过是一方面，跟他们之前的经历应该也有一定关系。”
蒋晓军没想到韩渝会这么说，下意识问：“他们之前的什么经历？”
“张阿生以前跑过船，沈如兰自学成才英语很好，很早就开始做翻译。他们很早就跟外国人打交道，见过大世面。很早就知道咱们有多么落后，跟人家的差距有多大。”
韩渝沉默了片刻，凝重地说：“作为中国人，是不应该崇洋媚外。但真正接触到的时候，所带来的冲击、震撼是巨大的，心理反差更大。”
“咸鱼，你是党员干部，可不能胡思乱想！”
“蒋叔，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这么一说。而且作为党员干部，我们更要面对现实，要认识到自己跟人家的差距。”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我是船上长大的，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爸我妈去过很多地方。在同龄人中，我也算见过世面的。可就算去过那么多地方，但第一次去上海看到外滩的夜景时却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中国居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后来去香港，看到维多利亚湾的夜景，再一次被深深震撼到了。那种震撼，那种冲击力，让我觉得之前十几年白活了。
再后来去过很多国家，发现人家真的很发达，人家工作一个月顶我们干一年甚至几年。人家用的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奢侈品。人家过的那种日子，我们可能这辈子都过不上。”
韩向柠不止一次听学弟说过国外的事，但却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蒋晓军同样如此，紧盯着他欲言又止。
“那些发达国家建设的真好，人家的生活水平是真高，当时我也很羡慕，但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地方。我的家人和亲朋好友都在国内，如果只是图人家那边的钱好赚滞留国外，我想我一定会过得很寂寞很没意思。”
“三儿，你是说那两口子早就想出国？”
“嗯，其实我执行贴靠任务时当年就看出来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以理解。只是没想到他们都快走了，对我们乃至对国家还心存怨恨。”
“毕竟被打击处理过。”
“他们是被打击处理过，但要是没违法犯罪谁会打击处理他们？”
韩渝反问一句，接着道：“而且他们只知道国内的不好，却忘了国家的好。要不是赶上改革开放，要不是赶上上海市政府发行股票认购证，他们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发大财？”
这话老蒋同志爱听，敲着桌子说：“这就是典型的白眼狼！”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说道：“他们心里有气，想把气撒了再走，可又不知道往哪儿撒，所以来找我。其实他们的话没说全，但大概意思我知道了。”
陈子坤好奇地问：“他们的什么话没说全。”
“他们有偷渡的门路，甚至有可能认识蛇头，但就是不告诉我。他们通过倒卖股票认购证和抄股票赚了很多钱，马上就要移民去加拿大，而且可以把赚的那么多钱转出去。”
“合法转移资产很难？”
“非常难。”
“那他们是怎么转移的。”
“肯定是非法渠道，比如通过地下钱庄，又比如通过虚假的国际贸易。”
老蒋同志顿时来了精神，紧盯着韩渝说：“这两个情况很重要，咸鱼，我觉得可以查查。”
韩渝无奈地说：“他们敢跟我们说这些，可见他们不害怕我们查。关于曾打算偷渡的事，我们要是较真他们会说是吹牛的。至于转移资产，那些钱很可能早转出去了。”
老蒋同志紧锁着眉头问：“难道真拿他们没办法？”
“我们没管辖权，而且像他们这样的情况很多。他们之所以跟我们说这些，就是想强调他们那法不责众的理念，以此推出我们之前打击处理他们是错的，我们冤枉了他们，迫害了他们。”
“他娘的，犯法还有理了！”
“想查他们是怎么把钱转出去的很难，不过想搞清楚他们知道的偷渡渠道应该有机会。”
“他们会告诉你吗？”
“我也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怎么试？”
韩渝掏出手机，苦笑道：“给他们打电话呗，他们吃了那么多苦，遭过那么多罪，对我这个‘没良心的叛徒’有很深的怨念，甚至留下了心结，就想听我说一句对不起，希望我跟他们道歉。”
韩向柠急了：“跟他们道歉？”
“他们都快出国了，跟他们道个歉又怎么样，再说这是为了工作。”
“对对对，这是为了工作，赶紧给他们打。”
送上门的线索不能不要，蒋晓军很支持。
陈子坤也禁不住笑道：“柠柠，咸鱼这是虚与委蛇，不是真道歉。”
“你们别说话，我先探探他们的口风。”
韩渝捋了捋思路，拿起手机，掏出张阿生在白龙港派出所时给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我张阿生，请问哪位？”
“张哥，我咸鱼，你和沈姐到哪儿了？”
张阿生没想到韩渝会给自己打电话，下意识把车开到路边，举着手机半开玩笑地问：“咸鱼，你又想抓我们？”
沈如兰反应过来，抢过手机道：“想抓我们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可以回去向你自首。上次因为怀孕没吃上牢饭，这次正好补上。”
“沈姐，刚才在所里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你们现在过得好，我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你和张哥能来南通看我，我……我也很高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上海，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你想请我们吃饭？”
“你也请过我，不但请我吃过饭，还请我喝过咖啡，那是我第一次喝真正的咖啡。”
“咸鱼，你该不会是想摆鸿门宴吧。”
“沈姐，你和张哥来都来了，还会怕我摆鸿门宴？”
那小子这是知道错了，良心不安，想请客吃饭聊表歉意……
沈如兰越想越高兴，禁不住笑道：“其实我们就是来找你吃个饭叙叙旧的，你做公安一个月能赚几个钱，还是我们请你吧。”
“不行不行，这顿必须我请！”
“别跟我争，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问当年是被谁出卖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问这些没意义。”
“沈姐，你真豁达。”
“经历过那么多坎坷磨难，不豁达也要豁达。”
韩渝能打这个电话，让沈如兰极具成就感，她跟丈夫对视一眼，又笑道：“我们住在海员俱乐部，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我们晚上就安排在海员俱乐部。”
“晚上有时间，我争取六点前赶到。”
见学姐一个劲儿打手势，再想到想让那两口子心甘情愿提供线索得拿出点诚意，韩渝连忙道：“沈姐，张哥，我结婚了。”
现在发达了，不让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瞧瞧真如锦衣夜行。
沈如兰不假思索地说：“带你爱人一起来，我们还没见过她呢，而且人多点热闹。”

第三百六十五章 见面礼
夜幕降临，港口灯火通明。
何局的家远在武汉，晚上没什么事，习惯在码头散步。
前段时间有钢材失窃，蒋晓军跟韩渝两口子一起回到市里，在食堂吃了点饭，就又换上便服来码头碰运气。
结果没遇上贼，反而遇上了出来散步的局长，二人沿着江边，一边走一边自然而然地聊到了韩渝。
“柠柠也去了？”
“想从那两口子嘴里套出点东西，他必须拿出点诚意。”
何局乐了，停住脚步问：“他想套点什么线索？”
蒋晓军回头遥望着海员俱乐部方向，笑道：“看能不能问出点偷渡的线索，至于钱是怎么转出国的，咸鱼应该不会问，问了那两口子也不会说，毕竟钱是他们的命根子。”
何局不无感慨地说：“法律不外乎人情，那两口子心中有气，觉得被冤枉了，仔细想想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犯的那点事，当时在其它地方确实存在，尤其在首都、上海等大城市和南方的一些城市，真算不上什么。”
“难道我们错了？”
“你们那会儿是秉公执法，怎么可能错，我是说各地的执法尺度不一，而法律又讲究的是公平，所以当事人才心存不满。”
何局想了想，接着道：“远的不说，就说水上交通执法，交通部港监跟地方港监的执法尺度不一样，各地方港监之间的执法尺度也不一样。单位利益，部门利益，错综复杂，这些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理顺。”
蒋晓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何局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还有咸鱼几个月前联合启东公安局查处的那起诈骗案，要说骗子学校，广东那边有很多。为什么只打击华远，不查处别的骗子学校，被打击的几个主犯一样不会服气。”
“听说已经移诉了，对于主犯，检察院建议量刑十年。”
“从犯罪情节、涉案金额和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上看，建议量刑十年不算重。”
何局再次停住脚步，看着老蒋同志意味深长地说：“可要是横向比对，尤其跟你组织侦办的制贩、使用假证案相比，华远的那个校长真要是判十年，那判的就比较重了。”
涉及几个省市上百名船员的制贩、使用假证案已基本办结，尽管涉案金额一样不少，但按照现行法律却很难严惩，几个主犯最多判一两年。
蒋晓军也很无奈，不禁叹道：“立法滞后，法治建设任重道远。”
……
与此同时，沈如兰正坐在海员俱乐部二楼的豪华包厢里跟韩向柠诉苦，数落韩渝的不是。
“柠柠，我那会儿真把他当亲弟弟，见他挺懂事的，却穿那么寒酸，看着很可怜，想带他去上海赚大钱过好日子，结果他居然出卖我！”
“你现在也怀孕了，应该知道挺着大肚子有多不容易。你现在想吃什么，家里人肯定赶紧给你买，肯定赶紧给你做，给你加营养。我那会儿要什么没什么，不但要到处躲债，还要厚着脸皮到处跟人借钱……”
说到伤心处，沈如兰泪流满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怀有身孕，韩向柠真同情她，眼睛都被她给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韩渝听着很不是滋味，一脸尴尬。
“兰兰，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张阿生放下酒杯，指着韩渝道：“再说气我们也出过了，出事那会儿我打过咸鱼，你也抓过咸鱼。”
韩渝下意识摸着脖子，低声道：“张哥，你当时下手很重。沈姐，你抓的也够狠，你们差点让我破相，还害我几个月不敢吃放酱油烧的菜。”
想到当年是收拾过这小子，沈如兰气极反笑，举着筷子笑骂道：“你活该！”
韩向柠不失时机地说：“沈姐，对不起啊。你要是不解气，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没意见。”
“我们那会儿不知道他是公安，现在知道了，借十个胆我也不敢。”
沈如兰一边招呼韩向柠吃菜，一边又笑道：“再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和你张哥虽然被咸鱼出卖了，但要不是他出卖，我和你张哥也不会有今天。既然他都已经道了歉，这事就过去，我们扯平了。”
“扯平，哪有这么容易。”
“咸鱼，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姐，张哥，你们刚开始买了十万块钱的认购证，只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参加抽签，用卖认购证的钱买了股票，股票又赚钱了。你们现在不是百万富翁，而是千万富豪！”
“哎呦，你居然帮我们算起了账！”
韩渝笑道：“我只是害张哥在看守所呆了一年多，也只是害你们损失了几十万。但要不是我，你们能下定决心背水一战，能一举成为千万富豪？”
聊到拥有的财富，张阿生得意笑道：“千把万我们确实有，但话不能这么说。只有你小子对不起我们，我们没有对不起你。”
韩渝悻悻地说：“好吧，我们扯平。”
韩向柠不想冷场，吃了一小口菜，好奇地问：“张哥，沈姐，你们知道认购证涨到一千多一张，知道自己发财了的时候，高不高兴，激不激动？”
“能不高兴能不激动么！”
沈如兰用纸巾擦干眼泪，禁不住笑道：“我们当时感觉像是在做梦，心想总算苦尽甘来了。卖掉一百张之后，就收拾东西带着孩子搬进了锦江饭店。一家人激动的睡不着觉，盘坐在宾馆的大床上数钱。”
张阿生咧嘴笑道：“数了又数，数完钱再数认购证，认购证一样是钱。”
沈如兰补充道：“数完认购证开始算账，商量明天再卖多少张。以前欠人家多少钱，要把债还上，利息不能少。在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们的人，要怎么感谢……”
没看出来，他们很重情重义。
不过话又说起来，如果个个都有那么多钱，个个都会重情重义。
聊完他们是怎么发财的，又聊到了叶兴国。
张阿生不想再聊过去，笑问道：“咸鱼，你这官升够快的，都已经做上了副支队长，是不是因为出卖我们立了功被提拔的。”
韩渝苦着脸道：“张哥，刚才不是说扯平了，不再说那些好不好。”
有钱真好，被人恭维的感觉更好。
沈如兰不想丈夫煞风景，深以为然地说：“对对对，过去的事不许再提。”
韩向柠觉得还是要提一下的，抬头道：“张哥，你们认识咸鱼的时候他才十六岁，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上级不管提拔谁也不会提拔他呀。”
“跟出卖我们没关系？”
“没有。”
“那这个副支队长是怎么做上的？”
见他们两口子很好奇，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起过去这些年的经历。
沈如兰缓过神，惊诧地问：“你也跑过船，你真去过加拿大？”
“嗯，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港务局和港监局很多人知道。”
“那现在主要管什么？”
“白龙港客运码头治安和白龙港水域的消防。”
韩渝喝了一小口汤，想想又补充道：“因为水上分局没执法船艇，我也要兼顾北支航道的水上治安。从白龙港到出海口，基本上都归我管。”
张阿生嘀咕道：“水上跟岸上不一样，水上有什么好管的。不但没什么好管的，也没什么油水！”
“张哥，你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想什么油水，但要管的事却不少，比如水上户口，船员有没有船民证。辖区有没有水匪船舶，有没有人偷渡等等。”
“你也管偷渡？”
“不但光偷渡，要是遇上走私的，连走私都要管。”
这小子都已经低头认错了。
陈阿生极具成就感，似笑非笑地说：“幸亏我们是通过正规渠道出国，要是没翻身跟人家一样偷渡，搞不好又会落你手里。”
“张哥，你真会开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我们那会儿真想过偷渡。没办法，欠人家那么多钱，有前科又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不偷渡出去没活路。”
“张哥，对不起……”
“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说什么对不起。”
陈阿生跟妻子对视了一眼，掏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随即把手机轻轻放到韩渝面前：“既然以后就朋友，我给你送个见面礼。”
韩渝故作不解地问：“什么见面礼？”
“你不是管偷渡吗，这个人有门路，我怀疑他就是蛇头。”
“啊……”
“啊什么啊，真不骗你，不过这家伙是个大滑头，可不像我和你沈姐这么实诚，你想逮着他可没那么容易。”
被你们数落了一晚上，说了那么多对不起，等的就是这一刻。
韩渝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将信将疑地问：“张哥，你这是举报偷渡线索？”
“算是吧，不过我也是看人的，换作别的公安我才不会告诉他呢。”
“谢谢张哥，只要能查实，我向上级帮你争取奖励。”
“奖励就算了，我不缺那么点钱，也看不上那仨瓜俩枣。”
“差点忘了，你们现在是千万富豪。对了，这个家伙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韩亦菡
张阿生和沈如兰走了，真去了加拿大。
他们一到国外就在一栋漂亮的大别墅前拍了张全家福，连同几张明信片，通过国际航空快递寄到了分局。
蒋晓军、柳贵祥和韩渝等当年抓过他们的民警，一人一张，连早调到南京分局的张均彦都有。并且在明信片上用中英文写着他们在美丽的枫叶之国，遥祝某某警官圣诞快乐。欢迎某某警官去加拿大旅游，他们定当尽地主之谊。
这是赤裸裸的显摆，蒋晓军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比韩渝晚几个月提副科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柳贵祥，看到照片和明信片像是吃了个苍蝇，别提多郁闷。
韩渝觉得明信片不错，连同照片一起交给学姐收藏了。
至于张阿生上次来南通时提供的线索，按规定移交给了刑侦支队，就算不移交现在也顾不上。
已经进入了寒冬，等天气暖和点鳗鱼苗就会洄游长江，江边的几个执法部门又要迎来“捕鳗大战”。
001是现阶段协助港监确保水上运输畅通和协助渔政保护渔业资源的主力执法船艇，必须在捕鳗大战开始前维护保养到最佳状态，早在一个月前就订购了两台6135主机。
大前天上午，把001开进了吴老板船厂的船坞进行大修。
坞修计划早制定了，在船厂呆了两天，确认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让范队长、朱宝根和小龚在船厂盯着，他则收拾好换洗衣裳，请了三天假，回到了市区。
学姐的预产期就这几天！
马上要做爸爸，必须陪在学姐身边。
老妈也来了，并且这次来不打算走。
暂时先住在壕河畔的“新房”，因为这儿离人民医院近，学姐的羊水破了或者肚子开始疼，可以就近去医院。
等把宝宝生下来，等母子也可能是母女出院之后，再去老丈人家坐月子。至于满月之后去哪儿，三位长辈还没商量好。
老丈人和丈母娘希望就在他们那儿，学姐想去白龙港。
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宝宝不能总看不见爸爸，白龙港客运码头宿舍区又有的是地方，婆婆去了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老丈人和丈母娘想天天看见宝宝，学姐又不想跟自己分开，这确实是一个头疼的问题，韩渝不好也不敢发表意见，干脆装糊涂。
今天上午十点半，学姐肚子开始疼。
按照之前制定的“预案”，赶紧送到人民医院妇产科，然后就开始了既紧张又漫长的等待。
别的孕妇在里面生娃，妇产科的护士大姐一会儿就跑出来问亲属有没有带这个或那个的。
自己家不但准备充分，而且岳母竟摇身一变为妇产科的护士，正在里面陪着。
韩渝跟老妈一起坐在外面没人问也没人喊，反而比人家的亲属更紧张更焦急。
“妈，柠柠都疼五个小时了！”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还要疼多长时间？”
“不知道。”罗延凤探头看了看紧闭着的妇产科门，想想又说道：“你姐生冬冬的那会儿，整整疼了十三个小时。”
女同志太不容易了。
怀孩子不容易，生孩子更不容易。
现在医疗条件好，换作以前不但要疼的死去活来，搞不好甚至有生命危险。
韩渝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歉疚，正觉得对不起学姐，姐姐和姐夫带着小冬冬过来了。
“妈，三儿，柠柠怎么样？”
“在里面呢，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羊水几点破的？”韩宁坐下问。
罗延凤抬头道：“好像是十一点。”
“已经五个多小时了，顺产行不行，要不要去剖腹产？”
“她妈也在里面，如果要剖腹产，她妈早送她去剖了。”
正说着，老丈人也匆匆赶到了。
韩工一样担心女儿，可生孩子这种事男同志帮不上忙，干脆叫上张江昆，一起去楼梯拐角处抽烟。
可能紧张到有些焦虑，韩渝突然也想抽烟，跟过来要了一根儿。
张江昆头一次见小舅子抽烟，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笑道：“别担心，柠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已经疼了五个多小时，这跟不打麻醉做手术差不多，谁扛得住，谁受得了。”
“三儿，柠柠很坚强，她扛得住。”
女婿紧张女儿，韩工很欣慰，为缓解女婿紧张的情绪，干脆换了个话题：“孩子的名字我想了两个，我说给你听听，回头你问问你妈，看用哪个合适。”
“爸，你觉得好就行，我妈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这么大事，怎么能不跟你爸你妈商量。”
“好的，你说。”
“第一个是韩菡，上面草字头，下面是函的那个菡，荷花的别称。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个字有寓意，也有意境，而且取的是韩的谐音。你姓韩，柠柠也姓韩，爸爸妈妈都姓韩，生的孩子叫韩菡，多好啊。”
韩菡，荷花的别称，这么说是个闺女……
闺女挺好的，闺女不但省心而且贴心。
韩渝反应过来，正准备说好，老韩同志又笑道：“第二个是韩亦韩，反之亦然的亦，姓韩的韩。取你的韩也是柠柠的韩之意，正过来念是韩亦韩，反过来念也叫韩亦韩，契合我们这个大家庭，而且比较有新意。”
张江昆也意识到即将出生的是个女孩，不禁笑道：“叫韩亦韩好，这名字有意思。韩菡其实也不错，但你姐叫韩宁，你哥叫韩申，你叫韩渝，如果孩子再叫韩菡，这就乱了辈分。”
韩亦韩虽然有意思，但一个女孩叫这个名字不合适。
韩渝不想自己的女儿长大后被人家笑话，问道：“爸，叫韩亦菡怎么样，亦还是反之亦然的亦，韩换成荷花的那个菡？”
“也行，反正本来取的就是谐音。”
“那就叫韩亦菡。”
韩渝咧嘴一笑，正准备回去告诉老妈，手机突然响了。
女婿前途无量，韩工担心影响女婿的工作，催促道：“赶紧接，可能是单位打来的。”
“哦。”
韩渝连来电显示都没顾上看，就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你好，请问哪位？”
“咸鱼，我柳贵祥啊，柠柠怎么样，什么时候去医院？”
“上午就来了，她这会儿在产房，我在外面等。”
“你们在医院？”
“嗯。”
“柠柠生孩子要紧，我回头再给你打。孩子生下来记得给我打个电话，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何局、江政委和李主任他们还在说你什么时候做爸爸呢。”
“柳哥，我这会儿不忙，有什么事现在说。”
“现在说？”
“赶紧说，你不说我心里更不踏实。”
韩工听出这个电话是女婿的单位同事打来的，担心人太多女婿跟人家说话不方便，干脆掐灭烟头，叫上张江昆回去跟亲家母一起等。
韩渝下意识回过头，就听见柳贵祥在电话那头苦笑道：“咸鱼，你上次移交给我们的偷渡线索，不太好查。上午开会，杜支向局领导汇报了，局领导让上报长航公安局。”
张阿生来南通时提供了一个电话，不过那个电话号码是日本的。
换言之，如果线索没问题，那这个组织偷渡的团伙就是跨国作案，打击难度确实比较大。
可是为了这条线索，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低头跟两个前科人员道歉，甚至赔笑脸恭维人家。
韩渝不想前功尽弃，低声问：“柳哥，好不好查暂且不说，先说说你们有没有查？”
“我们试着打你给我们的电话，前几次没打通，第四次打通了，确实是个中国人，听口音应该是福建那边的。开口就问我过去之后要不要安排工作，要安排工作是安排工作的价，不用安排工作是不用安排工作的价。”
“然后呢？”
“我肯定要说需要安排工作，他给了我一个银行卡号，让我转十万块钱，转过去之后再给他打个电话，然后让我等通知。”
“银行卡号就是线索！”
你财大气粗不等于别人也财大气粗……
柳贵祥暗叹口气，无奈地说：“兄弟，人家给的是大银行的卡号，大银行是联网的！现在好多地方有取款机，钱要是转过去，人家在好多城市的取款机能取到款。”
韩渝追问道：“你担心钱转过去会打水漂？”
“我担什么心，又不用我掏钱，是领导担心！”
“躲在日本的那个家伙没说别的？”
“没有，我倒是想跟他说，可他不给我机会。”
“这说明张阿生提供的线索有价值。”
“一接通电话就开门见山让打钱，给人感觉很专业，应该是个惯犯，不像是骗子。问题是他一开口就要十万，谁敢拿十万块钱冒这个险。”
柳贵祥生怕老朋友兼老同事不了解刑侦支队的难处，又强调道：“而且听口音那家伙应该是福建人，他们是怎么安排偷渡的，坐飞机还是坐船，从哪儿登机或在哪儿登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主动权都在他那儿。”
韩渝沉吟道：“确实比较麻烦。”
柳贵祥补充道：“还有更麻烦的，他在国内的同伙应该不是我们南通人，而且不太可能安排试图偷渡去日本发洋财的人从我们南通港走，也就是说我们没管辖权。”
查的话风险太大，并且没管辖权。
局领导不想拿十万块钱冒险，一样不想花十万块钱给人家做嫁衣。
韩渝不想强人所难，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好吧。”
“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想破个大案，打掉个偷渡团伙，只是我们不具备这个条件。”
“我知道，柳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说线索，线索多了去了。如果只要是线索就去查，哪忙得过来。”
“理解就好，我先挂了。”
韩渝刚放下手机，正想着不查太可惜，要不等宝宝出生了去江对面问问海警感不感兴趣，身后突然传来老妈和老姐欣喜的喊叫声。
“三儿，柠柠生了！”
“三儿，柠柠生了，是个小娘！”
“来了，孩子呢？”
“没出来呢，你妈知道我们担心着急，刚出来说了一声。”
“哦，小娘好，小娘贴心，其实我就想要个小娘！”
“是啊，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
学姐终于把宝宝生下来了，韩渝终于松下口气。
在门口又等了十几分钟，岳母抱着宝宝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韩渝小心翼翼抱过孩子，看着可爱的小家伙，急切地问：“妈，柠柠呢？”
“她要等会儿才能出来。”
向帆见女婿很高兴，亲家母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女儿生了个女孩不高兴，真的很欣慰，微笑着交代道：“三儿，这儿人多，还有人抽烟，对宝宝不好，让你妈抱，先把宝宝抱到病房。”
“好的。”
“亲家，韩宁，宝宝肚子饿了，你们先去病房泡点奶粉，不用喂太多，喂几口就够了。”
向帆比划了下，想想又笑道：“三儿，你别走，等柠柠出来了，我们一起送她去病房。”

第三百六十七章 分担风险
按照南通习俗，家里生了小子要给亲朋好友送红蛋。
现在推行计划生育，生男生女都一样。
如果生了女孩你不送红蛋，人家会很直接地认为你因为没能生个小子不高兴，所以不但要送红蛋，也要摆洗三酒。
韩渝陪了一会儿从产房转到病房的学姐，就驱车跟老丈人一起回家拿早准备好的红鸡蛋，先赶到分局送，再去港监局和水上分局，然后马不停蹄赶到了市局。
市局这边只有刑侦支队韦支这一个长辈。
得知韩渝喜得千金韦支很高兴，收下红蛋感叹道：“如果你师父能看到这一天就好了，你有没有给你师娘打电话报喜？”
“打了，师娘很高兴，问我什么时候摆洗三酒。”
“她要回来？”
“太远了，我不想让她总跑来跑去，骗她说不摆洗三酒。”
“是太远，光坐火车就要一天一夜，到了南京还要转车，一切顺利要两天一夜才能到家。”
韦支点点头，又问道：“有没有给鱼局张局打电话？”
韩渝连忙笑道：“也打了，鱼局和张局都很高兴。”
“他们不算远，过几天摆洗三酒，他们回不回来？”
“张局要去武汉汇报工作，不过他爱人会回来。鱼局离老家虽然不远，但从槐阴回来交通不方便，我没跟他说摆洗三酒的事，结果他说过两天要回老家看看老人。”
“回来过元旦？”韦支笑问道。
韩渝下意识看看身后，见办公室门是关着的，笑道：“韦支，鱼局要高升了。可能担心走马上任之后工作忙回不了家，所以赶在上任前回来看看。”
“回省厅？”
“不是。”
韦支好奇地问：“那去哪儿？”
这件事只能跟信得过的长辈说，尘埃落定之前不能跟外人说。
韩渝又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激动地道：“省里要把槐阴一分为二，划出几个县成立一个新的地级市。省厅打算把鱼局调过去，当新的地级市公安局的一把手！”
“宿千市？”
“韦支，你知道啊。”
“早就听人家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想到只要做上地级市公安局的一把手，用不了多久就会提副厅，韦支不禁笑道：“鱼局高升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会写文章，有基层工作经验，在省厅做过好几年副总队长，又年轻，而且在槐阴做了好几年正处级副局长，熟悉情况，不提拔他提拔谁！”
鱼局高升，韩渝打心眼里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说：“鱼局不算年轻，他今年五十了。”
“在他那层面他很年轻，就是在县一级公安局，五十岁担任一把手也是比较年轻的。”
韦支点上支烟，又调侃道：“当然不能跟你比，你二十三岁就做上了副支队长，他二十三岁大学都没毕业。我更没法儿跟你比，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只是个侦查员。”
“韦支，我是行业公安，跟企业内保差不多，我这个副支队长有名无实，手下只有两个民警。如果横向比对，只相当于地方公安的治安中队长，连派出所长都不如。”
“就算在行业公安，提副科一样不容易。”
“但也不是很难，柳贵祥你很熟，他就比我大五岁，今年二十八，不一样提副支队长了么，而且是刑侦支队长的副支队长！”
长航分局刑侦科人很少，包括科长在内以前只有三个侦查员。
现在改设支队，要考虑到既然是刑侦支队不能没有懂刑侦的支队领导，柳贵祥那小子就这么很幸运地成了副支队长。
再加上眼前这位更年轻的，真正体现了干部年轻化。
好多市局民警不但很羡慕而且很妒忌，以至于一提到长航分局就是“假公安”，或者是企业内保。
韦支很清楚徐三野生前是怎么帮韩渝规划的，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可能有那么点有名无实，等将来有机会调回来就是名副其实的副支队长。”
“我是水上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市局的消防支队是公安现役，我又不是当兵的，别说我没想过调回来，就算想调我也没地方调。”
“只要想调，总会有办法安排的。”
“韦支，你真会开玩笑，像我这样的，能当治安支队或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吗？”
地方公安跟行业公安不一样，人多位置少，讲究的是论资排辈。
像韩渝这么年轻的干警，真要是调回来肯定当不上副支队长，最多担任大队长，并且只能担任水上治安支队的大队长，其它支队想都不用想。
韦支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韩渝突然想起件事：“韦支，我有一条组织偷渡的线索，你们感不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
“你们支队有没有管辖权？”
“在岸上我们有管辖权，但想办成铁案最好抓现行。偷渡人员如果上了飞机或者坐船出了海，我们就要跟边检边防联合侦办。”
“那你们有没有经费？”
“咸鱼，你是不是怀疑我们支队的能力？”
“没有，主要是我掌握的这条线索比较特殊。”
韩渝不敢再跟南通公安刑侦系统的扛把子故弄玄虚，连忙把掌握的情况简明扼要的介绍了下。
韦支愣了愣，苦笑着问：“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在日本？”
“嗯。”
“真正的线索只有一个银行卡号？”
“差不多。”
“国内的同伙在哪儿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组织偷渡的也不知道，甚至连我们有没有管辖权都不知道，这没法儿查。”
“韦支，这么说你们也不感兴趣？”
“主要是风险太大，市局经费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那可是十万块钱，我就算打申请局领导也不会批。”
“可以先查查银行账户。”
“咸鱼，这事没你说的那么简单，查询银行转账汇款记录要有手续。我们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凭现在掌握的线索根本立不了案，上级会给我们出具查询手续吗？”
韦支磕磕烟灰，接着道：“而且都不知道那个账户是在哪个银行开立的，如果是外地的银行更麻烦，毕竟涉及到车旅费。再就是从你刚才说的情况上看，躲在国外的那个蛇头很狡猾，我估计他根本不担心我们从银行这条线查。”
韩渝下意识问：“不担心？”
“不信你过几天再打个国际长途，看看他会给你个什么账号，是不是跟之前给你分局刑侦支队的不一样。”
“他有很多账户？”
“经济犯罪的家伙我见多了，尤其这种涉及境外的，银行账户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收款工具。你这边刚打款，照他说的打个电话，他立马联系国内的同伙找个联网的银行把钱取走，前后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取到钱之后这个账户就不会再用了，而且账户很可能都不是用他自己名字开设的。”
生怕小伙子不相信，韦支补充道：“大银行全国联网，大银行为了跟国际接轨也为了方便储户，现在到处安装自动取款机。方便是方便了，但对我们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想追踪赃款流向很难。”
韩渝点点头：“我们可以监视十家八家银行，但不可能监视全国的银行。”
“所以说风险太大，谁敢拿十万块钱冒险。”
“看来只有上报。”
“上报吧，不过我估计上报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
“就算一级一级上报到公安部，但公安部又不是外交部，难不成还能跟日本警方联合侦办？”
韦支反问了一句，继续分析道：“那个家伙躲在日本，并且组织国内人员源源不断往日本偷渡，他肯定害怕被日本警方打击。你掌握的电话号码十有八九不是用他自己名字办的，反正日本警方想抓到他一样不容易。”
只有出过国的人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往发达国家偷渡，也只有出过国的人才知道偷渡有多么危险。
有遇到海难葬身鱼腹的，有挤在集装箱里被活活闷死的。
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会死好多人，看西方国家的那些关于偷渡的新闻报道就知道有多触目惊心。
就算运气好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一旦被人家抓到，国际影响也很恶劣。
韩渝很清楚那些偷渡的人不是叛国，只是怀揣着“淘金梦”想去外国赚钱，并且赚到的钱大多会汇回国内，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创汇。
可出国打工的渠道有很多，真没必要冒这个险。
更可怕的是有一些害群之马在国外搞黑帮，把偷渡过去的人控制住，强迫那些做淘金梦的人给他们做牛做马。
不知道没办法，知道了不能不管。
离开市局驱车赶回白龙港送红蛋的路上，韩渝暗暗下定决心，就算十万块钱打水漂，哪怕给兄弟省市同行做嫁衣，也要顺藤摸瓜查查怎么回事！
至于这十万块钱从哪儿来，完全可以多找几家合作，在分摊成本的同时也分担风险。
真要是能查实肯定有缴获罚没，这就相当于风险投资，至少老家公安局的周局肯定有这个魄力。
想到这些，韩渝立马掏出手机，拨打起周局的电话。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人各有志
由于是顺产，韩向柠两天就出院了。
没去生活了好多年的家，而是直接回白龙港，连小菡菡的洗三酒都是在白龙港摆的。
韩工和向帆非常舍不得，但想到他俩都要上班，让女儿在市区坐月子也只有早晚能看看小孙女。与其让女婿来回跑，不如成全女儿。
韩工又刚考到了摩托车驾驶证，原本打算买辆摩托车回老家方便点，现在女儿要坐月子，短时间内开了不小轻骑，正好可以开女儿的小轻骑去白龙港看小孙女。
最高兴的当属罗延凤。
亲家再好也是亲家，在亲家的家里照顾儿媳妇和小孙女，哪有在白龙港方便。
老爸老妈没反对，韩向柠也很高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把白龙港当成了自己的家，感觉只有回到白龙港心里才踏实。
洗三酒在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摆的，比在市区摆酒省了一半钱。
前来喝洗三酒的亲朋好友送了好多月子礼，猪大腿、肚肺、腰子、猪蹄加起来有两三百斤，能吃到过年，馓子、芝麻脆饼、红糖和饼干等副食品也有很多，她随之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痛苦”生活。
鲫鱼汤、猪蹄汤、肚肺汤、老母鸡汤……各种汤轮番上阵，不想喝也要喝，用婆婆的话说不喝没奶水，菡菡就要饿肚子。
白天光顾着喝汤，根本吃不下饭。
夜里如果饿了，不是泡馓子就是泡脆饼，要么泡饼干。
之前不怎么喜欢喝的豆浆，现在竟成了最清淡最可口的东西。
韩向柠扎着头巾，盘坐在床上，喝了一小碗豆浆，用几乎哀求地语气说：“妈，我想吃油条。”
“油炸的东西不要吃，你又不是没看见油条是怎么炸出来的。那一锅油不知道用了多少天，都已经黑了，不卫生。”罗延凤收拾起碗筷，又转身看向正在摇床里呼呼大睡的小孙女。
韩向柠嘀咕道：“馓子也是油炸的，炸馓子的油也不是很卫生。”
“馓子我都是泡过两次再给你吃的。”
“我说上面怎么没什么油呢，原来被你过了一次水！”
“过一次水卫生。”
“有这个必要吗？”
“你妈让这么泡的，我当然要听你妈的。”
老妈虽然不在白龙港，但老妈的“指示”却被婆婆不折不扣执行。
再加上婆婆的那一套坐月子的注意事项，韩向柠竟有些后悔非要回白龙港，因为这日子真没法儿往下过了。
想出去透透气，不可以，万一被风吹着会留下病根儿。
想看会儿电视，不可以，看了对眼睛不好。
想把扎在额头上的布带摘掉，一样不可以，摘掉会留下头痛的病根。
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正百无聊赖，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柠柠姐，柠柠姐，我回来了！”
“柠柠姐，我侄女呢，小菡菡呢？”
“玉珍，小鱼！”
韩向柠欣喜地坐起身，等婆婆打开门，掀开帘子，赫然发现真是小鱼和玉珍，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提了好多东西。
玉珍放下月子礼，嘻嘻笑道：“柠柠姐，我先看看菡菡。”
“刚睡着，她夜里不好好睡觉，咿咿呀呀的要跟我说话，要我陪她玩。白天没精神，吃饱了就睡。”女儿很可爱，韩向柠极具成就感。
小鱼把东西交给韩妈，好奇地问：“柠柠姐，菡菡生下来时几斤？”
“六斤三两。”
“真好玩，她的手在动！”
“好玩你们赶紧结婚，也生一个。”
“我们不够年龄。”
小鱼话音刚落，玉珍就回头嗔怪道：“这儿没你的事，出去帮咸鱼哥收拾东西。”
“好，柠柠姐，我先出去了。”
小鱼意识到一个大男人呆在这儿不合适，赶紧掀开帘子出去了。
年轻人之间肯定有好多话要聊，罗延凤生怕坏了儿媳妇的兴致，也端起刚收拾好的碗筷走了出去。
韩向柠没想到小鱼做上了警校教官还这么怕玉珍，笑问道：“我跟咸鱼说过，别惊动你们，你们怎么想起回来的？”
“想你们了。”
“你回来了，武汉的生意怎么办？”
“外公没回来，我表妹也过去了，他们帮我看着。”
玉珍回头看看身后，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件事要回来跟他爸他妈商量。”
韩向柠下意识问：“什么事？”
“武汉那边的生意好做，外公年纪大了，我表妹刚过去什么都不懂，就算懂也不可能让她帮我去进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想让小鱼他爸他妈过去？”
“每天流水上万，他们不过去我只能找外人，找外人谁能放心。”
“每天流水上万！”
“批发生意，走的是量。”
早听说她在武汉的生意做的很好，没想到会这么好。
韩向柠惊地问：“每天流水上万，那一天能赚多少钱。”
玉珍挠挠脖子，笑道：“早上把货批发出去，下午就要去银行给供货老板打钱，钱都在货上，没仔细算过，一个月十来万应该有吧。”
“一个月能赚十来万，一年下来就是百万富翁！”
“柠柠姐，你有时间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们那个批发市场的生意是真好做。天没亮人家就背着大袋子去拿货，尤其这段时间，快过年了，以前不好卖的衣裳都有人要。在我们市场，像我这样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钱也太好赚了！”
“我也没想到。”
“这么说韩申也跟着你发了财？”
“我刚开始主要批发床上用品，后来见服装好卖就跟着人家进服装。小慧那边的服装是挺好，质量好、价格也便宜，但都是出口退回来的，号不齐，量也少，所以我现在主要跟熟州的老板拿货。”
玉珍轻轻摇晃着摇床，补充道：“韩申哥的床上用品我也带着卖，还给在市场里一起做批发买卖的朋友铺了点样品，现在一个月能走五六万块钱的货。”
武汉不只是大城市，而且交通发达，五省通衢。
能想象到去她们那个市场批发服装和床上用品的，应该是武汉及武汉周边从事零售的小老板。
韩向柠很羡慕也很佩服，禁不住问：“这事你有没有跟小鱼他爸他妈说过，他们愿意去吗？”
“他们想去，又有些放不下。”
“放不下船上的生意？”
“不只是船上的生意，也放不下这个家。”
“想想也是，他们在江上漂泊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上了岸，在岸上盖了楼房，就这么说走就走，而且要去那么远，他们肯定舍不得。”
“武汉跟上海一样有商品房卖，我可以帮他们买个房子！”
“他们知道你们回来了吗？”
“知道，刚给李叔和王队长打电话了，请李叔和王队长过来吃饭，想跟李叔他们商量，听听李叔的意思。当然，也要听听你们的意思。”
“听我们的意思？”
玉珍拉着韩向柠的手，满是期待地说：“柠柠姐，小鱼家的事你最清楚，没有徐所和李叔就没他家的今天，所以这么大事当然要跟李叔和你们商量。”
韩向柠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轻拍着她的手笑道：“既然武汉的钱好赚，那就趁现在好赚多赚点，我支持你！”
“真的？”
“骗你做什么。”
“咸鱼哥呢？”
“他肯定也会支持。”
“谢谢柠柠姐。”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发了财，成了小富婆，我和我家菡菡将来也能沾你们的光。”
“什么小富婆，差点忘了，我给你和菡菡带了点东西。”
……
就在玉珍忙不迭给韩向柠拿礼物的时候，小鱼正一脸尴尬地跟韩渝说起不一定能调回来的事。
“不是我不想回来，是玉珍不想回来。她钻在钱眼儿里，现在比我都忙，天不亮就去市场做生意，早饭都顾不上吃，有时候连中饭都忙忘了。”
“生意这么好啊。”
“好多人去她们那儿拿货，市场周围大客车和大货车都停不下。特别是早上，去进货的人成千上万，挤都挤不进去。”
这人能不能发财，真要看有没有财运。
水上分局以前的合同制民警吕向平和刘鑫沛，嫌工资待遇低，那会儿又看不到转正的希望，一个辞职在市区开了个小饭店，一个辞职去了深圳。
昨天马金涛来喝菡菡的洗三酒，聊到了他俩，说吕向平开小饭店没赚到什么钱，东凑西借了五万块钱交给了专门从事劳务输出的一家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准备出国打工。
刘鑫沛在深圳混的也不怎么样，早早的回来准备过年，却不好意思回老单位看看老朋友。
谁能想到玉珍这丫头去武汉不到一年就站稳了脚跟，服装和床上用品批发生意做的那么红火，一年真能赚上百万。
再想到白龙港的年轻人能考出去的都考出去了，上学时成绩不好的也出去做生意了，不但客运码头这边看不见几个人，连村里都只剩下了老人和小孩，韩渝感叹道：“在外面发展的好就在外面发展，没必要回来。”
小鱼苦着脸道：“我不回来，001怎么办？”
“这不是有我么，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上次说要造新船。”
“建造新船的事急不来，市里是一天一个变化，开始都说好了给五百万配套资金，结果我们正准备招标，市里又变卦了。”
小鱼惊问道：“市里不想给钱？”
韩渝一边招呼他吃苹果，一边无奈地说：“在市里看来我们分局是外来和尚，市领导也认为港区和水上的消防力量要加强，但这五百万真要是给了我们分局，对市里而言就等于打了水漂，毕竟新船建造起来又不是市里的。”
小鱼追问道：“那市里究竟怎么想的？”
“据说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市里的港航企业要成立一家拖轮公司，市里打算注资，让即将成立的拖轮公司采购一条拖消两用船；第二个方案是把五百万拨给水上分局，让水上分局建造一条专业的消防救援船。”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水上分局现在也管岸线消防，对市里而言只要按照上级要求整改，达到上级对港区和水上消防装备方面的要求就行。至于那五百万，给自己人肯定比给外来和尚强。”
小鱼没想到搞来搞去市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忍不住问：“何局怎么说？”
“何局能说什么，何局也很郁闷。”
“那新船造不造了？”
“照样造，毕竟我们又不是一分钱没有，我们自己有五百万，而且多少能拉到点赞助。”
“只有五百万，能造什么样的？”
“还造我上次在电话跟你说的那种。”
“钱不够啊！”
“新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起来的，何局说先等市里最终确定那五百万给谁。等尘埃落定了，不管给不给我们配套资金都要组织招标。从设计到下水最快也要三年，前两年的进度款应该没问题，不够的部分慢慢想办法，有三年时间应该能解决。”
市里上一条拖消两用船其实也挺好。
韩渝想想又笑道：“市里的那五百万，给即将成立的拖轮公司可能性比较大。昨天王政委来喝菡菡的洗三酒，私下里跟我说了，他和彭局打算过完年就组织民警，做三年后接收001的准备。”
小鱼不解地问：“接收要做什么准备？”
“他们不能光有船没人，要赶紧培训船长、大副和机工水手，准备把三大队变成名副其实的大队，让马金涛担任中队长，带几个人来跟班学习。”
“把001交给别人我真不放心，交给马哥可以。”
“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在客轮上反扒吗？”
“客轮上的任务早结束了，我上个月就回了学校。说是警体教官，其实是给学员当沙包，不过蛮有意思的。”
“只是当陪练？”
“不光当陪练，也要教汽车驾驶，要负责纠察队。”
小鱼笑了笑，接着道：“元旦可以休息几天，过年休息不了，要带学员去码头实习。其实等不到过年，后天回去就要带学员去几个码头协助维护春运秩序。”
像他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呆在警校挺好。
韩渝很高兴他能喜欢现在的工作，微笑着拍拍他胳膊：“你爸你妈那儿，你和玉珍不用担心。等李叔和王队长到了，我们一起做你爸你妈的思想工作。”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中国白龙港
徐三野不在了，李卫国就是小鱼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
用老李同志的话说，现在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玉珍那么能干，好不容易在武汉闯出了一番事业，老余夫妇应该支持孩子、帮助孩子。
玉珍的父母都在外面跑船，王队长这个长辈兼媒人完全能够代表女方，也认为老余夫妇应该去武汉帮孩子们。
两条船可以卖，岸上的家怎么办？
就在老余两口子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在武汉的老钱打来了电话。
“钱叔，我韩渝啊，我们正在吃饭呢，你吃了没有？李叔和王队长都在，小鱼他们也都在，我们正在说这事呢。船好办，以前在水上分局干过的刘鑫沛你应该有印象。”
韩渝笑看着小鱼的父母，举着手机笑道：“他从深圳回来了，现在没什么事做，在江上开商店虽然辛苦点，但一年少说也能赚十来万。我下午让马金涛去找过他，他感兴趣。”
老钱打心眼里希望女儿女婿能来武汉帮孩子们，站在公用电话亭里，追问道：“还有一条船呢？”
“另一个也好办，李叔的侄女婿许长生想接手。至于转让费好谈，他们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可以让他们缓缓，反正又不是外人。现在的问题是余叔不放心家里，毕竟武汉那么远，去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不能总没人。”
“我回去！”
“钱叔，小鱼他们都在那边，你回来做什么。”
老钱点上支烟，笑道：“我想家了，外面再好也没自个儿家好，等他们都过来了，我回去看家。”
“这么大事你还是跟小鱼他们说吧。”
韩渝赶紧把手机递给小鱼，小鱼正准备接，老李同志就抢过手机，哈哈笑道：“老钱，我李卫国，你身体怎么样？”
“李教，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你帮我跟他们说说，让我回去看家。”
“你一个人回来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再说回去之后我又不是真一个人。咸鱼、柠柠不是在白龙港么，村里有邻居，船闸、码头和船厂有那么多老朋友，看看家、钓钓鱼、找老朋友聊聊天、下下棋，挺好的。”
……
小鱼家的楼房就是老钱的家，人老了就想家。
老钱的这一通电话，终于让小鱼父母下定了去武汉的决心。
马上要过年，对小鱼和玉珍而言都是最忙的时候，走了之后不可能回来接他们，所以两条“商店船”转让的事一上午就谈妥了。
曾经的水警刘鑫沛给小鱼打了张欠条，就接手了锚泊在营船港的船和船上的商品，李卫国的侄女婿许长生接手了小鱼家在白龙港的船和船上的商品……
腊月十二，小鱼一家走后的第九天，老钱背着行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跟上次送小鱼去警校报到时一样，先坐火车去上海，再从上海坐白申号客轮回来的。
一下船就直奔码头职工家属区看小菡菡，一出手就是一个装有一千块钱的红包！
韩渝吓一跳：“钱叔，这也太多了。”
无功不受禄，韩向柠也不敢要，急切地说：“钱叔，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而且这么多。”
“不多。”
老钱回头看了看正忙着泡茶的韩妈，得意地说：“这是玉珍发给我的工资，我不要，她非要给，我不拿她还不高兴。我本来就有退休工资，再说我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包给孩子留着做什么，你们不收我也不高兴。”
“玉珍给你发工资？”
“不光给我发，现在也给小鱼他爸他妈发，那孩子可讲究呢。”
“钱叔，你真有福气。”
“是啊，真享福，你说说谁能想到能过上这日子。”
正说着，陈子坤一家回来了。
老钱示意韩向柠赶紧收起红包，随即掏出另一个早准备好的红包，硬塞给了陈子坤的儿子。
同样是晚辈，但晚辈跟晚辈是要分亲疏远近的，陈子坤的儿子只有两百。
老爷子大老远赶回来，肯定要给老爷子接风。
韩妈张罗了一桌酒菜，韩渝把在白牛汽渡执勤的老丁和老章请了过来，想想又叫上张二小和白龙港船厂看门的张老头，陪老钱同志喝酒。
回到了家，老钱是真高兴，放下酒杯眉飞色舞地说：“武汉是大，是热闹，但没亲朋好友，我又不怎么会说普通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是回来好，还是家里热闹。”
老丁笑道：“老钱，你觉得回来好，可孩子们不放心。”
“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玉珍给了三千块钱，让我安装电话。”
“现在的初装费没以前贵，用不了三千，不过在白龙港办不了，要去四厂邮电所办。”
“白龙港邮电所不办了？”
“不是不办，是邮电所没了。”
“去哪儿了？”
“关门了。”老章指指邮电所方向，感叹道：“不但邮电所关门了，供销社也承包给了私人。”
老钱没想到出去了半年，白龙港的变化如此之大，禁不住问：“邮电所关门，吴所长他们去哪儿？”
“去了四厂，邮电所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集资建房啊，白龙港没以前那么热闹了，上下班还要跑那么远，他们当年集资建房，平均一家花了两万多，现在想卖一万一套都没人要。”
老章吃了一口凉菜，接着道：“白龙港卫生院也一样，虽然不关门但跟关门差不多，要从卫生院变成卫生室，只留两个医生，其他人全去四厂卫生院。”
老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追问道：“白龙港小学呢？”
“估计也快了，现在一家只生一个，没那么多孩子。周围好几个村的小学都撤并了，白龙港小学并到四厂小学是早晚的事。”
“商业公司呢？”
“商业公司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看门，那些仓库不要租金都没人租。”
白牛客运线停航。
长途汽车站关门。
白龙港邮电所关门，商业公司关门，供销社关门，卫生院变成卫生室，连白龙港小学都要并入四厂小学……
老钱真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紧锁着眉头说：“以前县城没四厂热闹，四厂没白龙港热闹，白龙港可以说是启东最热闹最繁荣的地方，怎么会没落到现在这样的。”
“钱叔，白龙港以前热闹，整整热闹了一百多年，主要靠的是水上客运，靠的是离上海近。现在水上客运不行了，自然热闹不起来。”
“我从上海坐客轮回来，客轮上的人不算少。”
“也不算多。”韩渝放下筷子，抬头道：“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春运。”
老钱反应过来，唉声叹气：“这倒是，马上过年了船上都没客满，跟以前是没法儿比。”
老丁帮老钱斟满酒，轻描淡写地说：“我和老章在白龙港也干不了多久，轮渡公司的经理说等过了春运就关闭渡口，人员和渡轮都去三河。以后只有陵大汽渡，不会再有白牛汽渡。”
“把渡口关了，岛上的群众怎么过来，我们这边的人怎么去岛上？”
“白牛轮渡停航，会开通陵牛轮渡航线，对四厂尤其白龙港的群众来说不方便，但对其他乡镇的群众影响不大。”
“为什么要关闭，为什么要并三河去？”
“泥沙淤积的厉害，渡轮不好开。再就是走白牛汽渡去上海，到了崇明岛又要上一次汽渡，不安全也不便捷。”
同样做公安，别人的辖区发展的越来越好，自己的辖区恰恰相反，如假包换的一天不如一天。
想到白龙港繁荣时的景象，韩渝很不是滋味儿。
张二小是真正的白龙港人，想到自己的发家之地居然变成了这样，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不禁苦笑道：“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前村里人靠码头多多少少能赚点钱。现在指望不上码头，要么出去做生意，要么出去打工，连村干部都没人愿意做。”
村干部事多钱少，没社会地位，年轻人确实不太愿意做。
韩渝调侃道：“张总，你可以做。”
“王支书还真找过我，说什么我发达了不能忘了家乡父老，要选我做村干部，让我带着大家伙致富。”
“这是好事，你小子是应该为家乡做点贡献。”
“我现在是上海人，不是白龙港人。再说白龙港除了客运码头还有什么，白牛汽渡一关，交通更不方便。村里连壮劳力都没几个，什么都搞不成。”
他在上海买了房子，有上海的蓝印户口。
这段时间正在找教育局，问能不能把他未婚妻高小琴的户口转过去，如果转过去会不会影响将来的退休工资。
韩渝正准备笑骂他忘本，居然不承认自己是白龙港人，张二小又笑道：“供销社、商业公司，那么多单位都走了，空出好多地方。王支书想学人家招商引资，问我能不能把这些地方用起来，比如开厂什么的。”
老丁好奇地问：“你怎么说？”
张二小放下筷子，指指码头：“我告诉他想请客商过来投资建厂，就要给客商留下好印象。比如码头上欢迎旅客来白龙港的牌子，十几年前写的，都锈的不像样了。人家一下船，一看牌子就知道这地方不行。”
南通港这几年在大兴土木，白龙港却什么都没做。
听他这么一说，韩渝赫然发现码头看上去是很破败。
张二小见老丁老章和韩渝都深以为然，又眉飞色舞地说：“码头就是脸面，想发展先把码头用漆好好刷刷。把那块旧牌子摘下来，换上一块新的。也不要写什么启东，直接写中国白龙港欢迎您，人家一看就有印象。”

第三百七十章 大消防！
临近春节，本来应该很热闹的白龙港一到中午就变得很冷清，客运码头家属区却变得越来越热闹。
老韩同志运完今年的最后一批货，把船开到张老板船厂，请张老板安排工人赶在春节期间铲锈刷漆，给货船里里外外做一下防腐。
前几年春节都是在大儿子那边过的，今年要在小儿子这边过，把船上的床单被褥、换洗衣裳和锅碗瓢勺都搬到了客运码头家属区。
冬冬听说外公外婆都在二舅这儿，一放寒假就带着作业来了白龙港。浔浔知道爷爷奶奶和哥哥都在叔叔这儿，也让他爸爸韩申把他送来了。
张平的爱人王小雪是南通港客运码头的售票员，不想总跟丈夫两地分居，主动提出调到白龙港客运码头。
人家巴不得往市区调，她居然愿意来白龙港，长江轮船公司南通分公司的领导求之不得，很痛快地同意了。
他们一家三口，再加上陈子坤一家三口。
曾经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家属区，就这么变成了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家属区。
大大小小五六个孩子，嬉笑打闹，好不热闹。
老妈既要照顾坐月子的新妇，帮着带襁褓中的小孙女，又要看着外孙和孙子，忙得焦头烂额。
韩渝却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听着老妈在外面追着冬冬喊不要带浔浔和陈子坤家的小俊俊去江边，看着在怀里正啪嗒嘴的女儿，笑道：“孩子多热闹，这才像个家。”
韩向柠噗嗤笑道：“热闹什么呀，你妈都快崩溃了。”
“儿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她嘴上说吃不消，其实心里别提多高兴。”
“差点忘了告诉你，张兰姐上午来过，送了两只老母鸡和两条十几斤的大草鱼！”
“她人呢？”
“走了。”
“怎么不留她吃饭？”
“她说单位有事。”韩向柠小心翼翼接过女儿，想想又笑道：“她见我们这儿热闹，打算把许媛送来玩几天。”
前段时间给菡菡摆洗三酒，大师兄和张兰把许媛带来了，小丫头见着冬冬和浔浔别提多高兴，早约好等放了寒假一起玩。
等许媛来了，孩子更多。
韩渝很同情老妈，不禁笑道：“快成儿童团了。”
“别担心，小雪嫂子就上午忙，下午没什么人买票。快过年了没什么人买饲料，花蕾姐也没什么事，她们可以帮着带会儿。”
“她俩要是管不住，就给高老师打电话，哈哈哈。”
“这用得着你说？”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催促道：“赶紧去船厂吧，下午早点回来，我爸我妈打电话说他俩一下班就过来。”
韩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女儿，很不情愿地站起身：“行，我先去干活。”
韩向柠提醒道：“别忘了换工作服。”
……
小鱼的父母为什么舍不得盖在船闸那边的楼房，就是因为在江上漂泊了那么多年，宛如无根之萍。在岸上好不容易有了家，像是有了根。
老钱为什么非要回来安度晚年，一样是把白龙港的家当作了根，年纪大了要叶落归根。
韩渝顶着凛冽的寒风沿着江堤往张老板的船厂走，看着滔滔江水不由想起这些年的经历，觉得自己的根也在白龙港，白龙港才是自己的家。市区的“新房”虽然布置的很温馨，但没家的感觉，真有那么点像旅社。
边走边暗暗感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船厂。
自己家的船在河滩上，几个工人正忙着除船体上的锈，老爸正坐在一排活动房前一边晒太阳一边保养拆卸下来的柴油机。
老钱也来了，坐在边上跟船厂看门的杨老头下棋。
“爸，今天能搞完吗？”
“哪有这么快，早上刚拆下来的。”
“要不要我帮忙？”
“你忙你的，你的船比我的船重要。”
老韩同志擦擦手，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听不到甚高频电台，吵不成架，竟有些不习惯。
韩渝把远处的工具捡起来放到老爸的手边，转身看着正研究下一步怎么走的两位老爷子，笑问道：“钱叔，杨伯，今天胜负如何？”
“这是第一盘，我们刚开始下。”
“上午去哪儿了，上午给你打电话，准备喊你吃饭的，怎么也打不通。”
“上午钓鱼的。”
“钓到几点，中饭在哪儿吃的。”
“在我这儿吃点的。”老钱回来最高兴的当属杨老头，他抬起胳膊指指厨房：“老钱钓了几斤鱼，我烧了两大碗，再炖了点咸肉，两个人搞了半瓶老酒，菜没吃多少，晚上继续。”
韩渝笑道：“有鱼有肉，伙食不错！”
“我是吃光用光穷快活，老钱不光有退休工资，女儿女婿也有钱，还那么孝顺，吃不光用不光是真快活。”
“你们都很快活。”
老韩同志抬头笑了笑，问道：“三儿，你船上的消防泵也要换？”
“要换，以前那个功率不够。”
“新消防泵送过来了，我帮着往船上吊的。”
“送过来了，都吊上船了！”
“嗯。”
“我去看看。”
“你忙你们的，别管我们。”
……
001进船坞大修，是个如假包换的大工程。
不但要更换主机、辅机、锚机和消防泵，也要更换好几块船体的钢板。毕竟它是一九六三年建造的，当时的防腐技术又不行，船体锈的厉害。
平时维护保养，总是敲锈刷漆。
敲着敲着，钢板变得越来越薄，有好几处都锈出了小洞，只能跟打补丁似的找块钢板焊上。
光靠修修补补不行，只有好好大修下，才能让它再用十年。
韩渝来到船坞边，跟忙得热火朝天的船厂工人打了个招呼，沿着跳板走上001，戴上手套，拿起撬棍，撬开用木条钉的高压消防泵包装箱，对着里面的说明书，检查起消防泵的零配件。
范队长和小龚从顶部整体被掀开的机舱里走了过来，说道：“刚送过来的，我们还没顾上看。”
小龚则好奇地问：“鱼支，包装箱上有英文，这个泵真是进口的？”
“原装进口的，其它设备可以用国产的，消防泵不行，这是我们扑火的主力装备，质量必须要好。”
“这一套多少钱？”
“五十多万。”
“这么贵！”
“什么钱什么货，本来没打算买这么好的，水上分局赞助了十万，彭局和王政委说既然要换就一步到位，我就咬着牙答应了。”
在大修001这个问题上，分局领导不是很支持。
因为001是港监局的资产，长航分局最多用三四年就要交还给港监局，港监局再把它“借”给水上分局。
在人家的执法救援船上花钱不值当，况且分局的经费本就很紧张。
韩渝考虑的不只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的工作，而是南通水域的“大消防”。不管执法船艇是谁家的，只要能加强南通水域的水上专业消防力量就行。
为了大修001找何局、江政委汇报了好几次工作，总算说服了分局领导，把之前联合启东公安局、水上分局和崇明县公安局打击骗子学校的缴获罚没返还全砸在001上。
正想着水上分局再过三四年就能“白捡”一条升级改造过的执法救援船，彭局和王政委一定偷着乐，范队长低声道：“咸鱼，旧泵没坏，王队长说当年采购的时候港监局没少花钱，拆下来当废铁卖不划算。”
“怎么可能当废铁卖，拆下来有大用。”
“有什么用？”
“我跟刘鑫沛商量过，拆下来装到他的船上，再帮他安装台柴油机。”
“把小鱼家的船改造为消防船！”
“现在不再是小鱼家的，现在是刘鑫沛的。”
韩渝笑了笑，解释道：“刘鑫沛在营船港水域做买卖，他爱人也上船了，两口子吃住都在船上，用电台一喊就能喊到，不像江边几个企业的拖轮，不是要去拖这个就是要去干那个，江上要是有船发生火灾，他们两口子到时候能帮上忙。”
“商店船”天天漂在江上，并且只会在营船港水域，不会去其它地方。
船虽然不大，只有三十多吨，但船上的商品也不重，加装一台柴油机和一套泡沫和水两用的高压消防系统完全没问题，关键时候真能帮上大忙。
范队长反应过来，不禁笑问道：“用人家的船，要不要给钱？”
韩渝笑道：“港监局征调民用船只扑救船舶火灾或者救援，大火扑灭或救援工作完成之后，要按规定给人家经济补偿。我们公安征调民用船只也一样，不能让人家帮了忙还要倒贴钱。”
刘鑫沛现在做小老板，以前却是水上分局的民警。
况且在江上做买卖没那么容易，毕竟“商店船”一样是船，刘鑫沛两口子要赶紧考证，船也要证照齐全，要遵守水上交通规则……
如果积极主动的做港监局、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水上义务消防员，把“商店船”改造为经营和消防两用船，那就变成了“自己人”，虽然证照一样要齐全，但在其它方面，江上的几个政府部门肯定会照顾他。
范队长沉吟道：“这么说等新船造好投入使用，再遇上有船失火，就能在第一时间调集三条消防船去扑救。”
在韩渝的规划中南通水域的消防光靠专业消防力量不够，必须搞联防联动。
001和即将建造的新船是第一梯队，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虽然没专业消防船，但现有的装备能在一个小时内拆卸装船投入战斗，跟刘鑫沛的“商店船”一样属于第二梯队。
沿江几个单位的执法船、港作拖轮和几个渡口的渡轮属于第三梯队。
江上真要是发生重大火灾，第一梯队要在一个小时内投入战斗，先控制住火势；第二梯队要在两个小时内投入战斗，第三梯队必须在三个小时内到位。
只要征调及时，并且后勤补给跟得上，就算遇上江南航运公司油驳船队在武汉水域发生的大火，靠南通现有的力量就能扑救下来，无需省厅消防总队乃至公安部消防局命令兄弟省市同行驰援。
想到这些，韩渝豪情万丈，不禁笑道：“可惜只有一台旧泵，如果再有一台就可以安装到张长生的船上。将来要是遇上船舶火灾，就能以最快速度出动四条消防船！”

第三百七十一章 我们两家搞！
来船厂就是干活的。
正忙得满头大汗，对讲机里传来陈子坤的呼叫声。
“鱼支鱼支，收到请回答。”
“收到，什么事？”
“四厂派出所的212又坏了，这次还坏在路上，石所打电话问你忙不忙，如果不忙想请你去看看。”
“什么四厂派出所的212，那辆212是我们的。”
“我知道，可现在坏在路上。”
老石同志只会开车不会修车，坏了又舍不得花钱送汽修厂，一发生故障就给白龙港打电话。
白送一辆老吉普给他们，居然送出了麻烦！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只能举着对讲机问：“车坏在哪儿？”
“在红旗三队桥北，离红旗大桥不远。”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拿工具。”
韩渝放下对讲机，叫上小龚，骑上自行车直奔趸船。
陈子坤和张平不会修车，但不止一次见韩渝去帮石胜勇修过车，知道需要哪些工具，已经帮着把工具从底舱拿出来，送到了停在江堤上的面包车里。
韩渝从陈子坤手中接过汽车钥匙，带上小龚，风风火火地驱车赶到红旗三队。
212果然趴窝了，石胜勇和副所长姜海正站在路边等。
韩渝跳下车，走到212边朝里看了看，赫然发现两个协警坐在后排，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双手被铐着的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
石胜勇绕过车头，迎上来笑道：“鱼支，不好意思，又麻烦你。”
韩渝顾不上客套，好奇地问：“出来抓人的？”
“人是姜海他们抓的，我是来接他们的，结果车不争气，开着开着就又熄火了。”
“犯了什么事？”
姜海走过来，帮着打开引擎盖，解释道：“盗窃，故意伤人，畏罪潜逃好几年了。我去年出去追逃，追的就是他。去年没抓着，但查到了几条线索。这不是块过年么，我们怀疑他很可能会悄悄跑回来，从上个星期就开始来他舅舅家附近蹲守，没想到他真跑回来了。”
韩渝也在四厂派出所干过，对所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一边检查着，一边笑问道：“四厂现在还有几个逃犯没落网？”
“这个落了网，现在只剩三个了。”
“一共八个逃犯，你们在短短一年内抓回来五个，厉害！”
吃一堑长一智。
石胜勇现在很谦虚，不想因为这事显得前任无能，笑道：“厉害什么呀，以前让他们逍遥法外，主要是由于没经费。连门都不敢出，怎么追怎么抓？”
他们好不容易逮着个逃犯，肯定要赶紧押回去审。
快过年了，韩渝不想耽误他们的工作，提议道：“石所，要不把逃犯押上我的车，让小龚送你们先回去。”
“也行。”石胜勇权衡了一番，转身道：“姜海，你们先把人押回去，我在这儿陪鱼支，等修好了正好把车开回去。”
“行，老刘，把人押下来。”
姜海话音刚落，韩渝就回头道：“小龚，把工具拿过来。”
“是！”
协助押解逃犯，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小龚又禁不住看了一眼正如丧考妣的逃犯，连忙转身去拿工具。
……
目送走部下和刚落网的逃犯，石胜勇扶着212引擎盖问道：“鱼支，你掌握的那条组织偷渡的线索调查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去局里汇报工作，周局告诉我的。”
韩渝卸下火花塞，说道：“我们分局刑侦支队联系过躲在日本的蛇头，短时间我不能就这么再联系，不然很容易打草惊蛇。打算过几天请崇明公安局的于大帮帮忙，请他帮安排人帮我打电话试探试探。”
石胜勇低声问：“你担心电话区号都是南通的，会让蛇头起疑心？”
“嗯。”
“我觉得不再联系才容易让蛇头起疑心。”
“怎么讲？”
“你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想偷渡去日本赚大钱，好不容易有了偷渡渠道，是因为对方要价太高就放弃，还是会再联系问问对方能不能少要点？”
“真是当局者迷，石所，你说得对，我回去就给刑侦支队打电话，请他们跟蛇头保持联系，跟蛇头讨价还价。”
开船修船，开车修车，你是行家。
但论玩心眼，你小子还是有点嫩。
石胜勇总算找到了点优越感，想想又笑道：“周局不入股有不入股的难处，几万对你来说真是小钱，对我们局里来说也不是大钱，但我们摊子大，不但花钱的地方多，还欠着外债。眼看就要过年了，正是花钱的时候，局里真周转不开。”
韩渝连忙道：“我知道，我没说周局不讲义气。”
“你没说，但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让我有机会跟你打个招呼。”
石胜勇顿了顿，接着道：“而且现在只有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没证据，甚至连有没有管辖权都不知道。周局虽然雷厉风行，但启东公安局不是他家开的，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他不可能在经费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力排众议去冒这个险。”
“我理解。”
“其实你可以去江对面找找海警，偷渡归他们管，他们应该感兴趣。”
“我去找过，人家是感兴趣，但人家是公安现役，属于部队，经费比我们更紧张，在经费使用管理上比我们更严。”
地方公安局和长航分局至少有辖区，在打击违法犯罪时能够依法创收，多多少少有点收入。
海警虽然也有辖区，但他们的辖区在海上，只有权管辖海上的治安，能有多少收入？并且人家的经费相当于军费，在使用上不可能像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这么灵活。
石胜勇意识到之前一帆风顺的小伙子现在遇到了难处，正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韩渝抬头道：“不过人家说了，只要我查到更确切的线索，有确凿证据，并且蛇头组织人员走海路偷渡，他们会向上级汇报，到时候出动巡逻艇协助我们拦截。”
“这不是马后炮么，真要是能查到更确切的线索，有确凿证据，收网还用得着他们帮忙？”
“需要人家帮忙。”
“你是说没有能够去海上执法的船艇？”
“没有能去海上执法的船艇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涉及到管辖权。”
“三灶边防派出所一样有管辖权。”
“关键蛇头组织的偷渡人员就算走海路，也不一定会经过三灶边防派出所管辖的海域。”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如果只是需要海上执法船艇，我可以找渔政帮忙。”
石胜勇点点头，带着几分惋惜地说：“想偷渡去日本居然要交十万，如果蛇头组织十几二十个人偷渡，一次就能赚上百万，而且蛇头肯定不止组织过一次。仔细想想，这个案子可能比华远诈骗案都有搞头，可惜风险太大。”
“我倒没想过有没有搞头，我主要是担心那些偷渡人员。如果走海路，在海上遇着危险怎么办。”
“这倒是，海边的那些渔民在休渔期偷偷出海捕捞都经常出事，今年死了好几个。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倒好，出了事连尸体都找不到。”
“所以我很急。”
“你比谁都有钱，实在不行赌一把。”
“我有什么钱，钱都在分局账上。就算真有，也不是我说赌就可以赌的，我们虽然是行业公安，但我们一样有财务管理制度。”
石胜勇追问道：“那怎么办？”
这个问题韩渝从元旦一直想到今天，见石胜勇如此关心，抬头道：“我们没钱赌不等于别人不敢赌，如果能立案，上级要是能支持我查，我就可以拿着手续请银行监控蛇头给我们分局刑侦支队的那个账户。”
“如果蛇头把账号也给过别人，要是有人舍得花十万偷渡去日本打黑工，就可以通过打款记录找到那个人，然后盯住那个人，再顺藤摸瓜搞清楚蛇头是怎么组织人家偷渡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我们局领导说不具备立案条件，更不可能出具请求银行协助的手续。”
“你们分局领导不愿意给你出，那你有没有问过周局？”
“这几天不是忙么，上午要去码头执勤，要跟客轮乘警队交接，下午要去船厂盯着修船，没顾上。”
去年端了四厂公安科，搞了点钱，不到半年就花完了。
几个月前跟咸鱼一起打击骗子学校，虽然缴获罚没返还不少，但局里要跟长航分局、崇明公安局和水上分局几家分。并且局里参加行动的不只是四厂派出所，还有刑侦大队和治安大队，按比例返还到所里就没多少了。
石胜勇现在又穷的叮当响，想到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不禁笑道：“这事交给我，我去找周局。”
“周局能同意吗？”
“签个字的事，又不用他出钱！”
石胜勇越想越觉得有搞头，想想又笑道：“我们两家一起搞，你不是跟渔政熟么，如果那个团伙走海路，而且正好经过我们启东海域。我们就跟渔政借船，叫上三灶边防派出所，一起去海上拦截，都用不着找海警。”

第三百七十二章 逃票的打工仔（一）
老石同志踌躇满志，准备再大干一场。
早上打电话说周局签字了，请银行协助的手续到手了，神神叨叨的强调这事不能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手头上掌握的线索太少，堪称八字没一撇。如果大张旗鼓查，搞到最后查不出个头绪，会被人家笑话。二来不太符合办案程序，真要是能查实可以一秀遮百丑，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却搞得沸沸扬扬，会让领导很难做。
没立案，没确凿证据，就这么去查银行账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先把周局灌醉了，趁周局迷迷糊糊，骗周局签字同意的。
不管手续是怎么来的，但绝对是一件好事。
只是一想到他在电话里那兴高采烈的语气，韩渝就有几分歉疚。
因为一切都能查实，并且能顺利的截住偷渡人员，也不会有老石同志希望的战果。
蛇头躲在境外，组织人员偷渡的手法非常隐秘，只通过电话联系，压根不会露面，想抓蛇头并不容易，想缴获赃款一样很难，说不定早被转国外去了。
总之，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考虑到偷渡存在的风险，考虑到那么多偷渡人员的安全，韩渝决定暂时不告诉他，让他先组织“亲信”查着。
临近春节，乘坐客轮的旅客比平时多。
作为白龙港派出所的代所长，韩渝每天上午都要呆在码头也抽不出身去查。
大事没有，小事不少。
就在十分钟前，张平检查出一个老爷子竟携带了一大捆鞭炮进了候船室。
“大爷，烟花爆竹属于危险品，不能带上客轮。”
“我又不在船上放，能有什么危险。”
“不在客轮上燃放也不能带。”
“小同志，我票都买了，船马上到，你让我把爆竹送回去也来不及。帮帮忙，让我上船吧。”
“别的忙可以帮，这个忙不行。”
老爷子的女儿女婿在上海，他这次去上海不只是要跟女儿女婿团聚，还要给外孙过生日。
按照启东习俗，外公要买鞭炮。
他没什么文化，跟他讲道理讲不通，韩渝干脆指指墙上的关于危险品的海报，很认真很严肃地警告：“大爷，眼看就过年了，我们不想搞那么难看，这才跟你好言好语商量的。换作平时，或者换个年轻人，不但要没收爆竹，还要按规定罚款。”
老爷子不识字，但能看懂图画，犹豫了一下嘟哝道：“以前能带，现在怎么就不能带？”
“以前一样不可以，大爷，你就别说那么多了，你这样肯定是不能上船的。”
“那这么多爆竹怎么办。”
没收，他肯定不愿意。
腊月里跟一个老爷子公事公办，又不够人性化。
韩渝不想因为这点事导致老爷子和老爷子的家人以后再也不来白龙港坐船，干脆笑问道：“买这些爆竹花了多少钱？”
“二十八。”
“上海又不是买不到，为什么要大老远往上海带。”
“上海的爆竹贵，我以前在上海买过。”
老爷子赚点钱不容易，过日子精打细算。
韩渝权衡了一番，掏出前段时间刚买的皮夹子：“二十八是吧，我买了。”
老爷子就是舍不得花几十块钱买的爆竹被没收，才胡搅蛮缠到这会儿，见年轻的公安愿意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问：“你真买？”
“真买。”
韩渝掏出钱，笑道：“幸亏你只花了二十八，如果这捆爆竹是花三十八买的，我还真买不起，我只有三十块钱。”
……
老爷子收下三十块钱，给韩渝找了两块，尽管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一如既往的硬，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嘀嘀咕咕地回了候船室。
张平看着脚边的一大捆爆竹，苦笑道：“鱼支，你居然掏钱跟他买，这么处理合适吗？”
外面传来汽笛声，白申号已经到了，正在缓缓往码头的趸船上靠。
韩渝系上武装带，拿起对讲机，打开朝南的门，带着张平一边往趸船上走，一边笑道：“马上过年了，过年不可能不放炮仗，跟谁买不是买。”
“你爸昨天好像买了。”
“那就多放点，我姐姐姐夫、我哥哥嫂子和我岳父岳母过几天都来吃年夜饭，人多孩子也多，多放点炮仗热闹。”
生怕张平不理解，韩渝停住脚步，回头看着白龙港村王支书在张二小建议下，前几天刚安装到码头这边的“中国白龙港欢迎您”，感叹道：“我们现在都是白龙港人，要为白龙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什么意思？”
“白龙港已经够没落够萧条了，不能再没落再萧条。对我们这些在码头工作的人而言，旅客就是上帝，每一个旅客我们都要珍惜。不能因为这点事，让刚才那个老爷子和他家人以后不愿意再来我们这儿坐船。”
“服务态度要好？”
“必须好，服务态度不好谁愿意来坐船。”
“可我们是公安。”
张平被逗乐了，想想又笑道：“鱼支，别自个儿哄自个儿，别人不知道你应该很清楚，人家愿不愿意来坐船跟服务态度好不好关系真不大。以前汽运没现在这么发达，出门只能靠坐船，服务态度虽然不怎么样，还不是一票难求。”
这个观点韩渝很认同，毕竟以前的服务态度确实不怎么样，但还是笑道：“就是因为要跟汽运竞争，所以要改善服务态度。”
这时候，客轮在两个码头职工的协助下安全靠上了趸船。
两个客轮水手打开护栏，半年前刚升任乘警队副队长的邵磊夹着文件夹，带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率先下船。
“邵哥，早啊。”
“早什么呀，今天因为等潮水又晚点了，晚了半个多小时。”
邵磊习惯性地把文件夹递给张平，让刚刚下船的一个乘警跟张平办交接，随即转身道：“这孩子没身份证，也没买票，趁十六铺码头检票员不注意混上船的，交给你了。”
逃票的人不少，但主要发生在江申、江汉那些长途的客轮上。
有些逃票的人为了能上船和上岸，在上船时花很少的钱买短途票，快到目的地时找客轮工作人员再补一张短途票。
白申号的船票本就不贵，又是直达航线，航行期间不会靠泊其它码头，所以坐白申号逃票的人很少见。
大批旅客开始下船，韩渝把头发乱糟糟、正耷拉着脑袋的小子叫到一边：“叫什么名字？”
“马振。”
“什么地方人？”
“启东人。”
“家住启东哪个乡镇？”
“万年乡。”
“万年哪个村？”
“长河村。”
听口音是本地人，看上去也不像撒谎。
想到邵磊跑了这么多年白申线，养成了在白龙港买年货的习惯，昨天帮他买的猪肉和请人家加工灌的香肠都放在办公室，韩渝和邵磊一起把逃票的年轻人带上岸，领进了办公室。
头发乱糟糟的小子突然有些紧张，双腿竟不由自主的颤抖。
邵磊看的清清楚楚，立马给韩渝使了个眼色。
韩渝也注意到了，打开抽屉取出纸笔，一边示意马振坐下，一边不动声色问：“你今年多大？”
“十七。”
“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上海。”
“什么时候去的上海。”
“今年夏天。”
“去上海做什么的？”
“打工。”
“打什么工。”
“在人家饭店做勤杂工。”
“打工的饭店叫什么名字，在上海哪个区。”
……
马振对答如流，但比之前更紧张了，连手都在抖。
韩渝意识到这小子肯定有问题，追问道：“你打了半年工，老板没给你发工资？”
“他总拖着不发，我不想再干就回来了。警察叔叔，我知道逃票不对，你让我回去，我明天就把钱送来。”
“回去就有钱？”
“我跟我爸要。”
“万里离这儿那么远，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
“你在上海打了半年工，难道没有行李，没换洗衣裳，就这么两手空空回来的？”
“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撒谎，给我站起来！”韩渝砰一声猛拍桌子。
马振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苦着脸道：“警察叔叔，我……我……没撒谎……”
韩渝站起来把他退到墙边，一边搜他的身，一边冷冷地说：“你说你在饭店打了半年工，老板没给你发工资，就这么一身衣裳。可在饭店打工跟在其他地方打工不一样，身上不可能没油烟味，你身上怎么一点油烟味儿都没有？”
马振被问住了，耷拉着脑袋无言以对，吓得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抖。
邵磊不失时机地说：“现在通讯很方便，我这就给浦东公安分局打电话，请人家帮我查查有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个饭店。”
马振吓出一身冷汗，双腿一软，瘫坐在墙角里。
韩渝可以肯定这小子有问题，立马掏出手铐把他铐上，随即拍拍他肩膀：“我也要给万年派出所打个电话，请人家帮着查查长河三队有没有你这个人。”

第三百七十三章 逃票的打工仔（二）
马振举着被铐住的双手，抱着头蹲在墙角里，不管怎么问都一声不吭。
他肯定有问题，没问题也不至于害怕的瑟瑟发抖，可他死不开口，一时半会儿间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问题。
张平的爱人王小雪现在不只是售票员，也是广播员。
正盘问着，外面的大喇叭里传来王小雪提醒没检票上船的旅客赶紧检票上船的广播声。
白申号客轮要返航，邵磊要回客轮执勤。
见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只能拿上韩渝帮着采购的年货先上船。
白申号走了，白浏号来了。
韩渝顾不上去趸船上跟客轮乘警队交接，继续盘问马振。
“马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我们想查，不管你做过什么，早晚能查的清清楚楚。”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刚走来的陈子坤，接着道：“你如果还是这态度，那就别想回家过年了。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拿你没办法。收审有没有听说过，就是送你去收容所，对你进行收容审查，直到把你的事审查清楚为止！”
马振依然不吱声。
韩渝一时间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至于收容，只是吓唬吓唬他，不可能真送他去收容所。
因为刚才万年派出所有反馈，确认长河三队是有马振这么个人，并且确实是今年夏天跟同村的一个小子去上海打工了。
万年派出所已经让村干部去找他父母了，他父母知道之后肯定会赶过来接。等他父母到了，确认他就是马振，就意味着他的身份没问题，没理由收审。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看上去非常可疑！
如果就这么放他走，上海同行要是查出他犯了事，他回家之后又畏罪潜逃了，上级肯定会认为白龙港派出所的工作有问题。
韩渝正头疼，陈子坤提醒道：“鱼支，快十点了。”
“快十点了，要不你送小龚去汽车站。”
“这边没事吧？”
“没什么事，你赶紧送小龚走，不然赶不上车。”
“行。”
陈子坤不无好奇地看了看蹲在墙角里的马振，从韩渝手里接过警车钥匙转身走出办公室。
小龚工作很认真，这半年都没怎么休息，离家又远。
所里研究决定给小龚放个长假，回杨州跟家人团聚，春节期间不安排小伙子值班。
韩渝正想着小龚能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家，马振可能蹲着不舒服，在墙角里挪了挪。
当务之急是让他开口。
韩渝低声问：“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在船上应该没吃饭吧，肚子饿不饿？”
马振没想到公安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饿。”
“几天没吃饭了？”
“……”
“想不想吃？”
“……”
韩渝意识到用给不给饭吃让他开口很难，而且明知道他非常饿却不给饭吃有些不人道。干脆拿起港监的对讲机呼叫学姐，让学姐转告老妈，让老妈搞点饭送过来。
韩向柠带着对讲机坐月子，不只是心系工作，也是因为太寂寞。对讲机在手边，至少可以问问金大和老葛单位有没有什么事。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不了解情况的韩妈送来了饭菜。
大米饭是昨晚剩的，刚热过。
菜也是昨晚的剩菜，也是刚热的。
这些天不是女儿女婿来，就是亲家来，要么是大儿子和大新妇或韩向檬两口子来，家里像是开饭店，别的没有，饭菜有的是。
马振没想到警察叔叔让人送来的饭菜如此丰盛，有切成薄片的香肠，有炒肉丝，有韭黄炒鸡蛋，还有肚肺汤。
顾不上送饭阿姨惊诧的目光，见警察叔叔点了头，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慢慢吃，别噎着。”
“谢谢警察叔叔。”
“三儿，这孩子怎么了？”罗延凤忍不住问。
韩渝连忙道：“没什么事，说清楚就没事了，妈，你先回去吧，碗筷我等会儿收拾。”
“那我先走了。”
“走吧。”
目送走老妈，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轻叹道：“马振，你父母要是知道你饿成这样，一定很心疼。”
马振愣了愣，泪水夺眶而出。
韩渝意识到打感情牌有用，见他被铐着吃饭不方便，掏出钥匙帮他打开手铐，低声道：“你爸你妈要是看见你戴着铐子，一定很伤心很难过，还是先摘了吧。”
“谢谢警察叔叔。”
“别谢了，先吃饭。汤不错，多喝点。”
“嗯。”
这些天东躲西藏，饿极了翻垃圾桶找吃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再想到爸妈等会儿就会来，马振心里别提多难受，泪流满面，泪水竟掉进了汤里。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别哭了，男子大丈夫，有问题解决问题，哭有什么用？如果觉得对不起父母，给父母丢人了，就正视问题，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爬不起来了，我惹了祸，惹了大祸……”
马振吃不下去了，抱头痛哭，泣不成声。
韩渝拍拍他肩膀，用尽可能缓和的语气说：“马振，你应该能得听出来，我是启东人，启东人肯定帮启东人。到底惹了什么祸，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警察叔叔，我……我……”
“到底怎么回事，你如果相信我，愿意跟我说，我肯定会帮你，至少可以证明你是自首的。自首你应该懂，能争取到宽大处理。”
“没用的，出人命了，自首也没用。”
韩渝吓一跳，紧盯着他问：“闹出人命了？”
马振抬起头，哭诉道：“我没想去，是陈秋生非拉我去的，人家的人比我们多，看见我们就打，我……我打不过，见地上有砖头，就捡起来顺手拍了几下。”
“跟人家打架了？”
“嗯。”
“那个陈秋生为什么叫你去跟人家打架？”
“他女朋友跟一个饭店的厨师好上了，要跟他分手。”
马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交代，韩渝连忙拿起纸笔记录。
事情的经过不复杂，他在一个饭店做勤杂工兼学徒，店里的厨师相当于他师傅，厨师说什么他听什么。
厨师的女朋友在另一个饭店做服务员，跟另一个饭店的厨师好上了，他师傅气不过，叫上包括他在内的四个后厨人员去要个说法。
人家的饭店比他们所在的饭店大，后厨人员比他们多，看见他们就大打出手。
他捡起一块板砖给对方一个人来了几下，那个人倒下不动，他意识到麻烦大了，撒腿就跑，不敢回饭店，又没地方可去，就趁春运人多混上了客轮，打算回老家避避风头。
结果因为形迹可疑，被邵磊盘查出没买票。
他以为出了人命，究竟有没有出人命现在还不知道，但这不是一件小事，韩渝劝了几句，稳定住他的情绪，再次把他铐上，让刚送走白浏号客轮的张平先看着，走出办公室用手机打电话向联系白龙港派出所的政委汇报。
“白申号乘警队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用电台喊不利于保密，再说就算他们知道了，一样要移交给上海公安局。”
白龙港的旅客少，抓获的逃犯不多。
南通港旅客多，南通港派出所平均每年都能抓获三四十个犯罪分子。
不管抓获多少，最终都要移交给案发地公安局。
在江政委看来这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不假思索地说：“你们不是有传真机么，把笔录材料传过来，我让刑侦支队联系上海同行，上海同行收到消息肯定要来把人押解回去。”
“上海同行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过来，可我这儿有地方关押没人看押。”
“没人看押？”
“小龚回家了，朱叔家里有事，范队长要在船厂盯着，我下午也要去船厂。张平上午要在码头值班，下午要去趸船值守，哪有人啊。”
“那就送启东公安局看守所。”
“送不了，人家那边客满，关不下。”
“你怎么知道的？”
“四厂派出所的石所告诉我的，他们昨天也抓了个逃犯，今天早上往看守所送，结果关不下，只能往长州公安局看守所送。”
韩渝想想又强调道：“我跟长州公安局不熟，而且现在只有那小子的口供，没上海的通缉令，更没上海同行委托我们抓捕的手续，送过去人家也不会收押。”
长航分局跟地方公安局不一样，有很多民警是外地的，快过年了，要安排人家休息，所以分局警力也很紧张。
江政委没办法，权衡了一番说：“你们先看着，我安排值班民警去把人押解到分局。”
“这样最好。”
“还有件事，偷渡的那条线索不是上报了么，你怎么还让柳贵祥在查。”
“政委，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快过年了么，今年要值班回不去，早上去邮局给老家汇点钱，在邮局遇上的。他鬼鬼祟祟，看见我就想躲，被我抓了现行！”
白龙港很小，南通港也不大，想搞点小动作根本瞒不住领导。
韩渝暗叹口气，咧嘴笑道：“政委，我不是不服从命令听指挥，主要是考虑到好不容易收集条线索，不能让这条线索失去价值。”
“上级肯定会重视的，都已经上报了，怎么可能会失去价值？”
“政委，你听我解释，柳贵祥之前打过国际长途，联系过蛇头，谎称要去日本发财。如果因为蛇头开出的条件太高，就这么不再联系，蛇头一定会起疑心。很可能会换号码，之前给的那个银行账户也不会再用了，对上级而言这条线索不就没价值了么。”
“你是让柳贵祥跟蛇头保持联系，跟躲在日本的蛇头讨价还价？”
“不是我让他跟蛇头保持联系，而是作为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他必须要跟蛇头保持联系。毕竟线索已经上报了，如果上级发现电话打不通，那个银行账户也没意义，很难说会不会以为我们上报的线索有问题。”
听上去好像有几分道理。
江政委想了想，嘀咕道：“可他打的是国际长途，打一次要花不少钱。只要是个基层办案单位都会上报线索，能想象到汇总到上级那儿的线索有一大堆，等上级重视要等到什么时候，又要保持联系到什么时候？”
韩渝意识到局领导是舍不得电话费，不过可以理解，毕竟那是国际长途，比手机通话费用都贵，连忙道：“最多两个月，如果再过两个月上级没反馈，我们也就用不着再经营这条线索。”
原来线索居然需要经营，不是上报上去就没事了。
好在不是每天都要联系蛇头，也就十天八天联系一次。
两个月最多联系六次，联系时把话费控制在一百元左右，六次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块钱。
想到这些，江政委很不情愿地同意道：“好吧，最多经营两个月。到时候如果还没有反馈，就算线索失去价值也没我们什么责任。”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何局的信息
中午十二点半，分局同事刚赶到白龙港派出所，马振的父母也分乘两辆摩托车到了。
韩渝跟分局同事打了个招呼，让马振的父母见了下马振。毕竟马振是在上海犯的事，等上海同行把马振押解走，他父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儿子。
眼看就过年了，遇上这样的事，只要是做父母的谁心里能好受。
马振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马振的父亲一个劲儿哀求，来喊儿子吃饭的罗延凤面对此情此景，也禁不住跟着抹眼泪。
然而，法不容情。
干这一行也不能心软！
韩渝看时间差不多了，跟张平一起拉开马振的父母，让分局的两位同事把马振押上警车带走。
目送走分局的警车，打发走马振父母，韩渝回到家属区的宿舍刚端起饭碗，罗延凤就忍不住问：“三儿，刚才那孩子说是人家先动的手，人家的人比他们多，他是还手的，这算不算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要具备好几个条件，他这个肯定不能算，他说人家先动的手，人家还说他们先去找人家麻烦的。”
“腊月里出这么大事，让他父母怎么过年啊！”
“所以说不管遇着什么事都不能冲动。”
干公安这一行，接触的都是社会阴暗面。
韩渝不想再聊那些，正准备换个话题，手机突然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局长打来的。
别人打过来可以学卢书记先挂断，然后去办公室用固定电话回，局长打电话必须第一时间接。
韩渝连忙放下碗筷，接通电话：“何局好，何局，有什么指示？”
何局家在武汉，他爱人要等年后才能调到南通，刚刚过去的大半年，只回过几次家，并且每次去长航公安局开会时顺便回家的，可以说来南通上任之后几乎没休息过。
眼看快过年了，提前回去陪家人，局里的工作由江政委主持。但事实上回到武汉这几天，何局几乎天天往长航公安局跑，依然在忙工作。
听到韩渝的声音，何局翻开笔记本，说道：“指示没有，主要是跟你通报个情况。”
“什么情况？”
“你上次不是说找潜望镜厂家，问问人家能不能生产可升降的消防炮么。我托人帮着联系上了厂家，也跟人家介绍了下情况。人家说原理差不多，但存在许多技术问题需要攻关。”
何局点上支烟，接着道：“我说经费不是问题，研发出来我们肯定要采购，结果人家不感兴趣。说什么市场太小，研发出来也销售不了几套，让我问问别的厂家。”
专业消防船，全国都没几条，仔细想想，市场是很小。
韩渝意识到之前欠考虑，苦笑道：“实在不行就算了，不安装可升降的系统。”
“不安装？”
“有多少钱办多少事，能省则省。”
小伙子没钻牛角尖，何局很欣慰，立马话锋一转：“提到经费，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能节约经费的信息。”
韩渝笑问道：“何局，什么好消息？”
“这两天我找长航公安局领导汇报过好几次工作，几位领导见我们建造专业消防船的决心这么大，最终研究决定从本就很紧张的经费里挤出三十万，支持我们建造新船。”
“太好了，何局，能从长航公安局申请到经费，你真厉害！”
“别恭维了，说正事。”
何局微微一笑，看着笔记本道：“前几天，有个发明家来武汉搞了个活动。这个发明家非常了不起，研制出一种高科技的母液，只要把母液按1比10万的比例放入水中搅拌，就可以制成水基燃料。”
韩渝下意识问：“水变油？”
“对，就是能把水变成油！”
何局放下笔记本点上烟，激动地说：“据说这项发明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最有力的发明之一，可说是继四大发明之后的第五大发明。新发明的水基燃料在维持汽油机或柴油机正常燃料运作的同时，不但能够节省柴油和汽油，而且连环境污染的问题也会得到改善！”
“这么神奇！”
“就这么神奇，真不是骗子，好多大媒体报道过。黑尔滨市长宣布黑尔滨所有的公共汽车都要使用新燃料，这位发明家是黑尔滨人，为了留住发明家，黑尔滨投资四亿多给人家建厂。”
何局一连抽了几口烟，吞云吐雾地说：“001一年要烧多少油，等新船建造起来烧油更多。我想好了，等发明家的新型燃料投产，我们就烧新型燃料，一年少说也能节省五六十万。”
水变油，怎么听着跟永动机一样有点不靠谱。
不过话又说回来，中国地大但物并不博，尤其在能源矿场方面，储量真没一些西方国家丰富。不然前些年也不至于施行夏令时，一到夏天就让调时钟，说是为了节省电力。
从这个角度上看，国家为解决能源问题，完全有可能开发新型燃料。
何局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生怕韩渝不信，笑道：“我收集了好多新型燃料的资料，托人送到了码头，请客轮乘警队帮着捎回去，你有时间去南通港派出所拿一下，先研究研究，再跟人家沟通下，问清楚船用柴油机能不能烧新型燃料。”
“好的，我等会儿给我姐打个电话，收到资料我就去拿。”
“差点忘了，我问过刑侦总队，那条组织偷渡的线索，刑侦总队研究分析完之后已上报部局。”
“哦。”
“没别的事了，给你们全家拜个早年，祝你们全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何局挂断电话，韩渝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久久没缓过神。
韩向柠在床上躺怕了，早就裹着大棉袄悄悄走进了这间厨房兼餐厅，见学弟在发愣，冷不丁问：“水变油，真的假的？”
“啊……”
“啊什么呀，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韩向柠拉开凳子坐到他对面，嘻嘻笑道：“早过来了，见你在接电话，没敢惊动你。”
韩渝笑问道：“菡菡呢？”
“在睡觉，她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放心，你妈在隔壁看着。”
“冬冬、浔浔和许媛呢？”
“跟你爸去船厂了，你爸说保养好机器带他们去白龙港买吃的。”
韩向柠不想再聊那几个把客运码头闹得天翻地覆的小家伙，回到之前的话题：“三儿，能把水变成油的技术，你信吗？”
“何局说好多媒体报道过，说黑尔滨全市的公共汽车都要用水变成油的新型燃料。”
“媒体报道过就是真的？”
韩向柠想想又说道：“我们班的李志勇你应该有印象，痴迷UFO，上学时省吃俭用，宁可饿着肚子也要把粮票换成钱，连同家里给的生活费一起，拿去订阅《飞碟探索》和《奥秘》，后来还加入了什么中国UFO协会。
《飞碟探索》和《奥秘》都是正规的杂志社，可里面的内容可信吗？今天说这儿发现的UFO，明天说那儿发现了外星飞碟，有几个是真的？李志勇研究了那么多年，他见过外星人和外星飞碟吗？”
李志勇，南通航运学校的名人，以研究UFO现象著称。
不但省吃俭用订阅《飞碟探索》和《奥秘》，加入UFO协会，在学校宣传普及UFO知识，甚至旷课坐船去上海参加什么UFO的研讨会，对UFO痴迷到觉得学航运没意义辍学了。
韩渝沉思了片刻，笑道：“李志勇痴迷的是科幻，水变油是技术，不能相提并论。而且水本就是由氢气在氧气中燃烧生成的，如果能把水里的氢元素和氧元素分离出来真可能燃烧。”
“什么不能相提并论，我看差不多。还有李志勇，说是痴迷科幻，不如说是痴迷特异功能。他就想找到外星人，外星人赋予他特异功能。”
“何局说的有鼻子有眼，这种事不能全信也不能完全不信。”
“我觉得他被人骗了，谁真要是能发明出这种技术，早拿诺贝尔奖了。”
“也是啊，如果有这技术，我们中国还缺外汇么。”
“这么说你也不信。”
“之前信太多，现在不敢相信。”
“你以前相信过什么？”韩向柠窃笑着问。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相信特异功能，那会儿也有好多媒体报道过。后来师父让我考消防证，开始研究消防，才意识靠特异功能扑灭不了兴安岭的大火，也扑灭不了科威特的大火。”
“你还真信过？”
“那会儿报纸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我不信。”
韩渝吃了一口菜，接着道：“还有那些气功大师，多么多么能打，还去给武警部队做教官。后来问武警启东中队的康奎才知道全是假的，那些会气功的教官，他一个能打三个。”
韩向柠没想到学弟以前也相信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打算调侃一番，学弟的手机又响了。
“石所打来的。”
“赶紧接啊。”
“要保密。”
“好吧，我回去看菡菡。”
韩向柠不认为学弟让回避是不相信自己，笑盈盈地起身走了出去。
韩渝看着学姐的背影，接通电话问：“石所，什么情况？”
石胜勇和姜海走出银行，钻进吉普车，举着手机笑道：“那个银行账户是在上海浦东的一个营业厅开立的，在南通只能查询到这么多。我这就回去开介绍信，明天一早去上海。”
“今天腊月二十七，马上就过年了！”
“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把握住。春运期间票比较紧张，你帮我订两张明天早上去上海的船票，订高速客轮的，坐白申太慢。”
在联合调查偷渡案这个问题上，四厂派出所和白龙港派出所是有分工的。
四厂派出所民警协警多，能抽的出身，主要负责前期调查。
白龙港派出所人员少，但跟渔政乃至边防关系好，等四厂派出所那边查实了，负责借船乃至借人抓现行。
韩渝没想到老石同志的工作热情如此高涨，不禁笑道：“没问题。”
“再就是你们分局刑侦支队之前给蛇头打过电话，不能断了联系，一定要稳住蛇头。”
“放心，我跟柳贵祥说好了，他不但会跟蛇头保持联系，甚至做好了蛇头安排国内同行摸他底细的准备。”
“他做了哪些准备？”
“电话都是去邮电局打的，邮电局的同志不知道他的身份，就算蛇头回过来也不会暴露。”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他给蛇头留了个呼机号，呼机在他发展的一个特情手里，那个特情很能干很可靠，甚至已经放出了要出国打工的风声。”
石胜勇低声问：“就算蛇头让国内的同伙来南通摸底也不会穿帮？”
韩渝保证道：“不会。”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眠之夜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艘日本籍的渔船正在往名古屋方向航行。
这里属于日本领海，日本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随时都可能过来巡视，五十几个偷渡客不能再像在公海上航行时那样在甲板上望风，被凶神恶煞般地船老大呵斥着挤进了最底部的舱室。
底舱的环境非常恶劣，吃喝拉撒全在里面，甚至没有通风设施，呼吸的空气全靠新加的管子输送。
几十个人挤的像罐装的沙丁鱼动弹不了，但想到再过五六个小时就能上岸，能赚到大钱，一个比一个激动，互相说着自己未来的规划。
出国打工不敢走正常渠道，只敢沿着崎岖山道，或者借着漆黑的夜幕活动，于是被称之为人蛇。
而组织他们偷渡的人，就是臭名昭著的蛇头。
据说有些蛇头手段极为残忍，对于上船之后不守规矩的人蛇，拿到钱半路就把人家沉海，所以从出发到现在谁也不敢不听船老大和船上几个水手的。
渔船是日本籍的，船老大却是中国人。
他站在驾驶室里，紧盯着海平面，正准备用卫星电话联系老板，最担心的情况突然发生了。
“三哥，有船！”
“哪儿？”
“那边。”
船老大接过望远镜，举起来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海上保安厅的船！”
伙计紧张地问：“怎么办？”
船老大定定心神，冷冷地说：“回头来不及，他们航速比我们快。去把管子盖上，等离近点跟他们打招呼。别慌，他们应该看不出破绽。”
……
渔船迎向日本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而去。
航行了大约十五分钟，执法船近在眼前，能清楚地看到执法人员正在舰桥上往这边观察。
水手挥舞着胳膊跟执法人员打招呼。
船老大听到呼叫，连忙拿起电台通话器，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执法人员的询问。
执法船绕着渔船转了一圈，没发现可疑，往东南方向继续巡逻。
船老大终于松下口气，示意水手打开刚才盖住的通风管，低头看了一眼海图，正准备调整航向，一个伙计爬了上来。
“三哥，死了两个。”
“怎么死的？”
“估计是闷死的，下面人太多，刚才又把通风管盖住了。”
死了两个人蛇而已，算不上多大事。
船老大拿起卫星电话一边拨打老板的手机号，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不能在这儿扔，先拖出来藏好。”
“好的。”
伙计刚转身跑出驾驶室，电话就拨通了。
船老大连忙道：“张老板，我八点半左右靠岸，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名古屋属日本的爱知县，战国时称尾张。
日本战国著名的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幼时被称为尾张的大傻瓜。他逆命、逆势、逆天下而行，终成战国第一人。在此登陆的人蛇中有的像织田信长一样改变自己的命运，有的人却被命运改变。
张老板三十出头，几年前也是人蛇，并且也是从这儿上岸的，觉得偷渡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回头看看停在路边的集装箱拖车，遥望着海面淡淡地说：“准备好了，就等你们靠岸。”
“这次能不能把船钱结了？”
“放心的，少不了你的钱，我已经带来了，晚上就给你。”
“张老板，说话要算数，不能再拖了。”
“都说了让你放心，哪里这么多废话的。”
张老板再次回头看看身后，恨恨地说：“上次没跟你结，是因为被王二给盯上了。他连我的人蛇都敢抢，连我的人都敢打，刚教训了他一顿，废了他两个马仔，看他以后敢不敢再跟我玩幺蛾子。”
老家都是一个县的，居然分成两派，还你来我往打的头破血流……
船老大暗叹口气，低声道：“我听说了。”
“听谁说的？”
“老乡那儿都传开了。”
船老大走到舱门边，探头看了看海上保安厅执法船离去的方向，换了个话题：“张老板，刚才遇到小鬼子巡逻，防止小鬼子上船检查，把通风管盖上了，闷死了两个。”
“不是还有五十二个么，放心，不扣你钱。”
“下一批什么时候回去接？”
“确定来的只有二十几个，跑一趟不划算，再等等。”
“行，我等你电话。”
聊到下一批要过来的人蛇，张老板突然想起件事：“你跟光头熟，光头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
船老大愣了愣，下意识问：“张老板，你怎么想到问光头的？”
“江南有个人给我打电话想过来，说是光头介绍的。”
“你打电话问问光头就知道了。”
“听说他去美国了，我要是能联系他还能问你。”
“我跟他就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上多熟。不过他既然去了美国，他介绍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船老大想想又笑道：“就算有问题又怎么样，张老板你生意做那么大，又不怎么回老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老板点点头：“也是啊，不说了，你留点神，我们中国人过年，小鬼子可不过年，都快到了千万别被他们给盯上。”
“我会注意的，不会有事的。”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过人生中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岳父岳母、哥哥嫂子和姐姐姐夫都来了白龙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运码头食堂的圆桌前，一边开怀畅饮，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
韩渝不会喝酒，但也顾不上吃菜，净忙着接电话了。
正在接的电话是小鱼打来的，韩渝看着正笑得合不拢嘴的老钱，笑道：“放心吧，你外公在我这儿，跟我们一起过年。朱叔在趸船上值班，我又不喝酒，吃两口就去换他，行行行，先挂了。”
韩向柠好奇地问：“三儿，小鱼说什么？”
“他说等钱叔回家之后再给钱叔打电话拜年，他们也在吃年夜饭。”
“不管他们，我们喝我们的。”
老钱端起酒杯，起身笑道：“韩工，韩老板，这杯酒敬你们，祝你们工作顺利，万事如意。”
韩工哈哈笑道：“好好好，也祝你健康长寿。”
许媛下午被大师兄接走了，这会儿估计也在老家吃年夜饭。
冬冬和小浔浔并没有因为妹妹回去了寂寞，吃了几口，嚷嚷着放鞭炮放烟火。
韩渝也吃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带他们去锚泊趸船的江边放鞭炮，对讲机里传来朱宝根的呼叫声。
“咸鱼咸鱼，能不能听到？”
“收到收到，朱叔，什么事。”
“南通港三号码头附近的堆场失火，江政委打电话让你赶紧过去指挥扑救。”
警情就是命令！
韩渝回头看了看长辈们，见几位长辈纷纷表示理解，一边往外面跑，一边急切地问：“方大呢？”
“江政委说方大他们出警了，从下午四点多就出去救火，救到这会儿都没回来。”
“两台车都出去了？”
“出去了，119指挥中心派的警。”
除夕夜，家家户户放鞭炮迎新年，连白龙港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味。
韩渝意识到市区今夜的火灾不会少，南通消防支队这会儿肯定跟打仗似的忙不过来，不然也不会给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派警，追问道：“有没有问江政委，火点离江边远不远，要不要出动001？”
“问了，江政委刚到现场，说火点距江边两百多米。”
“备车，我这就去趸船。”
朱宝根问道：“就我们两个人？”
韩渝钻进警车，不假思索地说：“立即联系中远船厂，联系水上分局，联系石油公司码头，他们肯定留人值班了，只要是参加过消防训练的，请他们按预案带上装备立即赶赴火场。”

第三百七十六章 全家上阵！
港区失火，并且是在消防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韩渝作为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心急如焚，很想以最快速度赶到火场。
可三号码头的消防供水系统并不完善，几个消防栓里的水来自市政供水管网，水压不够，靠消防栓的那点水很难扑灭码头大火，刚完成第二次升级改造的001必须出动。
001上的高压水炮虽然喷射不到火点，但只要接上防爆裂的高压消防水带，打开001上的消防泵，就能把水源源不断输送上岸。
再把分水器搬上岸，进水侧接上防爆裂的高压水带，出水侧便能同时给六支水枪提供高压水源。
001换了两台动力强劲噪声也小很多的主机，可动力再强劲终究是船，跑得再快也没四个轮子的汽车快。
小龚腊月二十七就回了老家，范队长也回家过年了。
老朱是会开船，但像001这样的拖轮最少也要有两个船员。
韩渝正暗暗焦急地把防爆裂的高压水带往001上搬，老爸、姐夫和老钱坐大哥的面包车追过来了。
“爸，钱叔，你们来做什么。”
“刚才光顾着喝酒聊天，没想那么多。见你走了突然想到趸船上只有老朱，你们两个开船没问题，等到了地方怎么腾得出手去救火？我也喝差不多了，我来帮你开船。”
老韩同志平时不光要开船，遇到一些没装卸设备的码头也要动手装卸货物，力气很大，俯身搬起沉甸甸的水带就往“老古董”上走。
上阵不离父子兵。
韩渝不由想起第一次捕鳗大战时，老爸和大哥来帮忙开船的情景，急切地：“爸，你喝酒了。”
“喝酒怎么了？”
“喝酒不能开船！”
“平时喝酒当然不能开船，今天是特殊情况，柠柠说了，只要注意安全可以开。”
老爸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听儿媳妇的。
韩渝彻底服了，再想到老爸酒量不错，这是现在管的严开船不喝酒的，以前几乎天天喝酒，甚至一边喝酒一边开船，正准备答应让他开，韩申迎上来笑道：“放心，这不是还有我么。”
老钱一边帮着搬沉甸甸的水带，一边笑道：“咸鱼，趸船上不能离人，你们走了我帮你们盯会儿。”
张江昆更是提着一个保温桶，一把拉住朱宝根：“朱叔，你先吃饭，这些我们搬！”
“就剩几捆……”
“这些力气活儿让我们年轻人干，赶紧吃，不然菜都凉了。”
001第二次升级改造之后是老爸帮着开出船坞的，后来的试航老爸也全程参与了，他虽然喝了酒，但有同样会开船的大哥和朱宝根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韩渝一边忙不迭换消防服，一边急切地说：“爸，朱叔，你们开船过去，我开车过去。今天分局值班人员少，我赶紧去火场看看怎么回事。”
“行，你路上开慢点。”
老韩大手一挥，示意儿子赶紧走。
韩渝换好消防服，拿上对讲机刚沿着浮桥跑上岸，韩宁竟骑着自行车追过来了。
“姐，你来做什么。
“港区失火，我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肯定要赶回去！”
韩渝猛然想起姐姐是南通港派出所的民警，南通港派出所辖区发生火灾，她知道了是要赶回去看看。
姐夫是港务局的职工，码头发生火灾，他一样要赶回单位。
既然于公于私都要去，那就全家上阵吧。
韩渝打开警灯、拉响警笛，等姐姐坐进副驾驶，一边火急火燎地驱车往南通港赶，一边用手机打电话。
“政委，我咸鱼，我正在去火场的路上，现在火势大不大，是什么东西着火的？”
“露天堆放的木材失火的，火势不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我也是刚到现场，距火点大概二十米，周围气温起码有四十度。”
“有没有人员伤亡？”
“码头火势太猛，阻断了上岸通道，有两个值班的职工困在江边。朱局已经到了，正安排监督艇从江上把他们接出来。”
韩渝想想又问道：“火光冲天，火柱有多高？”
一阵热浪袭来，江政委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凝重地说：“起码十米！”
韩渝追问道：“方国亚他们在哪儿扑救，要多久才能赶到火场？”
“我刚打电话问过119指挥中心，他们一下午救了四次火，半个小时前接到指令去支援皋如消防中队。这会儿正在皋如那边扑救，那边失火的是个居民区，他们现在是扑救主力，暂时撤不下来。”
“那就不催他们了，我们想办法自救。”
“自救要有人啊，没人怎么救！”
明明有两辆“消防车”，有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消防员，可现在都在外面帮人家救火，明知道自己辖区失火了却回不来。
这不是种了人家的田，荒了自个儿家的地么。
江政委急得团团转，不知道等会儿怎么跟港务局领导解释。
韩渝能理解局领导的心情，连忙道：“政委，人会有的，最多一小时就能到位。南通港派出所有预案，你先按预案组织所里的值班民警和码头值班人员，清理火点附近的易燃物。
同时，打开火点附近的消防箱，取出水带接上消防栓，对火点附近有可能被引燃仓库喷水降温，现在要做的就是防止火势进一步蔓延！”
“不先救火？”
“政委，照你刚才描述的火势，靠堆场的那几支水枪扑不下来。”
“哦，我知道了。”
“等等，要抓紧搞清楚堆场附近仓库里是什么货物，如果是贵重物资要赶紧组织力量转移。如果是易燃易爆品或危险品，就把所有能用的水枪对着仓库喷射，在降温的同时防止被飘过去的火星引燃。”
“好的，我这就问！”
韩渝结束通话，继续拨打港监局朱大姐的手机。
两个码头工人困在江边，朱春苗正站在监督艇上组织值班人员救援，接到韩渝的电话，急切地问：“咸鱼，你到哪儿了，要多长时间赶过来？”
“我正在路上，再有二十五分钟应该能赶到火场。”
“火太大了，你一个人赶回来没用，赶紧联系消防支队……”
从刚了解到的情况上看，码头火灾肯定会造成经济损失，但应该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方国亚他们受南通消防支队指派，正在扑救一个居民区的火灾，人命关天，那边显然比港区重要。
韩渝不想给119指挥中心打电话，因为今晚是人家最忙的时候，并且人家一时半会儿肯定抽不出力量来港区扑救。
“朱局，人员的事我来解决，当务之急是先救人。”
“人已经接上船了！”
“人没事就好，接下来你要组织值班人员，指令三号码头及附近的在港船舶抓紧时间移泊至安全泊位，让交管中心通过甚高频提醒船方密切关注火情势态。”
朱大姐愣了愣，连忙道：“知道了，还有吗？”
“有。”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朱姐，你不是在监督艇上么，要展开安全巡查，防止火星漂落到货舱，引发次生事故。同时，提醒附近的两座危险品码头暂停油品作业。”
……
水上消防支队成立以来，不只是训练。
刚刚过去的一年，三个派出所的消防中队联合水上分局，以长江南通航道图为参照，走遍了整个岸线，早做到了水域内一场、一厂、一船、一码头、一流域对应一预案。
就在江政委按照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的预案，跟匆匆赶到现场的港务局领导一起，组织能召集的到所有人员清理火点周围的易燃物，防止火势进一步蔓延的时候，韩渝又一边开车一边频频打起电话。
“徐站长，我韩渝，你们加油站今晚几个人值班，事情是这样的，南通港三号码头发生火灾……好好好，太感谢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接！”
“刘经理，我长航分局韩渝啊，你们渡口今晚几个人值班……”
“王政委，我韩渝啊，你知道了是吧。方国亚他们在外面，皋如港那边已经通知了，但现在还是缺人。好好好，我动员我这边的，你们那边的全靠你了！”
水上消防跟岸上消防不一样，不能靠单打独斗，必须动员一切能动员的社会力量。
船闸、渡口、加油站、船厂、码头，只要是江边的企事业单位，都在长航分局和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动员范围之内，并且不止一次组织过消防演练。
当韩渝匆匆赶到火场附近时，已有六个单位的十三个参加过消防演练的人员到了，正在江政委和港务局刘副局长指挥下试图接近火点，用水枪喷水控制火势蔓延。
正如江政委在电话里所说，火势很大，真是火光冲天，整个三号码头都被火光照亮了。
高温加上大量体力消耗，一个接受过消防训练的港务局职工累得脸色发青，眉毛都被火苗燎没了。
韩渝戴上头盔，拉下面罩，冲过去把他拉了回来，随即飞快地环顾了下四周，跑过去抢过江政委手中的便携式扬声器，喊道：“所有人注意，我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韩渝，现在统一听我指挥！”
江政委并没有因为指挥权被接管不快，反而如释重负。
港务局的刘副局长很想问问这条鱼把港务局自己的消防队搞哪儿去，但想到码头上现在只能有一个声音，干脆跟江政委一样退到一边。
“张所，请你组织十二个同志去接替那边的几个同志，继续往仓库方向喷射降温。”
“是！”
南通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应了一声，带上两个民警，叫上十几个比较熟悉的码头职工，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的老姐，喊道：“韩宁同志，你带上四个人，疏通大门口到这儿的道路。我刚联系过119指挥中心和水上分局，他们正在召集力量过来支援，你要确保消防车辆畅通，那边的几辆车全部要挪走。”
韩宁第一次见弟弟指挥作战，急忙道：“是！”
“丁主任，你带六个人立即清理从这儿到六号吊车的通道，001马上到，等001到了要铺设高压水带，你要在十五分钟内把铺设水带的位置清理出来。”
“许科长，请你带几个人绕到火点东侧，以最快速度砸开东侧围墙，援兵很快就到，我们要在火点东侧建立阵地。”
“好的，老徐，老李，跟我来……”
“请其他同志和各单位前来协助的同志到前面空地集合，我们要清点装备，重新编组！”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代人受过
晚上九点十七分，001打开水帘顶着高温缓缓靠上码头。
韩渝亲自率领有消防服的二十六个来自各单位的消防员，顶着高温、冒着001喷洒出的“倾盆大雨”，卸下分水器和一捆捆高压水带，以最快的速度进行铺设。
“李主任李主任，开始吊装作业，请注意安全。”
“收到收到！”
船用消防泵是两台崭新的6135主机驱动的，功率很大，水压有多高可想而知。
高压水带说是能承受高压，001完成第二次升级改造之后也试验过，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爆裂。
水带那么粗那么厚，一旦发生爆裂，就会像绷断的缆绳似的不知道往哪儿抽打。
火灾没发生人员伤亡，韩渝可不想在扑救时造成伤亡事故。
为确保万无一失，请三号码头负责人组织码头职工，多吊些空货柜过来，用两排货柜设置出一条通道，把高压水带铺设在通道里，就算水带发生爆裂两侧都是货柜，不会危及到附近的人。
就在众人忙着吊装货柜的时候，119指挥中心抽调的第一批援兵到了。
韩渝把这边交给朱宝根，跟来自长州消防中队的一个副中队长，研究起作战方案。
“我十分钟前打电话问过方国亚，他们最多再过十五分钟就能赶到，你们的消防车能开到这儿，我们消防船上还有一个分水器，水带也够，接上之后给你们供水，到时候你们从西南角进攻火点。”
“韩支，什么时候总攻？”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斩钉截铁地说：“还有许多准备工作没做完，你们也需要时间准备，总攻时间暂定为九点四十五分。”
“是！”
“拜托了。”
“谈不上。”
刚打发走长州消防中队的援兵，皋如港派出所消防中队的援兵到了。
韩渝跟刚才一样，布置起任务。
江政委和港务局刘局虽然不懂消防，但听了一会儿基本搞清楚咸鱼是打算等各路援兵都到了，就组织力量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出击。
南边位于下风，通道已经被大火截断了，消防车开不过去，消防泵也抬不过去，只能由001上的高压水炮战斗。
虽然距离超过001上高压水炮的作战范围，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阻隔火星往江上飘。
方国亚他们因为在路上加了一次油，回来的比预计晚六分钟。
九点五十八分，九个战斗小组都进入预设阵地，一切准备就绪。
韩渝回头看了看匆匆赶到码头的苗书记，犹豫了一下，一手举着对讲机，一手举着扬声器，命令道：“各组注意，各组注意，开始扑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九个战斗小组的八十多名消防人员，顶着热浪打开水枪水炮，从三个方向同时展开进攻。
三十几条水龙往大火扑去！
然而，大火并没有被浇灭，木材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反而比之前更响了，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水浇上去之后发生的爆裂，带着火星的碎木块像是放烟花似的四溅。
韩渝爬上最近的一台吊车，居高临下观察着火势，举着对讲机喊道：“第三、第四、第六组注意，一定要瞄准火点，你们喷的太高了，这么喷洒没用！”
消防员正冒着大火的炙烤在战斗，听到命令但无法回复。
韩渝很清楚他们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见第八小组已经无法再向逼近，再次举起对讲机：“预备队预备队，收到请讲！”
“收到收到，鱼支请讲。”
“立即绕到第八小组后面去，掩护他们进攻。”
“收到收到。”
预备队就是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唯一的一台水车，之前是用来给绿化带浇水的，被韩渝借来之后就没归还。
司机绕了一大圈，把水车开到第八小组身后。
两个企业消防员启动加装在水车上的小泵，操作小水枪往前面的消防员身上浇水，给在前面战队的消防人员降温。
天气很冷，火场却很热。
对在前面战斗的第八小组而言，预备队送来的真是“及时雨”，举着水枪、拖着水带，继续往前冲。
001位于火点下风，为了降温又打开了左舷的水帘。
老韩同志和大儿子韩申只能依稀看见火光和浓烟，不知道前面的情况。
“老朱，前面到底怎么样了，火能不能救下来？”
“不知道，不过烟比刚才浓了，火好像没刚才大了。”
“看来还是管用的。”
老韩同志下意识摸出香烟，可想到岸上正在救火，又觉得现在抽烟不太合适。
张江昆是真正的机修工，有他在机舱守着，朱宝根没什么不放心的，放下对讲机，沉吟道：“那么多杆水枪一起喷水肯定管用，不过像这么大火救起来肯定快不了，就算救下来那些木头估计也烧差不多了。”
“你估计要多长时间能救下来？”
“怎么也得个把小时，个把小时能救下来算快的。”
老朱同志这些年参与扑救过几十起船舶火灾，堪称经验丰富。
正如他所估计的一样，在八十多名消防官兵和来自各企业的消防员，以及一百多个码头职工的共同努力下，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才把明火扑灭了。
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半小时内，119指挥中心通过电台先后问了十几次进展。
考虑到人家那边警情不断，韩渝让后勤组把盒饭和水送上消防车，方国亚他们和让前来支援的消防官兵按照119指挥中心的指令，连夜转战其它火场。
主力干完活走了，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复燃。
韩渝把指挥权移交给南通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让南通港派出所组织来自十几个单位的企业消防员继续战斗。
大火总算扑灭了，苗书记终于松下口气。
刚才韩渝要指挥扑救，他不好说什么，现在该兴师问罪了。
不等韩渝开口，他就阴沉着脸问：“咸鱼，我们自个儿的消防队，要先帮人家救火，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救自个儿家的火，你是副支队长，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苗书记，他们那会儿正在按119指挥中心的命令，协助皋如消防中队扑救一个居民区的火灾。”
“我知道，你们政委汇报过，我是说不管干什么工作，是不是应该先把本职工作干好？”
“是，但消防工作跟其他工作又有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火灾扑救跟水上救援一样，消防支队有权征调一切能征调的消防力量，他们接到了指令必须去协助扑救，一刻也不能耽误。而且今晚的火看似很大，但对我们港区而言算不上重大火灾。”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如果发生真正的重大火灾，光靠我们自己是很难扑救的，到时候不只是需要南通消防支队帮忙，甚至需要兄弟省市的消防官兵支援。”
道理个个都懂。
问题是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换作谁心里也不好受。
苗书记转身看看正冒着轻烟的火场，一边盘算着经济损失有多大，一边冷冷地问：“你既然知道港区不能发生重大火灾，为什么不加强防范？”
“报告苗书记，节前我们进行过安全大检查。再说火灾是怎么发生的，接下来需要调查。”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既然很清楚港区消防的重要性，为什么不留几个消防员，不留一台消防车值班！”
刚扑灭的火虽然算不上大，但靠南通港消防中队的那点人和两台消防车一样扑救不下来。
韩渝能理解苗书记的心情，干脆不解释了。
“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任何时候都要有一辆消防车战备值班！”
“是。”
“明火扑灭了，但不能懈怠，要安排人员在货场值守，铺设的消防管路暂时不用撤。”
“是！”
苗书记在围着火场转了一圈，交代了一番，钻进小轿车走了。
江政委和南通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很清楚韩渝是在代他们受过，一送走领导就迎上来道：“咸鱼，大过年的，发生这样的事，苗书记心情肯定好不起来。他一向对事不对人，你不要胡思乱想。”
韩渝连忙道：“我没事，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总算扑灭了，我赶紧打电话向何局汇报。”
江政委刚掏出手机，南通港派出所的张副所长就苦笑着问：“咸鱼，接下来怎么办？”
“火是扑灭了，但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要调查清楚。”
韩渝转身看向江边，接着道：“安排值班民警找朱局帮着从江边接出来的两个职工先了解下情况，我们只懂扑救不擅长火灾调查，我这就联系南通消防支队，请他们安排人来帮着调查。”
码头发生火灾是要追究责任的！
江政委顾不上打电话了，回头道：“不光要找那两个职工，附近的人员也要走访询问。”
“政委，我们人手不够。”
“能通知到的要赶紧通知，都失火了还过什么年，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必须在三天内查清楚！”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家族企业”
火是怎么烧起来的需要调查，既然需要调查就要保护现场。
韩渝不敢擅动现场，只能先跟码头主任一起组织职工连夜打扫战场。
要排掉水带里的水，一根一根卷起来，连同分水器一起搬上001。之前吊过来的货柜要吊走，为扑火砸开的几段围墙要赶紧砌起来。
这些工作看似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
总攻发起后整整扑救了一个半小时，几十杆水炮水枪一起喷水，燃烧的灰烬又把下水道给堵上了，整个现场都泡在黑漆漆的水里。
之前只嫌水少，现在既要“排涝”，也要在“排涝”的同时干别的活儿。
下半身全湿透了，一阵江风刮来，彻骨的冷。尤其双脚，泡在全是水的靴子里，冻的生疼。
韩渝正想着找双干燥的靴子换上，却被朱大姐叫上了监督艇。
“你看看，半条江都被染黑了。刚才巡了一圈，污水顺流而下，都已经流到琅山了！”
“朱姐，这是木头燃烧的灰烬，不是化学品泄漏。”
“不管什么东西把江面搞成这样的，都已经对长江造成了污染。水利委和环保在下游有监测站，人家发现肯定会找我们。”
韩渝看着探照灯照耀下那黑色江水，苦着脸问：“岸上那么多污水，不往江里排往哪儿排？再说那是码头、是堆场，如果不赶紧把水排掉，等明天结了冰，地上冻得硬邦邦，让码头怎么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会更大！”
朱大姐可不想被环保找上门，爱莫能助地说：“这我不管，你赶紧想想办法，反正不能把污水就这么往江里排。”
那么多污水，一时半会儿怎么处理？
韩渝头大了，愁眉苦脸地说：“朱姐，我只是个救火的，这事你找我没用，你应该找港务局！”
“是啊，我找你做什么。”
朱大姐猛然想起小伙子只是救火时的总指挥，现在大火扑灭了，找他不合适，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立马掏出手机联系港务局的刘副局长。
韩渝不认为港务局领导能有什么好办法，刚爬上岸，江政委就蹚着水迎了过来：“咸鱼，白龙港不能没人，把装备收拾好你先回去。”
“那火灾调查呢？”
“苗书记刚打来电话，说要成立调查组。”
江政委举手跟朱大姐打了个招呼，苦笑道：“朱局，你今晚别想回去休息了，估计汤局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
朱大姐下意识问：“打什么电话？”
“苗书记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港监局这边是你，港务局是刘局，水上分局那边是王政委，市局消防支队不知道谁会来，我们分局这边是我，五家联合调查，直到调查出结果。”
“我又不懂这些，让我参加什么调查？”
“我一样不懂。”
正说着，朱大姐的手机响了，果然是汤局打来的。
火灾调查跟破案差不多，需要懂行的人，召集五个单位的领导参与调查，苗书记究竟什么意思？
看着江政委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苗书记走前曾对港区发生火灾港务局的消防队却不在家表示过不满，韩渝意识到成立联合调查组不只是调查火灾起因那么简单，赶紧收拾装备跟老爸、大哥、姐夫和朱宝根一起返航。
……
折腾到大半夜，本想睡个自然醒，可白申、白浏和往返于吴淞口的客轮并没有因为过年停航，所里今天又没别人值班，韩渝只能强打起精神，去码头执勤，顺便给船长、政委和乘警队的同行拜年。
下午没什么事，先回趸船给帮着值守的老钱拜年，再去给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江边加油站的徐站长、船闸管理所的值班领导和正在白牛汽渡值班的老詹拜年。
拜年不是见着说几句吉利话就可以走人的，要坐下喝几口茶，嗑磕瓜子，聊会儿天。
等拜了一圈年回到白龙港客运码头家属区时，赫然发现本应该带着冬冬回老家拜年的姐夫竟回来了。
韩渝不解地问：“姐夫，你不回老家了？”
张江昆正准备开口，韩向柠就苦笑道：“三儿，姐夫是调过来的。”
“调过来？”
“不光我调过来了，你姐也调过来了。”
“你们在市区呆好好的，为什么要调过来？你们都调过来，冬冬上学怎么办？”
张江昆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韩宁掀开帘子走进来道：“这是领导对我们的关心，至于冬冬，可以转到四厂中学。”
韩渝更糊涂了，急切地问：“领导关心，姐，到底怎么回事？”
“你真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宁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解释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昨天夜里的大火，把积累了近一年的矛盾都烧出来了。港务局的领导不但要调查事故原因，也要追究责任。”
“这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跟我们没直接关系，但有间接关系。”
“有什么间接关系？”
“我是长航分局民警，你姐夫是港务局职工，两家闹起来，我们夫妻俩是不是很尴尬？况且我们不只是分属两个单位那么简单，一个是你亲姐，一个是你姐夫，在这个时候离风暴中心远点没什么坏处。”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问：“姐，你是说苗书记要找我们分局的麻烦？”
韩宁正想着从哪儿说起，韩向柠就轻叹道：“我估计不只是苗书记。”
韩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港务局对何局有意见，以前不好说什么，昨天三号码头失火，方国亚竟把港务局的企业消防队带出去给人家救火，港务局终于有了找何局算账的借口？”
“差不多。”
韩宁俯身看了看正呼呼酣睡的小菡菡，无奈地说：“早上去分局送材料，在楼下都能听见刘局在楼上会议室跟江政委发火，听口气不光要算方国亚不好好看家的账，也要算以前的账，看架势要新账老账一起算。”
“以前有什么账？”
“四号码头失窃了几十吨钢材，案子到今天都没破。家属区丢了好几辆自行车，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去年没破的大案小案加起来有二十几起，港务局领导都记着呢。”
要说没能破获的各类案件，不只是去年有，前年大前年一样有。
港务局领导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兴师问罪，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矛盾焦点不是昨晚的大火，也不是去年没破获的案件，而是何局上任以来大刀阔斧的改革带来的矛盾。
比如为了推行队伍年轻化，让那么多老同志提前退休，退休工资比上班工资少一截，那些老同志肯定不会高兴。
人家原来都是港务局的干部，个个都认识港务局的领导，跟港务局领导的关系甚至很好，人家肯定会在港务局领导面前发牢骚。
又比如何局上任以来只跟港务局要钱，却不像张局那么尊敬港务局领导，尤其在人事上更不会像张局那样尊重港务局的意见，港务局领导肯定不会高兴。
尤其去年底，何局为争取建造新船的配套资金，利用在武汉的关系，把加强水上和港区消防装备纳入了整改范围。
在港务局领导看来何局这么干就很过分了。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不感激我也就罢了，居然在背后告我的黑状，把上级搬过来压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总之，在港务局领导的心目中，养了这么多年的“企业内保”要造反，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当然要敲打敲打。
韩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忧心忡忡地说：“接入119指挥中心无线指挥频率，参与消防战备值班，最初是我提出来的。至于新船，也是我执意要建造的。”
韩向柠能理解学弟的心情，劝慰道：“别把自己想那么重要，没这些事一样会闹矛盾。”
韩宁一直在南通港派出所工作，对分局和港务局之间紧张关系最清楚不过，苦笑着点点头：“柠柠说得对，这跟你关系不大，说到底还是因为钱。其实张局没调走时港务局就有意见，觉得既然分家就应该像港监局那样彻底分开。”
张江昆深有感触，抬头道：“不只是领导对你们有意见，职工对你们一样有意见。你们既然不再是南通港公安局，不再受港务局管，就不应该再跟港务局要钱。”
港务局以前效益好的时候，多几个吃闲饭的没什么。
港务局现在的效益其实也不错，但原来的码头泊位跟不上时代，为了跟对岸的章家港、浏河港竞争，港务局必须加大基础设施投入，这么一来资金就紧张了。
再加上海员俱乐部等下属单位效益不好，有的关门大吉，有的搞承包，职工工资这几年看似涨了点，但赶不上通货膨胀，生活水平反而不如以前，自然而然地开始找原因。
南通港公安局变成了长航分局，既不受港务局管，也不能给港务局创造效益，还要拿港务局的工资，完全是吃闲饭的，港务局职工当然有意见。
想到这些，韩渝不禁皱起眉头：“何局这一关不好过啊。”
“发生码头失火这么大事，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很难说港务局会不会拿这个说事。”
“何局家在武汉，就算回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单位。”
“我们理解，人家不一定理解。”
韩宁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人在给你打抱不平，说昨天的火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正式扑救，跟何局瞎改革有很大关系。说水上消防队统一管理多好，为什么要把水上消防队肢解成三个中队，编入三个派出所。”
韩渝低声道：“算不上肢解，何局这么改革有何局的道理，一是三个中队本来就离得远，统一管理不现实。二来几个派出所警力紧张，让消防民警只训练不干别的也不现实。”
“可救火讲究的是兵贵神速，消防队本来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单位。不出事没人说，出了事人家就有话说了。”
韩宁刚开始觉得新局长太过锋芒毕露，现在却觉得新局长是个干事的人，对新局长能不能过接下来这一关很担心。
韩向柠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抬头笑道：“港务局对你们分局不满意可以理解，但你们何局又不是非要捅这个马蜂窝的。上级要求他搞正规化建设，他当然要听上级的。上级让他跟港务局要钱，他只能跟港务局要。”
“柠柠，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姐，这事也没你说的那么复杂，港务局是对你们分局不满，但也只能表示下不满。港务局不是不想给你们发工资么，可不想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按月给你们发。”
不得不承认，学姐的话有一定道理。
又不是何局跟港务局要钱的，而是交通部要求港务局承担长航分局干警工资的。
港务局现在虽然划归市里，但在业务上依然要接受交通部领导，并且是以接受交通部领导为主。
市里和苗书记敢不给长航分局发工资，上级肯定会找市里和苗书记，事实上这也是何局敢大刀阔斧改革的底气。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稀里糊涂卷进了两家的纷争，并且成了纷争的焦点。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姐，姐夫，领导关心你们，把你们调到白龙港，我和柠柠本来就在白龙港。这么一来，白龙港快成我们的‘家族企业’了。”
韩向柠噗嗤笑道：“家族企业就家族企业吧，家族企业挺好。”

第三百七十九章 神仙打架
正月初七，节后正式上班。
新年要有新气象，石胜勇先组织民警协警打扫卫生，然后召开新年的第一个会。
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
开完会，布置完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便回到办公室给四厂初级中学的古校长打电话，拜托完古校长，赶紧给韩渝打电话。
“我跟古校长说好了，可以借读，不用转学，转学太麻烦。”
“那中考怎么办？”
“你姐姐姐夫只是来白龙港避风头的，又不会长期呆在白龙港，等风头过了调回去，把孩子送回去继续上就是了。”
“也是啊，他们不可能在白龙港呆三年，上级也不会允许白龙港变成我韩渝的家族企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港务局和长航分局闹矛盾的事，早在正月初四王政委回启东时石胜勇就听说了，禁不住笑问道：“咸鱼，南通港的那起火灾事故调查的怎么样？”
韩渝举着电话，看着刚缓缓驶离码头的白申号客轮，苦笑道：“起因调查清楚了，失火的木方属于自燃。不是有人燃放烟花爆竹引发的，也不是电气火灾，更没人纵火。”
“自燃？有没有搞错，天这么冷怎么会自燃！”
“真是自燃，我没参加调查，但我打电话问过，市局消防支队的领导说清理掉灰烬，能清楚地看到木料中间有个大坑，火是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失火的不是原木，而是加工过的进口的木方。木材在加工时产生的锯未没清理干净，捆扎时又压得十分紧实，中间基本是密不透风。
在海运过程中，这些木方本身就会因为颠簸而产生摩擦，摩擦产生的热量又不能及时散发出去，所以在内部出现阴燃的情况。从货轮吊上岸之后，码得又很紧实。虽然是露天堆放的，可一样不通风，最终导致了大火。”
第一次听说木头也会自燃。
石胜勇想了想，追问道：“这个结果是市局消防支队调查出来的？”
“不只是市局消防支队，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的专家也来了。人家不只是勘察过火场，也组织警力反复询问过上百名码头职工，排除掉了其它可能，再结合勘察结果得出的结论。”
“这么说想追究责任也没得追？”
“有的追。”
“追究谁的责任？”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想瞒也瞒不住。
韩渝暗叹口气，无奈地说：“港务局领导认为我们出警慢，从发现失火了到正式扑救，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小时。认为我们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展开扑救，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肯定没这么大。”
石胜勇沉吟道：“看着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扑救，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石所，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首先，我们出警慢事出有因。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么多木方是从内部自燃的，等在码头值班的职工发现明火时，堆的跟小山似的木方内部已经像个大火炉，再加上江边风大，火势已经很猛了，就算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的人员和装备都在港区，靠他们也扑救不下来。”
生怕邻居不相信，韩渝接着道：“001对外消防系统升级改造后的离岸排量达到了三千六百立方水每小时，也就是说每秒钟给岸上的水炮水枪提供一吨水。
再加上南通港消防中队两台消防车从江里抽的水，以及十几个单位援兵使用的市政管网提供的消防水，我们在一个半小时内整整用了一万两千多吨水才把火给扑灭了。”
一万两千多吨水是什么概念……
石胜勇一时间想象不出来，干脆反问道：“你是说虽然出警不够及时，但对扑救大火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把001从白龙港开到南通港需要时间，征调沿江各单位的消防人员和设备需要时间，请求119指挥中心调派援军需要时间，做总攻前的一系列准备一样需要时间。”
韩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补充道：“用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专家的话说，像这样大火我们能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扑灭堪称奇迹，换作其它地方能在一天内扑灭都没那么容易。”
石胜勇笑问道：“这么说你们何局过关了？”
聊到南通港区那边正在发生的事，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苦笑道：“何局不但过关了，还在反击。”
“反击？”
“春节前南通港派出所对港区进行过消防安全大检查，检查时就发现三号码头木料堆场存在安全隐患，因为按规定露天储存的木材，垛高应小于8米，垛间留出1点5米的通道，以便检查。
垛与垛之间应该留出消防通道，堆放那么大量，还要分组储存。每组的面积应在一千平米以下，组与组之间要留出十五米以上的间距，还当场开出了整改通知书。”
石胜勇愣了愣，问道：“码头没当回事？”
“那些木料本来应该直接吊上来装车拉走的，因为快过年了，货主找不到那么多辆大车，调度就让码头工人先这么堆着。想着节后上班人家就要拉走，也就没按规定整改。”
“搞来搞去是他们自己的责任，港务局领导肯定很尴尬。”
“何局揪着不放，苗书记是很尴尬。”
“你们何局怎么个揪着不放？”
“听说要开罚单，要重罚。”
“敢罚港务局的款，他就不担心港务局不给你们发工资！”
“用何局的话说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经费来自港务局就不秉公执法。至于我们分局的经费和我们这些民警的工资，港务局要是不给，何局可以去找上级。”
这就相当于启东公安局罚启东市政府的款！
石胜勇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明明是一家人，干嘛非要闹成这样。”
“是啊。”
韩渝无奈地叹道：“何局对我不错，苗书记也很关心我，他们神仙打架，我这个小鬼夹在中间为难，现在都不敢回市区。”
石胜勇能理解小伙子此时此刻的心情，劝道：“别想那么多，况且领导没想过让你站队，不然你们分局也不会把你姐调到白龙港，港务局那边一样不会把你姐夫调过来。”
“我知道他们不想我夹在中间为难，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只要干工作肯定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矛盾，你现在只是副科，等将来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像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你没必要想太多，不然工作干不干了，日子过不过了？”
“这倒是。”
“而且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想要干。”
韩渝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身：“石所，你那边有进展？”
石胜勇探头看看外面，笑道：“昨天下午，银行的同志打电话说有人往那个账户里转了八万块钱！”
“从哪儿转的？”
“浙江。”
“浙江哪里？”
“宁波。”
韩渝急切地问：“那八万块钱呢？”
石胜勇点上支烟，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笑道：“正如你所料，那八万块钱从宁波的一家银行转进去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人从上海的几台取款机里分十几次取走了。”
“现在怎么办？”
“取钱的人不好找，但往那个账户里转钱的人应该不难查，昨天一接到银行方面的电话，我就让姜海带人去了宁波。他早上到的，这会儿正在请求宁波同行协助，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转钱的人。”
“一定要盯住，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放心，我这边要是出了问题我负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偷渡案件，侦查难度大，想抓现行的难度一样不小。
韩渝岂能听不出邻居的言外之意，沉吟道：“宁波我正好去了，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
石胜勇低声问：“光有朋友没用，我们需要船。”
“想想办法，船应该能借到，关键在那边我们没执法权。”
“我们立案了就有管辖权。”
“石所，这事没你说的这么简单，海上跟岸上不一样，严格意义上说你们地方公安和我们行业公安在海上都没执法权。”
“这是你的事，你赶紧想办法。”
“现在只是掌握有人在宁波给蛇头打钱，并不能确定蛇头会组织偷渡人员从宁波出海。”
“这倒是，但你要做好偷渡人员从宁波上船的准备。”
“行，我这就想办法。”
邻居那边有进展，自己这边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并且谁也不知道蛇头什么时候行动。
韩渝顾不上何局和苗书记正在进行的斗法，当即拨通了前南通港监局长的电话。
冯局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问道：“咸鱼，你管北支水域还不够，怎么管到海上，管起偷渡了？”
“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不能不管。”
“海军那边我倒是有几个朋友，并且都是领导。可人家是部队，人家的舰艇不是想调动就能调动的。”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问：“海监局呢？”
冯局笑道：“我以前是港监，不是海监，虽然都属于交通系统，但跟人家没打过交道。要不这样，我先帮你联系部队的朋友，他们跟海监熟，请他们帮着问问真要是遇到紧急情况，能不能借用一条执法船。”

第三百八十章 釜底抽薪
港务局，书记办公室。
苗书记看着长航分局开具的罚单，肺都快被气炸了。
这些天参加火灾事故调查的刘副局长和安全生产处的陈处长，噤若寒蝉，坐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
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出警是慢了一个多小时，但对扑救大火并没有造成影响。用专家的话说，长航分局在扑救大火过程中的表现可圈可点。
苗书记没想到看着长大的咸鱼竟帮姓何的扳回一局，更没想到南通港派出所居然早在春节前的安全大检查中就发现了消防隐患，并且下过整改通知书。
现在姓何的凭着整改通知书开出了罚单，甚至要求港务局承担五万元扑救费用，因为参与扑救的人员有不少是来自其他单位的。
搞来搞去，居然搞成了这样，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苗书记郁闷到极点，紧盯着刘局问：“老刘，追究责任当时是你提出来，现在谁有责任谁没责任查的很清楚，你倒是说句话呀！”
刘局追悔莫及，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陈处长忐忑地说：“苗书记，责任在我，我检讨。”
“我问你了吗，你肯定是有责任的，你的责任回头再追究！”
“……”
陈处长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刘局意识到躲不过去，同时很清楚这不只是交不交罚款和给不给那五万块钱火灾扑救费用的事，而是港务局不能输给长航分局那帮不听话的白眼狼。
“苗书记，这事交给我，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冷处理。”
“怎么个冷处理？”
“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想想我们认不认。”
“不搭理他，不交罚款？”
“不交他能拿我怎么样，我还怕他来抓我！”
这算什么处理办法。
苗书记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道：“他是不会来抓你，但他可以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连滞纳金一起算。再说闹到法院，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呢！”
刘局小心翼翼地说：“苗书记，他就算想去法院告，也没法院会受理啊。”
苗书记愣了愣，赫然发现副手的话有一定道理。
见领导脸色缓和了一些，陈处长忍不住抬起头：“姓何的如果不依不饶，我们就从给他们的经费里扣。”
“什么馊主意，你先出去，这儿没你的事！”
“苗书记……”
“出去，听见没有！”
陈处长吓一跳，急忙起身走出办公室。
扣长航分局的经费是不行的，你今天扣着不给钱，姓何的明天就能告到长航公安局，长航公安局肯定会去找长江航务局。
但肯定不能让姓何的得意，不然港务局今后还有什么威信。
刘副局长沉默了片刻，沉吟道：“苗书记，港区的安全保卫不能全靠他们，他们既然不听招呼，我们就恢复保卫处。”
“恢复保卫处不用钱？”
“保安是现成的，只要挂块牌子，安排两个人负责就行了。企业消防队也不用再听他们指挥，可以在保卫处下面设消防科。”
恢复保卫处，在保卫处下面设消防科，港区的治安和消防不需要他们管，相比不给经费，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让他们无所事事，顶多一两年，上级就会考虑要不要撤销那个什么分局。
苗书记越想越有道理，但又觉得光恢复保卫处远远不够，干脆拿起电话拨通南通市公安局陈局的电话。
“苗书记好，苗书记，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陈局，给你打电话是想打听个事。”
“什么事，尽管问。”
“年前市里开严打工作会议，张书记在会上说只要有条件的大企业都要成立经济民警队伍。刚才有几个同志向我汇报，说保卫处撤销之后港区的安全保卫受到很大影响，所以打电话向你咨询下，我们港务局能不能组建经济民警队伍。”
长航分局不就是你们的安全保卫力量么，这是打算另起炉灶。
想到前天听到的传言，陈局意识到苗副市长是想收拾长航分局，再想到自己人当然要帮自己人，不禁笑道：“当然可以，这是好事。港务局是真正的大单位，要么不成立，要成立起码是支队！”
“这么说我还要给即将组建的经警支队配个政委。”
“港区那么大，安全很重要，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副政委和大队长、教导员可以多配几个。”
“那有没有什么程序？”
“有，苗市长，要不这样，我让内保支队的同志带上材料去向你当面汇报。”
“好，我今天一天都有时间。”
领导就是领导，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击中姓何的软肋。
想到港务局马上有一支百分之百听话的民警队伍，刘副局长禁不住问：“苗书记，我们既然要成立经警支队，为了防止职权重叠，港区内的辖区是不是要重新划分下？”
“确实有必要。”
苗书记权衡了一番，指着墙上的港区地图，轻描淡写地说：“长航公安本来就是客轮乘警，我们南通港没客轮，把客运码头的治安交给他们就行了，其它地方我们自己管。”
刘局低声问：“那白龙港呢？”
“白龙港的治安也可以交给他们，对了，你回头让老杨打电话问问咸鱼，愿不愿调过来担任即将成立的经警支队长。港区内的治安消防一把抓，好好干几年，我让他当保卫处长！”
让咸鱼过来跟姓何的唱对台戏，这倒是个好主意。
刘局忍不住笑了，赶紧打电话喊后勤处的杨处长过来。
杨处长搞清楚来龙去脉，被搞得啼笑皆非，连忙道：“苗书记，刘局，电话我这就打，但我估计咸鱼愿意调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是我们港务局的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对他那么关心，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的立场应该很坚定。”
“苗书记，你误会了，咸鱼对你很尊敬，如果换作别的事他肯定服从命令听指挥，但让他调过来确实有点为难他。”
“有什么好为难的，他在那边是副支队长，我让他做正支队长，只要干出点成绩，积累点资历，将来还能进步，能做保卫处长！”
“苗书记，我知道你是想培养他，关键他是徐三野的徒弟，他不光继承了徐三野的船，也接过了确保北支航道畅通，维护北支水域治安的重任。他的心思在江上，在船上，不在岸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点一根筋。”
儿子跟小鱼是真正的同事，杨处长把韩渝当子侄，很清楚这个经警支队长不好干，甚至不能干，不想让韩渝卷进来。
再想到领导们已经生气了，不好好敲打下长航分局不会甘心，干脆笑道：“苗书记，刘局，我先打电话做做咸鱼的思想工作。同时呢，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苗书记下意识问：“什么想法？”
杨处长笑道：“何斌不是让那么多老同志提前退休了么，我们完全可以返聘几个回来。经济警察一样警察，都是要穿警服的，队伍管理很重要。那些老同志公安工作经验丰富，把他们请回来我们就不用担心队伍会出什么事。”
那些老同志对姓何的意见最大，而且正如老杨同志所说“工作经验丰富”，请他们回来当经警，让他们跟姓何的唱对台戏正合适不过。
苗书记越想越有意思，不禁点点头：“既能让本不应该这么早退休的老同志回来发挥余热，又能节约经费，这个想法不错。”
……
与此同时，韩渝已悄悄潜回了市区，正在向何局汇报工作。
接下来要抓偷渡团伙，很可能要请求边防乃至海警协助，这么大事必须当面汇报。
换作以前，部下私下联合人家调查，何局一定不会高兴。
但现在不是以前，何局刚来了个绝地反击，赢得干净利落，“克敌制胜”的两张王牌跟眼前这个年轻的部下都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第一张王牌是用那么短时间扑灭了大火，调查结论出来之后长航公安局领导和消防总队专家给出了非常高的评价，肯定了分局在消防工作上的成绩。
第二张王牌是南通港派出所在春节前的安全大检查中出具的整改通知书，看似跟小伙子没什么关系，但事实上关系很大，因为消防监督的细则、内容乃至程序都是小伙子之前制定的。
更重要的是，早在上任之前就料到会跟港务局产生矛盾。
上级有这个心理准备，并不会因为跟港务局的关系搞得很僵，认为他这个局长没能力。
总之，何局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笑看着韩渝道：“既然有进展就查，送上门的成绩不要白不要。至于宁波那边，实在不行我亲自走一趟，就当故地重游。”
“谢谢何局。”
“你也是为了工作，这有什么好谢的。”
何局一边帮韩渝倒茶，一边又笑问道：“差点忘了，新型燃料的事你有没有联系厂家，有没有打电话咨询那位发明家？”
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韩渝真不想提，可局长问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联系了。”
“人家怎么说？”
“何局，我按照资料上的号码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是腊月二十八，对方说船用柴油机完全可以使用新型燃料，说订货的单位太多，我们想用上最快也要等到半年之后，并且要先打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
“第二次呢？”
韩渝犹豫了一下，憋着笑说：“第二次是昨天打的，接电话的是个公安同行，他说……他说那个发明家是骗子，已经因为涉嫌诈骗被他们抓了，那个厂也被他们查封了。”
何局愣住了，喃喃地说：“那么多媒体都报道过，怎么可能是骗子。”
韩渝急忙道：“是啊，那么多媒体报道过，资料上介绍的也很专业，我也以为是真的，我甚至怀疑接电话的同行是骗子，后来还查询了下号码，联系人家的市局，才知道确实是骗子。”
小伙子也以为是真的，何局不觉得有多尴尬了。
但作为长航公安分局的局长，居然差点上当受骗，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正想着赶紧换个话题，韩渝的手机响了。
“先接电话。”
“好的。”
韩渝不想让局领导尴尬，顾不上看来电显示，掏出手机就摁下通话键。
“咸鱼，我杨山柱，说话方不方便？”
杨三的老爸本就是个“好好先生”，他儿子又在长航公安系统，肯定不会掺和进港务局与长航分局的纷争，见何局紧盯着自己，韩渝只能笑道：“方便。”
杨处长抬头看看外面，低声道：“咸鱼，我们局领导好像跟你们局领导有点误会，想恢复保卫处，成立经济民警支队。苗书记对你很关心很器重，想把你调过来担任经警支队的支队长。”
“啊……”
“别啊了，这个支队长不好干也不能干，我觉得你还是呆在白龙港比较好，但话我必须带到。苗书记要是问起来，到时候怎么说，你要赶紧想好。”
何局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立马变了，一个劲儿打着手势。
韩渝别提多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问：“杨叔，经警支队成立起来管什么呀？”
“管港区治安，消防也要管。”
“那我们分局呢？”
“到时候肯定要重新划分辖区，听领导的意思，打算让你们分局管客运码头。”
如果这一切成为事实，那长航分局不就变成一个大号的候船室警务室了么。
何局意识到刚才高兴的太早，顿时懵了。
韩渝一样没想到港务局领导这么狠，何局刚给他们开了张罚款，他们就要给何局来个釜底抽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杨处长知道这个消息对韩渝而言有多么震撼，提醒道：“苗书记不只是我们港务局的书记，也是副市长。组建经警队伍、成立经警支队的事，南通市公安局肯定支持，虽然对你的影响不是很大，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三百八十一章 谁是内保？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沉寂。
韩渝很想开溜，可局长不发话不能走，正想着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今天就不应该来，何局突然掐灭香烟抬起头。
“咸鱼，港务局的经警支队长肯定是正科，至少对应正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果想调过去，我热烈欢送。”
“何局，我原来是水警，现在是长航公安干警，我在水上呆习惯了，没想过上岸，再说我还要建造新船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据我所知苗书记对你确实很关心。”
“何局，你也很关心我。”
“可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呆在分局没前途。”
韩渝不认为苗书记的釜底抽薪能让眼前这位认输，毕竟南通港虽然移交给了市里，但港务局依然要接受交通部管理，南通港依然属于长航系统。
在港务局的几位领导看来何局不听话想“造反”，但在长航系统的领导看来港务局几位领导这么干又何尝不是想“造反”。
正如杨三的老爸所说，这个经警支队长不好干甚至不能干！
韩渝不想让顶头上司觉得自己三心二意，连忙道：“何局，什么是前途？如果只是想升官我早调走了，要是想发财我一样不可能做公安。”
换作别人说这话，何局不一定会相信。
但眼前这个小伙子不是别人，他真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可他却心甘情愿地呆在越来越萧条的白龙港。
何局对韩渝的态度很满意，不禁笑道：“提到建造新船，这事是不能再拖。天气越来越暖和，鳗鱼苗再有半个月估计就要洄游，到时候你就要参与联合执法。我们要赶在‘捕鳗大战’开始前把建造新船的事确定下来了。”
韩渝没想到局长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建造新船，下意识问：“怎么确定？”
“组织招标啊。”
何局微微一笑，不缓不慢地说：“招标资料要抓紧时间准备，至于评标小组的人员就按上次开会时确定的人选邀请，后勤方面我等会儿让办公室负责。”
在韩渝心目中建造新船才是真正的大事，相比之下分局跟港务局的那点矛盾都算不上事，沉吟道：“资料是现成的，当务之急要制作招标文件，印出之后要赶紧寄给有意向投标的单位，要给人家留出估算费用的时间。”
“设计单位和造船企业都是干这个的，给他们留出三四天时间足够了，在算上他们赶路的时间，把招标时间暂定为十六号。”
“十六号启东开两会。”
“差点忘了，你是启东的政协委员。政协会议就是举举手，可以请假。”
“行，我回去就制作招标文件，制作好了拿回来打印盖章，争取明天下班前寄出。”
“好，就这么定。”
……
韩渝走出分局，并没有急着回白龙港，而是匆匆赶到市农业局，找到前水上公安分局局长、现在的农业局副局长周洪。
偷渡案件有了进展，种种迹象表现蛇头是用船组织人员从海上偷渡的，现在虽然无法确定组织偷渡的船只会不会经过南通海域，但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韩渝简明扼要介绍了下案情，周洪一口答应道：“我们的渔政船就靠泊在三灶港，为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年前刚大修过。随时可以出动。”
“谢谢周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帮了我们渔政那么多年忙，难得跟我们借用一次船，我们怎么可能不帮忙。”
周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咸鱼，去海上执法跟在江上执法不一样，我建议你最好跟边防沟通下，毕竟出海跟出境差不多。”
韩渝连忙道：“我知道，而且这个案子不是我们长航分局一家的，是跟启东公安局联合侦办的。如果确定偷渡船只会经过南通海域，启东公安局的领导会跟三灶港边防派出所打招呼。”
“这我就放心了。”
周洪点点头，想想又笑看着他问：“咸鱼，听说你们分局跟港务局有点小矛盾。”
韩渝苦笑着问：“你也知道了？”
“南通就这么大，再说我是从港务局出来的，港务局是我的老单位，长航分局也可以算是我的老单位，他们闹的那么热闹，我想不知道也不可能。”
“周局，你是怎么看的？”
“既不能怪苗书记，一样不能怪何斌，说到底还是因为关系没理顺。既然分家了，在人事上接受长航公安局的垂直领导，在业务上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的双重领导，那在经费上也应该是垂直的。”
周局点上支烟，想想又轻叹道：“拿港务局的工资，吃港务局的饭，在人事上却不尊重港务局的意见，换作谁心里也不好受。”
这才是问题所在。
韩渝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不光我们分局是这样的，兄弟分局也一样，长航公安的经费都来自港航企业。”
“如果当年把南通港公安局直接划归南通市公安局管理哪有这么多事，不说这些了，这些跟你也没多大关系。但有一点你心里要有数，领导们之间的事，你没必要站队，也没必要掺和。”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难得来一次，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给王政委打电话，好久没聚了，正好聚聚。”
“周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一大堆事要赶紧回去，回头我请。”
……
就在韩渝驱车匆匆返回白龙港的时候，何局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电话本，给远在武汉的几位领导挨个打电话。
“……虽然没争取到市里和港务局的配套资金，但不能因为没配套资金就不建造。除夕夜发生的大火又给我们敲了个警钟，要不是有条老旧拖轮改造的消防救援船离岸供水，想在那么短时间内扑灭大火真没这么容易。”
何局抬头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江政委，举着电话接着道：“鲁局，我们前不久刚开过党委会，研究决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专业的消防救援船建造起来，甚至做好了过五年乃至十年苦日子的准备……”
局长斩钉截铁，建造新船的决心溢于言表。
江政委轻轻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等局长给上级汇报完工作，低声问：“何局，什么事？”
“十六号组织新船设计的招标，我让咸鱼回去准备招标文件了，刚才也打电话向长江航务局和我们长航公安局领导汇报了。这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有史以来建造的第一艘专业的消防救援船，上级很重视，说到时候如果不忙，会抽时间来南通出席招标仪式。”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建造新船……
江政委犹豫了一下，忧心忡忡地说：“何局，我爱人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江，家里有事？”何局递上支烟，明知故问。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作为长航分局的政委，当然不能跟人家一样坐看局长的笑话，接过烟苦笑道：“我爱人说市局来了几个人，正在向苗书记汇报工作。”
“苗书记又不分管公安，市局的人找苗书记汇报什么工作？”
“听说苗书记打算恢复保卫处，还要在保卫处下面设经济警察支队，市局的人应该为这事来的。”
“这是好事啊！”
何局哈哈一笑，如数家珍地说：“我记得很清楚，早在八零年十二月份，国务院就转发过公安部、国家计委、财政部、国家劳动总局和国家商业局联合制定的《关于建立经济民警的实施方案》，要求从八一年的年底起，重要的大型厂矿企业、物资仓库、金融机构和重要的科研单位，都要逐步组建经济警察队伍。”
江政委没想到局长会这么说，提醒道：“对我们不见得是好事。”
“怎么不见得是好事？”
“何局，你想想，港区就这么大，如果再成立个经警支队，还要我们做什么。”
“老江，你是担心即将组建的经济支队会架空我们？”
“很难说，何局，要不我陪你去一趟港务局，向苗书记汇报下工作。”
“该汇报的已经汇报过，还有什么好汇报的。”
何局早想好了应对之策，笑看着搭档说：“老江，你应该反过来想，因为过去几十年我们从航运公安变成了企业公安，又从企业公安变回了航运公安，搞得在一些人看来我们不是公安，只是一帮企业内保。
一个单位就跟一个人一样，究竟怎么样要看有没有对比。等经济民警支队成立起来，他们就是如假包换的企业内保。有他们衬托，在别人看来我们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公安。”
从这个角度出发，港务局组建经济民警支队对分局真不是什么坏事。
江政委很佩服局长的脑回路，但想想还是苦笑道：“何局，关键经警支队成立起来就会把港区变成他们的辖区，按照经济民警的相关规定，他们在企业内保是有一定执法权的。”
何局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执法权，他们也就能管管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等治安案件。”
江政委哭笑不得地说：“可事实上我们也只能管管这些。”
不得不承认，长航分局确实有点尴尬。
理论上港区的治安案件、刑事案件和消防都归长航分局管，但事实上港区的户籍一直归南通市公安局港区分局管，重大刑事案件也归南通市公安局管，如果连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这些小案子都归即将组建的港务局经济民警支队管，那长航分局就没事做了。
何局抹抹嘴角，若无其事地笑道：“老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经济民警虽然一样是民警，但终究是企业的保卫力量。再说他们就算能管港区，难道还能管到江上，能管港区十公里水域的治安？”

第三百八十二章 守土有责
一转眼，小菡菡满月了。
按照启东习俗要摆满月酒，但跟洗三酒不一样，不需要请太多人，主要是自己家人聚聚。
韩工和向护士长请了一天假，老两口骑着小轻骑赶到白龙港，逗了一会儿小孙女，便翻看起女儿递上的杂志，听女儿显摆起女婿的最新成就。
“妈，你那本在十六页，标题是《浅谈当前老旧消防船艇安全管理现状及对策》。”
向帆翻到第十六页，赫然看到满满一版都是女婿的署名文章。
韩工手中的是航运杂志，韩渝的署名文章在第九页，也是满满一大版，他看着看着禁不住笑道：“《浅谈消防船艇如何在水域救援中发挥最大效能》，又是浅谈。柠柠，你怎么不提醒下三儿，怎么不让他换个标题。”
总是“浅谈”是有点搞笑。
韩向柠连忙又翻出一本，嘻嘻笑道：“发表在这上面的不是‘浅谈’。”
论发表文章，韩工是专业的，饶有兴致地问：“那上面发表的什么文章？”
“基于消防船改进远程消防供水系统的可行性研究，不是浅谈的，是深谈的，哈哈哈。”
“可以啊，已经发表四篇了。”
“不止啊，还有一篇发表了中国船舶杂志上，标题是《大型消防船技术经济论证》。”
向帆不是搞研究的，对女婿在期刊上发表的内容不感兴趣，放下杂志，一边轻轻摇着韩宁韩申和韩渝姐弟小时候睡过，冬冬和小浔浔小时候也睡过，现在轮着菡菡睡的摇床，笑问道：“有稿费吗？”
“当然有，加起来四百多呢。”
韩向柠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杂志社寄来的汇款单，得意地说：“早知道发表不是很难，发表还有钱，我早让他写了。说起来要感谢鱼局，要不是鱼局提醒，哪有这名利双收的好事！”
“不是很难，说的轻巧，没那么多积累，没有思考，能写出这些文章吗？”
韩工反问了一句，又看着文章感叹道：“写文章是个好习惯，好多年轻人就是不愿意写。回头跟三儿好好说说，这个习惯要保持下去。”
向帆嗔怪道：“别总是说别人，你现在怎么不写？”
“刚才不是说过么，写文章需要积累，能写的我都写过了，前些年我发表的文章还少吗？”
韩工俯身看了一眼小孙女，随即看向女儿：“柠柠，菡菡有三儿他妈帮着带，你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静下心想想之前这些年的工作，可以考虑也写心得体会之类的。”
产假三个月，不休白不休，可总呆在宿舍里又无所事事。
听老爸这一说，韩向柠不禁笑道：“还真是，我也可以写，万一能发表呢。”
“你的文章想发表肯定没三儿这么容易，但只要有恒心，只要好好写，早晚能发表。”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三儿想发表怎么就比我容易？”
“行业不一样，消防本来就很冷门，水上消防更冷门，你想想全国总共才几条专业的消防救援船，又有几个船员能写这样的文章。三儿这也算另辟蹊径，不但没什么竞争，在编辑看来还有新意。”
难怪鱼局说三儿肯定能行，原来鱼局早想到水上消防是个冷门。
韩向柠反应过来，对能把文字变成铅字的学弟突然没之前那么崇拜了。
正想着既然是冷门，发表比较容易，回头要让他多写几篇，多少能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婆婆掀开帘子走进来问：“柠柠，三儿中午真不回来？”
“他不是要建造新船么，他们分局今天组织招标。他虽然不是负责人但也差不多，中午肯定回不来。”
“那我等会儿给他留点菜，留给他晚上回来吃。”
“不用给他留，他们中午在海员俱乐部，吃的比我们好！”
……
正如韩向柠所说，韩渝此刻正在海员俱乐部二楼小会议室。
十七家设计单位根据招标文件制定的设计方案和核算的设计报价都收到了，从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港务局基建工程处、港监局船检科和中远船厂请来的几位专家正忙着评审。
等评审结果出来，何局会在长江航务局领导和长航公安局领导见证下宣布中标单位。
等中标单位把新船的图纸设计出来，再多复印几套发给对此感兴趣的船舶建造企业，然后组织第二轮招标。
从内心来讲，韩渝希望上海的设计单位和上海的造船企业中标。
毕竟离得近，等新船建造好投入使用，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或者使用几年需要大修可以就近找人家。
但即将建造的是长航系统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消防救援船，局长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倾向于让武汉的相关单位设计建造。
加之分局没争取到市里和港务局的配套资金，经费尚有很大缺口，找武汉的企业设计建造能欠账，所以在让谁设计建造这一问题上，韩渝也就没有坚持找上海的相关企业。
不过他此刻的心思却不在招标上，因为几位领导正在谈的不是招标，而是国家层面前不久刚布置的新一轮严打！
“苗书记，我昨晚在港区转了一圈，才知道你们积极响应上级号召，组建了经济民警队伍。”
“社会治安搞不好，怎么发展经济？严打工作是眼前的重中之重，我们港务局必须有行动。”
长航公安局的鲁副局长回头看了看长江航务局的领导，又看着苗书记微笑着说：“组建经济民警队伍，成立经济警察支队是一个重要举措，但在我看来光成立经济警察支队是远远不够的。”
苗书记意识到姓何在这个时候组织招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动声色说：“鲁局，你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但有几个建议。”
鲁副局长侧身看看何局，不缓不慢地说：“首先，公安机关是严打的主力，而严打是要花钱的。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在长航分局的经费上，你们港务局要保障到位。”
长江航务局的领导掐灭香烟，抬头道：“老苗，我知道你们经营不容易，一下子上了那么多项目，资金很紧张。但严打工作不只是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也是一项政治任务，上级三令五申，前几天去部里开会，部领导也再三强调过。”
“二位领导放心，在经费上我们一定保障到位！”
“老苗，我们认识多年了，这里没外人，我就问你一句，支不支持何斌同志的工作？关于严打经费，你这边能支持多少？”
“柳局，鲁局，我肯定会支持何斌同志的工作。至于严打经费，不怕二位领导笑话，我现在说了还真不算，一是资金确实紧张，二来现在花点钱都要拿到市长办公会上研究。”
他现在不只是港务局的一把手，也是南通的副市长，可以打太极拳。
柳局被搞得很没面子，有点小郁闷。
鲁局本就没指望过苗书记能给长航分局多少严打经费，笑道：“没个多也要有个少，相关港航企业给了多少支持，将来都要体现在各分局的汇报上。”
汇报就汇报，有什么好怕的……
苗书记正腹诽着姓何的没出息，居然扯虎皮当大旗，借组织招标的机会把航务局领导和长航公安局领导搬过来帮着要钱，鲁局话锋一转：“何斌同志，南通港组建经济民警队伍成立经济警察支队这么大事，怎么没见你向局里汇报？”
何局连忙道：“报告鲁局，我们事先不知道，等知道了经警支队已经挂牌成立了。”
“你们分局只是进行了机构改革，把政保、内保并入了治安支队，并不意味着不要再开展政保和内保工作，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关心，不经过你们分局，经警支队又是怎么成立的？”
“鲁局，我……我……”
“苗书记，不，苗市长，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之前帮何局要钱只是虚晃一枪。
韩渝意识到重头戏来了，下意识看向苗书记。
“鲁局，长航分局本就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双重领导，考虑到我们不只是要成立经警支队，也要恢复保卫处，保卫处是正处级单位，这个关系不太好理顺，所以保卫处和经警支队是在南通市局支持下恢复和成立的。”
“这么说保卫处和经警支队要接受南通市局的领导？”
“是的，连经济民警的制服都是从南通市局采购的。”
鲁局脸色立马变了，敲着桌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苗市长，你担心关系不太好理顺，那有没有想过港区治安的管辖权？”
苗书记抬起头：“鲁局，我不太明白。”
“港区十公里岸线属于我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辖区，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早在南通港公安局整建制编入长航公安局时就以文件的形式确定了。也就是说你们恢复保卫处也好，成立经济民警支队也罢，都需要经过长航分局同意，今后要接受长航分局领导！”
“可长航分局一样要接受南通市局领导。”
“一码归一码，我们长航公安理论上还要接受公安部领导呢，但事实上领导我们的是部局。这涉及到很严肃的管辖权，你们必须抓紧时间整改。”
“整改，有那么夸张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何局干咳了一声，抬头道：“苗书记，长江沿线有六个港口组建了经济警察队伍，这六家组建经警队伍都是经过各分局审批的。”
“我们南通的情况跟人家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苗书记，如果不抓紧时间整改，我就去找南通市局。如果南通市局不撤回相关文件，我只能向上级汇报。”
何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作为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局长，我‘守土有责’。如果南通市局坚持不撤回相关文件，那只能由我们两家共同的上级协调了。”
长航公安和地方公安共同的上级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安部。
苗书记意识到姓何的决心很大，同时很清楚南通市局的陈局不可能因为这点事闹到公安部，只能淡淡地说：“这方面我不是很懂，我回去让他们研究研究。”
韩渝急忙悄悄溜出会议室，心想何局又赢了，赢在苗书记忘了港区十公里岸线理论上是归长航分局管的。
涉及到很严肃的管辖权，何局不能退，长航公安局领导一样不能退让，这事就算撕破脸闹到公安部也要掰扯清楚。
不然长江沿线那么多港口，一家学一家，还要长航公安做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 人往高处走
下午四点半，评审结果出来了。
何局热情洋溢地宣布长江航道工程船厂的设计方案中标，在长江航务局、长航公安局和南通港务局等单位领导见证下，与长江航道工程船厂的负责人签委托设计合同。
没中标的十几家单位代表都很失落，晚上要请人家吃顿饭，感谢人家前来投标，顺便解释下航道工程船厂为何能中标。
韩渝正满怀歉意的以茶带酒敬人家，方国亚突然打来电话，说在门口等，听口气很急。
韩渝只能找了个借口，走出海员俱乐部，跟着方国亚钻进一条小巷子。
“方大，什么事这么急？”
“港务局人事处的雷处长找我了。”
“找你做什么。”
方国亚回头看看巷口，急切地说：“港务局不是恢复了保卫处，成立了经警支队么。雷处想让我调回去，做经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消防大队长。”
港务局的几位领导真会挖人，挖眼前这位真是挖在点子上。
韩渝暗叹口气，问道：“调回去当副支队长肯定要给你提副科，你是怎么想的？”
方国亚无奈地说：“雷处能想到我，是看得起我。分局领导对我也不错，别的军转干部至少要先干上两三年才安排职务，我调到分局不到一年就让我做中队长。搞得我左右为难，所以急着找你商量。”
领导们闹矛盾，下面人为难。
韩渝能理解方国亚的心情，低声道：“方大，要不你先别急着答应雷处，也别急着回绝，因为事情现在有点变化。”
“什么事情有变化？”
“港务局恢复保卫处成立经警支队的事……”
韩渝把下午小会议室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下，想想又苦笑道：“何局看似又掰回了一局，但只赢了面子却输掉了里子。就算港务局愿意整改又怎么样，保卫处和经警支队只会在业务上接受分局领导，并且接受分局领导也只是表面上的。”
方国亚深以为然，苦着脸道：“既然这个变化只是换汤不换药，那拖下去还是不合适。”
“雷处什么时候找你的？”
“经警支队挂牌前就找了。”
方国亚很羡慕韩渝能躲远远的，接着道：“企业消防员现在都变成了经警，我这个消防中队长成了光杆司令。手下没兵倒也没什么，关键所里让我负责港区的消防监督。”
韩渝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何局的良苦用心。
这次矛盾看似是港务局先挑起来的，但事实上何局可能一直在期待撕破脸。因为只有撕破脸，港区的消防监督工作才能落到实处。
之前是“一家人”，就算在消防上存在安全隐患，顶多开出一张整改通知书，根本拉不下脸去罚。
总是和和气气，拉不下脸重罚，谁会把消防当回事？
除夕夜发生的大火就是一个教训，如果码头负责人在看到整改通知书后立即整改，就不会发生火灾，也就不可能造成那么多经济损失。
其实拉下脸把监督工作真正开展起来，张局在南通时就考虑过，甚至打算让自己这个副支队长来得罪人。没想到时过境迁，这个重任竟交给了方国亚。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方国亚低声道：“鱼支，我跟你不一样，我最初是转业到港务局的，我是从港务局调过来的。当时为了转业到港务局，我岳父找过好多人，其中就包括港务局的几位领导。”
“你不想得罪人？”
“能不得罪人谁愿意得罪人，再说我只是个救火的！”
方国亚虽然没明说，但态度不言自明，看样子他想调过去。
韩渝很想提醒经警虽然也是警察但不是公安，可想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方大，你有没有问问岳父？”
“问了。”
“你岳父怎么说？”
方国亚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他建议我调回港务局，我爱人也希望我调回去。”
韩渝意识到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抬头问：“这么说你是担心何局和江政委不放？”
“……”
“我知道了，何局和政委都在里面，他们今天心情不错，我帮你问问他们，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鱼支……”
“其实港务局领导也找过我，这事何局知道，他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要是想过去他热烈欢送。”
“那你为什么不调过来？”
“我要建造新船，而且我在白龙港呆习惯了。”
为了进步当“逃兵”，方国亚很尴尬，急忙换了个话题：“标招完呢，哪家中标的？”
韩渝也不想再聊那些，不禁笑道：“长江航道工程船厂中标的，他们报价最低，在设计这一块肯定要赔钱。”
“他们怎么会做赔钱的买卖？”
“设计赔钱，建造赚钱，将来的建造十有八九也会交给他们。”
“他们有这个实力吗？”
韩渝解释道：“航道船厂是长江航道局的下属企业，从五二年就开始建造工程船，航道局在江上作业的那些疏浚船、打捞船，有一大半是他们建造的。相比那些钢索抓斗挖泥船、绞吸式挖泥船，我们的消防救援船技术含量算不上有多高，他们完全有能力建造。”
方国亚乐了：“航道局的下属企业，这是照顾系统内的企业，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有这方面因素。”
韩渝转身看看巷口，轻叹道：“以前航道工程船厂效益好，不用去找订单，都是按照国家指令性计划建造，一年要建造二三十条特种船舶。现在搞市场经济，没指令性建造任务，又竞争不过那些大船厂，长航系统内的单位不照顾他们谁照顾他们。”
“明白了，只是让他们建造，将来要大修什么的，麻不麻烦？”
“不麻烦，航道局在南通设有航道段，南通航道段的工程船都是他们维修的，而且人家保证过，等将来新船投入使用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会随叫随到，负责到底。”
……
目送走方国亚，回到海员俱乐部，领导和客人们正好散席了。
韩渝摇身一变为司机，送航务局和长航公安局领导去五山宾馆休息。
等回到分局准备跟何局、江政委说一声再回白龙港时，发现后排竟有两瓶好酒和两条好烟。
仔细想了想，猛然想起从五山宾馆回来时，曾被中标厂家的负责人拉着说了会儿话，烟酒肯定是那会儿被塞到车里的。
人家为了养活一个企业不容易，韩渝不想就这么收下，干脆提上走进局长办公室。
“咸鱼，你这是做什么。”
何局话音刚落，江政委就调侃道：“我要不要先回避下？”
韩渝连忙解释道：“政委，我不是来给何局送礼的，这些是人家塞我车上的。”
何局笑问道：“中标企业送的？”
“应该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要是知道能拿这儿来，何局，政委，我等会儿就回白龙港，东西放这儿，麻烦你们帮我处理。”
小伙子是分局最有钱的人，现在又多了一项发表文章的工资外收入。
别说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就算抽烟喝酒他也不会收人家的礼，毕竟他是徐三野的徒弟。
何局微微一笑，指着墙角道：“先放那儿吧。”
“谢谢何局。”
韩渝放下东西，想想又小心翼翼地说：“何局，政委，还有件事。”
何局笑问道：“什么事。”
“方国亚今天找我了，他……他是从部队出来的，性格直爽，喜欢摸爬滚打。组织消防训练，带头扑救大火，他是一把好手，让他搞消防监督真难为他了。”
“他想换个岗位？”
“他想继续从事消防训练和火灾扑救。”
韩渝说的很婉转，何局岂能听不出言外之意，抬头问：“他想调到港务局的经警支队继续带兵？”
“嗯。”
“港务局那边有没有说给他安排个什么位置？”
“经警支队副支队长兼消防大队长。”
“你是怎么看的？”
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从个人感情出发，我觉得他不应该调过去。我们虽然是行业公安，但行业公安一样是公安。经警算什么警察，正规军不做，要去做游击队，有什么意思。
可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部队转业的，只做了不到一年公安，并且光忙着训练了，对公安工作没什么感情。所以想调回去也能理解，毕竟不管怎么说调过去就能提副科。”
何局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
韩渝转身看看政委，接着道：“从工作角度出发，我认为他调过去比留在分局好。”
何局下意识问：“为什么？”
“何局，虽然我们现在跟港务局有点小误会，但至少在消防这个问题上，我们跟港务局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好不容易筹建起来，组织训练成现在这样，经历过实战，具有一定战斗力。”
韩渝见局长政委若有所思，趁热打铁地说：“如果不让方国亚过去带兵，企业消防队就会群龙无首，会渐渐失去战斗力。对港务局而言是一大损失，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一大损失。”
何局权衡了一番，笑道：“有道理，既然他想调回去，我们热烈欢送。”
江政委则笑看着韩渝问：“咸鱼，你呢？”
“我什么？”
“听说苗书记打算让你做支队长。”
“政委，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今天菡菡满月，我要赶紧回白龙港。”

第三百八十四章 你来我往
对港务局刚成立的经警支队而言，方国亚远比韩渝这个港务局的“子弟”重要。
可能考虑到在挖墙脚这件事上韩渝出过力，也可能考虑到南通港区的码头干部不愿意来白龙港，港务局人事处竟任命姐夫张江昆为白龙港客运码头副主任兼货运站的站长。
客运码头现在总共只有五个人，这个副主任有名无实。
至于货运站长，一样算不上什么官，主要是办理货运业务，称重收钱，等客轮靠港帮着搬上船。
客轮一样可以载货，前些年水上客运红火时，白龙港每年的货物吞吐量也有九十多万吨。不过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货物，没有大宗货物。
站长不是开会就是有别的事，经常见不着人。
张江昆只能“主持”码头工作，不是去货运站收货或帮人家取货，就是帮着检票，甚至要全权负责码头的水电维修。
韩宁现在是白龙港派出所的内勤，白龙港派出所的事情没南通港派出所那么多，所以她的主要工作是在候船室执勤。
以至于陈子坤经常开玩笑说白龙港变成了韩家的“家族企业”，白龙港客运码头变成了张江昆和韩宁两口子的“夫妻店”。
韩渝则一心一意参加江上的联合执法，非法捕捞鳗鱼苗被打击了那么多年，依然有很多人铤而走险。
鳗鱼苗洄游长江的这一个多月，韩渝几乎天天在江上。
协助渔政和港监查扣了十六条非法捕捞的船只，清理了几百口定置网，拘了九个非法捕捞的人员。
好不容易打赢了“捕鳗大战”，又进入了汛期，要赶紧调整趸船的泊位。
因为给了航道局下属企业一个大订单，南通航道段的朋友很帮忙，开工程船过来帮着移泊。
忙了整整一天，刚把延长了十五米的浮桥固定好，学姐竟换上制服赶来了。
“柠柠，江上风大！”
“风再大也不能不上班。”
“上班？”
韩向柠走进港监值班室，看着熟悉的办公环境，笑道：“产假三个月，我已经休完了，明天就要上班，我先来看看。”
韩渝下意识问：“已经三个月了？”
“不信你看看日历。”
“你上班菡菡怎么办？”
“不是有你妈么。”
“我是说喂奶！”
“明天把摇床搬过来。”
自己是在船上长大的，总想着不能让孩子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没想到有了孩子，孩子那么小也要上船，只不过上的是趸船。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平和小龚完成了对001的日常检查维护，捧着维护日志穿过“老古董”走了过来。
“韩大，菡菡呢？”
“在家呢，明天带她过来。
韩向柠嘻嘻一笑，走出来道：“你们忙，我上去看看，好久没上去了，也不知道宿舍变成啥样了。”
小龚提醒道：“韩大，你慢点啊。”
“我没事，我恢复的挺好。”
……
二人目送走“老板娘”，又禁不住说起分局那边的事。
“鱼支，陈教早上说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和南通港派出所这些天的日子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
“港务局的经警支队在业务上说起来要接受我们分局的管理，但事实上根本不鸟我们分局。南通港派出所查暂住证，他们也查暂住证。刑侦支队办案，他们也办案。治安支队抓赌，他们也抓赌。”
“然后呢。”韩渝好奇地问。
一想到南通港那边有多热闹，张平就忍不住笑道：“经常撞车也就罢了，人家干得还比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和南通港派出所漂亮。去年没破的钢材失窃案，昨天破了，是经警支队破获的。”
小龚也禁不住笑道：“分局搞不过经警支队很正常，人家能发动群众，码头职工都帮他们留意。”
在港务局的干部职工眼里长航分局“吃里扒外”，跟外人差不多。
经警支队就不一样了，是港务局自己的，自己人当然帮自己人。
韩渝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还是很没底气地说：“经警支队在业务上要接受我们分局管理，他们的成绩也是分局的成绩。”
“想得美。”
“什么意思？”
“我们跟渔政、港监联合执法，以前还跟启东公安联合侦办案件，经警支队一样可以联合。他们破的案子都是跟港区分局联合破的，抓的嫌疑犯也都往港区分局送，根本不搭理我们分局。”
“鱼支，听说刑侦支队的人如果不穿警服，人家都不让他们进入码头。”
随着陈子坤调到白龙港派出所担任副教导员，老贾同志又成了光杆大队长，他从二层走了下来，不禁笑道：“鱼支，今年的严打比去年的严打更严，昨天去分局开会，王政委说市局领导还表扬了港务局经警支队。”
有好几个被何局要求提前退休的老同志加盟，有足够的经费，还有那么多码头干部职工帮忙，天时地利人和经警支队全占了，战斗力爆棚很正常。
战场就那么大，分局怎么搞也搞不过人家。
韩渝很同情分局刑侦支队、治安支队和南通港派出所的同事，笑道：“有竞争挺好，有竞争才能你追我赶么。”
张平嘿嘿笑道：“幸亏我们在白龙港，如果也在南通港，晚上别想睡觉，全要出去找线索。”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正值严打期间，上级对打击各类违法犯罪很重视，你“正规军”要是搞不过“地方部队”，上级对分局肯定会有看法。
韩渝竟有些担心何局，抬头问：“蒋科在忙什么，严打工作队在忙什么？”
“严打工作队早名存实亡了，沈所他们都办了提前退休，被经警支队返聘过去发挥余热，调转枪口对付我们了。现在就剩蒋科一个人，在刑侦支队帮忙。”
“这么说经警支队现在人强马壮？”
“而且有钱有枪！”
“沈所他们也真是的，提前退休就提前退休呗，干嘛为难老同事。”
“沈所他们不是为难我们，他们是想干出点成绩给何局瞧瞧。”
“这有区别吗？”
“鱼支，现在好多人觉得呆在分局没前途，想往经警支队调。”
“好多人？”
“陈教说的。”
韩渝没想到南通那边居然闹成了这样，紧锁着眉头问：“何局什么态度？”
张平掏出香烟，轻叹道：“陈教说何局态度明确，只要是想走的，绝不强留。”
韩渝追问道：“有没有人真调过去？”
“有，这几天调过去好几个。”
“人都跑了，工作谁干？”
“从武汉来了几个警校学员，再说有经警支队在，分局现在只能看看客运码头，也没什么事可干。”
张平话音刚落，老贾就笑道：“谁说没有的？你们分局现在把消防抓的很紧，听说光上个月，就给几个码头开了好几万罚单。”
这是你来我往，斗的天翻地覆啊。
韩渝挠挠头，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局长打来的。
值班室里就有固定电话，韩渝赶紧挂断，走进去用固定电话回。
“何局，我韩渝，什么事？”
“身边有没有人，说话方不方便？”
“稍等。”
韩渝打了个手势，随即走过去关上门，再次拿起电话：“好了，何局，请讲。”
作为公安机关，破案不能不行。
何局这些天被经警支队搞得焦头烂额，直言不讳地说：“咸鱼，分局这边的情况你应该听说过一些，鳗鱼苗已经不再洄游了，你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严打上，要发动群众、想方设法多收集点违法犯罪线索，争取在两个月内破一批案件，抓一批嫌疑犯！”
“何局，白龙港这边的治安一直不错……”
“人家都说你是南通的‘水师提督’，目光不能只盯着白龙港那一亩三分地，江上肯定有违法犯罪线索，实在不行可以跟启东公安局、东启公安局和水上分局联合。”
看来局长是被经警支队给逼急了，不然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韩渝急忙道：“是，我等会儿就召集全所民警协警开会研究。”
“你上次说的偷渡案呢，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有没有进展？”
“四厂派出所掌握了一个试图偷渡的人员，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已经在宁波盯了近两个月。种种迹象显示，可能还要再盯一段时间。”
“为什么？”
“那个人在做出国前的准备，出国是真正的出远门，正忙着跟亲友们道别，亲朋好友轮着请他吃饭。俗话说穷家富路，他在跟亲朋好友道别的同时，也在到处借钱。”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宁波同行很帮忙，帮他们打听到他可能要等到七月份才走。”
如果能破一个大案，就能顶港务局的那帮内保破几十起小案。
何局把希望都寄托在韩渝这儿，问道：“知道蛇头打算让他通过什么途径偷渡吗？”
“不知道，蛇头只是让他等通知。”
“宁波那边不能全靠四厂派出所，老蒋现在没什么事，我让他带两个人过去支援四厂派出所的那个副所长！”

第 三百八十四章 统一思想
夜幕降临，韩正先操控着货船缓缓靠上“老古董”。
范队长和老朱见韩老板回来了，立马跑过去帮着带缆。
自从有了小孙女，自从女儿女婿都调到白龙港，老韩同志就把白龙港作为“母港”。
航经附近的时候都要回来看看，没货的时候也不再像前些年那么着急，干脆先回白龙港，一边尽享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一边等老客户打电话。
王队长帮着找的船工是一个乡镇航运企业的老职工。之所以退休了还出来打工，主要是呆在岸上不习惯，不像年轻人那么缺钱，也很喜欢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水上生活。
公公回来了，要赶紧迎接。
韩向柠跑到一层，迎上去问：“爸，回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老韩同志捧着茶杯跳到“老古董”上，笑道：“本来是去琅山装煤的，王老板说有三万多吨进口煤炭要过驳到小船上运南京去。我又不喜欢拉煤，可人家都说了，只能过去看看。结果赶到那儿一看，驳船、挂机船有几十条，等到明天下午都不一定能装上。”
“驳运几万吨煤不找船队找小船？”
“是啊，真不知道大老板怎么想的。”老韩同志不想聊那些，担心地问：“柠柠，你怎么跑趸船上来了，菡菡呢？”
“我明天该上班了，先过来看看的，菡菡在宿舍，妈看着呢。”
“江上风大，要多穿点。”
“我知道。”
老爸知道劳逸结合，不像前些年那么拼，韩渝很高兴。
毕竟年纪大了，要把身体放在第一位，况且家里现在的条件不知道比以前好多少倍，没必要再没日没夜的赚钱。
见学姐又爬上去检查自家的船，韩渝禁不住笑了。
老韩同志早习惯被检查，正准备回船上去拿新妇要看的东西，就被儿子拉住了。
“三儿，做什么。”
“爸，我想打听点事。”
“打听什么。”老韩一脸茫然。
江上的情况，谁能有天天在江上跑的老爸熟悉！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把老韩同志请到一边，低声问：“这段时间江上的治安怎么样？”
老韩不假思索地说：“还行啊，我又不跑远，反正附近水域的治安不错，已经好几年没见过水匪，也没听说有谁在江上被抢过。”
“有没有‘油耗子’？”
“油耗子肯定有，我估计还不少，不然油贩子卖的那些低价油是从哪儿来的？但那些油十有八九是内外勾结偷出来的，只知道有，不知道怎么回事。”
“爸，你认识油贩子？”
“在江上跑的谁不认识几个油贩子，你就算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靠上来问你要不要加油。”老韩同志掏出香烟，随即话锋一转：“三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些的？”
“爸，我是做什么的？”韩渝反问道。
老韩愣了愣，不禁笑问道：“严打，你们也有任务？”
韩渝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人家的说的，这次严打跟以前的严打不一样，这次严打是在全国人代会作出的决定，副主席直接领导，各省市一把手亲自挂帅。”
老韩同志背着风点上烟，眉飞色舞地说：“浏河港钱老板的女婿也是公安，他女婿就有任务，要在多长时间内抓多少个，判多少个，跟工资挂钩。多抓有奖金，完不成任务扣奖金！”
连老爸都知道这次严打跟以前不一样，自己光顾着忙这忙那居然没当回事。
韩渝有些尴尬，想想又问道：“爸，江上偷东西的多不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光有偷东西的，还有监守自盗的。”
“怎么监守自盗？”
“上次往无湖运煤的时候，就有小船靠上来问我想不想赚外快。说什么他们找人找船卸几吨，保证看不出来，你说我能为了点小钱做这种事，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老韩下意识看看江面，接着道：“我不搭理他们，不等于别人不搭理。江上这几年的船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有人胆大，什么都敢干，还有人专门干这个！”
韩渝惊问道：“有人专门干？”
“有些人专门运煤、运铁矿石，船又有问题，在运输途中做点手脚货主真看不出来。”
“船有什么问题？”
“人家有门路，明明是五百吨的船，船舶登记簿只有四百吨，少报吨位多装货。在江上过驳时又不称重，就算在码头装货人家一般也只看载重线，多装的那一百吨他不就可以卖掉。”
老韩同志恨透了那些不规矩的船，想想又说道：“鱼局这几年抓了好多水匪船霸，运河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但想一网打尽很难，以前在运河为非作歹的老虎队，有不少进了长江。
他们不敢明抢，也不敢故意撞船讹钱。改成跟收荒似的开着条破船，到处问个体船主有没有东西卖，他们什么都收，从黄沙、石子到煤炭、矿石，连钢材他们都敢要。”
早听说过风声，没想到是真的，而且问题如此严重。
韩渝苦着脸问：“爸，你知道这么多，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们又不来白龙港，有的甚至都不在南通，不归你管，跟你说有什么用。”
“现在归我管了，爸，你还知道什么。”
“我现在喜欢在高频里聊天，靠港时不怎么上岸，知道的不多。想知道江上的事，你可以问问老范！”
“范队长天天在趸船上，他知道什么。”
“他做那么多年队长，在江上认识多少人啊，你想想，光我们航运公司就有多少船在江上。”
“还真是，我可以请范队长帮着打听。”
“你去问他，我去船上收拾下衣裳，就回去看看菡菡。”
“好的，注意点脚下，别摔着。”
……
晚上七点半，趸船上灯火通明。
早应该下班回家老贾同志没回去，原本今天休息的陈子坤也匆匆赶回来了，连四厂派出所白牛汽渡警务室的老丁老章都被请过来列席会议。
小龚参加工作以来开过很多次会，但像今晚这么严肃的会议是第一次参加，打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张平也从未见过韩渝如此严肃，心想这个会议是不是跟分局与港务局经警支队斗得天翻地覆有关。
老丁和老章却很欣慰，因为终于看到咸鱼有点领导的样子。
“去年前年也有严打，但这次上级对严打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可以说这是继八三年第一次严打之后，在全国范围内规模最大的一次集中打击行动。打击重点为杀人、抢劫、强奸等严重暴力犯罪，以及流氓、涉枪、毒品、流氓恶势力犯罪和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等严重刑事犯罪。”
韩渝顿了顿，环视着众人道：“放眼全国，各地的严打重点各不相同。据我所知，首都严打主要针对影响恶劣、久侦未破的大案，懂海、河南等省主要是严厉打击流窜犯罪。
山西严打的重点是团伙恶势力，广东那边是严厉打击涉枪犯罪和毒品黑势力，广西、海青主要打击制贩枪支和毒品……
吃晚饭前，我打电话问过江政委，江政委说刚刚过去的三个月，光各类犯罪团伙全国就打掉了九万多个，抓获团伙成员四十二万余名，另有三万多名违法犯罪人员在严打行动的高压下，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或是在服刑监所坦白交代遗漏罪行。
但兄弟省市的同行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开展‘严打’以来的这三个月，全国就牺牲民警七十五名，伤两千八百多名，其中重伤两百六十六名。”
白龙港的治安很好，白龙港也很闭塞。
不听通报，真不知道外面有多乱，更不会知道兄弟省市同行为打击各类违法犯罪付出了多大代价。
老丁轻叹口气，老章点上烟若有所思。
陈子坤、老贾神色凝重。
张平也想抽烟，见坐在对面做会议记录的韩宁捂住了鼻子，又把掏出来的香烟揣进了口袋。
“各位，我们虽然来自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三个单位，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我们都是江边乃至江上的公安干警。尤其我们长航公安，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全称叫什么，小龚，你说说。”
“交通部长江航运公安局。”
“长江航运公安局，顾名思义，就是要确保长江航运安全的公安机关！上级对我们的要求，不只是搞好码头治安，我们长航公安也不只是客轮上的乘警。不夸张地说，长江两千多公里干线的治安，都归我们长航公安管。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辖区被划分的七零八乱。”
韩渝深吸口气，话锋一转：“今天下午，何局给我打电话，提醒我不能只盯着码头那一亩三分地，刚开始我也以为经警支队给我们分局带来了压力，后来想了想才意识到局领导的良苦用心。
我们是长航公安，不只是码头民警，如果说之前的五年，我们分局的工作重心从只负责码头治安，变成了码头治安和岸线十公里水域治安兼顾。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分局就要联合水上分局，肩负起维护长江南通一百多公里水域治安的重任。
换句话说，港务局恢复保卫处，成立经警支队，对我们分局而言是一个转型的契机。港务局保卫处和经警支队担负起港区内保的安全保卫工作，我们分局就能腾出手来做自己该做的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水上严打！
长航公安不是码头公安……
陈子坤眼前一亮，赫然发现韩渝说的非常有道理。
再想到分局消防支队和南通港派出所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给南通港几个码头下整改通知书乃至开罚单，陈子坤意识到何局真可能像韩渝说的那样把跟港务局撕破脸当作了让分局“转型”的契机。
毕竟长航分局是执法单位，本就应该把该管的管起来，却因为之前几十年在经费和人事上都归港务局管，一直硬气不起来，明明是公安竟搞得像港务局的保安。
如果说港务局保卫处和经警支队的目标是把保卫处变成公安处，把经济民警变成公安干警，那么，长航分局的目标就是变成港监局那样的单位。
港监局也是从港务局独立出来的，但人家跟长航分局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该监督码头作业照样监督，该管港务局的拖轮照样管。
陈子坤正想着，韩渝突然道：“丁所，章叔，今晚请你们二位过来，是想跟你们检讨下我过去这段时间的工作。”
“跟我们检什么讨？”
“你们不只是把趸船和001交给了我，也同时把维护江上治安的重任交给了我。可过去这段时间，我本末倒置，只想着筹钱建造新船，竟忘了为什么要建造新船。”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凝重地说：“我爸傍晚回来了，我跟他打听了下，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完吓一跳，不敢相信江上存在那么多问题。有人公开贩卖低价油，那些低价油不是走私的就是油耗子偷出来的。
有人蛊惑遵纪守法的船主船员监守自盗煤炭、油料、矿石乃至钢材，这跟岸上的盗窃不一样，他们要不作案，作案都是用船拉的，涉案金额起码上万，给货主乃至国家造成多少经济损失，影响多恶劣！”
老贾大吃一惊，抬头问：“这么猖狂？”
“范队长在江上有很多朋友，他在楼下帮我挨个儿打电话联系，从联系上的几个船主船员反映的情况上看，那些不法分子比我们想象中更猖狂，江上的治安远没我们认为的那么好。”
韩渝合上笔记本，紧锁着眉头道：“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我们的工作浮于表面！当年打击盘踞在内河各码头欺行霸市的犯罪分子，我师父和李教他们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再后来搞水上严打，我师父组织我们走访询问过成千上万船主船员！你们不知道，丁叔和章叔最清楚。”
小伙子发现自己的工作有不足之处，老丁同志很欣慰，抬头笑道：“我知道一些，但老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他当时是副所长。”
回忆起当年，老章感慨万千：“当年为了打击江上的水匪船霸，我们整整收集了一年多的线索，走访询问了真有上万人，光做的笔录材料就堆满了一个舱室。”
韩渝点点头，接着道：“当年我们用双脚丈量辖区岸线，只要有时间就检查过往船只，先看船主船员可不可疑，再看船上的货物有没有问题，然后检查有没有船员证，再询问船员在江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情况。
不夸张地说，那会儿只要看见船就想上去看看，顺便问问。可我们现在呢，脱离群众了。陈教，张哥，小龚，这不能怪你们，责任在我，脑子里只想着钱钱钱。”
“鱼支，我一样要检讨。”
陈子坤抬头看了看老丁和老章，一脸尴尬地说：“今天这个会不只是白龙港派出所的会议，也是南通水警的会议，我不只是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副教导员，也是一个老水警。
当年打击内河不法分子的行动我参与了，之后的水上严打我全程参与了。当年徐所、鱼局和章所是怎么带领我们打击水上犯罪维护水上治安的，别人不知道我很清楚，别人忘了我不能忘。
鱼支考虑到单位建设要想方设法筹经费建造新船，要协助港监、渔政和海关执法，同时身为消防支队副支队长要兼顾消防，想不起来、顾不上江上的情况很正常。我没鱼支那么忙，可我竟忘了沿江派出所优良的传统。”
这两个孩子，居然开展起自我批评。
老章跟老丁对视了一眼，笑道：“咸鱼，子坤，你们干得很好，再说现在的情况跟当年不一样。”
“章叔，我们的工作确实存在不足。至于现在的情况，尤其现在的条件，不知道比当年好多少倍，要花一千万建造新船，搁当年想都不敢想。所以我们干得不够好，如果论方方面面的条件，我们要比当年干得更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
“接下来我们要根据上级要求，结合辖区实际，发扬我沿江派出所乃至南通水警的优良传统，展开新一轮水上严打！”
“怎么打？”
“首先是走访询问，收集各类水上违法犯罪线索。要跟当年一样，只要是航经白龙港水域的船只都要登船检查，同时要开展岸线治安大巡防。现在条件好了，路况也比之前好，不用双脚丈量，但沿江的企事业单位和生活在汊港内的船户都要走访到。”
韩渝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补充道：“在开展岸线巡防的同时要依靠群众，发展治安积极分子，要物建耳目。这方面的工作我们存在严重不足，这块短板必须补上，只有做到位才能耳聪目明。”
有几分徐三野的风采！
老丁暗赞了一个，好奇地问：“还有呢？”
“本职工作不能受影响，姐，我打电话问过江政委，江政委帮我联系过警校，警校那边同意让小鱼带六个学员来我们所里实习。到时候给你四个学员，客运码头的治安交给你，只要发现有旅客可疑就要仔细盘查。”
“好的，客运码头交给我。”
虽然调到白龙港已经好几个月了，韩宁却从未把弟弟当作领导，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弟弟长大了，真是领导，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韩渝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转身道：“陈教，我们分下工，我和小龚负责盘查航经白龙港水域的船只，你和张队负责走访询问岸线。”
“没问题。”
“鱼支，我呢？”
“贾叔，你是前辈，而且身体不是很好，趸船上也不能离人，我想请你帮我们坐镇趸船。”
水上严打，不是说说而已。
当年的水上严打持续了几个月，抓了上百个不法分子，其中有好几个判了死刑。
咸鱼和陈子坤要发扬老沿江派出所乃至南通水警的优良传统，要展开新一轮水上严打，能想象到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会有多累。
贾永强不想坐在趸船上看年轻人忙，半开玩笑地说：“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经警支队连战连捷，市局领导不但在大会上表扬，还拿经警支队的成绩跟我们分局说事。”
“说什么事？”
“陈局当着那么多人面问彭局，经警支队总共就那么点人，辖区也就那么大，都已经破获了十几起案件，打掉了两个团伙，抓获了四十多个嫌疑犯。我们水上分局那么多民警，管辖的岸线那么长，要破获的案件和抓获的嫌疑犯，是不是应该在经警支队的基础上乘以五。”
“陈局对水上分局的工作不满意？”
“据说省厅对市局的严打进展也不满意。”
“彭局和王政委压力很大？”
“比你们何局江政委的压力都大。”
从市局领导的角度出发，经警支队只负责南通港区十公里范围内的治安，并且人家只是一帮经济民警，都已经取得那么大战果。
你水上分局管辖的长江岸线一百多公里，辖区比人家大十倍，并且都是正式公安干警，取得人家五倍的战果不算多。
可经警支队负责的那十公里港区是全南通水域最繁荣的十公里，水上分局管辖的岸线大多是长满芦苇的江堤，人都看不见几个人，怎么跟经警支队的辖区比。
然而，领导不管那些。
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水上分局明明是局外人，竟也被港务局的经警支队搞得焦头烂额。
韩渝对彭局和王政委表示无限同情，禁不住问：“贾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局领导不好过，下面人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贾永强觉得这是个机会，点上烟道：“既然要开展水上严打，那就要重拳出击，光靠我们这几个人不够。局里不是打算安排马金涛他们过来学开船修船么，完全可以问问局领导，能不能让马金涛他们提前过来，在学开船修船的同时跟我们一起严打。”
老章笑道：“联合开展水上严打，这个主意不错。”
人多力量大。
韩渝也想人多点，抬头问：“水上分局破案压力那么大，彭局能同意马金涛他们提前过来吗？”
老贾胸有成竹地说：“局领导压力是大，可现在是有劲儿使不上，毕竟水上分局的辖区跟其他区县公安局的辖区不一样。只要我们这边有希望打开突破口，彭局和王政委肯定会同意。”

第三百八十六章 “将熊熊一窝”
下午六点，港务局经警支队大院支了八张大圆桌正在举办庆功宴。
由于在严打工作中表现突出、成绩显著，前段时间市政法委刚表扬过经警支队。今天上午，南通市公安局又给经警支队记了集体三等功！
同时给保卫处长兼经警支队长陈向阳、副支队长兼消防队长方国亚等在严打和消防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十七个经济民警，分别记个人二等功、三等功或嘉奖。
立功受奖的同志很高兴，穿上警服变成经济民警的保安们一样高兴，只要今晚不值班的都来了，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陈向阳原来是港务局安全生产处的处长，因为要对除夕夜三号码头木材堆场的大火负领导责任被免了。
在家休息了几天，被任命为保卫处长。
虽然同样是处长，但刚恢复的保卫处绝对是排名最靠后的一个处，与安全生产处那样的实权处室远无法相提并论。
而他之所以被追究责任，就是因为长航分局南通港派出所在节前安全大检查时出具的那一份整改通知书，所以做上保卫处长兼经警支队长之后，自然不会跟长航分局客气。
返聘回来的老同志很给力，部下们很争气，在上级三令五申要求“破大案，抓逃犯，打团伙”的这个大背景下，一连破获十几起案件，抓获四十几个嫌疑犯，对他而言真是打了个翻身仗。
他一桌接着一桌敬酒，敬完一圈回到自己这桌，再次把杯子斟满，意气风发地说：“沈所，杨科，各位，今天喝的是庆功酒，但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接下来我们要再接再厉，争取再破几个大案，让何斌他们瞧瞧我们经警支队的战斗力！”
老沈早就对何斌一上任就拿老同志开刀心存不满，端着杯子笑道：“陈处放心，在打击指标上，他已经被我们甩了几条街。我打听过，截止昨天下午，他们才破了几起小案，抓了个小偷。”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沈所，他们现在有什么动作？”
“在港区他搞不过我们，只能在码头和客轮上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客运码头那边主要是盯着售票室和候船室，以前遇到可疑的才会上去盘查，现在见着旅客就检查身份证。之前那些在客运码头活动的扒手，既担心被我们抓，又被他们抓，已经不敢再来了。”
“客轮上怎么回事，他们能去客轮上执法？”
不等老沈开口，前长航分局治安科杨副科长就放下筷子笑道：“长航公安局学铁路公安组建反扒小分队，去客轮上和沿江的几十个客运码头反扒。跟咸鱼一起调到分局的那条小鱼和后勤处杨处家的老三就加入过小分队。
何斌可能意识到在港区搞不过我们，向上级主动请缨，从刑侦支队和两个派出所抽调了五个干警，组建了一支小分队，前几天上客轮反扒了。”
陈向阳想了想，坐下问：“在港区搞不过我们，于是开辟新战场？”
“差不多。”
“打不过就跑，这算什么本事！”
“陈处，不就是组建了个反扒小分队么，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他们在港区输了，但能从客轮上找回来，怎么就没影响？”
“小分队是他们组建的，但只要上了客轮就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指挥，就算能抓几个小偷，也主要是刑侦总队的成绩。再说长航公安局去年就开始抽调精兵强将上客轮反扒，之前在客轮上猖狂作案的团伙都已经被打差不多了，他们现在上客轮也只能捡点残羹剩菜。”
“这倒是，且不说人家已经打击过，就算没打击过，正值严打期间，又有几个扒手敢顶风作案。”
陈向阳跟几位劳苦功高的老同志碰了下酒杯，想想又笑问道：“除了加强盘查和组建反扒小分队上船，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老沈不认为陈处长问这些太过八卦，夹起一筷子猪头肉叹道：“再就是破大案、抓逃犯，港区没破获的，并且影响恶劣的，只有海员俱乐部几年前的那起命案。
案子到现在都没破，蒋科一直耿耿于怀，前段时间又出差了，应该还在追查。至于逃犯，港区一共有六个，他们组建了六个追逃组，正在想方设法追逃。”
陈向阳在港务局做了那么多年安全生产处长，不但知道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也知道港区的那几个逃犯。
那起命案影响很恶劣，当年市局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都没破，从市局到港区分局，再到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有那么多领导因为那个案子被调整，陈向阳不认为自己经警支队能破获，沉吟道：“沈所，杨科，抓逃犯的工作我们一样不能松懈。”
“那几个家伙畏罪潜逃好多年，不太好抓。”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因为不好抓就不抓。我们有我们优势，完全可以从港区着手收集线索，甚至可以组织力量轮流蹲守，我就不信那几个混蛋不跟家里人联系。”
“查到线索我们也不好去外地抓。”
“可以跟港区分局联合，我们无权异地抓捕，港区分局刑侦大队可以。”
正说着，一个经警从传达室跑了过来。
“陈处，职工医院打电话说有两个年轻人去她们那儿包扎，一个头破了，一个胳膊上像是刀伤！”
“今天谁值班？”
“张大值班。”
“张贵，等会儿再喝，医院那边有情况，赶紧带几个人去看看。”
“好的，马上！”
……
发动群众对保卫处和经警支队而言是基本操作。
港务局各下属单位、各码头、各堆场和几个项目工地，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哪怕见着个捡破烂的，都会在第一时间报告。
不夸张的地，港务局几千干部职工乃至家属，都是保卫处和经警支队的眼睛，长航分局怎么搞也搞不过经警支队。
看着二大队长张贵带领五个经警骑上自行车“出警”，保安比公安都像公安，方国亚感觉一切是那么的荒唐。
要知道就在一个半月前，这个院子还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和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的所在地，而现在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和长航公安局南通港派出所消防中队的牌子不知道被摘下来扔哪儿去了。
原本是一家人，居然针锋相对成现在这样。
正寻思着何局肯定知道这边在大摆庆功宴，何局心里一定不会好受，顶头上司突然道：“国亚，市局领导对我们支队消防队的评价很高，你居功至伟，来，我敬你。”
“谢谢陈处。”
“这有什么好谢，应该是我谢谢你。”
陈向阳跟方国亚碰了下杯子，抑扬顿挫地说：“我们支队有两个拳头，一个是打击违法犯罪，一个就是火灾扑救。严打这边有我和沈所、杨科，消防训练和协助市局消防支队扑救大火全靠你。”
老东家和新东家撕破脸也有撕破脸的好处。
比如在消防上之前都很重视，但撕破脸之后港务局对港区消防更重视了。在眼前这位的争取下，港务局研究决定斥资两百万采购一辆专业的消防车。
方国亚感慨万千，急忙道：“搞好消防训练，组织队员们扑救火灾是我的工作。请陈处放心，我们消防队绝不会给你丢脸！”
“好，走一个。”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怎么才能让长航分局吃瘪，苗书记和刘副局长到了，热情洋溢地对支队荣立集体三等功和陈向阳等人的立功受奖表示祝贺，鼓励大家伙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保卫处和经警支队在业务上要接受长航分局领导，何局和江政委也被拉来了，看着一帮保安欢欣鼓舞的样子，二人别提多郁闷。
不来不行，来了苗书记不让走还不能走，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何斌同志，老江，保卫处和经警支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归根结底还是你们领导有方，来，我敬你们一杯。”
苗书记端着酒杯微笑着看着二人。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是赤果果的打脸，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打脸。
何局强按捺下心中的愤怒，挤出一丝笑容，端着酒杯道：“苗书记，我可不敢贪天之功，保卫处和经警支队能取得这么出色的成绩，是陈处领导有方，是同志们干得好。”
“也是啊，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要不我们一起敬下向阳同志。”
“好的，陈处，祝贺。”
陈向阳乐得心花怒放，正准备开口谦虚几句，苗书记脸色一正：“向阳同志，你们首战告捷，确实取得了一定成绩，但那些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是！”
“我还没说完呢。”
苗书记再次碰了碰他的酒杯，意味深长地说：“刚才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其实还有一句话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现在既是保卫处长，也是经警支队长，必须要以身作则，绝不能熊，不能跟人家那样把好好的一个单位带得乱七八糟。”

第三百八十七章 发动群众！
“什么将熊熊一窝，这不是指桑骂槐么！”
“何局，抽根烟，别往心里去。”
“不就是破了几个案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别给我们经费，不给我们发工资！有本事怎么不把保卫处的牌子摘掉，换上公安处的牌子！”
回到分局，何局再也控制不住了。
江政委帮他点上烟，苦笑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港务局跟别的国有企业也不一样。别说有我们分局在，就算没我们长航分局，他们也别想把保卫处变成公安处。”
“这倒是，就算没我们，还有港区分局呢。”
何局一连猛抽了几口烟，坐下叹道：“长航公安局那边好说，主要是市局，今天刚表彰完就又布置打击任务，如果下个月还是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去开会。”
市局倒不是针对长航分局，市局针对的是所有人！
上级对南通的严打斗争进展不是很满意，市领导发火了，陈局日子也不好过。
据说市局的机关民警现在都有打击任务，只要是穿警服的，现在都忙着满世界找线索，如果任务完不成，不但要扣奖金甚至要扣工资。
现在每个月都要评比，几个区县公安局是第一梯队，破案最多、抓获不法分子最多的公安局会被表扬，倒数第一的要被点名批评，甚至在开大会时让倒数第一的公安局长站起来做检讨。
如果连续两次倒数第一，这个局长就做到头了，市委和市局会毫不犹豫换人。
市局各支队属于第二梯队，支队与支队之间竞争。
交警现在破案，虽然不是很专业但交警人多，并且天天在街面上能收集到线索。政保、内保等支队日子就不好过了，只能求各区县公安局帮忙完成任务。
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属于第三梯队，两个难兄难弟竞争也就罢了，还被港务局的一帮保安吊打，这算什么事啊。
再想到长航公安系统内部也有评比，哪个分局破案多，哪个分局破案少，顶头上司那边也有本账，江政委轻叹道：“南通这边的潜力都挖完了，想不被点名批评，接下来只能看咸鱼的。”
“咸鱼那边有没有进展？”
“那帮保安盯着我们呢，只要有点风吹草动陈向阳很快就会知道，所以我没敢去白龙港，只能打电话问了下。”
“咸鱼怎么说？”
“掌握了几条线索，但需要兄弟分局协助，经费也不够。”
“需要哪个分局协助？”
“江上的情况跟岸上的情况不一样，江上都是流窜作案，需要苏州分局、镇江分局和南京分局协助。”
“南京分局好办，让他直接去找张局，苏州分局和镇江分局我们帮他沟通协调。”
“经费呢？”
何局抬头问：“他需要多少钱？”
江政委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他说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白龙港派出所的那点经费早花完了，水上分局让小马带过去的那两万也花完了，他都开始挪用港巡三大队的经费，他们少说也需要四五万。”
港务局只给分局提供基本工资，奖金都没有，更别说办案经费了。
分局账上是有点钱，但那些钱要用于建造新船。
何局沉默了片刻，不解地问：“他们那边总共几个人，怎么花那么多钱？”
“现在人不少，所里五个民警，水上分局过去四个，加上贾永强，和小鱼刚带回来的六个学员，一共十七个人。”
江政委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又不是坐在家里办案，他们是要出去跑的，有一个小组都已经跑到安徽了。只要出门就要花钱，车旅费，电话费，食宿费，花起来很快的。”
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咸鱼在白龙港搞水上严打，知道分局经费紧张，已经开展快半个月了，都没开口跟局里要过钱。
何局权衡了一番，紧攥着拳头说：“让财务准备五万现金，你下班之后送过去，顺便给同志们打打气。”
“下午打电话时他在外面，白龙港只有韩宁和老贾两个留守。”
“那就把钱给他们送过去。”
“行。”
……
经警支队为了对付长航分局发动港务局的干部职工，韩渝的水上严打一样要发动群众。
在启东航运公司蒋经理和范队长的帮助下，启东航运公司的船队船员都成了“白龙港水上严打指挥部”的眼线！
港监局几个港巡大队、水上救援中心乃至船检科一样在帮着留意，刚一起打完捕鳗大战的渔政支队也在帮着留意。
水上分局组织民警发动辖区岸线各单位的群众，警民联系卡不知道发出了多少张，敦促各类违法犯罪分子自首的公告贴的到处都是。
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的两部电话此起彼伏响个不停，老贾和下午不用在客运码头值班的韩宁忙着梳理线索，联系在外面的各小组赶紧去核实，韩向柠和金卫国竟成了接线员，专门帮着接电话。
“李科，我向柠啊，是吗？这个情况很重要，你先别让他们拆，都已经拆了，那就让他们先停下，我这就给咸鱼打电话，让他赶紧去看看。好的，谢谢。”
“柠柠，谁打来的，什么事这么急？”韩宁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问。
韩向柠顾不上做记录，一边拨打学弟的手机号，一边解释道：“我们船检科的李科他们去四号锚地检验一条船，经过长余船舶修造厂时发现，船厂工人正在拆解一条船。”
“拆船很正常，报废了就要拆。”
“拆船是很正常，但正在拆的那条船不太正常。”
韩宁低声问：“怎么不正常？”
韩向柠急切地说：“船况看上去不错，看上去不像要报废的样子。李科既是船检科长，也是验船师，别人有可能看走眼，他绝不可能看错！”
韩宁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如果不是嫁给张江昆，现在很可能还在跑船，很清楚一条船不用到实在不能用，船主是绝不会当废船卖给船厂拆解的。
她正觉得这个情况很重要，韩向柠已打通了韩渝的电话，忙不迭说起船检科刚无意中发现的情况。
韩渝大吃一惊，急忙道：“我离那儿不远，我这就过去。”
“那边船多，你们开慢点。”
“我知道，这一带的航道范队长很熟。”
韩渝顾不上再询问在江上锚泊的船员，当即让范队长启航，带着张平匆匆赶到距陵大汽渡不远的长余船舶修造厂。
这是一个建在江滩上的小船厂，船舶建造技术跟不上，资金实力也不行，连个像样的船坞都没有。没船东找他们造船，主要维修小型货船和拆解报废船。
在船厂负责人的带领下，赶到船厂最东侧一看，赫然发现一条看上去并不旧的一千吨左右的货船已被拆掉了驾驶室。
顺着跳板爬上来检查，船况果然不错，船龄不超过十年，防腐做的很好，能清楚地看出防锈漆重新喷涂过不久。
谁会报废一条下水不到十年的船，又有谁会在报废前做防腐？
韩渝回到岸上，看了看被拆卸下来的主机，抬头问：“钱老板，你收这条船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有证书吗？”
“有，没船舶证书我也不敢收。”
“拿给我看看。”
“在办公室，韩支队长，这边请。”
来到船厂办公室，接过钱老板翻找出来的船舶登记证书和买卖合同，韩渝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钱老板本来不心虚的，见公安找上了门，神情那么严肃，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苦笑道：“韩支队长，我守法经营，从来没想过搞歪门邪道。如果想搞歪门邪道，我就不会拆了，直接翻新下当新船卖都有人要。”
从登记簿上看这条船来自浙江，船龄已满二十年。
但船龄跟人的年龄一样是能看出来的，换言之，这套证书很可能是伪造的。
韩渝放下证书，拿起船舶买卖协议，问道：“卖船给你的这个赵希久，你以前认不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打交道。”
“他看上去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高高瘦瘦的，脸也挺长的，梳着小分头。”
“他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这个问题换作别人不一定能回答上来。
但钱老板不是别人，他长期在江边修船，几乎天天跟来自天南地北的船员打交道，对各地的口音都知道一些，不假思索地说：“听口音应该是浙江福建那一带的。”
“这个字是他签的？”
“是的。”
“有没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
“没有，我没跟他要，做旧船买卖也不需要身份证。”
“你有没有看他的身份证？”
“看了一眼，不看我也不敢买，毕竟这是条大船。”
“船是怎么过来的？”
“他们开过来的，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好像姓唐，年纪也不大，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正说着，小龚跑了过来，急切地说：“鱼支，仔细看，船名船号那一块的漆跟船身其它地方漆的颜色有差异！”
“知道了，再检查检查。”
“是！”
钱老板意识到这条船有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韩支队长，你怀疑这条船来路不正？”
韩渝放下买卖协议，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抬头问：“钱老板，你见过的船没一千条也有八百条，你觉得这条船有没有问题？”
钱老板被问住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先做个笔录，请你据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你问。”

第三百八十八章 要破就是大案！
黄昏时分，江政委和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一起乘车赶到白龙港。
二人虽然每天都能见着长江，但这里的长江跟南通的长江完全不一样，或者说这些年几乎没任何变化。尤其趸船锚泊的这一带，方圆几里依然没有人烟。
江滩上长满芦苇，一阵江风吹来，芦苇随风摇摆，宛如波浪。
江堤上开满了野花，花儿点缀在杂草里，红的似火，白的似雪，粉的似霞，争奇斗艳，芬芳迷人。
驻足江堤上远眺，那轮落日如同一个硕大的红色玛瑙悬挂在天际，把整个江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芒中。
五颜六色的彩霞，折射出红宝石般地光亮。一群群江鸥在变幻莫测的霞辉中上下翻飞，与航行在江面上的几条小货船交相辉映。
江水、黄昏、彩霞、落日……浑然融为一体，让人觉得跟大自然是那么的贴近。
相比繁忙的南通港和日见萧条的白龙港客运码头，这里真像一个世外桃源！
故地重游，王政委不由想起第一次来趸船时的情景，不由想起徐三野。
江政委则想起了老领导张均彦，想到了张均彦在白龙港做所长时曾参与过徐三野和鱼局组织的水上严打。
那次水上严打战果很大，一举打掉了长期在江上为非作歹的十几个水匪团伙，打出了“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威名。
那次水上严打长航公安只是配角，地方公安是主力。
随着咸鱼调到长航分局，这次来了个角色互换，长航公安是主力，地方公安成了配角。
不夸张地说，像这样的打击行动对长航分局而言是第一次。
局长把希望都寄托在水上严打上，江政委正寻思着咸鱼能不能像他的长辈那样打出个名堂，韩宁沿着浮桥快步迎了上来。
“江政委好，王政委好！”
“咸鱼呢？”
“刚回来，正在研究案情。”
“走，带我们去看看。”
“二位政委这边请。”
江政委刚跟英姿飒爽的韩宁走上浮桥，王政委就好奇地问：“小韩，听说小鱼回来了，小鱼呢？”
韩宁连忙道：“报告王政委，小鱼熟悉江上的情况，他在刘鑫沛的船上。”
“他上刘鑫沛的船做什么？”
“岸上要巡防要蹲守，江上也一样。营船港水域有好几个锚地，锚泊了好多船，执法船艇靠过去水上的不法分子会起疑心。刘鑫沛是在江上做买卖的，他的船靠过去可以一边做买卖一边就近观察锚地的情况。”
王政委下意识问：“锚地的治安不好？”
韩宁边走边解释道：“经过近一个月的摸底调查，我们发现江上的治安形势跟以前相比发生了巨大变化。以前提到江上的治安好不好，首先想到的是有没有水匪船霸，有没有歹徒在江上抢劫乃至杀人。现在暴力犯罪很少，盗窃尤其监守自盗的侵财类案件越来越多。”
江政委也好奇地问：“监守自盗？”
韩宁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监守自盗不是什么新鲜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是跑船的，多多少少都占过货主的便宜。比如我小时候在船上，只要卸完货就扫舱底。
如果运的是粮，少说也能扫出百十斤。如果运的是煤，也能扫出几大蛇皮袋。扫出的那些残留在船上的货物，自己用不完就卖给岸上的人。只不过这些事货主都知道，人家也不在乎。”
每次卸完货都要清理船舱，清理出来的东西归船主，确实很正常。
江政委想了想，追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现在有不少船主胆大包天，利用港口和货主在过驳和卸货时不称重的漏洞，在运输的过程中监守自盗，成吨的盗卖所运输的货物。”
韩宁带着两位领导走到楼梯口，掏出钥匙打开前不久安装的防盗门，补充道：“我们通过跟踪监视油贩子，甚至发现有些大型船舶的船员，在利益的诱惑下，监守自盗船上的油料。”
大型船舶的排水量起码上万吨。
万吨货轮的油舱比001大多了，一天能烧掉一个加油站的油，盗卖的油料肯定也不会少。
作为长航分局的政委，上面深知江上的案件由于不法分子流动性太大很难侦破，但只要能破获，涉案绝不会小。
王政委也意识咸鱼既然掌握了线索那就应该有把握破几起大案，对水上分局能不能过市局那一关充满信心。
港务局的那帮保安别说只是抓了几十个溜门撬锁和打架斗殴的，就算再抓几十个，其涉案金额加起来也不一定有一起水上案件的涉案金额多。
他正暗暗憧憬，只见韩渝、老贾、小龚三人不约而同站起了身。
“政委……”
“坐，你们继续。”
“我们忙差不多了，二位政委，要不我先汇报下工作？”
楼梯口安装了防盗门，会议室里挂上了一幅巨大的长江水域图，会议桌上堆满了案件材料，三个同志看上去都很憔悴，老贾的眼睛里甚至布满了血丝，能看得出来，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水上严打指挥部！
江政委很满意，打开公文包取出五沓百元大钞。
“咸鱼，这是何局让我带给你们的，一共五万。”
“这是雪中送炭，谢谢政委，谢谢何局！”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你们正在办大案，分局实在抽不出更多人支援你们，在经费方面必须要有保障。”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想到大家伙到现在都没吃晚饭，而两位政委不听完汇报肯定吃不香，韩宁干脆接过钱：“政委，我先点点，点完给你打收条。”
江政委回头笑道：“好，点仔细了。”
韩渝见姐姐捧着钱去了指挥调度室，干脆坐下道：“江政委，王政委，我抓紧时间汇报，汇报完一起吃饭，吃完饭我还要去四号锚地蹲守。”
“行，开始吧。”
江政委知道小伙子很忙，立马掏出纸笔。
王政委微笑着点点头，也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韩渝拿起一份笔录材料，简明扼要地说：“经过近一个月的摸底调查和发动群众，我们一共收集了两百多条水上违法犯罪的线索。有把握在近期破获的现在有七条，我一条一条的汇报。
第一条线索是今天下午刚掌握的，港监局船检科的同志在去检验一条货轮时路过长余船舶修造厂，无意中发现一条正在拆解的内河货船看上去不像报废船……”
岸上有人偷自行车、摩托车甚至汽车，江上一样可能有人偷船！
江政委缓过神，惊问道：“那条船多大？”
“具体吨位要船检部门核算，但看上去应该有一千吨。建造一条那样的货船，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万。如果转让，按现在的二手船舶行情也能卖上八九十万。”
“这么说可以肯定那条来路不正？”
“是的，我已经以水上分局的名义责令长余船舶修造厂停止拆解，拆卸下来的主机等设备都已经责令其封存，并责令长余船舶修造厂的负责人安排专人看守。”
盗窃船舶，江政委头一次遇上。
王政委之前一样没遇到过，想到那条船至少价值八九十万，不禁笑问道：“咸鱼，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查？”
港监局的朋友这次帮了大忙！
韩渝从未想到过能有这意外的收获，咧嘴笑道：“柠柠刚帮我联系过发证部门，核实船舶证书的真伪，最迟明天中午就应该有反馈，不过基本可以确定证书是伪造的。
等发证部门有了反馈，最终确认证书是假的，我们就联系浙江、福建沿海地区的公安局和港监局，问问他们有没有船主‘丢失’船舶，有没有去他们那边报案。”
那条船价值近百万，突然没了，船主不可能不报案。
江政委点点头，王政委则抬头道：“卖船的人不是跟船舶修造厂签过买卖协议么，协议上有卖船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这也是一条线索，也可以安排人查查。”
“王政委，我们暂时抽不出人，也没那个经费。”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监守自盗或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只要能找到真正的船主，我们就能搞清楚盗船卖船人的真正身份，再组织力量去抓捕。”
涉案金额高达近百万的案子，在这儿居然算不上大案，甚至都不打算安排专人去查……
两位政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竟愣住了。
韩渝不知道两位领导在想什么，拿起第二份案件材料：“这次水上严打，我们首先是从在江上兜售低价油的油贩子着手的。根据范队长发动群众收集到的线索，我们组建了三个侦查小组。
第一小组是我们所里的张平同志和水上分局水警四中队的董邦俊同志，他们负责盯一个名叫赵国富的油贩子，经过近半个月的跟踪监视，发现赵国富的油应该来自章家港。
种种迹象表明，赵国富近期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与长航苏州分局沟通协调，并要做好随时去章家港水域收网的准备！”
分局太需要打个翻身仗……
江政委激动地问：“赵国富会有什么行动？”
韩渝笑道：“他存的油不多了，张平发现他这几天正频频打电话联系上海一家航运公司的船员。昨天上午，他更是忙着检修他那条小油船上的油泵。”
王政委好奇地问：“张平是怎么知道他联系航运公司船员的？”
“他有手机，但大前天下午手机没电，在浏河港二号码头打过公用电话。他打完之后张平也去打电话，装作不会操作重拨了下，通过计价器上的拨号显示发现是一个手机号，并且记下了。”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掌握手机号之后，我请我大师兄帮着去启东邮电局查询归属地，邮电局的同志说是上海的号码。然后请白申号乘警队的副队长邵磊在上海拨打，装作打错了，跟对方扯了会儿，不但套出了对方的工作单位，也套出了对方的姓名。”
“原来有许明远和上海分局的同志帮忙。”
“王政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我们手头上没确凿证据，不可能就这么跑上海去请邮电局帮着查询。就算有确凿证据，我现在也抽不出人，更没那么多经费去细查。”
“没条件创造条件，干得不错，第二小组呢？”
“第二小组是水警四中队的马金涛同志和水警三中队的杨远同志，他们不是在盯油贩子，而是在盯皋如和兴泰交界水域处的一个小码头蹲守。”
“蹲守什么？”
“启东航运公司船队的几个船员提供了一个线索，他们两个月前航经那儿的时候，有一条五六十吨的小船靠上了一条五六千吨的油轮，当时正值深夜，那一片水域又不是锚地，油轮正常情况下不会在那儿锚泊，总之，两条船鬼鬼祟祟，肯定有问题。”
“知道那条油轮的船名船号吗？”
“大半夜，航运公司的船员没看清楚，只知道那条油轮是武汉的。”
“两个月前发生的事，现在去蹲守能守出什么？”
“江政委，没办法的时候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想想又苦笑道：“相比我们跟四厂派出所联合侦办的偷渡案，安排两个同志去那边蹲守又算得上什么？”
江政委愣了愣，下意识问：“宁波那边有没有进展？”
“暂时没有，都已经盯半年了，只能继续盯，不能半途而废。”
“好吧，第三小组呢？”
“第三小组是水上分局的杨勇同志和袁鹏同志，他们盯的是长州的一个油贩子。与第一小组盯的赵国富不同，长州的这个油贩子是从江上收油去岸上贩卖，甚至在滨陵公路边开了一个小加油站。”
韩渝翻出一张南通地图，找到小加油站的位置，笑道：“他收油的行为几乎是公开的，印了好多名片，没事就去沿江的几个小码头，看见船员就发。
我们通过走访询问还掌握到一个情况，今年四月，有一条江西籍的货船在营船港的安泰船厂维修，船厂工人曾亲眼看到留守在船上的一个船员，让他雇的船去抽走了至少十吨柴油。”
“为什么不抓？”
“船厂工人只是看见，那条货船维修好之后就走了。虽然能联系上船主，但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那个监守自盗卖油给他的船员都不一定在船上干了，证据不充分，现在抓时机不成熟。”

第三百八十九章 真正的大案！
光涉嫌盗窃油料的，并且有把握破获的案件就有三起！
王政委很高兴，禁不住问：“咸鱼，你刚才说晚上要去锚地蹲守，刚才你姐说小鱼也在蹲守，你们具体蹲守什么？”
“是啊，警力这么紧张，我想你们不可能会打没把握的仗。”江政委深以为然，饶有兴趣地看向韩渝。
韩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政委，两个月前，南京分局刑侦支队的同志是不是陪南京港的一个副经理来过南通？”
江政委想了想，掏出香烟说：“有这事，不过他们是来找港务局的，好像是驳运的铁矿石少了几千吨。”
“几千吨铁矿石！”
王政委头一次听说，顿时大吃一惊。
江政委解释道：“这事跟我们分局关系不大，甚至跟港务局都没什么关系，几千吨，堆起来像座山，想偷走那么多的铁矿石必须借助重型机械，需要吊机、也需要卡车或者船只转运。
可不管卡车想开进码头，还是船想进港，都必须有通行证。完全可以排除码头干部职工内外勾结的可能，毕竟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而且几个码头都安装了闭路电视监控。”
几千吨铁矿石丢失，骇人听闻。
王政委缓过神，追问道：“那是怎么丢的？”
“至于怎么丢的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问题不会出在我们南通港，海轮从澳大利亚运过来多少，码头就驳运到内河货船上多少，装卸时码头负责人、货主和船代都在场，内河货船上都有载重线，一共几万吨当时算的清清楚楚，不然也不会让卸完货的海轮走。”
江政委掐灭香烟，接着道：“几万吨进口铁矿石转运到南京港，往岸上卸货时南京港的码头负责人和货主一样在场。如果卸上岸的铁矿石对不上数，他们一样不会让承运的内河货船走。
矿石早卸完了，甚至被货主一车接着一车送到南京炼钢厂，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几天，他们说少了两千多吨，非让南京港赔偿损失。这就是跟去银行取钱，钱都已经取走了，甚至花掉一部分，你回头找银行说钱数不对一个道理！”
这事越听越觉得蹊跷。
王政委紧锁着眉头问：“每个环节都没问题，最终却发现少了两千多吨，问题出在哪儿？”
“谁知道呢。”
“会不会在岸上的运输过程中出了问题？”
“可能性不大，这件事在南京闹的很厉害，上次给张局打电话，张局说他们调查过承运铁矿石的车队。每辆大车进入堆场都过磅，装多少铁矿石出堆场也要过磅，送到钢厂一样要过磅，一共从码头拉走多少吨，送到钢厂多少车，都是有数的。”
王政委惊问道：“这么说问题出在从南通到南京的水路转运途中？”
江政委强调道：“老王，刚才不是说过么，在南通港从海轮上往承运的货船上装了多少，那些货船抵达南京港往码头卸了多少一样有数。”
“这就奇了怪了，很简单的加减法，都能算出来，那两千多吨怎么会不翼而飞？”
“二位政委，我们联系过南京分局刑侦支队同行，我们跟他们一致认为问题应该出在水路转运途中。”
相比前面几个案子，这才是真正的大案。
江政委愣了愣，急切地说：“咸鱼，你说具体点！”
“水路驳运其实是没数的，或者说过驳了多少存在漏洞。”
“什么漏洞？”
“在南通港过驳时没过磅称重，看的是载重线。转运到南京港卸货时也看的是载重线，一样没过磅。”
江政委惊问道：“那些内河货船有问题，船主在载重线上做了手脚？”
韩渝点点头，不缓不慢地说：“参与驳运的一共二十六条船，一条监守自盗一百吨就是两千六百吨。”
“可从南通港把铁矿石运到南京港最多三十个小时，那些船都不大，船上也就两三个船员，他们想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监守自盗一百吨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装载时在船舱里都形成了堆头，装完之后都拍过照，他们卸走一百吨，堆头肯定变形，想在那么短时间内恢复原状很难。”
“所以说参与的不只是承运的船主船员，还有别人。”
韩渝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几乎可以肯定有一个团伙专门干这个，他们有船，能找到浮吊，并且有销赃渠道。”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江政委紧盯着韩渝问：“你凭什么肯定？”
“这个案子南京分局之所以没查出个头绪，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你刚才说的，按照载重线计算吨位能对上数，当时谁也没起疑心，事情过去发现不对劲再找再查已经晚了，可以说死无对证。”
“第二个原因呢？”
“二是船舶和船员的流动性大，那二十几条船在南京卸完货就去了别的地方继续拉货，一时间想找到他们不容易。”
“这些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你凭什么肯定！”
“我见过其中两条船，小鱼正在盯的就是其中那两条。”
韩渝咧嘴一笑，接着道：“我爸也见过其中几条，并且比我和小鱼还早一个月见着的。”
江政委追问道：“见着又怎么样，能确定核载的吨位有问题吗？”
“其实我爸一个月前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
“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有一条海轮从国外进口了几万吨煤炭，居然找像我家这样的自航船转运，而不是找一条龙或顶推船队。我觉得很奇怪，就托港巡二大队打听了下，原来那些船主报的运费很低，找他们甚至比找船队划算。”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按他们的报价算几乎没什么利润。”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后来发动群众，尤其发动跑船的群众，才知道江上有不少船钻载重线的空子。再想到南京分局曾因为丢失铁矿石找过港务局，就给张局打电话了解情况。
张局让他们分局刑侦支队的同志把案件材料传真过来了，不看不知道，看完心里就有底了，于是拜托港监局的朋友留意承运铁矿石的那二十六条船，没想到其中几条居然敢回来，所以说破案有时候真要看时机。”
“你心里有什么底？”
“我让柠柠帮着查过，那二十六条船虽然是在不同地方注册登记的，但船主船员都来自安徽省远怀县，并且来自同一个乡，其中大多人甚至来自同一个村。”
江政委追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韩渝回头看了看老贾同志，笑道：“水上分局在摸排收荒船和辖区岸线的废品收购点时，掌握到一个情况。”
自己部下有收获，王政委居然不知道，禁不住问：“什么情况？”
“好几个收荒船的船主反应，从去年八月份开始，突然有几条来自安徽的三无船在我们南通水域活动，可能我们南通只是其活动范围的一部分。领头的是一个叫什么娟的三十来岁女子，她们专门在江上找老乡，主要是去锚地找。”
韩渝从贾永强手中接过一份材料，笑道：“水上分局辖区的几个废品收购站老板也提供了一个情况，那个叫什么娟的安徽籍女子曾问过他们收不收煤、铁矿石乃至铜精矿。”
“能不能查清这个娟的真实身份？”
“贾叔，这是你们分局的发现，你汇报吧。”
“行。”
老贾定定心神，笑道：“说起来巧了，今年三月二十一号，水警一中队在联合港监巡逻执法时，在皋如港西六公里处的锚地，检查过他们的船，发现什么证都没有，当场对他们进行过处罚。我们分局这边主要是针对他们没船员证进行的处罚。”
王政委急切地问：“见过她，知道她的身份？”
“有检查记录，登记过她们的身份证，都是远怀县人。”
老贾递上一份检查记录复印件，补充道：“这个陈小娟正在营船港锚地活动，小鱼已经盯了她两天。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好几个同伙，水警四中队中队长罗文江同志通过跟踪监视她的同伙，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停泊在一个汊港里的两条三无船。”
韩渝抬头道：“为确保万无一失，同时考虑到我们警力不足，我还请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安排两个刑警，去了一趟她们的老家。在安徽同行协助下，通过侧面调查发现，她们这个团伙和之前所说的那二十六条船的船主船员，这两年跑船发了大财。”
现在正严打，长航分局有打击任务，水上分局有打击任务，启东公安局一样有，并且任务比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重。
不用问都知道，咸鱼是在帮他的二师兄完成任务。
再想咸鱼本就是启东公安局出来的，分局又正跟启东公安联合侦办偷渡案，江政委并没有因为多一家参与不高兴，而是笑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查？”
“这个团伙人数众多，来自同一个地方，并且其中很多人还沾亲带故，换句话说他们很团结，想打掉这个团伙必须抓现行。”
“他们接下来会作案吗？”
“肯定会，不然她们不会从上游过来，更不可能冒着被港监查处的危险把两条三无船开过来。只要能抓到现行，我们就能打开突破口。”
韩渝想想又笑道：“差点忘了，南京分局刑侦支队也没闲着，他们正在走访询问南京及南京周边的钢铁厂。两千多吨铁矿石，只有钢铁厂需要。”
江政委低声问：“大钢厂不会要来历不明的矿石，只有小钢厂敢要，就算找过去人家也不一定会承认？”
“矿石是可以鉴定的，比如含铁量，是不是同一批，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完全可以鉴定出来。”
“这么说还要跟张局联合？”
“政委，江上的案件跟岸上不一样，江上的船和人流动性太大。”
“我就是那么一说，能跟老领导联合这是好事。”江政委笑了笑，又问道：“同时查好几个案子，甚至有可能要同时收网，你这边人手够吗？”
“肯定不够，江政委，王政委，你们二位今晚如果不过来，我和贾叔明天要去向你们汇报。收网所需的船艇我都联系好了，现在需要的是人。”
长航公安和水上公安，专业侦办长航运输和水上的案件。
这几起案件要是能顺利破获，不但能超额完成任务，也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江政委越想越激动，起身道：“人手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向何局汇报。分局民警，包括机关民警，从明天开始都要在二十四小时待命，随便准备参与收网。”
王政委拍拍韩渝胳膊：“我们水上分局也一样。”
想到港务局领导和港务局的那帮保安正在看分局的笑话，江政委意味深长地说：“收网时动静不要搞太大，那些不法分子落网之后直接带回白龙港，反正客运码头有的是地方。”
王政委一样早看港务局的那帮保安不顺眼，微笑着补充道：“先在白龙港审，审差不多了送启东公安局看守所羁押，这事我跟周局打招呼。”

第三百九十章 蹲守
深夜的江面，雾气朦胧，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见锚地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但锚地里空载小划子柴油机的引擎却传得很远。
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那条小划子活动非常频繁。
一女两男，驾驶着铁划子在锚泊在江里的大小货船附近转悠，一会儿靠在大船边，爬呆上二三十分钟。一会儿回的铁划子上，再去找另一条货船。
柴油机的噪音那么大，上大船实施盗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那条铁划子上的人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干什么？
梁小余坐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商店船上，放下望远镜正琢磨着要盯到什么时候，刘鑫沛把刚炒好的菜端上小桌子，喊道：“小鱼，吃饭了。”
“好的。”
“要不要来点老酒？”
“要工作，哪能喝酒。刘哥，你现在既是老板也是驾驶员，最好也别喝。”
聊到现在的买卖，刘鑫沛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算什么老板，要不你家帮忙，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打工呢。”
之前总是别人帮自己家，没想到竟有自己家能帮别人的这一天。
帮助别人的感觉真好！
小鱼感慨万千，拿起筷子笑问道：“刘哥，这段时间生意怎么样？”
“还行。”刘鑫沛帮小鱼盛来一碗饭，坐下道：“回头帮我跟你爸说一声，欠你家的钱最迟明年底肯定还上。”
“不着急，你要进货要周转，后年还都没关系。”
“不行，你爸一样是做生意的，他一样要钱周转！”
“他做什么生意，他和我妈现在都是打工的。”
刘鑫沛惊问道：“打工？”
小鱼嘿嘿笑道：“给玉珍打工，玉珍给他们发工资。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比我都忙！”
刘鑫沛反应过来，好奇地问：“搞服装批发有这么忙吗？”
“有啊。”
小鱼探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锚地，眉飞色舞地说：“每天去市场进货的人多，搞批发的人也多。同一个款式的衣裳，市场里有好几家批发，价格都是一样的，人家既可以从我家进货，一样可以去人家那儿进货，所以服务要跟上。”
“怎么服务？”
“进货的人也是做买卖的，时间很宝贵，都是下午坐大客车从老家出发，天没亮就赶到市场。如果人家进货多，或者是老主顾，就要问问人家有没有吃早饭，如果没吃我妈就要去帮人家买早饭。”
小鱼笑了笑，接着道：“人家不是进一两件，一进就是几十上百件。玉珍和她表妹负责算账收钱，我爸要帮人家装进大袋子打包，然后用小板车帮人家把货送到停车场，一个早上要跑几十趟。”
“生意这么好！”
“那个市场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都有上万人去进货，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跟我们这儿的香期（赶集）似的挤都挤不进去。只要是去进货的人，身上少说也要带一两万块钱，所以小偷也多。”
“你有没有见过？”
“我不光见过，还抓了好几个呢。抓一次小偷被玉珍说一次，我现在都不敢再去市场了。”
“玉珍为什么说你，她担心会被小偷报复？”
“倒不是担心被报复，那些小偷要么不得手，一得手涉案金额就不会少，少说也要判上一两年。不像码头的小偷，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关几天就又放了。”
小鱼吃了一口卤菜，接着道：“主要是我每次去市场都是想着帮忙的，就是帮着打打包、往停车场送送货，可每次去都能发现小偷。发现不等于就可以抓，要悄悄盯着，等他动手时再抓，必须现行，不然没证据。
反正只要发现小偷，都要花时间盯。好不容易抓到现行，就要叫上市场保安帮着扭送到派出所，还要叫上失主。到了派出所要说明情况，要配合人家做笔录，等忙完了一个早上也没了。”
平时他要上班，肯定没时间去市场。
只有星期天才有时间，好容易等到星期天去给未婚妻帮忙，结果却去抓小偷……
刘鑫沛禁不住笑道：“小鱼，你这是患上了职业病。”
“只要遇上不能不抓，换作你也一样。”
“我现在不是公安，我现在是群众。”
刘鑫沛吃了一口菜，想想又问道：“你爸你妈你爷爷和玉珍他们都在武汉，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不在武汉好好陪陪家人？”
“不关咸鱼干的事，是我自个儿要回来的。”
小鱼再次探头看看锚地，解释道：“九四届的学员马上毕业，在毕业前要实习。九五届的学员一样要去各分局学习。有些学员能联系到实习单位，有些学员联系不到，学校就要组织。
有些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些老师成家了走不开，带队实习这种事肯定要紧着我们这些年轻的、没成家的人安排。我就算不带学员回老家实习，也要带学员去别的分局实习，去别的分局还不如回老家呢。”
刘鑫沛清楚地记得咸鱼由于身材矮小只能穿女民警制服的样子，也记得当年瘦的像竹杆的小鱼，见着人不敢说话，穿的很土，整个一小土包子。
这才过去几年，沿江派出所的这两条鱼，一条做上了副支队长，一条不但成了警校教官，而且成了所有中最有钱的人！
他正想问问小鱼打算什么时候跟玉珍结婚，外面又传来铁划子柴油机发出的噪声。
小鱼立马探出头，随即拿起望远镜。
“有情况？”
“看着像打算上岸。”
小鱼观察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罗队罗队，我小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什么情况？”
“目标往岸上去了，目标往岸上去了。”
“明白。”
……
晚上八点四十二分，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依然灯火通明。
贾永强叼着香烟，根据营船港水警中队长罗文江汇报的情况，在地图上标注目标此刻的位置。
老同志每天都熬夜，年轻人不能偷懒。
韩宁看了一眼地图，拿起高频电台通话器：“公司呼叫东启渔203，公司呼叫东启渔203，收到请回答。”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台里传来回复。
“东启渔203收到，东启渔203收到，公司请讲。”
“老吴老钱和老曲打算上岸，他们可能会去你们那边，请你们招待好他们。”
“203收到，我们一定会招待好。”
铁划子在夜里航行不了那么远，三个目标很可能在岸上换乘汽车或摩托车去人迹罕至的那个汊港。
为盯住目标的那两条“三无船”，也为了方便另外两个小组监视或蹲守，弟弟跟港监局和渔政站借了四条之前在执法中查扣的船。
借到了船，不能没人开，又在四厂派出所的帮助下，请了四个之前跑过船现在不跑船的驾机员。
水上严打从开始到今天，花了好多钱。
花掉的钱中有一部分就是维护保养那四条船上的机器，给那四条船加油，安装甚高频电台，给临时找的四个驾机员开工资。
张平和董邦俊那边也有一条船，不然赵国富开船跑了他们没法儿盯。
马金涛和杨勇这边同样如此，只不过相比另外几个小组，他们这一组的工作不但很枯燥，甚至都没一个明确的目标。
听到韩宁在电台里的呼叫，马金涛忍不住举起通话器：“韩姐韩姐，总让我们盯住修船要盯到什么时候，船厂又不会偷工减料，没什么好盯的。”
正在使用的是长江通信网的无线频率，沿江有好多中继台，能呼叫很远。
长航的通讯频率，不利于保密，只能用暗语。
韩宁回头看了看老贾，故作不耐烦地说：“老板让你们盯你们盯几天，又不是不给你们发工资。”
“老板在忙什么？”
“我又不是老板，我哪儿知道。”
“好吧，我们先盯着。”
“港监管得严，船锚泊在码头要有人守听交管频率。”
“知道。”
“别忘了抄收航行通告。”
“我们这种小船有什么好抄收的？”
“让你抄收你就抄收，就当学习，你接下来还要参加考试呢。”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韩宁接过老贾递上的一份港监局关于航道和航行的通告，提醒道：“好好看看今天上午九点的通告。”
“我看了，看了好几遍。”
“行，我该下班了，再见。”
马金涛放下通话器，披上外套钻出船舱，继续观察起江面。
杨远忍不住问：“马队，韩姐怎么说？”
“让我们耐心蹲守，提醒我们有一艘武汉的油轮从大仓港装满油上行。”
“通告上说那条油轮中午十一点出港，算算时间应该航行到我们这边了。”
“所以要盯紧了。”
这一带水域位于两市交界，对岸看不见灯光，左右两侧同样一片荒凉，只有下游五百米处有一个小码头。
杨远朝下游看了看，低声道：“情报里说的那条油轮几个月前在这一带卸油的，就算那条油轮再去大仓港装油，也不太可能还在这一带卸油。”
“这一带水域两岸都没什么人，如果那条油轮再来，在这一带装卸的可能性很大。”
“可这么守株待兔靠谱吗？”
“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那就是了。”马金涛回头看看走出来撒尿的驾驶员老孙，掏出香烟苦笑道：“来之前咸鱼就跟我说过，要做蹲守两个月的心理准备。”

第三百九十一章 水上抓捕
马金涛和杨远在蹲守，张平在蹲守，韩渝一样在蹲守！
战线拉的很长，南到宁波，东面到东启，西面至皋如与兴泰交界处，参与水上严打的民警协警全在蹲守。
早上七点半，韩向柠给小菡菡喂完奶，刚整理好制服走出宿舍，陈子坤的爱人孟花蕾就迎上来问：“柠柠，你家咸鱼昨晚没回来？”
“没有。”
“我家子坤也没回来，他已经四天没着家了，呼他也不回。”
韩向柠低声问：“嫂子，家里有事？”
孟花蕾连忙道：“没事，我就是问问。”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笑道：“全国严打，公安又是主力，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不光白龙港派出所，其他派出所也一样。我们还算好的，咸鱼的大师兄家才惨呢，双警家庭，两个人忙得团团转，孩子都没人带，只能寄住在邻居家。”
“张兰不是会计，她也忙？”
“启东公安局多少民警，几乎每个派出所都有民警出差，只要出差就要申领车旅费，那么多经费要经她手，她肯定忙。听说有些民警在外面钱花完了回不来，她还要赶紧去邮局汇款。”
韩向柠一边陪着孟花蕾往外走，一边接着道：“而且犯罪分子不只是男的，一样有女的。她们局里女民警又少，只要抓到女犯罪分子，都要喊她去帮着搜身，甚至喊她去帮着看。”
“她还要帮着看人！”
“女犯罪分子要厕所怎么办，不能没人盯着。”
之前只知道公安辛苦，没想到竟辛苦成这样。
孟花蕾禁不住问：“柠柠，这次严打，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不过看这架势估计要持续到下半年。”
“你小叔子呢，他是不是要等到严打结束再走？”
“你是说小鱼？”
“嗯。”
“他是带学员来实习的，学校九月一号开学，开学前他肯定要回去。”
孟花蕾的店离候船室不远。
韩向柠坐月子时天天加营养，不是喝这个汤就是喝那个汤，比怀孕前胖了二十斤！
她不想变成大胖子，产假结束之后一直坚持步行去趸船上班，陪着孟花蕾刚走到候船室门口，就见韩宁带着一个警校学员在盘查身份证。
“没带易燃易爆品吧？”
“没有，袋子里就一个打水用的油漆桶和干活的工具。”
“打开看看。”
“这么麻烦？”
“客轮还没靠港呢，不会耽误你的功夫。”
“好吧。”
以前在码头执勤，只有看到形迹可疑的旅客才会检查。
现在严打，只要看见男旅客都要上去检查。
韩宁确认旅客的蛇皮袋里确实没危险品和违禁品，把身份证和船票交还给旅客，随即回头笑问道：“柠柠，菡菡呢？”
“刚吃饱睡着了，等她醒了妈再带她过去。”
“我把三批旅客送上船也过去。”
“姐，你眼圈都黑了，昨晚又熬夜了？”
“十二点半睡的，算不上熬夜。”
韩宁话音刚落，小学员就忍不住问：“韩大，我们鱼老师呢？”
小鱼居然成了老师！
韩向柠觉得很搞笑，煞有介事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想知道得问韩姐。”
“韩姐，我们鱼老师到底去哪儿了？”
“不该问的别问，有两个人进了售票室，赶紧去看看。”
“是！”一脸稚气的学员真有点害怕韩宁，急忙跑向售票室。
姐姐姐夫现在独当一面，白龙港客运码头几乎成了她们的“夫妻店”，韩向柠忍不住笑了。
虽然港巡三大队“天高皇帝远”，但作为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不能迟到。
她哼唱着今年最流行，不管走到哪都能听到的《心太软》，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趸船上，赫然发现孟花蕾心心念念的陈子坤已经回来了，正灰头土脸的一边吃老钱帮着做的早饭，一边跟老贾说工作。
“那边的河道狭窄，也没什么船，我们不敢在水上跟，只能在岸上盯，岸上的路不是不好走，而是根本没路，摩托车没法儿，只能在河堤上跑……”
韩向柠终于知道陈子坤为何搞得如此狼狈了，禁不住笑问道：“陈教，你们盯了那么多天，有没有盯出点什么？”
老板娘是“水上严打指挥部”的接线员，好多线索都是先经她手的。
陈子坤没什么好隐瞒的，抬头笑道：“如果没盯出头绪我也不会赶回来。”
“那个陆中华的油是从哪儿来的？”
“他自己生产的。”
“他自己生产的！”
“确切地说应该是他自己加工提纯的。”
陈子坤笑了笑，接着道：“之前我们只知道他在江上兜售低价油，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叫陆中军，专门在江上收购污油。昨天我们跟着陆中华，一路跟到他们兄弟俩设在一个废弃小学里的加工窝点。
臭气熏天，污水横流，他们把从江上收的油污水，经过简单的分离、沉淀和提纯，兑入柴油甚至煤油当作0号柴油卖。生怕贪便宜的船主发现油品颜色不对，所以他们用的油管都是颜色很深的那种。”
老贾没想到陈子坤那一组盯了近一个月，竟盯出这么个结果，下意识问：“韩大，回收废油提纯的油能用吗？”
“当然不能用，杂质很多，长期使用不但会危害船舶主机辅机，也会造成环境污染。”
“算不算违法犯罪？”
“肯定违法了，像这种废油回收加工窝点肯定没手续，至于涉不涉嫌犯罪我就不知道了。”
陈子坤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正想说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法制支队，韩渝和小龚匆匆赶回来了。
“鱼支……”
“张平那边有情况，赵国富动了，五分钟前开着他那条改装的小油船顺流而下往浏河方向去了。”
韩渝顾不上跟学姐打招呼，敲敲值班室门：“范队长，朱叔，赶紧备车，争取十五分钟后启航。贾叔，通知我姐，让她安排两个学员过来。”
韩向柠正准备开口，韩渝又回头道：“小龚，赶紧去枪库拿武器。”
“是！”
“鱼支，赵国富是从哪儿出发的？”
“从熟州水域的一个小码头。”
陈子坤追问道：“他已经出发五六分钟了，我们还要绕一大圈，能追上吗？”
韩渝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学姐，笃定地说：“他应该不敢在给光天化日之下卸油，监守自盗的船员一样不敢在大白天把油卖给他，我怀疑他很可能会去吴淞口，等把船开到那儿天也黑了，正好可以交易。”
“会不会是走私油？”
“现在谁也说不准，但走私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生怕搭档担心，韩渝想想又笑道：“张平和杨远已经跟上去了，他们虽然是条旧船，但赵国富的那条船航速也不快。”
“去吴淞口，要不要先跟上海分局打个招呼？”
“江上跟岸上不一样，再说上海分局主要负责客运码头和客轮上的治安，就算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也帮不上忙。”
“那要不要先联系下上海水上公安分局？”
“没必要，上海水上分局要管辖的水域那么多，可总共就那么几条执法艇，我们就不给人家添乱了。”
“行，我上去换衣裳。”
“陈哥，你就不用去了。”
“陆中华那边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他就是个回收、提纯、贩卖伪劣柴油的，提纯加工废油的窝点也已经找到了，随时可以收网，不怕他们跑，我今天没什么事。”
韩渝拍拍他胳膊，笑道：“昨天下午不是发现一条没到报废期却被卖给船厂拆解的船么，柠柠昨天帮我们联系过浙江、福建那边的港监和海监部门，今天应该会有反馈。贾叔要统揽全局，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今天既然不忙，就查查那条船究竟怎么回事。”
“行。”
“柠柠，我上001了。”
“去吧，小心点。”
八点十七分，001在范队长的操作下缓缓驶离老古董。
临时被叫来参加行动的学员小李和小陈激动不已，穿着救生背心跟送行的老贾、陈子坤和韩向柠挥手道别。
韩渝用高频电台联系了下张平，确认张平那边没跟斗，放下通话器走出指挥舱。
小李不止一次听说“鱼老师”说过韩渝，急忙敬礼：“韩支好！”
“在船上不用敬礼。”
韩渝一边检查他们的救生衣有没有系好，一边笑问道：“以前有没有上过船？”
“报告韩支，我坐过客轮。”
“你呢？”
“我是第一次上船。”
吴淞口那边风高浪大，001又是一条小拖轮，稳定性远不如客轮。
韩渝突然有些后悔带他俩上船，看他们这么激动，送他们上岸又不合适，甚至都没时间回去拿粪桶，只能意味深长地说：“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预备警察，不上船可不行。我相信今天的行动，会给你们留下终生难忘的回忆。”
“谢谢韩支给我们这个机会。”
“韩支，给我们布置任务吧，看我们的表现，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呆在指挥舱哪儿都不许去。”
“韩支，这算什么任务？”小陈苦着脸问。
“哪来这么多问题，你们鱼老师没教过你们要服从命令听指挥？”
韩渝反问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差点忘了提醒你们，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注意环境卫生。”
小陈哭笑不得地问：“注意环境卫生？”
“嗯，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韩渝见小龚站在机舱门口笑而不语，喊道：“我们是去抓捕的，不是执行救援任务的。小龚，帮他俩系上安全绳！”

第三百九十二章 任重道远
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在白龙港设有水上严打指挥部，港务局经济警察支队在曾经的长航分局消防支队院子里也设了个严打指挥部。
保卫处长兼经警支队长陈向阳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盘算长航分局破了几个案、抓了几个人，自己这边破获几起、抓获几个。
最大的期待则是下个月市里召开关于严打斗争第二阶段的总结会议，听市局通报各区县公安局和各支队上个月的成绩，听市局领导点评。
点评主要是两个方面，干得好的表扬，干得不好的批评，甚至让倒数第一的单位负责人上台检讨。
长航分局虽然隶属于长航公安局，但要接受市局和长航公安局的双重领导。
平时，市局不怎么管长航分局。
严打期间，市局不可能再不管，从开始动员的那一刻，就把长航分局纳入进水上分局、公交分局、机场分局同一梯队。
上个月，公交分局战果最大，机场分局“扛榜”（倒数第一）。
但机场分局辖区小、航班少，能去坐飞机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本来案件就少，没能破几起案件情有可原。
换句话说，上个月真正“扛榜”的是长航分局！
陈向阳翻看着指挥部的工作日志，笑问道：“沈所，你说我们是不是争取下，请市局把我们纳入第三梯队，跟几个分局同台竞技。”
老沈摘下老花镜，抬头笑道：“只要我们争取，市局领导应该会同意。但之前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上个月的成绩已经清零了。如果真挤进去却干不出成绩，那不成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好破能破的案子都破了，好抓能抓的嫌疑犯也都抓了，接下来的工作是具有一定挑战性。但我们难，姓何的比我们更难！”
陈向阳递上支烟，想想又笑道：“机场分局辖区小，长航分局实际上的辖区也不大，他们现在就一个客运码头，现在坐船出行的旅客又少，他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
“谁说他们只有一个客运码头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又没经警，不一样归他们管么。”
“咸鱼那边的旅客也不多，就算见人就上去盘查一样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陈处，咸鱼跟别的干警不一样，他是从启东公安局调过来的，去年刚跟启东公安局联合侦办过一起诈骗案，跑广东去抓回来几个人，缴获罚没几百万！”
“此一时彼一时，去年虽然也严打，但跟今年的严打不一样。启东公安局的日子不好过，上个月倒数第二，周慧新差点上台做检讨，他现在正焦头烂额，哪顾得上咸鱼。”
严打，公安是主力。
具体到南通公安系统，七个区县公安局又是主力中的主力。
思岗经济搞得不怎么样，一直被戏称为南通“小七子”，但思岗公安局在严打斗争中的表现竟可圈可点，在前一阶段的评比中，居然把长州、开发区和启东几个公安局远远甩在后面。
倒数第二，这个排名很危险，能想象到启东公安局上上下下的压力有多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家自顾不暇，确实不太可能会帮咸鱼凑成绩。
老沈同志正想着主动请缨加入第三梯队的评比也未尝不可，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我是港务局经警支队，请问哪位？”陈向阳拿起电话问。
“陈处，我老杨啊，汇报个情况，我们做了李海涛父母一上午思想工作，总算把李海涛父母的工作做通了……”
李海涛原本是郊区农村的孩子，由于征地全家转了户口，而他也考进了港务局技校。
从农村来到城市这个花花世界，很快就学坏了，整天跟着港务局的几个不学好的孩子吃喝玩乐，家里给的生活费总是不够花。
四年前，竟伙同两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摸进港务局职工医院的收费处，试图撬开收费处的保险柜。
结果保险柜没撬开，反而惊动了晚上值班的医护人员。
两个同伙被医护人员和住院的几个干部职工抓了现行，李海涛由于对港区的地形比较熟悉，趁乱跑了。
甚至有人说跳了江，很可能早有葬身鱼腹。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没见着尸体这个案子就不可能销，于是就成了长航分局要抓的逃犯。
电话那头的老杨同志原来是长航分局治安科的副科长，在担任治安科副科长时，不止一次去过李海涛家做其父母工作。
没想到这次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居然真做通了李海涛父母的工作，也可能是今年严打的声势太大，其父母被吓坏了，意识到儿子早晚会落网，与其被公安抓，不如主动自首……
陈向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激动地问：“那小子躲在哪儿？”
“躲的不远，就在江对岸，在章家港的一个乡镇企业里打工。”
“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安排车送你们过江抓人！”
“我马上回去，陈处，过江抓人要不要跟港区分局打个招呼，请港区分局刑侦大队安排两个人跟我们一起去？”
“跟他们打什么招呼，你刚才不是说过么，李海涛的父母很配合，按规定这属于投案自首，我们是过去接人的，不是去抓捕的。”
“对对对，是去接人的！”
六个逃犯，我又先下一局，抓获一个，看姓何的怎么跟上级交代。
陈向阳越想越激动，放下电话笑道：“老沈，我去给杨科他们找辆车，市局那边你联系。”
老沈下意识问：“联系什么？”
陈向阳意气风发地说：“我们自娱自乐，哪有跟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公交分局和机场分局同台竞技有意思，联系市局，申请加入第三梯队，参加第二阶段的评比。”
“行！”
……
与此同时，何局和江政委正在水上分局的小会议室里，跟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一起等韩渝那边的消息。
“何局，喝口茶，咸鱼那边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咸鱼虽然年轻，但论跑船的时间可不短。范队长是启东航运公司船队的老队长，以前是拖‘一条龙’的，对航道和水流都很熟悉。”
“二位，我不是担心航行，我是担心在江上的抓捕。”
“抓捕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王政委哈哈一笑，胸有成竹地说：“咸鱼从参加工作就开始在江上执法救援，不但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见过大场面，抓捕几个‘油耗子’实在算不上什么。”
彭局深以为然，不禁笑道：“他们刚参加过‘捕鳗大战’，有的是江上围追堵截的经验，而且武器装备也很全，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何局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装备？”
作为局长，居然不知道部下有哪些武器装备，王政委彻底服了。
江政委有些尴尬，连忙道：“何局，江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在武器装备上，白龙港派出所的枪支弹药应该是最全最多的。”
“有多全，有多少？”
“八一杠三把，五六冲两把，五四式手枪两把，钢盔六顶，防弹背心六件，除此之外还装备了前苏联的431式照明火箭。子弹和火箭弹具体多少，我就不清楚的，不过他们那儿有台账。”
何局吓一跳，惊问道：“还有火箭弹？”
江政委解释道：“是照明火箭弹，有点像火箭筒，但比部队用的火箭筒要小，发射起来也简单。”
照明弹火箭弹是去年捕鳗大战时咸鱼跟上级申请配发的。
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都是在夜里活动，在夜里执法照明是绕不开的问题，光靠执法船艇上的探照灯远远不够。
想到这些，王政委不禁笑道：“咸鱼当时向上级申请配发迫击炮，打算用迫击炮发射照明弹。但我们是公安，不是解放军，也不是武警，就算武警部队配发迫击炮的也很少，上级研究了下，最终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找来两大箱照明火箭弹。”
“他还想申请配发迫击炮！”
“他以前用过，用习惯了，不但能解决照明问题，也能对不法人员起到一定威慑作用。”
只要是领导，谁不担心枪支弹药会出事。
彭局接过话茬，微笑着解释道：“何局，那个照明火箭弹在捕鳗大战时我见过，说是火箭弹，其实跟一个大烟花差不多，跟部队的火箭筒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之前只知道咸鱼是徐三野的徒弟，所以那小子不太好管，跟他师父一样有点野。
直到此时此刻，何局才知道徐三野师徒有多狂野。
执法居然动用迫击炮，这也太夸张了。
他正暗暗感慨，王政委笑问道：“何局，江政委，陈子坤负责查的那个陆中华，情况基本摸清楚了。我中午跟彭局汇报过，我和彭局都认为可以收网，用不着再等。”
这个情况何局早上就知道了，回头问：“老江，你有没有问过法制？”
“问了，法制说我们有管辖权，陆中华、陆中军兄弟回收、提纯、贩卖废油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可以立案侦查，可以收网。”
江政委笑了笑，又补充道：“他们同时也涉嫌非法经营，甚至造成了环境污染，收网时可以叫上工商和环保部门。”
何局点点头，问道：“老彭，你们认为什么时候收网比较合适？”
“今天夜里吧。”
彭局不想让邻居觉得自己心急，想想又笑道：“陈子坤回了白龙港，但跟陈子坤同一小组的民警协警还在东启盯着呢，并且已经盯了二十多天，同志们都已经扛不住了。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有更大的行动，我们能抽调的警力就这么多。如果现在不收网，等接下来有大行动人手肯定不够。再说抓人是一回事，人犯抓回来要审，要追赃，要补充侦查。”
追赃是重点！
这段时间水上严打指挥部花钱如流水，其他支队和派出所一样要严打一样要花钱，分局已经周转不过来了。
何局意识到不能再拖，笑道：“没问题，就安排今天夜里收网。”
江政委抬头道：“何局，那边是水上分局的辖区，老贾又走不开，陈子坤建议由水警一大队的赵红星同志负责抓捕，你看怎么样？”
“行，我们两家同气连枝，用不着分什么彼此。”
何局点点头，想想又感叹道：“江上的情况跟岸上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就说案件管辖权，以南京港不翼而飞的那两千多吨铁矿石为例，长航南京分局有管辖权，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也有。
铁矿石是从我们南通港运走的，我们分局也有管辖权。转运的船队经过你们水上分局管辖的水域，甚至可能在你们分局管辖水域内监守自盗的，所以你们分局一样有管辖权。”
聊到江上的案件管辖权，彭局抬起胳膊指指江对岸：“船在江上航行跟车在岸上行驶不一样，尤其对两千吨以下的小船而言，根本不存在要靠右航行这回事，如果转运船队曾靠着对岸那边的航道航行过，那对岸的长航苏州分局和苏州公安局水上分局也有管辖权。”
王政委乐了，不禁笑道：“这么说的话，长航镇江分局，杨州公安局水上分局，只要转运船队航经过的地方公安部门都有管辖权。”
何局长叹口气，无奈地说：“好破能破的案子个个抢着立案侦查，不好破很难破的案子大可推诿，所以说想真正搞好江上的治安，任重道远啊。”

第三百九十三章 首战告捷！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赵国富的船靠上了一艘锚泊在宝山水域的货轮。
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货轮上的船员放下绳子，把油管吊上了上去，然后“各司其职”，有人架泵、有人接管子、有开阀、抽油，在光天化日之下忙得不亦乐乎。
韩渝愣住了，把望远镜交给张平：“张哥，你看看。”
下午一点半左右，001追上了张平和杨远的货船，他们二人是在中途上的001，原来的货船让驾驶员开回去了。
张平举着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紧锁着眉头说：“看着有点像是在抽油污水。”
“要说油污水，锚泊在南通水域的货轮也有油污水，他为什么舍近求远，跑这儿来收油污水？”
“那就是以清污为幌子来抽油的！”
“胆子也太大了，我以为他们会等天黑了行动，照明火箭弹都准备了。”
“鱼支，现在怎么办？”
韩渝俯身看了看正系着安全绳，趴在一层甲板船舷上哇哇吐的两个孩子，淡淡地说：“来都来了，抓紧时间准备，五分钟之后过去检查。”
“是！”
“韩支……”
“没你们的事，慢慢吐，注意安全。”
大多人第一次坐客轮都晕船，更别说坐001这样的小拖轮。
“鱼老师”的两个学生比王政委当年强点，进入主航道时还能坚持住，只是觉得头晕脑胀，等001航行到风浪远比南通水域大的宝山水域时扛不住了，就这么冲出指挥舱紧攥着护栏，趴在船舷上往江里哇哇吐。
小龚有些不放心，俯身检查着他们身上的安全绳扣，轻轻拍拍他们的后背：“我知道你们难受，不过没关系，吐吐就好了。”
这么多年了，朱宝根依然认为防晕船的土办法管用，好心地说：“去扣点锚链泥揉个泥丸吃下去就好，说了你们不信，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谢谢朱叔，我……哇……”
“吃不下泥丸可以喝点锚链泥泡的水。”
“不用了，我……我……我没事。”
“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真不知道你们鱼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
老朱同志摇摇头，走到船尾准备缆绳。
小龚确认他们系的很结实，不会吐着吐着掉进江里，急忙走进指挥舱，钻进下面的舱室，取武器弹药。
晕船，再正常不过。
韩渝生怕不小心踩着他们，从左舷走到船头，拔出手枪，卸下弹匣，一边检查压在最上面的空包弹，一边说道：“范队长，等会儿靠赵国富的船。这边水流比较急，要抛锚带一下，不然很容易发生碰撞。”
“知道，放心吧。”
“朱叔，你在船尾守着锚机，小龚，你在船头守着锚机，听范队长的命令，范队长让抛锚你们就立即抛锚。”
“是！”
“别急着是，没说完呢。”
韩渝抬头看了看船顶桅杆上的旗子，观察了下风向，接着道：“抛完锚之后就准备带缆，货轮想启航没那么容易，赵国富一样跑不掉，所以用不着那么急，一定要带紧了。”
小龚急忙道：“是！”
韩渝回头道：“张哥，杨哥，我们三个跳帮，跳过去之后先控制住赵国富，但不要给他上铐子，确认他从货轮上抽的不是油污水而是燃油再上手铐。”
跳上一条靠在货轮边的船，又不是在航行中跳帮攀舷，没什么技术难度。今天的风浪也不算高，一样没什么危险。
张平不假思索地说：“是！”
“好，抓紧时间检查装备，范队长，启航！”
……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范队长开足马力，驾驶001以最快速度往锚泊在江里的货轮驶去。
张平、杨远和小龚头戴钢盔，肩上背着八一杠，身上绑着弹药袋，威风凛凛。
小陈很羡慕，很想参加行动，可他不但头晕脑胀，而且胸中宛如翻江倒海，趴在船舷边根本起不来。
小李的情况跟他差不多，只能边吐边暗暗焦急。
这一带是长江最繁忙的水域，附近有好多码头，只要是码头都有拖轮，从前面五公里左右的吴淞口进入黄浦江的大货轮，更是都需要拖轮在后面带着，毕竟里面的航道狭窄，大船小船又多，不在后面带着很容易发生碰撞。
赵国富和货轮上的船员注意到001驶过来了，但并没有放在心里，很直接地认为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拖轮。
越来越近，韩渝不需要通过望远镜就能清楚地看到，几个货轮船员正在船舷边俯身跟小船上的赵国富说笑。甚至能依稀听见，驱动泵的柴机油发出的轰鸣声。
“小龚，到这边来，别让他们看见。”
“好的。”
小龚跑到驾驶室右侧，咧嘴笑道：“先猫着，等会儿给他们个惊喜。”
看着小龚兴高采烈的样子，韩渝不由想起自己以前跟师父一起在江上执法的情景，拍拍他胳膊：“别高兴的太早，万一人家真是在清污呢。”
“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张平探头看了看，转身道：“鱼支，那条货轮是长字头的，你在海运局干了好几年，说不定认识那些船员。”
韩渝刚才用望远镜观察时早注意到是海运局的货轮，轻叹道：“我是在海运局干过几年，甚至在海运局的货轮上服务过，但认识那条货轮船员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海运局有好几个公司好多船，那些船员平时又几乎不去公司，好多职工干到退休也认不全公司的同事。”
“如果查实他们是在监守自盗，你就有机会回海运局看看了。”
“我倒是想回去看看，可惜事太多，去不了。”
二人正闲聊着，就听见范队长在大喇叭里喊道：“老朱，抛锚！”
朱宝根立马举起右手，表示知道了，随即打开船尾的锚机，只听见锚链随着掉入江中的船锚，哗啦啦地从绞盘上往江里而去。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立马举起对讲机：“范队长，开警灯，拉警笛！”
“收到！”
霎时间，警灯闪烁，警笛刺耳。
赵国富吓一跳，立马回头张望。
大船上的人懵了，不约而同朝这边看来。
韩渝从杨远手中接过通话器，通过001上的大喇叭喊道：“长盛号和熟州1021请注意，我们是长航公安，我们是长航公安，我们要对你船例行检查，请配合检查，站在各自位置不要动！”
与此同时，范队长利用尾锚的拖力，在江面上来了个漂亮的左转，001的右舷缓缓靠上了小船的左舷。
张平一马当先，翻越护栏跳上小船。
杨远紧随其后。
“不许动！”
“公安同志，我们在清污……”
“我问你了吗？退后！”
张平端着八一杠，把手足无措的赵国富逼到船尾的篷子下面。
杨远和紧随而至的韩渝一起，打开改造过的船舱盖子，只见油管里还在从货轮上往舱里抽油。
韩渝俯身看了看，回头问：“赵国富，你抽的油污水怎么跟人家抽的不一样，我怎么看着像柴油？”
这个公安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赵国富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刚带好缆绳的小龚，飞快爬上001驾驶室的顶棚，把安全绳套在桅杆上扣住，随即端着八一杠瞄准货轮上的船员，警告货轮上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韩渝回头看了看，确认小龚已经进入预定位置，冷冷地说：“张哥，把他铐上！”
“是！”
“杨哥，关掉油泵。”
“好的。”
韩渝回到001上，再次拿起通话器，通过001上的大喇叭喊道：“长盛号上的船员请注意，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下引航梯，放下之后退到生活区等候检查，不得在甲板停留！”
大船上的几个船员吓得魂飞魄散，傻傻的站在船舷边不敢动。
“放下引航梯，听见没有，难道要我再说一遍！”
“哦，好的。”
大船跟小船不一样，启航是要做准备的，想跑也跑不掉。
船员们不敢不听命令，急忙放下引航梯，老老实实退到生活区。
韩渝没急着登船，而是让张平、杨远把赵国富押上001，关进船尾的船员舱，铐在第二次改造升级时专门焊的钢管上，然后掩护张平、杨远登船……
五点二十九分，何局、江政委和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终于等到了韩渝从江上打来的电话。
“咸鱼，不着急，你慢慢说。”
“好的，行动很成功，人赃俱获，七个嫌疑犯全部落网，参加行动的民警协警没人受伤。”
何局笑道：“好，太好了，继续。”
“我在货轮上简单审了下，长盛号货轮的轮机长戴向远交代，他鬼迷心窍，贪图蝇头小利，在赵国富的蛊惑下，与大管轮、二管轮及两个水手，从前年十二月份开始，就利用职务之便以清污为名监守自盗，把货轮上的燃油低价卖给赵国富。”
“他有没有交代先后卖了多少？”
“每次都在二十吨左右，一共盗卖了七次。以一千七一吨计算，涉案金额多达二十四万。当然，他们卖给赵国富不是这个价，他们是以一千元一吨交易的。”
韩渝站在甲板上，举着手机看向货轮生活区，补充道：“赵国富关押在001的船员舱里，我们还没顾得上审。从他贩卖的燃油数量上看，他的上家肯定不只是长盛号。”
盗卖一百多吨燃油已经是大案了，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要好好审审姓赵的，要扩大战果。
何局越想越激动，彭局和王政委也露出了笑容。
江政委要淡定一些，俯身朝开着免提的电话问：“咸鱼，人赃俱获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航，大概几点能回到白龙港？”
韩渝真正想汇报的就是这个，急忙道：“各位领导，现在有个问题，长盛号今晚要去宝山码头装货，就算不装货，货轮上也不能没人值守。我们要是把轮机部的涉案人员和甲板部的几个水手都带回去，货轮就成漂在江上的幽灵船了。”
何局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我已经用船上的电台联系了宝山港，请宝山港联系海运局，同时跟上海港公安局通报了下情况。海运局和上海港公安局的同志让我们别急着返航，等他们带接替的船员到了再回去。”
“嫌疑犯应该能押解回来吧？”
“嫌疑犯肯定是要押解回去的，人家没提别的要求，主要是担心货轮，毕竟锚泊在江上。”
“只要能把嫌疑犯带回来就行，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出发的又很仓促，在江上晚饭怎么解决？”
领导很关心大家伙，甚至考虑的吃饭问题。
韩渝很高兴，不禁笑道：“何局放心，我这会儿在货轮上，货轮上有冷库有厨房，冷库里什么都有，晚饭好解决。”
“行，水上严打终于打响了第一枪，我和彭局再次对你们表示祝贺，等你们把嫌疑犯押解回来之后，我和彭局去白龙港请大家伙吃饭。”
“谢谢何局，谢彭局，谢谢各位领导。”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对了，晚上还有一个行动，我们研究决定，让水警一大队长赵红星同志，去东启抓捕陈子坤同志盯的陆中华、陆中军兄弟，去捣毁他们两兄弟的生产伪劣柴油的窝点。”
“太好了，能抓的要赶紧抓，不然接下来忙不过来。”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何局笑了笑，想想又问道：“咸鱼，对于长盛号货轮船员监守自盗和赵国富收赃销赃这个案子，你需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韩渝急忙道：“需要人，需要刑侦、预审协助，何局，要不成立个专案组，我把案子和嫌疑犯都移交过去。”
“成立个专案组，把案子移交给专案组？”
“小鱼和罗文江盯的那个团伙这两天活动频繁，种种迹象表明他们这几天肯定有异动。他们比长盛号的船员和赵国富难对付，我们接下来要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没问题，我这就跟彭局王政委研究，抽调哪些同志组建专案组。”

第三百九十四章 麻烦大了
随着经济不断发展，这两年出现许多新鲜事。
比如农民想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不像以前只能靠考学、参军或大企业招工这三个途径，可以花钱买城镇户口，用钱来实现鲤鱼跳龙门。
又比如党委政府撤并了许多部门，同时也成立了一些新部门，体改办就是在新闻里出现最频繁的一个新部门。
乍一听以为是体育改革办公室，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负责体制改革的。
市里在体制改革，乡镇也在改，企业在改，连村里都在改。
其他地方怎么改革的韩渝不知道，只知道具体改到白龙港的就是一个字——卖！
白龙港长途汽车站移交给了启东汽运公司，结果移交过来没几个月就关门了。启东汽运公司刚开始还留下一个人在白龙港看门，现在连看门的人都撤走了，现在要把汽车站卖掉。
白龙港邮局并入四厂邮电局，营业厅关门大吉，启东邮电局也要把营业厅卖掉。
供销社、商业公司等单位同样如此，可白龙港现在都没什么人气了，谁会买那些房子？
至于白龙港村，已经把能卖的早卖光了，小鱼家之前住的农机仓库就是跟村里买的，村里的固定资产只剩下村办公室。
白龙港国营旅社暂时没挂牌发卖，就算想卖也不会有人买。
没人下旅社，工资都发不出来，以前的经理和服务员大多另谋高就了，只剩下一个名叫吴大柱的员工守着旅馆惨淡经营，整天跟王小雪等在附近做生意的小老板打牌聊天。
卫生偶尔打扫下，心情好的时候晒晒床单被褥。
拆洗是不可能的，反正没什么旅客住，就算有旅客住一晚也就十块钱，十块钱够做什么？何况这个破旅馆能开几天都不知道。
然而，门可罗雀好几年的旅社从昨天傍晚开始变得异常热闹。
白龙港“效益”最好单位的负责人韩向柠，昨天傍晚把整个旅馆都包下了，包了整整两个月，很豪气地给了一千块钱！
这边刚谈好，四厂派出所就来了四个协警，老钱还帮着从村里找了个烧饭的。
深夜十二点半，来了十几个公安，不知道从哪儿抓回来三个人。
今天中午，咸鱼又不知道从哪儿抓回来九个人，国营旅社都快变成“国营看守所”了。
吴大柱意识到这可能跟严打有关，公安这是把旅社当成了办案的地方。
旅社里面全是公安的机密，再说公安也不需要服务，吴大柱干脆把一大串钥匙交给曾经的四厂派出所长老丁，坐在孟花蕾的兽药饲料店里跟邻居们打牌。
“老吴，出牌啊。”
“哦……”
老吴同志缓过神，扔下一对二，抬头笑道：“小孟，你家陈教导员刚才好像进旅馆了。”
卖水果瓜子的徐婶探头看了看，嘀咕道：“咸鱼也在里面。”
孟花蕾见怪不怪，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忙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牌。”
隔壁小商店的刘眼镜沉吟道：“算上夜里抓的，里面关了十几个！小孟，那些人到底犯了什么事？”
作为警嫂必须保守机密，孟花蕾不假思索地说：“谁知道那些人犯了什么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对对对，要保密。”
老吴嘿嘿一笑，突然发现张江昆背着电工包去了旅社。
刘眼镜也注意到了，好奇地问：“小孟，张主任真是咸鱼的姐夫？”
“真是，人家是咸鱼的亲姐夫！”
“咸鱼是公安，爱人是港监，他姐姐是公安，姐夫是码头主任，咸鱼家不得了，全家都吃公家饭。”
“是啊，只是工资不怎么样。”
论收入，干部教师很不行。
别看孟花蕾守在店里一天到晚也做不了几个生意，但收入肯定比陈子坤多，并且多很多。
老吴正寻思着等旅社关门了，是不是也做点小生意，徐婶好奇地问：“小孟，张主任什么级别。以前的几个主任官大，我家老杨说相当于正县级。”
孟花蕾被逗乐了，不禁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跟以前没法儿比。”
“怎么没法儿比？”
“以前港务局是有行政级别的，港务局的局长书记是正局级。现在政企分开，不存在什么级别，只有苗书记有行政级别，港务局的其他领导都没有。”
“张主任不算干部？”
“也不是不算，相当于厂里的干部。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白龙港码头的主任副主任跟南通客运码头和南通港几个货运码头的主任副主任也不好比，用他自个儿的话说只是个带班的。”
……
就在她们议论张江昆的时候，张江昆正在帮“白龙港办案基地”拉电话线。
客运码头只剩下四个干部职工，之前装的几部电话并没有销号，反正也用不上，不如把电话线拉过来，安装两部电话机，借给办案民警用。
旅馆上下两层，房间不少，地方够大。
来自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的十八个民警，正分为几组忙着审讯嫌疑犯。
姐夫刚安装好一部电话，韩渝就掏出电话本，翻找出一个号码，在柳贵祥期待的目光下，联系起当年在海运局客轮上带过自己的肖特派。
“肖叔，我韩渝啊，什么，你都知道了！”
“你小子跑我们这儿来抓走了长盛号的半套班子，轮机部全军覆没，发生这么大事我想不知道也不可能。”
韩渝不由想起当年在客轮乘警队学习的情景，感慨地说：“他们是轮机长、大管轮、二管轮、水手……尤其戴向远，大学文凭，今年都四十九了，有二十五年的党龄。
工资待遇那么高，一个月拿四千多，另外几个月工资也在一千以上，却经不住蝇头小利的诱惑，贪欲的口子一开，思想的堤坝就坍塌了。搞得自毁前程，让家人蒙羞，给单位乃至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能干到轮机长确实不容易。
已经不再是客轮公安特派员的肖特派一样惋惜，轻叹道：“除了个人的贪念欲望作怪，企业在管理上存在的漏洞也是一个原因。”
“希望海运局能吸取教训，加强内部管理。”
“船大难调头，想加强内部管理谈何容易。”
在海运局干了四年多，韩渝对海运局的情况太了解了。
这些年岸上的管理人员和后勤人员比跑船的多，吃闲饭的人多，挣钱的人少，甚至不管做什么都需要关系。
越大的企业越需要改革！
长途电话费很贵的，韩渝暗叹口气，赶紧说起正事：“肖叔，我们虽然抓了现行，但一样要取证，接下来少不了麻烦你。”
肖特派缓过神，笑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去码头接你。”
“我倒是想回去看看你们，可我实在走不开。”
“差点忘了，你高升了，现在是副支队长，工作是不是很忙。”
“全国严打，现在谁不忙。”
“这倒是，我们这几个月也忙得焦头烂额。”
韩渝抬头看了看柳贵祥，言归正传：“肖叔，我们分局领导打算让我们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柳贵祥同志过去，他没怎么去过上海，跟你们不熟，只能请你帮忙。”
“没问题！”
“那我把你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和你的呼机给他了？”
“给他吧，让他过来之后直接找我。”
“行，谢谢肖叔。”
韩渝又寒暄了几句，刚挂断电话，柳贵祥就急切地问：“咸鱼，刚才这位什么职务？”
韩渝笑道：“海运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以前带过我，可以说是我的师父，你见着人家要尊敬点。”
有人好办事，柳贵祥终于放心了，咧嘴笑道：“你师父就是我师父，我办事你放心。”
韩渝拿起笔，飞快地抄下电话号码和寻呼机号码，抬头道：“现在没我什么事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有你的事。”
“有我什么事？”
“赵国富家在对岸，你要安排船送老王和小陈过江。”
“赵国富交代了？”
“嗯，要过江取证，要去追赃。”
柳贵祥看了看手表，接着道：“我们专案组兵分三路，我和老顾去上海，等会儿就去渡口坐过路车，老程他们留在这儿继续审那几个船员。”
“船好办，你让老王和小陈直接去趸船找柠柠，让她安排监督艇送他们过江。”
韩渝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老贾的呼叫。
“收到收到，贾叔请讲。”
“鱼支，营船港那边的几条船动了，小鱼说其中一条启航去了对岸的码头，这会儿正在装煤。”
韩渝下意识站起身，举着对讲机问：“陈小娟呢？”
老贾看着通话记录，凝重地说：“陈小娟及其同伙上了那两条三无船，半个小时前启航的，正逆流而上，罗文江和董邦俊他们已经跟上去了。”
“他们应该是约好在哪儿盗卖煤炭。”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鱼这儿在什么位置？”
“他乘港巡二大队的监督艇去了对岸码头，看能不能等那条船装满煤，在港巡二大队同志的掩护下偷拍堆头。”
韩渝追问道：“对岸码头的煤从哪儿来的？”
老贾解释道：“进口的，是一艘三万吨的外轮运来的，手续齐备。柠柠帮着了解过，这三万吨煤要转运去南京。”
韩渝顿时微皱起眉头：“一下子要转运三万吨，麻烦大了。”
对于如何抓这个同伙的现行，之前做过各种推测。
老贾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焦急地说：“赶紧向局领导汇报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地头蛇”
韩渝首战告捷，赵红星也没让人失望。
刚刚破获的两起案件中，有一起绝对算得上大案。
既不用担心完不成打击任务，而且有缴获，也不用再担心接下来的严打经费没着落。
何局人逢喜事精神爽，正想着约水上分局的彭局一起去趟白龙港，好好慰问下参加水上严打的民警协警，韩渝的电话居然先打过来了。
“咸鱼，我正准备去你那儿呢。”
“何局，你今天别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
“不是不欢迎，而是有个紧急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何局下意识站起身。
韩渝顾不上跟匆匆赶过来的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打招呼，紧握着电话说：“锚泊在营船港锚地的那几条船动了，陈小娟团伙也动了！”
何局愣了愣，不禁笑道：“这是好事，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他们只要动了，我们就可以抓现行，就可以收网。”
“何局，这事没你想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抓现行很容易，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很难。”
“你说清楚点，我不太明白。”
韩渝定定心神，解释道：“前几天，陈小娟团伙在营船港锚地活动频繁，从小鱼和刘鑫沛监视到的情况看，陈小娟团伙不只是联络过上次参与转运铁矿石的那两条船。”
何局追问道：“那又怎么样？”
“何局，对不起，我没说清楚。”
韩渝整理了下思路，分析道：“我们刚收到消息，有一艘满载进口煤炭的货轮靠泊在营船港对岸的码头，正在卸煤。而外轮上一共有三万吨煤炭，全部要转运去南京。
装船没那么快，装满一条一千吨左右的内河货船要好几个小时，那些内河货船装满煤之后不可能回锚地等，而是装满一条走一条。换句话说，第一条装满煤的船到了南京，最后一条船可能还没开始装货。”
何局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现在通讯发达，我们抓一个现行，就会惊动别的船！”
“抓头抓不到尾，如果抓尾，前面的那些船就算不会逃之夭夭，想查实他们监守自盗也很难。”
“联系南京码头，在卸货时过磅怎么样？”
“不是每个码头都有过磅称重条件的，而且这么一来一样会惊动别的船。”
“那怎么办？”
“何局，我上次去局里汇报工作时跟你提过，能不能找一部在夜里都可以拍摄的摄像机。如果能找到，我们只要拍下他们监守自盗的过程，也就能掌握他们监守自盗的证据。”
夜里都能拍摄的摄像机，电视里有。
前段时间中央台法制栏目播放过一个案例，办案民警就用夜视摄像机拍下了犯罪分子作案的全过程。
何局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问：“那么先进的拍摄设备估计不好找，再说现在去找来得及吗？”
韩渝急切地说：“现在刚开始装船，装满起码要四个小时，营船港水域航道复杂，航经的各类船只又多，他们不太可能在营船港水域监守自盗。琅山水域、南通港水域和天昇港水域同样不适合他们卸煤。
陈小娟团伙正在逆流而上，我估计她们至少要上行到皋如水域才可能过驳。而等装满煤的货船上行到皋如水域，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并且他们不太可能在大白天卸煤，也就是说我们至少有十二个小时准备！”
“行，我这就给电视台打电话，问问电视台有没有那种拍摄设备。”
“南通电视台没有，可以问问省台。”
“我哪认识省台的人，对南通，对江苏省，我都没你熟！”
“也是啊，我也打电话问问王记者。”
时间紧急。
韩渝结束跟局领导的通话，赶紧给王记者打电话。
石胜勇见他忙成这样，不好打断，欲言又止，别提多焦急。
“好好好，谢谢王叔，你这次又帮了我大忙。车不用担心，只要人家能帮忙，我给张局打电话，请张局安排车去接，好的，我等你消息。”
“张局，事情是这样的……对对对，就是那个团伙，只要有他们监守自盗的证据，我就敢放他们走，你安排人在码头等他们卸完货跟上，看看他们去哪儿。等我们这边抓住最后一条船的现行，你那边就可以来个同时收网。”
两千多吨铁矿石失窃案有了眉目。
张均彦欣喜万分，但想了想却无奈地说：“咸鱼，三万吨煤，至少需要二十条船转运。我们南京分局总共几个民警，执法船艇更少，就一条小汽艇，你说我盯的过来吗？”
韩渝权衡了一番，紧攥着电话说：“那就给他们来个守株待兔，等他们卸完煤驶离码头，联合港监找个由头把人和船先控制起来，卸完一条控制一条，只要保密工作做好，应该没问题。”
“只能这样了，你负责取证，我抓紧时间联系港监，给他们布个口袋阵，等他们自投罗网！”
“好。”
这边电话没打完，手机又响了。
韩渝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局长打来的，连忙挂断固定电话，接通手机：“何局，什么事？”
“我刚问过南通电视台，他们没有能在夜里拍摄的设备。”
“他们没有没关系，我刚问过南通广播电台的王记者，他说省台有，他正在帮我联系。”
事关重大，何局急切地问：“能借到吗？”
韩渝笑道：“别人不一定能借到，王记者应该没问题，他虽然是南通的记者，但在江南新闻界的地位很高，他说能借到肯定没问题。”
“光借到设备没用，我们没人会操作！”
“何局放心，我们连人一起借，我刚给张局打过电话，等王记者打电话跟人家说话，张局会安排车去省台接。”
“太好了，我就说你小子是地头蛇，这些事你办起来比我容易。”
“什么地头蛇，何局，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韩渝见老石同志欲言又止，顾不上跟局领导开玩笑，急忙汇报起刚跟张局商量好的收网方案。
从内心来讲，何局希望在南通这边收网。
可那些转运煤炭的内河货船不可能同时出发，时间是错开的，想一网打尽只能让张均彦那边收网。
何局别提多遗憾，沉吟道：“这个方案可行，但也可以作一些调整？”
“怎么调整？”
“我们之前主要是担心抓头抓不到尾，既然能解决取证的问题，那我们完全可以抓尾，抓最后几条。”
“也行，我跟张局再商量下，我们负责抓尾。”
“赶紧跟张局沟通，跟张局说清楚，我们并非抢功，主要是做了那么多前期工作，同志们盯了那么多天，如果只是取下证就完事，会打击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明白，我懂。”
……
下午两点二十一分，王记者打来电话说已经帮着跟省台说好了。
不过人家的设备是花大钱采购的，并且要派人来帮着拍摄，没明着要钱，而是打算给长航分局搞点形象宣传。
形象宣传就是打广告呗，只要打广告就要给人家钱。
不晓得人家打算要多少，韩渝不敢答应，连忙再给何局打电话。
何局的态度很明确，这不是南通分局一家的事，让韩渝问问张局和水上分局彭局的意思。
挨个打电话问了下，急于破案的张均彦承诺不管人家要多少，长航南京分局出一半，剩下的一半长航南通分局和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分摊。
至于省台将来做的形象宣传，这个机会干脆让给水上分局。
毕竟相比长航公安，水上分局更需要宣传。
一切谈妥，把该布置的布置完，韩渝终于可以跟邻居聊聊了。
“石所，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别的事可以打电话，今天要说的事必须当面。”
“什么事？”
石胜勇回头看看身后，故作不快地说：“鱼支，我虽然不是你师兄，但我们是邻居、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啊！你做事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韩渝意识到他所为何来了，笑问道：“所里的打击任务很重？”
“我从到任就开始严打，一直打到现在。该收拾的已经被我收拾了一圈，该抓能抓的逃犯也都已经抓回来了。现在又给我们所里布置了一堆打击任务，你说让我怎么完成，难道非要我搞出几起冤假错案？”
“这些情况你可以向周局汇报。”
“跟他汇报没用，他日子比我更难过。上个月差点扛榜，这个月再不干出点成绩，可能真要扛榜，真要上台检讨。”
“那怎么办？”
“你不能光顾着帮方志强完成任务，也要想想我。你是从我们四厂派出所走出来的，老单位有难，你不能坐视不理。”
打击是有指标的，完成不了日子不好过。
而且你完成不了，别人能完成。
公安又是个极其注重荣誉感的单位，谁也不想扛榜。
韩渝能理解老邻居兼老领导的难处，笑道：“我们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收集了好多条线索，那些线索都汇总在贾大那儿。我正好要回趸船，我陪你一起去找贾大，只要涉及到岸上的，比如一些需要查实的，都算上你怎么样？”
远水解不了近渴。
石胜勇一把抓住韩渝胳膊，笑问道：“你刚才打电话汇报的应该是大案，能不能带上我四厂派出所？”
“刚才那个不行，你又不是没听见，已经有四家参与了，再多的话怎么跟上级汇报。”
“你们分局，南京分局和水上分局，这不是三家吗？”
“还有我二师兄，他为这个案子还派人去了趟安徽。”
“你小子偏心眼，有这好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刚开始也没告诉他，是他完成不了任务跑过来找我的！”
“怎么说我来晚了？”
“嗯。”
“好吧，我们先去找贾大。”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严打进行时
深夜，熟州市江边的浮吊平台灯火通明。
码头工人操作吊机，把海轮上的煤炭不断往靠泊在内侧的内河货轮里装载。
这一带水域是南通港监局的辖区，港巡二大队有权监督码头作业和水上交通安全。
小鱼站在监督艇上，趁内河货船的船员不注意，刚用照相机拍下船舱里的堆头，船主船员就在码头调度人员的指挥下，解开缆绳，启动主机，缓缓驶离。在锚地等候已久的另一条货船，横穿江面，轰隆隆地驶过来准备靠泊装载。
监督艇驾驶员老吴探头问：“小鱼，现在去哪儿？”
“回去睡觉。”
“睡觉？”
小鱼放下照相机，拉开门走进驾驶室，呵欠连天地说：“等下一条船装满最快也要三个半小时，我们可以回去睡会儿，等它快装满了再过来。”
港监局遇到紧急情况，比如要展开水上救援，可以征调辖区内船只。
现在搞水上严打，公安一样可以征调港监局的船艇。
老吴连人带艇就是这么被水上严打指挥部征调过来参加行动的，对案情并非一无所知，扶着舵盘好奇地问：“知不知道他们打算在哪儿卸煤？”
小鱼转身看了看身后，轻描淡写地说：“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上岸打过电话。”
小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卸货的地方离这儿挺远，在兴泰那边。咸鱼说第一条船刚开始卸，姓陈的那个女人还找了条浮吊船。”
老吴不敢相信船主胆子这么大，惊问道：“他们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江上过驳？”
“江上那么多船，装货卸货很正常，谁会注意他们？再说这是夜里，又不是大白天。”
“这倒是。”
……
正如小鱼所说，一条满载煤炭的内河货轮，正锚泊在兴泰港西边约十七公里处的一片宽阔且岸上荒无人烟的水域，借助靠在右舷的一条小浮吊船，忙着往浮吊船外侧的一条一千多吨的货船上卸煤。
甲板上灯火通明，不然看不见作业。
担心被航经船只撞上，该显示的灯光信号也都显示了。
靠在一起的三条船距航道约六七十米，距岸上更远，至少有两百米。
由于太远，在岸上很难拍摄清楚。
负责取证的水警四中队长罗文江干脆请省台的工作人员上小货船，安装调试好拍摄设备，用油布盖住只露出镜头，装作不熟悉航道，从三条船与江堤之间较浅的水域缓缓驶过。
江上跟岸上不一样，没有交通标志性，只有航灯航标。
对很多一百吨以下吃水较浅的小船而言，走不走航道真不重要。
那三条船和船上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像是没看见罗文江这条船似的继续作业。
小船驶过“作业水域”，罗文江急切地问：“陈记者，有没有拍到？”
“拍到了。”
“画面清不清晰，能不能让我看看。”
“能看，就知道你们不放心，我把设备都带来了。”
省台的工作人员把小货船的船舱当作工作室，打开两个铝合金箱子，取出一个像监视器似的小显示器，加起来连上摄像机，接上电源，回放起刚才拍摄到的画面。
罗文江紧盯着显示器看了四分钟，抬头笑道：“连船名船号都拍到了，这设备真先进！”
“几十万的进口设备，当然先进。”
“陈记者，你们这次帮了我们大忙。你们先睡会儿，条件简陋，只能让你们在船舱里打地铺。”
这次出来不只是协助公安办案，也是在帮单位创收。
陈记者觉得既然来了就要帮公安把事情办好，问道：“有这四分钟的镜头就够了？”
罗文江咧嘴笑道：“够了，我们只要能证明他们在转运途中监守自盗就行。”
陈记者想想又问道：“下一条船什么时候过来？”
“下一条船最快也要天亮才能到。”
“这么慢？”
“下一条船不只是上水，还遇上了落潮，又是满载，马力拉到最大也开不快。”
“每小时能走几公里？”
“遇上落潮，每小时最快只能开三四公里。”
陈记者没想到船在江上航行这么忙，关掉显示器，追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罗文江掏出韩渝下午让人送来的手机，解释道：“我们刚跟他们擦肩而过，只能继续往前走，上行两三公里调头，从对面的航道绕到他们下游锚泊休息，等下一条船到了再跟刚才那样取证。”
陈记者不放心地问：“我们休息，万一睡过头，错过下一条船怎么办？”
“不会错过的。”
罗文江一边输入韩渝的手机号，一边胸有成竹地说：“南通水域，我们有人盯着。皋如与兴泰交界水域，我们也有人盯着。南通港监局交管中心和镇江港监局交管中心，我们一样有同事在那边通过港监的VTS系统监视。”
公安有把握，陈记者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收拾好设备，走过去脱掉鞋，坐在地铺上笑道：“那我先睡会儿，在货船睡觉我还是头一次。”
“不好意思，条件太艰苦。”
“没事，就当体验生活。”
罗文江把省厅的工作人员安顿好，爬上甲板走到船头，拨通韩渝的电话，汇报道：“鱼支，拍到了，画面很清晰。只是考虑到不能打草惊蛇，只拍到四分半钟。”
作为水上严打行动的实际负责人，韩渝要确保已掌握的嫌疑船只不能脱离视线，同时要尽快找到上半年涉嫌监守自盗铁矿石的另外二十几条船在哪儿。
正因为如此，不但不能休息，而且赶到了港监局交管中心，在交管中心掌控全局。
韩渝揉了揉眼睛，举着手机问：“有没有拍到船名船号？”
“拍到了。”
“拍到了就行，对了，他们估计要卸到什么时候？”
“船主应该不敢盗卖太多，不然很容易被看出来，把整理堆头的时间算上，我估计最多两个小时就完事。”
罗文江想想又说道：“鱼支，岸上我留了两个人，盯着他们装卸。考虑到陈小娟团伙有可能就近销赃，你最好再给我安排一条船，或者让马金涛那一组过来。”
陈小娟团伙确实有可能收多少卖多少，毕竟转运煤炭的那二十多条内河货船是相继赶到“作业水域”的，在时间上有很大空档。
韩渝掏出清凉油闻了闻，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沉吟道：“我这会儿在港监局，我看过交管中心提供的航行信息，我们南通水域几乎每天都有油驳、油船甚至油轮航经，马金涛他们已经蹲守了好多天，我们不能因为这个案子需要人导致他们功亏一篑。”
“那怎么办？”
罗文江不想自己这边出纰漏，急切地说：“鱼支，水上的情况你最了解，陈小娟团伙要是转移赃物怎么办？我要是去盯就没船取证，我如果不盯又怎么打链条？”
“别急，不就是船么，我来想办法。”
“要快！”
“我知道。”
港监局查扣了几十条三无船，也有驾驶员。
问题是那些三无船不知道在江边停泊了多久，机器没保养没法儿用。
并且从南通港赶到罗文江那边要好几个小时，远水解不了近渴，在时间上也来不及。
韩渝权衡了一番，立即拨通张局的手机。
张均彦为了布口袋阵，从中午一直忙到深夜十一点，刚躺下就被手机振铃吵醒了。
“咸鱼，是不是有情况？”
“张局，不好意思，这么晚吵醒你。”
“没关系，到底什么事？”张均彦很清楚没有紧急情况咸鱼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立马坐起身。
“事情是这样的……”韩渝简明扼要汇报了下罗文江那边的情况，接着道：“说起来怪我，之前居然没考虑到。现在从南通调人调船肯定来不及，只能给你打电话。”
张均彦紧锁着眉头说：“我这会儿调人调船过去一样来不及！”
“张局，你跟镇江分局的领导很熟，能不能给镇江分局领导打个电话，请他们帮我们就近找条船。人我们有，那边还有两个同志在岸上盯着那伙人装卸呢。”
“看来只能请他们帮忙，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张局，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同时负责的不只是这一个案子，忙不过来，考虑不到很正常。”
咸鱼发起的水上严打跟徐三野当年牵头搞的几个大行动一样都是超常规的，完全突破了单位与单位、辖区与辖区之间的界限。
事实上也只有这样，才能破获江上的案件。
张均彦能想象到咸鱼现在的压力有多大，很清楚咸鱼有多累，想想又提醒道：“咸鱼，工作重要，身体一样重要，没有好的身体怎么干工作？所以要注意休息，不能总是熬夜。”
“我知道，谢谢张局关心。”
“借船的事你等我电话。”
“行。”
韩渝刚挂断电话，分局安排到港监局交管中心参与行动的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老钱走了过来，根据各小组汇报的情况，一边在地图上标志嫌疑船只的位置，一边说道：“咸鱼，这边交给我，你赶紧去隔壁睡会儿。”
昨夜是在001上过的，返航途中要看住九个嫌疑犯，没休息好。
白天忙得焦头烂额，一样没休息成。
韩渝真扛不住了，不但很困，而且头晕脑胀，呵欠连天地说：“再等会，等张局帮着找到船，我再过去休息。”

第三百九十七章 想分钱不可能！
早上八点，韩向柠刚步行来到趸船上，正准备问问老贾三儿在哪儿，陈子坤就带着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妇过来了。
“陈教，这两位是……”
“韩大，你在正好。”
陈子坤转过身，介绍道：“唐老板，这位就是南通港监局第三巡逻执法大队的韩向柠副大队长，那条船就是港监局的同志发现的，你们老家港监局也是韩大联系的。”
唐老板没想到港监局的副大队长这么年轻，并且这么漂亮，一时间竟愣住了。
唐老板的爱人则急切地说：“韩大队长，你们说的那条船肯定是我家的，船在哪儿，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
韩向柠意识到这两口子所为何来了，下意识问：“你们家的船丢了？”
“是的，被人偷了！”
“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春节被人偷走的，我们把船停在河边，还托看笼网的老头帮我们盯着，结果过完年回去一看，船没了！”
船舶被盗不关港监的事。
但认定船舶是谁的，公安远没港监专业，毕竟术业有专攻。
韩向柠把远道而来的唐老板夫妇请进港监值班室，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问：“证书有没有带？”
“带了，我全带来了！”
唐老板忙不迭打开旅行包，取出一大堆证书。
船舶登记证书、入级证书、卫生证书、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安全检查记录簿、保险单，应有尽有。
韩向柠先检查证书真伪，确认没问题便打开抽屉，取出学弟和小龚去船厂检查时做的记录，把之前掌握的船型、船舶尺寸和主机、锚机型号等数据，与唐老板带来的船舶证书上的数据进行对照。
不出所料，果然一模一样。
为确保万无一失，又问了几个关于船舶的问题。
唐老板夫妇对答如流。
陈子坤和老贾意识到他们是真船主，立马拿来纸笔，当着韩向柠面询问情况，同时做笔录。
“唐老板，发现船没了之后你们有没有报案。”
“报案了，派出所的人去河边看了看，也像这样做了个笔录，就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都已经快半年了，他们没查出头绪？”
“没有，我去派出所问过好几次，他们开始说在查，后来说案件到了刑侦大队。我们找到刑侦大队，刑侦大队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一个姓俞的公安，他说他在查，也让我们回家等消息。”
陈子坤追问道：“他们既然立案了，知道船可能被人卖到我们这儿，怎么不一起过来？”
唐老板对老家公安很失望，不假思索地说：“他们不知道，是我们县交通局港监站通知我的。港监站的关站长说船可能被卖到南通了，我们一接到电话就买车票过来了。”
今年全国严打，各地公安局都很忙都有打击任务，当然要紧着有线索、比较容易侦破的案子破。
船舶失窃跟汽车失窃一样，在这个省失窃的，很可能会被卖到另一个省，想查确实不容易。
陈子坤不觉得他们老家的公安不称职，立马换了个话题：“船没了，你们肯定想是怎么没的，有没有怀疑过是谁干的？”
唐老板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老板的妻子急着找回价值一百多万的船，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怀疑是赵希久干的，可我们没证据。”
赵希久！
陈子坤乐了。
老贾放下笔，下意识抬头起。
韩向柠愣了愣，也猛然想起来这个名字好像听学弟说过。
“唐老板，赵希久是谁，今年多大？”
“赵希久……赵希久是个在我家船上干过的工人，今年……过了年好像三十二岁。”
陈子坤趁热打铁地问：“他是什么地方人？”
唐老板抬头道：“福建人，离我们老家不算远，他们那边有好多人跑船。”
“你们怎么想到怀疑他的？”
“因为工资的事，有点矛盾。”
“说具体点，什么矛盾？”
“刚开始跟他说好一千八一个月，可他在船上不好好干。去年生意又不好，按一千块钱一个月跟他结的。他非要按一千八一个月结，后来就吵起来了……”
不按约定跟人家算工资，人家肯定不服气，于是把你的船偷过来卖掉！
陈子坤彻底服了，正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老贾接过话茬，不动声色问：“这个情况，你们有没有跟你们老家派出所和刑侦大队反应？”
“反应了，他们做过笔录。”
“然后呢，这么重要的线索，他们不可能不查，不可能没下文？”
“他们去找过赵希久，但没找到人。赵希久不在家，不知道上哪条船，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赵希久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脸长长的，明明是个打工的，整天呆在船上，还喜欢打扮，梳小分头，流里流气的。”
跟长余船舶修造厂老板描述的别无二致。
老贾想想又问道：“赵希久平时跟谁处的比较好？”
唐老板再次被问住了，唐老板的妻子苦思冥想了片刻，摇摇头：“贾公安，我们是跑船的，天天在船上，真不知道他跟谁处的好。”
跑船的人四海为家，跟亲朋好友都难得聚到一起，想从他们这儿了解赵希久的社会关系确实不容易。
老贾意识到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让他们在笔录上签字摁手印，随即让陈子坤带他们两口子去长余船舶修造厂看看主机锚机已被拆下了，甚至连驾驶舱顶棚都被拆卸掉了的船。
……
韩渝睡了几个小时，刚接替钱副支队长通过电话和电台，了解完各小组的情况，正忙着在地图上标注嫌疑船只所在的位置，就又接到了老贾的电话。
“克扣赵希久的工资，赵希久怀恨在心，于是趁他们两口子回家过年，船上没人值守，伙同他人把船开到南通卖给长余船舶修造厂拆解？”
“应该是这样的。”
老贾打开会议室后窗，看着刚上岸的唐老板夫妇，接着道：“鱼支，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老家公安局已经立案了。浙江同行暂时不知道船在我们这儿，但很快就会知道，人家如果找过来怎么办？”
韩渝笑道：“没什么如果，人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过来。”
老贾也是这么认为的，问道：“人家找过来之后，我们移不移交？”
“移交，哪有这么容易。别说我们不会答应，就算我们答应，何局江政委和彭局王政委也不会答应。”
“可人家先立的案，船也确实是在人家辖区被偷走的，按规定人家有管辖权。”
“船在我们这儿，案子是我们破的，我们一样有管辖权。”
“关键我们只是大致搞清楚来龙去脉，案子并没有真正告破，两个嫌疑犯躲在哪儿不知道，这天南海北的，想把他们捉拿归案估计没那么容易。”
老贾同志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把案子移交给浙江同行，就不用考虑追逃的事，而且一样算成绩，只是成绩没完全破获那么大。
上级很重视破案率，嫌疑犯一天不落网一天结不了案。
如果不移交，就要组织力量追逃，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两个嫌疑犯捉拿归案，甚至不知道要投入多少人力财力。
想到这些，韩渝意识到如果想两个分局的领导汇报，何局他们十有八九会来个“见好就收”，顺水推舟让把案子移交给人家，毕竟查获价值近百万的“赃物”，查清涉嫌盗船的不法分子身份，一样是成绩。
可就这么移交给人家，韩渝有些不甘心。
“贾叔，石所不是快被完成不了打击任务逼疯了吗，你打电话问问他，对这个案子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就把追逃追赃的活儿交给他。”
“用你的话说他都快被逼疯了，他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那就交给他。”
“可这么一来缴获罚没算谁的，别忘了赵希久从长余船舶修造厂拿走了二十万！”
“我们给机会让他完成个任务已经很不错了，他还好意思跟我们分钱？”
“鱼支，你跟他比我跟他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他脸皮厚着呢，肯定好意思。”
“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既需要钱更需要完成打击任务。不过我们也不能太小气，你先跟他谈谈，跟他说清楚，这个案子是我们两家联合侦办的，能带上他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分钱不可能，但可以帮他报销追逃产生的车旅费。”
七个区县公安局相互之间的竞争，比港务局那帮保安跟长航分局、水上分局的竞争激烈多了。
这边只是意气之争，说白了就是争口气，争个面子。
那边不只是要争面子，而且要保住乌纱帽。
市局给七个区县公安局搞“末位淘汰”，启东公安局依葫芦画瓢，给各派出所和各大队搞“末位淘汰”。
想到石胜勇要跟那么多派出所竞争，必须把完成打击任务，甚至超额完成打击任务放在首位，老贾不禁笑道：“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第三百九十八章 水上案件的特点
涉嫌收赃销赃的赵国富想争取宽大处理，一连举报了三条线索。
涉嫌生产销售伪劣柴油的陆中华、陆中军兄弟，一样意识到撞到了严打的枪口上，为争取从轻处罚也举报了两条线索。
何局和彭局没想到竟有这收获，不动声色调兵遣将，组织侦办。
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能抽调去白龙港“办案基地”的干警都抽调过去了，江政委和王政委更是借口出差赶赴白龙港坐镇。韩渝随之从水上严打的实际负责人，降格为特大水上盗窃系列案件的实际负责人。
现在要做的不只是盯着转运煤炭的船只，也不只是取证，同样不只是盯住收赃销赃的陈小娟团伙，还要请港监局协助查找上半年参与转运铁矿石的另外二十三条船下落。
南京那边一样有港监局，但张局跟南京港监局的关系一般。
并且查找嫌疑船只下落这种事，只需要找一个港监局，没必要找太多。否则既不利于保密，也会出现撞车的情况。
汤局和朱大姐很帮忙，一个亲自给长江港监局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请上级给长江港监系统各分局发协查函，同时请上级跟各分局强调注意保密。一个帮着联系南通及周边几个市的地方港监，请人家代为留意。
考虑到航道系统在江上有好多工程船在作业，韩渝也请何局联系了下长江航道局，请各航道段的水上作业人员留意。
地方公安有时候总认为长航公安不够专业，但侦办这样的水上案件，长航公安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一张大网洒下去，覆盖了两千多公里长江干线和几条主要支流，无数双眼睛在帮着盯航经、进出港和过闸的船只。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就收到武汉港监局的反馈。
上半年曾转运过铁矿石的六条货船，四天前经荆江进入了洞庭湖。
那六条船是搞运输的，不是旅游的，并且吨位和内河航道情况决定了它们的活动范围，韩渝很快就圈定了它们有可能前往的湖南省几个市，当即拨通了何局的电话。
何局很高兴，起身笑道：“这么快就查到了六条船的行踪，干得漂亮！”
“他们要进港要过闸，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既然搞清了他们所在的大概范围，那就赶紧发协查函，请当地公安机关协助查找。”
“何局，我们在严打，人家一样在严打。我们有打击任务，人家估计也有。而且水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地方公安协查水上案件我觉得不太合适。”
生怕局长怕麻烦，韩渝又强调道：“营船港对面还在装卸，陈小娟团伙也在兴泰水域‘卸载’，虽然张局在南京张网以待，已经控制住了九条船及船上的人员，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换句话说，就算湖南同行能帮我们查找到那六条船的下落，也不能请人家帮我们扣人抓人。而人家也不太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我们找船盯。”
盯船跟盯机动车辆一样，比查处船只下落难。
何局深吸口气，低声问：“那怎么办？”
“我建议安排两个人去一趟。”
“局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哪抽得出人。再说就算能抽调两个人过去，也控制不了六条船。”
“两个人控制六条船是不太容易，但可以先盯着。”
“你有没有向张局汇报？”
“没有。”
“要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能不能安排两个人过去。”
韩渝想了想，无奈地说：“何局，我估计张局那边也抽不出人。”
张均彦那边抽不出人手，水上分局一样无兵可用。
想到长航公安局不只是在江苏省有分局，在南海一样有分局，何局权衡了一番，苦笑道：“这案子是越查越大，看来只能向上级汇报，看能不能请长航荆洲分局协助。”
多一家参与，成绩就要被多分走一点。
韩渝能理解局长的感受，笑道：“何局，这案子倒不是越查越大，主要是嫌疑犯和嫌疑船只的流动性大、活动范围大。事实上这也是江上案件的一个重要特点，所以想真正搞好江上的治安必须跟兄弟分局联合，必须跨区侦办。”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跟之前那样各扫门前雪，我这就向上级汇报。”
“谢谢何局支持。”
“别谢了，你忙你的，我赶紧打电话。”
……
正在转运煤炭的那些货船有钱大在交管中心大楼盯着，韩渝现在的主要工作是查找上半年参与转运铁矿石的那些货船下落。
可事实上唯一能做的只有等，想到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韩渝干脆走出小会议室，敲开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咸鱼，有情况？”
“暂时没什么情况。”韩渝咧嘴一笑，问道：“朱姐，船检科在几楼？”
朱大姐愣了愣，笑道：“船检科在三楼，你问船检科做什么。”
“李科他们上次去检验货轮时，路过长余船舶修造厂，无意中发现一条正在拆卸的货船有问题，当即给我们打电话，帮了我们大忙。前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没顾上，这会儿正好有时间，我想去感谢下。”
“这么说那条差点被拆成废钢卖的船真有问题？”
“嗯，是被人从浙江盗卖过来的，真正的船主已经找到了。”
“谁这么胆大包天，连一千多吨的货船都敢偷！”
“说来话长，船主也有责任。”
朱大姐对船是怎么被偷到南通来的不感兴趣，绕过办公桌迎上来笑道：“船检科给你们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让你们破了个大案，你是应该好好感谢，但不能空口说白话！”
韩渝连忙道：“朱姐放心，个人有奖励，单位也要表彰。等偷船的嫌疑犯落网，等案子办结，我个人还要请你和李科他们吃饭。”
“这还差不多，走，我陪你去。”
“谢谢朱姐。”
港监局绝对是南通所有执法单位中办公条件最好的。
交管中心大楼堪称江边的地标，有电梯。
办公楼没交管大楼那么高，一样安装了电梯。
韩渝跟着朱大姐乘电梯来到三楼，刚走进右侧走廊，就见一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从一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朱局好！”
“小陆，你们李科呢？”
“李科在办公室，李科，朱局找你。”
三十出头看上去很精神很帅气的工作人员让开身体，又笑看着韩渝问：“咸鱼，好久不见，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船检科的？”
想起来了。
眼前这位姓陆，叫陆宾祥，上海人，本科生，毕业于镇江船舶学院。
他的母校很多人没听说过，但在航运系统和船舶工业系统内的名气很大。
以前隶属于六机部，同样隶属于六机部的高校一共有六所，另外三所分别是黑尔滨工程大学、上海交大和武汉船舶职业技术学院，可见镇江船舶学院有多牛。
现在好像改名了，叫华东船舶学院。
黄远常当年上的是武汉船舶职业技术学院，跟他同属六机部的院校。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和黄远常是港监局的风云人物，一个搞法制，一个是工程师，一文一武，被当作后备干部培养的。
学姐虽然工作很努力，但由于学历、年龄和性别的关系，只能仰望他们，跟他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人与人的差别很大，学姐没法儿跟人家比。
黄远常眼高手低，仗着学历高，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在港监局声名狼藉，一样没法儿跟他比。
他不但是船检科的业务骨干，而且脾气好，为人热情，性格开朗活泼，说话幽默风趣。以前港监局搞文艺活动，他都会踊跃参加，相声、小品、唱歌，没他不会的。
家庭也相当美满幸福，他爱人文雅、漂亮、贤惠、能干，出身于南通一个赫赫有名的知识分子家庭，儿子聪明伶俐。
据说在家里他是典型的“上海男人”，洗衣烧饭，打扫卫生，接送孩子，大多家务都是他一个人承担。
人缘口碑别提多好，连学姐以前都没少提过他。
只是前两年，他跟陈子坤一样办停薪留职，好像去南京做什么生意，没想到他居然跟陈子坤一样又回来了……
韩渝缓过神，急忙笑道：“陆哥好，陆哥，上次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是来登门感谢的。”
陆宾祥正准备开口，李科长微笑着走了出来：“什么大忙？”
“李科，你们不是发现有条正在拆解的船可能有问题么，我们已经查实了，那条船上是被人从浙江偷过来卖给长余船舶修造厂拆解的，真正的船主也已经找到了。”
“偷船的人有没有抓到？”
“身份已经搞清楚了，我们正在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肯定跑不掉，早晚会落网。”
李科长哈哈笑道：“我就说那条船不像是报废船，没想到果然有问题。”
“谢谢李科，你们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我们何局说了，等嫌疑犯落网、等案子办结就向上级汇报，要给你们争取奖励，要表彰船检科，还要请你们吃饭。”
“真的？”
“真的，到时候说不定要上台领奖状！”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丢不起这个人
严打斗争拉开帷幕以来，启东公安局刑侦四中队长方志强忙得焦头烂额。
人家是忙着破大案、打团伙、抓逃犯，他跟人家不一样，而是忙着找线索。
说起来有些讽刺，之前工作有不足、辖区治安没搞好的单位现在都成了“先进”，以前没管没抓的现在可以管开始抓，随手一抓就是成绩。
石胜勇来四厂上任之后，就开始重拳出击。
把四厂该抓能抓的不法分子都抓完了，现在完成不了打击任务，只能抓瞎。
刑侦四中队的辖区不只是四厂一个镇，但受四厂派出所的影响，之前也清理了一遍，把能破的刑事案件都破了，现在也跟着抓瞎。
完成不了打击任务，没法儿跟上级交代。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给小师弟“打工”。
出人出力，只要能完成任务，缴获罚没返还一分不要。
小师弟还算仗义，帮着报销车旅费，如果小师弟不报销车旅费，为了完成任务指标赔钱都要干！
怀远同行前天打电话说有一个船主回了老家，好像是家里有老人去世了。
小师弟那边马上要收网，绝不能让那个船主跑了。
方志强一刻不敢耽误，经小师弟同意，在四厂镇上叫了一辆黑车，带上刑警小许和一个协警老陈，火急火燎地赶到船主家所在的乡镇待命。
坐了十几个小时车，很累。
先跟辖区派出所的同行沟通了下，便在镇上的小旅馆要了两个房间休息。
小许精神好，打开窗户看了看下面的街道，回头问：“方队，什么时候收网？”
通讯很重要，没有大哥大真不行。
方志强把来前跟张二小借的大哥大放到一边，从包里取出备用电池和充电器，接上电源充电，随即抬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
小许想想又忍不住问：“方队，这个案子办结，局里到时候怎么算，我们中队这个月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这是真正的大案！”
方志强脱掉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笑道：“光现在掌握的，这个团伙就已经盗卖了两千多吨进口铁矿石，并且正在盗卖上千吨的进口煤炭，涉案金额大，涉及区域广，涉案人员多。
我们就算只占五分之一，能刑拘乃至起诉、判刑的嫌疑犯少说也有十几个。等鱼支那边收网了，我们中队不是能不能完成任务，而是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哈哈哈。”
“可我们光这儿就已经来两趟了，只算任务有什么意思。方队，你是鱼支的师兄，要不你跟他说说，能不能再给我们分点缴获。”
“就是因为我们是师兄弟，他才会帮我们这个忙，我们不能得寸进尺。”
方志强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老家的号码。
手机通话费用很贵，再加上出省的漫游费更贵。
方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接通了，没想到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见一个熟悉地声音：“志强，我张长友，想找你真难，要不是跑到你们队里，都不知道你出差了。”
上公安专科学校时的同学，当年一个宿舍睡上下铺的兄弟，现在在城西派出所。
电话费太贵。
方志强不敢闲聊，开门见山地问：“什么事？”
“江湖救急，请你帮帮忙。”
“借钱？”
“借什么钱，我是说有没有线索。这个月的任务完不成，我还要再抓一个，不知道去哪儿抓。”
“这种事找我有什么用！”
“你混得好，你是中队长，你手里肯定有线索，拉兄弟一把，回头我请客。”
“做中队长手里就有线索，做中队长任务更重，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还在想想别的办法吧。”
“老方……”
“不说了，长途话费太贵，我先挂了。”
城西派出所的辖区虽然不是城区，但属于城乡结合部。
你们那儿都没线索，责任区几乎都是农村的刑侦四中队就有线索？
方志强腹诽了一句有没有搞错，不由想起小师弟，暗暗感慨要不是小师弟搭救，自己这会儿估计也跟张长友一样到处找人帮忙。
……
与此同时，三河派出所长丁卫兵也在给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打电话。
三河派出所的辖区包括陵大汽渡，丁卫兵消息比较灵通，电话一接通就开门见山地问：“老石，咸鱼那边是不是有大行动？”
石胜勇岂能不知道对方的言外之意，明知故问：“什么大行动？”
“昨天早上去渡口，我看见小鱼了。”
“渡口有小鱼？”
“我说的是徐三野收的徒弟。”
“想起来了，那孩子不是调武汉去了吗？”
“老石，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卫兵不想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老石，我知道局领导的难处，可局里布置的任务我是真完成不了。实在没办法，刚才去了趟营船港，本来想请水警四中队帮帮忙，结果水警四中队只有一个协警值班。”
水警四中队总共几个人，都已经被咸鱼抽调去办大案了，你当然见不着人。
石胜勇正暗暗偷着乐，丁卫兵接着道：“想请老领导老朋友帮忙，结果王政委支支吾吾，赵红星跟我打哈哈。接电话时他们身边有人，我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咸鱼怎么怎么的，反正他们很忙，肯定是在办大案。”
这家伙，耳朵很尖！
石胜勇可不想让他也掺和进来，不动声色说：“我们有任务，人家一样有任务。办大案很正常，全国严打，不办案才不正常呢。”
“我知道，我是说他们怎么跟咸鱼搞到一块去了，咸鱼现在又不是水警，他现在是长航公安。”
“那又怎么样？”
“你跟咸鱼熟，你问问，他们到底在办什么案，能不能带上我们。”
“都说了人家也有打击任务，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你这个月的任务能完成？”
“完不成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找人家，再说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地方公安，我们是正规军，我们是主力。完不成任务去求行业公安帮忙，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丁卫兵被搞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笑骂道：“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好像没少跟人家合作。”
石胜勇振振有词：“合作是合作，请人家帮忙是请人家帮忙，这是两码事。”
“好吧，既然你不感兴趣就算了。”
“你如果好意思，你可以去找找咸鱼。”
“我怎么找，我跟他不熟。”
“这就是了，还是脚踏实地，在自己辖区想想办法。”
石胜勇挂断电话，点上烟，美美的抽了一口。
教导员老姚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露出了笑容。
……
韩渝不知道老单位的很多同事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感谢完船检科的几位，去交管大楼跟钱支商量了下，提上行李来到港监局的囤船。
再过半个小时，最后一条货船就能装满煤炭启航。
张平、小龚、范队长此刻已驾驶001从白龙港启航，经过营船港时会接上小鱼，跟随最后一条满载煤炭的货船前往兴泰水域，等陈小娟团伙开始卸煤时抓现行。
勾结陈小娟团伙监守自盗的船肯定不止已经掌握的四十八条，接下来有得忙。
想到蒋科去宁波与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汇合前的交代，韩渝站在囤船上，回头遥望着市区方向，拨通了市局刑侦支队韦支队长的手机。
严打期间，照理说不法分子应该不敢顶风作案。
没想到不但有人敢，而且犯下命案！
韦支正在勘察现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出满是血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的美容厅，接通电话问：“咸鱼，什么事？”
“韦支，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说吧。”
“蒋科出差了，他出差前让我帮着留意一件事，还让我有时间给你打打电话。”
韦支点上烟，低声问：“他让你留意什么事？”
韩渝下意识看向海员俱乐部方向，苦笑道：“蒋科一直惦记着海员俱乐部当年的那起命案，不然早提前退休了。他说这次全国严打，到处都在设卡盘查，各地抓获的犯罪分子也多，说不定有海员俱乐部那起命案的线索。”
老蒋一直耿耿于怀并不奇怪，韦支没想到咸鱼居然会帮着问，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我也在留意，但暂时没那个案子的线索。”
“蒋科担心都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再拖，拖着拖着就会变成悬案，就不会有人问有人查。”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问问，能不能借这次严打的机会，召集当年参与侦办过的老同志，组建专案组，再好好查查。”
有些案子不是想查就能查的。
韦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面无表情地说：“事有轻重缓急，昨天夜里刚发生一起命案，我要紧着刚发生的命案查，以前的旧案暂时顾不上。再说破案要看时机，条件不成熟，就算组建专案组也查不出头绪。”
“夜里发生了命案！”
“嗯，也发生在港区，离你们分局不远，就在长途汽车站边上，一个美容厅的小姐被杀了，现场惨不忍睹。”
“韦支，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忙你的，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第四百章 收网！
凌晨四点半左右，天空尚是靛青色，江面迷蒙，隐约可见一两盏渔火引着小渔船穿过雾霭，慢悠悠地划破江水驶向远处。
已经在江堤上蹲守了两天两夜的水警四中队协警王小山又累又困，同时又很激动，因为陈小娟团伙正在江面上卸的是最后一条船上的煤。
罗队的“取证船”和长航镇江分局杨州派出所前天夜里帮着找的“跟踪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取完了证，往上游航行，然后在上游调头，从长江南侧航道顺流而下，去下游与前来收网的大部队汇合。
抓捕行动在江上进行，守在岸上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监视。
他正想着那三条船上的不法分子见着大部队之后会不会狗急跳墙，跳江往岸上游，一起在江堤上蹲守的黄玉华突然道：“不对，他们怎么把卸下来的煤又往货船上装！”
王小山急忙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不禁笑道：“卸下上百吨煤会留下痕迹，他们是在整理堆头，恢复成刚装满时的样子。”
“堆头可以恢复，吨位和载重线怎么做手脚？”
“应该有压载舱，可以抽水压载。”
“船被改装过？”
“应该是。”
“他们都快收工了，鱼支和罗队怎么还没到！”
“应该快到了，那边有灯光，可能就是鱼支他们。”
黄玉华接过望远镜，顺着王小山手指的方向看去，沉吟道：“不太像，从灯光上看是个船队。”
王小山笑问道：“几条船？”
“一、二、三、四，包括拖头一共四条。”
“这就对了，等着看好戏吧。”
“什么就对了？”
“001是拖头，罗队一条船，长航镇江分局一条船，马队一条船，这不就有四条了。”
四条货船，加上001，不就是一支小船队么。
黄玉华反应过来，笑道：“伪装成船队挺好，开到边上他们都不一定会注意。”
正如王小山所说，为确保万无一失，韩渝让四条货船跟在001后面，伪装成一支上水的小船队。但等会参加行动的不只是四条货船，还有港监局和水上分局的两条小快艇。
水上抓捕跟岸上抓捕不一样，很难说不法分子会不会跳江。
万一跳江，能跑掉算他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溺亡了，到时候会很麻烦。
韩渝站在001驾驶舱外的护栏边，目测了下船队与三条“作业船”的距离，随即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抓捕行动三分钟之后开始，以照明弹为信，请各组看到信号之后迅速赶往预定位置。”
“一组收到，完毕。”
“二组收到，二组收到，完毕！”
“三组收到，完毕！”
“四组收到，完毕！”
韩渝回头看看正在左舷外以船队为掩护航行的两条快艇，接着道：“王小山王小山，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鱼支鱼支，我是王小山，请讲。”
“我们即将展开行动，请你们留意江面。”
“明白。”
……
跟着公安在江上蹲守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等到了收网，省台的陈记者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叫上两个同事把已经收拾好的设备取出来，准备拍摄抓捕全过程。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韩宁提醒道：“陈记者，等会儿注意脚下，千万别掉进江里。”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陈记者话音刚落，韩渝顺着梯子走了下来，看了一眼正在准备火箭弹的小龚，也叮嘱道：“姐，你等会儿也要小心点。”
韩宁微微一笑：“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
事实上今夜的行动没让她来，是她非要参加的。
倒不是为了表现，主要是考虑到有一个女嫌疑犯，如果她不来等会儿搜身之类的不太方便。
韩宁想想着来前弟妹曾开玩笑说“姐弟同心、其利断金”，001的船头已经平行航行到运煤船的船尾。
韩渝站在指挥舱门口，举着大喇叭的通话器命令道：“发射！”
小龚蹲在船头的护栏边，早已取下了火箭发射器的后盖，左手扣住露出拉环，右手握紧火箭架在护栏上，使其以四十五度的角度指向上方。
听到韩渝的命令，他迅速拉动拉火绳。
跟放烟火似的，只听见一身尖厉刺耳的鸣声，火箭腾空而起，当到达弹道最高点时，砰一声爆开燃烧，把方圆近一里漆黑的夜空变为白昼！
与此同时，范队长很默契地打开警灯，拉响警笛。
两条快艇宛如离弦之箭，从船队左舷拉出两道水花飞快地冲到前面，像在江面上画圆似的，绕着“作业水域”开始兜圈。
船主傻眼了。
正在整理堆头的船主老婆吓得扔下了铁锹。
浮吊船的船长和船员愣住了，陈小娟等卸煤的人手足无措。
“船上的人请注意，船上的人请注意，我们是长航公安，我们是长航公安，现在对你们进行检查，请你们配合！”
就在韩渝喊话的同时，三条参加行动的货船缓缓从靠江堤这一边的水域围了上来。
照明火箭弹在空中只停留了九秒，但随着一盏盏探照灯亮起，江面不但依然宛如白昼，并且照的船主船员和陈小娟等人睁不开眼。
跟陈小娟一起去过白龙港锚地的男子意识到东窗事发，很快缓过神，转身就跳进了江里。
他水性不错，一个猛子钻出十几米！
然而，韩渝是有备而来。
并且他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比小鱼好。
小鱼正在水上分局的快艇上，小鱼的任务就是警戒，见有嫌疑犯跳水，立马往嫌疑犯游向的方向指了指。
驾驶员反应过来，立马调整航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001的船头缓缓靠上的运煤船。
小龚刚放下火箭发射器正忙着带缆，韩渝就在张平的掩护下身先士卒，第一个爬上了货船。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都给我蹲下！”
“公安同志，我们在卸货……”
“卸货，经货主同意了吗？这船煤到底应该运哪儿去的？”
这是一条夫妻船，船主无言以对，船主的老婆双腿都吓软了，就这么一屁股瘫坐在煤堆上。
张平和小龚已经上来了，韩渝顾不上这对监守自盗的夫妇，穿过货船，刚跳到浮吊船上，马金涛和罗文江的两条船也从里侧靠上了两条三无船，从南北两个方向包抄。
陈小娟没想到竟会在江上被公安包围，站在船头急得团团转。
她想跳江跑，可水性不行又不敢。
正六神无主，罗文江跳上船头一把攥住她：“陈小娟，想什么呢？”
“啊……”
“啊什么啊，我们盯了你很久了，转过去，给我老实点！”
陈小娟被反铐上了，跟陈小娟一起的另一个男子也被公安摁趴在煤堆上。
浮吊船的船主吓得魂不守舍，急切地说：“公安同志，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他们装卸的。”
“江上那么多货船，谁叫你去帮着卸货你就帮着去卸？”
“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我真只是干活的，再说船上又不是没有人，船老板让卸的……”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关不关你事我们会查清楚的。”
卸完之后还要往回装几吨，帮着恢复堆头，傻子也知道卸下的煤有问题。
韩渝不认为他真不知情，毫不犹豫把他铐上。
正想拔出对讲机问问小鱼那边怎么样，水上分局的快艇开了过来，靠在罗文江的取证船外侧。
小鱼跟落汤鸡似的，把另一个像落汤鸡似的嫌疑犯押上了船。
“都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还想跳江跑，你跑得掉吗，也不怕淹死！”居然洗了个江水澡，小鱼一肚子郁闷，禁不住给落网的嫌疑犯来了一下。
省台的记者正在拍摄，办案要文明。
韩渝连忙干咳了一声，回头道：“罗队，抓紧时间组织审讯。马队，检查这两条三无船，估下大概有多少吨煤。”
“是！”
“张队，检查各船号灯号型，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明白。”
“小鱼，我在001上有一套干净衣裳，你赶紧去换上，千万别着凉。”
“行。”
韩渝很想审审陈小娟，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飞快地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所有嫌疑犯都落网了，便快步走到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向何局、张局汇报，然后通知在外地等候抓捕的各小组收网。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婚丧嫁娶俗。
在启东，家里要是有人去世，一般是白天下葬。
而方志强要抓捕的目标，正在凌晨给其刚去世的父亲送葬。
不知道这里没推行殡葬改革，还是管得不够严，这里的人去世了依然是土葬。
天没亮，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的出发了。
和尚道士、孝子贤孙和亲朋好友加起来有五六十人，天没亮听到吹鼓声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也不少。
方志强和小陈跟本地派出所的同行一起，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送葬队伍停在一片庄稼地里。
收网的命令已经收到了，随时可以抓捕。
小陈用老家话低声问：“方队，抓不抓？”
有本地同行协助，倒不担心嫌疑犯的家人和亲友会阻扰。
但前面正在挖坑，等会儿要把棺材埋进去，要抓捕的目标又是死者的长房长子……
法律不外乎人情。
方志强权衡了一番，不动声色说：“再等等，等下完葬再说。”

第四百零一章 真正的大案！
上午八点，长航分局。
何局一上班就看着江政委从白龙港传真回来的材料，兴致勃勃地打电话向上级汇报严打进展。
“……由于嫌疑犯行踪不定、流动性强，我们分局警力又很紧张，于是主动联合南京分局、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和启东公安局等单位，抽调精兵强将，组建联合专案组，辗转四个省市，历时近两个月，先后抓获了涉嫌监守自盗的船主船员和涉嫌收赃销赃的嫌疑犯四十九名。”
“经审讯查明，安徽籍船主许拥军等人，发现他们承运的铁矿石和煤炭在通过海轮过驳时未经过磅就装船，所装货物数量货主难以控制，基于偶然发现的这一‘商机’，他们先后在长江杨州段水域盗卖进口铁矿石两千六百吨，进口煤炭一千八百余吨！”
监守自盗上千吨铁矿石和煤炭，这是真正的大案。
长航公安破获长航运输的案件，长航公安局领导很高兴，笑问道：“案值呢，有没有估算下案值？”
“骆局，我们刚了解过，上半年被他们监守自盗的铁矿石离岸价为17.22美元每吨，折合人民币约145元每吨。就是不算海运费用和税费，光监守自盗的铁矿石就价值近四十万元。”
何局抬头看看李主任，微笑着继续道：“以前不懂这些，办了这个案子才知道煤炭价格居然跟铁矿石价格差不多。我们联系过货主，货主说到岸价为159元每吨，他们这次监守自盗了一千八百吨，涉案金额也近三十万！”
“这个团伙监守自盗的不只是铁矿石和煤炭吧？”
“粮食、建材，只要装船时不过磅的，他们都敢监守自盗。办案民警正在抓紧时间审讯，接下来肯定要扩大战果。”
“干得不错，这个案子办的漂亮，我们长航公安就应该办这样的案子。”
“谢谢骆局鼓励。”
“鼓励归鼓励，你们也要再接再厉，深挖细查，扩大战果。”
“是！”
……
光刚刚过去的这一夜，就抓了四十九个嫌疑犯。
还有好几个抓捕小组在外面，今天到晚估计又会有二三十个嫌疑犯落网。
何局从来没组织侦办过涉案人员这么多，涉及区域这么广，并且这么有影响力甚至代表性的大案。
他挂断电话，笑问道：“老李，咸鱼这会儿在做什么？”
“正在返回白龙港的途中。”
分局再也不用为完不成打击任务头疼，李主任一样高兴，一边帮局长泡茶，一边笑道：“上级知道侦办这个案子是以我们分局为主的，所以嫌疑犯关哪儿都一样，反正我们自己又没看守所。
咸鱼考虑到大多嫌疑犯在张局那边，就让张平和罗文江他们押解涉嫌监守自盗的船主以及满载煤炭的两条三无船去了南京，毕竟那两条三无船上的煤炭是赃物是证据。”
“陈小娟呢？”
“押解回来了，用咸鱼的话说她是个‘富矿’，并且已经审出了好几条线索。”
主犯都已经落网了，剩下的慢慢抓呗。
何局微笑着点点头，追问道：“那个从浙江偷船卖到我们这儿来拆解的案子呢？”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两个偷船的嫌疑犯中有一个已经查明了身份，咸鱼考虑到我们实在抽不出人手，他的老单位四厂派出所打击任务又重，就把追逃工作‘外包’给了四厂派出所。”
“这也可以外包，哈哈哈。”
“真正的船主在发现船不见了就报过案，浙江那边已经立了案。可案子我们已经破差不多了，如果就这么移交出去太可惜，不如顺水推舟外包给四厂派出所。”
“这倒是。”
……
与此同时，001已经靠上“老古董”。
韩渝一夜没睡好，又累又困。等江政委带同事上船把陈小娟等三个嫌疑犯押上岸，连脚都没顾不上洗，就走进宿舍躺下补觉。
没想到这一睡竟睡到了下午。
刚开始觉得脸有点痒，紧接着，又觉得脸有点热。
他睁开惺忪的双眼，赫然发现小菡菡趴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全是小菡菡的口水。
“醒了？”韩向柠坐在床边笑问道。
韩渝小心翼翼托起女儿，挪着坐起身，一边逗着女儿，一边笑问道：“几点了？”
“四点五十二。”
“我睡了一天！”
“江政委说让你这些天太累，让你多睡会儿，所以我就没叫你。”
“我手机呢。”
“这儿呢，帮你充好了电。”
韩向柠拿来手机，接过小菡菡。
韩渝一边翻看有没有未经电话，一边笑道：“柠柠，昨天在你们局里，我见着陆宾祥了。”
“见着陆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韩向柠帮小菡菡擦干净粉嫩的小脸，撩起衣裳开始喂奶。
韩渝侧头偷看了一眼，问道：“他不是停薪留职了么，怎么又回来上班了。”
韩向柠生怕菡菡呛着，轻拍着菡菡的后背说：“可能在外面混不下去了，他是工程师，是搞技术的，又不是搞经营的，下海混不下去很正常。”
“中途下过海，你们局领导还会跟以前那么器重他吗？”
“汤局和朱姐他们还是很看重陆工的，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重点培养，不然别人肯定会有看法。”
韩向柠想了想，又轻叹道：“朱姐说可能因为下海没干出名堂，他爱人总跟他吵架，反正家庭没以前那么和睦了。”
“他们是神仙眷侣，是公认的天作之合，怎么也吵架。”
“神仙眷侣又怎么样，神仙眷侣又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
“应该是下海闹的。”
“可能是吧。”
韩渝正想着等小菡菡吃饱喝足，陪小菡菡玩一会儿再去国营旅社看看，韩向柠突然抬起头：“三儿，我上午去了趟局里。”
“又开会？”
“也算不上开会，汤局找我谈话，谈了一会儿工作，问我下个月能不能武汉参加培训。”
“培训多长时间？”
“半个月。”
韩渝苦着脸问：“培训时间这么长，你走了菡菡怎么办，总不能抱着菡菡去上课吧。”
韩向柠一样舍不得孩子，犹豫了一下说：“我问你妈，你妈说可以让菡菡喝奶粉。”
“你想去？”
“朱大姐说航务局要把黄远常调过去，黄远常确定不回来，三大队不能再没大队长。她和汤局希望我去参加培训，回来正式接替黄远常担任大队长。”
“提正科！”
“嗯。”
学姐果然是学姐，进步都比人家快。
韩渝别提多高兴，咧嘴笑道：“有这好事，肯定要去。有我和妈在，别担心菡菡。”
“有妈在还差不多，你就算了吧，你这个爸爸很不称职，都没好好带过菡菡。”韩向柠笑骂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今天去市里还听说一件事。”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事？”
“长途汽车站附近不是有好几个美容厅么，有个美容厅的小姐被人杀了！客运码头离长途汽车站不远，王小雪以前的同事昨天上班时路过那儿，看了一会儿热闹，今天打电话跟王小雪说杀人犯肯定是杀人狂，把那个小姐的肚子都划破了，肠子都流出来了！”
“有这事？”
“不骗你，不信等会儿让姐打电话问问南通港派出所。”
韩渝猛然想起昨天下午给韦支打电话时，韦支说正在命案现场，没想到学姐消息如此灵通居然也知道了。
“王小雪也真是的，好好卖她的票呗，关心这么恐怖这么血腥的事做什么。”
“人家是一片好心。”
“什么一片好心？”
“很难说那个杀人狂接下来会不会再杀人，如果再杀人很可能还会杀女的。以后出门要小心，尤其回港区，最好两个人一起走。”
连远在白龙港的几个女同志都人心惶惶，可见这个案子影响有多恶劣。
韩渝很想打电话问问韦支案子有没有破，杀人犯有没有落网，但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不该打听的不能乱打听。
正聊着，手机突然响了。
看来电显示，竟是曾经的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现在的港务局经警支队的号码。
“喂，我韩渝，请问哪位？”
“鱼支，我方国亚。”
“方哥，不，方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支队长。”方国亚探头看看外面，低声道：“鱼支，陈处和沈所他们过江去抓回来一个逃犯，这会儿正在押往港区分局的路上。”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这关我什么事？”
“他们抓回来的是分局逃犯的！”
“哦。”
方国亚意识到韩渝对这些似乎不感兴趣，急切地说：“我就是想给你提个醒，陈处和沈所他们对何局有意见，所以……所以你懂的。他们不但不想让分局再管港区，还跟市局申请加入第三梯队，跟分局同台竞技。”
韩渝没想到经警支队的雄心这么大，笑问道：“市局同意了吗？”
“没有，不过听沈所说不是市局领导看不见经警支队的成绩，主要是考虑到经警不是正式干警，跟分局不好比、没有可比性。但市局领导也受到了启发，早上刚下发了一个文件，要从这个月开始，让各区县公安局汇报各自辖区内各企业保卫部门的成绩，然后进行评比。”
“那你们肯定赢，全南通能有几个企业比港务局大。你们是保卫处，人家是保卫科。论经警队伍，人家能成立个大队就不错了，你们是支队！”
“什么支队，就算是总队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方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搞消防的，严打跟我没关系，我带好我的消防队就行了。”
事实证明，老方同志还是很稳的，并没有因为调回港务局就跟人家那样跟长航分局对着干。
想到陈处长和老沈等长辈接下来肯定会被打脸，韩渝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啊，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本职工作。”
“放心，我忘记什么也忘不了训练。对了，新消防车采购回来了。港务局这次下了血本，整整花了两百多万，你哪天有时间过来看看。”
“这么快就采购回来了！”
“进口的，代理商那儿有现车。”
方国亚得意地笑了笑，接着道：“差点忘了，公安部还组织了一个消防装备方面的会议，就是推广推介消防装备的，其中包括水上执法船艇。”
韩渝追问道：“然后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通知长航公安局，反正南通市局接到了通知，我们的消防车就是这次去买的。上海公安局也有领导参加了会议，好像采购了好几条进口的执法艇。”
“人家有钱，我们没钱，羡慕不来。”
“没什么好羡慕的，听说进口的是东欧哪个国家制造的执法艇，东欧国家又不发达，建造的执法艇先进不到哪儿去，我估计都不如你正在建造的新船。”

第四百零二章 特大案件！
参与过监守自盗铁矿石的船民，都是来自同一个乡镇，甚至沾亲带故，平时联系密切，要想一网打尽，必须速战速决。
陈小娟落网之后交代的同样涉嫌监守自盗的三十三个船民，分别来自槐阴、盐海等地，一时间很难查清其下落，想速战速决没那么容易。
不过这难不倒坐镇指挥的两位政委。
他们进行了下分工，王政委叫上陈子坤，带上案件材料驱车直奔刚成立的宿千市找鱼局。有名、有姓、有船名、船号，有鱼局帮忙想查清其家庭住址不难。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做其家人思想工作，下“最后通牒”，敦促其在规定期限内自首，否则不但要全国通缉，落网之后也要被从严从重查处！
江政委则组织分局刑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干警赶赴盐海……
原本最忙的韩渝，竟成了最清闲的人。
天气越来越热，进入船舶火灾的高发期，作为全南通最具水上消防经验的公安干警，他必须呆在江边确保001随时可出警。
马金涛等人在两市交界水域蹲守了个寂寞，考虑到他们将来是要接收001的，韩渝经彭局同意把他们调了回来，让水警四中队安排两个协警过去继续蹲守。
“鱼老师”也回来了，他的六个学生好日子也到头了。
上午不再去客运码头协助维持秩序、盘查旅客，而是参加体能尤其抗晕训练。下午要么维护保养趸船、老古董和001，要么跟随001或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去江上巡逻。
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预备警官，不能不懂航行乃至航运。
号灯号型必须要背，防碰撞规则一样要背的滚瓜烂熟。加上马金涛、杨远、杨勇和董邦俊，白龙港派出所快成船员培训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上教官的缘故，小鱼对训练新人乐此不疲，坐在开着空调格外凉爽的指挥调度室里，俯瞰着正顶着烈日在老古董上敲锈补漆的马金涛等人，抱着小菡菡又絮絮叨叨起来。
“菡菡，你长大了要好好学习，不能像你叔叔我，没真正上过学，没文化。都是老师，人家站在讲台上讲课，我只能给人家当沙包摔来摔去。也不能像你马叔叔，你看看，这么热的天，他还要在甲板上干活。”
“差点忘了，你是小娘，小娘不要干苦力，不过小娘也不能没文化，不然就要像你玉珍婶婶，天没亮就要起来去批发衣裳。要跟人家讨价还价，要算账，每天都跟打仗似的，忙的连饭都吃不上。”
“你要学你妈，你妈成绩好，从小就拿奖状，你爸成绩也好，全县中考第六名。做什么……想嘘嘘提前跟我说呀，还笑！又尿我一身。别动，我们去找奶奶，让奶奶帮你换尿布。”
学姐不在家，菡菡不是没人带，而是个个抢着带。
尤其小鱼，特别喜欢带菡菡。
韩渝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笑道：“不让你抱过来，你非要抱过来，被尿了一身，能怪谁啊？”
小鱼抱着小菡菡走到门边，回头笑道：“菡菡不光是我侄女，也是我新妇，不就是点尿了么，没关系。”
“你新妇？”
“等我跟玉珍结婚生了儿子，等我儿子长大了，就让他娶菡菡。”
“等你们生儿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再等两年就可以结婚生孩子。”
“有没有搞错，等你儿子生下来，至少比我家菡菡小三岁。”
“你还比柠柠姐小两岁呢，你们不一样结了婚！”
“……”
柠柠姐那么漂亮，咸鱼干这么聪明，菡菡将来肯定也很漂亮很聪明。
小鱼越想越有意思，笑看着韩渝道：“没话说了吧，师父要是在，他肯定支持，除非你瞧不起我。”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你小子将来生儿子生闺女还不知道呢。
韩渝腹诽了一句，半开玩笑地说：“想娶我家菡菡也不是不可以，回头给玉珍打个电话，让她努力赚钱，多赚点。”
小鱼嘿嘿笑道：“你也要攒钱，不能没嫁妆。”
“越扯越远，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韩渝笑骂了一句，打开抽屉，翻出电话本，准备给港监局打电话。
做儿女亲家这个玩笑不是今天才开的，上次跟玉珍一起回来时就跟韩向柠开过。
值得一提的是，韩向柠去武汉学习，没住长江港监局安排的宿舍，而是住在玉珍刚买的新商品房里，昨晚给她俩打电话时，她俩在电话里就互称亲家。
小鱼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见咸鱼干要工作，只能意犹未尽地抱着未来的新妇去找韩妈。
等学姐回来，小鱼就要带学员回学校。
韩渝真有些舍不得，看着他的背影暗叹口气，拿起电话拨通汤局办公室的号码。
等了大约半分钟，电话通了。
“汤局，我韩渝啊，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什么事？”
韩渝定定心神，连忙道：“两件事，一是我刚看过交管中心发过来的通告，发现这段时间航经我们南通水域和锚泊、靠港的油轮、油驳和化学品船只不少，001的主炮和水枪是两用的，既可以喷射水也可以喷射泡沫。
但001吨位小，舱室少，根本没空间存放泡沫，也就是说一旦发生油料或化学品火灾，我们就算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也发挥不出作用。”
每年进入炎热的夏季，港监局就如临大敌。
汤局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抽出半天亲自带队检查各码头泊位，怕的就是发生火灾乃至爆炸。
听韩渝这么一说，汤局立马坐直了身体，紧握着电话问：“那怎么办？”
“我需要一条补给船，这条船至少能装十吨泡沫灭火剂，再就是这十吨泡沫灭火剂从哪儿来？”
“船好解决，查扣的那些三无船你随便挑。至于泡沫灭火剂，港务局那边好像有十吨。”
“汤局，码头消防也很重要，别说港务局消防队不可能让我挪用，就算人家同意我们也不能装船。”
有些东西现在不准备，一旦出了事就要抓瞎。
汤局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明天正好开党委会，我拿到会上研究研究，实在不行先采购十吨。”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禁笑道：“汤局，根据相关规定，扑救船舶火灾产生的一些费用，跟救援费用一样，最后可以让被救援单位承担。既然决定采购，我认为不如多采购点。”
“多采购点，十吨不够吗？”
“汤局，说了你可能不敢相信，十吨泡沫，001在十五分钟内就能全部喷射完。对于扑救油轮、油驳火灾，这点泡沫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那要采购多少？”
“五十吨。”
“好吧，我先研究研究，第二件事呢。”
不能光让领导出钱，也要给领导面子。
韩渝急忙笑道：“汤局，上个月船检科不是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么，那起盗船案破获了。我们何局、江政委和水上分局的彭局，还有四厂派出所的石胜勇所长想请你、朱局和李科他们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赏光。”
这件事汤局有印象，只是没想到港监局也能在严打斗争中露脸。
汤局很高兴，好奇地问：“上次不是说只找到了真正的船主，没抓到那两个偷船的吗？”
“上次没抓到，昨天抓到了。”
“昨天抓的，怎么抓到的？”
“追逃工作是四厂派出所负责的，石所他们分析嫌疑犯从长余船舶修造厂拿走了二十万，手里有了钱肯定想花。再考虑到嫌疑人注重衣着打扮，喜欢赶时髦，认为嫌疑犯有可能会买寻呼机甚至大哥大。”
“然后呢？”
“然后就顺着这条线查，没想到真在邮电部门的协助下查到嫌疑犯不但买过寻呼机，还买了一部大哥大，办理的是全球通业务。于是顺藤摸瓜，通过大哥大和通话记录，锁定的他的位置，赶赴广东把两个嫌疑犯抓回来了，昨天下午到家的。”
“四厂派出所的这个所长可以啊。”
“人家以前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城南派出所是启东公安局的第一大所，历任所长都是要进局党委班子、要做局领导的，破案肯定有一手。”
汤局只是随口一说，对石胜勇并不感兴趣，翻看着台历上记的日程笑道：“咸鱼，饭吃不吃无所谓，只要你们在上报时提一下我们港监局就行。”
“吃饭是吃饭，成绩归成绩，这是两码事。”
“这怎么好意思呢。”
“汤局，这是应该的，差点忘了向你汇报，这个案子上报到长航公安局，被长航公安局认定为特大盗船案！”
“特大？”
“涉案金额上百万，肯定是特大。而且破获这样的盗船案，在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是首例。”
“这么说的话，这顿饭不吃不行，我要对你们表示祝贺。”
“是我们要感谢你们，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好好好，今晚没时间，明天晚上也有活动，后天晚上怎么样？”
“行，就后天晚上。”

第四百零三章 陆工能有什么问题？
严打斗争开展到今天，全启东公安局都没能破获一起特大案件。
给咸鱼“打工”，抓了两个偷船的，就破获了一起特大案件，按照局里的打击指标评定办法，四厂派出所超额完成了上个月的任务。
石胜勇睡着了都要笑醒，听说还有饭吃，早早的驱车赶到白龙港，跟江政委一起坐白龙港派出所的警车来到市区。
感谢宴摆在最高档的五山宾馆，也就是韩渝结婚的酒店。
包厢很大很豪华，船检科的李科长和陆宾祥等人已经到了，长航分局政治处李主任正陪着他们打升级。
见江政委驾到，众人纷纷起身让江政委玩。
江政委不想影响大家伙的兴致，把劳苦功高的老石同志介绍给众人，便跟韩渝一起下楼等几位局长。
领导总是最后出场。
在大堂等了近半个小时，汤局、何局、彭局和朱大姐才谈笑风生的到了。
领导全到了，可以开席。
李主任带来的烟酒看上去很眼熟，不用问都知道是上次组织招标时人家送的。
何局、彭局代表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敬酒，感谢港监局对严打工作的支持，老石同志今晚牛大了，代表启东公安局感谢港监局。
韩渝不会喝酒，一小杯就醉，没资格说话，只能端着饮料嘿嘿傻笑。
你敬我，我敬你，两圈下来又聊到了案子。
汤局吃了一口菜，饶有兴致地问：“何局，彭局，盗船案都是特大案件，那你们两家一起破的系列监守自盗案怎么算？”
在座的所有人中，最高兴的当属何局。
他放下酒杯，不禁笑道：“那个案子影响更大，涉及六七个省市，涉案人员截止昨天已有一百二十三名落网，不但长航公安局很重视，连部局都很重视，现在是部局的督办案件。”
“交通部公安局督办？”
“差点忘了，这个案子不只是我们和水上分局两家联合侦办的，除了我们还有南京分局、武汉分局。随着调查深入，苏州分局和镇江分局可能都要参与侦办。”
“影响这么大，难怪上级重视。”
提到这事江政委有话说，回头看向笑而不语的韩渝：“咸鱼，不是我不让你插手，现在连我都没说话的份儿。上半场是以我们南通为主的，下半场上级认为由张局那边为主更有利侦办。该移交的都移交过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抓名单上的那些嫌疑犯。”
“政委，我没觉得委屈。”
“但我要把话说清楚。”
江政委笑了笑，接着道：“上级让南京分局负责下半场有上级的道理，毕竟之前失窃的铁矿石，最终都卖给了南京及南京周边的小钢铁厂。后来监守自盗的那些进口煤炭，如果不是被我们抓了现行，最终也会流向南京及其周边。”
成绩到手了，扫尾工作交给谁都一样。
况且移交给长航南京分局有移交好处，首先那么多嫌疑犯，押解回南通往哪儿关？
正值严打期间，看守所人满为患。
现在想送个嫌疑犯去羁押，都要提前好几天预约号位。
彭局也很高兴，抬头笑道：“何局，江政委，咸鱼，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王政委和陈子坤这趟收获很大，在鱼局的帮助下找到了名单上那些嫌疑犯的家人，做了一番思想工作，那些嫌疑犯相继打电话表示愿意投案自首。”
何局好奇地问：“多少嫌疑犯？”
“槐阴那边一共十九个，都是涉嫌监守自盗的船民。”彭局笑了笑，感叹道：“说起来不但要感谢鱼局，也要感谢咸鱼，更要感谢咸鱼的师父徐三野同志。”
陆宾祥当年跟董科长、韩向柠一起去白龙港检验过趸船和第一次升级改造的001，很早就认识徐三野，禁不住问：“彭局，这跟徐所有什么关系，他都已经去世两年了。”
“是啊，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涉嫌监守自盗的船民，以前都是在运河上跑运输的。其中有好几个有前科，也就是当年的‘老虎队’。你师父和鱼局当年带着你们去运河上打击过水匪船霸，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知道南通水警不好惹，如果不投案自首，早晚也会被我们南通水警捉拿归案。”
“我都快忘了，他们还记得！”
“王政委说其中有一个，当年被你在船上关了近两个月，印象能不深刻吗？”
看着韩渝将信将疑的样子，彭局又忍俊不禁地说：“那个家伙已经自首了，见着了他不一定认识你，但他记得陈子坤，一眼就认出来了，哈哈哈。”
朱大姐抬头笑问道：“咸鱼，你师父带你们去运河打击水匪船霸那会儿，你十七还是十八的？”
“十八。”
“那会儿还穿女民警制服，还没怎么长个子呢，那个落网的嫌疑犯见着你，肯定不认识。”
聊到咸鱼当年穿女式警服的黑历史，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渝不觉得有多尴尬，只是想起了师父，正感慨万千，石胜勇赶紧端起酒杯，给三位局长敬酒。
他酒量不错，众人正喝得尽兴，包厢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边。
韩渝下意识站起身：“韦支！”
彭局反应过来，抬头笑问道：“韦支，怎么这么巧，你在隔壁？”
南通公安刑侦系统的扛把子，只要是有点职务的谁不认识。
何局正准备起身跟韦支队长打招呼，赫然发现港区分局刑侦副局长和刑侦大队长也来了，正神色凝重地站在韦支身后。
韦支不认识汤局，但从座次上看就知道汤局是大领导，抬起胳膊敬了个礼，面无表情地说：“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彭局感觉不对劲，拉开椅子站起来问：“老韦，是不是有事？”
来之前韦支只知道要抓捕的目标在五山宾馆吃饭，不知道一起吃饭的都有谁。
见两个分局的领导都在，其中一位甚至是正处级的局长，还有市计委主任的夫人，连看着长大的咸鱼都在，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局意识到韦支不会无缘无故带人闯进来，干咳了一声，问道：“韦支，到底什么事？”
韦支定定心神，快步走到咸鱼身边，一把攥住坐在咸鱼左侧的陆宾祥，一脸无奈地说：“何局，不好意思，我们要带陆宾祥回去了解点情况。”
来抓陆宾祥！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韦支，你们有没有搞错，陆工能有什么问题？”
“是啊，陆宾祥同志是我们港监局的船检工程师，是我们局里的业务骨干！”
“请问你是……”
咸鱼家每次办喜事都请朱大姐，也请韦支，朱大姐认识韦支，连忙介绍：“韦支，这位是我们港监局的汤局。”
“汤局好，请汤局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韦支嘴上很礼貌，但手并没有松下。
港区分局的刑侦副局长和刑侦大队长更是快步走了过来，攥住陆宾祥的双臂，咔嚓一声把陆宾祥顺手反铐上了。
都是领导，石胜勇吓得不敢吱声。
港监局船检科的李科长岂能眼睁睁看着部下兼同事被抓走，急切地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抓人。何局，彭局，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汤局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脸色铁青，紧盯着韦支。
韩渝见陆宾祥都被铐上了居然不喊冤叫屈，猛然意识到韦支不会无缘无故来抓他，连忙道：“李科，韦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
为了破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韦支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好不容易抓到嫌疑犯，实在没心情跟众人客套。他大手一挥，港区分局的两位刑侦大佬立马架起陆宾祥往外走。
汤局也意识到陆宾祥可能真有问题，但还是喊道：“等等。”
韦支回头问：“汤局，你有什么指示？”
汤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韦支，我不知道陆宾祥同志到底犯了什么事，但作为他的单位领导，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你们带走。”
“要手续？”
“手续我知道你们有，就算没有填一张传唤证也很简单。”汤局回头看看韩渝，想想又转身道：“韦支，你对咸鱼应该比较了解比较熟悉，我想让咸鱼跟陆宾祥同志一起跟你们走。”
韦支苦笑着问：“汤局，你担心我们会刑讯逼供？”
汤局意味深长地说：“作为单位领导，我必须对单位人员负责，也要对单位人员的亲属负责，请你理解。”
换作别人提这个要求，韦支会毫不犹豫拒绝。
但汤局不是别人，汤局提议的咸鱼更不是外人。
韦支权衡了一番，答应道：“行。”
之前一直没说话更没挣扎的陆宾祥听说韩渝要跟着去，顿时不淡定了，抬头道：“韦支队长是吧，是我干的。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我跟你们走，我交代。这事跟咸鱼没关系，他去做什么！”
韦支没想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意识到他无颜面对单位领导同事和咸鱼这样的朋友，觉得把咸鱼带上不是什么坏事，立马拍拍他肩膀：“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宾祥愣了愣，不敢再看汤局、朱大姐和李科，就这么耷拉着脑袋被押了出去。
韩渝跟出来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光走廊里就有三个便衣刑警，楼梯口有两个穿制服的同行，跟着下楼走出大堂，门口竟停了五辆警车。

第四百零四章 杀人！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南通市公安局港区分局里灯火通明。
市局分管刑侦的冯局和港区分局的蒋局、秦政委居然全在，韦支和港区分局刑侦副局长一下车就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和港区分局刑侦大队的几个刑警，把陆宾祥押进门厅就开始搜身。
寻呼机、手表和钱包里的现金、银行卡、身份证全部拿出登记，然后装进档案袋。真皮裤腰带抽掉，皮鞋的鞋带解开抽掉。
一个刑警拿来一副沉甸甸的脚镣，蹲下身锁在陆宾祥双脚的脚踝上。
紧接着，一个便衣刑警掏出钥匙打开陆宾祥的手铐，把陆宾祥之前反铐着的双手松开，让他举到胸前重新铐。帮着上脚镣的刑警站起身，把镣链上端的镣环扣在手铐上……
给他上脚镣，连市局领导都亲自来看他，他这是犯了多大事！
韩渝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站在边上不敢问，更不敢上前。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
“你是大学生？”
“……”
面对质问陆宾祥表现的很平静，仿佛被上手铐脚镣的不是他。
之前对于嫌疑犯的身份有过种种猜测，唯独没想到会是他。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在严打期间遇上影响那么恶劣的案子，冯局的压力只会比韦支大，绝不会比韦支小。
想到过去这一个多月过的日子，冯局别提多窝火，回头看了一眼韦支刚低声汇报过的“港监局代表”韩渝，冷冷地问：“敢做不敢认？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港区分局离港务局很近，离港监局也不远。
陆宾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港监局方向，依然默不作声。
冯局更来气了，指着他怒骂道：“亏你还是国家干部，国家怎么培养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国家的！”
陆宾祥再次低下头，依然一声不吭。
“老韦，把他带进去，好好审！”
“好的。”
韦支示意两个刑警带陆宾祥去审讯室，随即回头道：“咸鱼，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韩渝缓过神，苦着脸问：“韦支，我就不进去了吧，我进去不合适。”
“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来你就来。”
“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圈子，有些人的圈子比较多，有些人的圈子比较小，有些圈子会与别人所在的圈子交集，但一个人只有一个主要的圈子。
韩渝虽然从参加工作就开始做警察，但由于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后来上的是航运学校，做的是水警，甚至在海轮上服务过四年多，在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是港航系统的人。
同样属于港航系统的陆宾祥犯了事，韩渝竟有股莫名的负疚感，只能在那么多道诧异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审讯室不大，灯却很亮。
陆宾祥已被摁坐在椅子上，被强光照的睁不开眼。
墙角上方安装了一个摄像头，能想象到冯局和港区分局的几位领导肯定在外面通过闭路电视看审讯。
两个刑警坐在审讯桌后面，一个打开了录音机，一个拿着笔准备做记录。
韦支拉开椅子坐到审讯桌边，掏出根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问：“陆宾祥，要不要来根烟？”
“……”
“不想抽还是不会抽？”
“……”
“不开口？”韦支气不打一处来，回头道：“咸鱼，你们是老相识，你来问。”
韩渝愁眉苦脸：“韦支，这不合适。”
韦支轻描淡写地说：“你一样是公安干警，而且是副支队长，我们信任你，你来问有什么不合适的。”
市局领导和港区分局领导这会儿都在外面看着呢，韩渝不想让人家误会，连忙道：“陆工，这里公安局，来了这儿不说肯定不行。我们公安机关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才能从宽。”
半个小时前，跟两个公安局长坐在一起喝酒聊天，而现在居然成了阶下囚。
陆宾祥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讽刺，不禁抬头看向韩渝。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陆工，请相信我们公安机关，如果没做过违法的事，只要把话说清楚就行。真要是……真要是做过，只要坦白，只要积极配合，就能争取从轻。
对了，你刚立过功，我们根据你和李科提供的重要线索刚破获一起特大盗船案。只要你配合韦支调查，到时候我可以请我们局里和水上分局、启东公安局帮你出证明。”
陆宾祥不由想起第一次看见韩渝的情景，鬼使神差地问：“证明什么？”
“证明你有立功表现，到时候能减轻处罚。”
“没用的，我也不需要什么从宽。”
陆宾祥沉默了片刻，看看韩渝，随即看向韦支，一脸无所谓地说：“我认为把我早点了结，就是最好的宽大。”
韦支等的就是他开口，只要开口了就好说，掐灭烟头抱着双臂道：“我们也不想拖泥带水，既然想早点了结，那就痛痛快快交代。要说杀人，你已经杀了好几个，先从第一个开始说吧。”
杀人！
还杀了好几个！
韩渝脑瓜子嗡嗡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更震惊的是，陆宾祥深吸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似的想了想，抬头道：“那是去年三月份，我刚回局里上班没几天，科里人少，工作多，我就加了两个班，没顾上陪爱人去她爸妈那儿吃饭。她生气了，跟我吵，我心里烦，就一个人走出家门，杀人的念头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然后呢？”
“沿着人民路往西走，走着走着想到‘俏佳人’发屋。那儿只有一个姓朱的小姐，我在那儿洗过头，按过摩。想着店里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就把她给杀了。”
跟你爱人吵架，出去杀人家，这什么逻辑！
韩渝惊愕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是自己认识那么多年的陆宾祥。
案子早在一个月前就串并上了，韦支和参与审讯的两个刑警并不意外，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结果赶到那儿一看，门锁着，但里面灯开着。我敲了敲门，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姐。我隔着玻璃门说要洗头，她开了门。洗头的时候，我问收不收小费，她说收。我说给她五百块，她很高兴。”
“赶到‘俏佳人’时几点？”
“九点多，晚上九点半左右。”
“好，继续。”
“她带我去里间，给我做按摩。我趁她不注意，卡住她的脖子，不一会儿，她就不动了。我担心她没死，又卡了一会儿才松手的。”
韦支做了那么年刑警，亲手抓过好几个杀人犯，但从未见过陆宾祥这样的，禁不住问：“当时怕不怕？”
让韩渝暗暗心惊的是，陆宾祥竟很平静地说：“不害怕，只觉得终于做了我想做的事。”
韦支追问道：“然后呢？”
“我去隔壁房间拿了一把理发的剪刀，想看看她的肚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就掀开她的衣裳，捅进去剪开肚皮……看着冒出来的血，突然觉得不是那么好玩。”
不是那么好玩！
你居然杀人玩！！
韩渝惊呆了，突然后悔之前说什么帮他证明，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给他几下。
两个参与审讯的刑警也无比震惊，一时间竟忘了做笔录。
韦支要镇定的多，低声问：“你刚才说是在按摩的时候卡她脖子的，她只是帮你按摩，没脱衣服，你们没发生关系？”
“只是按摩，没脱衣服，也没发生关系。”
“你当时是怎么卡她脖子的？”
“这样……”
陆宾祥下意识想比划，可戴着铐子的双手被镣链拴着，举不起来，活动不方便。
韦支干脆打开门，喊进来两个刑警，帮他打开手铐，让他现场演示。
陆宾祥比想象中更配合，当时那个小姐是什么姿势，他又是什么姿势，他究竟怎么“卡”人家脖子的，后来又是怎么剪开死者肚皮的，比划的清清楚楚。
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韩渝意识到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简直是一个残忍的畜生，心想谁也救不了他，连港监局都会因为他蒙羞。
“后来呢？”
“后来有点害怕，觉得我也完了，就翻箱倒柜。”
“为什么翻箱倒柜？”
“死了人你们公安肯定要勘查现场，我想让你们以为是图财害命的。”
“想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算是吧。”
韦支点点头，问出韩渝最好奇的问题：“你跟你爱人吵架，为什么要杀姓朱的小姐？姓朱的小姐不在，你为什么要杀之前不认识的小姑娘？”
陆宾祥看了看韩渝，振振有词地说：“我了解了她们，我鄙视她们。她们的命运是可悲的，她们虽然也想幸福，想成家，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但这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为了钱，她们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到头来，不是得病，就是吸毒，要么被流氓地痞控制，一切都完了。爱情、幸福和安宁的生活她们永远得不到。这样的人连猪狗都不如，她们活着不活着都一样。”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论基础”……
韦支暗骂了一句，冷冷地说：“她们是很可悲，但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
陆宾祥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就想杀人。”
……
PS：都说现实比小说更玄幻，有时候现实比小说更残酷。

第四百零五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从外表上看，他文质彬彬，整个儿一文弱书生。
从这些年在单位的表现上看，他待人热情，工作认真负责，人缘好，人品有口皆碑……
这么一个人，谁能想到他会是杀人犯，并且是杀人玩的杀人犯！
韩渝听得暗暗心惊，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在韦支看来杀人必须有动机，紧盯着陆宾祥问：“杀人不是杀鸡，再说就算因为家庭矛盾心烦也有很多排解的办法，比如找朋友倾诉，喝点酒之类的，为什么偏偏想到杀人？”
陆宾祥淡淡地说：“其实我很早就想杀人。”
“很早，有多早？”
“小时候我在宝山农村上小学，学校附近有个屠宰场。有一次去玩，看到那些女屠宰工把猪电麻，拿起一把长长的尖刀捅进猪脖子，血喷涌而出，猪的白肉一晃一晃的，印象太深了，一直挥之不去，很好奇杀人跟杀猪有什么区别。”
“上小学时有个语文老师，也谈不上恨她，总觉得她喜欢拧同学们的耳朵，说话声音怪怪的。看着她白白的脖子，那会儿我就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想一刀捅进去。”
陆宾祥顿了顿，接着道：“你刚才说心里烦找朋友喝酒倾诉，在这个世界上，从本质上讲，我没任何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包括我爱人。”
韩渝忍不住说：“陆宾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据我所知你的家庭很幸福，嫂子好像是你的第一个恋爱对象，长相气质那么好，又有文化。”
“她各方面条件是不错，她也非常爱我，但不了解我，这是我们婚姻最大的错误。”
“……”
他就是个疯子！
遇上这么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疯子，韩渝没什么好问的了。
这是命案，细节尤其动机必须搞清楚。
韦支继续追问，陆宾祥有问必答。
站在角落里旁听了近一个小时，韩渝终于知道他的家庭并不像之前以为的那么和睦。
他虽然不是倒插门，但老家在上海，女方的家庭在南通又很显赫，所以她爱人的性格跟学姐一样比较强势。
换句话说，他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韩渝觉得只要相亲相爱就行了，一家人要什么地位，可他不这么想，性格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豁达，反而很小气，什么事看似哈哈一笑过去了，事实上都记在心里。
由于工作的关系，经常跟船东打交道。
有船东请他吃饭，去美容厅洗头，他管不着自己，就跟着去了，甚至跟一个很有“女人味”的有夫之妇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外恋，跟他爱人闹离婚。
他爱人不同意，他不想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干脆停薪留职去南京做了一年生意。
这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无比失落他在南京搭识了一个小姐，他花五百块钱跟那个小姐睡了一夜。有过多次关系后，那个小姐喜爱上了他，后来连钱也不要他出。当他要离开南京时，小姐希望跟他长期姘居，被他断然拒绝了。
他觉得跟那个小姐是纯粹的肉体关系，通过与那个小姐的交往，用他的话说对那个群体很了解，很鄙视，很厌恶……
进而发展到在家里受了气，就出去杀小姐出气。
搞清楚他的杀人动机，韦支趁热打铁地问起上个月的事。
他有问必答，承认长途汽车站附近美容厅的小姐也是他杀的，究竟是怎么杀的，交代的很详细。
作案之后他又自作聪明的伪装现场，但伪装不够像。
除了死者的寻呼机，屋里的贵重物品一样没丢。
专案组从作案手法和被害人的职业上发现，跟去年没能破获的那起命案极为相似，于是组织技术民警仔仔细细勘查现场，果然在两起命案现场提取到的指纹中比对出有两个指纹来自同一个人！
死者的寻呼机没找到，但寻呼机号码有人知道。
市局刑侦支队和港区分局通过从寻呼台调取的呼叫记录，排查了几十个呼过死者的电话号码。
公用电话，很多人打。
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经过一个多月的侦查，陆宾祥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他用港监局附近的公用电话呼过死者两次，公用电话亭的老板娘印象深刻，因为他是港监局的干部，不但办公室有电话，连传达室都有电话，为什么不在办公室打，非要跑出来打。
考虑到他是国家干部，韦支当时只是怀疑他找小姐，不认为他会是杀人凶手。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侦查员扮成船东去船检科办事，不动声色提取了他的指纹。
今天傍晚时分，指纹比对出来了。
如果说一个月前他的指纹留在命案现场可能只是巧合，那么他的指纹留在一年前的命案现场又怎么解释？
天底下没那么多巧合，肯定是他！
于是组织力量找到五山宾馆，从庆功宴的酒桌上把他抓到了这儿。
值得一提的是，韦支并没有说怎么查到他的，但他早就猜到了，甚至苦笑着说动手时他犹豫过，因为之前呼过那个小姐两次，很容易被公安机关顺藤摸瓜查到，但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
听着就胆战心惊。
如果韦支没抓获他，不知道会有多少失足女子会惨死在他手里，甚至连他爱人都有可能被他杀了。
韩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着像他这种人面兽心的混蛋死不足惜，拉去枪毙活该，韦支干咳了一声，冷冷地问：“就杀了两个？陆宾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必要说一半留一半。”
“就杀了两个，要是有机会，我想我还会杀。”
“九零年十二月二十六号晚上干的事你忘了？”
六年前的事，难道他刚才没交代清楚，他六年前就开始杀人……
韩渝愣了愣，猛然想起蒋科一直耿耿于怀的12.26案，下意识看向陆宾祥。
“九零年十二月份……九零年十二月份我去武汉参加培训。”
“真去武汉参加培训了，六年前十二月份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真在武汉参加培训，我记得很清楚，我儿子那几天过生日，我爱人天天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回不来。她说别人可以请假，我为什么不可以，还跟我生气。”
说到这里，陆宾祥也意识到韦支真正想问的什么，顿时不淡定了，一边挣扎着想站起来，一边咆哮道：“你们是想问李秘书的爱人是不是我杀的吧，我杀的我认，不是我杀的别想扣在我头上！”
韦支紧盯着他问：“你知道李秘书？”
“李海强，市委办的秘书，他家出那么大事，港务局和我们港监局谁不知道！”
“他家出什么事了？”
“他爱人被人杀了，在海员俱乐部喝完喜酒回去的路上被杀的。我认识他，也见过他爱人。他爱人是好女人，不是小姐，我怎么可能会杀她？我知道你们有任务，要破案，但你们不能冤枉我！”
“你怎么认识李秘书的，又是怎么认识李秘书爱人的？”
“以前每年临近春节，市领导都要去我岳父家慰问我岳父，有一次李秘书陪同市领导去慰问的，我和我爱人正好在我岳父家，就是这么认识的。至于李秘书的爱人旬丽，是有一次逛商场时无意中遇上的，我们两家站着聊了几句。”
“后来呢？”
“后来就没打过交道，再后来就听说他家出事了。”
想到晚上吃饭时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局长聊到打击任务，陆宾祥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又急切地说：“咸鱼，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件事你要帮我查清楚。”
韩渝面无表情地问：“查什么？”
陆宾祥挣扎着说：“查我有没有杀旬丽的时间，这事不难查，那一年好多人参加了培训，你问问跟我一起参加培训的人员就知道我当时在哪儿！”
不等韩渝开口，韦支就起身道：“放心，我们会去查的，不是你干的我们不会冤枉你。”
“真不是我干的！”
“好，这事先放一边。老刘，带他去指认现场，看能不能在天亮前找到那部寻呼机。”
“是！”
“咸鱼，出来一下。”
“好的。”
……
韩渝走出审讯室，跟着韦支来到一间办公室。
一个便衣刑警在韦支的示意下，拿来一叠厚厚的卷宗。卷宗里有勘查记录，有验尸报告，有指纹鉴定报告，有现场照片……
从两起命案现场的勘查记录和验尸报告上看，陆宾祥刚刚交代的完全能对上，指纹的几十个特征点也完全吻合。
现场照片更是惨不忍睹。
陆宾祥这个混蛋不但剪开死者的肚子，离开现场时甚至把剪刀插进了死者的下体。
“韦支，我……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要知道我们没冤枉他就行了。”
韩渝岂能听不出韦支的言外之意，凝重地问：“这些情况能告诉汤局吗？”
韦支权衡了一番，微微点点头：“可以，但案件正在侦办阶段，只能告诉汤局和朱局，请他们务必保密。”
“是。”
“走吧，我把你捎到港监局门口。”
“韦叔，用不着这么麻烦，又不远，我走过去。”
“汤局和朱局肯定在等消息，别让领导等。再说又不是专门送你，只是顺路，这一个多月过的，我也该回家睡个好觉。”
同样是办案，但人家办的是命案！
命案影响恶劣，一天不破案，凶手一天没落网，港区就会一天人心惶惶。
并且上级十有八九会要求在规定期限内破案，能想象到眼前这位长辈过去这一个多月有多难熬。
想到这些，韩渝放下卷宗感叹道：“韦支，跟你们一比，我感觉我做的是假公安。”
韦支拍拍他胳膊，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笑道：“没那么夸张，只是工作分工不同。水上治安很重要，你干得很好，并且你走的路跟我和老蒋的路不一样。听你师父的，好好干，将来肯定比我有前途。”
“我倒没想过什么前途，但我会好好干，毕竟除了开船修船和水上消防我也不会别的。”
“这叫术业有专攻。”
“要说专业，陆宾祥是真正的科班出身，在船舶方面堪称专家，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居然有两幅面孔，竟然是个变态杀人狂，我等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跟汤局和朱大姐开口。”
韦支拉开车门，轻叹道：“遇到这种事，汤局和朱局确实会很尴尬。”
韩渝凝重地说：“何止尴尬，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摊上这么个杀人犯，就像上海海运局和海运公安局当年一样坍台了，不管干出多少成绩上级都会认为港监局在内部管理上有问题，没个三五年翻不了身。”

第四百零六章 不眠之夜（一）
赶到港监局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汤局、朱大姐和船检科的几位果然都在等消息。
韩渝按照韦支的交代，请汤局、朱大姐“借一步”说话，怀着无比沉重又无比愤慨的心情，简明扼要汇报陆宾祥的情况。
汤局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陆宾祥是个变态杀人狂。
朱大姐听得毛骨悚然，跟韩渝在港区分局旁听审讯时一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虽然没有丝毫悔改之心但还算配合，好多情况都是他主动交代的。尤其作案过程，交代的很详细，跟现场勘查和验尸报告都能对上。”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就算不配合不交代，他一样逃脱不了法网。由于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专案组做了大量工作，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抓他。”
汤局依然不敢相信，紧锁着眉头问：“有什么证据？”
“两起命案现场都有他的指纹，他跟第一个死者没发生关系，但跟第二个死者发生过关系。提上裤子就翻脸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刚睡了人家就把人家杀了，逃离现场前还用毛巾擦过死者的下体，可留在死者体内的东西有那么容易擦干净么。”
“疯子，畜生！”
汤局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气得咬牙切齿。
朱大姐更是怒骂道：“畜生都不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韩渝摸摸嘴角，提醒道：“汤局，朱局，最迟明天下午，港区分局就会通知他爱人，也会正式通知局里，像他这样的肯定要开除。”
港监局是垂直管理的单位，想开除一个人不是汤局能说了算的。
换言之，要在第一时间向远在武汉的长江港监局汇报，不是想瞒就能瞒住的。
单位出了个变态杀人狂，南通港监局要在系统内出名了！
今年局里的成绩不少，先是联合长航公安捣毁掉一个疯狂制、贩、使用假证的团伙，紧接着查获几个使用假证书的外籍船员，给存在重大缺陷的外轮作出滞留决定，开出了长江港监系统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罚单。
在水上执法、救援和消防等方面的成绩也可圈可点。
然而，这些成绩都随着出了个杀人犯付之东流。
汤局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屈，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我连夜去上海，从上海坐火车去武汉，向长江港监局领导当面汇报。朱局，我走之后，麻烦你主持局里工作。”
“汤局，要不我去武汉吧。”
“那边我比你熟，还是我去吧。”
汤局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想想又说道：“你在家里的压力也不会小，陆宾祥这畜生犯的事影响太恶劣，一年杀一个，搞得港区人心惶惶，连我爱人前几天都说长途汽车站和客运码头这一带有个连环杀人狂，让我家丫头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案子不破，人心不稳。案子好不容易破了，又正值全国严打期间，市公安局和港区分局要安抚人心，肯定会尽快公布案情，只是考虑到影响不会说得像咸鱼这么细。
总之，用不了几天，我们港监局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说不定会有记者来采访。对外，要尽可能挽回我们港监的形象。对内，要稳定军心，要鼓舞同志们的士气。”
正如局长所说，有些记者就喜欢采访蹊跷的案件。
朱大姐意识到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不会好过，下意识抬起头：“咸鱼，你跟王记者熟，能不能请王记者帮帮忙。”
“帮什么忙？”
“请他高抬贵手，笔下留情。”
“朱局，王记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要是对这事感兴趣谁说情都没用。”
“这倒是，就算王记者不感兴趣也会有陈记者、刘记者感兴趣，不为难你了，我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朱大姐话音刚落，汤局就抬头道：“咸鱼，帮我跟你们何局打个招呼，船检科在长余船舶修造厂发现可疑船只及时给你们提供线索的事就不用上报了。”
那条差点被拆解的货船是李科长和陆宾祥同时发现的，李科长也是在陆宾祥提醒下打电话告诉白龙港水上严打指挥部的。
如果按之前说好的上报，上级岂不是要表彰一个杀人犯？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道：“我知道。”
……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个锅粥。
领导们的日子不好过，这领导真不好当。
韩渝暗叹口气，走出港监局大院，直奔紧挨着港监局的水上分局。
刚才打过电话，江政委和石胜勇没急着回白龙港，何局也没回港务局的宿舍，正在水上分局一边跟彭局打升级一边等消息。
不过他们等的不是陆宾祥究竟犯了什么事的消息，而是另一个比较敏感的消息。
毕竟他们都是公安系统的领导，尤其彭局既是水上分局的局长也是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跟港区分局是邻居，关系一直不错。
事实上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彭局就打听到刑侦支队和港区分局为什么要抓陆宾祥。
正因为如此，彭局一见着韩渝，没问案情，而是急切地问市局的冯局晚上是不是也在港区分局。
杀人犯是从三个公安局的两个局长、一个政委和两个派出所长一起吃饭的酒桌上被抓走的，如果传出去影响会有多恶劣！
韩渝岂能不知道几位领导担心什么，连忙道：“冯局是去了，不过韦支帮我们向冯局解释过。港监局船检科给我们提供重要线索，我们根据线索破获一起特大盗船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表示下感谢。”
小伙子成熟了，知道以大局为重。
何局很欣慰，彭局更是松下口气，想想又忍不住问：“冯局怎么说？”
“冯局没说什么，我跟韦支从港区分局出来时远远看见他跟蒋局、秦政委谈笑风生，看上去心情不错。”
“命案影响太恶劣，如果迟迟破获不了，凶手逍遥法外，他压力最大。现在案子破了，陆宾祥也落网了，他心情当然好。”
“居然是陆宾祥，他娘的，他也太会伪装了！”
“不说他了，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何局，江政委，我就不留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明天见。”
……
何局走出水上分局，想想还是不太放心，拉着韩渝问：“晚上的事，你有没有跟韦支打过招呼？”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何局放心，韦支肯定会帮我们打圆场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主要是担心影响。”
“我知道。”
“这算什么事啊，唉。”
好好的庆功宴，居然搞成这样，韩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跟江政委、石胜勇一起把局长送到宿舍楼下，连夜驱车返回白龙港，没想到刚开出市区，手机突然响了。
“咸鱼，先接电话。”
“好的，我靠边接。”
韩渝把车靠到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举到耳边：“贾叔，这么晚了，什么事？”
贾永强看着刚被叫醒的小鱼、张平、小龚和马金涛等人，紧握着电话激动地说：“鱼支，王小山和黄玉华汇报，五分钟前他们那边来了一条三四十吨的船，岸上的小码头来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油罐车。”
水警四中队协警网王小山和黄玉华接替马金涛在两市交界水域守株待兔，主要是想知道曾在那一带卸油的油轮和小船究竟会不会再去。
没想到算上马金涛之前的蹲守，整整守株待兔了两个多月，居然真守到了兔子！
韩渝因为陆宾祥是个杀人犯而格外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急切地问：“有没有查询港监的航行公告，知不知道大半夜过去的小船和去小码头的那两辆车等的是哪条船？”
贾永强接过马金涛递上的资料，笑道：“武汉昌盛船舶运输公司有一条油轮，今天上午在大仓石化码头装载两千多吨汽油，准备驶往其公司位于武汉的油库。从出港时间和航速上算，他们今天夜里会航经王小山和黄玉华蹲守的水域！”
“只有这一条？”
“从航行通告上看，符合各方面条件的油轮就这么一条。”
韩渝盘算了下时间，毅然道：“贾叔，立即通知王小山，如果大半夜赶过去的船和车是卸油的，让他们看清楚油轮的船名、盯住卸油的车辆就行。”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小鱼、张平、小马都在！”
“你们准备好了也来不及，从白龙港赶到王小山那边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开001肯定追不上，再说大半夜去哪儿找车。江政委正好在我身边，我和政委立即调头回分局，从分局召集力量。”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都已经蹲守了两个多月，抓现行的时候却没白龙港这边什么事，老贾同志有些遗憾，但想到从白龙港赶过去确实来不及，只能苦笑道：“好吧，我让小鱼、小马他们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四百零七章 不眠之夜（二）
下午来市区时石胜勇很高兴很激动，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跟两个分局的局领导以及港监局领导一起吃饭的。
并且长航分局的何局和港监局的汤局不是一般的局长，人家都是正处级，是真正的大领导！
陆宾祥从酒桌上被市局刑侦支队和港区分局的领导抓走时，石胜勇很后悔来吃这顿饭。后来跟着江政委去水上分局等咸鱼的消息，搞清楚陆宾祥究竟犯了什么事，那就更后悔了。
毕竟你一个派出所长居然跟一个杀人犯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如果传出去影响会有多恶劣，甚至会连累启东公安局。
确认市局领导不会揪着不放，刑侦支队的领导和港区分局也会帮着“打掩护”，他终于松下口气。
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咸鱼这边居然有行动。
虽然这顿酒喝得胆战心惊，但今夜堪称一波三折，峰回路转！
所里上个月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个月的任务还不知道怎么完成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石胜勇禁不住笑道：“鱼支，算我一个，不就是抓现行么，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你不只是所长，也是我的老领导，我哪能指挥你。”
“警情就是命令，你最熟悉情况，当然要听你指挥。江政委，你说是不是？”
这个案子从来没想过要带上四厂派出所，可看架势这是被他给赖上了，并且深更半夜的，总不能把他扔半路上吧。
江政委没办法，只能笑道：“咸鱼，既然石所愿意帮忙，我们就算上四厂派出所。”
他就一个人，之前什么都没干，只是遇上了就要跟他分成绩，这算什么事啊！
韩渝一边看着后视镜倒车，一边说道：“石所，如果我们能赶上，就算上四厂派出所。如果我们赶不上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同志们之前做了大量工作，就这么算上你们，同志们心里肯定有想法。”
石胜勇下意识问：“赶不上？”
“王小山他们这会儿在皋如和兴泰交界处，江边的路况不好，我们赶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韩渝紧握着方向盘，又无奈地说：“而且卸油不是卸煤，从贾大通报的情况上看，准备卸油的不法分子是有备而去。他们的小船上肯定有泵，如果泵的功率够大，抽起来很快的。”
“那怎么办？”
“政委，我要开车，腾不出手，你赶紧给皋如港派出所打电话，请如皋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协警赶紧过去跟王小山他们汇合。油轮在江上，我们十有八九赶不上，就算能赶上想抓现行也很难，只能退而求其次抓岸上的人和车！”
“行，你一心一意开车，我打电话安排。”
……
深夜十二点十七分，长江皋如与兴泰交界水域万籁俱寂。
王小山坐在锚泊在江边的小货船上，举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一条三四十吨的货船，借助微弱的星光顺流而下，悄无声息地靠上一条油轮。
刚才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油轮上有人用强光手电为其指示位置。
紧接着，依稀可见两条黑影从油轮的船楼窜至甲板，熟练地打开油仓盖，麻利地将油管一头插入油仓、一头接到小货船的船舱内。
带动油泵的柴油机噪声隐约传来，能想象到油轮上的油轮正源源不断被抽到小货船上。
“老黄老黄，你那边什么情况？”
“又来了一辆油罐车，两辆油罐车的司机和面包车司机正在码头上说话。我不敢靠太近，现在怎么办。”
“彭局和江政委刚给我打过电话，水警一中队和皋如港派出所的援兵正在往这儿赶，他们快到时会呼叫你，你注意接应。”
天天在这荒无人烟的江边蹲守，没想到果然有收获。
黄玉华既激动又担心，低声问：“一中队和皋如港派出所的人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最多四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
王小山放下望远镜，回头看着小码头方向，胸有成竹地说：“看样子他们打算过驳，先把由从油轮上抽到小船上，再把小船开到码头，把油抽到油罐车上拉走。”
黄玉华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那两辆油罐车加起来少说也能装四五十吨油，他们没两三个小时干不完。”
“所以说肯定赶得上，你先盯着车，千万别惊动他们。”
“你呢。”
“我这边看不清油轮的船名，可现在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就这么先盯着。”
……
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的悄悄流逝。
王小山和负责开船的柳师傅不知不觉已在江上监视了一个半小时，只见吸饱了油料的货船解开缆绳，顺江漂流而下，启动引擎驶，调头驶向岸边那个空旷的小码头。
油轮传来主机辅机启动的轰鸣声，之前抛下的船锚被缓缓收起，随即打开探照灯开足马力启航。
与此同时，等候已久面包车开到小码头边，司机接过货船船员甩上来的油管，接到安装在面包车里的油泵上，再将另一根长长的油管递给油罐车司机，插入油罐车内。
紧接着，面包车里油泵的轰鸣声，黄澄澄的汽油被源源不断从货船上抽进油罐车。
水上分局水警一大队一中队指导员江昊和长航分局皋如港派出所副所长李晓亮早就到了，埋伏在距小码头约三十米的草丛中，一边观察着码头上的动静，一边举着的对讲机等命令。
“李所李所，我韩渝，我们快到了，刚看到你们停在小路上的车，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油轮走了，岸上的人正在码头从货船上往岸上抽油。”
“他们一共几个人？”
“船上两个，岸上三个，一共五个人。”
“好，让他们先抽会儿。”
韩渝关掉汽车大灯，趴在方向盘上继续呼叫：“小山小山，你那边什么情况？”
终于听到了咸鱼的声音，王小山松下口气，举着对讲机道：“油轮刚从我眼前驶过，它在主航道，我在江边，离得太远，看不清船名。”
“看不清没关系，它航行的再快也没汽车快。”
“鱼支，你打算开车追？”
韩渝回头看看正呵欠连天的江政委和精神奕奕的石胜勇，笑道：“何局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帮我们跟镇江分局兴泰港派出所沟通协调好了，兴泰港派出所有一条小汽艇，我和江政委这就过去。”
王小山急切地问：“你们走了，这边怎么办？”
韩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喊道：“李所李所，我和政委去兴泰港水域拦截油轮，这边就麻烦你了。”
涉嫌收赃的不法分子只有六个人，而这边来自两个分局的民警协警有九个。
李晓亮刚才不只是监视，也悄悄观察过地形，甚至研究过如何抓捕，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
“那我们走了？”
“走吧，江边路况不好，注意安全。”
“你们抓捕时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心里有数。”
时间紧急，韩渝一刻不敢耽误。
交代好这一边的一切，立即发动引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兴泰。
皋如港派出所副所长李晓亮确认韩渝走了，当即跟水警一中队指导员江昊商量了下，留下一个协警继续监视，剩下的人全部悄悄返回停车的地方，开着车直奔小码头。
江边风大，驱动油泵的柴油机噪声也大。
几个司机和船上的人忙着卸油，谁也没注意到来了三辆车。
当长航分局皋如港派出所和水上分局水警一中队的警车快开到码头时，李晓亮命令打开大灯和警灯，拉响警笛！
几个司机傻眼了。
船上的人愣住了。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说你呢，往哪儿跑，你跑得掉吗？”
与此同时，王小山的货船也拉足马力开了过来，货船上的探照灯强光让“小油船”上的人睁不开眼。
长航公安和水上公安的民警协警一拥而上，李晓亮和江昊更是举着枪，参与卸油的三个司机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被摁住铐上了。
“小油船”上的两个人见公安有船靠了过来，意识到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公安跳上船……
江政委和咸鱼正在等消息，说不定连局长都在等消息。
李晓亮一刻不敢耽误，揪住被铐住的面包车司机，厉声问：“谁是老板，谁是负责人？”
“公安同志，不关我事，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给谁打工的？”
面包车司机欲言又止。
两个油罐车司机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这时候，刚被押上岸的一个四十来岁男子，忐忑地说：“我。”
“你是老板，叫什么名字？”
“任富强。”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们吗？”
“不知道。”
“不知道！”李晓亮一把将他揪到警车大灯前，指着油罐车问：“老实交代，从船上往油罐车里抽的是什么？”
任富强之前说不知道只是强作镇定，事实上腿都吓得瑟瑟发抖，想到被公安抓了个正着，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去，战战兢兢地说：“油。”
李晓亮追问道：“什么油？”
“汽油。”
“汽油从哪儿来的？”
“买的。”
“从哪儿买的？”
“从……从上海的一个石油公司买的。”
这家伙都被抓了现行还心存侥幸。
李晓亮气不打一处来，抡起胳膊啪一声抽了他个耳光，随即把他揪到码头边，指着刚靠上“小油船”的货船，声色俱厉地说：“看清楚了，我们在江上蹲守了那么多天，等的就是你们！油明明是从油轮上抽的，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任富强不敢再心存侥幸，魂不守舍地说：“我交代，我错了，油是跟油轮上的人买的。”

第四百零八章 监守自盗！
黎明时分，冉冉的红日从东方升起。绚丽的朝霞映在江面上，像仙女剪下的红绸，把长江装点的格外艳丽。
韩渝站在长航镇江分局兴泰港派出所的汽艇上，确认“昌江2号”油轮已抛锚，转身示意驾驶员靠过去。
石胜勇和江政委在兴泰港派出所教导员陪同下站在汽艇尾部的甲板上，穿着救生衣，紧扶着栏杆，生怕一不小心掉江里。
他本以为拦截行动会很惊险，甚至做好了攀舷跳帮的心理准备，然而，一切比想象中要顺利。
韩渝只是请镇江港监局交管中心和兴泰港派出所用高频电台喊了下话，责令刚航行到兴泰港水域的“昌江2号”油轮在前面锚地锚泊接受检查，“昌江2号”就老老实实驶进了锚地。
小船靠大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石胜勇忍不住问：“江政委，他们不会起锚逃窜吧？”
不等江政委开口，兴泰港派出所的张教就笑道：“放心，他们不敢。”
“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不会。”
张教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江上不是岸上，船舶更不是汽车摩托车，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快。”
旱鸭子就是旱鸭子，不了解江上的情况很正常。
江政委暗笑石胜勇少见多怪，扶着栏杆呵欠连天地说：“这边是镇江港监局管辖的水域，他们如果不听招呼继续上行，上游有监督艇等着他们。要是调头顺流而下，下游有南通港监局的监督艇，他们就算想跑又能跑哪儿去。”
正说着，油轮已近在眼前，只见两个船员站在甲板上朝这边张望。
韩渝扶着舱顶走到小汽艇的船头，俯身敲敲舷窗玻璃，从驾驶员手中接过喊话器，喊道：“昌江2号船员请注意，我们是长航公安，现对你船例行检查，请你们靠后！”
两个船员愣了愣，老老实实退到船尾。
韩渝把喊话器还给驾驶员，俯身拿起缆绳，麻利地套上油轮的缆桩。
张教见韩渝带住了船头，立马拿起缆绳甩了过去，带上小汽艇的船尾。
韩渝回头看了看，紧攥着缆绳率先爬上油轮，随即沿着船舷往后走，把石胜勇、江政委和张教拉了上来。
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油轮的船长没想到兴泰港的长航公安这么谨慎。登船就登船吧，居然担心船员会把他们推进江里，非要船员远离登船区域。
船长正暗暗腹诽着，韩渝快步迎了上来，冷冷地问：“谁是船长？”
“我是。”
“船上一共几个人。”
“六个人。”
“把人都叫到驾驶台，记得带上身份证和船民证。”
“好的，这边请。”
之前在客轮上服务时，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后来作为中远的代表参与转运“大鲨鱼”，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久而久之，韩渝已经养成了小心小心又小心，谨慎谨慎再谨慎的习惯。
等船长、大副、轮机长、二管轮和两个水手都进了驾驶台，立马请石胜勇和张教守住舱门。
昌盛船舶运输公司是国营航运企业，船长船员都是国营企业员工，虽然对兴泰港的公安登船检查很意外，但并不害怕。如果港监登船检查，他们多多少少还会有点紧张。
毕竟一旦被港监检查出问题，那是要罚款的。
真要是被港监处罚了，回去之后公司肯定会追究责任。
韩渝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打开挎包，取出文件夹，接过身份证和船民证一边登记，一边问道：“杨青城是哪位？”
船长抬头道：“我。”
“知道我们为什么登船检查吗？”
“为什么？”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给你提个醒，肖正军是谁。”
船长没想到公安会问这个，心里咯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另外几个船员也傻眼了，其中一个最年轻的更是吓得双腿颤抖。
韩渝抬起头，紧盯着船长提醒道：“回答我的问题。”
船长缓过神，忐忑地说：“肖正军是我们公司业务科的副科长，公安同志，你认识肖科长？”
“我们不但知道他，还知道任富强。”
“……”
“怕什么，这会儿才六点，天气不算热，怎么出汗了？”
船长意识到东窗事发了，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另外几个船员同样吓得魂不守舍，无一例外地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皋如港派出所的李所审讯过夜里落网的几个嫌疑犯，情况基本上搞清楚了。
这是一个内外勾结盗取油轮汽油的案子。
皋如籍男子任富强主要是收赃销赃，船舶运输公司这边的主犯不是船上的这几位，而是远在武汉的业务科副科长肖正军。
姓肖的利用船舶承运汽油是其公司的主要业务之一，在利益的驱使下，利用职务之便打起了盗窃公司承运油轮上的汽油的主意。
他先是用利益诱惑船长船员参与，然后通过电话与任富强约定，在油轮途径长江皋如与兴泰交界水域时，让任富强用改装过的小货船从油轮上抽油，光这一次就盗卖了约55吨汽油给任富强。
姓肖的跑不了，何局已经跟武汉分局沟通协调好了，请武汉分局代为抓捕。
韩渝一夜没睡，又累又困，不想跟他们绕圈子，正色道：“你们监守自盗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现在态度决定一切，你们赶紧表个态，是积极配合调查争取从宽处理，还是心存侥幸拒不配合？”
“我配合，公安同志，我配合。”
“李小斌，你呢？”
“我也配合。”
“你们几个呢。”
“公安同志，我错了，我不敢不听肖科长的，我……”
“知道错了就行，至于你们是怎么盗卖汽油的，我们的办案民警回头会问。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你们从大仓石化码头装载了两千一百吨汽油，运到公司码头要卸油，在注入油罐时是要计量的。一下子少了五十多吨，这么大缺口你们公司难道不会发现？”
公安果然什么都知道！
船长不敢心存侥幸，小心翼翼地说：“肖科长让我们在每次完成油品承运任务后，把扫舱油积存在污油舱，这几个月积存了五十多吨。等到了油库卸油的时候，把污油舱积存的扫舱油当作汽油卸进油罐。”
原来是用积存下来的扫舱油冒充同批高质汽油一同卸至油库。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问道：“你们公司对扫舱油如何处理就没有相关规定？”
“有。”
“是怎么规定的？”
“每次承运任务结束都要把扫舱油卸下。”
“你们为了不让公司发现问题，于是违反规定把扫舱油存下来。”
“是肖科长让我们存的。”
“肖正军指使的？”
“嗯。”
“好吧，把手伸出来。”
“啊……”
“啊什么啊！”韩渝冷哼了一声，掏出手铐。
船长反应过来，愁眉苦脸地伸出双手。
江政委、石胜勇和张教见事情搞清楚，立马掏出早准备好的手铐，把剩下的几个船员全铐上，然后押进一间船员舱。
六点二十八分，一条交通艇缓缓靠了过来。
长航南通分局刑侦支队的钱支和皋如港派出所的白所，带着连夜从皋如港找的船员登船。
韩渝感谢完兴泰港派出所的张教，目送走兴泰港派出所的小汽艇，带着皋如港的船员熟悉了下船况，摇身一变为船长，驾驶昌江2号油轮起锚返航。
毕竟这是一条油轮，船上还有两千多吨汽油，如果就这么停泊在人家管辖的水域谁能放心，必须要开回去。
等案子查清楚，再让武汉的昌盛船舶运输公司安排船长船员过来把船开走。
……
就在韩渝终于可以过一把油轮船长瘾的时候，整个南通港都已经炸开了锅。
港监局出了个杀人犯的消息不胫而走，并且是连环杀人犯！
去年发生命案时，港务局还没恢复保卫处成立经警支队，陈处长只知道港区一家美容厅的小姐被杀了。
今年的情况跟去年不一样，他刚调任保卫处长没几天就遇到又有一个小姐被杀的案子，曾在市局刑侦支队和港区分局要求下协助过排查。
只要有前科或风评不好的干部职工，他都让老沈组织经警挨个盘问过。案发那天晚上在哪儿，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正因为如此，对案情也知道一些。
他一连抽了几口烟，平复了下震撼的心情，喃喃地说：“怎么可能是港监局的陆宾祥，看上去他不像变态。”
老沈不认为市局刑侦支队和港区分局会搞错，打开窗户看着港监局方向轻叹道：“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是大学生，他是工程师。”
“这跟学历又有什么关系，港监局的黄远常学历也高，可学历高不等于人品好。”
作为港务局曾经的安全生产处长，陈向阳对港监局的情况很了解，不禁叹道：“港监局的风水不怎么样，怎么摊上这两个货色。”
港监局本就是从港务局独立出去的，老沈对港监局的情况一样不陌生，回头道：“当年的两个天之骄子，一个搞法制，一个搞船检，一文一武，个个都以为他们前途无量。谁能想到一个眼高手低，一个居然成了变态杀人犯，仔细想想，港监局的风水确实有问题。”
“丢人啊，连我们都跟着丢人！”
“陈处，不说这些了，你还要去市局开会呢。”
“差点忘了，我先去开会。”
陈向阳一边收拾着文件，一边恨恨地说：“上个月各单位的严打成绩出来了，照理说我们支队这次应该被表彰，也不知道会不会受陆宾祥那个王八蛋影响。”
老沈抬头道：“这又关我们什么事？”
陈向阳无奈地说：“在港区他们港监局、我们港务局和长航分局是三个单位。可到了市里，可在人家看来，我们三家是一个单位！”
不得不承认，陈向阳的话有一定道理。
老沈也很郁闷，沉默了片刻说道：“何斌今天也要去开会，他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外来和尚。虽然拿我们港务局的工资，但从来没把自个儿当港务局的人，他才不怕丢人呢。”
“陆宾祥杀人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不怕人家笑话，但严打斗争有没有取得成绩是要评比的。听说机场分局上个月请长州公安局帮忙，破了好几个案子，抓了十几个嫌疑犯，长航分局上个月抓了几个，我估计他这次要扛榜。”
“市局领导给他面子，应该不会让他上台检讨，但老江估计跑不掉。”
“谁让他是副局长呢，还是分管治安和刑侦副局长。”
“这倒是，我先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可不能迟到。”

第四百零九章 一鸣惊人
上午九点，南通市公安局三楼大会议室，一个月一次的严打斗争阶段性总结大会如期召开。
市政法委郑书记、分管公安的王副市长出席会议。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和市司法局的局长也来了。
会议依然由市局常务副局长主持，跟上个月一样介绍完参加会议的领导，就开始通报各单位上个月取得的成绩。
七个区县公安局是严打主力，所以要放在最后通报。
原本先通报第三梯队几个单位的成绩，但因为港务局经警支队主动请缨出战，市局把各区县和市属国企保卫部门也纳入进来了。
有成绩表彰，没成绩也不用上台检讨，毕竟“地方部队”不好跟“正规军”相比。
“皋如市矿山机械厂经警分队抓涉涉嫌盗窃的不法分子两名，皋如市高压电器厂保卫科抓获调戏妇女的嫌疑犯一名。”
“长州市肉联厂保卫科协助长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捣毁聚赌窝点一个，抓获参赌人员十二名，缴获赌资三千八百二十一元。”
“思岗县国营丝绸总厂经警分队抓获拦路抢劫并试图强奸女工的嫌疑犯两名。”
“农业银行保卫科的押运人员，在押运现金的途中，抓获打架斗殴的人员四名。”
……
都有成绩，但成绩都很一般，但人家又不是公安，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见台上从几个区县通报到了市属企业，何局和江局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陈向阳。
陈向阳装作没看见，赶紧拿起笔装作记录。
“港务局经警支队积极作为、主动担当，安排专人多次前往逃犯家中做其亲属的思想工作，通过其亲属规劝和敦促其投案自首。工作做通之后，安排专人专车前赴章家港将畏罪潜逃四年的逃犯带回归案。”
港务局经警支队具有一定特殊性，市局很重视，所以通报成绩时都带着表扬。
陈向阳听得心花怒放，很想保持淡定，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负责通报成绩的市局治安支队长顿了顿，接着念道：“除此之外，抓获打架斗殴的不法分子六名。并协助港区分局捣毁黑恶团伙一个、抓获涉嫌贩卖黄色录像带的嫌疑犯一名，涉嫌卖淫的女子六名，涉嫌嫖娼的男子十二名……”
抓了一个在逃犯，还协助港区分局破获那么多治安案件。
这个成绩很不错，不夸张地说超过了大多派出所。
出席会议的市领导很高兴，跟参加会议的区县公安局长、支队长一样不约而同朝陈向阳看去。
何局再次回头看去，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彭局来的晚，正好坐在陈向阳身边，忍不住拍拍陈向阳的肩膀，随即也竖起大拇指。
能被市领导另眼相待，能让那么多区县公安局长和支队长侧目，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况且连姓何的都服软了！
陈向阳乐的心花怒放，急忙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市局治安支队的邹支队长清了清嗓子，拿起第二份材料：“各位领导，同志们，接下来通报长航南通分局、市局水上分局、公交分局和机场分局上个月的成绩。”
在这几个分局中，长航分局的情况一样比较特殊，当然要放在第一个。
陈向阳正想着姓何的上个月能有什么成绩，邹支竟抑扬顿挫地念道：“针对江上治安形势的特殊性，长航南通分局主动与市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联合，在白龙港成立水上严打指挥部，重拳出击，对江上的各类违法犯罪行为展开严打。
截止今天上午八点，已破获特大盗船案一起，抓获盗卖船只的嫌疑犯两名；破获监守自盗油料案两起，抓获涉嫌监守自盗的船员和涉嫌收赃销赃的嫌疑犯二十八名；
捣毁生产、销售伪劣柴油的窝点一个，抓获涉嫌制贩假冒伪劣柴油的嫌疑犯三名；破获特大系列监守自盗案一起，抓获在转运进口铁矿石、进口煤炭及粮食、建材途中监守自盗的船民一百三十九名，涉及收账销赃的嫌疑犯十九名。这起特大系列监守自盗案仍在侦办中，并被交通部公安局列为督办案件。
初步统计，截止今天上午八点，长航分局联合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展开的水上严打，已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分子二百二十四名，查扣涉案船只五十八条，作案使用的车辆八辆，为船主、货主、航运企业乃至国家挽回经济损失五百多万元！”
破了这么多大案！
有特大的，有系列的，甚至有交通部公安局督办的！
抓获的各类不法分子更多，挽回的经济损失更是高达五百多万……
陈向阳懵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彭局再次拍拍他肩膀，随即指指他记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微笑着示意他继续记录。
启东公安局的局长周慧新没想到两个部下去白龙港找咸鱼帮忙，竟取得这么大战果，急忙转身悄悄朝长航分局的江副局长拱手致谢。
何局是正处级，坐在第一排，通报到自己单位的成绩，不能再回头看陈向阳的表情，作为局长也不能表现得得意忘形。
他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正准备看看主席台上几位市领导和陈局，坐在他身边的市局杨副局长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随即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论抓获的不法分子，长航分局不是最多的。
论破获案件的数量，跟区县公安局相比长航分局一样排不上号。
但论质量，长航分局这次真放了一颗卫星，一起特大，一起交通部公安局督办的特大系列监守自盗案，超过了几个区县公安局的第一梯队。
陈向阳浑浑噩噩，虽然在之后的点评中被市领导表扬了，但领导是怎么表扬港务局经警支队的完全没听进去。
散会之后，启东公安局的周局非要请何局、彭局吃饭。
何局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很热情地邀请陈向阳一起去。
陈向阳打死也不可能去，挤出笑容婉拒，钻进吉普车就让司机赶紧回港务局。
老沈搞清楚来龙去脉，啪一声猛拍大腿，追悔莫及地说：“千算万算，竟然把咸鱼给算漏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既是徐三野的徒弟，也是王文宏的老部下，水上分局完不成打击任务肯定会找他。”
“沈所，你是说这些案子都是咸鱼破的？”
“他一个人哪破得了这么多案，但前期工作肯定是他做的，至少江上的犯罪线索是他收集的。”
“你怎么知道的。”
“水上严打这又不是第一次，徐三野和余秀才当年也搞过，咸鱼只要依葫芦画瓢就行了。而且他是启东航运公司的子弟，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又在上海海运局干过，连他爸到现在都在跑船，江上的事没人比他更熟悉！”
通报成绩时，市局治安支队长是提过白龙港，并且人家说的很清楚，启东公安局也参与了。
咸鱼是启东公安局出来的，又在水上分局干了一年。
有咸鱼在，姓何的拉着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一起搞水上严打，仔细想想打出这么大战果也不算夸张。
想到这些，陈向阳苦笑道：“姓何的可以啊，居然借助咸鱼这张底牌，跟我们玩转移战场。”
老沈同志虽然有些失落，但并没有不高兴，看着陈向阳做的会议记录，不禁叹道：“从油耗子着手，他还真选对了方向。至于管辖权的问题，拉上水上分局就解决了。人手不够，从启东公安局调，反正启东公安局也有打击任务。”
“他们不只是破了几起盗窃油料的案子，也破了一系列监守自盗进口铁矿石、进口煤炭的大案。”
“陈处，江上的案子说难查很难查，说好查其实也好查。因为辖区的关系，跑船的那些人根本不害怕，比如盗卖油料、盗卖运输的货物，不夸张地说真是公开化的，但想抓现行很难。”
陈向阳好奇地问：“他们是怎么抓的？”
老沈不假思索地说：“盯呗，我说这段时间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机关民警怎么越来越少呢，原来都被抽调去参加水上严打了。”
“盯？”
“就是盯着嫌疑船只。”
“江上怎么盯？”
“找船盯梢，找船蹲守。”
老沈想了想，禁不住笑道：“别人找不着船，咸鱼能找到。港监局查扣了那么多条三无船，渔政也查扣了不少。至于开船的人，对咸鱼来说那就更好找了，他是启东航运公司的子弟，航运公司的人个个会开船！”
陈向阳也想明白了，无奈地说：“港监、渔政、航运公司，甚至连海关都会帮他，他搞水上严打还真不难。看来我们不是输给了姓何的，而是输给了咸鱼。”
老沈递上支烟，劝慰道：“咸鱼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好事，输给他不丢人。”
陈向阳感慨地说：“这倒是，姓何的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咸鱼，他这次肯定要扛榜。”

第四百一十章 庞大的港航公安系统
韩渝在皋如港呆了两天，把昌江2号油轮船员监守自盗案汽油案全部移交给昨天刚成立的专案组才打道回府。
刚成立的这个专案组的干警来自皋如港派出所、水警一中队和启东公安局刑侦大队，接下来的侦办以皋如港派出所为主。毕竟油轮是武汉的，并且主犯也远在武汉，由长航公安为主侦办更有利。
至于专案组为何设在皋如港，主要考虑到涉嫌销赃的几个嫌犯都是皋如人，接下来少不了请求皋如市公安局协助，把专案组设立如皋港远比设在南通或白龙港方便。
值得一提的是，不但这个案子基本上没韩渝什么事了，其它几起大案的扫尾工作也没他什么事，连设在白龙港国营旅社的水上严打指挥部都搬回了南通。
卷宗材料装了好几车，老贾同志由于最熟悉情况也跟着去了市区。
陈子坤回来了，一样不再参与水上严打。
天气炎热，水上火灾频发，气象台又发布了台风即将来临的预报，真是水火交融。
白龙港派出所尤其水上消防中队，迅速从水上严打转换为消防救援模式，全体民警协警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值班备勤。
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里，高频电台的呼叫声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好的好的，我这就跟她说。”
“三儿，谁啊？”
张平、小龚和马金涛他们正同港巡三大队的老金等人一起在江上检查码头、渡口和锚泊船只防台的准备情况，陈子坤代表白龙港派出所在启东市政府参加防台防涝的工作会议，下午客运码头没什么事，韩宁来趸船上帮忙。
韩渝放下电话，转身笑道：“姐，你们老单位的同事忙着水上严打，所里实在忙不过来，魏所都快崩溃了，李主任想让你回去。”
爱人在白龙港，孩子白龙港，全家都在白龙港！
韩宁打心眼里不想回去，嘀咕道：“说让我来就让我来，说让我走就让我走，这也太儿戏了吧。”
“之前让你和姐夫来白龙港，是局领导对你们的关心。再说现在是严打期间，让你回去是工作需要，不能跟组织上讨价还价。”
“我回去冬冬怎么办？”
“姐夫接送，姐夫又不忙。”
想到姐姐和姐夫这些年都没分开过，韩渝能理解老姐的心情，想想又劝道：“姐，我知道你不想跟姐夫两地分居，但白龙港离市区也不算远。再说分开只是暂时的，就算姐夫一时半会儿调不回去，白龙港客运码头又能运营几年？”
来白龙港乘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
尤其白浏客运航线，由于从陵大汽渡过江去大仓很方便，旅客们不会舍近求远来乘坐客轮，导致白浏号客轮跑一趟亏一趟，据说这两个月就要停航。
跑白吴线的高速客轮也是在惨淡经营，只有往返与十六铺码头的白申号能勉强维持。
正如韩渝所说，白龙港客运码头关门大吉是早晚的事。
可韩宁依然不想跟爱人两地分居，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韩渝意味深长地说：“姐，姐夫能做上副主任不容易。他这些年一直支持你的工作，现在轮到你支持他了。”
“什么副主任，现在码头的主任副主任都不算干部。”
“国营企业的管理人员跟干部有什么区别？再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表现好能提干，现在只看学历、只看文凭，你难道希望姐夫做一辈子机修工？”
张江昆如果现在回南通港，肯定只能继续做机修班长，机修班长一样是机修工。
要是踏踏实实在白龙港干，一直干到所有航线停航，到时候再回去港务局肯定会安排管理岗位。毕竟没人愿意来白龙港，而只要是愿意来的，并且能够一心一意干的，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只要是男人，谁没点事业心？
韩宁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问：“李主任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江政委等会儿过来，姐，你赶紧回码头收拾东西，顺便跟妈和姐夫说一声，等江政委宣布完命令跟江政委一起走。”
“我一个内勤调回去还要宣布命令！”
“不是宣布你调动的命令，是宣布授衔的命令。”
“要换警衔我知道，换警衔还要重新授衔？”
地方党委政府在搞体制改革，公安系统也在改革。
比如之前的科变成了支队，又比如换警服换警衔。
事实上换警服和警衔的事去年就确定了，地方公安今年初就穿上了新警服佩戴上了新警衔。
警服的变化不大，只是取消了裤子两侧的红裤线，大檐帽增配了金黄色丝编装饰带，女民警不再戴大檐帽，改戴那种短立筒的有檐软帽。
剑形警衔领章和警种肩章取消，警衔由之前的剑形变成缀金黄色四角星和横杠，别在橄榄色底板的肩章上。
学员是一颗星，见习警员是一杆一星，二级警员是一杆两星，一级警员是一杆三星，三级警司是两杆一星……
警衔等级没变，只是式样变了，用石胜勇的话说是“几毛几”。
首次授衔时在海轮上服务没能赶上，第二次授衔赶上了，韩渝真有些期待，不禁笑道：“你们只要换，我和陈子坤要授衔，上级要宣布命令。”
韩宁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们换警衔，上级要宣布授衔命令？”
韩渝咧嘴笑道：“我和陈子坤现在是副科，警衔要跟着职务走，所以要宣布命令。”
韩宁反应过来，欣喜地问：“三儿，这么说你要晋衔？”
“应该是。”
“我参加工作虽然满八年，但任现职不满两年，按规定应该授二级警司。”
“二级警司两杆两星，能授二级警司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没提副科跟我一样按警龄算，你现在只能晋一级警衔，只是三级警司。”
“是啊，想想挺沾光的。”
“对了，你干到明年底担任副科职务不就满两年了么，到时候能不能晋衔，能不能变成一级警司？”
“不知道，估计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可能性不大，你又不是不符合条件。”
“符不符合条件是一回事，上级给不给晋衔是另一回事。照理说我上个月参加工作就满八年了，就应该是三级警司，但上级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打晋衔报告。”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再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参加工作满四年的可授予一级警员，参加工作满八年的可授予三级警司。人家用的是‘可’字，也就是说可以给你授，也可以不给你授。”
没授警衔的时候没这么多事，再从九二年开始授衔，真觉得有点乱。
如果完全按职务授衔，谁职务高谁职务低，看警衔就知道。
但上级不是完全按职务授的，也按参加工作的时间套，快退休的老同志个个都是警督，年轻的科、所、队长可能只是一级警司，搞得所长、大队长的警衔都没普通民警的高。
再想到警衔高低就那么回事，一个月就那么点警衔津贴，韩宁笑道：“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
目送走老姐，韩渝赶紧用高频电台通知陈子坤、张平、小龚等人回来。
老钱有两个光棍外甥，其中一个今天五十大寿，那两个老光棍现在都是小鱼的舅舅，所以小鱼今天没上班，一大早就开着所里的警车陪老钱去送寿桃（一种做的像仙桃的馒头）、吃寿面了。
按照启东习俗，中午吃面，晚上是正式的寿宴。
本以为他们祖孙俩要吃完晚饭再回来，没想到刚放下电台通话器，小鱼和老钱就出现在眼前。
韩渝好奇地问：“钱叔，小鱼，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鱼看了看韩渝刚收拾好的文件，坐下笑道：“那边一个人都不认识，呆那儿没意思，不如先回来，晚上再去，反正又不远。”
老钱对两个外甥失望到极点，嘟哝道：“以前就曹大打牌，现在连曹二都跟着打牌，平时好吃懒做不收拾也了罢了，过生日都不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你是没去看，去了你也呆不住，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对于两个老光棍，你的要求不能太高。
韩渝憋着笑问：“钱叔，中午几桌人？”
“两桌没坐满，就是左右邻居。”
“晚上呢？”
“晚上说是三桌，我估计也坐不满，家里邋里邋遢的，谁愿意去啊。”
“钱叔，曹二过生日，你这个舅舅包了多少钱？”
“两百。”
老钱掏出香烟，想想又不快地说：“都五十了，连个婆娘都找不到，要钱有什么用，说心里话我都不想包。”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两个舅舅！
等下个月回武汉，家里就剩外公一个人，还指着人家时不时来白龙港看看外公呢。
小鱼作为晚辈不想听外公说两个舅舅的不是，连忙换个话题：“咸鱼干，你刚才呼叫陈教他们回来做什么？”
“政委等会儿过来宣布晋衔命令，顺便把新警服和新警衔带来，让我们全换上。”
“你们开始换了，这么说我们学校也快了。”
“估计你们警校已经换了。”
公安换装的事老钱一样早知道，因为趸船上不光有长航公安，一样有地方公安。
听韩渝和小鱼这么一说，老钱不解地问：“咸鱼，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早换了，你们长航分局怎么等到今天才换？”
“人家是地方公安，公安部只要下发文件，贯彻落实起来当然快。我们属于行业公安，而且我们航运公安又不像铁路公安那么单一，换装换衔，尤其评定授予警衔，想快也快不起来。”
“怎么不单一，为什么快不起来？”
“地方公安是老大哥，民警很多。其实我们航运公安的摊子也不小，民警也不少。”
见老钱似懂非懂，韩渝接着道：“整个港航公安机构其实很庞大，有长航公安局，有黑龙江航运公安局，有大连、上海、广州海运公安局和大连、营口、秦皇岛、天津、烟台、青岛等十七个港口公安局。”
小鱼虽然是警校教官，但对全国交通港航公安系统不是很了解，惊问道：“这么多公安局！”
“不止这么多。”
韩渝帮老钱找来烟灰缸，坐下笑道：“除了刚才说的那些公安局，还有天津、上海、广州海上安全监督局公安处，交通部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航务工程局公安处和烟台海上救助打捞局公安处。”

第四百一十一章 破格晋衔
下午三点半，韩渝、陈子坤、张平、小龚和韩宁齐聚趸船二层会议室。
小鱼虽然不是分局民警，但也不是外人，竟拉上马金涛、杨勇和杨远列席会议。
同样是公安干警，警衔跟人家不一样，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假公安！
终于等到换新警衔了，韩渝、陈子坤和张平喜形于色，小龚更是忍不住看看江政委也是这两天刚佩戴上的新警衔，再看看马金涛和杨勇他们年初就换上的新警衔。
江政委知道小伙子们都很期待，不想绕圈子，放下带来的警衔，从公文包里取出命令文件，抑扬顿挫地念道：“同志们，现在宣读转发关于授予龚坚同志人民警察警衔命令的通知。
各科、所、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警衔条例》的有关规定，经长航公安局批准，授予龚坚同志二级警员警衔，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一日！”
韩渝没想到先宣布的是小龚的授衔命令，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小龚这娃运气不好，分到港务局见习了一年，从港务局调到长航分局又要见习一年，在港务局码头打杂的那一年只算工龄不算警龄，也就是说他的见习期刚满，今天属于首次授予警衔。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参加工作不满四年都是二级警员，都是一杠两星，都是一毛二。
对小龚而言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式民警，小伙子很激动，急忙立正敬礼。
江政委放下通知文件，拿起警衔递上来，微笑着说：“龚坚同志，祝贺你，好好干。”
“是，谢谢政委。”
“好，我们继续。”
江政委拿起第二份通知文件，继续念起经长航公安局批准，授予陈子坤二级警司警衔的命令。
众人倍感意外，因为之前都以为陈子坤只会是三级警司。
再想到陈子坤是师范学院毕业的本科生，大学四年算警龄，首次授衔的起点就比大多人高也就释然了。
陈子坤一样意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符合条件归符合条件，但帮不帮你往上级报，给不给你授“二毛二”上级说了算。
如果还在水上分局，十有八九只能授二毛一。
他激动不已，连忙上前感谢局领导。
江政委递上新警衔勉励了几句，取出最后一份通知文件，微笑着念道：“同志们，接下来宣布交通部公安局关于晋升韩渝同志人民警察警衔的命令！”
别人都是分局上报长航公安局，经长航公安局批准授予或晋升警衔，韩渝晋升警衔居然是部局下发命令。
陈子坤愣住了。
小鱼、韩宁、张平、小龚一脸不可思议。
韩渝则以为听错了，下意识看向政委手中的命令文件。
“长航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警衔条例》的规定，经研究决定，特晋升你局南通分局韩渝同志一级警司警衔，交通部公安局，一九九六年八月六日。”
江政委放下文件，拿出一副警衔：“咸鱼，恭喜。”
韩渝缓过神，接过警衔问：“政委，有没有搞错，我不符合条件！”
“没搞错。”
江政委拍拍他胳膊，笑道：“你上次被部局紧急抽调去执行任务，荣立一等功，部局不但研究决定给你破格晋升一级警衔，还发文要求给你提一级工资。”
“一等功！咸鱼干，你什么时候立的一等功？”小鱼惊问道。
陈子坤反应过来，忍不住问：“是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韩宁正准备开口，韩渝就回头笑道：“就是上次出差时立的，因为执行的是保密任务，所以没公开表彰。”
张平好奇地问：“鱼支，什么保密任务？”
“告诉你就不是秘密了。”
“一等功啊，那个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不是很危险，只是运气好。”
二十四岁的一级警司，放眼全国公安系统也找不出几个！
江政委打心眼里为韩渝高兴，笑看着众人道：“连我都不知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都不要再问了。”
马金涛不是长航公安，不像张平、小龚那么怕江政委，禁不住打趣道：“鱼支，我们可以不问，但立一等功这么大喜事，你不能不请客！”
“是啊，不但立了一等功，还被授予二毛三，这是双喜临门，必须请客！”
杨勇话音刚落，小鱼也嘿嘿笑道：“是要请客，可我今晚要去喝寿酒，咸鱼干，能不能放到明天请？”
看着这帮臭小子起哄，江政委觉得自己也年轻了，站在边上笑而不语。
韩渝可不会上他们的当，摸摸口袋，一脸无奈地说：“我倒是想请，但我没钱。要不等柠柠回来，我家她当家，钱都在她那儿，请不请她说了算。”
提到钱，马金涛笑问道：“三十块钱都花完了？”
“没花完，还有十六，请客十六哪够。”
“你可以跟韩姐借啊。”
弟弟都做上副支队长了，还是那么抠门。
韩宁忍俊不禁地说：“柠柠不发话，我哪敢借钱给他！”
“妻管严，鱼支，你能不能硬气点？”
“别的事没问题，在钱方面我硬气不起来。”
“韩大的家教真好，在下佩服！”
“没钱省心，有钱麻烦。”
在这方面咸鱼一向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前几年甚至以倒插门为荣。
马金涛其实早知道想从铁公鸡身上拔毛是不可能的，只是调侃调侃。
陈子坤、张平也早习以为常，小龚更是在韩渝的熏陶下成了个小抠门。
江政委考虑到局里有一大堆事，又勉励了几句，再三叮嘱等台风来了协助港监局和启东市防指抢险救灾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正准备叫上韩宁一起回市区，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政委，等等再走。”
“怎么了？”
“蒋科打来的！”
江政委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立马停住了脚步。
韩渝定定心神，当着众人面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蒋叔，我韩渝，你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蒋晓军和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坐在一辆面包车里，盯着前面的一辆大客车，急切地说：“人蛇动了，刚背着大包拧着小包上了一辆驶往上海的长途客车！”
“从宁波去上海，坐客轮不是更方便么。”
“客车是去上海的，但他不一定会去上海。”
“现在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我们要是知道怎么办还会打电话问你！”
韩渝想了想，摸着嘴角说：“他真要是去上海反而好办，蒋叔，你们先盯着，我这就给石所打电话。”
现在只知道人蛇要偷渡，至于从哪儿偷渡，通过什么方式偷渡，却一无所知。
盯了大半年，不能前功尽弃。
蒋晓军心急如焚，紧握着手机道：“你要赶紧跟石所研究怎么应对，我和姜所这边有什么情况会及时通知你。”
“行，你们小心点，既要保证安全，也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这边你放心，你们赶紧研究怎么应对，动作一定要快！”
事实上这起偷渡案由于盯了太久，长航分局和四厂派出所的态度差不多，几乎快放弃了。
正因为盯了那么久，又觉得就这么放弃太可惜。
真有那么点像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现在终于有了进展，江政委如释重负，禁不住问：“咸鱼，现在怎么办。”
“台风快来了，人蛇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这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蛇头想组织人蛇从海上偷渡！”
江政委紧盯着他问：“最危险的时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时候？”
“差不多。”韩渝想了想，立马回头道：“陈教，小龚，马哥，从现在开始家里交给你们了。我和政委这就去四厂派出所，可能还要去一趟启东公安局。”
小鱼急切地说：“咸鱼干，抓偷渡带上我！”
“行，你跟我们一起去。”
“咸鱼，我也想去！”
“马哥，台风马上来了，趸船上不能没人，再说蛇头想组织人蛇从哪儿偷渡还不知道呢。”
真正的大行动，谁不想参加？
韩渝能理解马金涛等人的心情，想想又说道：“而且在海上我们没执法权，接下来的行动主要靠边防甚至海警。”
江政委不想延误战机，一锤定音地说：“同志们，服从命令听指挥。小马，你会开车，帮我送韩宁同志去南通港派出所报到。”
“是！”
“咸鱼，我们走吧。”
“政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要收拾几件换洗衣裳。”
“快点。”
“三儿，我去帮你收拾，你还是先联系石所吧。”
“也行。”
韩渝看了一眼老姐，本想先联系石胜勇，但想想还是先拨通了前水上分局局长、现在的农业局副局长周洪的电话。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通了。
韩渝简单说了下情况，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周局，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借船。请你放心，我不是旱鸭子，我知道台风意味着什么，我会确保船员和执法船的安全。”
台风即将来临，所有船只都要进港避风。
换作别人这个时候借船，周洪打死也不会借。
但韩渝不是别人，而是看着长大的晚辈，并且懂航海，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无限航区海轮大副。
周洪权衡了一番，低声道：“我知道你会确保船只和船员的安全，但让执法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海，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最好请你们何局赶紧联系我们刘局。”
“行，我这就向何局汇报。”
“你们何局一个人的份量可能不够，反正你们要叫上边防参加行动，干脆让你们何局和启东的周局通过市局跟我们刘局沟通协调。到时候刘局肯定会征求我的意见，我说没什么问题，他应该能答应。”
“好的，谢谢周局。”
“赶紧联系吧，我让渔政支队先做准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时间紧急！
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启东市公安局。
周慧新一边招呼江政委喝茶，一边打电话向市局领导请示汇报。
平时有什么事只会找市局的分管副局长，大事找常务副局长，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必须找市局一把手。
在几个区县公安局长中，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最有个性。
他之前连船带人打包卖给港监局和长航分局把市局搞得很被动，这次严打又“耍滑头”跟长航分局联合，陈局对他印象深刻。
陈局搞清楚来龙去脉，不快地问：“又要跟长航分局联合侦办，慧新同志，你们自个儿就不能踏踏实实办几个漂亮案子？”
“陈局，这个案子跟上个月那几起联合侦办的案子不一样，这个案子是以我们启东公安局为主的。我们的办案民警已经盯了半年多，光经费就花掉好几万！”
“真的假的？”
“陈局，我骗谁也不敢骗你！”
陈局将信将疑，追问道：“既然案子是你们的，为何又要跟长航分局联合？”
周慧新举着电话咧嘴笑道：“这不是一般的水上案件，而是偷渡案，可以说是海上的案件，具有一定特殊性。我们的民警都是旱鸭子，不跟长航分局联合拿不下。”
“偷渡一般是在海上，长航分局江上的事还没搞明白，海上的事他们能行吗？再说这涉及到管辖权，他们又不是边防，更不是海警，找他们有什么用？”
“我找的是咸鱼，咸鱼你见过的，他是远洋海轮大副。去海上抓现行，海警都不见得比他专业！”
提到咸鱼，陈局更郁闷，冷冷地问：“既然知道咸鱼很专业，当初为什么把人家放走？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倒好，把人放走了，还好意思去找人家，上赶着跟人家联合！”
周慧新可不像另外几位区县公安局长那么害怕陈局，嘿嘿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我穷的叮当响，只能把能变现的先变现解下燃眉之急。陈局，我知道咸鱼是个人才，等我们启东公安局将来有钱了，我保证把他再调回来。”
“调回去，人家愿意吗？”
“肯定愿意，他本来就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干警。”
想把咸鱼调回来，开什么玩笑！
江政委腹诽一句，暗想他应该是忽悠陈局的。且不说不能当真，就算当真咸鱼也不可能调回启东公安局。
再想到启东公安局这段时间占了长航分局那么多便宜，求人这种事应该让他们出面，干脆当作没听见。
周慧新虽然喜欢嬉皮笑脸，但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
陈局觉得他敢这么说应该有几分把握，想想又问道：“马上刮台风，这个时候跟渔政借船出海，农业局能同意吗？”
“陈局，只要你出面帮我们协调，农业局应该能同意。”
“万一人家不愿意借呢，慧新同志，台风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要对我们的民警负责，人家一样要对船长船员乃至执法船负责！”
“马上是要刮台风，但台风不一定会从我们这儿登陆。陈局，有个情况我差点忘了汇报，咸鱼的老丈人就是我们南通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咸鱼正在隔壁跟他老丈人通电话，正忙着了解气象情况。”
周慧新笑了笑，趁热打铁地说：“而且我们启东公安局以前的沿江派出所、以前的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包括现在的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这些年一直在协助他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
可以说他们渔政既欠我们启东公安局的人情，也欠长航分局的人情。以前都是我们帮他们，今后估计一样要帮。现在我们跟他们借条渔政船出海，他们好意思不借吗？”
从这个角度出发，农业局渔政站是应该全力协助。
陈局权衡了一番，沉吟道：“光有执法船不够，长航分局在海上没执法权，你们在海上一样没有。”
“我已经跟三灶港边防派出所沟通过了，所长、教导员和几个战士都在码头待命。考虑到我们这边能执行海上抓捕任务的干警不多，我还请三灶港人武部动员了六个民兵。”
“动员民兵参加行动？”
“其实是渔民，我们这边的渔民都是民兵。他们政治可靠，海上航行经验丰富，甚至不止一次响应上级号召去南海参与过海上维权。”
“好吧，既然该考虑的你都考虑到了，我帮你们给农业局打个电话。”
“谢谢陈局。”
“把咸鱼调回来的事别忘了。”
“陈局放心，忘不掉。等我有了钱，立马把他调回来！”
当着我面声称要挖我们的墙脚，这也太过分了……
江政委实在忍不住，正准备问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外面传来报告声。
周慧新放下电话抬起头：“进来。”
“周局，什么指示？”许明远推门走了进来，见师弟的局领导竟也在，急忙举手敬礼：“江政委好。”
“你好。”
江政委微微笑了笑，周慧新则看着他问：“小许，你是不是参加过抗晕训练，是不是曾协助海关去入海口抓捕过走私犯？”
许明远连忙道：“是！”
周慧新抬起胳膊指指隔壁：“这就好，有个行动需要你参加，你师弟就在隔壁，赶紧过去报到吧。”
“周局，咸鱼来了？”
“你有几个师弟？”
“一个，不，算上小鱼一共两个。”
“他们都来了，都在隔壁，赶紧去准备吧。”
“什么任务？”
“咸鱼会告诉你的。”
“是！”
……
许明远走进局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赫然发现咸鱼和小鱼果然都在。
咸鱼正在打电话，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也站在窗边打电话，好久没见的小鱼则忙着擦枪！
会议桌上摆了四杆八一杠，一杆已经擦好了，一杆被拆成了一堆零件，还有两杆没擦。除此之外，还有卫星电话，对讲机，弹匣袋和一大堆手铐，光手铐目测就有十几副。
许明远意识有大行动，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刑侦四中队长方志强到了，站在门口一个劲儿朝局长办公室指。
“周局让你来的？”许明远迎上去问。
“嗯。”
“周局在办公室，先去报到吧。”
“行。”
方志强一样被两条鱼搞出来的阵势震撼到了，举手跟咸鱼、小鱼打了个招呼，随即整整警服走过去敲门喊报告。
这时候，韩渝举着手机笑道：“好的好的，这我就放心了。爸，你这几天都要在单位值班是吧，我出海之后手机没信号，但有卫星电话，到时候我用卫星电话联系你。”
每次要刮台风都是韩工最忙的时候，从昨天上午开始他就住进了值班室，跟几个同事一起轮流盯着各种图。
跟天打交道既有趣也有挑战性，一个不注意，可能只过了几分钟，风云的变化就很大。
他要在不同的天气图间切换查看研究分析，气象云图、天气图、雷达实时监测图……每天至少要看上百张图！
每张图、每个时段的都要分析，然后做出台风未来走势和可能带来的风雨影响预测。实况监测尤其重要，除了发台风预警外，有时还要根据实况，及时发出暴雨或大风预警。
随着台风越来越近，还要频频打电话与广东、浙江等省的同行会商，作为气象局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他甚至要参加国家气象局组织的有关台风“莎莉”的加密会商。
总之，每次台风来临，他的压力都很大。
报重了，社会过度防御不行，那会浪费公共资源；报轻了，防护不足也不行。
只是没想到搞了几十年天气预测，接下来居然要给女婿提供VIP天气预测服务。
海上风云变幻，预测不准是船毁人亡的！
韩工想想还是不放心，紧握着电话说：“在海洋天气预测方面，尤其在海风海浪多大多高方面，上海气象局比我们专业。你先别急着出海，我联系下上海气象局再启航。”
“好的，不着急，我这会儿还在启东公安局。”
“等出了海之后，你最好每隔二十分钟给我打一次电话。你的那个卫星电话我打不通，只能你打给我。”
有老丈人帮忙就是爽。
韩渝从来没像今天这般觉得老丈人如此厉害，不禁笑道：“爸，卫星电话的通话费用太贵，渔政站有渔业电台，我问一下电台负责人的电话号码，等会儿打电话告诉你，到时候你把最新的天气变化情况告诉他们，他们会通过电台告诉我。”
“这样也行，还是那句话，这天气出海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点。”
“台风离我们远着呢，我会小心的。”
韩渝刚挂断老丈人的电话，石胜勇就走过来道：“咸鱼，蒋科和姜海说大客车没停下来的迹象，人蛇可能真会去上海。”
韩渝拿来一本全国公路交通地图，问道：“他们现在到了哪儿？”
石胜勇俯身看了看，指着地图道：“大概到了这儿。”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出发赶不上。”
“是啊，要不我过去问问周局。”
正说着，周局和江政委带着方志强走了进来，看着众人笑道：“咸鱼，老石，市农业局领导同意了，你们赶紧出发了，祝你们马到成功！”
“太好了，小鱼，别擦了，立即出发！”
“是！”
听到“人蛇”的那一刻，许明远就知道接下来要执行什么任务，禁不住笑道：“我帮着收拾。”
方志强急忙挤上前，也帮着收拾起装备。
车早就准备好了，众人刚带着装备跑下楼，韩渝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前水上分局局长、现农业局副局长打来的。
就在韩渝忙着的接电话的时候，石胜勇也上了局长的座驾桑塔纳。
韩渝接完电话，迎上来问：“石所，你也去？”
“我们所的案子，我们都已经盯了大半年，我能不去吗？”
“这跟去兴泰拦截油轮不一样，这是出海！”
“我知道，放心，我身体素质好着呢，不会晕船。”
现在有多自信，到时候你吐的就会有多惨……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周局看着手表催促道：“咸鱼，时间紧急，不能再耽误了，赶紧出发吧。我和江政委从现在开始哪儿都不去，就在办公室里居中沟通协调。”
江政委走上来拍拍他胳膊，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能不能截住偷渡的船只和人员看运气，但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谢谢周局，谢谢政委，等会儿带多少人出海，我保证带多少人回来。”
“这就好，出发吧。”

第四百一十三章 功勋船！
两辆警车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以最快的速度往三灶港疾驰而去。
从八九年春节开始，南通水警每年都要协助渔政保护长江的渔业资源，跟渔政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南通市渔政站在三灶港有一个码头，渔政执法船就靠泊在那儿。
韩渝拨通吴船长的电话，急切地说：“吴船长，我韩渝啊，你们有没有接到命令，好好好，我们正在过去的路上，最多四十五分钟。边防和民兵有没有到，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石胜勇忍不住问：“吴船长怎么说？”
“他们刚接到通知，正在抓紧时间补给，再过二十分钟备车，等我们到了就启航。”
“抓紧时间补给？”
“要加油加水，而且这么多人，要多准备点粮油蔬菜，不然在船上吃什么喝什么。”
不等石胜勇开口，坐在后排的许明远就忍不住问：“咸鱼，这次出海多长时间？”
韩渝放下手机回头介绍道：“准备偷渡的人员正在去上海的大客车上，姜所和我们分局的蒋科正盯着。我们现在不知道蛇头会组织偷渡人员从哪儿上船，更不知道蛇头会让偷渡船走什么航线。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以最快速度赶到佘山岛海域，等姜所和蒋科他们确认偷渡人员是从哪儿上船的，上的是什么船，再根据情况前往偷渡船只有可能航经的海域搜寻拦截。”
被挤在后排中间的方志强低声问：“大海茫茫，能搜寻到偷渡船位置吗？”
韩渝心里一样没底，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笑道：“即将来临的台风帮了我们大忙，而且现在又是禁渔期，只要能搞清楚偷渡船是从哪儿出港的，想找到他们应该不难。”
“怎么找？”
“岸上和海上相结合。”
许明远追问道：“怎么结合？”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渔政船上有雷达，我们可以在海上通过雷达搜寻。台风即将来临，大船小船都要进港避风，这个时候出海的船肯定有问题。至于岸上，我们何局和江局这会儿正在赶往上海的路上，他们亲自去请求上海海监局和港监局协助。”
方志强不解地问：“海监局和港监局能帮什么忙？”
“我们南通港监局都有VTS系统，都有好几个雷达站，人家一样有。只要蒋科和姜所顺藤摸瓜，搞清楚偷渡船只是哪儿出港的，何局和江局就能请海监和港监通过雷达搞清楚其位置乃至航向。”
看着大师兄和二师兄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想想又笑道：“平时想做到这些很难，因为江上和海上的船太多了，雷达扫一圈密密麻麻全是亮点。但现在不是平时，马上要刮台风，港内和避风锚地的大船小船很多，航行的大船小船很少。”
许明远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咸鱼，你知道蛇头会组织多少人偷渡吗，如果只有几个，搞这么大阵势，是不是有点杀鸡动牛刀？”
韩渝一样有此担忧，且不是为了这个案子几位局领导都亲自出马了，就是渔政船即将出海所需的油钱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石胜勇就胸有成竹地说：“偷渡人员肯定不会少，我估计不会少于二十个。”
“石所，有多少偷渡人员你已经掌握了？”
“现在掌握的只有一个。”
“那你是怎么知道不会少于二十个的。”
“很简单，”石胜勇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点上烟得意地说：“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盯了大半年，我们掌握的偷渡人员早在几个月前就做好了偷渡去日本发洋财的准备，可蛇头迟迟没通知他出发，这说明什么问题？”
“说明什么问题？”方志强好奇地问。
石胜勇笑道：“说明蛇头在凑人数，这可是偷渡，不是用摩托车送个人，找船是要花钱的。而且偷渡有风险，万一被抓着怎么办。所以我敢断定，偷渡人员肯定不会少。”
韩渝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没把握。
许明远沉默了片刻，想想又回到之前的问题：“咸鱼，石所，我们这次出海，估计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我估摸着至少要四五天。”
“要这么长时间，渔政船的油够烧吗？”
“渔政船能续航两千海里，自持力起码十五天。不用担心油不够，也不用担心在船上饿肚子。”
许明远只上过001，从来没上过海船，惊诧地问：“渔政船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吴船长是功臣，吴船长的船是功勋船！”
“功勋船？”
韩渝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微笑着解释道：“去年，一条菲律宾渔船发现我们正在南海建设一个岛礁后，立即返回菲律宾，报告给了菲律宾政府。
那边属于我们的领海，可菲律宾很早就对我们的岛礁垂涎三尺，听说我们正在开发他们气急败坏，不但发表措辞强硬的声明，要我们立即停止在岛礁的工作，还要派军舰去驱赶我们的人。”
这事石胜勇一样没听说过，追问道：“然后呢？”
“我们不能派军舰，不然擦枪走火怎么办，毕竟我们在搞经济建设，需要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所以上级就派渔政船紧急驰援南海，阻止菲律宾的护卫舰靠近我们的岛礁。”
“吴船长开船去的？”
“嗯，吴船长和船员们接到命令之后下定决心，要通过一切手段阻止菲律宾护卫舰靠近，你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跟上级保证的吗？”
“怎么保证的？”
“人在、船在、礁在、国旗在！”
渔政船平时就停泊在三灶港，谁能想到一条管渔政的船和吴船长等普普通通的渔政工作人员会执行这样的任务。
石胜勇被震撼到了，急切地问：“再后来呢？”
韩渝深吸口气，感慨地说：“石所，吴船长的船你没见过，许哥和方哥是见过的。船长只有四十九点九米，型宽只有七点六米，只有三百吨，并且是一条十年前下水的旧船。
与菲律宾的护卫舰比起来，要小得多，还不及对方的十分之一，而且船上没武器装备。但他们赶到南海，守在我们的岛礁附近，在很短的距离内跟菲律宾军舰对峙而行，贴身阻拦，寸土不让！”
“只是阻拦，没打起来？”
“没有，不过小船拦大船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非常危险。”
“有多危险？”
“海上跟岸上不一样，跟在江里也不一样。海水是流动的，船又有惯性，在海面航行时不可能像汽车在陆地上那么想停就停，想走就走。跟大军舰贴身肉搏，一个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许明远做刑侦四中队长时没少上001，也没少参加过打击走私和保护渔业资源的行动，很清楚小船靠大船都很危险，更别说还要跟大军舰对峙了。
他听得惊心动魄，禁不住问：“再后来呢。”
韩渝感叹道：“据说当时菲律宾军舰上的机枪大炮都已经对准他们了，随时可能走火，尽管那么危险，可以说是万分危急，但他们一个都没有退缩。因为一旦退缩，国家就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用吴船长他们的话说就算集体牺牲，也不能让菲律宾军舰靠近我们的岛礁五公里内。最终，他们战胜了菲律宾的军舰，守住了我们的领土和领海。”
“太了不起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是很了不起，师父要是在的话，一定会请吴船长喝酒。”
韩渝话音刚落，许明远就抬头道：“师父不在了，还有我们呢。等行动结束，我们请吴船长喝酒。”

第四百一十四章 两条渔船！
夜已深，上海远郊的农村万籁俱寂。
蒋晓军和姜海人生地不熟，只知道自己的大概在哪儿，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敢开大灯继续往前追。
三个半小时前，目标从上海长途汽车客运站下车，先后换乘了四次公交车，最后在一个公交站台上了一辆面包车，一路辗转到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上海的偏僻农村。
在无比繁荣的闹市区都没跟丢，却在这儿把人跟丢了！
姜海心急如焚，紧握着方向盘问：“蒋科，现在怎么办？”
“那边有灯光，应该有人家，先过去问问这是哪儿。”
“行。”
“你开车过去问，我和老严下车在路边等。如果那辆面包车原路返回，我们就截住车，问问司机把人送哪儿去了。”
“好，只能这样了。”
问路很容易。
蒋晓军和四厂派出所协警老严在路边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姜海就开着车回来了，一见着二人就急切地说：“蒋科，这边是卢港镇卢潮村三组，离海很近，附近没大港口大码头，但有一个小渔港和好几个汊港。”
“渔港在哪边？”
“人家说往前两公里再往右拐就是。”
“走，去看看！”
蒋晓军一边示意姜海开车，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向也是傍晚赶到上海的何局汇报。
……
与此同时，渔政船正在漆黑的海面上航行。
按照出港前制定的航行计划，要在今天夜里两点前赶到佘岛海域。
佘岛由三个岛礁组成，呈东西向展布，其中东西长约五百米、南北宽约两百米，全岛面积约0.037平方公里，位于上海、黄海和长江口的汇合处，是上海最东边的岛屿。
岛上没有居民，有海军驻守，被上海人誉为“上海第一哨”。
之所以说是被上海人誉为，是因为关于岛屿的归属有争议，江南人尤其东启人一直认为佘岛属于江苏省，但不像江苏省与山东省交界海域的前岛究竟归哪个省管辖争议那么大，从崇明岛划给上海之后，就事实上归上海管辖了。
聊起这些八卦，渔政船的大副老余同志眉飞色舞。
“前岛那边渔业资源丰富，两省的渔民都去捕捞，每年都打架，拦都拦不住。”
“上级不管吗？”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上级怎么管？”
老余反问来一句，无奈地苦笑道：“我们省里去找过山东省，人家寸土不让。前岛上面也有驻军，说出来你们不敢相信，每年腊月，我们江苏省连云港市的领导和山东省照日市的领导都会上岛慰问，都想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方志强没想到两省的渔民竟因为岛屿归属打破头，追问道：“在岛上驻守的也是海军？”
“不是海军，是边防武警。”
老余笑了笑，接着道：“以前的驻军归山东省管，现在的边防武警是我们江苏省的，从历史上看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幸亏那片海域的渔业不归我们南通渔政支队管辖，不然我们肯定会被搞得焦头烂额。”
小鱼则好奇地问：“余叔，佘岛归属权的争议怎么没那么大？”
“那么大的崇明都划给上海了，谁会在乎一个小岛。我们这边的渔民也没北方的渔民那么彪悍，这一片海域的渔业资源也不是很丰富，没必要因为海域归属大打出手。”
老余同志想想又笑道：“再就是去佘山岛海域捕捞的大多是崇明的渔民，崇明人跟东启人、还有你们启东人本来就有着很深的渊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甚至沾亲带故，又怎么可能为了抢海域捕捞作业打破头。”
他们三人在船员舱聊八卦。
石胜勇第一次坐船出海，今天的风浪虽然不是很大，但出港不到三个小时就头晕脑胀，腹中宛如翻山倒海，正在隔壁舱室吐得昏天暗地。
三灶港边防派出所的苗所和四个边防武警战士也睡了，参加行动的几个民兵晚上喝了点酒，睡的更早。
许明远正坐在驾驶室里侧的小会议室里，看着渔政船的报务员收发电报。韩渝则站在驾驶台前一边跟吴船长聊天，一边等消息。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一起去江音水域抓那些抢劫船队的犯罪分子时你和小鱼还是孩子，一转眼你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了，小鱼也做上了警校的教官。”
吴船长今年五十三岁，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以前，一回想起当年就感慨万千。
韩渝也不由想起第一次见着吴船长时的情景，不禁笑道：“吴叔，我那会儿虽然年纪小，可一起去江音水域抓捕时你们航行都要听我指挥。”
“舷灯不亮，被你发现了，提醒我赶紧修。”
“那会儿不懂事，班门弄斧，让吴叔见笑了。”
“这倒不是班门弄斧，我们平时都在海上航行，对长江航道不熟悉。那次是夜航，一起出动的船又多，江上还有好多捕鳗船，必须听你的，不然撞上怎么办。”
聊到这些，吴船长话锋一转：“咸鱼，我们的新船快下水了，比现在这条大，电子设备比现在这条先进。周局有没有问过你，愿不愿调过来做新船的船长？”
韩渝笑道：“我是大副，我哪有资格做船长。”
“你是远洋海轮的大副，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比我多，只要你愿意调过来，最多见习一年就是船长。再说真要是调过来，又不会只让你做船长，局领导肯定会让你做支队长。”
“谁不想开新船，可我要是调过来，江上怎么办？再说我们也在建造新船，图纸已经设计出来了，马上组织招标，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铺龙骨。”
“多大的船？”
“两百吨，按沿海港作拖轮的标准设计的，接下来也要按沿海港作拖轮的标准建造。”
吴船长问道：“要花不少钱吧。”
韩渝嘿嘿笑道：“总预算一千万，不过我们局里现在只有五百多万。不够的部分先欠着，将来慢慢还。”
明明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偏偏要呆在江上开小船。
吴船长觉得很惋惜，不禁叹道：“我们的新船快下水，人员还没到位。尤其船长和轮机长，没适任证书的招过来没用，有适任证书的嫌工资待遇低不愿意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人家好不容易积累够海轮上的服务资历，好不容易拿到适任证书，当然想多赚点钱。渔政站的工资待遇很一般，就算来做船长，赚的也没外贸船的普通水手多。
而且有船长证书，人家完全可以去港监局或海监局，港监局和海监局的工资待遇虽然也算不上有多高，但社会地位比渔政高。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许明远走了过来：“咸鱼，电报。”
“哦。”
韩渝缓过神，连忙接过电报，走过去掀开帘子，打开灯把帘子拉好，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驾驶有舵手，吴船长跟着钻进帘子，低声问：“什么电报。”
“这份是岳父让渔业电台转发过来的，他说结合最新的卫星云图和气压气流之类的数据分析，台风往我们这边拐的可能性不大，跟半个小时前一样还在稳定向西北偏西方向移动。”
“这会儿到了哪儿？”
韩渝翻出一张海图，指着海图道：“到这儿，如果方向不变，会从广东省江湛市的沿海地区登陆。”
吴船长问道：“风力呢？”
“据广东气象部门预测，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十二级，风圈半径一百八十公里至三百公里。”
“风力这么大，幸好不是冲我们来的。”
“现在很难说会不会转向，就算不转向我们这边也会受影响。”
吴船长对自己的船和船员有信心，只要风力在八级以下都能应对，而台风中心距南通海域那么远，就算有影响也不会很大。
他摸着嘴角看了看海图，追问道：“还有一份呢？”
韩渝凝重地说：“这一份是周局和江政委请渔业电台转发过来的，蒋科和姜所十五分钟前汇报他们跟踪监视的偷渡人员被一辆面包车接到了上海的卢港，卢港在海边，海边人烟稀少，大晚上他们不敢跟太紧，结果把人给跟丢了。”
“卢港我去过，那边有一个渔港。”
“所以几位局领导一致认为，蛇头很可能会组织偷渡人员从卢港上船，用渔船送偷渡人员出海。”
吴船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着海图紧锁着眉头说：“我们离那边太远，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那边，偷渡船又不可能等我们到了再启航。”
许明远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急切地问：“咸鱼，何局不是去上海海监局么，能不能请海监局用雷达帮我们监视？”
韩渝无奈地说：“上海是有VTS系统，但上海的海岸线很长，卢港那边又没深水港，VTS系统的雷达站监测范围估计覆盖不到那儿。”
吴船长低声补充道：“就算能覆盖到，也只能覆盖近海水域。”
“那现在怎么办？”
“咸鱼，你说呢。”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道：“现在找谁都没用，只能碰运气。”
许明远低声问：“怎么碰运气？”
韩渝深吸口气，指着海图道：“我们掌握最及时的气象信息，知道台风往我们这边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渔船的船老大不一定知道，他甚至都不敢开电台，也就是说他不敢离海岸线太远。”
每到禁渔期，吴船长都要出海巡逻，对渔船太熟悉的了，一边在海图上比划着，一边说道：“渔船航速一般在十至十五节左右，如果公海上没船接应，那他们出于安全考虑就要往我们这边航行。从航速上计算，如果运气好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就能‘遇上’。”
这个遇上不是真遇上，只是会抵达同一纬度。
渔政船的雷达最大探测距离约十二海里，考虑到盲区和有可能的干扰，只能按十海里算。更重要的是，谁知道涉嫌帮助偷渡的船老大会把渔船往大海中心开多远。
韩渝绞尽脑汁盘算了片刻，也在海图上比划起来：“吴叔，我们的航向不变，继续前往佘岛，毕竟再往南就是人家管辖的海域。”
“然后呢？”
“在佘岛靠泊三个小时，就由西往东，再由东往西，呈之字形，往北航行搜寻。我们的航速比他们快，搜寻正面这么大，只要他们敢从这一带过，肯定能找到他们。”
许明远似懂非懂地问：“公海上要是有船接应呢？”
韩渝笃定地说：“平时有可能，这几天的可能性不大，他们又不知道台风会不会过来，应该不敢冒着船毁人亡的危险安排别的船来接应。”
“咸鱼，你是说帮助偷渡的渔船，很可能打算把偷渡人员一直送到日本海域？”
“差不多。”
“渔船能开那么远吗？”
“我们启东的渔船南海都去了，去日本算不上远。”
正说着，报务员掀开帘子挤了进来，又递上一份电报。
韩渝接过电报看了看，抬头道：“蒋科和姜所沿着海堤跑了好几公里，隐约看到有两条渔船大半夜出海。马上刮台风，现在又是禁渔期，大半夜出海做什么，肯定有问题！”
“两条渔船？”许明远问道。
“到底是不是偷渡的，很快就知道。”
“怎么很快就知道？”
韩渝递上电报，淡淡地说：“何局正在请求上海同行协助，蒋科和姜所他们追不上渔船但在岸上可以行动，他们正在找那辆面包车。只要能在上海同行协助下找到那辆车，就能搞清楚偷渡人员去哪儿了，也能搞清楚那两条渔船大半夜出海究竟怎么回事。”
许明远想想又问道：“现在不担心打草惊蛇？”
“现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偷渡人员十有八九在海上，就算船老大和蛇头有手机在海上也没信号，不用担心有人会通风报信。”
韩渝摸摸嘴角，又回头道：“吴叔，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晚上我在驾驶台值班，你赶紧下去休息吧。”
吴船长笑道：“值班有老余。”
“余叔也不年轻，还是我值班吧。”
“要不这样，你值到三点，让老余上来换你。”
“也行。”

第四百一十五章 煮熟的鸭子不能飞
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都说上海人有钱，但不是个个都有钱，拥有汽车的更少。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蒋晓军和姜海在卢港派出所值班民警的带领下，找到了那辆面包车，敲开了一栋小洋楼一楼客厅的门。
公安大半夜找上门，主人吓了一跳。
“周志红，这两位是江苏省启东市公安局和长航南通分局的民警，找你了解点情况，你要如实回答，听见没有。”
“林所长，你们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不是我找你，是蒋科长和姜所长找你！”
“周志红，看清楚了，这是我的警察证。”
蒋晓军早就不是刑侦科长，但证件一直没换。
周志红揉着眼睛看了看，忐忑地问：“蒋科长，你想问什么？”
“外面那辆车是你的吗？”
“是，是我的，我是开出租的。”
“开黑车就开黑车呗，还开出租，你有营运证吗？”卢港派出所的林副所长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信口开河。
周志红回头看了一眼刚穿好衣裳走出来的爱人，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蒋晓军就紧盯着他问：“今天跑了几趟，接回来几个人？”
周志红愣了愣，说道：“跑了五趟，接了十九个人。”
“帮谁接的？”
“帮汇南三队的李国忠接的。”
“接的那些人送哪儿去了？”
“送到海鲜批发市场。”
“李国忠有没有说接那些人过来做什么的。”
“他是说做生意的，不过……不过……”
蒋晓军趁热打铁地问：“不过什么？”
公安都找上门了，周志红不敢心存侥幸，忐忑地说：“他说那些人是来做海鲜生意的，可现在是禁渔期，只有冻货没新鲜的海鲜。上午接的人里面，还有好几个女的，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反正看着不像做生意的。”
长航公安和江南公安大半夜找过来，上级大半夜让提供协助，肯定不是小案子。
作为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林所压力山大，担心辖区治安有之前没掌握的问题，冷冷地问：“不像做生意，那是做什么的？”
周志红低下头，不敢吱声。
周志红的老婆意识到丈夫担心什么，忍不住说：“公安同志，我家志红就是个跑车拉客的，你们想知道那些人做什么的，可以去问李国忠。”
不等蒋晓军开口，林所脸色一正：“我现在问你们，如果不据实回答，就是包庇。现在是严打期间，你们想好再说！”
“说话呀，给你一分钟考虑。”蒋晓军抬起胳膊，看着手表。
周志红吓得魂不守舍，急忙道：“林所长，蒋科长，我只是听人家说过，但没见过，我……我不敢乱说。”
“听人家说过什么。”
“那些人好像是偷渡的。”
“怎么偷渡？”
“李国忠找船送他们偷渡。”
……
突破口打开，接下来就好办了。
蒋晓军和姜海在上海同行的协助下连夜去找李国忠，一直忙到天快亮，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江政委在启东宾馆一夜没睡好，一接到电话就敲开隔壁房间的门。
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今晚也住在宾馆，爬起身把江政委迎进来问：“江政委，是不是蒋科和姜海那边有消息了？”
“嗯，他们刚搞清楚情况，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
“什么情况，有多严重？”
“卢港镇汇南村六组渔民黄安永和沈建功各有一条三无渔船，他们伙同一个名叫李国忠的村民，帮一个只知道姓张的老板用三无渔船组织偷渡。”
江政委翻看了下刚才做的笔记，既激动又有些紧张地说：“据李、黄、沈三人的家人交代，他们的那两条破船上竟挤了一百二十一名偷渡人员！打算借助台风来临前，渔政、海监和海警的执法船艇都进港避风的机会，把一百多名偷渡人员送到日本海域。”
周慧新大吃一惊：“一百二十一名，两条渔船能挤下吗？”
“挤不下也要挤了，偷渡人员上了船，一切都得听他们的。”
“这是大案，是特大偷渡案，江政委，我要赶紧向上级汇报！”
“赶紧汇报吧，我刚给何局打过电话，何局也在向上级汇报。”
江政委合上笔记本，补充道：“何局说上海市局领导也知道了，已命令上海海警出海搜寻拦截。”
周慧新连忙拿起手机：“煮熟的鸭子可不能被上海抢了，我得赶紧向上级汇报。”
……
凌晨五点二十一分，刚躺下睡了不大会儿韩渝被方志强从梦中叫醒。
“二师兄，怎么了？”
“周局和你们江政委刚让渔业电台发来一份电报，他们说蒋科和姜所在上海同行协助下查实那两条渔船是组织偷渡的，两条渔船上共有一百二十一名偷渡人员。”
方志强递上电报，补充道：“上海市局和我们省厅非常重视，已命令上海海警和大仓那边的海警执法船艇出海搜捕！”
“一百二十一名？”
“其中有二十七个女的，十二个不满十六周岁的孩子，他们大多来自福建、浙江两省，上海籍和我们江苏籍的只有七个。”
两条渔船，能挤得下那么多人吗？
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想到一个集装箱里能挤五六十个偷渡客，又觉得有可能。
他定定心神，接过电报问：“这么说天亮之后，江南海警和上海海警会跟我们一起搜捕？”
“周局在电文里说的很清楚，我们盯了大半年，做了大量前期工作，这颗快熟了的桃子不能被人家摘了。让我们想方设法赶在海警前面拦截住那两条渔船。”
“我也想，可这是大海，不是长江，想在一望无际的海上找着那两条渔船谈何容易。”
“现在只能拼运气。”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人偷渡，早知道上海海警和大仓的那些老朋友会半路上杀出来，我们出港前应该去龙王庙烧烧香。”
“咸鱼，别开玩笑了，赶紧想办法吧。”
海上跟岸上不一样，很多事急是急不来的。
韩渝再次看了看电文，确认至少在黄海海域没别的船接应那两条偷渡船，干脆把电报放到一边，躺下来呵欠连天地说：“大仓的那些老朋友没什么好担心的，等他们做完出海前的准备，从浏河港赶到偷渡船只有可能航经的海域，最快也要今天下午四五点。”
方志强没想到他居然又躺下了，问道：“上海海警呢？”
韩渝闭上双眼，若无其事地说：“他们倒是离得近，那两条偷渡船这会儿又在他们管辖的海域，我们就算想赶过去也来不及，不过他们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样没那么容易。”
想在茫茫大海上搜捕两条渔船，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
方志强苦笑着问：“这么说全凭运气。”
“赶紧去睡会儿，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打持久战？”
“我们按计划行动，天亮之后按原计划往北搜寻，一路搜到山东海域，能搜捕到最好，搜捕不到只能返航。”
“行，你是副支队长，你说了算。”
“别闹了。”
韩渝翻了个身，想想又问道：“二师兄，石所的情况怎么样，这会儿好点了吗？”
提到非逞强出海的石胜勇，方志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他晕船晕的厉害，小鱼说他的晕船反应比王政委当年都强烈。不但苦胆吐出来了，连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余叔觉得让他这么吐下不行，船一靠上佘岛的小码头，就让我和小鱼把他送上了岛，这会儿正在岛上的卫生室挂葡萄糖，天亮后的行动他是参加不了。”
韩渝坐起身问：“他上岛了？”
“嗯，总不能由着他吐吧，再说能吐的他都吐光了，再吐真会吐坏身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如果不参加行动，天亮之后不上船，我们搜捕完之后岂不是要回来接他！”
渔政船的“母港”在三灶港，天亮之后往北搜寻，搜寻完之后肯定就近回去，要是专程过来接老石同志，意味着要多烧油。
方志强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放心，我们用不着回来接他。”
韩渝问道：“那到时候他怎么回去？”
“海军有补给船，岛上的军官说补给船大后天会过来，到时候让石所坐补给船回去。”
“人家的补给船能把他送到白龙港？”
“这肯定不可能，只能把他带到上海的基地，到时候让他自己坐车回去。”
“他愿意吗？”
“愿意，不信你上岸问问他，他现在看见船就害怕。”
老石同志这是第一次出海，能想象老石这会儿有多难受。
韩渝对老石同志表示无限同情，躺下笑道：“我还是先睡会儿吧，等天亮了上岸看看他。再说这是上海第一哨，不是谁想上岛就可以上岛的，让他在岛上好好休养两天吧。”
想到石胜勇下午在局里逞强的样子，方志强禁不住笑道：“岛上风景不错，空气也好，确实比较适合休养。”

第四百一十六章 优势还在
天亮了，起风了。
海在呼啸，风在怒吼，海水被波涛和狂风蹂躏着，前浪引后浪，后浪推前浪，浪拍云，云吞浪，绞成一团，你撞我，我碰你，像冲锋的队伍鼓噪着、呐喊着，前仆后继地往这边扑来。
渔政船虽然靠泊在小码头，下了锚，系了好几根缆绳，依然宛如一片树叶，任由巨浪摆布，时而被抛弃，时而被摔下，感觉船都要翻了。
值班船员根本站不稳，必须紧攥着扶手，所有能挪动的东西全在随着毫无规律的晃动在被甩来甩去，茶杯、笔记本等小东西早滚落的到处都是。
转眼间，又有一股巨浪拍来，激起一丈多高，驾驶室玻璃上全是海水，完全看不见外面。
从来没晕过船的小鱼都有了晕船反应，头晕脑胀，胸闷难受。见韩渝要上岛看石胜勇，立马拉开舱门顶着狂风追了出来。
这个时候下船很危险，韩渝吓一跳，回头喊道：“小心点，抓紧了！”
“知道了！”
“别过去，从我这边走，离缆绳远点。”
“好的。”
缆绳一旦绷断会抽死人的……
小鱼缓过神，急忙顺着韩渝手指的方向翻过栏杆，踩着绑在船舷上的轮胎跳上岸。
这时候，一股海浪冲击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海浪转眼间撞得粉碎，碎片飞沫依然向前飘洒，溅在二人身上。
小鱼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头望去，海浪仍旧前仆后继，摔破了又来，来了的又摔破。
更远处，暗绿色的海水卷起城墙一样高的巨浪狂涌过来，那阵势仿佛千匹奔腾的战马向着敌人冲锋陷阵。整个大海变成一个万马奔腾、金鼓齐鸣的战场！
原来大海是这样的，跟长江真不一样。
小鱼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跟着一个身穿雨衣的战士一边往前走，一边担心地问：“咸鱼干，船不会有事吧？”
“有吴船长和余叔他们在，怎么可能有事，再说这风浪也不算大。”
“这还不大？”
“真不算大。”
韩渝不想被守岛官兵笑话，干脆转身问：“兄弟，你的裤子怎么跟刚才过来的那两位不一样，你不是海军？”
带二人前往卫生室的战士笑道：“我是陆军！”
小鱼一样意外，不解地问：“这个没居民、没淡水，也没通电的小岛不是海军驻守的吗？你们陆军来做什么？”
守岛生活紧张、艰苦、单调，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外人。连蔬菜供应都是问题，岛上一切食用，全靠吴淞口海军基地筹备。
家属来部队探亲，也是不让上岛的，只能先到吴淞口海军基地的留守点等候。
明知道家人来了，只能祈求老天爷开恩，大海风平浪静，补给船能早点过来，好乘补给船下岛去跟家人相聚。
有时候运气不好，遇到恶劣天气，补给船出不了港，来探亲的家人在吴淞口一等就是十几天，等到家人失望地回老家了，自己都无法下岛去见他们。
还有战友家里有亲人病故，发电报或打电话给吴淞口的留守点，岛上也收到了留守点战友用电台的通知，但天气不好、补给船过不来，没船自然下不了岛，也就无法下岛及时返乡，这样的事每年都有。
总之，韩渝等人“冒昧来访”，岛上的官兵都很高兴。
小战士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排排营区和山腰、山顶上的设施，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谁说岛上只有海军的，我们这儿海陆空都有！山顶上是空军雷达连，他们要二十四时战备值班，没电雷达开不了机，所以他们的柴油机发电机一直开着，岛上用的电都是他们发的。”
韩渝之前真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山腰上呢？”
“山腰上是海军观通站，观通站也有雷达，不过是对海的。”
小战士笑了笑，指着前面的一排营房补充道：“我们在山脚下，前面的营区和岸炮阵地都是我们的。”
海拔只有六十多米高，面积只有一点点大的小岛上，居然海陆空都有！
韩渝真长见识了，笑问道：“你们是什么单位？”
连长指导员早上说了，来的这些不速之客不是普通客人，而是公安干警、边防武警和渔政执法人员，并且是出海打击偷渡的。
再想到岛上的三个单位的分工算不上机密，小战士骄傲地解释道：“我们是岸炮连，属于陆军边防部队。”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我们船上也有好几个边防，不过是边防武警。”
小鱼则好奇地问：“同志，你刚才说山腰上是海军的观通站，海军观通站是做什么的？”
“观通站就是海军的海岸观察通信站，他们负责对海观察警戒、海区侦查预警。有雷达站、观察哨、信号台和电报房。”
“空军雷达站有雷达，一个岛上有必要建两个雷达站吗？”
“有啊，海军观通站是对海的，空军雷达站是对空的。他们要守护上海领空，不能有半点差错，责任最大。”
韩渝意识到涉及军事机密，不该问的不能再问，干脆换了个话题：“你们三家平时走动吗？”
“岛就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走动。我们三个连队处的非常好，简直亲如兄弟。尤其海军兄弟，我们在岛上的补给全靠他们，连我们在岸上的留守点都设在他们的基地里。”
“补给全靠海军，岛上不可以养猪种菜吗？”
“岛上哪有平地，就算有平地也没土啊。我们这些年从岸上带土上岛，好不容易搞了几小块巴掌大的菜地，也只能种点小葱、大蒜。如果封航超过一个星期，我们就吃不到蔬菜了，只能用小葱酱油汤下饭。”
小鱼没想到守岛解放军的生活怎么艰苦，禁不住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你们吃不上蔬菜可以下海捕鱼啊！”
小战士无奈地说：“岛上的地形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岛礁这么陡峭，下海捕鱼是不可能。为了确保安全，上级严令禁止我们下海。”
小鱼猛然意识到他们参军之前不太可能是渔民，对捕鱼不是很在行，下海捕鱼对他们而言确实很危险。
韩渝则低声问：“岛就这么点大，你们平时有没有娱乐活动？”
“岛上平地少，连个篮球场都没有，篮球羽毛球都打不成，只能打打乒乓球、看电视、看录像。”
“平时不轮流上岸吗？”
“我们在岸上是有留守点，主要负责物资采购、报刊信件转发、来队家属接待和我们探亲上下岛周转。但只有一个干部和一个老班长在岸上留守，不是轮流上岸的。”
从小战士的表情上能看出，他很羡慕能上岸留守的人。
这完全可以理解，这个岛非常小，连树木都没有，几乎与世隔绝，人是群居动物，谁愿意长期呆在这个距陆上海四十多海里的小岛上。
想到这些，韩渝忍不住问：“你参军时知不知道要来这儿？”
小战士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刚开始不知道，听说要来上海当兵，高兴的不得了，上海是大城市，好多人羡慕。后来到新兵连，上级说参加完新兵训练要上岛，刚开始也挺高兴的，虽然去不了上海市区，但能看见大海啊。”
“后来呢？”
“后来呆久了就想上岸，主要是岛上太枯燥。”
见离营区越来越近，小战士生怕被连长指导员听到，想想又笑道：“我们陆军还好，新兵连三个月，真正在岛上的时间只有两年多。空军和海军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是四年兵，要在岛上干三年多。”
正说着，一个陆军上尉迎了上来，韩渝连忙上前敬礼问好。
启航前就计划好来佘岛等偷渡船，吴船长知道岛上物资奇缺，专门准备了几百斤蔬菜瓜果。今天一早，吴船长和余大副就顶着大风大浪把蔬菜瓜果吊下了船，送给了守岛部队。
岸炮连看来也分到了一份，张连长很高兴，一见着韩渝就表示感谢。
“军警一家，用不着谢，再说现在是我们麻烦你们。”
“不麻烦，石所这会儿好多了，就是吃不下饭，强撑着喝了点粥又吐了。”
“张连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张连长转身指指卫生室，笑道：“他刚吐过，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行，谢谢啊。”
韩渝再次跟张连长握了握手，走过去打开卫生室的门。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石胜勇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都快吐虚脱了，靠坐在一张单人床上，头晕脑胀，无精打采。
“石所，好点了吗？”
“咸鱼，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晕船应该跟晕车差不多，没想到晕船这么难受……”
“晕船很正常，这跟身体素质关系不大。”
“真的？”
“我一样晕过，刚上海轮时也吐过，难受的快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以前王政委说晕船多么多么难受，我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比王政委强。”
石胜勇苦着脸问：“我都吐成这样了，怎么就比他强？”
韩渝坐在床边，笑看着他道：“他当年是坐江船在江上晕船的，江上的风浪能有多大？你是坐海船出海晕船的，海上的风浪比江上的风浪大多了。”
“你是说我如果坐001，在江上应该不会晕船？”
“差不多，所以说你比王政委强。”
石胜勇听着心里舒服多了，想起这次出海的任务，急切地说：“咸鱼，小鱼，执行任务要紧，你们别管我，我后天自己回去，你们赶紧出海搜捕吧。”
韩渝拍拍他胳膊，微笑着说：“夜里上海海域的风浪不小，从航速上看那两条涉嫌组织偷渡的三无小渔船，最快也要到今天上午九点才能航行至佘岛海域。
“现在几点？”
“这会儿才八点半。”
“都已经八点半了，你们赶紧上船去搜捕啊！”
“用不着那么急，我们打算九点半启航。”
“九点半？”
“他们是从南边过来的，我们的航速又比他们快，所以只能在他们后面搜寻。”
石胜勇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为什么不能往南搜？”
韩渝笑道：“再往南就是上海海警的辖区，上海海警的三条巡逻艇夜里就出动了。他们到现在都没搜捕到，我们迎上去能搜到的可能性估计也不大。”
在大海上抓捕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想到早上跟岸炮连卫生员闲聊时了解到的情况，石胜勇指指头顶：“咸鱼，山腰上有海军的雷达站，他们的雷达是对海的，你可以去上去问问人家，看人家能不能用雷达帮我们监视海面。”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组织偷渡的那两个船老大都是渔民，渔民不是固定在一片海域捕捞的，他们是跟着渔汛走的，能从南海一直捕捞到渤海甚至远海，也就是说他们对上海海域很熟悉。”
石胜勇下意识问：“很熟悉又怎么样？”
“他们知道佘岛上雷达站，肯定会绕着佘岛航行，不敢靠太近。雷达的探测范围又是有限的，所以请人家帮忙作用不大。况且人家是部队，就算想协助我们也要经过上级允许。”
“既然人家就算能提供协助也不一定能帮上忙，那就不麻烦人家了。”
“嗯。”韩渝拍拍他胳膊，想想又笑道：“现在不能光靠雷达，也要靠人。”
“靠人？”石胜勇不解地问。
韩渝回头看看小鱼，笑道：“只有渔民最了解渔民，我们船上有六个民兵，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船老大。再加上同样了解渔民的吴船长，我就不信找不着那两条偷渡船！”
渔船有可能走哪条航线，渔民肯定比海警了解。
至于吴船长，既是渔政船的船长，也是南通渔政支队的副支队长，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就从事海上渔业管理执法，对渔民一样很了解。
想到这些，石胜勇不禁笑道：“这么说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当然了，现在就看上海海警等会儿会不会越界往北搜。”
“他们要是越界呢？”
“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多一条巡逻艇参与搜捕就多一分把握。”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海捞针
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海警3201艇抵达佘岛以北海域，根据上级命令开始搜捕涉嫌组织偷渡的两条渔船。
海警3201艇隶属于江苏省公安厅边防总队海警大队，大队驻地在大仓浏河。
海警大队的单位编制不大，级别不高，装备也不是很先进。能出海执法的船艇，包括3021艇在内只有两条，并且都是从海军退役的近海巡逻艇，但却要管辖江苏省一千多公里的海岸线！
由于另一条艇正在大修，这次只出动了3201艇。
非法捕捞鳗鱼苗不只是长江上有，海上一样有。
海警大队每年都要参与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动，尤其要确保长江入海口水域的畅通。跟曾经的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现在的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打过好几次交道。
裴大队长紧盯着雷达屏幕，想到去年腊月韩渝曾打电话提过不法分子要组织偷渡的事，拿起高频电台的通话器，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喊道：“咸鱼咸鱼，我大仓老裴，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三个小时前，留守基地的教导员发来电报，确认台风已从广东登陆，即便转向也不可能刮到南通海域，但对南通海域依然有影响。
海上的风浪很大，风力达到六级。
这样的海况对万吨货轮航行影响不大，对巡逻艇的影响却不小，艇身被一股股涌浪不断托起，随即重重摔下，浪头有一丈多高，不断拍打着驾驶室玻璃。
恶劣气候也影响到高频电台的通讯范围，一连喊了四五次，电台里终于有了回应。
“裴哥裴哥，我咸鱼，外面正在刮台风，你该不会也出海了吧！”
“明知故问。”
裴大笑骂一句，俯身看着雷达屏幕笑道：“台风去了广东，我们当然要出海。船上装满了货，不把货赶紧运到地方，公司就赚不到运费，也就没钱给我们发工资。”
正在使用的是高频电台，很多船只能收听到。
涉及任务的话韩渝不能明说，只能笑问道：“是不是好多船出港了？”
裴大正准备开口，就听见不知道在哪儿的一个船员插了进来：“雷达扫一圈，海上都是船！兄弟，你们是内贸船还是外贸船，打算去哪儿？”
“海上都是船，我怎么看不到，你到底在哪儿？”
“我们刚从北漕航道出来，都不用看雷达，前面就两条外贸船！”
……
一石激起千层浪，海上聊天又开始了。
口音来自天南海北，电台里别提多热闹。
韩渝借机问道：“裴哥裴哥，你们到了什么位置？”
“东经幺两两点两五九，北纬三幺点七五，航向正北。”
“这么说你追不上我们了，我们在你们前面，至少相差半天航程。”
韩渝拿起笔和尺，在海图上标注起裴大此刻的位置，并没有问航速。因为巡逻艇的航速比货轮快，问了裴大也不能说，不然会暴露身份。
裴大则看着海面问：“咸鱼，我上海表哥也出海了，他原来是跑南洋，这次竟然跑北洋，你有没有遇着他们？”
“没遇着，中午在电台里聊了会儿。”
“他怎么说，他这会儿到了哪儿。”
“他们跑的快，跑我前面去了。”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许明远和方志强，补充道：“他们跑的是短途，快的话今天晚上就能返航。”
裴大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心想上海同行应该是夜里启航的太仓促，油料和其它补给不够，续航能力决定了他们不能在海上搜太久。
他们本就越界了，早点回去不是坏事。
裴大正准备开口，又有一个不知道那条船上的船员插了进来：“两位兄弟，你们一家都跑船？”
副大队长和两个战士听得清清楚楚，禁不住笑了。
韩渝则在电台里煞有介事地说：“是啊，我表哥表弟堂哥堂弟都是海员，我们一家都在船上。”
刚才第一个加入聊天的船员调侃道：“可以啊，你们是航海之家！”
韩渝不由想起老爸，老爸就喜欢在电台里跟天南地北的船员胡扯甚至对骂，忍俊不禁地说：“我们家从爷爷辈就开始跑船，我们全家都在为海运事业做贡献，奉献青春献终身，献完终身献子孙！”
“这么说你们是海运企业子弟？”
“差不多。”
“什么献完终身献子孙，你们别得了便宜还不卖乖。跑船也就这两年不行，以前做船员收入多高，不但收入高，社会地位也高。”
“是啊，他们这些端铁饭碗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就要开骂。
韩渝刚放下通话器，吴船长便提醒道：“咸鱼，看雷达。”
韩渝俯身一看，赫然发现左前方约六海里处有亮点，低声问：“只有一个？”
“刚才两个。”
“靠的很近，所以只能探测到一个？”
“嗯，”吴船长点点头，想想又笃定地说：“可以肯定不是大船。”
小鱼扶着驾驶台问：“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同样挤在驾驶室里的许明远、方志强和三灶港边防派出所的刘所长不约而同看向韩渝。
韩渝紧盯着雷达显示器屏幕说：“不着急，先看看这个目标的航速航向变化。”
“也行。”吴船长转身看了一眼舵手，示意本船的航向航速暂时不变。
见众人一脸不解，韩渝直起身解释：“岸上有垃圾，海面一样有很多漂浮物。我们从雷达上只能看到有没有东西，不能确认是不是船。如果只要发现有东西就去追，很可能会捞一堆垃圾回来。”
真是隔行如隔山。
许明远暗暗感叹了一句，没有再问。
可能渔政船早上靠泊在佘岛码头时，只能任由风浪吹来晃去，整条船晃动乃至摇动的不规律，众人都有晕船反应。
现在顶风顶浪航向，船被操控着，虽然一样不断上下起伏，但相比早上要规律一些，众人感觉好多了。
小鱼不想在驾驶室等，干脆拉着方志强下去跟民兵们继续打牌。
许明远和刘所在驾驶室等了大约十分钟，韩渝和吴船长一致认为雷达探测的目标不像偷渡船，甚至不太可能是船。
因为从航向航速上看，那个亮点不是在航行，而是在随波逐流。
如果收到求救信号，肯定要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救援，但没收到求救信号，华东渔业指挥部和南通渔政站渔业电台也没说有船只遇险。
就在渔政船按原计划在茫茫大海上继续搜捕的时候，裴大正跟林副大队长研究搜捕方案。
“上海那边出动三条巡逻艇都没搜捕到，我们只有一条艇，大海茫茫，怎么搜！”
“裴大，要不再问问咸鱼，他们是怎么搜的。”
“在电台里怎么问？”
“可以联系王教，请王教联系启东公安局，或者问问南通渔政站，咸鱼他们用的什么密码，给他们发电报。”
“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裴大反问了一句，无奈地说：“两条船一起搜捕跟一条船单独搜捕没什么区别，我估计他们也是在碰运气。像这样的偷渡案，想在海上抓现行很难。说到底还是他们工作没做好，应该计划周密点，在偷渡船出港时抓现行的。”
林副大队长笑道：“从通报上看，这个案子是长航分局和启东公安局联合侦办的，他们两家一个对江上很熟悉，一个是地方公安，不了解海上的情况很正常。”
“别人不了解，咸鱼不可能不了解，他在海轮上干了四年多，漂洋过海去过好多地方，应该很清楚想在海上抓现行就是海里捞针！”
“他们可能考虑到执法权，不然也不会在佘岛等。”
“有可能，不说这些了，我们跟上次出海的航线巡逻，能搜捕最好，搜捕不到也没办法，巡到连云港海域就返航。”
……
启东公安局，小会议室。
一夜没睡好的江政委，正托着下巴坐在会议桌前若有所思。
周慧新接完上级打来的电话，忧心忡忡地坐了下来。
江政委抬头问：“陈局怎么说？”
“陈局说省厅很重视，要求我们想方设法拦截。可海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我们能想出什么好办法，现在是有劲儿也使不上。”
“上级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们光着急也没用，只能看咸鱼他们的了。”
“一百多个偷渡人员挤在两条破船上，如果我是领导，我一样担心。”
周慧新点上支烟，一连抽了好几口，小会议室里又烟雾缭绕。
江政委深以为然，毕竟偷渡人员太多了，如果发生海难，一下子死那么多人，会造成多恶劣的国际影响可想而知。
如果一切顺利能抵达日本，被日本执法部门抓住，影响一样恶劣。
总之，没掌握这个线索没什么，既然掌握了就要想方设法拦截住偷渡船。
再想到上级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案情，话里话外都带着为什么不在卢港收网的意思，江政委真有些郁闷，觉得上级真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四百一十八章 逃不掉的！
本以为台风登陆广东，对江南海域的影响会越来越小。
然而事与愿违，风势竟越来越猛，风力达到了八级，渔政船被汹涌的波涛抛来抛去。
许明远、方志强、小鱼和三灶港派出所的边防官兵再也扛不住了，晕船反应一个比一个厉害，吐的昏天暗地。只有咸鱼、吴船长等船员和几个船老大跟没事人似的，重新分工，轮流值班。
一连二十七个小时，海上的风浪始终没停息过。
今天黎明时分，狂风渐渐停息，海浪也平息下来，雷达显示方圆十几海里内的海面上没其他船只移动。
韩渝下去看了看疲惫不堪的大师兄、二师兄和小鱼等人，下令漂泊休息，自己则一屁股坐在雷达前，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
“咸鱼，电报。”
“哦。”
韩渝接过电报，正准备招呼吴船长坐，刚缓过来的小鱼就挤过来问：“咸鱼干，上级怎么说？”
韩渝看完老单位局长和现在单位政委发来的通报，轻描淡写地说：“裴大跑我们前面去了，上海海警的三条巡逻艇在四个小时前安全返回了基地。我们这边风平浪静，佘岛那边海况依然恶劣，吴淞口海军基地的登陆艇和交通艇上不了岛，石所要在岛上多休养几天。”
“大仓的海警跑我们前面去了！”
“他们航速比我们快，他们的航线又不像我们这么拐来拐去，跑我们前面去了很正常。”
吴船长拿起尺子在海图上量了量，用笔标注上海警3201艇现在的位置，坐下道：“他们距我们大约七十海里。”
小鱼忍不住问：“现在怎么办？”
韩渝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对讲机：“陈队长陈队长，我韩渝，能不能听到？”
正在船员舱打牌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兵连忙拿起对讲机：“听到，韩支队长，什么事？”
“陈队长，如果你是偷渡船的船老大，你这会儿估计到了哪儿。”
老民兵放下扑克牌，看着一起打牌的几个老伙计，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是我们开船，大前天夜里从卢港出海，这会儿应该到了这一带。”
韩渝摸着嘴角问：“纬度我也估计差不多，经度呢，他们会不会在东边？”
船老大想了想，笃定地说：“他们应该不会往东走多远，再往东很容易遇上大海轮。现在休渔禁捕，风又刚停，他们离商船常走的航线太近，很容易被商船看到。”
“知道了，谢谢。”
“要不要我上去帮你们盯会儿？”
“不用了，你们接着玩。”
韩渝放下对讲机，抬头道：“吴叔，让大家再休息半个小时，九点四十打铃备航，按原计划继续巡逻搜索。”
“行。”吴船长点点头，没表示异议。
正说着，开饭时间到了。
韩渝起身跟小鱼一起来到小餐厅，刚拿起饭盒准备打饭，喇叭里传来吴船长喊声。
“咸鱼咸鱼，雷达显示在我们右后方有两个亮点，雷达显示在我们右后方有两个亮点！”
“在我们身后……”
韩渝缓过神，顾不上跟强撑着过来吃饭的大师兄、二师兄等人打招呼，扔下饭盒就跑向驾驶室。
吴船长站在雷达前，操作雷达的船员更是赶紧站起身让坐。
韩渝俯身紧盯着雷达，急切地问：“有没有测算？”
“算出来了。”船员递上一张字迹潦草的稿纸，激动地说：“距我们十一海里，航向正北，航速八节！”
吴船长抱着双臂笑道：“看着像渔船，应该是渔船。”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回头道：“吴叔，打铃备航，迎上去看看。”
“好。”
吴船长转身走过去摁下电铃开关，叮铃铃的备航铃声打破了船上的沉寂，夜里值班这会儿正呼呼酣睡的船员们立马掀开被子，穿上衣裳进入各自的岗位。
六个老民兵也不约而同扔下扑克牌，穿上救生衣跑上来挤进驾驶室。
等许明远、方志强和小鱼跑过来时，驾驶室里也挤满了人。
渔政船的主机辅机很快就开始运行了，吴船长站在驾驶台前频频下达命令，舵手按照命令转动舵盘调整航向。
韩渝则回头问：“刘所，许队，刚发现的两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拦截的偷渡船，你们夜里晕船反应那么强烈，现在有没有缓过来，等会儿能不能参加行动？”
“我缓过来了，没问题！”
“鱼支，我们没事，可以参加行动。”
“好，请你们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做行动前的准备，从现在的航速航向上看，我们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能遇上他们。”
“是！”
“陈队长，在海上你们经验最丰富，等会儿全靠你们，请你们也抓紧时间准备。”
“好的，放心吧。”
……
韩渝一声令下，公安干警、边防武警、渔政人员和民兵全部动了起来。
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上甲板的全要穿上救生衣，公安和边防抓紧时间检查枪支弹药，渔政船的水手准备缆绳、救生圈、竹篙，六位老民兵按照之前的角度赶到预定位置，给许明远、方志强、小鱼和刘所反复交代等会儿靠帮攀舷的注意事项。
雷达上，两个亮点越来越清晰。
“吴船长，两船航速十节，方向偏离我船。”
“加速！”
吴船长下达命令，主机功率拉到百分之八十，渔政船以二十六节的航速向前驶去，船尾掀起一条长长的白浪。
在吴船长面前，韩渝不敢也没必要班门弄斧，就这么站在驾驶台前，举着望远镜观察风平浪静的海面。
大约过一个小时，前方两条船已经能清晰开辨。
韩渝放下望远镜，俯身看了看正在甲板上严阵以待的许明远、方志强和小鱼等人，确认大家都做好了准备，当即打开高音喇叭，拿起喊话器递给刘所。
刘所接过通话器，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喊道：“我们是中国公安边防武警，前方渔船请停车接受检查！我们是中国公安边防武警，前方渔船请停车接受检查！”
高音喇叭骤然响起，刘所的喊话声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韩渝再次举起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渔船上乱成了一团，有人忙着驱赶在挤在甲板上放风的人赶紧躲进船舱，有人正在朝渔政船只边张望，看上去很慌张。
与此同时，两条渔船的烟囱猛然冒起一股黑烟，显然是在加速。
错不了，肯定是他们……
韩渝激动的热血沸腾，正想着总算找着他们了，就听进吴船长命令道：“马力拉满，全速追击！”
“是！”
渔政船宛如出鞘利剑，剑锋直指正仓皇逃逸的两条渔船。
海上执法理论上应该以海警为主，海警不在就是公安边防说了算。
三灶港派出所的刘所比韩渝更激动，紧握着喊话器喊道：“前方渔船听着，我们是中国公安边防武警，你们是跑不掉的，我命令你们立即停车接受检查！我命令你们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两条渔船肯定能听见，但就是置之不理，依然拼命逃窜。
刘所怒了，关掉喊话器，拿起对讲机：“小徐，鸣枪警告！”
跟小鱼一起站在船头的武警班长接到命令，当即举起八一杠，哒哒哒，哒哒哒……对着渔船上空一连来了三个点射，清脆的枪声在海面上回荡。
小鱼清楚的看到两条渔船像是被马蜂蛰了下似的，短暂停顿了下，竟一左越右向两边分开了，打算分头逃窜。
真够狡猾的！
韩渝暗骂了一句，当机立断接过指挥权，命令道：“吴船长，先拦截右边那条！”
“行。”
“王叔，麻烦你盯着雷达，用雷达锁定左边那条。”
“好的！”
吴船长亲自操舵，按照韩渝的命令向左调转船头，兜头拦截了过去。韩渝飞快地跑到甲板上，一边戴手套，一边紧盯着正疯狂逃窜的渔船。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两船擦身的一刹那，韩渝、许明远、小鱼、方志强和四个武警战士，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跃上渔船。三位老民兵的年纪虽然比他们大多了，但动作却比他们更敏捷，沿着船舷一路小跑，随即飞身而上。
众人跳上渔船，按计划分别扑向驾驶台和前舱。
“不许动，立即停车！”
“蹲下，双手抱头！”
“双手抱头，全部蹲下，听见没有？”
在接到嫌疑犯组织偷渡人员从卢港出海的确切消息前，韩渝就上渔政船出海了，只通过局领导发来的电报掌握嫌疑犯的名字、年纪和大概体貌特征，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样。
他正准备问问刚被三个师兄弟和一个武警战士控制住的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就听见一个武警战士在前面喊：“鱼支，人都在舱里！”
“来了！”
审讯不着急，确认偷渡人员的情况是第一位的。
韩渝收起枪跑到前甲板，两个武警战士已经拉开紧闭着的艏舱盖，一股扑鼻的热臭扑鼻而来，捂着鼻子低头一看，舱里挤满了席地而坐的人，有男有女，一个个惶惶不安。
“韩支队长，后舱也有人！”
“来了。”
一个武警战士在两位老民兵们帮助下打开后舱盖，韩渝跑过来一看，船舱里满目狼藉，偷渡人员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他们的身上甚至脸上都是晕船呕吐的污秽，发出阵阵的馊臭味。
“鱼支，这里有两个像是中暑脱水晕倒了！”
“许队，这边交给你了，看住嫌疑犯。”
“是！”
“张队长，赶紧开船，跟吴船长一起追那一条。”
“好的。”
“小鱼，别傻看了，跟我一起救人！”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每个空间狭窄到只有五平米左右的船舱里竟挤进去二十几个偷渡人员。
要知道在航行的时候，舱内温度能达到四十度左右，那么多偷渡人员就这么被黑心的蛇头跟装货似的塞了进去，偷渡人员要忍受多大的苦难！
小鱼看得暗暗心惊，在韩渝的提醒下赶紧把枪交给一个武警战士，小心翼翼地跳进船舱，把晕倒的偷渡人员抱上甲板……
就在众人忙着“抢救伤员”的时候，海面上又传来刘所的喊话声和鸣枪警告声。
韩渝直起身朝左前方望去，只见渔政船已追上了第二条渔船。
可能见这条被边防武警控制住了，也可能意识到逃是逃不掉的，第二条渔船正在减速滑行，看样子打算老老实实接受检查。
“咸鱼干，这个人好像不行了！”
“赶紧做人工呼吸，你又不是不会。”
小鱼看着不但身上，甚至连脸上都有呕吐物的偷渡人员。犹豫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偷渡人员的嘴，随即扒开偷渡人员的嘴，强忍着恶心俯身凑了上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 让他请客！
上午十点，启东公安局三楼小会议室，启东公安局孙政委正陪着江政委一边聊天一边等消息。
正值严打期间，局里有很多工作，周局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偷渡案上，只能让孙政委作陪。
上级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打电话问进展，问得二人很郁闷。
发现可查可不查的线索，主动担当投入宝贵的警力和财力去查，竟查出了麻烦，搞得跟如果拦截不住就会成为千古罪人似的。
再想到刚刚过去的一天一夜，海上风高浪急，执行搜捕任务的同志们肯定疲惫不堪，江政委托着额头，揉着太阳穴，又忍不住吐槽起来：
“说起来重视，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明明知道海上搜捕跟在岸上围追堵截不一样，还不统一领导。”
刚开始上海海警也出动了三条船，加上渔政船和大仓的海警船，一共五条船。如果当时统一指挥，组织五条船一起搜捕多好，结果电话打个不停，可就是没人提这茬。
孙政委能理解江政委此时此刻的心情，苦笑道：“主要是不一个单位，甚至不一个系统。我们指挥不了海警，海警一样指挥不了我们，况且海警分属两个省市。”
公安边防属于现役，无论在人事上还是在管理跟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完全不一样。
比如南通边防支队，说是接受江南边防总队和南通市公安局双重领导，但事实上人家跟垂直管理差不多，没特殊情况地方公安指挥不了人家。
值得一提的是，边防内部也有分工。
比如南通边防支队跟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就是两个平级的单位，边防海警主要负责海上，跟边防支队和边检站只有业务上的往来，并不存在隶属关系。
江政委暗叹口气，想想又阴沉着脸说：“部门之间可以沟通协调，什么谁指挥不了谁，我看这些都是借口。”
“什么借口？”孙政委笑问道。
“怕担责任呗，有好处个个争先恐后的上，没好处唯恐避之不及。特别是现在这个有可能造成恶劣影响的偷渡案，谁要是出这个头谁就要担责任。各自为战多好，到时候可以推卸责任。”
你们是长航公安，怎么说也没关系。
我们是地方公安，可不能在背后议论上级的不是。
孙政委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政委以为又是上级打电话问进展的，很不情愿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打起精神摁下通话键问：“咸鱼吗？”
“政委，是我！”
“是不是有情况，你怎么舍得用卫星电话打我手机的！”
“政委，两条偷渡船都截住了！发电报太慢，有些事在电报里也说不清，干脆直接给你打电话。”
“截住了？”
“嗯，早上八点三十七分在雷达上发现目标的，九点四十四分迎上去截住了第一条，九点五十六分控制住了第二条，黄安永、沈建功、李国忠等六名组织偷渡的船员全部落网。”
小伙子果然没让人失望，小伙子又放了一颗卫星！
江政委一阵狂喜，立马站起身一边示意孙政委去喊周局，一边急切地问：“偷渡人员呢？”
“控制住了，我们刚清点完人数，跟你大前天通报的一样，一共一百二十一名。三灶港派出所的刘所正在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我大师兄、二师兄已把六名嫌疑犯押上了渔政船正抓紧时间审讯，小鱼和渔政支队的余大副等船员正在抢救中暑脱水的几个偷渡人员。”
“太好了，干得漂亮！”
江政委正准备以分局党委的名义委托咸鱼表扬参战人员，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闻讯而至。
看着周慧新喜形于色的样子，江政委干脆把手机递上去，韩渝不得不又汇报了一次。
“咸鱼，你们辛苦了，那几个中暑的脱水人员有没有生命危险？”
“正在组织抢救，但我们只接受过最基本的急救培训，到底能不能抢救过来我们心里也没底。周局，有个情况差点忘了汇报，六个中暑的偷渡人员中有五个女的，五个女的中有两个怀有身孕。”
偷渡人员一样是人，况且偷渡只是违法够不上犯罪。
如果说之前搜捕拦截要放在第一位，那么现在救人要放在第一位。
周慧新急切地问：“你们距三灶港多远，把人送回来抢救来得及吗？”
“挺远的，就算现在启航，最快也要到明天凌晨三点左右才能赶到三灶港。”
“能不能就近靠岸？”
“我们正在盐海海域，我刚看过海图，最近的几十公里海岸线只有两个小渔港，而且正在退潮，潮一退全是滩涂，船根本进不了港。”
江南海警为什么驻扎在长江边的大仓浏河港，而不是把基地设在海边，就是因为江苏省海岸线很长，但大多是滩涂，只有最北边的连云港市有深水港，其他靠海的地市和区县几乎全是滩涂。
三灶港也好不到哪儿去，连渔船出海都是要看潮水的。
如果像发达国家一样，有直升机多好啊。
上次去白龙港喝咸鱼家千金的洗三酒时，咸鱼曾说过外轮在航经发达国家海域时，如果遇上什么事，船长真会呼叫岸上派直升机来接送船员。还有些发达国家的引航员，不是乘坐引航艇或拖轮登船引航的，而是乘坐直升机登船。
不过现在想那么没用，周慧新紧锁着眉头问：“那现在怎么办？”
“周局放心，我已经用高频电台联系上了海警3201艇，3201上有军医有药品，他们距我们不算远，正在往我们这边赶。”
“差点忘了，海警船也在海上，他们能及时赶过去就行。”
“就算没孕妇中暑脱水，他们不来我们也不敢轻易返航。”
周慧新不解地问：“为什么？”
韩渝回头看看正站在渔船上警戒的几个边防武警战士，无奈地说：“我们警力紧张，天气又越来越热，不能跟那几个嫌疑犯一样把偷渡人员塞在船舱里，不然又会有人热得中暑。”
“船舱里很热？”
“船在航行时，舱里能达到四十度以上！”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一百多个偷渡人员，全呆在甲板上，要是没有足够力量警戒，谁敢保证返航途中不出问题？万一有偷渡人员想不通趁我们不注意跳海怎么办？”
小伙子一如既往的谨慎。
周慧新暗赞了一个，不禁笑道：“既然你都考虑到了，我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和江政委这就向上级汇报，你再隔二十分钟打过来。”
“周局，等等。”
“还有什么事。”
韩渝翻越渔船跳上渔政船，走到船尾笑道：“周局，落网的几个嫌疑犯交代，他是受雇于一个姓张的老板接人送人的。这个姓张的应该就是我们一直想抓的蛇头。”
周慧新抬头看了看江政委，坐下身拿起笔问：“姓张的躲在哪儿？”
“躲在日本。”
“人躲在日本，让我们怎么抓？”
“姓张的让刚落网的几个嫌疑犯把一百多个人偷渡人员，送到日本名古屋附近海域，到时候用电台联系，会有船去公海上接人。姓张的不知道偷渡人员被我们截住了，我们又掌握了到时候接头的通信频率，刚落网的几个嫌疑犯也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咸鱼，你想开渔船去接头，在海上抓接应的人？”
“周局，机会难得，不然他要是永远不回国，我就永远抓不到他！”
去日本附近海域抓捕，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慧新不敢也无权同意，沉默了片刻说：“咸鱼，这个想法不错，但要上级汇报。”
“好的，我等你消息。”
“还是那句话，我先上级汇报，你再过二十分钟打过来。”
……
与此同时，海警3201艇正往渔政船和两条偷渡船漂泊的方位疾驰。
裴大托着下巴，紧盯着海图，越想越懊悔。
林副大队长则一边在海图上比划着，一边苦笑道：“原来他们是这么搜捕的，难怪他们明明在我们前面的，却搜着搜着落我们后面去了。”
“就差五六海里，如果我们当时从这边往北搜，估计昨天下午就能截住那两条渔船！”
“谁能想到呢。”
“咸鱼就想到了，他不慌不忙，宁可让我们和上海同行超到前面去，冒着被我们先搜捕到的风险，都要尽可能扩大搜捕范围。别看他年纪比我们小，但遇到事却比我们沉得住气，不服不行啊。”
在大海上航行，真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副大队长一样失落，沉思了片刻苦笑道：“裴大，咸鱼倒不是比我们沉得住气，而是准备比我们充分。”
“这倒是，我敢打赌，他们出港前油舱肯定装满了油，淡水舱里肯定加满了水。如果今天没截住那两条渔船，我估计他搜到山东海域都不会返航。”
“是啊，如果有足够油料、淡水和粮食蔬菜，要是能续航十五天，我们一样可以像他那么搜。”
“现在说这些没用，上级只看结果不会问过程。”
“这小子，又要立功了。我们还要帮他救人，返回时要给他护航，回头让他请客，不然我们不就白跑了么！”

第四百二十章 见好就收
大海总是神秘莫测，喜怒无常。
昨天像个恶魔，肆意的掀起惊涛骇浪，仿佛要吞噬一切。
今天却平静的像一面镜子，海连着天，天连着海，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翱翔，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美丽极了。
两条三无渔船绑在渔政船两侧，在平静的海面上随波逐流。
三灶港边防派出所的刘所长刚批评教育完一百多个偷渡人员，又忙着组织精神和体力较好的偷渡人员打扫一片狼藉的船舱。
因为返航不光要在白天航行，也要夜航。
白天很热，晚上很凉，如果就这么让他们全呆在甲板上会冻感冒的，并且全挤在甲板上也不利于押解安全。
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守在船头船尾，严阵以待。
小鱼和渔政船的几位船员，小心翼翼地把几个刚缓过来的中暑人员转移到条件较好的渔政船上，张队长、陈队长等老民兵则忙着检查两条三无渔船的主机，正紧张地为返航做最后准备。
晕船晕的厉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的那些偷渡人员，盘坐在渔船甲板上，有的眼神呆滞，有的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也许，他们是在为“淘金梦”破灭而懊悔。
“后舱打扫干净了，你们几个别大眼瞪小眼，赶紧拿上行李去把衣裳换了。”
“听见没有，起来！”
“身上吐成这样，你们不嫌脏不嫌难闻，快点！”
……
一个小时前，江政委和老单位的周局让等二十分钟打电话。
结果等了二十分钟打过去，江政委和周局说上级在研究，让再等等。韩渝没办法，只能跟刘所一起忙着善后。
想把六个嫌疑犯和一百多个偷渡人员安全押解回去不是一件容易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要确保万无一失。
正忙得焦头烂额，许明远在对讲机里呼叫。
韩渝只能跟刘所打了个招呼，再次回到渔政船驾驶室。
“咸鱼，黄安永他们愿意配合，事实上他们也不敢不配合，战机稍纵即逝，再拖姓张的肯定会起疑心，能不能趁热打铁扩大战果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大师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现在不但我说了不算，连江政委和周局都要听上级的。”
韩渝把对讲机放到一边，再次掏出卫星电话，想想又无奈地说：“就算上级同意，我们也要等裴大到了才能启航。两条渔船上有一百多号人，总不能带着他们去日本附近海域抓捕吧。”
虽然成功拦截了一百多个偷渡人员，但案子并没有告破。
刚抓获的六个嫌疑犯只是小角色，主犯仍逍遥法外，赃款也没缴获多少。
正值严打期间，只要是个办案单位谁不想干出点成绩？
许明远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低声问：“如果上级同意，我们就要把一百多人转移到渔政船和海警船上？”
“不然呢。”
“裴大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这儿？”
韩渝盘算了下，说道：“最快也要下午三点半才能赶到。”
许明远苦着脸问：“这么慢？”
“他们跑我们前面去了，离我们远，没办法。”
“要不你再给周局打个电话，如果上级同意，我们可以先做准备。”
“行，我再打电话问问。”
韩渝能理解大师兄迫切的心情，当即拨打起周局的手机。
等了大约半分钟，终于打通了，只听见周局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咸鱼，省厅领导接到我们成功截获偷渡人员的汇报非常高兴，说这是我们江南公安有史以来破获的最大的一起偷渡案件！
边防总队领导受厅领导委托，正在赶往南通的路上。陈局要求你们与海警3201艇汇合之后就返航，但不是回三灶港，而是去南通港。边防总队领导和陈局会在南通港三号码头迎接你们凯旋。”
江苏省跟浙江、福建、广东等有下南洋传统的省份不一样，虽然也有人偷渡，但总体而言偷渡人员不多，偷渡案件也很少。
这次拦截住的偷渡人员多达一百二十一名，可能真是江南公安有史以来截获偷渡人员最多的一次，但案件并没有告破。
韩渝忍不住问：“周局，那让几个嫌疑犯配合我们去抓捕的事呢？”
周慧新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咸鱼，我知道你们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打算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事实上我也想。但去日本附近海域抓捕风险太大，上级研究决定还是先把六个嫌疑犯和一百多个偷渡人员押解回来。”
“风险太大，有什么风险？”
“上级不是不信任你们的战斗力，事实上你们已经通过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完全可以执行这样的任务。但接头的海域离日本领海太近，你在远洋海轮上干过，应该很清楚日本的海上执法力量有多强。”
“我们是去抓捕的，又不是去跟日本开战的，再说我们会注意航线，保证不进入日本领海。”
“海上的事谁说的清楚，又不像岸上有明确的国境线，万一被日本的巡逻艇遇上，到时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搞不好会引发国际纠纷。”
周慧新打心眼里觉得上级的顾虑有道理，想想又强调道：“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海上有执法船艇甚至军舰，天上有飞机，说出动就出动，万一把你们都抓了，到时候让上级怎么办。”
韩渝苦笑着问：“见好就收？”
“见好就收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你们出海好几天都很辛苦，听话，早点回来。”
生怕小伙子有想法，周慧新又笑道：“咸鱼，你们政委那边也有好消息，我把手机给江政委，江政委跟你说。”
“好的。”
“咸鱼，何局和江局刚从上海回到局里，何局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了，长航公安局领导很高兴，不夸张地说这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今年破获的第一起偷渡案件，也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有史以来破获的最大的一起偷渡案。”
“哦。”
担惊受怕好几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江政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紧握着手机笑看着周局和孙政委笑道：“长航公安局的丁局决定亲自来南通，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去上海，上海分局安排车去机场接，接到之后送丁局过来。”
地方公安那边惊动了江苏省厅，江南边防总队的领导要来南通。
长航公安这边惊动了长航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也要来南通！
韩渝正暗暗感慨这个案子影响不小，江政委又笑道：“我们借用的是渔政船，也就是说南通渔政支队也参与了行动，周局一样希望你们把人押解回南通，到时候他会陪同市农业局的刘局去码头迎接慰问。”
那么多领导要去码头等，看来不回去都不行。
韩渝只能放弃去抓捕主犯的打算，笑道：“好的，等海警3201到了我们就返航。”
江政委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么，因为这个案子何局、江局亲自去上海求人家协助，老蒋更是跟四厂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去宁波盯了大半年，你们这些在海上执行搜捕任务的同志更辛苦，是该画个圆满的句号。”
提到四厂派出所，韩渝不由想起老石同志，不禁笑道：“政委，既然确定要返航，我打算回去时顺道去下佘岛，把石所接回来。”
“对对对，石胜勇同志虽然没能参加最后的海上抓捕行动，但他也很辛苦，并且做了大量前期工作，这么露脸的事不能忘了他。”
“谢谢政委。”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政委，那我先挂了。”
“等等。”
那么多领导要去码头，江政委岂能错过这个展示长航分局成绩的机会，连忙道：“你们回来时走北支航道，你们快到入海口前给我发个电报，我让陈子坤、张平出动001去入海口迎接，跟海警船一起为你们护航。”
韩渝下意识问：“有必要吗？”
“安全第一，毕竟要押解那么多人呢。”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是！”
“对了，还有件事。”
韩渝连忙问：“政委，什么事？”
江政委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笑道：“你老丈人刚才通报气象情况时说柠柠明天回来，我回头帮她跟汤局打个招呼，到时候让她和韩工一起去码头接你。”
学姐终于学成归来了！
韩渝心里美滋滋的，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用不着她接，更用不着我岳父去接。”
“你想不想柠柠？”
“想。”
“她想不想你？”
“应该也想。”
“这就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政委笑了笑，接着道：“至于你老丈人，这次也帮了大忙，每隔二十分钟通报一次最新的天气情况，为我们的搜捕行动提供气象预测保障，几天几夜没着家，吃喝拉撒都在单位。何局说了，这次也要帮你老丈人请功！”
这是战果够大，功劳够分。
韩渝意识到只要参加行动的接下来都能被上级表彰，再想到老丈人是军转干部很珍惜荣誉，急忙道：“谢谢政委，谢谢何局。”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对等了！
下午四点十六分，海警3201艇赶到渔政船和两条三无渔船漂泊的海域。
裴大和林副大队长带领军医和八名海警战士登上渔船，了解情况，检查了下中暑人员的身体，跟韩渝、刘所研究了下返航途中的押解方案，又做了下准备，于下午五点十分返航。
航行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顺利抵达佘岛海域。
韩渝想给老石同志一个惊喜，之前并没有联系，结果快航行到佘岛小码头一看，赫然发现几十个守岛官兵正赤裸裸地躺在几块巨大的岩石上晒天体浴！
战士们没想到渔政船会去而复返，吓得捂住裤裆到处跑。
许明远、方志强和小鱼等人没想到守岛的解放军如此豪放，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抢着用望远镜看热闹，一个个差点笑岔气。
“方队，让我看看！”
“等等，我看见石所了，哈哈哈。”
“在哪儿，石所是不是也在光屁股晒太阳！”
“也在，他跑的最快，被石头挡住看不到了。”
“他们真会玩，可惜没带照相机，不然就可以帮石所拍张小照了！”
众人正笑着，吴船长突然回过头：“没什么好拍的，也没什么好笑的。”
小鱼不解地问：“吴叔，我不太明白……”
吴船长一边看着大副老余指挥舵手靠泊码头，一边解释道：“岛上气候恶劣，高盐高湿，每年有四五个月时间衣服、被褥都是湿漉漉的。时间一长，官兵们大多会发生烂裆，又疼又痒，走路睡觉都困难。”
“啊！”
“啊什么，你们要是也烂裆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吴船长回头看了看众人，接着道：“太阳的紫外线是治疗烂裆的良药，所以太阳一出来，烂裆的官兵就赶紧找地方集体裸晒。反正岛上没女同志，甚至都没外人，谁会怕谁笑话？”
原来是治病的，守岛竟守出烂裆的皮肤病，众人顿时笑不出来，取而代之是敬佩。
渔政船安全靠上码头，值班水手们刚系好缆绳，岸炮连的连长指导员就跟刚穿上裤子和背心的石胜勇赶到了码头。
确认两条偷渡船被截获了，石胜勇之前搞天体活动的尴尬一扫而空，急切地问：“咸鱼，那两条偷渡船呢，那些偷渡人员呢？”
“在那边等我们，码头太小，他们没靠过来。”
“太好了，你等会儿我，我回去收拾下衣裳。”
“不着急，我们就是来接你的。”
偷渡人员虽然多，但上船时都带了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或面包、饼干等干粮，不需要渔政船提供补给。
押解船队再有十来个小时就能抵达南通港，渔政船上剩不少瓜果蔬菜，考虑到吴淞口海警基地的补给船还没来，岛上物资紧张，韩渝和吴船长召集众人把多余的补给物资往岛上卸。
岛上海陆空三家亲如兄弟，岸炮连自然不会吃独食。
空军雷达连和海军观通站的主官接到陆军岸炮连通知，带着战士们赶到码头表示感谢。
互相留联系方式，约定有机会再聚，码头上一片欢腾，真正的军警一家亲，好不热闹。
接上老石同志，押解船队再次启航。
晚上十点半左右，进入长江北支入海口。
由于001是内河拖轮，经不起大风大浪，船队又往西航行了十几公里，终于看到了001。
海警船极少走北支航道，驾驶两条三无渔船的三灶港老民兵对长江航道情况一样不熟悉，范队长、陈子坤和张平当仁不让地为整支船队引航。
“鱼支，韩大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政委昨天跟我说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话说你又要请客了。”
离得近，可以用对讲机聊天。
裴大听得清清楚楚，举起对讲机加入群聊，笑问道：“陈教，我裴广生。你刚才说咸鱼要请客，是不是有喜事？”
在韩渝调到长航分局之前，南通水警才是长江南通水域真正的“老大”。
陈子坤在水上分局从中队长一直做到教导员，跟隔江相望的海警很熟，不止一次跟裴大打过交道，不禁笑道：“裴大，如果说鱼支的喜事那就太多了，我刚才说的是老板娘的喜事。”
“老板娘又害喜了？咸鱼，你这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你不想进步了！”
“怎么可能，生一个挺好，我没想过生二胎。”
“那是什么喜事？”
不等韩渝开口，陈子坤就笑道：“老板娘进步了，昨天从武汉培训完回来的，今天早上港监局的朱局来白龙港宣布任命，以前是主持工作的副大队长，现在是真正的大队长。”
裴大下意识问：“提正科了？”
“嗯，如假包换的正科！”
“咸鱼，恭喜恭喜，这么大喜事，你是应该请客。”
“请请请，只怕裴大你不赏光。”
“这要看你什么时候请。”
学姐现在是娃她妈，去武汉培训这段时间，人在那边心却在白龙港，每天都要给家打电话，不听听菡菡的声音不放心。
正因为如此，她怎么可能呆在南通等。
昨天就回了白龙港，刚才在高频电台里聊过。
想到学姐和老妈做了好多好吃的，这会儿正在趸船上等，尤其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着女儿，韩渝咧嘴笑道：“等会儿就请，请你和林大吃夜宵。”
……
与此同时，何局和昨天从启东赶回南通的江政委，正在海员俱乐部陪同长航公安局的领导。
农业局副局长周洪也来了，因为他不只是曾经的水上公安分局局长，一样是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虽然没在长航公安系统干过，但一样是从交通部港航公安系统走出去的人。
韩工为搜捕行动提供气象保障，劳苦功高，也被何局请过来作陪。
老韩同志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但从来没做过领导，真有些受宠若惊，一边陪领导们打牌，一边忍不住问：“何局，咸鱼他们这会儿到了哪儿？”
长航公安局的丁副局长扔下一对二，也笑问道：“何斌同志，他们这会儿应该进长江了吧。”
“早进长江了，001已经接到了他们，正在给他们引航。”
“001就是南通港监局跟地方公安买的那条执法救援船？”
“嗯。”
何局笑了笑，不失时机地介绍起001的今生前世。
丁局恍然大悟，不禁转身叹道：“韩工，你女婿很能干很出色，能找到咸鱼这样的女婿，你真有眼光，真有福气。”
老韩同志听的心花怒放，连忙笑道：“他们自谈的，跟我关系不大。”
周洪笑道：“丁局，咸鱼跟韩工家的千金韩向柠是南通航运学校的同学，他俩早就认识了。南通航运学校现在升格为航运学院，韩向柠进步也很快，刚从武汉培训回来，现在是港巡三大队的正科级大队长。”
何局岂能不知道老周的良苦用心，故作惊诧地问：“向柠提正科了？”
“早上宣布的任命，早上刚提的。”
“这么一来就不对等了。”
“何斌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男女平等，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咸鱼的爱人行政级别比咸鱼高怎么了，这是好事。”
“对对对，确实是好事，但我说的不对等不是那个意思。”
长航分局在人事安排上以前要听港务局的，现在要听长航公安局的。尤其正科级干部，分局只有建议权没决定权。
丁局很清楚这两位是一唱一和在帮那条咸鱼说好话，那条咸鱼也确实很优秀很能干，但终究太年轻了，并且提副科时间不长，故作不解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咸鱼和向柠虽然是两口子，但公私要分明。以前驻守‘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两个单位负责人，咸鱼是副科，向柠也是副科。现在向柠提了正科，咸鱼不就要听向柠指挥了么，他这个临时党支部书记是不是要让贤？”
“丁局，何局的担心有道理，咸鱼在家里可以听向柠的，在趸船上不能听向柠指挥，他代表我们分局，代表我们长航公安，真要是听向柠指挥，不就成我们长航公安要听港监指挥了吗？”
“行政级别是行政级别，行政职务是行政职务，这是两码事。”
丁局可不会上他们的当，一边催周洪出牌，一边又笑道：“咸鱼现在是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职务上跟韩工家的千金是平级的，不存在谁指挥谁。”
领导就是小气，咸鱼干出那么多成绩，给提个正科很难吗？
不过何局也不是很失望，毕竟小伙子确实太年轻，公安系统又是个论资排辈的单位，二十四岁提正科是有点夸张。今晚虽然没达到目的，但至少帮小伙子在上级那儿挂上了号。
韩工虽然没做过领导但不是傻子，很清楚何局、江政委和周局是在领导面前帮女婿说好话，发自肺腑的感激，打牌都比刚才打得更认真。

第四百二十二章 小别胜新婚
夜已深，南通港三号码头仍灯火通明。
码头工人操作吊机把一车车货物往一艘散装船上装载，船舱里、甲板上和岸上都是人，忙得热火朝天。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保卫处的吉普车竟带着一辆警车和一辆武警军车大晚上赶了过来。
陈处长推门下车，戴上安全帽，跟从后面那两辆车里下来的公安和武警一边比划着，一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码头职工放下对讲机，转身道：“老刘，那个公安好像是长航分局的江副局长！”
“什么好像，就是江局。”指挥交通的老职工朝等着卸货的大货车打了打手势，又转身看了过去，一脸茫然地说：“江局边上的公安是谁，看着不像长航分局的，也不像水上分局的。”
“我也没见过。”
“武警都来了，是不是边检站？”
“不像，边检站的人我们都见过。”
……
正在跟陈向阳说话的几位分别是长航分局江副局长、南通市公安局办公室项主任和南通边防支队余参谋长。
天亮之后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和长航分局的何局，要陪同江苏省边防总队的高总队长和长航公安局的丁副局长前来迎接凯旋的公安干警和边防官兵。
到时候要把六个嫌疑犯和一百多名偷渡人员押解上岸，现场不能一片混乱。领导们到时候坐什么车过来，车到了停哪儿，嫌疑犯和偷渡人员押解上岸由谁负责交接，由哪个单位负责外围警戒……事无巨细都要考虑到。
高总队长是少将，丁副局长是正厅级副局长，是真正的大领导，安全保卫工作同样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这起偷渡案涉案人员众多，具有一定代表性，省厅联系过江苏省电视台、江南日报等媒体，长航公安局联系过长江航运报的记者，市局这边联系了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
有那么多媒体采访，现场秩序必须井井有条。
案子虽然是三家联合侦办的，但天亮之后的仪式要由市局负责。
参战干警辛辛苦苦破获一起特大案件，项主任不想在自己这儿掉链子，看着正在装货的散装船问：“陈处，货什么时候能装完，那条货轮什么时候出港？”
长航分局又破了一起大案，姓何的又要出风头也就罢了，经警支队还要参与安全保卫，明天还要帮他们在外围警戒……
陈向阳别提多郁闷，可都已经得罪了长航分局，不能再得罪市局，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刚问过调度，再有三个小时应该能装完，货轮凌晨五点肯定前出港。”
“环境卫生要搞好，这一样关系到你们港口的形象。场地这么大，光打扫我估计就要一个小时。”
“项主任放心，我等会儿跟码头负责人交代。人手如果不够，我组织经警过来一起打扫。”
“陈处，麻烦你了。”
“不麻烦。”
“交通呢？”
“项主任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从大门口到码头，每个路口都安排两名经警执勤，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项主任满意的点点头，又环顾了下四周，跟江局和余参谋长研究起天亮之后的警戒方案。
经警支队负责外围，不能往前凑，陈向阳插不上话。
他看着江局眉飞色舞的样子，暗想等咸鱼不忙了，一定要找咸鱼好话谈谈。明明是港务局的子弟，怎么能胳膊肘外拐，这是帮姓何的帮上瘾了，要么不抓，一抓就是上百人，甚至连将军都惊动了。
韩渝不知道南通港三号码头正在发生什么，根据上级的最新指示，组织押解船队靠泊白龙港客运码头。
启东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吴仁广亲自赶来迎接，先代表局党委热情洋溢地表扬了一番，就组织连夜赶来的刑警、治安民警和协警登船，帮着看押落网的六个嫌疑犯和一百多个偷渡人员，并按照上级要求抓紧时间登记嫌疑犯和偷渡人员的身份信息，统计人员名单。
出海本就辛苦，况且这次出海遇上了大风大浪，返航时又要确保押解安全。包括海警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很累。
众人在吴局的邀请下去码头食堂吃夜宵，然后去斜对面的国营旅社抓紧休息，睡到六点再启航。
有公安帮着看船，吴船长没什么不放心的，吃饱喝足，带着渔政船的船员赶紧去了旅馆。
海警3201艇跟渔政船不一样，艇上有机关炮，有弹药。
如果说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就是睡着也要死死抱着！
那么，3201艇就是裴大的第二生命，就算睡觉也要睡着艇上。
裴大和林副大队长婉拒了周局的好意，跟咸鱼两口子聊了一会儿，看了看咸鱼抱在怀里正呼呼酣睡的小菡菡，就带着战士们回到艇上。
睡也只能睡两个半小时。
两口子分开那么久终于相聚，韩渝睡意全无，抱着小菡菡跟学姐一起回到宿舍。
“我以为你们不停靠白龙港呢，还让妈做了好多菜，打算在趸船那边给你捎上船，没想到你们上级一会儿一个变化。”
“上级让我们停靠白龙港主要有两方面考虑。”
“那两方面考虑？”韩向柠掀开摇床上的小蚊帐，示意韩渝把菡菡放进去。
女儿身上有一股奶香闻儿，特别好闻。
韩渝忍不住又亲了一口，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进摇床，放下蚊帐，一边轻轻摇着，一边笑道：“一是考虑到我们出海这么多天很辛苦，需要休息。二是时间上不赶巧，如果不在白龙港休息两三个小时，就这么赶到南通港天才蒙蒙亮。
且不说码头有没有泊位，我们的船能不能靠港。就算有泊位、能靠港，也要让边防总队首长和长航公安局领导起大早。再说明天有媒体采访，南通那边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
能休息两个多小时，两个多小时能做很多事。
韩向柠凑上了嗅了嗅，嗔怪道：“一身汗臭味儿，难闻死了，赶紧去洗个澡。”
“有热水吗？”
“有，有好几瓶开水。”
“行，马上。”
韩渝嘿嘿一笑，翻出几件换洗衣裳，就去隔壁水房洗澡。
洗完回到宿舍，学姐已经关灯上床了，只听见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韩渝蹑手蹑脚地掀开蚊帐摸上床，韩向柠等候已久，立马伸出莲藕般洁白的胳膊抱了上来。
小别胜新婚，应该好好亲热一番。
但不能把小菡菡吵醒，老妈又睡在隔壁，动作和动静不能太大，跟做贼似的别有一番趣味。
韩向柠香汗淋漓，依偎在他怀里意犹未尽地说：“早知道能休息两个多小时应该去趸船上的，趸船上有空调，比宿舍凉快。”
韩渝闭着双眼，一边抚摸着一边笑道：“菡菡不能吹空调，吹空调容易感冒。”
“我是说我们，她可以跟你妈在一起。”
“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今天晚上我们去趸船睡。”
“你回得来吗？”
“把人押解到南通就没我什么事了。”
韩向柠抬头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韩渝笑了笑，解释道：“这个案子不复杂，并且一直是蒋叔和姜所负责的，现在加上了个三灶港派出所。他们负责后续工作，跟我关系不大，我只是跟周局借船帮他们出海抓了个现行。”
“不用再管这个案子，还有别的案子。”
“别的案子基本不用我管，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消防上。”
“太好了，如果再像前几个月那样，谁受得了。”
“其实不只是我，大师兄二师兄他们也一样。严打斗争开展了大半年，该打的早打掉了，能抓的也都抓了。”
聊到严打，韩向柠想起一件事，紧抱着韩渝的胳膊问：“三儿，陆宾祥真是变态杀人狂？”
韩渝深吸口气，凝重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真变态，真可以用杀人不眨眼来形容。而且没有丝毫悔过之心，都已经被韦叔抓了，还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如果没被抓他还会杀人。”
一起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同事，居然是个杀人犯，想想就毛骨悚然。
韩向柠定定心神，心有余悸地问：“他杀了几个？”
陆宾祥的事早传的沸沸扬扬，算不上机密。
韩渝紧搂着娇妻，低声道：“已查实的杀了两个，都是小姐，一个是福建人，一个是思岗的。”
“太可怕了，幸好我没得罪过他。”
“你们局里现在是不是人心惶惶？”
“这用得着问吗，想想就后怕，朱姐和王大姐她们现在都不敢一个人上下班。”
“汤局现在怎么样？”
“虽然不关他的事，可在上级看来队伍管理有问题，听说可能要被调整。”韩向柠轻叹口气，接着道：“通过这件事也暴露出不少问题，局里正在整顿，天天开会，天天学习，还要自查自纠。”
“三大队呢？”
“我们一样要自查自纠，不过我们三大队廉不廉洁你是知道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就算没出陆宾祥杀人这档子，你们局里也应该好好整顿。权太大了，有人管不住自己，船民意见很大。”
水上严打能取得这么大战果，靠的就是发动群众。
在走访询问和发动船民举报水上违法犯罪线索时，有不少船民反映港监局的一些执法人员吃拿卡要。有些船民甚至义愤填膺地说，有个别港监执法人员比水匪都可恶。
韩向柠在去武汉培训前帮“水上严打指挥部”接过那么多天电话，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她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我知道，该汇报的我都向汤局汇报了。”
“汤局怎么说？”
“严厉查处，不可能再姑息养奸，不然我们港监局永远抬不起头。”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有没有意义？
早上八点，南通港水域。
长航分局的小汽艇、水上分局的快艇、边检站监护中队的交通艇和港监局的监督艇开着警灯在江面上游弋警戒，提醒航经船舶注意避让。
码头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外围是港务局的经警，里面是长航分局、南通边防支队和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公安干警和荷枪实弹的边防武警。
陈局和何局陪同高总队长和长航分局的丁副局长早早的赶到码头，一边给两位领导介绍同样来得很早的市农业局刘局长，一边等押解船队。
“刘局长，周洪同志，感谢你们对我们边防工作的支持。”
“高总，谈不上感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帮忙居然帮出这么大成绩，甚至能见到领导！
刘局长喜形于色，想想又急忙道：“其实说感谢的应该是我们，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每年都在江上协助我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和人员，海警也是每年都协助我们在海上保护渔业资源。”
“干工作就应该同心协力，相互帮助。”
高总队长刚松开刘局长的手，丁局就微笑着介绍道：“高总，这位是带队执行搜捕拦截任务的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韩渝同志的岳父，南通气象局副总工程师韩树群同志。
海上的气象本就千变万化，这次出海搜捕拦截又正值刮台风。为确保执法船艇和参战人员的安全，韩工这些天以单位为家，在预测天气的同时通过渔业指挥部的电台，每隔二十分钟通报一次最新的天气变化，为搜捕拦截行动提供了及时的气象保障。”
武警少将一样是领导！
老韩同志激动不已，连忙立正敬礼：“首长好！”
高总下意识举手回礼，随即紧握着老韩的手笑问道：“韩工，你当过兵？”
“报告首长，我是空军转业的，转业前在空军场站气象台干了二十一年。”
“你是哪年兵？”
……
现役武警少将跟转业军人肯定有共同语言。
陈局悄悄朝何局竖起大拇指，何局笑而不语。
当兵的果然喜欢跟当兵的打交道，高总队长得知老韩同志参军时间比自己更早，竟称老韩同志为老班长。
老韩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当。
“你参军比我早，不就是老班长么，有什么不敢当的。”
高总队长紧握着老韩同志的手，又笑道：“女婿就是半子，老班长，你在后方提供气象保障，你女婿在前线搜捕拦截，你们这是上阵不离父子兵啊！”
今天不但来了很多记者，市局、边防支队长和长航分局也来了好几个宣传民警，他们在何局的示意下，赶紧上前拍照。
在部队时都没跟领导合过影，转业到地方居然有机会跟领导合影。
老韩同志乐得心花怒放，急忙道：“首长过誉了，台风来临，就算咸鱼不去海上执行任务，我一样要在单位盯着。老天爷的脾气捉摸不透，每隔几分都可能有变化，所以每次遇到恶劣天气，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
边境站的站长、政委今天也来了。
虽然偷渡案跟边检站没什么关系，但高总队长是江南公安边防系统的一把手。高总队长来了南通，他们必须过来陪同，如果有机会还要汇报下边检站的工作。
然而，高总队长正在跟“老班长”谈笑风生，他俩不好往前凑，只能在边上暗暗焦急。
最郁闷的当属陈向阳。
活儿干了那么多，一夜都没睡好，终于等来了大领导却要靠边站，连合影的机会都捞不着。
何局看到清清楚楚，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来了句：“陈处，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一夜没睡好吧，眼圈都是黑的，怎么可能不辛苦。”
“我就熬了一夜，跟咸鱼他们比起来，真算不上有多辛苦。”
话中有话呀，看来这位心里还不是很服气。
何局拍拍他胳膊，没再说什么，微笑着回到陈局身边。
长航分局跟港务局关系紧张，陈局再清楚不过，甚至曾推波助澜过，捂住嘴笑道：“何局，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再跟老陈计较了。”
“我没想过跟他计较，是他总跟我计较。”
“给我个面子，我来做和事佬，回头找个机会聚聚，相逢一笑泯恩仇。”
“陈局，这算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
“要不是你给他撑腰，他能蹦哒的这么欢？”
“误会误会。”陈局哈哈一笑，立马抬起胳膊：“咸鱼他们到了，001也来了。”
何局腹诽了一句老滑头，连忙走过去提醒两位领导。
随着悠扬的汽笛声，001和渔政船率先靠泊上码头。
紧接着，两条三无渔船靠了过来。
边检站监护中队的官兵平时都是在江上监护的，个个会带缆，按计划迎上去帮助系缆绳。
海警3201艇殿后，没靠码头，而是靠上两条三无渔船的左舷，跟001、渔政船一起，把载有一百多名偷渡人员的两条三无渔船包夹在码头边。
韩渝没想到岸上如此戒备森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气氛，不由想起当年跟师父、鱼局一起去江音水域抓捕前，来南通港码头夜点兵的情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咸鱼，首长在岸上等呢。”
“哦。”
韩渝在随船过来的吴仁广提醒下缓过神，急忙整整警服，跟石胜勇、刘所、裴大和吴船长一起爬上岸。
偷渡案的侦办一直以四厂派出所为主的，现在有露脸的机会自然要紧着老石，这是在船上说好的。
半路上掉链子，因为晕船没能参加抓捕行动。
石胜勇有些尴尬，可想到现在代表的不只是四厂派出所，也代表启东公安局，见周局和孙政委都来了，只是站的比较靠后，他急忙定定心神，朝陈局立正敬礼。
“报告陈局，启东公安局四厂派出所联合启东公安局三灶港边防派出所、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及江南边防总队海警大队，经过两天两夜的海上搜捕，成功拦截运送偷渡人员的三无渔船两条，抓获组织偷渡的嫌疑犯六名，偷渡人员一百二十一名，请指示，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
“把嫌疑犯押上岸！”
“是！”
石胜勇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小跑着来到船边，命令道：“许明远同志，把六名嫌疑犯押上来。”
“是！”
流程上级夜里就通报过，许明远、方志强和小鱼早有准备，在边防派出所武警战士的协助下，把六个嫌疑犯从渔政船的船员舱里押了出来。
边防支队的余参谋长大手一挥，十二个荷枪实弹的边防武警战士跑步上前，两个战士负责一个嫌疑犯，排着队押到领导们面前。
记者忙得不亦乐乎，拍摄的拍摄，拍照的拍照。
陈局等记者们拍差不多了，转身道：“办案人员接收嫌疑犯。”
“是！”
蒋晓军、姜海和刚加入专案组的三灶港派出所的警官快步上前，从石胜勇手中接过名单，责令六个嫌疑犯抬起头，问名字，家庭地址，身份证号码，挨个验明正身。
然后解开手铐，换上他们的铐子，在边防支队武警战士的协助下，把六个嫌疑犯押上停在左侧的警车。
紧接着，陈局命令把偷渡人员押上岸。
十人一组，排队上岸。
不一会儿，码头广场上就整整齐齐站满了一百多个垂头丧气的偷渡客，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虽然是同一个案子，但之前那六个嫌疑犯涉嫌犯罪，这些偷渡人员只涉嫌违法但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
接下来的查处，以边防为主。
市局边防支队的余参谋长从三灶港派出所的刘所手中接过花名册，带领办案的武警警官挨个儿核对偷渡人员的身份，随即有条不紊地把偷渡人员押上车。
前来采访的记者被震撼到了，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瞬间，咔嚓咔嚓忙不迭拍照。
韩渝心里却沉甸甸的，因为能想象到眼前的这些偷渡人员被处罚完之后，估计用不了多久又会偷渡。
尤其是那些福建籍的，他们早把偷渡当成了终极目标。
他们的老家是著名的“侨乡”，不经许可私自出洋早就成了传统。
他们中的大多人并非跟几十乃至上百年前的先辈那样，单纯由于生计而“乘桴浮于海”，只是觉得偷渡出去发大财很有面子，别人出去我没出去会很丢人。
总之，他们那边不只是有传统，而且有着浓厚的偷渡氛围。
对他们而言偷渡被抓住很正常，甚至被他们解读为“好事多磨”。一旦偷渡成功，家里人甚至会放鞭炮庆祝。
事实上，他们偷渡的成功率很高，只要有“恒心”，早晚能偷渡出去。
韩渝面对此情此景，想到在船上通过审讯了解到的情况，整个人浑浑噩噩，竟有些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没有意义，以至于领导们讲什么都没听清楚。
“咸鱼，咸鱼，过来一下。”
“哦。”
韩渝缓过神跑到何局面前，一脸尴尬地说：“何局，对不起，我走神了。”
“这几天没休息好吧，辛苦了。”
“不辛苦。”
“等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
何局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高总有话要问你。”
韩渝这才注意到高总队长正笑眯眯看着自己，急忙立正敬礼：“首长好！”
“咸鱼是吧，我们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你的大名我去年就听说过。”
“首长，你听说过我？”
“省厅警卫处的张处你应该很熟吧。”
“熟，张处抽调我参与执行过警卫任务。”
“这就是了。”
高总队长回头看看丁局和陈局，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裴大，笑道：“我们边防总队跟警卫处虽然都属于公安现役，但工作分工不同，平时打交道不多。
有一次开会，他们提到水上警卫。我说我们边防能帮上忙，我们边防海警在海上执法，来江上执行警卫任务还不是小儿科。”
丁副局长好奇地问：“后来呢？”
高总队长哈哈笑道：“结果人家说他们找到人了，我问从哪儿找的，他们说从南通抽调的，抽调的就是咸鱼。”
领导们兴致很高，陈局不失时机地打趣道：“咸鱼，这么说你抢了裴定远同志的生意。”
韩渝没想到还有这故事，急忙道：“我真不知道这些。”
能在总队领导面前露个脸就已经很不错了，何况总队领导刚表扬过，裴大连忙道：“报告各位领导，执行水上警卫任务，韩渝同志确实比我们更合适。”
高总队长笑看着部下问：“为什么，难道你们的军事素质和业务技能不如咸鱼？”
“报告高总，我们是边防海警，我们的辖区在海上，对海况比较熟悉，对南通以西的长江航道并不熟悉，对长航运输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执行江上的警卫任务，韩渝同志确实比我们更合适。”
“真是隔行如隔山，我以为只要会开船就行呢。”
高总队长微微一笑，拍拍韩渝的胳膊：“咸鱼同志，我知道你们很辛苦，现在任务圆满完成了，早点返航，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谢谢高总！”
等会儿有货轮要进港，不能再占用码头泊位。
韩渝再次给领导们敬了个礼，小跑着回到001上，命令陈子坤、张平和小龚解缆启航。
没想到刚下达完命令，老丈人竟从指挥舱走了出来。
“爸，你什么时候上船的？”
“刚上来的。”
老韩同志一边跟高总队长那个“新兵蛋子”挥手道别，一边笑道：“我连续上了一个星期班，局里让我补休两天，正好跟船去看看菡菡。”
老丈人就喜欢孙女，一天一个电话，只要休息就会去白龙港。
韩渝早习以为常，在想到老丈人是因为刮台风连续上了一个星期班的，下意识问：“爸，台风这次从广东登陆的，广东那边损失大不大？”
“经济损失很大，还死了不少人。”
“他们难道没点准备，损失怎么会这么大。”
“这次风力也大，登陆之后的中心风力都达到了十二级，每小时风速超过一百八十公里。”
老韩同志回头看了看正在缓缓离港的海警3201艇，想想又说道：“我的老战友说那边的一个空军机场，由于准备不足，也可能没把台风当回事，大量战机露天停放，导致十架刚装备的苏两七、两架运五和十二架歼7遭到不同程度损伤。”
苏两七是从俄罗斯引进的，不比自己上半年参与转运的大鲨鱼便宜。
一下子损伤十架，这损失也太大了。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正想问问这消息可不可靠，小鱼迎了上来，兴高采烈地说：“咸鱼干，刚才丁局表扬我了！”
“哪个丁局？”
“长航公安局的丁局，丁局说我没给警校丢脸，说我是警校的骄傲！”
“真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回头问何局。”
小鱼咧嘴一笑，又眉飞色舞地说：“何局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后天回武汉。他说他也是后天坐客轮回去，让我带着小陈小肖他们一起走。”
长江航运警察学校的教官，相当于长航公安局直属单位的人员。能想象到在长航公安局领导的心目中，小鱼是如假包换的“嫡系”。
韩渝正有些舍不得，对讲机里传来江政委的呼叫声。
“政委，我韩渝，什么事？”
“丁局让小鱼他们后天一起回武汉，何局让你回去之后抓紧时间整理小鱼和六个学员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和事迹材料，争取天黑前传给我。评功评奖需要时间，看能不能赶在小鱼回武汉之前把这事办了。”
局领导真是没得说！
韩渝比自己立功受奖都高兴，连忙道：“好的，我回去就整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有得必有失
有陈子坤这个师范学院毕业的本科生在，整理材料这种事无需韩渝操心。
出海搜捕这几天没休息好，他又困又累，一回到趸船就拿上干净衣裳去水房洗澡，洗完澡就上二楼宿舍休息，这一睡竟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并且是被学姐叫醒的。
“赶紧起来，钱叔等我们过去吃饭呢。”
“吃什么饭？”
韩渝爬起身，揉着惺忪的双眼。
韩向柠拉开窗帘，笑道：“小鱼不是要回武汉么，走前要请李叔、章叔和丁所吃顿饭。可章叔和丁所晚上要值班，这顿饭只能安排在中午。”
“他那么小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人了？”韩渝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穿衣裳。
“他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钱叔懂啊。”
“菡菡呢？”
“在小鱼家。”
韩向柠一边帮他扣纽扣，一边笑道：“你妈一大早就带菡菡去他家了，我妈今天早上也来了，这会儿正跟我爸一起在小鱼家陪李叔、章叔打牌呢。”
韩渝笑问道：“丁所呢？”
“丁所在楼下跟金大聊天，他们打算等我们一起过去。”
老前辈来了，韩渝不敢怠慢，赶紧洗脸刷牙。
以前只知道师父会搞单位建设，其实学姐搞单位建设也很在行。
自从她主持港巡三大队工作以来，给趸船添置了好几件大家电，去年买了一台洗衣机，安装了一个太阳能热水器。
今年的动作更大，不但添置了一台电冰箱，还给楼下的两间值班室安装了两台空调。
韩渝洗完漱来到一层港监值班室，只见虽退居二线却不愿意回市区的金卫国，正跟前四厂派出所长老丁和陈子坤、张平围坐在办公桌前喝茶聊天。
韩渝笑问道：“丁所，金大，在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
“正在说小鱼呢。”
“小鱼怎么了？”
“子坤，你最了解情况，你说。”
“好的。”陈子坤放下茶杯，抬头解释道：“鱼支，你昨天不是让帮小鱼整事迹材料么，昨天下午我就整理好传给江政委了。今天早上想想不太放心，又打电话问了下政治处。”
韩渝猛然想起分局要给小鱼评功评奖的事，不禁笑问道：“然后呢。”
陈子坤带着几分失落地说：“小鱼这次回来参与了两起特大案件侦办，表现出色，成绩显著，照理说评个二等功应该不难。可政治处李主任说二等功有点悬，估计是三等功。”
对韩渝和陈子坤这样的中层干部而言，能不能立功受奖不是很重要，但对小鱼来说很重要。
韩渝一样失落，微皱起眉头说：“正常情况下，只要分局报上去，长航公安局一般都会同意。”
“这次不是长航公安局评的。”
“谁评？”
“市局，材料报送市局去了，水上分局也在报送材料上盖了章。”
韩渝不解地问：“小鱼是长航公安，他的材料为什么报送市局？”
陈子坤无奈地说：“小鱼参与侦办的两起特大案件都是我们分局跟启东公安局联合侦办的，这次严打我们分局又主要接受市局领导。再加上分局领导有那么点不自信，觉得同样是评功评奖，地方公安评功评奖的含金量比我们系统内的要高点。”
“局领导怎么想的，别人看不起我们，我们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
“这倒不是看不起，主要在各方面我们确实不如地方公安。”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老丁抬头笑道：“咸鱼，小鱼这次能评个三等功已经很不容易了。”
“丁叔，难道他不够条件？”
“不是不够条件，而是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这次严打是全国严打，只要是穿警服的，个个都有打击任务，个个破过案。如果再像平时那么评，上级评的过来吗？破获的案件多了，这评功评奖的标准自然要水涨船高。”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要说成绩个个都有成绩，上级是挺难办的，要是再按以前的标准评，二等功三等功就不值钱了。”
“所以要想开点。”
上级也有上级的难处。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笑问道：“陈教，小鱼的那六个学生呢。”
陈子坤笑道：“学员好办，一个人一个嘉奖。不过不是市局评的，他们是我们分局评的。”
年轻人在乎荣誉，老同志把这些看的很淡。
相比长航分局给小鱼的几个学生记嘉奖，老丁对早上刚听到的八卦更感兴趣，禁不住笑问道：“咸鱼，你们昨天去佘岛接石胜勇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岛上光屁股晒太阳？”
“丁叔，你怎么知道的！”
“小鱼告诉我的。”
“他个大嘴巴，都已经做上教官了还改不了。”
“这么说是真的？”
“小鱼只会说大实话，不会编瞎话。”
韩渝笑了笑，解释道：“岛上环境恶劣，高盐高潮，在岛上呆久了容易烂裆。所以只要出太阳，岛上的人就赶紧脱个精光晒太阳。”
老丁追问道：“可石胜勇上岛时间又不长，他又没烂裆，怎么也跟着光屁股躺石头上晒？”
“岛上的卫生员拉着他去晒的，说是预防。”
“哈哈哈哈。”
“丁所，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
想到石胜勇逞能出海，晕船晕成那样，甚至滞留在小岛上光屁股晒太阳预防烂裆，老丁实在忍不住又笑了。
他是老前辈，百无禁忌，笑谁都没关系。
韩渝是晚辈，不能在背后笑话老单位领导，赶紧换了个话题：“陈教，马队他们去哪儿了。”
陈子坤连忙道：“罗文江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条线索，神神秘秘的还跟我保密，好像今天有什么行动，他那边人手不够，就通过赵大抽调马金涛他们回去帮忙。”
“通过赵大？”
“差点忘了，王政委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当时成立水警三大队，让贾大过来担任大队长，只是权宜之计。我们这边已经走上了正轨，通过这次水上严打，我们两家也磨合差不多了，打算撤销三大队，贾大今后也不会再过来了。”
当时让老贾过来，主要是考虑到港监局刚从启东公安局买下两条船，启东公安局正式退出，北支水域的治安管理不能因此脱节。白龙港派出所虽然事实上在管江上的治安，但在严格意义上并没有管辖权。
通过这次水上严打，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可以说已不分彼此，确实没必要再留着那个有名无实的三大队。
趸船上又少了一个人，韩渝正有些舍不得，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学姐的呼叫声。
“三儿，方支找你，赶紧上来接电话。”
“来了！”
韩渝刚走出港监值班室，老丁就下意识问：“子坤，哪个方支？”
陈子坤起身笑道：“方国亚，他现在是港务局经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消防队长。”
老丁恍然大悟：“差点忘了，原来是他呀。”
没特别重要的事，方国亚不会无缘无故给白龙港打电话。
陈子坤很直接地认为是不是发生了火灾，需要001赶紧过去帮着扑救，顾不上再陪两位老同志聊天，一口气爬上二层，拉开门走进指挥调度室。
韩渝见搭档追上来了，干脆摁下免提键，坐在指挥台前问：“方支，我韩渝啊，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我就是打电话问问的。”
“问什么。”
“没什么，好久没见了，打个电话聊聊的。”
支支吾吾，肯定有事。
韩渝抬头看看学姐和陈子坤，笑问道：“方哥，到底什么事，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方国亚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鱼支，你们都换警衔了？”
“嗯，已经换好几天了，你们没换？”
“经警只有肩章，没警衔。”
“是吗，我真不知道。”
“就算经警授衔，上级也不可能给我授衔。”
“为什么？”
方国亚看着早上刚接到的文件，苦笑道：“港务局成立经警支队是根据八零年《关于建立经济民警的实施方案》的规定，人民警察授衔是九二年开始的，而且上级有明文规定，港航机构中的消防队队员和守护队的人员不评定授予警衔。”
文件打架很正常。
至于民警授衔，现在是越来越正规。
据说前段时间上级又下文，要求做好清退合同民警的收尾工作，对之前招收的合同民警进行清退。
韩渝意识到他是被昨天的事刺激到了，昨天在三号码头，经警跟保安似的只能靠边站。
港务局的工资待遇比长航分局好很多，如果算经济账，方国亚跳槽不亏。
但他是军转干部，穿了那么多年制服，突然间变成了国营企业的干部，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韩渝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劝道：“方哥，授不授衔对你而言没什么区别。要做的依然是那些工作，工资也不会涨一分，以前是干部，现在依然是干部，就算连经警服都不穿又怎么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回头想想还是觉得有点遗憾。”
“没什么遗憾的，你现在多少钱一个月，在分局时一个月拿多少钱？有得必有失，没必要患得患失。”
“事已至此，只能这么想了。”
聊了一会儿，方国亚率先挂断电话。
能听得出他很后悔调走，可这个世界上没后悔药。
陈子坤觉的很庆幸，如果没及时“迷途知返”，这会儿估计会跟方国亚一样后悔。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二叔的茧被抄了！
小鱼回了武汉，堪称载誉而归。
因为在长航南通分局带队实习期间参与水上严打，表现突出，成绩显著，被南通市公安局记个人三等功，带来实习的六个学员也被长航南通分局各记了一个嘉奖。
值得一提的是，小龚也跟小鱼一起去了武汉。
这是分局安排的，去参加长航公安局组织的民警培训，要不是实在走不开，连韩渝都要去。
严打斗争接近尾声，白龙港又恢复了平静。
韩渝跟陈子坤进行了分工，一个主要呆在趸船上，负责协助港监执法，水上消防救援。一个主要呆在白龙港客运码头，在维持售票室、候车室秩序，以及跟客轮乘警队交接的同时，负责收集江上的违法犯罪线索。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分局让汇报严打期间的成绩，说是上级要评功评奖，要对严打期间成绩显著的单位和个人进行表彰。
白龙港派出所由于人少，之前虽然办过好几起大案，但都不是单打独斗的，陈子坤忙得焦头烂额，要先跟分局刑侦支队乃至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沟通，要“统一口径”，不能同一件事报上去自相矛盾。
韩渝则像没事人似的，修船，开船，带娃。
下午四点半，刚从江上回来，正准备抱抱小菡菡，学姐就让给远在思岗老家的二叔打电话。
“什么事这么急？”
“二叔家不是养蚕么，蚕茧收购站的收购价低，还扣秤，他就把茧卖给了贩子。结果贩子收的茧被良庄的公安特派员给抄了，他知道你认识卢书记，赶紧给你打电话。”
“李特派的病好了？”
“没有，李特派一直在南通治疗没回去，二叔说的是刚上任的特派员。”
“贩子收的蚕茧被良庄的公安特派员查抄了，他着什么急？”
“他没拿到钱，当然着急！”
韩渝不解地问：“良庄的公安特派员跑丁湖去抓收蚕茧的贩子？”
韩向柠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先给他回个电话。”
做公安就怕遇上这种事，帮忙打招呼违反原则，不帮忙家里亲戚会骂。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学姐的二叔打电话，这部电话是老丈人花钱安装的，初装费一千多，主要是担心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联系不上。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话里传来二叔的声音。
“二叔，我韩渝啊，怎么回事？”
“我的茧被良庄的韩特派抄了，三儿，你认识卢书记，跟卢书记说得上话，帮我打电话问问，能不能让那个韩特派把茧还给我！”
“多少蚕茧？”
“四百二十二斤，我有收条。”
“什么收条？”
“就是收茧贩子给我打的条，凭这个收条拿钱的。”
启东养蚕的人少，韩渝对蚕茧行情不是很了解，好奇地问：“今年蚕茧多少钱一公斤？”
“三十八一公斤。”
四百多斤就是八千多块钱！
韩渝意识到二叔为什么这么急了，想想又问道：“良庄的公安特派员也姓韩？”
“嗯，跟我们一样姓韩，这个韩特派不是东西，我们卖茧他都管！”
“他是良庄的公安特派员，怎么跑丁湖去抓收蚕茧的？”
“不是在丁湖抓的，收茧的贩子是柳下人，人家要把收到的蚕茧拉新庵那边的缫丝厂卖，在路过良庄时被抓的。”
“好的，你先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
蚕茧收购归公安管吗？
启东也有人养蚕，人家的蚕茧好像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韩渝越想越奇怪，沉默了片刻拨打起卢书记的手机。
跟以前一样，拨通了但很快就被挂断，坐下等了一会儿，卢书记果然回了过来。
“小韩，好久没联系，是不是严打很忙？”
“我们还好，卢书记，这段时间乡里忙不忙。”
“忙，天天忙，整天瞎忙，都不知道在忙什么。”老卢哈哈一笑，问道：“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那个港资服装厂的厂房招标有消息了？”
“厂房招标……”
“就是你同学当经理的那个服装厂，汪总跟我说过。”
韩向柠听得清清楚楚，赶紧拿笔在纸上写下林小慧的名字。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卢书记，你是说林经理那边的招标，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好好，这事就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
韩渝定定心神，拐弯抹角地问：“卢书记，我这段时间也是瞎忙，都没顾上去看李特派。乡里是不是来了个新特派员，听说也姓韩。”
老卢乐了，哈哈笑道：“有这事，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刚来的特派员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姓韩，叫韩博，本科生，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本科生，跟我差不多大，这么说参加工作时间不长。”
“今年刚参加工作的，有水平也有能力，不然公安局也不会让他独当一面。”
“很能干？”
“非常能干。”
聊到刚来的特派员，老卢眉飞色舞地说：“我们良庄建筑站在南京有工程，有个甲方拖欠我们几百万，左一趟右一趟要了几年都没要回来。我把催收任务交给了他，没想到他手到擒来，只去了一趟就帮我把工程款连本带息要回来了。”
现在欠钱的是大爷，工程好干钱难拿。
良庄刚上任的公安特派员居然能帮着要回来，而且是连本带息要回来，韩渝真有点敬佩。
老卢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接着道：“小韩，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们良庄经济发展虽然搞得没你们启东的乡镇好，但在思岗是数得上号的，至少我们不欠外债，干部教师的工资能发得出来。”
“我知道，我大姑别提多羡慕我二姑，她们学校教师的工已经拖欠一年多了。”
“现在的问题是，丁湖连干部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还想吞并我良庄，这不是开玩笑么。我们乡党委研究决定，启动撤乡建镇工作。我们完全符合建镇条件，等这事办成了，我良庄一样是镇，他丁湖凭什么来吞并我良庄？”
“对对对，必须建镇。”
“等上级批下来，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到时候请你和你岳父回来参加。”
“好的，谢谢卢书记。”
每次跟老卢通电话都有跟师父说话的感觉，有激情，给人一种大干一场的冲动。
韩渝跟学姐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起正事：“卢书记，有件事我想咨询下。”
“什么事？”
“思岗对于蚕茧收购是不是有什么政策？”
老卢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小韩，老家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嗯，不是外人，是柠柠的二叔。”
“这不是废话么，柠柠的二叔就是你二叔。”
“对对对，就是我二叔。”
“他家养蚕了？”
“养的还不少，养蚕那么辛苦，我爸劝他少养点，可他非要养那么多。”
老卢点上支烟，笑问道：“你二叔是不是把蚕茧卖给了贩子？”
韩渝苦笑道：“卖了四百多斤，没拿到钱，听说蚕茧被韩特派给查抄了，他急得团团转，赶紧给我打电话。”
“贩子有没有给他打收条？”
“打了，他有收条。”
“有收条就行。”
“卢书记，你是说能把蚕茧拿回来？”
“拿是拿不回去的，按照县里的要求，要由丝绸公司统一收购。你放心，遇上这种情况的蚕农不是他一个，我们良庄更多。刚刚过去的这一夜，光在我们良庄就抓了二十几个非法经营的贩子。”
老卢笑了笑，接着道：“蚕桑是我们思岗的支柱产业，新庵的贩子非法经营，挖我们思岗的墙角，必须严厉打击，是我下命令抓的！
至于牵涉到的广大蚕农，我已经交代公安、工商和丝绸公司，拦截下来的蚕茧不算缴获，由丝绸公司收购，不许扣秤，不得打白条。”
“这我就放心，谢谢卢书记。”
“用不着谢，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算缴获被他们白拿走，那么多蚕农血本无归，让我怎么跟群众交代？”
“卢书记，像你这么把群众放在心上的领导真不多。”
“做人要凭良心，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说是吃皇粮，皇粮是从哪儿来的，不都是群众交的税。所以抓归抓，整顿蚕茧收购秩序归整顿收购秩序，但不能无视广大群众的利益。”
“卢书记，我要向你学习。”
“学我做什么，学我没前途，你现在干得挺好的，上次听我家卢笋说你在严打期间破了好几起大案。对了，你是不是打算造新船？”
“是的，卢书记，你连这都知道！”
“也是卢笋告诉我的，好像要投资一千万。可惜我们良庄没造船厂，不然我早去找你了，哈哈哈。”
三句话不离业务。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卢书记，你真会开玩笑。”
老卢不认为走后门拉业务很丢人，磕磕烟灰大发起感慨：“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地区差异太大，我们良庄在经济发展上严重落后了。我们为了把几百块钱的三提五统收上来都要办学习班，你造条船就要花一千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卢书记，这跟地区差异关系不大，主要是……主要是……”
“我懂，你们在江上执法，可以靠江吃江，港务局一样是靠长江发展起来的。回头我要研究研究，我们良庄有什么优势。”

第四百二十六章 卖不卖？
确认蚕茧不会被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良庄公安特派员没收，二叔终于松下口气。
聊了一会儿老家的事，得知二叔不光养了秋蚕，也养了两张籽（养蚕数量的计量单位）的晚秋蚕，再过二十几天便会上山结茧，韩渝赶紧提醒不能再把茧卖给贩子。
二叔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拿血汗钱开玩笑，拍着胸脯保证只会卖给收购站。
挂断电话，想起老卢之前的交代，韩渝问起良庄建筑站来启东投标的事。
韩向柠头大了，苦笑道：“业务是我介绍的，可介绍的不是时候。林小慧和柳小美都辞职了，没人帮忙，就算来投标估计也中不了标。”
韩渝惊问道：“她俩干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香港老板人挺好的，可香港老板在内地不只是上海和我们启东两个厂，人家在广东也开了两个厂，开的比上海的那个厂还要早，规模比上海和我们启东的厂大。”
“那又怎么样？”
“摊子大了管理要跟上，香港老板从广东调了几个人过来，一来就说这儿不行那儿不好的。尤其是上海那边，跟上海公司原来的管理人员斗，把原来的管理人员都气跑了。”
“小慧负责启东这边，上海那边闹翻天也不关她的事。”
“小慧是启东人，但她是上海公司的经理培养的，当然要跟上海公司的经理共进退。”
韩向柠轻叹口气，补充道：“而且广东那边的政策跟上海不一样，广东那边对企业的干预少，也不怎么管打工仔和打工妹的工资和福利待遇，一切都是老板说了算。
从广东过来的那几个管理人员，要把广东的那一套复制到上海。以前给工人交保险，现在不交了。她们不是计件工资么，现在工价降了，工人们天天加班挣的钱反而没以前多。
上海公司以前的经理和上海本地的工人都不干了，辞职的都是小慧的好姐妹，人家都不干了，她不能赖在公司。”
上海那个厂韩渝曾去过，当时的工作生活环境和工资福利待遇是真好。这才过去几年，好好的一个服装厂居然变成这样。
再想到现在的服装厂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激烈，作为老板肯定要考虑成本，韩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问道：“那小慧现在做什么？”
韩向柠笑道：“做老板。”
“做什么老板？”
“干老本行，开服装厂。”
“小慧开厂了！”
“她是从车间干出来的，什么都懂。刘国华本来就是学外贸的，在国外有好多客户，在国内有好多同学在外贸公司，根本不用担心没订单。”
“可开厂要花好多钱，她们有那么多钱吗？”
“小鱼没跟你说？”
“说什么。”
“可能小鱼也不知道。”
“究竟怎么回事？”韩渝急切地问。
韩向柠见他如此紧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嘀咕道：“别人开厂很难，她开厂很容易。她和刘国华这些年存了三十多万，柳小美的存款没她多，但柳小美是蒋斌的未婚妻，蒋斌家有的是钱！”
“蒋经理出钱？”
“航运公司效益不好，不等于蒋经理没钱，这就叫穷庙富方丈。”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接着道：“林小慧、柳小美有好多姐妹，玉珍就是其中之一。玉珍听说她俩开厂缺钱，她自个儿又是搞服装批发的，觉得服装生意好做，一下子投了六十万。”
韩渝惊诧问：“她们三个合伙开厂？”
“不止她们三个，启东人本来就喜欢做生意，你们航运公司的老邻居又个个想上岸，蒋经理一动员，好多人入股。”
“厂开起来了吗？”
“正在跑地皮跑手续，应该快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看来三个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女人聚在一起还能干出大事。
韩渝被震撼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问道：“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入股，现在有了多少钱？”
“有三十几个人入了股，股东都是你们航运公司的，连你哥都投了五万，听说已经筹了一百八十多万。”
“一百八十多万，又要买地皮，又要盖厂房，又要买设备和原材料的，够吗？”
不得不服气，那三个死丫头是挺能折腾的。
韩向柠暗叹口气，带着几分敬佩地说：“这用不着你替她们担心，只要买下地皮，她们就能从银行贷到款。至于设备，不就是工业缝纫机么，启东这两年开了好几家针机厂，个个都想做她们的生意。
原材料说白了就是面料，香港老板当年为什么来启东投资建厂，就是见启东的纺织厂多，大大小小有上百家，只要不是特别高档的，在启东都能买到。她们只要把服装厂开起来，肯定能赊欠到面料。”
胆子够大的，敢集资办厂。
韩渝沉默了片刻，嘀咕道：“我哥怎么也投钱。”
“你哥一样是航运公司出来的，再说他现在搞床上用品批发，玉珍帮他卖那么多货，是他的大客户。玉珍投了钱，他不能不投。”
“小鱼嘴里藏不住事，玉珍投那么多钱他应该不知道，不然早打电话告诉我了。玉珍也真是的，这么大事居然瞒着小鱼。”
“倒不是故意瞒他，是懒得跟他说，反正说不说都一个样。”
“什么意思？”
“用玉珍的话说他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跟他说有什么用。”
可怜的小鱼，家庭地位堪忧。
韩渝正暗暗同情远在武汉的好兄弟，韩向柠话锋一转：“三儿，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事？”
“人民医院患者多，床位少。好多区县过来的病人没床位，就在医院附近租房子。前几天有人问我妈，我们的那套房子租不租，我妈打电话问我。我想着我们平时都在白龙港，就算回市区也住我妈那儿，就让我妈过去收拾了下，把房子租给人家了。”
“已经租出去了？”
“嗯，两百八一个月，租给一个去人民医院放疗的东启老干部，收了人家三个月租金。”
那可是我们的新房，怎么能说租就租出去。
并且租给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身患癌症的病人，不是癌症用得着化疗吗？
韩渝愣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韩向柠生怕他胡思乱想，拉着他手笑道：“大多癌症不传染，再说我妈是做什么的，如果传染我妈能把房子租给人家吗？再说这也是做好事，人家如果租不到房子，只能去住条件很差的小旅馆。”
“两百八一个月，快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是啊，空在那儿也是空着，为什么不租出去赚点钱。”
“好吧，反正都已经租出去了。”
韩渝突然觉得没资格同情小鱼，因为自己在家里跟小鱼一样没地位。
……
与此同时，何局和江政委刚参加完南通市委市政府在文峰大酒店召开的严打斗争总结表彰大会。
长航分局跟水上分局一样被市委评为“严打工作先进单位”，分局刑侦支队和白龙港派出所被评为“严打工作先进集体”，何局跟前刑侦科长蒋晓斌、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韩渝等六名干警，被评为“严打工作先进个人”。
由于今天的表彰大会只通知到区县公安局长、政委，市局各科室、支队负责人，所以先进集体牌匾和先进个人的证书都是参会的区县公安局负责人代领的。
值得一提的是，气象局副总工程师韩树群同志也被评为了严打工作先进个人！
与会的许多人不太清楚，觉得很意外，何局却心知肚明。
这个先进个人原本是给港监局的，毕竟港监局船检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让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破获了一起特大盗船案。
但港监局出了个变态杀人犯，影响极为恶劣，这个名额就给了为打击偷渡在海上执行搜捕拦截任务的干警提供气象保障的韩工。
他把一堆证书刚塞进桑塔纳后排，正暗暗感慨港监局够倒霉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局，忙不忙？”
“老王，什么事。”
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回头看了看老单位的一把手，笑道：“何局，如果不忙的话，周局想向你汇报点工作。”
“何局，方便不方便？”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笑看着他问。
何局很意外，指着会场笑道：“跟我汇报什么工作，汇报工作应该去找陈局。”
周慧新满是期待地说：“何局，我真有工作要汇报。”
“开什么玩笑。”
“真不是开玩笑。”
今年严打跟启东公安局合作的不错，何局觉得应该给周慧新面子，笑问道：“在这儿说？”
“快到饭点了，市里连顿饭都不管，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边吃边说。”
“行，你的车在哪儿，我跟你们走。”
周慧新在市局干了很多年，对市区很熟悉，安排的地方离文峰大酒店不远。
何局跟着他们走进一家饭店的包厢，刚坐下点完菜，周慧新就开门见山说起正事。
“严打总算结束了，今天南通开总结表彰大会，过两天我们启东也要开，等表彰大会开完，我们启东的工作重心就要转移到经济建设上，启东港项目可以说是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上级批了？”
“听市领导说该跑的审批都已经跑差不多了，暂时没跑下来的不影响项目推进。”
何局笑问道：“跟我们分局有什么关系，难道港口建好投入使用，港区的治安也归我们分局管？”
周慧新敬上支烟，笑道：“这个上级倒没说，但按照市里的总体部署，最多月底前就要成立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春节前要完成征地拆迁。要求我们公安局在港口项目破土动工前成立启东港分局，为了工程建设保驾护航。”
“市里要求的，单位编制和人员编制肯定没问题，这是好事。”
“确实是好事，但江边的情况跟其它地方的情况不一样。能想象到开工之后需要大量建材，并且这些建材大多依赖水运，每天都会有几十乃至上百条船运输建材过来，临时码头又小，谁先卸谁后卸，肯定会引发矛盾。”
周慧新顿了顿，接着道：“可我们局里懂水上治安的民警又少，尤其启东港分局的局长人选，真把我们给难住了。”
“没那么夸张吧，可以选拔一个得力的同志，让他边干边学。再说有老王在，江上的治安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局，每次防台防涝咸鱼都参加了，市领导对他印象深刻，连陈局都认为咸鱼是分局长的不二人选。”
居然想挖墙角，原来埋伏打在这儿！
换作以前，何局会毫不犹豫答应。
但现在不是以前，何局不假思索地说：“开什么玩笑，咸鱼我是不会放的，就算我同意他也不会调回去。新船正在建造，总投资一千万，你说他能走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咸鱼去哪儿都好说，唯独离不开船。
王政委觉得周慧新这个墙角十有八九挖不成，作为中间人他真有几分尴尬。
周慧新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开口之前把该考虑的都已经考虑到了，笑看着二人道：“何局，有个情况忘了向你汇报，我们市领导在跑审批的时候，上级对于港口建设有一个硬性规定。”
“什么硬性规定？”
“新建设的港口必须组建消防力量，必须有消防船艇。”
“那又怎么样？”
“我问过市领导，也问过投资方，市领导和投资方说只要有规定就要执行，并且港口建成之后不能没拖轮。我知道你们建造新船在资金上有缺口，就跟市领导和投资方提了提。”
“市领导和投资方怎么说？”涉及到真金白银，何局立马来了兴趣。
周慧新笑道：“市领导和投资方研究了下，提出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把你们正在建造的消拖两用船买下来，第二个方案联合建造，由我们启东港承担一半的建造费用。”
何局没想到启东这么有诚意，笑问道：“卖给你们，那我们不就白折腾了吗？”
“没白折腾，到时候船还是两用的。平时协助货轮进出港，如果江上发生船舶火灾，就接受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港监局指挥，前往发生船舶火灾的水域扑救。”
见何局若有所思，周慧新趁热打铁地说：“到时候可以做两块牌子，在港口作业时是我们启东港的拖轮，执行消防救援任务时挂你们牌子，就是你们分局的消防救援船！”
王政委乐了，不禁笑问道：“驾驶员和船员的工资谁发？”
“如果把船卖给启东港，驾驶员和船员的工资当然是启东港发。”
“何局，一分钱不用花，还有船有人，我觉得第一个方案比第二个方案好。”
可以回笼资金，而且有船有人，这买卖确实很划算。
何局沉默了片刻，笑问道：“周局，有没有附带条件？”
“有。”
“什么附带条件？”
“咸鱼调回来担任启东港分局的局长。”
周慧新笑了笑，又强调道：“其实这算不上附带条件，毕竟正在建造的新船将来是两用的，他要是不调回来到时候怎么指挥新船在水上执法，又怎么指挥新船执行消防救援任务。”
回笼几百万资金，能做多少事啊！
何局有些心动，想想又问道：“你们要成立的启东港分局什么级别？”
“副科级单位。”这是启东公安局唯一的短板，周慧新暗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何局，我们地方公安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市里能给我们个副科级编制单位已经很不错了。”
连船带人卖给启东，又不影响分局工作。
至于今后分局能不能干出成绩，一样不用担心，毕竟通过这次水上严打，长航分局跟水上分局、启东公安局已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今年能联合启东公安局，到时候启东公安局一样可以联合长航分局。
前几天船厂负责人打电话说钢材又涨价了，想让分局追加投资，分局哪有那么多钱？
现在卖了还能小赚，如果不卖就是个无底洞。
卖还是不卖呢？
这么大事不能轻易表态，何局若有所思地说：“这么大事我要回去开会研究研究，也要征求咸鱼的意见。”
周慧新站起身一边帮何局斟酒，一边笑道：“不着急，我们先吃饭。”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又见老卢
刚刚过去的大半年，启东一直在开会。
既然是严打就要营造出声势，公捕公判和把赃物发还给失主的大会开过多次，现在又要召开严打斗争总结表彰大会。
白龙港派出所不只是启东的“驻军”，也联合启东公安局开展了水上严打，并且取得很大战果，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参会邀请，甚至能想象到会被启东市委市政府表彰。
韩渝要参加自学考试，最后两门，只要考过就能拿到本科文凭，实在参加不了，只能让陈子坤代表白龙港派出所出席。
韩向柠早就算着这一天，跟金大调了班，小两口带着菡菡高高兴兴的把家还，韩妈也借这个机会回三兴看看老太太，顺便看看大儿子大媳妇和小浔浔。
不知道是不是严打斗争胜利结束了，出卷老师心情好，不想为难既要严打又要自学的基层民警，这次的卷子不是很难。
韩渝考的很轻松，回到老丈人家核对了下标准答案，觉得这次不但能及格甚至能拿高分。
家里即将又出一个本科文凭的高级知识分子，韩工很高兴，动员老伴儿和二女儿女婿请了一天假，一起回老家看看老太太。
韩渝跟以前一样公车私用，开所里的警车带着岳父岳母、学姐、小菡菡和小姨子两口子回思岗。
这次没跟老卢说，不能总麻烦人家。
早上六点半从南通市区出发的，八点四十就到了。
奶奶一大早就让二叔杀了两只鸡，二叔杀完鸡又去丁湖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大姑大姑父和二姑二姑夫都来了。
一家人难得相聚一次，别提多热闹。
小菡菡最受欢迎，个个抢着抱。
小家伙也不认生，不但不哭，谁逗她，她还笑。
韩渝看在眼里美在心里，正想着闺女又怎么样，将来可以跟学姐找自己一样，找个好小伙子倒插门，二叔又忍不住吐槽起良庄刚上任不久的公安特派员。
“我们刚开始不知道那个韩特派为什么要抓收茧的，早上去丁湖买菜，遇到茧儿站的黄二，才知道他为什么跟收茧的过不去。”
“为什么？”
韩渝不会说思岗话但现在能听懂，放下筷子笑看着二叔问。
二叔喝完杯中酒，恨恨地说：“他原来不是公安，原来是国营丝织总厂保卫科的副科长。丝织总厂是做什么的，丝织总厂跟丝绸公司穿一条裤子！”
启东养蚕的人少，纺织厂多，丝织厂少。
韩渝对丝绸行业不太了解，好奇地问：“怎么穿一条裤子？”
不等二叔开口，大姑就愤愤不平地解释道：“全思岗的蚕茧都归丝绸公司收购，丝绸公司把蚕茧收上来都卖给丝织总厂。贩子把蚕茧收走，丝织总厂就没原料了，就要去外地买高价茧！”
二叔举着筷子咬牙切齿：“三儿，我们不是不响应县里的号召，主要是他们的收购价比人家低七八块钱一公斤，动不动还嫌蚕茧太潮，还扣我们的秤。”
大姑总结道：“这就是垄断！”
韩工光顾着逗孙女，对这些不感兴趣。
向护士长去厨房帮着盛汤了，就算在也发表不出什么意见。
韩向柠恍然大悟，不禁叹道：“让需要蚕茧的丝织厂，安排保卫科的人来良庄做公安特派员。这个丝织厂很厉害，把县委县政府都买通了。”
“都不需要买通，听说丝织总厂的厂长跟县领导差不多，享受县领导待遇。”
“这也太黑了！”
想到二姑现在是良庄人，韩向柠下意识看向二姑。
二姑被看得有些尴尬，放下筷子苦笑道：“韩特派不光抓来丁湖收茧的贩子，也抓去我们良庄收茧的贩子，抓的比丁湖多，那几天良庄只要家里养蚕，几乎个个都没睡好。”
二姑夫感慨地说：“幸亏有卢书记，卢书记说你们抓归抓，但蚕茧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一分钱不给全抄走。”
“别看那个韩特派年纪轻轻，心狠手辣着呢，也就卢书记能镇得住他。刚开始我们对他评价挺高的，一来就把文化站里的游戏厅端掉了，还帮建筑站去南京要回几百万工程款，没想到一转眼就搞得全乡的蚕农睡不着觉。”
……
正聊着良庄的新任公安特派员，门口竟不知不觉来了好多人，全是来问诊的左邻右舍！
在奶奶和二叔二婶的不懈显摆下，村里的老人尤其病人个个都知道不但韩树群的爱人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也知道韩树群的二女婿是长州人民医院的医生。
梁医生这顿饭没法儿再往下吃了，在奶奶的期待下赶紧出去“义诊”，老韩家大门口也随之成了“送医下乡”的现场。
问症状，看病历，有些老邻居甚至把在医院拍的片子带来了。
梁医生听不懂思岗话，向护士长和韩向檬做起翻译，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韩向柠吃饱喝足，看着妹妹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感慨地说：“三儿，看来咱家数我俩最没用。”
韩渝笑道：“是啊，我们还是帮着收桌子吧。”
“三儿，柠柠，我们收拾，不用你们管。”
“你们去玩吧，这儿有我们呢，别把衣裳弄脏了。”
在长辈眼里自己依然是个孩子，还出去玩。
韩向柠哑然失笑，拉着韩渝的胳膊问：“去哪儿玩？”
“我哪知道。”
“去柳下吧，柳下热闹。”
有娃跟没娃完全不一样，想到很久没过二人世界，韩渝咧嘴笑道：“也行！”
韩工现在别提多溺爱孙女，只要抱到怀里就不想让别人抱，本就嫌他俩烦，催促道：“想去就去，路上注意安全。”
“爸，我们真去了？”
“三儿，顺便把我带到良小，下午有课，骑自行车不一定赶得上，能不迟到最好不迟到。”
“行！”
二人带上二姑，驱车直奔良庄。
村里到丁湖镇上大约四公里，丁湖镇集市到良庄集市更近，只有三公里。陪着二姑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良庄。
良庄小学不在良庄集市上，而是在思柳公路边上。
快到良庄小学时，韩渝赫然发现路边有一栋挂有大警徽的三层建筑，玻璃幕墙的，院子也不小，看上去很气派。
“二姑，良庄不是没派出所吗，这是新成立的？”
“这不是派出所，这是警务室。”
“警务室这么大！”
二姑拉开车窗，看着路边笑道：“这儿原来是耐火材料厂的办公楼，耐火材料厂后来倒闭了，卢书记就把这栋楼给韩特派做警务室。”
韩渝惊诧地问：“一个警务室用得着这么大地方吗，搞得比我们启东公安局都气派！”
“联防队也搬过来了。”
二姑也觉得这么大地方做警务室有些可惜，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见两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朝这边看，连忙道：“三儿，在警务室门口停一下。”
“哦，好的。”
良庄跟丁湖不一样，在外面有关系才良庄才有地位。
二姑岂能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韩渝刚把车挺稳，就拉开车门笑道：“亚丽，看什么呢，是不是等人啊？”
“韩老师，你怎么坐警车！”
“我侄女婿也是公安。”
二姑微微一笑，转身介绍道：“这是我侄女婿韩渝，他以前来良庄办过案的，卢书记还请他吃过饭，你不记得了。”
身穿老式警服臂章上带有“治安”字样的年轻女同志想了想，笑道：“想起来了，韩队是吧，周主任跟我说过！”
公安机关女警很少，这里居然有两个。
韩向柠倍感意外，见二姑要显摆，赶紧拉着韩渝下车。
“这是我侄女韩向柠，在南通港监局工作。”二姑再次转过神，眉飞色舞地介绍道：“韩渝，柠柠，这是我们良庄警务室的高亚丽，小高是中专生，做过大队干部，现在管户籍。这位是……”
高亚丽见韩老师想不起同事的名字，连忙笑道：“韩队，这位是王燕，刚从新坝港派出所调到我们良庄的。王姐，韩队在市局水上分局工作。”
原来是市局民警！
佩警衔和公安臂章的女警不敢怠慢，连忙举手敬礼：“韩队好，欢迎韩队来我们警务室检查工作。”
“检查什么工作，我又不是领导。”韩渝微笑着举手回礼。
“韩渝，你怎么不是领导？”
二姑反问了一句，得意地介绍起侄女婿的职务：“亚丽，小王，我家韩渝早调到长航公安分局了，现在是长航公安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兼白龙港派出所的所长！”
王燕不敢相信副支队长竟如此年轻，急忙再次敬礼：“韩支好，欢迎韩支来良庄。”
副支队长对她们这些基层民警看来确实是领导。
只不过此副支队长非彼副支队长，只有行政级别，没地方公安系统的副支队长那样的权力。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驶了过来。
这辆轿车太熟悉了，韩渝正准备躲，就见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车里。
“咸鱼！”
“卢书记好，卢书记，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小王，停车！”
老卢推开门钻出副驾驶，指着韩渝两口子笑问道：“先别问我从哪儿回来的，你们先说说回老家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韩向柠嘻嘻笑道：“卢书记，我们不想总惊动你。”
“这是什么话，你爸你妈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
“孩子呢。”
“也回来了，在老家呢。”
“那就今天晚上吧。”卢书记掏出大哥大，突然用大哥大打电话太贵，干脆转身道：“小高，汪经理的电话号码你应该知道，赶紧进去帮我给汪经理打个电话，就说南通气象局的韩工和长航公安分局的咸鱼回来了，晚上安排在富嫂酒家。”
卢书记要么不请客，要请肯定是请对良庄经济建设有贡献的人。
高亚丽不敢不听命令，急忙道：“是！”
老卢满意的收起大哥大，随即指着警务室笑问道：“咸鱼，我们良庄的警务室怎么样？”
良庄人原来不只是会拉关系，也都喜欢显摆。
韩渝彻底服了，不禁笑道：“很气派，看着像公安局，比我们分局都气派。”
“外面很气派，里面搞的也不错。走，我陪你进去参观参观。”
“卢书记，你那么忙……”
“没事，进去看看。小王，你负责介绍。
看来是真领导，不然卢书记绝不会这么客气。
王燕缓过神，连忙笑道：“韩支，卢书记，这边请。”
老卢一边带着三人往里面走，一边带着几分遗憾地说：“咸鱼，上次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新任公安特派员也姓韩，他从事工作公安时间不长，你是老干警。可惜他出差了，不然就可以借这个机会让跟你请教请教的。”
“跟我请教什么呀，再说我有那么老吗？”
“你参加工作比他早，都已经做了八年公安，不就是老同志么。”
“这倒是。”
正说着，众人已走进大厅。
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女警王燕微笑着介绍道：“报告韩支，这边是我们的户籍室，平时主要是我和亚丽在这儿工作。对面是值班室，二十四小时都有联防队员值班……”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惊问道：“你们有电脑！”
“电脑和打印机都是……都是刚装备的。”
“可以啊，韩渝，你分局都没有！”
正处级的分局，在办公环境和办公设备上，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警务室比下去了。
韩渝很尴尬，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老卢习惯性地挥舞着胳膊吹起牛：“治安搞不好，怎么搞经济建设？这些年治安大不如以前，上级决定严打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们乡党委必须支持公安工作，办公场所，办公设备，能考虑到的我们乡党委都考虑到了。”
办公场所是乡里提供的，办公设备跟乡里有关系吗？
王燕很想问问，但又不敢，只能微笑着点头。
韩渝和韩向柠不明所以，发自肺腑的佩服卢书记有魄力。
老卢很享受被两个大单位的同志敬佩的感觉，指着墙上的照片眉飞色舞：“我们良庄虽然只有警务室，但民警和联防队员不比丁湖派出所少。咸鱼，这就是新任特派员韩博同志。
我让他带队去北方抓逃犯了，昨天打电话说已经抓到了，正在押着人往回赶的路上。等把逃犯押解回来，我们乡里也要开个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对了，你们这次回来住几天？”
韩渝连忙道：“我们晚上就回去，我是请假回来的。”
“太可惜了，如果你不急着回南通，就可以参加我们的公捕大会，到时候就可以跟我一起上台讲几句。”
“卢书记，你真会开玩笑，我哪有资格上主席台，我又能讲什么。”
“你是长航分局的副支队长，你往主席台上一座，大会的规格就上去了。”
论干工作的激情，眼前这位跟师父不相上下。
但论显摆炫耀，师父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韩渝正暗暗发笑，老卢话锋一转：“咸鱼，就算今天没遇上你和柠柠，我这两天也要给你们打电话。”
“卢书记，什么事？”
“汪经理说你那个港资企业的白领同学跳出来单干了，打算投资建厂。”
“有这事。”
“既然投资建厂就要盖厂房，汪经理联系过她，她说资金紧张，需要施工单位垫资。垫资有风险，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工程到底能不能干。”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不假思索地说：“能干，卢书记，林总虽然很年轻，但非常有能力，她这个厂只要开起来，根本不愁没订单。”
老卢哈哈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开厂有风险，这么大事能打保票吗？
韩渝头大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卢又话锋一转：“柠柠，既然你跟那个林总很熟悉，完全可以帮我们做做工作。不就是开服装厂么，在哪儿开不是开？”
从干工程变成招商引资了，这是如假包换的得寸进尺。
韩向柠彻底服了，禁不住笑道：“卢书记，我觉得林总把厂开到良庄来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老卢同志大手一挥：“启东给她什么优惠政策，我良庄一样可以给！”
“这跟有没有优惠政策关系不大，主要是启东的轻纺行业发展的比较好，服装面料、纽扣和拉链之类的原材料都能就近采购到，甚至连生产所需要的工业缝纫机启东都有好多厂家。”
“启东那边的轻纺和服装产业成气候了？”
“光一个三兴家纺批发市场，一年的交易额就近百亿。”
“看来我们的步子迈的太小，思想不够解放，在经济发展上是真落后了。”
老卢唏嘘不已，一脸时不待我的表情。
韩渝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自责，毕竟良庄的条件在这儿。位置太偏，距思岗县城三十多公里，被称之为思岗的“西伯利亚”，交通不便，怎么发展经济？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又要被卖！
上午九点，四厂派出所。
教导员老姚和刑侦四中队长方志强聚在所长办公室里，关上门动员石胜勇赶紧去局里向周局汇报工作。
石胜勇心里真有点七上八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前天开的表彰大会，昨天刚开过科所队长会议，该汇报的工作早汇报了，现在去有什么好汇报的？”
市里不只是要上启东港项目，也要依托即将兴建的深水港口把紧挨着南通开发区的三河乡打造为启东港工业园区（以下简称港区）。
港区的规格跟城东的启东开发区是一样的，投资甚至比启东开发区更大！
市里很快就要成立港区党工委和港区管委会，据说党工高官将由去年刚从南通市计委调来的沈副市长兼任。
除此之外，还要成立启东港工业园区公安分局。
昨天下午，市编办已下文明确了港区分局为副科级编制单位，行政编制人数十二人，其中副科级两人，正股级三人！
区县公安局民警多，正科和副科级职数少，市里好不容易给了两个副科级位置谁不心动。
这种事在启东公安局一般都是论资排辈的，石胜勇和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三兴派出所长李光明一样有资格提副科。
老姚发自肺腑的认为石胜勇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再错过第二次，笑道：“没工作好汇报，可以汇报思想。”
有资格参与竞争的除了三大派出所的所长，还有局办主任和治安、刑侦、政保、内保等大队的大队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方志强也认为石胜勇不能瞻前顾后，意味深长地提醒：“石所，我知道这个时候去汇报思想有点……有点那个，可你不去汇报人家去汇报啊！”
这个节骨眼上往局里跑，找周局汇报思想，跟跑官要官有什么两样……
石胜勇实在拉不下脸，可又觉得方志强的话有道理，你不去人家去，人家都去了你不去，指不定周局会怎么想。
他正犹豫着，老姚忍不住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话：“孙政委是你的老领导，要不先给孙政委打个电话。”
“让我怎么跟他开口？”
“先打了再说，孙政委心里肯定有数。”
“是啊，赶紧打。”
年龄摆在这儿，错过这个村真没那个店了。
石胜勇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鼓起勇气当着二人面拨通了老领导办公室的电话。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只听见孙政委在电话那条问：“你好，请问哪位？”
“政委，我石胜勇，你忙不忙。”
“不忙，什么事。”
石胜勇哪好意思问自个儿有没有机会进步，只能故作不解地问：“政委，前天开严打斗争总结表彰大会，只表彰了严打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怎么没评功评奖啊。
我们所在这次严打斗争中参与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同志们都很辛苦，尤其姜海，为了侦办偷渡案，出了大半年差，整整盯了大半年。如果连这都不评功评奖，怎么鼓舞士气，这队伍让我怎么带？”
孙家文很清楚他是想打听即将成立的港区分局局长和教导员人选，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分局领导班子人选，尤其分局局长和分局教导员人选，局里只有推荐权，没决定权。要由组织部考察，考察完要拿到市委常委会上研究，毕竟要任命的是市管干部（县级市）。
总之，现在的情况比较微妙。
在港区公安分局领导班子的配置上，市里不光要考虑到港区的治安，也要考虑到港区未来的发展。
换句话说，这次的选拔标准跟以前不一样，不可能再论资排辈，也不是敢打敢拼会办案就能胜任的。
孙家文干脆装作不知道，微笑着解释道：“前天是市里的表彰，不是我们公安系统内的表彰。再就是你们参与破获的几起大案，有两起是在长江上发生的，一起是在海上收网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该不会不评功评奖了吧。”
“都是特大案件，怎么可能不评功评奖，应该快了。”
孙家文笑了笑，补充道：“这事我问过市局政治处，董主任说江上的那两起特大案件，一起由长航公安局评功评奖。交通部公安局督办的那一起，要由交通部公安部评功评奖。至于那起特大偷渡案，已被我们江苏省厅列为督办案件，等办结之后由省厅评功评奖。”
石胜勇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同志们交代。”
老部下是个要面子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这个电话，对他而言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孙家文犹豫了一下，笑道：“这次严打斗争，你们四厂派出所干得不错。昨晚开党委会，周局还在会上表扬你们脑子活，知道主动跟长航分局联合，最终取得那么大战果。”
“是吗？”
“我骗过你吗？”
孙家文反问了一句，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不是你主动找咸鱼联合，我们启东公安局这次真可能扛榜。人家虽然在你手下干过几天，但人家现在是副科级副支队长。你不能倚老卖老，有时间多往白龙港跑跑，好好感谢下人家。”
我跟咸鱼什么关系，用不着那么客套吗？
石胜勇正觉得奇怪，孙家文话锋一转：“有件事差点忘了，你就算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会儿也要给你打电话。”
“政委，什么事？”
“局里刚核准了今年退休的人员名单，政工室明天就去档案局查阅退休干警档案，确保退休审批表内容正确无误。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给老丁和老章安排工作了，如果有条件有经费，你们所里可以搞个欢送会。”
四厂派出所的老所长和前沿江派出所的老所长要退休，这是一件大事。
石胜勇急忙道：“有条件，我和老姚早考虑到了。”
“要让老同志感受到组织的温暖，等确定好时间，等安排好了，记得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和周局争取参加。”
“好的。”
老领导没说别的，石胜勇不好意思多问，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老姚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方志强也坐在一边干着急。
石胜勇干脆不想，想太多也没用，干脆拿起车钥匙站起身：“二位，我去白龙港找咸鱼。”
“找咸鱼做什么？”
“老丁和老章要退休，欢送会肯定要搞热闹点，我去跟他商量商量，这个欢送会究竟怎么搞。”
方志强反应过来，起身笑道：“丁所和章所不只是咸鱼的老领导，也是看着咸鱼长大的长辈，欢送丁所和章所这么大事，是应该跟咸鱼商量。”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分局开会。
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谈心。
为了做韩渝的思想工作，何局把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港监局的汤局、朱大姐，农业局副局长周洪和南通海关副关长曾祥都请来了。
阵容空前强大，甚至做好了现场连线鱼局和张局的准备！
在连船带人卖给启东这一问题上，分局党委成员的态度惊人一致，都认为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看似有些绝情，其实可以理解。
因为长航分局太穷了，没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没宿舍楼，没办案经费，民警工资待遇甚至没港务局经警支队的那帮保安高。
江政委代表分局党委诉了一大通苦，就差明说“牺牲你一个，造福全分局”了。
兜兜转转，居然又要回启东公安局。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王政委在何局的恳请下帮着做起思想工作。
“咸鱼，我知道你不放心工作，其实调回启东公安局不影响工作。”
“怎么不影响？”
“你先想想当时为什么坚持要建造新船，何局和江政委为什么会支持你建造新船，建造新船又是为了什么？”
“001吨位小，船龄大，已经跟不上南通水域水上消防的需要了。”
“当时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此一时彼一时。”
王政委掐灭烟头，循循善诱地说：“那会儿整个南通水域一条消拖两用船都没有，在你们的不懈努力下，市里成立了一家拖轮公司，正在建造一条全回转的消拖两用船。
如果把你们正在建造的新船，卖给即将破土动工的启东港，到时候南通港水域有一条消拖两用船，启东港水域有一条，再加上白龙港的001，可以说我们南通水域的水上消防力量已经超过了章家港。”
周洪深以为然，不禁笑道：“咸鱼，你想想你师父当年是怎么干工作的，又为什么要支持鱼局把只有公章的水上分局变成名副其实的水上分局。”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曾副关长微微点点头，不失时机地说：“咸鱼，干工作不能钻牛角尖，要有大局观。要搞清楚建造新船只是手段，搞好水上消防才是最终目的。”
在长航分局干了不满两年就要调回去，韩渝是真不想折腾。
朱大姐能理解他的心情，干脆敲敲桌子：“江上的工作能不能干好，取决于能不能搞到经费，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把正在建造的新船卖给启东，就相当于用人家的钱办自己的事，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朱局，这个道理我懂，关键是人家有附带条件。”
“调回去有什么不好的？”
朱大姐反问了一句，笑道：“我们这几家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不夸张地说你不管调到哪个单位都一样，江上的工作不会因此受影响。况且对你个人而言，调回去只有好处没坏处。”
一家人都在白龙港，韩渝真不想去三河，苦笑着问：“有什么好处？”
不等朱大姐开口，汤局就笑道：“虽然同样是副科级，但长航分局终究是事业单位，你这个副支队长兼代所长连国家干部都不是。调过去就不一样了，调过去就是行政编制，而且是局长，是一把手！”
“什么局长，那个分局就是个大点的派出所。”
“咸鱼，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朱姐，我不太明白……”
“很快就会明白的。”
“什么意思？”
“有些事还是让人家跟你说比较合适。”
朱大姐回头看看何局和江政委，想想又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长航分局，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把正在建造的新船卖给启东，并且你愿意调回启东公安局，那长航分局就能回笼几百万资金搞单位建设，甚至能给全分局民警提高点福利待遇。”
韩渝苦笑着问：“我如果不走，我就是全分局的罪人？”
朱大姐笑道：“何局、江政委、江局和李主任对你都很关心，可以说大家伙都把你当作看着长大的晚辈。之前下决心建造新船是出于工作考虑，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不建造也不会影响工作，为什么不盘活资产搞单位建设呢？”
小伙子不是外人，用不着绕圈子。
彭局也似笑非笑地说：“咸鱼，不是我吓唬你，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不调回老单位，连你姐都会骂你没良心。”
何局连忙道：“没那么夸张，咸鱼，朱局和周局是在跟你开玩笑。”
王政委掏出手机，趁热打铁地说：“咸鱼，我昨天给鱼局、张局打过电话，他们都认为你应该调回去。”
做人不能太自私。
启东要兴建深水港，要建造消拖两用轮，对长航分局而言真是个“盘活”资产的机会。
事实上受益的不只是长航分局，也包括港监局。
因为未来的启东港现在还是一片长满芦苇的江滩，等开工了就要疏浚航道，挖淤泥建深水泊位，岸上和江边什么都没有，启东那边打算把趸船也买下来，作为港口工程指挥部，连“老古董”都能拖过去作为浮码头使用。
总之，启东市委市政府对港口工程很重视，讲究的是效率，在工程建设上堪称争分夺秒。
如果把长航分局正在建造的新船买过去，就不用再组织设计招标、建造招标。把趸船和老古董买过去，一样能投入使用，能够大大节省工程建设的时间。
至于001，完全可以靠泊在白龙港客运码头，反正白龙港的客轮班次也少。
韩渝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第二次被卖，正觉得荒唐，手机突然响了。
何局提醒道：“先接电话。”
“哦。”
韩渝顾不上看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你好，请问哪位？”
“我是启东政协办公室的小刘，请问你是韩委员吗？”
“是我，什么事？”
“韩委员，我们政协有个小座谈会，陈主席会亲自出席，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不知道你能不能参加。”
刚才人家称呼韩委员，乍一听还愣了愣，差点忘了自个儿是启东的政协委员。
这个委员做的很不称职，政协的会议活动一次都没参加过，甚至不知道政协机关在哪儿。
不能总是开会不到、提案不交。
韩渝见朱大姐微笑着示意让去，连忙道：“有时间。”
“太好了，下午两点，政协小会议室。”
“好的，我肯定到。”
启东政协下午要开什么会，不但朱大姐知道，事实上在座的所有领导都心知肚明。
何局干咳了一声，感叹道：“咸鱼，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分局，其实我和江政委一样舍不得你调走。这么大事我们不强你所难，你用不着现在就决定，先回去考虑考虑，跟柠柠好好商量商量。”
江政委连连点头：“是啊，我们不强人所难。”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调不行
石胜勇驱车赶到白龙港，结果扑了个空。
回到所里给韩渝打电话，韩渝说正在前去启东城区的路上，政协好像有个什么座谈会。如果不提要去政协开会，石胜勇都想不起来韩渝还是启东的政协委员。
中午吃完饭，刚走进办公室，方志强又跟了进来。
“石所，我给张兰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张兰怎么说的。”
“张兰说什么了？”
“李光明上午去局里汇报工作，在周局办公室呆了半个多小时。”方志强带上门，接着道：“杨锡辉也去局里了，这会儿在食堂吃饭，跟周局坐一桌。”
那两位动作够快的。
石胜勇也想去，可拉不下面子，沉默了片刻，掏出烟问：“志强，如果徐三野在，他们敢这么干吗？”
“徐所要是健在，并且知道了，肯定会把他们骂个狗血喷头。”方志强接过烟，想想又笑道：“不过徐所调到沿江派出所之后，就不怎么管局里的事了，估计知道也懒得问。”
“算了，人家去人家的，反正我是不会去。”
“不去周局会不会对你有看法。”
“应该不会，周局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石胜勇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说：“不想那么多，做所长挺好的。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能做这么多年所长不错了。”
方志强打心眼里觉得他不应该“破罐子破摔”，坐下道：“论工作能力，杨锡辉比你差远了。要不是你，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不知道要烂到什么时候。至于李光明，他是运气好，三兴有钱，谁去三兴做派出所长都能干得风生水起。”
“话不能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的，论能力，你做副局长都没问题。”
“什么能力，要说能力，徐三野有能力吧，一直干到咽气还是所长。”
石胜勇磕磕烟灰，接着道：“再说做所长怎么了，做所长一样能干得风生水起。徐三野做沿江派出所所长做的多风光，那会儿给他个副局长他都不愿意换。”
怎么跟徐三野比，天底下又有几个徐三野？
方志强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干脆拍拍他胳膊，起身走出办公室。
……
事实上正在启东公安局食堂跟周局坐一桌吃饭的不光有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还有从南通匆匆赶到启东的韩渝。
之所以没直接去市政协，一是肚子饿了，正好回老单位蹭饭。二是借这个机会先来听听周局的意思，再就是顺便看看张兰。
工作调动的事太敏感，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多人盯着呢，饭桌上不好说。
韩渝喝了一口汤，笑问道：“周局，那一百多个偷渡人员市局让边防支队处理，但人是我们在海上截获的。边防支队估计没少罚款，罚款返还给不给我们分点？”
“想得美，一分没有。”
“一分都不给，他们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年纪轻、辈分低就是好，可以跟周局谈笑风生。
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和三兴派出所长李光明很羡慕韩渝，下意识朝周局看去。
周慧新放下碗筷，掏出手绢擦了擦嘴，笑道：“如果算经济账，在侦办偷渡案上我们赔了大本。四厂派出所盯了大半年，花了三四万。跟渔政借船出海搜捕拦截，光油就烧掉四万多。再加上其它支出，前前后后花了近十万。
但那会儿正值严打斗争的攻坚阶段，几个区县公安局是你追我赶，要不是截获两条偷渡船，破获了这起特大偷渡案，我们这次真可能扛榜，所以说不能算经济账。”
“赔本卖吆喝？”
“人家想赔本卖吆喝还没机会呢，前几天去市里参加表彰大会，长州公安局和东启公安局的局长很羡慕我们，骂我们投机取巧。”
“一码归一码，我觉得经济账也要算，边防支队不能那么干。”
“我们经费紧张，边防属于现役，经费更紧张，再说边防总队的高总都来了，我们要给人家个面子。”
“周局，你可以送人情，但不能慷他人之慨！”
“你都已经是副支队长了，别那么小气。”周局哈哈一笑，起身拍拍他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好的。”韩渝转身笑道：“杨所，李所，你们慢慢吃。”
“别管我们，你忙去吧。”
目送走韩渝，杨锡辉依然一脸羡慕。
在调任城南派出所长之前，他做过好几年四厂派出所长，期间没少跟沿江派出所打交道。
有一次跟四厂公安科闹矛盾，派出所大门被四厂公安科的经警焊上了，还是时任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去帮着解决的。
想到徐三野已去世好几年了，杨锡辉感叹道：“两条鱼都出息了，徐三野如果能看到这一天，肯定会很高兴。”
韩渝这次来城区是参加政协会议的，三兴派出所长李光明没往别处想，不禁笑道：“想想徐三野是够牛的，他明明是地方公安，居然把两个徒弟都送进了长航公安。”
“咸鱼在长航分局提副科不算夸张，真正夸张的是小鱼。”
“老杨，那条小鱼以前真没上学，真是文盲？”
“小鱼是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但不是文盲。相比咸鱼，小鱼才是徐三野的亲传弟子，从十六岁被召进沿江派出所就一直跟着徐三野。”
“徐三野教小鱼读书认字？”
“读书认字是四厂供销社退休职工钱大福教的，李卫国、老章也算半个老师，徐三野主要教小鱼怎么做人。”
……
就在二人聊徐三野教徒有方的时候，刚回到办公室的周慧新跟韩渝说起工作调动的事。
“有个情况不说你估计不知道，我确实想把你调回来，连市局的陈局都想把你调回来，但这次首先提出把你调回来的不是我。”
韩渝下意识问：“是谁？”
周慧新打开抽屉翻找出一张名片，递上笑道：“沈市长。”
启东市委常委，副市长，沈凡！
韩渝大吃一惊，看着名片问：“周局，我不认识沈市长。”
“你不认识他，他知道你啊。”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
“沈市长是去年调过来的，来启东前在南通市计委工作，好像是交通能源科的科长。”
韩渝终于知道上午在分局朱大姐为什么话只说一半了，但想想又不解地问：“朱局的爱人是沈市长的老领导，沈市长有可能从朱局爱人那儿听说过我，可公安又不归他分管，他为什么要提出把我调过来？”
机遇对一个人真的很重要。
比如咸鱼，之前一直呆在江边，虽然跟地方公安局的领导打交道少，但跟江边的几个执法单位熟，并且涉江的几个执法单位都是大单位。
以前在别人看来的劣势，现在都变成了优势。
周慧新感慨万千，指指名片解释道：“沈市长接下来不但要兼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的副总指挥，还要兼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高官，也就是说启东港建设工程和启东港工业园区都归沈市长管。”
“然后呢？”韩渝低声问。
“在党工委和管委会的领导班子人选上，他有话语权。”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周慧新喝了一小口茶，微笑着说：“接下来要建设的是港口，建设港口肯定要跟交通港航系统打交道，即将成立的党工委和管委会不能没有跟港航系统熟悉的人。
等港口建成投入使用，要打交道的部门更多，港监、海关、边检、卫生检疫，还有什么商检。市领导虽然跟这些单位的领导说得上话，但不能什么事都惊动市领导，也不能什么事都去麻烦人家领导，所以更需要一个跟这些单位熟悉的人。”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着问：“全启东就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
“你说呢？”
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感叹道：“都说南通是近江不亲江，启东又何尝不是。一个县级市投资兴建港口，这在前些年是不敢想象的，可以说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市里现在最缺的就是港口管理和运营人才，事实上早在半年前，叶书记就让组织部挖掘内部人才，结果挖掘了半年都没能挖出几个。只能让沈市长去各港口挖人，甚至让劳动人事部门去各高校招聘。”
什么都不懂，没人才，怎么经营管理港口。
韩渝意识到市里这次玩的很大，忍不住说：“可以找找港务局，港务局有的是人。”
“找港务局，开什么玩笑！”
“不行？”
“肯定不行，启东港建起来就要跟港务局竞争，你抢人家的生意，人家能帮你？”
“这么说苗书记不希望启东建港口。”
“他说了不算，就算我们启东不兴建港口，他港务局就没竞争了？章家港、大仓港、浏河港、熟州港，江对岸有条件的都在扩建码头泊位，没条件的在上大型浮吊码头。南通市里是支持的，在市领导看来我们不是在跟港务局竞争，而是跟对岸的那些港口竞争。”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未来的启东港工业园区公安分局局长，肯定是要进港区党工委班子的，所以在分局局长的人选上，沈副市长的话语权比我这个公安局长大。”
“进党工委班子？”
“就是党工委委员。”
“那政协让我等会儿去开什么座谈会？”
“你不是启东干部，组织部不好找你谈话。沈副市长知道你是启东的政协委员，就请政协出面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说呢？”周慧新又反问一句，想想禁不住笑道：“估计要跟你打感情牌，你是启东人，家乡正在搞经济建设，你这个土生土长的启东人要为家乡出力。”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不调回来都不行。”
“你不调回来，何局哪有钱搞单位建设，哪有钱给你姐她们发奖金？你要是不调回来，陈子坤哪有机会主持白龙港派出所的工作，张平又哪有机会做上白龙港派出所的副教导员？”
“个个盼着我调回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不挪窝，人家怎么进步。”
“可我调过来占港区分局的这个坑，局里的前辈一样会有意见！”
“用不着想那么多，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港区分局局长的人选不是我们局里说了算，而是市里说了算。谁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找市领导。”
韩渝愁眉苦脸地说：“但我太年轻，我领导不了那么多老前辈。”
周慧新早想到了，抱着茶杯笑道：“组织部很快就会找石胜勇谈心，让他摆正心态，去港区分局担任教导员，让他跟你搭班子。有他在，谁敢不服气。”
“让石所做我的教导员！”
“给他提副科，他还想怎么样。”
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三河派出所肯定是要撤销的，三河派出所长调任四厂派出所长，两个副所长留一个担任分局的副局长。方志强接替许明远担任重案中队长，许明远去港区分局担任副局长。”
启东港工业园区是在三河乡基础上成立的，即将撤销的三河派出所是要留一个熟悉三河情况的副所长，担任即将成立的港区分局副局长。
老石提副科，调过去担任教导员。
大师兄调过去担任副局长。
有他们两位在，是不用担心有人不服气。
韩渝意识到不调回来都不行了，沉思了片刻问：“周局，在工作分工上能不能提前明确下？”
“怎么明确？”
“港区分局成立之后不但要管江上，一样要管岸上，岸上的工作肯定比江上多。岸上的工作我不是很在行，能不能让我只管江上，岸上由石所管。”
“没问题。”
“谢谢周局。”
“不用谢，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岸上，以前是怎么干工作的，调回来之后还怎么干，接着做你的南通水师提督。”
周慧新微微一笑，想想又提醒道：“有件事我也要明确下，‘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当时是我拱手相让的，这次你要帮我扛回来。”

第四百三十章 万事开头难
下午一点五十，韩渝提前十分钟赶到启东市政协。
原来政协就在市委市政府大楼里面办公，只是没想到走进会议室，里面竟坐着五个老熟人。
去年刚退休的政协李副主席来了，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和启东航运公司的蒋经理来了，好久没见的林小慧也来了，连张二小都人模狗样的坐在会议桌前。
“咸鱼，坐啊。”
“哦。”韩渝缓过神，笑看着老前辈问：“李主席，今天这是什么会？”
“座谈会。”
李副主席哈哈一笑，抬起胳膊指指张二小：“你可能不知道，小张被增补为政协委员，前天的政协常委会上刚通过的。”
“谢谢李主席提携。”张二小咧嘴一笑，连忙起身发烟。
“不用谢我，不关我的事，要感谢就感谢市委市政府，尤其要感谢叶书记。叶书记对经济建设很重视，对政协工作也很重视，不止一次要求政协注意委员的年龄结构，要求政协和统战部加强对党外人士，特别是对启东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年轻企业家的政治安排。”
李副主席话音刚落，吴老板就发自肺腑地说：“叶书记对我们民营企业是很关心，去年腊月那么冷，他还亲自去我们船厂视察。”
张二小居然成了年轻企业家，还摇身一变为政协委员！
韩渝正觉有点搞笑，蒋经理就感叹道：“李主席，咸鱼、小慧和小张应该是我们启东政协最年轻的委员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我也该退了。”
“你干了几届？”
“干了十五年，到年底就满三届了。”
“这么说你是老委员！”
“所以说要退，而且年龄也到了，年底就退休。”
航运公司半死不活，老蒋同志的心思早不在航运公司了，下意识看向林小慧，打定主意退休之后去刚注册的启东慧美服饰有限公司发挥余热。
李副主席不明所以，笑道：“退不退休跟做不做政协委员没关系，对于政协委员可以连选连任几届，法律法规没有作出禁止性规定。”
“跟不上时代了，不能再占着位置，要把舞台让给年轻人。”蒋经理微微一笑，流露出一脸视功名如粪土的表情。
林小慧则低声问：“咸鱼，菡菡现在应该很好玩吧？”
“好玩是好玩，就是难带。才那么点大，就总想着出去玩。呆在屋里就哭，要人抱着出去遛弯。”
“肯定是你妈总抱着她出去玩，她已经习惯了，在屋里呆不住。”
“可能是。”
正聊着，政协办公室主任和政府办的一个副主任陪同陈主席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给李副主席这位老前辈问好。
座谈会是政协办公室刘主任主持的，先介绍领导，然后请新老几位政协委员自我介绍。紧接着，请政府办副主任介绍启东市委市政府今年的工作情况和接下来五年的发展规划。
整整介绍了四十五分钟！
韩渝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启东人，并且天天呆在白龙港，但之前对家乡的发展规划真不清楚。
听完介绍，终于知道什么叫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
市里接下来会大力发展工商业，工业这一块有三个大动作，一是发展城东的开发区，要加大力度招商引资；二是依托三兴家纺批发市场，大力发展三兴及三兴周边几个乡镇的轻纺业。
再就是投资兴建启东港，以启东港带动即将成立的启东港工业园区发展！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包括政协陈主席在内的几位常委都有招商引资任务。
听着陈主席热情洋溢的总结性讲话，真能感受到市委市政府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的激情。
未来可期，前景一片大好。
韩渝记录了好几页，正想着这个座谈会开得跟周局预料的不一样，刘主任宣布会议进入第四个议程，请新老几位政协委员为启东的经济建设献言献策。
蒋经理是老委员，自然要从蒋经理开始。
老蒋同志结合自己的工作，展望起启东港美好的未来，以一个老航运人的身份承诺回去之后就动员航运公司的干部职工，利用一切机会宣传启东港，让外地的航运企业都知道启东正在兴建港口。
吴老板则激动地表态，不但要把船厂搬到启东港区，而且搬过去之后要扩大生产经营规模！
这肯定算陈主席招商引资的成绩，陈主席很高兴，问吴老板有什么困难，如果有困难他会亲自帮助协调解决。
白龙港位于长江北支航道，大船进不来，只有小船。
从企业发展的角度出发，是应该把船厂搬到位于长江干线的启东港区。
韩渝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张二小居然也信誓旦旦的保证，要把龙港米业搬到启东港区，要跟即将挂牌成立的启东港区管委会买地皮建厂房，然后采购设备扩大生产经营规模，计划投产之后的年产值要达到两千万！
陈主席别提多高兴，一个劲儿夸张二小年轻有为。
林小慧则打算把刚注册的慧美服饰开在城东开发区，只是开发区的地皮太贵，问陈主席土地出让金能不能便宜点，实在不能通融能不能先交一部分。
三个新委员中，陈主席对林小慧最了解，表示土地出让金不好讨价还价，毕竟不只是她要去开发区投资建厂，在土地价格上要一碗水端平，但资金如果有困难，市里可出面帮着找银行协调贷款。
轮到韩渝，韩渝不知道说点什么。
相比林小慧和张小二，他实在算不上年轻有为，至少在家乡的经济建设上，很难做出人家那么大的贡献。
陈主席知道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看了下手表笑道：“韩渝同志，你一直在江边工作，跟南通港监局、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南通海关、南通边检站和卫生检疫、商检等部门比较熟，在启东港工程建设上能帮上大忙，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在港口经营管理上也能帮上大忙。”
“陈主席，我跟这些单位是比较熟，但不一定能帮上忙。”
“别谦虚，李主席不止一次提过你，我们对你很了解。”
见政府办副主任出去打完电话回来了，陈主席话锋一转：“启东港工程项目和启东港工业园区的工作是沈副市长具体负责的，沈副市长今天正好在，他想跟你聊聊。”
韩渝下意识问：“沈副市长要见我？”
政府办副主任笑道：“沈副市长正在办公室等你，走，我陪你过去。”
“现在就去？”韩渝不禁看向李主席。
老李微笑着催促道：“去吧，别让沈副市长等。”
韩渝没办法，只能跟众人道别，跟着政府办副主任来到四楼的一间办公室。
沈副市长比想象中更年轻，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一边微笑着示意韩渝坐，一边接电话，还一边忙着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
这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一间档案室！
桌上，柜子里，甚至地上都堆满了文件材料，韩渝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一大卷港口规划图。
“好的好的，我明天下去就过去。杨处，我跟领导不熟，到时候还得麻烦你，谢谢谢谢。”
沈副市长刚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他见韩渝对港口规划感兴趣，干脆把一大卷规划图放到韩渝面前，一边让韩渝先看看，一边接听手机。
三河水域的航道情况不是很好，从规划图纸上看市里打算填江造地，要往江里延伸出五百米，建两个能靠泊五万吨货轮的深水泊位，左右两侧各建两个万吨级码头。
工程很大，甚至要疏浚一条进出入的专用航道！
那边位于进入北支航道的入口，陵大汽渡距那边也不远，万吨货轮要进出港，小货船要进出北支航道，往返于陵大汽渡和牛棚港的渡轮要从那儿经过，能想象到随着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本就很复杂的航道会变得更复杂。
韩渝正想着涉及到水上交通安全，港监局交管中心的指挥压力会随之陡增，沈副市长放下手机笑问道：“咸鱼，这规划怎么样？”
“沈市长好。”
“用不着这么客套，又不是外人。”
沈副市长扶了扶眼镜，笑看着他道：“秦主任是我的老领导，秦主任和朱局不止一次提过你。我在市里的工作分工你应该知道一些，这个工作真不好干，前段时间给秦主任打电话，请秦主任指点迷津，秦主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南通市计委秦主任是朱大姐的爱人，几年前就认识了。
以前从上海回来，都要跟着学姐去拜访下。结婚时请过人家，给菡菡摆洗三酒时也请过，只是人家太忙没能去白龙港。
韩渝定定心神，一脸不好意思地问：“秦主任提到我？”
“确切地说是推荐你。”
沈副市长站起身一边找杯子帮着倒茶，一边感慨地说：“都说在一张白纸上好画画，但这是投资兴建港口，不是干别的，光有资金远远不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熟悉长航运输的人才。”
韩渝低声道：“沈市长，我也不是很熟悉。”
“你跟涉江的几个单位熟！”
“沈市长，你跟朱局一样熟。”
“我跟朱局是很熟，可跟下面人不熟，再说接下来要打交道的不只是港监局一个单位。”
沈副市长把倒满水的茶杯轻轻放到韩渝面前，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无奈地说：“别人不清楚你应该很了解，启东港虽然是我们市里投资兴建的，但在那些主管港口和涉及到港口管理的上级大单位看来，我们跟个体户没什么两样。不夸张地说人家一个科长就能让我们整改，甚至能让我们停工！”
港口以前都是交通部的，地方政府投资兴建港口，在上级大单位看来真跟个体户差不多。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沈副市长竟笑问道：“咸鱼，黄远常这个人你熟不熟？”
“挺熟的，他跟我爱人做过几年同事，我爱人接的就是他的班。沈市长，他已经调走了，你怎么想到问起他的。”
“他调到了长江航务局，他现在所在的处负责行政审批，我们有个申请材料卡在他们处。朱局拉不下脸帮我去求他，我也不好意思去找朱局帮这个忙，只能找你。”
“沈市长，你打算让我去找黄远常跑审批？”
“一切为了启东的经济建设，你是启东人，应该为家乡发展出力。”
沈副市长越想越觉得老领导推荐的小伙子不错，想想又笑道：“明天要出差跑审批，回来之后我就去跟长航分局和港监局谈判，等把买船的事确定下来，你的调动手续也差不多办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趟武汉。”
韩渝下意识问：“去武汉找黄远常？”
“不只是找黄远常，也要去船厂看看正在建造的拖消两用船，总投资一千多万，我如果不去看看，叶书记和钱市长也不会放心。再说合同原来是长航分局跟人家签的，现在产权发生了变更，合同也要重新签。”
沈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黄远常在航务局工作，跟长江港监局和长江航道局应该很熟，到时候可以请他帮帮忙，帮我们引荐下。”
建港口不光要使用长江岸线，也要占用长江航道，甚至要占用一大片水域做锚地。
这么大事找南通港监局和南通航道段没用，尤其行政审批，必须要找长航港监局和长江航道局，甚至要找长江航务局。
没想到在南通时人见人厌的黄鼠狼，居然在武汉混得风生水起，连启东市委市政府都要去求他。
韩渝正觉得荒唐，沈副市长接着道：“你调回来之后不但要进入港区党工委班子，也要进入启东港工程指挥部。也就是说你调回来之后不只是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将来在党工委内的工作分工也不只是负责港区治安。”
“还要负责什么？”
“还要负责消防，同时要联系港监、航道、海关、边检、卫生检疫、商检、长航公安分局、水上公安分局和长江水利部门。”
“联系这么多单位！”
“没办法，我们启东以前又没港口，各局委办跟这些单位没怎么打过交道。你跟这些单位熟，不让你联系让谁联系。”
沈副市长知道小伙子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想想又笑道：“放心，万事开头难，刚开始的工作压力是比较大，等一切走上正轨，等港口领导班子跟这些单位都接上头了，我就给你调整工作分工，不会让你永远这么累。”

第四百三十一章 港监局赚大了
沈副市长太忙了，不但要负责港口建设，也要负责启东港工业园区的招商引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韩渝不想影响领导工作，谈了一会儿主动告辞。
蒋经理、吴老板、林小慧和张二小已经走了，李主席没走，一直在一楼大厅等。
李主席不只是长辈，也是启东公安局的老局长。
韩渝连忙迎上去，一边陪着李主席往外走，一边汇报起刚才谈话的情况。
“投资兴建港口，以前没这方面经验，一切都要摸着石头过河，要边干边学，沈市长压力很大，很不容易。”
“周局说他以前在市计委做过交通能源科的科长。”
“计委只是负责规划和审批，再说市里的交通建设主要是道路桥梁。”
“这倒是，一点经验都没有，要在一张白纸上画画，确实不容易。”
“对沈市长来说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对你而言同样是一个考验，也同样是一个机会。”
韩渝低声问：“什么考验，什么机会？”
李主席停住脚步，回头笑道：“沈市长说的很清楚，你接下来要进入党工委班子，要加入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只要好好干，把港口建起来，把港区发展起来，你就是启东港乃至启东港工业园区建设的元老。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你想想，港口和港区要是发展起来，这是多大的政绩！不信你等着瞧，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之日，就是你提正科之时。”
韩渝禁不住笑道：“李主席，我是公安。”
“公安也一样，都说了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市委现在看重的是谁为启东经济建设做出多大贡献，而不是单纯的看你破了多少案，抓了多少嫌疑犯。”
“市领导这么现实？”
“把经济发展起来，让群众能赚到钱，都能过上好日子，这是好事！叶书记有能力有魄力，而且很务实。不像谢书记，不好好发展经济，就知道搞什么创卫，结果还没能创成。”
叶书记确实很厉害。
去年去广东办案时，学姐曾打电话说过叶书记为了启东港项目，那么热的天跑到趸船上等长江航务局的领导，后来从白龙港一直追到南通市区。
谢书记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为人不错。
师父当年总是顶撞他，甚至当着好多人面不给他面子，但他并没有为难师父，前前后后还批了不少钱给沿江派出所。
韩渝不想议论领导，而是笑问道：“李主席，张二小要投资建什么厂？”
“咸鱼，不是我批评你，你不能光顾着工作不关心朋友。”
“我不是不关心，主要是太忙。”
“太忙是借口，你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李主席笑骂一句，解释道：“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对粮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他们以前贩米，只要把稻谷收购上来，机成米就可以装袋运上海去销售。因为他们贩卖的是新米，还供不应求。”
韩渝真不懂这些，不解地问：“现在不行了？”
“现在做粮油生意的人多，上海人的嘴也叼了，同样是新米，还讲究口感。”
“口感？”
“就蒸出来的大米饭香不香，好不好吃。”
“这取决于水稻的品种，跟开不开厂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只知道吃，没买过米，也没怎么做过饭。”
“以前经常做。”
隔行如隔山，小伙子不懂这些很正常。
李主席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想让大米饭好看又好吃，从原粮入库就要检验，要从源头上把控大米质量。然后要经过脱壳、碾米、色选、抛光、清洗、包装等一套工艺流程。所以他们要建厂房，要上粉碎机、碾米机、烘干机、包装机等加工设备。”
之前只知道想吃大米饭，只要把稻谷倒进碾米机脱壳，把米和糠分开，然后扬一下，就可以把扬过的大米用水淘洗干净，放进电饭锅加点水蒸，没想到现在竟变得如此讲究。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开个米厂要投资多少钱？”
“五六百万。”
“他们有这么多钱吗？”
“他们几个贩了这么多年粮油，以前竞争又小，赚了不少钱，就算不够他们可以找银行贷款。”
“那他们为什么非要把厂开在三河？”
“三河交通方便，紧挨着陵大汽渡，米加工包装好，就能装上卡车从陵大汽渡过江运往上海销售。而且相比开发区，港区地价要便宜不少，一亩好像只要一万六。”
“开发区多少钱一亩？”
“这要看地段，好像是两万一亩起步。”
大哥和大嫂做生意，林小慧做生意，玉珍做生意，身边的人好像个个都在做生意，并且这生意是越做越大。
只要豁出去都能赚到大钱，钱那么好赚，难怪当干部在启东不是最好的选择。
韩渝正感慨万千，李主席突然问：“周局有没有找你谈话？”
“找了，是我找他的，中午在局里谈了半个小时。”
“对于分局领导班子的人选，局里有没有确定？”
“确定了，周局打算让石所担任教导员，让我大师兄过去做副局长。”
“让石胜勇和许明远过去，看来周局考虑的很全面。”
李主席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咸鱼，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师娘联系？”
韩渝意识到他想起了师父，连忙道：“我们经常联系，前几天刚打过电话。”
“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现在不去军人一条街的小饭店打工了，一心一意带孙子。”
“她年纪不大，回头跟浩然说说，看部队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帮她找个老伴。”
师娘是应该找个伴，师父临终前也交代过。
韩渝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我问过浩然哥，也跟小芹嫂子提过，可他们说部队那边没合适的。”
李主席掏出香烟点上一支，一连抽了好几口，沉吟道：“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可能连那边的方言都听不懂，想找个合适的是不太容易。”
韩渝也不想师娘总是一个人，低声问：“要不让我师娘回来住几天？”
“先别急，关键是要先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如果有再让她回来。”
“可我一直呆在江边，认识的人少。”
“你忙你的，这事交给我。”李主席想想又说道：“我回头给李卫国打个电话，让他也帮着留意。”
提起李卫国，韩渝想起件事，急忙道：“李主席，丁所和章叔也要退休了，石所中午刚给我打过电话，想跟我商量怎么欢送。”
“年龄到站了，该退就得退，我回头也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一起帮着留意。”
……
韩渝把李主席送到机关南小区，驱车再次赶到启东公安局。
周局正好刚检查完工作回来，一见着他就问起座谈会的情况，韩渝据实相告。
周局得知沈副市长找他谈话了，不禁调侃道：“有沈市长这么大靠山，分局的工作不难开展，可以放心的调回来。”
“周局，我是公安干警，沈市长虽然是领导，但我调回来之后你才是我的直接上级。”
“港区分局的情况跟其他所队不一样，要以接受港区党工委和管委会的领导为主。”
“公安工作难道也要接受党工委和管委会领导？”
“公安工作还是要接受局里领导。”
周慧新笑了笑，掏出手机换上一块电池，接着道：“刚才回来的路上，何局和王政委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知道你离不开船，已经跟港监局沟通好了，决定让你把001开过去。”
这是一个好消息。
001停泊在白龙港，其实跟停泊在三河水域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师父健在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想把趸船拖到三河水域，毕竟北支航道水浅，只有小船航行，大船很少。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光有船没人不行。”
周慧新笑道：“我们商量了下，打算让马金涛、杨勇和杨远跟你一起去三河。范队长和老朱更好办，都不需要办什么调动，可以直接跟你走。”
“这么一来，白龙港只剩陈子坤、张平和小龚三个民警。”
“白龙港客运码头只剩三班客轮，有三个民警足够了。”
“市里把趸船买过来，柠柠和金大他们怎么办。”
“汤局和朱局早考虑到了，启东港码头项目一开工，三河那边的水上交通情况会变得很复杂，汤局打算让港巡三大队跟你一起去三河，不会让你们小两口分开。”
以前是三家在趸船上“合署办公”，今后还是三家“合署办公”，只是由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水警三大队和港巡三大队，变成了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水警和港巡三大队。
想到不会因此跟学姐分开，只是换了个锚泊的地方，韩渝咧嘴笑道：“太好了，谢谢周局。”
“这是汤局、朱局和王政委他们研究决定的，谢我做什么。”
“也要谢。”
韩渝想想又忍不住问：“周局，港监局把趸船卖给市里，有没有说打算卖多少钱？
周慧新憋着笑轻描淡写地说：“港监局开价八十万。”
“八十万！”
“朱局说钢材涨价了，现在建造一条一模一样的趸船，少说也要一百万，八十万已经很便宜了，而且会买一送一。”
“送001？”
“001港监局怎么可能送。”
“那送什么？”
“送那条老古董。”
“老古董是我从江上捡的，光趸船就卖八十万，港监局这一转手赚了多少钱！”
韩渝被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
周慧新不认为当年卖亏了，若无其事地说：“物价上涨，报价八十万不算过分。再说市里要建设的是港口，港监局是主管部门，以后少不了要去求人家，所以市里只会象征性讨价还价。”
这算不算行贿？
韩渝彻底服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周慧新又笑道：“市里出钱，又不要我们局里出钱，别说八十万，就是一百八十万跟我们也没关系。”

第四百三十二章 领导关心
刚刚过去的三个多月，港监局是最难熬的。
可能都知道想消除陆宾祥变态杀人带来的恶劣影响很难，谁都不愿意来南通接手这个烂摊子，也可能港监局这两年确实干出了不少成绩，个个都以为要被调整的汤局并没有被调整。
但局里出了这么大事，对上对下总要有个交代。
今天上午，局里召开全体干部大会，长江港监局领导出席会议，宣布免去杨副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任命从镇江港监局调来的一个非常年轻的干部担任副局长。
大会开完开小会。
研究党委成员的分工，决定由朱春苗接替刚被免职的杨副局长，协助分管行政管理、人事教育、执法监督、法治建设、国际履约和后勤管理等工作。刚调来的许副局长，分管船检科和船员考试科。
因为陆宾祥杀人带来的风波，至少在港监局内部就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汤局如释重负。
朱春苗也松下口气，就在她准备给一直关心老单位情况的冯局打电话汇报时，韩渝竟找上了门。
朱春苗很直接地认为韩渝不想调回启东公安局，带上门问：“利弊都已经帮你分析的很清楚了，再说调回去又不会影响江上的工作，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朱姐，别误会，我没说不想调。”
“那你来做什么？”
韩渝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笑问道：“朱姐，长江港监局领导是不是来了？”
朱春苗愣了愣，坐下苦笑道：“昨天来的，明天就走，这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些做什么。”
“当然关我的事，这差事还是你和秦主任帮我找的。”
工作关系还没调回启东就要给启东工作，韩渝觉得有些搞笑，无奈地说：“秦主任的老部下出差了，出差前给我布置了个任务。”
朱春苗好奇地问：“什么任务？”
“只要涉江的几个执法单位有上级来检查，都要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长江港监局有领导来检查，我不知道没事，知道了就要给他打电话。”
“然后呢。”
“他去首都跑审批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能向叶书记汇报。叶书记通过周局让我来问问，长江港监局领导住在哪儿，日程是怎么安排的，市里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向长江港监局领导汇报下启东港建设项目的情况。”
见缝插针找上级主管部门领导汇报工作，启东的叶书记干工作果然有特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就这么跑武汉去不但要花车旅费，而且不一定能见着领导。借领导来南通检查的机会汇报，事情不一定能办成，但至少能混个脸熟，下次去武汉至少能见着人。
朱春苗彻底服了，不禁笑道：“李局住在海员俱乐部，这会儿在海员俱乐部跟汤局谈话。”
“能不能请汤局帮叶书记引荐下？”
“李局这次是送许副局长上任，是代表长江港监局党委宣布任命的。”
“我知道，柠柠跟我说了，但对启东而言这是一个机会，周局说叶书记把汇报材料都准备好了，正在等我消息呢。”
朱春苗不由想起去年夏天长江航务局领导来南通检查工作，启东的叶书记先是跑到白龙港等，然后从白龙港追到市区，又从南通市区一路追到了对岸的章家港，真有些佩服叶书记那锲而不舍的精神。
再想到启东港建设是爱人的老部下负责的，现在咸鱼又要调回启东进入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委班子和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正在等电话，李局跟汤局谈完就要找我谈，等会儿去海员俱乐部我帮你跟汤局说一声，在向李局汇报工作时再帮你们提提。”
韩渝咧嘴笑道：“太好了，谢谢朱姐！”
帮人帮到底，何况帮的又不是外人。
朱春苗权衡了一番，接着道：“晚饭也安排在海员俱乐部，晚上人少，我可以给叶书记留个位置，你赶紧给周局打电话，问问叶书记能不能早点过来。”
“朱姐，你真帮了我大忙，我这就打电话汇报。”
“上辈子欠你们的！”
“朱姐，你既是我和柠柠的长辈，也是我和柠柠的媒人，我倒插门都是你安排的。”
朱春苗噗嗤笑道：“倒插门很光荣吗，都快做局长了，还总挂在嘴边。”
“我觉得不丢人。”
韩渝嘿嘿一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忙不迭拨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小子钱没少赚却依然那么小气，朱春苗不禁笑骂道：“你自个儿没手机啊，还用我们的电话打。”
“手机的通话费用贵。”
韩渝咧嘴一笑，当着她面简明扼要向电话那头的周局汇报情况。
朱春苗等他汇报完，干脆指指电话：“再给冯局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
“冯局一样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调回启东这么大事，难道不应该向一直很关心你的冯局汇报。”
“我知道冯局关心我，可他工作那么忙……”
“少废话，赶紧打。”
“哦。”
韩渝急忙掏出手机，翻找出冯局的手机号码，用朱大姐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过去。
冯局知道是老单位的号码，听到韩渝的声音有些意外，调侃道：“咸鱼，你不好好呆在白龙港，跑港监局做什么。”
“冯局，我是来向朱局汇报工作的。”
“跟朱局汇报什么工作，难道你调到港监局了？”
“没有，不过我的工作接下来真有点变化，两年前连船带人被启东公安局卖给了港监局和长航分局，现在又被长航分局和港监局卖给了启东市政府和启东公安局。”
冯局哈哈笑道：“又被卖了！”
韩渝苦笑道：“朱局就在我身边，不信你可以问朱局。”
“有单位愿意买，并且能卖上价，说明你和船有价值，这是好事。”
冯局顾不上问来龙去脉，拿起一份昨天刚收到的函件，笑道：“咸鱼，你如果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打电话找你。”
韩渝楞了楞，禁不住问：“冯局，又有大活儿了！”
“跟去年的活儿不一样，但跟去年的活儿有一定关系。”
“什么活儿？”
“之前不是订购了两条大鲨鱼么，第二条已经转运回来了，上级又跟人家订购了几条。考虑到总找荷兰的公司转运成本太高，上级决定建造一条半潜船，由上海的一家造船厂承建。”
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要是有半潜船就用不着求人家。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对荷兰的那条半潜船比较熟悉，设计单位想找你了解下情况，毕竟大型半潜船我们之前没设计建造过。”
“没问题，其实去年在船上我就想过我们完全能自己建造一条，还留了个心眼儿，在加工安装坞墩和装卸时悄悄记下了半潜船的尺寸。在之后的转运中利用PSC自查的机会，搞清楚了整条船的布局。”
韩渝越想越激动，又禁不住笑道：“主机、辅机、锚机、泵和液压系统等关键设备用的是哪家的，用的是什么型号。主机工况和相关参数，我这儿全有！”
冯局惊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刚开始觉得我们自己可以建造，后来想着总共就两条大鲨鱼，都已经转运回来一条，为转运另一条专门建造一条半潜船不划算，也就没跟你汇报。如果当时拿出来，上级指不定会怎么想，搞不好会以为我在故意表现呢。”
“这倒是，但此一时彼一时，你记录的那些现在派上用场了！”
“交给谁？”
“你现在的工作关系有没有调到启东公安局？”
“调动手续正在办，估计快了。”
“船舶设计建造不是干别的，想急也急不来，等调动手续办妥了给我打电话。”
“行。”见朱大姐一个劲儿打手势，韩渝连忙道：“冯局，朱局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朱局。”
“好的。”
韩渝知道朱大姐要跟老局长说港监局的事，把电话交给朱大姐，主动走出办公室回避。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朱大姐打完电话开门让进来。
“什么大鲨鱼，跟我还保密！”
“上级下过封口令，不让乱说。”
“跟你开玩笑呢。”
朱春苗微微一笑，看着他感叹道：“咸鱼，冯局对你是真关心。你熟悉国家急需的特种船舶，甚至有相关数据，冯局为什么不让你现在去参与设计？就是想等你调回启东公安局，再联系你们上级的上级的上级，抽调你去上海参与设计。”
韩渝惊问道：“冯局要找公安部？”
“他在那个位置上，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按程序走，不可能直接找启东公安局。”
“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
……
与此同时，叶书记刚开完会，听完柳秘书汇报，赶紧给公安局长周慧新回电话。
中国是人情社会，没有在饭桌上解决不了的事。
只要能见着面，一起吃顿饭，接下来能少跑好多冤枉路。
叶书记听完汇报很高兴，笑道：“已经说好了是吧，晚上有时间，没时间也要有时间，我这就去市区。”
市领导很满意，周慧新很有面子，连忙道：“叶书记，咸鱼正在港监局，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海员俱乐部等着。”
“好，顺便把小柳的手机号给他，让他给小柳打个电话。”
有个熟悉江上几家执法单位情况的同志确实不一样，叶书记想想又笑道：“慧新同志，你和沈凡同志的这个墙角挖的好。韩渝同志的调动手续要抓紧办，省得夜长梦多！”
之前的谢书记比较保守，现在的叶书记有闯劲儿。
干工作雷厉风行，今天能办的事绝不会拖到明天。
在人事安排上也不像以前那样论资排辈，这一年多来选拔任用的都是有能力的干部，好几个乡镇的一把手都是破格提拔的，真正体现了什么叫能者上庸者下。
跟着这样的书记干，本就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周慧新有激情，不禁笑道：“报告叶书记，我上午打电话问过组织部，也打电话跟长航分局沟通过，他们说周五下班前肯定能办妥。”
“好，干工作就应该讲究效率，不能拖泥带水。”
叶书记挂断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跟追上来的秘书叮嘱道：“小柳，以后再接到与港口建设和招商引资有关的电话要及时汇报。”
这跟批评差不多。
柳秘书愣了愣，连忙道：“是！”

第四百三十三章 晚辈的担当！
下午三点，趸船上来了四个不速之客。
他们跟韩向柠打个招呼，就在老古董上忙碌起来。
又是拉皮尺量老古董的长宽，又是在小本子上记录的，还用粉笔在老古董甲板上画。
匆匆赶来等韩渝商量如何欢送老丁老章的石胜勇，不解地问：“柠柠，他们是做什么的？”
别人不知道三儿要调回启东公安局，韩向柠早就知道了，毕竟这么大事三儿要跟她商量。但涉及到启东公安局的人事调整，在没正式宣布之前要保密。
面对完全有资格担任港区分局局长却只能做分局教导员的石胜勇，韩向柠真有些尴尬，故作淡定地说：“他们是钢结构厂家的人。”
“钢结构厂家的人来做什么？”
“他们也做活动房。”
“你们要在老古董上盖房子！”
启东港项目动工之后三河水域航道情况会变得更复杂，港巡三大队要过去维护水上交通秩序，确保水上交通安全。即将成立的水警五中队要去三河水域，在维护江上治安的同时协助港监执法。
趸船虽然要卖给启东，但不能真给启东使用。
退一步说，港监和水警进驻趸船也是在为启东港建设保驾护航。
沈副市长考虑到趸船的空间太小，容纳不下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于是在韩渝建议下打算把老古董改造成指挥部的趸船！
老古董的尺寸和吨位比现在的趸船大多了，甲板下又压载了那么多条石，稳定性肯定没问题，在甲板上完全可以加盖一栋钢结构的三层办公楼。
韩向柠很想说不是我们港监局要在老古董上盖房子，而是你们启东市里要在老古董上盖，但卖船跟卖人是一回事，没正式宣布之前不能乱说。
她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韩渝从三河赶回来了。
石胜勇顾不上再问港监局的事，迎上去笑问道：“咸鱼，你跑三河去做什么？”
趸船和老古董拖过去锚泊在哪儿，水电问题又怎么解决……
韩渝上午就忙着干这些的，但跟学姐一样不能乱说，只能微笑着敷衍道：“去陵大汽渡看了看。”
“陵大汽渡的治安归三河派出所管，消防归水上分局管，你去看什么。”
“渡口的消防是归水上分局管，可水上分局有火灾扑救力量吗？石所，你又不是不知道，无论江上还是岸线发生火灾，最终都归我管。”
石胜勇哈哈笑道：“这倒是，毕竟你是南通水师提督。”
虽然同样能提副科，但做副科级教导员跟做分局局长还是不一样的。
面对曾经的顶头上司，韩渝也有几分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石所，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们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客套吗？”
石胜勇笑问了一句，说起正事。
两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都要退休，韩渝真有些舍不得，坐下道：“欢送肯定是要欢送的，而且要搞热闹点。”
“你觉得怎么搞合适。”
“丁所是四厂派出所的老所长，退居二线之后在沿江派出所干了好几年。章叔是沿江派出所的老所长，沿江派出所虽然撤销了，但现在的白龙港派出所有一半是沿江派出所的，怎么操办等会儿再说，但不管花多少钱我们白龙港派出所要出一半。”
“行，这是你的心意，我不打肿脸充胖子跟你争。”
石胜勇话音刚落，韩向柠就笑道：“石所，三儿，章叔和丁叔要退休的事我也向局领导汇报了，汤局说章叔和丁叔那么支持我们港监局的工作，给我们港监在水上执法做了那么多年坚强的后盾，我们局里不能没点表示。”
韩渝乐了，笑看着她问：“你们局里打算怎么表示？”
“我们局领导打算参加欢送仪式，汤局如果没时间朱局也会来，到时候会以我们局里的名义对章叔、丁叔过去这些年协助港监工作取得的成绩进行表彰，会颁发证书，还会给章叔、丁叔准备点纪念品。”
韩向柠嘻嘻一笑，又补充道：“局里是局里，我们大队是我们大队，欢送仪式不管花多少钱，到时候算我们港巡三大队一份。”
“大气！”
石胜勇竖起大拇指，转身笑道：“咸鱼，这方面你要跟柠柠学，不能总那么小气。”
“我怎么小气了，刚才不是说过么，不管花多少钱我们两家平摊。”
“现在是三家平摊，完全可以搞的更热闹点。”
“柠柠，你这一说给我提了个醒。”
韩渝打开抽屉，掏出纸笔，一边写一边笑道：“章叔和丁所不光协助过你们港监执法，也协助渔政保护了那么多年渔业资源，协助海关打击过走私，还联合水上分局进行过两次水上严打！
石所说得对，我们完全可以搞得更热闹点，农业局、海关和水上分局的领导都要请，我们长航分局领导更要请，周局和孙政委也要请。只要请了，他们不可能不来，而且不能两手空空过来。”
两位老同志兢兢业业干了那么多年，有那么多领导来欢送荣休，老丁和老章一定很高兴很有面子。
毕竟人与人是有对比的，局里今年有好几个老同志要退休，我们这边搞的热热闹闹，人家那边冷冷清清，这对比就出来了！
石胜勇越想越有意思，咧嘴笑道：“我看行，不过我跟那些领导不熟，请人的事全靠你。”
韩渝正准备开口，韩向柠又笑道：“不能光请领导，也要老朋友，要请群众。”
“李叔肯定是要请的，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老主任要请，船闸管理所的老主任也要请。有些单位没了但人还在，长途客运站、供销社、商业公司和国营旅社的老经理都要请！”
“白龙港卫生院并入了四厂卫生院，陈院长现在是四厂卫生院的副院长，陈院长也要请！”
“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
“白龙港村的村干部。”
……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一会儿，就拟出一份长长的名单。
韩渝仔仔细细看了看，再次拿起笔：“差点把白申、白浏号客轮乘警队给搞忘了，邵哥他们一样要请。”
石胜勇没想到会搞这么大，笑问道：“算算，有几桌人了？”
“八桌。”
“是不是有点铺张？”
“这不算铺张浪费，也不算大吃大喝，章叔丁叔任劳任怨干了那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韩渝想想又笑道：“退休仪式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我们公安工资待遇那么低，章叔丁叔能干到退休离不开家属支持，所以要再加两桌，把章叔丁叔的家人都请过来庆祝。”
韩向柠深以为然，笑看着他问：“十桌人，安排在哪儿？”
“用不着去饭店，跟菡菡洗三时一样，请厨师过来做，就安排在客运码头食堂。”
“安排在客运码头食堂也行，客运码头有大会议室，到时候可以先在大会议室开个欢送会，会开完去食堂吃饭。”
“我就是这么想的，至于会场怎么布置，章叔丁叔都要退休了，用不着搞什么台上台下。完全可以拉上横幅，挂点气球，布置成联欢会那样的会场，要营造出喜庆的气氛！”
没退休时个个想着退休享清福，真要是快退休了肯定会舍不得。
总之，人走茶凉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老同志最怕的就是冷冷清清，是要营造点喜庆气氛。
石胜勇举一反三地说：“四厂工人活动室有影碟机，到时候我去把影碟机、大彩电和功放音响都借过来，可以放音乐，也可以唱卡拉OK，肯定很热闹。”
“行，就这么定！”
“活动议程呢？”
“活动议程好办，到时候按行政级别来，级别低的先讲话，先表彰或赠送纪念品，级别最高的压轴。”
“石所，三儿，你们工作忙，这些事交给我吧，我负责筹备。”
三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看来电显示，竟是沿江派出所前教导员李卫国打来的。
韩渝连忙挂断，用坐机回了过去。
韩向柠也记得老李家的电话号码，忍不住摁下免提键。
“李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就算你不打这个电话，我等会儿也要给你打。”
“欢送老章老丁退休的事？”
“李叔，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大事你肯定要请我，这用得着问吗？”
李卫国反问了一句，紧握着电话抬头看着正笑眯眯抽烟的李副主席，笑道：“不过我找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韩渝连忙问：“什么事？”
“李主席在我家，我们中午刚跟葛局长吃过饭。”
“哪个葛局长？”
“交通局的老局长，你见过的。”
“想起来了，李叔，葛局现在还好吧。”
“不太好。”李卫国点上支烟，轻叹道：“他原本想着过两年退休，陪老伴出去旅旅游，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结果他爱人去年患上了肝癌，春节时走了。”
“李叔，这些事你不说我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
李卫国磕磕烟灰，话锋一转：“老葛跟你师父是多少年的朋友，他的个人和家庭情况，我们可以说知根知底。我和李主席跟他谈过，他有心找个老伴共度余生，就是有点担心子女会反对。
我和李主席下午去找了下他儿子和他儿媳，两个孩子都挺通情达理的，都表示支持。接下来就看你和许明远的，浩然那边需要你们做工作。”
原来是帮师娘找对象，只是没想到找的竟是交通局的老局长。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道：“李叔，浩然哥和小芹嫂子也很通情达理，他们肯定支持！”
“但现在有个问题，老葛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退休，他不可能去燕阳，你师娘又要在燕阳帮浩然带孩子。”
“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我先打电话问问浩然哥。”
“跟浩然说清楚，想找个合适的，并且知根知底的不容易，这种事你师娘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表态，我们这些外人又不能包办。所以这事到底能不能成，你们这些做晚辈的态度至关重要。”
“我懂。”
“懂就好，赶紧给浩然打电话吧，有消息记得跟我和李主席说一声。”
“行，我这就跟浩然联系。”
韩向柠听得清清楚楚，捂住嘴笑道：“师娘肯定不好意思。”
石胜勇深以为然，托着下巴说：“这种事只能半推半就，老李说得对，你们这些晚辈的态度至关重要。”
韩渝觉得葛局长跟师娘真挺合适的，忙不迭拨通徐浩然单位的电话。
徐浩然搞清楚情况，得知李主席和李卫国介绍的是看着他长大的交通局葛局长，当即表示支持。
考虑到就这么去跟老妈说，老妈十有八九不会点头，得知老章和老丁即将退休，并且韩渝打算搞个热热闹闹的欢送仪式，决定请一个星期假陪老妈回老家参加，借这个机会请李主席和李卫国安排相亲。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另有任用
一转眼，又到了星期五。
这几年上级对于作息时间和工作时间，一连进行了好几次改革。
首先，取消了把全国人民搞的怨声载道的夏令时。
九四年三月一号，实行每天工作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每逢大礼拜，可以休息两天，小礼拜只休息一天，也叫作“1+2”休假制度。
去年五月一号，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开始实行统一的工作时间，不存在大礼拜、小礼拜了，确定星期六和星期日为休息日。
考虑到一些企事业单位施行有困难，上级又规定可以适当延期；但事业单位最迟要在今年一月一日施行，企业最迟要在明年五月一日施行。
长航公安相当于事业单位，上半年又要严打，警力紧张，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连单休都不可能实现，更别说双休。
现在严打结束了，没之前那么忙，分局按照上级规定，从这个月开始实行双休。
休息两天，小龚可以回家看看。
东西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打算下午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去启东汽车站坐长途车回去。
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刚吃完午饭分局办公室就打来电话，说政治处李主任等会儿要来白龙港，要求全体民警协警都要在所里待命。
“张队，是不是又有行动？”
“应该不是，如果有行动，也不会是李主任过来。”
“那让我们在所里待什么命？”
“可能是开会吧。”
难得回一次家，家里还安排了相亲！
小龚生怕赶不上车，苦着脸道：“也不知道要开到几点，启东一天只有两趟去杨州的车。”
张平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韩渝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放心，真要是赶不上车，陈教开车送你。”
小龚咧嘴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家太远了。”
韩渝知道他人在单位心已经飞回了老家，禁不住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相亲是头等大事！陈教把你送到家，今晚就不回来了，明天正好作为单位领导陪你一起去相亲。”
陈子坤乐了，抬头笑道：“我看行。”
码头下午没什么事，张江昆跟往常一样在派出所看报纸，听众人聊到相亲，不解地问：“小龚，为什么非要回老家相亲？你在白龙港工作，完全可以在附近找对象。”
“就算白龙港没合适的，四厂肯定有！”范队长深以为然，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一向少言寡语的朱宝根也觉得小龚回老家找对象不合适，低声道：“可以请高老师帮着介绍，四厂小学和四厂中学有好多女老师。”
韩渝坐下笑道：“范队长，朱叔，你们不了解情况，不能乱点鸳鸯谱。”
“什么情况？”
“小龚这次回去相亲的对象，是他暗恋了好多年的姑娘！”
“是吗？”
小龚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正挠着脖子不知道怎么解释，外面传来刹车声，紧接着，石胜勇快步走了进来。
“鱼支，陈教，都在啊！”
“石所，坐。”
石胜勇顾不上坐，急切地问：“是不是江上的那几起大案办结了，上级要表彰我们？”
韩渝把他拉坐下来，笑道：“既然是大案，想办结哪有这么快。再说对我们公安而言，严打斗争是结束了。但检察院和法院那边还没完事呢，听说他们那边要起诉要审理的案子堆积如山。”
“那今天开什么会？”
“等会儿就知道了。”
长航分局在业务上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双重领导，不等于白龙港派出所也要接受长航分局和启东公安局双重领导。
但涉及到所领导班子调整这样的事，一般都会通知启东公安局，毕竟白龙港派出所在启东，在工作上少不了跟地方公安打交道。
韩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石胜勇这个曾经的老领导和未来的搭档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启东公安局政委孙家文到了。
正寒暄着，李主任终于来了。
开会讲究座次，李主任和孙政委相互谦让了一番，总算坐下来进入正题。
“同志们，接下来由我代表分局党委，宣布关于韩渝等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咸鱼要调整！
陈子坤一直被蒙在鼓里，顿时惊呆了。
张平和小龚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围坐在会议桌前目瞪口呆。
石胜勇一样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余秀才的官是越做越大，王政委说余秀才现在不只是地级市公安局的一把手，上个月又刚被任命为宿千市的市长助理兼公安局长。
市长助理跟副市长差不多！
南通公安局的陈局虽然一样是副厅级，但只是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党组成员，只能算半个市领导，并且比较勉强。
张均彦现在是长航南京分局的局长，南京是省会，在长航公安系统内的地位比何局高。
他们不只是看着咸鱼长大的，而且能有今天全靠徐三野，不夸张地说他们才是咸鱼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们现在飞黄腾达了，肯定要提携小师弟。
石胜勇正想着咸鱼是要调到鱼局那儿，还是调到张局那儿，长航分局政治处李主任捧着文件念道：“各科所队，经研究决定，陈子坤同志任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代所长；张平同志任白龙港派出所副教导员，主持白龙港派出所政治思想工作。”
接替咸鱼做代所长！
陈子坤又惊又喜，下意识看向韩渝。
张平浑浑噩噩，不敢相信幸福来的如此之快。
“免去韩渝同志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兼白龙港派出所副所长职务，括弧，另有任用。”
李主任放下盖有分局公章的文件，笑道：“陈子坤同志，张平同志，任命你们为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和副教导员，是分局党委对你们的信任。希望你们尽快进入角色，发扬白龙港派出所的优良传统……”
陈子坤很想问问咸鱼去哪儿，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李主任肯定了韩渝在担任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期间取得的成绩，让韩渝说了几句，然后让陈子坤和张平表态。
紧接着，又代表分局感谢启东公安局和四厂派出所对白龙港派出所工作的支持，恳请孙政委和石胜勇一如既往地支持白龙港派出所的工作。
石胜勇代表四厂派出所表态，孙政委代表启东公安局讲话。
一切按照程序来，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李主任也想双休，宣布完任命就打道回府。
本可以坐孙政委的顺风车去启东汽车站的小龚却没走，二十二岁小伙子竟抱着韩渝嚎啕大哭。
“哭什么呀，也不怕人家笑话。”
“鱼支，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不是有陈所和张教么，再说工作调整很正常，我们都要服从组织安排，不可能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
“那你去哪儿？”
“是啊，你去哪儿？”石胜勇也急切地问。
韩渝轻轻推开小龚，硬着头皮敷衍：“上级说另有任用，只能听上级安排，暂时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这么大事你肯定知道，到底是去宿千还是去南京，你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
工作关系已经调到了启东，现在就等着定职定级。
最迟下周二，全启东公安局都会知道。
韩渝意识到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再加上陈子坤、张平和范队长、老朱都在眼巴巴看着自己，只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可能离开南通，我哪儿都不去，我……我调回启东了。”
石胜勇将信将疑：“调到我们局里？”
“嗯。”
“调回来做什么？”
现在不说，将来会更尴尬。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石所，不好意思，我是真不想调动的，可市里非要把我调回来，我们分局和港监局也希望我调回启东。如果不服从组织安排，家乡领导会骂我忘本，分局领导和港监局领导会骂我没良心，只能硬着头皮回来跟你抢位置。”
“跟我抢什么位置？”
“组织部有没有找你谈话？”
“找了，你怎么知道的！”
“周局估计很快也会找你谈话。”
石胜勇猛然反应过来，惊问道：“咸鱼，市里打算让你去港区分局做局长？”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市里和局里打算让我俩搭班子，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委和园区管委会下周三上午挂牌，园区分局下午挂牌成立，所以正式任命会在下周三宣布。”
“我做教导员，你做局长？”
“嗯。”
“哈哈哈哈哈。”
“石所，你笑什么？”
“我笑杨锡辉和李光明，他们上蹦下跳，蹦跶了这么多天，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我就说搞歪门邪道没用，老姚和方志强还不信，笑死我了，哈哈哈。”
“石所，我做分局的局长，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再说教导员一样能提副科，我有什么不满足的。”
咸鱼背景那么硬，跟咸鱼搭班子只有好处没坏处。
石胜勇越想越激动，拍着韩渝胳膊笑道：“放心，我心态摆的很正，我保证做好你的副手，全力配合你工作。我是四厂派出所长，你是从四厂派出所出去的，我们四厂派出所拿下了港区分局两个副科级职务，想想就痛快！”
韩渝没想到他竟如此豁达，但想到在启东公安局提副科太难，又觉得他如此豁达很正常。
再想到有些事不吐不快，并且要跟陈子坤、张平进行交接，韩渝干脆把调动的“内幕”一五一十如实道来。
“分局和港监连船带人把你卖给启东的！”陈子坤哭笑不得地问。
“所以说我如果不识抬举，就是分局的罪人。”
“启东市委市政府明知道卖那么贵，为什么还要买？”
“这不只是买趸船和老古董，也是在买一张‘入场券’，毕竟要建设的是港口，想把启东港建起来离不开几个涉江执法单位的支持。”
小龚苦着脸问：“鱼支，趸船和老古董卖给启东，001要开到三河去，正在建造的新船也要卖给启东，船没了我做什么，正在南通港拖轮队学习的那几个人做什么？”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但何局早就考虑到了。
毕竟当时建造新船搞得轰轰烈烈，如果就这么把正在建造的新船卖了，对上对下不好交代。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你们不会白学开船修船的，你们的船员证书都能派上用场。何局和水上分局的彭局考虑到两家的几条汽艇太过老旧，研究决定一起采购三条巡逻艇。
长航分局两条，水上分局一条，都由武汉的一家专门建造公务船的企业建造。图纸我看过，巡逻艇很漂亮，采用横骨架式布局，单层底，艇长17米，宽4米，型深1.55米。
艇体采用玻璃钢材质，重量轻、硬度强，搭载两台261千瓦的高速柴油机，静水最大航速度22节，最大续航里程400公里。”
看着小龚欣喜的样子，韩渝微笑着补充道：“巡逻艇虽然没正在建造的消防救援大，但造价并不便宜，六十多万一条。何局和彭局本来打算让我去武汉看看的，可我哪走得开，只能给小鱼打电话。
武汉分局装备一条，厂家带着小鱼去试航，小鱼说稳定性好，机动性强，操控性也很优异。在高速行驶状态下，回转半径也小，适合我们在江上对违法船舶展开追踪、处置。”
作为一个开船的干警，不能总没船。
小龚急切地问：“已经确定采购了？”
“确定了，巡逻艇建造的快，最迟明年五月份就能下水入列。”
“我们分局一共订购两条，到时候会不会给我们白龙港派出所一条？”
“001太耗油，不适合在水上巡逻，到时候肯定会给白龙港一条，我跟何局、江政委说好了，他们要是不答应我也不会调回启东公安局。”
“谢谢鱼支！”
“什么谢谢鱼支，应该谢谢鱼局！”张平忍不住笑道。
不但做上了代所长，而且马上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新巡逻艇，陈子坤别提多高兴，不禁打趣道：“这么一来就有两个鱼局了，怎么区分啊。”
想到余秀才，石胜勇哈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区分的，宿千的是大鱼局，咸鱼是小鱼局！”

第四百三十五章 人才引进
咸鱼在长航分局的职务被免掉了，他的去向成了很多人关注的焦点。
孙政委回到局里，正向局长汇报是不是早点找石胜勇谈心，人事局居然打来电话。
“有什么困难，怎么就不好办？把韩渝同志调回来是工作需要，叶书记和沈副市长都很关心，叶书记前几天还问我们周局韩渝同志工作调动的进展……这就属于特事特办！”
孙政委越听越窝火，禁不住拍案而起：“这属于人才引进，人家在长航公安分局享受什么待遇，我们只能比长航分局高不能比长航分局低，不然怎么留得住人才？
我把话撂这儿，你们那么定肯定不行。什么违反规定，违反了哪条规定？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委下周就要挂牌成立，组织部有没有告诉你们韩渝同志要进入党工委班子，这就是了。
好好好，我这就向周局汇报，哪有你们这么做事的，难不成非要叶书记亲自给你们打电话！年轻怎么了，你们能不能好好看看人家的档案，再翻翻上级的相关规定……”
搭档人如其名，一向温文尔雅，不像公安，更像个书生。
周慧新从来没见他生过这么大气，递上支烟问：“老孙，到底怎么了，让你动这么大肝火。”
孙政委接过烟，坐下道：“咸鱼的工作关系虽然调过来了，但要定职定级，不然怎么发工资。咸鱼当时调到长航分局就被任命为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消防工作很苦很危险，长航分局按照工资改革的相关规定，给咸鱼定的是副科二档。
后来咸鱼兼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长航分局按规定给咸鱼上调了一档职务工资。再加上去年表现优异，成绩显著，今年又按惯例上调了一档，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副科四档，每个月的职务工资应该是一百二十四块钱。”
九三年上级进行了工资改革。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工资由职务工资、级别工资、基础工资、工龄工资和各种津贴、补贴五部分构成。
职务工资有好几档，副科级和副主任科员的职务工资共有八档。
基层干部多，正科、副科职数少，能干到副科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在职务工资上，启东一般是每三年考核一次，如果各方面都很优异就能上调一档。只有工作特别出色、成绩特别显著的，才能提前上调。
正因为如此，上级设计的八档，在启东根本用不完。
毕竟走上副科级岗位的干部平均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最多干两任，要是提不上正科，就要退居二线。
想到这些，周慧新禁不住笑道：“副科两年，人家最多定二档，职务工资九十四块钱，他一来就要定四档，职务工资要拿一百二十四，在人事局看来是挺夸张的。”
“不只是职务工资，级别工资人事局也有异议。”
“有什么异议？”
“到年底咸鱼提副科才满两年，正常情况应该定十三级，也就是说每个月的级别工资应该是七十七。可他立过一等功，还是总政记的一等功，交通部公安局曾下文要求长航公安局给他提一级工资，现在是十二级，人事局不想认。”
这是跨系统调动，是从交通系统调到了公安系统。
人事局不认交通系统之前定的职级，其实很正常。
要不是市领导重视，要求特事特办，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定职定级。
周慧新很清楚办点事有多难，问道：“十三级跟十二级相差多少钱？
“十三级七十七，十二级九十二。”
“就因为相差十五块钱，人事局就认为不好办？”
“这只是级别工资，职务工资相差更多。人事局认为咸鱼提副科不满两年，职务工资应该定一档，如果按长航分局那样定四档，光职务工资就相差四十五。”
干部工资待遇低，以至于上级在工资改革的文件上都白纸黑字写着，不同地区的工资应该与经济发展联系起来，允许省、自治区、直辖市运用地方财力安排一下工资性支出，用于缩小机关工作人员工资水平与当地企业职工工资水平的差距。
想到大多企业职工拿得都比干部多，孙政委苦笑道：“人事局那帮人不知道是眼红还是真想帮市里省钱，居然帮咸鱼算了一笔账。”
周慧新笑问道：“算什么帐？”
孙政委拿起笔，一边飞快地写着，一边笑道：“算工资账呗，说什么如果跟长航分局那样给咸鱼定职定级，职务工资一百二十四，级别工资九十二，基础工资九十，工龄工资八块，工资改革保留津贴四十，粮食补贴十二，科级补贴四十五。
再加上地区津贴三十六，一级警司的警衔津贴一百九十九，人民警察执勤岗位津贴每天一块钱，公安几乎天天上班，这又是三十！”
人事局那些人究竟怎么想的，居然算这个账。
周慧新忍俊不禁地问：“算算，加起来多少？”
“四百九十六。”
孙政委飞快地算出结果，想想又笑道：“还有奖金呢，年终奖相当于一个月工资，一年下来就是六千零四十八。”
还有整有零的。
周慧新追问道：“一年拿六千零四十八很多吗，去年我们江苏省的平均工资多少？”
孙政委不假思索地说：“全省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我们南通六千出头，江南几个市高点，最高的七千多。”
周慧新彻底服了，点上烟嘀咕道：“算来算去，咸鱼就拿了个平均工资，人事局至于横挑骨头竖挑刺儿吗？”
“问题是大多人的收入跟平均工资有一定差距，至少在我们启东，像咸鱼这么年轻的干部拿不到这么多。”
“许明远现在拿多少钱一个月？”
“许明远只是科员，职务工资定的三档，每个月八十七，级别工资六十五，基础工资都一样，都是九十，警衔津贴也没咸鱼高，算下来一个月比咸鱼少拿一百多。”
这人就怕对比！
周慧新沉默了片刻，拿起电话苦笑道：“下周就要宣布任命，定职定级的事不能再拖，因为这点事惊动叶书记不合适，只能先给沈市长打个电话。咸鱼既是我们局里的干警，也是他园区党工委的班子成员，让他想办法解决。”
……
与此同时，石胜勇、陈子坤正围坐在韩渝身边憧憬美好的未来。
“柠柠也跟我们一起去三河？”
“不是跟我们一起去，港巡三大队接下来的工作压力比我们大。你想想，港口项目一开工，就要拉上百万吨石头往江里填，肯定是水运，水运成本低。江上还有疏浚航道，到时候江面上全是船！”
“这倒是，可港巡三大队现在就三个人，柠柠和金大忙得过来吗？”
“汤局说等把趸船和老古董拖过去，会安排人加强三大队的水上执法力量。”
“那你们搬不搬家？”
“白龙港就是我的家，离得又不算远，为什么要搬。再说三河那边什么都没有，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大工地，搬过去也没地方住。”
张平送小龚去启东汽车站了，所里只剩陈子坤一个人。
确认咸鱼不搬家，陈子坤欣喜地说：“不搬好，不搬我们可以继续做邻居。”
韩渝微笑着点点头，接着说起今后的工作。
石胜勇听着听着，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是局长，不能只管江上和江边，不管岸上！”
“石所，搞岸上的治安我不在行，再说我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市里搞好港口工程建设，没那个精力管岸上。”
“三河乡政府马上变成港区管委会，三河派出所要变成港区分局，乡政府和派出所离江边挺远的，照你这么说我们要各负责一头，我在乡政府，你在江边？”
“嗯，其实你接下来的工作压力会比我大。”
“怎么可能比你大？”
“江边的工程很大，岸上要做的工作也不少，等党工委和管委会挂完牌，就要征地拆迁，光协助管委会拆迁就有得忙。”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既然要搞工业园区，肯定要先搞基础设施建设，道路要修通，水电要接通，我看过园区的规划图，光一期工程就要修几十公里的道路。
再加上已经决定去港区投资建厂的企业要盖厂房，到时候会有好多施工队进驻，到时候会有多少外来人口？好在刚进行过严打，不然还要防范黑恶势力承揽土石方等工程或通过暴力手段垄断建材供应。”
石胜勇沉默了片刻，感叹道：“你这一说，我发现接下来的压力真不小。”
韩渝笑道：“用沈市长的话说，我们是去创业的，要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争取埋头苦干三年，把港口建起来，把启东港工业园区发展起来！”
创业是很艰苦，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打这个经济发展攻坚战的。
从市里今年密集调整科级干部的一系列动作上就能看出，能被选拔安排到城东开发区、三兴家纺工业园的干部都是有能力的。
相比开发区和三兴家纺工业园，启东港工业园区投资更大。
能参与热火朝天的港区建设，石胜勇心潮澎湃，正想问问港区的管委会主任是谁，前沿江派出所的老教导员李卫国，竟陪着退居二线的交通局葛局长来了。
都是长辈，韩渝连忙起身相迎。
老葛同志当年虽然做过对不起韩渝的事，但那些事早翻篇了，甚至付出过惨重的代价，再次见到韩渝倒不是很尴尬，而是有些不好意思。
韩渝很清楚他所为何来，作为晚辈又不好点破，只能笑问道：“葛局，你现在去不去局里上班了？”
“去局里上什么班。”
老葛同志散了一圈烟，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退居二线就是给人家腾位置的，局里有事不会找我，我没事也不能去局里。换作以前都不要再上班，可叶书记跟谢书记不一样，不让我们在家闲着。
所有退居二线的科级干部都有事干，做过乡镇党政一把手的，不是安排去开发区、启东港工业园区协助征地拆迁，就是协助信访局工作。我们这些从局委办退居二线的，要发挥什么自身优势，要么去搞招商引资，要么协助推进重点工程建设。”
同样退居二线，但他跟老李、老章和老丁退居二线不一样。
公安局的科所队长严格意义上算不上领导，退居二线依然要干活，只是换个所队。
眼前这位都做过交通局长，正科级干部，曾大权在握，一下子没事干会很失落。
叶书记找点事给他们干，韩渝觉得挺好。
石胜勇不明所以，好奇地问：“葛局，市里让你做什么？”
“我不是做过几年交通局长么，虽然跟长航系统不熟，但在市交通局和省交通厅有一些朋友。市里让我去三河，协助即将成立的启东港工业园区管委会搞园区道路桥梁建设。”
老葛偷看了韩渝一眼，想想又笑道：“究竟怎么协助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听沈市长安排。”
韩渝很清楚这个发挥余热的工作安排没那么简单，他十有八九是在李主席和李教的动员下，跟市领导主动请缨去三河参与港区建设的。
见李教笑而不语，韩渝心想为了师娘的幸福必须帮忙，抬头道：“葛局，三河那边什么都没有，离城区又远，白龙港客运码头这边有的是宿舍，要不你搬白龙港来吧。”
咸鱼的师娘回来肯定会住在白龙港，如果这事能成，人家肯定不好意思回城区生活。毕竟城区那么多熟人，见着会很尴尬。
老葛就是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来的，笑问道：“有空宿舍？”
“有，有十几间。”
“太好了，租给我一间，我交租金。”
“要交什么租金，这儿我姐夫说了算，我等会儿就让我姐夫安排。”
李卫国很满意，若无其事地问：“咸鱼，听说你师娘要回来参加老章和老丁的‘退休大典’，她买的是几号的火车票，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韩渝连忙道：“今天动身的，明天下午到南京，我浩然哥和小芹嫂子也回来了，她们打算在南京住一晚，后天一早坐快客回启东，大概后天下午四五点到启东汽车站。”
“这么说你后天下午要去汽车站接？”
“我倒是想去接，可我这边一大堆事，实在抽不开身。”
李卫国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转身笑道：“老葛，我们没咸鱼那么忙，要不我们后天下午去汽车站帮咸鱼接一下？”
“行，我侄子跑出租，正好有车！”
老葛发自肺腑地感激韩渝，想想又笑道：“她们从那么远地方回来，光火车就要坐一天一夜，肯定很累，我们到时候宁可早点去汽车站等，也不能让她们在汽车站等。”
看来老葛同志对师娘真有意思，韩渝忍俊不禁地问：“晚饭呢？”
老葛同志大手一挥：“晚饭我安排，白龙港饭店这样，到时候把你妈和柠柠都叫上。”
面对大献殷勤的老葛同志，韩渝竟有股做男方家长的感觉。
不，应该是男方亲友。
他正觉得搞笑，李卫国摸着嘴角说：“葛局，你们两家是多少年的朋友，难得聚一次，到时候把你儿子和新妇也叫上。”
“行，我等会儿去白龙港饭店订个大包厢！”
看着老葛同志眉飞色舞的样子，石胜勇觉得很奇怪，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变得如此大方。

第四百三十六章 更厉害更年轻
好不容易等到双休，韩渝却休息不了。
星期六，汤局等港监局领导去三河调研，他要跟刚出差回来的沈副市长、即将走马上任的港区管委会苗主任，以及启东交通局和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领导一起前去陪同。
未来的启东港不只是一个码头，而是西起江海河、东至浒滨河，由西向东约三点五公里的港区。
陵大汽渡就在江海河东侧，有一个能够容纳六艘渡轮的小港池。
江海河是一条交通河，里面建有船闸，能通过五百吨以下的内河船舶，江对面是熟州港的海轮锚地，地理位置比较好。
市里利用这一带的地理优势，打算投资拓宽江海河入江口，把通海船闸外侧的河口，改造为一个长一点六公里、宽两百米，专门停泊一千吨以下内河船舶的港池，把港池两侧规划为码头作业区。
相比东边紧挨着浒滨河入江口的深水码头，开发这里堪称投资小见效快。
汤局和刚上任的许副局长在岸上转了一圈，回到001的指挥舱再次看起规划图。
沈副市长满是期待地说：“汤局，该跑的审批我们照样跑，保证不让你为难，但能不能跑下来，你们的态度至关重要。叶书记跟我说过好几次，这事要拜托你。”
启东的决心很大，投资兴建港口，不用国家拨一分钱。
叶书记也很厉害，上任以来从南通跑到省里，再跑到武汉，甚至一路跑到首都，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行政审批这一块问题应该不大。
汤局权衡了一番，笑道：“我们是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既然是南通的港航监督局，就要全力支持南通的经济建设。”
“谢谢汤局支持！”
“但港池和整个港区建起来之后，这一带水域的水上交通情况会变得更复杂。”汤局指指规划图，笑问道：“沈市长，为了更好的维护水上交通秩序，能不能在港池内划出几个泊位，作为非法船舶暂扣点？”
不出一分钱，就想白要泊位！
沈副市长头大了，可想到人家不只是水上交警，也管岸线使用，如果不支持他们的工作，你什么都干不成，只能笑问道：“汤局，你们需要几个泊位？”
长江南通段是内河水域最繁忙的水域，两岸这几年又在大力发展港口，岸线堪称寸土寸金，江上同样如此。
事故船和违章违法船舶又多，已经找不到地方停泊了，又不能任由其在江滩上搁浅，不然一进入汛期就会漂向下游，造成水上交通安全事故。
汤局想了想，再次指指规划图：“既然是暂扣就不存在装卸作业，我们就不占用你们的码头了，只要在港池内装七八个系船浮，给我们留七八个泊位。”
人家是江上的业务主管部门，万万得罪不起，沈副市长只能答应。
001继续往东航行，前往浒滨河口。
一起陪同调研的管委会苗主任，见港监局刚上任的许副局长很年轻，对启东的内河航道情况不是很了解，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汤局，许局，我们启东的主要河道都是人工河，总体呈三横七竖的格局。三横从北向南依次为滨吕运河、滨启运河和启东河，这三条河都是东西走向的。
七竖自西向东依次为我们刚看过的江海河，马上要去看的浒滨河，再就是韩渝同志最熟悉的白龙河，以及圩角河、大洪河、大新河、灵甸河，这七条河均为南北走向。”
苗主任从随行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张内河航道图，微笑着补充道：“境内其它小河，大多呈南北走向，与这七条河流平行等距分布，并且这些河道基本都能连通。”
许副局长今年三十一岁，下意识看了看更年轻的韩渝，惊问道：“都是人工河？”
苗主任感慨地说：“都是人工开挖的，历史最悠久的河道能追溯到唐宋，但形成现在这三横七竖的格局，主要是靠建国以来这些年搞的农田水利建设。”
韩渝不由想起师父，凝重地说：“许局，你可能不敢信，这些河道之所以能通航，全靠启东的近百万干部群众一锹一锹的挖、一担一担的挑出来的！
我家是船民，我父母一年到头四海为家，不需要干这些。但我师父十几岁时就开始出河工。每天冬天都要自带干粮和工具出来‘挑方’，疏浚拓宽过内河，做过江堤，也做过海堤。”
那么大的工程，全靠人力。
许副局长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
汤局没见过徐三野，但不止一次听说过，想到徐三野英年早逝，很可能跟年轻时拼命“挑方”有关，觉得这个话题有点沉重，立马笑问道：“咸鱼，刚才见你跟江海河船闸的同志谈笑风生，你跟他们很熟？”
“江海河船闸的杨主任跟我是校友，陈副主任以前在白龙港船闸干过。”
“这么说那个杨主任也是向柠的校友？”
“是的，不过杨主任上学的那会儿，我们学校还叫南通水运学校。后来又改了两次名，我和柠柠上学时叫南通航运学校，现在升格成了南通航运学院。”
许副局长对韩渝很好奇，尽管自己三十一岁就提副处了，却不敢相信南通竟有韩渝这么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并且马上就要担任启东港工业园区公安分局的局长。
他笑看着韩渝问：“韩渝同志，我们快到浒滨河了，你跟浒滨河船闸的同志熟不熟？”
“也挺熟的。”
韩渝对许副局长一样好奇，微笑着说：“南通几个区县交通局分管水运的领导，至少有一半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在船闸工作的校友更多。不过我跟江边几个船闸熟，倒不是因为跟他们毕业于同一个学校。”
“那是因为什么？”
“我以前是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民警，以前启东水域没别的执法单位，水上治安都归我们管，船闸是治安管理重点。后来岸线治安划给水上分局管，我又去水上分局干了一年。
再后来调到长航分局搞消防，沿江的几个船闸又是消防工作的重点。
从皋如到东启的所有入江船闸我都去过，这些船闸的消防预案我都参与过制定。还联合水上分局组织这些船闸的工作人员进行过消防培训，甚至联合各船闸搞过消防演练。”
果然是“地头蛇”！
许副局长禁不住笑问道：“韩渝同志，你哪一年参加工作的？”
“十六岁，我中专毕业的。”
韩渝话音刚落，汤局就抬头笑道：“确切地说应该是十五周岁参加工作的，小许，等有时间我带你去趸船上看看沿江派出所的老照片，咸鱼从参加工作就开始协助我们港监执法，可以说是我们港监局的编外干部。”
苗主任之前还觉得韩渝进入港区党工委班子太年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自肺腑地觉得这个墙角挖的好，因为在启东真找不到比韩渝更熟悉江上情况的干部。
沈副市长则笑道：“许局，你们朱局以前曾在我们启东工作过，她不但是看着咸鱼和你们港巡三大队的韩向柠同志长大的，也是咸鱼和韩向柠同志的媒人。”
“是吗？”
“不信你问汤局。”
众人正兴致勃勃地聊着韩渝以前的事，沈副市长的手机突然响了。指挥舱里人挤人，接电话不方便，他干脆出去接听。
韩渝正被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沈副市长接完电话挤了进来。
“咸鱼，你认识省军区的首长？”
“不认识。”
“军分区王司令员刚才给我们启东武装部杨部长打电话，说省军区的一个处长带着几个人找你有点事。杨部长是今年刚调来的，不了解情况，都不知道你是谁。王司令员又给叶书记打电话，叶书记让你赶紧去市委。”
“省军区找我做什么？”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去哪个市委？”
“当然去我们启东市委，人家正在去启东的路上，军分区安排的车，杨部长这会儿正在市委等。”
想到去年冯局找自己，也是通过广东省军区的。
韩渝意识到十有八九跟建造半潜船有关，连忙跟汤局、许局致歉，001一靠岸，就坐沈副市长留在岸上的车，先回白龙港拿笔记。
许副局长不敢相信江苏省军区会来找启东的一个副科级干部，忍不住问：“沈市长，韩渝同志不会有事吧？”
沈凡是市计委秦主任的老部下，秦主任是朱大姐的爱人。
沈凡通过老领导知道韩渝不少事，不禁笑道：“他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也只会是好事！”
相比沈凡，汤局对韩渝更了解。
想到身边这位副手很年轻，现在看着挺好，但很难说将来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黄远常，觉得有必要敲打下，轻描淡写地说：“别看咸鱼只是副科级干部，但他见过大世面，多次被上级抽调去执行过重要任务。”
“汤局，韩渝同志执行过什么重要任务？”
“只要有大领导来江上视察，江苏省公安厅都会抽调他去执行警卫任务。还有一些任务需要保密，连我都不知道。”
在认识许副局长之前，沈凡多少有点优越感，毕竟四十三岁的副处级不多。
面对今年才三十一岁就走上副处级领导岗位的许副局长，沈凡心里真有些酸溜溜的。
对付年轻的干部，只有把更年轻的干部祭出来。
沈凡笑看着许副局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只知道他被总政记过一等功，这跟公安系统的一等功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军功。和平时期能荣立一等军功，并且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我们启东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一等功，好像大多是追记。
就算活着的，也大多缺胳膊少腿。
许副局长被震撼到了，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汤局感叹道：“总政记一等功，别说在启东，估计全南通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这个副局长是很年轻，但我们启东有更厉害更年轻的。
苗主任也觉得非常有面子，不禁笑道：“按规定荣立一等功可以提一级工资，人事局的那些人不了解情况，居然把咸鱼当普通干部对待，因为这事沈市长从首都一回来就去找人事局。”
汤局半开玩笑地说：“沈市长，这事解决了吗？你们启东舍不得给咸鱼上调一级工资，我们港监局舍得。实在不行让咸鱼调到我们港监局，我们局里的大门一直对他敞开着。”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汤局，你别想挖我们的墙角。”
沈凡笑了笑，接着道：“你放心，咸鱼定职定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而且市里归市里，我们港区归港区。为更好的推进工程建设和招商引资，我们港区接下来会研究制定一系列激励措施。只要把工作干好，我们港区干部的工资待遇只会比你们港监局高，绝不会比你们港监局低。”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沈副市长的车里打通了冯局的手机。
冯局早料到他会打电话，笑问道：“江苏省军区找你了？”
“我刚接到的通知，冯局，我以为你会让人家通过公安系统找我呢。”
“你们公安说是条块管理，其实以块为主。再说你调回了启东，又没正式宣布任命，现在只是启东的干部，至少暂时跟公安没什么关系，当然要通过省军区找启东市委。”
在人事上，全启东公安局只有局长的任命跟南通市公安局有关系，包括政委在内的其他民警选拔任用都是启东市委说了算，跟省厅更是没任何关系。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问：“县官不如现管？”
冯局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了，用不着说出来。”
“谢谢冯局。”韩渝打心眼里感激，但想想还是忍不住说：“其实没必要搞这么夸张的。”
“什么夸不夸张的，只是顺水推舟按程序办事。再说我很快就要退休了，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冯局，你什么时候退？”
“过完年就退。”
冯局抬头环顾着工作了三年的办公室，感叹道：“你师父肯定跟你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我在部队干那么多年，虽然没能当上将军。但能在临退休前帮部队转运回来两条大鲨鱼，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 启东的骄傲
韩渝回白龙港拿上去年参与转运时做的笔记，匆匆赶到市委大院，叶书记的秘书小柳正在门厅里等。
“韩支，省军区的人在常委会议室，叶书记和杨部长正在陪他们。”
“常委会议室在几楼？”
“三楼，我带你去。”
“好的，谢谢。”
在柳秘书看来韩渝是叶书记和沈副市长眼前的大红人，这段时间只要与启东港建设项目有关的事，韩渝几乎都有参与。
今天更夸张，省军区的人居然一直找到了市委。
柳秘书一边在市委机关工作人员惊诧的目光下带着韩渝上楼，一边不动声色说：“省军区来的是一个姓刘的处长，军分区姜副政委亲自陪同他们来的。跟刘处长一起来的那四位看着不像军人，刘处长和姜副政委没介绍，不知道他们是哪个单位的。”
不愧是市委大秘，太会做事了，担心等会儿见着不知道怎么称呼，竟抓紧时间介绍情况。
韩渝连忙道谢。
跟着柳秘书来到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叶书记微笑着站起身，亲自帮着介绍，陪同四位船舶设计工程师前来的省军区刘处长，竟迎上来紧握着韩渝的手说“久闻大名”。
杨部长在等韩渝的空档，通过武装部的老同志了解过韩渝的情况，刚才从叶书记那儿又得知韩渝曾被总政记过一等功。
如果是现役军人，并且在部队立了功，哪怕是三等功，部队都会通知老家武装部，武装部是要敲锣打鼓送喜报的，更别说被总政记一等功了。
终于见着真人。
杨部长很高兴，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韩渝同志，原来你之前属于交通系统，不然你荣立一等功这么大事，我们武装部不可能不知道。恭喜恭喜，热烈祝贺，我们都要向你学习。”
武装部长是启东的常委，居然声称要向自己学习……
韩渝受宠若惊，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省军区的刘处长又笑道：“叶书记，杨部长，韩渝同志被总政记一等功，别说你们不知道，连我们省军区之前都不知道。”
陪同刘处长和四位工程师过来的南通军分区姜副政委也苦笑道：“我们军分区一样不知道，刚才打电话向王司令员和陈政委汇报，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大吃一惊。”
那个一等功在哪儿立的不重要，什么时候立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咸鱼现在是启东的干部！
叶书记既是启东的书记，也是启东武装部的第一书记。
手下有个一等功臣，叶书记很高兴很有面子，拍着韩渝肩膀哈哈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小韩，你既是总政表彰过的一等功臣，也是我们启东的骄傲！”
“叶书记，我……”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是实至名归。可惜你的许多事迹要保密，不然市里就可以搞几场事迹报告会，给你戴上大红花，上台好好讲讲的。”
叶书记抬起胳膊看看手表，随即转身笑道：“刘处，姜副政委，小韩我帮你们请来了，我等会儿有个会，只能请杨部长陪你们。”
“没关系，您忙。”
“谢谢叶书记，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用谢，能为国防建设做点事，这是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的荣幸。”
叶书记跟众人挨个儿握了下手，带着柳秘书先走了。
省军区的刘处长目送走叶书记，回头笑道：“韩渝同志，叶书记刚才说你的许多事迹要保密，几位工程师接下来要跟你请教的事一样需要保密，我和姜副政委去楼下等，你们聊。”
“是！”
“杨部长，我们先出去吧。”
杨部长愣了愣，连忙笑道：“好的，刘处，姜副政委，这边请。”
之所以把会谈地点安排在常委会议室，就是考虑到保密。
韩渝送走三位领导，赶紧带上门，从包里取出笔记本。
四位来自上海的高级工程师大喜，从带来的一个图纸筒里取出一卷之前设计的草图，参照韩渝提供的数据，一项一项研究起来。
之前没设计建造过，不懂就问，不丢人。
韩渝有问必答。
这是搞大型特种船舶设计，不是干别的。
五个人从下午一点半，一直探讨到傍晚，期间就出去上过几次厕所。
杨部长见他们竟打算挑灯夜谈，连忙让市委办的工作人员送饭，安排好一切才陪刘处长和军分区姜副政委去启东宾馆吃晚饭。
吃完晚饭打电话问，几位高工和韩渝说要加夜班，不知道几点能搞完，杨部长只能先安排两位领导休息，然后让对韩渝很熟悉的刘参谋给常委会议室准备夜宵……
跟江对岸的大仓、熟州和章家港等城市相比，启东在经济发展上严重落后！
作为启东的一把手，叶书记认为要争分夺秒迎头赶上，根本不存在双休，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办公室。
沈副市长同样没时间休息，见叶书记上班了，赶紧来向叶书记汇报工作。
“港监局要八个泊位做非法船舶暂扣点，江海河港池就那么大，总共才几个泊位啊！”
“叶书记，我一样舍不得，可没他们支持，港池项目也搞不成。”
“你有没有找找朱春苗？”
“朱局不分管这一块，而且这是汤局提出来的。”
“汤局既然开了口，就给他们八个泊位，除了这八个泊位，他们有没有提别的要求。”
沈凡连忙摊开带来的港区规划图，指着浒滨河口的位置无奈地说：“汤局说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水上交通管理的压力会非常大，他们的执法人员在趸船上办公只是权宜之计，他们想要这块地皮，打算建一栋办公楼。”
要了泊位还要地皮，难道他们不知道地皮是能卖钱的吗？
叶书记越想越心疼，看着规划图道：“今天答应给他们一块地皮盖办公楼，过几天海关、边检一样有可能开口要，到时候给不给人家划拨？”
“叶书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不能因为这点上前功尽弃。”
沈凡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港监局的情况跟海关、边检不一样，港口建成投入使用之后，能不能经营管理好，有没有一个良好的水上交通秩序很重要。”
叶书记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从长远考虑，港监局愿意来我们启东港盖办公楼确实是一件好事。”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再说他们至少没提出让我们掏钱帮他们盖。”
一下子出这么大血，叶书记心里肯定多多少少有点不爽，沈凡连忙话锋一转：“叶书记，昨晚吃饭时，汤局提供了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中远船厂场地太小，跟不上发展需要，打算找地方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江对岸几个区县的一把手消息比我们灵通，这段时间总往中远跑，给了好多优惠政策，想把中远拉过去投资建厂。”
中远是真正的大企业，建造的都是大海轮，每年产值上亿。
叶书记立马来了精神，敲着桌子说：“这个情况很重要，你赶紧想想办法，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把中远拉过来，对岸能给的政策我们一样可以给！”
“船厂的老总我倒是能联系上。”
“光能联系没用，要做工作。”
“工作我正在做，我等会儿给咸鱼打个电话，让他陪我去一趟中远船厂。”
“咸鱼跟中远船厂很熟？”叶书记下意识问。
沈凡微笑着解释道：“我问过朱局，朱局说长航分局打算建造消拖两用船时，曾邀请中远船厂的总工参与过评标。而且中远当年收购南通造船厂，就是港监局的老局长帮着牵的线搭的桥。”
叶书记追问道：“港监局的老局长？”
“就是上任局长，姓冯，冯局是看着咸鱼长大的，对咸鱼很关心。朱局说要不是冯局给机会，咸鱼也立不了一等功。”
“冯局跟中远很熟？”
“不只是很熟悉，而且还调到了中远总部，具体什么职务朱局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享受正局级待遇。”
有这关系必须利用起来！
叶书记立马拿起电话，飞快地拨了一串号码，等了几秒钟，问道：“小柳，韩渝同志有没有走？”
“走了，他跟省军区刘处长带来的那四个人谈了一夜，早上在市委食堂吃完饭走的。”
“他们谈了一夜？”
“嗯，他们在里面谈了一夜，武装部的刘参谋在外面守了一夜。”
“他一夜没睡啊，那就算了。”叶书记放下电话，喃喃地说：“那四个人究竟找他了解什么情况，居然了解了一夜。”
沈凡分析道：“可能跟立一等功的那个任务有关。”
“省军区的那个刘处说要保密，既然要保密我们就不打听了。但咸鱼跟港监局老局长的关系必须利用起来，中远船厂要扩大规模这么大事，我估计中远在南通这边的负责人也做不了主，肯定要经过总部同意。”
叶书记想了想，接着道：“但我们不能只找总部不找南通这边的负责人，你好好计划下，这个工作怎么做。”
沈凡连忙道：“我知道。”
要让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草。
叶书记摸摸嘴角，又笑道：“咸鱼被总政记一等功，交通系统不当回事，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不能不当回事。我回头问问武装部，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地方党委政府是怎么表彰的，应该有‘配套奖励’，必须给他补上。”
沈凡岂能不知道顶头上司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道：“叶书记，据我所知好像没这方面的‘配套奖励’，或者说没这方面的先例，只有一些拥军优属方面的政策，但都是针对现役军人在部队立功的。”
叶书记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交通系统不是不当回事，只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弄？”
“应该是。”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不能跟他们那样墨守成规。回头我找找杨部长，看看现役军人在部队荣立一等功，在老家这边能享受什么待遇，我们完全可以参照么。”
参照估计也参照不出什么。
毕竟针对现役军人的政策，不太好往非现役军人身上套。
……
与此同时，今天同样没休息的周慧新，正坐在办公室里跟石胜勇谈话。
“周局，你放心，我心态摆的很正，再说我跟咸鱼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很清楚江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我不觉得给咸鱼当副手委屈。”
“我知道，事实上市委和局党委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研究决定让你跟咸鱼搭班子的，但该说的我要说清楚。”
周慧新顿了顿，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其实把咸鱼调回来担任港区分局局长，市委市政府和局里还有一层考虑。”
石胜勇下意识问：“什么考虑？”
“港区的治安管辖权。”
周慧新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耐心地解释道：“以前沿江的那些只要有点规模的港口都是交通部的，港区治安都归长航公安局管辖。南通港的治安之前虽然归南通港公安局管，但南通港公安局一样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
久而久之，不但形成了惯例，甚至有文件支持。
如果不把咸鱼调回来担任港区分局局长，很难说长航分局会不会横插一杠子。如果人家非要管，官司打到首都去，港区的治安管辖权真可能会被划给长航分局。”
周慧新点上支烟，补充道：“长航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真要是让他们管港区治安，我们启东就要给他们发工资，要给他们安排办公场所，提供办公办案经费，在人事安排上市委还不能过问。遇到事不听招呼，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还拿他们没办法。”
石胜勇猛然反应过来：“把咸鱼调回来担任分局局长，何局和江政委就不会横插一杠子！”
周慧新点点头：“其实何局和江政委是身不由己，如果长航公安局能解决干警工资和办公办案经费，他们也不会去跟港务局要钱。”
“港区治安管辖权的事，他们是不是没想到？”
“怎么可能想不到，人家是装糊涂。”
周慧新磕磕烟灰，低声道：“他们上半年跟港务局的关系闹那么僵，港务局恢复保卫处，组建经警支队，甚至有市局支持，打算不让他们再管南通港区的治安，结果长航公安局领导都出面了。涉及到很严肃的治安管辖权，人家寸土不让！
最后市局都不得不承认南通港区的治安应该归长航分局管，港务局保卫处和经警支队在业务上都应该接受长航分局领导，市局内保支队把之前同意港务局成立经警支队的批复都撤回了。”
这件事石胜勇知道，禁不住问：“这次装作没想到，是看在咸鱼的份儿上？”
“有咸鱼的因素，但更多的是我们启东拿出了最大诚意。”
“买他们正在建造的新船，他们开价多少市里就给多少，没跟他们讨价还价！”
“相比养一帮外人，现在多花点钱还是值得的。”
“那港区治安管辖权归属的事以后会不会有争议？”
“我们今年跟长航公安局联合开展水上严打，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并且取得那么大战果。长航公安局领导就算知道我们要成立港区分局，要管港区治安，他们短时间内也不好意思跟我们争。”
周慧新笑了笑，想想又掐灭烟头道：“总之，何局和江政委没想过横插一脚。至于武汉那边，等他们知道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我们这边都已经成立分局，港口治安管得好好的，他们如果再提什么治安管辖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上级肯定会想，你们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中国熟州港
熬了一夜，又累又困。
四位船舶设计专家却婉拒了杨部长安排去启东宾馆休息的好意，也没跟省军区的刘处长去南京，而是请南通军分区姜副政委安排车送他们去白龙港，乘坐高速客轮回上海。
他们很急，韩渝能理解。
因为吃夜宵时闲聊了一会儿，知道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事。
今年上半年，台海局势极为紧张，为维护国家的领土完整，上级在东南沿海集结重兵，甚至做好了“千军万马渡海峡，万里惊涛把路开”的各项准备，却由于美帝航母战斗群开进海峡附近横加干涉，这场一触即发的危机最终以我军宣布演习结束而告终。
海军装备跟不上，火药味最浓的时候竟不得不把大炮吊装到货轮甲板上，临时改造为武装商船跟对方对峙。
建造航母不现实，既没那么多经费也没技术。
上级研究决定再订购六条更先进的大鲨鱼，四位专家所在的造船厂要赶在第二批的第一条下水前，把半潜船建造好前往俄罗斯进行转运。
时间很紧，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韩渝不是船舶建造专家，能提供的都提供了，再想帮也帮不上忙，只能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把四位专家送上高速客轮，回宿舍抓紧时间补觉。
韩向柠不知道这些，正为趸船和老古董移泊三河水域做准备。
要打电话问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张副主任电有没有拉到江边，自来水管有没有铺设过去，钢浮桥到时候怎么架设……
趸船上属于长航分局的东西，尤其档案材料，要协助陈子坤和张平赶紧搬上岸。
趸船和老古董移泊三河水域之后，打在趸船两侧的防撞柱不能留着，不然就这么孤零零杵在江里，航经的货船一个不慎就会撞上，进而引发水上交通事故。
下游两公里水域的浅滩上有一条三无货船搁浅断裂，船主船员见势不妙竟跑得无影无踪，跑路前还把柴油机等值钱的东西拆走了。
就这么留在江里很危险，让局里找工程船去处理这费用谁出？
明知道存在水上交通安全隐患不能不排除，只能请范队长、朱宝根和马金涛等人帮忙，开001过去看看能不能把搁浅船先拖到吴老板的船厂。
“韩大韩大，我们到了，我这会儿在事故船上！”
“船体破裂的严不严重，能不能拖？”
马金涛看着破裂的船身和进满水的船舱，举着对讲机苦笑道：“拖不动也拖不了。”
韩向柠紧锁起黛眉：“怎么拖不动？”
马金涛无奈地说：“舱里进满了水，看着还有好多淤泥。”
金大也来了，正站在监督艇上警戒守护，一边让老葛把监督艇开对面去，一边举着对讲机补充道：“船舱的焊缝都裂开了，就算能拖动也会把船拖成两截。”
“断成两截就断成两截，能不能先把淤泥清理掉，分成两次拖？”
“不行，开裂的位置紧挨着机舱，船尾又悬在吃水深的这边，船一断船尾就栽进深水区，如果沉了还要找打捞船来打捞。”
出了事故就跑，船主也太不负责任了！
韩向柠暗骂来一句，追问道：“金大，马队，能不能把破裂的船体修补下，把舱里的水和淤泥清理掉，再把船拖回来？”
“修补……进了水怎么修补，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
“你就说能不能？”
“能是能。”
“能就行，我这就给吴老板打电话，请他安排几个工人去帮着修补。”
“韩大，我估计没五六千块钱修补不起来。”
“百十吨的船，卖废铁也能卖不少钱。”
“这船修补好拖回去能卖吗？”
长江干线这些年码头建了好多，港口的泊位也增加不少，锚地却一个都没增加，搞得暂扣的非法船舶都没地方停泊。
韩向柠下意识看向锚泊在防撞柱东侧的六条暂扣船，咬牙切齿地说：“明天是星期一，我要去局里开会，顺便向局领导汇报下。争取在移泊三河水域前，把白龙港这边的暂扣船和事故船都处理掉。”
有些船被港监局“暂扣”了七八年，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都看不到船主过来接受处理。如果就这么卖掉，船主突然跑过来要船怎么办？
总之，处理暂扣的非法船舶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金大见韩向柠比咸鱼更雷厉风行，不禁笑道：“行，我们在这儿等吴老板安排人过来。”
韩向柠放下对讲机，正准备给吴老板打电话，长航分局的何局竟打电话过来找咸鱼。
“他在市委开了一夜会，一回来就去宿舍睡觉了。”
“我说他手机怎么打不通呢，原来在睡觉啊。”
“手机是我关掉的，不然他睡不好。何局，是不是有事？”
启东市委市政府干工作讲究效率，沈副市长从首都一回来就安排启东港工程指挥部的钱副主任带队来分局谈购买正在建造的新船事宜。
包括前期研究论证、后来的招标、支付给武汉航道船厂的设计费和第一笔建造费用在内，江政委开价两百一十万，启东方面象征性的砍掉十万，承诺周一上班就把两百万打过来。
回头陪他们去一趟武汉，跟航道船厂变更下建造合同，剩下的建造费用就不用分局管了。
小赚几十万！
再加上账上那原本打算用来分期支付给航道船厂的三百二十万，等到明天启东把钱打过来，分局就有五百二十万了，从来没这么有钱过。
已经年底了，到时候可以给干警们发点补贴和奖金。
这几天正忙着跟市里和港务局要建设用地，等建设用地划拨下来就可以盖一栋像样的办公楼，再补贴点经费组织干警们集资建房，让干警们不用再住港务局那又小又破的筒子楼。
有钱就是好，何局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办公桌上的台历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很急。苏州分局的黄局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十六号，也就是下周六，熟州要搞什么‘中国熟州港开港庆典暨96熟州经贸洽谈会’。”
韩向柠噗嗤笑道：“中国熟州港！”
“你们那个村都变成中国白龙港了，人家是县级市，而且是全国有名的财神县，去年的工农业总产值在全国所有县中排名第三还是第四的，人家怎么就不能叫中国熟州港。”
“好吧，都可以叫，不过熟州港已经运营了好久，尤其浮吊码头，至少运营了两年。你们分局联合水上分局今年破获的监守自盗案，有好多被盗卖的煤炭就是在熟州港过驳的，他们怎么到现在才开港？”
“以前是试运营。”
“开港口又不是开饭店，港口可以试运营嘛？”
这丫头怎么这么较真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丫头不较真，分局哪有机会破获特大制、贩、使用假船员证书案，又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有钱！
何局发自肺腑地感激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可能之前的手续不全，现在办全了，可以正式开港运营。并且人家叫中国熟州港跟你们的中国白龙港不一样，人家的一类口岸申报成功了，是全国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县级市投资建设的一类口岸。”
“这么说他们这个中国熟州港名副其实。”
“当然了，苏州分局的黄局说熟州港一类口岸的申报材料上报到国务院，四位中央首长联名做出批示，一位中央首长给熟州港提名，还有一位中央首长给他们题词，让‘搞好江海运输，发展熟州经济’！”
江对岸的党政领导是很厉害，不然江对岸几个区县的经济也不会发展的那么好。
韩向柠想了想，好奇地问：“可这跟三儿有什么关系。”
“十六号那天，熟州要在港区举行盛大的开港剪彩仪式，要在石化码头举行首航仪式。中央有关部门和江苏省，还有长江航务局和苏州市的领导，将会去熟州港出席开港剪彩仪式和首航仪式。”
何局顿了顿，接着道：“一下子来那么多领导，开港剪彩的安全保卫有地方公安负责，但首航仪式的水上安全保卫要由我们长航公安和你们港监负责。苏州分局又没像样的执法船艇，黄局想到了我们，想请你家咸鱼把001开过去帮两天忙。”
“也有我们港监局的事？”
“熟州水域的交通安全归你们管，这么大事人家肯定要请你们，你们汤局应该已经收到请柬了。”
“让三儿去帮两天忙，可三儿都已经调到启东公安局了，他现在也很忙。”
“我本来打算先跟他说一声，再联系周局的，没想到他在睡觉。”
“何局，要不你先联系周局吧。”
“行。”
最得力的部下变成了人家的部下。
何局心里真有些酸溜溜的，但想到分局账上有好几百万，心情又变得非常愉快，不禁笑道：“就算我不跟周慧新联系，估计江苏省厅警卫处也会联系南通市局。”
韩向柠笑问道：“有这么夸张吗？”
何局点上支烟，解释道：“这不算夸张，中央来人，省领导也要去熟州，涉及到水上安全保卫，你家咸鱼对这一带水域又那么熟，江苏省厅警卫处肯定会找他。”

第四百三十九章 见缝插针
下午五点半，韩渝在睡梦中被叫醒。
“别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
韩向柠抱着小菡菡催促他穿衣服，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韩渝穿上衣裳，呵欠连天地问：“让我们去参加水上安全保卫？”
“长航苏州分局只有一条老汽艇，苏州水上分局离熟州港太远，人家主要负责内河治安，没执法船艇，对熟州港水域也不熟悉，不找你找谁。”
“大仓离得不远，他们可以找裴大，找海警啊。”
“海警虽然也是公安现役，但人家跟边防支队和边检站还是有区别的，说是接受海警总队和江苏省边防总队双重领导，但事实上以接受海警总队领导为主，相当于部队，部队是那么好调动的吗？”
“这倒是。”
小菡菡被奶奶带的太娇气。
光抱着还不够，要摇晃，不晃晃她就哭。
韩向柠胳膊都晃酸了，把她交给韩渝，笑问道：“你不想去帮忙？”
韩渝忍不住亲了下女儿，起身道：“不是不想去，主要是太忙，我哪走得开。”
“何局上午给周局打电话了，他说江苏省厅警卫处也可能会找南通市局。”
“好吧，我先打电话问问周局。”
韩向柠打开门，一边往指挥调度室走，一边笑道：“浩然哥刚打过电话，他们已经到了南京，本来打算在南京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坐长途车回来的。没想到中央门汽车站现在有傍晚开启东的快客，他们买到了票，这会儿应该上车了。”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韩渝急切地问：“有没有说几点到启东？”
“他们也不知道，快客再快也要六个小时，如果司机在南京兜圈拉客，过江时再遇上堵车，估计要七八个小时。”
“这么说要下半夜才能到启东，我得赶紧给李叔打个电话。”
“我已经打了，李叔说他联系葛局，去接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
工作再重要，也没师娘晚年的幸福重要。
韩渝忍不住问：“柠柠，你说这事能成吗？”
“我也不知道。”
韩向柠想了想，又禁不住笑道：“刚才打电话时我也问过李叔，李叔让我们别担心，说他和李主席早有准备。”
韩渝好奇地问：“什么准备？”
“李主席做了那么多年县领导，全启东的干部没他不认识的，这几天发动各局委办和各乡镇的老干部帮着留意，中年丧偶的，离异的和一直单身的干部、教师、医生，他那边统计了十几个！”
“师娘如果不喜欢葛局，就继续安排相亲，直至相到一个合适的？”
“李主席和李叔就是这么考虑的，而且他们跟浩然哥沟通过了，浩然哥和小芹嫂子很支持。”
“多相几个挺好的，至少我们能跟着多吃几顿。”
“你脑子整天想什么，还多吃几顿，你有那个时间蹭吃蹭喝吗？”
“开个玩笑。”
“赶紧给周局打电话吧，菡菡，过来，妈妈抱。”
韩渝把小菡菡交给学姐，飞快地拨通局长的电话。
周慧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知道他为什么打这个电话，笑道：“咸鱼，你是问去不去熟州港参与水上安保的事吧，何局上午给我打过电话，市局警卫处也联系过我，我帮你答应了，也向叶书记汇报过。”
“周局，只是去帮两天忙，这点事还要向叶书记汇报？”
“熟州港就在我们即将破土动工的启东港对岸，熟州港举行开港首航仪式，中央、省里和交通系统会有那么多领导出席，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这么大事能不向叶书记汇报吗？”
叶书记的工作风格是不会错过任何一次机会，喜欢见缝插针，在别人的棋盘上下自己的棋。
韩渝反应过来，正觉得搞笑，周慧新话锋一转：“咸鱼，不管谁工作调整，上级都会要求尽快进入角色。这不是官话套话，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比如你，即将担任我们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的局长，同时又即将进入港区党工委班子。换句话说，你现在有两个上级，有什么事不但要向我和孙政委汇报，也要向沈市长汇报。”
行业公安跟地方公安不一样。
比如白龙港派出所，只有长航南通分局一个上级。但四厂派出所就不一样了，老石不但要听局里的，也要听四厂镇一把手的。
想到这些，韩渝急忙道：“谢谢周局提醒，我这就打电话向沈市长汇报。”
“等等，还有件事。”
“你说。”
“昨天我找石胜勇谈了下话，考虑到港区党工委和港区管委会要在星期三挂牌，港区分局也要在星期三成立，他想赶在去港区分局上任前，把欢送老丁和老章退休的事办了。”
“周局，我也是这么想的，一是等我们都调到三河去，再想操办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二来港区建设要争分夺秒，我们调过之后去肯定有一大堆事，到时候忙得焦头烂额，很可能顾不上再欢送。”
有紧迫感，说明小伙子已经进入状态了。
周慧新翻看着台历笑道：“你们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石胜勇说你们这次请了不少人，打算摆十桌，能不能帮我再加两桌。”
“再加两桌？”
“局里这次要退休的老同志不只是老丁和老章，你们那边搞得热热闹闹，人家那边冷冷清清，人家肯定会有想法。我跟孙政委商量了下，干脆跟你们一起办。”
局里不可以操办吗，蹭我们的活动，这算什么事！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局长又在电话那头意味深长地说：“咸鱼，你现在不是普通民警，而是全启东公安局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马上要担任港区分局的局长，不能再跟以前那么抠门，要大气点，要让局里的民警都佩服你的为人，懂不懂？”
“我懂，不就是再加两桌，多添几双筷子的事么，柠柠就在我身边，我让她帮着安排。”
“这就对了么，赶紧给沈市长打电话汇报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地方公安系统跟交通系统不一样。
地方公安局干警多，正科副科职务少，只能论资排辈。
不像长航分局，正科副科都算不上领导，陈子坤三十出头就能当白龙港派出所的代所长，连张平都能提副科担任副教导员。
港监局更厉害，刚来的许副局长才三十一岁都已经副处了，这在地方公安局简直不敢想象。
学弟比他们更年轻，接下来要独当一面，出任即将成立的启东港工业园区公安分局局长，启东公安局肯定会有民警眼红。
韩向柠觉得周局的话非常有道理，抱着女儿点点头。
韩渝看了学姐一眼，摁了下电话机的卡簧，拨打起沈副市长的手机。
打老卢的手机，几乎都能打通，但总是被挂断，等一会儿老卢会用固定电话回过来。
可能沈副市长的职务比老卢高，也可能启东比思岗有钱，沈副市长从不把手机当作寻呼机用，但沈副市长的手机却很难打通。
他太忙了，从早到晚电话不停，打过去总是忙音。
韩渝放下电话，等了三四分钟再打，又是忙音。
如此反复，打了五六次终于打通了，连忙汇报起下周六要去熟州港帮忙的事。
“我知道，叶书记跟我说过。”
沈凡拿起笔记本，翻看着之前记的“备忘录”，感慨地说：“五年前，我们启东至少有三个船闸，有一个白龙港。熟州沿江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江边还是一片荒滩。
人家底子没我们启东好，长江岸线没我们启东长，可人家早在五年前就确定了‘以港兴市’的发展战略。上下一心，排除万难，用五年心血换得汽笛长鸣，这方面我们要虚心向人家学习。”
五年前的经济条件没现在好，建设港口又是一项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的工程，对自然条件也有一定的要求。
更难的是行政审批，程序非常之繁琐。
按照国家规定，建设码头需要经过省政府和长江水利委员会批准。要经过港监、航道和水利防洪等方面论证，要去省级交通主管部门办理长江岸线许可证……
有可能上个部门通过了，却在下个部门那儿卡壳。
计委、交通、航道、水利、国土、规划、渔政、环保、消防都有权管，如果用村里的地，连村里都要管。
只要有一关通不过，码头就建不起来！
韩渝去过沈副市长办公室，看过建设港口所需要的各上级部门批文。光审批手续的目录就有四页纸，并且想拿到上级部门的批文都先要按程序请人家来评估。
评估要花钱的，审批要求人甚至要送礼。
叶书记和沈副市长从去年春节到现在，每个月至少有十五天忙着干这些，已经跑了近两年，好多手续还没办下来。
能想象到熟州当年决定建设港口，肯定有不少干部群众对这一决定存有疑虑，但人家顶着压力干了，并且干成了，甚至成功申报为一类口岸。
领导有魄力就是不一样，韩渝感慨万千。
沈凡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立马话锋一转：“咸鱼，你去参与首航仪式的水上安保，对我们启东而言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别的事放一边，明天一早你就去长航苏州分局报到。”
“沈市长，去那么早做什么？”
“听我说完，不但你要学习，我和叶书记也要去向人家学习。明天过江找找长航苏州分局的领导，争取请人家帮我和叶书记搞两张请柬。”
不用问都知道，叶书记和沈副市长是想借这个机会去向出席开港仪式和首航仪式的大领导汇报启东也要建设港口的事，可人家又没请他们，甚至可能都没邀请南通的市领导。
韩渝彻底服了，哭笑不得说：“我明天去问问，但不敢保证能不能搞到。”
“必须搞到，这是政治任务！”
“好吧，我过去之后想想办法。”
想想是有点为难小伙子，但除此之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沈凡有些尴尬，连忙正色道：“熟州举行开港和首航仪式的那天，应该会安排电视台现场直播。对我们而言这既是一个学习的机会，也是一个动员的机会。
我已经跟苗主任交代过了，到时候要组织港区管委会和港口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全体干部职工收看，熟州港的今天就是我们启东港的明天，我们也要把启东港建设为一类口岸！”

第四百四十章 再聊会儿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有了寒意。
启东汽车站停车场入口的门卫室里暖和些，可李卫国和葛局长在里面抽烟。
乌烟瘴气的，张兰受不了烟味，干脆拉着一起来接师娘的许明远，出来围观葛局长前几天刚买的新车。
珠峰125，最好的踏板车！
原装进口，动力强劲，车型也很漂亮。跟它相比，当年很时髦的木兰50小轻骑该扔。
张兰抚摸着车头，羡慕地说：“葛局真舍得花钱，这辆车两万多，他说买就买。”
一辆车相当于两口子好几年工资……
许明远也很羡慕，回头看了一眼门卫室，笑道：“当局长时出门坐轿车，司机甚至把车开到楼下去接。现在退居二线，人走茶凉，出行不方便，他又是个要面子的人，狠下心买辆踏板车可以理解。”
“不是因为师娘买的？”
“跟师娘有一定关系，其实他们找老伴跟年轻人找对象差不多，摩托车、BP机都要有。”
“哈哈哈。”
“你笑什么，别让人家听见。”
许明远转身看向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葛局的侄子也来了，正躺在面包车里睡觉。
启东人吃苦耐劳，就知道赚钱，不知道享受。
启东城区没什么夜生活，天一黑街上就没什么人，根本找不到通宵营业的饭店。
想到韩妈准备了饭菜，接到人就直接去白龙港，张兰忍不住问：“明远，你真要去三河？”
“政委找我谈过话，队里的工作也跟方志强交接了，不去三河能去哪儿。”许明远是今天下午从外地出差回来才知道工作有变化的，直到此时此刻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三河派出所要升格为港区分局，张兰早知道局里接下来要调整一批中层干部。毕竟提拔两个副科就会空出两个正股，牵一发而动全身，会有一批人跟着挪窝。
但怎么也没想到许明远能去港区分局担任副局长，因为许明远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搞刑侦，并且早有传言要提副大队长。
同样是副职，港区分局的副局长跟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是不一样的。
首先，港区分局的局长、教导员是副科，副局长和副教导员都是正股，跟各大队的大队长和各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一样，都属于中层干部。而各大队和各派出所的副职却不是。
其次，副局长好听，以后人家再见着他要叫一声许局。
张兰越想越激动，追问道：“咸鱼真要去当局长？”
“嗯，不过在没正式宣布前不能乱说。”
“这么一来你和石所都成了咸鱼的部下，都接受咸鱼领导！”
“以后不能再摸他的头了，也不能再笑话他刚参加工作时没合身的警服，只能穿你的旧制服，哈哈哈哈。”许明远不由想起咸鱼当年被分配到局里时的样子，禁不住笑了。
张兰一样觉得好笑，但还是故作不快地嘟哝道：“徐所真偏心，同样是他的徒弟，他对咸鱼那么好。”
许明远不认为做师弟的部下很丢人，反而很骄傲，连忙道：“把咸鱼调回来担任分局长是市委的决定，跟局里的关系不大。市委完全是出于港口建设考虑，连孙政委都承认没有人比咸鱼更适合担任分局长。”
“他和小鱼走的路，跟你和方志强不一样。”
“是啊，用师父的话说这叫一招鲜吃遍天。”
“听说港区党工委和港区管委会星期三才挂牌成立，港区分局估计也一样，孙政委有没有说你接下来两天做什么。”
“说了，他说上半年严打很辛苦，让我休息两天。”
“休息两天也好，正好可以陪陪师娘他们。”
二人正说着，一辆依维柯客车打着转向灯拐了过来。
葛局和李卫国也注意到了，连忙打开门迎了出来。
夜班车跟白天的长途车不一样，没必要开进车站卸客，就这么缓缓停在进站口。
七八个同样是来接亲朋好友的群众围了上去，大半夜守在车站附近揽客的黑车和摩的司机也围了上来。
在车站揽客的黑车司机都是“地头蛇”，见依维柯的车门打开了，就跟往常一样嚷嚷着问车上的旅客去哪儿。
许明远回头看了一眼，其中几个认出是刑警队长，吓得赶紧后退。
“去哪儿，你不拉活了？”
“许队！”
“什么许队？”
“重案队的许队。”
“啊……”
另外几个黑车司机反应过来，急忙让到一边。
有一个胆大的黑车司机，忙不迭掏出烟，谄笑着问：“许队，你也来接人？”
“嗯，你们忙你们的。”
这些家伙都很讨厌，但他们都是夜猫子，没少给刑侦大队提供线索，许明远想想又提醒道：“注意态度，汽车站是我们启东的对外窗口，别凶神恶煞的影响我们启东的对外形象。”
“我知道，许队放心。”
徐浩然提着大行李箱下车了，许明远顾不上再搭理他们，连忙迎上去接过行李，笑问道：“浩然，你妈和小芹呢？”
不等徐浩然开口，魏大姐就提着旅行包探出头：“我们在这儿呢。”
张兰欣喜地挤上前：“师娘，我帮你拿包！”
“你俩都来了，媛媛怎么办？”
“媛媛在我同事家。”
“桂凤，你们怎么不在南京住一晚再回来，一下火车就坐汽车，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这也太辛苦了。”
魏大姐这才注意到前来接站的不只是许明远小两口，惊诧地问：“葛局，你怎么也来了？”
老葛同志虽然不再是交通局长，但风采依旧。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刮的干干净净，身穿一件黑色皮革风衣，夹着一个里面没大哥大的大哥大包，皮鞋擦的锃亮，一看就是领导。
相比之下，李卫国的衣着要朴素的多，站在老葛同志身后笑而不语。
“我退居二线了，现在无官一身轻，平时也没什么事。你和孩子们难得回来，知道了我当然要来接。”
“这怎么好意思呢。”
魏大姐觉得很奇怪，毕竟两家虽然认识很多年，但两家的交情没到大半夜来接站这一步。
徐浩然习惯穿军服，下意识抬起胳膊敬礼：“葛叔好，李叔好，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们来接。”
林小芹好奇地打量着老葛同志，憋着笑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打招呼。
李卫国接过她手里的包，明知故问：“你们都回来了，晨晨谁带？”
“亲家带。”
魏大姐缓过神，微笑着解释道：“平时都是我带的，听说我要回老家，他们不让把晨晨带回来，说晨晨太小经不起折腾。”
“赶这么远的路，大人都吃不消，更不用说孩子了。”老葛同志附和了一句，转身笑道：“桂凤，浩然，车在那边，外面冷，先上车。”
一口一个桂凤，叫的这么亲热，葛局长这是怎么了？
魏大姐越想越纳闷，可想到燕阳有暖气，启东没有，新妇虽然是北方人，其实比启东人怕冷，只能带着新妇跟老葛走。
面包车挤不下这么多人。
老葛同志忙前忙后，安排好一切，掏出钥匙打开新座驾的行李箱，取出头盔和手套戴上，开崭新的大踏板车给面包车开道。
张兰天亮之后要上班，直接回家。
许明远坐在面包车后排，跟众人一起去白龙港。
劳烦两位老同志大半夜来接，魏大姐很不好意思，忍不住说：“李教，要不让小葛先送你回家。”
“我不困，再说咸鱼他妈准备了一大桌菜，我还想跟你们混顿老酒呢。”
“延凤也在等我们？”
“不光她在等你们，老钱也在等。”
“没必要，早知道会让你们都睡不好觉，我们就在南京住一晚了。”
“没事，葛局退居二线了，我退休了，老钱退休的比我更早，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有时候打牌还打一夜呢。”
魏大姐很想问问葛局长怎么也跟来了，可当着葛局长的侄子面又不好问，只能问起咸鱼和韩向柠的情况。
李卫国和许明远都知道咸鱼即将出任港区分局局长，但任命没正式宣布之前不能当着外人面说，干脆东拉西扯，说起咸鱼今年发起水上严打的事。
“他在刮台风的时候出海搜捕！”
“那几天风是不小，但台风没往我们这边来，在广东登陆的，据说广东那边损失很大。”
聊到天灾，徐浩然低声道：“今年多灾多难，北河那么干旱的地方，八月份竟然连降特大暴雨，全省九十一个县的一百四十多万人受灾，我们都去抗洪了，后来统计直接经济损失高达四百多亿。”
“我在电视上看新闻看到了，不只是你们北河，长江上游的洞庭湖水域也发大水，也有洪灾。”
“启东呢？”
“启东今年还行，没刮台风，也没内涝。”
……
启东城区距白龙港不是很远，众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客运码头宿舍区。
作为启东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中队的前队长，许明远在严打期间也配发了手机，在从汽车站出发时就给韩渝打过电话。
韩渝和韩向柠都起床了，见老葛同志开着大踏板把面包车带进院子，立马迎了上来。老钱也披着军大衣、抱着大茶杯过来了，站在面包车边跟魏大姐一家打招呼。
韩妈早把凉菜端上了桌，正在厨房里忙着炒热菜。
魏大姐不是很饿，一下车就要去看看小菡菡，韩向柠连忙带着她去。
徐浩然和林小芹则忙着分发从燕阳带回来的土特产，大枣、核桃、山楂、板栗……不但有干货，还带回来好几瓶老白干。
难得聚在一起，大家伙都不困。
边吃边聊，好不热闹，只是不知道吃的是夜宵还是早饭。
葛局长的侄子今天要送一个人去南通，没喝酒，吃了一会儿先走了。
没了外人，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李卫国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宣布韩渝即将出任港区分局局长、许明远即将担任港区分局副局长的消息。
“真的？”魏大姐欣喜地问。
“真的，咸鱼以后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要服从咸鱼的命令，听咸鱼指挥。”
许明远话音刚落，老葛也禁不住笑道：“桂凤，咸鱼以后不只是明远的领导，一样是我的领导。”
韩渝不禁笑道：“葛局，别开玩笑了，你既是老领导也是长辈，我领导谁也领导不了你。”
魏大姐深以为然，抬头道：“是啊，这个玩笑不能开。”
“我真不是在开玩笑。”
老葛指指韩渝，眉飞色舞地说：“桂凤，刚才老李没说清楚，咸鱼接下来不但要出任启东港工业园区分局的局长，还要进入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委班子，既是港区公安分局的领导，也是港区的领导。”
“那又怎么样，他领导谁也领导不到你。”
“我现在退居二线了，被市委安排到港区发挥余热，不管做什么都要服从港区党工委安排。咸鱼是港区党工委的委员，他当然能领导我。”
为讨好魏大姐，他真是煞费苦心。
李卫国不禁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咸鱼还真能领导葛局。”
老葛岂能错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转身道：“咸鱼，当着你师娘面我表个态，等你走马上任了，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三河的情况虽然很复杂，但谁要是不服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葛虽然退居二线了，但退居二线前是交通局长。
在启东的那么多局委办中，交通局的地位仅次于财政局，有老葛这么个曾做过交通局长的老同志支持，咸鱼肯定能站稳脚跟。
魏大姐越想越高兴，抬头笑道：“咸鱼，还不赶紧敬葛局一杯。”
“哦，好的，葛局，我以茶代酒敬你，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
“用不着谢，这是应该的。”
……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亮了。
宿舍早就收拾好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韩妈和韩渝两口子知道魏大姐一家肯定很累，不让她们帮着收拾桌子，送她们去宿舍休息。
老葛同志不好意思再一口一个“桂凤”，并且年纪大了熬了一夜也很困，于是先去前排的宿舍补觉。
让魏大姐倍感意外的是，老葛同志前脚刚走，韩妈、李卫国、许明远、韩渝、韩向柠和儿子新妇就挤进了宿舍。
“延凤，李教，你们这是做什么。”
“再聊会儿。”

第四百四十一章 术业有专攻
李卫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下意识看向韩渝。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韩渝没办法，只能谄笑着问：“师娘，你觉得葛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魏大姐一脸茫然。
韩渝犹豫了一下子说：“师父生前交代过，他不想看着你一个人过。”
魏大姐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捂住嘴。
徐浩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拉了拉妻子。
林小芹挽着婆婆的胳膊，笑道：“妈，我觉得葛局人挺好的。”
“开什么玩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不怕人家笑话，我还怕呢！”魏大姐一把推开新妇，嘀咕道：“再说我不是有你们么，又不是真孤苦伶仃。”
“妈，我们是我们，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别说了，我要睡会儿。”
师娘脸红了，一看就知道不好意思。
等会儿就要去江对岸帮市领导搞请柬，韩渝不想拖泥带水，笑道：“师娘，如果你觉得葛局不合适，我们再看看别的。李主席都安排好了，一天看一个，肯定有合适的。”
“还一天看一个，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天冷了，找个人帮你暖脚。”
“我有电热毯，燕阳还有暖气，我不要人暖脚。”
“李主席都安排好了，还是先看看吧。”
“别闹，你们赶紧走吧，我要睡觉。”
师娘的脖子都红了！
韩渝觉得有戏，趁热打铁地说：“师娘，都什么时代了，现在找个伴儿没人会笑话。四厂文化站刘站长的爱人去世了，人家就找了个老伴儿。”
李卫国很清楚魏大姐是过不了心理关，不失时机地说：“你们老单位的鲁芳也找个老伴，找的是红星大队的总账会计。婚姻自由，人家不但光明正大的去民政局领证，还摆了十几桌喜酒。”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魏大姐低头嘟哝着，但听语气她的态度显然有些许松动。
韩妈也觉得有戏，拉着魏大姐的手劝道：“桂凤，人家想找个伴儿还担心子女反对，你多有福气，浩然和小芹不光不反对还这么支持，葛局长的儿子新妇也很支持，我看可以先处处。”
“处什么呀，我都快五十了。”
“快五十怎么了，人家六七十岁还找呢。”
“我跟人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魏大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鬼使神差地冒出句：“我要带晨晨。”
林小芹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禁笑道：“妈，晨晨不用担心，我妈单位效益不好，马上就要办内退，她有的是时间带晨晨。”
“我舍不得晨晨。”
“想晨晨了可以回燕阳看看。”
林小芹再次挽起婆婆的胳膊，低声道：“妈，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我早知道你不习惯燕阳的气候，回老家生活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如果在老家有个伴儿，再加上有许哥和咸鱼帮着照应，我和浩然也放心。”
在燕阳人生地不熟，要不是有孙子，真会很寂寞。
燕阳的气候也不好，冬天外面冷死了，屋里虽然有暖气，但南方人吃不消，太热太干燥。夏天热的要命，根本没有春天和秋天，气候真没启东好。
魏大姐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开口。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干脆来了个激将法：“师娘，师父在的时候，在乎过别人会怎么看他吗？人家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韩向柠挽着魏大姐右边的胳膊，笑道：“师娘，这方面三儿是学得有模有样，直到现在还以倒插门为荣。再说中老年人一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怕人家笑话。”
“你们不怕我怕。”
“我们都不怕你更不能怕。”
“柠柠，小芹，你们能不能让我睡会儿。”
“不行，你得先给我们个准话。”韩向柠依偎在她身边，跟小女生似的撒娇起来。
魏大姐没想到都快五十了，居然会有被晚辈们逼婚的这一天，哭笑不得地说：“这么大事，你们总得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一个人好好想想就表示不是不想找老伴，只是有太多顾虑。
韩向柠乐得心花怒放，摇晃着她的胳膊笑道：“行，不过我觉得葛局真挺合适的，而且对你真有意思。不然也不会搬白龙港来，更不会花两万多买大踏板。”
“那辆大轻骑两万多？”
“珠峰125，是最好的踏板车！他知道你有驾驶证，知道你喜欢开轻骑，可以说是专门为你买的。”
魏大姐有些感动，涨红着脸嘀咕道：“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韩向柠吃吃笑道：“老伴老伴，老来相伴，想找师娘你这么漂亮贤惠的老伴，他花点钱是应该的！”
“什么漂亮，我都老太婆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再说师娘你本来就很漂亮。”
“越说越离谱儿，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会儿。”
“行，我们先出去了。”
……
走出专门为魏大姐准备的单人宿舍，众人相视而笑。
帮师娘找对象重要，工作一样重要。
韩渝只能跟徐浩然两口子道别，带着这两天无所事事的大师兄赶到趸船，开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前往长航苏州分局。
许明远知道他过几天要参加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水上安保，想不通为什么要提前去。
韩渝扶着舵盘，无奈地解释了一下。
许明远不解地问：“熟州港水域的水上交通安全归南通港监局管，沈市长又是市计委秦主任的老部下，他肯定认识朱局。搞请柬这种事，他怎么不请朱局帮忙？”
“朱局只要开口，熟州港不可能不给这个面子。”
韩渝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沈市长现在是领导，他不可能遇上什么事就去找秦主任和朱局。我调回来了，现在是启东的干部，是他的部下。只要部下能搞定的事，他怎么可能会厚着脸皮去请朱局帮忙。”
许明远反应过来，想想又笑问道：“光忙着干这些，你现在还是公安吗？”
韩渝挠挠头，笑道：“我的任命虽然没正式宣布，但在党工委班子内的分工已经明确了。负责公安、消防工作，协助分管招商引资和港口建设工作，联系港监、海关、水利、渔政、边检、卫生检疫、商检、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分局。”
“还要协助分管招商引资和港口建设！”
“可以说我这个公安分局的局长跟挂名差不多，沈市长和周局交代的很清楚，我今后的工作重心不在维护港区治安上，而是要在沈市长和钱主任领导下搞好港区的经济建设。”
“既然没打算让你管港区治安，市里为什么不直接让你担任港区管委会副主任？”
“沈市长说市里还真想过，但考虑到我不可能调离公安系统，更不可能不管江上的事，最终还是决定让我做分局长。”
韩渝笑了笑，看着远处的货轮，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大师兄，岸上的治安以后全靠你和石所了。到时候我们进行下分工，我只管江上和港区三点五公里岸线。”
公安就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
许明远很清楚市里对于师弟的工作安排，完全是出于发展港区需要，师弟这个分局长并非有名无实，连忙道：“这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拖你后腿。”
“先谢了。”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谢的。”
既然开船出来了，又要航经熟州港水域。
韩渝决定先把监督艇开到长江南侧，在江上看看熟州港的几个码头。
过几天才开港，还要举行首航仪式，可事实上不知道首航了多少次，尤其散货码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韩渝正好奇的张望，突然发现靠泊在码头的一艘散货船上，竟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文涛！”
“唐文涛是谁？”
“看着像我同学，就是站在船上跟船员说话的那个。”
韩渝拿起高频电台通话器，用英语喊起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许明远一句都听不懂。
等了一会儿，电台里传来普通话。
“咸鱼，真是你！”
“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找你？你那边的驾驶台上应该有对讲机，我们用对讲机聊。”
“什么频道？”
“在学校时的老频道。”
“马上。”
唐文涛没想到这都能遇上老同学，借用外轮的对讲机，飞快地调整通信频率，笑问道：“咸鱼，你调到港监局了？”
韩渝抬头看着远处那高大的货轮，举起对讲机：“没有，我只是借用港监局的执法艇。”
“执法艇也可以借吗，你刚才把船长吓了一跳！”唐文涛站在驾驶台前，举着高频电台通话器俯瞰着江上的监督艇。
韩渝笑道：“害怕就对了，刚才要是没人守听交管频率，没有及时回复，我不介意通知有执法权的人来查处。”
“什么有执法权的人，不就是校花么，这条江都快变成你们两口子的夫妻店了。”
想到老同学去年帮港监局把香港客户罚的那么狠，唐文涛又禁不住笑骂道：“此江是你开，此树是你栽，只要从江上过，都要给你们两口子留下买路财！”
码头上有苏州边检站的武警监护，未经允许不能搭靠外轮。
韩渝登不了船，只能在江上笑道：“唐总，我和柠柠是秉公执法，不是劫道的。”
“你们比劫道的狠，差点把我的客户搞破产。”
“有那么夸张吗？”
韩渝反问了一句，好奇地问：“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你们公司不是在南通么，你怎么跑熟州来了。”
唐文涛微笑着解释道：“既然是港口不能没代理，我们是人家招商引资过来的。”
“熟州港这边的代理业务你负责？”
“我们公司的我负责，人家引进了好几家代理，排得上号的船代都来了。”
代理不但跟船公司熟，跟货主也很熟。
不得不承认，熟州的领导很厉害，为了让港口尽快产生效益，把国内的几家大船代都请来了。
韩渝觉得这个情况回去之后有必要向沈市长汇报，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之后也这么搞，但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帮市领导搞到请柬，笑问道：“唐总，这么说你跟熟州的市领导很熟？”
“很熟谈不上，一起吃过几次饭。”
“那跟港口负责人应该很熟。”
“这不是废话么，不熟怎么做业务。”
“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搞几张开港首航仪式的请柬。”
“有没有搞错，你们两口子跟劫道的差不多，人家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们，你们想来凑热闹还需要请柬吗？”
“不是我和柠柠想凑热闹，是我们启东老家的市领导想来学习学习。”
“市领导？”
“启东的叶书记和沈副市长。”
唐文涛意识到咸鱼要的不是普通门票，而是要尽量靠前的贵宾位置，不禁笑道：“熟州港的副总是我们校友，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不用去长航苏州分局求人，韩渝咧嘴笑道：“好的，拜托了。”
在江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电台里再次传来老同学的声音。
“咸鱼，人家说没问题，人家很欢迎。”
“太感谢了，什么时候能拿到请柬？”
“我等会儿去拿，我下午回南通，要不我下午帮你带回去。”
“也行。”
能帮上老同学的忙，唐文涛一样高兴，想想又问道：“熟州这次的活动搞的很大，不光有开港、首航仪式，还要开经贸洽谈会，经贸洽谈会的请柬需不需要？”
市领导不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来向上级汇报工作，也确实想跟熟州学习取经，韩渝不假思索地问：“能搞到吗？”
“能搞到，你问问启东的市领导需要几张？”
“不用问，帮我搞三五张吧。”
“好的，我下午给你带回去。”
在别人看来很难做到的事，师弟就这么很轻松的解决了。
返航的途中，许明远感叹道：“咸鱼，市领导把你从长航分局调回来，还真是知人善用，全启东真找不出比你更熟悉江上情况的干部。”
韩渝极具成就感，嘿嘿笑道：“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师父要是知道你现在混的这么好，他一定会很高兴。”
“没有师父就没我的今天，大师兄，要不等过了年，我们乘引航艇去入海口看看师父。”
“明年清明怎么样？”
“行，就算那天港务局引航队没引航任务，我也要想办法借条海船。”

第四百四十二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每到年底就要征兵，只要征兵派出所就要帮着政审。
接兵干部今天来家访，要去当兵的又是轧花厂杨厂长家的儿子，乡人武部的张部长刚做过手术不能喝酒，三兴派出所长李光明盛情难却，在张部长和杨厂长的极力邀请下前去陪客。
部队干部真能喝，自认为酒量不错的李光明只能甘拜下风。
喝得晕晕乎乎，回到所里正准备泡杯浓茶解解酒，平时习惯睡会儿午觉的教导员竟跟了进来。
李光明觉得很奇怪，回头问：“老吴，有事？”
吴教犹豫了一下说：“港区分局上午挂牌了，周局、孙政委和李局都去了，连沈市长和政法委黄书记都出席了挂牌仪式。”
李光明酒意全无，惊诧地问：“这就挂牌了！”
三兴派出所虽然离城区远，但由于辖区内有年交易额近百亿的三兴家纺市场和大大小小上百家家纺企业，在启东公安局内的地位跟城南派出所不相上下。
所长原本很有希望提副科，出任刚成立的港区分局局长的，可现在竟没所长什么事。
吴教能理解李光明此时此刻的心情，又不能表现出同情，只能硬着头皮道：“不但挂牌了，还把江滨派出所和天补派出所一起撤销了。”
江滨和天补两个乡镇都与三河相邻，其中江滨乡也在江边，有一段长江岸线。
李光明意识到市里这是把江滨乡和天补镇也划入了启东港工业园区，忍不住问：“港区分局的局长教导员是谁？”
“徐三野的徒弟咸鱼担任分局局长，石胜勇担任教导员。许明远也调到了港区分局，担任副局长。”
“咸鱼担任局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咸鱼今年才多大！”
“我开始也不相信，还打电话问过丁建强。”
李光明不光认识咸鱼，也认识在市场里做床上用品批发生意的韩申。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将信将疑地问：“咸鱼调回来了？”
“嗯。”
“如果没记错咸鱼今年才二十四，二十四岁担任分局长，这也太儿戏了。”
“咸鱼在长航分局就是副科，他副科都快两年了。”
“长航分局的副科算什么副科。”
李光明别提多郁闷，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丁建强去哪儿了，不会留下给咸鱼做副局长吧？”
吴教连忙道：“丁建强调到了四厂，接替石胜勇担任四厂派出所长。”
四厂派出所虽然无法与城南派出所和三兴派出所相提并论，但四厂既是大镇也是老镇，前三河派出所长调任四厂派出所长，虽然是平调，但至少在启东公安局内部算是一种重用。
李光明想想又问道：“港区分局几个副局长？”
“三个派出所都并入了港区分局，辖区大，辖区人口多，事情不会少，副局长配了好几个。除了许明远，还有三河派出所的以前副所长王传伟，天补派出所原来的副教导员江世富。”
吴教想了想，补充道：“江滨派出所原来的副教导员田桂，调到港区分局担任副教导员。”
“老顾和老陈呢？”
“暂时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说是另有任用。”
“那港区分局现在多少民警？”
“二十一个，基本上都是三河、江滨和天补派出所的。”
见所长阴沉着脸若有所思，吴教接着道：“差点忘了，王政委和赵红星今天也出席了港区分局的挂牌仪式，说是他们的水警五中队要进驻港区，水警五中队今后在业务上要接受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双重领导。”
王瞎子曾在启东公安局做过好几年政工室主任，赵红星一样是从启东公安局走出去的。
再想到咸鱼调到长航分局前虽然是启东公安局的干警，但事实上沿江派出所只管江上的事，并且曾去水上分局挂过职，李光明冷冷地说：“明白了，只要是江边的事就绕不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
……
与此同时，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也是一肚子郁闷，正跟同样落选的政保大队钱大吐槽局里的人事安排。
“咸鱼是很能干，但咸鱼太年轻，二十四岁当分局长能服众吗？”
“所以局里让石胜勇去当教导员，让许明远去当副局长。”
“石胜勇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谁让人家跟咸鱼离得近，跟咸鱼处的好呢。”
杨锡辉越想越不服气，递上支烟问：“钱大，你说局领导是怎么想的，这么干肯定会打击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
钱大接过烟，苦笑道：“我私下里问过李局，也跟吴局打听过，他们说把咸鱼调回来担任港区分局的局长是市委研究决定的。毕竟这是科级干部选拔任用，局里没主动权，甚至都没开党委会研究。”
“市委研究决定的？”
“李局和吴局应该不会骗我。”
杨锡辉低声问：“徐三野当年救过李主席的命，难道是李主席帮的忙？”
钱大点上烟，摇摇头：“李主席已经退休了，就算没退休，他一个跟退居二线差不多的官，在这件事也说不上话。”
“叶书记、钱市长和杨常委都是这两年来启东的，他们都没见过徐三野，跟咸鱼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
“要说关系，咸鱼是有点关系，不过他的关系都在外面。余向前的官再大也不好过问启东的事，张俊彦调到南京去了，跟我们地方公安还不是一个系统，想帮也帮不上这个忙。”
钱大没做过派出所长，从未奢望能担任港区分局的局长，只想借这个机会提个副科，担任港区分局的教导员。
结果咸鱼居然调回来了，占了一个副科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又被石胜勇捷足先登。
政保大队长没法儿跟有机会提副局长的治安大队长、刑侦大队长和交警大队长比，而且年龄在这儿，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钱大越想越憋屈，轻叹道：“咸鱼那孩子也真是的，既然在外面有那么硬的关系，干嘛不出去闯闯。”
杨锡辉深以为然，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对启东的各局委办和各乡镇干部而言，今天绝对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三河那边的情况，甚至请在三河参加会议的亲朋好友“现场直播”。
比如今天上午，不只是港区公安分局挂牌成立，同时还要成立港区工商分局、地税分局和土地管理分局，港区管委会甚至要成立自己的招商局，据说连交通局的港航监督站都搬过去了。
各分局的局长、副局长都要任命，划入港区的三个乡镇领导班子可能也要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么大事谁不关心。
据说分管相关工作的几位市领导上午全去了，组织部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相比上午密集的干部任命，正在召开的启东港工业园成立大会更受瞩目，因为市委要在大会上宣布港区党工委和管委会领导班子名单。
“已经宣布了，你说慢点，我记一下。”
杨锡辉是如假包换的干部子弟，老父亲早离休了，姐姐、姐夫和弟弟、弟妹都当干部。
姐姐在三河乡做宣传委员，姐夫是三河乡的教委主任，弟弟在劳动局，弟妹在财政局，所以比别人更关心政治。
钱大刚递上笔，就听见杨锡辉的姐姐杨锡红在电话那头说：“沈副市长兼党工高官，负责全面工作；体改办副主任苗亚飞是副书记兼管委会主任；我们三河的张书记担任人大工委主任。
我们三河的刘乡长进步了，现在是园区党工委副书记兼三河乡书记；江滨乡的夏金龙书记和天补镇的何文生书记都进了园区党工委班子，都是园区党工委副书记。”
杨锡红是溜出来“现场直播”的，有些紧张地看看身后，接着道：“党工委委员五个，陵北镇的邵清明调过来做纪工高官，宣传部的张丽丽调过来做宣传委员兼统战委员。
组织部的邵思源调过来做组织委员，政法委的蒋小龙调过来做政法委员。再就是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韩渝，他看上去很年轻。
下午开会他没穿制服，叶书记让党工委班子上台亮相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哪个领导的秘书。”
咸鱼不但当上了港区分局的局长，还进了港区党工委班子！
杨锡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问：“他进入党工委班子负责什么？”
“负责公安、消防，协助招商引资和启东港建设，联系港监、海关、水利、边检、渔政、卫生检验、商检、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
杨锡红一直在三河乡工作，之前没见过韩渝，想想又好奇地问：“锡辉，你们公安局的这个韩渝，跟港监、海关、边检和渔政等部门是不是很熟？”
“他跟江上的那些执法单位是很熟，全启东都找不到比他更熟的，可以说他是那些大单位领导看着长大的。”
杨锡辉放下笔，看着刚记录的启东港工业园区党工委领导班子成员名单，又禁不住苦笑道：“我终于知道市领导为什么要把他调回来了，市领导站得高看得远，这是考虑到港口建设。”
钱大猛然反应过来，无奈的点点头。
毕竟比跟江上那些执法单位的关系，全启东公安局包括周局孙政委在内都比不过咸鱼。
这已经不再是有没有能力和资历的事。
杨锡辉想明白了，可以说输的心服口服，干脆不再想咸鱼，而是不解地问：“姐，你们三个乡镇没撤？”
“现在的港区主要是农田，一期工程占地面积不大，又全在江边。如果把我们三个乡镇都撤销了，几十个村的各项工作谁去做。”
“这么说你们三个乡以后都要听港区党工委的？”
“既要听港区党工委的，也要听市委市政府的，港区以后开什么会我们要参加，需要什么材料我们要报送。市里开什么会我们一样要去，市里各局委办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照样要报送，相当于头上多了一个上级。”
听着姐姐的吐槽，杨锡辉忍不住笑问道：“那这么改革有什么意义？”
“叶书记说要有前瞻性，要利用紧邻汽渡和港口的优势把三个乡镇的工业发展起来，而发展工业就涉及到工业用地，进而涉及到征地拆迁。只有把三个乡镇划入港区，才能更好的统筹规划。”
杨锡红再次回头看看身后，补充道：“沈市长刚才也讲过话，说港区党工委和管委会将以发展经济为主，农田水利、农业生产、综治政法、计划生育等其它工作，我们三个乡镇跟以前一样还是对相关条线的上级部门负责。”
领导虽然这么说，但在实际工作中你能不向港区的领导汇报吗？
港区设有人大工委、纪工委，有政法委员、宣传委员、统战委员，跟一级党委政府差不多，人家能不管吗？
杨锡辉意识到老姐今后的日子会很难过，不禁打趣道：“市里管港区，港区管你们三个乡镇，我们启东不得了，一下子从县级市变成了‘设区市’。”
“这么好的机会都没做上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你居然有心情开玩笑。不跟你说了，我是借口上厕所溜出来的，得赶紧回去接着开会。”
“好好好，你先忙。”
杨锡辉挂断电话，抬头苦笑道：“钱大，看来我们不是输给了咸鱼，而是输给了石胜勇。”
钱大点点头，无奈地叹道：“本来以为他被发配到四厂，提副科的事基本上没戏了。没想到他竟能因祸得福，借助跟咸鱼的关系进步。”
杨锡辉笑问道：“他当年是因为什么被发配到四厂的？”
“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当年咸鱼押着几个在他辖区拦路抢劫的小混蛋游街，搅黄了谢书记的创卫，连杨局和李局都被批评了，最后拿他和姜海开刀。”
“当年不是因为咸鱼凭一己之力搅黄了创卫，他也不会被贬到四厂。现在不是因为跟咸鱼关系不错，市里也不会给他提副科，局里更不会让他去港区分局跟咸鱼搭班子。”
“这么说的话，他还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事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激励措施！
都说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这话一点都不假。
上午召开港区分局的成立大会，中午要参加港区党工委和管委会的成立大会。
大会开完开小会。
送走叶书记等市领导，参加完港区正式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党政工作会议，韩渝又马不停蹄回到曾经的三河派出所，现在的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开分局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党支部会议，研究接下来的工作分工。
会议由老石同志主持，也幸亏有老石这么个工作经验丰富的搭档，不然这个分局长真不好当。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让他这个年轻的分局长站稳脚跟，局领导在酝酿分局领导班子人选时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前三河派出所副所长、现在的分局副局长王传伟是李主席做公安局长时提拔的干部。
前天补派出所副教导员、现在的港区分局副局长江世富，是师父生前的好兄弟好战友。
正因为当年跟师父的关系太好，一直止步于副指导员。
直到前些年搞机构改革，局教导员变成了局政委，治安队、刑侦队变成了大队，各派出所的指导员变成了教导员，他才跟着“升格”为副教导员，但事实上只能换了个称呼，级别并没有变。
至于分局副教导员田桂，在调任江滨派出所副教导员前是政工室的宣传民警，是王政委当年在启东时培养的干部，相当于王政委的徒弟。
坐在领导的位置上，看着这么多前辈甚至长辈，韩渝禁不住笑了。
“鱼局，笑什么？”
“是啊，有什么好笑的，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现在是市委和局党委任命的分局长，是我们的领导，我们都听你的。”
“老王，我觉得称呼鱼局不严肃，还是叫韩局比较好。”
韩渝连忙道：“江叔，叫鱼局挺好的，听着亲切。”
江世富脸色一正：“什么江叔，在单位只有上下级，不然怎么树立威信。”
石胜勇深以为然，侧身道：“鱼局，老江说得对，你现在是局长，不能没威信。”
明天下午就要去江对岸研究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水上安全保卫，事情太多。
韩渝意识到不能再谦让，硬着头皮道：“行，我先通报一个新情况，刚才在港区的党政工作会议上，沈市长和苗主任说结合上级交通部门关于我们港区的道路建设规划和陵大汽渡的实际情况，以及港区乃至全启东经济发展的需要，过完年之后要上马陵大汽渡新码头工程。”
王传伟这些年一直在三河派出所工作，亲眼看着陵大汽渡从无到有的，惊问道：“汽渡建成通航没几年，过江的车很多，渡口效益很好，可以说是市里的摇钱树，为什么要建新码头？”
石胜勇也忍不住问：“建新码头，那现在的码头要不要了？”
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开会时手绘的地图，微笑着解释道：“公路建设不是我们启东说了算，按照上级部门的规划，未来三五年要在这儿修建一条公路，很可能是省道，甚至可能是国道。”
“修东面去了，离江海河这么远！”
“也不算远，只是不像现在紧挨着江海河。”
“如果这条路真能修建起来，渡口是要往东搬。”
“市里考虑的不是渡口要能连上即将修建的省道甚至国道，同时也考虑到怎么才能更快地过江。要想富先修路是有一定道理的，离江南乃至离上海越近，我们启东经济才能发展的越好。”
韩渝一边在地图上比划着，一边接着道：“用沈市长的话说，搞经济发展要争分夺秒，在交通上同样要争分夺秒。从现在的渡口过江，直航距离十一点七公里，渡轮的单程航程时间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
等把汽渡码头搬迁到这边来，到时候再跟航道和港监部门沟通协调下，就能把直航距离缩短为七点二公里，渡轮的单程航程时间能缩短至二十五分钟。别看只节约了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就能让我们启东在招商引资时抢占先机。”
下午的港区党工委和管委会成立大会，也是港区全体党员干部大会，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参加了。
石胜勇真能感受到市领导建设港区、招商引资，搞经济建设的决心，不禁叹道：“市领导真有魄力。”
“市领导有魄力，我们也要跟上。”
韩渝深吸口气，盘算道：“陵大汽渡新码头项目的资金暂时没到位，但过完年就要启动征地拆迁，同时要把施工道路先修过去。这么一来，春节之后江边就有陵大汽渡新码头的前期工程、江海河港池工程和深水码头的一期工程。
可以想象到时候江上全是工程船和运送石料的船只，岸上有许多工程车辆和施工队，船员和施工人员来自天南海北，外来船只、车辆和施工人员一多，这治安压力自然不会小。
考虑到我对江上和岸线的情况比较熟悉，接下来我将要常驻江边，分局的全面工作只能请石教主持。”
石胜勇连忙道：“鱼局，你是局长，分局的全面工作必须由你主持。”
“石教，我常驻江边也是沈市长和苗主任的要求，再说这么分工我们早就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我不是反悔，该做的工作我照样做，我是说我可以协助你主持，但不能代替你主持。”
老石同志把位置摆的很正！
王传伟岂能不知道石胜勇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道：“鱼局，石教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他只能协助你主持。”
“好吧，协助主持就协助主持。”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王局，你对三河的情况最了解，三河的治安你负责，在负责三河治安的同时，还要协助管委会征地拆迁。”
王传伟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
“江局，你的压力也不小，要同时负责江滨和天补的治安，并协助管委会征地拆迁。”
“行，我服从安排。”
江世富点点头，想想又笑道：“我要负责的片区看似比老王大，但我的片区只要修建几条公路和几座桥，协助征地拆迁的压力没老王大，外来人员和施工队伍没三河多，治安压力也没三河这边大。”
王传伟笑问道：“要不我们换换？”
“不用换，这么分工挺好。”
江世富话音刚落，韩渝接着道：“田教，分局光干警就二十一个，加上联防队员近百，分局这边的工作肯定不会少，你协助石教负责分局日常工作和全分局的思想工作怎么样？”
田桂抬头笑道：“好的，我服从安排。”
韩渝转身笑看向大师兄：“许局，我们分局辖区面积大，人口多，接下来还会有成千上万的外来人员，各类刑事案件不会少，光靠刑侦三中队估计忙不过来，只能请你继续干老本行，负责全分局的刑事案件。”
几位老前辈都这么支持师弟工作，许明远更要支持，连忙道：“是！”
“再就是人员安排。”
韩渝翻看了一眼笔记本，不缓不慢地说：“我们分局的干警看似不少，但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治安压力也很大，各位都是老前辈，工作经验丰富，看看怎么调配比较合适。”
石胜勇早就考虑过，不假思索地说：“三个派出所都并入了分局，户籍也就用不着三个人，内勤也只需要一个。”
“三个乡镇七万多人呢，一个户籍民警忙得过来吗？”
“安排两个协警打下手。”
“配两个户籍协管员也行。”
见众人都没意见，韩渝微笑着示意老石同志继续。
石胜勇笑了笑，抬头看向许明远：“想维护好港区的治安，既要防范更要打击各类违法犯罪，尤其要打击刑事犯罪。明远，局里同意我们成立一个办案中队，你需要几个办案民警？”
全分局总共二十一个干警，刨去六个分局领导，只有十五个。
户籍需要一个人，内勤需要一个，这么一来只剩下十三个。
你这边多要一个人，人家那边就少一个人。
许明远权衡一番，问道：“石教，给我三个干警怎么样，不过要年轻的。”
韩渝很清楚大师兄体谅几位老前辈，不敢多要人，立马说道：“三个不够，给你四个。至于哪四个人，你随便挑。”
“行，有四个干警应该够了。”
“协警也要挑得力的。”
韩渝补充了一句，再次看向老石。
石胜勇干咳了一声，笑问道：“江局，王局，你们需要几个人？”
总共剩下九个干警，江世富一样不敢多要，沉吟道：“我这边有三个干警应该够了。”
王传伟抬头道：“我也要三个。”
石胜勇记录下来，转身道：“鱼局，江边的治安压力最大，剩下的三个干警跟你一起常驻江边怎么样。”
两位副局长要负责三个乡镇的治安，一个人带三个干警哪里够。
韩渝笑道：“水警五中队要跟我一起进驻三河水域，王政委和赵大上午说的很清楚，水警五中队今后要接受水警一大队和我们分局双重领导，并且在业务上以接受我们分局领导为主。
这么一来，江上不存在警力不足的问题。考虑到岸上的治安管辖权，给我一个干警就够了。真要是遇上治安案件，加上我就有两个干警，在查处时不会违反上级的相关规定。”
“只要一个干警？”
“只要一个。”
……
调配好干警，调配协警和联防队员。
江边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大工地，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又设在江边，韩渝这边配了二十个。
三河乡既是港区管委会所在地，也是工业园区的一期工程所在地，协警和联防队员最多，一共二十五个。
江局和王局那边各十个。
调配好人员，进入下一个议程。
韩渝笑看着三位前辈问：“至于办案中队中队长和指导员的人选，局里让我们推荐。王局、江局、田教，你们最熟悉干警们的情况，你们认为推荐谁比较合适？”
分局这边让老石主持全面工作，现在又让推荐中队长和指导员人选，咸鱼这是打算彻底放权！
王传伟愣了愣，回头看向许明远：“案件侦办是明远负责的，还是让明远推荐吧。”
江世富反应过来，也笑道：“鱼局，明远搞了这么多年刑侦，做了好几年重案队长，局里干警他哪个不认识，跟哪个派出所没打过交道，不存在不熟悉情况这回事，谁行谁不行他心里有数。”
几位前辈是真支持工作！
换作别人肯定会推荐自己熟悉的、关系不错的。
韩渝发自肺腑的感激，转身笑道：“许局，要不你先推荐两个人选，我们一起研究研究，研究通过了再向局里推荐。”
石胜勇笑道：“这个办法好，明远，时间不早了，好好想想，赶紧推荐。”
许明远没想到自己竟有提携别人的这一天，见几位老同志都点头，犹豫了一下问：“胡小斌做中队长，周学成做指导员怎么样？”
“胡小斌破案是有一手，一直是我们三河派出所的办案骨干，推荐他担任中队长我没意见。”
“周学成办案也有一套，我们天补派出所今年严打全靠他，破了好几起大案。”
“这两个同志都很年轻，也都很能干，我没意见。”
“石教？”
“胡小斌和周学成我都认识，我是看着他们成长的，我一样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推荐到局里。”
大事研究完，该宣布三个好消息。
韩渝合上笔记本，笑看着众人道：“沈市长和苗主任在下午的党政会议上，不止一次提到我们分局，希望我们尽快进入状态，为港区建设保驾护航。同时，对我们分局的工作也很支持。
党工委下午研究决定，向市委推荐石教担任港区管委会副主任，同时兼港区公安分局教导员。推荐江局、王局、田教分别担任三河乡、江滨乡和天补镇的乡长助理和镇长助理。除了许局，我们几个今后都要身兼两职。”
港区分局只是大一号的派出所。
石胜勇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当上港区管委会副主任，同时兼任分局教导员。
老江、老王和老田同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在分局他们都是副职，而且各派出所的所长也做不上乡镇长助理。
虽然行政级别没变，但跟准副科差不多。能想象到等启东港建成，等港区发展起来，都有机会提副科。
石胜勇喜笑颜开，老江、老王和老田也是喜形于色。
韩渝很清楚他们是有机会进步，但接下来的工作压力也很大，不然市里和港区党工委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激励。
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韩渝接着道：“除此之外，管委会研究决定给我们分局配一辆桑塔纳和一辆昌河，同时给我们五万元经费，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也承诺承担三十个协警的工资。”
不但安排职务，还给车，给钱，承担部分协警的工资，跟着沈市长和苗主任干真有前途！
石胜勇乐得心花怒放，拍着胸脯说：“鱼局，沈市长和苗主任这么支持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要把港区治安搞好！”
“必须要给港区建设保驾护航！”
“领导这么有魄力，我们也不能掉链子。”
……
几位前辈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激动不已，看来给钱给位置是最好的动员。
韩渝也很敬佩沈市长和苗主任，再次看向大师兄：“许局，沈市长在会上跟人大张主任和负责宣传、统战的张委员再三强调，对于在港区建设中有突出表现和为港区经济发展做出贡献的党员干部、企业家、高级知识分子，人大和统战这一块要有政治安排。”
“安排什么？”许明远下意识问。
“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马上要开两会，市里今年又进行过政府机构改革，有不少由于工作需要当选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要辞去代表或委员职务。”
许明远追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年的政府机构改革幅度是比较大。
物资局、商业局成建制转为经济实体，供销社不再列入政府工作部门序列，计经委被拆分计委和经委两个部门，标准计量局变成了技术监督局。
乡镇企业管理局和医药管理局并入刚成立的经委。
粮食局、广播电视局、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变成了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
人事局和劳动局合并为劳动人事局，物价局并入工商局，二轻局和工业局直接撤销……
想到这些，石胜勇不禁笑道：“老代表和老委员不退出，怎么选新代表和新委员。当然跟你有关系，这意味着你可以成为候选人。”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人大张主任说我们分局可以推荐一个市人大代表的候选人，沈市长和苗主任建议推荐你。”
许明远意识到自己资历不够，做不上乡镇长助理，更别说像石胜勇那样担任管委会副主任。
沈市长和苗主任出于港区建设考虑，又想激励自己这个副局长为港区建设保驾护航，于是想到了政治安排。
“我……我没有民意基础，我做不了人大代表。”
“我估计有不少候选人跟我们一样是刚调过来的，人家有民意基础吗？接下来肯定要走一系列考察程序，你做好心理准备就是了，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第四百四十四章 韩打击？
夜幕降临，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昨晚欢庆老章老丁等老同志荣休，摆了十几桌，剩下好多菜。把能用的盆盆罐罐都用上了也装不下，老钱不得不去买了五个大搪瓷脸盆，把几个汤菜合并在一起，跟大杂烩似的留着慢慢吃。
时隔几年，老钱再次执掌食堂。
今晚准备了一大桌子剩菜，一边招呼刚下班回来的葛局长和韩宁等人坐，一边问道：“柠柠，咸鱼回不回来？”
韩向柠从魏大姐怀里抱过小菡菡，回头道：“他下午打电话说晚上有饭吃，让我们别等他。”
“他现在既是局长，也是港区的领导，应酬活动少不了，以后想跟他一起吃顿饭可不容易。”老葛同志摇身一变家庭主男，帮着分发起碗筷。
韩宁禁不住笑道：“葛局，你说得我家三儿像酒囊饭袋，就喜欢大吃大喝似的。”
“不是说他大吃大喝，主要是工作需要。他要联系那么多单位，还要协助招商引资，我们中国又是人情社会，来人不能不接待，甚至有些客人平时想请都请不到，总之，以后有他忙的。”
天天在外面吃饭，整天忙得不着家，这才像领导。
看着长大的咸鱼在外面有饭吃，老钱觉得很有面子，又笑问道：“魏主任，浩然和小芹什么时候回来？”
魏大姐年轻时曾在村里做过妇女主任，后来转户口去启东镇农机站工作，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机配件售货员，但领导同事和亲朋好友依然习惯性称呼魏主任。
见老葛又笑眯眯的看了过来，她连忙转身道：“浩然和小芹也不回来吃饭，浩然有好几个高中同学，他们今晚同学聚会。”
师娘跟小女生般地居然不好意思，韩向柠忍不住笑了。
听婆婆说老葛同志这两天是彻底不要脸。
早上去三河发挥余热前，都要跑师娘宿舍门口说一声“桂凤，我去上班了”。下午一回来也是到处找师娘，还给师娘带点瓜子水果什么的。
今天上午更搞笑，他前脚刚走，他儿子新妇就带着孩子，提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过来了。说是来探望师娘，其实来意不言自明，害得师娘不得不给他孙子包了一百块钱红包。
韩妈知道魏大姐很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葛局长，三河那边要征地拆迁，这地是怎么征的，房子是怎么拆的，征到拆到能拿多少钱？”
晚上没什么事，肯定要搞点酒。
老葛一边示意张江昆少倒点，一边笑道：“征地没多少钱，主要是补偿点青苗费。如果拆到房子，按规定先评估。多大面积，楼房还是平房，房子的新旧，这些都是有标准的，像小鱼家那样的二层楼，能拿到四万拆迁补偿。”
“征地没钱？政府要就得把地给政府？”
“种地又不赚钱，甚至赔钱，再说政府也不是白征收。征收到谁家的地，就给谁家办农转非，年满五十周岁的帮着补交养老保险，等到了退休年龄就有退休金拿。”
老葛擦了擦滴在桌上的酒，接着道：“同时，按照征收田亩的数量，一家安排两至四个‘土地工’，也就是政府给他们安排工作。总得来说，征收政策还是不错的。”
老钱对此一样很感兴趣，好奇地问：“年纪大的也安排工作？”
“江边那几个村总共才多少村民，港区建设需要多少人，等港口建起来一样需要工人。”
老葛同志笑了笑，补充道：“企业需要多少工人我不知道，只知道光港区管委会这边就需要不少人，年纪大的可以去港区环卫所搞绿化、打扫卫生，年轻有文化的可以通过招聘去港区招商局等事业单位工作，没文化的年轻人可以去咸鱼那儿做协警。”
仔细想想，三河那边要是能发展起来，三河人真不愁找不到工作。
别的不说，就说黄江生和张二小的米厂开起来，就要招不少工人。
值得一提的是，老章虽然退休了，但今后也要发挥余热，居然被黄江生和张二小聘请去“龙港米业”做副总经理，先帮着负责米厂的基建工程，等米厂建好了帮着管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黄江生有能力也会来事，但他长期呆在上海，主要负责销售。
张二小虽然做上了政协委员，但跟政府部门并不熟，开厂这么大事是需要个老干部帮忙。
老丁一样有事做。
吴老板要把船厂搬三河去，之前接的订单要在白龙港这边建造，三河那边要拿地，拿到地要搞基建，不能没一个得力的人负责。于是学着黄江生和张二小，聘请老丁做启东造船厂的副总经理。
想到沿江派出所退休的几位只有李卫国没事做，老钱禁不住问：“葛局长，李教导员家就在三河，这次会不会征收到他家的地，会不会拆到他家的房子？”
“老李家离江边远，三五年内估计拆不到他家。真要是能拆他们家，说明港区发展起来了，说明我们启东发达了。”
“路呢，听说他家那边要修路。”
老葛对港口怎么规划的不是很清楚，但对道路规划是烂熟于心，不假思索地说：“他们那边是要修一条公路，但碍不到他家，离他家也挺远的。”
张江昆好奇地问：“葛局，你现在负责什么？”
“我什么都不负责，我就是一个打杂的。”
老葛又忍不住看了魏大姐一眼，眉飞色舞地说：“这次港区要修建的道路，不全是我们启东投资的，其中有两条是南通市交通局早就规划好的，还有一条是交通厅规划的。再就是港口建成之后不只是面对长江，也要连接内河。
江海河、浒滨河航道需要疏浚，这一块不光涉及到我们交通，一样涉及到水利。沈市长让我和水利局退居二线的杨局长，帮着跑市交通局、水利局和省交通厅、水利厅，说白了就是帮市里跟上面要钱。”
韩向柠笑问道：“能要到吗？”
“要应该能要到的，只是不知道能要到多少。”老葛同志跟老钱、张江昆碰了下杯子，又笑道：“桂凤，别光顾着带菡菡，你也吃啊。”
“哦。”
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能被人家追求。
魏大姐脸颊发烫，端着饭碗细嚼慢咽，不好意思抬头。
韩宁给小冬冬夹了一块鸡腿，憋着笑问道：“魏主任，浩然和小芹什么时候回燕阳？”
魏大姐愣了愣，低声道：“我们后天早上走。”
“你回去做什么呀，难得回来一次，过完年再走呗。”
“是啊，别回去了。”
韩向柠早帮着想好了对策，立马给婆婆使了个眼色。
罗延凤反应过来，连忙道：“魏主任，在我家船上帮忙的老王家里有事，他家小娘要出嫁。我过几天要上船，三儿和柠柠的工作又那么忙，要不你就别走了吧，留下帮我带几天菡菡。”
“你要上船？”
“船上有最低配员，要是没两个船员，被港监查到是要罚款的，再说我也不放心正先一个人开船。”
“师娘，帮帮忙。”韩向柠回头看着魏大姐，满是期待地说：“一个礼拜只要帮我们带五天，周六周日我爸我妈休息，到时候他们会过来帮着带。”
不用问就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李主席、李教导员等老同志那么热心，孩子们这么懂事，老葛这人也挺好的，看来……看只能像罗延凤说的那样先处处。
魏大姐犹豫了一下，用蚊子般地声音说：“好吧，帮你们带到过年。”
“谢谢师娘。”
“魏主任，这就拜托你了。”
罗延凤过去几十年一直生活在船上，早就想回船上陪陪老伴，况且请魏大姐帮着带孙女也是成人之美，忍不住笑看向葛局长。
老葛同志刚才的心都快悬到嗓子眼了，现在确认“桂凤”决定留在老家，顿时乐得心花怒放，看着魏大姐怀中的小菡菡，咧嘴笑道：“我最喜欢带孩子了，桂凤，别担心，到时候我帮你带。”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做过交通局长的人，怎么会如此不要脸。
老钱不忍直视，暗想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不要脸，也不会打一辈子光棍儿。
张江昆不但叹为观止，而且尴尬的竖起寒毛，下意识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喝点酒压压尴尬。
任务完成了！
韩向柠终于松下口气，正想着我帮了你这么大忙，等过年的时候跟你借大踏板开几天，你应该不好意思不借吧，这时候，寻呼机突然响了。
“妈，师娘，我去回个电话。”
“单位有事？”
“不是单位找，是我二叔。”
“赶紧去。”
韩向柠不想让思岗老家的叔叔等，飞快跑到白龙港派出所值班室，跟正在自学轮机技术的小龚打了个招呼，拨打起老家的电话。
“叔，我柠柠，你刚才呼我了？”
“是我呼的，柠柠，三儿在不在，我刚才打他的大哥大没打通。”
“他换工作了，手机号也换了。”
“三儿不做公安了？”
“还是公安，只是换了个单位。”
家里挤满了人，大晚上找过来的老邻居还在哭哭啼啼。
韩树生回头看了一眼，示意老邻居别哭，追问道：“他现在在哪个单位，在新单位做什么？”
韩向柠没听到老家那边的动静，笑道：“他调回启东公安局了，现在是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的局长。”
“三儿做局长了！”
“今天刚上任的，到这会儿人还没回来。”
“做局长好！”
韩树生很激动也很骄傲，一边示意心急如焚的几位老邻居稍安勿躁，一边说起正事：“柠柠，我知道你们忙，不应该总麻烦你们的。可二队陈仁山的老母亲和陈仁山姐姐姐夫都知道三儿在南通做公安，他家跟我们家还沾亲带故。你不认识，你爸肯定记得。”
“二叔，到底什么事？”
“陈仁山下午被良庄的韩打击抓走了！”
“韩打击？”
“就是上次抄我茧的那个韩特派。”
“韩特派就韩特派呗，怎么成韩打击了？”
“他打击他打击你，不是打击这个就是打击那个，整天就知道打击，现在个个都叫他韩打击！”
三儿参加工作那么多年，一直被咸鱼咸鱼的叫着，现在成了鱼局，依然离不开“鱼”。
良庄的那个公安特派员就不一样了，人家才去良庄几天，就有了这么个响亮的绰号。
同样做公安，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韩向柠觉得很搞笑，追问道：“那个陈仁山犯事了？”
“陈仁山老实巴交，全大队都找不到比他更老实的，不然也不会找不到婆娘，只能买了个婆娘。”
“买婆娘？”
“说是买，其实也是人家介绍的。他对婆娘挺好的，钱都交给婆娘管，两个人都有孩子了，这事全大队都知道，丁湖派出所也知道，婆娘的户口就是大队开证明，然后去丁湖派出所办的。”
韩树生从陈仁山姐夫的手中接过烟点上，举着电话继续道：“韩打击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击上瘾了，又咸吃萝卜淡操心，下午来把陈仁山抓走了，陈仁山的婆娘也被带走了，说陈仁山买妇女犯法。”
韩向柠搞清楚来龙去脉，低声道：“二叔，买妇女肯定犯法。”
“陈仁山的情况不一样，他们都已经组建家庭，都有了孩子。家庭条件虽然一般，但他婆娘的老家比他家更穷，现在让他婆娘回老家，他婆娘估计都不愿意走。”
韩树生想想又强调道：“再说买婆娘是几年前的事，大队都不管，镇里也不管，丁湖派出所一样没管过。韩打击是良庄的特派员，他凭什么管，他又跑我们丁湖来抓人？”
韩向柠一样是执法人员，很清楚公安机关只要立了案，无论涉案人员在不在自己辖区都有权去抓，苦笑道：“二叔，这事三儿真帮不上忙。别说他是启东的公安，又不是思岗的公安，就算在思岗工作，他也不能打这个招呼，跟人家开这个口。”
“你们不是认识良庄的卢书记么，能不能打电话问问卢书记，你二姑说韩打击谁都不怕就怕卢书记。”
“好吧，等三儿回来，我让帮着问问。”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不但管理也要经营
夜已深，三河高级中学去年刚盖的教学楼里依然亮着灯，过完年就要参加高考的学子们还在上晚自习。
韩渝今晚并没有像老葛同志以为的那样大吃大喝，在分局开完支部会议，研究完分局领导班子分工，在分局食堂吃完晚饭，就来暂时设在老党校的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参加会议。
承接启东港工程的航道局和航务工程局负责人都已经走了，沈副市长却依然站在党校门口遥看着斜对面的三河高级中学。
韩渝走上去低声道：“沈市长，沈市长……”
“哦，不好意思，走神了。”沈副市长回过头，笑问道：“苗主任他们呢。”
“苗主任他们刚才见你在跟吕工说话，先回去了。”
“你是回分局还是回白龙港？”
眼前这位市领导都把被褥搬三河来了，要以身作则，以单位为家。
韩渝不好意思说回白龙港，硬着头皮道：“回分局。”
沈副市长拍拍他肩膀：“正好顺路，我们走走。”
三河乡的集市很小，只有一条街。
太阳一落山，沿街店铺就纷纷关门，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看不见几个行人，整条街冷冷清清，远没四厂那么热闹。
见领导走着走着又回头看了两眼三河高级中学，韩渝感叹道：“沈市长，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高中，没能考大学，真羡慕像你这样的大学生。”
“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你今年才多大。只要想上大学，将来肯定有机会。”
“我都参加工作八年了，都有孩子了。”
“有孩子怎么了，有孩子也可以去大学进修。党政机关干部回炉深造的少，医疗工作者回炉深造的多。不信可以回去问问你岳母、你小姨子和你小姨夫，她们单位肯定有同事考研或者去医学院进修。”
沈副市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至于上高中、参加高考，真没什么好羡慕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除了那些天才，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不会想再来第二次。”
韩渝好奇地问：“很苦，很难考？”
“你知不知道我复读了几年，考过几次？”
“不知道。”
“我复读了三年，考了四次才勉强考上的。”
“这么难啊！”
“你比我聪明，不然也不会在中考时取得全县第六名的好成绩。如果你当年选择上高中，而不是上中专，应该一次就能考上，并且能考上名牌大学。”
韩渝可不敢比领导聪明，连忙道：“沈市长，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聪明，再说小学成绩好不等于初中成绩也好，初中成绩好一样不等于高中成绩就会好。”
看到孩子们在上晚自习，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沈凡感慨万千。
再想到港区党工委班子成员中，就咸鱼不是农民的孩子，也没在乡镇工作过，沈副市长觉得有必要帮咸鱼补一课。
“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有些人天赋很好，但学习不认真不刻苦，一样考不上好的学校。”
沈副市长顿了顿，接着道：“除了天赋和个人努力之外，有没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有没有好的师资力量，也是决定一个人能否在学业上取得成就的重要因素。
比如我，虽然没你聪明，但也不算笨。
可我出生在连云港市最偏僻的一个乡村，小时候家里很穷，连饭都吃不饱。村里的小学更破更烂，老师的最高学历是初中毕业，还有几个老师是小学毕业的，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韩渝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间竟愣住了。
“我上小学时成绩也名列前茅，结果到了初中，我在班上属于中下游。刚开始真跟不上，努力学拼命学，成绩总算追上来了。可中考成绩在我们乡名次挺高的，却上不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老师教学质量不行。”
“老师其实都挺好的，只是好多知识他们自己都不会，又怎么教学生？”
沈副市长停住脚步，回头再次看向三河高中：“这就是教学质量的差距，但这个差距我们那会儿跟人家相差也不是特别大，至少可以通过个人努力弥补上。现在就不一样了，差距拉得是越来越大。
如果我们在这个位置上不思进取，不把园区的经济发展起来，那这个差距会变得更大。用不了多少年，寒门将很难出贵子。三河、江滨和天补三个乡镇的孩子，将很难像你我当年那样通过刻苦学习改变命运。”
韩渝糊涂了，不解地问：“沈市长，教育跟园区经济发展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们启东人最重视教育了，舍得在孩子的教育上投入！”
“家长当然舍得，但教育光靠家长投入是远远不够的。没有好的老师，或者老师无心教学，家长再重视教育，孩子们再努力也没用。”
“沈市长，你是说政府也要投入。”
“咸鱼，你知道各乡镇最大的支出是什么吗？”
“什么？”
“就是教育支出，说白了就是给教职工发工资，盖校舍和添置教学器材等等，这一块占各乡镇财政支出的百分之五十以上。为完成‘普九’任务，各乡镇甚至巧立名目进行各种摊派，就这样在教育经费上依然有很大缺口。”
韩渝真不知道这些，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沈副市长轻叹口气，接着道：“九三年，城市小学生的人均经费四百六十多元，这个人均经费并非发给小学生的，而是在教育上的总投入，比如刚才所说的给教师发工资等等，可当时农村小学生的人均经费只有两百五十多元，相差近一半。
九三年，城市初中生的人均经费是九百四十多元，农村只有四百七十二，差距也很大。到了去年，两者的差距已经扩大到了三倍，而这只是城乡差距，地区差异更大。”
教育一样是有投入才有产出。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禁不住问：“地区差异有多大？”
“九三年，上海市，包括上海所属郊区的小学生，人均经费高达八百七十九元。教育局的程局是个老教育人，他说九三年我们启东小学生的人均经费只有一百二十五元，相差七倍！”
沈副市长看着韩渝惊愕的样子，苦笑道：“三河、江滨和天补三个乡镇的书记，拆东墙补西墙，想尽了办法，甚至不惜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罚款、摊派，各种搭车收费，也只能勉强保证教师的基本工资。
送教师去师范学院进修是不可能的，改善教学环境一样不可能。总之，分税制以来，在教育上只能维持教师的工资，在其它方面没有任何投入。据说启东以前还有少年文化宫，现在呢，文化宫在哪儿？”
听领导这么一说，韩渝赫然意识到启东的少年文化宫，工人文化宫，工人电影院好像都关门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着脸问：“不是说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吗？”
“说是这么说的，领导们不只是说也想做，可首先要有钱。”
沈副市长拍拍韩渝的胳膊，又话锋一转：“其实穷的不只是教育，医疗也一样。这几年市里没在医疗上投过一分钱，村级卫生室都瘫痪了，连你最熟悉的白龙港卫生院都关门了。
农业方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农田水利建设这几年搞过吗，农技推广早就名存实亡。说一千道一万，究其原因就是没钱。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叶书记和钱市长每天都在为去哪儿找钱给干部教师发工资发愁。”
过去这些年，靠水吃水，真没担心过没钱。
虽然也为钱发过愁，但开始是为了修船，后来是为了建造新船。
韩渝猛然意识到岸上的情况跟江上完全不一样，低声问：“市财政这么紧张？”
“非常紧张。”
沈副市长轻叹口气，凝重地说：“启东人尊师重道，重视教育，吃苦耐劳，又有经商的传统。这几年，学习成绩好的考出去了，学习成绩一般的出去打工，脑子活胆子大的经商开厂。
虽然群众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能承受不断上涨的农业税、三提五统和各种行政事业性收费乃至摊派，觉得负担不是特别重，但政府依然没钱。
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能保证你们这些干部的工资，很大程度上与这几年许多人开厂有一定关系，毕竟开厂需要场地，政府就能卖地皮，可现在不行了。”
韩渝急切地问：“怎么不行。”
“据说上级把三十五个城市八六年、九零年和去年的卫星图片调出来进行比较，发现过去十年城市扩张土地占用得非常厉害，已经影响到粮食安全，中央研究决定实行最严格的土地管理制度。”
沈副市长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会怎么严管不知道，但实行了两个暂停，也就是暂停县改市，暂停土地审批一年。说是停止审批一年，但事实上会停止多久谁也说不准。”
韩渝沉吟道：“这么说我们启东运气挺好的，至少赶在两个暂停前把启东县变成了启东市。”
“撤县建市算是赶上了末班车，但光有面子没用，也要有里子。想发展经济首先要有土地，我们之前拿到批文的，能够开发的土地就这么多，所以我们要在有且仅有的这点工业用地指标上实现利益最大化。”
看着韩渝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副市长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朱局说你在沿江派出所时掌握着全启东公安局最值钱的固定资产，调到长航分局后同样如此。现在，我们也掌握着全启东最宝贵的资产，也就是宝贵的工业用地。
这决定了我们这些港区干部今后不只是党员干部，也不只是管理者，同时也是经营者。只有经营好港区才能赚到钱，只有赚到钱才能在教育、医疗和农业等方面加大投入。”
港区管委会真像一个公司，接下来真要经营。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正准备开口，沈副市长再次露出笑容，半开玩笑地说：“也只有把港区发展起来，你家千金将来才能上好学校，才能受到更好的教育，才不会跟我当年那样输在起跑线上。”
“我可以送菡菡去南通上学。”
“……”
“沈市长，我开玩笑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现在是港区的干部，不能光想着自己的孩子，也要想着港区三个乡镇的孩子。”
“这还差不多。”
沈副市长笑了笑，想想又说道：“我们接下来不光要开源也要节流，乡镇财政之所以这么吃紧，农民负担之所以这么重，吃供给的人太多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市委市政府之所以把江滨和天补两个乡镇划入港区，就是为乡镇撤并做准备。不过在撤并乡镇之前，要先完成几十个村的撤并。几个村变成一个村，涉及到许多村干部的切身利益，你们公安接下来要发挥作用，要确保社会稳定。”
“是！”
“对了，请柬的事办的漂亮，熟州市委办可能考虑到只发请柬不够正式，昨天下午还补发了一份邀请函。叶书记很高兴，今天上午又表扬过你。”
“就跟人家要了几张请柬，这有什么好表扬的。”
“当然要表扬，至少我跑过去要不到。”

第四百四十六章 方国亚后悔了
江风瑟瑟，江边的芦苇都枯萎了，老钱种在江堤上的油菜却依然绿油油的。
燕阳一进入冬天就天寒地冻，由于烧煤取暖外面灰蒙蒙的，根本见不着这么蓝的天，更见不着一丝绿色。
林小芹很喜欢启东的气候，跟徐浩然一起挑了一会儿野菜，顺便拔几十颗小油菜，提着篮子沿浮桥小心翼翼来到趸船上。
“柠柠，你们的监督艇呢？”
“跟001一起去了熟州港。”
韩向柠走出指挥调度室，招呼二人上楼。
林小芹放下菜篮子，跟着徐浩然走上来问：“你们的监督艇也要去参加水上安全保卫？”
“水上安全保卫有三儿和马队他们负责，金大和葛叔是去维护水上交通的。”韩向柠知道燕阳嫂子怕冷，忙不迭打开电暖器。
徐浩然抬头看向墙上的大幅长航水域图，好奇地问：“熟州港水域也归你们大队管？”
“不归我们的大队管，局里在熟州设有监督站，那边的水上交通归熟州监督站管。”
“那金大怎么去熟州港了？”
“长江下游分道航行规则刚颁布实行时间不长，我前段时间去武汉就是参加新规则培训的。交通规则变了，好多船员不适应，还有好多船员不知道。熟州港水域本就是水上交通最繁忙的主干线，今天又要举行开港首航仪式，所以要加强水上巡逻指挥力量。”
“新规则，是不是相当于岸上的新交规？”徐浩然笑问道。
“差不多。”
韩向柠把高频电台声音调小，一边帮二人倒茶，一边微笑着解释道：“从八三年长江航运体制改革到现在，长航运输发展的很快。以前长江全线只有八百多家航运企业，现在有三千多家，每天的干线交通流量达到七万多艘。
岸上在公路上跑的有大货车、大客车、小轿车、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甚至行人，江上的情况一样复杂。以前江船只在江上跑，现在有不少江海船，江海直达。”
韩向柠放下茶杯，又转身抬起胳膊指指水域图：“再加上干支沟通、外轮开放、海轮进江，支流船舶进入干线，形成了混合交通的局面，航行秩序非常复杂，导致碰撞事故频发。”
燕阳缺水，没大型河流。
林小芹好奇地问：“水上事故很多？”
“去年，共发生大小事故四百多起，干线碰撞事故占总数的百分之五十以上。而从武汉到我们南通的下游水域，又占干线事故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七。”
韩向柠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接着道：“总之，现在是船多事故多，实行的还是八十年代制定颁布的《内河避碰规则》，原来的规则已经跟不上日益繁忙的水上交通需要了。”
江上看上去很乱，不像岸上都是靠右行。
徐浩然回头看了一眼江面，问道：“新规则是让怎么航行？”
“分道航行啊，就是分割相反的通航船流，减少船舶对遇的机会，同时减少横越船与顺航道船碰撞的危险。”
见他们两口子似懂非懂的样子，韩向柠想想又说道：“以前只分主航道，船在航道内是可以对行的。老规则对航行秩序规定的不具体，只是要求加强瞭望，无碍他船时可以航行，必要时在下方等待，具体在哪儿等待也不明确。
分道规则相当于在江上画交通标志线，设立推荐航路，海轮和吃水深的内河货轮按航道局公布的推荐航路行驶，推荐小型船舶在走浮标反侧行驶，并设置等待点、横驶区、警戒区。”
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徐浩然正觉得新规则很好，韩向柠转身指指码在墙角里的一堆《长江下游分道航行指南》和《长江下游分道航线图》，苦笑道：“新规则颁发实行了，可有好多船员不知道。”
“没下发？”
“那些船天南海北的跑，人家四海为家，让我们怎么下发。江上还有好多‘聋哑船’，也就是没装高频电台的船，我们喊都喊不到。”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唉声叹气地补充：“上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既然是新规则就要大力宣传，结果不是让我们把这些分道航行指南和航行图下发给航运企业和航经的船舶，而是让我们售发。”
林小芹笑问道：“让你们销售？”
“是啊，定价还不便宜。上级又不缺这么点钱，非让售发，搞得好多个体船的船员都以为我们在巧立名目收费。”
“我们学校各种收费也不少。”
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徐浩然不想继续，连忙问：“柠柠，三儿今天是不是很忙？”
“不是很忙，他们只要负责水上安全保卫，出席开港首航仪式的领导又不上船，所以他们只要在熟州港水域游弋巡逻，防止无关船只闯入熟州港。港区今天肯定要放鞭炮，他们也要随时做好扑救火灾的准备。”
韩向柠回头看了一眼水域图，想想又笑道：“等首航的货轮驶出港口，他们跟监督艇一起把货轮护送到与浏河交界的水域就返航。”
“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午五点前应该能到家。”
想到他们两口子明天一早就要乘坐高速客轮去上海，再从上海坐火车回燕阳，韩向柠问道：“浩然哥，小芹嫂子，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不等徐浩然开口，林小芹就笑道：“早收拾好了。”
人家从燕阳回来带了那么多土特产，也要准备点土特产给人家带回去。
韩向柠昨天就去四厂买了不少启东特产，正打算开口，电话突然响了。
“浩然哥，我先接个电话。”
“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难得回到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地方，徐浩然想再看看父亲生前的照片。
韩向柠顾不上陪他们，接通电话问：“我是港巡三大队，请问哪位？”
“韩大，我方国亚，鱼局在不在？”
“他去熟州港参加开港首航仪式的水上安全保卫了，方哥，你找他有事？”
“我知道他调回启东公安局了，他手机怎么打不通。”
“手机号换了，你手边有没有笔，有笔记一下，我把他的新手机号报给你。”
“好的。”
……
方国亚忙不迭找纸笔记下韩渝的新手机号，下意识看了一眼大门口，说起正事。
“韩大，港务局领导换人了！”
“什么时候换的，苗书记是不是调走了？”
港务局和港监局同气连枝，港务局领导班子调整真是一件大事，韩向柠大吃一惊。
方国亚低声道：“昨天换的，市里昨天就开了会，港务局这边是早上刚宣布的。苗书记不光调走了，也不再是副市长，好像调到了政协，现在是市政协党组成员。”
“新局长是谁？”
“姓曹，叫曹志庆，我刚打电话问过我岳父，我岳父说曹局长调过来之前是市财政局副局长兼市国资管理局长。港务局的几位副局长也调整了一大半，提拔上来的都是年轻的处长。”
“苗书记干了好多年，是该退了。”
韩向柠沉思了片刻，又笑道：“南通港公安局并入长航公安局，武汉那边安排何局过来当局长。现在市里又安排人来接替苗书记，看来港务局今后要以接受南通市领导为主。”
方国亚低声道：“我岳父也是这么说的。”
港务局现在变成了企业，他现在既不是国家干部也不是事业单位人员，又不懂港口经营管理，处境有些尴尬。
韩向柠很清楚他担心什么，忍不住问：“方哥，你岳父能跟新来的曹局长说得上话吗？”
“我岳父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岳父。”
“别担心，港区不能没消防，上级明文规定港区企业必须自建消防队。”
新局长雷厉风行，而且之前就是管钱的，据说抠门的很。
方国亚是真担心，犹豫了一下说：“刚才听办公室的人说，曹局长要改革，要砍掉好多部门。保卫处恢复还没一年估计就撤销，经警支队估计也要解散。”
市里在这个时候调整港务局领导班子，可见市里是感受到了熟州港正式投入使用带来的竞争压力。
再想到朱大姐上次曾说过，市里早打算对港务局进行改革，在现在的基础上组建南通港口集团有限公司，按照现代企业制度规范运作，韩向柠笑道：“不管撤销解散哪些部门，跟你的关系都不大。”
“怎么可能不大。”
“刚才不是说过么，只要是港口不可能没有企业消防队。你只要带好消防队，无论谁当领导都不会动你。”
“真的？”
“真的，如果南通港没企业消防队，长航分局和我们港监局第一个不答应，连南通消防支队都会去找港务局领导。”
港口消防很重要。
只要港监局、长航分局和南通消防支队支持，这个消防队长就能做得稳。
想到咸鱼虽然调回了启东公安局，但在消防上依然能说得上话，三个消防主管单位的领导都会给咸鱼面子，方国亚稍稍松下口气，苦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韩大，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真有点后悔。”

第四百四十七章 咸鱼的哥哥也玩过
正如韩向柠所说，韩渝的水上安全保卫任务很简单。
给出港首航的货轮护了一小段航就回到了熟州港水域，吃了顿港口工作人员用交通艇送上船的盒饭，就在安保总指挥的允许下打道回府。
航经陵大汽渡附近水域，只见江上锚泊了好几条工程船。
想到趸船、老古董和001今后也要移泊过来，马金涛好奇地问：“鱼局，那是航道局的工程船？”
韩渝走出指挥舱看了看，笑道：“这条是航务工程局的，东边那条才是航道局的。”
杨勇也忍不住问：“航道局和航务工程局不是一家？”
“当然不是一家。”
“有什么区别？”
“亏你们在江边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航道局和航务工程局都傻傻的分不清。”
韩渝笑骂了一句，解释道：“航道局是专注于疏浚吹填这一块的，淤积了就挖，挖了淤，淤了再挖，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儿。只要长江不断流，航道局永远不会倒闭。”
马金涛笑问道：“航务工程局呢？”
“航务工程局主要是做结构施工，也就是建港口码头的。不过听他们的总工说现在什么都做，公路、铁路、隧道、桥梁，只要有利润他们就干。”
韩渝想想又补充道：“航道局今年刚改革，现在‘疏养分开’，各分局拆分为养护和工程两个单位，工程单位市场化经营。”
杨远似懂非懂地问：“疏养分开？”
不等韩渝开口，马金涛就笑道：“一个是养护航道的，一个是挖航道的，这还不明白。”
“跟岸上的公路一样，分成施工队和养路队？”
“差不多。”
韩渝指指远处的两条工程船，补充道：“航道局负责启东港项目的进出港专用航道施工，从江里抽出来的淤泥，离得近的直接吹填到未来的一号码头水域。离得远的，用运泥船运过来。
航务工程局负责江海河港池两侧码头和启东港深水码头施工，这才来了两条船，过几天还有七八条船过来，其中也有趸船，两个施工单位人员的生活区都在趸船上。”
这一片水域接下来会很热闹。
马金涛禁不住问：“我们什么时候过来？”
韩渝走进指挥舱拿起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岸上，笑道：“供电公司正在架设电力线路，等电拉到江边我们就过来。”
“水怎么解决？”
“自来水暂时接不过来。”
“喝江里的水？”
“江水肯定不能喝，至少这一带的江上不能饮用。”韩渝放下望远镜，回头笑道：“过几天我去趟市区，找找方国亚，把他们的那辆水车借过来用一段时间。”
马金涛猛然反应过来，咧嘴笑道：“用水车拉水也行，我刚到部队时的新兵连在山上，山上也没自来水，就是用车去山下拉水的，一车水够用两天。”
韩渝笑道：“你们新兵连人多，我们人少，一车水能够我们用五六天。”
……
与此同时，石胜勇刚按照港区管委会要求，组织全分局民警和联防队员收看完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现场直播，就开着韩渝从白龙港派出所借来的警车，风风火火的赶到局里，参加启东公安局的科所队长会议。
因为撤销三个派出所成立港区分局，局里要对一些科所队的人员进行调整。
结果来早了，刚走进大会议室，就被一帮大队长、所长和教导员调侃。
“老石，你现在是副科级的分局领导，应该是政委，怎么还是教导员？”
“是啊，分局怎么能只配局长不配政委！”
“各位，别开玩笑了，我发烟。”
“光发烟哪够，必须请客。”
“没问题，欢迎各位去三河指导工作，我请各位吃江鲜。”
石胜勇正忙着连连求饶，手机突然响了。
管委会苗主任打来的，他赶紧摁下通话键接听：“苗主任，你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我没回去，我正在参加熟州的经贸洽谈。”
苗主任回头看看无比热烈的会场，捂着手机道：“指示没有，但有一件事，管委会不是采购了几辆车么，党政办许主任打电话说车已经到了，你赶紧安排两个司机，跟许主任一起去南通把配给你们分局的那两辆车开回去。”
“谢谢苗主任，我这就安排人去找许主任。”
“等等，我还没说完。”
“你说，我听着呢。”
“配给你们的那辆桑塔纳，沈市长建议上公安民用专段牌照，那辆面包车可以安装警灯上警车牌照。”
“是，我等会儿就向局领导汇报。”
“再就是上牌照比较麻烦，许主任工作也很忙，管委会的三辆车，你帮着跟交警队车管所打个招呼，尽快帮着把牌照上了。”
“苗主任放心，这些事交给我。”
杨锡辉听得清清楚楚，惊诧地问：“老石，港区管委会给你们配车，还配了一辆桑塔纳？”
石胜勇从来没这么得意过，嘿嘿笑道：“嗯，工作需要。”
三兴派出所号称最“肥”的派出所，却只有一辆面包车。
李光明越想越郁闷，酸溜溜的说：“桑塔纳还要上O牌，做上分局领导就是不一样。”
刚走进会议室的治安大队长更是笑问道：“石教，你们现在这么阔气，也让我们沾沾光。以后我们大队如果需要用车，能不能借我们用用？”
别说不会借给你，就是局领导开口也不一定能借。
“各位，鱼局在港区领导班子里的工作分工你们应该听过一些，他要协助招商引资和港口工程建设，还要联系那么多港口建设和涉及长航运输的业务主管部门，没辆像样的车不方便，可以说这辆桑塔纳是管委会配给鱼局的。”
看着众人羡慕妒忌的样子，石胜勇又微笑着补充道：“不然沈市长也不会要求给桑塔纳上O牌，如果上警车牌照装警灯，鱼局出去办事也不方便。”
通过这段时间的干部调整，能看出市里现在最重视城东开发区和启东港工业园区建设。
在城东开发区和启东港工业园区的干部待遇最好，将来进步肯定也是最快的。
再想到昨天收到的小道消息，杨锡辉笑看着老石问：“石政委，听说你马上又要进步，等进步了一顿江鲜可不够，起码要安排两顿。”
李光明禁不住问：“又要进步？”
“石政委马上要荣升启东港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兼港区分局政委。”
“什么政委，这玩笑可不能开，我们启东公安局只有孙政委和杨副政委，没第三个政委。”
“不许转移话题，先说管委会副主任的事！”
“八字没一撇呢，周局马上来了，准备开会。”
“这么说有这事？”
石胜勇咧嘴傻笑，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消息最灵通的杨锡辉又羡慕地说：“不光石政委要进步，王局、江局和田桂都要进步，很快就是三河、江滨和天补三个乡镇的乡长助理和镇长助理。”
开发区管委会和港区管委会是出干部的单位。
石胜勇真要是能做上管委会副主任，就相当于内定了正科级，将来肯定能提拔。
至于乡镇长助理，在启东是组织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谁要是能做上乡镇长助理，没人会称呼某某助理，只会称呼某某乡长或某某镇长。名副其实的准副科，只要不犯错误，最多两年就能提副科。
众人惊呆了，不敢相信市委市政府对港区分局这么重视。
值得一提的是，在分局副局长和副教导员的人选上，周局和孙政委当时先考虑的不是王传伟、江世富和田桂，而是三灶等偏远派出所的所长和教导员，也考虑过几个比较年轻的大队长和教导员。
毕竟市委明确要求，必须给港区分局和城东派出所配最有能力的领导班子，并要求领导班子人选尽可能年轻。
可在找他们谈话时，他们都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不想从现在的正职调过去变成港区分局的副职，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港区分局只是一个大点的派出所。
现在知道市委打算提拔港区分局的几个副职，之前不愿意去的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李光明作为全启东公安局排名靠前的派出所长，没被局领导找去谈话，自然不存在后悔，只是很郁闷。
他正暗暗嘀咕咸鱼就因为跟江上的那些执法大单位熟就能做港区分局局长，市委的这个决定未免太儿戏了，手机突然传来振铃声。
“不好意思，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快点，马上开会了。”
“所里打来的，肯定有事。开会重要，工作一样重要。”
李光明快步走出会议室，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到副所长老黄在电话那头说：“李所，我们刚在市场里抄了一窝聚赌的。”
“几个人赌的，赌的大不大？”
“七个，赌的不小，现场缴获赌资八千多，其中一个是乡里从浙江招商引资过来的老板。陈乡长知道了，问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少罚点，赶紧把人放了。”
“就说我在局里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明白。”
老黄回头看看身后，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个情况。”
李光明低声问：“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赌鬼交代，咸鱼的大哥韩申也跟他们玩过。”
“先是陈乡长，现在又是咸鱼，要是个个都打招呼，我们的工作要不要干了！”
“李所，你是说……”
“公事公办，他们不是喜欢赌吗，把他们都关进砖瓦厂联防队，让他们坐在院子里先赌个够。我开完会还有点事，今天不回所里，等我明天回去再处理！”
这么冷的天，让涉赌人员坐在砖瓦厂院子里打牌，这是想让那些涉赌人员先吃点苦头。
而那些涉赌人员，显然包括咸鱼的大哥。
老黄意识到所长也想给咸鱼点颜色看看，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第四百四十八章 损失很大！
三兴家纺市场跟玉珍所在的正汉街服装鞋帽批发市场一样，每天上午很忙，下午没什么人。
可开门做生意要守，不能因为没什么客户就打烊。
闲着也是闲着，韩申和小舅子季小军跟往常一样来陪大舅、二舅打牌。
小舅子结婚了，在市场里有自己的铺面。
但他俩都是后来的，铺面的市口没大舅、二舅的好，面积没大舅、二舅家的铺面大。并且他俩主要做批发，不像大舅、二舅家里有厂。
总之，没有大舅二舅帮忙，就没他俩的今天。
两位舅舅喜欢打长牌，必须要陪好。
“哈……哈犹来的个到啊！”
“你的丈夫当的个新四军，盒子枪背了好几根，红绸子汰到个脚后跟……”
长牌是南通特有的牌，也叫纸牌或“笃子胡”，作为一种民间流传的娱乐方式，有着强烈的地域特色。
玩法有那么点像麻将，可碰不可吃，胡牌有“飘胡”、“清胡”、“塌子胡”，也有单将打法和五张“喜”（“福”“禄”“寿”“喜”“财”）。
三个人打，一个人看。
这一把打完，看的人上场，另一个人休息。
轮着来，并不累。
像大舅二舅这样的老派牌友，在一边打牌时还一边哼唱着牌儿经。
牌儿经是摸纸牌时唱的曲调，同样流行南通各区县。嘴里哼着牌儿经，手上搬弄牌儿，心里算计着。有的唱词含有双关语，既能借唱助兴，又向牌友通报牌名。
通常一人领唱，众人齐唱，唱词大部分与历史人物、传说故事、世俗人情有关，也有一些粗俗的黄段子。
“三万人马找不到王金标……”二舅见大舅出了一张“三条”，一边哼唱着一边拔出张“三万”。
韩申没学到唱牌儿经的精髓，只学会了一些糟粕。
一边看着大舅、二舅打牌，一边又就着曲调哼唱起：“我半夜三更把你家大门敲，走你家大门狗子要咬。”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种粗俗的唱词季小军学的有模有样，扔下一张“二筒”，摇头晃脑地哼唱道：“走你家后门生怕个蚊子叮啊，狗子呗咬到犹自可。”
二舅乐了，不禁跟着哼唱道：“我蚊子（呗）一叮痒兮儿痛，我也不晓得你妹妹是开门不开门……”
跟两个小辈一起唱这个，为老不尊！
大舅抬起头，正准备换个唱词，只是三兴派出所的两个公安带着五六个联防队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
“我们是派出所的，手都放在桌上！”
三兴派出所的几个人是出了名的“渣”，尤其那个李光明，就知道变着法抓赌抓嫖搞罚款。
大舅大吃一惊，急忙道：“同志，我们都是自个儿家人，我们玩几把打发时间的。”
“谁跟你是自个儿家人？”
年轻的公安厉喝一声，摁住大舅的肩膀，示意一起来抓赌的同事清点赌资。
大舅急了，一把推开他胳膊，站起身解释：“我叫罗延安，他叫罗延长，我们是亲兄弟。这是我外甥，这个是我外甥的小舅子，怎么就不是一家人！”
年轻的公安愣了愣，随即看着桌上的钱呵斥道：“一家人就可以赌博吗？再说在法律意义上你们不是一家人！”
中年公安清点完季小军面前的钱，抬头道：“一百八十六，玩这么大，不是赌博是什么？”
年轻公安没想到来抓韩申，居然能搂草打兔子抓了一窝赌，别提多激动，一边清点罗延安面前的赌资，一边警告道：“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不老实我拘谁！”
季小军吓得魂不守舍，苦着脸不敢吱声。
韩申缓过神，急忙道：“同志，我们真是自个儿家人，我跟你们也不是外人。”
“什么不是外人？”
“我叫韩申，我姐叫韩宁，我弟弟叫韩渝，我姐和我弟都是公安。”
“是吗？”
“真不骗你，我姐在南通港派出所上班，我弟以前在沿江派出所，后来调到长航分局，现在又调回来了，现在是你们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的局长！”
罗延安意识没什么好怕的，掏出手机强调道：“我是韩渝的大舅，我外甥是局长！”
“你外甥是局长怎么了，别说他只是分局局长，就算他是启东公安局的局长，你们也不能赌博。”
“我们这不是赌博。”
“不是赌博，这些是什么？”
“你这个人讲不讲理？”
“少废话，再顶嘴就把你铐起来！”
遇上这帮人渣，外甥官做得再大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舅连忙让弟弟和外甥不要轻举妄动。
在两个民警看来抓都抓了，天塌下来有李所顶着，没什么好怕的，见大舅要给咸鱼打电话，立马没收大舅的手机。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是你的店吧，你这是聚赌，谁知道你有没有用手机通知别人来赌，只要用手机通知了，手机就是作案工具。”
“我这手机花一万多买的！”
“闭嘴，给我站好。”
“你们又做什么？”
“把手抬起来，搜身！”
年轻公安在两个联防队员的帮助下，把大舅架到墙边，从大舅身上搜出皮夹子，又忙不迭清点起皮夹子里面的钱。
大舅急了，挣扎着咆哮道：“皮夹子里的钱是刚才做生意收的货款，你们穷疯了，你这是抢钱！”
“赌桌上的是赌资，带到赌场钱的也是赌资！”
“这是我的店，不是赌场！”
“只要在这儿聚赌，这儿就是赌窝，最后警告你一句，如果再顶嘴就跟你不客气了。”
在市场做批发生意的商户，谁身上没几千块钱。
大舅身上的三千多现金被抄了不算，连办公桌抽屉里的一万多块钱都被抄了。
二舅身上的两千三，季小军身上的八百多，同样成了赌资。
韩申最惨，中午吃完饭带着包来的，包里有两万六千元现金，原本打算下午去跟厂家结算货款的，结果也被当成了赌资。
手机，寻呼机，全被暂扣了。
就这样还没完，四人竟在两个公安和六个联防队员的呵斥，抬着刚才打牌的办公桌，扛着刚才打牌时坐的椅子，在近百个跑过来看热闹的商户围观下，灰头土脸的走出市场。
等大舅妈、二舅妈和季小红赶到时，人都已经被押走了。
大舅妈和二舅妈急得团团转，季小红吓得急忙给小叔子打电话。
……
韩渝执行完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水上安全保卫任务，没跟001回白龙港，在航经三河水域时从启东汽渡上的岸。
陵大汽渡警务室也归分局管，由于警力紧张没有民警值班，只安排了四个协警分为两组轮流值班。
韩渝检查了下渡口警务室的工作，拦下一辆从对岸过来的大客车，搭乘顺风车赶到三河。
石胜勇去局里开会了，老王和老江今天下午都有事，许明远也带着几个办案民警出去办案了，分局今天是副教导员田桂值班。
良庄公安特派员正在侦办拐卖妇女的案子，不但打击拐卖的，也打击买的，抓人都抓到丁湖去了。
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太可恶，买妇女的人一样不值得同情。
毕竟没有买哪会有卖！
韩渝昨晚回去之后给二叔打过电话，跟二叔解释过，不可能帮着去说这个情，但这事也给韩渝提了个醒。一回到分局，就走进副教导员办公室，说起良庄公安特派员打击拐卖案件的事。
田桂下意识问：“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辖区这么大，人口那么多，我们最好摸摸底，搞清楚有没有人买过妇女。如果存在这种情况，能解救的要尽快解决。”
“这种情况应该存在，哪个地方没几个光棍，又有哪个光棍不想娶婆娘。可要是买的时间比较长，都已经娶妻生子了怎么办。”
“我们先摸底，要先做到心里有数，不然等人家过来解救抓人我们就被动了。”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至于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回头打电话问问思岗那边是怎么处理的，到时候可以借鉴。”
新单位要有新气象，有些工作是要做在别人前面。
田桂拿起笔记了下来，抬头笑道：“行，我这就打电话通知王局、江局，买婆娘这种事不难打听，最迟明天下午前就能搞清楚有几个。”
港区分局是在三河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办公条件跟不上，办公室和宿舍不够用。
随着港区管委会、港区招商局、港区地税分局、土地管理分局和港区工商分局挂牌成立，三河乡已经找不到办公的地方了。
盖办公楼是不可能的，一是没钱，二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韩渝正想跟田桂商量下，能不能把办案中队设到以前的江滨派出所，学姐突然打来电话。
“三儿，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好了，出事了！”
“我已经回来了，我在分局，什么不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舅二舅和韩申、季小军被三兴派出所抓了！嫂子急得团团转，舅妈都急哭了！”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起身问：“三兴派出所为什么抓他们。”
韩向柠紧握着电话，苦着脸道：“嫂子说他们在大舅店里打长牌，三兴派出所去抓赌，把他们抓走的。”
“几个打长牌的，玩的大不大？”
“没外人，就大舅二舅和韩申、季小军。嫂子说他们四个经常玩，玩的不大，输赢最多百十块钱。”
干部工资一个月才多少钱，输赢上百不算小。
他们搞服装批发赚到了钱，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喜欢玩牌。
韩渝头大了，紧锁着眉头问：“什么时候被抓的。”
“嫂子说刚抓不大会儿。”
“这种事让我怎么跟人家开口，跟人家开口就是违反原则。”
“被抓的是你舅舅和大哥，总不能不管吧！再说这是自个儿家人玩的，又没跟外人玩。”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而且嫂子问过刚才在店门口看热闹的商户，人家说三兴派出所不光抄走了桌上的几百块钱，把他们身上的钱也当作赌资抄走了。
你哥下午本来要去跟厂家结账的，就是拿了人家的货没给人家钱，一共两万六，那两万六也被三兴派出所当作赌资给抄了！”
韩渝意识到麻烦大了，苦着脸问：“损失很大？”
“加起来好几万呢，嫂子说大舅的手机都被没收了！”
“柠柠，你先别急，这事最好别告诉咱妈。”
“我知道，我也跟嫂子说了，不能告诉你妈，不然她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第四百四十九章 也是个狠人
市里和局里前几天刚宣布咸鱼的任命，三兴派出所就把咸鱼的两个舅舅、大哥和韩渝大哥的小舅子抓了。
李光明究竟什么意思，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鱼局，我看是冲你来，你不能出面。李光明不是个东西，出了名的渣，你要是出面他肯定会借题发挥。”
田桂生怕韩渝上当，想想又说道：“这事交给我们，我这就给石教打电话。”
韩渝在岸上的时间少，对局里的情况不太了解，下意识问：“李所怎么不是东西？”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背后说别人的是非不好，可现在遇上了事，不能再不说。
况且咸鱼现在是港区分局的局长，今后少不了跟兄弟派出所的所长、教导员打交道，不能对局里中层干部的情况一无所知。
田桂走过去带上门，如数家珍地介绍道：“李光明跟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一样是干部子弟，他父亲在我们启东做过好多年副县长。他父亲去世了，但他父亲的关系还在，据说他每年都要去南京给他父亲当年的老上级、老朋友和老部下拜年。”
“他在省里都有关系？”
“他父亲做了那么多年县领导，这些年从我们启东走出去的干部不少。”
田桂顿了顿，接着道：“以前商业系统最吃香，他高中毕业就进了商业公司。干了几年可能觉的没意思，于是走关系调到我们公安局。他刚开始想进刑侦队做侦查员，当时的刑侦队长是你师父，你师父当然不会要他这个半路出家什么都不懂的干部子弟。”
韩渝追问道：“后来呢。”
“当时的局长是李主席，李主席考虑到他在商业公司大小也是个干部，再加上他父亲是县领导，就把他安排到当时刚成立的交警队做副队长。”
田桂点上支烟，继续道：“那会儿局里穷，要车没车，要钱没钱。他在交警队混得风生水起，把当时城区能罚的汽车、摩托车几乎罚了个遍，帮局里搞了不少经费，还帮局里搞了一辆吉普车和十几辆摩托车。
后来李主席调到政法委，罗大红来当局长。李光明是干部子弟，都会来事啊，又能帮局里搞钱。罗大红觉得他有能力，就把他从交警队调到城北派出所做副所长。”
罗大红也是老局长，韩渝没见过但不止一次听说过。
新中国成立以来启东的历任公安局长，师父最瞧不上的好像就是罗大红。韩渝点点头，示意前辈继续。
“在城北派出所副所长任上，他的风头一度盖过你师父。”
“他比我师父的名声都响？”
“他的名气是很大，但他的名声跟你师父的名声不一样。”
想到徐三野，田桂轻叹口气，低声道：“他抓赌抓嫖很在行，办案有‘风格’。遇到赌博的，先把人全关进城北派出所隔壁的汽修厂，不讯问也不做笔录，直接让涉赌人员给家电话或者捎信送钱，五千起步，上不封顶，见着钱再放人，都不给人家罚款收据。”
韩渝惊呼道：“这不是瞎搞么！”
“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
田桂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遇到涉嫖的同样如此，真叫个深挖细查，只要卖淫人员交代出来的，也不管有没有证据直接抓人。当时县农业局有一个副局长，眼看要提局长。
考察程序都走完了，就等着组织部宣布。结果因为卖淫人员交代跟那个副局长睡过，被李光明抓过去关了好几天，不但做不上局长，连副局长职务都被撤了。”
没想到李光明也是个狠人，韩渝沉吟道：“我师父遇上这种事一样会管。”
“但你师父不会像他这么搞，你师父肯定会收集证据，就算处理也要处理得人家心服口服。”
田桂放下茶杯，又说道：“他不只是抓赌抓嫖时瞎搞，遇上其它案件，只要是他经办的，小案都会办成大案。连群众去办个身份证或者开个证明什么的，只要被他遇上，他都要过问，而且都会变着法刁难人家。”
韩渝不解地问：“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刁难人家？”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总之，他在城区的名声臭大街，不光群众恨透了他，连县里各局委办的干部提到他都咬牙切齿。”
“当时的县领导知道吗？”
“刚才不是说过么，他是干部子弟，他多会来事啊。见到领导屁颠屁颠，不知道有多听话，把领导哄的很高兴。”
“再后来呢。”
“再后来杨局上任，可能考虑到我们公安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局里需要有他这么一个狠角色，就把他从城北派出所调到三兴派出所做副所长，看似平调其实是重用，毕竟三兴经济发展的好。”
田桂掐灭烟头，继续道：“再再后来三兴派出所长李元春调到局里做副局长，他跟着扶了正，接替李局做三兴派出所长。可能周局也考虑到局里需要这么个狠角色，局里这两年调整了不少中层干部唯独没调整他。”
做公安哪有不得罪人的。
群众恨透了李光明，连不少干部都恨。
韩渝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李光明这个人，田桂话锋一转：“他以前罚了好多款不给收据，他爱人以前也是商业公司的，前几年下海经商，承包商业公司的仓库开建材市场。他家有好多钱，估计有上百万。有人怀疑他有经济问题，这几年有好多人告他。”
“上级有没有调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多人告了几年都没告下来，说明姓李的没经济问题，或者有经济问题但有着很强硬的关系，有领导帮着压下来了。
韩渝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没那么简单，凝重地说：“田叔，我估计我舅舅和我哥他们被抓的事很快会传开，公私要分明，我先去三兴看看情况，我家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你不能出面，你出面他肯定会借题发挥！”
“李所真要是想借这事做文章，你们帮我出面会更麻烦。”
“你刚做上分局长！”
“我知道。”韩渝权衡了一番，起身道：“我开你的摩托车过去，石教、王叔和江叔那边你帮我打个电话，请他们千万千万不要给李所打电话说情。”
田桂急了，一把抓住他胳膊：“咸鱼，你刚做上分局长，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你要是就这么去，不但会威信全无，还很容易被李光明抓住把柄。他没能做上分局长肯定很妒忌，搞不好会跟你上纲上线，会说你违反原则干预他们办案。”
韩渝轻轻推开长辈的手，故作轻松地说：“我心里有数，我知道怎么应对。”
“你打算怎么应对？”
“暂时没想好，要先去看看情况。”
“没想好？”
“田叔，你不也想想我是谁的徒弟。如果他们只是公事公办，按规定查处，不是冲我来的，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们要是冲我来的，想借题发挥，那我就见招拆招，奉陪到底！”
“咸鱼，闹起来对你没好处。你新官上任，这么年轻，前途无量。他都快五十了，已经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提副科很难。他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他就等着你跟他闹，损人不利己的事他真干得出来。”
“田叔，你说的这些我懂，但谁是光脚的谁是穿鞋还不一定呢。”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在单位没有孩子，我现在是局长，我说了算，再说这是我的家事！”
……
大舅、二舅、大哥和小军哥都被抓了，如果只想着自己的前途不管不问，会被长辈们戳脊梁骨的，何况大舅、二舅和大哥对自己那么好。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换上便服，骑上田桂从天补派出所带到分局的摩托车，火急火燎地赶往三兴。
田桂心急如焚，见拦不住只能赶紧给石胜勇打电话。
石胜勇正在开会，手机开的震动。
局领导在台上讲话，他哪里敢接，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没想到刚挂断不一会儿，分局值班室里的坐机又打了过来。
石胜勇意识到肯定有事，苦着脸看向正环视着台下的孙政委。
孙家文见他欲言又止，也意识到老部下应该有急事，不动声色微微点了下头。
见老领导同意了，石胜勇连忙躬着腰蹑手蹑脚走出会议室，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飞快地回拨过去。
刚才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过来，结果回拨过去竟是忙音。
就这么回去继续开会，等会儿又打过来怎么办，石胜勇只能继续回拨，反复回拨。
一连回拨了近十五分钟，分局的电话终于拨通了，正准备问问怎么回事，就听到田桂在电话那头急切地说起韩渝家的事。
石胜勇大吃一惊，立马回头看向会议室：“三兴派出所抓的？”
“嗯，把咸鱼的大舅、二舅、大哥和咸鱼大哥的小舅子都抓了，把该抄和不该抄的钱也都抄走了！”
“李光明应该不知道，他正在跟我一起开会。”
“石教，三兴派出所的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韩申是咸鱼的亲哥，他们抓咸鱼的哥哥舅舅不可能不向李光明汇报。再说我能给你打电话，三兴派出所的老黄他们一样可以。”
石胜勇猛然想起开会前李光明确实出去接过一个电话，刚才在会场，李光明更是时不时朝自己看，眼神很怪异。
想到这些，石胜勇咬牙切齿地问：“他想搞什么？”
“他还能搞什么，肯定是没能做上分局长，不甘心不服气呗。石教，我拦不住咸鱼，咸鱼非要去三兴！”
“知道了，等散了会，我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咸鱼不让问，不让我们出面，说这是他的家事。”
“他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能不问吗？”
“咸鱼说他现在是局长，他的话就是命令。让我赶紧给你打电话，就是担心你知道了会去找李光明。”
这不只是咸鱼一个人的事，也涉及到港区分局。
如果让姓李的人渣得逞，分局干警今后不管去哪儿都会被人家瞧不起。
石胜勇恨透了李光明，真想等散会之后揪住李光明好好问问，可想到咸鱼虽然年轻，但做事很小心很谨慎，可以说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只能按捺下愤怒低声道：“行，既然咸鱼交代了，我们先按兵不动。”
田桂传话归传话，但心里别提多担心，问道：“我们真不出面？”
广东骗子学校那么硬的骨头，咸鱼都咬着牙啃下来了。相比之下，李光明又算得上什么。
石胜勇跟韩渝打了那么久交道，对韩渝充满信心，冷笑道：“放心，咸鱼不会有事的。我们等着看好戏吧，看李光明怎么搬石头砸自个儿脚。”

第四百五十章 人是有感情的
尽管戴着头盔和手套，穿了棉大衣，但冬天开摩托车依然很冷。韩渝赶到家纺市场，腿都冻麻木了。
安抚了一番两位舅妈和嫂子，了解完情况，就钻进大表哥罗浩前不久从上海买的二手丰田轿车，马不停蹄赶到三兴派出所。
李光明去局里开会没回来，副所长老黄和几个民警也出去办事了，只有教导员吴长征、内勤施育军和户籍唐红三个民警在所里。
对于韩渝的到来，并且来的如此之快，吴长征真有些吃惊，毕竟韩渝新官上任，今非昔比，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影响。
但人都已经找上门了，必须热情接待。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等韩渝说完来意，苦笑道：“韩局，案子是黄所他们办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要不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一起参加接待的内勤施育军是军转干部，对韩渝不熟悉，只是觉得这个分局长年轻的过分。
负责户籍的唐红是启东公安局为数不多的女民警，曾在局办干过几年，跟张兰关系不错，由于爱人在三兴乡政府工作，主动请调过来的。
她很早就认识韩渝，打心眼里觉得老黄这事干得不地道，可作为所里的一员又只能站在领导同事这边，尴尬地招呼道：“韩局，喝口水，暖暖身子。”
“谢谢唐姐。”
韩渝接过茶杯，抬头道：“吴教，唐姐，施哥，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咸鱼吧，我今天是作为亲属来的，不是什么分局长。”
“你现在就是港区分局的局长，领导就是领导，要是再跟以前那么称呼，不就没上下级了么。”
“吴教，我真不是装腔作势，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韩局，你这是说哪里话。”
“吴教，你让我说完。施哥，唐姐，也请你们帮我做个见证。”
韩渝放下茶杯，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参加工作八年，入党也快六年，作为一个老党员老干警，我很清楚就这么跑过来找你们不合适。如果上纲上线，就是知法犯法干预办案。但党员干部一样是人，只要是人都会有感情。
我的个人情况唐姐很清楚，我家是船民，我是在船上出生的，在船上上不了学，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爸我妈送上了岸，送到了外婆家。我的童年都是在三兴度过的，可以说我是外婆和两位舅舅舅妈带大的。
以前经济条件没现在这么好，我们姐弟三个，大姐初中一毕业就回船上帮忙，我哥初中没毕业也回船上干活了，全家赚钱供我上学。
再后来参加工作，那会儿的工资待遇你们是知道的，又要靠两位舅舅舅妈和哥哥嫂子接济。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欠他们的永远还不上。现在他们遇上事，我如果不来，我的良心过不去，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吴长征没想到韩渝竟会说得如此直白，暗想你这是打感情牌，还是想以此施压？
施育军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分局长找关系打招呼，竟找得如此光明磊落，打得如此理直气壮，一时间竟愣住了。
唐红则暗暗替韩渝担心，觉得韩渝太过冲动，因为这么干会授人以柄的。
韩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喝了一小口水，突然话锋一转：“来是一回事，来了说什么话表什么态则是另一回事。首先，我舅舅和我大哥他们不好好搞经营，聚在门市里打牌是不对的。
如果确实属于赌博，那就应该按照治安处罚条例查处，同时要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天大地大，舅舅最大。回去之后我这个做外甥的批评不了他们，但我会配合所里规劝他们，让他们认识到错在哪儿，确保今后不再犯。
总之，你们该怎么查处就怎么查处，一切按法律法规来。把我当作当事人的亲属就行，不用考虑他们是港区分局局长的什么什么人。毕竟我也是干这一行的，我能理解大家的难处。”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来是想给亲戚一个交代，不是打招呼走后门。
但言外之意也表达的很清楚，必须按照法律法规查处，如果瞎搞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所长办事的“尺度”是比较大，老吴同志很是尴尬，连忙道：“感谢韩局理解，感谢韩局支持我们的工作，我这就联系黄所，他有BP机，应该能联系上。”
“麻烦吴教了。”
“不麻烦。”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在韩渝的意料之中。
吴教呼老黄，老黄没回电话。
吴教打李光明的手机，打是打通了，但没说几句就被挂断。李光明声称在外面有事，一切等明天回来了再说。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这种事在公安系统很正常，尤其在基层所队，只要抓个人就会有人说情，不如来个“失踪失联”，等案子办结再说。
遇到刑事案件，办案单位甚至会办案地点设在别人根本想不到的犄角旮旯。局领导也理解下面人的难处，要是有领导打招呼，也借口联系不上。
但案子跟案子是不一样的，三兴派出所把韩申包里的和大舅办公桌里的货款当作赌资收缴，甚至把大舅的手机和二舅、大哥他们的寻呼机当作“作案工具”，这不是一两点过分。
何况，大舅二舅、大哥和季小军都是亲戚，他们确实打牌了，但玩的并不大，更不存在以营利为目的，只是娱乐，属不属于赌博还两说。
考虑到所里民警都是有分工的，谁负责的案子只能找谁，韩渝不好跟吴教三人说太多，干脆退而求其次，问道：“吴教，我大舅二舅他们被关在哪儿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没法隐瞒，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
吴长征硬着头皮道：“好像在砖瓦厂，我们所里地方小，联防队设在砖瓦厂那边，有时间也在那边办案。”
“那边有办案民警吗？”
“这我真不太清楚。”
“砖瓦厂那边的羁押条件怎么样，我哥和季小军年轻力壮，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没什么。我大舅二舅不行，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尤其我大舅，有心脏病和高血压。”
韩渝顿了顿，满是期待地问：“吴教，能不能帮我跟砖瓦厂那边的同志打个招呼，帮我把我大舅二舅常吃的药捎进去，顺便捎几件厚衣裳。毕竟天气这么冷，夜里甚至达到零下。”
没要求见面，只是想捎点东西。
别说只是治安案件，就是看守所里关的那些刑事犯罪分子，亲属也可以捎衣裳和必须的药物。
吴长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没问题，韩局，我陪你一起去。”
“不能影响你们工作，用对讲机跟砖瓦厂那边说一声就行，对讲机喊不到可以打电话。”
“今天不忙，我陪你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是局长，难得来一次三兴，走，我们一起去。”
……
罗浩一直在外面等。
见表弟跟三兴派出所的教导员出来了，连忙打着引擎。
韩渝介绍了一下，坐表哥的车赶到砖瓦厂。
大门紧闭，开门的是一个联防队员。
借吴教跟联防队员说话的机会，韩渝透过大门缝隙，清楚地看到院子里摆了好几桌，桌椅板凳一看就知道是被关在里面的人“自带”的，正被一个民警和几个联防队员呵斥着围坐在一起露天打牌。
大舅、二舅和大哥、季小军也在其中，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冻得瑟瑟发抖。
就这么闯进去估计三兴派出所的联防队员也不敢拦，但这么做会授人以柄。
韩渝权衡了一番，喊道：“大舅，二舅，大哥，小军哥，我韩渝啊，我和罗浩给你们把药和衣裳捎来了！”
“啊！”
“三儿，你总算来了，他们不讲理……”
“什么不讲理，你们不好好做生意，聚在市场里打牌还有理了？既然到了这儿就要深刻反省，端正态度，配合调查。有什么交代什么，不要心存侥幸。”
被关进来的也有不少外人，有些话不能乱说。
再想到外甥已经来了，接下来没什么好怕的。
大舅急忙道：“我知道，我配合。”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你们要配合查处，我们这些亲属也要配合。我和罗浩就在外面，要是还嫌冷我们回去再拿几件衣裳，如果肚子饿了我们给你们送饭。”
外甥来了，二舅像是有了主心骨，不禁笑道：“好的，我们知道了！”
吴长征头大了，把东西捎进去回到车上，苦笑着问：“韩局，你真打算在外面等？”
法治建设任重道远。
要是不在外面等，天知道你们会让大舅二舅他们吃多少苦头。
韩渝暗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吴教，关在里面的是我的亲舅亲哥，我如果就这么回去，别说我舅妈和嫂子会恨我一辈子，连我妈都不会放过我。”
“可黄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是治安案件，最多关二十四小时。就算是刑事案件，也不可能把人总关在这儿，我估计黄所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第四百五十一章 请两天假
韩渝说到做到。
把吴长征送回三兴派出所，就跟表哥一起回到砖瓦厂，坐在表哥的二手丰田轿车里等。
唐红通过对讲机了解完情况，提醒道：“吴教，咸鱼不只是港区分局的局长，也不只是港区党工委委员，还通过了公大的公安管理自学考试，他现在是本科文凭，懂法！”
吴长征下意识问：“懂法怎么了。”
“被抓的是他亲舅和亲哥，如果黄所他们再像以前那么搞，咸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是说不能让那些涉赌人员在院子里打牌？”
“外面那么冷，如果把人冻出病就麻烦了。”
“行，我给小俞打个电话。”
“吴教，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唐红回头看看身后，想想又提醒道：“这是神仙打架，我们掺和进去做什么。李所和黄所也真是的，完全可以公事公办，还能卖咸鱼个人情，搞成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论关系，李光明是有关系，不过都是老关系。
咸鱼就不一样了，不只是周局眼前的红人，也是叶书记和沈副市长眼前的红人，不然市委也不会想方设法把咸鱼从长航分局调回来，让咸鱼进港区党工委班子。
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启东的当红炸子鸡，谁都不能得罪。
吴长征别提多郁闷，只能硬着头皮给所长打电话。
被关在砖瓦厂院子里的涉赌人员在“打牌”，李光明开完会之后就把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内保大队长老钱和三灶派出所长徐斌拉到老婆开的建材市场，一边等着吃晚饭一边也在打牌。
杨锡辉和老钱原本有机会提副科，结果横空杀出条咸鱼，错过了机会。
徐斌原本有机会调任港区分局副局长，孙政委甚至找他谈过话，但因为调过去只能做副手明确表示不想去。谁能想到港区分局的副职居然能成为乡镇长助理，肠子都快悔青了。
总之，在李光明看来这三位都是难兄难弟。
见老吴又打来电话，李光明只能放下手中的牌，拿起手机摁下通话键问：“老吴，什么事？”
“李所，咸鱼说他大舅二舅有心脏病和高血压，我担心出事，就让他往里面捎了点药和几件衣裳。”
“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他是舅舅舅妈带大的，说他能有今天，他哥哥也做出了很大牺牲，初中没毕业就回船上去赚钱。现在两个舅舅和大哥被抓了，他不能不来，如果不来良心过不去，甚至会被家人骂。”
吴长征抬头看了看唐红，接着道：“不过他也强调了，他来归来，但不会干预我们查处。说他能理解我们的难处，让我们公事公办，不要看他面子。”
李光明点上支烟，冷冷地说：“他去都去了，再说这些场面话有什么用。还不会干预我们查处，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可他确实说了，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还让施育军和唐红做见证。”
“滴水不漏啊，不愧是徐三野教出来的小滑头。”
“李所，现在的问题是他来了就不打算走，这会儿在砖瓦厂外面等着呢，说要等老黄回来了解情况。”
“他等老黄回去了解什么情况，他不是说不会干预办案吗？”
“他说他作为亲属了解的，亲属找办案民警了解情况很正常。”
“他想等，就让他等着吧。”
“老黄什么时候回来？”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李所，那你呢？”
“我这边有点事，要把事办完才能回去，究竟什么时候能办完，我现在也没数。”
让咸鱼在三兴等等挺好，他不是分局长么，但在老子面前他一样得老老实实等着。要是等的不耐烦，只要做出一点出格的事，那他这个分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李光明越想越有意思，放下手机拿起牌，笑道：“老杨，老徐，我们继续。”
杨锡辉之前以为李光明只是因为没能提上副科心里郁闷，喊大家伙来聚聚，一起喝点小酒，借酒消愁。
听完他跟吴长征的通话，顿时意识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不动声色问：“李所，咸鱼的舅舅和哥哥怎么了？”
“聚赌，被老黄他们抓了个现行。”李光明笑了笑，扔下一对二。
“几个人赌的，赌的大不大？”
“四个人赌的，赌桌上的钱没多少，身上和现场缴获的钱不少，加起来有好几万。”
这个节骨眼上抓咸鱼的舅舅和哥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老钱缓过神，追问道：“他们在哪儿赌的？”
李光明一边示意徐彪赶紧出牌，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在咸鱼大舅的门市里赌的，在市场里公然聚赌，大门都不关，钱都放在桌上，影响太恶劣。”
在门市里赌的，那现场缴获的钱能算赌资吗？
杨锡辉意识到他不但想敲打咸鱼，而且小题大做的老毛病又犯了，追问道：“一起赌的，除了咸鱼的两个舅舅和咸鱼的大哥，还有谁？”
“好像是韩申的小舅子。”
“韩申的小舅子是做什么的？”
“也在市场里搞批发，他们几个的门市离得不算远。”
“……”
杨锡辉不想再问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很想找个借口赶紧走人。
老钱一样愣住了，暗想人家两个舅舅跟外甥和外甥的小舅子打牌，并且桌上的钱没多少，这算聚赌吗？
徐斌虽然觉得李光明这么干有点过，但想到咸鱼年纪轻轻就做上了分局长，又觉得给咸鱼点颜色瞧瞧挺好的，反正得罪人的是李光明，跟自己没任何关系。
“调主，杨所，赶紧出牌啊。”
“哦，好的。”
……
就在杨锡辉心想找个什么借口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王传伟、江世富、田桂和许明远正聚在教导员办公室里商议对策。
“石教，情况打听清楚了，鱼局大舅二舅他们玩的并不大，输赢也就百十块钱。黄海龙他们又是搜人家身上的钱，又是收缴人家办公桌里货款的，纯属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如果李光明和黄海龙咬定现场缴获的都是赌资怎么办？”
“这不是他们想咬定就能咬定的，他们要说得通，要符合逻辑。”
“他们怎么就说不通，怎么就不符合逻辑？”石胜勇很清楚李光明的为人，觉得任何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许明远解释道：“我打听过，按照咸鱼大舅二舅他们的玩法，就算把把都胡，玩一下午，最多也只有一两百块钱输赢。明知道最多只有一两百块钱输赢，至于准备那么多赌资吗？
而且，人家不是去宾馆开房间玩的，也不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的，而是在自己的商铺里玩的。李光明他们凭什么认定咸鱼舅舅和大哥身上的钱和桌里的钱是赌资，这完全说不通。”
说不通和不符合逻辑的事多了。
这两年好一些，前些年谁跟你讲逻辑。
案子在人家手里，主动权也在人家手里，石胜勇虽然对咸鱼充满信心，但想想还是有些替咸鱼担心。
毕竟咸鱼现在是港区党工委委员兼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就这么跑三兴去，人家会怎么看又会怎么想，说不会干预办案谁会信。
石胜勇正忧心忡忡，王传伟冷不丁来了句：“李光明的婆娘不光开建材市场，也销售钢材。”
“什么意思？”
“前几天他婆娘来过三河，还去过工程指挥部。”
江世富好奇地问：“她来三河做什么？”
王传伟笑道：“推销钢材呗，想做工程指挥部的生意。她开始不知道工程指挥部只是推进工程建设的临时机构，也不知道工程都已经发包给了航道局和航务工程局，后来知道了还来找过我。”
石胜勇低声问：“她找你做什么？”
“请我帮着跟航务工程局负责人打招呼，我说我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分局副局长，航务工程局是国营大单位，跟人家说不上话，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什么？”
“她说县官不如现管，施工单位再大，来三河做工程也绕不开我们分局。说什么只要帮她介绍成了，到时候有介绍费好处费。”
石胜勇岂能听不出老王同志的言外之意，沉吟道：“这么说她没少做三兴的生意。”
江世富反应过来，敲着桌子说：“三兴家纺市场这些年一直在扩建，三兴的纺织厂和生产床上用品的大厂小厂又那么多，只要开厂就要搞基建。有李光明撑腰，谁敢不买她的钢材。”
许明远不止一次去过李光明老婆开的建材市场，禁不住说：“别人给她介绍生意，她给好处费。她在卖钢材的时候介绍市场里的老板销售其它建材，建材市场里的老板一样会给她好处费！”
王传伟点点头，总结道：“没有李光明，她哪做得成那么多生意。没有李光明，她又凭什么给别人介绍生意？换句话说，人家给她好处费，就是给李光明好处费，李光明是在利用职务之便，以他婆娘经商为幌子捞钱。”
“有亲属经商的干部不只是李光明，再说我们又不是纪委。”
石胜勇不认为查李光明的老婆是个好主意，并且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干脆话锋一转：“鱼局让我们别管，说明他知道怎么应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帮他稳定住大后方，分局的各项工作不能因为这点事受影响。”
李光明是出了名的难缠。
许明远是真担心师弟，苦着脸道：“石教……”
“你是他师兄，他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你最清楚。我们要相信鱼局，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给他添乱。”
“好吧，我听你的。”
“先说买婆娘的事，明天一早就组织协警和联防队摸底。我从局里回来的路上打电话打听过，思岗公安局确实在打击拐卖妇女的犯罪行为，思岗的办案人员都已经找到长州了，前几天从长州解救出两个被拐卖的妇女。”
石胜勇顿了顿，强调道：“市局对打拐很重视，要求各区县公安局全力配合。我们辖区这么大，人口那么多，肯定存在买妇女的情况。工作要干在前面，不然人家找过来我们就被动了。”
……
有公安工作经验丰富，并且做过那么多年派出所长的石胜勇坐镇，分局的工作韩渝没什么不放心的。
给关在砖瓦厂里的舅舅、大哥和大哥的小舅子送完“牢饭”，就坐在大表哥的二手轿车里，跟大表哥、大表姐和匆匆赶回来的二表哥、三表哥一起等。
两个舅舅这些年是真发财了。
在市场里的商铺市口最好，家里的小作坊也发展为厂，现在有六七十个缝纫工。
舅舅舅妈把厂交给大表哥二表哥他们经营，自己则在市场里搞批发……
可能考虑到咸鱼来了，砖瓦厂里的办案民警和联防队员没再让涉赌人员露天打牌，这会儿都关进了屋里，没之前那么冷。
大表哥大表姐和二表哥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作为子女一样不能回去，就这么挤在车里跟咸鱼聊天。
困了打会儿瞌睡，醒了继续聊。
嫌冷点着引擎，开一会儿暖风。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再次赶到三兴派出所，李光明果然没回来，具体负责赌博案件的黄所依然联系不上。面对一脸尴尬的吴教，韩渝并没有发作，而是走出派出所，掏出手机打起电话。
周慧新刚上班，正在走廊里跟孙政委说话。
见韩渝打来电话，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咸鱼，什么事？”
“周局，不好意思，我刚到任就要请两天假。”
“你是要跟沈市长去武汉看船，还是要跟苗主任出去招商引资？”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想想又笑道：“你现在是港区党工委成员，分局那边又有老石坐镇，管委会那边需要你做什么，没必要跟局里请假。”
韩渝摸摸脖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周局，我请假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私事。”
“什么私事？”
“事情是这样的，我大舅二舅和我大哥韩申……”
韩渝简明扼要汇报了下情况，又苦着脸道：“我知道我在三兴等不合适，甚至有干预办案之嫌。但被关在里面的是我亲舅亲哥，我如果为了避嫌不闻不问，我还是人吗？”
两个舅舅跟外甥和外甥的小舅子打长牌，玩的并不大，结果不但被李光明给抓了，身上和办公桌里的货款还被李光明当作赌资抄了，这算什么事！
周慧新搞清楚来龙去脉，气不打一处来，阴沉着脸问：“李光明究竟想做什么？”
“周局，你别怪李所，李所是在秉公执法。再说我大舅二舅和我哥你是见过的，他们这些年的生意做的不错。罚点款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就算行政拘留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让他们长长记性。”
“咸鱼，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局，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我不能不来，但你没必要帮我跟李所打招呼，真要是打这个招呼，天知道人家会怎么说你呢。”
公安局不是局长的一言堂。
尤其在案件侦办查处这种事上，局长要是随随便便打招呼，如果再遇上个不给面子不听招呼的部下，不仅会很难堪，甚至会授人以柄。
再想到李光明的为人，周慧新沉默了片刻问：“你就不担心人家会说闲话？”
“我今年二十四，等过完年才二十五，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韩渝回头看看三兴派出所大门，想想又轻描淡写地说：“周局，我不但要向你请假，等会儿也要给沈市长打电话，跟沈市长请两天假。”
这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
李光明不识相，居然找他的麻烦，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周慧新不想看到部下窝里斗，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这个局长不想看到就不会发生的，只能苦笑道：“知道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投资环境！
上午九点，全市干部大会在政府招待所大会堂拉开帷幕。
南通各区县都有召开干部大会的传统，一般都安排在春节之后召开，主要是制定全市（县）全年发展的总目标。但并不是所有干部都参加，参会的人员一般是科级以上干部，以各乡镇和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为主。
启东今年提前召开的全市干部大会同样如此，各局委办和各乡镇党政一把手都来了。
不过今天的议题不只是总结今年的成绩和不足和布置接下来一年的工作。
昨天叶书记和沈副市长受邀参加了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钱市长率领市招商局长和城东开发区管委会、三兴轻纺工业园管委会和港区管委会的负责人，受邀参加了熟州的经贸洽谈会。
几位市领导被人家搞经济建设的决心和招商引资的力度给震撼到了，昨晚一回到启东就召开常委会，连夜研究决定今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
先介绍昨天在熟州了解到的情况，然后集思广益，找差距、补短板！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钱市长跟叶书记一样觉得时不待我，敲着桌子说：“有些同志可能会说，熟州的地理位置比我们启东好，人家在江南，我们在江北。人家离上海近，我们离上海远，但事实上人家在周边区县中的各方面条件并不占优势。
比如坤山，紧挨着上海，人家离上海更近。章家港不但是全国第一个县级的卫生城市，而且港口发展在前，并且有保税区。江音这几年发展势头也很强劲，有赶超熟州的趋势。
熟州有什么，既没有高速公路环绕，也没铁路经过，更没有机场。不夸张地说，熟州去上海、去首都、去南京都没我们启东方便。
我们有白龙港，坐高速客轮去上海只要四个小时。我们距东兴机场只有十几公里，坐飞机去首都只要两三个小时。
我们有好几扇对外发展的门户，人家一个都没有，可现在人家经过五年的卧薪尝胆，把熟州港建成了全国第一家县级市的一类口岸！”
钱市长回头看了看，政府办工作人员连忙忙碌起来。
主席台的背景是经过精心准备的，确切地说是完全没布置。
没有悬挂党徽或国徽，两侧一样没斜插几十面红旗，完全是空白的，这样可以放幻灯片。
随着大会堂的灯光暗淡，一张张熟州港区、通往港区的双向六车道高等级公路和昨天经贸洽谈会现场图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最让人震撼的是经贸洽谈会的盛况。
会场看着有点像体育馆，空间很大，参加洽谈会的人很多，没一万也有七八千，彩旗招展，气球纷飞……
更让人吃惊的是熟州的气概。
会标是“中国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暨中国熟州经贸洽谈会”，人家是当着中央和省里来的领导打出来的，不是启东江边几个村干部搞的“中国白龙港”。
大横幅上的标语气魄更大，赫然是：让世界了解熟州，让熟州走向世界！
“我们招到了商，引进到了资金，有些同志还对启东港建设存有疑虑。同志们，你们知不知道熟州港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钱市长敲着讲台，激动地说：“人家当时没有资金，只能发动全市的党员干部、全市的企业家乃至群众招商引资。熟州有一个名叫张大正的商人，他很关心家乡建设，便将熟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规划方案交给了新加坡经发局。
当时，刚刚上市的新加坡泛联集团急于寻找投资发展的机会，人家在经发局偶然看到了熟州开发区的规划方案，主动来熟州考察。在考察期间，人家感受到熟州上上下下发展经济的决心，对熟州今后的发展十分看好。
但人家对熟州能不能把熟州港建成国家一类口岸尚有疑虑，毕竟这不是熟州市委市政府想建就能建成的，这需要国务院批准。难度很大，如果批不下来，投资计划也会落空。
为留住好不容易引进来的客商，为了打消新加坡投资方的顾虑，熟州市委市政府不是跟人家签军令状，而是咬着牙跟人家签……签……”
沈副市长连忙道：“对赌协议。”
钱市长点点头，接着道：“咬着牙跟人家签赌协议，相当于签保证书。如果申报国家一类口岸失败，熟州市人民政府就要赔偿人家的损失。这是上亿，而且这是跟新加坡客商签的，赖不了账！”
周慧新既是政府党组成员也是公安局长，一样参加了会议，并且坐在主席台后排。他回头看着墙上的幻灯图片，一样被熟州发展的决心震撼到了。
钱市长是出席经贸洽谈的所有人中，最后一个讲的。
钱市长讲完话便进入第三个议程，谈心得，谈感想，找不足。
启东港工业园区管委会的苗主任第一个上台，结合港区的实际，感慨万千地谈了很多，都在点子上，与会人员纷纷点头。
“同志们，我插几句。”
叶书记认为苗主任谈的不够深入，敲敲面前的话筒，环视着台下的众人道：“熟州经济发展的好，不只是因为熟州的基础建设搞得好，也不只是因为招商引资政策好，我们不能忽视人家招商引资的软实力。
我要学习人家的服务意识，人家是真正做到一切为了客商，为了客商的一切！昨天熟州的市领导都很忙，我只跟几个乡镇干部聊了聊，也跟熟州的几位民营企业的老总聊了聊。
民营企业的几位老总告诉我，他们投资建厂要办哪些手续不需要去求人，更不需要请客送礼，一样不需要左一趟右一趟的往相关部门跑。市里和开发区有干部负责，上门服务，一条龙服务！
乡镇干部和园区干部告诉我，市里对他们提出严格要求，未经允许不得去企业检查调研。企业该交哪些费用都有清单，不该交的一分不用交，不存在乱收费乱罚款，更不存在吃拿卡要。
这就是人家的软实力，这也是人家明知道钱市长抱着挖墙脚想法去参加经贸洽谈会的，但依然热烈欢迎的原因所在。
人家有底气，人家有客商只会选择他们，不会选择来我们启东投资的信心。
投资环境搞不好，谁会来投资？没客商来投资，经济怎么发展上去？都说农民负担重，我调研过全市那么多企业，发现企业的负担也很重。这方面我认为我要检讨，在座的各位都要检讨！”
书记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不许再跟企业伸手。
周慧新深以为然，正想着回去之后要开会传达精神，严禁各派出所再找企业拉赞助。
这时候，叶书记侧身道：“沈凡同志，到你了，你继续。”
“好的。”
沈副市长刚才借口出去上厕所回了几个电话，心里正郁闷着，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干咳了一声，扶着话筒说：“同志们，叶书记刚才重点提到投资环境，谈到招商引资的软实力，我非常认同。我们有些单位，有些同志，确实不像样。在这里，我举几个例子。
我女儿上个月来看我，我带她去人民路一家小饭店吃饭，结果刚坐下来正准备点菜，就有几个爱卫会的人员找上了门，拿出收据跟小饭店老板收费，按桌子收，几桌子收多少钱。
老板把他们打发走之后就骂，这个费那个费，开个三十几平米的小饭店一个月居然要交一千多，刨去房租、水电、人工工资，人家一个月才能赚几个钱？”
这是批评啊！
爱卫会主任如坐针毡，脸颊发烫。
沈副市长顿了顿，接着道：“就在半个小时前，港区公安分局局长韩渝同志给我打电话请假。港区建设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作为港区党工委成员怎么能请假，但我还不得不同意。”
咸鱼那个小伙子这段时间干得不错，让小伙子去搞几张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请柬，结果小伙子超额完成任务，连经贸洽谈会的邀请函都搞到了。
叶书记对咸鱼印象本就很好，忍不住问：“韩渝同志为什么请假？”
“他要回去处理家事，他的两个舅舅和他的哥哥，以及他哥哥的小舅子，因为一起玩长牌，被三兴派出所抓了。叶书记，钱市长，同志们，听着是不是有点绕头？”
沈副市长气极反笑，敲着桌子道：“说白了就是两个舅舅跟亲外甥和亲外甥的小舅子打长牌，被三兴派出所当作聚赌抓了。
虽然是一家人，但只要玩钱就是赌博，赌博肯定是不好的。可大家知道三兴派出所的民警是怎么办案的吗？
他们不但把桌上的钱当作赌资抄了，还把人家身上的货款和办公桌里的货款当成赌资收缴，甚至没收人家的手机寻呼机，说是作案工具！”
居然有这样的事，这也太荒唐了，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叶书记一样觉得荒唐，下意识回头看向周慧新。
周慧新早知道窝里斗会翻天，但万万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时候，沈副市长话锋一转：“值得一提的，这四个涉赌人员都是三兴家纺市场的商户，每年的交易额加起来上千万，其中两个家里还开了厂。
同志们，请大家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地方政府这么对你们，你们愿意在这儿经营，你们愿意在这儿投资建厂吗？
我们再退一步讲，这四个经营户都是韩渝同志的亲戚，并且三兴派出所也知道他们是韩渝同志的亲戚，三兴派出所依然这么对待人家。
如果换作没有亲戚在公安局或其他政府部门工作的客商呢，三兴派出所又会怎么对待人家？”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作死不会死
想给咸鱼个下马威，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李光明的几个铁杆部下认真贯彻落实了李光明的意图。
到中午吃饭时，启东公安局各科所队的干警几乎都知道咸鱼的舅舅、大哥被抓了，咸鱼在三兴砖瓦厂门口等了一夜。
做上港区分局局长又怎么样，还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至少在三兴派出所他这个分局长不好使，没人会给他面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估计用不了多久，其他单位都会知道公安局正在窝里斗。
孙政委很清楚李光明是没能提上副科故意找茬，气得吃不下饭。涉及到治安案件查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不能敲打李光明，不然就成给部下打招呼，让部下办人情案。
副局长李元春在三兴派出所做过十年所长，对三兴派出所有着深厚的感情，不敢相信老单位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从早上收到消息一直忍到中午，见迟迟没有新消息实在忍不住了，当着敲门进来的吴仁广拨通了老单位的电话。
“老吴，李光明有没有到所里？”
“没有。”
“黄成杰呢？”
不管怎么说咸鱼也是副科级干部，让咸鱼从昨天下午等到现在实在说不过去。
三兴派出所教导员吴长征越想越不对劲，苦着脸道：“我呼了他一上午，他一直没回。”
“有没有给李光明打电话。”
“打了。”
“李光明怎么说。”
“刚开始说在外面有事，等事办完再回来，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
这是故意躲着咸鱼，好让咸鱼在三兴等。
李元春很清楚李光明的为人，早在调任副局长时就对李光明担任三兴派出所长持保留态度，确切地说当时他还没正式进入局党委班子，在三兴派出所长的选拔任用上没发言权。
老单位现在被李光明搞成这样，李元春觉得不能再不说话，阴沉着脸问：“所长失联，副所长联系不上，你这个教导员是做什么的？”
“李局，我……”
“我什么我，你有没有点担当？既然联系不上李光明，就应该积极主动地主持所里工作，该办的案件赶紧办，拖着压着算什么。”
局领导没明说，但态度不言自明。
吴长征犹豫了一下，愁眉苦脸地说：“李局，我也不想让韩局再等，可俞华阳和赵绪强不听我的。我刚才去砖瓦厂找过他们，他们非要等李所和老黄回来。”
俞华阳今年二十四岁，警校毕业，从参加工作就在李光明手下干，对李光明是言听计从。
赵绪强原来是交警队的合同制民警，在交警队时就是李光明的铁杆部下，后来跟着李光明从交警队调到城北派出所，又从城北派出所调到了三兴派出所，连他的妻子都在李光明老婆的建材市场上班。
至于副所长老黄，都快退居二线了，也不知道被李光明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两年居然也唯李光明马首是瞻。
教导员完全被架空了，三兴派出所成了李光明的一言堂。
李局气得啪一声挂断电话，怒骂道：“盲听盲从，简直瞎胡闹！”
“老李，消消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李光明。”吴仁广递上支烟，又笑问道：“政委不吃饭，你也不去吃，再不去菜都凉了。”
“吴局，你居然笑得出来！”
“李光明飞扬跋扈惯了，非要作死，那就让他作呗，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咸鱼是局党委刚任命的分局长，被李光明这么一搞，咸鱼怎么树立威信？咸鱼树立不起威信，局党委的威信何存？”
“这是周局和政委应该操心的事，我们操哪门子心。”
吴仁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况且在我看来这不但不会影响咸鱼树立威信，反而有助于咸鱼树立威信。”
李局下意识问：“怎么说？”
“咸鱼明知道就这么跑三兴去有干预办案之嫌，但为了舅舅和哥哥还是去了，甚至在三兴等了一夜，这也是一种有担当的体现。毕竟我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才是公安干警。”
吴仁广磕磕烟灰，接着道：“换位思考，如果你我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办，我们去还是不去？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伙心里都有杆秤，通过这件事都能看出咸鱼的为人。”
李局愣了愣，惊诧地问：“没人会因此笑话咸鱼？”
“我刚才去刑侦大队转了一圈，那帮臭小子都挺佩服咸鱼的。毕竟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上纲上线是要背处分的，可咸鱼宁可背处分都要去，这样的朋友谁不想交，这样的领导谁不服气？”
“哈哈哈哈，吴局，听你这一说还真是。”
“你也不想想咸鱼是谁的徒弟，真没必要替他担心。”
“照你这么说咸鱼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窝里斗终究不是一件光彩事，传出去多难听啊。”
“一样米养百样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再说哪个单位没点狗屁倒灶的事。”
不得不承认，吴仁广的话有一定道理。
李局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李光明和黄成杰到今天下班前还不露面怎么办？”
吴仁广不假思索地说：“公事公办呗，我了解过，人是昨天下午两点半抓的，再过两个小时他们再不露面，再不给个说法，就意味着李光明和黄成杰违反了办案规定。你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到时候你就可以理直气壮过问。”
“就这么插手三兴派出所的案子？”
“你担心李光明会恼羞成怒，回过头来跟你作妖？”
“李光明就是个小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吴仁广很清楚眼前这位的顾虑，微笑着提醒：“老李，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但在我看来君子一样不能得罪。我敢打赌，如果再过两个小时李光明和黄成杰还不露面，咸鱼肯定会帮他舅舅和大哥维护合法权益。”
李局苦笑着问：“咸鱼会怎么维护？”
“咸鱼懂法，就算拉不下脸冲在前面跟自个儿单位发难，也会通过别的方式跟局里要个说法。”
“什么别的方式？”
“他两个舅舅都是大老板，他哥是小老板，人家有的是钱，请律师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而且咸鱼不但自个儿会写，还有比他更会写更能发表文章的长辈。”
吴仁广掐灭烟头，微笑着补充道：“李光明他们搞出的这个案子本来就存在很大争议，比如舅舅跟亲外甥打长牌算不算赌博，又比如门市里的钱算不算赌资，这些都值得商榷。
如果你担心李光明会跟你作妖，我估计咸鱼十有八九会把这个案子作为经典案例加以研究分析。并且这种情况既具有代表性也具有普遍性，上级说不定真会重视，说不准会出台司法解释，促进法制建设。”
咸鱼确实会写，曾在各种期刊上发表过好多文章，据说拿了不少稿费。
咸鱼也确实有更会写的长辈，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的王记者是看着咸鱼长大的，人家是专业搞舆论监督的，现在不只是无冕之王，还是江苏省的“十大法治人物”！
照理说家丑不可外扬，咸鱼不应该把局里架在火上烤。
可被关在三兴砖瓦厂里的是人家的亲舅舅和亲哥，局里要是不帮人家做主，人家只能豁出去维权。
再说咸鱼可是徐三野的徒弟，他们师徒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李局意识到让不掉了，毕竟作为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局里被架在火上烤，抬起胳膊看看时间，苦笑道：“我再等一个半小时，李光明和黄成杰要是再不露面，我就去三兴派出所。”
吴仁广拍拍他胳膊，笑道：“别担心，李光明没什么好怕的，他要是敢跟你作妖，我帮你收拾他。”
“这话是你说的。”
“我说的，其实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是一直没机会。”
“行，就这么说定了。”李局想想又说道：“我要先去跟政委说一声。”
吴仁广笑道：“李光明为什么跟咸鱼过不去，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没能提副科，他这是对局党委有意见，政委肯定会支持你。”
……
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的消息远比李元春和吴仁广等局领导灵通，刚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一个电话，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副所长郭飞走进所长办公室，见所长楞在那儿，禁不住问：“杨所，怎么了？”
杨锡辉缓过神，摸着嘴角说：“李光明作死，他这个所长估计当到头了。”
“他心存不满找咸鱼的麻烦，局领导要收拾他？”
“不只是局领导要收拾他，连市领导都要收拾他。”
“市领导要收拾他？”
“政府招待所正在召开全市干部大会，这会儿还没散会，市领导在大会上谈到招商引资环境和招商引资的软实力，当着那么多人点了三兴派出所的名，提到三兴派出所抓咸鱼舅舅和大哥的事。”
郭飞惊愕地问：“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批评三兴派出所？”
杨锡辉点点头，感慨地说：“眼界不一样，高度也不一样。李光明在三兴称王称霸惯了，忘了自个儿是谁，也不想想咸鱼是谁。”
郭飞不解地说：“咸鱼不就是咸鱼么。”
“咸鱼是市委为了港区建设从长航分局挖回来的干部，据说为了把咸鱼调过来市里花了一千多万。李光明跟咸鱼过不去，就是跟市委过不去，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能轻饶他？”
杨锡辉轻叹口气，又指指桌上的电话：“而且他目中无人，不只是找咸鱼麻烦，也得罪过好多人，其中就包括三兴的贾书记和陈乡长。刚才在大会上，叶书记点名让各乡镇一把手上台发言，找招商引资工作中的不足。
沈市长都已经点名批评了三兴派出所，贾书记和陈乡长早就看李光明不顺眼，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告了他一状，说他不但破坏三兴的招商引资环境，还插手三兴家纺市场三期工程建设。”
“墙倒众人推！”
“估计散会之后告状的人更多。”
“活该！他这是自作自受！”
“我早知道他会有这一天，幸亏昨晚反应快，找借口跑回来了，不然真会稀里糊涂被他连累。”
“杨所，就算没回来也没什么，不就是一起吃顿饭么。”
“一起吃顿饭确实没什么，但要看是在什么时候。他直到这会儿还没回三兴，还在躲着咸鱼，想以此让咸鱼难堪。”
“他不知道被市领导点名批评了？”
“应该不知道，就他那人缘，谁会告诉他。”

第四百五十四章 严厉查处
一转眼快下午两点了，大舅二舅、大哥和季小军被关进砖瓦厂已经快二十四小时，李光明和黄成杰依然没露面，问砖瓦厂院子里的两个民警，他们依然说要等李所和黄所回来。
避而不见，这是明摆着冲自己来的！
韩渝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连累大舅二舅和大哥他们，正打算让大表哥在这儿盯着，自己开摩托车去找局领导，沈副市长突然打来电话。
“沈市长，什么指示？”
“你舅舅和你哥的事，你们局里会处理。你不是熬了一夜么，赶紧回家休息，我让党政办给你订了机票，明天一早跟我去首都。”
韩渝下意识问：“去首都做什么？”
沈副市长刚散会，走进政府招待所的小餐厅，拉开椅子说道：“明天去首都跑审批，顺便招商引资。”
“我不认识部委的人，也不认识首都的客商。”
“港监局的老局长你应该很熟吧？”
“沈市长，你是说去找冯局？”
“中远船厂要扩大生产规模，江对岸的几个区县领导天天往南通跑，这个墙角不能被江对岸的区县挖，叶书记和钱市长都很重视，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
韩渝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沈市长，冯局是调到了中远总部，但他不管这些。”
“他是不管这些，但他能跟中远的高层说上话，其实他现在就是高层，可以请他帮我们引见。”
“可冯局都快退休了。”
“就是因为他快退休我们才要争分夺秒，如果等他退休了我到时候找谁？”
沈副市长反问一句，接着道：“等把首都那边的事办完，我们再一起去趟武汉。苗主任跟你们老单位的何局已经沟通好了，何局过几天去武汉汇报工作，我们到时候在武汉汇合，一起把消防救援船的合同变更下。”
作为港区的干部，必须为港区建设出力，况且消防救援船建造合同变更是大事。
韩渝连忙道：“是，我这就回去准备，不过我舅……”
不等韩渝说完，沈副市长就不耐烦地说：“放一百个心，你们局里会处理的。不就是打长牌么，多大点事，打长牌算赌博吗？”
打长牌虽然也玩钱，但在启东人看来真算不上赌博。
长牌细细长长的，既不好摸，摸上手也不太好整理牌，花花绿绿的甚至都不容易辨认。
年轻人不喜欢玩，只有中老年人玩。
如果不是要陪大舅二舅玩，大哥和季小军都懒得学，不夸张地说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失传。
韩渝没想到沈副市长也这么认为，正想问问局里接下来会怎么处理，沈副市长又说道：“差点忘了，回去之后写份检查交到你们局里。”
“检查？”
“你关心亲人可以理解，但你不只是公安干警，也是副科级的分局长，照理说应该以身作则避嫌。可你居然跑三兴派出所去找人家，甚至从昨天下午一直等到这会儿，这跟干预办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这么做不合适，但我不后悔。”
“既然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就应该检讨，刚才散会时我跟你们周局聊了几句，建议你们局党委严厉查处，可能是通报批评，也可能是警告处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韩渝愣了愣，旋即反应过：“谢谢沈市长关心，我回去就写检查，请求处分。”
小伙子果然是个机灵鬼，一点就透。
沈副市长挂断电话，露出一丝笑意。
车里空间小，进口车的隔音效果也不错。
大表哥听得清清楚楚，不解地问：“三儿，你们局里要处分你，你还笑得出来？”
韩渝揣起手机，拍拍他胳膊：“局里如果不严厉查处我，怎么去查处别人，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大表哥似懂非懂地问：“各打五十大板？”
“差不多，不过这板子打下来有轻有重。”
家丑不可外扬，韩渝不想跟表哥说太多局里的事，从后排拿起军大衣，叮嘱道：“哥，快两点半了，你爸和二舅他们打长牌的事，我们局里肯定会处理的，我再呆在这儿反而不好，我先回去了。”
“行，你回去路上开慢点。”
“我知道，再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
韩渝前脚刚走，两辆警车就开了过来。
李局和治安大队的徐大钻出警车，在三兴派出所教导员吴长征陪同下，带着两个治安大队的治安民警，快步走进设在砖瓦厂的三兴乡治安联防队。
俞华阳和赵绪强不听教导员老吴招呼，但不敢不听局领导命令，迎上来正准备敬礼问好，就被徐大责令靠边站。
把人家关了近二十四个小时，不能再拖，况且现在不只是要给咸鱼一个交代，也要给市领导一个交代。
李局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冷冷地说：“老徐，老吴，抓紧时间。”
“是！”
局里接手了，局领导对三兴派出所的工作显然非常不满意。
吴长征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让联防队员把咸鱼的大舅、二舅分别带到左边的两间办公室，他和徐大也随之变成了办案民警，跟治安大队的两个治安民警一起询问。
经过半个小时的询问，情况基本搞清楚了。
两个舅舅跟亲外甥和外甥的小舅子打长牌，玩的并不大，案情并不复杂，说出去甚至有些搞笑。
至于同样被关在院子里的一个涉赌人员说，韩申以前也跟他们玩过。只有他一个人说，没第二个人证明。
考虑到这起“治安案件”必须经得起推敲，李局想想决定亲自盘问韩申。
“韩申，你弟弟为了你们可能要被处分，我既要对你负责，也要对你弟弟负责，所以你必须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跟刘晓东他们打过牌！”
“三儿要被处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我真没有跟他们玩，他们玩那么大，我敢跟他们玩吗？再说我从来不炸金花，不信你们去市场打听。”
“那刘晓东为什么说你跟他们玩过？”
韩申绞尽脑汁想了想，苦着脸道：“我见他们炸过金花，我是去看热闹的。”
李局紧盯着他问：“只是看，没玩？”
“没有，我保证没有。”
“你为什么要去看？”
“他们在市场里玩的，不光我去看，市场里好多人去看过热闹。”
关在砖瓦厂里的涉赌人员，有一大半是市场的商户。
李局让老吴和徐大又问了问另外几个涉赌人员，那些人都说从来没见韩申炸过金花。再回头盘问刘晓东，刘晓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说可能记错了。
总之，关于韩申炸金花的事，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但跟两个舅舅和小舅子打长牌并且玩钱了是不争的事实，四个人加起来输赢超过一百元，按规定要处罚。
当时在桌上的一百多元赌资全部罚没，再按治安处罚条例每人罚款两百元，并进行批评教育。
之前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钱和从办公桌里收缴的货款，连同手机、寻呼机一起归还。昨天让他们搬过来的桌椅板凳，安排联防队员帮着送回去。
至于治安处罚的收据，明天去所里拿。
办完咸鱼家的案子，继续办三兴乡贾书记和陈乡长关注的案子。
直到李局把两起赌案“现场督办”的差不多了，李光明和黄成杰才打着酒嗝来到砖瓦厂。
昨晚快吃饭时，城南派出所长杨锡辉有事先走了。
李光明想着吃完晚饭再搞一局“八十分”，不能三缺一，于是给黄成杰打电话。
黄成杰在建材市场吃完晚饭，打牌打到深夜没回家也没回所里，在建材市场隔壁的四海宾馆开了个房间睡到上午十点多。
二人想着再晾晾咸鱼，正好市场里有一个商户要请客，于是又喝了一顿酒，喝得晕乎乎的睡了个午觉，这才让建材市场里的另一个商户开车送他们回三兴的。
“李局，老徐，你们怎么亲自来了？”
“李局好，徐大好。”
面红耳赤，一身酒气，看来他俩什么都不知道。
李局彻底服了，紧盯着李光明问：“你们去哪儿了，手机怎么打不通，呼你们怎么不回？”
“手机没电了，正准备充电呢。”李光明探头看看羁押室，见院子里没人，羁押室里也没人，不解地问：“老吴，老黄昨天抓的那些赌鬼呢？”
上午市里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所里被市领导点名批评，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跟你搭班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吴长征别提多窝火，懒得再搭理他。
李局一样不想跟他俩废话，冷冷地说：“李光明，黄成杰，周局和政委找你们有点事，赶紧去局里吧。”
“周局和政委找我们？”
“打手机打不通，呼你们也不回，你们如果再不回来，周局就要安排人去找了。”
“李局，周局找我们做什么？”
“见着周局就知道了，赶紧去吧，别让周局和政委等。”
“哦，那我们先去局里。”
李光明很直接地认为周局和政委是想大事化小，想帮着调解他跟咸鱼的矛盾，并不是很担心，掏出中华给李局、徐大和老吴等人发了一圈，叫上老黄赶紧坐所里的面包车去城区。
打发走李光明和黄成杰，李局回头道：“老吴，局党委研究决定，三兴派出所的工作暂时由老徐主持，作为教导员你要全力配合老徐的工作。”
看样子李光明是不会再回来了……
吴长征反应过来，急忙道：“是。”
李局深吸口气，走到正忐忑不安的赵绪强和俞华阳面前，冷冷地说：“你们两个要深刻反省，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错，如果有，究竟错在哪里！”
“李局，我……”
“我什么我？老徐，老吴，我先回局里，你们等会儿跟他们好好谈谈。”
……
韩渝并没有直接回白龙港，而是先赶到了局里。
沈副市长让写检查就要赶紧写，他一头扎进财务科，在张兰指点下，洋洋洒洒写了一份两千多字的检查，一脸不好意思地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这是做什么？”
“周局，我错了，我要检讨，这是我的检查。”
今天在全市干部大会上被点名批评的不只是公安局，也有工商局、卫生局、建工局、技术监督局、供电公司和爱卫会等单位，无一例外的是因为乱收费。
不参加会议真不知道那些单位有多狠。
城东开发区引进了一家罐装销售特种气体的企业，也就是销售氧气、乙炔的企业，需要安装大型气罐。
压力容器安装检测归技术监督局管，结果企业找的安装公司虽然有相关资质，并且各项检测都没问题，就因为不是技术监督局指定的压力容器安装企业，硬是不给人家检测。
几个大气罐都安装好了，难道拆下来让技术监督局指定的施工单位再安装一次？因为这事，投资了几百万的一个企业从去年拖到今天都没法儿生产经营，损失很大。
又比如港区招商引资来的一家企业，自购了一台电力变压器，厂家提供了全套的合同证和检测证书，并且生产厂家在国内很有名。
人家是中国驰名商标，人家的产品是国家免检。
人家的变压器符合国标也符合省标，就因为不是从供电公司买的，供电公司不给人家通电，港区管委会苗主任找供电公司经理好几次都没用。
企业没办法，只能从供电公司采购了一台重新安装。
安装上也不等于就能通电，据说从变压器到高压线只有二十米，供电公司非要先勘察、再设计，然后由供电公司的电力安装公司施工，而所谓的施工就是接几根线的事。
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月，让人家多花了几十万。
相比之下，公安局钱没搞到多少，却由于直面群众被骂的最狠。
周局接过检查看了看，苦笑着问：“咸鱼，局里要是不过问你舅你哥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师父以前说过，天大地大，舅舅最大。他健在时不只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张兰姐出嫁的时候，他安排坐次，非让张兰姐的舅舅坐主位。”
“这么说局里要是不管，你就要来找我？”
“周局，谁让你是局长呢。”
“可你是局里的民警，是港区分局的局长。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找我不就等于打你自个儿脸么。”
“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摊上了这种事，让不掉啊。”
“把局里搞得鸡飞狗跳，把我这个局长搞下台，对你有好处吗？”
韩渝很清楚局长很生气，但不是生自己的气，咧嘴笑道：“对我是没好处，但你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下台，沈市长说叶书记对你评价很高。”
周慧新哈哈笑道：“看来以后要请你帮我在市领导面前多说点好话。”
“周局，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你还是看看我的检查吧，如果不够深刻，我赶紧再写。”
“挺好的，挺深刻，先放我这儿吧。”
“通报批评还是警告？”
“影响这么恶劣，搞得我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抬不起头，警告处分都是轻的！”
“我接受。”
“赶紧走吧，有多远走多远，等你跟沈市长出完差回来，处分差不多也应该下来了。”
处分是可以撤销的。
至于在处分期间不得升职，对自己这个刚走马上任的港区分局长完全没影响。都已经是实职副科了，三五年内不可能正科，甚至在启东公安局永远都不可能提正科，因为局里只有政委一个正科。
唯一有影响的就是评先进，家里的各种先进的证书塞满了一抽屉，可以说最不缺的就是先进。
韩渝走出办公楼，戴上头盔、手套骑上摩托车，想到接下来还有一个人要被处理，不禁露出了笑容。

第四百五十五章 撞枪口上了
一转眼，韩渝出差三天了。
承建启东港工程的施工队伍、工程机械和工程船陆续进场，维护施工区域治安和确保施工水域水上交通安全的力量必须要跟上。
韩向柠在港区管委会和港区公安分局的请求下，组织港巡三大队和水警五中队的全体人员，在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陈子坤、民警小龚和吴老板船厂的二十几个工人帮助下，经过八个半小时的紧张忙碌，把趸船和甲板上正在施工的老古董安全移泊到了三河水域，并把一起运过来的浮桥成功架设上。
前几天市领导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批评过好几个单位，供电公司和邮电局的工作效率显著提高。
浮桥刚架设固定好，电就接上了，趸船上的两部电话晚上就“移”过来了。铺设自来水管道是一个大工程，确实快不起来。
三河自来水厂本就不大，之前给陵大汽渡供水的水管不够粗，就算从陵大汽渡那边接水管水压也不够。
管委会考虑到港区建成投入使用之后的供水，要投资建设一个大型的自来水厂。自来水厂的建设用地已经征差不多了，取水点也选好了，据说很快就能破土动工。
两个大施工单位的施工人员喝的是沉淀消毒过的江水。
说是消毒，其实是往水仓里放几片药品，一股子漂白粉的味道。用来洗澡洗脸洗衣裳没问题，喝的话真难以下咽。
好在这个问题韩渝早在出差前就考虑到了，韩向柠给南通港企业消防队长方国亚打了个电话，方国亚就亲自把水车开了过来，并且在来前装满了水。
“韩大，水车停在哪儿？”
“就停这儿吧。”
岸上一样属于施工区域，航务工程局考虑到工程指挥部即将搬过来，专门安排电工帮着安装了一盏太阳灯。
趸船和老古董上灯火通明，岸上一样宛若白昼。
方国亚环顾了下四周，笑问道：“水管你们都已经接过来了？”
不等韩向柠开口，忙碌了一下午的小龚就咧嘴笑道：“方支，你忘了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们现在是治安民警，以前可是消防民警，是专门玩水的。”
对他们这些曾经的消防民警而言，接水管还真是小儿科。
方国亚反应过来，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什么方支，经警支队都已经被撤销了，你们还是叫我方哥吧。”
“保卫处呢？”
“保卫处没撤，现在叫保安部，陈处升格了，现在是陈部长，哈哈哈。”
保卫和保安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性质完全不一样。能想象到陈向阳宁可当保卫处长，也不愿意做这个部长。
不过话又说回来，港务局既然成了市属国企就要有企业的样子，总跟之前那样政企不分肯定不行。
晚上江边风大，而且很冷。
韩向柠竖起大衣的领子，搓着手问：“方哥，你们消防队归不归保安部管？”
这可能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方国亚笑道：“保安是保安，消防员是消防员，我们现在被划到安全生产部下面了，不再归陈部长管。”
“这是好事啊。”
“比做保安稍微好点。”
韩向柠想想又笑问道：“杨处现在管什么？”
港务局以前有好几个杨处长，方国亚下意识问：“你是说杨三他爸？”
“嗯。”
“杨三他爸现在厉害了，港务局刚成立了个审计督察部，专门审计财务支出和监督工程招标、设备采购的，比纪检都牛，什么都有权管，杨处长现在就是审计督察部的部长。”
马金涛对港务局的改革不感兴趣，从方国亚手中接过水车钥匙，围着水车转了一圈，站在车头问：“方哥，水车的牌照怎么换了，以前不是武警的牌照么。”
方国亚回头看了看，笑道：“军车牌照被我们老部队收回了，不只是水车的，两辆消防车的也一样。”
“为什么要收回，难道再遇上火情，南通消防支队不再需要你们帮忙扑救？”
“该帮忙还要帮忙，至于收回牌照，那是上级要求的，他们也没办法。”
“上级要求的，哪个上级？”
“武警南通支队要求的，他们虽然跟我们老部队平级，但我们老部队的干部战士只要出了军营，他们的纠察就有权管。”
“跟军分区的纠察一样？”
“差不多，他们正在跟军分区的纠察联合上街执法，专门查假军人假军车和挂军车牌照的地方车辆。”
方国亚从陈子坤手中接过烟，又回头笑道：“韩大，说起来这事跟你们思岗老家有很大关系。”
韩向柠不解地问：“查假军车跟思岗有什么关？”
“我们老部队那条街上不是有个干休所么，他们把军车牌照租借给地方上的一辆旅游大客悬挂。结果前几天，那辆大客车拉了一车老干部去思岗不知道搞什么，连人带车都被人家给扣了。”
方国亚笑了笑，接着道：“被人家扣在那儿的有部队离退休老干部，也有地方上的老干部，反正事情闹挺大，据说惊动了市委、军分区和市公安局。究竟怎么处理的不知道，但出了这事之后驻南通的各部队就开始加强军车和军车牌照管理。”
居然有这样的事！
韩向柠好奇地问：“思岗大着呢，那一车老干部在思岗哪儿被扣的？”
方国亚想了想，笑道：“好像是在一个叫什么良庄的乡镇，我们老部队领导说那个干休所的所长、政委都因为这事被撤了。”
“良庄！”
“有这个乡镇？”
“有，离我奶奶家不远，我二姑就在良庄小学做老师。”
良庄这段时间不消停，韩向柠正想着会不会又是那个“韩打击”干的，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缓缓开了过来。
众人还没看清楚是哪个单位的警车，就听见老石同志笑道：“柠柠，陈所，不好意思，开一下午会，一直开到这会儿，来晚了，我请你们吃夜宵！”
“石教，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你们是过来帮我们港区忙的，我们既要热烈欢迎也要衷心感谢。”
石胜勇哈哈一笑，转身介绍：“苗主任，这位就是鱼局的爱人、长江南通港监局港巡三大队的韩向柠大队长。这位是长航公安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代所长陈子坤同志……”
正如石胜勇所说，人家都是来帮港区忙的。
苗主任连忙表示欢迎，同时深表歉意。
地方领导是来欢迎和慰问港巡三大队和水警五中队的，方国亚和陈子坤不想喧宾夺主，婉拒了苗主任和石胜勇关于吃夜宵的好意，带着各自部下先走了。
韩向柠送走方国亚和陈子坤等人，和马金涛一起陪同苗主任参观趸船和001，苗主任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实地看看工程指挥部趸船改造的进度。
江边的治安不用担心了，工程船在江上施工的交通安全一样不要担心。再过半个月，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就能从三河乡老党校搬过来就近指挥。
苗主任对眼前的一切很满意，跟着韩向柠来到二层指挥调度室，笑道：“向柠同志，来江边的路上，我打电话向沈市长汇报过工作。沈市长说他和你爱人今天刚去中远总部拜访过你的老领导，你们老领导很帮忙。”
“沈市长和咸鱼今天去找冯局了？”
“嗯，沈市长本来想请冯局吃顿饭的，结果反过来了，冯局太热情，反过来请他和你家咸鱼吃饭，还帮着请了一位说了算的领导。”
韩向柠笑问道：“什么说了算？”
苗主任指指南通方向，笑道：“有权管中远船厂的领导啊，中远船厂不是要扩大规模么，我们想把中远船厂引进过来。”
“这么说咸鱼这次跟沈市长去首都是招商引资的？”
“你不知道？”
“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跟我说。”
“等回来了好好批评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好要等几天，沈市长说明天和后天要去慰问在首都做工程的几个施工单位，慰问完之后去武汉。到了武汉要做的工作也不少，要拜访你的另一位老领导，还要跟航道船厂重新签消防救援船的建造合同。”
“我在武汉没老领导，沈市长和咸鱼要拜访谁？”韩向柠一脸茫然。
苗主任微笑着解释道：“长江航务局的黄远常啊，他以前在你们港监局工作过，以前做过你们大队的大队长。”
启东的市领导居然要去拜访黄鼠狼，有没有搞错……
黄鼠狼跟变态杀人的陆宾祥一样是港监局的禁忌，韩向柠实在不想提那个人，干脆换了个话题：“苗主任，石教，三兴派出所那个找我家咸鱼麻烦的所长现在怎么样了？”
“这你要问石主任，公安局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石主任？”
“差点忘了，市委关于让老石担任启东港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主任兼港区公安分局教导员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韩向柠反应过来，急忙道：“石教，不，石主任，恭喜恭喜。”
石胜勇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组织上的信任，多了个职务担子也重了，不但要帮你家咸鱼看好家，也要协助苗主任工作。今天因为征地拆迁，开会一直开到晚上。”
征地拆迁没公安协助不好推进。
上级任命石胜勇为管委会副主任，苗主任是求之不得，微笑着催促道：“老石，我们还没吃晚饭呢，还是先说说李光明的事吧。”
“哦，好的。”
石胜勇抬头看看外面，笑道：“鱼局从三兴回白龙港的那天下午，局党委就研究决定让李光明和黄成杰停职，由治安大队长老徐暂时主持三兴派出所工作。
这个决定宣布完之后，李光明不服气。孙政委和我们局纪委任书记跟他谈话的时候，他还跟孙政委和任书记拍桌子。”
韩向柠追问道：“后来呢？”
石胜勇笑道：“孙政委和任书记跟他谈话谈到天黑，市纪委那边申请对他进行立案调查的程序也走完了。市纪委的几个干部赶到我们局里，把他和黄成杰都带走了。”
“被纪委带走了？”
“好像是双规。”
“这么快！”
“举报他的人多了，举报他的材料纪委那边估计有一大堆。他不只是找你家咸鱼的麻烦，还破坏三兴的招商引资环境。”
苗主任接过话茬，敲着桌子说：“三兴能发展的现在这么好容易吗，不夸张地说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三兴的乡领导是冒着坐牢的风险，顶着压力支持群众搞家纺，顶着压力开绣品市场的。
李光明在三兴兴风作浪，把干部群众搞得怨声载道，很多人对他深恶痛绝。
沈市长只是在大会上点了下三兴派出所，贾书记和陈乡长没给李光明留面子，直接点他的名，当着市领导和全市干部的面指责他插手三兴家纺市场三期工程建设。三兴乡的党政一把手同时开炮，你说叶书记能不重视吗？”
韩向柠楞了楞，下意识问：“这么说不只是所长当不成。”
“谁让他撞枪口上了呢。”
苗主任一点都不同情李光明，想想又感叹道：“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跟以前的谢书记不一样，他们都是干事的。可只要干事就少不了去求人，比如启东港建设，整整求了近两年，接下来还要求。
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叶书记和钱市长都有切身感触，所以市领导都知道企业办点事有多难，群众办点事有难。所以这次下定决心树立几个反面典型，改变干部作风，打造良好的招商引资环境。”
“树立几个反面典型？”
“不只是公安局有，工商局、技术监督局、地税局和卫生局都有干部被纪委调查。”
苗主任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叶书记和沈市长不只是要求我们改变工作作风，也要求我们虚心向对岸几个区县学习。向柠同志，接下来一个月，我们管委会要组织干部分成五批去熟州、章家港、坤山和江音参观学习。
水警五中队和你们港巡三大队虽然跟我们港区互不隶属，但今后要常驻港区，要给我们港区建设保驾护航。你们两家如果有时间，可以组织人员轮流跟我们的参观学习团去对岸看看。”
这是公费旅游啊！
韩向柠乐了，不禁笑道：“谢谢苗主任关心，我们两家有时间，我们港巡三大队和水警五中队一样需要学习。”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互相伤害”
不跟市领导出一次差，不知道市领导也不容易。
比如沈副市长，在启东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市领导，可到了首都跟办事员没什么两样。
去部委跑审批、跑资金要求人家，真叫个点头哈腰。去中远总部招商引资同样如此，只有在最后两天慰问施工单位时才能找回来点做领导的感觉。
全南通的建筑业发展的都不错，各区县都有建筑公司，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建筑站，并且很早就打出了自己的品牌。
比如启东建筑安装公司，对外叫南通三建。
又比如思岗建筑安装公司，对外叫南通七建。
各乡镇建筑站虽然各自为战，但又都挂靠在各自区县的建筑公司下面，正因为“组团出征”，打出了“南通铁军”这一响亮的名声。
三河建筑站和江滨建筑站在首都有工程，现在三河乡和南通乡又都属于启东港工业园区。
沈副市长作为港区的一把手，难得来一次首都，当然要去慰问下在首都施工的队伍。顺便借这个机会，给有钱的项目经理和大小包工头介绍家乡的情况，说不定人家想改行回老家投资建厂呢。
值得一提的是，启东市人民政府在首都有办事处，驻京办主任是政府办副主任兼任的。南通三建，也就是启东建筑安装公司，在首都一样有办事处。
市领导来首都出差，驻京办和建筑公司首都办事处的负责人全程陪同，要车有车，要请客什么的都会帮着安排。
到武汉就不一样了，启东市政府在武汉没办事处，启东建筑公司在武汉既没办事处也没工程。
长航分局的何局对武汉倒是熟的不能再熟，可何局明天才能到。
同样从启东公安局走出来的小鱼终于派上了用场，利用职务之便开警车来接机。
把沈副市长和韩渝送到距交通部长江航务局不远的宾馆，又回去把玉珍接过来，在宾馆附近找了一家饭店，给沈副市长接风洗尘。
接待老家的市领导，真牛大了。
韩渝能想象他们小两口下次回启东，沈副市长肯定要请他们吃饭。
一个没正儿八经上过学的文盲不但成长为党员干部，还做上了警校的教官，小鱼的经历比韩渝传奇，在老家的名气比韩渝大。
沈副市长早就听朱大姐说过，笑看着他俩问：“小鱼，你爸你妈怎么没来？”
小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喊他们来的，可他们没见过大领导，有点害怕，不敢来。”
“出了门没什么领导，只有老乡。”
“沈市长，听口音你不像我们启东人。”
“我老家在连云港，现在调到启东工作就是启东人，我们就是老乡。”
“原来你是连云港人，连云港离我们启东很远，好像离山东挺近。”
“对对对，是挺远的，你去过？”
“我没去过，玉珍去过。”
能跟市领导谈笑风生，一点都不紧张的也就小鱼。
韩渝正觉得搞笑，玉珍就笑吟吟地说：“沈市长，我家跟咸鱼哥家一样都是跑船的，我小时候跟我爸我妈去过连云港。我爸说连云港有花果山水帘洞，孙悟空的老家就在你们那儿，可他只是说却不带我去玩。”
“花果山风景不错，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天天在市场忙，我哪有时间。”
“沈市长，差点忘了介绍，玉珍虽然在武汉搞服装批发，但同时也是我们启东的企业家。”
沈副市长好奇地问：“玉珍，你在老家有厂？”
玉珍连忙解释：“没咸鱼哥说得那么夸张，我们航运公司的一个姐姐在老家开厂，我只是投了点钱。”
“什么厂，开在哪儿，规模多大？”
“小服装厂，规模不大，开在城东开发区，正在盖厂房，还没开始生产呢。”
“你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林小慧，跟咸鱼哥是同学。”
玉珍话音刚落，小鱼就忍不住笑道：“沈市长，咸鱼干以前追求过林小慧，我跟咸鱼干一起去上海找林小慧的，林小慧还给咸鱼干做了一件过年的新衣裳。”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韩渝头大了，笑骂道：“别瞎说，说这些做什么。”
“这儿是武汉，又不是白龙港，柠柠又不在这儿，你怕什么。”
“柠柠不在这儿也不能瞎说。”
沈副市长刚调到启东时是分管工业的，全启东只要有点规模的企业都去过。
林小慧和柳小美曾经工作过的那家港资企业规模不小，尤其在创汇方面，在启东真排在前列。
沈副市长乐了，笑看着韩渝问：“咸鱼，你小子可以啊，竟然追求过林总。林总既年轻又漂亮还很能干，看来你有眼光。”
“沈市长，别听小鱼瞎说，我们几个都是一起长大的，跟兄弟姐妹差不多。”
“我没瞎说，我从来不瞎说。”
“看来是真追过，后来怎么不追了？”
“沈市长，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小鱼什么都不知道。”韩渝有些后悔让小鱼接待了，连忙招呼道：“沈市长，吃鱼，武汉的鱼很有名。”
小鱼也意识到不能再说了，再说咸鱼干真会跟自己急，咧嘴笑道：“武汉这边的江水比我们启东那边的江水干净，江里的鱼也比我们老家的鱼好吃，沈市长，你尝尝。”
“好，我尝尝，你们也吃啊。”
“我不喜欢吃鱼。”
“咸鱼，你呢？”
“我……我也吃腻了，看见鱼就怕。”
“吃腻了？”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小鱼又眉飞色舞地说：“我外公以前在沿江派出所烧饭，他就喜欢捕鱼摸虾，让我和咸鱼干天天吃鱼、顿顿吃鱼。以前咸鱼干个子矮，徐所担心他长不高，让我外公炖鱼汤给咸鱼干喝，天天喝、顿顿喝，不喝都不行……”
聊到小鱼和咸鱼哥以前的事，玉珍也掩嘴笑道：“听说徐所还在所里的门框上做记号，每隔一段时间就让咸鱼哥站过去量，看有没有长高。”
前几天在首都光顾着工作，吃没少吃，喝也没少喝，但全是为了工作，哪有这顿饭吃得有意思。
沈副市长忍俊不禁地问：“咸鱼，你那会儿很矮？”
“我……我长个子晚。”
“沈市长，咸鱼干刚分到所里的时候不到一米六，最小号的警服他穿着都松松垮垮的，徐所就让他穿张兰姐的旧警服。”
“穿女民警的制服？”
“嗯，咸鱼干穿了两年。”
“哈哈哈哈。”
居然在市领导面前说我以前的糗事！
搞得好像你以前没糗事似的，行，互相伤害吧，谁怕谁啊。
韩渝打定主意，边吃边笑道：“沈市长，我家是船民，小鱼家是渔民，我们虽然都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但还是不太一样。他家以前经济条件不好，他被李教带到我们所里之前从来没看过电视。
他看到电视觉得很奇怪，摸着电视机问人是不是在里面。看起电视就走火入魔，连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如果不叫他睡觉，他能傻乎乎的看到画面变成格子。”
小鱼有些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主要以前没看过。”
韩渝又笑道：“我刚开始担心他总看电视会近视眼，后来又担心他回家。”
看两个一起成长的小伙子互相揭短挺有意思，沈副市长忍俊不禁地问：“为什么担心小鱼回家，是不是生怕他回去之后不愿意再回所里？”
“这倒不是，主要是担心他回去之后出事。”
“回家能出什么事？”
“不许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等韩渝开口，玉珍就吃吃笑道：“沈市长，他家以前穷，他妈有什么东西都不舍得吃，都要留给他吃。有一次回家，她妈把藏了半年没舍得吃的月饼拿出来给他吃，结果吃了闹肚子，还去卫生院挂盐水。”
沈副市长不由想起自己的童年，可能比小鱼家更穷更困难，那会儿是真吃不饱穿不暖，但又不想扫三个年轻人的兴，故作轻松地笑问道：“还有吗？”
“有。”
韩渝补充道：“小鱼还有一次回老家，非要逞能帮他爸去收长鱼的笼子，结果在河边走夜路被毒蛇咬了，腿肿的老大，我当时在上海海运公安局学习，回去一看吓一跳。”
小鱼到今天都忘不掉被蛇咬之后那一瘸一拐的日子，苦着脸道：“不是河边，是在沟边收笼子被蛇咬的。”
“在哪儿被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一次家出一次事，搞得我和师父都不敢让你再回家。”
“是你不敢让我回家，徐所可没有。他说家是要回的，他还开车送我回家呢。”
“是吗？”
“送过我好多次，每年发年货，都是徐所开车帮我送回家的。”
聊到师父韩渝想起件事，抬头道：“小鱼，我跟大师兄约好了，明年清明找条船去入海口看看师父。”
小鱼不假思索地说：“我也去，到时候我跟学校请假。”
沈副市长没见过徐三野，但不止一次听秦主任和朱大姐说过，甚至知道徐三野和沿江派出所的另一个老同志，当年就是因为担心所里全是老同志不利于咸鱼成长，才把年龄同样不大的小鱼招到派出所的。
后来把咸鱼送到上海学本事，徐三野和所里的老同志于是重点培养小鱼，竟把小鱼这个文盲培养成了警校教官。
一个人一辈子能遇上一个贵人已经很幸运了，他们居然遇到好几位。
沈副市长很羡慕面前的两条鱼，不禁端起酒杯：“咸鱼，小鱼，把酒都满上，我提议这一杯敬你们的师父。”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太单纯”
韩渝没住宾馆，好不容易来一次武汉当然要住小鱼家，不然梁叔梁婶不高兴。
之前只知道玉珍买了一套商品房，来了才知道竟买在武汉房价最贵也是最高档的小区，位于解放大道边上，每个单元都有电梯，小鱼说警校的领导和同事都很羡慕。
花了几十万，梁叔梁婶有些舍不得，嘴上说着花同样的钱能在白龙港盖一栋大楼，但事实上骄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晚上聊到十一点多，主要谈小鱼和玉珍的婚事。
等过了春节两个人就达到晚婚年龄，考虑到老家没什么亲戚，批发生意也不能受太大影响，打算在武汉操办。到时候帮老钱、老李等长辈买船票，请大家伙来喝喜酒的同时，也请大家伙来武汉玩几天。
小两口都在一个房间里睡好久了，再不结婚天知道会不会未婚先孕，韩渝自然不会反对。
在次卧睡了两三个小时，梁叔梁婶和玉珍就起床去市场。
韩渝在首都飞武汉的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本就不是很困，在陌生的环境里也睡不好，干脆爬起身跟他们一起去市场看热闹。
不去不知道，去了大吃一惊。
正汉街批发市场不只是一个市场，而是好几栋交易大楼。
这里也不只是经营服装鞋帽，而是从针头线脑到副食品、小百货、服装、鞋类乃至家电都有。
光在市场里经营的商户有一万三千多，算上商户请的员工、市场的管理人员、保安、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和拉货送货的有五六万人，前来批发商品和游玩的人流量每天都在二十万以上。
相比之下，之前觉得规模很大的三兴家纺市场根本不够看。
值得一提的是，市场的经营户中有近百个启东人，大多来的比玉珍早，也有不少是听玉珍说这边钱好赚跟过来的。主要批发床上用品，还有经营工业缝纫机的。
下午跟沈副市长聊起这事，沈副市长很感兴趣，竟给启东市委统战部和工商联的负责人打电话，把玉珍的手机号告诉人家，建议统战部和工商联联系玉珍，看能不能协助在武汉经商的启东人成立商会，强调人家经销的大多是启东企业的产品。
领导就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不管走到哪儿都想着怎么才能把启东经济发展的更好。
接下来要办的事比想象中更顺利。
航道船厂负责人见到新甲方很热情，毕竟这是一千多万的大业务。
重新签订完消防救援船的合同，拜访黄远常。
本以为黄远常会拿架子，没想到不但不拿架子还很热情，在酒桌上搞清楚沈副市长的来意，当即表示审批的事包在他身上。
至于划出三片水域作为待闸锚地、内河货船锚地和海轮锚地的事，他在航道局有朋友，当着沈副市长面给人家打电话，约人家明天中午出来吃饭。
沈副市长不断敬酒，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表示感谢。
总之，武汉这边一切拜托他，该疏通的请他代为疏通，该打点的请他帮着打点。
韩渝昨晚在小鱼家没睡好，今晚借口要陪市领导住宾馆。
送走黄远常，跟沈副市长一起步行回宾馆的路上，忍不住聊起黄远常这个人。
“有什么没想到的？”
沈副市长回头看看身后，笑道：“其实我早听朱局提过他，在南通时他的人缘是不太好，但也算不上有多坏。只是年轻气盛，觉得怀才不遇，甚至觉得领导尸位素餐没能力没水平。”
韩渝低声道：“他是本科生，当然有水平，只是……只是……”
“只是对工作不负责任是吧？”
“他在港巡三大队做大队长时，我们几乎看不见他人。”
“可据我所知他在武汉干得很好，航务局领导很器重他。”
沈副市长看着周围的一栋栋高楼，循循善诱地说：“这里是武汉啊，是中部最大的省会城市，他在这儿上的大学，他的同学大多留在武汉，就算没能留在武汉的也大多去了上海、南京等大城市。要知道那会儿的大学生真是天之骄子，换作我被分到南通，我心里一样会有落差。”
韩渝觉得这不能成为不好好干工作的理由，抬头道：“沈市长，你是上海财大毕业的，还不是一样分到了南通。”
“我是上海财大毕业的，但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对当时的我而言能走出农村就已经改变命运了，能分配到南通计委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对黄远常而言毕业分配的确实不怎么样。”
“不只是不怎么样，而是工作分配非常不理想。”
沈副市长笑了笑，想想又问道：“咸鱼，你通过了公大的公安管理专业自考，你知不知道公大的毕业分配情况？”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见过公大毕业生？”
“没有，我们启东公安局一个公大毕业生都没有。”
“事实上不只是你们局里没有，整个南通市公安系统都没有。”
“不会吧！”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回去之后可以打听。”
“那公大的毕业生去哪儿了？”
“公大一年才招多少生，公大学员毕业之后不是留在部里就是分配到各省公安厅，要么考研继续深造，根本到不了市一级公安局，连省会城市公安局都很少，更不用说分到区县公安局了。”
沈副市长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边接着道：“黄远常的母校在长航系统相当于你们公安系统的公大，如果单纯的从工作分配角度看，当年让他去南通真委屈他了。”
昨天不只是何局来武汉，水上分局的赵红星也一起来了，约好明天上午一起去看正在建造的巡逻艇。
赵红星不再是水警一大队的大队长，上个月刚提拔为水上分局副局长。原来的副大队长担任大队长，罗文江现在是副大队长兼水警四中队的中队长。
相比自己这个港区分局局长，罗文江才是火箭式提拔。
见习期满就当中队长，中队长干了不满两年就提副大队长，之所以升的这么快，就因为他既是正规高校毕业的大学生，也是省委组织部和省厅招录的选调生。
由此可见，学历对一个干部而言有多么重要。
人跟人真不好比，自己当年觉得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可在黄远常看来南通港监局那么好的工作都算不上好工作……
韩渝正暗暗感慨，沈副市长话锋一转：“虽然只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但能看出来黄这个人是个官迷。可像他这样的干部，在机关里往往能混得如鱼得水，我们以后少不了请他帮忙，所以你要学会跟各种人打交道。”
“沈市长，有些事我真学不会。”
“为了港区建设，学不会也要学，再说黄又没得罪过你，据我所知他也没得罪过你爱人。”
“这不是得不得罪的事。”
“就是有成见？”
“也算不上成见。”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嘀咕道：“不管怎么说他也做了一年港巡三大队长，平时虽然不怎么去白龙港，但只要去了小鱼对他都很尊敬，毕竟他是领导。后来他调到武汉，小鱼也调到了武汉。
沈市长，小鱼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小鱼把他当领导当老乡，还兴冲冲跑去找他。结果黄远常都没正眼看小鱼，搞得像认识小鱼很丢人似的。”
人家根本不喜欢南通，没把南通当第二故乡，又怎么会认小鱼这个老乡？
再说人家眼里只有领导和对他有用的人，小鱼只是个警校教官，又怎么会搭理知道他不光彩过去的小鱼？
明知道姓黄的很功利，你还去跟人家拉老乡关系，这不是一个笑话么。
沈副市长不想再解释了，觉得再解释会把咸鱼教坏，干脆拍拍韩渝的胳膊：“咸鱼，朱局说得对，你以后不用往外调，就在公安系统干。就这么守在江边，守着船挺好的。”
韩渝不再是几年前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一脸不好意思地问：“沈市长，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沈副市长掏出香烟，感叹道：“你师父把你们教的很好，做人单纯点挺好的。”
“其实我没那么单纯。”韩渝挠挠脖子，咧嘴笑道：“真要是有那么单纯，前段时间也不会因为我舅和我哥他们的事跟你请假。”
“这是两码事。”
沈副市长弹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李光明确实不像样，就算他没找你的岔，纪委早晚也要调查他。”
韩渝禁不住问：“他真有经济问题？”
“据我所知问题不少，但叶书记也有叶书记的难处，市里想干点事有多难，跟我跑了这一趟你也看见了，所以接下来的调查结果尤其处理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
“沈市长，你是说……”
“这几天好多人给叶书记和钱市长打电话打招呼，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不过你放心，他这个所长是做不成了，警服也别想再穿了。”
“我倒不是怕他。”
“我知道，之所以说这些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副市长沉默了片刻，又意味深长地说：“这次双规他为什么这么快，就是因为纪委那边一笔一笔给他记着账呢。
这次出于经济发展大局考虑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等于之前的账一笔勾销。他要是再敢兴风作浪，到时候就给他来个秋后算账！”

第四百五十八章 提携提携
一转眼又迎来了元旦，香港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归，举国期待。
新年要有新气象，从元旦那天开始，市领导就几乎天天来港区出席奠基仪式。
启东港工程破土动工，江海河港池破土动工，几条公路工程破土动工，吴老板的新船厂破土动工……打开电视机，全是港区建设的新闻。
黄江生和张二小的龙港米业也举行了奠基仪式，由于投资不是很大，叶书记没来，沈副市长来了。
马上要过年，今年主要是砌围墙，挖基础，工地上没多少人施工。
老章现在是龙港米业的副总经理，并且全权负责基建，黄江生和张二小又是多少年的朋友，韩渝和韩向柠再忙也要来看看。
“你们还要建小码头？”
“方便收粮，没码头人家把粮用船运过来，怎么往岸上卸。”
张二小指着西边的河滩，眉飞色舞地说：“苗主任说公路明年底就能建成通车，等公路通车了我们再建码头。现在建修路队肯定会用我们的码头，他们要装卸的都是黄沙石子，把我们的码头搞坏怎么办。”
韩向柠好奇地问：“自建码头要办手续吗？”
张二小笑道：“我们在河边又不在江边，苗主任说不用办什么手续。”
工地挺大，工程却不多。
从图纸上看，只有两排一共四个大型的仓库兼车间，一大片用于晒粮的水泥地面，以及一栋两层办公楼兼宿舍楼。
韩渝看着正在砌围墙的民工，问道：“找的哪儿的工程队？”
不等张二小开口，老章就笑道：“良庄建筑站的工程队，经理姓陈，他今天没来。”
黄江生和张二小这两年一直是良庄榨油厂的大客户，自己要投资开米厂，卢书记知道了肯定会帮良庄建筑站拉业务。
韩渝不禁笑道：“这么小的工程，良庄建筑站也愿意干？”
老章指指启东城区方向，解释道：“我们这边的工程小，吴老板那边的工程也不多，但林小慧那边的工程大。三个工地都是陈经理负责的，良庄建筑站在启东就陈经理手下这一支工程队。”
韩渝惊诧地问：“吴老板船厂的工程也是良庄建筑站做的？”
韩向柠嘻嘻笑道：“我帮着介绍的，良庄建筑站的汪总还来过呢。”
老卢为发展良庄经济真够拼的，到处拉关系走后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良庄的地理位置没三河好，在那个犄角旮旯，想把经济搞起来也只能这么干。
韩渝正暗暗感慨，老章竟低声道：“咸鱼，你记得我们去良庄办案时见过的那个李特派吗？”
“记得，他得了癌症，在肿瘤医院照光。”
“早回良庄了，人已经走了。”
“走了？”
“死了，陈经理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说这人多假，我们去良庄办案时他还生龙活虎，这才过去几年，他就没了。”
老章唏嘘感叹。
韩向柠也低声道：“我一样是刚知道的，从人民医院转到肿瘤医院，照了一年光，罪没少受，钱没少花，结果……结果病还是没能治好。”
师父因为癌症英年早逝，李特派也因为癌症走了。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掏出手机，联系老卢。
跟往常一样，等了几分钟，老卢回拨过来，一接通就听见老卢那熟悉的思岗普通话：“小韩，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卢书记，你们良庄警务室是不是在抓人贩子，在打击拐卖妇女的违法犯罪？”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老家又有人找你了？”
“有，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别的事可以请你帮忙，这种事让我怎么跟你开口。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对于那些买妇女的光棍，你们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老卢不解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韩渝连忙道：“卢书记，前段时间太忙，一直没顾上跟你说，我又调回启东公安局了，我们辖区也存在买妇女的情况。前段时间摸了下底，一共六个，并且都有孩子了，有两个孩子都已经上小学。
我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那就是纵容收买妇女。要是管，就会拆散六个家庭。我问过局领导，也问过乡镇领导，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弄，真的很棘手。”
原来是打电话取经的！
老卢乐了，抑扬顿挫地说：“拐卖妇女性质多恶劣，必须要管！这个情况我开始不知道，知道之后我要求我们良庄派出所严厉查处，抓了好几个人贩子，已经批捕了，接下来肯定要枪毙，不枪毙不足以平民愤！
至于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这边一样存在。没有买就不会有卖，我的态度很坚决，发现一个解救一个。乡里为了安置安抚那些解救出来的妇女，我召集综治办、妇联、团委成立工作组，把那些妇女先安置在老党校，然后抽调人员送人家回家。
至于那些买妇女的，有一个抓一个，不抓不行，不然以后还会有人买。
考虑到有些被拐卖过来的妇女已经结婚生子，夫妻感情还比较好。对于那些买妇女的涉案人员，我们乡党委和公安局研究决定先拘留，该起诉就起诉，法院那边视情节轻重判缓刑或者拘役，该罚款照罚款，不处罚刹不住影响这么恶劣的风气。”
原来是高举轻放。
遇到这种情况，好像也只能这么办。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卢书记，良庄有派出所了？”
“早有了，我们良庄现在不但有派出所，派出所还加挂思岗公安局刑侦大队打拐中队的牌子，全思岗的拐卖妇女儿童案件都归口到我们良庄来查处！”
“有派出所了，这是好事啊。”
“小韩，你不给我打电话，过几天我也要联系你，我们良庄还有更大的喜事！不只是我们良庄，也包括你们丁湖。”
“什么喜事？”韩渝笑问道。
老卢这几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笑道：“我们申请撤乡建镇的事上级批下来了，丁湖不但别想把我们良庄并过去，我们良庄还要把丁湖和永阳两个乡镇并过来，以后没有丁湖镇也没永阳乡，只有我良庄镇！”
“真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打电话问你二姑。我们这段时间正忙着筹备撤乡建镇仪式，等日子确定下来，我要邀请你和你岳父回来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老卢越说越激动，敲着桌子强调道：“对我们良庄人民而言，这个意义跟香港回归一样重大！”
认识好几年，一起吃过好几次饭，电话打的更多。
韩渝很清楚老卢不是在夸大其词，因为老卢的世界就是良庄，良庄就是老卢的世界，对他而言良庄不会被撤并确实意义重大。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卢书记，这么说你以后就是我们老家真正的父母官！”
“现在就是，用不着等到撤乡建镇。”
老卢这几天睡着了都经常笑醒，挥舞着胳膊笑道：“小韩，有件事我也因为太忙一直没顾上打电话告诉你，县里可能觉得乡镇撤并这么大事不能没个人主持，非要跟南通市委推荐我做什么副县级调研员，也就是说良庄、丁湖和永阳现在都归我管。”
“副县级调研员就是副处，卢书记，恭喜恭喜。”
“都是为了工作，其实做不做这个副县级调研员我不是很在乎。我都五十好几快退居二线，儿子在港务局，女婿是飞行员，女儿也是部队军官，做不做这个副县级调研员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卢书记，你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提到事业，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们良庄接下来要搞西部大开发，要在柳下河边搞一个工业园区。不是要搞，是已经动工了，先搞基础设施建设。建筑站、建材机械厂、榨油厂等企业正在进行股份制改革，建筑站马上就要变成良庄建工集团，榨油厂要改制成良粮集团。”
老卢看了一眼“西部大开发”的规划图纸，接着道：“我们今后不但要出去做工程，也不只是出去推销产品，一样要招商引资。你们启东经济发展的比我们良庄好，你们启东人有钱，如果启东有老板想投资建厂，可以介绍人家来我们良庄考察。”
我现在也在协助招商引资，给你介绍，那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韩渝正觉得搞笑，老卢话锋一转：“小韩，我知道你很能干，但我们良庄派出所的小韩所长也非常有能力非常能干，为人也没得说，现在是我们思岗的打拐英雄。我正在重点培养他，接下来要向县委推荐他进入我们镇党委班子。
但我们良庄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走出去的部队干部不少，在公安系统的人不多。你参加工作比他早，在市局水上支队干过，在长航分局也干过，对市局比他熟，回头我介绍你们认识，有机会提携提携。”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卢书记，我提携别人，你真瞧得起我。”
老卢哈哈笑道：“小韩，你刚才说调回了启东公安局，忙得一直没顾上告诉我，其实我早知道了，建造站汪总告诉我的。你现在不简单啊，启东港工业园区的党委成员兼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这跟你们启东公安局的副局长差不多。”
“什么分局，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派出所。”
“分局就是分局，我打电话了解过，你们那个工业园区是真正的园区，你们那边一投资好几亿，跟你们一比我们良庄的园区就是小打小闹。而且你们规格很高，常委副市长兼园区的书记，等园区搞起来上级肯定要提拔你们。”
市里对港区是很重视，沈副市长说马上要改名，要改成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为将来申请国家级开发区做准备。如果申请国家级开发区获批，开发区的行政级别就会变成比启东更高的副厅级单位！
至于现在的城东开发区，等过完年就会变成城东工业园区。
虽然申请国家级开发区的事八字没一撇，但管委会和三个乡镇的干部现在都像打了鸡血，负责征地拆迁的主动加班，负责招商引资的都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对待黄江生、张二小等企业负责人的态度别提有多好。
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现在在港区是不存在的。
如果谁敢故意刁难或吃拿卡要，用不着客商投诉，同事就会向领导汇报，把破坏招商引资环境的害群之马清除出港区干部队伍。
总之，只要在港区干，未来可期。
韩渝一样有点小激动，被老卢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卢书记，李特派是不是走了？”
老卢愣了愣，轻叹道：“走了，在良庄干了几十年，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因为是得癌症走的，在公安局那边连个积劳成疾都没能混上。”
“没帮李特派去局里争取争取？”
“争取什么呀，他在南通照了那么长时间光，除了小韩所长，公安局都没人去探望过。”
老卢越想越气，又恨恨地说：“老李虽然是我们乡里推荐做的公安特派员，但一样是公安干警。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公安局居然不把他当自个儿人，你说说他们干的是人事吗？”
在启东公安局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应该去医院看一下。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兄弟区县公安局的做法，老卢感慨地说：“小韩所长虽然没跟老李共过事，但人家就把老李当前辈当同事。去南通肿瘤医院探望，老李出院时安排车去接，老李咽气之后人家帮着操办丧事，人家是怎么做人的？
我们思岗公安局的局长政委和那几个副局长，要水平没水平，要能力没能力，要学历没学历，连做人都不会，比小韩所长差远了。所以我要重点培养他，也请你有机会提携提携，现在像小韩所长这样的干部真不多。”

第四百五十九章 老卢来了！
临近春节，启东城区到处都是卖年货和卖春联的，时不时能听到鞭炮声，处处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然而，陵达建材市场却显得格外冷清。
之所以如此冷清，不只是因为年底没什么人会来买建材，更因为市场老板孙秀丽家出事了。
纪委正在调查孙秀丽的老公李光明已是公开的秘密，人被纪委从公安局带走一个多月，都不知道被关在哪儿。
孙秀丽刚开始也失踪了几天，都以为她也被纪委带走了，后来才知道她不但去了一趟南通，还去了一趟南京，她们全家都在外面奔走。
回来之后只在市场露过两次面，既不来办公室也没回家，连手机都打不通，估计是怕纪委抓，不知道躲在哪儿。
就在商户们人心惶惶，担心市场能开多久的时候，孙秀丽终于跟着两个纪检干部，赶到距城区二十多公里的良种场，见到被双规了三十七天的丈夫。
李光明头发都白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萎靡不振，眼神呆滞，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孙秀丽心如刀绞，抱着他嚎啕大哭。
负责调查李光明的纪检干部既如释重负，又有些心有不甘，催他们赶紧签字走人。
孙秀丽很清楚丈夫能出来过年不是一件容易事，一刻不敢耽误，更不敢流露出半丝不满，连忙拉着丈夫签字，然后拿上丈夫的行李，扶着丈夫赶紧上妹夫陈浩的车。
刚刚过去的三十七天，李光明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车外的麦地恍然如梦。
“姐夫，姐夫……”
“啊……”
“肚子饿不饿？”
“不饿。”李光明缓过神，低声问：“这是去哪儿？”
陈浩暗叹口气，扶着方向盘道：“去我家，都去我家过年。”
见丈夫欲言又止，孙秀丽挽着他胳膊，哽咽着说：“光明，我们不回启东了。”
李光明下意识问：“不回去？”
孙秀丽噙着泪说：“这也是刘叔叔的意思，刘叔叔说回去事多。”
“不回去，市场怎么办？”
“市场……市场那边的事，光荣帮着处理。”
“怎么处理？”
“纪委说我们的承包合同有问题，以前的合同作废，让国资局成立了个什么工作组，要收回市场经营权。”
李光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我呢？”
孙秀丽紧搂着他胳膊，犹豫了一下说：“辞职。”
“他们让辞职我就辞职？”
“光明，因为你的事刘叔叔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听刘叔叔的。”
生怕丈夫不服气，孙秀丽想想又无奈地说：“如果不辞职，他们就要开除你的党籍和公职，还要……还要移送……移送……”
陈浩一样担心李光明辜负了人家的一片良苦用心，提醒道：“姐夫，其实这事跟那个什么咸鱼的关系不大，是三兴乡的贾如明和陈长高落井下石，是叶书记和沈市长要整你。”
那天下午在局里，孙政委说的很清楚，沈副市长在全市干部大会上批评三兴派出所，三兴乡的贾书记和陈乡长更是当着市领导和全市干部告状，稀里糊涂撞枪口上了，成了破坏启东招商引资环境的反面典型。
叶书记看似跟以前的谢书记不一样，但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姓叶的甚至比谢书记更想升官，拼命发展经济，不然不会提出三年内建成启东港的要求。因为他来启东两年了，第一个任期只剩下三年，他必须在接下来三年内干出点政绩。
“破坏招商引资环境”，就是挡他的升迁之路，他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李光明懊悔不已，意识到在启东确实呆不下去，低声问：“老黄呢？”
“老黄调到了交警队，在汽车站前面的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赵绪强和小俞呢？”
“赵绪强调到了隆永派出所，小俞调到三灶港派出所。”
两个老部下一个被发配到江对岸的岛上，一个被发配到了距城区三十多公里的海边。
李光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再次陷入沉默。
孙秀丽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依偎在他身边道：“光明，别再想那个咸鱼了。县官不如现管，在启东你是搞不过他的。”
“搞不过？”
“开始我们不知道，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市里为了建港口，又找不到熟悉江上情况和航运的干部，想把咸鱼调回来，可长航公安分局和港监局不放人，市里就花一千多万把长航分局正在建造的一条拖轮和南通港监局的趸船买下来了。”
孙秀丽擦了一把眼泪，接着道：“首先提出连人带船一起买回来的是沈市长，沈市长是南通市计委秦主任的老部下，秦主任的老婆朱春苗在港监局做副局长，朱春苗是看着咸鱼长大的，也是咸鱼的媒人。”
李光明之前真不知道这些，惊问道：“咸鱼是沈市长的人！”
“要不是沈市长的人，他哪进得了港区党工委班子。”
孙秀丽深吸口气，继续道：“刘叔叔在南通有好几个老部下，人家打听的清清楚楚，人家说咸鱼在公安系统里的关系更硬。宿千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余向前和长航南京分局的局长张俊彦对咸鱼都很关心，连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都很器重他。
周慧新当年把咸鱼连人带船卖给长航分局和港监局，陈局还批评过周慧新。这次沈市长提出把咸鱼调回来，周慧新举双手支持。可以说跟咸鱼对着干，就是跟沈市长和周慧新对着干。”
之前只知道咸鱼是徐三野的徒弟，谁能想到咸鱼背景这么强硬。
李光明想想还是有些不服气，恨恨地说：“有关系就可以干预办案？”
“拿这个说事没用，人家早想到了。”
“想到什么？”
“你出事那天咸鱼就写了检查，请求处分。公安局处理他了，通报批评，给了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处分，把我们的嘴堵得死死的。”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陈浩暗暗嘀咕来一句，提醒道：“姐夫，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想那个咸鱼。别说没他的把柄，就算有也没用。”
“什么意思？”
“刘叔叔说咸鱼立过一等功，这个一等功不是公安系统评的，是总政评的，是军功！”
总政记的一等功是什么概念……
李光明惊得目瞪口呆。
现在的处境很明了，在启东是呆不下去了，如果不识好歹，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纪委不是因为跟咸鱼那点事双规自己的，刚刚过去的这三十多天，吃不下睡不好，四个纪检干部轮流盘问，问的都是别的事。
李光明不想再被盘问，更不想进去吃牢饭，微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临近春节，港区分局的各项工作很多。
有石胜勇、王传伟、江世富、田桂和大师兄在，分局的事几乎不用韩渝操心，搞得韩渝像个甩手掌柜，有时候真怀疑做的是个假局长。
但韩渝也没闲着，作为南通“水师提督”，他要根据上级指示联合水上分局水警五中队、港监局港巡三大队和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开展江防行动！
在西至陵大汽渡、东至长江北支入海口的一百多公里的水域和岸线，进行江面联合巡查、江堤重点巡查、单位安全检查、渡口船舶护航和夜间武装执勤，为万家灯火添上平安底色。
春运交通繁忙，岸上会堵车，水上一样会堵船。
等着从江海河船闸和浒滨河船闸过闸的大小货船已经累计到三百多条，江海河港池又在施工，刚获批的三个锚地根本锚泊不下这么多船，就这么在启东港工程施工水域随便锚泊。
来自天南海北的那么多船拥挤在一起，既存在治安隐患、消防隐患，也存在水上交通安全隐患。
韩渝正忙得焦头烂额，老丈人竟打来电话。
“爸，什么事？”
“三儿，你和柠柠今天能不能回市区？”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那密密麻麻的船，苦着脸问：“我这边挺忙的，柠柠估计也走不开，到底什么事。”
这段时间天公作美，风和日丽。
韩工不是很忙，一边下楼一边笑道：“卢书记来市区了，卢笋和赵主任刚才打电话问我们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一起吃顿饭的。”
“卢书记不是忙着撤乡建镇么，他怎么会有时间来市区？”
“计划不如变化，卢笋说思岗的县领导可能有什么事，反正良庄镇已经成立了，前天成立的。永阳和我们丁湖现在都并入了良庄，卢书记办成这么大事，可能心力交瘁想休息一下，带着他爱人来南通过年了。”
“卢书记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良庄？”
“人又不是机器，他在良庄干了那么多年，休息一下怎么了。卢笋和赵主任担心卢书记寂寞，请我去陪他聊聊天打打牌，我现在就过去，你和柠柠到底能不能回来？”
“爸，我们今天是真回不去，晚上估计都回不了白龙港。”
女婿新官上任，当然要以工作为重。
韩工不想强求，笑道：“回不来就算了，你和柠柠看看哪天有时间，确定下来跟我说一声。我们每次回老家卢书记都那么客气，卢书记难得来市区，我们也要请人家吃顿饭。”
如果说南通长江段是我的，那么，良庄就是老卢的。
老卢在丁湖永阳两个乡镇并入良庄，并且良庄正在搞“西部大开发”的节骨眼上，能来市区看看儿子新妇和孙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怎么可能会在市区住好几天？
韩渝越想越奇怪，追问道：“爸，卢书记打算在市区过完年再回良庄？”
“具体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卢笋说这几天肯定不会走。”
“爸，我跟柠柠商量下，争取回市区看看。”
“能回来最好！”
“那我先挂了。”
怎么做人真的很重要！
老卢之前帮了自己那么大忙，每次跟老丈人回思岗老家又那么热情，人家难得来一次市区，不去看看不好。
更重要的是老卢和师父一样属于性情中人，从他很欣赏甚至要重点培养的那个“韩打击”上就能看出。
因为“韩打击”虽然喜欢折腾但重情重义，至少在李特派这件事上，“韩打击”做的确实很到位。
韩渝赶紧跟马金涛等人交代了一番，韩向柠搞清楚情况也拜托了下金大，两口子开管委会配发的桑塔纳匆匆赶回市区。
丈母娘跟老卢的新妇赵主任本就是同事，因为有老卢这层关系再加上老乡兼同事的关系，两家这两年经常走动。
韩渝轻车熟路的找到卢笋家，在楼道里就听见老卢那熟悉的大嗓门。
“韩工，跟我配合怎么样？”
“合作愉快，以后只要打牌，我们对家。”
“卢笋，赶紧洗牌啊！”
拉开虚开的门走进去一看，客厅里烟雾缭绕，老卢正跟老丈人、卢笋和一个穿着军裤的长辈打八十分。
赵主任应该是不想抽二手烟，正跟老卢的老伴王大姐在厨房里忙碌。
韩向柠也受不了这呛人的烟味，给老卢问了下好，赶紧跑进厨房帮忙。
“这孩子，太不懂礼貌了，我都没来得及介绍。”韩工回头笑骂来一句女儿，侧身介绍道：“陈政委，这就是我家三儿。三儿，这位是我们南通军分区的陈政委。”
军分区政委，正师职部队干部。
韩渝大吃一惊，连忙立正敬礼：“首长好！”
“坐坐坐，这儿又没外人。”
陈政委哈哈一笑，放下牌道：“卢书记，韩工，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咸鱼，但咸鱼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
咸鱼又没当过兵，他怎么会知道咸鱼的。
老卢倍感意外，抬头笑问道：“真的假的？”
“真的，咸鱼是我们南通为数不多的一等功臣，总政记的一等功，要不是省军区找他有事，我们军分区都不知道。”
“咸鱼，你立过一等功？”
“运气。”
听口音陈政委不像是良庄人，好像跟老丈人也没什么关系，堂堂的军分区政委怎么会来出席老卢的家宴……
韩渝更奇怪了，忍不住问：“卢书记，你工作那么忙，怎么有时间来市区的？”
老卢又点上支烟，放下扑克牌眉飞色舞地说：“三个乡镇完成了撤并，县委任命了新的镇党委班子，我虽然是分管乡镇撤并的副县级调研员，可我要是往那儿一坐，不管大事小事个个都向我汇报工作，让书记镇长怎么树立威信？”
“现在的书记是谁？”
“焦汉东，你认识的，就是我们良庄以前的乡长。”
老卢一连抽了几口烟，又吞云吐雾地笑道：“焦汉东也是我培养的干部，扶上马就要送一程！我暂时离开良庄，让他放开手脚干。可他还是有点放不开，一下午给我打了六个电话。”
陈政委在老卢面前一点不像正师职的领导，竟抬头道：“卢书记，谁让你威信那么高呢。我能想象到你来了市区，不但你培养的这个小焦书记没了主心骨，估计全良庄都像没了主心骨。”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他们总这么下去怎么行，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汇报工作，烦死了！”
“他们向你汇报工作很正常，毕竟他们都是你的老部下，都是你培养的干部，再说连顾政委有什么事还跟你商量呢。”
老卢立马来了精神，咧嘴笑道：“这次我们撤乡建镇，顾政委那么忙都回来了。对家乡真的很关心，对我们这些家乡干部的工作真的很支持。送他走的时候，他非要我跟他去军区住几天，你们说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韩渝意识到军分区领导为什么参加老卢的家宴了。
良庄出人才不是吹的，良庄走出去好多部队干部，其中甚至有将军！
顾政委应该就是那位将军，老丈人不止一次提起过，因为顾政委不只是良庄的骄傲，一样是思岗的骄傲。
“小韩，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暂时不打算回去。你们启东的市领导有魄力，你们启东港工业园区搞得不错，真正的大手笔。等你不忙了，我想去参观学习，能不能帮我安排下。”
“没问题！”
事实证明老卢还是老卢，出来了心里依然想着良庄。
韩渝想想又笑道：“卢书记，你去年帮了我们大忙，长航分局的何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周局一直想感谢却一直没机会，他们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很高兴很欢迎。”
“广东那个骗子学校的事？”
“嗯，何局和周局都记在心里，我这就打电话向他们汇报。”
“举手之劳，有什么好感谢的，不用汇报，没必要惊动他们。要说吃饭我走到哪儿没饭吃，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启东的工业园区是怎么搞的。”
老卢掐灭烟头，又抬头笑道：“而且你们工业园区有我们良庄建筑站的工程，我要顺便去看看我们良庄的施工队，他们年头出来年尾回家，既为你们启东的建设添砖加瓦，也为我们良庄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我要顺路去慰问下。”

第四百六十章 “假公安”
一个人混的好不好，从出了门有没有人接待上就能看出。
腊月二十五，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请老卢喝酒。
腊月二十六，何局、彭局一起请老卢喝酒，对老卢去年帮忙的事表示感谢。老卢是说过不让向局领导汇报，但韩渝不能真不汇报。
腊月二十七，老丈人和丈母娘宴请老卢一家。
腊月二十八，韩渝把老卢从市区接到启东，周局和孙政委宴请老卢。毕竟骗子学校那个案子是启东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联合侦办的。老卢当时帮了大忙，局领导必须设宴感谢。
腊月二十九，张二小和老章请老卢喝酒。
除夕夜都要跟家人团聚没有安排，初一同样如此。
大年初二饭局又开始了，王记者是半个思岗人，听说老卢来了，叫上几个在市区工作的思岗干部宴请老卢。
大年初三，长州市去年刚上任的常务副市长请老卢吃饭。沈副市长认识那位侯副市长，说长州的侯副市长非常厉害，也是从思岗走出来的干部。
大年初四，韩渝终于忙完了，本想带着学姐去给老卢拜个年，结果打电话一问才知道，老卢竟被江对岸一个部队的干部从长州接走了！
天天有人请，天天有酒喝，日程安排满满的，比沈副市长的工作都忙，真担心他的胃能不能吃得消。
既然给老卢拜不成年，就陪老爸老妈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舅妈拜年。没想到都准备出发了，管委会党政办打电话说叶书记和钱市长来了，让赶紧回三河。
叶书记和钱市长大过年的来港区检查工作，作为港区干部不能不积极。
韩渝马不停蹄赶到三河，跟沈副市长、苗主任等人一起陪叶书记、钱市长视察完几个大项目工地，在刚竣工但没正式投入使用的工程指挥部趸船上吃工作餐，吃完工作餐在老古董改造的趸船上开起会。
接下来要跟城东开发区换牌子的港区是拥有一级财政的，管委会要筹设开发区财政局。
无论申请省级经济开发区还是申请国家级开发区都有硬性条件。
比如引进了多少外资，出口了多少，创汇多少，总产值多少，平摊到每亩工业用地上的产值多少，一条一条都要达到相关规定。
国务院又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对土地使用情况展开大清查。
之前获批的工业用地多少，接下来只能用多少，不能打擦边球，一样不能像以前那样先上车后买票。
也就是说像龙港米业那样投资几百万的“小企业”，今后别想在开发区落户。
吴老板的船厂虽然在投资上不符合在开发区落户的最低标准，但符合开发区的产业规划，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企业还可以继续引进。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招商引资工作要以引进外资、产品以出口为主，或者总投资在两千万元以上并且产值要达到相关标准的企业为主。
沈副市长和苗主任汇报完招商引资进展，叶书记不是很满意，敲着桌子强调道：“同志们，工程建设要争分夺秒，招商引资工作更要跟上。我们要在三年内把港区创建成省级经济开发区，力争在八年内把港区创建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要围绕这两个目标进行！”
“是，我们全力以赴。”
“光全力以赴不够，我们思想还不够解放，步子也迈的不够大。”
叶书记看了看刚才做的笔记，环视着众人道：“光宇同志刚才说去上海招商，去过多少多少人，先后跑了多少多少趟，左一趟右一趟的跑，这不是既浪费车旅费也浪费时间么。”
沈副市长低声问：“叶书记，你是说……”
“市里在上海没有办事处，港区招商局完全可以在上海设一个，安排专人常驻上海招商！”
叶书记顿了顿，接着道：“招商办事处可以说是我们启东的对外窗口，港区财政局马上成立，港区很快拥有一级财政，资金也不是特别紧张。可以考虑在一个比较好的地段，买两层楼作为招商办事处。”
钱市长点点头，附和道：“现在投资虽然大点，但有利于港区乃至全启东的招商，再说买下来也是我们启东的固定资产。”
“好的，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上海找地方。”
“再就是产业规划，都说靠水吃水，我们现在不但要靠水吃水，也要靠港吃港。”
叶书记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韩渝，问道：“韩渝同志，内河水运和海运的情况，全启东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我和钱市长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认为我们有什么优势，结合我们的实际，能招什么样的商？”
居然有我的事，我是公安啊。
韩渝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钱市长意识到小伙子有点紧张，笑道：“小韩，我春节前出席过教育系统和劳动系统的座谈会，启东职中的校长说他们以前办过海员培训班，还请你去讲过课，你说说我们能不能在航运上做点文章。”
对待年轻的同志不能像对待老同志那么严厉，叶书记也露出了笑容，微笑着鼓励韩渝大胆发言。
韩渝缓过神，问道：“钱市长，你是说成立海运企业？”
“我们启东有航运公司，你就是航运公司的子弟，你说我们能不能在启东航运公司的基础上做大做强？”
“叶书记，钱市长，各位领导，这几年的船是越造越多，越造越大，长江水运竞争激烈，海运的竞争一样激烈，想让启东航运公司转型从事海运很难。”
“难在哪里？”
“首先在资金实力上，建造一条万吨的海轮对我们启东都很困难，可从事近海运输的万吨以下的散货船太多了。我们启东航运公司的管理又跟不上，在海运上甚至都没经验，怎么跟人家竞争。”
生怕市领导不相信，韩渝举起例子：“我在上海海运局学习了四年多，上海海运局是真正的大型海运企业，就是因为管理跟不上，在客运业务上是一年不如一年，近海运输也不怎么赚钱，全靠租的那十几条远洋集装箱货轮维持。”
“我们能不能以启东港为母港，搞远洋货运？”
“隔行如隔山，我觉得我们自己搞很难。”
钱市长追问道：“有没有相对容易一些的？”
见小伙子若有所思，叶书记干脆很直白地笑道：“只要能赚到钱，只要能创汇，做什么都行。你结合我们的实际，想想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
“刚才提到海员培训，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以启东职中为基础，依托南通港监局，联合南通航运学院，把海员培训真正搞起来。到时候就能自己投资成立或引进几家船务公司，专门搞海员外派。”
“能创汇吗？”
“当然能，海员在外轮上服务拿的都是美元。普通的机工水手，一年也能拿一两万美元。我们要是能把海员外派搞起来，一年外派五百个海员，就能创汇五六百万美元。”
“沈凡市长，这是一个思路，我们港区本来就需要人才，接下来要请南通航运学院帮我们委培一些港机和港口运营方面的学生，完全可以跟南通航运学院再谈谈，能不能请南通航运学院在我们启东开设个海员培训班，这也是一种产学研。”
“叶书记，这个工作交给咸鱼就行了。”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南通航运学院是韩渝同志的母校。”
“不只是咸鱼和韩向柠同志的母校，航运学院的邵院长也是咸鱼和韩向柠同志结婚时的证婚人。”
“太好了，韩渝同志，这个工作你负责。”叶书记哈哈一笑，示意韩渝继续。
这搞得越来越不像公安干警了。
韩渝觉得有些荒唐，但想到三位市领导都是外地人，对启东的经济发展都如此迫切，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启东人必须为家乡建设做贡献，连忙道：“刚开工的启东造船厂技术实力有限，就算建成之后也只能建造江船，但我们完全可以考虑支持他们开展海轮维修业务。”
钱市长想了想，不禁笑道：“维修海轮，尤其维修外轮，一样可以创汇！”
“我就是这么想的。”
“维修业务怎么拉？”
“找船代，请船代帮着介绍。”
“我们有竞争力吗？”
“我在海运局时参加过好几次近海客轮和近海货轮的进坞大修，在江边工作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货轮维修，对我们启东岸线的几个船厂也比较了解。我认为我们启东的船厂只要提高技术实力，在维修成本上比那些大型船舶修造厂有优势。”
见几位市领导感兴趣，韩渝干脆起身去找来一张水域图，摊在领导们面前介绍道：“三四十海里航程，对需要维修的货轮算不上什么。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启东港有这个实力，我们的业务范围甚至能覆盖到上海。”
“有意思，继续说。”
“我认识上海港驳等好几个大型船舶修造厂的前辈，可以动员我们启东岸线的几家船舶修造企业去聘请退休的船舶修造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不过真要是想开展外轮维修业务，肯定绕不开港监局、海关、边检和卫生检疫等部门。
有些船舶维修不一定要进船坞，浙江那边有好多民营船舶建造企业都没船坞。
总之，只要技术实力跟上，并且能得到港监、海关、边检等部门支持，我们都用不着等港口建起来，现在就可以开展这方面的业务。”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只要把船舶维修这一块干起来，到时候就能以此招商引资，动员外地乃至国外的船舶配件生产企业来我们港区落户。”
这才是市里对港区的定位！
叶书记越想越高兴，回头笑道：“沈市长，小韩的这个思路很对头，你和光宇同志要好好研究下。”
“好的。”
“小韩，继续。”
“远洋海运，尤其集装箱运输，现在是上海海运局最主要的利润来源。由此可见，随着国内进出口经济的发展，对货柜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上次在南通港，听港务局的朋友说南通中集集团的订单多到做不过来。”
韩渝摸摸嘴角，接着道：“建造集装箱的技术含量不是很高，长宽高都是有标准的。只要能拿到许可证，只要能申请到相关资质，改造现在这条趸船的钢结构企业都可以造，甚至都不用担心没销路。”
沈副市长觉得这也是一条思路，抬头笑道：“叶书记，钱市长，我们可以两条腿走路，一是把集装箱生产企业纳入招商引资的重点，二是动员启东企业升级转型。”
“这就对了么，我们要解放思想！”
叶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又笑问道：“小韩，你在海轮上服务过，出过洋去过很多国家，对航运和船舶建造技术又一直很关注，你知不知道在海运和船舶建造、船舶配件等方面有没有国际展会展览？”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有，有很多。”
“你抓紧时间收集下这方面的信息。”
叶书记回过头，紧盯着沈副市长和苗主任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引进外资，这决定了我们不能坐在家里引进，也不能完全指望即将常驻上海的几个招商人员引进，步子要迈得更大一些，要走出去接触外商，要让外商了解我们启东。”
钱市长合上笔记本，补充道：“统战部、侨办和台办，为配合市委市政府的招商引资，过去半年做了大量工作。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我们能在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找到心系家乡建设的华人华侨。
我们不能平时不烧香有事再找老张，现在就可以先联系着，给人家拜个晚年，打几个国际长途又能花几个钱？把关系处好，到时候出国招商引资就可以请人家帮忙，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
还要出国招商引资，市里这是下血本了。
韩渝意识到接下来可能真会成为一个假公安，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重心必须转移到招商引资上，不然对不起市里连人带船买下来花掉的那一千多万。

第四百六十一章 国外的朋友
趸船、001和老古董虽然去了三河，但白龙港客运码头依然热闹。尤其今年春节，一连迎来了三个喜事。
首先是老葛局长在大家伙帮助下，猛追了魏大姐两个多月，终于感动了魏大姐。
没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也没大摆酒席宴请亲朋好友，甚至都没发喜糖，只是把李主席、李卫国和两边在启东的晚辈们请过来吃了顿饭，在饭桌上给远在燕阳的徐浩然、林小芹打了个电话，然后就住到了一起。
魏大姐有些矜持，不好意思往他宿舍搬，是他屁颠屁颠搬进魏大姐宿舍的。
然后是初六刚上班，港务局人事部和客运部的领导就赶到了白龙港，召集码头全体人员开会，邀请上午靠泊码头的江申、江浏号客轮的船长政委和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陈子坤列席，宣布由张江昆担任白龙港客运码头经理。
港务局换了领导班子，正在搞体制改革，要按照现代的企业管理经营，要面对越来越激烈的竞争。
处长、科长等带有党政机关色彩的职务都没了，只剩下办公室主任和几个货运码头主任。
货运码头主要负责装卸和给货轮加油加水，不涉及经营。
客运码头既要卖票，也要负责上下客，要给客轮加水，还有一点货运业务，接下来甚至要独立核算，所以客运码头负责人必须是个多面手，在港务局内的“政治待遇”比货运码头主任高半格，职务是经理而不是主任。
至于工资待遇，张江昆这个客运码头经理却远不如南通港那几个货运码头主任。
地方上都以经济挂帅，港务局这样的企业就更不用说了。
货运码头能帮港务局赚钱，白龙港客运码头赚不到几个钱。
船票分成是客运码头的主要利润来源，货运的利润几乎可忽略不计，卖一张船票赚两三块钱，再多轮船公司就不干了。
春运期间坐船的旅客多，平时坐船的旅客少，最惨淡的时候一天只能卖三四百张票，遇到台风、大雾等恶劣天气还停航，平均下来一个月只有三四万元收入，刨去各项开支，根本无法给港务局创造多少效益。
但不管怎么说做上经理就是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一把手”，值得庆祝。
再就是小龚去年回老家相亲没成功之后，高老师帮他介绍了个女朋友去年刚分到四厂卫生院的护士，小姑娘很漂亮也很崇拜公安干警。
小龚的父母来白龙港过的年，见了小姑娘的父母，聊的挺好，打算五一节定亲，等够年龄了就结婚。
总之，这个大家属院里喜事不断。
政府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初六就上班了，但对大多人而言春节并没有因为初六上班而结束。按照启东习俗，过年要过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就在年味并没消散，大家伙正准备欢度元宵之际，竟迎来一个让所有人难以接受的噩耗，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小平同志去世了。
连从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韩妈都噙着泪说：“没有邓小平，我们哪过得上这么好的日子。”
“小平同志最大的心愿就是等香港回归，去香港走一走看一看。香港再有四个多月就回归，他老人家怎么就走了呢。”
老葛比韩妈更难受，看着电视几度哽咽。
这一代人都过过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也都发自肺腑的感激小平同志，魏大姐一样难受，抱着小菡菡泪流满面。
老韩深吸口气，起身道：“联合国都降半旗了，我也去船上把旗降下来。”
韩妈缓过神，抬头道：“赶紧去。”
……
小平同志去世，举国哀悼！
刚变更名称的开发区管委会组织全体党员干部收看万人追悼大会，收看完直播沈副市长要求全体党员干部积极响应上级号召，深入学习小平同志理论，坚持改革开放，化悲痛为力量发展经济。
韩渝却顾不上跟大家伙一起沉痛哀悼，天气回暖，鳗鱼苗洄游，一年一次的捕鳗大战正式拉开帷幕。作为保护长江南通段渔业资源的中坚力量，他不得不再次披挂上阵。
渔政、港监和公安能出动的执法船艇全出动了。
以前打的是“歼灭战”，现在打的是游击战，长江南通段一百多公里水域处处是战场。
“鱼局鱼局，我们这边发现十几口定置网，但没看见船和人。”
“应该躲在附近汊港里。”
“我们的船吃水深，进不去。”
“没证据，进得去也没用，先把网清理掉吧。”
“收到，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经过近十年的“拉锯战”，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越来越精明，白天不会公然捕捞，在航道内下好定置网就躲起来，远远的盯着，不给你抓现行的机会。
就算被发现了，损失的也只是十几二十口网。
天黑之后，他们全体出动，狂捞滥捕。
渔政、港监和公安加起来就那么几条执法船，要巡逻的水域又这么长，巡到这边顾不到那边，就算碰巧遇上他们也会往对岸方向逃窜。
上级没以前那么重视，投入的执法力量太少。涉及长江两岸两个省市的好几个区县，没有统一的指挥，形成不了合力，搞得大家伙疲于奔命。
马金涛和杨勇现在也能掌舵，韩渝干脆把众人编成两组，人员轮流休息船不停，二十四小时在船舶航行安全受到非法捕捞威胁的重点水域巡逻。
一转眼又到了下半夜，韩渝被闹钟吵醒，穿上衣裳钻出船员舱。
江面上一片漆黑，既看不到渔火也见不着航灯。
“鱼局，我上去换范队长，你再睡会儿吧。”马金涛披着大衣从后面的船员舱走了过来。
“谁帮你看雷达水深？”
“土地公帮我看，他已经上去了。”
“行，我正好有点事。”
正在武汉建造的新船将来是要交付给启东港作为拖轮使用的，现在就要培养拖轮船员。
马金涛所说的“土地公”小陈就是正在建设的启东港职工，之所以有这么个绰号，是因为他家的田地被管委会征用了，他是作为“土地工”进入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的。
夜里没灯光照明捕捞不了鳗鱼苗，韩渝确认附近水域没人非法捕捞，拉开门走进指挥舱，打开灯从公文包里取出电话本。
范队长跟了进来，呵欠连天地问：“咸鱼，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给两个国外的朋友，我们这边是大半夜，人家那边这会儿是中午。”
“用手机打国际长途！”
“我这是全球通。”
“我知道你是全球通，我是说国际长途的话费应该很贵吧。”
韩渝翻找出之前从未打过的一个号码，解释道：“话费是不便宜，但这是因为公事不是私事，市领导让联系的，电话费管委会报销。”
范队长好奇地问：“又是招商引资？”
“嗯。”
“这次招什么商？”
“招海员外派的中介。”
范队长是土生土长的启东人，对启东尤其开发区建设很关注，又天天呆在船上，知道很多事。他点上支烟，笑问道：“柠柠不是说你们学校有一个老师有这方面的门路吗？”
“我们学校的吴老师有个学生在广东做中介，当年我还想请吴老师介绍我上外轮的。但中介做的是剥皮生意，中间环节太多，船员能赚几个钱。”
睡了几个小时，嘴里苦。
韩渝喝了一口水，想想又说道：“而且找中介有太多不确定性，启东职中当年搞过海员培训，刚开始搞得不错，后来搞着搞着就不行了，就是因为他们只能给上海、宁波和广东的几家中介输送海员，没有自己的外派渠道。”
范队长跑了几十年船，虽然都在江上跑，但对外轮并非一无所知，下意识问：“直接联系海运企业？”
“国内的海运企业有自己的船员队伍，好多大型海运企业也在从事海员外派，找他们跟找中介差不多。”
“你打算直接找国外的船东？”
“我哪有这个精力，再说光靠打几个电话也做不成这生意。更重要的是我们不只是要开展海员培训，也要招商引资。说白了就是中介公司要开在我们开发区，税要交在开发区，通过外派海员创的外汇一样要留在我们开发区。”
“请国外的朋友来我们启东办船务中介公司？”
“差不多。”
“你忙的是大事，我不打扰你了。”
范队长又打了个哈欠，披着棉大衣走出指挥舱。
韩渝目送走熬了大夜的范队长，照着电话本上的号码，拿起手机打起电话。
第一次用手机打国际长途，本以为很可能打不通，没想到拨过去等了一会儿就通了。
“您好，请问您是……”
对方说的是英语，并且很流利。
韩渝连忙道：“沈姐，我南通的韩渝啊！”
沈如兰愣了愣，惊问道：“咸鱼，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想你们了。”
“想我们，你该不会想把我们骗回去再抓我们吧？”
“沈姐，你真会开玩笑，你们在那边还好吧。”
“还行，算不上有多好，也算不上不好。”
“张哥和孩子呢？”
“孩子上学了，阿生在家，你等等，我喊他。”
张阿生一样没想到咸鱼会联系自己，跑下楼接过电话问：“咸鱼，你可是大忙人，你怎么有时间给我们打电话的。”
国际长途太贵，就算单位报销也不能浪费话费。
韩渝不想再客套，简明扼要地说了下自己调回启东公安局，启东开发区正在招商引资的事。
“你想让我们回去开中介，搞海员外派？”
“我觉得你们干这个有优势，沈姐英语那么好，又在代理公司干过，跟国外的好多船公司打过交道。张哥，你跟我一样上过外轮跑过船，现在英语说的也不错，干这个对你们而言就是干老本行。”
在加拿大找份工作太难了。
去华人开的餐馆或小超市打工，沈如兰和张阿生心有不甘。想跟人家一样开中餐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并且有风险。
二人这段时间正担心坐吃山空，听咸鱼这一说顿时来了精神。
“咸鱼，联系船东对我们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国内海员英语不行，这生意估计不好做。”
“但国内海员吃苦耐劳，而且很听话好管理。”
“再吃苦耐劳，语言不通也不行。”
“我们开发区正在跟南通航运学院联合搞海员培训，接下来我们会加强语言方面的培训。”
“你们培训，我在外面找船东，这么说的话，我们不一定要回去。”
“我没说让你们回来，呆在国内怎么联系国外船东？但你们真要是感兴趣也不能完全不回来，毕竟业务是你们做的，国外船东需要什么样的船员你们最清楚，可以考虑回来开个公司，跟培训机构好好谈谈，让培训机构有针对性地培养能走出去的船员。”
“招商引资？”
“差不多。”
“有没有优惠政策？”
“当然有啊，如果你们只做中介，那就只能赚中介的钱。要是你们想赚更多钱，完全可以投点资连培训一起做。开培训班不是开厂，用不着那么大地方，土地、税收方面都有优惠政策。”
张阿生有些心动，笑道：“在国内搞培训要办好多手续。”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手续别担心，我们开发区管委会可以牵头，介绍你们跟南通航运学院联合办学。到时候你们既是海员培训学校的校长，也是回国投资的海外成功人士。”
“为什么要跟你们南通航运学院联合办学，我们不可以自己办么。”
“可以自己办学，不过这么一来只能培训普通船员。跟南通航运学院联合办学就不一样了，南通航运学院不只是培训普通船员，也培养高级船员，对你们的外派业务而言路子就宽了。”
“如果搞的话，大概需要投资多少钱？”
“国内的物价你们是知道的，买块地皮盖栋办公楼兼教学楼能花几个钱？而且培训班搞起来就能赚钱。如果你们觉得投资太大，我们开发区可以以土地入股，甚至可以给你们注资。”
现在回国跟以前在国内不一样，现在回去就是外商，办的公司就是外资公司。
跟地方政府合资就相当于合伙做生意，沈如兰和张阿生正想着合伙的生意不好做，韩渝趁热打铁地说：“沈姐，张哥，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先回来考察下。我们开发区招商局在上海有招商办事处，到时候我安排人去接你们。”

第四百六十二章 找回感觉
上午九点半，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昨天刚分到港巡三大队的胡根华正看着顶头上司背影发呆。
大队长不但是个女的，还很年轻很漂亮。
虽然港监局属于事业单位，但事业单位的正科一样是正科，二十七岁就做上正科级大队长，未免太夸张了吧。
胡根华是军转干部，正营转业的，今年三十七，一想到今后要在比自己小十岁，并且漂亮的让人不好意思直视的女上司手下干，就觉得别提有多荒唐有多尴尬。
“南通交管，南通交管！”
“交管收到请讲。”
“交管，我是昌宜货201，我船在二号锚地起锚，准备靠熟州港四号码头装货，向你报告。”
启东港区东西六点五公里水域内，有两个船闸和一个汽渡，有六条工程船正在江上施工，再往东又是北支航道出入口，江上交通情况有多复杂可想而知。
为确保水上交通安全，也为了支持启东港建设，港监局架设线路往趸船上接入了VTS系统，把港巡三大队变成了一个小交管中心，全权负责三河水域的水上交通指挥调度。
韩向柠看了看电脑显示器上的雷达信号，又看一眼陵大汽渡的班次表，扶着耳麦问：“你船长多少？”
“船长八十三，吃水四米二。”
“划江记得发布动态啊，等有空档再划江，现在上水下来几条船。”
“好的，谢谢交管，我找好空档再划江。”
……
正指挥着，同样是昨天调到港巡三大队的凌秀梅解完手回来了，摘下韩向柠的耳麦：“韩大，我来吧。”
韩向柠回头笑道：“我刚找回了点感觉。”
“你在交管中心没日没夜的干了好几年没干够啊，还找感觉。”
“明知道做交管辛苦，你为什么要来？”
凌秀梅坐到电脑前，窃笑道：“要不是给我提副科，打死我也不会来。”
身边这位大姐是真正的老同事，之前在港巡二大队做过内勤，在水上救援中心也干过，水上执法、指挥调度都会。
韩向柠很高兴能有凌秀梅这样的副手，拍拍她肩膀：“你来就你来吧，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
“001和我们的监督艇都出去巡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有执法艇，江上要是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都在忙着协助渔政执法，你去哪儿找执法艇？”
“航道局工程队有条交通艇，我昨天上船看了下，船况还不错。”
“原来是借交通艇啊，可就算借过来又有什么用，我走不开，金大和葛桂祥又回不来。真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去处理？”
“这不是有胡哥么。”
韩向柠回头看了看，笑嘻嘻地走出了指挥调度室。
胡根华不想被顶头上司误认为自己在偷看她，急忙低下头。
凌秀梅早看出胡根华很尴尬，调侃道：“老胡，韩大是不是很漂亮？”
局领导究竟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两个女的来做正副大队长……
胡根华既不好意思也不敢乱开玩笑，连忙岔开话题：“凌大，刚才韩大说划水，划水什么意思？”
现在执法跟以前不一样，不是穿上制服就可以开罚单的，要参加培训，要考执法资格。
胡根华其实去年就安置到了港监局，之所以昨天才正式开始工作，就是因为局里把他送到武汉去培训了几个月。
凌秀梅看着电脑屏幕，问道：“你们培训时老师没讲过？”
胡根华更尴尬了，摸着下巴说：“没有。”
凌秀梅笑道：“划水就是横越长江，是船舶运动的一种态势，江上的船员习惯这么说。没讲很正常，又不是什么专业术语。”
二次就业，一切重头开始。
虽然培训了三个月，但依然什么都不懂。
胡根华不想被两个女上司瞧不起，打定主意认真学习，立马用笔记了下来。
凌秀梅很清楚他对韩向柠不太服气，确切地说应该是不想在港巡三大队干，正想按照朱局的交代跟他谈谈，对讲机里传来了韩向柠的呼叫声。
“凌姐凌姐，用高频喊一下泰祥658，命令它驶往海轮锚地接受检查。”
“收到！”
“胡哥胡哥，赶紧穿上救生衣，拿上我的公文包，来工程指挥部趸船。”
“收到，马上！”
胡根华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
凌秀梅则举着电台通话器喊道：“泰祥658，泰祥658，我是南通交管，收到请回答！”
“泰祥收到，交管请讲。”
“泰祥658，我是南通交管，请你立即驶往海轮锚地接受检查，请你立即驶往海轮锚地接受检查！”
“交管交管，我们怎么了？”
凌秀梅只是个传话的，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见韩向柠用航道局工程船上的高频电台喊道：“泰祥658，我是南通港监局执法人员，你刚才航速几节，你马力拉那么大，开那么快，你是不是在赛船啊？”
“交管交管，我……我刚才没注意，我这就减速。”
“减速就完了？你们刚才开那么快，掀起的浪把人家的锚链都绷断了，立即驶往海轮锚地停车接受处罚！”
“交管，我确实没注意，能不能给个机会，我错了，我保证不再开那么快。”
“让你驶往海轮锚地就驶往海轮锚地，这是命令！”
……
胡根华跑到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的船舷边，一条交通艇正缓缓靠了过来。
韩向柠接过公文包，并没有急着上交通艇，就这么等了大约五分钟，等港区分局民警老蒋带着两个联防队员到了，才招呼众人上施工单位的交通艇前往海轮锚地。
第一次参加水上执法，胡根华既激动又有些紧张。
这个紧张不是害怕货轮船员会暴力抗法，而是刚从事港监工作业务水平不够，担心等会儿帮不上忙。
老蒋自从分到江边之后已经参加过十几次水上执法，很清楚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给局长夫人撑腰，遥望着海轮锚地问：“韩大，是那条三层楼吗？”
“嗯，就是那条。”
“他们怎么了？”
“超速。”
“江上也有超速？”
“有啊。”
趸船移泊到三河水域，韩向柠不只是找到了在交管中心工作时的感觉，也找到了当年带着保险柜和一大叠罚款收据去白龙港时的感觉。
她转身看了看渡口方向，叮嘱道：“胡哥，等会儿登上船，我们不只是要处罚他们超速，也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检查，到时候你负责做记录。”
胡根华连忙道：“好的。”
老蒋笑问道：“韩大，我们呢？”
韩向柠嘻嘻笑道：“蒋叔，你们负责保护我们，话说你有没有带枪？”
“带枪麻烦，我带了警棍和手铐。”
“以前咸鱼都是背着冲锋枪协助我们执法的。”
“鱼局是鱼局，我是我，我要是有你家鱼局那魄力，我也不至于快退休了还是个普通民警。”
……
说说笑笑，交通艇很快就到了海轮锚地。
驾驶员在韩向柠的请求下，绕着刚下锚的泰祥658兜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危险，才缓缓靠上去让船员放梯子。
顺着梯子爬上货轮，出示证件，开始检查。
先检查船舶证书、船员证件和进出港签证，然后检查船况。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问题一大堆。
韩向柠检查到哪儿，就指出哪儿有问题，胡根华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年轻漂亮的顶头上司如此专业，一时间竟忘了做记录。
船长船员愁眉苦脸，跟在后面一个劲儿求情，甚至想塞钱解决。
“你们这是做什么，想行贿？”
韩向柠检查了一圈，再次来到三层驾驶室，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公文包取出《内河交通安全管理违章处罚规定》、空白的违章处罚通知书和计算器，接过胡根华刚才在检查时做的记录，随即招呼船长坐下。
激动人心的时刻又来临了！
局长夫人开起罚单真叫个专业，虽然罚到的钱分局捞不着一分，但老蒋和参加过联合执法的分局联防队员还是很激动，尤其计算器传出“为零”的声音，就知道“加”不远了。
“刘船长，我们一条一条的来。”
“同志，能不能少罚点，我就是个打工的，罚太多回去没法儿跟公司交代。”
“又来了，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事吗？”
韩向柠正如老蒋所期待的那样，习惯性摁下了“归零”，不缓不慢地说：“首先，你刚才采用不能保障自身安全和危及其他船舶安全的航速航行，按规定要处五十元至一百元以下罚款。”
船长小心翼翼问：“五十行不行？”
“你们这是第一次在我们大队水域违章，如果只是轻微超速，我都不会罚你的款，我会批评教育，给你书面警告。但你是严重超速，掀起的浪把人家的锚链都绷断了，你让我怎么通融，只能顶格处罚。”
韩向柠解释的很耐心，必须要罚的对方心服口服。
胡根华觉得女同志执法还是有点软，就相差五十块钱竟跟对方墨迹。下意识看向老蒋，暗想白瞎了公安给她撑腰。
船长无奈的点点头，眼睁睁看着年轻漂亮的女港监填写处罚通知书。
“刘船长，你船刚才在21号浮下游水域，任意抢航，强行追越他船，这一点没异议吧？”
“我抢航了吗？”
“我们有VTS，你们的活动轨迹雷达上都有，而且有两条船上的船员可以证明，事实上我是接到人家的举报才注意到你超速的。”
“……”
“按《内河交通安全管理违章处罚规定》第二十六条罚款一百。”
韩向柠飞快填好第二张罚款通知书，接着道：“现在说检查出来的问题，一，办理船舶进出港口签证时，没如实填报装载情况，罚款一百元；二，不按规定填写航行日志，罚款两百元。轮机日志填写的挺好，航行日志为什么不填写呢？真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以后要引以为戒。”
开罚单开的如此潇洒的真不多见。
老蒋同志下意识捂着半张脸，生怕笑出来。
“灯光信号设备配备不齐全，罚款五十元；消防设备不合格，罚款五十元；命令你们在海轮锚地停车接受检查，你们抛锚却不按规定显示停泊信号，罚款五十元……”
韩向柠一条一条，有理有据。
胡根华猛然意识到她根本没看法规条文，她居然记得清清楚楚，同时注意到她只在处罚通知书上填写违反了哪一条，并没有直接填上罚款金额，而是把罚多少钱记在一边的草稿纸上。
“接下来是针对船舶所有人，也就是你们公司的。”
韩向柠翻出保单，再次看了看日期，抬头道：“你们的船已经脱保九天了，这就是不办理投保或者无保险文书、证明文件，按规定要处五百至一千元罚款，考虑到这船之前有保险，并非三无船只，其它手续齐备，脱保可能因为什么事耽误了，所以就低不就高，只罚你们五百，但船不能走，证书要暂扣，等保险续上我们才能放行。”
刚才因为五十块钱还解释那么多，现在居然跟违章船搞什么“就低不就高”，一下子就让出五百元，胡根华觉得很奇怪。
船长欲言又止，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韩向柠把《内河交通安全管理违章处罚规定》放到船长面前。
“刘船长，你看看第四十四条和第四十八条。”
“看什么……”
“刚才说的处罚多少元，只是一个基数。你们这条船超过1600总吨，按规定违章人员和船舶所有人违章行为的罚款，要按基数的五倍进行处罚。”
韩向柠飞快地填写乘以五之后的罚款金额，随即拿起计算器累加，老蒋终于听到不断的“加”了。
“刘船长，你先看看处罚通知书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一共多少钱？”
“八千七百五。”
“这么多，能不能……能不能……”
“刘船长，该处罚多少就处罚多少，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南通港监局港巡三大队可不可以讨价还价。”
违章了，还被检查出一大堆问题。
船长意识到再说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处罚。
原来之前说的只是基数，原来要乘以五，胡根华终于反应过来，再看顶头上司的眼神都变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傀儡”
有多大的力量办多大的事。
韩渝现在的工作重心不是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鳗鱼苗的行为，而是要协助南通港监、东启市交通局港航监督站和上海市崇明县港航监督站确保长江干线三河段和长江北支航道畅通。
尤其要确保白申、白浏等客轮，陵大汽渡的十几艘渡轮和进出江海河、浒滨河、白龙港等船闸货船的航行安全。
说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参加工作近九年，长江下游两岸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好，可直至今日整个长江南通段真正能展开水上巡逻执法的船艇非但没增加反而比之前少了。
以前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分局还有几条汽艇，但因为服役时间太久只能相继报废，连吴老板赞助给鱼局的那条玻璃钢快艇都趴窝了。
港监局这些年倒是添置了两条监督艇，可现在要施行“分道航行”的新规则，每个航段都要有监督艇巡逻指挥，根本抽不出力量联合渔政执法。
整个长江南通段和白龙港至入海口的北支水域，001依然是水上执法的主力，并且这一情况要等到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正在建造的三条巡逻艇入列之后才能有所改观。
至于长航分局卖给启东的那艘消防救援船，等航道船厂把它建造好交付给启东港，将主要作为港作拖轮使用，只能加强南通水域的水上火灾扑救力量，企业的拖轮不可能用来巡逻执法。
一百多公里水域，地方公安加长航公安只有三条执法巡逻艇不够！
韩渝打完今年的“捕鳗大战”，精疲力竭地回到三河，打算休息一下再去向沈副市长好好请示请示，等港区发展起来管委会能不能再支持下分局的工作，给开发区分局装备一条公安巡逻艇。
没想到001刚靠上趸船，竟看到了六个老面孔。
“鱼支好。”
“什么鱼支，现在应该叫鱼局！”
“对对对，鱼局好。”
“金大，老葛，你们也回来了。”
……
全是港监局的干部职工，有的来自机关科室，有的来自交管中心，有的来自几个港巡大队，有的来自水上救援中心。
韩渝一头雾水，好奇地问：“姜叔，你们怎么有空来三河的？”
来自港巡二大队的职工老姜一边给金卫国发烟，一边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几个是昨天调过来的，以后全听你家韩大指挥。”
“你们也调过来了，不是只有凌姐和一位部队干部调到三大队的吗？”
“凌大和胡主任是第一批，我们是第二批。局领导说了，等过几个月有新干部分到局里，还要安排人过来。”
韩渝惊诧地问：“还要安排人？”
来自交管中心的老船长陈兴国转身看看正在施工的水域，笑道：“水上交通的监管体制你是知道的，上级要求‘一港一监’，等启东港建起来肯定要设港监站。现在这边又在施工，水上交通情况比南通港那边都复杂，水上交管也要跟上。”
港巡三大队在白龙港时干部职工一直很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韩渝真有些不习惯，不禁笑问道：“现在多少人？”
陈兴国掰着指头算了算，说道：“现在十个，汤局说要在年底前增加到二十个人。”
港监局在趸船上设了一个小交管中心，这就意味着要二十四小时值班，结合三河水域的实际情况，没有二十个人确实不够。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姜叔，你刚才说凌姐和胡主任，胡主任是谁？”
不等老职工开口，陈兴国就笑道：“就是跟凌秀梅一起来的军转干部，他是正营转业的，而且正营好几年，局里给他定的主任科员，所以我们都叫他胡主任。”
人家转业前是正营级军官，没个职务不好称呼。
叫主任挺好，主任可大可小，不知道具体职务的都可以称呼主任。
韩渝反应过来，正想问问学姐在不在，曾在营船港做过一年邻居的凌大姐走出指挥调度室，扶着护栏俯身喊道：“咸鱼，秦市长来你们启东检查工作，柠柠被沈副市长请去作陪了，秦市长这会儿正在三河，你赶紧过去吧。”
“秦市长？”
“朱局的爱人，现在是副市长。”
“秦主任当副市长了！”
“嗯，人代会上刚通过的，现在分管工业，从南通开发区检查到长州，从长州一路检查过来的。”
凌大姐话音刚落，陈兴国就理所当然地说：“计委权多大呀，计委主任提副市长很正常。”
计委的权确实很大，以前“计划就是法律”，用秦主任的话说，他们在计划经济年代是“一年四季编计划，春夏秋冬定指标”。
以前的那些企业，都是按照计委下达的指令性计划搞生产的。比如航道船厂，根本不需要去跑业务拉订单，一年建造多少条船全是计委安排。
后来成立经委，变成了计委制定经济计划，经委执行经济计划。
再后来又成立了体改委，计委、经委和体改委被称之为宏观调控的“三驾马车”。
据说直到八九年之前，国营企业不管效益多好也没多大的自主权，小到机器设备更新、车间改造，大到各级政府的投资权限，全要向计委报批审核，甚至连工厂里建个厕所都要报计委审批。
总之，计委在地级市和地级市以上的政府组成部门中，绝对是排在最前列的重要部门。
秦主任做了那么多年南通市计委主任，现在荣升副市长，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连忙洗澡换衣裳，跟刚搬过来不久的启东港工程指挥部借了辆车直奔三河。
分局辖区大，用车紧张。
早在参加“捕鳗大战”前，就把车送到了分局，现在只能跟人家借。
赶到管委会，党政办的小肖说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正在陪同秦副市长在外面视察，考虑到就这么找过去叶书记和钱市长不知道会怎么想，韩渝干脆先回分局。
如果说王记者是“无冕之王”，那么石胜勇就是开发区分局的“无冕局长”，事实上这也是市委和局党委对他的定位。
不出所料，他果然跟沈副市长和苗主任去陪同领导了，毕竟他既是分局教导员更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副教导员田桂在家，见到局长回来像是见到了“稀客”，连忙叫上户籍民警余有强出来迎接。
“这是做什么，老余，群众等着办事呢，你忙你的。”
“鱼局，那我先过去了？”
“忙去吧，别影响工作。”
韩渝打发走余有强，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阔别近一个月的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钥匙田桂也有，跟进来笑道：“鱼局，你虽然没时间回来，但办公室很干净，我每隔三天安排打扫。”
“不打扫也没事，田叔，局里这段时间忙不忙？”
“不是特别忙，但也不闲。”
田桂掏出笔记本，坐到韩渝对面，赶紧汇报起来：“分局这段时间主要是协助管委会征地拆迁，种田不赚钱还赔钱，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买户口。刚开始个个都盼着征地拆迁，我们都以为征地应该很容易。
没想到等真正开始征收事情就来了，好多群众为了多要点补偿开出一大堆条件，一个盯着一个，工作根本做不下去。市领导火了，走法律程序强制征收，直到行政拘留了六个带头闹事的，征地拆迁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
“拘了六个！”
“其实不止六个，应该是十七个。”
因为协助管委会征地拆迁抓这么多人，传出去影响不好。
韩渝大吃一惊，急切地问：“另外十一个怎么回事？”
田桂连忙道：“都是因为征地拆迁引发的邻里纠纷，平时都说群众淳朴，可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以前分田的时候只是丈量下，在田埋跟木桩做记号。
这么多年过去了，埋在地里的木桩早烂了，只能以田埂沟渠为界，现在征收补偿是按实际征收面积算的，毕竟不是每家所有的地都会被征收。平时关系挺好的邻居，因为几尺的归属从发生口角到大打出手，遇上这种事只能拘。”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追问道：“还有呢。”
田桂苦笑道：“还有兄弟姐妹甚至父子反目成仇的，这主要集中在拆迁补偿方面。比如有些家庭虽然分了家，但并没有真正分开住，现在房子要拆迁，拆迁了就有补偿款，这钱到底怎么分？”
“亲兄弟大打出手？”
“何止亲兄弟，连父子都大打出手，还打的头破血流。”
田桂轻叹口气，接着道：“再就是有些人在外面做生意或者打工，嫌种地不赚钱，就把田给邻居或亲戚种，人家种了他的田，就要承担相应的农业税和三提五统。
现在管委会要征收田地，征收就要给补偿，他认为地是他家的，补偿应该给他。人家认为我种了好几年，交了那么多税费，甚至连田里的庄稼都是我的，补偿款也应该给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大打出手。”
基层工作不好做，尤其遇到征地拆迁这种事。
韩渝不认为自己在分局，能处理的比几位老前辈更好，干脆换了个话题：“除了征地拆迁，有没有其它治安案件？”
“刚刚过去的一个月，查处治安案件二十八起，酒喝多了闹事，学生打架，不学好的聚赌，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刑事案件呢？”
“刑事案件六起，主要发生在几个大工地。王局在排查道路施工的民工时，排查出一个逃犯，已经把逃犯移交给案发地公安局了。永达机械公司工地财务室发生失窃，原本打算用于采购材料的两万多元现金被偷走了，许局去现场看了看，判断是内鬼所为，很快就排查出盗窃犯，人已经抓到了，赃款也起获了……”
六起刑事案件，破获五起，那起暂时没破获也有了线索。
大师兄不只是老刑侦，并且做过好几年重案队长，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小案子。
再想到石胜勇、王传伟、江世富和眼前这位副教导，公安工作经验一个比一个丰富，韩渝意识到开发区分局有没有自己这个分局长真无所谓。
不过话又说回来，市里和局里把自己从长航分局调过来，本就不是出于开发区治安的考虑，而是出于开发区发展尤其怎么发展港区经济考虑。
至于让自己当这个分局长，完全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公安系统，或者说根本不可能不管江上的事。
韩渝正暗想这么安排也挺好，田桂话锋一转：“鱼局，李光明辞职了，有人在南通见过他，说他头发都白了。”
“是吗？”
“他老婆开的建材市场被市里收回了，市里刚把建材市场卖给了一个浙江的大老板，连地皮一共卖了六百多万。”
田桂笑了笑，接着道：“听说他老婆为了把他捞出来，只要纪委提到的受贿和挪用的钱，他老婆一分不少的全捧出来了。”
韩渝低声问：“捧了多少？”
“八十多万。”
“这么多啊！”
“他这是有关系的，如果没关系，像他这样的少说也要判个十年八年。能花钱消灾，能全身而退，真便宜他了。”
“是不是有人对市里这么处理有意见。”
“嗯，主要是老干部。”
韩渝沉默了片刻，轻叹道：“市领导也有市领导的难处，叶书记在我们启东是一把手，可在更大的领导眼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正处。叶书记能顶住压力收拾李光明，能收拾到现在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田桂点点头：“刚开始我们不知道，觉得叶书记太软，现在想想叶书记其实挺厉害的。换作谢书记，估计碰都不敢碰李光明。”
这人啊就怕对比。
谢书记在启东时，大家觉得谢书记挺好，如果不是后来非要搞什么创卫，评价会更高。叶书记来了之后，大家发现谢书记就是个庸官，在启东做了十年一把手，几乎没干成什么事。
又比如杨局，以前大家伙也觉得杨局人不错。
周慧新来了之后，个个都觉得周慧新有能力有魄力，而杨局则像个“好好先生”，做了那么多年公安局长，纯属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并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韩渝摸着嘴角，不由地想人家又会怎么评价自己这个开发区分局局长，会不会觉得自己跟杨局一样一事无成，就是个傀儡。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小气鱼
傀儡就傀儡吧，我志本就不在岸上。
再说师父当年在乎过人家会怎么评价吗？
韩渝沉思了片刻，打定主意做好自己的“南通水师提督”，在管好江上的同时帮老家把港口发展起来，等港区发展起来管委会有钱了，再搞条公安巡逻艇反哺江上。
正胡思乱想，寻呼机突然响了。
“田叔，我先回个电话。”
“好的，你先回。”
田桂起身走出办公室，正准备带上门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道：“鱼局，差点忘了，周局考虑到基层所队通讯不便，让通讯科搞了个寻呼台，给全体干警一人配发一部寻呼机，中文的。”
韩渝惊诧地问：“我们局里自己搞了个寻呼台？”
“跟东启公安局学的，东启公安局去年就搞了。不过跟邮电局不联网，外人呼不进来，只能在我们公安内部用，寻呼台的信号也只覆盖启东，出了启东也没用。”
“比对讲机强。”
“这倒是，你的那部我领回来了，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好的。”
韩渝目送走田桂，立马用办公桌上的座机回起电话。
这也是一个长途，但必须要回，因为呼自己的也是一位师父。
“肖叔，我韩渝啊，找我有事？”
“有点私事，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曾经的长秀号客轮公安特派员，现在的上海海运公安局刑侦科肖副科长，抬头看了一眼女婿，不禁露出了笑容。
韩渝连忙道：“不忙，你说。”
老肖从女婿手中接过烟，点上笑道：“咸鱼，我记得以前跟你提过，我女婿在海事法院做书记员。他现在不做书记员了，现在也是法官。”
“升职了，恭喜恭喜！”
“主要是他自个儿努力，法院的工作那么忙，他还坚持自学，先考到法律专业的本科文凭，前段时间又通过了法官的考试。”
“肖叔，学法律可难了，你女婿真厉害。”
“但现在有个问题，像他这样的年轻法官要去基层法庭锻炼。上级把他安排到南通海事法庭，他从来没去过南通，人生地不熟，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我也有点不放心。”
老肖同志不提他女婿的事，韩渝真想不起来南通还有个海事法庭。
交通系统有航运公安，一样有海事法院，专门审理海事、海商案件。
南通海事法庭的情况跟港监局不一样，不归武汉海事法院管，而归上海海事法院管。其管辖范围以南通天昇港水域为界，再往上游的海事、海商案件都归隶属于武汉海事法院的杨州、南京等海事法庭管辖。
启东人对南通没什么归属感，更别说对江苏省有没有归属感了。如果上级要把整个启东跟崇明县一样划归上海，启东人肯定会拍手称快。
总之，只要是启东人都喜欢上海，不喜欢上海的肯定不是启东人。
启东和东启的航运企业或个体船主，如果因为什么事打官司，对南通海事法庭的一审判决不服，需要去上海上诉觉得没什么。
但要是外地航运企业或个体船主在南通海事法庭打官司，对一审判决不服，要跑到上海去上诉，人家肯定觉得不方便。
再往上游的更惨，要跑武汉海事法院去上诉！
总而言之，千里长江只有两个海事法院，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武汉。
据说有几位省人大代表和省内的法律人士不止一次向省里建言，强烈建议在南京设一个海事法院，省得当事人打官司跑那么远。
但长江不是哪个省的，而是交通部的，省里说了不算，并且对于长江国家一直在强调要跨行政区管理。
韩渝缓过神，笑道：“肖叔，你担心什么，南通不是有我么！”
“就是想到南通有你，我才呼你的。”
“你女婿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他。”
韩渝想想又笑道：“南通海事法庭我不是很熟，但长航分局、南通港监局和南通港务局的领导跟他们应该很熟悉，到时候我请几位老领导一起给你女婿接风！”
小伙子在南通混的好，当年就是长航南通分局和南通水上公安分局领导送他来上海学习的。
肖副科长越想越高兴，掐灭烟头笑道：“他后天去南通报到，我打算请几天，陪他一起去。”
“你们打算怎么过来？”
“坐船去，坐船方便。”
“行，确定下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去码头接你们。”
“这就麻烦你了。”
“肖叔，你这是说哪里话。”
“好好好，我不跟你客气，我们后天见。”
肖叔能来南通，韩渝是真高兴。
想到去年水上严打，长航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柳贵祥去上海调查取证，肖叔不但帮了大忙，还热情接待过柳贵祥等办案民警，韩渝连忙给老单位打电话。
虽然公私要分明，但遇上这种有公有私的事，能公务接待当然公务接待。
果不其然，何局听说海运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要来南通，当即表示由长航分局接待。
省了一顿饭钱，甚至连住宿费都省了。
更重要的是身上只有点零花钱，如果自己接待要跟学姐申请经费，现在不用跟学姐要钱，韩渝心里正美滋滋的，管委会党政办打来电话，说叶书记和钱市长陪同秦副市长去了城区，沈副市长回来了。
韩渝锁上门赶到管委会，韩向柠正准备回白龙港，见他来了又一起上楼走进书记办公室。
“咸鱼，小陈说你早回来了？”
“嗯。”
“你明知道我们在陪秦市长检查，怎么不去找我们？”沈副市长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故作不快地问。
韩渝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有那么多领导陪同，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在江上巡逻了二十多天，江上的任务结束了，我要回分局看看。”
韩向柠不禁笑道：“沈市长，他师父健在时就不喜欢接待领导，可以说不喜欢接待领导是有传统的。”
“这不是个好传统，要改。”
“能改就不是传统了。”
韩渝咧嘴一笑，好奇地问：“沈市长，秦市长这次来检查什么的，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副市长坐下道：“来检查开发区建设，给我们提出了很多要求。还通报了一个情况，搞得我们压力很大。”
“什么情况？”
“不只是我们启东有长江岸线，长州一样有。他们不但想跟我们一样建港口，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侯市长还亲自带队出国招商引资。秦市长说他们跟韩国的一家大型船舶建造企业谈差不多了，人家要去他们那儿投资开船厂。投资上亿，将来要建造的都是大船！”
长州有二十五点九公里长江岸线，就是营船港至陵大汽渡那一段，位于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与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之间。
要说地理位置，他们的岸线虽然不长，但位置远比启东经济开发区好。据说南通要建长江大桥，大桥就在他们那边。
无论作为启东开发区党工委的委员，还是作为一个启东人，韩渝都跟沈副市长一样感受到了压力，惊问道：“长州在港口建设上起步比我们晚两年，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他们有个能干的常务副市长。”
“侯市长？”
“就是侯秀峰，原来是思岗丝织总厂的厂长，在轻纺尤其丝绸行业非常有名。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上海交大毕业的，不但懂管理会经营，也见过大世面。”
韩向柠对思岗丝绸行业没什么好感，只知道他们垄断蚕茧收购，忍不住问：“什么大世面？”
遇到个强劲的对手，沈副市长是真郁闷，无奈地说：“人家不但受到过中央首长接见，还作为商务代表团成员跟中央首长出过访。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英语说的比你家咸鱼好。”
“这么厉害！”
“前些年思岗的丝绸跟我们启东这边的鳗鱼苗一样，都是省里出口创汇的主要产品，连国家对于丝绸生产的标准都是他们参与制定的。他这个人又确实有能力，所以省领导来南通检查调研经济工作都会点名见他。”
“他现在不搞丝绸了，改行学我们发展港口经济？”
“所以我们要有危机感。”
沈副市长深吸口气，说起正事：“咸鱼，你帮渔政去抓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之后，我召集江边的几家船舶修造企业负责人开了个座谈会。本来以为他们对维修海轮尤其维修外轮不感兴趣，毕竟之前没干过，也没那个技术实力，没想到他们非常感兴趣。”
韩渝笑问道：“是吗？”
“不但他们感兴趣，我向叶书记、钱市长汇报过之后，叶书记和钱市长也非常感兴趣，要求我们全力支持江边的几家船舶修造企业升级改造，争取在今年内把维修海轮尤其维修外轮的业务开展起来。”
沈副市长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可行性论证报告。
隔行如隔山，别人不懂韩渝和韩向柠懂，根本不用看什么报告。
在不懂的人看来修船没什么搞头，其实恰恰相反，因为不只是维修，也是进出口贸易。
因为外轮开过来维修，在维修中更换的设备和零配件都属于出口，连工钱都摊到零配件里面算出口。
不但能够创汇，而且船舶修造企业能申请退税。
况且维修的是外轮，外轮的吨位都小不了，三五十万美元以下的维修都属于小工程。
长州市跟启东一样既有长江岸线也有海岸线，长州去年搞了个沿海滩涂开发园区，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跟世界银行贷款十五点五万美元都吹上了天，启东要是能在年底前把维修外轮的业务开展起来，抵得上长州搞多少滩涂开发！
总之，维修外轮既有面子也有里子，甚至能帮开发区创汇，市领导当然感兴趣。
韩渝接过可行性报告，苦着脸问：“有我的事？”
沈副市长笑道：“不只是有你的事，也有柠柠的事。外轮想来我们开发区维修，首先要经港监局批准，要安排引水，甚至要找拖轮去拖。海关、卫生检疫都要检查，维修期间边检要安排武警过来监护。”
“这些工作都交给我们？”
“你不想干可以给我推荐个人。”
“我推荐不了，我不知道谁能干这些。”
“这就是了，你们两口子先帮着联系，帮着沟通协调。需要我出面，直接给我打电话。如果需要叶书记、钱市长出面，我负责去请，请不到我负责。”
“我不能跟人家空口说白话，请人家帮忙是要请客吃饭的。”
这小子果然很小气很抠门！
沈副市长不禁笑道：“经费不是问题。”
领导让你办事怎么可能不给经费，连这都要问，真的很丢人。韩向柠尴尬不已，暗想之前是不是管的太严了……
韩渝不知道学姐在检讨“家教”是不是存在问题，想想又问道：“如果钱花了，事没办成怎么办？”
遇上这么小气的鱼，沈副市长彻底服了，不容置疑地说：“事必须办成！我已经跟叶书记和钱市长立了军令状，开发区今年创汇五百万美元。如果完不成，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开发区干部年底都别想拿奖金。”
奖金相当于一个月工资！
干部工资本就不高，没奖金这个年让人怎么过……韩渝腹诽了一句，忍不住问：“如果能完成呢？”
“只要能完成创汇和招商等任务，奖金不但会照发，而且不是发去年的那么点。”
“两倍？”
“两倍算什么，咸鱼，你能不能有点追求！”沈副市长再次打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韩渝面前：“看看，这是参照熟州开发区和坤山开发区的奖励措施制定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韩渝顿时乐了。
“原来有激励措施，照这么奖励的话，大家伙就有干劲儿有盼头。”
“……”
堂堂的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兼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居然跟钻进钱眼儿里似的，沈副市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韩向柠比刚才更尴尬，不想任由他再丢人现眼，连忙干咳了一声：“沈市长，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求人不如求学姐
好多天没回家了，想女儿。
韩渝和韩向柠回趸船上安排好工作，开葛局长的珠峰125回白龙港。
“我们又不是没小轻骑，你怎么开葛局的车？”
“他帮市里去交通厅要钱了，他这几天又不开，我借过来开几天怎么了。”
“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把你师娘都介绍给他了，再说回头我会帮他加满油。”
韩向柠不想再聊这些，搂着他的腰埋怨道：“三儿，你怎么总跟沈市长提钱。你也不想想，他让你办事，能不给你经费？”
开大踏板车是比开小轻骑舒服，韩渝看了一眼车头的液晶显示屏，嘀咕道：“我知道花钱能报销，可先花的是我们的钱。钱花掉了，明明是为公家办事，还要跟求人似的找苗主任签字，再去报销。”
韩向柠笑问道：“怕麻烦？”
“报销多麻烦，再说我身上没那么多钱，还要跟你要。”
“你嫌零花钱少？”
“不少了！”生怕学姐不信，韩渝又笑道：“天天在江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韩向柠趴在他肩上，窃笑着问：“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么说你攒下了不少零花钱。”
作为一个大男人，虽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但身上怎么能没钱！
韩渝意识到不该嘚瑟的，急忙道：“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总该有个数吧。”
“真没多少。”
韩渝可不想暴露小金库，赶紧换了个话题：“柠柠，你们局里怎么一下子给你安排来这么多人，陈叔和姜叔说等过几个月有新干部分过来，还要给你们大队增加人。”
转移话题，看来他悄悄攒了不少零花钱！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韩向柠觉得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管那么严，憋着笑说道：“局里给我们大队增加人，一是工作需要，二是要赶紧布局。”
“工作需要我知道，赶紧布局什么意思？”
“对岸的几个监督站要造反，不是要，是在对岸几个区县党委政府支持下已经造反了。”
韩渝不解地问：“造什么反？”
韩向柠扭头看看江边，解释道：“章家港有港务局，熟州港也开始正式运营了，遇到一些审批上的事，人家不想再过江求我们局里。而且人家想把岸线充分利用起来，想扩大港口规模。”
“他们想自立门户，不想再被你们局里管！”
“而且人家有钱有路子有领导支持，熟州港连国家一类口岸都申请到了，开港首航仪式的场面有多大、规格有多高你也见识过。你们启东叶书记办不成的事，对人家来说算不上事。”
韩渝惊诧地问：“上级已经批了？”
这段时间堪称港监局的“至暗时刻”，想到汤局和朱大姐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样子，韩向柠无奈地说：“虽然没宣布，不过也快了。搞得这条江像根香肠，你切一段他切一段，都想要都想切点。”
“这么说要划江而治，马上会有好几个港监局！”
“划江而治基本没什么悬念，他们想把港监站变成港监局不太可能，汤局说可能会设立三个港监处。”
“三个？”韩渝下意识问。
这条江接下来会越来越热闹。
韩向柠轻叹口气，苦笑道：“对岸是一家看一家，只要一家设有港监处，另外两家都要设。章家港港监处、熟州港监处、大仓港监处，我们很快就会有三个新邻居。”
“港监处什么级别？”
“起码副处。”
“设立之后归谁管？”
“归长江港监局垂直管理，以后就跟我们局里没关系了。”
难怪对岸的那几位敢造反呢，原来有地方党委政府给他们撑腰，并且自立门户之后能就地升官。
居然可以这么玩。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想想又问道：“你刚才说的布局什么意思？”
韩向柠紧搂着他的腰，笑道：“启东港正在建，要在三年内竣工。长州这段时间也动起来了，打算自建港口。港务局正在搞体制改革，打算甩包裹以便轻装上阵，想把皋如港移交给皋如市。
皋如市的领导一样想发展港口经济，据说是求之不得。总之，长州的侯市长，你们启东的叶书记和皋如现在的市领导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他们现在求着我们，等把港口都建起来，等他们翅膀都硬了，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学对岸的几个邻居。
虽然水域和岸线管辖权不是汤局个人的，但他是局长啊，因为划江而治已经够‘丧权辱国’了，如果北岸几个区县再搞出几个长江港监局垂直管理的港监处，上级和同行会怎么看他？”
这跟杨局当年在启东公安局长任上，不想把趸船和001卖给港监局是一个道理。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启东也要设港监处？”
“聪明。”
韩向柠嘻嘻一笑，补充道：“不只是启东要设，皋如和长州也要设，反正之前的体制已经远远跟不上监管需要了，与其将来再有人自立门户，不如早点放权多设几个派出机构。”
对岸造反，对汤局不是好事，对学姐来说不是坏事。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你们三大队要升格为启东港监处？”
“嗯。”
“港监处什么级别？”
“暂定正科，可能是为了稳定军心，汤局承诺会向上级争取，看能不能定副处。”
“能争取到吗？”
“哪有这么容易，不过争取不下来也没关系，至少对我来说没任何关系，反正我是去年刚提的正科，就算能争取下来我也提不了副处。”
“能争取到副处级单位编制，你做不上处长。争取不到副处级单位编制，你反而能做上启东港监处的处长？”
“差不多。”
韩向柠一样觉得这事很搞笑，提醒道：“这些话只能我们夫妻之间说说，千万别跟人家说，不然那些老前辈肯定不高兴。”
韩渝嘿嘿笑道：“我懂，我不会乱说的。”
很快就能做上处长，以后人家见着就要称呼“韩处”，虽然依然是正科，但叫着好听啊。
韩向柠嘻嘻一笑，随即话锋一转：“汤局前天找我谈话了，给我布置了个任务。”
“谈什么话？”
“就是让我做启东港监处处长的事。”
“他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局里去年不是跟启东的市领导要了块地么，就是浒滨河船闸东边的那块空地。汤局说我们三大队既然要升格为港监处，就不能没自己的办公楼。让我在三年内把办公楼建起来，争取跟启东港工程项目同时竣工。”
韩渝惊问道：“让你建？”
韩向柠解释道：“基建工程局里有人负责，我主要负责建设经费。”
韩渝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原来是让你搞钱啊！”
“汤局说你们老单位正在大兴土木，又是建办公楼又是建家属楼的，花的都是我前年追查假证书时帮他们搞的钱。说我们启东港监处盖栋楼用不着花那么多钱，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你答应了？”
“局里接下来要放权，我们这边不但干部职工越来越多，今后要做的工作也越来越多。水上交通安全、船员管理、辖区水域环境保护、辖区船舶安全检查、外轮进出口岸查验这些以后都要管，没栋办公楼是不行。”
韩向柠搂的更紧了，又轻描淡写地说：“汤局问三年能不能建起来，问我局里什么时间能设计招标开工。不就是解决一栋办公楼的建设经费么，我说现在就可以找设计院设计，图纸出来就可以招标开工，用不着三年，最多两年就能把楼建起来。”
论依法创收，学姐绝对是罚款小能手，全港监局找不到比她更厉害的。
韩渝毫不怀疑学姐完不成任务，忍俊不禁地问：“建办公楼大概要花多少钱？”
“有一百万应该够了。”
“你打算一边创收一边建？”
“不然来不及。”
“万一资金跟不上怎么办？”
韩向柠伸出胳膊指指远处的江面，意气风发：“这是三河，又不是白龙港。每天从我眼前航经的大小船舶上千条，违章的船多到我都抓不过来，资金怎么可能跟不上。”
求别人不如求学姐。
再说江上的罚款，应该跟税收一样取之于江、用之于江。
韩渝嘿嘿笑问道：“柠柠，能不能想想办法，顺便帮我搞条巡逻艇。”
“你又想造船！”
“这次协助渔政执法，因为执法船艇不够，巡到这边顾不上那边，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居然跟我打游击战，跟我捉迷藏。”
生怕学姐不帮忙，韩渝又咧嘴笑道：“这次我用不着建造那么大的，也不用加装对外消防系统，有一条像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订造的那种巡逻艇就行了。”
韩向柠权衡了一番，敲敲他的头盔：“其实我不光要盖办公楼，也想添置一条稍微先进点的监督艇。顺便帮你搞一条，经费应该不是问题，关键不管依法创收多少都是我们局里的，不是你们公安的。”
“你们去江上执法，我们公安也出力了。”
“这倒是，要不你找找汤局，只要汤局点头赞助你一条执法艇，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第四百六十六章 吴老板被抓了！
警校的工作生活紧张活泼。
值班的时候住学校，天没亮下楼吹哨集合，等各区队点完名，就带着学员们跑操。
跑完操洗漱吃饭，然后去传达室看会儿报纸。
学校领导出去办事或去哪儿接人，如果车坏了或司机不够，就给传达室打电话找他。后勤总务那边如果需要修个门锁、换个灯泡之类的，一样会给传达室打电话。
办公室和政治处要给长航公安局送文件或去长航公安局拿文件，如果找不着车或抽不出人，也会给传达室打电话。毕竟他不只是会修车开车，也买了一辆摩托车，有摩托车去哪儿都方便。
不夸张地说“有事找小鱼”，已经成了警校领导和教职工们的共识。
但上午“有事找小鱼”仅限于七点半至九点四十五之间，因为接下来他要给学员上警体课。
摸爬滚打，甚至当人形沙包给学员做陪练。
中午又进入“有事找小鱼”的时刻，学校这么大，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事。
下午跟上午的情况差不多，但多了几项娱乐。
如果有文艺表演之类的活动，要跟学员们一起排练。虽然没学过声乐，但天生一副好嗓子，拿手曲目《长江之歌》唱得是激情豪迈，每次上台一展歌喉都能赢得热烈的掌声。
没文艺表演排练时带着一帮男学员打篮球，长航公安系统马上要举办篮球比赛，他是当仁不让的前锋！
长航公安系统的预备民警不能是旱鸭子，天气炎热时他和另外几位警体教官会带学员们去东湖游泳。
长航公安系统的预备民警一样不能晕船，只要有时间就会带学员去武汉分局的巡逻艇上感受下。可惜长江武汉段风浪太小，想让学员们体验下王政委当年晕船的滋味儿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总之，警校丰富多彩，小鱼过的是既充实又有成就感。
今晚不用值班，早早的回家。
老爸老妈和玉珍都没回来，估计又在市场整理厂家打包发过来的货。
小鱼打开冰箱看了看，正准备下楼买菜，远在白龙港老家的外公竟打来电话。
“外公，玉珍他们还没回来，可能在市场忙。”
“他们没回来是吧，跟你说也一样。”
“什么事？”
“你和玉珍不是打算五一节结婚么，我帮你问过李教，李教肯定没问题，他说早想去武汉看看你们那边怎么样。”
老钱戴上老花镜，翻看着笔记本，接着道：“我和王队长一样没问题，我们都退休了有的是时间。但咸鱼、柠柠、明远和张兰他们估计走不开，去不了。”
小鱼苦着脸问：“外公，他们跟你说来不了？”
“他们没说，但这需要问吗？”
老钱掏出香烟，解释道：“咸鱼现在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还要招商引资。柠柠马上就是启东港监处的处长，现在比咸鱼都忙。明远现在是开发区分局的副局长，张兰是公安局的总账会计，你又不是没在公安局干过，应该知道他们有多忙。”
咸鱼和大师兄不来，这婚怎么结！
小鱼急了，低声问：“那怎么办？”
老钱点上烟，笑道：“你们打算在武汉办酒，不就是想请老家的人去武汉看看吗？我是这么想的，要不你和玉珍回来下，回白龙港办。至于市场那边，让你爸你妈盯着，三四天的事，问题应该不大。”
正如外公所说，安排在武汉办酒，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显摆显摆。
小鱼被说的很不好意思，挠着脖子问：“就我和玉珍回去怎么办，我们什么都不懂，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准备。”
“这不是有我么！”
就这么一个外孙，结婚这么大事必须办的漂漂亮亮。
老钱磕磕烟灰，笑道：“你和玉珍带上结婚穿的新衣裳回来就行了，酒席什么的我来安排。”
小鱼想想又问道：“外公，我们学校领导老师都知道我要结婚，如果我和玉珍回白龙港，武汉这边怎么办？”
“武汉那边照办，老家办酒，又不影响武汉那边办酒，但时间要错开。”
“这样也行，等玉珍和我爸我妈回来，我跟他们说一下。”
“我还没说完呢。”
老钱笑了笑，接着道：“你们不是有心请李教、王队长和你师娘他们去武汉看看么，完全可以提前帮他们买票，等白龙港这边请完客，顺便带他们去武汉玩几天。”
小鱼欣喜地说：“对啊，我和玉珍可以带他们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天天在警校里跟玩似的，当然想不到。
老钱暗暗嘀咕了一句，笑道：“现在想到也不晚，等会儿你问问玉珍和你爸你妈，如果他们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五一节办喜事的人估计不会少，你们商量好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提前约厨师。”
“外公，你是说请厨师去白龙港客运码头食堂做？”
“你想去哪儿？”
“林小慧过生日都去启东宾馆，咸鱼干和柠柠结婚也是在大酒店办的。”
“去什么启东宾馆，你是不是嫌钱多？”家里赚了点钱就忘了以前过的苦日子，居然想显摆想要排场，老钱一肚子不快。
在这个问题上小鱼不想听外公的，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无所谓，主要是玉珍想在大酒店办，她还想穿电影里的那种婚纱。”
玉珍那丫头想去大酒店办就另当别论了，毕竟钱是那丫头赚的。
老钱意识到自己没机会张罗，只能无奈地说：“玉珍想去大酒店就去大酒店，启东好像就两三家大酒店。你们先商量，商量好了我给李教打电话，请李教帮着问问。”
“外公，用不着麻烦李教。”
“我平时不怎么去启东，跟启东的大酒店不熟。”
“你不熟林小慧和柳小美熟，回头让玉珍打电话问问她们，她们肯定会帮我们安排好好的。”
……
咸鱼和柠柠回来了，韩老板还是忍不住想换大船今天也在白龙港，下午就说让去吃晚饭。
老钱挂断电话锁上门，骑上自行车赶到客运码头家属区。
罗延凤在厨房忙碌，魏大姐抱着小菡菡在门口跟陈子坤的爱人说话，一见着老钱就笑问道：“老钱，有没有给小鱼打电话？”
“打了，刚打的。”
“小鱼怎么说。”
“他说跟玉珍一起回来办酒这个办法挺好，但不想在白龙港办，想去大酒店！”老钱转身看向对面的大食堂，轻叹道：“孩子大了，有自个儿想法，我说了他们不听。”
他一定是觉得去启东的大酒店操办没在白龙港操办热闹，他甚至想帮着张罗操办，毕竟这一天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多少年。
现在没他的事，他肯定很失落。
魏大姐能理解他的心情，笑道：“现在的年轻人结婚跟以前不一样，只要有条件的谁不想去大酒店办。再说咸鱼和柠柠就是在大酒店办的，已经给他们放了个样，他们自然会跟着学。”
“不管了，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外孙结婚你怎么能不管，白龙港的村干部，白龙港这边的老领导老邻居，你都要帮着约帮着请。”
老钱是真失落，不想再聊这个话题，问道：“魏主任，咸鱼和柠柠呢，是不是有事回不来了？”
“他们早回来了，一回来就去船厂。”
“去谈他爸换船的事？”
“不是。”魏大姐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吴老板和船厂的刘会计被新庵公安局抓了，人和船厂的帐、发票都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下午来抓的，老韩看得清清楚楚，赶紧给咸鱼打电话，咸鱼和柠柠没回来，直接去的船厂。”
吴老板人挺好的。
做了这么多年邻居，老钱不认为吴老板会犯法，急切地问：“新庵归安乐管，新庵公安局凭什么跑我们南通来抓人？”
白龙港派出所上午忙，下午没什么事。
张平走了过来，苦笑道：“人家有案件管辖权，是带着手续来查账抓人的。”
老钱在沿江派出所烧了好几年饭，知道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追问道：“四厂派出所知道吗？”
“知道。”
张平递上支烟，说道：“人家先找到启东公安局，启东公安局让四厂派出所协助，丁所安排人陪人家来抓的。”
老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问道：“到底因为什么事，吴老板怎么可能犯法！”
“好像是发票的事，具体我也不懂。”
“偷税漏税？”
“可能是。”
“人被带走了吗？”
“带走了，但没走远，这会儿刚带到四厂派出所，鱼局和韩大追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拦下来。”
想到咸鱼前年去广东抓人，广东那边刚开始也不让抓，老钱忧心忡忡地问：“人家是带着手续来的，咸鱼就这么去拦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张平帮老钱点上烟，耐心地解释道：“吴老板既是四厂人，也是在开发区投资建厂的企业负责人。鱼局既是开发区的领导也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新庵公安局跑过来抓开发区的企业负责人，他肯定要问清楚怎么回事。”

第四百六十七章 良庄老乡！
正如魏大姐和张平所说，韩渝一接到老爸电话就直奔白龙港船厂，找周工问清楚情况，又火急火燎地追到四厂派出所。
于公，吴老板是在开发区投资的企业家。
于私，从正式参加工作的第二天就在吴老板以前的船厂修船，这些年没少麻烦人家，单位或家里有什么事也有人情往来，现在人家遇到了麻烦不能不管。
韩向柠表示关心同样是应该的，毕竟吴老板早在九年前就给港监局赞助过一条玻璃钢快艇，这些年港巡三大队在江上开展救援的时候，也没少请人家帮忙。
按照办案程序，外地公安来四厂抓人，四厂派出所一样要了解情况。
吴老板被带进了讯问室，新庵的两个办案民警正在审讯，四厂派出所副所长姜海正在里面旁听。
韩渝和韩向柠不好进去，只能在教导员办公室等消息。
教导员老姚同样觉得这案子很蹊跷，带上门道：“来的两个人一个姓单，一个姓吴，都很年轻。刚才看了下他们的介绍信和证件，他们的工作部门我听都没听说过。”
“什么部门？”
“新庵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经济犯罪侦查中队，姓单的是副中队长。”
“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经济犯罪归我们公安管吗？”
“经济犯罪归检察院管，就算吴老板真偷税漏税也应该归税务局管，只有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才会移交给我们公安。”
老姚一边帮着倒水，一边补充道：“并且所谓的移交只是请我们公安抓一下人，抓到关进看守所，连移诉都是根据税务移交过来的材料，事实上跟我们公安的关系不大。”
韩渝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沉吟道：“刚才在船厂我问过周工，周工说是增值税发票的什么事。”
“鱼局，你懂不懂？”
“我哪懂这些，我都没见过增值税发票，之前只是听说过。”
“柠柠，你呢？”老姚走过来递上茶杯。
韩向柠苦笑道：“我一样不懂，我只见过普通发票和罚款收据。”
老姚回头看看身后，嘀咕道：“连你们都不懂，我们就更不懂了，姜所在里面旁听估计也是云里雾里的。”
韩渝摸着嘴角问：“姚教，你有没有打电话问问法制科？”
“问了。”
“法制怎么说？”
“法制说他们正在研究相关的法律法规。”
“法制也不懂！”
“经济犯罪他们没怎么接触过，再说这不是一般的经济犯罪，这跟增值税发票有关系。实行分税制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国税局成立时间一样不长。新庵的人刚来的那会儿，我还打电话问过税务所，连四厂税务所的关所长都不太懂。”
“我打电话问问周局。”
“别用手机打，用我电话打。”
“行。”
韩渝用姚教办公桌上的座机联系上局长，没想到局长正焦头烂额。
周慧新走出钱市长办公室，边走边举着手机恨恨地说：“他们抓的不只是吴老板一个，全启东稍微有点规模的企业，估计有四分之一在他们要查要抓的名单上！”
“一下子要查要抓那么多企业负责人？”
“说是跟增值税发票有关，叶书记正在陪同秦市长检查，钱市长专程回来处理的。刚找我问过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这会儿正在跟国税局林局长谈话，这种事也就他们国税局说得清楚。”
“周局，既然我们都不了解情况，怎么能协助他们抓人？他们对这种案子有没有管辖权现在都不知道。”
钱市长刚发了一通火。
被钱市长喷了一脸吐沫星，周慧新郁闷到极点，拉开门钻进轿车，阴沉着脸说：“企业如果被新庵公安局查垮，市里去哪儿收税，财政没钱怎么给我们发工资？我不只是公安局长，也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这些道理我懂。
我也不想让你们协助外人整我们辖区的企业，现在的问题是市局要求我们提供协作。说新庵的这帮人查的是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件，部领导和厅领导都很重视！”
“公安部挂牌督办？”
韩渝将信将疑，毕竟对吴老板太了解了，一个小船厂的老板何德何能惊动公安部……
帮外人整自己辖区的企业，这算什么事，还不能不协助。
周慧新无奈地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们现在是夹在市局和市委市政府中间两头为难。不协助不配合，肯定会被追责，搞不好会被扒警服。提供协助、全力配合，市委市政府又要找我们算账，连群众都会骂。”
“那现在怎么办？”
“安乐市局我正好有个朋友，先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行，我这边……我这边先等他们审讯，等会儿审完了跟他们谈谈。”
“谈什么？”
“看能不能先办个取保候审。”
“你先跟他们谈，如果能谈成，牵涉到的其他企业负责人和财务也可以照此办理。虽然解决不了大问题，但至少能给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
……
领导不好当，尤其接受双重领导的单位一把手。
韩渝挂断电话，正暗暗感慨，走道里传来了动静，听动静应该是审完了。
老姚连忙走过去打开门，韩渝和韩向柠赶紧起身走出办公室，只见两个看上去确实很年轻的办案民警从讯问室里走了出来。
姜海没想到韩渝两口子竟然来了，急忙介绍：“鱼局，这两位是新庵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中队的民警，这位是中队长单晓俊同志。单队，这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港区分局的韩局。”
“韩局好！”
单晓俊不敢相信竟有看上去跟自己老领导一样年轻的分局长，连忙立正敬礼。
韩渝抬起胳膊回了个礼，问道：“单队，我们能不能去会议室聊聊？”
这段时间办案就没顺利过，想把涉案人员带回去没那么容易，单晓俊习以为常，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
老姚侧道：“韩局，单队，这边请。”
单晓俊定定心神，跟着众人走进小会议室，一坐下就问道：“韩局，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刚才审讯的那位到底犯了什么事？”
“涉嫌购买他人虚开的增值税发票，通过查账和刚才的讯问，发现他不只是购买，也给他人虚开过增值税发票。”
“单队，不怕你笑话，这方面我们不是很懂，你能不能给我们讲讲这个增值税发票究竟怎么回事。购买他人虚开的和给他人虚开增值税发票，到底有什么危害，究竟触犯了哪条法律？”
“好的，其实不是很复杂。”
单晓俊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本A4纸打印装订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想想又取出几张增值税发票，用尽量让人能听懂的方式，如数家珍地解释起来。
听了近二十分钟，韩渝大致听懂了，果然是偷税漏税。
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侦办指南》上的目录，很快找到了相关的法律法规，公安机关对这类案件居然真有管辖权。
人家早掌握了吴老板偷税漏税的证据，可以说是有备而来。
刚才旁听过审讯的姜海证实，吴老板和刘会计面对人家拿出的证据，对购买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给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行为也是供认不讳，这事怎么弄……
韩渝正头疼，学姐竟抬头道：“单队，听口音你有点像我老家那边的人。”
这个女同志很年轻很漂亮，单晓俊一直不好意思朝她看，一时间竟愣住了。
姚教微笑着介绍道：“单队，这位是交通部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港巡三大队的大队长韩向柠同志。吴国富在港监局管辖的岸线开船厂，船厂所建造的船舶也要接受港监局检验，可以说韩大是启东造船厂业务主管部门的领导。”
生怕从新庵公安局跑过来抓人的愣头青不把鱼局夫人当回事，姜海冷不丁来了句：“韩大是交通部港监，是正科级的大队长！”
启东的领导也太年轻了吧。
姓韩的这么年轻就做上了分局长，这个女的更厉害，年纪轻轻都已经正科了。
单晓俊愣了愣，急忙道：“韩大好。”
“您好，这是我的名片。”
韩向柠掏出去年水上严打时印的名片，笑眯眯地追问道：“单队，您老家离思岗是不是很近。”
“我老家就是思岗的，韩大，你也是思岗人？”
“我是在南京出生南京长大的，我父亲是土生土长的思岗人。”
“思岗哪儿的？”单晓俊好奇地问。
韩向柠笑道：“原来属于丁湖，现在属于良庄镇。”
单晓俊没想到跑启东来居然能遇上老乡，欣喜地说：“我就是良庄的，我家住良庄乡良庄村，现在是良庄镇了，去年撤乡建镇的。”
原来是良庄人，这事就好办了！
韩渝也笑问道：“单队，你既然是良庄人怎么会去新庵工作的？你们那儿虽然紧挨着新庵，就隔着一条柳下河，但分属两个地级市。”
“韩局，你去过我们良庄？”
“去过很多次，这位是我爱人。”
“原来你们是两口子！”
单晓俊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韩局，韩大，我原来在良庄派出所工作，后来因为工作需要，调到了新庵公安局。”
“良庄派出所成立时间不长，这么说你是刚调到新庵公安局的。”韩渝想想又笑看着他问：“你们老单位的所长是不是叫韩打击，你们老单位是不是有一个叫王燕的女民警？”
“韩局，你认识我们韩所！”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我以前去你们老单位参观过，你们老单位搞得很不错，墙上有照片，户籍室里有电脑。那会儿光顾着听王燕同志介绍，光顾着看你们老领导的照片，没注意看别人的，不然我早认出你是谁了。”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就掏出局里刚配发的手机，一边翻找老卢的手机号，一边微笑着补充道：“卢书记请我们去你们老单位参观的，如果没记错，我们去时你们韩所好像带队出去抓逃犯了。”
这事麻烦了！
他们不只是良庄人，还认识卢书记。
早知道会遇上良庄老乡，就不应该带队来四厂镇抓人，单晓俊追悔莫及，心说想把人带回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良庄人很团结，不团结肯定不是良庄人！
尤其在外的良庄人，必须要互相帮助，不然回去之后会被骂的。
自学姐从口音上听出单晓俊是良庄人的那一刻，韩渝就知道这事好办了，完全可以吃定“韩打击”的老部下，干脆把《指南》放到一边，饶有兴致地拉起家常。
“单队，良庄撤乡建镇之后，焦乡长是不是接替卢书记做一把手。”
“是的。”
“听说你们老领导也进了镇党委班子？”
“嗯，我们韩所现在是镇党委委员，提了副科。”
“建筑站的汪总呢？我记得汪总以前不只是建筑站的总经理，也是副乡长。”
“建筑站搞股份制了，现在叫良庄建工集团，汪总是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不做副乡长也不是副镇长。”
“听说撤乡建镇时顾政委都回来了，有没有这事？”
完了完了！
他们连这都知道，看来他们的父母肯定是部队的大领导，不但能联系上焦书记，甚至能联系上老卢。
不管什么事，只要老卢掺和了就不好办。
单晓俊头大了，正暗想要怎么找个借口出去打电话向韩所汇报，韩向柠笑问道：“单队，你认不认识高亚丽？”
想起来了！
去年韩所去北河抓顾新贵时，王姐和亚丽曾提起老卢陪长航公安分局的一个副支队长和什么港监局的人去所里参观过，应该就是他们。
单晓俊犹豫了一下，苦着脸说：“认识，亚丽是我女朋友。”
“原来高亚丽是你女朋友，小单，你真有眼光！”
“韩大，韩局，我……我是出来执行任务的，我……”
“我知道你是来办案的，我以前也去你们良庄办过案，不过那会儿你们良庄还没派出所。你们老领导韩打击还没去良庄，当时是李特派。说起来真惋惜，李特派年纪不算大，居然说走就走了。”
咸鱼两口子居然去过他们老单位，认识他们老家的领导。
老姚和姜海乐了，捧着杯子看起热闹。
韩渝见单晓俊很尴尬很纠结，不想再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单队，我虽然不懂经济犯罪案件，但我也懂点法。吴国富和刘淑芬是购买过增值税发票，也虚开过增值税发票，但这属于公司违法犯罪。”
“韩局，公司犯罪，法人和经办人一样有责任，这个案子怎么查怎么办，《指南》上写得明明白白，上级要求我们严格按照《指南》查处。”
“我知道，这个《指南》编的不错，但它只是你们内部的办案指引，它不具法律效力，跟公安部颁布的办案程序规定是两回事。”
韩渝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首先我要表个态，我一样是公安干警，不可能知法犯法阻扰你们办案。再说我们是老乡，我怎么会为难你？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
单晓俊苦着脸问：“韩局，怎么具体对待？”
“有两个情况你可能不清楚，吴国富是我们启东的政协委员，政协委员不能作为挡箭牌，但抓政协委员，我认为最好先跟我们市政协打个招呼。”
“……”
“再就是启东造船厂在我们开发区投资兴建了一个新船厂，等建好之后白龙港那边的船厂要搬过去。开发区那边的工程不小，法人和财务要是进去了，新船厂的基建工程肯定会停摆。
差点忘了，承建船厂工程的是良庄建工集团，汪总来参加过奠基仪式，连卢书记都来慰问过施工人员。如果工程停工，船厂黄了支付不了工程款，到时候怎么办。”
韩渝笑看着从良庄来的老乡，接着道：“我们公安是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在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我的意见是查处归查处，但不能对企业经营造成太大影响。
单队，要不你请示下领导，帮我们问问能不能先给启东造船厂的负责人和财务办取保候审，就地办。如果你们领导不放心，我可以以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名义担保，他们要是畏罪潜逃，我们分局负全责。”
“韩局……”
“如果觉得我们分局担保不够份量，我可以向我们开发区领导汇报，以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担保。”
见良庄老乡欲言又止，韩向柠举起手机：“单队，我知道你们对我们不了解，可能不太放心。我们可以找几位你熟悉的人，我这就给卢书记打电话，请卢书记担保。”
“韩大，这点事就不用惊动卢书记了，我……我这就出去打电话向领导汇报。”
“单队，麻烦你了。”
“不麻烦，韩局，韩大，你们稍等。”
这就对了么，这才像良庄人。
再说只是取保候审，又不是不让你们查。
韩渝笑看着良庄老乡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心想至少能让吴老板和刘会计少吃点苦头，看守所条件太差，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第四百六十八章 热情接待
柳下河畔，新庵市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现在是一个规格很高的专案指挥部驻地。
涉税案件，牵涉很广。
上级决心很大，要求打上家，抓下家，展开全链条打击！
新庵市公安局柳下派出所长宁益安兼专案指挥部后勤组长，在负责后勤的同时负责查处涉及南通七个区县的案件。
接到部下的电话，宁益安赶紧找高亚丽了解情况，随即联系思岗县公安局良庄派出所教导员陈维民。
陈维民没想到竟会遇上这样的事，紧握着电话问：“那个分局长认识卢书记？”
“人家去年去你们所里参观过。我刚问过小高，小高说是老卢陪人家去。”
宁益安回头看看正在忙碌的高亚丽，补充道：“人家认识老卢，认识你们良庄的焦书记。想帮着办取保候审的那个船厂负责人正投资兴建一个新船厂，新船厂的工程是你们良庄建筑站做的。”
去年撤乡建镇前后，好多从良庄走出去的干部回来了。
当时“西部大开发”刚启动没什么看头，全良庄变化比较大的就是有了派出所，老卢又喜欢显摆，于是一拨接着一拨的领着人家来所里参观。
至于建筑站正在做的那个船厂工程，不用问都知道是老卢通过在外地工作的良庄部队军官或地方干部帮着联系的。
老卢虽然不再是良庄的一把手，但对良庄的影响力依然在。
良庄的老干部只听他的，刚改制的那几个集团一样听他的，连韩所对他都很尊敬。
陈维民打死也不敢招惹老卢，连忙道：“宁所，我负责你们那边的案子，你负责我们这边的，该怎么查处就怎么查处，你用不着问我。”
“公事公办容易，别说一个分局长，就算启东公安局长也不敢不配合！现在的问题是人家认出了小单，我要是让小单把涉案人员抓回来，小单以后怎么回老家，小高以后又怎么回娘家？”
得罪老卢，后果很严重。
正如老宁所说，小单要是不帮在外工作的良庄老乡这个忙，以后回良庄真会被人戳脊梁骨，连小单那个当村支书的大伯都可能会跟小单断绝叔侄关系。
让人更头疼的是，良庄建筑站居然在做那个船厂的工程。
那个船厂真要是倒闭了，建筑站拿不到工程款，老卢真可能会让汪总召集一帮民工来所里要工资。
陈维民不想良庄派出所全体民警被良庄的企事业单位孤立，苦笑着问：“宁所，你明知道小单是南通人，为什么让小单带队来我们南通办案？”
“什么南通人，你觉得你是南通人吗？良庄人连思岗都不认，怎么会认什么南通。再说启东离良庄一百多公里，谁能想到小单跑那儿去都能遇上良庄人！”
“那现在怎么办？”
“我这不是在问你么，老陈，其实我无所谓，老卢再牛他也管不着我，我是在替你们考虑。”
“我知道，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韩所。”
“别打了，打不通。”
“你联系过？”
“我刚打过。”
案子太多，真查不过来。
老宁这些天都没休息好，揉着眼睛呵欠连天地说：“他在外面办大案抓大鱼，我们负责办家门口的小案，抓附近的小鱼小虾。就算现在能联系上，我们也不能因为这点事让他分心。”
陈维民沉吟道：“这倒是。”
老宁权衡了一番，接着道：“实在不行就卖个人情，让那个船厂的负责人和财务办取保候审，反正看守所这几天人满为患，把人带回来都不知道往哪儿关。”
这邻居果然是个老狐狸。
说是卖在启东公安局工作的那个良庄老乡一个人情，又何尝不是卖一个人情给良庄派出所，毕竟这事如果处理不好，良庄派出所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陈维民暗骂了一句，提醒道：“宁所，等查处到良庄这边几个企业的负责人时，千万别让小单再出面。”
“我知道。”
“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又不是外人。”
……
与此同时，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正在打电话问情况。
韩渝简单汇报了下，也好奇地问：“周局，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打听了一圈，发现这事很蹊跷。”
“怎么蹊跷？”
“安乐公安局的那个朋友不知道新庵公安局来我们南通查处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事，只知道思岗公安局这几天跑他们辖区到处抓人，抓的也是虚开增值税发票的企业负责人。”
“新庵公安局跑我们这儿抓，思岗公安局跑他们那边去抓！”
“所以说这事很蹊跷，他们两家十有八九是串通好的，都知道查自个儿辖区的案件查不下去，干脆请你来我这儿查，我去你那边查。”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他们真会玩！”
周慧新笑不出来，咬牙切齿地说：“思岗公安局这是穷疯了，居然勾结外人来搞我们。不好好发展经济，就知道搞这些歪门邪道。”
思岗经济发展的是远没启东好。
值得一提的是，南通的七个“小伙伴”并不团结。
南三县一向瞧不上北三县，确切地说不是瞧不上，而是从来没正眼瞧过。
比如启东人，脑子里根本没思岗、皋如和东如三个兄弟县这一概念，只会往南走，不会往北去。
南三县和北三县内部一样不团结。
因为方言和地缘的关系，南三县中启东和东启走得比较近，有什么事都去上海，有出息了更要去上海，开口闭口都是上海，面对这两个总想投奔上海的“不孝子”，南通真的很头疼。
长州因为离市区近，连机场都建在他们那儿，据说长江大桥都要建在他们那儿，整个一左右逢源的“墙头草”，虽然跟启东、东启一样心里巴不得并入上海，但总是跟南通眉来眼去。
北三县的皋如由于有一点长江岸线，离南通市区也比较近，并且成功地从县变成了县级市，不太愿意跟思岗和东如小老弟玩，甚至不认为自己属于北三县，但事实上他就是北三县。
启东、东启不愿意跟他玩，连长州那个墙头草都不愿意带他玩。
要不是老丈人的老家在思岗，韩渝这辈子也不太可能会去北三县。
局长提到思岗穷，韩渝突然想起件事：“周局，听说我们启东以前的谢书记调到思岗去了？”
“什么听说，他平调去思岗快两年了。”
“既然在查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件事上，思岗公安局十有八九是跟新庵公安局串通好的，能不能找找谢书记，请谢书记跟思岗公安局打个招呼。”
“我跟他又不熟，怎么找。”
“叶书记和钱市长应该跟他很熟。”
“他们是很熟，但叶书记和钱市长不可能去找他。”
“为什么？”
小伙子还是年轻。
周慧新回头看看身后，解释道：“他从启东调到思岗，看似平调，其实跟降职差不多。毕竟我们启东是县级市，思岗只是县，而且启东经济不知道比思岗好多少。”
韩渝低声问：“就算叶书记找他，他也不会帮这个忙？”
“我估计他不会也不敢这个忙，说好听点他做事四平八稳，说难听点就是没魄力。”
周慧新不想再聊启东以前的一把手，立马换了个话题：“思岗公安局胳膊肘往外拐，做事不地道。但具体到这个案子上，真让我有点刮目相看。居然剑走偏锋，组建什么经济犯罪侦查中队。”
韩渝一样很佩服，感慨地说：“思岗公安局有高人。”
“也可能是跟新庵公安局学的，他娘的，两个二十出头的民警就能带着两个协警跑我们辖区来办几十甚至上百万的大案，我们还要提供协助，全力配合。”
“这种案子专业性太强，只有年轻的有文化的年轻民警能侦办。老同志文化程度普通不高，哪会懂这些。”
“我们也要组建经济犯罪侦查队伍，不然太被动。”
“周局，我们局里有懂这些的人吗？”
“没有我们可以培养，甚至可以出去挖。再说不就是会计么，我们局里有好几个会计。”
“周局，我刚才看了一眼人家编的办案指引，人家查的帐跟我们局里的流水账不一样，跟天书似的根本看不懂。”
“张兰应该能看懂吧。”
“我估计她一样看不懂。”
看来这方面的专业性确实很强。
周慧新沉思了片刻，淡淡地说：“咸鱼，你先跟你岳父的那个小老乡谈，别光顾着谈吴老板的事，如果对方松口，就连同另外十二家企业的负责人和财务一起谈。”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怎么谈？”
叶书记已经收到了消息，马上回来和钱市长一起召集公安、国税、司法、计委、经委等部门负责人开会。
叶书记和钱市长现在真是经济挂帅，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能想到接下来市领导要研究什么。
周慧新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笑道：“刚才我也给崇港分局、开发区分局和长州公安局打过电话，原来新庵的这帮人是从市区一路抓过来的，崇港分局和开发区分局没什么压力，反正他们在市局眼皮底下，遇到事都可以往市局推。
长州公安局的日子不好过，长州公安局的计局见势不妙，借口去省厅开会跑了。政委和几个副局长跑不掉，被市领导叫去骂的狗血喷头。
我们不求别的，只要能帮涉案的企业负责人和财务争取到取保候审，争取到资金账户不会被冻结，确保企业的正常运营，我们就可以跟叶书记和钱市长交差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只要能做到涉案人员取保候审和企业资金不被冻结这两点，市领导确实不好再埋怨公安局，毕竟那些企业确实涉嫌违法犯罪。
可局长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韩渝苦笑着问：“一共十二家？”
“包括吴老板的船厂一共十三家，咸鱼，你大胆的跟他们谈。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对企业有多重视你是知道的，只要能达到目的，花点钱还是作出点让步之类的都好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叶书记回来了，我要去开会，我等你的好消息。”
……
挂断电话，回到小会议室。
单晓俊也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微笑着走了进来。
“单队，你们领导怎么说？”
“韩局，我们领导原则上同意了，不过需要你们分局担保。”
“担保没问题。”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一边招呼良庄老乡喝茶，一边笑问道：“单队，听说我们启东的涉案企业一共十三家？”
“是的，”单晓俊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抬头道：“我们专案组人手不够，我是先头部队，大部队最迟明天早上应该能到。”
刚保下两个，局长又让保另外十二家的二十几个涉案人员，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开口。
可要是不开口不帮着争取，局长就要跟长州公安局的计局一样跑路，孙政委和李局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托着下巴道：“单队，你和你的同事侦办的是大案，把人和证据带回去只是开始，接下来少不了调查取证。”
“是的，我们有专门的证据组，对证据的要求非常高。”
“新庵离启东太远，左一趟右一趟跑多麻烦，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而且总这么来回跑不安全。”
“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稍微好点，前段时间是全国各地跑。”
“太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
铺垫的差不多了，韩渝摸摸嘴角，放下胳膊敲着桌子说：“单队，虽然公私要分明，但我也算半个良庄人，你帮了我大忙，我也要帮你做点什么，不然将来卢书记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单晓俊急忙道：“韩局，我们什么都有，不需要麻烦你。”
“我知道你们有车有经费，办这么大的案子经费肯定不会缺，我是说总这么左一趟右一趟太麻烦也不安全。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办案，安排专人给你们提供后勤保障！”
“韩局，你是说在你们启东办案？”
“你们要查处十几家企业，没三五天哪查得过来，启东距新庵一百多公里，早出晚归的这一路上谁能放心？”
韩渝指指姜海，趁热打铁地说：“我们去年去广东办过案，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没办法，只能请卢书记帮忙。卢书记联系在那边的老乡，人家很帮忙，我们在那边的一切全是人家帮着安排的。你们现在来我这儿办案，我一样要安排。”
这番话单晓俊相信，因为老领导去年去外地抓逃犯，一样是卢书记请在北河一个部队做参谋长的良庄老乡帮着安排的。
但想到自己的情况跟老领导去年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单晓俊连忙道：“韩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用不着那么麻烦。”
“不麻烦，除非你瞧不起我，不把我和向柠当老乡。”
“韩局，韩大，我怎么可能瞧不起你们，又怎么可能不把你们二位当老乡，主要是真不需要。”
“怎么可能不需要，我一样是公安，我也没少办案。”
韩渝不想给良庄老乡婉拒的机会，一锤定音地说：“姚教，麻烦你立即向孙政委汇报，就说我老家几个老乡来启东办案，请政委帮我安排个清静的地方；姜所，帮我联系下石教，让他安排几个民警，再安排两辆车，专门协助单队他们办案。”
“是！”
“韩局……”
“到了我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建工集团在启东有好几个工程，我正好有启东项目部陈经理的电话，等会儿我把陈经理也叫上。”
学弟那么抠门，居然会请客。
韩向柠意识到应该是上级要求的，不禁笑道：“单队，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每次回老家卢书记、焦书记、袁书记、马主席和汪总他们都很热情，每次都喊我们吃饭，你也给我们一个回报家乡的机会。”
办案时遇到老乡很麻烦，可有老乡又真好。
单晓俊是既为难又高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有地方办案，有同行协助，不用跑来跑去，是挺好的，可这么大事我做不了主。”
“给你们领导打电话请示汇报，顺便问问你们领导，另外那十二家企业的负责人和财务能不能办取保候审。办一家是办，办十二家也是办。我可以向我们局领导请示，由我们启东公安局帮他们担保。”
“都办取保候审！”
“办不了取保候审办监视居住也行，反正又不影响你们侦办。”
“韩局……”
“你先打电话问问你们领导，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在外面办案，没这个先例。”
“你现在不就是在外面办案么，你们领导要是不同意，就说是卢书记要求我热情接待的。他们要是不信，我可以给卢书记打电话，让卢书记跟他们说。”
“韩局，我们领导又不是良庄干部。”
“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新庵公安局的干警，不过新庵紧挨着良庄，你们领导应该认识卢书记，卢书记也应该认识他们。”

第四百六十九章 引进人才！
十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是违法犯罪了，但这十几家企业的负责人也都是启东的能人。
如果那些企业的负责人和财务被抓进去，银行账户被冻结，企业就算不会倒闭但正常的生产经营也会受很大影响。
市领导确认人暂时不会进去，资金账户也不会被冻结，对公安局的工作很满意。对国税局提出批评，平时如果能加强宣传和监管，哪会发生这些事。
同时要求司法局和市法制办抓紧时间研究法律法规，赶紧帮那些企业请律师。毕竟涉案人员现在只是取保候审，将来肯定是要上法庭的，能争取轻判当然要争取，最好争取缓刑。
沈副市长知道之后竟打算把市委市政府的这些举措，作为开发区招商引资的软实力对外宣传！
人怕对比，招商引资也一样。
辖区企业遇到麻烦，我们启东是怎么做的，他长州又是怎么做，客商心里有杆秤，同等条件下肯定选择来启东投资建厂。
不过这些对韩渝而言只是个小插曲。
热情接待完良庄老乡，继续接待送女婿上任的长航上海分局肖科，然后又忙着跑海关、边检和卫生检疫等部门。
曾副关长很给力，在南通海关的党委会上提出启东轻纺尤其家纺业发展迅速，出口贸易额一年超过一年，并且港监局都要在启东设立港监处，帮着促成在启东设立办事处。
这么一来，启东既有港监处也有海关办事处了。
韩渝趁热打铁，找到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以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身份，向边检站领导汇报开发区船舶修造企业打算开展外轮维修业务的事。
港监局和海关都那么支持，边检站一样要支持启东的经济建设……
就在韩渝汇报完工作，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竟又遇到了前来边检站办事的老同学。
“你不是负责熟州港那边业务的么，就算有外轮进港也应该去找苏州边检站。”
“熟州港又不是每天都有外轮靠港。”
唐文涛夹着包一脸羡慕地研究起桑塔纳的车牌照，说道：“我们公司人少，我主要负责熟州港那边的代理业务，南通港这边忙不过来，我一样要回来帮忙。再说我只是负责那边的业务，我的家并没有搬过去。”
边检站领导正在二楼朝下面看。
韩渝举手跟领导道别，拉开车门笑道：“这儿不是叙旧的地方，你是回公司还是回家，走，我顺路送送你。”
“回家。”
“赶紧上车。”
“当领导就是好，有专车，还是O牌的！”
“说的好像你们公司没给你配车似的。”
“别提那辆旧尼桑了，总坏。”
韩渝扶着方向盘，说道：“换一辆新的。”
唐文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你以为我不想换，可惜我说了不算。兄弟，我跟你不一样，我只能开二手甚至三手车，要等领导换车我才能开上稍微好点的车。”
整天忙着跑相关部门比办案都累。
虽然几个单位领导都很帮忙，但涉及到具体工作要跟下面人打交道，韩渝宁可呆在001上敲锈刷漆都不愿意干这些，半开玩笑地说：“老唐，你要是想开新车就来我们启东开发区。”
“去你们开发区做什么，你们启东港最快也要两三年才能建成。”
“来我们开发区工作啊，我们开发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唐文涛很羡慕同学能当官，感叹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天天往港监、海关、边检、卫生检疫跑，天天求人，我也想跟他们一样让人家来求我，可说什么都晚了。”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不晚。”
“怎么不晚，我都参加工作九年了，且不说有没有机会进政府部门，就算进去也只能做办事员。”
“你们公司是央企，你调到政府部门以前的工龄照样算。”
“说是这么说的，但到了地方上，既没人脉也没基础混不出名堂。”
韩渝没想到老同学竟对当干部有兴趣，问道：“老唐，你现在拿多少钱一个月？”
唐文涛想了想，回头道：“这个没准，要看做了多少业务，我们是工资加奖金加提成。”
“那你去年赚了多少钱。”
“五六万。”
“前年呢？”
“前年业务比去年好，拿了六万多。”
“你知道我现在多少钱一个月？”
“多少？”
“不到五百，就这样还有很多人眼红。不过今年可能不止，因为我们开发区干部的奖金制度，接下来要跟熟州开发区和坤山开发区看齐。但不管比去年多拿多少，也没你们公司的工资待遇高。”
聊到工资待遇，唐文涛咧嘴笑道：“论收入，我这些年的收入是不低，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韩渝不解地问：“以后怎么了？”
“以前整个南通水域只有两家代理，你看看现在多少家。竞争越来越激烈，还冒出好多家货代。”
“老唐，你如果真想改行，可以考虑去我们开发区。”
“去你们那儿能做什么。”
“你跑了这么多年码头，什么都懂，又认识那么多船公司，去我们开发区什么都能干！”
唐文涛真感兴趣，笑道：“说具体点。”
“如果想从政，可以调到我们管委会。别人要从办事员干起，像你这样的人才只要去了，起码能做上招商局副局长；如果想进企业，可以进启东港集团，等港口建成运营，一个负责业务的副总跑不掉。”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如果想开公司做老板，完全可以注册个公司，做货代或者报关之类的，我们可以给你优惠政策。”
论赚钱，这些年赚了不少。
唐文涛现在有了更高的追求，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我要是想开公司早下海了，就算下海开公司也不会去你们启东开发区，坤山、熟州、章家港那边的大环境比你们启东好，人家那边企业多，业务也比启东好做。”
“你想进政府部门？”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体验下。”
“现在就有机会，我们启东正在引进人才。老唐，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愿意来我们开发区，真能做上招商局副局长。”
“招商局我知道，又不是行政部门，只是个事业单位。而且你说的是你们开发区招商局，又不是启东市招商局。”
刚才说他只要愿意去开发区工作就能做上招商局副局长，韩渝真不只是夸海口，因为开发区招商局至少有三十个副局长，接下来会更多。
不过这些副局长大多是兼的，专职副局长只有两个。
为方便招商不管谁出门都是招商局副局长，最不济的也是招商主任。
老同学看不上招商局副局长，韩渝意识到他想当正式干部，这就不是自己能随便答应的，只能打了哈哈敷衍过去。但这件事要放在心上，因为开发区确实需要唐文涛这样的人才。
韩渝回到三河，向沈副市长和苗主任汇报完边检站那边的情况，便趁热打铁提起唐文涛这个人。
“因为英语好，他一毕业就被分配到中外代，是我们那一届工作分配的最好的。干了九年船代，跑了九年码头，他跟港监、海关、边检、卫生检疫、商检比我都熟，而且手里有很多客户资源！”
“他认识国外船东？”
“他干的就是这活儿，外轮进出港、装卸货的所有手续，船东全委托他们去跑。”
既然要建设港口，不可能对港口是怎么运营的一无所知。
沈副市长很清楚船代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中外代是船代中的龙头，对韩渝所说的这个人很感兴趣，笑问道：“船代做的是涉外工作，他的工资待遇应该很高，他愿意来我们开发区工作吗？”
苗主任深以为然，抬头道：“是啊，像这样的人才谁不想要，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来。”
“下午聊了会儿，可能是钱赚足了，他愿意进入党政部门工作。”
“真的？”
“真的，他真愿意，我开玩笑说来我们开发区做招商局副局长，他对做招商局副局长不感兴趣，说招商局不是行政部门，只是个事业单位。”
沈副市长乐了，追问道：“他是党员吗？”
“是党员，他们公司属于央企，有党组织。”
“学历呢？”
“学历跟我一样，不过他也参加了自学考试，学的是国际贸易，早就拿到了国际贸易的自学考试本科文凭。”
沈副市长沉吟道：“有央企工作经验，有能力有客户资源，是党员，还有本科文凭，这就好办了。”
如果能把这个人才引进过来，从眼前看可以协助咸鱼跑海关、边检、卫生检验等部门，等岸线的几家船舶修造企业完成升级改造，可以帮着拉海轮尤其外轮维修业务。
从长远看，等启东港工程建设接近尾声又可以帮启东港拉海运业务，甚至可以参与港口经营。
苗主任越想越觉得可以试试引进，笑看着沈副市长问：“党政办副主任兼招商局副局长怎么样？”
沈副市长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既然是人才引进就不能小气，况且这个唐文涛确实有能力，党政办副主任我估计他看不上。咸鱼，你打电话问问他忙不忙，如果不忙请他过来一下，我和苗主任先跟他谈谈。”
“他今天休息，应该有时间。”
“赶紧联系。”
“好的。”
唐文涛真要是能来开发区工作，自己能省好多事。
韩渝很愿意帮着促成，当着两位领导们打电话。
唐文涛没想到韩渝竟真帮着找领导说，得知启东的常委副市长要见自己，连忙开着公司配发的老尼桑轿车赶到三河。
领导跟老同学谈话，韩渝不好坐在边上听，又不能扔下老同学不管，只能在楼下等。
没想到这一等竟等了两个多小时。
等老同学跟着沈副市长和苗主任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咸鱼，走，去花园饭店吃饭，给你的老同学接风。”
“现在是老同学，用不了多久就是同事。”
“沈市长，苗主任，你们是说……”
沈副市长转身紧握着唐文涛的手，哈哈笑道：“文涛同志愿意放弃高薪来我们开发区工作，跟我们一起发展启东经济，所以要接风要热烈欢迎。”
唐文涛受宠若惊，急忙道：“感谢沈市长信任，等调过来之后，我一定尽我所能为开发区建设做贡献。”
“你肯定没问题的，我们对你有信心。”
“是啊。”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苗主任比沈副市长更高兴，打趣道：“咸鱼，论开船修船，你是专业的。但论招商引资和港口经营，文涛比你强。”
韩渝一样高兴，连忙道：“这是肯定的，虽然我们学的都是水运管理，但文涛一直在做业务，整整混了九年码头。谈生意谈业务，十个我也顶不上一个文涛。”
“你们这是各有所长。”
沈副市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一笑，搓着手催促众人赶紧去饭店吃饭。
对于启东港将来如何发展，唐文涛有很多想法，沈副市长也很感兴趣，进了包厢还在聊。
三河就这么一个稍微像样的饭店，没有菜单，生菜熟菜都摆在厨房里。
在陪苗主任一起点菜的空档，韩渝忍不住问：“苗主任，文涛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你们把他调过来之后打算怎么安排？”
“管委会副主任兼招商局长，暂定副科。”
“啊……”
“啊什么啊，用叶书记的话说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连叶书记都知道了？”
“这涉及到科级干部任用，当然要向叶书记请示汇报。”苗主任探头看看外面，回头笑问道：“你辛辛苦苦干了近九年，立过那么多功，结果也就是个副科。你老同学一来就是副科，是不是很妒忌？”
韩渝笑道：“说实话我心里真有点不平衡，不过这是好事，我们想发展港口经济确实需要文涛这样的人。”

第四百七十章 “河道总督”
星期六，警校的领导老师和学员们都休息。
小鱼昨晚在学校值班的，今天不用跑操，一吃完早饭就背上包来到办公室。
“陈主任，今天你值班啊。”
“嗯，今天我值班，是不是有事？”
“你今天出不出去？如果不出去，我想开六号车出去办点事。”
今天不用上班他居然穿警服，再看看他斜跨着的公文包，陈主任笑问道：“你打算去船厂，帮你老单位督造船？”
小鱼挠着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今天要去武昌船厂，武昌船厂管的严。开摩托车过去又是要登记，又是要打电话请负责人去大门口接的，很麻烦。”
上次咸鱼干和沈副市长、何局、赵局来时交代过，有时间帮着去船厂看看建造质量和进度，大小四条船，总造价一千多万，这是真正的大事。
事实上就算老家领导和老单位领导不交代，小鱼一样想去看看，毕竟是在船上长大的，几天见不着船心里就不踏实。
办公室陈主任曾去基层挂过职，很清楚长航公安局所属各分局建造条执法艇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南通分局的大手笔，一口答应道：“想去就去，我不用车，今天值班，既然值班就不能出门。”
“谢谢陈主任。”
“知道车钥匙在哪儿吗？”
“知道，王师傅昨天下班时把车钥匙放在传达室。”
陈主任跟几位校领导一样喜欢小鱼这个没什么心眼，从来不搬弄是非，并且什么都会的多面手。再想到今年即将毕业的学员工作分配方案出来了，坐下道：“小鱼，你先等等。”
“陈主任，你有事？”
“你不是常说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预备民警不能不会游泳么，我觉得作为未来的长航公安干警一样不能不懂船。”陈主任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紧接着又拿起纸笔，一边照着名单写名字，一边说道：“你不是要去船厂么，正好带几个九四届的学员去见见世面。”
“带几个学员去，我担心车坐不下。”
“四个。”
“四个能坐下，再多就超载了。”
“你应该都认识，赶紧去通知吧，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是！”
小鱼接过名单看了看，果然都认识。
一个是长航南通分局老民警的儿子，一个跟杨三一样是南通港务局的子弟，一个是南通航道段职工的儿子，还有一个女学员来自章家港，不用问都知道她父母应该也在长航系统工作。
学员大多来自长航系统，这在警校很正常。
地方考生可能都不知道有长航人民警察学校这所警校，就算知道外地考生也会报考各省的警校，不会跑这么远来上长航系统的警校。
武汉不只是有长航警校，也有铁路警察学校。
铁路警校的情况跟长航警校差不多，学员也大多来自铁路系统。
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学。
等结了婚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到时候就可以让孩子报考长航警校，用人家的话说这就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小鱼越想越高兴，一口气跑到宿舍楼下，让几个正准备请假外出的学员上去帮着喊。
至于那个女学员，请宿舍管理员帮着去喊。
“鱼老师，去哪儿？”
“带你们去船厂见见世面，你穿成这样怎么去，赶紧上楼换警服！”
来自港务局的臭小子刚跑回宿舍，老爸在航道段工作的小刘就苦着脸道：“鱼老师，能不能不去，我今天有事。”
小鱼脸色一正：“有什么事？”
“我……我跟同学约好了，等会儿要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鱼老师，今天是星期六！”
“老实交代，你小子是准备出去喝酒，还是在跟学员偷偷摸摸谈恋爱？”
“没有……”
小鱼对他们太了解了，笑看着他问：“你都快毕业了，谈就谈了呗，有什么好怕的？”
小刘回头看看身后，谄笑着说：“鱼老师，我们是老乡，帮帮忙，求求你了。”
小鱼似笑非笑地问：“这么说真谈了？”
“嗯。”
“校内的还是校外的？”
“校内的。”
“几几届的？”
小刘挠挠脖子，咧嘴笑道：“跟我一届，也是老乡。”
小鱼紧盯着他问：“你们这一届有南通的女学员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章家港的，跟我们就隔着一条江。再说这是武汉，只要是从江南来的都是老乡。”
“陆婷婷！”
“鱼老师，你知道就行了，不能告诉别人。”
“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啊，直到快毕业才告诉我。你不用请假了，陆婷婷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
“她也去啊？”
“这是陈主任的命令。”
去船厂吹江风哪有两个人一起逛街看电影有意思……
小刘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吧，我服从命令。”
……
韩渝的小日子过得远没小鱼这么潇洒，联系港监、海关、边检等单位的工作，移交给了正在办理调动但人已经开始在管委会上班的老同学，只有遇上老同学搞不定的事才需要他出面。
毕竟唐文涛只是跟江上几个执法单位的工作人员熟，跟汤局、曾副关长等领导说不上话。
分局那边有石胜勇、王传伟和大师兄等人在，分局的工作一样不用他操心。
现在的问题是江上遇到了新情况，家里的事也让人头疼。
公私要分明，先想想怎么解决江上的事。
韩渝搭乘港巡三大队的监督艇在江上巡了一圈，回到工程指挥部趸船二层的办公室，赶紧打电话向市领导汇报。
“沈市长，江上采砂的问题很严重，我乘监督艇从施工三河巡到琅山，这短短三十五公里水域，竟然有六条采砂船在江里采砂！”
“以前有没有？”
“我们这一带水域泥多沙少，以前来采砂的船也有，但不像现在这么多。刚开始我以为是航道段或者航道工程局找来疏浚航道，昨天上午问了下人家才知道不是。”
江里有船采砂跟启东又有什么关系……
沈副市长一头雾水，一边示意前来汇报工作的唐文涛稍等，一边举着电话问：“有人在江上采砂，会影响我们的港口工程建设？”
“影响大了，不只是影响工程建设！”
“有什么影响？”
隔行如隔山，沈副市长真不懂那些，想想又说道：“长江航道本来就很浅，用你的话说维护水深说是九米，其实只有八米五。有人愿意来我们这儿采砂，帮我们把航道搞深点，这不是坏事。”
韩渝急切地说：“沈市长，这事不是你以为的那么简单。他们是在无序的采，哪边泥沙多就去哪边采，一条采砂船采一天就能采上千吨的沙，分离出来的泥浆到处喷，不但严重影响到船舶航行安全，也直接影响到堤防安全！”
“影响到江堤？”
“沈市长，我们启东建港口投资为什么比对岸大？这是水文水情决定的，就是因为北岸容易坍塌。像他们这么无序的采砂，可以说就是在挖我们江堤的墙角。”
“会导致江堤坍塌，会影响到防洪？”
“嗯，我参加过那么多次防洪，见过好多水利专家，我真不是在危言耸听！”
港巡三大队人多，自己的趸船被港巡三大队“占领”了，只剩下一层走道边的公安值班室，马金涛、杨勇、杨远和分局的老蒋等民警要在那边值班。
自己暂时只能在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上的副总指挥办公室办公，反正兼副总指挥的沈副市长平时不怎么来。
韩渝拉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滔滔江水，接着道：“在靠江堤这一侧采，会威胁堤防。要是任由他们在航道内无序、过度开采，就会导致原本平坦的航道出现大量深坑。”
沈副市长追问道：“然后呢？”
“江底出现大量深坑就会形成漩涡，威胁通航安全！”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补充道：“我在监督艇上巡逻时打电话问渔政站，渔政站的工程师说像他们这么采砂，会破坏长江水生物赖以生存的环境。他们打开吸砂泵，就像个巨大的吸尘器，不光会吸走江砂，水底的小鱼小虾和水生植物也会被吸走，会毁坏这一片水域的生态系统！”
沈副市长没想到采砂的危害这么大，问道：“那怎么办？”
“柠柠联系过港监局法制科，港监局的法制说他们只能管采砂船和在船上作业的人员有没有证书，有没有违反水上交通的法律法规，对于采砂行为港监局无权管。”
“渔政怎么说？”
“渔政说那些人只是采砂又没捕捞，一样无权查处。”
“水利呢？”
“柠柠正在联系水利委，不知道水利有没有权管。”
“那你是怎么想的？”
“他们疯狂的采砂，已经严重危及到江堤安全，涉及防洪无小事。水正在涨，马上就进入汛期，万一江堤塌了怎么办？我觉得市里完全可以制定个地方法规，只要有法规我就出师有名！”
“咸鱼，我们启东是县级市，市人大和市政府没立法权。”
“我不是说立法，我是说市里能不能出台个规定。”
“这事没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别说我们启东，就是南通市人大和市政府都不太可能出台你需要的这个规定。因为这不只是涉及到有没有立法权，也涉及到管辖权。”
“管辖权……”
“长江干线归长江航务局管，别看我们有几十公里长江岸线，可我们使用岸线、开辟专用航道都要经长江航务局和长江航道局审批，你说我们能出台规章制度去管人家辖区的事？”
涉及到江堤会不会坍塌，这不是一件小事。
沈副市长想了想，接着道：“但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你赶紧搞一份书面的东西，我好向叶书记和钱市长汇报。不过市里这边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个问题可以说不是哪个区县、哪个地级市或者哪个部门能解决的。”
“都不管？”
“不是都不管，而是……而是涉及到法律法规和管辖权限。”
小伙子的心思果然全在江上，看来他不只是“南通水师提督”，甚至要做“河道总督”。
沈副市长抬头看看唐文涛，想想又说道：“咸鱼，以前江上那么多人非法捕捞鳗鱼苗一样没人管，你们不照样管了么，而且管的很好。现在至少港监那些采砂的船和人有管辖权。大胆的管，别跟他们留情，让柠柠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罚他们个倾家荡产，看他们敢不敢再来我们启东水域采砂！”
让学姐出马，韩渝不只是考虑过，并且接下来就要做。
见市领导居然也知道学姐开罚单很专业，韩渝哭笑不得地说：“沈市长，我正准备组织力量协助港监执法，问题的这些采砂的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不一样，光靠重罚解决不了问题。”
“怎么就解决不了，让柠柠多准备点罚款收据，我就不信江上有柠柠解决不了的问题！”
韩大队长开起罚单毫不手软绝不留情，并且是带着公安去开罚单。
胡搅蛮缠、暴力抗法在她那儿都不好使，港巡三大队有多可怕在南通水域是出了名的，现在大船小船航经三河水域真叫个提心吊胆，沈副市长有所耳闻。
他的话刚说出口，同样对此有所耳闻的唐文涛就忍不住笑了。
韩渝却没那么乐观，紧锁着眉头说：“沈市长，江上那些采砂的跟非法捕捞鳗鱼苗的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首先，捕捞鳗鱼苗是有季节性的，满打满算最多两个月，鳗鱼苗不洄游了想捕也没得捕。而采砂的不受季节影响，只要不刮台风，他们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可以采。”
这时候，韩向柠敲门走了进来。
韩渝抬头看了看，继续道：“其次，采沙比非法捕捞鳗鱼苗更暴利。我问过航道工程局的同志，也问过我爸。他们说买条几十吨的二手船改造成采砂船，有十几二十万就够了，建造一条大点的更专业的采砂船，也只要七八十万。
他们在采一夜，少说也能采一千吨江沙，一天一夜就是两三千吨。现在的黄沙二十几块钱一吨，根本不愁卖不掉，也就是说刨去所有开支，他们一天一夜能赚三四万，快的话干一个星期就能回本。”
沈副市长大吃一惊：“这么暴利！”
“现在的水上交通规则改了，现在是分道航行，必须有监督艇在江上巡逻指挥。换句话说，能在水上巡逻执法的只有001。算上北支航道，长江南通段近两百公里，光靠001管得过来吗？”
韩渝深吸口气，又无奈地说：“况且那些采砂的老板有钱，他们既舍得找有证书的船员，也不在乎交那点罚款，甚至都不在乎船被柠柠查扣，大不了再买一条。
那么长的水域光靠我们几个管不住，哪怕别的事都不干，就盯着他们，一样管不过来。说句丧气话，柠柠就算能暂扣他们的船，也暂扣不了他们从江里采的沙，就算被我们查了船上的沙他们可以照卖。”
如此暴利，水上违章的那点成本真可以忽略不计，港监对那些采沙的确实没多大的威慑力。
沈副市长意识到跟风搞船去江上采沙的人接下来会越来越多，低声问：“咸鱼，这么说你接下来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协助柠柠查处采沙船上？”
“管不过来也要管，至少要管住我们启东水域。”
“行，你负责对付那些采沙的，等把文字材料搞出来，我帮你向叶书记和钱市长汇报。你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也是在确保我们启东长江岸线的堤防，看能不能帮你跟市里争取点经费。”
韩渝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只要帮我解决油钱就行，现在花点油钱，就能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沈副市长说道：“我知道，我会帮你争取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 “河道总督”（二）
长江下游两岸都在拼经济，全在搞建设，黄沙、石子等建材供不应求。
说出去有些讽刺，上午打听了下，正在开发区修建道路的几个施工单位，这段时间购买的都是江上那帮人采的沙，连江海河港池工程用的黄沙都是就近跟江上的那帮人买的。
韩向柠经历过第一次“捕鳗大战”，很清楚学弟是铁了心要收拾那些采沙的，接下来要打响“采沙大战”。
有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不重要，真要是等上级出台法律法规黄花菜都凉了。总之，有条件要打击，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打击，这是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她拉开椅子坐到学弟对面，说道：“我刚打电话问过对岸的三个新邻居，也打电话问过镇江港监局的朋友，他们一样遇到了这个情况，并且也知道这么无序疯狂开采的危害性，但他们拿那些采沙的没什么好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驱赶，同时向上级和地方政府反映。”
“驱赶有什么用，赶到其它地方那些家伙就不采了？”
韩渝揉了揉太阳穴，追问道：“至于向地方政府和上级反映，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向柠无奈地说：“人家又没有做公安的爱人，除了驱赶还能做什么？镇江那边的朋友甚至都不敢轻易驱赶，那些采沙的混蛋跟黑社会似的，扬言谁要是跟他们作对他们就要收拾谁。”
去年刚搞过全国严打，那些混蛋居然不长记性，看样子要再来一次水上严打。
韩渝放下胳膊，紧攥着拳头道：“我等会儿让马金涛他们回去休息，我们今天要早点回白龙港。”
“做什么？”
“让马哥他们把家里的事安排下，我们也回去跟爸妈说一声。从明天开始，我们就集中力量清理在启东水域采沙的船只和人员，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不把他们清理干净绝不收兵！”
就知道他要跟那些采沙的开战。
韩向柠嘀咕道：“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
“你爸你哥和季小军正等着我点头呢，这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尤其你哥和季小军，批发生意做挺好的，干嘛非要跟你爸凑热闹，要换船还打算上船。”
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无比头疼的事。
老爸见人家的船越换越大，自己的船太小，跑运输没什么竞争力，还是没忍住想换条大船。
大哥和季小军因为打长牌被三兴派出所抓，这段时间总被嫂子她们埋怨，两个人一气之下想干回老本行，不但支持老爸换船，甚至打算入股。
这船要么不换，要换就换一千吨的，航运公司的好多老邻居都合伙换了。
造一条一千吨的铁船少说也要两百多万，老爸手里只有十几万，旧船太小现在又卖不上价，大哥和季小军加起来手里也只有十几万。
他们要换船，个个都知道你有几万块钱存款。
他们虽然没跟你借，但你要是不借他们会去跟别人借，人家知道了肯定会骂的。就算把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五万多借给他们一样不够，还是要跟银行贷款。
借钱，换船。
再借钱，再换船。
这么搞，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妈不想再过每天眼一睁就要考虑还贷款的日子，坚决反对换船。
姐姐姐夫一样被老爸给搞怕了，同样不支持换船。
韩渝自己的态度也很明确，少赚点就少赚点，没必要冒那么大风险，要跟银行借近两百万，想想就怕人。手里有十几万干什么不好，再凑点钱都能去上海买套商品房了，还能办蓝印户口……
可老爸不听这些。
你只要开口劝他，他就会用那两套耳朵都听出老茧的说辞回你。
先说什么韩家是船民，船是船民的立身之本，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船。你们姐弟三个都是我跑船赚钱养活大的，不能有了点出息就忘本！
然后说人家怎么怎么换船的，人家都贷款了，我们为什么不能贷，江上跑的个体船有几个没贷款？
大哥估计是被嫂子管怕了，想回船上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季小军的情况跟大哥差不多。
总而言之，现在分成了两派，到底换还是不换，僵持不下。
但跟别人家不一样的是，家里有学姐这个港监，在换不换船这件事上，学姐不但有发言权，甚至有一票否决权！
想到老爸和大哥不敢不听学姐的，韩渝笑道：“点什么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韩向柠苦着脸道：“你说的倒轻巧。”
“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只要不同意，我爸就不敢折腾。再说我、我妈和姐姐姐夫都支持你。”
“可这么一来就会得罪你爸和你哥。”
“又不是外人，有没有得不得罪的。”
“就是因为一家人才能不能得罪，换作外人我至于这么为难么。”
“柠柠，你要想好了，真要是让他们换船，我们就要捧钱！”
“你以为我愿意借钱给他们，省吃俭用才存了点钱，而且存的是定期，现在取出来只能按活期算。”
“你是说让他们换！”
“你爸想换船都想出魔怔了，你师娘说他蹲在江边看人家的大船一看就是半天。如果不让他换，他嘴上肯定不会说什么，但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
领导不好当，这个家一样不好当。
韩渝能理解学姐的难处，沉吟道：“你就说妈不让你同意的。”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往你妈身上推，开什么玩笑！”
“不行？”
“肯定不行，你爸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往你妈身上推，他肯定会跟你妈吵架。”
“这么说不让他换船，这个家以后会鸡犬不宁。”
“这用得着问吗？你是他儿子，你心里应该清楚。”
“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害我们都要跟着担惊受怕，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不让人省心的爸呢。”
老爸以前是做过船民大队支书和机帆船队长的人，以前真是说一不二，这几年天天在船上用高频跟人家对骂，脾气不但不转好反而见涨。韩渝越想越头疼，看着江面唉声叹气。
韩向柠噗嗤笑道：“是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让人不省心的公公呢。”
韩渝被逗乐了，笑道：“要不我们假离婚，菡菡归我，存款归你。这样就不用借钱给他换船，他将来要是赔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假离婚，亏你想得出！”
“那怎么办，你要是同意他换船，你就要借钱给他。”
“老钱也支持他换船，你师娘说老钱昨天把存折都翻出来了，打算借钱给他换。我们要是不借，人家会骂的。”
“老钱凑什么热闹，这又不关他的事！”
“他跟你爸处的好，你爸遇到难处他当然会帮。他有退休工资，平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小鱼、玉珍还三天两头给他汇钱。”
韩向柠轻叹口气，接着道：“我打电话问过嫂子，嫂子虽然舍不得你哥去跑船，可她又担心你哥和季小军会跟市场里的那些老板学坏。上次来白龙港时说不支持，其实她是支持的。”
“嫂子担心我哥学坏？”韩渝一脸惊愕。
韩向柠突然发现学弟跟小鱼一样有那么点没心没肺，至少对家人不是很关心，只能耐心地解释道：“市场里的生意不是很忙，你哥和季小军每天帮着送完货就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这些我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很忙呢。”
“你知道什么呀？”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接着道：“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市场里的那些老板口袋里都有点钱，有些不学好的老板整天吃喝嫖赌，你哥总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你说能有个好？”
论赌博、嫖娼等治安案件，三兴派出所查处的比城南派出所都要多。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道：“如果这么说的话，让我哥和季小军回来跑船倒不是坏事。”
“所以只能支持你爸换船。”
“那借不借钱给他换？”
“这不是废话么。”
“好吧，反正你当家，钱也全在你那儿，借不借你说了算。”
“没担当！”
“谁没担当？”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管教了他这么多年，已经把他管成了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韩向柠暗暗发笑。
她起身走到门边，想想又回头道：“三儿，有两件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局里上午刚接到通知，说下个月交通部要组织专家对长江干线南京至浏河口的滨浏VTS系统进行了竣工验收。”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投资巨大的VTS系统同样如此。
从南京至浏河口这三百六十四公里长江下游干线，这些年一共建了十二个雷达监控站、两个中继站。
每个监控站监控半径十海里，可以同时跟踪、视频录像和数据处理，能对对南京至浏河口江面的船舶实行有效的雷达交通管制，南通港监局的VTS系统就是这个大系统的一部分。
韩渝正想着南通港监局能在人家前面建成VTS系统，学姐也做出了巨大贡献，韩向柠接着道：“再就是你一直念叨的分段引航很快就能实现，上级要在浏河成立长江引航中心，下设武汉、玖九、无湖、南京、镇江、江音、章家港、熟州、大仓和我们南通十个引航站。
以后引水业务全要归口到长江引航中心，再有外轮来南通或南京、武汉，都要由引航中心安排引水员跟火车司机似的各负责一段。这是一件大事，引航中心成立时上级肯定会来。”
长江中下游干线那么长，经验再丰富的引航员也不可能熟悉全线的航道、水情，分段引航最科学，能最大程度上保证航行安全。
但韩渝很清楚学姐说的不只是这两件事，嘿嘿笑道：“等交通部的专家组来验收VTS系统，等上级来浏河给引航中心挂牌，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向交通部的专家和长江航务局领导反应反应江上采砂的情况。”
韩向柠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们反映，而是你反映。”
“什么意思？”
“拜托，我在长航系统只是个小虾米，如果就这么跑过去找交通部的专家和航务局的领导汇报，那意味着要越多少级！真要是这么干，领导同事会怎么看我？”
“我一样是个小虾米。”
“但你不是我们系统的人，你不管说什么都没事。”
学姐是马上要做港监处长的人，无论说什么话、办什么事确实需要注意影响。
韩渝嘿嘿一笑，起身道：“明白。”
韩向柠笑看着他问：“明白什么？”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有没有机会向上级反映情况是一回事，能不能引起上级重视则是另一回事。我要抓紧时间联系水利、渔政、环保方面的专家，也要向法律专家请教，必须在上级来之前搞出一份过硬的材料！”

第四百七十二章 将来可以挖
论垂直管理的单位，南通有不少。
比如长江南通港监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海关、南通海事法庭，又比如前几年成立的国税局，连韩工的工作单位南通气象局都是垂直管理的。
相比上述的这些单位，位于崇港区二环西路65号的农业部上海区渔政渔港监督局南通站最不起眼，哪怕它挂着农业部的牌子。
前来办事的人不多，大门总关着。
不但群众不知道这个单位是做什么的，连很多干部都搞不清楚。
农业局副局长周洪由于分管渔政，可以说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常客，不但很清楚这个渔政站是做什么的，并且很敬佩在这里工作了近十年的沈站长。
现在上上下下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农业远没有搞工业吃香。
渔政又是农业系统里比较边缘的一块，地位没其他部门高，无论农业部上海区渔政局还是地方上的渔政部门，直至今日依然是事业单位，但事实上农业部上海区渔政局做的都是大事。
不但要行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权，审核发放渔业许可证，进行资源与渔业水域环境的监测评估、重要渔场渔汛的生产安排管理、珍稀水生野生动物的保护管理、渔业交通安全、渔业无线电管理等工作。
同时要在专属经济区内展开巡航护渔，代表国家依法调查处理重大渔业纠纷和涉外渔业事件，并组织力量赶赴钓鱼岛附近海域乃至南海维护国家主权！
沈站长就曾被上级临时抽调去担任过北太巡航总指挥，驱逐闯入我国专属经济区捕捞作业的外籍渔船，甚至指挥渔政船编队与某国海上执法船艇对峙，维护我国渔民的权益。
沈站长马上要回上海，很可能要高升，周洪今天就是来送行的。
在海上，渔政执法船没人家大，装备没人家好，甚至没武器，只能咬着牙跟人家周旋。
在地方上，别看上海区的辖区很大、事权也不少，可事实上权没地方党委政府大，执法力量跟不上，权责又存在重叠，并且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一样不好开展。
总之，在南通的所有垂直管理单位中，上海区渔政局南通站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沈站长没想到周洪会来相送，甚至安排好了欢送宴，很感动也很感慨。
“周局，其实应该由我来请你们，这些年要不是有你们支持，我的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开展。”
“这是说什么话，你是上级业务主管部门。我们陈局今天是确实抽不开身，他委托我祝你高升，欢迎你今后来南通检查工作。”
欢迎来南通检查工作这不是客气话，因为渔政跟港监不一样。
南通港监局只管长江，其它内河的水上交通全归地方港监管，与南通市交通局港监处互不隶属，也不存在业务指导关系。
而上海区渔政局代表的是农业部渔政局，在业务上有权指导乃至检查南通沿海几个区县的渔政渔港管理和海上渔业生产。
南通渔政站就是上海区渔政局的派出机构，在指导南通的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和海上渔业生产的同时，也就近沟通协调南通的相关部门管理长江的渔业资源，因为上海区渔政局有一个挂靠单位，名叫长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简称“长渔办”或“长江办”。
只是千里长江上的单位来头一个比一个大，长江两岸又都在搞建设。不是在建大坝搞水电站，就是建设港口发展工业，农业部渔政真正能管的并不多，这些年的主要工作就是与下游两岸的相关部门沟通协调，牵头组织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
想到过去近十年的工作，沈站长好奇地问：“周局，晚上几个人？”
周洪笑道：“你们这边四位，我们局里我、刘站长和老吴，再就是水上分局的王政委，长航分局的何局和港监局的朱局，一共十个人，都是老朋友。”
“怎么不把咸鱼叫上？”
“他刚帮我两家打完‘捕鳗大战’，又忙着跟采砂的开战。沈站长，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交通部要组织专家来验收港监的VTS系统，长航局（长江航务局）和长江港监局的领导过段时间也要去浏河口，出席长江引航中心的挂牌成立仪式。咸鱼想借这个机会向上级反映下江上无序的采砂情况……”
沈站长对徐三野师徒太熟悉了。
从八八年开始，徐三野师徒就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
刚开始上级重视，地方政府能解决点经费，后来渐渐不是很重视了，没经费人家倒贴油钱帮忙。
徐三野走了咸鱼继续，九年如一日，每年都全力协助，一次没缺过席！
不只是在南通，就是在整个上海区，对于渔业资源保护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们师徒这样的。
上海区有多大，绝大多人不知道。
只有渔政系统的人知道，上海区渔政局管辖江南、上海、浙江和福建以及长江流域的四川、南云、贵洲、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十一个省市的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工作！
小伙子跟采砂的开战，一样是在保护长江渔业资源！
对于小伙子这些年的帮助，沈站长无以为报，干脆拿起桌上的电话，问道：“周局，他想找熟悉长江渔业资源的专家？”
“他要向上级反映情况，想引起上级重视不能靠几句话，要拿得出过硬的材料。他打电话问我，可我们农业局只有几个研究淡水养殖的‘土专家’，提供不了他需要的材料，帮不上他这个忙。”
“我们能找到！”
“你们局里有？”
“我们局里没有，但我们局领导认识好几位一直在研究长江渔业资源保护的专家，都是大学教授。”
周洪笑道：“太好了，咸鱼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沈站长飞快地拨打局领导的手机，想想干脆摁下免提键，当着周洪面说道：“孙局，我沈开来，不是交接的事，我要向你汇报个情况……”
电话那头的领导搞清楚来龙去脉，竟笑问道：“南通的那两条鱼想跟采砂的开战？”
“孙局，你记得他们？”
“真正愿意协助我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也就他们，尤其咸鱼，我每次去南通出席动员会都能见着他，你们每次报上来的表彰人员名单上也都有他，能不记得么。”
“现在只剩下条咸鱼。”
“不是还有条小鱼么，小鱼去哪儿了？”
“调武汉了，现在是长航警校的教官，调过去两年多了。”
“已经调走两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孙局还记得有一年组织渔政船去南通水域查处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时候，两个半大小子在一条用拖轮改造的公安执法艇上，鸣枪警告试图暴力抗法的渔船停车接受检查的情景。
沈站长没想到局领导居然记得两条鱼，跟正笑而不语的周洪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孙局，咸鱼那小子厉害了，先是从启东公安局调到长航分局，又从长航分局调回启东公安局，现在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我见着他都要叫韩局。”
“他不在江边了？”
“还在江边，天天在江边，启东开发区就在江边。”
“都做上分局长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孙局哈哈一笑，说道：“他需要找专家是吧，行，我来帮他联系。等跟人家说好，我再把人家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你再让咸鱼联系专家。”
沈站长连忙道：“好的，谢谢孙局。”
“这有好什么谢的，那条咸鱼一样是在帮我们做工作。回头我要跟黎局说一声，黎局负责这一块，请黎局关注下。”
孙局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开来，你自己的事也要抓紧，赶紧交接，交接完我好送你去上海总队上任。”
“是，我尽快，争取后天回去。”
“那先这样了，有什么事打电话。”
沈站长放下电话，抬头解释：“周局，我们孙局刚才说的黎副局长，既是‘长渔委’的副主任委员，也兼‘长渔办’主任。长江渔业资源管理的具体工作，都是黎局负责的。”
光南通开发区就有十几家化工企业，对岸几个区县更多，上游几个省市估计也不会少，只要有污水都往江里排。
江里的鱼是越来越少，连江水都不能直接饮用了，长江哪有什么渔业资源，又怎么管理？
当年跟徐三野师徒一起参加捕鳗大战，完全是考虑到长航运输不能受影响。调到农业局之后牵头组织沿江几个区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更多的是出于有序捕捞出口创汇考虑。
总之，周洪对长江渔业资源管理不是很感兴趣，而是笑问道：“孙局要送你去上海总队上任，总队长还是总队政委？”
“周局，你真瞧得起我。”
“到底什么职务？”
“副总队长。”
“副总队长也不错，以后我们南通渔民出海打渔就有靠山了，要请你多关照。”
“我还要请你继续支持我工作呢，上海总队就五条渔政船，要管辖的海域那么大，还要时不时执行上级布置的其它任务，执法力量不够。”
“只要上级下命令，别说征调我们的执法船，就是征调渔船都没问题。”
“对了，你们省渔政给你们建造的渔政船什么时候入编？”
“计划不如变化。”
周洪从沈站长手中接过烟，笑道：“可能因为建造新船花了上千万，省里舍不得就这么把船交给我们。省渔政总队要组建直属支队，打算把新船交给直属支队。幸亏咸鱼那会儿不愿意调过来，不然过来了却没船开，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沈站长笑问道：“说好的船没了，你居然笑得出来？”
“没船一样没那么多事，事少点不好吗？再说那是条价值上千万的船，不是我想要就能要到的，不让我笑难道让我哭？”
“这倒是，可建造的明明是条海上执法的渔政船，南京离海那么远，停泊在南京不是资源浪费么。”
“江上一样要执法，你们局里的‘长渔办’不就是管这些的吗？如果海上执法力量不够，你们下命令征调，他们一样要把船开过来听你们指挥。”
“可惜了。”
周洪下意识问：“可惜什么？”
沈站长一连抽了几口烟，感叹道：“如果船能交给你们，你再想办法把咸鱼调过来，到时候咸鱼不但能帮我们打击在江上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也能去海上协助我们执法维权。”
周洪哈哈笑道：“我们南通渔政支队只是个自收自支的正科级事业单位，庙太小，咸鱼是不会过来的。等你做上总队长，倒是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去你手下干。”
“上海总队的庙也不大，估计他一样瞧不上。”
“但在你们那儿干有成就感。”
周洪想想又笑道：“咸鱼不愿意外调，主要是担心江上的事没人管。现在消防的问题解决了，等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正在建造的巡逻艇入编，江上巡逻执法力量的短板也能补上，到时候你真可以跟他谈谈。”
海上的情况比江上复杂，谁不想要一个敢打敢拼又有执法经验的部下。
沈站长觉得周洪的话有道理，托着下巴道：“借你吉言，我真要是能做上总队长，就回南通来挖咸鱼，到时候你要帮我做他的思想工作。”
“他的思想工作不需要做，只要带他去入海口看看他师徒，他就知道什么工作更重要了。”
“他年前不是说想在清明那天借条渔船去入海口看看他师父的吗，到底有没有去？”
“渔船我都帮他联系好了，结果因为要帮我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没去成。打电话跟说我明年再去，还说他师父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怪他的，毕竟要以工作为重。”
周洪轻叹口气，接着道：“清明节的前几天，小鱼原本打算请假回来一起去入海口的。咸鱼打电话说工作太忙去不了，小鱼也就没回来。”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主观能动性”
下午三点，启东公安局。
孙政委见局长从基层所队检查完工作回来了，拿起一份上午收到的通知，起身走出办公室。
“周局，我们去年参加水上严打破获的几起大案总算办结了。市局让你亲自带队，明天上午去参加表彰大会，这是要表彰的人员名单。”
“去年破获的案子，等了大半年才表彰，这效率够高的。”
孙政委笑道：“这不是市局评功评奖，是需要层层上报的。”
周慧新接过通知文件看了看，笑道：“原来是交通部公安局和我们省厅一起来表彰，交通部公安局领导有时间，我们省厅领导不一定有时间，我们省厅领导有时间，人家不一定有时间，光这个时间就不好碰。
“是啊，这叫好事多磨。”
“明天要去参加表彰大会的人员有没有通知到？”
“我让办公室挨个儿通知了，咸鱼去不了，他说没时间顾不上。”
“他在忙什么？”
“忙着联合港监收拾在江上疯狂滥采江砂的，据说那些采砂船无序采砂会影响航行安全，甚至会导致江堤坍塌！市里很重视，让水利局的几个工程师去江边了解情况，还绕开我们直接给咸鱼拨了五万块钱的经费。”
不用问都知道，这五万块钱是沈副市长帮咸鱼跟市里要的。
周慧新放下通知文件，凝重地说：“年年防汛年年涝，从九零年到去年的这六年，只有去年没发洪水，市里对防汛重视很正常。”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启东人，孙政委深有感触，不禁叹道：“这两年稍微好点，前两年因为台风和洪水损失很大，有句话怎么说的，想起来了，江南没了一钱庄，江北泡了个粮仓！”
“江堤要是坍塌，江堤如果决口，我们启东估计也要损失一个钱庄。”
周慧新感叹了一句，想想又问道：“咸鱼没时间，你有没有问问向柠有没有时间？他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总没时间参加表彰大会，向柠帮他去参加都快成传统了。”
“我问过，向柠也走不开。”
“向柠怎么也没时间？”
“向柠比咸鱼都忙，她现在是南通港监局启东港监处的处长，昨天上午宣布的任命，既要做好本职工作，也要帮咸鱼收拾那些滥采江砂的。”
许明远和方志强明天也要去参加表彰大会……
周慧新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他们两口子都没时间，就让他大师兄和二师兄帮他上台领奖章证书。”
孙政委笑道：“只能这样了。”
“对了，你有没有问他打击那些采砂的，需不需要局里帮忙？”
“问了，他说暂时不需要，甚至都没从开发区分局抽调人。”
“光靠水警五中队三个民警够吗？”
“参与行动的不只是水警五中队，还有白龙港派出所呢。”
“白龙港派出所也参加了！”
“那些采砂船在江上作业，影响到水上交通安全。白龙港派出所要确保白申、白浏和白吴线的高速客轮航行安全，这跟他们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是一个道理。”
曾经的沿江派出所刚开始打击非法捕鳗鳗鱼苗的时候，周慧新还是市局内保支队的副支队长。
当时甚至不知道江上发生了什么，但调到启东工作之后通过调研，不但知道当年徐三野搞出的动静很大，并且通过协助渔政、工商和海关打击，帮局里搞了几十万经费。
只要是第一次打击，不管打击什么，都有搞头！
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是这样，去年打击江上船舶的船员监守自盗是这样，连思岗公安局打击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都是这样的。
想到咸鱼正在跟采砂的开战，周慧新笑问道：“老孙，你有没有问咸鱼，打击那些滥采江砂的，能不能依法创收，有没有缴获罚没？”
“也问了，纯属赔钱买卖。”
“赔钱买卖？”
“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支持，他只能通过向柠查处采砂船和在采砂船上作业的人员有没有违章，说白了就是借助港监找那些采砂老板的茬。”
“这么搞的话，很难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他说他正在想办法。”
孙政委回头看看身后，微笑着补充道：“他知道他这个分局长有点不务正业，担心下面人说闲话，也担心我们难做，承诺两年内帮局里搞一条执法巡逻艇。”
周慧新楞了楞，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么！在沿江派出所工作时他修船造船，在水上分局挂职时想办法筹经费修船，调到长航分局继续想办法搞钱建造新船。现在调回来了，当然要建造船，不修船造船的咸鱼那还是咸鱼吗？”
孙政委乐了：“想想还真是。”
搞不到钱搞条船也行。
周慧新越想越高兴，饶有兴致地问：“他有没有说搞一条什么样的执法巡逻艇。”
孙政委连忙道：“说了，要搞一条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在武昌船厂建造的巡逻艇。”
“那要五六十万呢！”
“他说能搞到。”
“钱从哪儿来？”
“韩向柠天天在江上开罚单，一罚就是成千上万，他让老蒋带着几个联防队员协助执法，搞五六十万也就是个把月的事。”
“我知道向柠搞罚款很专业，但那是港监局的钱。别看港监局有的是钱，可港监局也很小气，跟我们买船时斤斤计较，把船卖给市里时又斤斤计较。如果巡逻艇建造起来，产权还是港监局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周局，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咸鱼说了，等巡逻艇建造好，产权肯定是我们的。”
“他跟汤局说好了，汤局点头了？”周慧新将信将疑。
孙政委微笑着确认道：“说好了，汤局答应了，据说还拿到党委会上研究讨论，最后举手表决过。”
周慧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追问道：“港监局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孙政委掏出香烟，笑道：“市里给了他们一块地，他们又刚在开发区设了个启东港监处，接下来要在那块地上盖办公楼。盖办公楼的钱从哪儿来，不就是靠罚款么。”
“没有我们协助，他们就很难罚到款，办公楼自然也就盖不起来。”
“差不多。”
“亏了！”
“周局，怎么亏了？”
周慧新啪一声猛拍大腿，叹道：“说到底还是怪市里，市里没想过让咸鱼做名副其实的分局长，所以咸鱼也就没真正进入状态。如果进入了状态，他就会有主观能动性。”
“什么主观能动性？”孙政委一头雾水。
“没有局长的主观能动性啊，他作为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分局连个像样的办公办案场所都没有。他要是把自个儿当分局长，肯定会跟港监局多拉点赞助，开发区分局不用盖大楼，盖个三层楼就够了，就算盖在江边都没问题！”
“……”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不知道港监局多有钱。”
孙政委彻底服了，忍不住笑道：“周局，咸鱼在这个问题上没主观能动性，石胜勇有啊。”
周慧新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昨天他来局里开会，散会之后本来想向你汇报的，结果你在忙，就在我办公室坐了会儿。他说分局的办公办案环境不行，想先跟管委会要块地。等管委会财政局有钱了，再想办法争取点建设经费，不够的部分他们自个儿想办法，争取在三年内把办公楼盖起来。”
“哈哈哈哈，一个搞船，一个盖楼，他们配合的可以啊。”
“所以说开发区分局的建设不用我们操心。”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江上陪水利局的几位工程师勘查采砂对江堤有可能造成的影响。
砂是从江底采的，江水那么浑浊，靠肉眼根本看不到，用竹篙丈量也很难搞清楚河床的地形地貌。
不了解情况，很难下定论。
不过韩渝有001，001上安装了直至今日依然很先进的水深探测系统！通过水深探测仪的电脑显示器，能清楚地看到江底的情况。
“他们这儿抽了多长时间，居然抽出这么多大坑！”
“抽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就把江底抽成这样？”
“他们用的是那种绞吸式的采砂船，一边绞一边抽，在抽的过程中就把细沙和泥分离出去了，然后把能用的江砂直接注入靠泊在采砂船边的驳船上，这条船装满第二条船跟上，流水作业，快的很。”
以前来启东水域采砂的船极少，老工程师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紧盯着显示器上那原本很平坦现在却坑坑洼洼的江底，紧锁着眉头问：“一天一夜能抽多少吨？”
韩渝回头看了看那一条上午刚暂扣正锚泊在浅水区的采砂船，苦笑道：“据我们查获的一个采砂工人交代，他们这两天两夜采了六千多吨砂。”
年轻的副总工程师看看上午暂扣的采砂船，再看看不远处的江堤，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这边泥多砂少，光能用的江砂就采了六千多吨，那在采砂时绞吸分离出来，然后被江水带走的泥和细沙会有多少？”
老工程师扶着眼镜直起腰，喃喃地说：“这两天两夜的水土流失，保守估计能超过两万吨。如果由着他们这么搞，江堤、港堤不发生坍塌才怪！”
光靠公安和港监解决不了问题。
陪你们来江上勘查，就是想先引起你们水利部门重视的。
韩渝示意范队长返航，陪着几位水利工程师挤出狭小的驾驶室，顺着梯子回到一层甲板，指指刚驶的渡轮，说道：“陈工，刘工，正因为知道滥采江砂的危害，我才联合港监、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严厉打击的。
为了更有效的打击，我甚至动员陵牛线的十几条渡轮和江申、江浏等客轮帮着留意有没有人在我们启东水域采砂。只要发现，他们会通过高频报告，我们第一时间赶到采砂水域查处。
可渡轮和客轮主要是白天航行，并且往东只到牛棚港水域，再往东就没渡轮和客轮航行。我们启东的岸线这么长，我们总共就这么几个人，管得了东边管不了西边，尤其夜里。”
老工程师低声问：“那怎么办？”
韩渝回头看向江堤：“如果水利局能动员沿江各乡镇，跟防汛时那样安排人在江堤上日夜值守，只要发现有船在江上采砂，立即向我们报告，我们就能有针对性的进行打击，不会把宝贵的燃油用在巡逻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执迷不悟
其实上午暂扣了大小两条采砂船和四条运砂的挂机船。
小采砂船只有三十来吨，一看就知道是用普通货船改装的。
大采砂船两百多吨，吨位大马力也大，从船型上看应该是专门建造的，造型跟小采砂船一样古怪。
早上在三河水域采砂时，它们“匍匐”在水面开足马力作业，隆隆的机声响彻云霄，黑烟泛起笼罩江面，粗大的吸砂铁管钻入江底，将滚滚江砂尽吸囊中，跟“血吸虫”似的蚕食长江肌体。
为暂扣这几条船和船上的人员，韩渝、马金涛、杨勇、杨远和老蒋全副武装，是背着冲锋枪协助港监执法的！
既然下定决心找他们的茬，那就用不着急于处理。
港监局自从决定设立皋如港监处、长州港监处和启东港监处三个派出机构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机构改革，像公安局一样不断充实基层力量。
权力下放，局机关的人员一样要下放。
韩向柠又迎来了四个同事，接下来要按局里要求，组建办公室、船舶船员监管、通航管理、三河港巡执法大队和北支航道港巡执法大队这五个副科级内设部门。
部门多了，人员接下来会更多，趸船上容纳不下。
如果都挤在趸船上办公，大家伙全呆在江上，群众来办事也不方便。
港监局在启东设立港监处，对启东的发展尤其开发区的经济发展是一件好事，市里让交通局帮着协调，跟陵大汽渡借了一层楼，等安顿好了叶书记还要来参加南通港监局启东港监处的挂牌仪式。
韩向柠确认暂扣的船只有老蒋手下的联防队员帮着看，采砂的人员有好几个既没带身份证也没船民证，甚至连船员证都没有，都被水警五中队关在接待室慢慢盘查，就跟老金一起忙着去搞单位建设了。
韩渝送走几位水利工程师回到趸船上，只见一个矮矮胖胖、夹着一个大哥大包的老板迎了上来。
“同志，我是那条船的船东，请问港监在哪儿办公，我应该找谁处理？”
“你是船东？”
“是的，这是我的名片。”
“王兴昌，长州兴昌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就是在下。”
王兴昌掏出一盒中华，忙不迭发烟。
“谢谢，我不抽烟。”韩渝收下名片回头看看身后，见通往二层的防盗门紧锁，意识到他可能来好一会儿了，凌大姐她们故意避而不见。
现在的趸船跟以前不一样，二层全是办公区，一层只有一个接待室和一个公安值班室，剩下的几个舱室全是宿舍。
接待室里关了六七个拿不出身份证明文件的船员，两个联防队员坐在走道边盯着。
联防队员都是分局的，他们见局长回来了，赶紧站起身。
韩渝示意他们坐，正准备把姓王的叫进公安值班室谈谈，马金涛从工程指挥部趸船值班室走了出来。
“鱼局，能不能过来一下。”
“有事？”
“嗯。”
“好的。”
韩渝脱下救生衣，交给刚系好缆绳的朱宝根，顺着走道来到锚泊在西侧的工程指挥部趸船。
王兴昌想跟过去看看，刚走出几步，就被一个联防队员给拦下了，只能悻悻地在港监趸船的公安值班室门口等。
韩渝回头看一眼，问道：“什么事？”
马金涛摸摸嘴角，低声道：“我刚问了下，小采砂船是三个渔民凑钱买的，都是启东的，而且都认识小鱼。”
“他们认识小鱼？”
“也认识老钱，小鱼去年带学员回来实习时还抽时间去看过他们。”
“他们人呢？”
“蹲在采砂船上等着处理。”
难怪上午去江上抓他们的时候看着有点面熟，原来都是启东的渔民。
韩渝没想到会这么巧，权衡了一番，不动声色说：“让他们过来，我先跟他们谈谈。”
“行。”
渔民不容易，尤其江上的渔民。
马金涛真有些同情那三个撞咸鱼枪口上的渔民，立马举起对讲机，让看守暂扣船只的联防队员把三个渔民带过来。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三个渔民忐忑地走进工程指挥部趸船值班室。
韩渝招呼他们坐下，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有余。”
“我也姓张，我叫张大富。”
“我叫李水生，这是我的船民证。”
“我也有证，船民证、渔民证都有。”
三个人矮矮瘦瘦，老实巴交。
从渔民证和船民证上看，他们年纪最大的也才四十九岁，但看上去估计有六十岁，可见天天漂在江上，风里来雨里去有多辛苦。
韩渝放下他们是证件，问道：“认识我吗？”
李水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认识，老梁去武汉时请客，喊我去他家吃过饭，你坐在屋里面，我坐在门口那一桌。”
“这么说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知道，你叫咸鱼，小鱼以前每次回家都跟我们说你。”
“上午查扣你们的船时，你们怎么不说？”
“上午江上那么多人，你们不光查我们的船，也查人家的船，我们不敢当外面人说，怕你难做。”
还替我着想，这算什么事……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再次看起他们的渔民证。
李水生以前跟小鱼家处的好，甚至去小鱼家吃过饭，胆子比另外两位大，回头看了看正憋着笑的马金涛，忍不住问：“韩局长，我知道你跟韩处长是两口子，你帮我们跟韩处长说说，罚款就罚款，我们认罚，能不能罚快点。”
“你们有事？”
“换船花了三十几万，我们没那么多钱，我们又贷不到款，全是跟亲戚朋友借的，我们答应人家只借三个月，这时间耽误不起！”
“早点处理，处理完好去江上采砂赚钱？”
“嗯。”
“……”
“韩局长、马队长，我们不会让你们白帮忙。”
李水生跟两个合伙人早商量好了，见值班室里没外人，忙不迭打开一个旧皮包，取出一沓钱，目测有五六千，站起身走到韩渝身边，谄笑着要往韩渝口袋里塞。
三个老实巴交的渔民，居然学会了行贿，并且一出手就是五六千，由此可见采砂有多暴利。
韩渝彻底服了，一把将他推开：“李水生，你这是做什么？”
“一点心意。”
“韩局长，这儿又没外人。再说隔壁船上有那么多港监，你不能帮我们空口说白话，肯定要打点。”
“韩局长，这是这个月的，下个月还有。”
“下个月还有，交保护费啊，你们这是跟谁学的？”
“没有跟谁学，韩局长，你手下那么多人呢，韩处长手下的人看着也不少，如果不够，我这儿还有三千！”
行贿的人韩渝见过，但行贿的如此理直气壮，出手如此大方的，真头一次见。
连三个没见过啥世面的渔民都能干出这样的事，让韩渝意识到打击采砂会有多难。
“李水生，你们既然认识小鱼，那就应该听小鱼说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别说我不会收你们的钱，就算小鱼在这儿他一样不会收。”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想花钱买平安，让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肯定是不可能的！你们现在改行采砂，我估计你们以前也没少捕捞鳗鱼苗，应该知道在我这儿不存在所谓的通不通融。”
“这跟捞鳗鱼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捞鳗鱼苗国家不允许，采砂国家没不允许，不信你去上游看看，章家港、江音、镇江和杨州那边有好多采砂船。”
“谁说国家允许你们采砂的？”
“江上的大老板都这么说。”
他们不只是不懂法，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韩渝没功夫跟他们普法，而是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想到凑钱买船采砂的？”
李水生回头看看两个合伙人，犹豫了一下说：“江里的鱼越来越少，内河里的鱼也不多，好多河都被人家承包了。靠打渔活不下去，我们就去人家船上打工，看人家采砂蛮赚钱的，就凑钱弄了条采砂船。”
“什么时候弄船，什么时候开始采砂的？”
“上个月才把船弄好，采了不到一个月。”
“回本了吗？”
“没有，不过只要能安安生生采回本也快。”
“这么说采砂来钱很快。”
李水生咧嘴笑道：“风险也大，反正在江上讨生活没容易的。”
韩渝追问道：“有什么风险？”
“港监查，其实港监倒也没什么，顶多罚点款，就怕遇上黑社会。”
“江上有黑社会吗？”
“我们启东没有，你们沿江派出所严打了好几次，谁敢来启东搞黑社会？上游有，上游的砂子比启东多，也比启东这边的好。我们不敢去采，就是担心遇上黑社会。”
“既然知道采砂有风险，为什么非要采砂，干点别的不好吗？”
“我们一直在江上讨生活，什么都不会，又没文化，打渔又赚不到几个钱，打工一样赚不到什么钱，除了干这个还能干什么？”
韩渝拿起他放在桌上的钱，走过去塞进他的旧皮包里，看着三人道：“你们把我当自个儿人，跟我说这些。我一样把你们当自个儿，跟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采砂是要经过有关部门允许的，我们启东的主管部门既无权也不可能批，像你们这样的肯定拿不到采砂许可证，也就是说在启东以后你们别想再采砂。东启和长州那边也一样，禁采是早晚的事。”
李水生苦着脸问：“不让采？”
“不信你们走着瞧，不管是谁，采一次看我会不会抓一次！”
韩渝敲敲桌子，随即话锋一转：“听我一句劝，早点改行。至少在南通，想采砂是不可能的。如果非要采，那只能去上游。你们刚才也说了，去上游采风险大，就算运气好没被港监查，也会遇上黑社会。”
“可我们光买船就花了三十几万！”
“韩局长，我们要是听你的，把船卖给人家，人家买过去一样会采砂。”
“是啊韩局长，采砂又不是杀人放火。再说岸上到处在修路盖房子，只要修路盖房子就要用黄沙，如果都不采，拿什么修路盖房子。”
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现在不管怎么跟他们说也说不通。
但韩渝依然觉得他们跟刚才见着的那个王兴昌不一样，他们纯属穷怕了，并且确实没太多出路。
对待采砂这一问题，既要堵也要疏。
韩渝权衡了一番，拉开椅子坐到他们面前：“你们刚才不是说不采砂活不去么，考虑到你们的投资也确实很大，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
“什么路？”
“市里正在建设启东港，这条趸船就是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建码头有吹填工程，搞专用航道有清淤工程，连建在几个汊港里的船舶修造厂都要清淤，他们要把汊港改造成船坞。”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帮你们找找航道工程局、航务工程局和船舶修造厂。你们的采砂船稍微改造下就能作为工程船参与施工，人家到时候会根据清淤吹填的量跟你们结算工程款，虽然赚钱没采砂快，但合理合法，你们也用不着再提心吊胆。”
好不容易找到条发财的路子，李水生怎么可能听劝，沉默了片刻说：“启东港工程干完了怎么办？”
“内河也有不少清淤工程，你们以前是黑户，但现在都是启东人，对于你们这个特殊群体，我相信市委市政府肯定会很照顾。”
“韩局长，不是我们不识好歹，我们有多大能耐自个儿心里清楚，像我们这样的哪做得了工程。”
李水生话音刚落，另外两位也抬头道：“做工程我知道，活儿好干钱难拿。”
“特别是政府工程，钱最难拿了。”
“拿不到工钱，还要倒贴油钱，有多少钱也不够往里赔的。”
“……”
韩渝意识再说没用，毕竟赚过快钱，谁愿意再回头赚辛苦钱。
马金涛一样意识到小鱼家的这三个“邻居”铁了心要继续采砂，干脆敲敲门：“好话歹话跟你们说尽，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回船上等着处理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我对你很尊敬！
关在港监趸船接待室里的那几个都是在大采砂船上打工的人，韩渝真正要对付的是采砂老板，不想为难打工人。
韩渝跟老蒋聊了几句，确认那几个人没前科，并且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当即让马金涛和杨勇先处理。
在船上工作就要有船民证，没船民证每人罚款十元。
这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处罚，以前只罚五块钱，这些年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罚款标准也提高了。
其中一个船员是外地人，在启东水域工作生活却没办理暂住证，按规定罚款四十元，老蒋代表开发区分局开罚单。
水上公安和启东公安轮流上阵，看上去挺吓人，可事实上这点罚款对采砂老板王兴昌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当即帮着交了，连罚款收据他都不想要。
公安这边完事了港监继续，请刚办完事回来的学姐和金大上场。
看学姐开罚单真是一种享受，韩渝拉开椅子坐在一边很是期待。
老蒋顾不上把刚罚的一百多块钱锁进公安值班室的保险箱，跟门神似的站在接待室门口，等着听那悦耳的“归零”和“加”声。
马金涛、杨勇、杨远和朱宝根等人早在九年前就见识过了，现在不管韩处开出多少罚单，他们的内心都毫无波澜。
他们打心眼里觉得老蒋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大钱，又跟往常一样开始敲锈补漆。
只要在船上，就有永远干不完的活儿。
比如敲锈补漆，不是敲掉锈直接刷上漆那么简单，要把锈全部清理掉，然后磨，磨干净了上第一道漆，等第一道漆干了再上第二道……
除了敲锈补漆还要进行日常检查维护，趸船和001从投入使用到现在换了几次东家，但日检、月检从来没断过，这些年的检查日志堆起来有几尺高。
001靠泊在趸船边上。
韩向柠嫌他们叮叮咚咚敲锈太烦会影响发挥，立马举起对讲机：“马队马队，能不能轻点？”
“收到收到，我们先日检。”
“王经理，我们继续，船舶证书、船员证书、保险单和安全检查薄等手续都带来了吗？”
“有些带来了，有些……有些在公司没顾得上回去拿。”
“按规定这些都应该放在船上，没拿过来就等于没有。”
“是吗，我不是很懂。”
“什么都不懂，怎么做船主。”
“我以后注意，韩处，你先处理，我虚心接受处罚！”
学姐说话慢条斯理，动作不缓不慢，真有那么点不怒自威，看上去越来越像处长……
韩渝发自肺腑地觉得学姐比自己更像领导，不过话又说回来，学姐现在是正科级的港监处长，自己只是副科，并且这个开发区分局的局长做得有名无实，相比之下学姐本来就是领导。
韩向柠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一本接着一本，看完采砂老板带来的证书，打开公文包取出法律法规、空白违章处罚通知书和计算器。
老金很默契地打开工作日志，轻轻放到韩向柠面前，上面记满了上午查扣采砂船时检查出的违章情况。
“王经理，你船上的七个船员，五个没船员证书，这一点没异议吧。”
“没有。”
“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违章处罚规定》，你看看第 三 章第十二条和第十四条，要对每个无证船员罚款两百元。”
“不用看，韩处，我错了就是错了！”
“持证船员配备不足，在船船员未持船员服务簿，按规定要对船舶所有人，也就是对你，处以一千五百元罚款，有没有异议？”
“没有，我虚心接受处罚。”
韩向柠没想到采砂老板态度这么好，真有些不习惯，抬头看了一眼，接着道：“你这条船跟三无船舶差不多，既没船舶登记证书，也没有船舶检验证书，保险一样没有，按规定要对船上的违章人员处以三百元罚款，七个人就是两千一百元。”
王兴昌捧着大哥大包，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顾上去办证，我明天就去办。韩处长，在你们这儿可以办吗？”
“办证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说违章的事。”
“好的。”
“你的船没这些证书和保险，按规定要对所有人，也就是你，合并处以六千元罚款，有没有异议？”
“没有！”
“好，我们继续。”
如果江上违章的船员，个个都像眼前采砂老板这么配合就好了，韩向柠从来没处罚的如此顺利过，接着道：“应配备而未配备航行日志、轮机日志，要处以一千元罚款。”
王兴昌点点头：“好的。”
“操纵设备不合格，处一千元罚款。”
“未配备合格救生设备，处一千元罚款。”
“未经主管部门批准，未向港监部门报备，在主航道任意作业，对船员处以一百元罚款，扣留证书、证件三个月。”
“韩处长，罚款好说，能不能别扣证书？”
“王经理，这么说你对这条处罚有异议？”韩向柠猛地抬起头。
不就是扣船员证书么，大不了重新找几个有证的人来干活。
俗话说不打不成交。
王兴昌打定主意借这个机会跟港监和公安搞好关系，连忙道：“没异议，既然有规定就扣。”
韩向柠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一条一条的跟他梳理。
一声既熟悉又悦耳的“归零”，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了！
老蒋看着韩处长的小手飞快地在计算器上点，耳边不断传来“加”“加”“加”的声音。
与此同时，金卫国也把处罚通知书填好了。
“王经理，二十一个违章，合并处罚两万三千四百元，你先看看，这儿有计算器，也可以算算。”
“不用看，也不用算。”
“还是看一下吧，这上面需要你签字。”
“好吧。”
王兴昌跟几个朋友买的是一艘很专业的大吸砂船。
投资大收益也大，一个小时能吸砂五百吨江砂，干一天一夜就是一万多吨。以每吨十六元的批发价计算，刨去各项开支，一天一夜能赚十来万，真跟印钞机差不多。
王兴昌不想耽误赚钱，装模作样的看了看一叠处罚通知书，立马拉开大哥大包，取出三沓百元大钞。
“王经理，你这是做什么？”
“交罚款啊，韩处长，我知道你们要秉公执法，我配合。”
王兴昌忙不迭数着钱，想想又笑道：“韩处长，韩局长，我知道你们有罚款任务。要不你们再看看我有没有别的违章，多罚点，没关系的，有没有收据都无所谓。”
韩向柠自认为罚遍天下无敌手，不敢相信居然有主动要求多罚点的人，一时间竟愣住了。
金卫国也是头一次遇到被罚的如此愉快的船舶所有人，看着懒得再数干脆把三万块钱全部放到韩向柠面前的采砂老板，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韩渝刚刚领教过三个不再打渔改行采砂的小老板有多大气，心想大老板出手自然会更大气，坐在一边笑而不语。
韩向柠很快缓过神，轻轻把钱推到王兴昌面前：“王经理，应该怎么处罚我们就怎么处罚，不会多罚一分。”
“韩处长，不就是几千块钱么，真没事，就当赞助你们港监处的！”
“什么真没事，我要是收下，或者不给你罚款收据，我就有事了。”
“好吧，那我再数数，一共两万三千四是吧。”
“现在不用数，你先把钱收起来。”
“不罚了？我的船有那么多违章，怎么能不罚！”
主动要求罚款，甚至希望多罚点，这算什么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老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把钱不当钱的人。
韩向柠回头看看韩渝，微笑着解释道：“王经理，按规定我们只有权处以两千元以下罚款，我和金大刚给你开的这些处罚通知书要经过上级审批。”
“韩处长，我不太懂……”
“这不复杂，我们要先报批，等上级批下来，你再交罚款。”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
等一个星期，开什么玩笑！
王兴昌定定心神，谄笑道：“韩处长，要不我把钱先放你这儿，等上级批下来你直接帮我交上去。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不行，这罚款必须你自个儿交，并且不是交给我，而是去银行交。”
“去银行交罚款？”
“这是上级刚要求的，我们港监局在银行有个专款账户。等处罚决定上级批下来了，我会安排工作人员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去银行把罚款交了，再拿上银行给的收据，来我们港监处把船领走。”
王兴昌苦着脸问：“要扣一个星期船？”
韩向柠岂能不知道他急着把船开走去赚大钱，轻描淡写地说：“王经理，你的船现在什么手续都没有，就算没相关规定，你的船现在也开不走。”
“怎么开不走？”
“要抓紧时间办手续，别的不说，就说保险，你没保险我能让你走么，你把船开走在江上发生交通事故怎么办！”
“不能通融？”
“这不是通不通融的事，我要是让你把船开走，我就是玩忽职守。”
“韩处长，我对你很尊敬。”
“谢谢，我对你也很尊敬。韩局，麻烦你帮我给王经理倒杯茶。”
“好的。”
韩渝刚站起身，听出姓王的话中有话的老蒋立马道：“韩局，我去倒。”
“行。”
韩渝再次坐下来，想想又把椅子往办公桌边挪了挪，抬头道：“王经理，韩处和金大不是刻意为难你，而是在秉公执法，希望你理解。”
王兴昌意识到光积极认罚解决不了问题，干脆起身走过去关上门，随即回头道：“韩处，韩局，金大，我家住营船港，离这儿不远，我哥和我姐夫都在政府部门上班，说起来不是外人，能不能给个面子，交个朋友。”
“你希望我们给什么面子？”
“在这儿说话不方便，天快黑了，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
“王经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吃饭是真没时间，有什么话在这儿说。”
王兴昌不想再磨嘴皮子，再次拉开鼓鼓的大哥大包，一连取出三沓百元大钞，一边分发一边笑道：“一点小意思，知道三位领导忙，就当兄弟请三位领导吃饭。”
韩渝一把攥住他胳膊，冷冷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小意思。”
“韩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交个朋友。”
“把钱收起来，如果不赶紧收起来，我们就把钱交纪委了。”
“韩局，这么说一点都不能通融？”
接下来有很多工作要做，韩渝一样不想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王经理，别说你的船什么证都没有，就算手续齐全，你今后也别想在启东水域采砂。你刚才很配合，所以我才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些的。
如果换作胡搅蛮缠的，我什么都不会跟他说，让他去办证，等手续办全了再来江上采砂，到时候再抓，见一次抓一次，抓一次处罚一次，罚到他倾家荡产，看他敢不敢再来我们启东水域采砂。”
王兴昌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韩渝拍拍他肩膀，接着道：“至于为什么不让你们采，水利局的同志明天上午会过来跟你们解释。”
“这又关水利局什么事，长江又不归他们管。”
“长江怎么就不归他们管？”
韩渝反问了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像你们这样疯狂无序采砂的危害有多大，我相信你心里很清楚。或许在其它地方，有些部门会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儿是启东，这儿是南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以罚代管的情况，在南通绝不会发生！”
刚才打听过，你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
所谓的分局长，其实跟派出所长差不多。
你连启东都代表不了，还大言不惭代表南通。
我都对你这么客气了，你特么的还想怎么样？
王兴昌越想越窝火，不甘示弱地说：“韩局，我对你真的很尊敬。”
“你可以不尊敬，我也不需要你的尊敬。”
“采砂又不归你们公安管，韩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南通水域采砂。”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便起身道：“我一样不想再看到。”
这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金大乐了，冷不丁来了句：“不只是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和我们启东港监处不想再看到，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公安分局一样不想再看到。”
这几个部门不是应该各管各的么，怎么会穿一条裤子。
王兴昌被搞到一头雾水，只能悻悻地说：“既然今天交不了罚款，船也开不走，那我先回去。”
韩渝提醒道：“王经理，别忘了明天上午来开会。”
“开什么会？”
“普法兼批评教育。”
“一定要来？”
“关于采砂国家、省里和市里都有文件规定，明天水利局的同志会来传达文件精神。如果你明天不来，就会错过学习的机会。下次要是被查处，很可能不只是处以两万三千四百元罚款这么简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水政监察执法
陈工不只是水利局的总工程师，也是水利局的党委委员。他从江边勘查完回到启东，立即向杨局长汇报。
叶书记和钱市长对长江启东段疯狂采砂的情况很重视，竟让财政局给徐三野的徒弟划拨了五万元本属于水利局的经费，并且再过两个月就进入汛期，涉及长江堤防，水利局必须更重视。
杨局长听完汇报，觉得徐三野徒弟的想法不错，当即和陈工一起赶到南通市水利局。
市水利局分管水政的廖副局长搞清楚他们的来意，立马给正准备下班的法制科和水政监察大队负责人打电话，让赶紧来四楼小会议室开会。
都是水利系统的，全是熟人，用不着介绍也无需客套。
考虑到已是下班时间，大家伙都想回家吃饭，廖局请陈工介绍情况。
黄大队长大致听明白了，托着下巴问：“陈工，无序滥采江砂是有可能导致江堤坍塌，但那是长江，长江有水利委，我们地方水利部门对江上非法采砂有管辖权吗？”
“有，我把规定文件都带来了。”
陈工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法律法规。
南通水利局法制科的滕科长是全南通水利系统有名的法律法规专家，黄大队长刚接过文件，滕科长就抬头道：“八八年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上，对于长江、黄河的河道管理，是要求水系统一管理与分级管理相结合，理论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都有权管。”
廖副局长问道：“实际上呢？”
“廖局，实际情况你是知道的。说起来只要有堤防的河道，两岸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行洪区和护堤地都归我们水利管，但事实只有防汛防涝时发现问题了上级才会想到我们水利。”
这无疑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河道和农田水利虽然都归水利管，可现在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水利尤其水政执法部门能管的并不多。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交通部门修建公路遇到一条河，按规定要先跟水利商量再建桥，桥建多高都是有标准的，但人家会跟你商量吗，告诉你一声是给你面子。
尤其修建城乡公路时，地方政府为节约成本连桥都舍不得建，直接取土打坝修路，把好好的一条河断流。
等到发生内涝，猛涨的河水由于河道堵塞排不出去，上级才想到水利，甚至会责问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拦？
还有很多乡镇集市都在河边，附近群众又想在集市建房，没那么多宅基地，就在河道上做文章。
讲究的在河道里打桩，把房子架空建在河上，名副其实的水上人家。
不讲究的直接往河里填土，占用河道建房。
村里同意了，乡政府可能还收了人家的钱，你跑过去说人家违法，人家才不会搭理你呢。
文件上还要求河道内不得拦网，不能下定置网，不然会影响排涝行洪。
可事实上全南通只有几条主要航运河道上没有拦网，其它河道几乎都被村里乃至乡里承包给人家养鱼了，几乎找不到没有拦网的河道。
有很多网就拦在排涝的闸口附近，排涝闸口平时又没人值守，看渔网的人甚至就住在闸口的排涝设施里。
至于非法凿井那就是一个笑话，农村谁家没水井，你真要是傻乎乎跑去查处，会被人家骂得狗血喷头。
总之，水政的管辖范围很广，但真正能管的却很少。
市水利局的水政监察执法大队是前年底成立的，一共四个人，负责全南通的水政执法监察和水事案件查处。
可成立到现在既没怎么下去监察，也没怎么查处过水事案件。
去年查处的那三起，还是市领导在检查防汛工作时发现问题，要求水政监察大队去查处的。
既没几个人，也没经费，上级不是很重视，又得不到相关部门支持，工作一直很被动。
搞得去年底总结工作成绩时都不知道怎么写，只能把东启水利局一个特别能写的“秀才”请过来帮忙。
那个“秀才”不负众望，妙笔生花，最后总结了八个字：查处一件，教育一片！
想到这些，黄大队长苦笑着问：“陈工，我们在内河监察执法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阻力，你让我们去江上执法，这不是让我们去找打吗？渔政去江上执过法，据我所知只要去江上抓过捞鳗鱼苗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挨过打！”
滕科长深以为然，抬头道：“我们要人没人，要船没船，要经费没经费，怎么去江上执法？”
老黄同志不想蹚浑水，又嘀咕道：“那些采砂的我知道，没有省油的灯。你挡他们的财路，他们真敢跟你拼命！”
部下有畏难情绪，廖副局长很尴尬。
市里干工作没下面区县积极，市里的工作干得没下面区县好，可以说是南通的传统。
启东水利局杨局长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和自豪感，不禁笑道：“黄大，你的消息太陈年，渔政挨打是老黄历了，至少这五六年我没听说过有渔政因为去江上执法被打。”
“真的？”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南通渔政站。”
杨局长掐灭烟头，解释道：“这些年南通渔政站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站去江上查处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都有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分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协助。谁敢暴力抗法，发现一个抓一个！”
老黄同志将信将疑，嘟哝道：“公安协助渔政，不一定会协助我们水政，我们跟他们从来没打过交道。”
“黄大，这事我和陈工刚向廖局汇报过，只要你们大队愿意去江上查，我可以保证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分局、南通港监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会全力协助你们。”
杨局长大手一挥，随即话锋一转：“如果你们大队不感兴趣，那我和陈工回去之后就向市委市政府申请组建水政执法队伍。只是时间上不一定来得及，并且水政监察队伍组建起来也只能查处我们启东段的采砂行为。”
水政监察执法，全南通只有南通水利局这一家，别无分号。
老黄同志意识到自己不干，下面区县就要干，忍不住问：“杨局，公安和港监真会协助我们？”
“黄大，你以前没少去我们启东检查工作，启东公安局的徐三野，你有没有印象？”
“有印象，徐三野以前主持过启东公安局的工作，以前你们启东做江堤、海堤我们都会去检查，每次去检查都能在堤上见着他。”
“徐三野有个徒弟叫咸鱼，这些年一直负责江边和江上的治安，原来在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沿江派出所工作，后来去水上公安分局挂职，再后来又调到长航分局做了两年副支队长，现在又调回启东公安局做开发区分局的分局长。”
杨局长笑了笑，接着道：“江上有人滥采江砂就是他发现的，我们叶书记和钱市长非常重视，让他全力协助我们查处，同时要求我们水利局确保江堤安全。”
老黄对启东公安局那个很野的徐三野印象深刻，下意识问：“徐三野现在负责什么？”
“徐三野去世好几年了，骨癌死的。”
“徐三野死了！”
“嗯。”
“他年纪不大，主持启东公安局工作时很年轻，比我小好几岁。”
“好人不长命，黄大，不说徐三野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行。”
老黄同志缓过神，翻看着规定文件说：“有公安和港监协助，我们可以去查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查处，关于采砂好像没相应的处罚细则。”
陈工在来南通的路上早研究过，抬头道：“省里和市里可能考虑到长江主要归长航局和长江水利委管，确实没针对未经允许在江上采砂的行为制定处罚细则，但我们也不是无法可依。”
“有什么法规可以参照？”
“不是参照，是可以直接拿来用。”
陈工从老黄同志手中接过文件，翻到第二页：“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罚则里写得清清楚楚，对于未经允许或者不按河道主管机关的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爆破、钻探的。
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河道主管机关除纠正其违法行为、采取补救措施外，可并处警告、罚款、没收非法所得；应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条例》的规定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杨局长在来的路上也研究过法律法规，侧身笑道：“廖局，我们江苏省的河道管理条例上也有相关条款。”
廖副局长微微点点头。
法制科的腾科长则抬头道：“杨局、陈工，这两个条例不够具体，警告有什么用，那些采砂的会听我们警告吗？如果罚款，究竟罚多少，没标准也没处罚细则。至于没收违法所得，确实具有一定威慑力，但想做到并没有那么容易。”
“有公安协助，没收违法所得没那么难。”
“杨局，公安有公安的工作，他们可以协助我们一次两次，不可能天天协助我们。”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咸鱼说了，他会跟协助渔政保护长江渔业资源一样协助到底。他和他师父从八八年就开始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一直协助到今天，从来没断过。”
“他不用干别的工作？”
“不用，他虽然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但他只管江边和江上的事。”
杨局长话音刚落，老黄同志又紧锁着眉头说：“没收违法所得虽然得罪人，但只要有公安协助这个工作我们也能做下去。问题是就算没收了那些采砂老板的违法所得，也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廖副局长对采砂行业不是了解，低声问：“怎么解决不了？”
“廖局，你是不知道那些采砂的来钱有多快，我们就算能顺利的没收其违法所得，他们去江上采几天砂又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去江上采十次，只要有一次没被我们查获，他们都是赚的。”
老黄刚说完，滕科长就若有所思地说：“从司法实践上看，想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很难，至少我没听说过有人因为采砂被判刑。”
廖副局长反应过来：“违法成本低，顶多花钱消灾？”
滕科长无奈地说：“差不多。”
江堤要是因为采砂坍塌，一旦发洪水，水利局倒霉。
陈工觉得市局的这两位在办公室坐太久没魄力，再次翻开法规，强调道：“罚款暂时是没细则也没标准，但国家和省里的河道管理条例上也说了，要纠正其违法行为、采取补救措施。
什么叫补救措施，就是他们把江底搞得坑坑洼洼，就得给我恢复原状！
河道和航道施工有多烧钱各位应该清楚，他们非法采砂赚十万块钱，但想采取补救措施恢复原状，没五六十万块钱肯定下不来。”
怎么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就是要让那些采砂老板怕。
廖副局长越想越觉得陈工的话有道理，敲着桌子笑道：“就用这一条治他们，查处一件，教育一片，只要下决心查处一两个，我就不信还有人敢以身试法！”
能没收违法所得，能让那些非法采砂的“采取补救措施”……
老黄同志觉得这事有搞头，不禁笑问道：“杨局，陈工，公安协助我们查处，他们在经费上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
不愧是老同志，知道人家不会白帮忙。
杨局长回头看看廖局，笑道：“咸鱼说了，去江上执法不能没船，执法船他可以跟水上分局、港监局和海关借，但油钱要由你们大队承担。”
“我们大队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哪有钱！”
“可以先记账，等将来没收到违法所得再给他们。”
“这没问题。”
“再就是打击那些非法采砂的，既是协助你们水政执法，也是在协助港监执法，毕竟那些采砂船和运砂船已经影响到水上交通安全。港监局考虑到没公安协助工作很难做，承诺赞助他们一条巡逻艇。”
杨局长顿了顿，接着道：“咸鱼保证会全力协助水政执法，同时恳请水利局将来如果有罚没返还，能不能给水上公安分局也赞助一条巡逻艇。毕竟打击非法采砂行为，确保我南通长江堤防安全是一项长期性的工作，没执法船艇什么事都干不成。”
港监局是出了名的有钱。
八十年代就装了那么多空调，后来又是盖交管大楼又是盖办公楼的，交管大楼堪称南通的地标。
水利局的情况只比农业局稍微好一点，能跟财大气粗的港监局比吗？
廖副局长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采购一条巡逻艇要花多少钱。”
“六十万。”
“六十万！”
“廖局，六十万听上去很多，但只要黄大下定决心查处那些采砂的，别说六十万，就是六百万都能搞到。”
陈工接过话茬，笑看着老黄同志道：“黄大，我今天跟咸鱼去江上勘查过，咸鱼说港监有监督艇，你们水政一样应该装备监察船。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和杨局都不会来找你。”
国家和省里的河道管理条例上说得清清楚楚，县局以上水政管理机关都有权管。
换言之，启东水利局一样可以组建水政监察执法队伍。
只是现在上级对执法人员要求高，必须先参加水利厅组织的业务培训，然后考试，成绩合格的才能拿到执法证。
如果上级要求没这么严格，跟以前一样挂块牌子带上罚款收据就可以开工，启东水利局真用不着来求市水利局。
要承担油钱，还要送一条价值六十万的巡逻艇给人家，谁舍得？
可没公安和港监协助，靠水政监察大队几个人，这件事肯定办不成，陈工所说的“六百万”只会是镜中花、水中月。
廖副局长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杨局，陈工，这么大事我说了不算，要向蔡局汇报，甚至要拿到党组会上研究。”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投入哪会有回报？
杨局长相信市局领导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笑道：“赞助巡逻艇的事不着急，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查处。”
黄科长没想到公安的胃口这么大，一开口就要一条价值六十万的巡逻艇，忍不住问：“杨局，你刚才说那个咸鱼现在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他能代表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分局吗？”
“能。”
“港监呢？”
“一样能。”
“他这个分局长是正科还是副科，这么大事他能说了算？而且长航分局和港监局跟我们水利局不一样，人家是垂直管理的。”
“他现在虽然只是副科，但江上的事他真能说了算。”
“就因为在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干过？”
“他不只是在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干过，也是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港监局和海关等单位领导看着长大的。”
那小子真是个另类，在岸上没几个人认识他，可能连启东公安局都有不少民警没见过他，但在江上却混得风生水起。
杨局长想想又笑道：“港监局朱春苗副局长不只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他的媒人。他爱人就在港监局工作，现在是港监局启东港监处的处长。”
老黄和滕科长不知道朱春苗是谁，廖副局长很清楚，惊问道：“他认识秦市长？”
杨局长点点头，确认道：“他就是秦市长看着长大的。”
“明白了。”
廖副局长不再犹豫，起身道：“老黄，你们大队接下来要把工作重心放在查处非法采砂上。滕科长，你们法制科接下来要全力协助水政监察大队查处，要把抓紧时间把相关的法律法规研究透！”

第四百七十七章 同气连枝
夜里有行动，晚上回不了白龙港。
用“老古董”改装的启东港工程指挥部空间够大，有会议室，也有食堂。启东港监处、水警五中队和老蒋等人都在工程指挥部食堂搭伙。
去年水上严打破获的几起大案办结了，今天在市局举行的表彰大会。
石胜勇、许明远和方志强都去参加了，也都被交通部公安局或江苏省厅记了个人三等功或嘉奖。
韩渝又荣立了两个三等功和两嘉奖，两个三等功一个是交通部公安局评的，一个是省厅评的，两个嘉奖是长航公安局记的。
石胜勇和许明远不但帮着上台领奖章、证书，也帮着把奖章、证书送过来了。
包括马金涛、杨勇、杨远在内，只要去年参加过水上严打的民警有一个算一个都立功受奖了，晚上自然要好好庆祝。
陈子坤、张平和小龚来了，连水警一大队副大队长兼水警四中队长罗文江都从营船港赶来了。
石胜勇买了好多熟菜，许明远带的酒。
考虑到港监处有好几位女同志，女同志又不喝酒，马金涛上岸买来了好多饮料。
营船港那边属于南通开发区，企业多人也多，天黑时都有卖菜的，买了十斤猪肉、好几条大草鱼带来了，请工程指挥部食堂的大师傅帮着加工。
两大桌人，边吃边聊，好不热闹。
罗文江带着马金涛等水警敬完港监处朋友，回到位置上笑问道：“鱼局，建造一条巡逻艇要好几十万呢，你说水利局能出钱给我们建造巡逻艇吗？”
“应该没问题，毕竟没有我们，他们什么事都干不成，一分钱也捞不着。”
“他们如果嘴上答应的痛快，最后反悔呢？”
“这就拿他们没办法了，总不能跟他们打官司吧。”
“鱼局，这么大事肯定是水利局长拍板，我觉得那么大领导应该不会说了不算。”马金涛一边帮众人斟酒，一边笑道。
石胜勇放下酒杯，故作不快地埋怨：“鱼局，你现在是我们开发区分局的局长，又不是水上分局的局长。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帮水上分局拉赞助，却不帮自己分局拉赞助。”
许明远哈哈笑道：“是啊，太过分了！”
韩渝正准备说这全是为了工作，坐在隔壁桌的韩向柠就回头道：“石教，水上分局本来就是在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咸鱼帮水上分局弄条船怎么了？再说你们分局又不是真没船，我都答应帮你们弄一条了。”
罗文江嘿嘿笑道：“韩处说得对，我们分局本来就是在鱼局全力帮助下成立起来的，鱼局帮我们拉赞助，这就是扶上马送一程。”
石胜勇当然知道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的渊源，立马换了个话题，谄笑着问：“韩处，光说没用，你说帮我们弄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弄到？”
“石教，你忙不忙？”
“不是很忙。”
“不忙就抽几天时间去趟武汉找小鱼，让小鱼带你去武昌造船厂跟人家签合同。”
“现在就可以订造？”
“建造船舶跟建房子一样，先给定金，再按建造进度付款，现在可以让人家开工。”
“可我哪有钱付定金？”
“你先去跟人家谈，合同签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找局领导申请经费，等经费批下来直接给人家打过去。”
石胜勇乐了，起身道：“韩处，你这么说的话，我明天就跟局里和管委会请假，后天就去武汉找小鱼！”
韩向柠意气风发地说：“去吧，钱不是问题。”
罗文江则不解地问：“鱼局，怎么又去武汉建造？上海一样有造巡逻艇的造船厂，离得还近。”
“长航分局和你们分局已经在人家那儿订造了三条，再建造当然要找同一个厂家。船型、主机和辅机都一样，维护保养起来容易，连备件都不需要备那么多。”
韩渝喝了一口汤，接着道：“而且现在的治安形势跟以前不一样，现在警力那么紧张，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让那么多民警修船开船。协警工资待遇你们是知道的，流动性太大。
我们几家的巡逻艇都是一个型号的，如果将来谁家的驾驶员辞职不干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驾驶员，我们几家就可以相互借调驾驶员，不用担心有紧急任务却找不着人开船。”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又回头笑道：“文江，我们港监处接下来也要装备一条新监督艇，新监督艇跟你们的巡逻艇一个型号。”
“韩处，你们的新监督艇开始建造了吗？”
“应该开始了。”
“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我们许局正在武汉开会，我请许局去武昌船厂跟人家签合同的，签合同时小鱼也去了。”
“你们港监局的那个三十一岁的副局长？”
“许局去年三十一岁，今年三十二。”
“这么年轻就副处，这也太夸张了吧。”
韩向柠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凌大姐就抬头笑道：“罗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学历高，人家学历更高！”
陈子坤好奇地问：“凌大，你们许局什么学历？”
“研究生学历，硕士学位。人家本来可以留在部里工作，是主动要求下基层的！”
“你们港监局是基层，那我们算什么？”
“这得从什么角度看了，对许局而言我们南通港监局真是基层，哈哈哈。”
人不能比人，人比人真会气死人的。
杨勇举起酒杯，打趣道：“罗大，你羡慕许局，我们还羡慕你呢，你才参加工作几年，都已经做上副大队长了。”
罗文江笑看着他问：“杨哥，你是不是不服？”
“我哪敢，借我十个胆也不敢！”
“老杨，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罗大，我错了，我敬你。”
被市委勒令辞职的前三兴派出所长李光明是领导干部子弟，罗文江同样如此。
以前只知道他父亲原来在市委工作，后来调到南通开发区。
直到去年才知道他爸叫罗红新，现在是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而南通开发区党工高官又是南通市的一位常委兼任的，工作太忙，平时不怎么管开发区的事。
可以说罗文江的老爸才是南通开发区实际上的一把手，如假包换的实权正处！
同样是领导干部子弟，但人与人的差别很大。
罗文江上学时很用功，不然也考不上大学。
后来考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的选调生，一样全靠他自个儿的努力，跟他爸没任何关系，据说他爸甚至反对他做公安。
在水上分局工作的这几年，敢打敢拼，表现可圈可点。
众人正暗暗感慨，韩渝提醒道：“文江，老马，下半夜有行动，少喝点。”
“好的，就杯中酒。”
“鱼局，下半夜行动的人手肯定没问题，船够不够？”
“船也够，我跟海关说好了，海关的杨师傅下午就把他们的执法艇开到了港监局囤船泊位。打电话喊他来吃晚饭，他嫌远不想跑，这会儿正跟监督42的张师傅在囤船上待命。”
“这么说我们吃完饭坐车过去？”
“嗯，我们到时候兵分两路，你们从南通港水域往东巡查，我们从三河往西巡查，看那些采砂船往哪儿跑。”
“他们要是往对岸跑呢？”
“照抓，我下午跟长航苏州分局打过招呼。”
对岸的情况跟这边不一样。
苏州虽然一样有水上公安分局，但苏州水上公安分局不管江上的治安，对岸江上的治安都归长航苏州分局管。
师弟帮过长航苏州分局的忙，参加过中国熟州港开港首航仪式的水上安保，去人家管辖的水域抓采砂船确实只需要打个招呼，毕竟那些采砂船是在靠南通的这一边采砂的。
至于港监的管辖权，一样无需担心。
对岸刚成立的那三个港监处都是南通港监局独立出去的，处长、副处长全是师弟的老熟人，也全是韩向柠的老领导。
许明远心想那些采砂老板遇上咸鱼是倒了大霉，禁不住笑了。
方志强则好奇地问：“鱼局，聊到海关，我突然想起件事。”
“二师兄，什么事？”
“曾关长以前经常请我们协助打击走私，这两年怎么不找我们了？”
“两个原因。”
韩渝放下筷子，抬头道：“一是海关成立了专门打击走私的调查局，曾关长就兼调查局长。他们调查局不但有执法权也有枪，抓走私犯用不着我们帮忙。
二是现在的走私形势跟以前不一样，我们以为的走私就是找条船去海上跟外轮接头装货，然后偷运回来贩卖。事实上这属于最没出息的走私方式，海关的打击重点不在他们身上。”
隔行如隔山。
石胜勇不了解海关的情况，也好奇地问：“那海关的打击重点是什么？”
“虚假申报，提交虚假的报关资料。报关单低报、伪造，以假出口、假结转或者利用虚假单证骗取海关核销等等。”
韩渝想了想，又耐心地解释道：“打个简单的比方，本来价值一百万美元的货物，进口商提供虚假材料说只值五十万，蒙混过关，通过这种方式偷逃税款，甚至骗汇。
还有人把价值很低的货物，虚报的价值很高，骗取退税。甚至有人用假材料申报进口的是什么原材料，结果打开集装箱一看，原来是价值上千万的设备或电子产品。”
马金涛惊问道：“那些家伙就这么在海关眼皮底下走私？”
“是啊。”
韩渝再次拿起筷子，感叹道：“找条船偷偷摸摸去海上能走私多少，又能偷逃多少税款？风险还那么大。在进出口报关的手续上做手脚，涉案金额动辄上千万，这才是真正的大鱼，所以海关要把打击重点放在他们身上。”
石胜勇喃喃地说：“这是高智商犯罪！”
韩渝点点头：“懂这些、能干这些的都是有文化的，学历都比你我高，所以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第四百七十八章 收拾他们！
港巡三大队从白龙港移驻三河升格为启东港监处，港巡二大队也从营船港搬到了滨启河船闸东侧的一栋三层小楼升格为长州港监处。
长州市只有二十五点九公里长江岸线，没启东的长江岸线那么长，所以长州港监处除了办公室和船舶船员管理科之外，只设一个港巡大队，负责长江长州段的水上交通安全。
而开发区和市区长江水域的水上交通安全，包括南通港区的十公里水域的交通安全，分别归开发区港巡大队和南通港巡大队那两个港监局的直属大队管。
长州港监处长范同奇新官上任，跟韩向柠一样忙，把行李都搬到单位了，这几天一直以单位为家。
他吃完晚饭，正准备去滨启河船闸看看，竟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姓杨，叫杨正龙，在江边承包经营一个小码头。
那个码头最早是乡镇水利站搞的，以前既没人管也没人问。由于手续不全，可以说是个“黑码头”。
现在长州市正在搞岸线开发，岸上像个大工地，需要大量砂石料，没个码头确实不方便，局里都拿他们没办法，更不用说刚成立几天的港监处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实上南通岸线的“黑码头”有很多，并且大多码头经营者都想合法经营，可审批太难了，只能就这么“黑”着。
杨正龙是个老熟人，跟杨正龙一起来的王兴昌之前没见过。
范同奇见他们提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来的，不敢轻易往办公室带，干脆把他们请进传达室，问起他们的来意。
采砂生意杨正龙也入了股，连忙说起来龙去脉。
“你们的采砂船被启东港监处扣了？”
“范处长，罚点款没什么，我们认罚，可启东港监处的韩处长非要等上级批下来再让我们去交罚款。还让我们赶紧去办手续，不然就算交了罚款，她也不让我们把船开走。”
“韩处是在按规定办事，这不算为难你们。”
“范处长，这七天我们可以等，罚款我们到时候照交，手续我们也会抓紧时间办。现在的问题是她和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的那个韩局长竟然警告我们，说什么就算手续齐全，我们以后也别想在南通采砂！”
一直插不上口的王兴昌，忍不住补充道：“他们说我们以后再去江上采砂，会见一次抓一次。范处长，我们没得罪过他们，我们对他们很尊敬，他们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杨正龙苦着脸道：“范处长，你跟韩处长肯定很熟，能不能帮我们跟她说说。”
帮你们说说，开什么玩笑……
韩向柠那丫头不只是朱局培养的干部，也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干部。
上级对领导班子成员的性别构成很重视，地方各级党委政府都有一个女性副职，港监系统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能进入领导班子的女同志不多，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有潜力的苗子当然要重点培养。
不夸张地说，韩向柠只要不犯错误，将来肯定能像朱局一样进入局党委班子，成为南通港监局的副局长。
至于咸鱼，虽然不是哪个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但却是江上几个执法部门公认的自己人。
被他们两口子盯上，你们也真够倒霉的。
他们两口子说你们今后别想再在南通水域采砂，你们基本上可以考虑改行或去别的地方采。
范同奇既不想惹麻烦，也懒得跟他们解释，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在江上采砂，严重影响航行安全。如果你们来长州水域采，我一样要管。”
“范处……”
“杨老板，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南通这边采砂船不是很多，但上游有不少。据镇江港监局的朋友说，他们辖区今年发生的水上交通事故，有一大半是因为采砂船引发的。”
“我们不去航道里采。”
“你们不去航道采砂，不等于没有船从航道外航行。”
“范处，能不能帮帮忙。”
“别的事好说，这事不行，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范处……”
“别说了，我真帮不上忙。杨老板，记得把东西带走。”
“一点小意思。”
“没必要，赶紧拿走，不拿走我生气了！”
长州港监处今晚有好几个人值班，并且都在门口。
杨正龙和王兴昌没办法，只能把装有名贵烟酒的大塑料袋提走。
范同奇目送走他们，立马走进一楼左侧的值班室，拨打启东港监处的电话。
长州港巡大队的周保俊大队长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等处长跟“邻居”聊完，走进来笑问道：“范处，向柠和咸鱼盯上这帮采砂的了？”
“向柠下午给我打过电话，我那会儿在长州市政府开会。手机关了，没接到。”
范同奇笑了笑，接着道：“她向局领导汇报过，局领导很支持。汤局指示发现苗头就要查处，不能让那帮采砂的成气候。如果现在怕麻烦不管，等发展成杨州、镇江那样麻烦会更大。”
杨州和镇江那边采砂船很多，连章家港那边都有不少，以至于三天两头发生水上交通事故。
周保俊一样认为早查处比晚查处好，但想想却无奈地说：“采砂堪称一本万利，光靠公安和我们港监查处很难解决问题。”
“放心，咸鱼已经找到人收拾他们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协助。”
“怎么协助？”
“只要发现有船在我们管辖的水域采砂，立即通知水警四中队一起去查处。我们扣船，水警四中队扣人。”
“然后呢？”
“我们先处罚，我们处罚完再让水政查处。”
“咸鱼找的水政？”
“嗯。”
“水政能收拾得了那些采砂的？”
“光靠水政肯定不行，但有我们和公安协助，水政就能收拾他们。”
……
杨正龙和王兴昌不知道长州港监处也盯上了他们，驱车回到码头办公室，一起做采砂生意的合伙人邱志明正好从三河赶回来了。
“杨哥，兴昌，长州港监处的范处长怎么说？”
“可能是新官上任，胆小，不帮忙。”杨正龙把带回来的烟酒放进柜子，回头问：“你有没有找到你妹夫，你妹夫怎么说？”
邱志明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我妹夫跟韩渝不熟。”
“三河乡现在归启东开发区管，你妹夫在三河乡做干部，怎么可能跟那个韩渝不熟？”
“杨哥，他跟韩渝真不熟。”
邱志明点上支烟，解释道：“他说韩渝虽然是开发区的什么委员兼公安分局的局长，但平时不怎么去三河，不怎么管开发区的事，一样不管开发区分局的事。”
“他不是局长吗？”
“是局长，但不管事。”
“那开发区分局谁说了算？”
“一个姓石的教导员说了算，那个教导员也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副主任。”
邱志明弹弹烟灰，继续道：“姓石的是从四厂派出所调过去的，我妹夫跟石的教导员也不熟，但跟老三河派出所的一个公安关系不错。他朋友说姓韩的是沈副市长的人，是沈副市长从长航公安分局调过来的。
姓韩的那么年轻，一调过来就做分局长，启东公安局好多人不服气。前段时间有个派出所长跟姓韩闹矛盾，结果被纪委双规了，差点进去吃牢饭。不过姓韩的也没捞着好，被警告处分，还被公安局通报批评。”
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窝里斗，领导肯定不会有好印象。
王兴昌反应过来，低声问：“这么说姓韩的虽然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但没实权，被那个姓石的教导员给架空了？”
“应该是。”
“他在单位被架空，于是拿我们撒气？”
“这我就不知道了。”邱志明抽了两口烟，扶着椅背道：“我跟我妹夫说好了，明天上午他正好有时间，他跟我们一起去找找姓韩的，看姓韩的好不好说话。”
“如果他不给你妹夫面子，不好说话呢？”
“那只能想别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
“他如果给脸不要脸，那我们只能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别卖关子，你妹夫究竟怎么说的。”
邱志明回头看看外面，笑道：“当干部最怕什么，他们就怕被人举报！他要是非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就用不着跟他客气。他才二十几岁就做上分局长，肯定有问题。”
只要把姓韩的赶走，就能顺顺利利赚钱。
王兴昌觉得邱志明说的这个办法不错，笑看着他问：“怎么举报？”
“先打听打听，我妹夫说了，他不可能没问题。就算打听不到也没关系，没问题我们可以编几个问题，然后给省里、市里写举报信。纪委、公安、信访、检察院、法院、人大，只要沾上边的都寄一封，上面肯定会重视，肯定会来查他。”
“那个韩向柠呢？”
“我妹夫说港监局不归省里管，也不归市里管，他们属于交通部。我们到时候给交通部和长江航务局那些能管到她的部门写举报信，想搞臭他们很容易，想收拾他们不难！”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不能太当回事”
一个公安局长有没有能力，不只是看辖区治安好不好，也要看单位建设和队伍建设搞得行不行。
长航分局正在大兴土木，办公楼和三栋住宅楼都已开工，最迟明年底就能建成。
到时候机关民警就能搬到宽敞明亮的新大楼，现在那栋二层苏式小楼可以作为南通港派出所的办公场所。民警和民警家属一样不用再住阴暗狭小潮湿的港务局宿舍，可以住进局里补贴了一部分，民警们集资了一部分建起来的新楼房。
总之，只要把工作生活环境搞好，队伍就会有凝聚力和战斗力！
连之前“伙同”港务局保卫处跟分局作对的一些老同志，为了跟在职民警一样集资建房，都纷纷跑回来汇报思想，承认错误。
何局能感受到自己在分局的威信已远远超过了前几任局长，现在只要一有时间就戴上安全帽来工地看看。
“何局，又视察工程进度？”
“老王，你怎么会跑这儿来了！”
“刚去港监局办了点事，顺路过来看看的。”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笑道：“施工进度很快啊，基础都搞好了。”
何局感叹道：“只要有钱，干什么都快。”
“这倒是。”
“可惜位置不太好，面积也有点小。如果早几年，就能要块大点的地方，甚至能建到你们分局那边去，跟你们做邻居。”
“以前江边没人愿意来，现在岸线寸土寸金，市里和港务局能给你们解决建设用地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只能这么想。”
何局微微一笑，边走边问道：“老王，咸鱼和向柠那边有没有进展？早上有点忙，没顾上打电话问。”
正在进行的打击非法采砂的行动，跟以前一样是几家联合的。
水上分局不但参与了，而且是主力。
罗文江早上打电话汇报过，王政委不假思索地说：“有进展，进展不小，下半夜查扣了四条采砂船和七条运砂船，他们这会儿应该在休息，没顾上打电话向你汇报。”
“这次我们分局是配角，用不着向我汇报，你们分局和港监局才是主角。”
“我们一样不是，连港监都不是。”
“那谁是主角？”
“水政。”
何局愣了愣，下意识问：“南通有水政吗？”
王政委笑道：“有啊，水利局前年底就成立了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只是没几个人，平时也不怎么管事，更不会来江上，所以知道他们的人不多。”
“水政敢查那些采砂的？”
“他们要经费没经费，要什么没什么，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怎么可能会错过。”王政委掏出香烟递上一支，想想又笑道：“何局，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的。”
“找我？”何局一脸茫然。
“水利局既想借这个机会搞点经费，也想干出点成绩。他们跟我们不熟，但跟周洪熟，水利局的廖副局长通过周洪找到朱局，又通过朱局找到了我，想跟我们几家一起发布个关于严禁非法采砂的联合通告，说白了就是想搞出点动静让上级看看。”
采砂暴利。
只要是暴利的行业，就会滋生黑恶势力。
去年刚搞了一次水上严打，长航分局辖区治安前所未有的好，何局不想因为那些采砂的前功尽弃，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反正我们是配角。”
“什么配角，你们是正处级单位，你是正处级领导，发布通告你们分局要排在我们分局前面，你们分局的公章也要盖在我们前面。”
“怎么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任由那些家伙在江上采砂。”何局顿了顿，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江面：“以前虽然也有人采砂但很少，今年这是怎么了，一下子来这么多采砂船，感觉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王政委不觉得奇怪，说道：“以前虽然也搞建设，但哪有今年多。把砂子从江底抽出来就能卖，根本不愁销路，也不用长途运输。来钱那么快，那些采砂船当然蜂拥而至。”
“咸鱼和向柠冲在最前面，挡了那些采砂老板的财路，很难说那些采砂老板会不会狗急跳墙对他们实施报复。老王，你最好提醒提醒他们。”
“何局放心，我昨天就打电话交代过马金涛。”
“交代什么？”
“就像你说的，谁知道那些采砂老板会不会报复。我让马金涛留个心眼，必须确保咸鱼和向柠的安全。”
王政委抽了一口烟，接着道：“考虑到五中队警力不足，我和彭局研究了下，打算抽调两个干警过去加强五中队的力量。”
何局没想到他居然会想在自己前面，不禁笑问道：“老王，咸鱼是不是许了你们什么好处？”
“一条巡逻艇。”
“跟我们正在建造的那三条一样？”
“嗯。”
“这小子也太偏心了，他只是在你们那儿挂了一年职，我们分局才是他的老单位，他怎么能这样！”
“我们水上分局最早是在沿江派出所基础上成立的，沿江派出所撤销了，我们分局就是他的家。一个是他的家，一个是他工作过的老单位，这亲疏远近很好区分。”
王政委哈哈一笑，又转身指指热火朝天的工地：“再说如果没有他们两口子，你们分局能有钱搞这么大的建设？何局，说了你别不高兴，咸鱼没有对不起你们分局，只有你们分局对不起他。”
为了搞单位建设，把咸鱼连人带船一起卖了，想想是有些对不起咸鱼。
何局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扔掉烟头笑说：“等启东港建成运营，我再想办法把他调回来！”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局，你把咸鱼当什么人了？”
“在启东公安局他能提正科吗？别说在启东公安局，就是在你们分局，他十年内也别想做上局长政委。调回我们分局就不一样了，我这儿有的是正科位置。”
长航分局虽然是行政性事业单位，但单位级别高，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一样没法儿跟人家比。王政委很羡慕，转身看向客运码头：“如果咸鱼三年后真愿意调回来，我觉得他可以做南通港派出所长。”
南通港派出所是长航分局最重要的一个派出所。
南通港派出所长只要不犯错误，最多干五年就能提副处进入分局党委班子。
想到这些，何局笑道：“我也觉得咸鱼能胜任，就怕到时候他有更好的去处不愿意回来。”
……
与此同时，王兴昌和杨正龙被江上的场面给震撼到了。
四条看着很眼熟的采砂船，正跟他们昨天被暂扣的采砂船锚泊在一起，再加上十几条被暂扣的运砂船，一条挨着一条，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同志，这几条采砂船怎么回事？”
“夜里暂扣的。”
负责看守暂扣船只的联防队员举起对讲机，指指工程指挥部趸船：“你们是来学习的吧，赶紧去大趸船。”
王兴昌下意识问：“大趸船几楼？”
“二楼大会议室，大趸船上有工作人员，找不到会议室可以问工作人员。”
“哦，谢谢啊。”
学习，学什么……
王兴昌腹诽了一句，夹着包走向大趸船。
当走到小趸船的港监接待室门口时，突然发现港监接待室隔壁的舱室门口竟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南通市水利局水政监察执法大队”！
王兴昌和杨正龙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一个昨天下午见过的港监在前面喊：“王老板，学习马上开始，赶紧上去吧。”
“胡主任，今天学什么？”
“学习法律法规。”
今天这个学习班有点意思。
胡根华没想到处长和处长的爱人这么会玩，憋着笑说：“今天时间安排的很紧凑，先学船舶检验和水上交通方面的法律法规，然后学习河道管理条例，最后是公安给你们讲。”
王兴昌苦着脸问：“河道管理条例？”
“长江一样是内河。”胡根华懒得跟他废话，催促道：“赶紧上去签到，迟到不好。”
王兴昌心想来都来了，先上去听听。
走进二层大会议室，里面果然坐满了人。
第一节课是关于水上交通的，工作人员都是港监，又是让在花名册上签名字，又是让坐好拍照片，搞得很正规。
坐在台上讲课的也是港监，不但讲法律法规，还举了一大堆例子，说哪儿哪儿的采砂船撞上了货船，死了几个人，造成了多大经济损失。
因为采砂船没保险并且手续不全，在事故认定上要负主要责任，要赔人家多少多少钱……
上完“港监课”休息十分钟，回会议室上“水政课”。
工作人员都变成了水利局的人，跟之前一样签名字、拍照片。
讲课的老师是水利局法制科的干部，讲采砂的危害，再讲国家和省里的河道管理条例。
“关于如何处罚，条例上全有，我刚才也跟你们讲得清清楚楚！考虑到你们可能真不知道采砂的危害和国家的法律法规，所以我们今天抽时间耐心地跟你们讲。对于你们之前的非法采砂行为，经上级研究决定，对你们网开一面，只进行书面警告。”
水利局法制科的腾科长抬头示意部下分发法规文件和警告通知书，随即话锋一转：“如果你们执迷不悟，屡教不改，我们水政管理机关就会联合港监、公安对你们进行严厉查处！”
没收非法所得，采取补救措施恢复原状……
看着警告通知书上的内容，王兴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正龙不认为有多可怕，水政是做什么的，以前都没听说过。至于没收非法所得，我把钱藏起来你怎么没收？
采取补救措施恢复原状更是扯淡。
江底什么样谁知道，有本事你把江水抽干，让我看看江底什么情况。不然我随便搞点泥土往江里一倒，我说已经恢复了，你凭什么说没恢复。
不采砂是不行的，不采砂怎么赚钱，大家伙更不是被吓大的。
就在参加学习的采砂老板和采砂船船员们忙着想对策的时候，三河乡的民政助理带着一个人找到趸船上来了，让本打算多睡会儿的韩渝不得不钻出001的船员舱，把他们请进港监趸船的公安值班室。
“韩局，我知道你是秉公执法，可有些事……让我怎么说呢？”
遇到老同志要以礼相待，虽然知道他是来说情的依然要和气。毕竟谁没个亲朋好友，人家找上门他不能不帮忙。
来一下，就算没能帮上忙，人家也不会怪他。
如果不来，人家肯定会在背后骂。
总之，做人要将心比心。
韩渝帮他倒了一杯水，笑道：“姜助理，我不太明白。”
姜助理见韩渝并没有翻脸，觉得这事有门，捧着茶杯说：“韩局，你是我们开发区的领导，我就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别看上级一会儿下一个文件，但我们有时候真不能太当回事。”
“不能太当回事？”
“韩局，我们乡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不光要负责民政，计生那边有事也要帮忙。前段时间遇到件事，让我感触很大。”
“遇到了什么事？”韩渝笑问道。
姜助理喝了一小口水，说道：“农场二队有对小夫妻，男的是我们三河人，女的是河南人，他们是在上海打工时认识的。今年春节结的婚，摆了酒但因为年龄不够没领结婚证，没结婚证更不可能办准生证。前段时间生了个孩子，虽然是头胎，但按规定要罚款。”
“工作不好做？”
“不是不好做，是说出来你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我们跟村干部找到他们家，跟他们讲政策。如果不交罚款，不补办手续，孩子将来上不了户口，甚至上不了学。”
“然后呢？”
“结果小两口第二天就带着孩子去了河南，就是去了孩子的外婆家。前天上午他们回来了，一回来就拿着结婚证和户口簿去你们分局，问怎么把娘儿俩的户口迁过来。”
韩渝低声问：“小两口回河南补办了结婚证，还顺便帮孩子上了户口？”
姜助理放下茶杯，敲着桌子苦笑道：“人家回河南只交了点办结婚证和给孩子上户口的工本费，不存在要补办什么生育手续，更不存在要交什么罚款。现在人家有结婚证，孩子有户口，符合迁过来的条件，你们分局的户籍民警很痛快地给人家开了准迁证。”
“人家是两口子，又不是非农户口，按规定是可以迁过来的。”
“但这么一搞我们这些做具体工作的就尴尬了，人家笑话我们就知道搞罚款。罚多少钱我们又捞不着一分，你说我们得罪人图什么呀！”
姜助理深吸口气，接着道：“以前，一直以为外地跟我们江苏省一样都在搞计生，毕竟是国策么。通过这件事才知道就我们江南积极，全江苏省数我们南通最积极。河南、北河、安徽，包括山东等周边的几个省谁家不生两三个？
再看看我们这边，从七六年就开始不允许生两个，七六年之后出生的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光我们不多生，人家照样生，这工作做着有什么意义，能解决人口太多的问题吗？”
听上去似乎有点道理。
韩渝没怎么去过北方，但去过南方，至少广东那边计生管的不严。面对姜助理举的例子，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有些领导，为了拍更大领导的马屁，大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拿根鸡毛都能当令箭。反正他们只要动动嘴，最后是我们跑断腿，还要被群众骂。”
“基层工作是不好做。”
“韩局，如果别的领导都像你这么理解我们就好了。”
姜助理恭维了一句，说起正事：“采砂其实也一样，我们启东不让采，其他地方照样采。韩局，我觉得真没必要上纲上线。再说我们开发区正在搞建设，如果不用附近的砂子，就要买外地运过来的，价格肯定要比本地砂子贵。”
韩渝抬头道：“姜助理，不是我不帮忙，也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是这事跟你刚才说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采砂不只是影响水上交通安全，也会导致水土流失，甚至会导致江堤坍塌。”
“江面这么宽，一眼都望不到对岸，让他们去江心采不就行了么。”
姜助理从邱志明手中接过一沓厚厚的用黑塑料袋包裹的钱，一边往韩渝手里塞，一边很诚恳很期待地说：“韩局，志明是我舅子，不是外人。王兴昌和张正龙为人都不错，都很讲义气。”
韩渝本以为他只是来说说情，没想到他竟亲自上阵行贿，立马站起身：“姜助理，你这是做什么？”
“一点小意思，交个朋友。”
“姜卫新同志，听清楚了，我称呼你同志！立即把钱收起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当这一切没发生。你如果还这样，或者去找别的执法人员，不管找港监、找公安还是找水政，只要被我知道了，我会立即向沈市长汇报，并建议纪工委找你谈谈！”

第四百八十章 防患于未然
关于严禁在长江南通水域非法采砂的学习班是港监、水利和公安三家联合举办的。
前港监局交管中心经验丰富的老船长、现在的启东港监处副处长老吴代表港监局开讲，“水政课”是水利局法制科的滕科长讲。
为体现对等，同时考虑到嘴上没毛说话可能没威慑力，公安这边请水上分局赵红星副局长登台授课。
老赵同志是个粗人，从来没讲过课。
但现在是副局长，以后要代表局里出席各种会议，不会讲也要学着讲。况且事关能不能帮分局搞一条价值六十万的巡逻艇，他必须要来讲，还要把政策法规讲好讲透。
事实上证明，公安是有威慑力的。
他往讲台上一坐，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没人敢打瞌睡，甚至没人敢走神。
本打算协助维持“课堂秩序”的老蒋发现没事可做，让两个联防队员赶紧分发完早上打印的法规文件，然后按议程介绍赵副局长的身份，随即坐到最后一排，打开工作日志，拿起笔，准备一起学习学习。
赵红星定定心神，抬起头用一口标准的启东普通话说：“都拿到法规了是吧，我们正式开始。刚刚发给你们的是我们江苏省人民政府去年7月19日颁布施行的《江苏省水上治安管理办法》。
这个《办法》是根据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结合我们江苏省实际制定的。适用于我们江苏省行政区域内水上各类船舶、从业人员以及水域相关场所的治安管理，也就是说它具有法律效力！”
以前只知道有个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水上治安管理办法……
王兴昌仔仔细细看了起来，想找找有没有针对采砂的条款。
张正龙等人一样不敢不当回事，毕竟公安不是港监和水政，公安是有权抓人拘人的。
赵红星一条一条的念，时不时停下来，就其中的条款进行解读。
念着念着，发现讲课也不是很难。
“第十一条，公安机关应当依法配合有关部门制止和查处水域非法采砂和电力捕鱼、炸鱼、毒鱼等。这是重点，从这一条上可以看出，针对采砂我们公安是有权管的。请你们看清楚，最好拿笔在下面画一下！”
赵红星抬头环视了下众人，再次捧起法规文件：“再结合第七条的第一款和第八条的第一、第三、第四款，可见发现江上存在非法采砂的行为，我们公安机关有权制止，并且有权扣船扣证甚至扣人！
至于扣船扣多长时间，《办法》上说的很清楚，我们公安机关有权扣24小时。扣船超过24小时的，须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具体到我们南通，就是要经我们水上公安分局，或经长航公安分局、启东市公安局批准。”
公安居然也有权扣船！
所谓的超过24小时要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王兴昌意识到麻烦大了。
张正龙虽然不是很害怕公安，但同样意识到想安安生生采砂绕不过公安这一关。
“扣留交通、渔业部门核发的证件应当及时通报当地港监和渔政机关，扣证时间不应超过扣船时间。这个不难理解，我就不展开说了。”
赵红星喝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地说道：“有些人可能会说水上交通归港监管，我们公安没权管。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在紧急情况下我们公安机关有权管。现在，请你们认真看看《办法》第九条。
在需要保护水上重大治安事件现场、追截水上重大违法犯罪分子、侦查水上重大案件和处置紧急治安事件、存在水上重大治安灾害事故隐患和水上重大安全保卫工作需要的时候，公安机关在通知港监机关和有关部门的同时，可以指挥有关船舶停航、改变航向或驶向指定地点！
在发生严重危害水上治安秩序突发事件的时候，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可以根据情况，经上级公安机关和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实行水上现场管制！”
一条接着一条解读，总结起来就是江上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公安想管都有权管。
就在众人纷纷寻思想在南通安安生生采砂，看来不只是要打点港监和水利，一样要打点公安，甚至要打点好几个公安局的时候，赵红星话锋一转：“刚才讲的是法律法规，接下来给你们讲讲我们南通的水上治安管理情况。”
老蒋缓过神，连忙回头让两个联防队员把早准备好的展板搬进来。
港监趸船不只是曾经的沿江派出所，也是南通水警的“摇篮”！
从八八年沿江派出所成立到现在，南通水警参与过很多大行动，侦破过很多案件，也留下了很多照片。
那些照片现在都贴在展板上，两个联防队员把贴满照片的展板抬到讲台左侧。
赵红星示意老蒋组织“学员”轮流上前看，抑扬顿挫地说：“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南通的水上治安，不只是在全省，就是长江全线都是最好的！”
“1989年3月至8月，我们水上公安分局联合长航公安分局和启东公安局展开了第一次水上严打。破获各类水上案件两百余起，捣毁水上犯罪团伙十七个，抓获各类犯罪分子三百多名，其中六个判了死刑！”
“91年，大运河江北段水匪猖獗，我们南通航运企业的船队和个体船主深受其害，只要进了运河就被敲诈勒索，很多船民甚至被打伤。我们分局主动出击，组织力量给南通航运企业船队和南通个体船武装护航，在运河上抓获各类犯罪分子两百多名！”
“去年，我们联合长航分局和启东公安局进行了第二次水上严打，破获各类案件六十多起，抓获各类犯罪分子两百多名，前几天刚受到交通部公安局和江苏省公安厅表彰。”
“你们当中有采砂的，也有跑船的，只要在南通跑过船的都知道我们南通水域的治安怎么样。那些抢劫杀人、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的江匪船霸我们都是见一个抓一个，更别说你们了！”
打击非法采砂很重要，掐住因为采砂有可能滋生的水上黑恶势力苗头更重要。
赵红星板着脸，紧盯着坐在前两排的那些采砂老板，敲着桌子声色俱厉：“杨州、镇江水域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更上游的情况可能比杨州、镇江水域更乱，但在我们南通绝不会允许那样的情况发生。
在这儿我警告你们，别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谁要是敢拉帮结伙，在江上为非作歹，搞什么黑恶团伙，我们公安机关会严厉打击，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必须承认南通的治安很好，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治安比南通更好的地方。
水上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放出狠话，一帮采砂老板吓得魂不守舍，都不敢抬头直视。
赵红星掷地有声，讲完之后收拾东西走人。
“学员“们从上午八点四十五学到现在，一连上了三堂课，肚子饿的咕咕叫。夜里被抓的连早饭都没吃，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就在他们以为快结束的时候，港监处的胡主任居然走进来说要加一堂课。
船被扣着呢，谁敢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学习。
好在相比前三堂课，接下来这堂课的气氛要轻松很多。不再是怎么查处、怎么罚甚至怎么抓，至少没那么浓的火药味。
启东水利局的陈工受上级委托，帮南通籍的采砂老板和采砂船的船员找出路。
毕竟购置一条采砂船动辄几十万，投资那么大，不让采砂损失很大，而那些在采砂船打工的人也会失去工作。
陈工先介绍启东港工程建设和启东河道清淤的情况，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承诺只要不再非法采砂，接下来都有活儿干。
政府的水利工程很多，至少能干四五年，之前投资的钱早晚能赚回来，只是没采砂那么暴利。
至于从外地来的采砂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南通的水利工程是不少，但要优先安置南通籍的采砂船。
但总得来说还是很人性化的，这是真正的给出路。
就在众人饿着肚子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韩渝站在港监趸船甲板上跟赵红星说话。
“五一节我休息，可能要提前两天休息。”
“提前两天？”
“我不是要协助招商引资么，有两个加拿大的华人客商过两天回国，他们是我联系的，我要去上海接一下。小鱼和玉珍安排在五一结婚，他们没坐过飞机，这次打算从武汉坐飞机去上海，我和柠柠要一起去把他们接回来了。”
“柠柠也去上海？”
“她今年没怎么休息，相当于补休，单位的工作都安排好了，跟局领导也说好了。”
“两个客商，再加上小鱼两口子，你和柠柠开一辆车去，回来时能坐下吗？”
“我们不开车，我们坐船过去，到时候一起坐船回来。”
赵红星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从身边走过的采砂老板，问道：“这么说你们接下来要休息好几天？”
韩渝笑道：“这叫劳逸结合。”
“把孩子扔给你妈和你师娘，自个儿去上海玩，你们真潇洒。”
“就去两天，再说孩子那么小，也没法儿带。”
“对了，小鱼结婚你包多少钱？”
“他没跟你说？”
“他在电话里是说过不收人情，但我们不能真不包。”
“他们跟我和柠柠结婚时一样，说不收就不收。再说玉珍有的是钱，你那百十块钱他们也看不上。”
正聊着，韩向柠和老吴陪着南通水利局的滕科长、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老黄和启东水利局的陈工下来了，招呼二人去工程指挥部食堂吃饭。
“凌姐她们呢？”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她们早吃过了。”
“哎呦，都快一点了。滕科，黄大，不好意思，让你们二位饿肚子，走走走，赶紧去吃饭。”
“没关系，赵局，请。”
工程指挥的人和监理公司的工程师们一样早吃过，食堂里空空荡荡的，韩渝招呼大家伙坐下。
今天一样要加餐。
陈工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忙着炒菜的大师傅，忍不住问：“韩局，我们跟他们苦口婆心说了大半天，他们会听吗？”
黄大从未想过水政竟有“没收非法所得”的机会，激动的一夜没睡好，抬头道：“其实用不着跟他们这么客气，他们已经非法采了那么多砂，完全可以依法查处！”
一看就知道是个没见过钱的，赵红星禁不住笑了。
“黄大，查处他们有的是机会，但在查处之前我们要把该说的说清楚，要把该做的做在前面，不然就成不教而诛了。”
如果今天就按规定查处，少说也能搞十来万，白花花的银子没了，韩渝能理解老黄同志的心情，想想又笑道：“今天，你们对他们进行了书面警告，他们也都在警告通知书上签了字。他们如果再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下狠手。”
韩向柠微笑着补充道：“现在有行政诉讼法，可以民告官。而且他们都有钱，真到查处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请律师。我们把工作做在前面，到时候就能少很多废话、省很多事。”
滕科长深以为然，转身道：“黄大，没收非法所得，河道管理条例上有明文规定。但责令其采取补救措施，到底怎么补救，这就比较模糊了。我们现在把话说在前面，将来真要是上了法庭，也就不存在什么争议。”
“如果他们听进去，不敢再来呢？”
“黄大，你这个思想很危险。”
“韩局，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战在即，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韩渝权衡了一番，直言不讳地说：“上游水域非法采砂的问题为什么很难根治，不只是因为港监、公安和水政各自为战，没能像我们几家这样形成合力，也涉及到一些部门的利益。这几天我打听过，上游水域的有些执法部门可能经费比较紧张，出于创收考虑，以罚代管。
一个月罚几万块钱，管是管了，罚也罚了，向上级汇报起来都是成绩，有了钱还能搞搞单位建设，上级会表扬乃至表彰。可那些采砂老板会在乎这几万块钱吗？可以说以罚代管就是非法采砂的保护伞。”
果然是徐三野的徒弟，涉及到原则性问题立场很坚定、态度很坚决。
老黄意识到刚才说错话了，下意识低下头。
韩渝不想让老前辈尴尬，连忙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刚走的那些采砂老板没这么容易悔改。我以前在报纸上看到一篇说资本的文章，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会到处被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会活跃起来；
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它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要是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甚至敢冒着杀头的危险犯任何罪行。以我对那些采砂老板的了解，这套理论完全可以适用于他们。”
“马克思说的？”韩向柠抬头问。
“不是马克思说的，好像是外国的一篇评论文章。”
韩渝笑了笑，回到正题：“把北支水域算上，南通长江岸线两百多公里。我们总共就这么点人，几个单位加起来就那么几条执法船，想管住全线是很难的。这一点我们清楚，他们也很清楚。”
老黄低声问：“韩局，你是说他们肯定会铤而走险？”
“不只是会铤而走险，以我们这些年协助渔政保护长江渔业资源的经验上看，他们接下来会跟我们打游击战，甚至会找人找船盯着我们。我们只要有动作，盯我们的人就会通风报信。等我们赶到采砂水域，采砂船早跑没影了。”
“那怎么办？”
“大战才真正开始，接下来我们要做好情报工作。他们可以盯我们，我们一样可以盯他们。”
“怎么盯？”
“在发动群众的同时，我们要提前布置，安排警力和船只盯住几条大采砂船。001明天就会接到上级命令，前往浏河水域执行任务。先把001藏起来，让他们监视不到，到时候就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菜端上桌了。
韩渝一边招呼众人吃，一边接着道：“我和赵局刚才在小趸船甲板上闲聊，说过两天要和向柠去上海，五一期间要休息好几天。既是真的，也是在放风，让他们松懈。”
隔行如隔山。
公安都想好了，水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查处。
老黄不再问了，咧嘴笑道：“韩局，赵局，韩处，我们听你们的，你们说怎么打击就怎么打击。”
滕科长则低声问：“韩局，今天警告过的，他们要是再顶风非法采砂，我们查获之后肯定要严厉查处。如果再有采砂船过来，我们之前没警告过他们，到时候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再放他们一马？”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笑道：“对于那些没来学习、我们今天没书面警告的，接下来我们会通过其它方式警告。”
“什么方式？”
“滕科，你们局领导想跟我们几家发布一个关于严禁在长江南通水域非法采砂的联合通告，我们接下来会通过广播电台、电视台和《南通日报》进行宣传。至于外地的，我们会通过《长江航运报》和我们长航系统的电台甚至交管频率进行宣传。”
港监处副处长的老吴补充道：“按规定只要是在长江航行和作业的船舶，都要安装高频电台，船员也都要守听交管频率。他们不安装电台，或者安装了不守听，到时候怪不着我们。”
该想到的人家全想到了。
可以说人家不需要甚至不指望水政能发挥多大作用，只需要国家赋予水政查处非法采砂的权力。
滕科长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渝再次接过话茬：“滕科，黄大，赵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有三拨人给我送钱。出手很大方，少的送三四千，多的送三四万，还承诺我只要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后每个月都有。”
韩向柠嘻嘻笑道：“也有人给我送，出手也很大方。”
滕科长和老黄没想到他们两口子会说这个，一时间竟愣住了。
赵红星早料到韩渝会把丑话说在前面，对此不是很意外。
“钱我肯定是不会收的，收了就是收贿啊，是要吃牢饭的。但看着那厚厚几沓钱，我真有些心动，毕竟我干一年才多少工资。”
韩渝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担心我管不住自己，也担心参与打击查处的同志经不住诱惑。我既然拉大家伙来打击非法采砂的，就要对组织负责，也要对大家伙负责。”
“采砂太暴利，那些采砂老板为逃避打击真舍得砸钱。韩局，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认为必须重视。”
赵红星敲敲桌子，定下基调。
韩渝点点头，趁热打铁地说：“腾科、黄大，我们以前在白龙港的时候，一直跟港监联合执法。刚开始是沿江派出所和港巡三大队，后来变成了地方公安、水上公安、长航公安和港监联合执法。上级考虑到几家的沟通协调问题，让我们成立临时党支部，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
水利局是来查处非法采砂的，不能把自己人查进去。
滕科长跟老黄同志对视了一眼，说道：“韩局，韩处，我们可以加入临时党支部。”
“这样最好，欢迎欢迎。”
韩渝微微一笑，接着道：“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跟以前的专项行动不一样，就像赵局刚才说的，那些采砂老板为逃避打击真舍得砸钱，光靠临时党支部的纪律委员监督我觉得不够。”
滕科长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韩渝提议道：“要不我们吃完饭之后向各自的上级汇报，请上级安排纪检干部过来，组建一个临时纪检组。请纪检干部全程监督，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打击查处了。”
打击非法采砂的专项行动，水上分局这边是赵红星负责的。
赵红星既不想部下经受不住诱惑，更不想因为这个将来被追究领导责任。况且组建临时纪检组能挡住一些有可能的外部干预，比如有人打招呼什么的，到时候都可以推给纪检组。
赵红星不假思索地说：“我看行。”
韩向柠举手道：“我没意见。”
滕科长岂能听不出韩渝话里的两层用意，笑道：“我也没意见，查处非法采砂不是查处别的，方方面面必须考虑到，必须防患于未然。”

第四百八十一章 “雷声大雨点小”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禁止采砂的声势很大。
邱志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觉得应该再听听妹夫的意见，毕竟妹夫是干部。
王兴昌没亲戚当干部，但倒腾了那么多年建材，在南通开发区有好几个当干部的朋友。
张正龙原来是长州市东港水利站的职工，不然也承包不到水利站的小码头，跟老领导关系很好。
三个人一拍即合，在营船港的一家饭店摆了一桌，把几个当干部的亲朋好友都请过来喝酒，请人家帮着想想办法，看这事到底怎么弄。
“兴昌，现在什么情况。”
“情况不太好，前天上午，南通水利局跟南通港监局、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搞了个什么不让采砂的联合公告，把江边的渡口、船闸和码头都贴满了。”
邱志明一边帮着斟酒，一边苦着脸补充道：“抬头的单位名称密密麻麻，下面的公章一个挨着一个盖满了，看上去像是来真的。”
王兴昌放下筷子，接着道：“昨天晚上看电视，没想到还上了新闻。”
开发区交通局的刘站长问：“什么新闻？”
“要搞什么严厉打击非法采砂的专项行动，还成立了个什么指挥部，反正就是不让采砂。”
“哪个电视台的新闻？”
“南通电视台的。”
姜卫新上次在江边的趸船上丢了面子，这几天正郁闷着呢，喝了一口酒，说道：“兴昌、志明，刘站长问的不是这些情况。如果说什么指挥部和什么领导小组，那指挥部和领导小组多了，连我都是好几个领导小组的成员。”
动不动就成立领导小组，尤其乡镇干部，一个人能兼十几二十个小组的副组长或成员。
刘站长见多了，忍不住笑道：“姜助理说的对，我问的是那几个扣你们船的人的情况。”
“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启东开发区分局的那个咸鱼，跟启东港监处那个小婆娘是两口子，江边都快成他们的夫妻店了！”
邱志明一想到韩渝夫妇就恨的牙痒痒，坐下道：“他们昨天就没去上班，好像去上海了。”
刘站长追问道：“水政的人呢？”
“回南通了，水上分局的那个副局长这几天也没再去，趸船上就剩一个公安和一帮联防队员。”
“就剩一个公安？”
“姓蒋，年纪蛮大的，好像是启东开发分局的干警，三河江边的那些工地和陵大汽渡治安检查站都归他管。”
姜卫新想想又问道：“水警五中队的几个人呢。”
邱志明顾不上吃菜，连忙道：“开船走了，我让许二去打听过，三河联防队的人说他们有什么紧急任务，连人带船都被抽调走了。”
“港监呢？”
“港监搬到了陵大汽渡公司二楼，就在陵大汽渡治安检查站楼上办公，连启东港监处的牌子都挂过去了。趸船上现在只有五个港监值班，一个交管，两个港巡大队的，还有两个开船的。”
张正龙站起来殷勤地帮众人盛刚端上桌的鱼汤，补充道：“指挥交通的交管是三班倒，白天一个人，上半夜一个人，下半夜一个人，三个人轮流去指挥。”
开发区交通局的刘站长追问道：“现在是谁负责查处你们的违章？”
“一个姓凌的女港监，四十多岁，现在是三河港巡大队的大队长。还有一个姓胡的港监，军转干部，去年转业分到港监局的。”
张正龙端起姜卫新面前的空碗，接着道：“不过怎么查处还是韩向柠说了算，毕竟那个小婆娘是处长。”
水政回了水利局，在趸船上只留下一块“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牌子。
水上公安分局的水警连人带船被上级抽调走了，长航公安更不可能呆在港监的趸船上，连港监工作人员都大多搬进了陵大汽渡的办公楼。
姜卫新越想越有意思，回头问：“刘站长，你怎么看？”
刘站长也是交通执法人员，只不过是在岸上执法，主要查超载和养路费。
见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老刘不禁笑道：“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想想也正常，上面那些人就喜欢搞形式主义。”
“刘站长，你是说他们不是真要查我们？”
“也不是不查，这个事情说起来很复杂。”
“怎么复杂？”
“那么多单位联合执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刘站长放下筷子，从邱志明手中接过烟，不缓不慢地说：“你们不懂，姜助理懂，只要是几个单位联合执法都是一阵风，或者叫运动式执法，不可能长久。”
“一阵风，风头过去就不管了？”邱志明将信将疑。
姜卫新认为刘站长分析的非常有道理，解释道：“每个单位都有每个单位的本职工作，不可能本职工作不做，去协助水政执法。再说港监罚你们的款，不管罚多少，公安又拿不到一分，顶多跟着吃几顿，你说公安为什么要帮港监和水政为难你们？”
听上去好像是这个道理。
王兴昌忍不住问：“可那个咸鱼为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
“一样米养百样人，有些人骨子里就坏。在正常人看来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就喜欢干。”
姜卫新话音刚落，刘站长接过话茬：“有些人手里有点小权就想耀武扬威，你们刚才说那个咸鱼很年轻，这就很正常了，年轻气盛，在单位又被架空了，他如果不搞出点事情，谁会把他当局长？”
张正龙恍然大悟，沉吟道：“这么说其他几个单位用不着担心，主要是那个咸鱼。”
“他跟你们过不去，可能跟他婆娘做港监处长有一定关系。那个小婆娘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要干出点成绩。查你们的违章，罚你们的款，这就显得她有能力。”
“这一说还真是，水上公安没罚我们几个钱，水政一分都没罚，只是警告。就港监罚的狠，要罚我们好几万！”
“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人与人之间讲交情，单位与单位之间一样讲交情，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能帮他们一次，不能正事不干天天帮他们两口子找你们麻烦。”
刘站长很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美美的抽了几口烟，接着道：“再说去江上查你们的船哪有那么容易，长江这么长，他们总共几个人？总共又有几条船？我们上路查超载、查养路费都查不过来，更不用说他们了。”
姜卫新很认同，抬头道：“刘站长带队上路查车，风里来雨里去都很辛苦。你们现在自个儿有船，应该知道去江上执法更辛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怎么可能天天帮他们两口子找你们麻烦？他们的面子没这么大。”
这顿酒不能白喝，昨晚这三个老板送的烟酒也不能白收。
刘站长掐灭烟头，笑看着他们道：“有个情况你们可能不清楚，港监局所说的长江，跟我们认为的长江不一样。包括长航局在内的好多单位，他们所说的长江主航道往东只到浏河口，北汊航道往东只到白龙港，再往东就不归长航系统管了。”
“白龙港往东归哪儿管？”
“归上海海事局管，但事实上上海海事局根本不管。因为那些大轮船都从主航道走，吴淞口那边进出黄浦江的船更多，上海海事局南边都管不过来，哪顾得上管没什么船的北支汊道。”
“明白了，谢谢刘站长，我敬你。”
“刘站长，你随意，我们三个干了！”
张正龙的老领导、长州市东港镇水利站的老站长见开发区交通局的刘站长指点了迷津，觉得也应该帮着出出主意。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问：“正龙，你经营码头，兴昌做建材生意，志明专门做砂石料，你们跟江边那些码头的负责人和砂石场老板应该很熟吧？”
“很熟，从开发区到三河，只要干这一行的我们都认识都很熟。”
“姓韩的两口子既然不让你们采砂，那江边用的砂子肯定要从外面买，从外面买的砂子肯定不会便宜。”
“江上跑的船估计有一半是拉砂石料的，涨不涨价一般是随行就市。”
“不管砂石料是从哪儿运过来的，想卸上岸都要靠码头，也都需要那些砂石料老板经销。你们既然跟他们很熟，完全可以找他们谈谈。谁不想多赚点钱，你说是不是。”
张正龙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不禁笑道：“还真是，启东开发区不是在建港口，不是到处在修路建厂房么。姓韩的非跟我们过不去，我们就让启东开发区那些工地买不到砂子，就算能买到也不是现在这个价！”
……
你一言我一语，一套应对方案出来了。
称兄道弟，谈笑风生，这顿酒喝的宾主尽欢。
有些话在酒桌上不方便说，等大舅子把刘站长等人送走，前几天被韩渝搞得很没面子的姜卫新回头道：“志明，刘站长他们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权宜之计，你们想把采砂生意做下去，只有想办法把咸鱼和咸鱼的婆娘搞走。”
“我知道，举报信我正在找人写。”
“咸鱼和他婆娘又不只是找你们三个的麻烦，也在找别人的麻烦，我就不信那些被扣船罚款的采砂老板不恨他们。”
“我懂，我等会儿就给那些老板打电话。”
“人家怎么收拾咸鱼和咸鱼婆娘是人家的事，枪打出头鸟，你们三个不要傻乎乎冲在前面。”
“我知道，我们只要煽煽风点点火就行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全线清理！
五一劳动节，只放一天假。
如果不在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上班，都不存在放不放假这一概念。
但对小鱼和玉珍而言，婚宴必须安排在节假日，不然老家的领导和在单位上班的亲朋好友参加不了。
婚宴安排在启东宾馆，订桌、喜糖和烟酒这些事，全是林小慧和柳小美帮着张罗的。
他俩既然回老家结婚，就要按老家的习俗操办。昨晚两个人不能再睡在一起，玉珍住在航运公司宿舍，小鱼只能老老实实住自个儿家。
好兄弟结婚，韩渝一样要出力。
昨晚安排冬冬给小鱼暖床，今天早早的和大师兄、二师兄、张二小、陈子坤、马金涛、柳小美的未婚夫蒋斌，以及专门从燕阳赶回来喝喜酒的徐浩然一起赶到小鱼家。
在李卫国、老钱、大媒人范队长、老章、老丁和葛局长等长辈张罗下吃早茶，把老钱按启东习俗准备好要送给女方的彩礼装上慧美服饰有限公司和龙港米业的两辆轿车，陪小鱼一起去航运公司宿舍接新娘子。
七个人去，接上新娘回来时八个人，成双成对。
当年帮大师兄去接张兰姐，大师兄的表哥是接亲队伍的“话事人”。今天帮小鱼接亲，韩渝当仁不让地成了“话事人”。
老钱生怕他出错，写了两页纸的注意事项。
到了哪儿要做什么事，见着谁要说什么话，交代的明明白白。韩渝也没让老钱失望，一切遵照流程进行。
出发前在小鱼家吃茶。
到了航运公司宿舍继续吃茶。
吃完茶不到一个小时吃午饭。
吃完午饭等新郎新娘在女方家的一位长辈主持下拜完菩萨就回白龙港，结果到了白龙港又要按规矩吃饭。
等小鱼开张二小刚买的别克小轿车陪玉珍回完门，所有亲朋好友都赶到启东宾馆，面对桌上那么多美味佳肴的时候，韩渝一点食欲也没有，一天吃了那么多顿，实在吃不下。
小鱼的父母要在武汉照应服装批发生意确实回不来，李卫国和老钱跟以前一样成了男方最重要的长辈。
葛局有点过分，居然跑前跑后俨然以男方长辈自居。
只是让他给师娘作伴儿，他以为跟师娘住一间宿舍就成了师父？
这让韩渝和大师兄很不爽，考虑到老葛曾是启东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帮小鱼家撑点面子，二人决定不跟他计较。
况且浩然哥和小芹嫂子都没说什么，见他和师娘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反而挺高兴，两个徒弟还能说什么……
事实上小鱼家虽然没什么亲戚，但小鱼有老单位有老领导，甚至有很多当大领导的长辈，根本不需要老葛撑什么面子。
宿千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余向前和长航南京分局局长张均彦专程赶回来了。
长航南通分局的何局来了。
港监局的朱大姐和海关的曾副关长也来了。
沈副市长上次去武汉，受到过小鱼和玉珍的盛情款待。白天回市区陪家人，下午专门从市区赶过来喝小鱼的喜酒。
一下子来这么多领导，沈副市长和启东公安局长周慧新摇身一变为东道主，帮李卫国和老葛作陪。
韩渝和韩向柠结婚时请港务局工会钱主席主婚，钱主席的主持风格给余向前和张均彦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次在他俩的强烈建议下请的也是钱主席。
钱主席主持婚礼不但幽默风趣，而且与时俱进。
竟把小鱼和玉珍喜结良缘跟香港即将回归和党的十五大即将召开联系起来了，赢得一阵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有主婚人兼主持人，不能没有证婚人。
原本打算请“大鱼局”证婚的，“大鱼局”谦让。
“大鱼局”都觉得自个儿没资格，张均彦更不会上去证婚，师娘在众人的鼓励动员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台念韩向柠写的证婚词。
至于老葛，靠边站，能让他跟师娘一起坐主桌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进入新郎新娘表演才艺的环节，小鱼表现的很惊艳。
一首《九妹》跟原唱差不多，在众人强烈要求下又一连唱了《我的眼里只有你》、《过火》等四首流行歌曲。
就在韩渝跟亲友们一起鼓掌的时候，钱主席竟让他和学姐上台，非要他们两口子和新郎新娘一起唱首歌。
小鱼和玉珍都知道“咸鱼干”会唱的歌不多，主动提出唱《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结果勾起了师娘伤心的回忆，她听得泪流满面。
但总体而言，婚礼很热闹很成功，规格也很高，把蒋经理等航运公司的女方亲友给震撼到了。
吃饱喝足，韩渝本打算帮着送送领导和亲友，却在李卫国的强烈要求下，跟周局、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以及长航分局的何局一起，陪大鱼局、张局上楼喝茶聊天。
领导们难得聚一次，不可能干坐着说话。
韩向柠找来几副牌，请领导们打升级。
余向前和张局做搭档，何局和周局做搭档，彭局和王政委只是正科，没资格上桌，只能坐在边上看。
小鱼早知道“大鱼局”和张局会来，请林小慧帮着安排的是启东宾馆最高档的套房。
余向前想到房间够大，一边摸牌一边笑道：“老彭，老王，跟服务员说一声，把张局房间里的桌子搬过来，你们跟咸鱼、柠柠再组一局。”
“鱼局，我晚上喝的有点多，真玩不了，看你们玩挺好。”
“是啊，我们看着就行了。”
“彭局，王政委，喝点茶，解解酒。”
韩向柠和韩渝摇身一变为服务员，一个负责端茶倒水，一个忙着把茶几和床头柜搬过来，给几位长辈放茶杯和烟灰缸。
张俊彦抬头笑道：“柠柠，别管我们，你赶紧去送送朱局。”
“朱姐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跟你们打完招呼就走了，她是坐沈市长的车来的，沈市长今晚回市区，她正好坐沈市长的车回去。”
韩向柠话音刚落，余向前就笑问道：“咸鱼，你现在既是周局的部下，也是沈市长的部下，你怎么不去送送沈市长？”
“我倒是想送，沈市长不让，他让我陪好你们几位。”
“我们有什么好陪的。”
“你们是领导，而且是大领导！”
周慧新在市局机关工作过很多年，很早就认识余向前，既是老同事也是老朋友。
谁能想到当年只有一枚公章的水上分局长，自从遇上咸鱼的师父之后就官运亨通，先是上调省厅做副总队长，紧接着被委以重任去整治运河治安，现在更是走上了副厅级领导岗位。
见咸鱼不把领导当领导，竟跟领导开起玩笑，周慧新也禁不住笑道：“余局，咸鱼说得对，你是大领导，我们必须要陪好。”
“什么大领导，到你了，赶紧出牌。”
“行，一对六。”
“余局，张局，这次回来住几天，明天有没有时间？”何斌抬头问。
余向前不假思索地说：“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单位一大堆事，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何斌追问道：“张局，你呢？”
“我也要回去。”
“这么急啊，不回老单位看看？”
“下次，等有时间一定回去。”张均彦出完牌，笑道：“也欢迎你们有时间去南京玩。”
韩渝问道：“鱼局，你明天怎么走？”
“我有车，司机正在楼下休息。”
“张局，你呢？”
“我去南通坐高速客轮，四个小时就能到南京，很快的。”张均彦整理了下牌，抬头笑问道：“你想送我们？”
韩渝无奈地说：“我本来想送的，可我没时间。小鱼明天有时间，他和玉珍送你们。”
余向前问道：“很忙？”
“非常忙。”
“忙什么？”
韩渝正想着怎么解释，王政委就忍俊不禁地说：“鱼局，你当年牵头搞了几个大行动。现在咸鱼一样是鱼局，当然也要牵头搞几个大行动。”
余向前追问道：“什么大行动？”
“打击非法采砂的专项行动。”
“非法采砂，这不太好打。”
“咸鱼，行动是你牵头组织的，你向鱼局和张局汇报。”
“好的。”
韩渝拉开椅子坐下，咧嘴笑道：“刚开始以为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也以为不太好打击。后来启东水利局的陈工说国家和省里都颁布了河道管理方面的法规，有法规支持就不存在阻力了。”
余向前饶有兴致地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打？”
“跟以前一样，多借几条船。请何局、周局和彭局支持，给我多安排点警力。等时机成熟了，给那些采砂的来个一锅端。然后按港监的水上交通法规、水利的河道管理法规和我们公安的水上治安管理法规严厉查处。”
韩渝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么不打，打就要把那些采砂的打疼，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我们南通采砂！”
周慧新抬头道：“余局，张局，我和何局、彭局刚开始以为咸鱼只是查处几个采砂的，没想到他越搞越大。这次行动的声势和阵容，可能会超过你们当年牵头组织的‘捕鳗大战’和水上严打。”
“咸鱼，你打算搞多大的场面？”
“我打算对长江南通段来一次全线清理，前几天我不是去上海了么，其实柠柠没跟我一起去，我们是兵分两路去找船的。”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张局和我师父给我打下这么好的基础，如果连几条船都借不到，我也没脸在江上混。”
把北支水域算上，南通长江岸线长达二百二十六公里。
而打击非法采砂必须抓现行，要是抓不了现行，没确凿证据，就算抓到那些采砂的也无法查处。
换言之，要在长达二百二十六公里的水域同时展开行动，不然这边抓住一个，那边就可能会闻讯逃窜。
事实上都不用疯狂逃窜，只要不再采砂，哪怕以一两节的航速在江上漂，你都追究不了他非法采砂的责任，只能协助港监对其有可能存在的水上违章进行处罚。
在长达二百二十六公里的水域同时展开行动，这需要多少条执法船艇……
张俊彦沉思了片刻，说道：“有何局、周局和彭局给你做后盾，警力应该不存在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船，船够吗？”
“应该够。”
“这么说还是不太够。”
“如果出于行动需要，船自然是越来越多好，但我和柠柠已经借遍了能借的船，不夸张地说就算市领导出面也找不到这么多船。”
他师父当年把全南通能出动的水上执法船艇召集起来搞过行动，市领导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成功地让鱼局做上了名副其实的水上分局长，没想到现在轮到他了。
张均彦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权衡了一番，轻描淡写地说：“咸鱼，我们分局的巡逻艇早就要大修，可南京那边的几个船厂报价一个比一个高。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回头帮我看看南通有没有合适的船舶修造厂。”
韩渝噗嗤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吧。”
“柠柠帮何局搞了几百万，何局现在是财大气粗，我穷的叮当响不能跟何局比，哪儿便宜我就把巡逻艇送哪儿去修，能省一分是一分。”
“行，我回头问问。”
韩渝话音刚落，余向前就淡淡地说：“老张，南京水上公安分局的那两条执法艇好像也该修了，他们不能只知道用船不重视维护保养。你回去之后帮着问问，如果他们也想修，完全可以一起谈。”
张俊彦点点头：“还真是，三条巡逻艇一起修，南通这边感兴趣的船厂应该能给出更大优惠。”
看来这两位是真把咸鱼当小师弟，居然连来南通找船厂维修执法艇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周慧新正暗暗羡慕咸鱼有这么大并且这么铁的靠山，余向前轻叹道：“可惜运河公安局并入了槐阴公安局，我又不在槐阴工作了，不然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运河公安局的那几条执法艇送来修修。”
两位长辈太支持工作了。
韩渝打心眼里感激，连忙道：“够了够了，鱼局，再多的话船厂也修不过来。”
水上分局的彭局岂能听不出余向前和张均彦的言外之意，回头笑道：“周局，看样子我们要抓紧时间修改汇报材料，不然明天去向陈局汇报，汇报漏了可不好。”
这么大的行动，必须向市局请示汇报。
甚至能想象到陈局搞清楚情况肯定会立即向市委市政府汇报。
周慧新早跟彭局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市局，不禁笑道：“不但要修改汇报材料，也要跟水利局那边通气。”

第四百八十三章 人才济济
九天过去了，姓韩的跟他那个做港监处长的婆娘没任何动静。
前天上午，拿着银行给的收据和前几天补办的手续来找姓凌的大队长。她和姓胡的军转干部见罚款已经交了，采砂船的手续也补办齐了，甚至都没问补办手续怎么这么快，就非常好说话的让把被暂扣了十天的采砂船开走。
考虑到姓韩有可能搞幺蛾子，昨天没开工。
另外几个采砂老板可能觉得船被扣了好几天，损失太大，交上罚款补办好手续就迫不及待地开工。
值得一提的是，大前天上游又来了三条采砂船。
这会儿跟之前被扣过的七条采砂船正在江上采砂，只是不敢离三河太近，有的在开发区与长州交界水域采，有的在市区与皋如水域，还有几条在东启水域采砂。
港监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反正直到这会儿都没管。
公安一样没任何动静。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安又没船，就算想管也没法儿管。
至于那个什么水政监察执法大队，不只是没船，甚至没影儿。
难道真跟妹夫和刘站长上次说的那样，又是成立什么领导小组，又是发什么联合公告的，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邱志明坐在小码头办公室里，一边等三河那边的消息，一边劝道：“张哥，兴昌，小心驶得万年船，赚钱的日子长着呢，我们不能急于一时。”
“补办手续花那么多钱，江上那些家伙又在抢我们的生意，你说我能不急吗？”
见人家采的砂一船接着一船往码头运，刚卸上岸就被倒腾砂石料的小老板一车接着一车拉走，张正龙心急如焚。
王兴昌一样不想坐等，抬头道：“要不我先照刘站长说的办，把船开远点采。”
张正龙掐灭烟头问：“去东启那边？”
“东启那边又不归南通港监局管，只要港监管不着，公安和水政就算想找麻烦也拿我们没办法，反正他们又没船。”
“几十公里呢，去那么远采要多花多少运费！”
“花点运费没什么，肯定不会赔，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行，你通知老关开工，我去找船运砂。”
……
两个合伙人说行动就行动，邱志明想拦也拦不住。
姓韩的和他婆娘迟迟没动静，并且看样子只要不在他们眼皮底下采，他们应该不会再找麻烦，邱志明竟有些后悔找人写那么多举报信。
一是能不把姓韩两口子往死里得罪就没必要往死里得罪，二来编那些举报内容真是绞尽脑汁。
刚开始还想着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姓韩的有没有干过什么烂事。
结果打听了一圈发现姓韩的家是船民，连个真正的老家都没有，以前的事根本没法儿打听。
至于参加工作之后的情况，由于姓韩的一直在江上，别看姓韩的现在是启东开发区分局的局长，可很多启东公安局的人对他都不熟。
请人去白龙港打听，人家是下午去的。
白龙港客运码头冷冷清清都见不着几个人，就这么打听会打草惊蛇，会让姓韩的起疑心……
总之，举报内容完全靠编！
邱志明正想着那些部门会不会相信举报的情况，负责“举报工作”的堂侄突然打来电话。
“小华，什么事？”
“二叔，我打听到李光明在哪儿了。他辞职之后一直在南通，我正在去南通找他的路上！”
“哪个李光明？”
“就是跟姓韩的小畜生窝里斗被纪委双规的那个派出所长，他肯定知道姓韩的事。”
邱志明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知道他住哪儿，你能联系上他吗？”
堂侄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暂时没联系上，但我可以在他家门口等啊。他被姓韩的害那么惨，肯定比我们更恨姓韩的，一定会帮我们这个忙的。”
“什么帮我们的忙？”
“二叔，我说错了，是帮我的忙，跟你没关系。说到底是帮他自个儿的忙，毕竟我也是在帮他出气。”
姓韩的现在没动静，不等于今后也没动静。
真要是能通过那个姓李的收集到点过硬的材料，将来或许用得上。
邱志明权衡了一番，说道：“行，你先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着他。”
“二叔，你给我的钱花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又是请人吃饭又是给人家送东西的，那点钱不够。”
“知道了，你先办事，回头我再给你五千。”
……
与此同时，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正跟水利局的蔡局，在市委六楼小会议向陆书记、王市长以及分管水利的宋副市长汇报工作。
前沿江派出所的那条咸鱼搞出来的动静太大，陈局早上听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负责人汇报时真大吃一惊。
不出所料，三位市领导听完水利局关于采砂危害的汇报，搞清楚几家打算联合发起的专项行动，看着参加专项行动的执法船艇清单，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公安这边几条船？”
“报告陆书记，我们市局水上分局有两条执法艇，启东公安局一条，长航分局一条。再加上长航南京分局和南京水上公安分局的三条，我们公安这边共有七条执法船艇参与行动。”
“长航南京分局和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也派船过来？”
“他们的那三条巡逻艇正好要来我们南通大修，启东公安局的一个同志跟他们比较熟，考虑到水上执法船艇不太够，就请南京同行协助我们行动。”
这七条执法船艇，有三条是咸鱼的老领导以维修为由派来支援的。
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那三条几乎报废了，考虑到执法船艇不够，早在九天前就送往白龙港船舶修造厂抢修。
可以说九天前，南通公安系统真正能去江上执法的只有一条001，并且产权还属于港监局。
好在水上分局已经订造了一条，再过两个月就能交付入列。
港监局赞助了一条给启东公安局，不过最快要到明年三月份才能交付。
如果这次打击行动顺利，水利局就要兑现承诺赞助一条巡逻艇给水上分局。
陈局正想着再加上长航分局正在建造的两条，到时候南通水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靠一条用老拖轮改装的执法救援船挑大梁，陆书记不解地问：“渔政对非法采砂怎么会这么重视的？连农业部上海区渔政局和省渔政总队都要派渔政船来！”
要参加打击行动的执法船艇很多，却没有一条属于水利局。
蔡局长既不了解情况，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再次看向陈局。
“渔政的‘国家队’和‘省队’之所以这么重视有两个原因，一是非法采砂直接危害到长江水域生态，采砂船的大功率吸沙泵开起来，会把江底的水生物都吸走，生态遭到破坏，鱼虾自然也就活不成。
农业部长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就挂靠在上海区渔政局，他们负责长江全线的渔业资源管理。光靠他们自己很难保护长江生态，也很难保护长江的渔业资源，见我们下决心整治非法采砂的问题，他们当然要支持。”
陈局憋着笑，接着道：“至于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参加行动，那是因为这个直属支队是刚成立的，并且刚装备了一条五百吨级的、比较先进的渔政船。投资上千万，不可能停泊在江里，接下来肯定是要去海上执法的。
他们这次过来既是想实战练兵，让刚装备的渔政船尽快形成战斗力，也想来我们南通实地考察下，看能不能把直属支队的基地，也就是渔政码头设在我们南通。同时，他们跟上海区渔政局一样有责任保护长江渔业资源。”
长江渔业资源有那么好保护吗？
就算把南通水域的采砂船全部清理掉，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陆书记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问道：“其二呢？”
陈局早知道瞒不过书记，连忙道：“保护普通鱼类资源对渔政而言确实比较困难，但保护鳗鱼苗资源国家和省里都很重视，因为不只是涉及到出口创汇，也直接关系到长航运输是否畅通。
从1988年开始，我们公安局和长航分局就全力协助他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一直协助到今天，从来没断过。在协助渔政保护长江渔业资源的工作上，我们公安南通系统有个事迹非常感人。”
“什么事迹？”
“启东公安局曾在江边设有沿江派出所，当时的所长叫徐三野。徐三野同志见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船只把长江都堵上了，客轮停航，货轮无法进港，货船无法进出船闸，连天昇港发电厂所需的电煤都运不进来，江上每天都发生碰撞事故，每天都有人落水乃至溺亡，于是主动联合港监、海关等部门……”
陈局顿了顿，接着道：“徐三野同志积劳成疾去世之后，徐三野同志的徒弟韩渝同志继承他的遗志，一直在江边工作。在打击水上犯罪的同时，协助渔政、港监等部门执法，协助地方政府防台排涝抢险救灾。”
当年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问题有多严重，那些非法捕捞的人有多猖獗，陆书记不止一次听说过，只是没想到竟有这故事。
王市长更是感慨地说：“新老两代民警十年如一日协助渔政执法，现在需要渔政协助，并且打击非法采砂还直接关系到长江渔业资源保护，所以这个忙渔政必须要帮？”
“是这样的，韩渝同志专门去了一趟上海区渔政局，上海区渔政局的领导不但同意派渔政船协助执法，而且分管长江渔业资源管理办公室的一位副局长，打算在行动时亲自来南通参与指挥。”
“海关呢，海关跟非法采砂有什么关系？”
“陆书记，海关跟非法采砂没关系，但跟徐三野师徒有关系。”
“徐三野师徒也协助过海关执法？”
“也是十年如一日，他们协助海关破获的最大的一起香烟走私案，总案值高达两千四百多万，并且是89年的两千四百多万。”
陆书记点点头，看着参与打击行动的执法船艇清单问：“航道段、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工程局怎么回事？”
“航道段要确保航道畅通，非法采砂就是破坏航道。并且过去这些年，韩渝同志不止一次帮他们查处过破坏航灯航标的违法犯罪嫌疑人。”
陈局摸摸嘴角，补充道：“至于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工程局出三条公务船协助我们行动，那是因为他们正在承建启东港和启东港专用航道工程。”
“引航中心是什么单位？”
“引航以前归港监局管，现在独立出来了，这个引航中心是刚成立的，今后再有外轮进入长江都要分段引航。江上那么多采砂船，直接影响到航行安全，而引航是要对外轮安全航行负责任的，所以引航中心愿意派引航艇协助我们执法。”
既然已经提了咸鱼那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那就便宜了，毕竟江上的事以后真得靠他。
陈局想了想，又忍俊不禁地说：“引航中心的引航员，有好几个来自我们南通。而韩渝同志可以说是我们南通乃至全省公安系统最会开船的干警，有助理引航员证，在我们南通最缺引航员的时候，曾在市委要求下兼职帮港务局引过航。”
原来这些“国家队”、“省队”和省会城市公安局之所以帮忙，都是看那个最会开船的干警面子！
陆书记觉得很不可思议。
王市长意识到自己这个江边的市长，如果遇到江上有什么事，说话很可能没那个咸鱼好使，不禁笑问道：“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徐六泾水文站派船参加行动，是不是也是看韩渝同志的面子？”
“水利委跟徐三野师徒没打过交道，人家主要是出于工作考虑。毕竟像长江这样的水系管理是国家和地方相结合，说起来他们应该比蔡局更重视非法采砂的问题。”
陈局笑了笑，又忍不住补充道：“他们刚开始不知道我们要搞这个专项行动，是韩渝同志的爱人找过去的。听完韩渝同志爱人的汇报，人家很重视。”
“韩渝同志的爱人也是干警？”
“不是，她是港监执法人员，也非常有能力，现在担任港监局启东港处的处长。”
“一个管江上的治安，一个管江上的交通，这是开夫妻店啊！”
“江上的工作很辛苦，不但风里来雨里去，而且要耐得住寂寞。他们小两口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呆在江边，想想挺不容易的。”
这么优秀的同志应该表彰、宣传、重用……
陆书记沉默了片刻，笑问道：“既然你们几家都沟通协调好了，严禁非法采砂的领导小组也成立了，那就组织实施吧。”
“陆书记……”
“要钱跟王市长说，跟我说没用。”
“陆书记，王书记，搞这个专项行动我们倒不担心经费，协助我们行动的那单位甚至都不需要我们解决油钱。”
“那你们需要我和王市长做点什么？”
“陆书记，王市长，这个行动的规模和规格超出了意料，上海区渔政局的副局长会过来，还有水利委、省渔政的人。上海区渔政局即将派来协助我们执法的渔政船，据说是一条功勋船！”
陈局指指王市长面前的行动方案，苦笑道：“南京公安、长航公安、交通部港监、农业部渔政、省渔政、崇明县渔政，还有水利委、航道、边检、海关，再加上对岸的熟州港，涉及那么多单位，我和老蔡压不住阵。”
水利局蔡局长附和道：“陆书记，王市长，这么大的行动我们指挥不了，只有你和王市长才能指挥。”
“哈哈哈哈。”
“陆书记，你别笑啊。”
“老陈，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做的，还不如你手下的那条咸鱼！”
“这是两码事，他是有办法请人家来帮忙，毕竟他跟人家打了那么多年交道，甚至是人家看着长大的，但上不了台面。”
“哈哈哈，你让我先笑会儿。”
“陆书记，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据说上海电视台都要来采访，不过主要是采访上海区渔政局和崇明县农业局渔政大队是怎么保护长江渔业资源的。”
“人家都知道宣传，我们更要宣传。”
“是！”
“至于指挥的事，我和王市长只能听你们安排。你们都搞成这样了，我和王市长真要是不出面，肯定会被人家笑话的。”
“陆书记，王市长，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检讨。”
“老陈，被部下牵着鼻子走，你是要检讨。”
陆书记抬起胳膊指指他，随即话锋一转：“但有那么多具有主观能动性，勇于任事，并且能干成事的部下，你也应该高兴。从这件事和思岗的那件事上可以看出，你这个公安局长是称职的，南通公安队伍在你领导下是有凝聚力和战斗力的。”
王市长放下专项行动的打击方案，笑道：“思岗有个韩打击，江边有条咸鱼，胆子一个比一个大，都能把天捅个窟窿。老陈，你们手下人才济济！”

第四百八十四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朦胧的灯光，悠扬的钢琴曲，空气中飘着怪怪的味道。
大厅里有十几排卡座，却没几个顾客，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原来这就是咖啡馆。
南通人不太喜欢喝咖啡，或者说没喝咖啡的习惯。
事实上南通人不只是不太喜欢喝咖啡，一样不怎么喝茶，全南通包括几个区县在内的所有茶楼加起来可能也没江对岸的一个乡镇上多。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个个忙着赚钱养家糊口，谁有闲钱和闲情逸致喝茶喝咖啡？
这人一穷就会土。
土就会被人家瞧不起。
所以南通人无论多么热爱多么向往上海，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往上海跑，也无论为上海发展做出过多大贡献，上海人称呼南通人依然是带有贬义的“刚百宁”（江北人）。
其实不只是上海，仅一江之隔的熟州、大仓和章家港人也是这么称呼南通人的……
不过李光明此刻想的不是江对岸的人会不会瞧不起自己，一样不是那么贵的咖啡为何这么难喝，而是想打人！
半个小时前，竟被坐在对面的这个二十七八岁的小眼镜找上了门。
他油头粉面、流里流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担心惊动邻居，才不会跟他来这种场所。
更没想到的是一坐下来这小混蛋就说起咸鱼，话里话外全是要收拾咸鱼的意思，甚至对自己的遭遇表示同情。
他算什么东西，老子需要他同情吗？
李光明刚开始只是想走人，不再搭理他，结果他居然声称要举报咸鱼，并且听口气似乎已付诸实施了。
上级真要是信了他的来查咸鱼，启东的那几个领导一定会以为是我李光明干的。即便启东的领导不这么认为，任由上级追查，一样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李光明恨得牙痒痒，强按捺下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不动声色说：“邱老板，我们是头一次见，以前从没打过交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
“李所长，相信我，我没恶意，我这也是在帮你出气。
邱小华一样喝不惯咖啡，装模作样浅尝了一口，再次拿起软中华，眉飞色舞地说：“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港台电影看多了吧，还特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光明暗骂了一句，起身道：“你不把事情说清楚，那我们到此为止。谁知道你是做什么，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所长，别急，有话好好说。”
“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李所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姓韩的和他那个做港监处长的小婆娘不是东西，非要找我们麻烦。”
李光明坐下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邱小华只想着早点把事办成回去跟二叔要钱，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是做采砂的生意的，姓韩的和他婆娘扣我们的船，要罚我们的款。我们不跟他计较，他婆娘说罚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除了罚款照交，我们还给他准备了点小意思。可他给脸不要脸，非要上纲上线。还威胁我们，口口声声说不想再看到我们去江上采砂，说什么见一次抓一次，抓一次罚一次！”
原来是咸鱼挡了他们的财路。
李光明点点头，追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打听的呗，他跟你做对的事好多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打听到我住丁香小区的？”
“我去三兴办事，回去时在三兴叫了辆出租，跑出租的司机告诉我的。他说有一次送人来市区，在你现在住的小区见过你。”
三兴是有很多跑黑车的，那些黑车司机几乎全认识自己，没想到这都能被那些黑车司机遇上。
看来要搬家了，不只是要搬家，而且要搬离南通！
李光明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去三兴办什么事？”
邱小华递上支烟，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姓韩的跟他婆娘只要在三河，我们就别想安安生生做生意，想让他们滚蛋只有举报。”
“这么说你是去三河找我的？”
“李所长，你最了解他，我们只能请你帮忙。”
“你认为我会帮你们这个忙？”
“刚才不是说了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邱小华回头看看身后，嘿嘿笑道：“李所长，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搞姓韩的，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帮忙。”
李光明笑问道：“什么意思？”
“事成之后，给你一万，一点心意。”
“姓韩的现在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邱老板，你觉得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只值一万块钱？”
“再多我做不了主，要回去问我二叔。”
李光明举手喊服务员，要来纸笔，让邱小华写下联系方式，随即收起联系方式站起身：“邱老板，你先回去问问你二叔，我呢也要回去考虑考虑。”
邱小华下意识问：“考虑什么？”
“小兄弟，共产党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靠几封举报信就想把姓韩的赶走，开什么玩笑？你也不想想，只要是当干部的有几个没被举报过！”
“那怎么弄？”
“这种事要从长计议，要谋定而后动，说了你也不懂，你还是先回去问问你二叔吧。”
李光明拍拍他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小华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追到门口想跟李光明要联系方式，李光明的背影已消失在街角处。
……
江上的几个外地采砂老板，把刚采的江砂一船接着一船往码头拉，码头小吊机把江砂从船舱里抓上岸的时候依然在滴水。
邱志明看着张正龙请的老会计正在跟采砂老板算码头费和装卸费，心里依然不是很踏实。正想上去问问外地来的采砂老板这几船砂是在哪儿采的，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喂，哪位？”
“邱经理，我许二！”
“我知道，什么情况？”
“姓韩的回来了，不过又走了。”
“说清楚点！”
“他和启东开发区的几个干部，陪两个海外华侨来参观考察。先去的陵大汽渡，再去江边几个船厂转了一圈，最后去的港监趸船。在趸船上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坐小轿车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海外华侨的？”
“江边的人都知道，他们去考察了好几个单位，那两个华侨好像是从加拿大回来的。”
陪海外华侨参观考察，这是打算引进外资。
相比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江上采砂实在算不上事！
邱志明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问道：“他婆娘呢？”
“跟他们一起坐车走了。”
负责在三河监视的许二回头看看身后，补充道：“差点忘了，陪加拿大华侨来考察的不光有开发区干部，还有南通航运学校和启东职业中学的领导。”
邱志明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渡口有好几个职工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来的人里面有个吴老师，以前教过开渡轮的驾驶员，也教过姓韩的和他婆娘！刚才在渡口，他们几个人聊了十几分钟。”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盯头，他们都走了。”
“让你盯就好好盯，又不是不给你发工资。”
……
邱志明的情报没问题，韩渝和韩向柠确实是在忙于招商引资。
只不过今天陪同参观考察的不只是海外华人张阿生、沈如兰夫妇，也要陪同母校的领导老师、启东市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陈总以及启东市职业中学的胡校长。
市领导虽然很重视招商引资，对引进外资更重视。
但市领导不可能亲自下场谈判，他们只会陪着吃顿饭，遇到什么困难帮着解决下，谈成了举行签约仪式时出席见证，具体工作还是要由下面人做。
按照管委会的最新规定，谁联系的客商谁负责到底，等引进的资金到位、项目落地，招商引资的提成到时候也就发给谁！
值得一提的是，韩渝现在不只是开发区工委委员、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也兼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
如果按兼任的时间先后排名，那他就是开发区招商局的第三十七个副局长。
能不能拿到提成不重要，重要的是帮管委会完成招商引资任务，不然别说提成，恐怕连今年的奖金都会打水漂。
谈合作谈生意韩渝不在行，不过有在行的。
管委会副主任兼招商局长唐文涛侃侃而谈，没一句废话，说的全在点子上。
母校领导老师和启东职中的胡校长纷纷点头，连见过大世面的张阿生夫妇都认为有道理。
“有航运学院加盟，海员培训的师资力量不存在问题。有启东职中加入，学员招聘和培训期间的管理一样不用操心。甚至可以通过联合办学的方式，在进行职业培训的同时开展学历教育，培养高级船员。”
唐文涛一边招呼众人喝茶，一边接着道：“海员外派也是一种劳务输出，往内贸船派遣海员相对简单，但往外贸船尤其外轮派遣海员就需要相关资质。想取得那些资质比较麻烦，甚至要经外经贸部审核批准。
别看我们启东有很多出国劳务中介，但真正手续齐全的只有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一家。市领导对海员培训和海员外派工作很重视，陈总对海员外派业务也很感兴趣。张总、沈总，如果你们对此感兴趣，那我们就是强强联合。”
张阿生夫妇昨天下午来的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苗主任和眼前这位唐副主任接的风。
晚上吃饭时，启东的钱市长专程去包厢敬酒。
上午参观启东城区，参观完来三河吃饭，分管开发区的沈副市长亲自作陪。据说今晚回城区吃晚饭，启东的叶书记还要亲自出席。
真能感受到启东市委市政府的热情，也能感受到启东招商引资的诚意。
张阿生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又转身看看韩渝和韩向柠，笑道：“唐主任，各位领导，坦率地说我们对海员培训尤其海员外派业务很感兴趣，不然我们也不会从加拿大来启东参观考察。
有航运学院、启东职中和启东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加盟，我相信培训和外派业务肯定能开展起来，并且会越做越顺，越干越红火。”
张阿生不缓不慢，侃侃而谈，一点也不怯场，谁敢相信他是坐过牢的人？
韩渝正暗暗感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阿生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觉得只开展海员培训和外派业务，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尤其在外派业务上可以说没有主动权。”
“张总，你是说……”
“学员一批接着一批招，也会一批接着一批结业，安排学员上船见习不是很难，可见习期满之后怎么安排？谁能保证那么多学员都能上船？”
张阿生点上支烟，感慨地说：“不怕各位笑话，我们两口子经历很多坎坷，过过最苦最难的日子，知道一个人走霉运时有多难，所以我们觉得不能为了赚点培训费误人子弟。”
韩渝深以为然，不禁点点头。
启东职中的胡校长有些尴尬，托着下巴装作看唐文涛搞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航运学院的何副院长深有感触，抬头道：“培训可以搞，但在宣传时不能瞎承诺，培训的规模也不能搞太大，在如何解决学员就业方面要下功夫。总之，要么不搞，搞就要对学员负责！”
“何院长说得对，但我们认为光这样依然不够。”
张阿生从包里取出一份材料，笑道：“我建议拓宽业务范围，成立一家真正的船务管理公司。这是我和我太太草拟的方案，请各位领导过目。”
唐文涛接过一看，顿时愣住了。
韩渝从沈如兰手中接过材料，仔仔细细看了看，也被他们两口子的大手笔震撼到了。
他们不光想开培训班搞船员外派，也想开展国际、国内船舶管理，货运代理，船务技术咨询，劳动服务，船舶设备维修，船舶零件和物料供应等业务，也就是说想成立一家真正的船管公司。
比如有些老板想涉足航运业，有钱买船却不懂经营管理，完全可以委托船管公司管理。
这样的船管公司国外有很多，国内刚开始发展，上海和广东好像有几家，都是大型海运企业的管理层下海开办的。
韩渝抬头道：“张总，开办船管公司需要专业的船舶管理人才，尤其需要经验丰富的船务和机务！”
“韩局，你服务过的海运局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船长和老轨。”
“问题是有船东愿意把船交给船管公司托管吗？”
一直笑而不语的沈如兰说道：“实不相瞒，刚刚过去的这两个月我们去过十三个国家，拜访过很多船东。来启东前也去过香港，去过深圳和福建等地区，这一圈转下来发现，国内东南沿海有不少老板想从事航运，有请船管公司代为管理的需求。”
张阿生微笑着补充道：“他们有的是钱，买船对他们不难，注册什么的也很容易。挂方便旗，连吨税都能省不少。只是隔行如隔山，买船容易却不知道怎么管理。”
海运尤其远洋运输跟干别的不一样，必须请专业的人，不然搞不好会船毁人亡。
韩渝猛然想起他们两口子一个跑过船，并且是最早的一批外派船员。
一个在船代公司干过，英语好的连印度人说话她都能听懂，不知道给多少外国船东做过翻译。

第四百八十五章 方案调整
论混码头，张阿生和沈如兰绝对是前辈。
相比之下，唐文涛只能算小老弟。
投资有风险，他们两口子经历过大风大浪应该很清楚。韩渝正想着没必要提醒，手机突然响了。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去吧。”
“谢谢。”韩渝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会议室。
唐文涛没想到老同学请来的这对客商，居然想做那么大，正一条一条的讨论张阿生和沈如兰的方案，韩渝去而复返。
“张总，沈总，何院长，吴老师，单位有点事，我要先回去……”
“忙去吧，别管我们。”
……
市局领导等会儿要去水上分局检查工作，点名要见自己。
韩渝顾不上招商引资，连忙驱车往水上分局赶。至于招商引资的提成，项目真要是能落地，到时候可以跟唐文涛对半分，毕竟具体工作是他做的。
匆匆赶到水上分局，已是下午五点半。
在赵红星带领走进二楼会议室，只见陈局正跟何局谈笑风生。
“陈局好，何局好，各位领导好！”韩渝定定心神，立正敬礼。
陈局抬头笑道：“咸鱼，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弄出这么大动静，把我搞得很被动，搞得我上午都不知道怎么向市领导汇报。”
“报告陈局，我没想过要弄出多大动静，只是考虑到工作需要，想办法多借了几条船。”
“只是多借几条？”
韩渝犹豫了一下，咧嘴笑道：“把熟州港的带缆艇算上，一共三十条。”
陈局摸摸下巴，追问道：“当年你师父牵头打击江上的捕鳗船，找了多少条船？”
“八条。”
“你师父当年找了八条船，你现在找了三十条，三倍也不止，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陈局，主要是必须抓现行，而且要同时抓现行。不然我们别的事不用干了，只能天天在江上跟他们捉迷藏。”
“说说打击方案吧。”
“是！”
港监局有一幅巨大的长江南通水域图。
水上分局的水域图没港监局的那么大，但图上的辖区范围要比港监局的大，因为水上分局的辖区包括白龙港以东水域。
韩渝走到水域图前，指着图汇报道：“报告陈局，经何局、彭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周局同意，我打算暂不轻举妄动，让那些非法采砂的先松懈下来。等时机成熟了，再请协助我们打击的各单位船艇提前进入相应水域隐蔽待命。
与此同时，组织侦查人员在岸上监视采砂船的一举一动，并发动群众提供相关线索。这个群众主要是沿江各单位的工作人员，比如客轮乘警队、渡轮驾驶员等，政治必须可靠，绝不能走漏风声。”
“继续。”陈局抱着双臂，微微点点头。
“关于执法船艇的部署，我们暂时打算沿岸线每隔八公里部署一条，但接下来可能要根据江上非法采砂的情况进行调整。”
“在行动时，我们打算按区县分为东启、启东、长州、开发区、市区和皋如六个战场，每个战场设一个前线指挥部，就近组织公安、港监、水政对非法采砂的船只和人员进行打击。”
“东启战场的参战船艇主要是上海区渔政总队、东启市农业局渔政大队和崇明县农业局渔政大队的渔政船；启东战场参战的船艇主要是001、启东港监处的监督艇，以及正在抢修的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三条汽艇……”
北支水域有那么多船闸、小船厂和汊港，参战船艇都不大，隐蔽很容易。
干线水域既有船闸也有很多大码头，隐蔽一样不难。
大仓、熟州和章家港三个港监处的几条监督艇甚至都不需要刻意隐蔽，他们只要停泊在江对面待命，随时可以穿越长江协助执法。
总之，准备的时间很长，搞出的动静很大，但真正的行动时间很短，可能只需要半天就能结束战斗。
按照韩渝汇报的方案，人家帮着把查获的采砂船和运砂船押解到指定水域锚泊就各回各家，毕竟从方案上看人家都是就近来帮忙的。
只有南京来的三条巡逻艇要去白龙港船厂维修，并且维修费用要由水利局承担。
陈局站起身，看着水域图笑道：“方案搞得不错，但需要进行一些调整。”
韩渝下意识问：“陈局，怎么调整？”
“首先，专项行动指挥部不能设在水上分局，最好设在港监局交管中心，届时陆书记会亲自过去指挥行动。”
陆书记会指挥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市领导只要下个命令，不需要真指挥。
再想到港监局交管中心指挥大厅够气派，仪器设备够先进，市领导去那儿指挥是挺有感觉的，韩渝连忙道：“是！”
“事情是你搞出来的，港监局你也很熟，这事你负责跟港监局沟通协调。”
“好的，我等会儿就去向港监局领导汇报。”
陈局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行动时电视台、广播电台和南通日报等媒体会安排记者采访，要跟各分指挥部的指挥员说清楚，让他们配合记者采访。”
“是。”
“查获采砂船只之后，不能像这样分开锚泊看管。你等会儿不是要去港监局么，请港监局帮着协调一片水域，专门用来锚泊暂扣的非法采砂船只。”
何局生怕咸鱼不理解领导的意图，提醒道：“锚泊在一起壮观，电视台比较好拍摄，集中锚泊也比较好看管。”
原来是为了好看……
韩渝急忙道：“明白。”
陈局没想到何局会说的如此直白，干咳了一声，接着道：“考虑到保密，行动前无法集合参战人员进行动员。但行动结束之后要集合下，到时候好请市领导、上海区渔政局和省渔政的领导讲话，领导要表扬甚至会表彰你们。”
韩渝忍不住提醒：“这么一来一天搞不完，人家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们要管人家的饭。”
果然是条抠门鱼，名不虚传。
彭局、王政委站在边上不忍直视。
陈局被搞得啼笑皆非，回头笑问道：“有水利局在，你担心没人管饭？”
“哦。”
“老彭，老王，我建议再成立个后勤组，专门负责筹备总结大会和表彰仪式。”
“是！”
这孩子，看来在江上呆太久，不知道有些面子上的工作也很重要。
你干了工作，如果不宣传，上级怎么会知道？
陈局暗暗嘀咕了一句，接着道：“再就是参战船艇大多是系统外的，甚至有两条功勋船，陆书记和王市长可能要上船慰问船员。老彭，这事你记一下，我回头也帮你们跟水利局打个招呼，慰问品要提前准备。”
韩渝又忍不住问：“陈局，我们自己的船呢？”
“什么自己的船？”
“市领导慰不慰问我们？”
“……”
见陈局愣住了，何局连忙笑道：“慰问慰问，只要参战的船艇都慰问。就算市领导没时间，我和陈局也要抽时间上船慰问。”
“这就好。”
韩渝偷看了一眼陈局，想想又解释道：“我主要是觉得慰问一个不慰问一个的不好，如果那么搞，不就成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了么。”
“你说的有道理，老彭，回头统计下人数，好提前准备慰问品。”
何局不想让老部下再丢人现眼，转身催促：“咸鱼，你先去港监局吧，陈局刚才交代的很清楚，一是设立总指挥部的事，二是找一片水域集中锚泊暂扣的非法采砂船只。”
“明白，各位领导，我先走了。”
不伺候领导也是沿江派出所的传统，韩渝忙不迭开溜。
结果他走出去没多远，会议室里竟传来一阵哄笑声。

第四百八十六章 船只是交通工具
清晨，韩渝和南通市水利局的两位工程师乘车赶到东启港。
东启港跟白龙港一样是客运码头，历史跟白龙港差不多悠久。但东启港不在东启城区，原来在东启的北新镇，后来由于航道淤积，不得不转移到惠丰镇。
东启是南通乃至全江苏省最东边的县级市，虽然跟启东一样与上海市的崇明县隔江相望，但交通极为不便。
启东至少有陵大、漴陵两个汽渡和白龙港客运码头。东启没有汽渡，东启的长途客车要往西绕到启东的漴陵汽渡才能过江。
由此可见，位于惠丰镇的东启港对东启有多么重要。
前几年，长江客运公司为提高客轮上座率调整了好几艘客轮的航线，其中就包括白申号。
往返于白龙港与上海市十六铺码头之间的白申线客轮，从白龙港启航后不再往西航行一段进入长江主干线，而是沿北支航道直接往东，停靠东启港，再从崇明岛东侧水域往南进入吴淞口。
为满足高端乘客的需求，东启港也开通了往返于上海宝山的高速客轮航线。一艘名叫“火箭号”的高速客轮，每天跑一个来回。
去年底，精明的上海人见这条航线客流量很大，专门引进外资成立了长江三北轮船有限公司。
今年二月份，“三北轮”从东启港开出了第一个航次。
从那之后，每天四个航次往返于东启港至上海张华浜码头，成了国内第一家经交通部批准的中外合资经营的高客航线的公司。
南通港监局对于北支航线，往东只管辖到白龙港。
东启港发生的一切跟南通港监局没任何关系，但跟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有关系！
虽然长航公安局、长江港监局、长江航道局都归长江航务局领导，但三家的辖区范围并不一样。
比如长江航道局上海航道处，其辖区从江苏省的江音市黄田港起，干线东至大仓的浏河口，北支下至东启市的连兴港，维护航道里程共三百四十二公里，其中主航道一百三十一公里，副航道也是一百三十一公里，专用航道八十点五公里。
可事实上所维护的航道主要在江苏省，只与崇明岛有那么一点点交集，并且主要是在北支水域，更搞笑的是北支航道他们还不怎么维护。
这样的航道处能叫上海航道处吗？
很多人觉得奇怪，但在江上呆久了就会知道，主管长江的几个部门所下设的机构，与地方上的行政区划没任何关系。有的港监局所管辖的水域，甚至横跨长江两岸三个省的四个地级市。
同时，主管长江的几个部门包括其派出机构，其行政级别与地方政府的行政级别一样不挂钩。
比如长航公安局、长江港监局和长江通信局都是正厅级单位，却要接受同为正厅级的长江航务局管。
又比如刚成立的熟州港监处、大仓港监处和章家港港监处，不是之前以为的副处，而是正处级单位。可熟州、大仓和章家港都只是县级市，如果要请他们去开什么会，要跟市领导一样坐主席台。
相比上述几个单位，长航公安局的情况更特殊。
长江沿线，无论干线还是支流，只要有客运码头，码头治安都归长航公安局管。只要是在长江主干线和长江支流运营的客轮，客轮上的乘警都要由长航公安局派出。
正因为如此，长航公安局在上海设有分局，有权管从长江中下游驶往上海的客轮，或上海驶往长江中下游各城市客轮上的治安。
总之，东启港越搞越红火，长航南通分局必须重视。
况且在管辖权这一问题上，长航公安局一向寸土不让。
何局亲自来调研了好几次，最终经上级同意，把之前的东启港警务室升格为长航南通分局东启港派出所，把皋如港派出所副所长李晓亮调过担任所长，由前东启港警务室的民警老徐担任教导员。
001三天前就开过来了，正靠在客运码头内侧泊位。
韩渝跟徐教打了个招呼，在李所带领下沿浮桥登上001。
马金涛吓一跳，迎上来问：“鱼局，你不用在南通指挥吗，你怎么过来了？”
“整个战场从东往西长达二百二十六公里，涉及沿江六个区县，六个分指挥部的指挥长不是市长就是分管水利的副市长，我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分局长，我能指挥谁？”
“指挥船啊，除了你谁能指挥得了那么多船！”
“这又不是海军打仗，船只是交通工具。参战人员都已经上船了，各船的船长、驾驶员和水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听各行动小组长的命令，比如什么时候开船、什么时候停船。”
李晓亮大致听明白了，笑问道：“鱼局，这么说南通那边没你什么事？”
今天是起大早赶过来的，水利局的两位工程师没吃早饭，韩渝等杨勇把两位工程师请进指挥舱吃饭，扶着水炮笑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我的事，上级希望我陪同市领导一起去港监局交管中心指挥，但我想想还是找借口溜了。”
“陪同市领导去指挥不好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动、怎么行动全都布置好了，唯一要做的就是下个命令，有什么好指挥的。”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市里要跟搞阅舰式似的检阅参战船艇，要把所有查获的采砂船和运砂船全部责令驶往南通港七号码头附近水域集中暂扣，可这需要时间啊。”
李晓亮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我们接下来不光要查扣一样要取证，想快也快不起来。采砂船航速那么慢，我们能在今晚十二点前把那些非法采砂运砂的船押解过去都算快的。”
“这跟你呆不呆在南通协助领导指挥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韩渝回头看了看缓缓驶来的一艘高速客轮，解释道：“市领导不可能在港监局交管中心等到大半夜，领导们肯定是过去下个命令，让电视台记者拍几个镜头，然后就打道回府。
我要是呆在那儿，领导们能走我不能走啊，可这个专项行动看上去规模很大，其实没多大难度，沿江几个区县又那么重视，我呆在交管中心什么都做不了，不如过来参加取证。”
市委市政府那么重视，王市长亲自担任总指挥，下面几个区县当然也要重视。
任务都已经分解到了各区县，参战人员也大多是从各区县公安局、水利局抽调的，连分战场的指挥员都是各区县的区长或市长、副市长兼任，仔细想想接下来是没咸鱼什么事。
李晓亮拍拍韩渝肩膀，想想又忍不住笑了。
韩渝不觉得有多失落，毕竟只要能把事情办成，谁指挥不重要，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问：“李所，东启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我们这边采砂船少，东启指挥部一小时前通报过，截止一小时前只有五条。上海区渔政局的渔政22，南通渔政站的渔政303，东启渔政大队的渔政419、420和崇明县渔政大队的渔政163全已到位。”
“参战人员都上船了？”
“昨晚就上船了。”
“非法采砂归我们南通管，水上治安我们南通水上分局有权管，水上交通违章呢？”
“上海海监局没安排执法船过来，但派来了十几个执法人员，这会儿跟我们这边的公安和水利一样都在渔政船上。”
“我以为是崇明港监管呢。”
“崇明港监是地方港监，上海那边来了好几条渔政船，连电视台记者都来了，海监局当然要亲自管（交通部海上安全监督局）。”
从市领导决定亲自指挥的那一刻起，水上分局能做的就不多了，更不用说韩渝这个小小的分局长。
尤其公安这边，都是市局下达的命令。
想到001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李晓亮好奇地问：“咸鱼，001上的水深探测仪真可以取证？”
聊到这个，韩渝禁不住笑道：“我开始一样以为只可以看水深，后来去海轮上服务，发现我们的水深探测仪好像跟人家的不一样，不过也没在意，毕竟只要能看水深就行。”
“后来呢？”
“后来调回启东公安局，天天在三河跟航道工程局打交道，去航道工程局的船上看了看，才知道港监局当年赞助给我们的这套水深探测系统，不只是探测水深。”
“不只是探测水深？”
“它其实是一套水下测绘系统，只要打开它的开关，海洋和河流的深度立即就会在仪器上显示出来。配上专业软件，再加装几个传感器，就能测量三千米深的海底，整个过程只要四分钟，并且可以一边走一边测量。”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而且电脑里还有自动记录装置，能够把水下的形状精确地连续记录下来。”
李晓亮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问道：“照你这么说001不就成跟水文调查船了吗？”
“现在就是，哈哈哈哈。”
“港监局当时怎么想到赞助这套系统给你们的？”
“我问过朱局，朱局说当时没人懂这些。冯局让董科长去打听，董科长听说这套系统能测水深，就当水深探测仪买下来帮我们装上了。当时我们一样觉得奇怪，怎么水深探测仪还配电脑，不是应该像雷达显示器一样安装个显示屏么。”
“比一般的水深探测仪先进？”
“也不能说比最先进的水深探测仪先进，只能说它比一般的水深探测仪功能多。”
“是不是比一般的水深探测仪贵？”
“当然了，朱局说折合人民币当年花了二十几万，比001都值钱！”
“航道工程局的船上也装了这个？”
“不只是航道工程局的船，水利委的水文船上安装的探测设备，跟我们001上的这个也一样。”
李晓亮反应过来，惊诧地问：“你昨天安排人过来，就是给水深探测的电脑装打印机，就是调试怎么取证的？”
“嗯。”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笑道：“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001负责东启和启东水域的取证工作；水利委的水文船负责长州、开发区和市区水域的取证；航道工程局的测绘船负责皋如水域的取证。”
马金涛走过来问：“鱼局，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现在不怕麻烦，将来就能少很多麻烦，要知道我们接下来是要协助水政评估非法采砂对长江造成的破坏程度的，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计算采取补救措施需要投入多少钱。”
“那采取补救措施需要投入多少钱由谁来计算？”
“航道局，他们是专业的。我们提供证据，请航道局帮着计算。”
韩渝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水政责令那些非法采砂的老板一下子出几十乃至上百万，那些采砂老板一定不会服气。将来上了法庭，法官肯定会支持水政。但究竟让那些采砂老板出多少钱，法官心里没底，不可能完全采信水政的话。”
马金涛趴在高压水炮上笑问道：“我们有确凿证据，有专业部门的评估，法官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差不多，但不是我们有什么，而是水政有什么。”
“这不一回事吗？”
“怎么可能会是一回事，这属于水事案件，只有水政有权查处，我们公安只是协助。”
正说着，李晓亮的手机响了。
韩渝下意识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转身示意早已备好车的范队长和老朱准备启航。
不出所料，这个电话果然是指挥部打来的。
为了保密，今天的行动指挥都用手机联系，没使用港监系统的电台。
“报告指挥部，我是长航公安南通分局东启港派出所长李晓亮，南通水警001按上级命令配属我们所指挥，人员和船艇一切准备就绪，人员和船艇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启航执行任务！”
“南通水警001，现在是7点23分，我命令你们7点30分准时行动。”
“7点30分准时行动，南通水警001收到！”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大行动！
对大多人而言，CCTV是中央电视台。
但对港监局交管中心的交管人员和一些专业人士看来，CCTV不只是电视台，也是闭路电视监控系统。
港监局的VTS很先进，既能通过雷达、无线电和船载终端等设施监控航经的和进出港的船只，也能通过闭路电视监控看到海关锚地、检疫锚地和营船港等复杂水域，以及滨杨河、滨启河入江口的情况。
只是南通港监局管辖的水域太长，能通过闭路电视监控到的不到百分之二。
好在有一条胆大包天的采砂船给面子，竟然在天昇港船闸附近水域滥采江砂，它不上港监局的CCTV谁上港监局的CCTV？
王市长下达完命令，等了大约十分钟，就从闭路电视监控的显示器里，清楚地看到水上分局的汽艇靠上了采砂船，由水利、公安、港监构成的“突击队”登船执法。
紧接着，水利委的水文船赶到了。
公安协助水政把采砂船的负责人和一个船员带上了水文船，让其指认过去几天采过哪一片水域的砂。
取证效率比预想中更高。
水文船在江里快速航行了大约十分钟，就调头返回靠上了采砂船。
交管中心工作人员放大画面，能依稀看到水政和公安让那两个采砂船的负责人在一份材料上签完字，便把他们带回采砂船。而水文船则按照分指挥部命令，启航前往下一个查处点继续取证。
首战告捷。
并且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王市长很高兴很满意，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议程，邀请上海区渔政局和省渔政的领导，前往南通市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参观指导，周洪作为分管渔业和渔政的农业局副局长要全程陪同。
市领导和渔政系统的领导前脚刚走，水利局蔡局长就邀请水利委浏河水文站的领导去水利局指导工作。
今天水利虽然出力最少，但水利依然是主角。
主角都走了，陈局这个配角自然不会久留，跟港监局的汤局、朱局打了个招呼，又跟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交代了一番，就跟长航分局的何局一起乘电梯下楼了。
一个接着一个走，光送人都忙不过来。
不一会儿，指挥大厅里就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了。
作为专项行动的主要发起人和总指挥后勤组的主要成员，水上分局的彭局、王政委和水利局的廖副局长不能走，可又没什么好指挥的，干脆在朱大姐邀请下来到休息室喝茶聊天。
彭局接过王政委递上的烟，笑道：“老王，看来咸鱼是早知道呆在这儿没意思，所以早早的找机会溜了！”
“年轻人喜欢跟年轻人玩，跟我们这些半老头子呆在一起是没什么意思。”
“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事，陪同市领导和市局领导，不是谁都有机会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彭局，不喜欢陪同领导可以说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他是徐三野的亲传弟子，他受的就是这种教育，所以这事你真不好怪他。”
朱大姐一边帮三人倒茶，一边笑问道：“彭局，如果咸鱼也跟人家一样见着领导就屁颠屁颠往前凑，你还会这么器重他吗？”
老彭哈哈笑道：“这倒是！年轻人不能太功利，还是像咸鱼这样踏实点好。”
刚刚过去的几天，廖副局长见过咸鱼三次，对咸鱼的印象非常好。
见他们一坐下来就聊起咸鱼，廖副局长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三位，上级对我们水利工作这么重视，你们几家对我们水利工作又这么支持，能想象到今天的行动肯定会取得圆满成功。”
“廖局，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几天我想了想，我们局党委也研究过，我们认为今天的专项行动和接下来的查处，一定能起到震慑作用。但想真正解决江上的采砂问题，可以说是一件长期性的工作。”
“有道理！”彭局点点头。
王政委更是感慨地说：“捕鳗大战打了近十年，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打多少年。非法采砂比非法捕捞鳗鱼苗更暴利，而且不受季节影响。廖局，看来你们要跟渔政一样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所以我们局党委研究决定，接下来要加强水政监察执法力量。”
“等搞到经费，上一条水政监察船！”
“只要有经费，采购一条执法船不是问题，但不能光有船没有人。去江上执法又那么危险，所以人员的问题真把我给难住了。”
“全南通水利系统就找不出几个敢打敢拼的？”
“找倒是能找到几个，实在不行把这几年安置到我们水利系统的军转干部和复员军人抽调到水政监察执法大队，问题是他们大多是旱鸭子，别说会不会开船，恐怕都不一定会游泳。”
廖副局长回头看看刚坐下的朱大姐，接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三位，你们说咸鱼愿不愿调到我们水利局？”
“……”
老彭没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想法，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王政委也愣住了，用近乎看白痴似的眼神看着他。
朱大姐乐了，捂着嘴笑道：“廖局，咸鱼是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局长，他现在就是实职副科。”
“我知道。”
廖副局长掐灭香烟，坐直身笑道：“只要他愿意调过来，就让他做水政监察执法大队长，实职正科！”
朱大姐憋着笑问：“给咸鱼提正科？”
“咸鱼确实很年轻，但也确实有能力。我们局长说了，只要咸鱼愿意调过来，组织部门那边的工作我们局里去做。”
“咸鱼调你们那儿去做大队长，那个老黄怎么办？”
“老黄的思想工作好做，其实都不用做，去江上执法有多难他又不是不知道，咸鱼的能力他一样心知肚明，只要咸鱼愿意调过来，老黄会立马让贤。”
“哈哈哈哈。”
“彭局，你笑什么？”
“廖局，你还是不了解咸鱼，这事你就别想了，他是不会去你们水利局的。”
“调过来一样可以执法，而且调过来就能提正科！”
“这不是能不能提正科的事，再说对咸鱼而言提正科是早晚的事。”
“那不是还要等几年么。”
“谁说要等几年的？”老彭反问了一句，转身指指朱大姐：“不信你可以问问朱局，如果咸鱼愿意调到港监局，港监局是不是立马可以给咸鱼提正科。”
“朱局，真的吗？”廖副局长将信将疑。
朱大姐微笑着点点头：“廖局，彭局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在别人看来咸鱼一直是公安干警，但在我们看来他一直是我们港监系统的同志，事实上过去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协助我们港监工作。”
“那……那你们为什么不把他调过来？”
“他有他的事业，再说在哪儿工作不是工作。”
“廖局，咸鱼这个墙角你就别想挖了，想了也是白想。不夸张地说，这个墙角还没轮到你们水利局来挖。”
“什么意思？”
“首先，我们市局不会同意。”
“陈局为什么不同意？”
“咸鱼在哪儿，哪儿就是万里长江第一哨，你说陈局能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送给你们水利局？”
彭局笑问了一句，接着道：“其次，启东市委市政府不会同意。你这几天也看到了，咸鱼借几十条船跟玩似的，换作别人能做到吗，这需要多大的人脉？
启东正在建港口，正在发展港区经济，人家不需要咸鱼做什么，只需要咸鱼呆在开发区，港口工程建设就能省很多事。”
水利局和公安局同样是政府组成部门，但水利局哪比得了有实权的公安局，更别说跟启东市委市政府比了。
廖副局长意识到之前有点一厢情愿，一时间真有几分尴尬。
王政委则微笑着补充道：“再就是港监局、长航分局、海关、渔政和我们水上分局不会同意，朱局刚才说她们一直把咸鱼当自个儿，其实我们这几家同样如此。”
“你们都把他当自个儿的干部？”
“嗯，他本来就是我们几家共同培养的，也是我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邱志明被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十分钟前，正在采砂船上的王兴昌打电话说被公安、港监和水政查了，说了几句电话就被执法人员责令挂断。
都没来得及搞清楚江上的情况，他正急得团团转，码头上来一辆警车和一辆面包车，从车上下来五个人。
“我们是长州公安局，公安、水政和港监联合执法，水上码头负责人？”
“张经理不在，请问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
“邱志明？”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张经理的朋友。”
“这儿没你的事！”
领头的公安把他推到一边，指着正在卸砂和正在卸砂的几条船：“小陈，按计划行动，把这几条船全扣下。”
“是！”
“码头费和装卸费谁负责收的？”
“我。”黄会计吓得魂不守舍，忐忑地迎上来。
领头的公安先出示证件，然后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通知文件，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看清楚了，我们是市委市政府整治非法采砂专项行动的联合执法小组，现在按上级要求调查一个月以来的运砂船的靠泊、装卸记录和收取相关费用的单据底联，请你配合，明不明白？”
黄会计苦着脸问：“公安同志，我们只是码头，我们又没采砂，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不搞清楚运了多少船江砂上岸，怎么计算那些采砂老板的非法所得？
况且，这次的打击对象不只是采砂船，也包括明知道砂是从南通水域采的却依然帮着运输的运砂船。之前的联合通告里说的清清楚楚，不得帮着运输现采的江砂。
“谁说跟你们有关系了，我们只是调查！”
“老板不在……”
“公安、水政和港监联合执法，难道还要经过你们老板同意，我警告你，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妨碍公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正在卸砂的船和几条等着卸砂的船全被扣下了……
黄会计回头看了看，见邱志明竟偷偷溜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吧，我配合。”
“这就对了么，江科、张大，赶紧开始吧。”
“行。”
邱志明并没有跑多远，躲在一排仓库后面赶紧给张正龙打电话。
张正龙大吃一惊，急忙联系附近的几个码头老板，不打听不知道，打听了一圈下来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原来附近几个码头全在被公安、水政和港监查。
“张哥，兴昌的手机打不通，现在怎么办？”
“他和船估计都被公安扣了，什么雷声大雨点小，这次比上次更狠，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先避避风头看看情况。”
“躲，我们能往哪儿躲？”
“你以为我想躲，可现在不躲不行，如果都跟兴昌一样落公安手里，谁想办法平事？”
张正龙越想越觉得之前请教过的那几个干部不靠谱，接着道：“你刚才说查码头是公安打头阵，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公安身上。”
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些有用吗？
邱志明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正龙阴沉着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公安的事只有找公安解决。”
邱志明愁眉苦脸地说：“我哪认识公安？”
“你侄子不是找过那个李光明么！”
“李光明都已经丢官了，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是丢官了，但他在公安干了那么多年，肯定有不少朋友。再说没点背景，他能全身而退？”
“张哥，你是说……”
“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找人，你赶紧联系李光明，只要他能帮我们把事摆平，采砂的生意我们可以算他一股。”
“好吧，我试试。”
“要快！”
“我知道。”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关我们的事！
打击非法采砂比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要容易，况且上上下下那么重视，江上的查扣和岸上各码头的调查比想象中更顺利。
韩渝唯一能做的就是协助取证。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001像条“赶场”的船，赶到这儿取证，取完证再去那儿，跟水利委的水文船和航道局的测绘船一样，成了今天最忙的三条船之一，等完成任务赶到执法船集中锚泊的水域已是晚上九点半。
后勤组在岸上设置了接待点，专门负责接待协助执法的外地和外单位船员。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两条小交通艇，方便船员上岸。
上岸之后登记下单位和姓名，就可以乘坐丰田小客车去海员俱乐部吃饭甚至开房间休息。至于船艇加油加水等补给工作，可以先登记下，后勤组会帮着安排。
001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后勤组的领导全走了，只剩下水利局的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小姑娘在接待点值班。
韩渝不是一个喜欢沾公家光的人，但也不想错过这个让范队长、老朱和马金涛等人享受下高规格待遇的机会。
上岸登记了下，本想着让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帮着叫车，结果人家说南通的参战人员不在接待范围之内。
“同志，有没有搞错，我们不是参战的，我们是取证的。”
“取证也一样，上级有规定。”
“都这么晚了，我们又不一定非要住海员俱乐部，只是让同志们去吃个饭。”
“吃饭也不行。”
李晓亮很尴尬，赶紧拉拉韩渝胳膊：“算了，我们自己管自己，附近应该有馆子。”
韩渝不服这个气，敲着接待点的办公桌说：“二位，哪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外面来的人接待，自己人就不接待，这不成外来和尚好念经吗？再说吃顿自助餐能花你们几个钱？”
小姑娘没见过这么凶的公安，忐忑地说：“同志，你别跟我发火，我只是个办事的。”
“那让我跟谁发火？”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我们领导。”
正说着，今天一起在001上取证的两位水利工程师带着证件材料上岸了。人家问清楚情况，赶紧帮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
启东水利局的陈工是局党委委员。
这两位虽然不是市水利局的党组成员，但在市水利局的地位一样超然，在工作人员看来真跟局领导差不多，立马打电话叫车帮着安排。
真是什么什么看人低！
韩渝腹诽了一句，立马举起对讲机喊范队长和老朱他们上岸。
“咸鱼，我就不去了，船锚泊在这儿不能没人值守，再说船上又不是没干粮。”
“让你去就赶紧去，车马上到了，我留在船上值守。”
“你现在是领导，你怎么能留在江上看船。”
“我有什么不能的。”韩渝转身看看三河方向，想想又笑道：“范叔，你们立即上岸，柠柠等会儿过来，今晚我和柠柠看船！”
小两口想在船上过二人世界……
范队长乐了，举着对讲机笑问道：“柠柠真会过来？”
“骗你做什么，她下午就到市区了，这会儿在我岳父家。”
“好吧，那我们收拾一下就上岸。”
……
锚泊在这儿的全是公务船，只要是公务船都要带头遵守水上交通规则，每条船上都留了人值守。
韩渝回到001上，用电台喊了下。
不一会儿，001的甲板上就挤满了老熟人。
“咸鱼，你有没有吃？”
“柠柠给我送饭，正在从家过来的路上。”
“你怎么不早说，我船上有盒饭，接待点送过来了，担心我们吃不饱，多送了好几份！”
“我那边有多一份，去我船上吃吧，热一下就行。”
“柠柠马上到，用不着那么麻烦。”
中国渔政22的船员老陈左看看右看看，回头笑道：“咸鱼，你这条老拖轮保养的可以啊，人家的船是越用越旧，你跟人家反过来，看越来越新。”
这次前来协助执法的没一个领导，甚至都没几个正式执法人员，大多是真正的船员。
船员跟船员聚在一起，自然要聊船。
得到老前辈们的夸奖，韩渝心里美滋滋的，得意地笑道：“去年进坞大修过，光船体就换了六块钢板，主机、辅机、锚机全是新的，消防系统也是新的，而且是水和泡沫两用的！”
“可惜船太小，装不了多少泡沫。”
“我有一条补给船！”
“你还有补给船？”
“钱叔，不是在跟你吹牛，我真有一条补给船，是用一条两百吨的驳船改装的。有淡水舱、油舱、配件舱和生活舱，有发电机，甚至能把电冰箱和煤气灶搬上去做饭。”
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韩渝眉飞色舞地解释道：“那条驳船的情况跟我们以前的老古董差不多，是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从江上捡的。001的消防系统虽然先进，但续航能力和扑救火灾时的持续作战能力不行，我就跟港监局把那条驳船要过来了。
开始只想着用来装泡沫，后来发现装泡沫灭火剂用不了那么大空间，001正好又在大修，干脆请船厂把驳船稍微改装了下，变成了一条综合补给船。”
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的船员不认识咸鱼，好奇地问：“韩局，你要综合补给船做什么？”
“我们这儿经常刮台风，也经常发洪水，所以我们不只是要协助执法，也不只是要执行消防救援任务，遇到台风或洪涝还要抢险救灾。有一条两百吨的补给船，在抢险救灾的时候就不用担心没饭吃，一样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加油加水。”
咸鱼这些在别人看来很奇怪的事，南通渔政支队的船员老杨早见怪不怪。
老杨回头指指本来打算给南通渔政支队装备，结果却装备给了省渔政直属支队的那条新渔政船，笑问道：“小张，能不能让我们去参观参观你们的新船？”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欢迎欢迎。”
“要不要跟你们领导说一声？”
“不用，再说你们又不是外人。”
“行！”
“咸鱼这条船太小了，站都站不下，走走走，我们去参观新船！”
三十条公务船一条挨着一条锚泊在一起，想上省渔政的执法船要先经过别的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跟过年似的，开始在江上串起门，一条接着一条挨个儿参观。
不得不承认，什么钱什么货。
包括中国渔政22在内的所有执法船艇，无论设备的先进程度还是船员的生活环境，都不如江苏省渔政耗资一千五百多万建造的新船。
综合评比，渔政第一，港监第二，南京水上公安分局第三……
长航南通分局和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只有三条又旧又破的小汽艇，只能靠泊在最外侧，不然一不小心会被人家的船夹扁，所以根本没法儿跟人家比。
众人正调侃南通水上分局和长航南通分局的留守驾驶员，对讲机里传来了接待点工作人员的呼叫声，说港监局有人找韩渝。
学姐来了！
韩渝急忙给前辈们致歉，在前辈们的哄笑声中赶紧回001。
等了大约五分钟，韩向柠提着保温桶，乘坐交通艇到了。
韩渝把她接上船，赶紧洗手，在指挥舱里吃饭。
“今天一共暂扣了十八条采砂船和四十二条运砂船，赵局说上午有人阻扰执法，皋如那边拘了三个，市区这边拘了五个，长州拘了两个，我们启东拘了一个。”
“非法所得有没有统计出来？”
“哪有这么快，不过赵局说他们正在加班加点审讯，水政那边也在加班加点查账盘点。”
韩向柠笑了笑，补充道：“明天上午要开总结表彰大会，大概战果肯定要在开表彰大会前估算出来。”
韩渝夹起一块丈母娘烧的红烧肉，笑问道：“你们局里今天的收获应该不少吧？”
“另外几家罚了多少我不知道，反正跟我们港监处没关系。”
“你今天开了多少罚单？”
“没开多少，你上次抓了一次，打草惊蛇了，那些采砂老板不敢在三河附近采砂。”
“没开多少是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五万三千六，皋如港监处今天赚大了，他们那边采砂船多。”
“他们离杨州、镇江近，采砂船肯定比我们这边多。”
“就是因为离杨州、镇江那边近，人家对我们有意见。”韩向柠探头看看外面，禁不住笑道：“人家说我们这么搞跟‘驱赶式’执法差不多，下这么狠的手，把采砂老板搞怕了，以后采砂船只会往他们那边跑。”
“哈哈哈，有意思。”
“我们局领导一样觉得有意思，接完邻居的电话，立马跟彭局、王政委还有水利局的廖局商量，打算双管齐下，巩固住好不容易取得的成绩。”
韩渝好奇地问：“怎么双管齐下？”
韩向柠窃笑道：“一是三家抽调力量，在皋如和泰洲交界水域联合设一个水上检查站，专门负责堵截有可能从上游蹿过来的采砂船；二是发布联合通告，请沿线的船闸帮着把关，严禁未经允许的采砂船只进入长江。”
三个单位的领导考虑的很全面！
韩渝想想又笑问道：“人家只是航行，如果船的手续齐全，你们凭什么不让人家进入南通水域，又凭什么不许人家过闸？”
“市里重视，市里只要下一份文件就行了，从上游过来的采砂船也好，从内河进入长江的采砂船也罢，只要想过来，都要先去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办理通行证。”
“这也可以啊！”
“地方规定，有什么不可以的。”
韩向柠指指江对面的章家港，补充道：“对面的三家一样不想像镇江港监局那样被采砂船引发的水上交通事故搞得焦头烂额，正在向对面的地方政府请示汇报，等对岸也出台相应的规定，我们南通水域的采砂问题基本上就能控制住了。”
韩渝沉吟道：“规定再好也没用，关键看执行。”
“能不能执行用不着担心，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这儿是长航运输最繁忙的黄金水道。我们这儿一天航经的船只，尤其航经船只的总吨位，可能比上游一些水域一个月航经的船只吨位加起来多，我们必须重视，不重视不行啊。”
不得不承认，学姐的话有一定道理。
越往上游，航道越浅，船的吨位越小，并且上游的经济发展又远不如下游，无论从防洪还是从经济发展角度出发，两岸的地方党委政府对非法采砂问题都会重视，不可能像人家那样不当回事。
……
深夜十点，启东公安局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局长周慧新、政委孙家文和局纪委任书记，正在接待一对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李光明和孙秀丽两口子居然敢跑回来，说出去人家都不敢相信。
直到搞清楚来龙去脉，周慧新终于知道李光明不敢也不能不回来，否则他接下来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既然早知道有人在诬告韩渝，你为什么不早点向组织上汇报？”
“我……开始害怕，不敢汇报。后来……后来我想着戴罪立功，想先搞清楚情况，所以一直拖到今晚。”
“情况搞清楚了吗？”任书记面无表情地问。
李光明连忙道：“搞清楚了，真正想报复韩渝的有三个人，一个叫张正龙，在长州有一个小码头。一个叫王兴昌，是个做砂石生意的小老板。还有一个叫邱志明，也是倒腾砂石料的。”
任书记追问道：“就这些？”
“不止。”
李光明连忙打开包，取出一份下午整理的材料，轻轻放到曾经的领导面前，小心翼翼地说：“具体情况都在材料里。”
孙秀丽不想丈夫再进去，噙着泪说：“周局、孙政委，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报复韩渝？是那帮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找到我家老李的，诬告韩渝真不关我们的事！”
天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报复咸鱼……
想当年四厂经警队的那帮保安还想害石胜勇呢，并且付诸于行动。
总之，周慧新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表态的。
孙家文很清楚这事比较棘手，也很清楚局长的态度，干咳了一声，抬头道：“你们刚才说的这些情况很重要，不过这件事虽然涉及到我们局里的在职民警，但我们局里却不太好追查。”
“孙政委……”
“别激动，让我说完。”
孙家文回头看看局长，继续道：“你们都是党员，应该知道党的纪律，这件事周局和我真不好过问。任书记，你先看看材料，如果需要上报市纪委就赶紧上报。”
“好的，我先看看。”
“那就先这样了，周局明天要去市局开会，我明天也有一堆事，就不陪你们了。”
孙家文说走就陪着周局走出了小会议室，李光明送到门口，看着两位老领导的背影心里拔凉拔凉的。
能不能过眼前这一关，两位老领导的态度至关重要，可两位老领导居然一句准话都不给。
任书记知道他们两口子很紧张很害怕，事实上他们也必须紧张必须害怕，毕竟那几个非法采砂的混蛋已经诬告过韩渝，上级不会安排专人下来查，但肯定会转到南通市纪委和南通市公安局。
按照相关规定，南通那边会随之转到启东。
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以为他们两口子给脸不要脸，很可能会跟他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光明，小孙。”
任书记权衡了一番，起身道：“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要不你们先等会儿，我打电话向市纪委领导汇报下，看市纪委领导怎么说。”
“行，任书记，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们先坐，我马上回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带你去看大船！
早上七点，接待点的工作人员在电台里喊开饭。可以上岸吃，也可以请人家用交通艇送到船上。
韩渝不想麻烦人家，正准备跟学姐一起上岸，后勤组打电话通报接下来的议程。
市领导和长江水利委以及农业部上海区渔政渔港监督局的领导，将于今天上午八点半抵达这儿。
到了之后先参观中国渔政23船、长江水利委的水文船、港监局的监督39、中国海关608和南通水警001，同时慰问这五条船的全体船员。让赶紧打扫卫生，并把船靠泊到码头，以便领导们登船。
慰问活动进行半个小时。
九点整，准时召开总结表彰大会。
韩渝正想着上级为什么指定慰问这五条船，韩向柠也接到了局里的电话。朱大姐让她等会儿上监督39，代表港监局和监督39的全体船员向市领导汇报。
“市领导怎么会慰问监督39？”
“我们的监督艇一样是功勋艇，凭什么没资格被慰问！”
“海关608呢？”
“海关608查获过那么多起走私，从八八年就开始协助我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战功赫赫，一样有资格被慰问。”
韩向柠嘻嘻一笑，想想又解释道：“不过上级临时决定慰问我们，可能是考虑到只慰问渔政船不合适，毕竟我们和海关也是垂直管理的。至于慰问001，十有八九是顺带的。”
韩渝不服气地说：“什么顺带的？连监督39都成了功勋艇，我的001更是！”
“好好好，你们功劳最大行了吧。”
“我是就事论事。”
“如果就事论事，慰问001还是在慰问我们港监。”
“什么意思？”
“001本来就是我们港监局的，只是借给你用！”
“……”
讨论到001的产权归属，那这个天就没法儿往下聊了。
韩渝悻悻地走出指挥舱，正忙着用拖把擦甲板，昨晚住海员俱乐部的船长船员们乘坐后勤组安排的客车回来了。
总共只有两条交通艇，要紧着客人先上船。
马金涛、杨勇、杨远、范队长和朱宝根是最后一批登船的，一上船就赶紧换工作服忙碌起来。
“朱叔，昨晚睡的怎么样？”
“没睡好，早知道我就不去了，真不如睡在船上舒服。”
“住宾馆还不舒服？”
“床太软，睡不着。”
“范队长，你呢？”
“我一样没睡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把床单被褥铺在地上才勉强睡着的。”
想让你们享受下待遇，结果你们居然睡不好，看来没享福的命……
韩渝彻底服了，一边洗拖把一边又笑问道：“昨晚的伙食怎么样？”
朱宝根探头看了看岸上，笑道：“吃的还行，昨天晚上二十几个菜，摆成一排，想吃什么自个儿夹。我光顾着吃菜，都没怎么吃饭。”
范队长回头道：“那叫自助餐！”
“对对对，就是自助餐，今天早上吃的也是自助餐。有粥、有面条、有馄饨、有包子，有面包，有汽水，有水果，还有牛奶！”
“这么多？”
“光面包就七八种，只让吃不让带，不然我给你带几个的。”
果然是两个从来没住过大宾馆的土包子！
马金涛生怕隔壁船上的人听到笑话，急忙岔开话题：“鱼局，刚才在海员俱乐部吃早饭时遇着王政委了。”
“王政委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上级决定在今天表彰，而不是安排在昨晚。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要等长江水利委河道采砂管理局和长江水利委政策法规局的领导。”
“河道采砂管理局我知道，就是专门管河道采砂的。政策法规局应该相当于我们公安的法制，他们来做什么？”
“人家不只是法制，人家有执法权。”
“政策法规局有执法权？”
“王政委说人家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既是政策法规局，也是长江水利委的水政监察总队。”
马金涛看着韩渝恍然大悟的样子，眉飞色舞地说：“水利委两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来了，上海区渔政局领导来了。再加上港监，这就是地方政府联合水利部长江水利委、交通部港监、农业部渔政搞的专项整治行动！”
韩渝笑问道：“规格很高？”
“王政委说他也没想到会越搞这么大。”
“只是跟人家借了几条船，领导们真会做文章。”
“领导重视是好事，王政委说镇江那边急了，估计今天就会有行动。”
正边干边聊，中国渔政23船已经动了，正缓缓往码头移泊。浏河水文站的水文船紧随其后，然后是韩向柠指挥的监督39。
包括港监、海关在内，他们都是“客军”。
南通水警001要发挥风格，等人家全部系泊好才靠了过去。
与此同时，昨天参加行动的公安民警、协警，水利部门的工作人员和港监工作人员相继乘坐大车小车赶到了。
彭局、水利局的廖局和港监局年轻的许副局长都是后勤组副组长，忙着组织各自的部下列队。
王政委则叫上韩渝，抓紧时间跟前来帮忙的各船船长沟通，带着人家彩排，请人家记住等会儿在哪儿列队。
媒体记者也到了，电视台的人忙着架设机器，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韩渝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一向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而是专注于搞舆论监督的王记者居然来了。
他正准备迎上去问好，见王记者摇摇头，只能作罢。
王政委没注意到王记者，安排好一切心里终于踏实了，把韩渝拉到一边说：“咸鱼，水利局接下来要加强水政执法力量，还打算上一条水政监察船。”
“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他们没这方面的人才。”
“人才可以培养。”
“镇江那边很快会有大动作，汤局估计他们接下来要搞出的动静，只可能比我们南通大，不可能比我们南通小！他们一动，他们那边的采砂船就可能会往我们这边跑，让水利局现在培养水上执法人员哪来得及。”
韩渝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王政委回头看看001，不动声色说：“廖局想把你调过去。”
“我怎么可能去他们那儿，别说我没想过脱警服，就算真不想穿警服了，我也只会去港监或者渔政。”
“我知道，所以我和彭局建议他想别的办法。”
“想到了吗？”
“想到了一个，他们出于迫在眉睫的工作需要，也考虑到更好的跟我们公安配合，打算从我们这边调一个经验丰富的民警过去担任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副大队长。”
“他们想调谁？”
“他们哪知道谁合适，请我们推荐。并且这件事，他们跟陈局沟通过，陈局同意了，让我们赶紧办。”
韩渝沉吟道：“调个人过去也行，他们不是要上执法船么，等装备了执法船，我们遇到事也能跟他们借船。”
王政委笑道：“我和彭局就是这么考虑到，关键是调谁过去？”
“他们那个大队是正科级单位，副大队长就是副科，我们这边符合条件并且愿意调过去的好像不多啊。”
“人家说了，现在是不是副科不重要，只要人调过去，他们想办法解决行政级别。”
“这就好办了！”韩渝转身看向干完活儿刚换上警服的马金涛，捂着嘴笑问道：“政委，你觉得马金涛怎么样？”
王政委低声问：“他愿意改行吗？”
“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应该没问题。再说这对他而言是一个机会，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合同制民警转正的。如果不是在水上分局，而是在区县公安局，恐怕连中队长都做不上，更别说提副科了。”
“其实我和彭局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马金涛，但他的情况不只是跟我们不一样，跟别的合同制民警转正的正式干警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好好想想，他最初是安置到哪个单位的？”
“哎呦，政委，你如果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他最初是安置到港监局的，他是港监局安插在我们这边的探子！”
“什么探子，当时也是工作需要。”
“我开玩笑的。”
想到水上分局的水警一中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韩渝禁不住笑道：“他当时是冯局安排过来的，可冯局不但早调走了，而且都已经退休了。这事我们不提，估计港监局那边都想不起来。”
王政委低声道：“我认为最好先跟汤局、朱局说一声。”
“你和彭局可以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马金涛为人怎么样你们很了解，他一直把自个儿当成水警，从来没想过回港监局，也不存在什么人在曹营心在汉。”
“这些我和彭局都知道，但我和彭局觉得这事还是你去说比较合适。毕竟这涉及到老沿江派出所和‘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历史，而你是这段光荣历史最主要的参与者和见证者，你说比我们说更有意义。”
王政委一连深吸口了几气，想想又补充道：“说的时候完全可以请水利局的领导到场，既能体现我们几家对这件事的重视，也能通过这种方式让马金涛把‘万里长江第一哨’和我们南通水警的优良传统带过去！”
有机会提副科，并且有机会拥有一条执法艇，马金涛应该是愿意的。
作为娘家人，是应该扶上马送一程。
韩渝终于搞清楚了王政委的良苦用心，不禁点点头：“去跟汤局。朱局说这件事的时候，不但要请水利局的领导，也要请何局、请周局、请曾关长！”
“行，就这么定。市领导来了，赶紧准备吧。”
……
八点三十分，领导们准时赶到江边。
韩渝、韩向柠和另外三条船的船长，按照王政委的交代分别站在码头边，身后就是各自的船。
陆书记、王市长等领导在后勤组的几位副组长陪同下，先跟中国渔政23船的船长问好，然后在上海区渔政局领导陪同下登船慰问。
别看江边锚泊了三十条执法船艇，但大多是小船小艇。
包括001在内的二十九条执法船艇，总吨位加起来也只相当于省渔政刚装备的渔政船。
那可是五百吨级的执法船，锚泊在一条条小船小艇中间威武霸气。只不过它是刚下水的，寸功未立，论资排辈它只能算“小老弟”。
吨位比它小很多，装备远没它先进，甚至有些破旧的中国渔政23船，其实是青岛海洋渔业公司渔轮修造厂在8101型渔轮基础上改装改建而成的，从船型上看跟渔船别无二致。
从1979年12月下水，它就开始承担周山北部海域至长江口水域的执法任务。
海洋主权维护、渔业行政执法、海洋安全监管、海难救助、海洋调查、教学实习、海底光缆守护，甚至在军演扫海等重大任务中都能看到它劈波斩浪、南征北巡的身影。
不夸张的说它承载着中国渔政人的崇高使命和责任，经历并见证着我国依法治渔、依法兴渔、依法管海的历史！
八年前，韩渝在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行动时第一次登上中国渔政23。
一上船就被驾驶室里那幅“渔权即海权”的领导题词震撼到了，毕竟谁能想到一条渔船改装的渔政船居然肩负着那么重大的使命。
陆书记和王市长等领导感触一样深，听船长汇报，听着听着竟超时了。
在参观慰问水文船和港监39、海关608时只能走马观花，至于早做好准备的南通水警001，更是没时间上船看。
韩渝并不觉得遗憾，正暗暗感慨中国渔政23船就应该享受这超规格待遇，陆书记突然回过头，迎上来笑问道：“你就是韩渝同志？”
“报告陆书记，我就是韩渝，请陆书记指示！”
“指示没有，先握个手。”
不能光慰问外人，寒了自己人的心。
陆书记紧握着韩渝的手，微笑着说：“韩渝同志，来的路上听你们陈局介绍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是一等功臣，是我们南通的英雄！”
“陆书记，其实我没做什么……”
“不用谦虚。”
陆书记松开手，转身看看王市长和陈局等人：“由于时间关系，我和王市长今天就不参观你们的船了。你们陈局说你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最会开船修船的干警，等到年底，我和王市长带你去看大船。”
韩渝下意识问：“看大船？”
陆书记再次拍拍他胳膊，笑道：“小韩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南通有海军，有护卫舰，我们市委市政府每年都要去慰问南通舰的官兵。既然你对船感兴趣，我们到时候带你去开开眼界。”
原来是以南通命名的护卫舰。
其实不只是南通有海军，启东一样有，好像是一条扫雷艇，启东市委市政府每年也去慰问。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连忙举手敬礼：“谢谢陆书记，谢谢王市长。”
王市长对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小伙子也很感兴趣，微笑着点点头。
既然已经超时了，不妨多超几分钟。
陆书记回头看了看陈局、何局和港监局的汤局等人，突然话锋一转：“各位，我刚才说带小韩同志去慰问南通舰不是在开玩笑，带小韩同志去慰问也不只是让小韩同志开开眼界。
有个情况你们几位可能也不知道，南通舰上有六个我们南通籍的官兵，南通舰所在的舰队有四十几个南通人，他们都是海军帮我们南通培养的人才！
你们不是说接下来会跟下饺子似的要装备好几条执法艇吗？到时候可以多引进几个军转干部和退伍军人加强水上执法力量。小韩同志先去打打前站，提前了解、提前熟悉，到时候就可以无缝对接。”
领导就是领导！
站得高，看得远。
居然通过这种方式旁敲侧击提前确定军转干部和退伍军人的安置任务，不想要也得要，让你找不到借口说不要。
并且这事对接上，也是拥军工作的一大“创举”，毕竟每年都去慰问，不能总是给点慰问金，总得有点新意。
陈局彻底服了，连忙道：“陆书记，王市长，我们确实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第四百九十章 我们的优势是咸鱼！
就在南通市委市政府联合水利、渔政和交通三大“国家队”，召开整顿长江下游非法采砂专项行动的总结表彰大会的时候，启东市的叶书记、钱市长等领导也在三河开大会。
从今天开始，三河、江滨和天补三个乡镇将成为历史，取而代之是三河街道。
三个乡镇合并成一个街道，自然用不着那么多乡镇干部，连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班子都要调整。
所以，今天的主旋律是免职和降职！
三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人大主任，副书记、副镇长和组织、宣传、统战、纪律等委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免职。
沈副市长兼开发区书记、管委会主任，苗主任另有任用。
之前的三河乡刘书记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协助沈副市长负责开发区的日常工作，相当于常务副主任。
天补镇的何书记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兼三河街道的书记。
工作关系刚调过来的唐文涛继续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兼开发区招商局长，但不是开发区工委的委员。
开发区工委之前的组织、政法、宣传、统战等委员全部撤销，这些工作全部转移到刚成立的三河街道。
石胜勇被“降职”了，不再是管委会副主任兼公安分局教导员，而是三河街道工委委员兼公安分局教导员。
三个乡镇都没了，王传伟、江世富和田桂自然不再是乡镇长助理。
如果换作平时，三人一定会很失落。
但现在不是平时，今天被免的科级干部加起来多达三十一个。
运气好的，调到城区安排个闲职。
运气不好的，退居二线协助工程建设或挂任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
江海河港池工程年底就能竣工，几个锚地的建设也在加班加点进行，很多干部甚至要被安排去江海河港池帮着收泊位费、码头费，或者安排去江上的几个锚地收泊位费。
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能保住职务已经很不错了。
……
一下子免掉那么多干部，肯定有人不服。
沈副市长压力很大，散会之后陪同叶书记和钱市长回到管委会，正想着帮几个看着还是有点能力的干部再争取争取，叶书记却直接把话给堵死了。
“乡镇撤并，大势所趋，不然怎么减轻财政压力，又怎么减轻农民负担？开发区基础好，所以撤并工作从开发区开始推行。我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很难，但再难也要咬着牙坚持住。”
“是。”
“沈凡同志，不只是你有压力，其实叶书记的压力更大。”
钱市长接过话茬，意味深长地说：“咸鱼牵头整顿江上非法采砂的都有人不服气，甚至想通过诬告把咸鱼赶走。市委这次调整了那么多干部，能想象到一样会有人不服气，说不定正在准备告叶书记呢。”
叶书记掏出香烟，轻描淡写地说：“干工作哪有不得罪人的，不得罪人那是庸官！”
“叶书记，钱市长，有人在诬告咸鱼？”
“嗯，我们也是昨晚刚知道的，来头不大，搞出的动静不小，据说诬告到省里去了，而且诬告到省里好几个部门。”
小伙子是自己挖来的，沈副市长认为必须对小伙子负责，急切地问：“有证据证明是诬告吗？”
“有证据。”
陆书记点上烟，冷冷地说：“李光明昨晚跑回来汇报的，他说跟他没关系，说出去谁信？再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那些对咸鱼怀恨在心的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去找他，并且还找到了！”
沈副市长惊诧地问：“李光明汇报的？”
“纪委正在调查，如果确实跟他没关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要是再卷进这些烂事，就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如果这事跟他有关系，他只是干着干着害怕了才跑回来报告的，那么他就别出来了。”
“他现在在哪儿？”
“在接受纪委调查。”
李光明不管怎么说也做了那么多年公安干警，应该很清楚诬告咸鱼对他没任何好处。
沈副市长不认为李光明真参与了，低声问：“咸鱼那边呢？”
“咸鱼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他是因为打击非法采砂被人诬告的，而打击非法采砂的行动已经升格为南通市委市政府联合交通部港监、水利部水政、农业部渔政一起搞的专项行动，谁因为这事跟咸鱼过不去，那谁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叶书记话音刚落，钱市长就苦笑道：“从纪委掌握的情况看，我们启东有一个干部卷进去了。”
“谁？”
“前三河乡的民政助理姜卫新，他舅子参与了非法采砂，想通过诬告把咸鱼赶走就是他出的主意。”
“姜卫新！”
“没想到吧，刚才还坐在台下听我们讲话，给我们鼓掌呢。”
钱市长看着沈副市长愤怒的样子，接着道：“现在之所以没动他，一是除了出主意诬告咸鱼之外，暂时没有他涉嫌其它违纪违法的证据。二是告状这种事市里不好‘提前介入’，不然就成堵下面人的嘴，不让下面人说话了。”
沈副市长低声问：“那怎么办？”
“他舅子已经诬告咸鱼了，上级早晚会把诬告材料转过来，等诬告材料转到我们启东，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追查。”
钱市长顿了顿，又说道：“周慧新说咸鱼早考虑到打击非法采砂会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阻力，早就提议刚开始参加打击的几个单位安排纪检干部全程监督查处，好像还组建了个临时纪检组。
叶书记今天一早就让纪委把掌握的情况，跟咸鱼之前提议组建的临时纪检组通报了。港监局、南通公安局和南通水利局的纪检干部，不但要监督案件查处，一样要保护办案人员，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
个个都以为年轻人血气方刚，只知道干工作却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但咸鱼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他是徐三野的徒弟，并且在海轮上服务了好几年，回来之后就从事消防工作，习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早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
沈副市长正想着确实没必要替咸鱼担心，叶书记突然抬起头：“昨天，王市长邀请上海区渔政局的领导和我们江苏省渔政的同志，去南通远洋渔业公司参观指导。参观完之后，还让市农业局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个远洋渔业发展的座谈会。”
“叶书记，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我们启东在海边一样有渔港，一样有渔船有渔民！市里通知了东启农业局，通知了东启渔业公司，甚至通知了东启渔轮修造厂，唯独没通知我们启东，你说跟我们有没有关系！”
“东启海岸线比我们长，渔船渔民比我们多，还守着吕四渔场，市里借上海区渔政局领导和省渔政同志来南通的机会，召开渔业发展方面的座谈会，几个区县只通知东启没通知我们很正常。”
“市里认为很正常，但对我们来说非常不正常！因为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市里认为我们启东发展不了远洋渔业。当然，这跟你没什么关系，毕竟你又不分管农业。”
叶书记深吸口气，接着道：“近海捕捞重不重视也就那么回事，远洋捕捞据我所知大有可为。东启早在九一年时就自个儿建造远洋渔轮从事远洋捕捞，南通渔业公司好像有渔业工人和渔船在伊朗海域捕捞，这些都是可以创汇的！”
钱市长深以为然，敲着桌子说：“我们有渔港、有渔船、有渔民也有船舶修造厂，并且正在发展海员培训、外派甚至船舶管理业务，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占了，完全可以把远洋捕捞发展起来。”
叶书记抬起胳膊，指指墙上的启东地图：“西边，我们有三兴家纺城，正在依托家纺城发展轻纺业；南面，我们经济技术开发区，正在建设港口，发展港口经济，并通过发展港口招商引资。
城区周边马上也要进行乡镇撤并，事实上现在就在依托城区的区位优势建设工业园区。东边有什么，海边的乡镇有什么？搞滩涂开发，把滩涂承包出去给人家养蛤蜊能有什么前途？”
之前一直想着开发区怎么发展，没顾上考虑全启东的发展。
沈副市长反应过来，托着下巴说：“远洋渔业和近海捕捞看起来都是出海打渔，但事实上还是不一样的。”
“人家能搞我们一样能搞，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下决心搞，肯定会比人家搞得更好！”
叶书记婉拒了沈副市长递上的烟，紧攥着拳头说：“市里瞧不上我们，认为我们搞不成，不通知我们参加这方面的会议，我们就自己搞，而且我们有我们的优势。”
“我们有什么优势？”
“我们有咸鱼啊，要不是咸鱼，上海区渔政局和省渔政的领导能去南通？”
叶书记反问了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今天咸鱼肯定很忙，明天应该没什么事，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去市政府开会。我们一样要通知相关人员开个座谈会，好好研究下远洋捕捞究竟怎么搞！”

第四百九十一章 长大了成熟了
总结表彰大会总结起来就是领导讲话和颁发荣誉证书。
只要是参加行动的单位和表现突出的个人，都被水利部长江水利委河道管理局、交通部长江港监局、农业部上海渔政局和南通市人民政府联合授予“1997年整顿长江尾非法采砂专项行动”先进集体或先进个人！
荣誉证书很大很漂亮，也只有这样才能符合四大单位的行政级别。
证书落款处盖有四大单位的公章，南通市人民政府很谦虚地排在最后面。
颁发完荣誉证书，市领导又给“中国渔政23”在内的六条功勋船赠送锦旗……
除此之外，只要是前来帮忙的船长船员，每人都发了一套很洋气也很实用的分体式雨衣和一双雨靴。
这种雨衣是南通开发区一家中日合资企业生产的，面料很软很轻，不像老式的那种双面胶雨衣，穿在身上又冷又重，更不会穿一段时间就会变硬。
雨靴虽然一样是橡胶的，但就是比老式雨靴软，也比老式雨靴轻。靴筒口处有尼龙绳，穿上之后可以扎紧，再把雨裤罩在上面，这样雨水就不会流入靴子里。
精美的包装盒里还附赠两双长筒棉袜，从说明书上看穿雨靴前要先穿袜子。
总之，这种雨衣和雨靴是外贸产品，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韩渝很喜欢这样的慰问品，前来帮忙的各船船长、船员也很喜欢，有好几位一散会就迫不及待地换上，请记者帮着拍照留念。
中午是庆功宴，韩渝却顾不上参加。
镇江那边也开始打击非法采砂，无论从配合人家打击的角度出发，还是出于巩固专项行动成果的角度考虑，都要抓紧时间组织力量去上游堵截有可能窜入南通水域的采砂船。
001和监督39编队这一去不知道要呆多久才能回来，后勤方面没什么好担心的，水利局肯定会保障到位，但人员要轮流休息。
韩渝只能跟老单位请示汇报，经何局同意让白龙港派出所民警小龚和正在南通港拖轮队学习的几个新民警参加行动。
安排好一切，目送走001和监督39，王记者居然骑着摩托车来了。
“王叔，你没去吃饭？”
“人家又没请我，我去吃什么饭。”
“王叔，你真会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今天的采访本来就没有我，我是自个儿跑过来的。”
他是专门搞舆论监督的，一向不喜欢采访会议活动。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王叔，我也没吃，走，我们一起去吃牛肉面，前面刚开了一家面馆，他家的牛肉面真好吃。”
王记者一边示意他上车，一边笑问道：“你吃过啊？”
“吃过，上次去海关办事，肚子正好饿了，那天他家正好开张，我进去吃了一碗，真的很好吃，就是有点贵。”
“多少钱一碗？”
“六块，不过人家真有牛肉！”
“你这一说，把我都说馋了。走，去尝尝。”
韩渝嘿嘿一笑，好奇地问：“王叔，今天既然没你的采访任务，你怎么想到跑江边来的？”
王记者扶着车龙头，笑道：“说起来巧了，我本打算来江边找点非法采砂的新闻的，结果我要采访的你们都干完了。”
“那你怎么想到采访非法采砂的？”
“镇江出事了，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
“长江震杨河段沙头河口下段江岸发生坍塌，最大塌进三百五十米，最大塌长六百二十米，崩窝最深点负十一米，坍失江滩近三百亩，坍毁抛石护岸工程四百六十多米，直接经济损失肯定上百万！”
近一里的抛石护岸坍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是没进入汛期的，如果在潮位最高的汛期发生坍塌，那就意味着江堤决口四百多米！
并且江滩都已经坍失了，坍塌处甚至形成了深窝，想在不断往大堤内涌入洪水的时候堵上决口，光靠往决口处倒砂石、填沙包解决不了问题，不沉几条船下去很难堵住。
更可怕的是一下子坍塌了近一里，会不会对决口处两侧的江岸造成连锁反应谁也不知道……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急切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九点半。”
“知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的？”
“明知故问！”
“采砂导致的？”
“嗯。”王记者轻叹口气，接着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我昨晚收到消息就打听过，刚刚过去的这几年，湖北省希水县戴家洲段、江西省安永堤段、安徽省无湖段，都曾因为无序滥采江砂导致江岸发生坍塌。
但我们南通跟他们那边不一样，我们这些年几乎年年发洪水，眼看就要进入汛期，我想想不放心，一大早就来江边看看我们这边有没有采砂的，没想到市里刚整顿过，今天还在开表彰大会。”
眼前这位对洪涝灾害是真重视！
记得当年柳下河水域发生内涝，他在思岗呆了一个多月，在采访报道抗洪排涝的同时，曝光了好几个关键时刻不在岗的党员干部，也曝光了丝河镇商业总公司利用洪水散布谣言，把已经霉变的红枣等副食品与紧俏的煤油、盐等商品一起搭售的情况。
他虽然不是大领导，但心系百姓，想的全是大领导应该想的事。
韩渝不由想起师父，师父健在时一样不是大领导，但做的也全是大领导的事，甚至是大领导都不一定能干成的事。
王记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调侃道：“咸鱼，我刚才打听过，今天上午闹这么大动静，好像是你先牵的头！”
“我只是借了几条船。”
“谁先想到整顿非法采砂的？”
“应该是我先想到的，主要是我天天呆在江边，那些采砂船不光影响航行安全，也危害我们的堤防。”
“发现这么重要的新闻线索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王叔，我倒是想过请你帮着曝曝光，可我不能总麻烦你。”
“只是不好意思？”
“嗯。”
“哈哈哈。”
“王叔，你笑什么？”
“不找我就对了。”王记者看着远处的高楼，感慨地说：“你现在既是公安分局长，也是启东开发区工委的委员，不再是之前那个孩子。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尤其在找媒体曝光这个问题上，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请王记者帮着曝光，可能会解决问题，但上级一定不会高兴，甚至会影响到今后的工作。
事实上正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这次才没麻烦王记者。
没想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竟被王记者给点破了，韩渝别提多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这次干得漂亮，既把事办成了，上级又很高兴，工作就应该这么干。”
“王叔，我真没想那么多。”
“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着你长大了成熟了我高兴。”
王记者微微一笑，接着道：“水利委河道管理局和长江港监局的领导这会儿应该在去镇江的路上，等吃完牛肉面我也去镇江凑凑热闹。好新闻不怕晚，既然南通这边没什么好写的，我就好好调查研究下，写一篇长江全线的。”
就知道他闲不住，韩渝禁不住笑道：“王叔，我们南通有好多可写的，这次整顿非法采砂，我们几家做了大量工作！”
“咸鱼，连你小子都知道要宣传？”
“我个人无所谓，但我们单位需要。”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现在知道为单位着想了，哈哈哈。”
“王叔，你就别笑话我了。”
“没笑话你，你们也不需要我宣传。”
韩渝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王记者松开油门，放缓车速，回头笑道：“刚才遇到南通电视台的朋友，跟他们聊了几句，他们说省台要你们联合整顿非法采砂的新闻，可能还要往中央电视台报。”
“中央台也可能会播放我们南通的新闻！”
“这不只是南通的事，也是长江水利委、长江港监局和上海区渔政局的事。上海电视台都来了，我们省里不往中央台推送，上海电视台也会往中央台推。”
“我的乖乖，真要是能在新闻联播上看见我，我爸我妈和我岳父岳母一定很高兴！”
“能在新闻里看见你的可能性不大，你父母和你岳父岳母估计高兴不起来，但可以肯定陆书记和王市长一定会很高兴，事实上他们今天就很高兴。”
说不定能在新闻里看到自己或学姐呢，毕竟那可是中央台！
就在韩渝暗暗决定接下来几天要看新闻联播的时候，被盘问了一夜的李光明，终于得以走出启东市委党校。
纪委在党校里有两个房间，专门用来双规违纪干部。
好心回来报告有人在诬告咸鱼，结果又被双规了一夜，这算什么事！
李光明别提多憋屈，一见着妻子就急切地说：“走，回去搬家。”
孙丽娟见他出来了终于松下口气，挽着他胳膊问：“往哪儿搬？”
“大西北，大西南，随便去哪儿。”
“要不去西北吧，西南没熟人。”
“就去西北，以后不回来了，省得稀里糊涂被人找上，又稀里糊涂被牵连。”
南通这鬼地方是不能再呆，不然又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孙丽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一切为了孩子！
小鱼家发达了，要请老家的长辈去武汉旅游。
师娘本来不想去的，可梁家人一天打几个电话，不去人家会不高兴的，况且老钱也是天天动员，她只能跟团去。
老葛同志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退休，他不好好呆在开发区发挥余热，居然非要跟着去，甚至跑前跑后俨然成了旅行团的团长，搞得这事好像跟他有关系似的。
可他是正科，并且做过交通局长，李卫国和王队长只能让贤，一切听他指挥。
韩妈也受到了邀请，放心不下孙女一样不想去。
韩渝和韩向柠考虑到她辛辛苦苦跑了大半辈子船，去过很多地方但没真正上岸玩过，再想到师娘和李卫国的老伴都去，干脆让她带小菡菡去，反正这一路上有那么多人帮着带。
旅行团虽然走了，但白龙港客运码头家属区并不冷清。
冬冬在四厂中心上初二，韩宁每天下班之后都开小轻骑回来。
韩工和向护士长不知道是来白龙港看孙女来习惯了，还是惦记种在江边的那块菜地和亲家母养着下蛋的几只老母鸡，只要有点时间就往白龙港跑。
韩渝和韩向柠忙活了一天回到白龙港，向护士长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韩工跟韩老板去船厂看正在建造的新船。
张江昆早把冬冬接回来了，正在宿舍里盯着冬冬做作业。
陈子坤一家三口回了市区，张平两口子都在，正在厨房里一边和向护士长聊天，一边给向护士长打下手。
“菡菡不在家，真有点不习惯。”
“向主任，想孙女了。”
“昨晚做梦还梦着菡菡了，你们说我能不想吗？”
韩渝走进厨房，笑道：“妈，你要是想的厉害，等会儿再打个电话。”
“不打了，长途贵。她们再玩几天就回来了，我们要是总打电话问，你妈肯定没心思玩。”
“菡菡那么小，出这么远的门，也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
“孩子的适应能力比大人强，我倒不担心菡菡能不能适应，我主要担心葛局。”
“葛局有什么好担心的？”韩向柠挤进来问。
向护士长炖上汤，回头叹道：“他又不会带孩子，可又喜欢带孩子，你是没见过他一手抱着菡菡，一手打麻将的样子！”
韩渝下意识问：“抱着菡菡打麻将不好？”
“菡菡这么小就天天看着他们打麻将，将来能学到个好！”
“想想还真是，我可不想让菡菡变成小赌棍，以后不让葛局再抱着菡菡打麻将。”
韩向柠想想又回头道：“三儿，等你妈回来了，你也要跟你妈妈说说。带菡菡出去玩可以，但不能再抱着菡菡看人家打牌。”
白龙港现在没以前热闹，外面几个开店的平时无所事事，包括陈子坤的老婆在内，她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点时间就聚在一起打牌。
菡菡在家呆不住，非要出去玩。
老妈除了带菡菡去看人家打牌，还能把菡菡往哪儿带？
菡菡的家庭教育是个问题，不过还有让人更头疼的问题。
丈母娘明年就退休，她退休之后肯定想带菡菡，并且她带的肯定比老妈带的好，可菡菡一出生就是老妈带的，老妈一定舍不得把菡菡交给亲家母带……
对中国渔政23船的全体船员而言，渔权即海权！
对自己这个家庭而言，菡菡的抚养权也相当于主权。
韩渝意识到丈母娘马上就要提明年谁带菡菡的事，急忙换了个话题：“张教，陈所今天怎么想到回市区的？”
“他要回去转户口。”
“转什么户口？”
“不是转户口，是要迁户口。”
“往哪迁？”
张平微笑着解释道：“他老丈人不是给他们在上海买了套房子么，那套房子前几天交钥匙了，外地房主可以办上海户口，好像是办什么蓝印户口。”
韩渝不知道蓝印户口跟普通户口有什么区别，好奇地问：“可他是长航分局的干警，户口可以办到上海去吗？”
“可以，工作和户口不一定在同一个地方。”
见韩渝将信将疑，张平又笑道：“张二小是上海的蓝印户口，前段时间把高老师的户口也办过去了。白龙港村刘会计的儿子在上海做小买卖，也买了一套商品房，也要把他儿子、新妇和孙子的户口办上海去。”
韩向柠喃喃地说：“林小慧是上海的蓝印户口，柳小美是上海的蓝印户口，柳小美上次说打算把蒋斌的户口也办过去。”
“这么说我们身边全是上海人！”
“这很正常，这儿是启东，只要是启东人谁不想去上海。”
“韩处说得是，光白龙港村，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去上海买房子，再把户口办到上海去。”
聊到办上海户口、做上海人，向帆感叹道：“那可是上海啊，国际大都市！以前没现在这样的政策，不管你有多少钱也别想变成上海人。现在有这个政策，只要买商品房就能上户口，只要有条件的谁不想去？”
张平很羡慕陈子坤、张二小等“上海人”，感慨地说：“他们主要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
“鱼局，你想想，孩子长大了如果有上海户口，在上海找个工作是不是比在南通容易？”
“这倒是。”
“听说上海孩子考大学都比南通孩子容易，其它方面的条件那就更不用说了。我这是没那么多钱买商品房的，我要是有钱也去上海买一套，然后把孩子的户口先办过去。”
“张哥，你说得太对了，我们这些人呆在哪儿无所谓，但不能光顾着自个儿，也要早点为孩子考虑！”韩向柠越想越有道理，回头道：“三儿，你上海朋友多，等会儿打电话问问，上海的商品房现在什么价。”
“柠柠，你想去上海买商品房？”
“不买商品房怎么帮菡菡办上海户口！”
“可是……”
“我就菡菡一个孩子，我必须要为菡菡将来着想，再说人家都去上海买。”
“我知道，我也想让菡菡将来在上海工作生活，关键上海的房子多贵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你先打听打听，说不定有便宜的呢。”
韩老板这次换船跟上次换船一样，坚决不要儿子新妇的钱，不够的部分全部跟银行贷款。
向帆想到女儿女婿这些年存了五六万，自己也存了点，不禁笑道：“三儿，柠柠说得对，先打听打听，打听又不用花钱。”
“妈，上海的房价不用打听，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我们肯定买不起。”
“买不起可以贷款，听说现在买商品房可以去银行办什么按揭贷款，一个月还一点，慢慢还，还二三十年就能还完。”
“要还二三十年！”
“你怕了？”
又不是没地方住，买什么商品房，还要去上海买……
韩渝穷怕了，不想背贷款，更不想今后几十年因为贷款睡不好，急切地说：“柠柠，妈，我觉得那个什么按揭贷款就是担心商品房卖不掉才搞的，我们要是真办这个按揭贷款去买房子就上了他们的当！”
“就你聪明，人家都是傻子？”
涉及到女儿将来能不能过上大城市的生活，韩向柠脑子里根本没有钱这个概念，拉着他道：“走，我跟你一起去打电话，先问问。”
“明天再问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菡菡是不是你女儿？”
“是啊。”
“那还磨蹭什么，快点。”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去白龙港派出所办公室打电话。
一连问了三四个人，上海的房价果然不便宜。
韩向柠听的很认真，甚至用笔记下来算。
她不说走不能走，韩渝想想又拨通了邵磊家的电话。
邵磊搞清楚来龙去脉，笑道：“普西肯定不会便宜，最高档的电梯房起码五千块钱一平方。”
韩向柠看着打开免提的电话机，急切地问：“邵哥，普通的呢，我们不一定要电梯。”
“普通的楼板房也要三四千一平。”
“三千还是四千？”
“这要看地段，市口好的贵，市口一般的便宜。离地铁近的贵，离地铁远的便宜。”
邵磊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柠柠，你们真要是想买，可以来浦东买，我们浦东便宜。陆家嘴的市口不错吧，跟外滩就隔着一条黄浦江，那边刚开发的商品房只要三千一平，而且能办你说的那个蓝印户口。”
浦东人算上海人吗？
在上海人看来浦东就是乡下，上海人一向是宁可要普西的一张床也不会要浦东一套房的。
韩渝正嘀咕着，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邵哥，我们没那个实力，浦东有没有更便宜的？”
“有，我家附近就有，只要两千一平。”
“能不能办户口？”
“能，只是有点偏，来我们这边买房子的人不多。”
韩向柠去过好次上海，印象中上海就是黄浦江，就是外滩，就是十里洋场，只要离外滩近的地方都是好地方。
她权衡了一番，一锤定音地说：“还是买陆家嘴那边的吧，离外滩近点，反正那边有渡轮，过江挺方便的。”
“柠柠，你真打算买？”
“难道还假打算！”
“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没钱可以按揭，大不了慢慢还。”韩向柠憧憬着等女儿长大了，娘儿俩吃完晚饭乘坐渡轮去外滩散步的美好未来，不容置疑地说：“人民医院家属区的那套房子租也租不上价，我们又不去住，可以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买。”
“三千一平，就算买个七十平方两居室也要二十几万，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一个月才多少钱，你要想好了。”
“我们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不能光顾自个儿过得潇洒，要为孩子想。我们省点辛苦点，等把贷款还完了，菡菡到时候不就有房子了！”
生怕学弟再反对，韩向柠又苦口婆心地说：“而且能办户口，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都可以办过去。你想想，启东的城镇户口还卖七八千一个呢，上海的户口比启东值钱，买房子送户口，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光有上海户口，在上海没工作有什么用？”
“你哪来这么多事，都说了要为菡菡着想，你再反对我跟你急！”
“好吧，你想买就买，反正钱都在你那儿，反正不管借多少贷款又不光我一个人还。”
“既然知道还说那么多，你不是存了不少零花钱么，现在一切为了菡菡，你存的零花钱我不会跟你要，不过今年也不会再给你零花钱。”
“我没存多少，我今天还请王记者吃了牛肉面！”
“……”
“好吧，不给就不给，别这样瞪着我。”

第四百九十三章 疯了！
作为启东干部，不能总“不务正业”。
上午八点半，韩渝按管委会党政办昨天的电话通知，提前半个小时赶到启东农业局三楼会议室。
即将召开的是关于远洋渔业生产的会议，据说钱市长和分管农业的张副市长会来参加。
启东农业局渔政站、启东水产公司、三灶港等海边几个乡镇的负责人，海边几个渔业生产大队的支书和从事渔船修造、海产品加工等几个小企业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
韩渝昨天打电话问过沈副市长，知道钱市长点名让自己参加这个会议是做什么的，正想着等会儿怎么向领导汇报，水产公司经理竟跟海边的几个乡镇负责人聊起开发区三个乡镇撤并的事。
昨天开发区的机构调整和人事调整幅度很大。
韩渝虽然没参加全开发区党员干部大会，但对一下子免那么多干部的职和降那么多干部的职并不奇怪，因为早在两个月前沈副市长就私下透露过。
干部队伍臃肿，严重超编，如果不撤并掉三个乡镇，怎么减轻农民负担？毕竟那么多干部说是财政供养的，但事实上是老百姓养着的。
至于管委会大瘦身，甚至降了好几个管委会副主任的职，主要是为了转变机构职能。把一些要投入大量精力的党政职能全部转移到刚成立的三河街道，好让管委会能够一心一意招商引资、经营开发区，发展经济。
同时，也是在为将来申报省级乃至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做准备。
市里的目标是在五年内把开发区变成省级开发区，省级开发区的行政级别起码副处。如果现在不调整干部，到时候管委会升格，现在的大多干部由于年龄、学历等关系又不符合升职条件，到时候让人家走实在说不过去，人家没功劳也有苦劳。
如果将来能成功申报上国家级开发区，单位行政级别甚至能达到副厅级。到时候别说沈副市长做不了开发区的书记兼管委会主任，连叶书记想兼开发区书记、管委会主任都要经省委批准，毕竟副厅级是省管干部。
总之，开发区党工委的委员不能多，只能少而精，管委会同样如此。
韩渝正暗暗感慨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还能赖在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的位置上，钱市长和张副市长在农业局长和政府办副主任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
这一届市领导对工业很重视，今天终于重视一次农业，与会人员都很激动，立马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张副市长主持会议，先介绍参加会议的领导和人员，便按议程请参加会议的同志发言，主要是介绍渔业生产的情况。
今天的会议是农业局负责召集的，通知昨天就发下去了，只要来参加的人都准备好了怎么汇报。
从几个渔业大队的支部书记开始，捧着发言稿念。
本大队一共多少条渔船、多少渔民，去年出海捕捞达到了多少天，捕上来多少鱼，卖了多少钱，渔民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提高。
大队支书汇报完，乡一级负责人总结汇报全乡的渔业生产情况，然后是水产公司汇报，他们一共去海边收购多少，往上海等大城市销售了多少，最后是农业局分管渔政渔业的副局长汇报。
全是成绩，形势一片大好！
钱市长真正想听的不是这些，放下笔抬头问：“远洋渔业呢，我们启东的渔业生产企业和渔民有没有去远海捕捞？”
“……”
“同志们，东启市早在九二年就自建渔轮去摩洛哥海域从事远洋捕捞，我们启东在远洋渔业生产方面是不是落后了？”
“钱市长，东启海岸线比我们长，渔船渔民从历史上就比我们多，光证照齐全的渔船现在就有一千多条，是我们启东的六倍。并且东启那边还在不断建造新渔船。”
“东启在海洋渔业方面的底子比我们好？”
“好很多，光吕四渔场就养活了他们几十年。”
不思进取，也没危机感，对海洋渔业未来的发展更是没任何规划。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跟市委市政府的重视程度有关，所以不能完全怪下面人。
钱市长暗叹口气，抬头道：“韩渝同志，你跟农业部上海区渔政局和市农业局渔政站比较熟，而且你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请你给大家介绍下东启、南通乃至全省的远洋渔业发展情况。”
“好的。”
韩渝缓过神，连忙道：“各位领导，其实我对海洋渔业生产不是很精通，只是在工作中经常跟农业部渔政和市渔政打交道，对这方面有一点了解。”
钱市长笑道：“别谦虚，我估计全启东找不出比你更懂的。”
“钱市长，我还是先汇报吧。”
韩渝整理了下思路，不缓不慢地说：“远洋渔业发展严重滞后其实不只是我们启东，南通市和我们江苏省同样如此。可以说江苏省的远洋渔业发展，与江苏省的经济发展是完全不相称的。
据我所知，全省在远洋渔业方面这些年只有四个项目，第一个是省远洋渔业公司的赴伊朗合作捕捞项目，这个项目是从87年开始的，由我方提供渔船和劳务，负责捕捞和加工。伊朗方面提供燃油、水和冰等港口服务，鱼货卖给伊朗方面，伊朗方面用美元支付。
因为受两伊战争影响，从91年开始，伊朗方面改用鱼货分成的方式支付我方收入。截止今年，省远洋渔业公司已先后派出七批船队，六百多人次，创汇五百多万美元。”
就知道涉及到鱼的事可以找咸鱼。
钱市长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
“钱市长，第二个就是你刚才说的东启渔业公司赴摩洛哥合作捕捞项目，这个项目其实是南通市远洋渔业公司接的，东启只是建造了两条渔轮，外派了二十几渔船船员。”
“他们至少能建造远洋渔船！”
“造是建造出来了，不过用的是人家的图纸，并且在建造过程中遇到了许多技术问题，只能请大型渔轮修造企业的技术人员过来帮着解决。单纯的从船舶建造角度看，建造这条渔轮东启渔轮修造厂没赚到钱。”
发展远洋渔业不是发展别的，可不能脑袋一热就上。
韩渝并不担心这些话会传到东启渔业圈，接着道：“这两条渔轮投产了一年，大概捕了七百多吨鱼，累计产值两百一十万，利润十六万美元。后来由于合作方那边出了问题，加之离国内太远，船舶配件、渔网跟不上，只能把这两条渔轮卖给了船务管理公司。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一种探索，一个县级市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钱市长真不知道这些情况，低声问：“只搞了一年，后来就没搞了？”
“就一年，从93年到现在，东启都没再涉足远洋捕捞。”
韩渝看了一眼笔记本，接着道：“第三个是我们南通市远洋渔业公司赴菲律宾的合作捕捞项目。菲律宾政府限制外国渔船去其海域捕捞，所以这个项目是南通远洋渔业公司以菲方租船的形式，将四条8105型500匹渔船改造后派出的。
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项目，是省远洋渔业公司与厄瓜多尔东方渔业公司合资成立‘远东渔业公司’，在厄瓜多尔围网捕捞金枪鱼，但因为外方的原因进展比较缓慢。”
钱市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小韩，你是说全省就这么四个远洋捕捞项目？”
“就这四个，并且都不是很顺。”
“怎么不顺？”
“一是经济效益不理想，说白了就是宣传的挺热闹但没赚到几个钱，比如伊朗的那个项目，从91年伊方把支付方式改为鱼货分成之后，外汇收入减少，鱼运回国内不但会产生运输成本，而且销售风险也很大。”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合作方式存在很大问题，真正执行的三个项目中，南通市渔业公司和东启渔业公司的摩洛哥项目，其实是大连水产集团介绍或分包给他们的，既要给外方合资公司支付管理费，也要给大连水产集团支付管理费，最后算了下，盈亏持平。”
“钱都被人家赚走了！”
“所以东启搞了一年就没再搞。”
韩渝确认了下，补充道：“省远洋渔业公司的伊朗项目隶属于上海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据说外方回扣和上海方面收取的管理费，一共占总产值的百分之十五。这是产值的百分之十五，不是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谁扛得住！”
搞来搞去，原来是在赔本赚吆喝！
钱市长不羡慕东启能参加南通市里召集的远洋渔业发展的会议了，笑看着韩渝问：“上海的远洋渔业发展的怎么样？”
“上海发展的很好，我前段时间去上海借船，上海区渔政局的渔政码头就在上海的复兴岛上，复兴岛是上海渔业公司的大本营，我顺便去参观了下，真是大开眼界。”
“怎么大开眼界？”
“人家早在85年就成立了远洋渔业筹备组，当年四月份成立远洋渔业公司，投资了四百九十万美元，从当时的联邦德国（西德）引进了一条三千吨级的远洋捕捞加工船。”
“85年就投资了四百九十万美元！”钱市长被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
“那条船放到现在依然很先进，可以一边捕捞一边加工，这个加工不只是把鱼冻起来进行包装，也能加工鱼籽甚至鱼粉。”
韩渝看了看笔记本，接着道：“那条船叫‘开创号’，引进回国之后先去太平洋中途岛西北的海山渔场拖网作业，92年的时候远赴鄂霍次克海捕捞，一网下去就是几十吨的鳕鱼，鳕鱼属于名贵鱼类，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喜欢吃，捕捞上来就能出口创汇。”
张副市长好奇地问：“小韩同志，你觉得我们可以发展远洋渔业，可以像上海渔业公司那样去远海捕捞吗？”
“这要先解决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
“一是资金，二是人才。”
“说具体点。”
“远洋捕捞投资很大，一条像样的远洋渔船动辄上百万美元，海上的气候又瞬息万变，所以远洋捕捞的风险也很大。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如果有船员生病，只能咬牙坚持着，不像货轮可以就近靠泊，或者请求相关国家的海事部门救援。”
韩渝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相比资金投入，人才缺乏才是真正难解决的问题。钱市长，张市长，我们开发区管委会的唐文涛副主任你们都很熟悉。可以说想发展远洋渔业，至少需要三至四个比唐主任更精通国际贸易，并且能够跟随捕捞船赴远海作业的人才。”
钱市长紧锁着眉头说：“这样的人才不好找啊。”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才，我们去哪儿找合作方？不夸张地说，我们的远洋渔船出去之后，去哪个港口加油加水，船坏了找谁修，捕捞到鱼货卖给谁都不知道。”
“小唐只做过代理，没怎么出过国，而且不懂远洋捕捞。”
“所以说需要比他更厉害的人才，可真要是有这本事谁愿意冒这个风险吃这个苦，毕竟一出海就是大半年甚至一两年。上海的情况不一样，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有的是这方面的人才。”
“所以人家能把远洋渔业发展起来，我们江苏省只能给人家打工。”
“差不多。”
“小韩，你跟上海远洋渔业公司熟不熟？”
“不熟，我只是去参观过。”
韩渝想想又笑道：“不过渔政最早就是从水产局分出来的，上海区渔政局的好多人跟上海渔业公司很熟，连上海区渔政总队的好多船长、船员都曾在上海渔业公司干过。”
今天这个会不能白开，必须要有成果！
钱市长笑看着他问：“小韩，连省渔业公司都可以给人家打工，只要有效益，只要能创汇，我们一样可以给人家打工。你好好想想，我们启东能不能跟上海远洋渔业公司合作。”
“怎么合作？”
“上海人肯定没我们启东人能吃苦，远洋捕捞那么辛苦，我估计他们肯定需要渔船船员，我们可以外派。甚至可以组织渔船跟他们去远海捕捞，捕到鱼卖给他们，他们可以多赚点，我们可以少赚点！”
“……”
钱市长笑了笑，接着道：“你刚才说唐文涛，唐文涛前几天给我和叶书记汇报过工作，他在汇报时提到了你。”
“他提我做什么？”
“确切地说是刚成立的中加合资生达船务管理公司董事长张杰克先生提到了你。”
张杰克，杰克张，不就是张阿生取的洋名么。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张总说什么了？”
“他们说海员外派业务想做大就要拓宽思路，比如上海海运局，现在改制了是吧。”
“是的，现在叫中海集团。”
“对，就是中海集团，他们说中海集团的效益虽然不如以前好，但依然保有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可跑内贸船又不怎么赚钱，很多船员辞职去做自由海员，再加上海员上岸之后家里不可能没点事，反正中海集团经常从外面找船员。”
“这我知道，一般都是从我们南通和浙江的周山、宁波等地找。”
“小韩，张总是你引进来我们启东的客商，你要负责到底。在这个基础上我再以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名义给你布置个任务，在去找中海集团洽谈海员外派业务的同时，顺便去趟复兴岛，跟上海远洋渔业公司谈谈合作。”
“钱市长，谈业务我不在行。”
“你的主要任务是负责牵线搭桥。”
钱市长敲敲桌子，回头道：“张市长，这事你牵头，先成立个远洋渔业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好好研究下怎么因地制宜发展我们启东的远洋渔业。小韩同志，你是这个领导小组的当然成员，好好干，要把你的优势发挥出来！”
我有什么优势，我不就是认识几个人么。
遇上这样的市领导，韩渝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散会之后，又被张副市长和农业局长拉着开了二十几分钟小会，赶到公安局找到张兰姐，正准备等她下班一起去食堂吃饭，学姐竟打来电话。
“柠柠，我在张兰姐这儿，你有什么事？”
“去上海买房子的事！”
昨晚这事聊了一半没再聊，主要是不想让老爸知道，担心会给老爸带来心理压力。毕竟儿子儿媳妇想去上海买房子，他不帮忙也就罢了，还一门心思想着换新船。
韩渝本以为学姐冷静一夜，可能会改主意，没想到她居然打电话说。
看着张兰惊诧的样子，韩渝举着电话愁眉苦脸地问：“买还是不买，我听着呢，你说。”
“怎么可能不买！”
韩向柠打开窗户，看着远处的渡轮，笑道：“我爸我妈说他们这一代人，实现了从农村到城市的梦想。到了我们这儿，我们一样要有理想有作为，要实现从小城市到大城市的梦想。”
韩渝下意识问：“等菡菡长大了，菡菡要实现什么梦想？”
“你这话什么意思，孩子有孩子的梦想，我现在说的是我们。我爸说了，让我们大胆地去看房子，钱不够他和我妈帮我们凑，贷款压力大，他和我妈帮着一起还！”
“我们买房子，让他们受累，这怎么行。”
“父母不就是为子女么，他们为了我们，我们为了菡菡，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菡菡！”
“可你又不是独生子女，你爸你妈出钱帮我们买房子，将来还要帮我们还贷款，檬檬会怎么想？”
“她都嫁出去了，这不关她的事，要知道你是倒插门的！”
“对啊，我是倒插门。”
“其实我爸我妈考虑到檬檬的感受了，今天一早就给檬檬打过电话。她和梁晓军连孩子都不想生，她根本不在乎这些。”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她的脾气你知道的，她真不在乎。”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我妈跟她说了，把我们在人民医院家属区的那套房子给她，以后只管我们不管她了，我爸我妈将来老了一样不用她和梁晓军管。”
“檬檬怎么说？”
“她很高兴，她说没问题。梁晓军马上去附院进修，将来可能会留在附院，附院比人民医院好，檬檬调不过去，正在想办法往人民医院调，等调到市区不能没房子。”
“把我们的房子给她，跟她一账算清？”
“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主要是这事有点……有点……”
“姐妹俩没办法，总得要分家，而且她跟我不一样，她是嫁给梁晓军的。”
倒插门还是有好处的。
韩渝禁不住笑了，想想又问道：“我爸知道这些事吗？”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没跟他提，再说这事跟他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妈说了，不跟你妈抢菡菡，只要你妈不再天天带菡菡去看人家打牌。”
“真的？”
“我们要帮菡菡买房子，将来要还贷款，我爸说了，从今天开始戒烟，把钱省下来买房子。我妈打算明年退休之后再找份工作，想多赚点钱帮我们减轻点负担。”
“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们又不是为了你，他们都是为了菡菡！”
“好吧，为了菡菡。”
“这个周末我休息，我妈也不去单位上班，查处那些非法采砂的工作现在又不怎么要你管，你这个周末别安排其它工作，跟我们一起去上海看房子。”
“这个周末就去！”
“早点买下来，早点把户口办了，心里就踏实了。”
“行，市里正好让我去上海出差，我陪你们去。”
……
挂断电话，韩渝浑浑噩噩。
张兰却兴高采烈地问：“你们打算去上海买商品房？”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无奈地苦笑道：“确切地说是去上海买户口，不买房子就上不了上海的户口，其实房子买下来谁会去住？”
“这是好事，现在好多启东人去上海买！”
“是吗？”
“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这个周末我不用上班，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
“就你们有孩子，我一样有孩子，我也要为媛媛着想。”
“你有那么多钱吗？”
“没那么多钱可以先借，蒋大姐刚帮她孙子买了，前几天还跟我说这事呢。”张兰打开门看看外面走廊，随即关上门窃笑道：“那可是上海户口，买个房子就能上，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韩渝喃喃地说：“张兰姐，你也疯了。”
“什么疯了，我清醒着呢，为了媛媛，我不吃不喝也愿意！”
“大师兄知道吗？”
“知道啊，我早跟他说过。”
“他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重要吗，这跟你同不同意柠柠照样买是一回事。反正钱都在我这儿，我说了算！”

第四百九十四章 “同病相怜”
中午吃饭，遇到周局，跟周局“请假”。
接下来要先去上海出差，顺便陪丈母娘和学姐看房，从上海回来之后就要带队去武汉接收即将交付的三条巡逻艇，并把三条巡逻艇安全开回来。
虽然即将接收的三条巡逻艇有两条是长航分局的，一条是水上公安分局的，跟启东公安局没任何关系，但却是沿江几家公安局共同的大事。
周慧新自然不会不同意，何况韩渝这个分局长本来就不用管分局的事。
启东公安局最迟明年四月份也会拥有一条巡逻艇，跟局长聊了一会儿船员培训的事，韩渝驱车返回三河。
再次见着沈副市长，韩渝很尴尬。
作为启东干部，居然想去上海买房子，甚至把户口迁到上海去，这跟当叛徒有什么两样？
可这么大事，不向领导汇报又不好。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汇报。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我们要考虑家人的感受，你如果不同意去买房子上户口，你岳母和柠柠肯定不会高兴。”
“她们想一出是一出，都不考虑下买了之后这日子怎么过。”
“这就叫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要理解她们，其实这也是母性的伟大之处。”
沈副市长知道他很尴尬，想想又笑道：“既然她们都已经决定买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至于我这边，你不用觉得尴尬，要说去上海买商品房，启东去上海买商品房的人多了。”
韩渝下意识问：“很多吗？”
在招商引资时觉得离上海近好，可具体到买房子这件事，离上海太近真不是什么好事。
沈副市长喝了一小口水，无奈地说：“我在上海上的大学，在上海有很多同学，其中就有在房管部门工作的。我那个同学说这两年去上海买房子的外地人，主要来自南通和浙江的温洲、宁波。而去上海买商品房的南通人中，又主要来自东启和我们启东。”
“上海的房地产公司把我们启东的钱都赚走了？”
“不只是赚我们的钱，还挖我们的人。你想想，户口办过去不就成上海人了么。”
“难怪启东的商品房卖不掉。”
“其实上海的商品房一样供大于求，一样不好卖。动辄几十万，谁有那么多钱。你家要不是你有岳父岳母支持，靠你和柠柠那点工资能买得起吗？”
“这倒是。”
“不说这些了，说说非法采砂的查处情况。”
“沈市长，查处工作公安这边主要是水上分局的赵红星副局长负责协助的，可以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打击顶风作案的。”
“有没有顶风作案的？”
“暂时没发现。”
沈副市长本想提醒他被人举报了，但想想还是没说，而是笑道：“钱市长让你去找找海运局，我认为确实有这个必要。生达船务挂牌成立了，我们要扶上马送一程。”
韩渝一直没顾上问这些，抬头道：“张阿生和沈如兰在忙什么？”
“张总在联系船舶维修业务，据说已经有眉目了，文涛今天一早就去了长余船舶修造厂开座谈会，看船坞改造工程能不能再快点。沈总主要负责船舶代理这一块，我把他介绍给我们启东港项目的投资方，她前天去的深圳，正在拜访许总。”
许总是启东的“财神爷”，非常有实力，启东港项目就是许总投资的，一砸就是几个亿。
值得一提的是，人家很信任启东，只投资不参与管理，只是偶尔来看看工程建设进展。如果说对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有什么要求，那就是不管做什么都要图吉利。
破土动工的那一天，他专门从广东找了十几个人来舞狮！
江海河港池工程开工时，一样要舞狮。
从岸上舞到工程船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聊到有钱的深圳老板，韩渝好奇地问：“沈市长，许总好像不太懂航运，投资港口项目我都觉得奇怪，他难道想涉足航运？”
“不是涉足航运，而是涉足旅游业。”
“那你把许总介绍给沈如兰做什么？”
沈副市长耐心地解释道：“香港马上回归，去香港旅游的人肯定不会少，深圳那边动员他投资旅游业，他对旅游业又很感兴趣，打算买一条船改造成豪华游轮，从深圳启航，带着游客去香港的维多利亚湾游览一圈再回深圳。
可他只懂投资，没有船舶管理的团队，我们现在有船务管理公司，既然掌握了这个信息，当然要让沈总去谈谈，说不定能成呢。”
不懂港口运营就敢砸几亿投资港口。
之前没干过旅游又要砸钱搞旅游。
韩渝彻底服了，笑问道：“香港虽然即将回归，但回归之后也不是想去香港就可以去的，许总这条航线应该属于国际旅游航线吧？”
沈副市长笑道：“这用不着你担心，许总能量大着呢，在我们看来很难的事，对人家而言算不上事。”
“这倒是，不然人家的生意也不会做这么大。”
“对了，你母校的吴老师现在是生达船务的副总，专门负责海员培训这一块。沈总考虑到我们启东培养海员必须要有竞争力，打算找两个外国海员来当老师。”
“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主要教航海英语，她打算从菲律宾找。我开始一样觉得菲律宾海员的英语可能不太好，但她说没必要特别好，只要能教会我们的海员跟外国船长、大副沟通就行。”
外国高级船员不一定全部来自美英等英语国家，也有很多英语不好的。
英语说得标不标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沟通。
想到这些，韩渝笑问道：“需要我做点什么？”
“本来想跟石胜勇说的，你回来了就跟你说。外国人来我们启东工作，这就涉及到外国人管理，你回头问问出入境管理部门，需要办理哪些手续。”
“好的。”
“再就是今后的招商引资工作，可能要做一些调整。”
韩渝下意识问：“怎么调整？”
沈副市长点上支烟，笑道：“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其实这是文涛先提出来的，他提出航运发展是有周期的，不景气的时候不只是会影响到港口效益，一样会影响到船舶修造、船舶配件等相关产业，所以我们要重新规划下开发区的产业结构。”
搞这些，老同学比较在行。
韩渝实在给不出意见，领导怎么说就怎么办呗。
聊了一会儿，回到分局，许明远正好在。
师兄弟同病相怜，关上门唉声叹气。
“我打听过，去上海买房子是可以办户口，但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在城区买商品房，要达到多少多少平米，要花够三十多万，才能办一个人的户口。去近郊买，条件稍微放松一些，但一样有标准。”
许明远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接着道：“光办孩子的肯定不行，至少要办一个大人的，这么一来就意味着要买一百平方以上的商品房，才能办两个户口！”
韩渝之前真不知道这些，喃喃地说：“上海真会做买卖，这是逼着我们多花钱。”
“谁让人家的户口那么吃香呢。”
“大师兄，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总不能因为这事跟她离婚吧。”
“看样子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啊，这盒烟抽完我就戒，抽不起啊，不能再抽！”
“你还有烟可以戒，我都不知道戒什么。”
“你比我强，你至少有岳父岳母帮忙。我家兄弟两个，我们只能靠自个儿。”
“我家兄弟姐妹三个呢。”
“但你是倒插门的，张兰给我打电话说了，说你岳父岳母以后会帮你们还贷款。”
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把自个儿折腾那么惨，究竟图什么呀。
至于孩子，儿孙自有儿孙福，真没必要因为孩子把老命搭上！
许明远越想越郁闷，越想压力越大。
韩渝同样如此，可事到如今只能面对，干脆抬起胳膊拍拍许明远的肩膀：“不想那么多了，反正要过苦日子的又不是我俩。”
许明远苦笑道：“只能这么想了。”
……
与此同时，彭局和王政委正在向陈局和市局纪委杨书记汇报工作。
由水利局、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局和港监局纪检干部构成的临时纪检组，昨天收到一份启东市纪委转来的材料。
事关咸鱼被那些采砂的诬告，二人认为有必要立即向市局领导汇报。
“陈局，说起来巧了，我刚收到三份举报材料，都是省厅转过来的。”杨书记放下彭局带来的汇报材料，想想又笑道：“跟这份材料上说的差不多，都是关于咸鱼的。”
“居然因为非法采砂被查处诬告咸鱼，他们怎么不去诬告陆书记和王市长！”
“他们可能觉得是咸鱼在针对他们，事实上也确实是。”
“老杨，既然省厅都已经把材料转过来了，你打算怎么查？”陈局抬头问。
杨书记权衡了一番，沉吟道：“陈局，我估计市纪委那边应该也收到了省纪委转过去的材料，而且从启东纪委转来的这份材料上看，那些家伙不只是诬告咸鱼，也诬告了咸鱼的爱人韩向柠。
考虑到整顿非法采砂的专项行动是市委市政府联合长江水利委、长江港监局和上海区渔政局一起搞的，我认为我们查不太合适，不如直接向市委汇报，由市纪委去查。”
干事的人居然被诬告。
陈局窝着一肚子火，阴沉着脸问：“查咸鱼啊？”
杨书记犹豫了一下说：“肯定要查一下，不然怎么向省厅回复。”
既然那帮混蛋“走程序”，那就只能按程序办。
陈局摸摸嘴角，回头道：“老彭，老王，怎么调查是纪委的事，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立即把那三个混蛋抓起来。”
彭局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站起身：“是！”
“至于咸鱼那边，他接下来要被调查，可能会有一些想法。你们都是他的老领导，回头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跟他说清楚，调查他不是组织上不相信他，而是对他负责。”
“好的，我相信咸鱼不会有什么想法。”
“不会有想法最好。”
“再就是你们和长航分局一起建造的那三条巡逻艇，不是很快要组织人员去武汉接收么。把巡逻艇开回来的途中要注意安全，等巡逻艇到了南通最好搞一个入编仪式。”
“是！”

第四百九十五章 买房（一）
买商品房帮孩子上上海户口像是一种病，会传染！
老姐听说学姐和张兰姐要来上海看房，居然也跟着来了。
说起来她和姐夫是真有钱。
这些年她家没办什么事，没添置特别贵重的家电，连摩托车都没买。因为一直在等港务局房改，想把现在住的两居室买下来，也没参加长航分局的集资建房。
公公跑船，婆婆在老家种地，不但不用她们管，反而给她们粮、油，甚至给她们钱……
要不是她非要跟着来看房，真不知道她和姐夫这些年竟不声不响存了十一万！
尽管如此，她在来之前还是给大舅二舅打了个电话。
大舅二舅态度很明确，让她大胆的看，想借多少直接打电话。
韩渝没好意思跟大舅二舅开口，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犹豫是不是给小鱼打个电话，今天早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小鱼和玉珍反而先打过来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张兰姐告诉我们的，咸鱼哥，你们既然下决心买，就买个大点的、地段好点的。不要担心钱，缺多少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汇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玉珍回头看看小鱼，想想又笑道：“我跟张兰姐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尽管看，看好了缺多少钱告诉我。”
韩渝下意识问：“张兰姐跟你们借钱了？”
不等玉珍开口，小鱼就抢过手机笑道：“大师兄刚给我们打过电话，不就是借点钱么，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跟亲兄弟一样啊，他还不好意思开口，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才说张兰姐想帮媛媛买房子上上海户口。”
看来张兰姐给大师兄布置了筹款任务……
这些女人疯了，为了帮孩子买上海的房子、上上海的户口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韩渝彻底服了，苦笑着问：“都跟你们借，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有，今年生意不错。”
“好吧，真要是不够我给你们打电话。”
……
最穷的人家，现在成了最有钱的，甚至成了自己和大师兄在买房这一问题上最坚强的后盾。
韩渝正感慨万千，黄江生两口子到了。
“咸鱼，怎么就你一个人，阿姨和柠柠呢？”
“她们上厕所了，马上过来。”
黄江生看了看他身边的一大堆行李，笑问道：“你姐和你嫂子也来了？”
“来了，都快成看房团了！”韩渝无奈地笑了笑，好奇地问：“黄哥，嫂子，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看房的？”
“张二小早上打电话告诉我们的。”黄江生的爱人李慧从包里取出一叠带有房地产广告的报纸，笑道：“咸鱼，我们今天正好没什么事，陪你们一起去看。”
“我跟朋友借了一辆大面包，肯定能坐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黄江生反问了一句，拍着他胳膊说：“来上海买房子好，等买到了我们又能继续做邻居。”
“上海房价太贵，我是真不想买。”
“来都来了，先看看吧。”
黄江生俯身提起一个包，抬头道：“别担心钱，钱不够有我们呢。”
白龙港是黄家的发家之地，李慧早在九年前就认识咸鱼，跟丈夫一样把咸鱼和小鱼当好朋友，笑盈盈地说：“咸鱼，你们晚上不用住旅馆，都住张二小家，他和高老师虽然不怎么回来，但我只要一有时间就去帮着收拾，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
“他们的房子离你们家远不远？”
“不远，我们买在同一个小区。”
正说着，学姐、老姐、张兰姐和丈母娘上完厕所回来了。
都是老熟人，见着面少不了寒暄。
只是长途汽车站不是说话的地方，众人赶紧提上行李，穿过马路先上黄江生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金杯大面包车。
“李慧嫂子，我们先从哪儿看？”
“柠柠，你先看看广告，你感觉哪个合适我们就先去哪儿。”
“首付九千元，坐享浦东繁华盛势……这个东沟七村不错，只要两千块钱一平米！”
“不能光图便宜，也要看地段。能买在市区最好不要去浦东买，那边交通不方便。”
韩向柠正准备开口，张兰就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黄总，嫂子，我们没你们那样的实力，我们就看便宜的。”
韩宁深以为然，看着韩向柠手里的报纸问：“东沟七村在哪儿？”
“在浦东，在陆家嘴北边，离陆家嘴还有点远。”
“黄哥，是不是在复兴岛江对面？”
“对，离复兴岛挺近的。”
“黄总，这个江南山水也在浦东，看着也不是很贵。”
“浦东的房子都不贵，邵磊家那边也在开发，如果你们想买在浦东，回头可以去邵磊家那边看看。”
“那边有开发好的房子吗？”
“有，三林苑，很大的。”
……
事实证明，上海人不喜欢去浦东买房是有一定道理的。
环境很一般，到处在修路。
交通很不便，这是有黄江生开车送的，如果坐公交车，转来转去，头都会转晕了，折腾一天也看不了几个小区。要是打车，那一个月工资可能都不够打一天车的。
总之，浦东新开发了好多小区，但距黄浦江和东方明珠都挺远的，没什么人买，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冷清。
折腾了一天，吃完晚饭住在张二小买在许汇区的三居室。
韩向柠把计算器都带来了，一坐下来就开始算账。
上海政府很坑，对于申报蓝印户口有明确规定。
购买黄普、楠市、净安、虹口、许汇等中心区一套商品房总价要达到三十五，或购买浦东新区的小陆家嘴地区的一套商品房，总价要达到三十二万，才能申报一个上海的蓝印户口。
购买中心区以外的近郊区的商品房，总价要达到十六万才能申报一个户口。
如果去崇明买要求没那么高，总价只要达到十万元就可以申报一个户口。
可浦东都算不上上海，崇明岛更算不上，去崇明买有什么意义？
韩向柠滴滴滴的算了半天，苦着脸道：“妈，姐，如果想上两个户口，像东沟七村和三林苑那样的房子，我们要买两套才够。”
向帆笑问道：“两套多少钱？”
“如果买八十平方的，一套十六万，两套就是三十二万。”
“上海上户口的政策也真是的，我们买一套都没什么机会来住，买两套做什么。”
韩宁抬头问：“三儿，你上海朋友多，打电话问问，能不能只上孩子的户口。”
韩渝不假思索的说：“肯定不行，亏你还是公安呢，孩子一个人怎么可能单独立户！”
……
黄江生算明白了，她们不是组团来买房子的，是组团来买上海户口的，一时间竟给不出好建议，毕竟她们的需求跟别人不一样。
黄江生的爱人没想到自己曾揣在口袋里的上海户口竟如此值钱，不禁笑道：“阿姨，柠柠，跑了一天，你们一定很累，要不先休息，我们明天继续看。”
“看来看去就这么回事，地段不好的都要买两套才能上两个户口，地段好的至少要花六十四万才能上两个户口，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孩子的户口随娘，黄总，李慧，你们说如果柠柠先上上海户口，将来能不能把菡菡的户口转过来？”
“不知道，这方面我们真不懂。”
“三儿，你打电话问问你朋友。”
“好吧。”
丈母娘发了话，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海运公安局的肖科长打电话。
肖科对蓝印户口的管理也不是很了解，于是帮着联系地方公安的朋友，打听了一圈，回电话说理论上孩子可以投奔母亲，但蓝印户口是个新鲜事物，还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规定。
“肖叔，这么说蓝印户口不是正式户口？”
“也不能说不正式，反正现在是申报一个算一个，暂时没有夫妻团聚、子女投奔这回事。”
“好吧，谢谢肖叔，我们再考虑考虑。”
“等等。”
“肖叔，你说。”
“你们来都来了，明天一起吃个饭。”
“肖叔，不麻烦你了，我们这次人多，而且时间很紧，后天一早我岳母和我姐她们要上班，明天晚上她们就要回去。”
“吃饭能耽误你们多长时间，再说我不只是请你们吃饭，我也可以带你们看房子。”
“哪有房子？”
“公平路码头斜对面有个公寓不错，离其昌栈码头、新华码头和上海船厂不远。”
“浦东？”
“嗯，在江南边，那一片你应该很熟。”
“我们以前的客轮都靠在北岸，对岸我没怎么去过，对那边不是很熟。肖叔，你刚才说公寓，公寓是不是很高级？”
肖科长打开窗户，遥望着江对岸的那几栋刚竣工不久的高楼，笑道：“应该是浦东现在最高档的房子，南海的房地产公司过来开发的外销房，只是有点生不逢时，开发的太晚了，又开发在浦东，位置和交通不是很好，现在只能出口转内销，把外销房当内销房卖！”

第四百九十六章 买房（二）
提到外销房，韩渝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因为外销房是上海最高档的住宅区，大多是香港、新加坡来的开发商盖的。
全是装电梯的高层建筑，里面装饰的很漂亮，很多材料都是进口的，盖好了也都卖给外国人和华人华侨。
人民币买不到，购房必须用美元。
公寓的名字也一个比一个洋气，比如宝石公寓、钻石公寓，金狮、金马、金龙、金象公寓，还有什么罗马花园、里昂花园、雅典花苑等等。
刚开始卖的很贵，最火的时候卖到一千三百多美元一平米！
海运局以前有一个员工，他爷爷是海外华侨，回来帮他家买了套，据说小区里全是外国人，还有露天游泳池。
那些外销房大多集中在古北，以至于上海流行一句话：要出国旅游，不如先去古北看看。
总之，外销房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看的房子。
韩渝看着学姐一脸茫然的样子，紧握着手机苦笑道：“肖叔，外销转内销，再便宜也便宜不到哪儿去，我哪买得起，你说我敢去看吗？”
“可你现在要上户口，至少要上两个，反正要花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能去看看。”
“那个公寓叫什么名字，卖多少钱一平米？”
“叫朱江玫瑰花园，我有个同事的爱人在那个房地产公司上班，她说现在打五折，五千多就能买到。”
“五千多一平！”
“你明天先来看看，看又不用花钱，再说你们的目标是上户口，不花够那么多钱上不到，花同样的钱为什么不多看几套。”
“好吧，我明天去看看，饭就不用吃了。”
“你明天来了再说。”
……
第二天一早，继续麻烦黄江生两口子。
驱车赶到朱江玫瑰花园，肖科长和他同事的爱人果然在大门口等。
寒暄了一番，进来参观。
不进来没什么感觉，进来之后发现之前看的那些房子无论环境和位置都没法儿跟这儿比。
二十几层的高层建筑，距黄浦江不远。
户型很不错，打开朝北的窗户就能看见黄浦江，甚至能看见公平路渡口。
“向主任，这房子怎么样？”肖科长笑问道。
向帆从来没进过如此高档的房子，喃喃地说：“挺好，不是挺好是真好！”
肖科长回头笑问道：“柠柠，小韩、小张，喜不喜欢？”
“这么漂亮的房子谁不喜欢，关键是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是啊，买这么一套房子要花多少钱啊！”
“小吴，请你介绍介绍。”
“好的。”
肖科长同事的爱人微微一笑，抱着宣传册眉飞色舞地说：“别人买不划算，你们买最划算了。我们这房子虽然跟东沟七村相比贵点，但这是外销房，这是高层，位置、地段和建筑质量摆在这儿，物有所值！”
韩向柠好奇地问：“吴姐，我们买怎么划算？”
“因为你们不住。”
“不住就划算，我不太明白。”
“不住可以出租，像我们这儿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不低于一千五，好多老板来我们这儿租房子开公司，也有在陆家嘴工作的外国人来租。”
看着众人将信将疑的样子，肖科长同事的爱人又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公司是从南海来的，南海的房地产前些年很火，后来崩盘了，我们公司损失很大，要不是急着回笼资金，我们公司才不会把外销房当内销房卖呢。”
韩向柠简直爱死这房子了，回头道：“三儿，我喜欢这儿！”
这不是废话么，这么好的房子谁不喜欢，关键是钱。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丈母娘突然问：“吴经理，这套房子多大？”
“一百三十二平。”
“找找你们领导，一平方大概能优惠多少？”
“这是二十一层，顶层优惠力度要大一点，我建议你们考虑考虑顶层，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再帮你们找找领导，五千一平应该能买到。”
“最便宜也要六十六万？”
“我们可以协调全国按揭，可以帮你们申报三个户口。”
“吴经理，我不太懂按揭，如果我们下决心买的话，要先给多少钱，要跟银行借多少，以后每个月要还多少钱？”
“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四十多万分二十年还，包括利息在内每个月还两千多。”
吴经理顿了顿，又微笑着补充道：“我们的房子肯定能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肯定不会低于一千五。而且我们是精装修的，买下来就可以出租，也就是说你们以后每个月只要还一千左右。”
韩向柠忍不住搂着韩渝的胳膊：“三儿！”
“怎么了？”
“我们就买这儿吧。”
你那儿只有六万块钱，你爸你妈那儿有七万，这就意味着光首付就要再借七万，以后不但每个月要还一千多的银行贷款，还要攒钱还借的七万。
说起来一家五口人除了小菡菡都拿工资，可四个大人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两千八百多块钱，一下子背几十万的债，要干多少年才能还完。
更重要的是房子买下来能不能租得出去还两说呢。
就算能租出去，能用房租交一部分贷款，可想想就憋屈。
全家老小拼老命赚钱买房还贷款，可自己家人根本没机会住，只能让人家住，这不成全家老小给人家打工吗？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丈母娘一锤定音地说：“买！”
“妈，真买？”
“这么好的房子，还能办三个户口，为什么不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看来学姐在买房子这件事上如此疯狂是遗传的。
韩渝越想越害怕，正浑浑噩噩，韩宁抬头问：“吴经理，你刚才说有小点的？”
“中间套，九十八平。”
“中间套多少钱一平？”
“中间套南北不通透，价格跟顶层的边套差不多。”
“具体层数呢？”
吴经理打开文件夹，笑道：“二十三、二十二、十九、十六、十五层都有。”
韩宁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我也买一套，我家只要上两个户口，买九十八平的！”
“要买就买在一起，吴经理，麻烦你带我们去看看中间套！”张兰不甘人后，至于还贷的钱从哪儿来回头再说。
肖科长惊呆了，不敢相信“刚白宁”这么有钱，一时间竟愣住了。
看着丈母娘、学姐、老姐和张兰姐兴高采烈地跟着吴经理去看房子的背影，韩渝捂住嘴苦笑道：“疯了，都疯了。”
肖科长缓过神，笑道：“没事，慢慢还。”
“连首付都要借。”
“你岳母刚才不是说过么，她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哈哈哈哈哈！”
“肖叔，你居然笑得出来。”
“这房子确实不错，它以前是外销房，是按外销房的标准盖的。这是没那么多钱交首付的，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也买一套。”肖科长拉着他走到窗边，遥望着对岸，想想又笑道：“咸鱼，过来，从这儿能看到长绣号，能看到我办公室！”
“是要多看两眼，买下来就要给人家住，不看就没机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全家老小凑钱买房子，自己还没机会住，你说这算什么事。”
“等贷款还掉，这房子就是你们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住了。”
“那要等多少年！”
“你应该反过来想，现在让你住，你真能住过来吗？再说买的不只是房子，也是你们一家三口的户口。”
……
消息传到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许明远懵了，午饭都没心情吃。
消息传到白龙港客运码头，张江昆吓出一身冷汗，傻傻的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缓过神。
张平一个劲儿劝慰，不就是多贷点款么，慢慢还就是了，顶多辛苦二十年。结果他老婆陈洁闻讯而至，把他拉到一边兴师问罪。
“柠柠买了，韩宁姐买了，连张兰都买了！”
“她们是她们，我们是我们，她们不过了，我们还要过呢。”张平一点都不羡慕咸鱼和张江昆，回头看看身后，想想又带着几分同情地说：“花五六十万买套房子，把这辈子都要搭进房子里，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
陈洁很羡慕韩向柠和韩宁，本来想跟丈夫商量商量自己家是不是也买一套，回头看看傻坐在办公室里的张江昆，又觉得丈夫的话有道理，于是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到白龙港船舶修造厂，老韩同志整个人都傻了，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时一不留神摔了个大跟头。
老钱把他扶起来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的第一句话是不用，第二句是赶紧去江上拉货。不能再呆在船厂盯着造新船，旧船暂时没卖掉，能跑一趟是一趟，多少多少能赚点运费。
消息传到锚泊在三河水域的趸船上，凌大姐感叹道：“柠柠过年估计不会再买新衣服了，平时估计也舍不得再买水果。”
金卫国点点头，感慨地说：“咸鱼以后不会再有零花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自个儿，这又是何苦呢。”

第四百九十七章 帮你占位置！
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南通市联合长江水利委、长江港监局和上海区渔政局整顿非法采砂的专项行动果然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
王文宏看完直播看重播，看了两遍都没看到自己，一样没看到咸鱼，但他依然很高兴。
因为就在昨天上午，市局把彭局调到皋如市担任公安局长，由他接替彭局担任市局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兼水上公安分局局长。
从启东调过来九年了，终于做上了一把手。
王文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同时很清楚彭局之所以能高升，自己之所以能做上水上分局长，跟咸鱼牵头搞的整顿非法采砂行动有很大关系。
想到这些，他赶紧拨打市局纪委杨书记的电话。
“老王，什么事？”
“杨书记，有个情况我要向你汇报下。”
“什么情况？”
“我们过几天不是要组织人员去武汉船厂接收巡逻艇么，我们分局这边打算安排赵红星同志去，但要把巡逻艇从武汉开回来不是一件小事，他既不会开船更不熟悉航道，只能抽调韩渝同志负责航行安全。”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杨书记一边翻看材料，一边不解地问。
王文宏连忙道：“杨书记，是我没说清楚，就在一个小时前，长航分局那边接到一个命令。”
“什么命令？”
“上海舰队有一条潜艇过几天要从武汉顺流而下进入上海，长航公安局领导知道我们两家要同时接收三条巡逻艇，并且知道韩渝同志执行过警卫任务，想让韩渝同志在组织巡逻艇编队回南通时顺带为潜艇护航。”
“长航公安局通知的？”
“何局刚接到的紧急通知，何局已经向长航公安局领导汇报了韩渝的情况，长航公安局领导说他们会联合长江港监局与我们江苏省厅沟通协调。”
“给海军潜艇护航，这是上级对我们的信任，这是好事啊！”
“确实是好事，但韩渝正在被调查，他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又那么重要，如果长航公安局和长江港监局知道他正在被纪委调查，这事可能会有变数。”
“放心吧，早调查完了，不会有什么变数。”
“调查结束了，我怎么不知道。”
“韩渝又不是你们分局的民警，市纪委的同志用不着跟你们通报。”
杨书记笑了笑，接着道：“诬告他的那些情况太扯淡，要不是上级转过来的，必须要给上级一个回复，市纪委的同志会直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举报材料扔进垃圾桶。”
王文宏好奇地问：“市纪委真调查过？”
“调查过了，专门安排了两个纪检干部去启东调查的，在启东市纪委协助下只用半天就调查完了。那些诬告韩渝同志的混蛋真够蠢的，连编都不会编。他们真以为一张邮票八分钱，就能让我们纪委查半年！”
“这么说没咸鱼什么事了？”
“不但没他什么事，也没他爱人什么事。对了，那几个诬告他们的混蛋纪委不太好查处，你们不是在协助水政查处非法采砂么，用不着跟他们客气，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党员干部不是那么好诬告的。”
“那几个混蛋已经被我们拘了。”
“以什么名义拘的？”
王文宏抬头看了一眼刚走进来的赵红星，握着电话笑道：“说起来巧了，我们本来打算按照省里颁布的水上治安管理办法，对他们屡教不改非法采砂的行为进行查处，结果找到他们时他们居然在聚赌。”
杨书记下意识问：“聚赌？”
王文宏笑道：“嗯，赌的还不小，既然抓了个现行，我们自然不会跟他们客气，没收赌资，行政拘留十五天。”
“好，干得漂亮，至于给海军潜艇护航的事，最好向陈局汇报下。”
“是，我等会儿就汇报。”
了却一桩心思，王文宏一身轻松，放下电话笑问道：“红星，什么事？”
“去武汉接收巡逻艇的人员都通知到了，去武汉的船票也买好了，万事俱备，就等咸鱼。”
“有没有给咸鱼打电话？”
“打了，他说明天下午回来。”
“买房子的事没办妥？”
“买房子上户口的事办差不多了，他这两天主要忙着帮启东开发区招商引资，启东开发区招商局的一个副局长、生达船务管理公司的吴总、启东农业局的一位副局长和启东水产公司的经理都去了上海，也都需要他帮着牵线搭桥。”
“需要他牵什么线搭什么桥？”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行，打个问问，我这两天忙得都没顾上恭喜他成了上海人。”
不想成为上海人的启东人肯定是不求上进的启东人！
想到咸鱼为变成上海人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赵红星禁不住笑了。
王文宏同样很难理解咸鱼和韩向柠为何非要跟自个儿过不去，憋着笑拨打咸鱼的手机。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韩渝用公用电话回了过来。
“咸鱼，我王文宏啊，恭喜恭喜，听说你刚买的房子很大很漂亮，位置也很好，打开窗户就能看见黄浦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是不是摆几桌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呀，我都快穷死了。”
韩渝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被调侃，苦着脸道：“说起来这事怪我，我当时如果上点心，要是留个心眼儿，肯定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王文宏笑问道：“什么情况，是不是后悔了？”
“王局，不怕你笑话，我肠子都快悔青了。”
“买都买了，后悔有什么用。”
“这事真不能怪别人，只能怪我自个儿。”
“到底怎么了？”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追悔莫及地解释道：“其实买房子是次要的，主要是帮菡菡上上海户口。开始我不懂上海的蓝印户口政策，就请海运公安局的肖科帮着打听，结果肖科也不了解就打电话问一个地方上同行。”
“然后呢？”王文宏好奇地问。
“那个地方上的同行是刑警，不是治安民警，更不是户籍民警，一样不太懂这些，就想当然地说好像没有夫妻团聚和子女投靠方面的规定。”
“那究竟有没有？”
“有，我跟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去派出所办户口的时候才知道的，只要取得蓝印户口满两年，其配偶和一名未成年子女就可以申请蓝印户口。也就是说只要买一套小点的、相对便宜点的房子，先让柠柠申报上海的蓝印户口，等两年之后我和菡菡就可以按规定申请蓝印户口。”
生怕刚荣升局长的老领导听不明白，韩渝又苦笑道：“本来只要花十六万买一套七八十平方的普通商品房，结果花了六十六万，把税和其它费用算上花了近七十万！”
你刚开始不想买，对这事不上心，不好好研究上海的政策，现在多花了几十万怪谁？
王文宏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只能劝道：“房子跟房子不一样，朱局说你们买的是外销房，是浦东最高档的小区！”
“再高档也是人家住。”
“你岳母和柠柠知道这事吗？”
“知道。”
“她们后不后悔？”
“她们不后悔，她们就喜欢贵的房子，看过之后就看不上去普通的住宅小区了。”
“你姐和张兰呢？”
“也差不多，前天来办蓝印户口的时候还把趸船上的照相机带来了，去小区拍了好多照片，说住不上也能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怎么就住不上？”
“从这个月开始，一个月要还两千九百多块钱的贷款，全家上班的人加起来一个月才拿多少钱，所以要赶紧把房子租出去，收点租金贴补贷款。”
王文宏笑问道：“能租的出去吗？”
这可能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韩渝轻叹道：“租出去应该不难，卖房子给我们的销售经理是肖科同事的爱人，我们三家把房子都委托给了那位销售经理，请她帮我们出租。”
赵红星忍不住凑过来问：“咸鱼，你家那套一个月能租多少钱？”
“吴经理昨天帮着谈了个，谈到了一个月两千，但那家公司想先租三个月，吴经理让我们再等等，看能不能找个长租的。”
“租给人家公司？”
“这边离陆家嘴不远，好多外地企业过来开分公司。”
“一个月还两千九百块钱的贷款，租金就能收两千，还贷压力不是很大！”
“如果能稳定出租压力是不算大，可出租房子这种事谁说得准，而且我们要现在要还的不只是贷款，还有交首付和交税费拿房产证书时借的十几万。”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是倒插门的，你岳父岳母都在帮你，你们家四个人赚钱，这几十万贷款还起来很快的。”
王文宏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咸鱼，我们先说工作，去武汉接收巡逻艇的人员都准备好了，船厂和长航公安局那边建议搞个简单的交付仪式，回来时还要给海军潜艇护航，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暂时回不来，可以从上海坐火车直接去武汉。”
接收巡逻艇是大事，何况回来时还要顺路给潜艇护航。
韩渝连忙道：“我今晚就回去，我跟沈市长、周局都说好了，我晚上直接回南通。明天上午我想召集全体船员开个会，一起研究下武汉至南通的航道和水流情况，最好制定下回来时的航行和护航计划。”
事实证明，小伙子并没有被买房带来的巨额债务压垮。
王文宏笑道：“这我就放心了，差点忘了，有个情况要跟你通报下。”
“什么情况？”
“其实是两个，一是你打击非法采砂的，人家怀恨在心……”
王文宏简单说了下他和韩向柠被人诬告的事，随即话锋一转：“水利局不是要赞助我一条巡逻艇么，他们自己也要上一条。水利局的廖局打算跟你们一起去跟船厂签订购巡逻艇的合同，同时委托小鱼帮着监造，等办完这些事跟大部队一起回来。”
这是之前说好的，韩渝并不意外。
至于被人举报，韩渝同样没放在心上。
要说被人告，当年告师父的人没一百个也有九十个。
总之，只要穿警服当公安就不可能不得罪人，被人告很正常。
相比之下，韩渝对刚帮过自己大忙的小鱼更感兴趣，不禁笑道：“小鱼现在不得了，刚监造完三条巡逻艇，又要接着监造。”
王文宏深以为然，哈哈笑道：“算上柠柠自己的那条和柠柠赞助给你的那条，小鱼接下来要同时监造四条船。”
“不止四条，还有条大船呢，长航分局卖给启东港的拖轮也是他监造的，而且是沈市长以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名义请他监造的。”
“等这几条船都交付了，到时候建议上级给他发个大奖状。”
“王局，这个主意不错，我人微言轻，我说了不算。你是领导，你到时候要帮他争取！”
“什么人微言轻？”
王文宏笑骂了一句，半开玩笑地说：“咸鱼，我这个局长跟老章当年做沿江派出所长一样，是在帮你占位置。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你差不多可以调回来了，到时候我让贤。”
韩渝急忙道：“王局，这个玩笑开大了，我可没资格做局长。”
“我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早在九年前就是水上分局未来的局长。现在的情况跟九年前还不太一样，当时你这个未来的局长只是我们内定的，但现在你这个未来的局长可以说是市局内定的。”
“市局内定，王局，你就别逗我开心了。”
“谁逗你开心，我是说真的。陆书记、王市长对你印象深刻，至于陈局，早就希望把你从长航分局调回来挑大梁。这次整顿非法采砂，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能够胜任。”
术业有专攻，江上的事必须由熟悉江上的人管。
水上分局未来的局长，也只能由咸鱼这个“南通水师提督”担任。
赵红星并不妒忌，禁不住凑过来补充道：“咸鱼，王局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上次陈局来分局检查工作时就说过这事。昨天市局领导宣布完任命参观我们的荣誉室，看到了你师父的照片，建议我们分局党委萧规曹随。”
韩渝不解地问：“什么萧规曹随？”
“你师父当年进过分局党委班子，做过好几年分局党委委员。现在轮到你了，王局正在跟周局沟通。”
“沟通什么？”
“建议启东公安局给你再安排个水上治安警察大队大队长的职务，以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局长兼启东公安局水上治安大队长的身份，进入我们水上分局党委班子。”
市局领导确实是这么考虑的。
王文宏感叹道：“好好干，我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
以前是沿江派出所未来的所长，虽然沿江派出所后来撤销了，这个所长没做上，但做上了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代所长。
没想到师父的第一期望实现之后，第二个期望用不了几年又能实现。
韩渝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说：“王局，赵局，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不管什么事你们都帮我考虑到了，连路都帮我铺好了。”
“能跟你和你师父共事，我们一样很幸运。再说这条江不是我们给你的，本来就是你和你师父打下来的。”
“话不能这么说，工作是大家一起干的，这江山是我们一起打下来的。”
……

第四百九十八章 “生活所迫”
如果问白龙港谁家最穷，答案绝对是老韩家！
韩老板换船欠银行一屁股债，韩渝、韩向柠买房子欠银行几十万，连韩宁张江昆都因为买房子负债累累，以至于很多人在帮着盘算韩家人要苦干多少年才能翻身。
事实上韩家人的生活确实因为债台高筑发生了巨大变化。
以前每隔两三天去菜市场买一次肉，一次都买好几斤，老韩如果在家还会去买两瓶老酒。现在一个星期买一次，并且一次只买半斤，主要是炒给冬冬吃的，大人几乎不动筷子。
为改善生活条件，韩妈甚至扩大了种植业和养殖业的规模。
客运码头附近有的是坡地和滩地，她把能种的地方都种上了各种豆子和蔬果。
见坡底下有一条长长的水沟，她在女婿的帮助下搭了个小棚子，用芦竹和破网沿着水沟圈了一大片，养了二十二只鸭子。
除此之外，还从附近村民家买了四只小羊羔，一有时间就去割草喂羊。
家属区里的鸡窝同样要扩大规模，又去买了三十几只小鸡，有母鸡也有小公鸡，母鸡养大了下蛋，公鸡养大之后杀了做给孩子们吃。
张江昆只要有点时间就帮着喂鸡、锄草、挑粪施肥或去割羊草。
魏大姐看着心疼，默默地帮着带小菡菡，不然韩妈既要搞副业又要带孙女忙不过来。
老钱年纪大了，挑不动担，帮不上大忙，干脆整理捕鱼捉虾的各种用具，每隔一两天就送一大桶鱼虾过来。
葛局长也很同情穷的叮当响的老韩家，时不时买几斤肉过来，说是搭伙，其实是想让韩家人改善生活。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韩向檬都知道老爸老妈和姐姐姐夫的日子不好过，今天一早买了五斤肉和两箱牛奶来看小菡菡。
今天周末，韩向柠也休息，笑看着妹妹问：“来就来呗，带东西做什么，同情我啊？”
“你现在是上海人，我羡慕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同情你？”韩向檬嘻嘻一笑，想想又说道：“你以前跟三儿一起去长州看我们的时候，不一样给我们带了好多东西么。”
“算你有良心。”
“爸妈今天来不来？”
“爸去南京开会了，妈今天要加班，他们都来不了。”
“三儿呢？”
“三儿去武汉了，开船去的，这会儿应该进安徽了。”
“开船去武汉多慢啊，这要开几天？”
“从南通到武汉九百九十四公里，上水开不快，对航道又不是很熟悉，开到武汉最快也要五十个小时。”
“两天两夜？”
“嗯。”
“去南京坐火车多方便，干嘛开船去！”
“他们是去接收船的，同时接收三条，要提前熟悉下航道。”韩向柠一边继续洗衣服，一边微笑着解释道：“而且他们接收的是新船，谁也不知道那三条船在返回的途中会不会发生故障，开001去接收，途中真要是发生故障可以用001拖回来。”
咸鱼就知道开船，离了船好像就不能活。
韩向檬对开船不感兴趣，回头看看身后，随即打开包，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了上来。
“姐，拿着。”
“这是做什么？”
“买房子的钱，你们买人民医院的那套房子花了八千多，买过来之后又装修过，我给你一万。”
“那套房子是爸妈送给你的，你给我钱做什么！”
“我不想也不能白要你们的房子，这是梁晓军的意思。赶紧收下，你不收下我不高兴。”
“檬檬，你听我说……”
“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原则性问题，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我非要嫁给梁晓军时就把话说得很清楚，我没给家里做贡献，还总是让咱爸咱妈不高兴，家里的什么东西我都不要。”
“我也没给家里做多大贡献。”
“你跟我不一样，你留在家里，你给咱家找了三儿这么个上门女婿，圆了咱爸咱妈的心愿，不知道给咱爸咱妈带来了多少快乐，不像我，只会给他们添堵。”
“房子真是送给你的，这钱肯定不会要！”
“我们不缺钱。”韩向檬把信封硬塞进姐姐的口袋，笑道：“梁晓军他妈想抱孙子想疯了，前段时间跑到单位找我，把家里的存折都拿给我，说什么以后让我当家。”
韩向柠笑问道：“真的？”
“骗你做什么。”
“她把存款都给你了？”
“嗯。”
“多少钱？”
“八万多，不过我没要。”
“为什么不要？”
“拿人家的手软，拿了钱就要听她的。”
妹妹一如既往地不省心。
以前不同意她嫁给梁晓军，她居然把户口本偷去跟梁晓军领结婚证。
后来家里同意了，给她们补办婚礼，结果她又不想要孩子，好的不学坏的学，非要学外国人搞什么“丁克”。
梁叔叔就梁晓军一个人儿子，你们俩图快活玩“丁克”，这不是让老梁家绝后吗？
韩向柠不太认同妹妹的人生观，劝道：“檬檬，我知道你们觉得生孩子麻烦，可有孩子家里能多很多快乐。而且你们现在不要孩子，等将来年纪大了一定会后悔的。”
“姐，我是真不想要孩子。”
“要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是不是见人家生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
“这倒没有。”
韩向柠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韩向檬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自个儿把自个儿搞得留下了心理阴影。”
韩向柠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韩向檬再次回头看看身后，解释道：“我担心孩子长大了跟我一样不听话，咱妈因为我简直伤透了心，如果我的孩子将来也像我这样，你让我到时候怎么办？”
“你也知道你让人不省心？”
“这不是废话么。”
“我觉得你这是杞人忧天，再说做人不能太自私，梁晓军当年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你给他生个孩子怎么了？”
“他为了我不要家，你怎么不说我为了他连家都不要，而且他跟我一样不想要孩子。”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梁叔叔的感受？”
“所以说我现在很纠结。”见老姐又要说教，韩向檬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没办法，真不要孩子会被人家骂。”
这是一件大事！
韩向柠欣喜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
韩向檬不假思索地说：“等梁晓军毕业了，等我们的工作都稳定再要。”
论学习，别看三儿考了那么多证，但依然无法与梁晓军相提并论。
梁晓军说是马上去附院进修，其实是考上了南通医学院的研究生，等研究生毕业了就是硕士！
老妈既高兴又担心，因为学历越高的人越不想被孩子拖累。人民医院的好几个高学历医生都是这样的，三十好几快四十了都没要孩子。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001的指挥舱里跟马金涛等人一起研究航道图。
考虑到要同时接收三条巡逻艇，并且在返航途中要给海军潜艇护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提议接收人员兵分两路。
一路随何局、赵局和水利局的廖局乘坐江申号客轮去武汉。
一路开001去武汉，借航行的机会熟悉航道水情，同时也是一种实战训练。
由于001空间小，上船的主要是驾驶员。
开发区分局这边三个人，分别是范队长、朱宝根和韩渝自己。
长航分局四个人，分别是白龙港派出所民警小龚，南通港派出所民警程新宇、朱成峰和李延明，这四个同志过去一年多一直在港务局拖轮队学习，现在都有内河船舶驾机员的证书。
水上分局这边是马金涛、杨勇和老驾驶员吴大伟。
值得一提的是马金涛并没有调往水利局，明知道调过去就能提副科他却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退而求其次问杨勇和杨远谁愿意去。
结果他们两个一样不想脱警服，最后只能抓阄决定。杨远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反正最后抓到了，只能脱下警服去水利局担任水政监察大队的副大队长。
研究完接下来一个航段的航道水情，韩渝忍不住问：“马哥，调过去就能提副科，这么好的机会去哪儿找？上级都点名了你都不去，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调过去做那个副大队长能涨工资吗？”
“肯定涨，那是副科级副大队长！”
“能涨多少？”
“职务工资肯定涨，一个月多拿十几块呢。”
马金涛一边收拾航道图，一边笑问道：“鱼局，我当年如果留在港监局，你说我现在能不能提干？就算提不了干，我现在的工资会不会比水上分局少？”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当年要是没来做水警，留在港监局肯定能提干。就算不提干，工资待遇也比做水警好。”
“这就是了，我不在乎多拿十几二十块钱，也不在乎能不能提副科。我只是喜欢做警察，连看不到希望的合同制民警都做了好几年，让我脱警服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可在水上分局你干到退休都不一定能提副科。”
“我知道，我不在乎。”
“好吧，你狠！”
“做警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只是坚持梦想，有什么狠不狠的。”
杨勇一样是这么认为的，不禁调侃道：“鱼局，要说狠，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没你狠。买套房子花七十万，要跟银行借那么多钱，每个月都要还贷款，这要下多大决心。”
长航分局的程新宇深以为然，感慨地说：“鱼局，你真有魄力！”
“上去帮范队长掌舵，不许跟我提房子！”
“鱼局……”
“是不是我调离分局了，说话不好使？”
“没有，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程新宇咧嘴一笑，赶紧跟小龚等人一起挤出指挥舱。
韩渝看着他们的背影，恨恨地说：“这帮臭小子，也太无法无天了，竟然敢笑话我！”
杨勇哈哈笑道：“谁让你那么出名呢。”
韩渝下意识问：“这么说很多人知道我贷款买房子？”
“我们分局，长航分局，港监局，海关、渔政、边检站，可以说江边的几个单位，只要认识你的都知道，都很佩服你、你姐夫和你大师兄的魄力！”
“都知道？”
“买七十万块钱的房子，这是大新闻。”
“到底是大笑话还是大新闻？”
“没人笑话你，只是……只是有些替你担心。”
杨勇话音刚落，马金涛就一脸同情地说：“鱼局，银行贷款每个月都要还，如果哪天周转不开就跟我们说。我们认识多少年，我们什么关系，别不好意思开口。”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些天不管走到哪儿都被笑话，甚至被人同情，韩渝有点小郁闷，沉默了片刻说：“不就是欠银行几十万么，你们信不信，等剩下的几条船都交付了，等江上的大事小事都有人管了，我最多干七年就能把贷款还完。”
马金涛下意识问：“你打算辞职去跑船？”
“没办法，谁让我债台高筑呢，总不能让我岳父岳母真跟着受罪吧。”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来之前大师兄和我姐夫找我了，我们三个关上门商量了两个多小时，压力太大，如果不赶紧想办法赚钱，这日子没法儿往下过。”
杨勇惊诧地问：“你们三个都想辞职？”
“刚才不是说了么，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你们都打算去跑船？”
“做海员来钱最快，像我这样的，只要能上外轮，一年少说也能赚十几万。至于我姐夫和我大师兄，他们正在考证，等拿到船员证，将来上船做海员，一年也能赚六七万。”
“你们都想好了？”
“生活所迫，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柠柠知道吗？”
“不知道。”
“你姐和张兰呢？”
“也不知道，我们没告诉她们。”
韩渝不是在开玩笑，毕竟想解决眼前的经济压力只有这个办法。
见马金涛和杨勇一脸惊愕，韩渝权衡了一番，很认真很诚恳地说：“等剩下的几条船都交付了，包括001在内整个南通水域我们几家加起来七条执法船艇，平均每隔三十公里一条。水上巡逻执法力量应该够了，消防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到时候全靠你们，这条江就交给你们了。
“咸鱼，你是我们水上分局未来的局长，你怎么能辞职！”
“这不是没办法么，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别乱说。”
“好吧，反正剩下的几条船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下半年才能交付，你利用这一年时间好好考虑考虑。要知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辞职就是真辞，不存在什么停薪留职。”

第四百九十九章 计划不如变化
001自第一次升级改造以来，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
由于对航道水情不熟悉，正常情况五十个小时的航程，用了六十三个小时才安全抵达武汉造船厂码头。
看到001缓缓靠泊在码头边，何局和赵红星终于松下口气，同时对返航能否顺利也充满着信心。毕竟小伙子们能把001从南通开过来，就能安全地把三条巡逻艇开回去。
上岸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验收已完成各项试验的三条巡逻艇。
一下子交付三条执法艇，既是南通公安的大事，也是长航公安局的大事。小鱼经上级同意，全程参与验收。
刚刚过去的大半年，他几乎每个周末都过来看建造进度，对巡逻艇的设备和参数烂熟于心，介绍起来如数家珍。
舷号船厂都帮着刷好了。
长航南通分局的两条分别是“长江公安110”和“长江公安111”，说是按照整个长航公安系统的执法船艇入编顺序排的，但韩渝对长航公安系统究竟有没有那么多执法船艇表示严重怀疑。
水上分局巡逻艇的舷号是“南通公安002”，韩渝的001一天不退役，那不管装备多么先进的执法船艇也只能排在后面。
挨个儿验收完，搞清楚主机工况和操作须知，去江上试航。
操纵性可以，稳定性一般，毕竟船很小。
经过一下午的轮流操作，各船人员基本上都知道怎么驾驶，遇到常见故障怎么排查了。
船厂按合同提供了一批用来更换的易损件，韩渝让小鱼组织众人搬上001，他自己则在长江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局的两个干部带领下，赶到武汉船厂的另一个码头，与同样来接收船艇的海军军官研究航行计划。
潜艇需要护航，倒不是担心沿途会有不法分子搞破坏，主要是担心航行安全。
越往下游，在江上航行的大船小船越多。
尤其进入江南段之后，江上真是百舸争流。
在江上开船跟在岸上开车其实是一个道理，你不碰人，很难说人家会不会碰你。
而且，潜艇跟水面舰艇不一样。
驾驶室在下面，视野不只不好，而是完全看不见江面。只靠通过升起的潜望镜观察以及在司令塔上瞭望的官兵提醒。
长航运输那么繁忙，航道水情那么复杂，以至于很多海轮船员都不愿意进入长江，因为在长江航行真的很累。只有船长愿意跑长江，不过那是因为跑长江的航次费高。
总之，想把潜艇沿长江开进大海不是一件容易事，海军官兵压力很大。
韩渝拿起纸笔，飞快地画了一张编队图。
“刘艇长，南通公安001在前面，长江公安110和111在你们两侧，南通公安002殿后，我们保持安全距离，保持同一航速，你觉得怎么样？”
“让你们前后左右给我们护航，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们要回去。”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001是拖轮改装的执法救援艇，还加装了最先进的水下测绘系统，跟着001航行完全不用担心搁浅，真要是发生点机械故障，还能用001拖着走。”
刘艇长连忙道：“谢谢，韩局，这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再就是抵达南通之后如果从主航道出海，进入吴淞水域之后不管走南槽还是北槽，其航道和水流情况都会非常复杂，并且那边外轮太多，也不利于保密。”
刘艇长低声问：“韩局，你是说走北支航道出海？”
“你们的潜艇才一千多吨，吃水不是很深，完全可以走北支。”
“我们对北支航道不熟悉，万一搁浅了怎么办。而且北支两岸没什么港口码头，万一发生故障都不知道往哪儿靠。”
“我们对北支航道熟悉，我们的001是拖轮！”
“韩局，你们不是只到南通吗？”
“我们可以一路把你们护送到出海口。”
“从南通到出海口近百公里，你们的上级能同意吗？”
“能，肯定能，其实这事我就可以说了算。”
“韩局，太感谢了，但我们之前从来没走过北支航道，这么大事我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赶紧请示，我等你的消息。”
“谢谢。”
从北支出海好处多多。
首先，北支航道几乎没有大轮船，走北支航道发生碰撞的可能性能大大降低。不像主航道大船小船那么多，你不碰别人，别人会碰你。
其次，有利于保密，不用担心被外轮船员拍照。
刘艇长一刻不敢耽误，用船厂军代室的保密电话向上级请示汇报。
韩渝本以为很快就能有消息，结果上海舰队的领导竟请长江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局的同志去接电话。
在码头边整整等了一个多小时，刘艇长和长江港监局、长航公安局的同志终于回来了，一见着他就笑道：“韩局，原来你帮我们海军转运过舰艇，我们领导知道你！”
“是吗？”
“上级要求我们在长江航行期间服从你的命令，听你的指挥！”
“用不着这么夸张，你们可以安排一个同志上我们的船，这样能保持联系，能更好的沟通。”
“不夸张，我们领导说了，让我们一切听你的。”
眼前这位可是帮海军转运过大鲨鱼的人，并且转运的是第一艘！
相比之下，自己接收的只是一条小鲨鱼。
刘艇长没想到能遇上这么厉害的人物，回头看了一眼刚跟过来的军代表，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们上级让我问问你，能不能等几天再启航。”
“你们明天走不了？”
“我们可以随时启航，但另一条刚完成大修，还有一点扫尾工作。”
刘艇长抬起胳膊，指指不远处的一条旧潜艇：“上级听说你给我们护航，并且护航编队有四条执法艇，打算让另一条跟我们一起走。”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要等几天？”
不等刘艇长开口，军代表就微笑着说：“最多四天，韩渝同志，如果你们能等四天，我这就去跟船厂方面协调。”
之前海军潜艇交付都是接收潜艇的官兵自己开走，交通部门只会提供最新的航道情况，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会安排船艇护航，所以经常能看到一条黝黑的潜艇在江上孤零零的航行。
总之，这个护航任务是顺带的。
海军没有这方面的经费，长江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局同样没有。
如果不帮这个忙，人家就要小心翼翼开回去。
韩渝不想让人家失望，笑道：“我先向上级汇报下，等四天是吧，问题应该不大。”
“谢谢。”
“不客气。”
……
何局回到武汉堪称“衣锦还乡”。
去南通做了两年分局长，不但把南通分局变成了真正的长航公安，而且在打击犯罪方面的成绩可圈可点，单位建设搞得也是红红火火，还帮武汉造船企业拉了那么多船艇建造订单！
上级对他这两年的工作很满意，局领导上午刚找他谈过话。
见韩渝回来了，立马把韩渝叫进赵红星的房间。
“咸鱼，跟海军那边谈好了？”
“何局，赵局，情况发生了点变化。”
“什么变化？”
韩渝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何局不禁笑道：“海军真会找机会占便宜，一分钱不出，让你帮他们给两条潜艇护航。”
韩渝轻叹道：“他们的经费确实很紧张，我去过他们在佘岛的观通站，岛上的条件是真艰苦。”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经费再紧张也没你的经费紧张。”
“何局，你也笑话我！”
“不是笑话你，只是有感而发，一下子贷那么多款，我是不敢，我没你们小两口这魄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赵红星就笑道：“何局，还是说护航的事吧，我们船少，你们船多，你说等我们就等。”
“人家找的是咸鱼，咸鱼说等就等几天。”
“何局，我哪敢随便答应人家，我们来了十几个人，在这儿不管做什么都要花钱，等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经费！”
“换作以前，我肯定不会让你们等，现在分局的经费没那么紧张，可以等他们几天。”何局笑了笑，回头问：“红星，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王局？”
赵红星连忙道：“肯定要打电话汇报，我觉得王局应该不会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咸鱼，你这是第三次来武汉吧，前两次来都没怎么出去转转，接下来反正要等，正好出去玩玩。”
“何局，公费出来旅游，别的同志肯定很高兴，咸鱼估计没心思玩。”
“这倒是，欠银行那么多钱，这些天估计连觉都睡不好吧。”
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
韩渝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何局话锋一转：“咸鱼，不开玩笑，说正事。”
“什么正事？”
“上级今天找我谈话了，我的工作接下来可能要调整。”
“啊！”
“啊什么啊，工作调动很正常。”
何局回头看看赵红星，接着道：“听上级的意思，我接下来可能要去上海工作。你在上海买了房，办了上海的蓝印户口，现在就是上海人，想不想跟我一起去上海分局？”
王政委成了王局。
何局马上又要调到长航上海分局。
能想象到这一切应该跟前不久上过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整顿非法采砂专项行动有一定关系。
韩渝发自肺腑地为老单位领导们高兴，也很感激老领导对自己的提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何局，我们去上海买商品房主要是为了菡菡，我真没想过去上海工作。”
“现在可以想了，如果你没去上海买房，没办上海的蓝印户口，我还真不方便把你调过去，毕竟往上海调动确实存在一定难度，甚至比调到武汉来都难。”
“谢谢何局，我……我还是呆在南通吧。”
“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不可能跟柠柠两地分居。再说上海消费多高，我现在已经够紧张的了，打死我也不敢去上海工作。”
小伙子如果去了上海，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并且正如他所说，上海的消费确实很高，以他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适合去上海。
何局没有再动员，而是笑道：“房子买都买了，你这么年轻，慢慢还就是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再说光着急也没用。”
“我知道。”
“想开点，利用这天好好放松放松。我给警校领导打电话，请人家再给小鱼几天假，让小鱼带你出去好好玩玩。”

第五百章 首航即首战！
上午九点，南通市公安局。
王文宏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敲开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按照原先的计划，水上分局的长江公安002明天就能跟长航分局的两条巡逻艇一起回来，将于周五上午举行入列仪式。
但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因为要等另一条在武汉船厂大修的潜艇，002和长航分局的两条巡逻艇要等到下周五才能抵达南通，并且要把两条潜艇一路护送到出海口。
见陈局翻开起台历上的日程安排，王文宏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主航道入海口情况复杂，只有南槽和北槽两条航道可以走，据说好多外国船长把货轮开到引航锚地时双腿都发软，见着上海港的引水员就像见着了救星。
海军有不少潜艇是武汉建造的，去武汉接收回来时要走主航道，送潜艇去武汉大修也要走主航道，这么下去容易出事，所以上海舰队把我们的这次护航，也当成了一次试航。”
陈局放下胳膊，笑问道：“试什么航？”
“试着走北支航道，咸鱼说上海舰队过几天会安排军官来南通，等护航编队到了再从南通上船，跟着一起走走北支航道。如果一切顺利，今后潜艇再进出长江就从北支走，并请长航分局、港监局和我们水上分局负责潜艇在进出北支水域时的引航护航。”
“请我们引航护航，这是我们的光荣。”
“咸鱼说人家没这方面的经费，只能以舰队的名义给我们送一面锦旗、发一份感谢电。”
“这不是有没有钱的事，如果能把这项工作做好，水上分局一个双拥模范单位肯定跑不掉。而且人家是以舰队的名义送锦旗，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要向陆书记和军分区王司令员汇报。”
“陈局，这么说让咸鱼他们等几天？”
“当然要等，首航即首战，意义重大！”
“可原来都计划好的入列仪式就搞不成了。”
“谁说搞不成的。”
陈局再次翻看起台历，边看边笑道：“刘厅长下周四要来我们南通调研，到时候正好请刘厅长出席三条巡逻艇的入列仪式。”
王文宏提醒道：“可咸鱼他们要给两条潜艇护航，要把两条潜艇从北支水域护送出海。”
“我们有一个小时足够了，再说从南通到出海口一百多公里，经过南通时肯定需要补给。让咸鱼跟海军那边沟通下，就说经过南通时停一个小时。”
陈局想想又笑道：“双拥工作也很重要，市里和军分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你可以让咸鱼告诉人家，就说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打算借这个机会慰问舰艇官兵。”
王文宏低声问：“慰问？”
“送点生活日用品和水果之类的，又花不了几个钱，既有面子又有里子，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肯定感兴趣。”
“是，我回去之后就给咸鱼打电话。”
首航即首战，想想是挺有意义的。
请公安厅长和市领导去江边看看，这就是南通公安的成绩！
王文宏反应过来，连忙汇报起何斌要调到长航上海分局，长航公安局领导近期会来宣布任免，并送新局长来上任的消息。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领导干部调整很正常。
唯一不同的是长航公安局是跨区域管辖的公安机关，领导干部调整也是跨区域的，不像地方上的区县公安局长调整来调整去还是在同一个地级市。
陈局想了想，笑道：“长航分局领导班子调整，长航公安局肯定要按惯例通知我们，等他们联系我时，我问问他们能不能把宣布任命的时间安排在下周五前后。”
王文宏岂能听不出局长的言外之意，笑问道：“请长航公安局的领导一起参加三条巡逻艇的入列仪式？”
“毕竟有他们的两条船。”
“行，那我回去之后就重新安排。”
“可以把仪式安排在南通港七号码头，七号码头还没竣工，没正式投入使用，岸上地方够大，码头边也没什么船。”
“是！”
陈局本以为王文宏汇报完工作就会起身走，却见王文宏欲言又止，下意识问：“文宏同志，还有什么事？”
“陈局，有个情况……有个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你汇报。”
“有话直说，我等会儿还有个会。”
“是关于咸鱼的。”
“咸鱼又怎么了，被人举报的事不是调查清楚了么。”
“跟那些采砂的举不举报没关系……”
王文宏苦笑着汇报了下韩向柠非要去上海买房子，把咸鱼搞得压力很大，这些天饭吃不香、觉睡不好，甚至打算等剩下了几条执法船艇交付，等把江上的事安排好就辞职去跑船赚钱还债的事。
陈局倍感意外，紧盯着他问：“咸鱼打辞职报告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私下里跟我们分局的几个民警说的。”
“买套房子花了七十万，什么房子这么贵！”
“据说在黄浦江边上，离陆家嘴不远，之前是外销房，专门卖给外国人和华人华侨的，可以说是浦东现在最高档的一个住宅小区。”
“明明没那个实力还买这么贵的房子，这不是没有富贵命却得了富贵病么！”
“这不能怪咸鱼，也不能完全怪韩向柠，女同志是感性动物，她们脑袋一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事实上不止她买了，咸鱼的姐姐韩宁和咸鱼大师兄的爱人张兰也买了，三家人现在过得是苦不堪言。”
见局长若有所思，王文宏急忙道：“陈局，你放心，咸鱼的经济压力虽然很大，他现在虽然非常缺钱，但我相信他一定能管住自己。不该拿的钱他一分也不会拿，不然绝不会有安排好江上的工作再辞职下海赚钱的想法。”
“这我相信，他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人，他是有着优良传统的。”
“所以我现在很担心，如果他到时候真打辞职报告，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公安局肯定舍不得让他走。可他家的情况摆在这儿，经济压力确实很大，将心比心，不让他走实在说不过去。”
“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上海买房子，还去买那么贵的！”
“他是启东人，向柠从参加工作第二年就去了白龙港，现在更是把家安在了白龙港，虽然不是启东人但跟启东人也差不多。”
陈局愣了愣，不禁笑骂道：“老王，你们启东人哪儿都好，就是喜欢往上海跑这个臭毛病不好！”
王文宏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陈局，不怕你笑话，我爱人听说咸鱼他们都去上海买了房，都帮孩子上了上海的蓝印户口，这两天也在想着去上海买房。”
“你爱人也想往上海跑？”
“主要是为了孩子，陈局放心，我家不会像咸鱼那么瞎搞。说起来要感谢咸鱼，他家买那么贵的房子不是爱慕虚荣，而是那会儿不了解上海买房办理蓝印户口的政策。”
“你爱人打算买什么样的房子？”
“我没那么多钱，我也不敢贷那么多款，我家打算买便宜的，十几万就够了，可以先上一个户口，等满两年再把孩子们的户口转过去。”
难怪人家都说去上海买房的除了浙江的温洲人，就是南通的启东人和东启人。
先是咸鱼，现在是王文宏。
陈局彻底服了，实在无法理解启东人的上海情结。
王文宏意识到跑题了，连忙道：“陈局，江上几家执法单位这些年之所以能够这么团结，可以说全靠老沿江派出所在维系，咸鱼真要是辞职去跑船，谁还会记得老沿江派出所？”
“咸鱼就是万里长江第一哨，咸鱼走了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就砸了！”
“是啊，可他的经济压力确实很大。”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肯定不会辞职，他也不能辞职！”
“我也知道他不能辞职，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陈局沉思了片刻，笑道：“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首先，我敢断定他舍不得脱警服，事实上他对江上的工作很关心，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不然早把辞职报告交给周慧新了，绝不会打算等另外几条巡逻艇都交付，等把江上的工作安排好再辞职。”
王文宏点点头：“这我知道，他师父在时就把长江当自个儿的，到他这儿同样如此。问题是理想归理想，情怀归情怀，现实是现实，他现在的问题是必须要面对现实。”
“现实没你想的那么严峻。”
“可他现在的经济压力确实很大。”
“困难只是暂时的。”
陈局笑了笑，捧起茶杯道：“前天去省里开会，上级说我们马上涨工资，并且就在这几个月，这次好像是涨基础工资。”
王文宏急切地问：“涨多少？”
“据说我们的基础工资要从现在的每个月九十，涨到一百一。虽然只涨二十，但相关补贴很可能也会跟着涨，毕竟相比企业，机关工作人员的工资确实有点低。”
“就算每个月能涨四五十，对咸鱼来说也不顶事。”
“但他不是一个人，你刚才不是说他岳父岳母都在帮着还贷款么，这一涨他们全家都涨！一个月至少多拿两百，一年能多两千多收入。”
陈局顿了顿，又带着几分羡慕地说：“而且他跟你我不一样，他现在是启东开发区的干部。”
王文宏不解地问：“启东开发区的干部怎么了？”
“你不知道？”
“陈局，我真不知道。”
“市里哪儿工资最高？”
“开发区。”
“这就是了。”陈局放下茶杯，微笑着解释道：“市里开发区工资最高，据我所知启东开发区的工资奖金标准是按照江对岸几个区县开发区制定的，接下来会比南通开发区的工资奖金更高。”
王文宏真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有多高？”
陈局的爱人在南通开发区工作，他不止一次听爱人提过，不禁笑道：“其实基本工资差不多，主要是奖金和提成。如果启东开发区能完成招商引资和创汇任务，那开发区干部年底的奖金很可能相当于一年的工资。”
“奖金这么多啊！”
“这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陈局微微一笑，接着道：“除此之外，个人招商引资取得成绩还有提成，拿多少提成都是有标准可以对号入座的，如果能引进个大项目，并且资金能够到位，一年拿上万提成都有可能。”
王文宏惊诧地问：“真的？”
陈局笑道：“骗你做什么，你可以回老家打听打听，据说启东开发区招商局现在有几十个副局长，全在跟推销员似的在上海和江对岸几个区县的开发区发传单，远的已经跑到了深圳。”
“他们干工作这么积极！”
“有提成啊。”
陈局突然想起件事，又忍俊不禁地说：“上海公安局上个月遣返回来一批人，其中有两个就是启东开发区的干部。他们守在虹桥机场出口，见着外宾和华人华侨就缠着人家发招商引资的宣传材料。
上海的民警看他们不像好人，他们呢又没办暂住证，并且在机场这么搞影响确实不太好，就把他们给关进了收容所，关了好几天集中遣返回来的。”
老家招商引资招疯了，居然会这么干。
王文宏一脸惊愕。
陈局一样觉得搞笑，接着道：“启东的沈副市长亲自来南通把那两位接回去的，回去之后立即召开表彰大会，表扬他们不怕苦、不怕难、不怕受委屈的精神，据说那两位参加完表彰大会就又收拾行李出去招商了。”
“启东这一届的领导真够拼的。”
“启东这两年的经济确实发展的不错，尤其在招商引资方面力度很大，今年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流动红旗都被启东领走了。长州今年的势头也很猛，启东、长州你追我赶，把南通开发区的压力搞得很大。”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
家乡能有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这么能干的市领导，王文宏是发自肺腑的高兴，不禁笑道：“这么说咸鱼只要坚持到年底，经济压力就没那么大？”
陈局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起身笑道：“就算经济压力大，他一样别想撂挑子！他要是撂挑子不干，让我们去哪儿再找个水师提督！”

第五百零一章 拥军模范！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到了星期五。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紧张准备，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公安南通分局的巡逻艇交接入列仪式暨首航巡江活动即将拉开帷幕。
上午九点半，江苏省公安厅、长航公安局、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市军分区的领导，在陈局、何局和王文宏等人的陪同下，赶到了南通港七号码头。
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一起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背景墙，正对着江面。
码头的吊机上挂满了彩旗、气球和条幅。
背景墙两侧也拉满了迎接香港回归和双拥的横幅。
拥军就是筑长城，爱军就是爱国防！
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共建一家亲！
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很满意，一见着两天前从宁波赶过来的两位上海舰队军官就热情地握手打招呼。
港监局、港务局、海关、边检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的相关单位负责人也应邀来了，在欢快的进行曲中鼓掌欢迎刘厅长、陆书记和王市长等领导。
这是王文宏上任之后组织的第一个大型活动，见一条监督艇引导港务局的两条拖轮缓缓进入指定位置，立马跑步上去敬礼汇报：“报告陈局，护航编队已进入南通港水域，请指示！”
“组织实施。”
“是！”
王文宏举手回礼，随即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一口气跑到江边，举起对讲机：“南通公安001，南通公安001，收到请回答。”
韩渝站在001船头，举着对讲机回道：“001收到，王局请讲。”
“潜艇编队交由监督艇护航锚泊，立即组织即将入列的巡逻艇过水门，靠泊七号码头。”
“是！”
随着王文宏一声令下，韩渝指挥巡逻艇编队脱离两条潜艇，引导三条巡逻艇往七号码头驶来。
这时候，码头大喇叭里传来水上分局政工室女民警甜美的介绍声。
“各位领导，正在向我们驶来的南通公安001艇是一艘战功累累的功勋艇，自1988年入列以来，一直在长江南通水域东征西战，在打击水上违法犯罪的同时，协助港监、渔政、海关、水利、边检等部门执法，协助地方党委政府抢险救灾……”
001绝对是南通的“明星船”！
刘厅长一边听着介绍，一边看着001上那显眼的“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大横幅微微点点头。
南通港的两条拖轮都加装了消防水炮，两条银色的水龙腾空而起，在江面上搭起一座高大的水门。
001率先通过水门，嘟嘟嘟地缓缓靠向码头。
“各位领导，正在通过水门的是即将入列的南通公安002艇，002艇是武汉造船厂建造的新型公安巡逻艇，采用横骨架式布局，为单层底。”
“船长17.95米，宽4米，型深1.55米，船体采用玻璃钢材质，重量轻、硬度强。搭载两台261KW高速柴油机，静水最大航速度22节，最大续航里程410公里……”
001上只是拉了一个横幅。
002今天才是真正的主角，艇上不但升起了国旗，还拉满了彩旗，马金涛、杨勇等水警全副武装，在船舷边站立。
赵红星见002穿过了水门，立马组织民警们燃放鞭炮。
“各位领导，正在穿越水门的长江公安110艇，长江公安110艇与南通公安002艇同为武汉造船厂建造的新型公安巡逻艇，稳定性好，机动性强，操控性能优异，在高速行驶状态下，回转半径小，适合长航公安民警对违法船舶展开追踪、处置！”
长江公安110艇穿过水门，长江公安111艇紧随其后。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四条公安船艇刚靠岸，两条海军潜艇竟在港监局监督艇引导下在外侧锚泊。
潜艇官兵全换上了白色的礼服，在两位艇长率领下在艇上站舷，主动给一路护送自己的四条公安执法艇当背景！
与此同时，韩渝按王局早制定好的方案跑步上岸，立正敬礼。
“报告各位领导，我奉命带队赴武汉接收南通公安002、长江公安110和长江公安111艇，现已安全将南通公安002、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1艇及海军潜艇编队护航至南通，请指示！前长航公安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现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党委委员韩渝。”
“韩渝同志，辛苦了。”
“不辛苦！”
“好，请稍息。”
“是！”韩渝举手回礼，转身跑步来到四条公安船艇前，命令道：“全体都有，请稍息。”
这是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两家共同的盛事。
小伙子作为主要的汇报人，当着长航公安局范副局长的面，必须要提一下之前在长航公安系统内的职务。
这是早就确定好的，陈局并没有不高兴，赶紧转身向刘厅长、陆书记汇报。现在仍是长航分局局长的何斌，则赶紧向范副局长汇报。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首航即首战！
看着江上的两条海军潜艇，特别是站在两条潜艇上的四十多名海军官兵，刘厅长感慨万千，发自肺腑地觉得这是参加过的最有意义的一次活动。
陈局在何斌的谦让下，主持仪式。
先热情洋溢地介绍参加仪式的领导，然后邀请长航公安局的范局讲话。
范局回顾长航南通分局的成绩，感谢江苏省厅和南通市委市政府对长航公安工作的支持，对长航南通分局两条巡逻艇入列表示热烈的祝贺，最后代表长航公安局给何局授予长江公安110和长江公安111的命名证书。
即将调走了，就差宣布任命。
局领导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命名证书交给自己，这是对自己这两年工作的肯定，何局很激动很感动，真是热泪盈眶。
紧接着，请刘厅长讲话。
刘厅长代表省厅对南通市公安局表示热烈的祝贺，并对长期关心支持公安工作的南通市委、市政府和港监、海关等各界朋友表示衷心感谢。
他充分肯定了南通市公安系统今年的工作成效，随即话锋一转：“同志们，三艘新型执法艇的列装，标志着南通公安船艇装备建设迈上了一个新台阶，进一步增强了南通公安维护水上治安的能力和信心！”
“在此，希望刚入列的三艘执法艇及艇上的公安干警，发扬南通水警和‘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优良传统，虚心向南通公安001学习，充分发挥水上‘尖刀’作用。”
“希望同志们勇挑重担、冲锋在前，以更加振奋的精神、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务实的态度、更加有力的措施，担当作为、持之以恒打击各类水上违法犯罪，全力维护南通水域治安环境，力争取得更大的战果！”
这是厅长说的话。
厅长对001和万里长江第一哨的评价如此之高，韩渝激动的热血沸腾。
刘厅长是昨天来的，昨天就听陈局介绍过老沿江派出所的情况，刚才又听南通港监局、南通海关和南通渔政站负责人盛赞过咸鱼和001。
讲完话，又微笑着朝韩渝点点头。
跟长航公安局一样，省厅也要给水上分局局长王文宏授予南通公安002执法艇命名证书。
厅长对南通公安工作如此满意，陈局最高兴。
等厅长授完命名证书，立即邀请军分区王司令员宣读上海舰队党委发来的感谢电。
感谢电很简短，但上海舰队是副大军区级的单位！
人家能发电报感谢南通市委市政府，真是给足了南通面子。
陆书记很高兴，带头鼓掌。
但这事并没有结束，王司令员刚抑扬顿挫地宣读完，两天前就过来等潜艇以便一起去北支航道试航的两位海军军官，就受上级委托给南通市人民政府赠送锦旗。
王市长代表南通市人民政府上前接过锦旗，跟两位海军上校合影。
陆书记最后讲话，感谢省厅和长航公安局对南通的关心，对南通公安局和长航南通分局三艘执法艇入列表示热烈祝贺，热情洋溢地勉励了一番全体公安干警，便和王市长一起在王司令员和两位海军军官陪同下登上001，带着早准备好的慰问品，让韩渝送他们去慰问潜艇官兵。
给一路护送自己到长江尾的咸鱼站了下台，居然能被地方党政领导慰问，刘艇长和徐艇长真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表示感谢。
潜艇里空间狭小，还要爬上爬下，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陆书记和王市长没进入潜艇内部，就这么在艇上跟官兵们握完手、合完影，就乘坐001上岸。
在返回码头的途中，陆书记和王市长终于有机会参观001了。
“小韩同志，干得漂亮，你们陈局说你是南通水师提督，我看你这个水师提督名副其实。”
“谢谢陆书记鼓励，我们会再接再厉。”
“双拥工作很重要，我们南通正在创建双拥文明城市，在双拥工作方面你们走在其它单位前面，要继续保持。”
“是！”
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有特色。
创建双拥文明城市的具体工作是军分区牵头的，王司令员正愁不知道怎么搞，没想到咸鱼居然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见陆书记和王市长很高兴，不禁笑道：“陆书记，王市长，如果这次试航成功，小韩同志和这几条公安巡逻艇今后就要承担给海军潜艇引航护航的任务，而且是一项长期性的任务。”
陆书记点点头，指着韩渝道：“所以说要继续保持！”
王司令员不止一次听陈政委提过咸鱼，知道咸鱼跟思岗的老卢关系不错，也知道水上公安的一些情况，不失时机地说：“小韩同志堪称拥军模范，连总政都给他记过一等功，我相信小韩同志能够完成上级交办的引航护航任务，关键船艇出动是要烧油的。
虽然只要负责南通段的引航护航，但一个来回就是几百公里，并且一次要出动好几条执法艇。陆书记，王市长，没有投资就没有回报，你们说能不能给小韩同志安排点拥军工作的专项经费？”
上海舰队送的那面锦旗是可以挂在市政府的！
王市长认为王司令员的话有道理，不等陆书记开口，就笑看着韩渝道：“韩渝同志，你放一百个心，市里不会让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再有给海军舰艇引航护航的任务，所产生的费用市财政给你实报实销。”
“太好了，谢谢王市长！”
“不用谢，这是市里应该做的，考虑到这是拥军产生的费用，让你们局里申请不太合适，以后遇到需要报销的情况直接找军分区，专项经费拨付全部从军分区走。”

第五百零二章 送战友！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随着陈局一声令下，南通水警的巡江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001率领002和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1艇缓缓驶离码头，两艘海军潜艇起锚加入编队，在监督41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往下游驶去。
这不只是护航，确实是在巡江。
前段时间刚打击过非法采砂的，正好利用护航的机会巡逻一次，看看有没有采砂船敢顶风作案，就算没有也能通过大编队巡航的方式震慑水上的不法分子。
目送走巡江兼护航编队，陈局想想不太放心，在陪同刘厅长去下一站调研的路上，再次提到了韩渝及老沿江派出所成立以来取得的成绩。
“有没有一个好的传统，确实不一样。以前市财政和沿江几个区县的财政都很紧张，对于水上公安工作没任何投入，事实上这几年的投入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能把单位建设成这样，能取得这么多成绩，完全是两代水警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干出来的。”
“余向前属于第一代？”
“余向前同志和现在的长航南京分局局长张均彦都属于第二代，他们为南通水警的建设夯实了基础，做出了巨大贡献，水上分局就是在余向前同志手里真正成立起来的，不过是在咸鱼同志支持下搞起来的。”
全江苏省就那么十几个地级市公安局，余向前是所有地级市公安局长中学历最高的，刘厅长对余向前印象深刻。
刘厅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笑问道：“咸鱼支持余向前成立水上分局，这么说咸鱼跟他们属于同一代？”
“刘厅长，说出来您可能不会相信，如果按辈分排，余向前和张均彦都是咸鱼的师兄。”
陈局深吸口气，感慨地说：“他们的师父徐三野同志才是第一代，可惜英年早逝，很早就因为积劳成疾去世了。”
“能培养出一个市局局长、一个正处级的长航分局局长和一条咸鱼，这个徐三野同志很了不起。”
“上过北大的工农兵学员，二十几岁就主持启东公安局的工作，后来因为被限制使用调到江边，带着两个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和刚参加工作的咸鱼艰苦创业，从无到有，打造出万里长江第一哨，并全力支持余向前组建水上分局。”
陈局顿了顿，接着道：“协助渔政打了近十年捕鳗大战，牵头搞水上严打，协助港监开展水上救援，协助地方政府抢险救灾，趸船上的锦旗多到挂不下，公安部、交通部、农业部和水利部都知道他们。”
“这既是你们南通公安的亮点，也是全省公安系统的亮点，水上公安又具有一定特殊性，很多人都不知道水警是做什么的，甚至以为水警很闲，我建议你们要好好宣传。”
“前段时间刚上过中央台的新闻联播，其实不用刻意宣传，好多上级主管部门都知道。”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模范单位出模范，我们打算给咸鱼申报二级英模。”
“那就整理事迹材料申报啊。”
“主要是咸鱼太年轻，我们担心申报不上。”
很多不了解情况的群众，提到公安就是破大案的刑警。
但事实上公安不只是刑警，还有治安民警、交警、政保民警、户籍民警、宣传民警、技术民警。随着思岗公安局的那个韩打击把天捅了个窟窿，又诞生了经侦民警。
水警太过默默无闻，确实需要宣传。
刘厅长权衡了一番，笑道：“你们先申报，说不定能申报上呢。”
“谢谢刘厅支持，有您支持，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我说了一样不算，这要经过公安部审批。”
“我知道，但省厅的意见很重要。”
“我觉得真要是申报，部里那边的问题应该不大，毕竟部里不管搞什么评选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要说破获大案要案的刑警，那全国干出过成绩的刑警多了，但能干出成绩的水警又有几个？上级肯定会想，各个警种都需要树立典型。”
王文宏曾汇报过，徐三野弥留时余向前和张均彦曾想帮徐三野申报二级英模，结果时任启东公安局长担心申报不上居然没帮着申报。
能不能申报上是一回事，给不给申报则是另一回事。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既然是人才，就要想办法留住。
今天借机会向刘厅长汇报，接下来帮咸鱼申报，如果能申报上，咸鱼就是二级英模，到时候他好意思辞职去跑船吗？
韩渝不知道早就被马金涛给“出卖”了，更不知道陈局正在想方设法“绑架”自己。
巡江编队航行到三河水域，监督41返航，监督39迎上来调头加入编队。
韩向柠早接到了电话，在金大和老葛的帮助下爬上001，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条潜艇，走到指挥舱外正准备开口，就见两个海军上校微笑着看着她。
“丁参谋长，这位是我爱人韩向柠同志，我们是同姓恋，我们都姓韩。”
“小韩同志，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向柠缓过神，连忙笑道：“不麻烦，我们港监处本来就应该给你们护航。”
学姐一直是韩渝的骄傲，哪怕学姐非要买那套把全家搞得苦不堪言的房子，韩渝得意地补充道：“丁参谋长，杨主任，我爱人是启东港监处的处长，不但在江上的权力比我们公安大，而且行政级别也比我高。”
“原来是韩处，失敬失敬。”
“韩处，以后我们少不了麻烦你，还要请你多关照。”
“谈不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韩向柠扶着舱门，回头看了看刚入列的南通公安002，想想又笑道：“二位首长，我们启东港监处也在武汉造船厂订造了一条执法艇，船型和设备跟002是一样的。”
丁参谋长笑问道：“是吗？”
“真的，最迟明年五月份就能交付，如果明年五月份你们有潜艇要进出长江，我们到时候可以像这次一样给你们护航。”
“太感谢了，有你们两口子协助，我们再有潜艇进出长江就不用担心了。”
……
编队抵达白龙港水域，001加快航速靠泊客运码头趸船。
陈子坤和张平等候已久，站在趸船上朝护航编队敬礼，韩渝和两位海军军官连忙回礼。
对小龚而言这是到家了，激动的无以复加。
许明远、张兰同样等候已久，扶着师娘登上001，葛局长和老钱提着一个装满酒菜的大竹篮跟了上来。
清明节因为要协助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没能按计划去入海口探望师父。
今天要护送两条潜艇出海，韩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在从三河来白龙港的这一段航程上，韩渝和韩向柠已经跟两位海军上校解释过，两位海军上校表示理解，甚至很感动。
编队往东航行了大约五公里，进入上海海监局管辖的水域，监督39鸣笛调头返航。
编队航行到隆永渡口，隆永派出所民警列队迎接。
与其说是来迎接，不如说是来看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新船的。
两位海军上校和两条潜艇上的官兵不了解情况，很直接地以为南通公安系统是来迎接他们的，连忙敬礼致谢。
编队航行到东启港水域，长航分局东启港派出所长李晓亮组织民警协警在码头趸船上迎接，并按之前的通知帮着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海军官兵们没想到能受到这样的礼遇，都很激动甚至很感动。
稍作停留，继续航行。
在距真正的入海口大约五公里水域时，吴淞海军基地的巡逻艇到了。
韩渝把两位海军上校送上海军巡逻艇，立即回到001的驾驶室，举起对讲机：“001呼叫002、110、111，收到请回答。”
“002收到，鱼局请讲。”
“110收到，001请讲！”
“111收到，完毕！”
“除驾驶员之外，全体人员在右舷列队，欢送海军兄弟！”
韩渝放下对讲机，举起高音喇叭的通话器，俯瞰着正在脱离护航编队的两条潜艇，喊道：“海军兄弟们，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此别过。祝你们一路劈波斩浪，走向远海大洋！”
四条公安执法艇在江上一字排开，全体民警背对夕阳，目送海军舰艇编队。
军旗在舰艇上猎猎飘扬，江风把南通水警的祝福带了过来。
丁参谋长缓过神，立即命令能上甲板的官兵全部上甲板列队。
“南通的公安兄弟们，感谢你们一路相送。我们将像你们热爱长江一样，爱舰爱岛爱海洋！我们将不负党和人民的重托，驰骋大洋，走向深蓝，卫我海疆！”
“海军兄弟们，南通人民感谢你们，全国人民感谢你们，我们要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全体都有，向人民海军敬礼！”
“全体都有，向南通公安致敬，向南通公安敬礼！”
“全体都有，送战友，预备齐！”
韩渝一声令下，四条公安执法艇上的全体人员立马扯着嗓子吼唱了起来。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歌声在江面回荡，丁参谋长和刘艇长等海军官兵感动的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跟着唱，拼命挥手跟南通公安道别。
老葛从未经历过这么震撼的场面，等海军舰艇编队渐渐远去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酒走到护栏边往江里倒。
“三野，明远、咸鱼、张兰和柠柠来看你了。你看看，你徒弟没让你失望吧，以前江上只有一条001，现在有好几条巡逻艇，还给海军护航。你没做到的事，你徒弟都做到了！”
“老魏也来了，老魏和孩子们一起来看你了。我知道你放不下老魏，有我在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老魏的。我们认识多少年，我们什么关系，别的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
老葛蹲在船舷边喋喋不休。
师娘扶着护栏泪流满面。
老钱把做好的饭菜一边往江里倒，一边哽咽着说：“徐所，小鱼在武汉上班，还要帮南通的好几个单位监造新船，他实在回不来，我帮他来看你。监造新船是大事，我知道你不会怪他的……”
来之前，韩渝有很多话想跟师父说。
可到了地方，一句却说不出来。
许明远同样如此，干脆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对着天空啪啪啪连开几枪。
“师父，我知道你喜欢打枪，喜欢听枪声。可惜今天太匆忙，只有几颗子弹，下次来时我多带点，多打几枪，让你听个过瘾。”
“三野，看见没有，孩子们多出息，浩然和小芹也很懂事，家里你放心，我……我你也放心，孩子们很孝顺，葛局对我也挺好的。”
师娘说不下去了，转身示意韩渝返航。
回去的途中，韩渝平复完心情，拉着许明远问：“大师兄，谁让你开枪的？”
“师父喜欢打枪。”
“我知道，我是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这枪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吗？”
“你是局长，你官比我大，上级真要是追究，也只会追究你不会追究我。”
“……”
许明远探头看看外面，随即凑到他耳边道：“不就是鸣几枪么，又不是打人，多大点事啊？再说我们明年都要辞职了，有什么好怕的！”
韩渝愣了愣，发现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早晚要辞职去跑船赚钱还贷款，为什么不趁有权的时候打几枪让师父高兴高兴？
回到白龙港，已是下半夜。
长江公安110靠泊客运码头，因为按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商定好的部署，110艇今后就装备给白龙港派出所，负责白龙港至东启港水域的治安。
韩渝、韩向柠跟家人一起上岸，马金涛接管001，率领南通公安002和长江公安111艇返航。
001抵达三河水域之后将继续靠泊趸船，负责三河至白龙港水域的治安。
南通公安002将靠泊营船港港监局救援中心码头，负责开发区和长州水域的治安。
长江公安111将靠泊长航分局的小码头，负责市区十公里水域的治安。
等正在武汉建造的另外几条巡逻艇交付，到时候再往上游部署，争取在明年八月份之前做到每三十公里部署一条公安巡逻艇。
到时候不管哪片水域发生警情，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水上力量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处置。

第五百零三章 胆小！
作为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兼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的成员，韩渝也有分管的工程。
天气越来越热，马上进入汛期，韩渝觉得有必要来长余船舶修造厂和启东船舶修造厂共同投资的船坞工地来看看。
等建成投入使用，这绝对是全南通最大的船坞！
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和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把全部身家砸进去了都不够，又在开发区管委会协调下跟银行贷了八百多万。
这里原来是一个南北走向的汊港，南北长约三百七十米，东西宽约九十米，以前曾是渔船和一些小船的天然避风港。
后来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承包西侧江滩，在此修造内河货船，从最开始修造十几二十吨的水泥船，渐渐发展到修造一千吨以下的铁船。
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早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开发区管委会成立之后他就把汊港东侧江滩承包下来了。
市里决定发展港口经济，打算开展海轮尤其外轮维修业务，就动员他们两家强强联合，共同出资把汊港改造为船坞。
说白了就是在汊港南端建一道闸，把汊港里的淤泥清理掉，同时拓宽加深，再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相当于建半个超级大的船闸！
虽然是因地制宜建设的，但这个基建工程依然很大。
两位老板刚开始不太敢投资，毕竟投资大风险也大，后来管委会调整规划，把汊港规划为船坞兼散货码头。
合上闸、抽干里面的水，就是一个超级大的船坞，可以在里面修造十万吨级的货轮！
放满水、打开闸门，就变成一个大码头，可在拖轮协助下靠泊两艘三万吨级的货轮，在闸室东西两侧码头同时装卸货物。
中远船厂也看中了这个风水宝地，先后来考察过三次。
王老板和吴老板不敢再犹豫，下决心上这个船坞兼码头项目，甚至重新注册了一家长龙码头股份有限公司，前四厂派出所长老丁被聘任为新公司的副总，一直在这儿负责基建工程。
淤泥吹填到东西两侧的江滩需要沉淀，而沉淀需要时间。
两位老板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让航道工程局把抽出的淤泥全部用运泥船运走，两侧江滩全用其它地方拉来的土回填。
汊港南端的坝打的老高，把江水隔在外面。
两百多个工人和几十台工程车辆在汊港周围紧张忙碌，闸室基本上已经成型了，巨大的闸门也正在施工，按照现在的工程进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挖掉外面的大坝。
韩渝绕着巨大的闸室转了一圈，回到大坝上看看江面，又忍不住踩踩脚下的泥土。
老丁不解地问：“咸鱼，怎么了？”
“这坝太矮。”
“等闸门建好就把它挖掉，现在能挡住水就行，打那么高有什么用。”
“坝顶距江面不到三米，坝体也不够结实，万一刮台风下暴雨，长江潮位暴涨，这道泥坝顶得住吗？”韩渝回头看着身后，忧心忡忡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坝垮了，这损失该有多大！”
搞工程建设真是花钱如流水。
老丁犹豫了一下，笑道：“闸门再有两个月就能投入使用。”
韩渝提醒道：“丁叔，你在江边呆了好几年，应该知道接下来这两个月有多难熬。进入九十年代的这些年，又有几年没刮台风？长江潮位又有几年没暴涨过？”
万一大水淹过大坝或把大坝冲垮，里面在建的工程全部会受损！
老丁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打电话问问吴老板和王老板，实在不行再加固下。”
“必须要加固加高，坝顶至少要与江堤平齐。”
韩渝环顾了下四周，想想又补充道：“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好多准备点圆木、草袋和条石。要抓紧时间联系水利部门或航道段，请人家来装一个潮位标尺，最好安排专人观测潮位变化。”
老丁下意识问：“随时准备防汛？”
“丁叔，我们在江边啊，过去这些年我们年年抗洪，脑子里不能没防汛抗洪这根弦。”
“这要花好多钱。”
“小心驶得万年船，再说大钱都花了，再花点小钱又怎么了，至少能图个心安。”
“好吧，我这就给吴老板和王老板打电话。”
“跟他们说清楚，我们这是对他们的投资负责。这只是个汊港，又不是江堤，就算这道大坝垮了，对堤内的群众也不会造成损失，而他们的那么多投资就会打水漂。”
“我知道，我会跟他们说的。”
“回去之后我也要向沈市长汇报，江边这么多工程，投资那么大，防台防汛工作直接关系着工程项目安全，绝不能不当回事。”
“管委会如果能下文件更好，不然人家以为我没事找事呢。”
“丁叔，你现在是副总，这边的基建工程你说了算，你要为两位老板负责。”
“知道了，我听你的。”
“最好制定个防台防汛预案，真要是遇上台风洪涝就能从容应对，不至于手忙脚乱。”
“行，我下午就搞，搞好了请你检查。”
……
离开长龙码头（船坞）工地，韩渝马不停蹄赶到陵大汽渡，检查消防和防台防汛工作。
天气炎热，消防安全一样重要。
检查完渡口的消防器材和几条渡轮的消防预案，又搭乘渡口的交通艇来到去年改装的“综合补给船”上。
只要是船，就需要精心维护。
开发区分局没有多余的人员维护这条驳船，刘鑫沛在江边又缺少一个靠泊“商店船”的趸船，并且急需一个仓库。
韩渝干脆把“综合补给船”交给他当作趸船兼水上仓库，船上装有二十吨泡沫灭火剂，如果江上有船舶或岸线有化学品仓库发生火灾，就开001过来把“综合补给船”拖走，前往发生火灾的水域展开扑救。
刘鑫沛昨天就知道他今天要来，一见着他就打开冰柜取出一瓶冰镇汽水。
“咸鱼，热不热？”
“你船上比我的趸船上都热，又不是没装空调，怎么舍不得开？我还是喝开水吧，汽水甜的，越喝越渴。”
“你们的趸船接了岸电，我这儿靠发电机发电，发电要烧油，我还是吹吹电风扇吧。”
“你到底会不会算账，说的好像不开空调就不用发电似的！”
“光冰柜用电跟冰柜和空调一起开能一样吗？”
“差不了多少，不信你开一天试试，我家是跑船的，我家船上也装了空调，发一天电烧多少油我能不知道！”
“好吧，我试试。”
刘鑫沛帮他倒了一杯凉白开，转身去打开空调。
韩渝好奇地看着货架，笑问道：“刘哥，这段时间江上有没有情况？”
“上个星期来了两条收荒船，听口音应该是从安徽那边过来的，一来就在江海河船闸和浒滨河船闸外面转悠，有几条从内河出来的货船靠上去卖东西给他们。”
“卖什么东西给他们？”
“说是废旧钢材，但我看着不太像。他们喊我靠过去，来我船上买过东西，我不动声色看了看，船舱里有螺纹钢，有电线和电缆，还有一辆摩托车。”
“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谁说我没说的，前段时间你不是去武汉了么，江上的事你们分局的那个老蒋又不是很懂，我只能告诉罗文江，罗文江、董邦俊和李小海过来蹲守了两天，把他们连人带船都带回去了。”
“跟罗文江说也一样。”
韩渝正想着上岸之后打电话问问水警四中队，那两条收荒船究竟怎么回事，收购的是不是赃物，刘鑫沛竟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纸箱，笑道：“咸鱼，这是带给你的。”
韩渝低声问：“什么东西？”
“我家丽丽以前穿的衣裳，还有几双鞋。你嫂子收拾了半天，里面有好几件衣裳丽丽都没怎么穿过。”
“给菡菡的？”
“你嫌旧？”
“不嫌，谢谢了。”
韩渝嘴上说不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自从去上海买了套商品房，自己家就成了困难户。
前几天，张兰把媛媛小时候的衣服收拾出来，洗干净送到白龙港，说是给菡菡穿。
启东港监处的凌大姐家也是个闺女，不过她家闺女长大了，竟把她家闺女不穿的衣裳收拾好让学姐带给张兰，送给媛媛穿。
没想到刘鑫沛也很同情自己，竟把他家孩子以前的衣裳收拾出来，让带回去给菡菡穿。
如果搁以前，穿旧衣裳真不丢人。
自己小时候没少穿大哥和表哥的旧衣裳。
可现在不是以前，一家只有一个孩子，还要让孩子穿人家的旧衣裳，这算什么事。
跟刘鑫沛聊了一会儿，请刘鑫沛收拾下“综合补给船”，毕竟天气越来越炎热，正值水上火灾高峰期，001随时都可能过来把“综合补给船”拖走执行火灾扑救任务。
抱着装有旧衣裳和旧鞋的大纸箱回到渡口，爬上渡口警务室兼治安检查站二楼，敲开学姐办公室的门。
韩向柠正在整理材料，一见着他就问箱子里是什么。
韩渝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坐在边上怏怏不乐。
韩向柠则翻看着衣裳笑道：“这些衣裳挺好的，又没破，留着，菡菡现在穿嫌大，明年穿正好。”
“柠柠，咱们真混到让菡菡穿人家旧衣裳的地步了？”
“穿旧衣裳怎么了，你小时候没穿过？”
“穿过，但时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再说菡菡这么小，她什么都不懂，穿什么都没关系。”韩向柠不觉得丢人，把玩一双小凉鞋，抬头笑道：“这凉鞋真漂亮，估计是刘哥在深圳时买的，我们南通没这么时髦的款式。”
让孩子都跟着受委屈，韩渝心里别提多难受。
韩向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盖上纸箱笑道：“三儿，我妈找到工作了，而且找到好几份，她刚才打电话问我去哪儿比较合适。”
“她找到了什么工作？”
“都是朋友介绍的，第一个工作是去纺织学院做校医，九月份学生开学就能上班，每个月三百；第二个工作是去私人开的牙医诊所继续做护士，随时可以去上班，每个月四百。”
“还有吗？”
“有，第三份工作是去南通干休所卫生室做护士，军分区陈政委介绍的，每个月工资三百五，也随时可以去上班。”
“可妈要到明年才退休。”
“说是明年，其实现在就可以退。”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我爸觉得去干休所挺好，据说平时主要是帮部队老干部量量血压，打打针、输输液。偶尔陪老干部去人民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如果老干部患上大病，就送老干部去军区总院。”
韩渝说道：“还要出差啊，我看还是去纺织学院做校医好。”
“你知道什么呀！”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眉飞色舞地说：“我妈昨天去干休所看了看，干休所的卫生室条件不错，但医护人员的水平不高。那些老干部听说我妈是人民医院的护士长，转业前还在军区空军医院干过，都很欢迎我妈。”
“干休所卫生室的医护人员水平不高？”
“他们虽然也是军医，但跟我妈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从部队医学院一毕业就分到干休所，一直在干休所干，没真正给人看过病，每隔几年去大医院进修几个月，也进修不出什么名堂，医疗水平可能都不如农村的赤脚医生。”
“他们不用给老干部看病？”
“老干部不相信他们，他们没什么经验也不敢瞎看，反正干休所的老干部小病去人民医院，大病去军区总院。”
韩向柠嘻嘻一笑，想想又说道：“干休所管饭，一天三顿都可以在干休所吃。干休所还有小车班，遇上什么急事甚至可以坐军车。”
别的军转干部是二次就业。
丈母娘倒好，因为帮女儿女婿和孙女买房子，居然要三次就业。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向柠话锋一转：“三儿，不是我说你们，不就是买了套商品房么，我们都很年轻，欠银行的钱慢慢还就是了，至于整天忧心忡忡，要死要活的吗？”
“谁要死要活的？”
“你敢说你没有！”
“我是有点压力，但也没要死要活。”
“没有就好，千万别跟姐夫学。”
韩渝吓一跳，急切地问：“姐夫怎么了？”
韩向柠深吸口气，嘀咕道：“姐夫前天不是去上海开会么，一起去开会的东启港客运站徐经理说，下午散会之后姐夫从长江客运公司一路走到玫瑰花园，走了一个多小时。”
“然后呢？”
“小区物业很负责，保安不让他进，他就这么傻坐在小区外面看房子，傻傻的看了一个多小时，眼泪哗哗往下流。”
长江客运主要是上海、武汉和重庆三大公司在运营。
白龙港客运码头和东启港客运码头虽然不属于上海长江客运公司，但要帮长江客运公司卖船票，并且涉及到利润分配，所以姐夫等客运码头负责人每年都要去上海开几次会。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东启港的徐经理怎么知道的？”
韩向柠苦笑道：“徐经理知道他在上海买了房，想跟着去看看的，结果姐夫舍不得花钱打车，又不知道坐几路公交车，更不知道在哪儿转车，就这么边走边打听，一路找过去的，徐经理跟着他把腿都快走断了。”
“就算知道坐几路公交，我估计姐夫也舍不得坐。”
步行一个多小时去看自己的房子，却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只能坐在外面傻傻看……
韩渝能理解姐夫当时的心情，每个月还那么多贷款，连门都进不去，只能看着人家住，换作自己在现场估计也会默默流泪。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经理回来之后告诉东启港派出所的李所，李所早上去分局开会时告诉你姐的，你姐中午又打电话告诉了我，她没想到姐夫这么脆弱。”
“什么脆弱，姐夫这是有责任感！”
“三儿，你是不是跟姐夫一样后悔了？”
“买都买了，不后悔。”
“这就好，不就是暂时住不成么，等把贷款还掉房子就是我们的，我们到时候就搬进去住。”
韩向柠生怕学弟有想法，又拉着他的手道：“百年期盼，一朝梦圆，香港都马上回归！房子早晚是我们的，早晚能回归。再说我们应该反过来想，人家是住了我们的房子，但人家也是在交租金帮我们还贷款。”
“我知道，不说这些了，我先去管委会向沈市长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工作？”
“江边那么多工程，投资那么大，光顾着赶工程进度，对于防台防汛几乎没任何准备。不出事没什么，真要是出了事，之前砸下去的那么多钱都会打水漂！”
韩渝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差点忘了，天气越来越热，消防安全不能不当回事，你们在巡查执法时要加强宣传。”
学弟哪儿都好，就是胆小。
不管做什么事，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二十好几的人敢打枪、敢开高压水炮，却连鞭炮都不怎么敢燃放，生怕炸着。
总之，他对安全防范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
比如小冬冬、媛媛和小浔浔等孩子们一起玩闹的时候，他只要看到桌子角，就会走过去用身体挡住，或者用手抓住桌角，生怕孩子们撞上。
韩向柠早习以为常，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局里前几天刚下过通知，吴处和凌姐他们天天在江上检查。”

第五百零四章 “抢地盘”
7月1日零点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准时正点飘扬在香港上空！
当五星红旗在国歌声中缓缓升起，现场军乐团的大喇叭奏起激昂的国歌，这一刻，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中国人都情不自禁地热泪夺框。
为了此刻，中国人足足等了一百五十余年！
终于洗刷了自1840年以来屈辱，从此近在咫尺的香港回归祖国的怀抱。也意味着日不落帝国殖民时代的结束，新中国的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太振奋人心了，但水上分局却顾不上庆祝，因为今天迎来了分局成立以来的第二任政委。
韩渝现在身兼多职，既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局长兼启东公安局水上治安警察大队大队长，也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
虽然不拿水上分局的工资，但作为分局党委成员，韩渝必须参加分局的中层干部大会，欢迎新政委的到来。
新政委说起来不是外人，姓马，叫马新华，今年四十七岁，之前是港区分局分管治安、政保的副局长。
他早在担任港区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的时候，就曾在时任港区分局刑侦副局长老韦的率领下，参加过沿江派出所牵头、余向前指挥的前赴江音水域抓捕非法捕捞鳗鱼苗且抢劫运输船队、殴打船队船员的不法分子。
开完大会，开小会。
送走市局政治处李副主任，继续开党委会，研究分局党委成员的分工。
韩渝本以为自己这个党委成员只是挂个名，没想到居然要分管消防，同时联系港监局、长航分局、启东公安局、海关、边检、渔政、水政……
分管消防也行，反正无论有没有这个分工都要管。
事实上连港监局和长航分局在消防管理方面的实施细则都是他制定的，沿江各单位的消防演练也都是他牵头组织的。
不夸张地说，本来就是长江南通段的水上及岸线消防实际负责人！
至于联系那些涉江执法单位，一样算不上额外的工作，事实上在启东开发区就是干这个的。
研究完工作分工，王局说起“联系”单位的事。
“咸鱼，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老单位看看？”
“长航分局？”
“嗯。”
“范局宣布任免的那天江政委通知我列席了长航分局的科所队长会议，后来一直忙，没再回去过。”
“你就没去向齐局、刘局汇报下工作？”赵红星忍不住问。
长航公安局不只是给长航南通分局任命了一个局长，也任命了一个副局长。
新局长姓齐，原来是长航玖江分局的副局长。
新来的副局长姓刘，确切地说是来南通挂职的。跟小鱼、杨三很熟，是长航警校的什么主任。当年曾召集小鱼、杨三等警校教官和优秀学员组建严打小分队，带队在客轮上和长航公安局管辖的沿线港口码头进行过严打。
韩渝被赵红星问糊涂了，抬头道：“齐局和刘局去白龙港调研时，我正好在家，陪他们聊了会儿。我现在又不是长航公安，没向他们汇报什么工作。”
马新华岂能猜不出王局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道：“咸鱼，看来你还没有真正进入角色。你不只是我们分局的党委成员，也不只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一样是长航分局、港监局和海关、渔政的编外干部。”
“政委，我知道要跟齐局、刘局搞好关系，可我跟他们又不熟，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至少要混个熟脸。你不去汇报工作，怎么加深了解？这么下去可不行，不只是会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合作，也会影响到启东港未来的治安管理。”
“王局，我不太明白，刚来的齐局和刘局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何局在南通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走……
王文宏实在无法理解长航公安局对长航南通分局的这次领导班子调整，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长航分局昨天下午开了个党委会，打算把南通港派出所变成南通派出所，把皋如港派出所变成皋如派出所，白龙港派出所变成启东派出所，东启港派出所变成东启派出所。”
“把‘港’字全部去掉？”
“嗯。”
“有意义吗？”
“你认为呢。”
韩渝愣了愣，惊诧地问：“南通港派出所顾名思义，只负责南通港区十公里水域和岸线的治安，如果改成南通派出所，就意味着要管辖整个南通市区全部水域和岸线的治安！”
马新华今天刚到任，也大吃一惊：“如果照这么搞，长江南通段的治安不就全归他们管吗？”
“来者不善啊。”王文宏轻叹口气，转身看向墙上的水域图。
长航分局的新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竟打算这么烧。
如果这么搞的话，水上分局就不能再管长江了！
韩渝忍不住问：“王局，这件事市局知道吗？”
“人家只是研究，没最终确定，我暂时没向市局汇报。”王文宏点上支烟，轻描淡写地说：“苏州市局离长江远，苏州公安局水上分局基本不管江上的事。长航分局刚来的这两位，十有八九把我们这边当江对岸了。”
韩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禁微皱起眉头：“南通岸线两百多公里，长航分局总共就那么点人，总共就两条巡逻艇，而且人员没地方公安专业，他们管的过来吗？”
“苏州市三个区县的长江岸线也不短，长航苏州分局不一样管了么，主要是看怎么管。”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齐局究竟想搞什么。”
“人家可能是带着任务来的，就像何局那会儿来南通时一样，只是任务有所不同。”
“如果长航分局那边确定要改几个派出所的名称，我们怎么办？”
“只能让人家改，改名字是人家的自由。至于辖区，不是他们想划分就划分的。”
“那以后还合不合作了？”
“这要看他们的，主动权在他们那儿，我们只能听其言观其行。”
王文宏磕磕烟灰，接着道：“咸鱼，你回去之后记得提醒下沈市长和周局，齐局的格局比何局大，刚到任没几天就打算把白龙港派出所变成启东派出所，很难说启东港区的治安管辖权归属会不会有变数。”
从维护长江水域的治安角度出发，都归一家管可能更有利。
并且交通部公安局早就明确过，长航公安局管长江全线的治安，对长江全线实行跨区域管理。
但由于警力和经费等原因，长航公安局对此是有心无力，事实上只管沿江的主要港口码头和长江客轮的治安。
韩渝能想象到何局打下了好基础，长航南通分局现在有钱了，对岸的治安又全部是长航苏州分局管辖的，刚上任的齐局觉得可以“收回失地”，由长航南通分局管辖长江南通段全线的治安。
可这么一来水上分局就尴尬了，难不成要退出长江。
水上分局刚露了一次大脸，刚上任的齐局就想“抢地盘”，王局心里一定不会高兴，估计陈局都不会答应。
韩渝意识到同气连枝的两家可能要翻脸，立马站起身：“王局，政委，我先去长航分局看看。”
“去吧，去探探口风，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是！”
……
韩渝驱车赶到老单位，并没有直接找齐局和刘局，而是敲开了政委办公室的门。
江政委没想到他会来，很热情地招呼他坐。
韩渝不想绕圈子，带上门问起长航分局几个港口派出所要改名的事。
“我们昨天刚开会研究你就知道，咸鱼，你的消息很灵通！”
“这么说有这事？”
“嗯。”
“政委，南通的情况跟对岸不一样，别人不了解你很清楚。如果步子迈太大，不只是会影响工作，也会影响团结！”
上级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大，江政委也很为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韩渝解释，干脆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韩渝接过看了看，抬头问：“大势所趋？”
“上个月，湖南省出台了一个关于水上治安管理的地方法规，其中有好几条好几款与现有的长江治安管理法规相抵触。长航公安局法制总队的领导亲赴湖南，从省政府找到了省人大。”
“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湖南方面收回之前颁布的法规，承诺修改之后明确长航公安对长江水域及岸线的治安管辖权！”
见韩渝若有所思，江政委笑看着他道：“这跟私人关系无关，这是工作。而且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齐局和刘局很器重你，昨天在会上还提到你。”
“齐局和刘局提我做什么？”
“他们也参加过110和111的入列仪式，知道你做过我们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和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尤其刘局，他对你非常了解，不知道听小鱼说过你多少次。”
“然后呢？”
“他们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调回来。”
“调回来做什么？”
“不会再让你做副支队长，也不会让你只管消防。齐局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他会向上级请示，给你提正科，让你做治安支队长或南通派出所长。”
“政委，长航分局是我的老单位，水上分局一样是我的老单位。事实上水上分局不只是我的老单位，可以说水上分局成立我也做出过贡献，我就是水上分局的元老！”
“王局不高兴？”
“政委，如果换作你，有人要抢你的辖区，你高不高兴？”
没实力的时候不管，有实力就想管。
仔细想想，这么干是不够地道。
江政委不知道怎么跟韩渝解释，只能苦笑道：“现在只是改下几个派出所的名称，至于水域和岸线的治安管辖权，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确定的，肯定需要做大量工作。”
韩渝低声问：“现在先做准备，先布局？”
“咸鱼，你本来就是港航系统的人，别人不理解你应该能理解，这都是为了更好的维护长江治安。况且这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事，甚至不是齐局、刘局能决定的，真是大势所趋。”
“明白了，政委，我只想问一句，分局接管长江全线治安，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谁也说不准，我估计快不起来，毕竟分局的力量在这儿，现在接管也管不过来。至于水上分局，真没什么好担心的，滨杨河、滨启河、江海河、浒滨河等内河航道的货船也很多，那些内河的治安一样要维护。”

第五百零五章 大势所趋
跟江政委聊了一会儿，去斜对面办公室拜访老单位的新局长。
齐局很热情，对分局的历史渊源更是了如指掌。
从最早的长航上海分局南通港派出所，到南通港公安局，再到现在的长航南通分局，谈起来如数家珍。
他高度肯定韩渝在长航分局工作期间取得的成绩，甚至说韩渝调走是分局的一大损失。
韩渝被说的很不好意思，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刘副局长闻讯而至，又聊起了在长航警校如鱼得水的小鱼。
“咸鱼，你跟小鱼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我觉得你对小鱼还是不够了解。”
“刘局，小鱼怎么了？”
“从航道船厂承建消拖两用船的那一天开始，他只要有点时间就往航道船厂跑。后来武汉船厂承建我们分局和水上分局的巡逻艇，他又总是往武汉船厂跑，他把正在武汉建造的船，真当他自个儿的船。”
韩渝笑道：“二位领导，他就是在船上长大的。我虽然也是在船上长大的，但我至少上岸上了好多年学。”
刘局点点头，又微微摇摇头：“他不只是把正在建造的那几条船当自个儿的船，他也想开船。”
“他没跟我说过。”
“这种事让他怎么说？他现在不再是孩子，他结了婚，很快就是孩子的爸爸，玉珍在正汉街的服装批发生意做的那么好，他们甚至在武汉买了房安了家，可以说他现在是身不由己。”
只要是跑船的或在船上长大的人，在船上呆久了就想上岸，在岸上呆久了又想上船。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问：“刘局，你是说他想回来？”
刘局抬头看了看齐局，笑道：“他想你，想白龙港，想开船，甚至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现在要帮着监造船，这种想法可能没那么强烈，等剩下的几条船建成交付，我敢断定他心里就会空荡荡的。”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咸鱼很不错，小鱼也是好样的。
齐局不假思索地说：“想回来随时欢迎，他不是想开船么，我让他当110艇的艇长！”
“谢谢齐局，不过就像刘局刚才说的，他全家都在武汉，都已经在武汉安家了，他不能光想着他自个儿，也要考虑到家庭。”
“想开船其实很简单，小鱼那么优秀，总呆在警校太屈才。老刘，你跟武汉分局熟，可以帮着想想办法，把小鱼调到武汉分局去，武汉分局有巡逻艇。”
“回头我打电话问问他，如果他只是想开船，我想办法把他调到武汉分局。”
“谢谢刘局。”
“不用谢，他是你的好兄弟，也是我的好学生、好同事、好战友。”
凭良心讲，眼前这两位领导为人都不错，但有些事不说又不行。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起几个派出所改名的事。
齐局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笑看着他道：“咸鱼，你既在我们分局干过，也在水上分局干过，现在又在启东工作。你的立场最超然，有那么点像第三方，你的看法也最客观，我们想先听听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治安管辖权是原则性问题！
长航公安局对此态度明确，对于管辖权堪称寸土不让，不然绝不会跑湖南去跟人家省政府和省人大“打官司”，并且打赢了。
为此，长航公安局专门从武汉政法系统引进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处级干部，担任法制总队的副总队长，专门负责跟沿江各省市厘清治安管辖权。
一来就要跟水上分局“抢地盘”，刘局有些尴尬，紧盯着韩渝，想知道韩渝是什么态度。因为来前打听过，眼前这条鱼虽然很年轻，但对江上的事却拥有一定话语权。
“二位领导，从长远看、从大局出发，南通段全线治安由一家管辖肯定更有利。其实这个问题我不止一次考虑过，以前因为有我师父在，我师父的威信非常高，大家都给他面子，所以在工作中基本上不存在相互推诿。”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我师父虽然不在了，但现在有我。我和小鱼都是江上几家执法单位领导看着长大的，水上分局甚至是在我们老沿江派出所基础上组建的，所以几家单位的领导都很支持我的工作，这些年同气连枝，相处的很融洽。
可这种建立在个人基础上的合作关系肯定不会持久，也不够稳定。并且现在各单位的领导班子调整的越来越频繁，人员变化太快太大，不像以前一个局长至少能干两任，至少能干十年。
总而言之，我在江边，各位领导和各位长辈都很支持我的工作，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互相帮助，可几个单位的领导如果都调整了怎么办，我要是不在江边干了又怎么办？”
能看得出来，小伙子还是有大局观的！
齐局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说。
“但南通的情况跟对岸不一样，跟其它地方也不太一样。尤其水上分局，不夸张地说这些年水上分局才是维护南通全线治安的主力。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个江山是水上分局用了近十年打下来的！”
韩渝看着老单位的两位新领导，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南通水域的治安能有现在这么好，水上分局上上下下都做出了巨大贡献。我们不说部门利益，就说个人感情，从王局到普通民警谁愿意就这么退出战斗了近十年的长江？”
“可以理解他们的感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我们分局有没有管好南通两百多公里水域和岸线治安的能力？”
韩渝反问了一句，接着道：“把正在建造的消拖两用船卖给启东，分局套现几百万，经费没以前那么紧张。如果接管南通全线，凭现有警力和执法船艇肯定不够。光靠分局账上剩下的那点经费一样不够，港务局又不太可能追加对分局的投入，只会解决现有民警的工资和部分办公办案经费。
启东港正在建设，据说长州也打算发展港口经济，对于港区的治安管辖权，分局有‘尚方宝剑’，启东和长州方面应该不会设置障碍。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人家可以把港区的治安管辖权移交给分局，但绝不会像港务局这样给分局提供民警工资和办公办案经费。”
长航公安的经费是由港航企业提供的。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棘手的问题。
齐局沉默了片刻，抬头笑道：“咸鱼，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上级正在想办法解决困扰我们长航公安多年的经费问题。”
“怎么解决？”
“其实关于我们长航公安的经费，沿江各省市的港航企业不止一次向上级反映过。连南通港务局领导去交通部开会时都直言不讳提出，因为我们的存在增加了他们的负担。”
齐局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我们长航公安局领导非常理解企业的感受，对我们自己而言，如果能吃皇粮谁愿意跟港航企业伸手要粮？所以上级正在努力做工作，争取把我们长航公安纳入行政编制，由财政解决我们的工资和办公办案经费。”
“这事能成吗？”
“我认为应该能成，成功的希望很大，不过肯定有一个过程，需要一定时间。”
“如果能吃皇粮，对于治安管辖权，港航企业和发展港口经济的地方党委政府应该不会说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水上分局，从个人情感的角度考虑，他们确实很难接受。”
“齐局，当年港务局移交给地方，前前后后说了好几年，我们一直以为南通港公安局会并入地方公安，结果整建制划归长航公安。如果长航公安的经费能解决，能不能把水上分局并入长航分局？”
看着老单位的两位新领导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趁热打铁地说：“长航分局接管南通全线警力不够、水上执法装备也不够，水上分局有经验丰富的水警，有执法船艇，并过来两全其美。”
“这是一个思路，但整建制合并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你现在也兼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应该清楚水上分局首先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水上分局不只是管江上的治安，也是全南通水上治安的业务指导部门。”
齐局想了想，又笑道：“不过上级真要是能解决我们长航公安的经费问题，到时候我可以向上级申请，从水上分局多调点干警过来，水上分局的领导也可以调几位过来，只要他们愿意。”
水上分局是正科级单位，局长政委都是正科。
如果王局、马政委和赵红星愿意调过来，长航公安局肯定能给王局他们提副处。
更重要的是，如果上级能解决长航公安的经费问题，那长航公安一样是行政警察，不再是港航企业的“内保”，从地方公安调过来不丢人。
想到这些，韩渝沉吟道：“还有一个问题，水上分局在江上干出那么多成绩，如果就这么退出长江，市局那边肯定会有想法。”
“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并且就像你刚才说的，港务局移交地方都谈了好几年，上级帮我们解决行政编制和经费，一样需要时间，能在两三年内解决都是快的。”
“上级解决长航公安的行政编制和经费之时，就是分局接管长江南通段全线治安之日？”
“差不多，不过现在就要做准备。”
“明白了，谢谢二位领导坦诚相告。”
“你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谢。”
齐局权衡了一番，紧盯着韩渝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八字没一撇，很多事我和刘局不太好跟王局、马政委他们说。你没那么多顾忌，你可以私下里跟王局、马政委和赵局说说。”
彭局能调到皋如市担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兼公安局长是运气，甚至连周慧新能提副处都是运气。因为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今年任命的几位区县公安局长大多不是公安干警出身。
换言之，王局能做上水上分局局长基本上就到头了，想提副处至少在南通公安系统是不太可能的。
韩渝岂能听不出老单位新局长的言外之意，立马站起身：“齐局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江上的工作不能受影响。”
“我知道。”
“咸鱼，你现在虽然在启东公安局工作，但我、江政委和刘局依然把你当分局民警，分局的事就是你的事，启东那边你也要帮着做工作。”
只要改革就会涉及方方面面的利益。
长航公安接管长江全线治安既然是大势所趋，那唯一能做的只有帮老单位老领导和老同事们争取最好的结果。
韩渝暗叹口气，无奈的点点头。

第五百零六章 风潮雨三碰头（一）
回到水上分局，关上门跟王局、马政委和赵红星汇报打听到的情况。
至于将来可以调到长航分局，八字没一撇的事，齐局不好跟王局他们说，王局他们一样不好表什么态，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匆匆赶回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当着沈副市长面给周局打电话汇报。
周局的态度和沈副市长一样明确，长航分局把白龙港派出所变成启东派出所没问题，长航分局想接管启东港区治安也没问题，但启东绝不可能像港务局那样给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民警发工资。
和事佬不好做，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启东港区的治安和消防将来无论归谁管，启东港都要按规定组建企业消防队，韩渝顾不上再做和事佬了，按计划组织常驻江边的联防队员进行消防训练。
他们现在是维护江边治安的辅助力量，等港口建成就是启东港的企业消防队员。
然而，启东港的企业消防队还没形成战斗力，在江海河船闸外面等候过闸的几条货船就因为天气炎热、电路老化发生了火灾。
001出动，组织扑救。
说起来邪性了，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
在营船港锚地等潮水去南通港卸货的一艘海轮失火了，召集一切能召集的水上消防力量，把“综合补给船”拖过去整整扑救了六个小时，总算把大火扑灭了。
紧接着，熟州港水域一条内河货船失火。
……
短短一个月内竟发生了九起火灾，经济损失高达两千多万元。
就在众人累的精疲力竭之时，老丈人打来电话，11号台风在太平洋形成了，正在往浙江方向移动，台风中心风力超过十二级。
刚挂断老丈人的电话，港监局和启东市防指就发布台风预报，韩渝等人随之从救火模式切换至防台防涝模式，真正的水火交融。
“丁叔，木桩呢，草袋呢？”
“草袋送过来了，都在仓库里，木头还没运到。”
“赶紧找车去拉，不然来不及了。”
“来不及？”
江面上风平浪静，老丁觉得韩渝有点神经过敏。
韩渝看着船坞大坝外刚装上不久的潮位标尺，急切地问：“今天农历几号？”
老丁想了想，说道：“阴历七月十三。”
“这就是了，七月十五，也就是再过两天，就有天文大潮。”
“什么天文大潮？”
“海潮啊！海里要涨潮。”
“涨海潮跟我们这儿有什么关系，我们这边离大海远着呢。”
“关系大了，海潮一涨江水就流不进大海，长江潮位就会暴涨。如果再下两天大到暴雨，两岸的内河全往江里排涝，别说这道大坝能不能顶住，恐怕连江堤都会被淹！”
台风和海潮双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转身指指正在船坞里面的民工和施工车辆，不容置疑地说：“立即组织人员加固大坝，一定要快！坞底的施工车辆和机械全部开上来，在底下不安全。”
老丁从未见韩渝这么严肃过，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给两位大老板打电话。
韩渝再次看看江面，补充道：“只要刮台风就会下雨，大坝加固好能挡住江水但挡不住雨水，光靠现在那几十台抽地下水的泵不够，赶紧找几台大水泵过来，随时做好抽水排涝的准备。”
“坞室这么大这么深，真要是下几天暴雨，就算找几台大功率水泵过来抽也来不及。”
“我帮你们跟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局协调，实在不行请人家把工程船开过来，用抽淤泥的泵帮你们抽调。”
韩渝回头看着巨大的船坞工地，想想又叮嘱道：“在加固大坝的同时，要赶紧组织人在船坞周围开挖排水沟，天上的雨水挡不住，岸上的积水不能再往坞室里流。”
投资了那么多钱，老丁可不想打水漂，连忙道：“行，我这就安排。”
“安排专人盯着潮位标尺，有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
韩渝检查完船坞工地的防台防汛工作，刚回到趸船上就见沈副市长和唐文涛赶了过来。
“沈市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省里刚下了紧急通知，要求各市、各区县和各乡镇党政一把手全部放下其它工作，立即落实防台防汛措施！”沈副市长探头看看船坞方向，问道：“船坞那边怎么样？”
“刚布置下去了，丁总在抓紧时间落实。”
“江海河港池那边呢。”
“我上午去过，工地问题不大，毕竟那边主要是疏浚，但闸堤、江堤和港堤存在安全隐患。”
“什么隐患？”
“这次台风跟以前不一样，正好赶上了农历七月半的天文大潮，可以说是台风和海潮双至，长江潮位肯定会暴涨，我们闸堤、港堤和江堤不够高也不够结实。”
“走，带我去看看。”
……
防台防汛无小事。
在家的市领导全部亲临一线。
市防指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迅速停止抗旱机站抗旱抽水，作好排涝准备。
第二道命令是沿江的水利船闸全开，把内河的水往江里排，尽可能在台风来临前降低内河水位。
然而，内河四通八达，甚至连接思岗那边的柳下河水网，沿江的几个排涝站往江里排了一天一夜水，也没见内河水位降下多少。
第三道命令是党员干部、基干民兵组织群众上海堤和江堤……
启东既有江也靠海，江堤一旦决口损失会很大，海堤要是塌了海水就会倒灌，损失会更大。
就在上上下下全忙着抵御即将来临的台风时，防指通报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11号超强台已在浙江省的台洲市登陆，狂风肆虐，击破海塘，台洲成了一片水城！
而天文海潮也如约而至，天昇港水文站的潮位已平了历史最高潮位7.53米，天昇港以下则全线超过历史最高潮位0.18米至0.45米！
台风中心虽然在浙江，暂时没过来，但启东也起风下雨了，一下就是四个多小时的暴雨。
风、雨、潮“三碰头”，江水已跟船坞大坝平齐！
看着大坝即将被大浪一点点的吞噬，投资巨大的船坞工程即将被洪水冲垮，现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心疼。
大家只有一个想法，千方百计要保住大坝。
韩渝爬上装载机，冒着暴雨把装满土的沙袋一车一车往大坝上运，老丁豁出去了，嫌穿雨衣不方便干活，脱掉雨衣带领民工们打木桩、搬运石头……
韩向柠和三河港巡大队长凌大姐，赶在台风来临前展开最后一次江上巡逻，提醒航经船只立即前往江海河港池避风，同时检查江上锚地大船的锚泊情况。
监督艇经过船坞水域时，凌大姐清楚地看到韩渝正在冒雨干活，忍不住问：“柠柠，你家咸鱼会开推土机？”
“那不是推土机，那是装载机。”
“他怎么会开装载机的？”
“他以前在海运局的散货船上干过，散货船装煤或者装矿石，卸货时卸不干净，码头就会把装载机吊进船舱清理，他学着人家开的。”
“他会的东西挺多！”
“吊车他也会开。”
韩向柠顾不上再聊这些，透过驾驶室里飞快旋转的肯特窗，看着外面如瓢泼的大雨，掏出手机拨打白龙港派出所的电话。
“陈所，我向柠啊，你那边的水涨多高了？”
“快淹到候船室了，四厂镇的陈书记正组织附近村民用沙袋帮我们建第二道防线？”
“我姐夫呢？”
“他正在干活，我是回来换手机电池的，我等会儿也要去抗洪。”
“宿舍会不会被淹？”
陈子坤意识到她担心什么，擦了一把汗水，连忙道：“我让你妈和你师娘她们去小鱼家，小鱼家地势高，还是楼房，水不管涨多高也淹不到小鱼家。”
韩向柠终于松下口气，说道：“这我就放心了，见着我妈和师娘记得帮我说一声，我和三儿今天都回不去。”
“我知道，我们这边要抗洪，你们那边一样要抗洪。”
陈子坤挂断电话，把刚换上电池的手机装进塑料袋，立马出去继续干活。
……
江堤很危险，暴涨的江水几乎快与江堤平齐。
相比之下海堤更危险，叶书记亲临三灶港海堤指挥。
水利局的陈工一生当中经历不少危险，但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害怕过。
都说启东近江不亲江，其实一样近海不亲海，由于海边是一望无际的滩涂，平时根本见不着海水。
可今天不但见着了海水，并且海水很高，海浪很大。
一个浪翻过来，从海堤这边一下子就窜到另一边！
海堤上的大风让人不可能站立在堤上行走，如果那么走路肯定会被风刮下大海，人只能爬着前行。
暴雨哗哗的下，雨点打到人身上就像个冰雹砸在身上，很疼！
第一道海堤表面的第三层沙袋已经被冲垮了，有些地方的海浪已经打到海堤第二层的中间位置。
情况越来越危急。
陈工越看越胆战心惊，几乎以爬的姿势艰难地挪到叶书记身边，紧攥着叶书记的胳膊说：“叶书记，这么下去不行，第一海堤保不住的！”
叶书记擦了一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溅上来的海水，飞快地环顾了四周，咬咬牙，顶着暴风骤雨，举着电喇叭喊道：“同志们，我跟大家一样想千方百计保住海堤。但是，万一海堤被浪拉下一个口子，海水涌进来，在场的一千多干部群众肯定活不成！
那是什么代价？那是什么后果？那是不敢想象的！省委要求我们采取一切措施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人命关天，人员安全是第一位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听我命令，立即撤离！”
“叶书记……”
“我再说一遍，立即撤！”
一千多干部群众奋战了一天一夜，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谁也不愿意撤。可书记下了命令，只能拖疲惫的身躯往回撤。
亲眼看着干部群众撤离，叶书记和陈工等人依然没有走。
他们不放心，不放心指挥部的情况，坚持要返回去看看。
等走到地势相对高一些但风也大的指挥部时，回头一看，第一道海堤已与海面已连成一片，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过去一天一夜全凭人力加固的四百多米大堤在海浪冲刷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啪的一块，就坍塌下去了，像是被巨大的挖土机挖掉了。
眼看着海浪不断冲去一块块堤土，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个词：望洋兴叹。
这个时候也只能在望洋兴叹。

第五百零七章 风潮雨三碰头（二）
下午三点二十四分，本该艳阳高照，可由于狂风骤雨天已经黑了。
省防指最新通报，台风正在浙江境内肆虐，台风中心风力超过十二级，所到之处损失巨大。台洲境内的四百零五公里海塘几乎全线崩溃，大水已经淹没了台洲城！
韩向柠一直在江边工作，经历过十次台风，但从未像今天这般紧张过。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和不断上涨的滚滚江水，感觉人在大自然面前是那么渺小。
江面风力至少六级，监督艇已经不能出动了。
吴处和老葛等男同志正顶着暴风骤雨检查浮桥和锚泊在趸船边的001和监督艇，确保船艇安全。
趸船再次成为防台防汛指挥部，只不过是开发区管委会的指挥部。
沈副市长等开发区领导都在江堤上，她和管委会党政办的杨大姐负责留守，随时通报上级下达的命令。
没想到刚接到南通市转来的省防指的通报，正准备用对讲机向沈副市长汇报，高频电台里就传来交管中心黄主任的声音。
“韩处韩处，我交管中心黄有余，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黄主任请讲。”
“徐洲3012船队在营船港专用航道24号浮下游水域，因大风导致拖缆绷断三条驳船失控，两名船员受伤，一名船员落水，001距事故水域最近，你问问鱼局能不能前往救援。”
“他正在大坝上抗洪，南通港不是有拖轮吗？”
“南通港的几条拖轮全在抗洪，市防指调走的，江上风那么大监督艇又出动不了，现在只能找你们。”
“收到，我这就问问他。”
“动作要快，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船队的拖头现在只能顾没失控的另外几条驳船，失控驳船随时有倾覆危险。”
“明白！”
……
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
韩渝收到消息立即让范队长和老朱备车，跟忙着加固大坝的老丁、王老板和吴老板等人交代了一番，便带着马金涛、杨勇和“土地公”赶回趸船。
江上风高浪急，001开不快。
等赶到事故水域已是下午四点四十分，借住船顶的探照灯能清楚地看到一条两百吨左右的驳船在江上打转。
小心翼翼靠上去，撇缆。
本已经听天由命的船员急忙接住，顶着暴风骤雨飞快地系好拖缆。
风太大了，只能一条一条施救，把第一条驳船拖至营船港船闸槽道，解开缆绳再去救援第二条。
一直忙碌到七点半左右，终于搜寻到第三条驳船，但驳船已经在江里搁浅了，搁浅的角度又很“刁钻”，光靠001无法拖出来，只能先救船员。
至于落水的那个船员，落水已超过两个小时，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搜救。并且江面上的风又越刮越猛，001如同一片树叶上下起伏，现在也很危险，要赶紧进港避风。
韩渝刚给港监局交管中心汇报完情况，正准备让学姐通知在下游两岸江堤抗洪的干部群众代为留意，学姐竟又转来一道命令。
“南通防指说潮位太高，江心洲的洲堤保不住，江心洲上的三百九十六个干部群众要立即转移。因为江上的风太大，他们已经无船可调了，问你能不能过去帮着转移群众。”
“三百九十六条人命，风再大我也要去，可001太小了，一次能转移几个人？”
“那怎么办，陆书记正在市防指，这是陆书记下的命令！”
“问问市防指，能不能调一条渡轮。”
“江心洲又没渡口，渡轮靠不了岸！”
“渡轮不要靠岸，我可以把人员往渡轮上转运。”
“风这么大，渡轮能启航吗？”
“001都扛得住，渡轮应该没问题，再说人命关天，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先问问防指。”
“行，我立即调整航向，前往江心洲。”
南通水域有好几个住人的沙洲，不发洪水没什么，一发洪水沙洲上的群众就会面临被大水卷走的危险。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用对讲机让掌舵的马金涛调整航向，随即打开高频电台呼叫水上分局。
“咸鱼，人全在江边抗洪，局里只有我值班。”
“政委，转移江心洲上群众比扛沙袋重要，请你通知接受过冲锋舟救援训练的同志，立即带上冲锋舟去港监局码头待命。”
“外面风那么大，江里的浪那么急，冲锋舟能出动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江心洲上的近四百个群众现在只能指望我们。”
韩渝推开舱门，冒着暴雨回头看看漆黑的身后，想想又凝重地说：“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放弃搜救一个落水船员，那个船员估计凶多吉少，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我已经放弃一个，不能再放弃三百多个。”
马政委之前只知道水警很辛苦，没想到水警遇到大灾大难还要作出救谁不救谁这么残酷抉择，连忙道：“好的，我这就通知，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台风还在浙江，估计下半夜才会刮到我们这边，只要风力变化不是很大，我们应该能赶在台风刮过来之前把三百多人安全转移上岸。”
“行，江上的事你是专业的，我把同志们交给你，你必须给我确保同志们的安全。”
“我只能尽力，我不敢保证。”
“……”
现在防台防汛压倒一切，上级一会儿一个通知，要求“千方百计”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省军区的舟桥部队和驻南通各部队都已经出动了。
刚才王局打电话回来说，就在此时此刻，长江江南段沿线有三个将军在江堤上指挥子弟兵防台抗洪，其中一位将军就在南通！
解放军都来防台抗洪，地方公安更应该豁出去保卫家园。
咸鱼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不然绝不会说出他只能尽力不敢保证的话，马政委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噙着泪举起对讲机，呼叫起正在区里组织下加固江堤的分局民警。
晚上八点二十六分，001靠泊港监局囤船。
风浪太大，范队长亲自掌舵，努力控制001的姿态。
赵红星等候已久，立即率领六名接受过抗晕训练的民警抬着冲锋舟登船。
“赵局，同志们，马政委一个半小时前要求我保证各位的安全。可风浪太大，夜里视线又不好，一个不慎就会船翻人亡，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所以我不敢保证大家的安全！”
“鱼局，怕死我们就不会来！”
“好，我们接下来同生共死！”
韩渝深吸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虽然我不敢保证大家的安全，但我要请大家保证群众的安全！我们的任务是撤离江心洲上的三百九十六个群众，考虑到风浪太大，一条冲锋舟一次只能往正在驶往江心洲的渡轮上转运六个群众。
我们有三条冲锋舟，再加上001，一次可以转运三十个人，也就是说我们要转运十三趟。转运时，我会请范队长尽可能在上风处航行，看能不能给大家挡住点风浪。
总之，考验我们的勇气、检验我们驾驶技术的时候到了。能不能把三百多群众安全转移到渡轮上，接下来就看我们的。”
赵红星也豁出去了，抬起手表看看时间，抹来一把脸上的雨水，补充道：“防指通报，台风将于十二点半左右抵达南通，而我们航行到江心洲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留给我们转移群众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赵局，你是不是算错了？”张必功忍不住问。
韩渝抬头道：“赵局没算错，我们要留出一个小时撤离至安全水域避风，并且防指通报的只是气象部门的预报，谁也不知道台风会不会加速，会不会提前抵达我们南通。”
……
就在韩渝和赵红星率领南通水警赶赴江心洲转移群众的时候，韩妈和师娘不放心家里，打着手电、冒着倾盆大雨回到客运码头家属区。
四厂镇领导组织村民构筑的第二道防线发挥了作用，江里的潮位虽然很高，但始终没能漫过来。
不过用沙袋构筑的第二道防线里的雨水也排不出去，宿舍里已经积水了，二人不停地用各种工具往外面舀水，可水还是源源不断涌进来。
鸡窝被淹了，几只下蛋的老母鸡扑腾着飞上房顶，后来抓的小鸡早已不见了踪影。
至于搭在江堤下的鸭棚，连棚顶都看不见。
江堤外侧是浑浊的江水，并且水位越来越高。
江堤内侧变成了一片汪洋，地势较低的农田全被淹了，这就是内涝，启东人最怕也是最无奈的内涝。
小鸡没了，老母鸡在房顶上没法儿爬上去把它们抓下来。
鸭子不见了，连之前种的油菜、豆角都被淹了，真是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
韩妈心头一酸，泪水滚滚而流。
魏大姐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拉着她胳膊劝道：“延凤，别哭了，这是天灾，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家当全在宿舍里，天知道水会涨多高，天知道客运码头的老房子会不会被水泡塌？
如果用沙袋垒的第二道防线挡不住江水或者宿舍塌了，且不说全家老小以后有没有饭吃，甚至连换洗衣裳都没有。
韩妈顾不上再伤心难过，连忙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好，先回去收拾东西。”

第五百零八章 风萧萧兮洪水狂！
救人如救火，何况江心洲上有近四百个群众！
滨沙汽渡公司接到市防指命令，派出有且仅有的一艘双层底渡轮。
单层底渡轮有好几艘，但安全性和稳定性远不如双层底，在如此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只能锚泊在港池里避风。船长船员必须在渡轮上值守，以防跑锚失控。
韩渝指挥001在滨沙汽渡水域与渡轮汇合，引导渡轮连夜赶到江心洲小码头北侧。
渡轮靠不了岸，只能在小码头上游一公里处锚泊。
001顶着狂风骤雨小心翼翼靠上码头，韩渝弓着腰跳上岸，见着等候已久的一个乡干部和两个村干部，简单交流了下，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江心洲不是一个小沙洲，而是一个十六平方公里的小岛。
岛上有一个相当于村级单位的农场，农场有十几个生产队。
长江潮位暴涨，江水已漫过好几处洲堤，滔滔江水正在田地里涌。连续下了九个多小时暴雨，堤内的积水又排不出去，站在高处用防水手电往堤下照，只见堤下已变成一片泽国。
岛上河道里的河水已淹过河堤，淹没了成片的农田，许多地势不够高的道路全被淹了。青壮劳力全在洲堤上，随时可以撤离，但老弱妇孺并没有上大堤，至少有一百多人被困在家里！
“韩局长，请帮我们先救人，我们不能扔下老人小孩不管。”
“我们有十几条水泥船，我安排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去接人了。等我们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求求你了！”
决定撤离之前，姓陈的副乡长和村干部已经在大堤上坚守了十几小时。
他们打木桩、垒草袋，肩挑背扛，加固加高了好几处岌岌可危的大堤。
然而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尽管他们做了所能做的一切，依然挡不住不断上涨的江水和如瓢泼的暴雨。
陈副乡长生怕001和渡轮担心台风不敢在此等，紧攥着韩渝的手，说话的语气近乎哀求，老支书更是泪流满面。
韩渝一样不想也不能扔下老弱妇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喊道：“赵局，立即组织力量用冲锋舟协助张支书接人！”
赵红星缓过神，立马回头道：“董邦俊、张必功，愣着做什么，立即卸冲锋舟，多准备两桶汽油，跟我去救人！”
“谢谢，谢谢……”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乡干部和老支书不想扔下老弱妇孺，韩渝一样不能不顾全体民警和渡轮船员的安全，轻轻推开陈副乡长的手，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能接出来多少算多少，001和渡轮十二点前必须撤离！”
老支书急切地问：“韩局长，我们的村民住得散，这乌漆墨黑的，路又全断了，光靠船去接估计来不及，走不了的人怎么办？”
“是啊韩局长，我们召集的水泥船没挂桨，全靠人用竹篙撑，快不起来啊！”
“放心，我们不会扔下群众不管的。”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十二点前我们必须撤离，但在撤离前我们会留八个民警，三条冲锋舟也留下，他们会继续搜救。”
时间紧急，只能这么安排。
赵红星不假思索地说：“我留下，我带队组织搜救，岛上肯定有地势较高的地方。搜寻到剩下的人员之后，我们会把滞留人员转移至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台风过去再请韩局组织撤离。”
“谢谢二位，我也留下吧，岛上我比你们熟。”
“这样最好，先组织堤上的人上船，我先送堤上的人上渡轮！”
……
在岛上组织搜救不能没向导。
陈副乡长和老支书商量了下，决定从最近的生产队开始搜救，安排村民小组长上水上分局的冲锋舟。
台风中心虽然没到南通，但风力正在不断加大。
渡轮船长努力控制渡轮姿态，马金涛和朱宝根系好安全绳，一个站在001的船头，一个站在001的船尾，在韩渝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抛出缆绳，一次又一次地带缆。
在渡轮船员的帮助下，把一批批群众转移到渡轮上。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三条冲锋舟接来了第三批群众。
韩渝见大水已经漫上了这边的大堤，且风力越来越大，不敢再像之前那么接驳，当即举起001高音喇叭的通话器：“赵局赵局，我韩渝，时间来不及了，请你们拉足马力，不用停留，冲过大堤，直接去渡轮那边。”
“收到！”
“余船长，我韩渝，冲锋舟过来了，请你们左满舵，调整好航向，放下后面吊臂，让冲锋舟冲上甲板！”
“跟汽车上船那样，直接冲上来？”
“嗯，请你们准备接应。”
“好吧，我这边没问题，我主要是担心冲锋舟。”
“他们都接受过相关训练，他们也没问题！”
韩渝放下对讲机，再次拿起高音喇叭通话器：“杨哥杨哥，准备发射照明弹，给冲锋舟登船照明。”
“明白。”杨勇飞快地打开指挥舱门，取出早准备好的照明弹发射器。
这时候，三条载有二十几个群众的冲锋舟已冲过大堤，在001和渡轮探照灯的引导下，拉足马力宛如三支离弦之箭，往渡轮刚放下的登船甲板冲去。
砰！
照明弹腾空而起，在狂风中往渡轮方向徐徐落下，方圆一里内宛若白昼。
“同志们，都抓紧了！”
水上分局民警董邦俊怒吼一声，手扶引擎的操纵杆，调整航向，瞅准机会，径直冲上渡轮后甲板。
就在快冲上渡轮的一刹那，他猛地摁下操纵杆，把安装在冲锋舟后面的引擎连同小螺旋桨整个儿翘了起来，也只有这样引擎和螺旋桨才不会受损。
事实证明，之前的训练是有用的，冲锋舟就这么稳稳地搁浅在渡轮甲板上。
几个渡轮船员和之前转移上渡轮的基干民兵一拥而上，把冲锋舟上的老人小孩以最快的速度搀扶下来，随即帮着把冲锋舟拉到一边。
他们刚把“登陆甲板”腾出来，第二条冲锋舟紧随而至……
确认三条冲锋舟都安全把群众转移到了渡轮上，韩渝举着对讲机问：“陈乡长，岛上还有多少群众？”
“二十八个。”
“陈乡长，我既要对渡轮和001负责，也要对渡轮上的三百多个群众负责，我们不能再等，风太大，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我知道，你们先走吧！”
“赵局，岛上的群众就交给你们了，等台风过去我就来接你们。”
“我们没事，你赶紧走！”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韩渝只能挥泪跟赵红星等人道别。
在引导渡轮返航的途中，港监的高频电台和公安对讲机的指挥频率里像是炸开了锅。
对岸有一处闸堤决口，洪水倒灌，狂奔怒泻！
章家港的市领导正在大堤上组织干部群众采取抢堵措施，如果堵不上，章家港这个在全国举足轻重的新兴文明城市和卫生城市将毁于一旦。
章家港在江里也有一个住人的沙洲，并且距此不远。
从电台的通话中能听出，有很多群众被困在沙洲上，可台风的“前锋”已经来了，001再不进港避风就会船毁人亡。
韩渝想帮也帮不上，只能咬着牙返航。
十二点四十八分，救援编队安全驶进滨沙汽渡港池，就在众人忙着组织从江心洲上撤出的群众上岸时，韩渝终于想起来了家人，赶紧给学姐打电话。
“宿舍被淹了，妈和师娘带菡菡去了小鱼家。小鱼家地势高，又是楼房，她们在小鱼家很安全！”
“白龙港那边的江堤没出问题吧？”
“暂时没有，启东这边的江堤港堤和闸堤暂时没事，不过三灶港那边的海堤好像塌了一段，幸亏有两道海堤，叶书记正在那边组织力量加固第二道。”
“船坞大坝呢？”
“暂时也没事，沈市长刚去看过。”
韩向柠知道学弟担心老家，想想又补充道：“干部全在江堤河堤上，各负责一段，谁负责的堤段出问题追究谁的责任！现在不光要守住江堤港堤，也要守住河堤，地势低矮的农田全被淹了，这会儿正拼命排涝。”
韩渝急切地问：“排的过来吗？”
“排不过来也要排，现在不光江水比大堤下的房顶高，连江海河、滨启和白龙河里的水位都比堤下的房顶高。”
“台风已经过来了，001在港池里都被刮的左右摇晃。如果电线杆被刮倒，河边和江边的那些排涝站停电就麻烦了。”
“沈市长早想到了，刚给供电公司打过电话，让他们安排人过来随时准备抢修，可供电公司哪顾得过来，现在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供电公司总共几个人？据说电力安装公司的人也不多。”
遇到这样的大灾大难，韩渝意识到光着急没用，只能无奈地说：“江心洲上还有二十几群众，赵局和董邦俊他们留在江心洲上，等台风过去我就要去接应，暂时回不去。”
“家里没事，你先在那边避风，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柠柠，趸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经历过好几次台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主要担心老古董。”
“老古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工程局的工程船和施工人员全在这边避风，真要是有什么事，我会请他们帮忙。”
“好，那我先挂了。”
……
风萧萧兮洪水狂！
台风呼啸了一夜，暴雨也下了一夜。
无论在滨沙汽渡港池避风的韩渝，还是在三灶港指挥加固第二道海堤的叶书记，包括坚守三河段江堤的沈副市长都是身心俱疲，却没有一个人敢合上眼休息，所有人都紧锁着眉头、沉默着，在心里暗暗祈祷着，期待奇迹能够出现。

第五百零九章 对岸形势更严峻
第二天凌晨，天刚亮，强劲的台风终于走了，汹涌澎湃的海浪也悄然退去。人们冲到海堤上察看，奇迹真出现了：第二道大堤保住了！
顿时，海堤上所有的人都开心地拥抱在一起欢呼。
叶书记稍稍松下口气，却无法像堤上的三灶港干部群众那么高兴。
台风虽然走了，但雨还在哗哗的下，海潮依然在“凑热闹”，长江潮位不降反升！
他召集三灶港的干部开会，要求抓紧时间加固海堤，随即返回城区部署启东的防汛工作，赶到白龙港搭乘长江公安110艇巡视长江堤防。
启东市直机关工作人员全上了抗洪防涝第一线，住在排涝站或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两张凳子上搁一扇门板就是张床。
哪里有危险，干部就组织青壮劳力冲到哪里。
哪里有缺口，哪里就有党员干部、基干民兵和群众补漏的身影，大家想得最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
总之，所有人都冲上“战场”，挖泥、挑担、筑坝，每个人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力。
毕竟长江和内河的水位依然在不断上涨，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松懈。
当韩渝和马金涛再次赶到江心洲时，十六平方公里的江心洲只剩下七八平方公里，大多农田被大水给淹没了。
赵红星、董邦俊、张必功和陈副乡长等人，把冒着台风搜寻到的二十几个群众转移到没被淹的一个居民岭（聚集地）。
几个妇女抱着孩子在痛哭流涕，家园被淹，赖以谋生的江堤被毁，生活何以为继？
两个中年大叔蹲在门边抽闷烟，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愁眉不展地思索出路。
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显然经历过类似的洪水，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竟哼唱起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民谣。
“住江边，吃江鲜，大水一来屋朝天。挑起箩担逃荒去，大水退了再还田……”
这首民谣韩渝不止一次听人哼唱过，可以说是南通人民遇到水灾时的真实写照。
地势较高不等于房屋不漏雨。
一个妇女一边往外面扫水，一边叮嘱盘坐在椅子上的孩子：“今晚不能睡得太死，万一半夜发大水，我们全家都要起来往高处跑……”
然而，滞留在江心洲上的孩子们却不是很担心。
台风和洪水让他们熟知的世界换了模样，他们依然嬉笑打闹，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各种之前没有的憧憬，一个个兴奋得飞起。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每件事，他们都想核实一下。
几个胆大的熊孩子甚至围住韩渝兴高采烈地问这问那，韩渝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警察叔叔，人家说二队坝口那间房子的屋顶上缠满了蛇，是不是真的？”
“我没去二队，具体情况真不清楚。”
“我妈说四队有几十头猪死了，漂浮在水上，警察叔叔，你有没有看见？”
“没有。”
“小军说陈二商店放钱的抽屉都被淹了，钢镚都埋在泥浆里！”
“你想去捞啊？”韩渝脸色一正，指着小家伙道：“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人家的钱！”
小家伙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换了个话题：“叔叔，人家说上游漂来一个红色的木桶，桶里放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孩，那个小孩有没有救上来？”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警察叔叔，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正在换牙的小家伙话音刚落，一个胖嘟嘟的小家伙挤上前，满是期待问：“警察叔叔，我爷爷说上面派来很多救生艇，还会发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给我们发？”
不用细问都知道，他们肯定想着上级会给他们发新衣裳，发各种精美的文具甚至玩具。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正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紧张忙碌了一夜的赵红星醒了，呵欠连天地走了过来。
小家伙们显然有些害怕赵红星，跑的比兔子都快，转眼间没了踪影。
能想象到，整个村庄成了一个超大的游乐场和探险地，他们接下来会玩的很开心。
赵红星接过韩渝从岸上带来的干粮，边吃边有气无力地问：“岸上怎么样？”
“台风过境造成的损失不小，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光滨沙汽渡那边就有好几栋老房子被刮倒了，幸亏没死人。”
“市区的江堤呢？”
“江堤暂时没事，不过靠原来的江堤根本挡不住洪水，整个南通段全在加固加高，很多地方在构筑第二道防线。雨如果不停，再下两三天，长江堤防估计会全线崩溃。”
“赶紧抢修啊！”
“正在抢修，堤上全是人，能上江堤的人员全上去了。”
赵红星没想到汛情如此严峻，惊问道：“海潮没退？”
韩渝无奈地说：“没有，从南通市防指的通报上看，沿线几个水文站的潮位都超过了历史最高点。”
赵红星追问道：“江心洲这边怎么办？”
“陈乡长正在接电话，剩下的人肯定要组织撤离。”
“早点撤上岸也好，江心洲上的人太少，光靠几个生产队的劳力肯定守不住。”
韩渝正准备说有几个老人心存侥幸不愿意背井离乡，等会儿要跟陈乡长一起做那几个老人的思想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王局打来的。
“王局，我刚到江心洲，赵局他们没事，江心洲上滞留的二十几个群众也没事，我正跟赵局在一起，你要不要跟赵局说话？”
“不用了，跟你说就行。”
“什么事？”
王文宏也在江堤上抗了一夜洪，用沙哑的嗓音说：“对岸损失我们这边大，防汛形势也比我们这边严峻，据说从镇江到章家港这一线，有好几处江堤坍塌决口。他们那边的地势也比我们低，内涝一样比我们这边严重。”
韩渝下意识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
“本来没关系，现在有关系了。”
“什么关系？”
“省厅知道我们南通有水警和水上执法船艇，命令我们立即组织船艇前去协助转移章家港江心沙上的群众！”
“省厅命令我们过去协助转移？”
“刘厅长也是省防指的成员之一，他出席过002和长航分局110、111的入列仪式，知道我们有战斗力。长航分局也接到了省防指的命令，但他们只能出动111。”
“110呢？”
“110被启东市防指征用了，叶书记正在110上指挥江边几个乡镇加固江堤。”
“江心洲这边还有二十几个群众，我要先把江心洲滞留的群众转移上岸才能去对岸协助救援。”
“我知道。”
王文宏看了一眼市局转发来的紧急通知，接着道：“除了协助章家港防指转移江心沙上的群众，你们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韩渝低声问：“什么任务？”
“省委一号首长明天一早要来下游检查防汛，省厅命令你率001和002明天上午9点半前赶到镇江港水域，协助省厅警卫处执行警卫任务。”
“陈书记要来检查！”
“不但要来检查，可能还要上001。陆书记和陈局已经接到了通知，命令你必须确保陈书记的安全。”
“是！”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江对岸经济发展的比江北好，但现在江对岸受灾比江这边严重。
他们属于太湖水系，地势很低，几乎全在海平面以下，光靠之前建的塘圩很难抵御住洪水，据说很多地方被淹了。
王文宏深吸口气，接着道：“陆书记和陈局命令你们协助章家港防指把江心沙上的群众转移上岸之后，不要急着回来。你带队去执行省委一号首长的警卫任务，红星率领剩下的同志和冲锋舟接受章家港方面指挥。”
韩渝早通过港监系统的高频电台和公安指挥频率知道对岸损失很大，沉吟道：“对岸现在全忙着防涝，我们是过去帮忙的，不能给人家添乱。考虑到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觉得我们应该自带补给。”
“自带补给？”
“我们不是有一条综合补给船么，把泡沫灭火剂卸下，多带点燃油、淡水和干粮过去，只有后勤上有保障我们才能持续作战。”
王文宏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说道：“我这就向陈局汇报，问问上级能不能多给你们点补给物资。”
“要快，001的油已经不多了，冲锋舟的汽油也快用完了。”
“我知道，等我消息。”
省里能想到让南通出动水上力量协助对岸抢险救灾，这是对南通的信任。
陆书记接到汇报，当即表示前去协助抢险救灾的物资补给全部由市防指解决，坚决不给对岸的党委政府添麻烦。
考虑到既然去帮忙，只去两条执法船和三条冲锋舟有点少，陆书记和王市长商量了下，又通过陈局让韩渝联系港监、海关，看能否多去几条船。
韩渝接到陈局打过来的电话，立马联系学姐和刘鑫沛，让刘鑫沛赶紧帮着采购柴油、汽油、桶装矿泉水，大米和瓜果蔬菜。等补给物资全部到位，再请航道工程局用工程船帮着把没有动力的“综合补给船”拖过来。
至于前去协助抢险救灾的船艇，港监局和海关很帮忙，当即表示安排监督39、监督41和海关108艇跟南通公安002、长江公安111一起前往章家港市的江心沙，全部接受韩渝指挥。

第五百一十章 为人民服务！
台风走了，小船小艇可以出动。
韩渝指挥001、002、长江公安111和港监、海关的三条执法艇，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协助章家港的干部把江心沙上的群众转移上了岸。
人员都撤离了，江上暂时没什么事，但江堤内侧的情况却让人无比揪心。
以前提起章家港、熟州和大仓等苏州的区县，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风景优美、最为富庶的“江南水乡”。
而今天，江南水乡真成了水乡。
举目远眺，目光所及全是浑浊的雨水、河水和涌进来的江水。
道路不是被淹就是被冲垮了，成千上万的群众被困在地势较高处甚至房顶，有的急需转移，有的急需衣裳、干粮和能够饮用的水。
大船容易搁浅，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现在只能靠小船小艇。
韩渝按照章家港防指的部署，组织抢险救灾编队从唯一能通过的船闸进入灾区，把“综合补给船”锚泊在一座大桥下作为临时指挥部，在章家港防指派来的干部带领下，兵分几路开始行动。
001主要负责拖带小水泥船转运水泵、柴油发电机、油料、粮食和草袋等救灾物资。
长江公安111艇直接被章家港防指征用了，送章家港市领导去受灾严重的各村实地了解灾情，以便制定最佳的抢险救灾方案。
南通公安002负责转运在防汛中受伤和患病的群众。
监督39、监督41和海关108艇与水上分局的三条冲锋舟临时编成三个搜救小组，专门负责转移被困在洪水中的群众。
水上分局的马新民政委也来了，在“综合补给船”上坐镇，全权负责抢险救灾编队的后勤保障。
包括他在内后勤组一共五个人，冲锋舟一靠过来，他立即组织民警协警把群众转移上岸，同时组织人员帮冲锋舟加油。
柴油、汽油带来了四十多桶，全用雨布盖着。
煤气灶和冰箱都搬过来了，船上的粮油、蔬菜、鸡蛋等副食品和桶装矿泉水足够救援队全体人员吃四天。
不管谁回来，都能在第一时间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事实证明自带补给非常有必要，由于道路不通，加上干部群众全忙着防洪防涝，这边后勤补给完全跟不上，岸上的干部都没饭吃、没干净水喝，在这个节骨眼上哪顾得上他们这些外援。
刚刚过去的两天两夜，韩渝等人本就没怎么休息。
考虑到雨还在哗哗的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接下来很可能要打持久战，韩渝、范队长、马金涛、杨勇、朱宝根和“土地公”小陈分为三组，轮流开船、轮流休息。
拖带了一趟又一趟的救灾物资，一直忙碌到深夜十二点。
章家港防指知道001和南通公安002接下来要执行更重要的任务，通过章家港公安局的电台表示感谢，并要求船闸工作人员抓紧时间安排001和002过闸。
深夜两点四十七分，001和002再次进入长江，溯流而上，于凌晨六点半安全抵达镇江港水域。
省厅警卫处的吴副处长等候已久，两条船一靠岸就带着两名公安现役警官登船检查。
他们不懂船舶，主要检查人员。
韩渝参与执行过好几次警卫任务，早有准备，把三人请进001的指挥舱，取出特意让马政委带来的“政审材料”。
吴处一份一份仔仔细细看完，抬头道：“收起来吧，你办事我放心。”
“吴处，放心你还看？”
“放心归放心，该走的程序照样要走。”
吴副处长拍拍韩渝胳膊，随即指指头顶：“上面视野好，首长等会儿能不能上去观察汛情？”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驾驶室空间狭小，只能在驾驶室外的甲板上观察，可外面下这么大雨。要不让首长上002吧，002是新船，舱室空间大。”
002确实是一条崭新的公安巡逻艇，但也是一条小汽艇。
干舷那么低，看着就不安全。
吴副处长可不敢让首长上002，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首长就上你这条船，002负责警戒。”
“除了首长之外还有多少人上001？”
“六七个人，其他人和媒体记者上002。”
“指挥舱这么小，可能挤不下。”
“挤不下在外面呆着，再说首长是来了解汛情的，上船之后不可能总呆在指挥舱里。”
“行。”
“有没有望远镜？”
“有。”
“有几个？”
“两个，001上一个，002上一个。”
“把002上的那个望远镜拿过来。”
“是！”
“你们有没有带枪支弹药？”
“带了，底下是船员舱，船员舱里有枪柜，柜子里有枪。”
“你们不是刚执行过抢险救灾任务么，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带什么枪？”
“吴处，我们是水警，不管执行什么任务都要带枪！”
“好吧，带我下去看看。”
韩渝掏出钥匙打开舱门，陪吴副处长钻进船员舱，随即又掏出钥匙打开枪柜，吴副处长被001上的武器装备震撼到了，当即要求代为保管枪柜钥匙。
回到指挥舱，吴副处长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把船员舱门的钥匙给收缴了。
这时候，朱宝根已在后面的船员舱里用电饭锅做好的早饭。
韩渝等人饿的饥肠辘辘，抓紧时间去吃饭。
吃饱喝足，打扫卫生，然后在码头等。
这一等竟等了三个半小时，直到上午十点二十八分，才等到了首长的车队。
登船的时候，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要帮首长打伞，首长回头瞪了秘书一眼，就这么在吴副处长搀扶下冒雨登上001。
尽管首长穿着雨衣，但能清楚的看到首长的脖子里全是雨水。
十点半，001在一个戴眼镜的领导要求下准时启航。
002载着随行的领导干部和媒体记者紧随其后，为001护航。
正如吴副处长之前所说，首长并没有进入指挥舱躲雨，而是站在船头一边听两岸的市领导和水利部门的负责人汇报，一边举着望远镜观察两侧江堤的情况。
韩渝亲自掌舵，在上级要求下时不时横越长江，以便让首长看到更清楚一些。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001上吃的，001提供开水。
领导们轮流进指挥舱吃方便面和火腿肠。
从镇江港到章家港的这一航程上，001和002靠了六次岸，每次靠岸都是首长要求的，每次靠岸首长都会上岸实地了解情况，慰问正在江堤上抗洪的解放军官兵和干部群众，并给岸上的党政部门负责人作指示。
有些地方领导上船陪同，顺便汇报工作。
等进入人家辖区时，再换乘紧随编队的港监船艇回去。
等巡视到章家港水域，已是深夜十一点半，章家港的秦书记等候已久，一见着首长就泪流满面地说：“陈书记，我们的教训太深刻了！我们这次下定决心，砸锅卖铁，非要把江堤搞好不可！”
一路过来，亲眼所见的灾情比想象中更严重。
首长紧握着秦书记的手，重重的点点头：“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江海堤防建成洪水冲不跨的钢铁长城。”
秦书记激动地说：“有省委支持，我们更有信心！”
首长轻轻拍拍秦书记的手，随即回头道：“永阳同志，还有江上的非法采砂，要下决心整治。”
这一路视察过来，沿线的党政领导和水利专家汇报过好几次，有好几处江堤坍塌与疯狂、无序的非法采砂有关。
水利厅的领导连忙道：“陈书记，我回头就组织专家调研，争取尽快拿出一套方案。不过光靠我们水利很难解决这一问题，最好通过立法，一劳永逸地解决。”
……
省里终于重视非法采砂了！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激动的无以复加。
就在他以为首长要被章家港的领导接走的时候，首长竟回头道：“公安同志辛苦了，建国同志，组织一下，我跟同志们合个影。”
“是！”
戴眼镜的领导应了一声，立即转身看向吴副处长。
吴副处长连忙道：“韩渝同志，赶紧组织全体民警集合！”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是。”
这可是跟省领导合影，马金涛、杨勇等人激动的热血沸腾，急忙整理雨衣上岸列队。
首长迎上来，挨个与众人握手。
然后站在众人中间，示意随行的记者拍照。
一起来迎接首长的一个章家港市领导凑到秦书记耳边低语了几句，秦书记犹豫了一下，等首长跟南通的公安干警合完影，迎上来说：“陈书记，我也想跟公安同志们合个影，我要对他们表示感谢。”
“表示感谢，怎么回事？”
“陈书记，南通的水上公安干警昨天上午就来协助我们搜救转移被困在洪水里的群众，协助我们转运救灾物资，他们是从抢险救灾第一线连夜赶过去接您的，我忙得都没来得及表示感谢。”
“是吗，谁是负责人？”
“报告陈书记，奉省防指命令带队来章家港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和协助我们执行警卫任务的都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党委委员韩渝同志。”
在吴副处长看来韩渝是半个警卫干部，想想又补充道：“在奉命带队来章家港之前，韩渝同志已经组织南通公安001等船艇，在南通执行了两天两夜的防台防汛任务，南通江心洲上的近四百个群众也是他们转移上岸的。”
韩渝没想到自己竟有露脸的时候，见吴副处长回头看了过来，急忙立正敬礼：“陈书记好，南通公安局民警韩渝向您报到，请指示！”
“韩渝同志，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我们都是人民公仆，都是在为人民服务，来，我们单独合个影。”
“谢谢陈书记。”
“记者同志，麻烦你再拍一张，照片洗出来记得给韩渝同志寄一张。”

第五百一十一章 露大脸！
暴雨连下了两天两夜，终于停了。
可启东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松懈，毕竟刚进入汛期，谁知道会不会再刮台风，谁又知道会不会再下暴雨？
市里在抓紧时间组织排涝的同时，发动党员干部和社会各界捐款。
男女老少齐上阵，千军万马筑海塘和江堤、河堤，事实上不只是启东，沿江沿海的各区县都掀起全民动员兴水利、万众一心修海塘和江堤、河堤的热潮，一扫台风刚过境时的萧索。
启东公安局组织捐款，干警每人捐三十元，直接从工资里扣。
港监局捐的比地方公安多，每人五十元，也是直接从工资里扣。
韩向柠看着工资条，苦着脸道：“我们捐五十也就罢了，三儿他们怎么也要捐三十。”
韩家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并且刚遭过灾。
凌大姐能理解韩向柠此时此刻的心情，犹豫了一下问：“你家咸鱼不只是党员干部，也是开发区工委委员兼开发区分局局长，他当然要带头捐。”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他们每年都捐，已经捐了好多年。”
“我们不也每年都捐款么，这很正常。”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苏省有个水利基金，这个水利基金就是全省的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捐的，每年都要捐十块钱，直接从工资里扣。”
“还有这事啊，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工资一直是我管的，每年捐多少钱，到底捐哪儿去了，我知道的比他都清楚！”
人家只要捐几十。
她家四个人拿工资，加起来一捐就上百。
对她们这个刚买了商品房正债台高筑的家庭真是雪上加霜。
凌大姐很同情韩向柠的遭遇，劝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把江堤海堤好好修下也好，不然再遇到这样的洪水，所有人都要倒霉。我们这边运气算好的，浙江那边损失更大，听说光浙江的叁门县就死了九十七个人！”
“好像江对岸也死了人。”
“江上一样死了人，早上去局里开会，朱局说你家咸鱼上次救援的那个船队有个船员落水，到现在也没找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凶多吉少。”
遇到这样的天灾，相比那些遇难的，活着的人真能算得上幸运。
韩向柠暗叹口气，拿起电话嘀咕道：“不说这些了，我先打电话问问三儿什么时候回来。”
“他到哪儿了？”
“这会儿估计到槐安了。”
“你家咸鱼这次算露了大脸，一路护送省领导，这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露脸有什么用，又没钱。”
这次台风和洪水影响的不只是长江两岸和沿海的几个市，也影响到思岗等柳下河地区乃至更北边的邵伯湖、洪泽湖地区。
内涝很严重，省领导都要实地视察。
省厅警卫处考虑到有些地方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船艇，再加上韩渝和马金涛、杨勇等人政治可靠，直接征用001和002。
江北汛情没江南严重，道路基本上能保持畅通。
省领导主要是乘坐汽车，但到了地方会撑船去受灾的地方视察、慰问。
江北跟江南一样属于水网地区，韩渝率领001和002按照省领导视察的路线在内河航行，随时准备接首长去河上巡视。
韩向柠打过去，结果没打通，估计首长在001，学弟正在执行警卫任务。
刚放下电话不大会儿，朱大姐竟打了过来，一接通就听朱大姐在电话那头笑道：“柠柠，明天上午九点，去市政府三楼小会议室开会。”
“哪个市政府？”
“南通市政府。”
“朱姐，有没有搞错，我去市政府开什么会？”
“座谈会。”
“座谈什么？”
朱大姐看了一眼南通市政府刚发来的通知文件，微笑着解释道：“省里对江上的非法采砂很重视，省人大和省法制办知道南通前不久刚整治过非法采砂，专门从南京赶过来调研南通的整治非法采砂工作，可以说是来取经的。”
韩向柠下意识问：“这跟我们港监有什么关系？”
“我们参与整治行动了，而且是主力。长江水利委和对岸三个港监处是你去联系的，并且你是率先查处采砂船的，最了解情况，汤局让你明天跟许局一起去参加座谈会。”
“这么说水政和公安都要派人参加？”
“当然了，连法院都要派人参加。”
“法院去做什么？”
“有几个非法采砂老板对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处罚不服，告到法院去了，你们准备充分，法院肯定判水政赢。那几个非法采砂的老板还是不服，正准备上诉呢。”
学弟前几天打电话说过，省里这次真重视江上的非法采砂。
省里重视，下面人的工作就好做。
韩向柠很乐意参加这样的座谈会，好奇地问：“朱姐，公安那边谁去？”
“市局那边谁去我不知道，只知道水上分局的王局和长航分局的江政委都会参加。”
“好吧，我明天先去局里，跟许局一起。”
“咸鱼有没有回来？”
“没呢，估计要等陈书记视察完灾情他才能回来。”
“这一圈转下来，他这个英模应该稳了。”
“什么英模？”
“你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朱姐，到底怎么回事。”
都已经说漏了嘴，那就没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朱大姐笑了笑，说道：“市局政治处前段时间安排专人去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启东公安局、海关、渔政和我们港监局整理你家咸鱼的事迹材料，要帮你家咸鱼申报二级英模。
刚开始我和汤局觉得希望不是很大，毕竟他这么年轻，又没缺胳膊少腿，但现在看来希望不小。防台防涝、抢险救灾一样是事迹，而且他正在执行护送省领导视察灾情的任务，不但厅领导知道他，连省领导都知道！”
“二级英模？”
“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很难申报上的，全南通公安系统也没几个。”
“有奖金吗？”
“……”
“朱姐，不好意思，我不是钻在钱眼里，我是……我是……”
“你是缺钱！”朱大姐彻底服了，不禁笑骂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让你去上海买商品房，还买那么贵的，现在知道没钱的日子难过了吧！”
韩向柠苦笑道：“是有点紧张。”
“我帮你问王局，王局说从他带队去章家港支援那一天就算出差，出差是有补助的，并且他们的出差补助是市防指发。”
“市防指这么大方！”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们是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去支援的，据说陈书记对南通的防台防汛工作和之前整顿非法采砂的行动评价很高，陆书记和王市长很高兴，怎么可能亏待咸鱼他们。”
朱大姐放下通知文件，想想又笑道：“而且，他正在护送省领导视察灾情，省领导只要看见001和002就会想起南通，对市里而言这一样是露脸的事。”
“太好了，谢谢朱姐。”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给你家咸鱼发出差补助。”
……
事实上韩渝等人不但有出差补助，还有省厅警卫处发的津贴，毕竟这是帮警卫处干活儿。
后勤补给一样不用操心，沿途的地方政府提供饭菜，有专人送到船上。只需要自己加油，并且吴处说了，加油的发票回头都交给他，他帮着去找省委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报销。
首长今天没上船，大家伙没什么事，跟往常一样打扫卫生、敲锈补漆。
吴副处长一直呆在船上，看着忙碌的众人，回头笑问道：“咸鱼，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处里来？”
“吴处，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离不开南通，再说像这样的水上警卫任务一年能有几次，我调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韩渝想想又笑道：“而且你们是现役，我是地方干部，说起来都是公安，但事实上不一个系统，怎么调啊。”
“公安现役可以选调地方干部，你不知道？”
“没听说过，真可以调吗？”
“真可以，只要是工作需要，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余市长。”
编队已经航行到了宿千，大鱼局正跟市领导一起陪同省领导视察灾情，实在过不来，早上给韩渝打过电话，中午还让两个民警送来不少慰问品。
吴副处长很早就认识大鱼局，事实上韩渝之所以能成为警卫处“人才库”中的一员，就是大鱼局在担任省厅治安总队副总队长时推荐的。
韩渝见吴副处长不像是在开玩笑，好奇地问：“吴处，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如果调到你们单位，跟你们一样成为现役警官，能给我授什么衔？”
“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差不多十年。”
“你现在副科是吧。”
“嗯。”
“像你这样的情况，怎么也得授上尉。”
“一毛三？”
“你的年龄摆在这儿，不过你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授二毛一。”
“少校转业到我们局里，最多享受个副主任科员待遇，连中队长都做不上！”
这绝对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吴副处长挠挠脖子，苦笑道：“这倒是，调过来对你来说是不太划算。你现在都已经是公安分局的局长了，如果真调过来，将来早晚要转业，到时候就要面临二次就业，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韩渝笑问道：“可以不转业吗？”
“可以，但谁敢保证你小子能干到正师。”
“这么说只有干到正师才能不转业？”
“有些单位副师也可以干到退休，但在我们警卫处不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部队只需要年轻人，不养老头子。”
“所以说我还是不调了吧，再说就算当兵我也只会去当海军，毕竟专业对口。”
正闲聊着，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齐局，我韩渝啊，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有个情况要跟你通报下。”
“什么情况？”
“对岸的党委政府经历过这次洪水，终于意识到保有一支水上执法救援力量的重要性，章家港市委市政府决定拨专款给长航苏州分局装备一条巡逻艇。苏州分局的白局担心夜长梦多，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先卖一条给他们。”
“跟我们买船！”
“不是买已经入列，是买正在建造的，只要跟武汉造船厂变更下合同，之前又不是没变更过。”
韩渝乐了，笑问道：“正在建造的巡逻艇有三条，我们分局一条，启东港监处一条，水利局一条，苏州分局想买谁家的？”
齐局上任这么久，对分局和咸鱼的情况很了解。
知道咸鱼、001和趸船被卖来卖去卖好几次，没想到现在兄弟分家竟打算跟咸鱼买船，不禁笑道：“人家希望买一条能尽快交付的。”
“柠柠订造的最早，如果请船厂那边赶赶工，启东港监处的那条应该能在春节前后交付。”
“白局难得请我们帮一次忙，而且跟地方政府要点钱太难了，这个忙我们也必须帮。打电话跟柠柠说说，把正在建造的那条让给苏州分局。”
“启东港监处一样急需执法船艇……”
“价钱好商量，反正是章家港市政府出钱。”
“行，我打电话问问。”
“等等，还有件事。”
“什么事？”
“熟州这次损失也很大，熟州一样想装备水上执法救援船艇。但熟州的领导想法跟章家港的领导不一样，他们让熟州公安局组建水上派出所，打算给水上派出所装备一条巡逻艇。”
韩渝不解地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齐局解释道：“跟我们没关系，但跟白局有关系，熟州组建水上派出所就是管江上治安的，这跟苏州公安局的水上分局不一样，这涉及到江上和岸线的治安管辖权。”
“白局什么意思？”
“熟州公安局可能会找你，到时候怎么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人家找我做什么？”
“熟州公安局打算把水上派出所设在熟州港，你跟熟州港熟，等水上派出所成立起来，人家十有八九会去找你取经。毕竟维护江上的治安，你经验最丰富，而且跟他们离得近。”
“不能帮这个忙？”
“你要是帮这个忙，白局一定不会高兴，这涉及到治安管辖权，这是原则性问题。”
韩渝大致搞清楚怎么回事，笑道：“齐局，且不说人家会不会来找我们帮忙，就算真会找我，我不帮忙人家想组建水上派出所照样会组建。”
齐局无奈地说：“这倒是。”
韩渝接着道：“江上的执法救援船艇只嫌少不嫌多。从大局出发，熟州公安局成立水上派出所、装备执法救援船艇是好事。人家真要是来我们这边取经，我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至于白局高不高兴，那是白局的事！”
齐局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笑道：“好吧，熟州打算成立水上派出所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齐局，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没关系，反正也不关我们分局的事。但白局买船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就像你刚才说的，江上的执法救援船艇只嫌少不嫌多。”
“明白，我这就给柠柠打电话。”
……
韩向柠接到电话，直接在原来的合同造价上加了十万。
很霸气地说想买就是这个价，不想买拉倒。
做不做这个买卖对港监局而言真无所谓，韩渝硬着头皮打电话回复。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老单位的新局长再次打来电话，笑道：“咸鱼，白局跟章家港的市领导说了，章家港的市领导同意了，让尽快变更合同。”
“章家港真有钱，都不带还价的。”
“不是人家有钱，是白局把你爱人狠宰人家的那十万块钱作为船员的培训费用向地方领导请示汇报的。不过你放心，我让人家安排人员来我们分局培训，不会给你再添麻烦。”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亡羊补牢
下午两点，启东公安局办公室。
徐海斌一上班就按领导要求给城北派出所打电话。
“张所，我办公室小徐啊，你们所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陈华的退伍战士？”
“有，小陈以前是消防武警，去年退伍的，他怎么了？”
“开发区那边不是建港口么，按规定港口要组建企业消防队，孙政委让我打电话问问他想不想去启东港工作。”
“去做企业消防队员？”
“开发区的工资待遇比其他单位好，等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企业消防队的待遇也不会低。为了争取企业消防队员的名额，政委亲自打电话找的石教。”
“行，小陈这会儿出去办事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好的，麻烦你了，不过要尽快。”
“不麻烦。”
……
徐海斌是启东公安局学历最高的民警之一，学的是中文，是去年下半年通过“双向选择”进入公安系统的。
一年见习期快满了，到现在都没发警服。
穿着便服在办公室里上班，看上去有那么点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政工室提供的名单，继续联系另一个民政局安置到公安局的退伍消防战士。
局里转业干部和退伍军人不少，从消防部队转业、复员或退伍的并不多，满打满算只有四个。
刚挨个儿联系完，王大姐拿着一份文件回来了。
“小徐，忙什么呢？”
“启东港正在组建企业消防队，政委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我联系安置到几个派出所的消防战士。”
“去开发区上班，钱途无量！”
“听说开发区的工资待遇是挺高的。”想到启东港企业消防队成立起来要接受启东港和开发区分局双重领导，徐海斌好奇地问：“王姐，局里不管有什么事怎么光找开发区分局的石教，不找开发区分局的韩局？”
“韩局忙，顾不上。”
“再忙也不至于来局里开会的时间也没有吧，这几个月的会韩局好像都没参加。”
“韩局不只是开发区分局的局长，也是市局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还是开发区党工委的委员，他主要负责江上和港口的工作，不怎么管开发区分局的事。”
二人正说着，张兰拿着一个档案袋出现在门口。
王大姐抬头笑问道：“张队，你不是调到经侦大队了么，怎么有空来看我们的？”
一个多月前，南通市局成立经侦支队。
紧接着，各区县公安局相继从思岗公安局引进人才，成立经侦大队。
经济犯罪侦查专业性很强，急需懂财会的人才，张兰就这么从装备财务科调到刚成立的经侦大队。矮子里面挑将军，摇身一变为经侦大队一中队的中队长。
这个中队长不好干，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提到新工作，张兰苦笑道：“什么张队，我现在跟小学生差不多，什么都不懂。”
“你是资深会计，是我们局里的大管家，不就是算账吗，你怎么可能不懂。”
“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我是真不懂，要算要查的也不是我以前做的那些流水账。”
“那是什么账？”
“这几天在学什么借贷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头都搞大了！”
“头搞大了没关系，肚子不能搞大。”
“王姐，你能不能正经点，小徐还没找对象呢。”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是不是有事？”
“我是从三河回来了，咸鱼让我把这个捎给你。”张兰递上档案袋，又好奇的看了看徐海斌桌上的材料。
王大姐接过档案袋问：“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千万别弄坏，这可是咸鱼厚着脸皮、硬着头皮求来的，据说是市局领导交代的任务，周局和孙政委也很重视。”
“到底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王大姐解开缠在袋口的棉线，打开档案袋，一股墨香扑鼻而来。
轻轻取出里面的宣纸，展开一看，果然是一幅书法，确切地说是一幅题词。
万里长江第一哨！
七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强劲。
再看下面的署名，王大姐顿时愣住了。
徐海斌不明所以，起身走过来笑道：“这是谁的字，写的真漂亮。”
“张兰，这是陈书记的题词？”
“不光有题词，还有题词时的照片。”
张兰嘻嘻一笑，从包里取出两张照片。
王大姐接过一看，顿时惊呼道：“真是陈书记，咸鱼跟陈书记合影了！”
“陈书记也跟马金涛他们合过影，不过跟马金涛他们的合影被水上分局拿走了。”
“这么……这么珍贵的题词和照片给我做什么？”
“我哪知道，好像是周局和政委要的。”张兰笑了笑，补充道：“陈书记题的‘万里长江第一哨’可能要拿去装裱，这些咸鱼不懂，柠柠也不懂，干脆让我带到局里。”
“你赶紧送给周局，放我这儿弄坏了怎么办？”
“周局在办公室吗？”
“差点忘了，周局和政委都去参加全市干部大会了。”
“这就是了，周局不在办公室，这些东西我不交给你交给谁啊。”
省领导给开发区分局题词，甚至跟韩局合影，徐海斌彻底被震撼到了，傻傻的看着题词和照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与此同时，周慧新正在政府招待所大礼堂参加全市干部大会。
今天的大会既要表彰防台防汛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也要反思不足、总结教训，更要对接下来的水利工程建设进行总动员。
“这次台风灾害的特点，一是强度大，台风登陆时中心最大风力在12级以上，受其影响，我们启东全境风力达到11级；二是暴雨量集中，台风影响期间，全市普降大到暴雨，19日上午9点至下午3点，连降6个小时的特大暴雨，雨量超过100毫米！”
钱市长抬头环视了下众人，捧着讲稿继续道：“三是潮位高，台风影响期间，正值农历七月半大潮汛，江海潮位上涨明显，沿江全线出现了超历史的高潮位。
四是影响范围广，台风来临之后，覆盖全市所有乡镇；五是持续时间长，18日中午就开始受台风外围影响，直至20日下午才离开，台风在我启东境内肆虐长达48小时之久。
六是危害严重，在大风、暴雨和高潮位的共同袭击下，全市台风灾害十分严重。初步统计，全市在这次台风灾害中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4.5亿元，主要表现在江海堤防损害严重，农作物大面积受灾，多种经营损失较重，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受到较大危害……”
九一年的洪水很大，损失也很严重。
但今年遇到的不只是洪水，而是风、潮、雨“三碰头”，给启东造成的损失远比九一年严重。
在场的所有人都参加过抗洪，一想到最危急的时刻，无不心有余悸。
“我们启东的江海堤防建设，多年来虽然按照长江流域的规定标准实施了土方达标，但防洪工程标准太低，堤顶高程距现有护坡工程坡顶高程相差两米左右。
加上这次台风最高潮位较原历史最高潮位高出0.70米，致使原防护工程标准偏低，风浪直接作用在没有防护设施的土方达标堤段，造成土方先淘空，再构成对防护工程部位堤防的破坏！”
钱市长顿了顿，接着道：“长江堤防，我们启东也有十几公里干砌块石护坡，但在这次台风中的损失也较为严重。相比之下，婧江市去年搞的7.4公里永久性护坡，基本上经受住了这次台风灾害的考验。
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在三年内实现江海堤达标建设，接下来要对全市江堤、海堤进行全面整修、护砌和除险加固，使江海堤防达到抗御50年一遇的标准……”
钱市长深吸口气，扶着话筒继续道：“按照省委省政府的文件精神，在江海堤防建设的资金上实行分级筹集。省财政接下来将在预算内安排4亿元，向银行贷款6亿元，同时安排贷款贴息1.2亿元，专项用于江海堤防达标建设补助。
市里要筹集配套资金，各区县一样要筹集配套资金，土方工程主要依靠农民劳动积累解决。昨天市委召开过常委会，研究决定由市财政安排600万元预算内资金，贷款400万元……”
这一千万只是配套资金。
省里肯定要拨专款，南通市也会安排专款。
多少年没认真搞过的江海堤防建设，即将拉开帷幕，能想象到长江岸线和海岸线接下来会变成一个大工地。
就在众人感慨万千之时，叶书记接过话茬，环视着众人掷地有声：“同志们，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从实现长治久安的目标出发，作出大力实施江海堤防达标建设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也是十分及时的！
全市接下来的江海堤防达标工作，不仅要土方达标，防护工程也要立足高标准。对于重点堤段和港堤、闸堤，必须建设永久性的护坡工程，做到做一段、成一段！
对于普通堤段，力争在明年夏汛前完成块石护坡。病险涵闸要重点除险加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我启东的江海堤防建成牢不可破的钢铁长城！”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大家、小家
南通市也在开防台防汛的表彰大会，韩渝虽然是先进个人但没出席。
之前抢险救灾要舍小家、顾大家，现在有时间不能再不顾小家。
执行完水上警卫任务就回到白龙港，跟姐夫、陈子坤、张平、小龚和刚分到白龙港派出所的见习民警小陈等人一起，清理白龙港客运码头和家属区内的淤泥。
大灾之后防大疫。
先把积水、淤泥清理掉，再用清水冲洗，然后全面消毒。
好在天气够热，不到三天屋里屋外就全干了。
老妈、师娘带着菡菡从小鱼家搬了回来，围坐在一起统计台风灾害给韩家造成的经济损失。
下蛋的老母鸡剩下三只，五只小羊不知道是不是吃过被污水泡过的草，因为腹泻死了两只，只剩下三只。
后来逮的小鸡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二十几只小鸭只找回来六只。
江滩上和大堤坡下的菜地被淹了，种的油菜、小青菜和各种豆子也是全军覆没。
之前因为搞种植和养殖付出多少辛劳暂且不说，买小鸡、小鸭和小羊羔是花了钱的，喂鸡喂鸭的饲料也是花钱跟陈子坤的爱人孟花蕾买的。
真正的血本无归，直接经济损失多达三百八十元！
看着老妈怏怏不乐的样子，韩渝故作轻松地说：“我们是船民，不是农民。看来我们真种不了地，也搞不好养殖。”
魏大姐不失时机地说：“船民就应该跑船，咸鱼，你爸昨天给你姐夫打电话了，他这段时间的运输生意好的跑不过来。”
“是吗？”
“熟州和章家港都在加固江堤，到处需要石头。他和你哥现在不只是运，也在做砂石生意。从安徽往熟州和章家港拉，连运费在内拉一船石头能赚七八百。”
省里下决心全面整修江海堤防，接下来长江江南段全线都要施工。
南通这边就五座小山丘，还是风景区，不可能开山采石，对岸的苏州各区县虽然有一片丘陵，但能开采的石头也有限，可以说下游几个区县整修长江大堤所需的石料全要外购。
韩渝意识到对老爸和老哥而言这真是个商机，笑问道：“我爸现在一个月能跑几趟？”
聊到运输生意韩妈心情好多了，抬头道：“平均三天一趟，主要是装卸耽误时间，不然两天就能跑一个来回。”
“一趟赚七八百，一个月跑十趟，这么说一个月能赚七八千！”
“如果只是运赚不到这么多。”
“幸亏旧船暂时没卖掉，不然现在只能看着人家赚钱。”
“听说启东、长州、东启和皋如都要修江堤，现在一船只能拉一百多吨，如果新船能早点下水就好了。”
韩渝岂能听不出老妈的言外之意，笑道：“我等会儿去船厂看看，请吴老板帮帮忙，看能不能造快点。”
新船早一天下水就能早一天赚大钱。
韩妈见儿子对家里的事很上心，忍不住说：“吴老板挺帮忙的，我昨天去过船厂，新船造挺快的，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下水。可新船下水不等于就能去拉货，手续办不下来跑不了。”
“等柠柠下班回来，我跟柠柠说说。”
“跟柠柠说没用，图纸又不是她们港监局审的，船造好也不是港监局船检科来检验。”
老韩同志和韩妈都是启东航运公司的职工，去银行贷款都是通过航运公司办的，相关手续也是通过航运公司找启东交通局港监站，再通过港监站找南通市交通局港监处。
总之，韩向柠是交通部港监，管不到地方港监的事。
魏大姐反应过来，微笑着拉起韩妈的手：“这事交给老葛，他做过交通局长，港监站的那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在南通交通局他也有好多熟人，手续让他去跑。”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说着，冬冬跟老钱抓鱼回来了。
刚发过洪水，大堤内侧的沟渠里有好多鱼。
老钱今天收获颇丰，又抓了一大通，目测有二三十斤。
“舅舅，这条大不大，这条是我抓的！”
“这条不小。”
韩渝站起身一边帮老钱倒茶，一边笑问道：“冬冬，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成绩单呢，拿给我看看。”
冬冬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躲在外婆身后嘀咕道：“舅舅，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考的不好？”
“我去洗手，我去看看菡菡有没有醒。”
“往哪儿跑，给我站住。”
“舅舅……”
“把成绩单拿过来，我帮你总结总结。”
“没什么好看的。”
“让你拿赶紧去拿，你再这样我晚上告诉你妈，你今天又没做作业！”对于外孙的成绩，韩妈也很头疼。
老钱和魏大姐意识到等会儿又要鸡飞狗跳了，一个借口去把刚抓的鱼养起来，一个借口去隔壁看看正在午睡的菡菡，相继溜之大吉。
冬冬最怕妈妈，生怕外婆告状，只能悻悻地回宿舍拿来成绩。
韩渝接过一看，顿时头大了。
语文72，数学68，英语43，物理86，政治55，历史72，生物66。
从老师的评语上看，外甥在学习方面要用功，在文体方面很活跃，说白了就是学习不好，玩很在行。
小学成绩挺好的，怎么上初中就不行了，难道跟转学有关。
不过受转学影响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四厂中学教习质量可以，平时管理比市区中学严。
韩渝沉默了片刻，抬头道：“你下半年就上初三，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不利用暑假期间赶紧补课，到了初三更跟不上。”
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的冬冬挠着脖子，嘟哝道：“我本来就跟不上，舅舅，学习是靠天分的。我爸成绩不好，我妈上学时成绩也不好，我的成绩自然好不了，你不能拿我跟你和舅妈比。”
“可不好好学，将来考不上高中只能上职中，上职中有什么前途？”
“我可以去跑船。”
“跟你外公和大舅一样跑船？”
“我不跑小船，我要做海员、上大船、赚大钱！”
“海轮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就算能上海船，就你现在这成绩，也只能做普通船员。天天敲锈刷漆，清理冲洗船舱甲板，又苦又累还赚不到几个钱，能有什么前途？”
“我要跟你一样先做三副，再做二副、大副，将来做船长开大船！”
“三副二副是高级船员，文化程度跟不上怎么做高级船员？”韩渝放下成绩单，把外甥拉到身边，循循善诱地说：“你以为船长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英语要好，英语不好肯定做不了船长。”
“啊……”
“数学、物理也很重要，不夸张地想成为一个合格的远洋货轮船长，天文地理都要懂。”
“还要懂天文地理？”冬冬将信将疑。
韩渝拍拍他胳膊，微笑着解释道：“跑船看什么，首先要看天气，在海上航行跟在江里航行不一样，船长、大副和三副都要能看懂卫星云图，必须掌握哪边有低压气流，哪里会刮台风。
天文一样重要，要会使用各种仪器，观测方位航向。同时要懂机械原理，懂轮机，也就是主机辅机的工况。如果心里对船舶性能没有数，那无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冬冬从小在码头长大，爸爸妈妈都在港口工作，外公和大舅都是跑船的，一直以为跑船很简单。
听二舅这么一说，他苦着脸道：“跑不了大船我跑小船，外公小学没毕业都能开船，我一样可以。”
“开江船有什么前途，再说你不是想做海员吗？你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环游地球？”
“……”
“我不知道你爸你妈希望你将来做什么，但我会支持你上远洋海轮做海员的理想，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趁年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挺好。不过想做远洋海员学习成绩必须跟上，现在用功还来得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
“舅舅，我真学不下去。”
“你那么聪明，我对你有信心。现在的成绩不太理想，可能学习的方式方法有问题。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三河，我和你舅妈帮你补课。”
“去趸船上？”
“趸船上有空调，只要你认真学，我甚至可以带你上001，让你掌舵开船。”
“真的？”
“我骗过你吗？”
“我真可以掌舵？”
“真可以，我请范队长收你为徒。”
那可是南通公安001！
冬冬越想激动，又忍不住问：“舅舅，能不能让我摸摸枪？”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前提是你要好好学习，要让我和舅妈看到你学习进步了。”
正激励外甥好好学习，女儿醒了，揉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
“爸爸，爸爸……”
“菡菡乖，爸爸抱抱。”
真是只愁养，不愁长。
小菡菡一转眼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韩渝一把将她抱起，笑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小菡菡趴在韩渝的肩上，看着跟进来的魏大姐，流着口水说：“不喝水，我要吃雪糕。”
可怜的孩子，因为家里买了商品房，这么热的天连雪糕都吃不上，跟她爸刚参加工作时一样只能每天喝鱼汤。
魏大姐伸出双臂，一把抱过小家伙，笑道：“想吃雪糕是吧，魏奶奶带你去买，我们今天吃冷狗好不好？”
“好！”
“师娘，柠柠不让她吃冷饮，吃冷饮对身体不好。”
“谁说的？”魏大姐反问了一句，回头道：“冬冬，跟魏奶奶一起去，魏奶奶给你们买。”

第五百一十四章 装作不知道
下午两点半，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大地万物都被烘烤得炽热而干瘪。
江边风大，可站在江堤上却感受不到凉意。
叶书记在沈副市长和水利局、交通局、开发区管委会、三河街道等相关单位负责人陪同下，戴着草帽、顶着炎炎烈日，视察江堤。
全面整修江海堤防早已确定，配套资金和贷款很快就能到位，等省市两级的专项经费拨下来就能开工。
但在此之前要确定怎么整修，比如长江启东段江堤划分为几个工程段，每个工程段由哪个乡镇负责，每个工程段需要投资多少钱，以及大概需要动员多少群众参与土方工程。
江边的交通不够便捷，而修堤跟修路并不矛盾，所以要借这个机会在江边修一条公路。
沿江公路要是能修通，既有利于发展开发区和沿江各乡镇的经济，将来再遇到台风或洪涝灾害，也能利用公路交通的便捷性更好的防台防汛。比如人员能在第一时间抵达江堤，抢险救灾物资也能及时运到指定位置。
从陵大汽渡一路视察到船坞工地，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和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吴老板早接到市领导要来视察的通知，连忙送上早准备好的冰镇矿泉水。
叶书记一连喝了几大口，转身看着大坝问：“王总，吴总，大坝那么高，坞门和坞堤是不是也要加高？”
“肯定要加工，我们找过设计院和施工单位，坞门和坞堤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加高两米，要与水利局刚确定的大堤标高平齐。”
“这我就放心了，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们都要吸取教训。”
“要不是沈市长和韩局有先见之明，在台风来临前要求我们加高加固大坝，让我们抓紧时间做好排涝准备，甚至请航道工程局的工程船来帮我们排涝，这次的损失就大了，之前的投资真可能会打水漂。”
聊到刚过去不久的十一号台风，吴老板心有余悸。
叶书记在台风过去的第二天就冒雨来检查过，知道开发区尤其港区防台防汛的准备最充分。不但提前对危险堤段和涵闸进行了加固，甚至准备了大量木桩、草袋、块石等抢险救灾物资。
见吴老板提到了韩渝，叶书记回头问：“沈市长，韩渝呢，怎么没见着他人。”
“他在忙着组织培训。”
“组织什么培训？”
“叶书记，这边太晒，我们上车说吧，车上有空调。”
“行。”
叶书记意识到沈副市长有话不方便当着太多人说，跟两位船厂老板握手道别。
回到车里，叶书记好奇地问：“咸鱼怎么回事？”
沈副市长带上车门，解释道：“他的工作关系虽然在我们启东，但事实上从被任命为水上公安分局党委委员的那一天，就已经是市公安局的人了。上次从武汉接收三条巡逻艇回来，向公安厅和市领导汇报工作时都是以水上分局党委委员的名义。
这次带队去章家港支援和带队执行护送陈书记视察灾区任务，也是以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党委委员的名义。可以说他已经在公安厅和市委市政府那边挂了号，刘厅长和陆书记对他印象深刻。”
水上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
不出事默默无闻，遇到像十一号台风这样的自然灾害，水上执法救援力量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小伙子这次真代表南通露了大脸，前天听周慧新说，小伙子甚至在周慧新和水上分局局长王文宏的要求下，跟省领导求了一幅“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题词！
想到这些，叶书记低声问：“我们启东庙太小，留不住这条咸鱼？”
“既然是条鱼，只有在江里才能发挥出更大作用，据说市公安局是把他当作水上分局未来的局长培养的。”
“这个位置还真挺适合咸鱼的。”
“叶书记放心，我跟水上分局的王文宏同志沟通过，王文宏是从我们启东走出去的干部，他很关心家乡建设，承诺三年内保持现状，等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再把咸鱼调回去。”
“咸鱼今年二十几？”
“二十五。”
“再过三年二十八，到时候调回去担任负责具体工作的副局长正合适。干两三年副局长，等到三十岁就可以委以重任，让他独当一面，当水上分局的局长了。”
“市局应该是这么考虑的，毕竟咸鱼太年轻，公安系统又习惯论资排辈。好在水上分局本就是个比较年轻的单位，不然三十岁当局长都显得太儿戏。”
沈副市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但水上分局也不一定能留住咸鱼。”
叶书记下意识问：“公安厅想挖墙脚？”
“这倒没有，咸鱼在一线能发挥作用，也能干出成绩，去公安厅他能做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他爱人为了孩子，去上海买了套商品房，一家三口都办了上海的蓝印户口，跟银行贷了几十万，每个月都要还贷款，经济压力太大，他不想全家都跟着吃苦，打算辞职去跑船。”
“辞职！”
“就因为打算辞职，他回来休息了两天，就去找周慧新和孙家文，把前年从消防部队转业安置到公安局的干部和三个退伍战士调到了开发区分局，让那个军转干部担任分局的消防专干兼启东港企业消防队长，让三个退伍兵做企业消防队的班长，组织港区联防队的年轻队员进行消防训练。”
沈副市长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考虑到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装备了三条巡逻艇，接下来肯定是要在江上执法救援的，他又提议搞一期水上执法救援及消防培训。
对岸的熟州市公安局成立水上派出所，章家港市政府又拨款给长航苏州分局装备了一条巡逻艇，人家都想来我们这边取经，听说他正在组织培训，就通过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送了六个民警和十四个协警过来参加培训。”
叶书记沉默了片刻，问道：“他这是想把江上的事安排好了再辞职？”
“嗯。”
“这些事陈局知道吗？”
“知道。”
“陈局能同意他辞职吗？”
“他在哪儿‘万里长江第一哨’就在哪儿，他真要是辞职不干，‘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就砸了，陈局怎么可能放他走。据说正在给他申报二级英模，申报材料已经上报到省厅了。”
“光给荣誉有什么用，荣誉又不能当饭吃，他现在缺的是钱！”
“所以王文宏通过朱大姐找过我，打听我们开发区的工资待遇。”
“他们想挖我们的人，还想请我们帮着留住人？”
“他们自己也在想办法帮咸鱼减轻点经济压力。”
叶书记笑问道：“他们有什么办法？”
沈副市长微笑着解释道：“咸鱼刚开始只是想搞个小规模培训，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把培训规模搞得很大，培训科目也很多，从水上执法，到水上救援，再到水上消防。”
“这能减轻咸鱼的经济压力？”
“咸鱼虽然是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但工作关系依然在我们启东，对他们两家而言咸鱼是外人，请咸鱼去讲课，当然要给咸鱼讲课费。再说去外面请专家来讲，一样要给人家钱。”
沈副市长笑了笑，补充道：“水利局接下来一样打算请咸鱼去帮着组织水上执法培训。连南通农业局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都要组织渔政执法人员和渔船船长船员进行海上消防救援和安全方面的培训，到时候也会请咸鱼去讲。”
“讲课费能有几个钱，又能顶什么事？”叶书记忍俊不禁。
“聊胜于无。”
沈副书记想了想，又笑道：“他打算辞职去跑船的事，只私下里跟两个很要好的老同事说过。他以为我们都不知道，正在按部就班的做辞职前的准备，可事实上江上几个执法单位的领导都知道。”
一个都打算辞职去赚大钱的人，还想着安排好江上的工作。
叶书记感慨万千，沉思了片刻说：“既然那么多人不希望他辞职，看来他辞职去跑船的想法很难实现。”
“所以我们干脆也装作不知道。”
“一个人能干到那么多人不希望他走，确实不容易。”
“有能力，有责任心，有主观能动性，遇到事敢于担当，这样的同志是不多。而且有专业技术，别看港监局是管船管水上运输的，可据我所知在航运专业技术上，全南通港监局只有两个老船长能跟咸鱼相提并论。”
“别人都不懂？”
“朱大姐不止一次说过，现在的用人政策有问题。让没跑过船，没做过船长、大副、二副或轮机长的人去监督船长船员，这不是开玩笑么。打个最简单的比方，遇到水上交通事故，让那些从院校毕业但没跑过船的人去调查，他们懂吗，又能调查出什么？”
“术业有专攻，看来港监局比水上分局更需要咸鱼这样的人才。”
“港监局也想招录经验丰富的船长，可那些船长不愿意干。招了这么多年就招了三个，其中一个还去引航中心做引水员。”
“招不到也正常。”
启东正在建设港口，叶书记对航运并非一无所知，轻叹道：“首先是工资待遇，做远洋货轮的船长，一年少说也能赚十几二十万，去港监局上班能赚几个钱，连做引水员赚的也没做船长多。
再就是社会地位，船长是一条船的最高负责人，在船上一言九鼎。真要是不做船长去港监局上班能安排个什么位置，能安排个副科已经很不错了，要面对那么多上级，人家肯定不习惯。”
沈副市长深以为然，感慨地说：“也就咸鱼愿意在江上工作，换作别人有那么多证书早跑了。”
咸鱼如果不辞职，将来不管调回水上分局还是调到港监局，依然在江上。
有这么个能干的小伙子在，对启东只有好处没坏处。
叶书记权衡了一番，抬头道：“今年开发区干部的奖金和招商引资提成是参照江对岸几个开发区实施的第一年，我们说到就要做到，不然会影响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
沈副市长岂能听不出领导的言外之意，笑道：“叶书记放心，等到年底就让财政局核算，该发多少就按标准发放多少。一分不会少，一天也不会拖！”

第五百一十五章 安全教育
江上的运输生意好做！
只要把石头从安徽拉过来就有单位要，卸下就结算，一天不带拖的。
刚经历过一次台风灾害，从上海市的崇明、嘉淀到苏州的大仓、熟州、章家港，再到江音、镇江，几乎全在整修江堤。
到处需要石料，钱太好赚了，以至于都赚不过来。
作为启东航运公司的老职工，韩正先觉得不能忘了老单位和老邻居，赶紧给公司打电话。
航运公司的新任经理意识到这是一个商机，立即组织船队参与抢运，甚至安排专人赶赴安徽“承包”了三个采石场和两个码头。
韩正先因为给公司及时提供信息，享受到优先靠港、优先装货的待遇，从之前的三四天跑一个来回，变成了两天跑一个来回。
真叫个日进斗金，他和大儿子和大儿子的小舅子轮着开船，人歇船不停，忙得不亦乐乎。
吴老板修造了那么多年船，现在建造内河船舶的效率很高，一千吨左右的船只要三个半月就能下水。
葛局长退居二线，理论上可以不上班。
市领导的话听不听没关系，魏大姐的话他必须要听，几乎成了老韩家正在建造的新船的船东，全权帮着办理相关手续。
张江昆也没闲着，发现搞养殖业和种植业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经济压力，觉得还是要干好本职工作。
港务局和上海长江客运公司出于经济效益考虑，对于白龙港、东启港这些半死不活的小客运码头，出台了一系列关于客运和货运方面的激励措施。
说白了就是效益好，大家伙就有奖金和提成。
张江昆和三个码头职工商量了下，决定双管齐下。
售票员陈洁，也就是白龙港派出所副教导员张平的爱人，跟另一个码头职工每天下午轮流去城区和附近乡镇张贴广告。
开通电话订票，开展送票上门服务！
同时联系启东长途汽车站，请长途汽车站代售白申、白浏和高速客轮的船票，甚至请中巴车主代售船票。
大前天上午，专门去了趟启东电视台，花了一千块钱请电视台帮着打广告。只要给钱，歌都可以点，在电视上打广告很简单。
张江昆主要负责货运，每天骑着韩渝的小轻骑去拜访四厂等周边乡镇的企业和城区的几个货运站……
事实证明，打不打广告，主不主动出去联系业务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几天的高速客轮上座率明显提升，因为白龙港是“始发站”，昨天来白龙港坐高速客轮的旅客多，搞得许多没提前买票的东启旅客到了东启港买不到票，上不了船！
货运业务也明显提升，只是装卸有点累。
看在能多拿奖金和提成的份上，累就累点吧，总比赚不到钱好。
韩渝一样没闲着，跟赶场似的整天忙于讲课。
南通农业局渔政站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考虑到要参加培训的渔船船长船员太多，从东启、启东、东如和思岗等区县去市区培训不方便，干脆从东启开始，一个区县一个区县的办培训班。
在渔船的水上交通安全监管方面，渔政远没有交通系统的港监、海监专业，但分属两个系统，农业系统不可能去请交通系统的人来讲。
韩渝是公安，属于“第三方”，请韩渝来讲正合适，而韩渝也觉得有必要跟南通的渔民好好讲讲安全。
因为渔民的安全意识没有内河船员和海轮船员那么高，培训考试发证一样没港监、海监那么严格，这些年不知道由于安全意识淡薄出了多少事。
东启渔民多，今天的培训安排在东启市工人电影院。
穿着警服坐在讲台上，下面鸦雀无声，一向大大咧咧的船老大们不敢交头接耳，刚讲过消防安全也不敢在电影院里抽烟。
“同志们，刚才讲的消防安全，接下来讲航行安全和海上捕捞作业安全。”
韩渝换上一张幻灯片，回头看着大银幕，说道：“这是一条巴拿马籍货轮，船东是韩国的一家船公司。前年10月21日，该船在即将进入韩国海域时突然发现船艏甲板上出现了几个中国渔民，把值班的二副吓得不知所措，以为是海盗上了船。”
渔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货轮上，难道是偷渡？
南通渔政站的杨副站长和东启市农业局分管渔政的李副局长正纳闷，韩渝解释道：“二副叫上几个水手，手持扳手等‘武器’迎上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渔船被撞之后，渔民从锚链孔里爬上来的。货轮靠泊韩国釜山港，把幸存的几个中国渔民送交了韩国移民局。
这起海上交通事故最终的调查结果我不知道，但通过这起交通事故能看出几个问题。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曾在近海客轮和近海货轮上服务过，也曾在远洋货轮上干过近两年。尤其在跑近海航线时，我遇到过很多渔船，对国内渔船有一定了解。”
“我们有些渔民迷信‘抢过大船头，一年吃不愁”。只要见着大船来了，喜欢乃至故意近距离穿越大船船艏。但更多的渔民是因为放了渔网，担心渔网会被航经的货轮卷走刮坏，为保护渔网，见着大船经过就不断在大船前方来回穿越，试图以此逼大船改向远离。”
李副局长虽然分管渔政和渔业，但从未出过海，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事。
南通渔政站的杨副站长出海护过渔，知道咸鱼不是在危言耸听，不禁点点头。
“同志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中国的货轮出于同情心，往往让就让了。但外轮不信这一套，他们不一定肯让。有的外国船长并不知道渔网对大家的重要性，领会不了渔船在正前方近距离反复穿越的意图。”
“大家是在货轮前面亡命相搏，左右来回穿越，人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由于语言不通又无法通过电台进行有效沟通，并且就算及时采取避让措施，也不知道渔网的具体位置，一不留意就撞上了。”
看着台下渔民们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凝重地说：“这样的情况不止一次发生过，我在远洋货轮上服务时亲眼看到过，当时是在上海海域，两条渔船企图逼我所服务的货轮远离渔网。
我当时是见习大副，英国二副在驾驶台值班，他发现渔船拦在前面，当即先做了避让。可那两条浙江籍的渔船继续变向追赶，豁出去保护渔网。二副当时真没了主意，不知道那两条渔船想做什么，我发现不对劲，赶紧让舵手左满舵，在最后关头避免了碰撞的发生。”
近距离穿越大船船艏，在座的船老大几乎都干过。
会场里更安静了，一个个听得五味杂陈。
“我知道渔网被毁损失会很大，也知道大家靠捕捞维持生计，但小船逼大船调整航向太危险，一个不慎就会船毁人亡！”
“韩局长，我知道你说这些是为我们好，可真要是不拦，我们的渔网毁了，这个损失谁赔？”一个船老大忍不住站起来问。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但你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们要是在海上出了事，家里人怎么办？我认为命比网值钱，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为避免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我认为渔政和海监部门要做工作，比如组织大家进行英语培训，英语没大家以为那么难，只要掌握一些日常用语，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就行了。
大家的船上都有电台，看见大船来了呼叫对方，告诉对方哪里有渔网，我相信对方会及时避让，毕竟大船的推进器一旦被渔网缠上也会造成损失，甚至有失控的危险。
又比如请渔政部门及时与海监沟通，提前通报渔船捕捞作业的范围，提醒航经的货轮注意避让。总之，办法肯定比困难多，用不着冒船毁人亡的危险去逼大船转向……”
韩渝整整讲了两个小时，所讲的内容跟之前组织的培训完全不一样。
讲完之后，东启农业局的李副局长迎上来问：“韩局，那些船老大在海上真敢逼货轮转向？”
“这就是渔权和航权的矛盾。”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苦笑道：“我去过几十个国家，那几十国家的渔船加起来也没我们中国多。搞得很多外籍船长一到中国沿海，面对庞大的渔船队伍就不知所措。
尤其开捕的时候，进入渔区，雷达扫一圈，密密麻麻全是渔船和渔网，货轮航行真跟蹚地雷阵似的要小心翼翼。如果在近海，如果进入了我们的领海，外轮肯定会尽可能避让。
可到了外海，外轮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刚看到会采取避让措施，但你如果不依不饶，追赶着想逼人家转向，遇上脾气暴躁或粗心大意的船长，撞就撞了。”
南通渔政站的杨副站长点点头，转身道：“所以要加强海上安全教育，不能因为经济利益连命都不要。”

第五百一十六章 “神仙打架”
眼看快八月底，天气依然炎热。
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睛，晒得让人有种迫不及待泡在水里的感觉，但在水里的人却迫不及待想上岸。
“自救都做不到，怎么敢说自己是专业救援？怎么救别人？”
“加油！还有十米！”
“还有五米，坚持住！”
……
南通市历史上的第一次军地联合防汛抢险技能培训正式拉开帷幕，一百二十六名救援队员在韩渝、陈子坤、马金涛等教官指挥下，顶着似火骄阳在江心奋力练习游泳技能。
这一百多名救援队员来自南通水上分局各水警中队、南通市消防支队港区中队、长航分局各派出所、军分区警卫排、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监护中队、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启东港企业消防队和长航苏州分局、熟州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
他们中有公安干警，有公安现役武警，有现役军人、有协警，有企业消防队员，但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培训班的学员！
这个培训班之所以冠以“军地联合”是因为有公安现役参加。
而之所以冠以“南通市”则有两层考虑，一是江上的救援力量需要整合，二是组织培训需要经费。
市防指通过刚过去的十一号台风灾害，意识到保有一支水上抢险救援力量的重要性。水上分局联合长航分局关于组织防汛抢险救援培训的申请呈报防指，防指很快就批下来了。
不但批了一笔培训经费，还采购了十条冲锋舟和十条无动力的橡皮艇，装备给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消防支队、边检站监护中队和两个港口企业消防队。
培训需要场地，南通航运学院正好在江边，暑假学生放假，校舍和宿舍都空着，正好用来组织培训。
这次培训是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
每人发两套迷彩服，不许穿原单位的制服，也不得佩戴警衔军衔。
早上跑操，晚上点名，甚至要在参训的军分区警卫排副排长指挥下进行队列训练。
市领导对这次培训很重视，三天前举行开班仪式时，王市长和军分区陈政委都来了，要求全体学员服从指挥、刻苦训练，提高应急抢险实战能力，充分发挥水域救援中的尖刀作用，随时做好奔赴抗洪抢险一线的准备……
韩渝是教练组的总教官，既要组织抢险救援业务培训，也要确保训练安全。
在江心训练虽然贴近实战但也很危险，为确保万无一失，专门把001和长江公安111艇调过来了，在上下游负责警戒。
等所有学员都游到终点，精疲力竭的爬上长满杂草的浅滩，韩渝活动了下手脚，看着众人道：“有些学员水性不错，游得很快，但作为救援队员光游得快是远远不够的，泳姿也很重要。我刚才看了看，大家都是最基本的自由泳，有些学员游的甚至像狗刨。”
学员们顿时哄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韩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看着刚才游最快的一个学员，笑道：“水性好、游得快，只能自救，而我们执行抢险救援任务是要去救人，这就考验我们在水中的耐力。
如果泳姿不规范，就很容易脱力，甚至会被溺水人员纠缠。我们常说救命稻草，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你们就会成为溺水人员死死攥住的救命稻草，那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到时候别说救人，恐怕连能不能自救都成问题！”
总教官很年轻，但对培训很严格。
总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处处从实战角度出发，严格按照“先讲解、再示范、后训练”的步骤进行。
郭维涛正想着总教官知不知道很快将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韩渝跳下浅滩中间的“小河”，一边在水中示范一边喊道：“看清楚了，这就是进攻式泳姿！这是防卫式……”
马金涛很默契的跳下水，模拟起溺水人员。
韩渝选好角度，顶着浪小心翼翼游过去，瞅准机会控制住马金涛的手臂，跟采取强制措施似的，从后面搂着马金涛的脖子往后游。
回到浅滩上，韩渝接着道：“必须认识救援的危险性，哪怕我们看上去很安全！水上救援，时间就是生命，对我们来说可能会出现各种突发情况，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根据抛、划、游的原则施救。
也就是说能抛绳尽可能抛绳营救，能用船艇划过去就尽可能划过去营救，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像我刚才这样游过去营救。至于如何抛绳，怎么扎绳包，怎么用船艇施救，那是接下来的科目，今天先练基本功，先学会各种泳姿。”
培训大纲早发给了学员。
接下来要训练的科目有很多，比如水域个人防护、水域抛绳包、活饵救援、充气橡皮艇组装、冲锋舟驾驶、无动力艇操作、舟艇故障排除、舟梯联用、救援桨板应用、翻滚流和绳索技术、夜间模拟营救、橡皮艇翻舟自救、水中解脱、水面拖带和心肺复苏等等。
甚至要请水利局的总工程师来讲课，要学习大堤渗水、管涌、漏洞、漫溢、决口等险情和城市内涝处置。
韩渝跟前几天一样，示范完让陈子坤、马金涛、方国亚、杨勇、董邦俊等人给各学员分队演示分解动作，然后组织分队训练。
他根据训练情况进行讲评纠正，最后再一个分队一个分队的考核。
学员来自军地那么多单位，谁都不想被比下去，要知道各自单位领导很关心训练成绩，三天两头来看训练情况，没时间来的也打电话问。
他们憋着劲儿咬牙拼搏，即使脸上已经晒脱了皮，双脚被江水泡得发白，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训练时间一个月。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从明天开始就要进行学员期待已久的舟艇训练。
韩渝作为教练组的负责人享有特权，不用像学员们一样住在航运学院宿舍，这些天一直住在老丈人家，学姐每天下班也会来市区。
他换上衣服正准备回家，水上分局的马政委居然来了。
“政委，又来检查训练进展？”
“昨天王局来检查过，他说你们组训工作干得很好，我是顺路过来看看的。”
“马上开饭了，我陪你去食堂。”
“你都不在这儿吃，我更不会在这儿吃。”
马新民扶着自行车，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问道：“刚调到我们分局的郭维涛表现怎么样？”
韩渝对二分队的郭维涛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表现非常好，好的不能再好。”
“评价这么高啊！”
“体能好，水性好，学什么都快。抗晕训练其他学员恨不得把苦胆吐出来，他完全没有晕船反应，他如果不说以前没怎么坐过船，我真以为他跟我和小鱼一样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呢。”
“这么说他是天生的水警？”
“水警又不只是要求水性好、不晕船，他是不是天生的水警我不知道，但他绝对可以成为一个好船员。”
韩渝笑了笑，又感慨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没有人天生不晕船，见着他之后才知道真有人不晕船。”
马政委回头看看航运学院的大门，笑道：“他不是天生不晕，他是接受过比这更惊险的训练。”
“接受过更惊险的训练，政委，他是侦察兵转业的？”
“不是。”
“那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调到我们分局之前，他是一大队的交警。在做交警之前，他是部队文工团的杂技演员。”
韩渝愣了愣，惊诧地问：“他就是那个五岁就去部队当兵，转业安置公安局就有二十年工龄的杂技演员？”
马政委笑问道：“你听说过他？”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我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不知道就是他。以前陈局去白龙港检查工作，陪同陈局去检查的一个领导提过他。难怪在跳帮攀舷训练时他跟会轻功似的呢，原来他是杂技演员，以前部队练过啊！”
“躺在大凳上把一个大水缸蹬着转的杂技节目你有没有看过？”
“在电视看过，他会蹬啊？”
“他会不会蹬水缸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五岁时就跟水缸似的被人家蹬，在半空中被人家蹬得转来转去，他当然不会晕船了。”
“他在交警队干好好的，怎么想到调过来做水警的？”
马政委轻叹道：“可能跟以前的经历有一定关系，他比你大不了几岁，工龄却跟我差不多，工资那么高，在交警队有很多人羡慕妒忌。”
韩渝不解地问：“他的工龄本来就长，这有什么好羡慕妒忌的？”
“人多了事就多，有些人羡慕他拿高工资，笑话他没文化。他从小练杂技，不知道摔过多少跟头，受过多少次伤，提到杂技很烦，当年就是因为打死也不想再练杂技才转业的。”
马政委顿了顿，接着道：“可交警大队的大队长、教导员不知道这些，每次市局搞文艺活动，只要上级让交警队出节目，大队长教导员就让他上台表演杂技。”
韩渝下意识问：“在交警队呆的不舒服？”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打申请调离交警队，政治处不知道往哪儿安排，于是想到了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年纪差不多大，你参加工作也很早，工龄一样不短。政治处可能觉得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就把他从交警队调到我们分局，还特别强调让他以后跟着你。”
“跟着我？”
“你是分局的党委委员，手下不能没水警。”
“我有水警五中队，有马金涛和杨勇！”
“等003下水入列，马金涛和杨勇就要接管003，003到时候要部署到节制闸派出所，负责节制闸至天昇港水域的治安。”
“马金涛和杨勇要走，那能不能再给我安排两个人？”
“没问题，其实王局早考虑到。”
“安排谁给我？”
“董邦俊和李明。”
董邦俊是当年在营船港挂任水警四中队长时的老部下，李明是“大鱼局”当年用渔政赞助的经费招录的合同制民警，后来跟马金涛、杨勇、杨远等人一起转正的。
都是水上分局的元老，也都是老同事老战友。
韩渝不禁笑道：“行，就他们两个。”
马政委微微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王局这几天拜访了好几个单位，港监局、长航分局、边检站和水利局等单位的领导都认为接下来还要组织培训。”
“组织什么培训？”
“我们几家商量了下，等抢险救援技能培训结束之后，就由市局牵头，说白了就是由我分局牵头，组织消防支队、长航分局、港监局和两个港口企业消防队，进行南通市水上消防灭火培训。”
“针对水上火灾扑救进行培训？”
“不但要进行专业的消防培训，王局还打算借这个机会成立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市局和消防支队都很支持，等协会成立起来，江上的几个执法部门和沿江的企事业单位都是协会的成员单位。”
长航分局打算把几个港口派出所变成江上和岸线的辖区派出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看来王局是见招拆招，打算通过成立水上消防协会的方式，确定水上分局对南通水域及岸线的消防管理事权。
全线的消防都归水上分局管，那治安管辖权自然也不存在争议。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在这一问题上市局、市消防支队和港务局等单位肯定会支持自己人，长航分局不但不好反对，甚至要积极加入王局牵头成立的水上消防协会，不然就意味着长航分局对水上消防不重视。
神仙打架，打的如此超凡脱俗。
都是自己的老单位，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马政委笑看着他道：“协会的理事长由谁来担任暂时没确定，但秘书长肯定是你，港监局、渔政、海关、边检、启东公安局和港务局、中远等单位只认你，不会认别人。”
“政委，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这既是委以重任，也是为了工作，再说你本来就是水上消防的实际负责人。”
马政委笑了笑，接着道：“等水上消防培训结束，就联合港监、渔政、海关、水政、边检等单位组织水上联合执法培训，长航分局想参加我们热烈欢迎，不想参加也没关系。你提前准备下教案，到时候肯定有你几堂课。”

第五百一十七章 砸锅卖铁！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韩渝原本打算把冬冬带到三河好好补补课，可上级组织了一系列培训，他实在抽不出时间管外甥。
韩向柠一样忙，既要负责启东水域的水上交通安全，也要考虑刚封顶的启东港监处办公楼接下来怎么装修。
小两口跟姐姐商量了下，让姐姐姐夫买了点水果，把冬冬送到他最害怕的高老师那儿补课。
事实证明补不补课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证明冬冬并不笨。
在张二小的未婚妻高老师严厉督促下，冬冬的成绩显著提高，开学之后的第一次单元考试，语文、英语和数学都及格了，物理和刚开始学的化学还拿了高分！
儿子的成绩比什么都重要。
张江昆不敢再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发展白龙港的客运和货运业务，跟妻子商量了下，干脆让冬冬每天放学之后去高老师家做作业。
韩渝和韩向柠忙里偷闲回到白龙港，又被姐姐姐夫拉着研究起冬冬的未来。
“现在的成绩怎么样？”
“高老师说如果能保持下去，应该有机会考上高中，不过也只是有机会，想上陵中是不可能的。以前中专中师分数线高，现在中专毕业不分配工作，陵中的录取分数线比中专中师高，尖子生全上陵中。”
张江昆话音刚落，韩宁就嘀咕道：“就冬冬的成绩，勉强能考上个普通高中，将来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
韩向柠抱着菡菡，问道：“姐，你想让冬冬上什么学校？”
韩宁抬头道：“我想让他上警校，我和你姐夫昨天去问过杨部长，杨部长说只要成绩大差不差，只要能达到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港务局就能送他去武汉上警校。”
张江昆补充道：“小鱼在警校做教官，虽然离家远点，有小鱼照看着我们也放心。”
韩宁想想又说道：“冬冬现在是上海的蓝印户口，等快毕业时再找找人，说不定能分配到上海分局。”
长航分局的经费来自港务局。
对长航分局的领导班子人选，港务局现在虽然没话语权了，但通过委培的方式送几个港务局子弟上长航系统的警校还是没问题的，前提是成绩不能太差。
韩向柠觉得这是一条出路，不禁笑道：“杨部长说没问题，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一年盯紧点，只要冬冬能保持现在的成绩，真可以去武汉上警校，将来做公安。”
“可他不愿意。”
“谁不愿意？”
“冬冬。”
韩宁轻叹口气，愁眉苦脸地说：“我昨天问过他，他说做警察没意思，他就想做海员赚大钱。”
韩渝低声问：“是不是受我的影响？”
“跟你关系不大。”张江昆苦笑道：“冬冬是在港区长大的，你姐以前又在海员俱乐部上了好几年班，经常带他去海员俱乐部玩。在他心目中在港口上班没出息，做警察也没什么意思，只有做海轮船员才有出息。”
以前海员工资高，社会地位也高。
南通港又是很早就对外开放的内河大港，经常有外轮靠泊。
可以说南通友谊商店和海员俱乐部以前就是专门为海员服务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海员。韩渝清楚的记得，海员俱乐部以前举办舞会，有好多人跑过去爬在墙头往里看。
冬冬是在那个环境里长大的，当然想做海员，甚至想环游地球，看看外面的世界。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三儿，他这会儿在高校长家做作业，等他做完作业回来，你和柠柠帮我好好跟他说说，做警察有什么不好的？做警察多光荣啊！”
“我们觉得做警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感觉做警察很光荣，但他不这么觉得。”
“想想也是，我是长航公安，你现在是地方公安，对他而言公安一点都不神秘，我们做的那些工作在他看来真没什么成就感。”
公安工资低，港口的公安工作又很枯燥。
比如老姐，主要负责南通港派出所的内勤，忙的时候去候船室或售票室执勤，想想确实没什么意思。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这个思想工作做不通呢？”
儿子不想做警察，你要是非逼着他报考长航警校，很难说接下来会不会不好好学习，毕竟这么大的孩子都有逆反心理。
张江昆权衡了一番，无奈地说：“他要是非要做海员，那就让他做海员。三儿，柠柠，你们学校现在还有中专班吗？”
“升格成学院之后只有大专班、本科班和短期培训班，没有中专班。”
“这么说还是要上高中。”
“上高中有什么不好。”
“他不愿意上高中。”
见韩向柠一脸不解，韩宁苦笑道：“这是受你们两口子的影响，我做过他的思想工作。我一提到上高中，他就说舅舅舅妈怎么怎么的。说到底就是不想上学，净想着出去玩，想着赚大钱。”
张江昆则紧盯着韩渝问：“三儿，现在有没有学校开设船舶驾驶和轮机的中专班？”
“南通没有。”
“别的地方呢？”
“上海有，而且有不少。”
“上海有哪些学校？”
韩渝对上海航海类的学校太了解了，不假思索地说：“上海有海运学校，以前是海运局的，现在海运局变成了中海集团，海运学校归中海集团管，有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专业，而且是国家重点中专。”
贷款去上海买商品房图什么，不就是希望儿子将来能去上海工作生活么。
韩宁一下子来了兴趣，急切地问：“分数线高不高？”
“现在跑船不赚钱，海运局改制之后好多船员都分流了，客运部的女同志要么分流海运局下属的医院、招待所上班，要么分流去了海运局的养老院。甲板部和轮机部的船员被安排去给电话局拉电话线，相当于劳务输出。”
韩渝暗叹口气，接着道：“行业不景气，上海人自然不会去学这些，据我所知录取分数线不算高，但学费不便宜。而且冬冬的学籍在南通，他就算想报考也报考不了。”
“除了海运局的海运学校，上海还有哪些学校？”
“海运局还有海运技校，海运学校是正规中专都没什么学生报考，更别说技校了。据我所知这个不用看学籍，只要花钱就可以上，但技校的管理和学风不太好，毕竟技校现在主要搞海员培训，学校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韩渝想了想，继续道：“上海还有个港湾学校，是上海港务局办的，现在属于职业中学，不过培养的主要是港口职工，想学开拖轮可以去。”
韩宁嘀咕道：“冬冬想上海轮做海员，他肯定不想学开拖轮。”
“上海还有个水产学校，也开设船舶驾驶和轮机专业，不过教的是怎么开渔船。从就业的角度出发，上水产学校挺好的，上海远洋渔业公司的船员大多是水产学校毕业的，上海区渔政总队的不少渔政船的船员也是水产学校毕业的。”
“冬冬肯定不愿意去学开渔船。”
“那就只能报考海运学校，差点忘了，海运学校以前是上海海运学院的中专部，海运学校的毕业生可以通过成人高考上海运学院。上海海运学院是四大航海院校之一，如果能上这个学校，将来肯定比我们有前途。”
韩向柠抬头道：“可冬冬的学籍在南通，他报考不了。”
韩渝沉吟道：“这要打听打听，先搞清楚海运学校在不在我们江苏省招生。如果在江南招生，冬冬就可以报考，不过想在这儿考肯定比在上海考难，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国家重点中专。”
国家重点中专！
将来还有机会上大专，并且是上海海运学院！
韩宁觉得上这个学校比去武汉上警校有前途，蓦地站起身：“学籍好办，我们现在有上海的蓝印户口，可以帮冬冬办转学，让他去上海念初三。”
“姐，转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转过去住哪儿。”
“明天白申号靠港，我问问邵磊，看能不能在他家附近租个房子。”
“让冬冬一个人去上海上初中？”
“我和你姐夫走不开，但可以让冬冬的爷爷奶奶去看着呀。”
“老家不忙？”
“老家的地被政府征收了，我爸昨天给我打过电话，想让我问问你爸船上缺不缺人，他想接着跑船。”
韩向柠乐了，忍不住问：“政府赔偿了多少钱？”
张江昆正准备开口，韩宁就唉声叹气地说：“补偿款没多少，就帮冬冬的奶奶补交了保险，从下个月开始拿退休工资，不过本来也没多少地。”
姐夫的老爸以前也是航运公司职工，是通过倒插门上岸的。
韩渝正想着如果冬冬的爷爷不是航运公司职工，没有退休金，政府会不会也帮冬冬的爷爷补交保险，姐夫就愁眉苦脸地问：“韩宁，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什么开玩笑？”
“给冬冬办转学，让冬冬去上海念初三。”
“我没开玩笑，我们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冬冬吗？再说上海海运学校多好，真要是能考上，肯定有前途！”
“万一考不上呢？”
“等会儿问问他，如果他有信心有决心，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帮他办转学。”
又砸锅卖铁……
房贷几十万刚开始还，这日子过得是紧巴巴的，可以说已经砸过一次锅、卖过一次铁，你到底有几口锅够砸的？
韩渝彻底服了，禁不住提醒道：“姐，我刚才说过，海运学校在上海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学费很高。”
“学费再高能高到哪儿去，再说相比冬冬的前途，多花点学费算什么！”
“听说一年学费要好几千，毕竟学的是海运，是要上船实训的。”
“钱不够我去跟大舅二舅借，我和你姐夫还年轻，我们可以慢慢还。”
“……”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主体竣工
下午两点，长龙船坞工地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早在去年的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成立大会上，叶书记就要求开发区干部和企业负责人争分夺秒，学习“深圳速度”和“浦东速度”。
经过一年的紧张施工，长龙船坞主体工程比预计提前一个半月竣工。
不但叶书记、钱市长等启东市领导前来参加主体竣工仪式，连分管工业的南通市秦副市长都来了。
港监局、南通市计委、南通海关、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卫生检疫、商检等部门领导也受邀出席竣工仪式。
作为联系那么多江上执法单位并且分管长龙船坞工程项目的开发区干部，韩渝偷不了懒也躲不了清闲，要帮着接待来自江上各单位的领导，跟管委会副主任唐文涛一样忙的焦头烂额。
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吴老板和长龙船坞（码头）股份有限公司的副总老丁最激动，这么冷的天依然西装革履，跟新郎官似的胸前佩戴大红花，忙着给领导们介绍船坞建设的情况。
负责船坞设计施工的航务工程局总工程师正在接受南通电视台、启东电视台等媒体的采访。
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面对镜头一点都不怯场，眉飞色舞地说：“该船坞是一座直接建在粘土地基上的排水降压式船坞，是江苏省建成的第一座坞墙不考虑自身抗滑稳定，采用大型扶墙壁的十万吨级船坞。
船坞有效长300米，宽82米，深14.3米，完全可以用来搭载十万吨以上的船体，或者分段建造的大型船舶合拢。如果坞内资源紧张，可制作隔离墙，当作两个船坞甚至三个船坞使用。
这个船坞含水量接近流限，空隙比大，像这样在粘土地基上直接建船坞在国内是首次。由于我们在结构设计和施工中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使得坞室结构更加轻型和经济。
少用了大量混凝土，节约了大量钢筋，同时为确保船坞质量、缩短施工工期创造了条件，而且能为我国今后的船坞、船闸设计提供一定的经验……”
记者采访完航务工程局的总工程师，接着采访坞门设计施工单位的负责人。
“这座浮箱式坞门具有新颖的结构，兼有挡水与泵房双重功能，坞门顶部兼作人行便桥，既类似于水工结构中的港闸门，但又有不同之处。止水性好，操作维修简便，具有一定的推广价值……”
郭维涛调到水警五中队担任副指导员已经两个半月了，期间不止一次来过船坞工地，看看正绕着坞室参观的领导们，再看看接受采访的坞门设计施工单位负责人，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所谓的船坞就是一个巨大的、很深的、长方形的“坑”。
船坞东、西、北三面的岸上只有几十个缆桩，没有大型船厂那种高大的龙门吊，也没有南通港货运码头的那种鹤式起重机，甚至连房子都没几间，周围空荡荡的，一片荒芜。
至于西北角的那几间房子，是为举行主体竣工仪式突击加盖的公共厕所，不然出席仪式的领导想解手都没地方去。
所谓的坞门并非闸门，而是一个巨大的钢浮箱，或者说是一艘可以注水下沉的船！
这个浮箱式坞门有三层甲板，下甲板下面是固定压载舱，上面是水泵电动机舱，水泵电动机舱侧是水舱。中甲板上面是溢流舱，溢流舱两侧有两个梯位，两个梯位两侧也是溢流舱，最上面是人行通道。
当船坞需要排水的时候，用拖轮把这座万吨级的坞门拖过来，注水沉放到朝江面的这一侧，东西两头紧靠在船坞的“门框”和船坞下面的“门槛”上。
坞门和船坞的“门框”上都有橡胶垫，紧紧贴靠在一起能够止水。
等沉到指定位置并加固好，就打开浮箱式坞门里的几台超大功率水泵，把船坞里的水往江里排，直至把坞室里的水排空。
如果在船坞里修造的船要出坞，就打开船坞“门框”两侧的几个注水阀门，让江水流进船坞。
等船坞里的水位和水压与船坞外的水位水压平衡，再打开浮箱式坞门里的水泵排压载水。
浮箱式坞门水涨船高，用拖轮把它拖走，船坞里完成建造或大修的船舶就可以在拖轮的帮助下进入长江。
总而言之，这座耗资巨大的浮箱式坞门，具有船舶所固有的全部特点，它就是一条外观怪异的万吨级船舶。
王老板和吴老板不止一次吐槽过，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自己建造，至少能省上百万。
不过他们也只是在背后吐槽，毕竟之前没建造过甚至没见过浮箱式坞门，不敢拿投资这么大并且直接关系到安全的工程当儿戏。
就在郭维涛暗想这算什么船坞、连船厂的样子都没有的时候，叶书记在秦副市长和港监局汤局的谦让下，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宣布往船坞里注水。
只见船坞“门槛”两侧六个巨大的涵洞开始往坞室里涌入江水，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又小变大，流速由慢到快。
等秦副市长和叶书记等领导在沈副市长、王老板、吴老板和鱼局等人陪同下从举办仪式的江堤下走到浮箱式坞门前时，从标尺上看船坞里的水已有四十公分深了。
鱼局说船坞注满水需要三个半小时。
寒风萧萧，江边这么冷，领导们自然不会在这儿等那么长时间，参观完浮箱式坞门，就相继打道回府。
中远的三个工程师没走，跟鱼局、唐主任、王老板、吴老板和施工单位的负责人一起看着注水。
这时候，花大钱从港务局请的全回转拖轮到了。
在保障注水试验的启东港监处长韩向柠的指挥下，拖轮在距坞门一公里左右的水域锚泊。
领导都走了，负责安保的郭维涛没之前那样的顾忌，迎上去问：“鱼局，外面冷，要不请几位工程师和王老板、吴老板上001吧，001上有空调。”
“就在这儿吧，现在不能上船，这儿更不能离人。”
“不能离人？”
韩渝探头看了看坞门，低声道：“这是做注水试验，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不在这儿盯着不放心。”
航务工程局的老工程师微笑着解释道：“船坞朝江面这边宽82米，但浮箱式坞门只有66米长，坞门东西两头加起来有十几米长的坞墙，注水通道都在坞墙里，虽然我们对自己的设计和施工有信心，但就像小韩局长说的那样，做注水试验必须考虑安全。”
郭维涛反应过来，不敢再吱声。
顶头上司对安全非常重视，比如前几天拆除浮箱式坞门外的大坝，他担心浮箱式坞门和两头的那十几米坞墙扛不住，制定了好几套跟防汛抢险差不多的应急预案，而且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对消防安全他更重视。
不参加培训，不听他讲课，真不知道水上火灾扑救有多危险。
过去十年发生的重大水上火灾事故，几乎都有消防员牺牲。
而且水上火灾扑救跟岸上火灾扑救完全不一样，不是哪儿失火就打开高压水炮往哪儿喷水的。
遇到油船或运输化学品的船舶失火，就不能用水扑救。
又比如机舱失火，不能举着水枪傻傻的往里冲，不然一旦发生爆炸谁也活不了。
除了有可能发生的爆炸之外，大型船舶上的消防系统也可能让消防人员全军覆没，因为船上有二氧化碳消防系统。如果你不懂，无意中碰到哪个阀门，或船舱里二氧化碳气罐因为大火发生泄漏，没有氧气面罩或所代氧气面罩质量不好的消防人员就会缺氧窒息而死。
鱼局还讲过一个极具争议的案例。
海运局有一艘近海客轮，在靠港时机舱失火，船员及时把旅客转移上岸，来不及下船的船员从船头跳江求生。
港口的企业消防队全出动了，岸上的消防部队也去了上百人和几十台消防车，释放二氧化碳却因为舱门封闭性不好，机舱内的大火没灭，于是动用全部的水炮水枪往机舱喷射水。
在扑救期间牺牲了两名消防员，负伤的更多。
那艘客轮最终发生倾覆沉入江底，后来用国内最大的打捞船把它打捞上来的。
火灾是九四年发生的，可直至今日海运局的很多船员都认为要不是岸上的消防队帮忙，客轮不会沉。
换言之，如果由懂水上消防的人指挥扑救，大火肯定能扑灭，客轮也不会沉。但岸上的消防官兵不懂，就知道喷水灭火，导致注水太多使客轮失去平衡发生倾覆。
隔行如隔山，水上火灾扑救的专业性很强。
所以在水上消防协会成立之后的座谈会上，沿江各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和几个企业消防队员的负责人，明确提出一旦发生水上火灾外行不能指挥内行！
不管长航分局领导还是水上分局领导，哪怕市局的陈局亲临都不能给消防队员下命令。
会上拟定了一份水上火灾扑救指挥员的名单，鱼局在指挥员名单上是第一个，名单上还有南通港企业消防队长方国亚，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的代所长陈子坤，水上分局水警五中队长马金涛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港监趸船很快变回公安趸船，确切地说是变回“万里长江第一哨”！
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安排专人来重新布置过，省领导的题词挂在指挥调度室里，二层小会议几乎变成了荣誉室，挂满了1988年以来南通水警执行各种任务的照片和文字介绍。
同样二十来岁，人家干出那么多成绩，并且在水上执法救援尤其水上消防上那么专业，郭伟涛对顶头上司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业务来了！
郭维涛正想着顶头上司是真不知道自己曾是杂技演员还是假不知道，中远的陈工突然笑问道：“王总、吴总，等船坞完全建好，你们对不对外出租？”
王老板笑问道：“陈工，你们船台不够？”
“今年订单不多，如果订单多了，船台肯定不够。”
“投资那么大，我们当然想早点看到回头钱，如果租金合适，租给你们应该没什么问题。”王老板笑了笑，回头看向吴老板：“老吴，你说是不是？”
送上门的生意不能不做，吴老板不禁笑道：“没问题，我没意见。”
韩渝很清楚他俩压根儿没想过在船坞里造船，因为他们有能力并且能接到订单的船舶，在江滩上就可以建造，不需要用这么大的船坞，吴老板甚至不打算把白龙港那边的船厂搬迁过来。
至于眼前这个投资巨大的船坞，他俩是打算作为深水码头使用的。
码头靠他们手续很难办下来，但开发区管委会和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承诺过，可以让他们挂靠启东港，到时候只要给启东港交管理费。
但启东港工程比他们把一个天然汊港改造成船坞兼码头大多了，最快还要两年才能建成投入使用。
至于维修大型船舶首先需要订单，他们之前从未维修过，谁敢轻易把船交给他们修。而他们现在又没钱投资上码头吊机，与其让这个投资巨大的船坞闲置两年，不如租给中远建造货轮。
像这么大的船坞，租一天少说也要一万。
考虑到场地够大，配套的设备不是不全而是完全没有，打个五折，租一天也有五千元收入，一年就是一百万。
刨去维护所需的费用，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六七十万收入。
想到这些，韩渝心里舒服多了。
因为在投资建船坞这一问题上，市领导为了港区发展是变着法儿动员人家，并没有真正帮人家考虑过建成之后能不能产生效益。
可以说现在的招商引资太过功利，觉得只要让人家来开发区投资就是胜利，至于人家把钱投下去能不能赚到钱是以后的事，甚至是人家的事。
两位船厂老板如果一年有六七十万收入，至少不用担心贷款利息从哪儿来。
韩渝正准备恭喜恭喜他们，刚才去角落接电话的唐文涛匆匆走过来说：“咸鱼，有条从南京下水的外轮，因为避让一条内河货船在大仓水域搁浅，船艏受损严重，据说船鼻首都变形了，张总问我们能不能修。”
“哪个张总？”
“杰克张，那条货轮的船东是新加坡的一家船公司，跟上海的一家船代有业务往来，张总和沈总拜访过那家代理公司，他们两口子在拜访时跟人家说我们启东有维修万吨级货轮的能力，人家现在打电话问！”
这边的主体工程刚竣工，那边就有维修业务。
王老板和吴老板眼前一亮，再想到自己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船坞，维修大船所需的重型设备一台都没有，又黯然的低下头。
船舶发生碰撞或搁浅太正常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搁浅的是条什么船？”
“七万吨的散货船。”
“船上有没有货？”
“没有，他们是去南京卸完货，在去上海港装货的途中搁浅的。”
“这么大的船坞修不是一件小事，船东没请代理问过有实力的船舶修造厂？”
“问过，人家打听了一圈，上海那边很多船厂有能力修但没有空船坞，他们至少要等半个月才能进坞。”
“只是修下受损的船艏？”
“张总说那条船也该进坞大修了，船东跟船代说的很清楚，如果能尽快进坞，那就进行全面大修。”
很多船东的船是租的，一天租金上万美元。
再加上船员工资和其它费用，真是一天都耽误不起。
韩渝能理解船东的心情，权衡了一番，回头看向两位船厂老板：“王总、吴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个坞修工程你们敢不敢接？”
“我们……我们没修过，再说现在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船坞，别的什么都没有！”
“工人有吧？”
“工人有的是。”
“技术方面没问题吧。”
“我上次去上海找过好几个大船厂的老工程师和老师傅，人家愿意来帮忙，只是……只是我们暂时不具备修造大船的能力，没敢聘请人家，毕竟请过来就要给人家发工资。”
“现在可以请了，最好找辆车去把人家接过来。”
“真修！”
“你们投资那么大，好不容易有机会赚钱为什么不赚，再说凡事都有个第一次。”
韩渝拍拍王总的胳膊，随即看向中远的老工程师：“陈工，修船和造船其实是一回事，王总、吴总现在遇到难处，你们能不能帮帮忙。”
陈工笑问道：“帮什么忙？”
“借点设备。”
“要说设备，这里缺的太多了，我就算能做主把龙门吊借给王总、吴总，没有两个月，不花个十几二十万，也搬不过来啊。”
“不需要借龙门吊，只要借点小设备，比如高压水喷砂机之类的。”
这可是维修外轮，外国人的钱最好赚！
吴老板见韩渝胸有成竹，觉得真可以修修看，急切地说：“陈工，不管借什么设备，我们都可以给租金。”
“我回去问问领导，问题应该不大，毕竟我们以后可能要合作。”
“行，麻烦你了。”
开发区和市里现在都需要创汇。
作为开发区的干部，韩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地说：“我们还要跟你们借几个人，船舶修好了要整理资料，好多资料要跟船上的人同时签字，这样的人才我们启东没有。”
中远船厂现阶段只造船不修船，至少不维修外轮，但不等于将来不开展外轮维修业务。
陈工觉得这是一个实战练兵的机会，笑道：“我这就给领导打电话汇报，我觉得问题也应该不大。”
“谢谢了。”
时间紧急，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回头道：“唐主任，你赶紧向沈市长汇报，大修外轮不是一件小事，就算有陈工支持，光靠王总、吴总也搞不定。”
把外轮拖过来首先需要经过港监同意，卫生检疫和海关都要登船检查，进入船坞之后边检要安排武警官兵过来监护……光各种手续就有一大堆！
唐文涛作为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一样不想错过这个既能创汇又能露大脸的机会，连忙道：“好的，我这就给沈市长汇报。”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掏出手机拨通张阿生的电话。
如果能接下这个坞修工程，张阿生就是代理的代理，一样有收益，一接通就急切地问：“咸鱼，王总和吴总那边到底能不能修，人家正等着我回复呢。”
“能修。”
“真能修？”
“人家在沙滩上都造了万吨货轮，我们有船坞怎么就修不了船！”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正好在上海，送学员上船的，我马上去代理公司跟人家细谈。”
“问清楚要修的项目，让对方准备好图纸和相关资料，不然我们没法儿报价。”
“我知道，我跑船时也修过船，航修坞修都参加过。”
“这我就放心了，大胆的跟船东谈！”
……
沈副市长接到唐文涛的电话，激动的无以复加。
启东建造了全南通乃至全省最大的干船坞，刚参加完主体工程竣工仪式，就有外轮维修业务找上了门。
这对启东意义重大，这不只是能创汇，也意味着启东港口经济发展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沈副市长搞清楚来龙去脉，当即给叶书记打电话汇报。
刚从江边回到市委的叶书记就让司机折返，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回到江边的船坞工地开现场会。
“王总，吴总，这个外轮的坞修工程意义重大，就算不赚钱也要接，再说不可能不赚钱，就算修船没利润还有退税呢。”
叶书记大手一挥，看着二人道：“市委市政府会全力帮助你们，但隔行如隔山，我们不知道怎么帮助，需要市委市政府做什么你们尽管说，无论资金上的还是其它方面的。”
“叶书记，我们也不太懂，我们没修过外轮，甚至都没修过大船。”
“谁懂？”
“韩局懂，唐主任懂，长生船务管理公司的张总和沈总懂。”
“叶书记，其实我也不是很懂。”
看来又要让咸鱼挑大梁！
叶书记看了看韩渝，转身道：“沈市长，我建议管委会成立外轮坞修工程领导小组，你亲自兼任组长，韩渝同志担任副组长，立即行动起来，需要做哪些工作立即做，需要市委市政府怎么支持尽管开口。”
“是！”
“小韩，你负责具体工作，你先说说现在需要做哪些准备。”
“报告叶书记，工人不用担心，王总、吴总船厂有的是，技术人员王总和吴总也安排人去上海请了，现在需要的是设备和全方位的保障。”
“说具体点。”
“人家可以土法造船，我们一样可以土法修船，现在最需要的是起重设备，能不能请建工局帮帮忙，帮我们租两台至少三十吨以上的塔吊。等外轮进坞，等把坞室里的水排空之后，能不能在十二个小时内安装好。”
“小刘，记一下。”
叶书记让市委办秘书记录，并示意韩渝继续。
韩渝连忙道：“再就是坞墩制作，用水泥浇筑肯定来不及，只能用钢材焊接，不但需要好几个型号的钢材，也需要木材和橡胶垫。”
“小韩，你等会儿给王总吴总开单子，让王总吴总先联系着，等张总那边把大修合同确定下来，王总吴总立即安排采购。沈市长，王总吴总如果在资金周转上有困难，你们开发区财政局要协助解决。”
“叶书记放心，这既是王总吴总的工程，一样是我们管委会的工程。”
“好，小韩，继续。”
“电力供应要稳定，现在这台变压器容量不够。”
“小刘，记一下，回头联系供电公司。”
“是！”
“边检到时候肯定要安排边检官兵来监护，并且要一直监护到外轮维修好出坞，江边不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考虑到海关可能也要安排人来，这边至少需要五到六个活动房。”
“沈市长，开发区到处在搞基建，这一路上过来我看到好多活动房，这个问题由你解决。”
“没问题。”
“船舶进坞大修的过程中，消防安全很重要，我们有企业消防队，但没有消防车，消防管道也没铺设到位，需要消防中队安排一辆消防车过来。”
“继续。”
……
韩渝一连说了二十几条，叶书记全部现场安排到人。
郭维涛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顶头上司竟从南通的水上消防实际负责人，又变成了启东大修外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

第五百二十章 大工程（一）
清晨，白龙港船厂码头响起了鞭炮声，老韩家第三次贷款建造的新船“启东货2018”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一千吨的大船不是一百吨的小船，船上至少需要一个船长，一个大副或二副，一个轮机员和一个船员。
为满足最低配员，韩妈这个资深水手再次上船。
小菡菡是她带大的，看着正在亲家母怀里朝这边挥手的小菡菡，韩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情不自禁流下眼泪。
亲家公、亲家母都来相送，刚才放的鞭炮有一半是他们买的。
从今天开始，小菡菡就由亲家母带，她退休了，在干休所的卫生室上班，干休所的工作很清闲，每天上班都可以把小菡菡带过去，据说干休所大院里有好几个小朋友。
葛局长、魏大姐和老钱也来了，刚才启航时葛局长说了好多吉利话。
浔浔今天要上学，大新妇季小红来不了，大新妇的弟媳季小军的妻子抱着孩子来了。
韩宁和张江昆也在码头上挥手道别。
韩宁今天不只是来送新船“出征”，也是来送她公公的。
冬冬的爷爷既是亲家也是航运公司的老邻居，人家为了冬冬先是出钱帮着买房，前段时间又让老伴去上海陪冬冬上学。
冬冬已经转到浦东的一所中学上初三了，跟他奶奶租住在白申号客轮乘警邵磊的一个亲戚家。
冬冬的爷爷老张家里没地了，又想多赚点钱帮儿子新妇减轻经济负担，决定重操旧业跑船。
女儿女婿这些年为韩家操透了心，老韩跟老伴儿商量了下，原来的旧船干脆不卖了，直接送给亲家，毕竟亲家也是在帮女儿女婿干。
周围几个市都在整修江堤，江边像个大工地，到处需要砂石料。
新船吨位大，跑一趟顶小船跑十趟，能想象到这个冬天跑下来能赚不少钱。
老张虽然用的是旧船，但一个月赚四五千还是没问题的，冬冬在上海上学的花费基本上不用担心。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韩同志踌躇满志，唯一觉得有些不习惯的是二新妇因为工作太忙没能来。她是港监处长，她不来检查下新船，老韩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菡菡，要听话，奶奶回来给你买东西吃！”
“亲家，葛局长，老钱，我们走了，我呼机号你们知道的，有什么事打电话呼我！”
“放心吧，家里有我们的，祝你们出入平安，财源广进！”
一大一小两条船越走越远。
韩工和向主任等会儿就要带小菡菡回市区，魏大姐真舍不得，觉得白龙港突然变得很冷清。
老钱一样舍不得，忍不住问：“韩工，咸鱼和柠柠在忙什么，怎么不回来送送。”
“他们在忙着修船。”
“修船？”
“好像是修一条上万吨的外国货轮，怎么修别人不懂，只有三儿懂，他现在是总负责。那条外轮要拖到三河修，柠柠现在是启东港监处长，她要负责拖带、靠泊期间的保障。”
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忙，小鱼今年暑假没回来，过年据说也回不来。现在连咸鱼和柠柠都忙得回不了白龙港。
老钱有些想孩子了，低声道：“韩工，葛局，算算日子玉珍快生了，我打算过几天去武汉。”
“你一个人去？”
“这次不去上海坐火车，我去南通坐船，很方便的。”
“家里怎么办？”
“家里值钱的东西就一台电视机，走之前把电视机搬你们宿舍去。”
“延凤的那几只羊呢？”
外孙媳妇要生孩子，这么大事老钱是不能不去。
张江昆连忙道：“鸡鸭羊有我呢，我帮着喂。”
向帆是请假来白龙港送新船的，不敢耽误太多时间，抱着小菡菡一脸歉意地说：“魏大姐，葛局，我们还要上班，我们先回去了。”
“回去吧，路上开慢点。”
“魏大姐，我知道把菡菡带走你一定很寂寞，有时间跟葛局一起去市区玩。”
“一定去，有时间就去，你们赶紧走吧。菡菡，跟魏奶奶再见。”
……
与此同时，水上分局局长王文宏正在接军分区陈政委的电话。
现在虽然才十一月份，距过春节还早。
但今年全省沿江沿海各市都在整修江海堤防，不但工程投资巨大，而且省里会派检查组来检查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
市领导担心年底没时间，打算过几天去宁波慰问上海舰队的南通舰。王司令员去省军区开会了，陈政委要跟市领导一起去。
市领导说过要带咸鱼去看大船，考虑到这是去慰问部队，并且韩渝又是双拥工作先进个人，就让军分区负责联系。
王文宏搞清楚来龙去脉，无奈地笑道：“陈政委，不好意思，我估计咸鱼去不了。”
“怎么去不了，他是陆书记点的将！昨天去市委开会，陆书记和王市长还开玩笑说咸鱼是公安厅警卫处的编外干部。这次去浙江慰问带上咸鱼，他们也能享受下高级干部的安保待遇。”
“确实去不了。”
“为什么？”
“启东建了个十万吨级的干船坞，主体工程刚竣工，就接到一个维修七万吨外轮的大工程。维修这么大的货轮，并且是维修外轮，别说启东了，市区的船舶修造企业都没这方面的经验。”
“韩渝有？”
“他以前在海运局干过，参加过好几次轮船进坞大修。而且他现在不只是我们分局的党委委员，也是启东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兼公安分局的局长，既要为开发区的经济建设出力，也要确保外轮大修期间的安全。”
“可让他一起去慰问部队是早说好的事，文宏同志，你让我怎么跟陆书记、王市长汇报？”
“要不我打电话联系下启东的沈副市长，请启东的领导向市领导汇报。”
“也行，不过要快。”
“我知道。”
……
只要领导重视，不管干什么工作效率都很高。
一夜之间，开发区管委会就不知道从哪儿调来了十二间活动房。
电力安装公司的人正忙着架设临时用电线路，甚至用卡车拉来一台容量比较大的电力变压器，据说外轮坞修期间会安排专人在船坞工地值班。
开发区投资的自来水厂一个月前就投入使用了，自来水管道也铺到了船坞工地附近，自来水厂的负责人正按照管委会领导的要求，组织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施工队，正争分夺秒往船坞工地铺设自来水管道。
港区污水处理厂是开发区去年招商引资的项目。
建设污水处理厂跟组建企业消防队员一样是上级主管部门要求的，刚开始跑港口建设审批时，就污水处理问题上级主管部门还要求进行过环评。
虽然启东港最快也要后年才能建成，但总投资600万元的污水处理厂两个月前就安装调试好所有设备，经过上级验收正式投入使用了，并且已经产生的效益。
因为去年国家刚修正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根据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船舶不得往江里排污水或倾倒垃圾。
长江三河段有好几个锚地，有两个船闸，有那么多工程船在江上施工，平均每天都会产生上百吨的各种污水。
有管理严、罚款狠而著称大江两岸的韩向柠在，污水处理厂完全不用担心没生意。
韩向柠现在也是启东开发区外轮坞修领导小组的成员，她打了个电话，污水处理厂的钱总就匆匆赶过来了。
最南角的活动房现在是领导小组办公的地方。
活动房里挤满了人，但不是在研究如何坞修，而是在算账。
那条船艏受损严重的外轮肯定是走不了，今天夜里经港监局同意，在引航中心安排的引水员引航下，航行到距船坞工地约八公里的海轮锚地锚泊。
边检站安排监护中队的六个边检官兵乘坐001在锚地监护，未经允许不得私自搭靠。
上海的代理跟张阿生一起连夜赶过来了，刚经边检同意乘坐紧急调来的南通公安002去外轮上拿来了外轮的图纸和相关资料。
现在要做的是估算大修费用，至少要让船东心里有个底，不然修好了你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韩渝翻看着外轮的图纸沉吟道：“原来是条巴拿马型散货船，不是七万吨，而是七万六千吨。”
“咸鱼，什么是巴拿马型？”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兼街道书记好奇地问。
“就是以能通过巴拿马运河的最大上限建造的船，除了巴拿马型之外还有苏伊士型、马六甲型、好望角型等等。”
韩渝没时间跟陈书记科普，拿起连夜请海运公安局肖科帮着找到的船舶修理价格表传真件，参照外轮船长提供的大修计划单，一笔一笔的开始算起账。
韩向柠很默契地打开包取出纸笔和计算器。
张阿生连忙取出在上海时估算的维修价格清单。
王老板、吴老板眼睛都亮了，紧盯着韩渝、张阿生和韩向柠屏气凝神。
坞修期间，启东港企业消防队是确保消防安全的主力。001届时要提供离岸供水。郭维涛忙碌了一早上，布设了几百米消防水带，出了一身汗又特别渴，来活动房喝水。
见顶头上司搞起预算，很好奇这个工程有多大，也满是期待地看着韩渝。
“我们一项一项的来，先算船坞费，按国内船舶修理的船坞费计算，七万五千至八万吨的货轮，进坞之后两天的费用是十七万一千三百五，以后每天是四万零一百九。”
“刚开始两天就要十七万多，以后每天四万多！韩局，你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要知道我们这是十万吨级的船坞，全国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二十个。”
“陈书记，韩局说的是国内船舶的修理价格，但我们即将要修的是外轮，要在这个价格上乘以一点五。”
张阿生笑了笑，回头看向韩向柠：“韩处长，他们要修的项目很多，我估计没二十天出不了坞，你就以二十天计算。”
“行。”
韩向柠见过大钱，没三河街道陈书记那么震惊，飞快地摁起计算器，等算完之后看着那一连串数字，连她都被惊呆了。
吴老板所站的角度反光，看不到数字，急切地问：“韩处，多少钱？”
“以坞修二十天计算，再按张总所说的乘以一点五，光船坞费就要一百三十四万两千一百五十五元！”
“这么多！”
“咸鱼，肖科发来的这个加工单靠谱吗？”
“靠谱，其实这算便宜的。”
韩渝打开笔记本，记录下船坞费，笑道：“这个费用不包括进出坞的拖轮费，也不包括进坞后的移墩费。”
张阿生抬头道：“黄队长，拖轮是你们的，拖轮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南通港拖轮队的王队长不假思索地说：“像这样的外轮进出港，我们拖一次三万九千三百七。”
韩向柠飞快地摁起计算器，看着计算结果问：“两次就是七万八千七百四，张总，这个要不要乘以一点五？”

第五百二十一章 大工程（二）
“这个要乘以二。”
“为什么？”
“这是进出坞，不是进出港，比进出港难多了。”
“咸鱼，乘以二合适吗？”
“差不多。”
韩渝话音刚落，张阿生补充道：“进坞一样需要引水，进坞的引水难度比进港引水大，至少两万。”
韩向柠不敢相信大修外轮这么赚钱，犹豫了一下记录下来。
韩渝觉得不多，抬头道：“再就是移墩费，坞墩肯定是要移的，不移没法儿清理坞墩位置的船底，移一只中墩六百二，边墩四百一，这么大的船至少需要六十组坞墩……”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光移墩费就要十一万！
吴老板从惊喜变成了震惊，犹豫了一下问：“咸鱼，这个报价是不是有点高，万一船东嫌贵怎么办？”
“这个报价不高，你也不想想他的船值多少钱。并且相比欧美发达国家的船舶修造厂，我们的报价已经很良心了。”
“吴总，你们投资那么大，接下来还要投资。比如要制作那么多坞墩，还要准备那么多坞木。坞墩以后有坞修业务还能用，坞木只能用一次，移墩时要把坞木都砸烂！”
张阿生笑了笑，又转身看向韩渝：“韩局，继续算，船东等着回复呢。”
“行，进坞的系缆费和解缆费都是两万七千九百五十元。”
“张总，这个乘以几？”
“乘以一点五。”
“那系缆费和解缆费就是八万三千八百五。”
借岸电有供电费。
供应冷却水和淡水，有冷却水费和淡水费。
供应压载水有压载水费。
坞修期间的消防安全很重要，船东要支付消防费，并且是明码标价的。
比如设置消防器材，每天一百元；接、拆消防管路，每次每路三百九十七元；维持消防管路水压，每天每路两百五十元。
以坞修二十天计算，光消防费用就要三万多元！
清除生活垃圾，每天三百七十五。
供应压缩空气，跟消防一样是按管路和天数算的，也要好几万。
在机舱里维修要安装通风设施，每天每台三百元。
测爆检查费用，每次四百元。
租用起吊设备，这是按小时算的，每小时九百元。
接临时疏水管道，每条管道两百四十七元。
……
这些只是必须交纳的服务费用，真正的维修费用还没算。
比如尾轴维修保养工程，光拆卸防绳罩、螺旋桨和第一根中间轴，抽出尾轴，就地清洁、检查，更换船方供应的填料，装复之后进行密封试验，就要五万八千多元。
这并不包括脚手架费用。
如果对方需要对轴系进行测量及调整，或更换什么导流帽油脂、更换密封胶圈，或者需要进行无损探伤，这些工程全部需要另行计价。
螺旋桨表面铲刷清洁，舵系检查维修，海底阀箱拆卸清洁涂漆，防腐板换新船底赛拆装搪水泥……
不管做什么，全部需要给钱，并且都不便宜。
根据外轮船长提供的工程单，整个坞修工程干下来居然至少需要四百多万人民币，折合美元五十多万！
张阿生不太放心，又亲自核算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给远在新加坡的船东打电话。
就在王老板、吴老板、陈书记和郭维涛等人忐忑不安担心船东嫌贵的时候，船东很快就有了回复，让张阿生的船务公司赶紧草拟坞修合同，搞好了用传真发过去，人家确认无误会在合同上签字，再用传真传过来。
同时会按照合同要求，先给张阿生的船务管理公司打一笔款。
沈如兰及时赶回来了，她的英语好的不能再好，很快就草拟好了大修合同，对方也很痛快……
合同签了，预付款打过来了，并且是美元，就要给干活。
韩向柠忙着联系局里的安检员过来登船检查，唐文涛赶紧联系卫生检疫过来检查，韩渝抓紧时间跟中远和王老板、吴老板船厂的六个工程师，根据船长提供的船舶图纸设计坞墩。
吴老板忙着下单采购钢材、木材等材料。
王老板去中远船厂借设备。
连郭维涛和开发区分局的消防专干兼启东港企业消防队长谢兴宝都有事情做，要赶在天黑前把001离岸供水的消防管路布置到位。
叶书记接到沈副市长的电话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他一样被坞修工程的费用惊呆了，将信将疑地问：“只要修二十天？”
“所以接下来要加班加点。”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只要二十天就能干完四百多万的工程，就能创汇五十万美元！”
事实证明发展港口经济大有可为。
沈副市长一样激动，笑道：“叶书记，这只是预算，咸鱼说最终肯定要超，最后的结算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人家的船价值七千多万，船在我们这儿，都不用担心人家会拖欠我们的工程款。”
“二十天就能创汇五十万美元，如果一年维修七八条外轮，不就能创汇三四百万美元了！”
“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
“什么优势？”叶书记欣喜地问。
沈副市长笑道：“我们有十万吨级的大型船坞，刚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原来像我们这样的大型船坞，放眼全国也没几个。据说中远船厂正在跟王总吴总谈，他们打算租用船坞建造海轮。”
叶书记不假思索地说：“租给他们只是收点租金，我们要发展外向型经济，我们需要的是创汇。事实证明发展海轮尤其外轮维修业务这条路走对了，你们先把第一炮打响，等圆满完成这次外轮坞修工程，要集思广益召开诸葛亮会议，好好探讨下怎么才能把这条路走宽走远！”
“叶书记放心，等修完这条外轮，我先跟王总、吴总谈谈，不能光有船坞没修造大型船舶的设备，比如大型龙门吊和鹤式起重机，必须要上。”
“是啊，硬件必须要跟上，如果他们没这个实力，开发区财政局可以通过开发区国资办注资。他们本来就是股份制，我们政府可以入股。”
叶书记想了想，接着道：“这次的外轮坞修工程，对我们启东具有历史性的意义，我回头安排宣传部好好宣传宣传，你跟咸鱼打个招呼，媒体记者过去让他配合采访。”
“好的，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沈副市长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叶书记，我光顾着高兴，有个重要情况差点忘了汇报。”
叶书记下意识问：“什么情况？”
“陆书记和王市长过几天要去浙江慰问南通舰，陆书记和王市长早在水上分局巡逻艇入列的时候就跟咸鱼说过，要带他去上海舰队看大船。我们正在大修外轮，咸鱼肯定去不了，水上分局的王文宏同志不知道怎么向市领导汇报，我一样不知道。”
“这件事交给我，我打电话跟陆书记、王市长解释。”
“谢谢叶书记。”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为了工作。不就是去慰问海军官兵么，我们启东一样有启东艇，我们年底一样要去慰问艇上的官兵，到时候我们带咸鱼去。”
“也行。”
“有没有别的事了？”
“有。”
沈副市长看了一眼电话记录，急忙道：“咸鱼说外轮进坞之后，船长船员肯定要给船东和家人打国际长途。我给邮电局打过电话，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人家打电话是给钱的，给的还是美元，可邮电局说最快也要大后天才能拉一条电话线路。”
“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事也交给我，我给邮电局打电话！”
“再就是船长船员在坞修期间可能要轮流上岸休息，南通那边有海员俱乐部，我们这边没相应的配套设施，到时候能不能安排辆车负责接送。”
“人家上岸就要消费，这对我们启东是好事啊，我回头跟市委办说一声，让他们把考斯特派过去。”
“不只是车的问题，如果人家需要住宿，启东宾馆和刚开业的启东大酒店有没有接待外宾的能力？”
启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外国人。
船长船员一样是外宾。
叶书记觉得这是一个“让启东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启东”的机会，沉吟道：“启东大酒店的硬件设施不错，主要是没那个软实力，我回头跟外事办打个招呼，让他们找几个会说英语的同志去启东大酒店参加接待。”
“太好了，有叶书记支持，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了。”
“光我支持没用，这一炮能不能打响，现在就看咸鱼的。”
“问题应该不大，他在上海海运局跑船时参加过好几次坞修，而且他在外轮上干过，这些他都懂。长生船务管理公司的张总、沈总也懂，连我们管委会的小唐都懂一点。”
“技术力量呢？”
“技术力量也没问题，王总、吴总从上海请的老工程师和老师傅已经到了，中远船厂也想借这个机会学学怎么维修外轮，不但借设备，而且派来了好几个工程师。”
“这我就放心了，等外轮进了坞，我和钱市长过去看看。”
“好的，我到时候提前通知您和钱市长。”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向柠又开罚单了！
货轮不是想进坞就能进坞的，要先接受港监、海关、检疫和边检等部门检查。同时要等把船坞里的水排空，不然不好根据货轮龙骨位置布设坞墩。
现在的坞墩还在图纸上。
为加快坞墩制作的进度，王老板和吴老板忍痛分包。
在开发区外轮坞修领导小组协调下，三河及三河周边的机加工企业全在赶制坞墩。开发区各基建工地的木匠，也全在按图纸紧急加工坞木。
事实证明，三年前没有白参与“大鲨鱼”转运，要不是参与过坞墩制作和“大鲨鱼”坐墩，韩渝真不敢动员王总、吴总接这个大工程。
两个小船厂和中远船厂的工程师受益匪浅，纷纷感叹设计制作坞墩没之前以为的那么难。
他们现在兵分几路，前去各机加工企业现场监造。
既要确保质量也要赶时间，所有坞墩必须赶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制作好并运到现场安装。
韩渝一样没闲着，图纸设计好就上了港务局拖轮队的港作拖轮，指挥船员把浮箱式坞门拖到船坞“门槛”处注水下沉。
这个工作很重要，直接关系着能不能关上船坞大门。
如果关不上，或者止不住水，就意味着船坞不能使用，外轮大修工程自然无法继续。
就在韩渝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韩向柠和匆匆赶到的港监局安检员，在进驻三河的边检站警官那里现场办理登船手续，跟同样办理了登船手续的唐文涛和郭维涛一起乘坐监督39赶到海轮锚地，顺着外轮船员放下的引航舷梯爬上外轮。
唐文涛现在的身份不只是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也是港监局的翻译。
至于郭维涛登船，那是韩渝要求的。
作为一个水警，不能不了解大船。
正好利用港监登船检查的机会，让学姐带他上外轮开开眼界。
郭维涛这是头一次上远洋货轮，一上来就被震撼到了。
这艘外轮真的很大，全长两百多米，有七个大货舱，中间的货舱盖上竟有直升机停机坪的标志！
见他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唐文涛低声介绍道：“这是远洋货轮，要去全世界好多国家。欧美发达国家的引水员有时候乘引航艇上下船，有时候乘直升机。”
“发达国家的引水员坐直升机上船？”
“这很正常。”
唐文涛笑了笑，补充道：“货轮在发达国家海域航行，如果有船员生病或负伤，也会通过电台联系岸上的人救援，救援人员就会搭乘直升机上船。”
郭维涛惊诧地问：“欧美国家这么发达？”
“嗯。”唐文涛想想又笑道：“船员在船上服务七八个月就要轮换休息，有时候外国船东也会花钱请直升机送新船员上船，接服务期满的老船员下船。”
资本主义国家太豪横了，居然舍得动用直升机接送船员。
郭维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忍不住问：“唐主任，像这条船的船长，一年工资多少钱？”
“折合人民币，至少在一百万以上。”
“年收入上百万！”
“这也很正常，远洋海轮船员的工资本来就高。”
正说着，走在前面的“老板娘”突然停住脚步。
从驾驶台下来迎接的澳大利亚大副回头提醒：“女士，楼梯前面那边。”
唐文涛正准备上前翻译，这两年恶补过英语的韩向柠就环顾了下四周，用英语不动声色说：“知道了，谢谢。”
这条船不但大，而且高。
船尾的上层建筑有五层楼，一口气爬上五楼驾驶室，自认为身体不错的郭维涛都有些累，港监局的两位老安检员更是累的气喘吁吁。
船长四十来岁，是新加坡华人，很热情的跟众人打招呼。说的是国语，沟通无障碍。
就在两位安检员检查相关证书的时候，韩向柠突然问：“李船长，你们之前运的什么货？”
“铁矿石，这里有记录。”
“运了多少吨？”
“六万四千吨。”
“在南京港卸的货？”
“是的，有问题吗？”
“我先看看航行日志。”韩向柠微微一笑，跟两位同事一起检查起船长提供的相关记录。
这个驾驶室真大真先进，好多仪器设备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郭维涛正好奇的四处张望，“老板娘”冷不丁来了句：“李船长，你的船很干净。”
船长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郭维涛正想着“老板娘”问这些做什么，韩向柠脸色一正：“船长先生，麻烦您提供下船舱清洗和甲板清洗记录。”
“处长女士，您想知道什么？”
“您说呢？”
“处长女士，我们是来修船的，能不能通融通融。”
看来眼前这个新加坡船长跑中国航线跑多了，也学坏了，居然知道通融！
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通融，甚至可以用钱解决问题，但这里不是其它地方，这儿是启东水域。
韩向柠可不会跟他客气，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问：“船长先生，坦率的说我们中国港口卸货很快，全世界可能找不到比我们更快的，但我们中国港口在装卸时也不是很注意环境卫生，会把煤炭、矿石等货物洒的到处都是。
从航行记录上看，你们卸完铁矿石后不到两小时就起航离港了，船舱和甲板应该很脏，而你们的船舱和甲板如此干净，请问你们是在哪儿清理冲洗的，清理出的铁矿石残渣和冲洗货舱、甲板的污水都排哪儿去了？”
船长头大了，愕然注视着韩向柠这个漂亮的女港口官员无言以对。
港监局的两位安检员反应过来，提醒道：“船长先生，这里是中国，这儿是长江，你们必须遵守我们中国的法律，请你如实回答韩处长的问题！”
澳大利亚大副和马来西亚二副听不懂中国话，见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一脸茫然。
船长愣了愣，紧张地说：“对不起，我……我们……”
“你们是不是急着去上海装货，觉得请港口的专业团队上船清理冲洗货舱甲板，既耽误时间又会增加费用，于是在航行时让甲板部船员清理冲洗，把清理出来的铁矿石和冲洗货舱、甲板的污水直接排进了长江？”
“韩女士，我需要联系代理。”
“如果真如我刚才所说，你们已经违反了我们中国的法律，联系代理也没用。”
“韩女士，检查官先生，我们是来修船的，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跟修船是两件事！”
韩向柠可不会错过这个开罚单的机会，又检查起残油接收记录，甚至下去检查生活污水舱。
新加坡船长意识麻烦大了，可在中国就要遵守中国法律，只能硬着头皮陪韩向柠等人下楼。
不检查不知道，检查完发现污水舱里的污水很少。
韩向柠钻出船舱，来到甲板上，打开包取出计算器，当着众人面帮船长算起账。
“你们的船11月3日抵达长江口锚地锚泊，11月5日进江，11月9日抵达南京港八号码头……11月18日抵达现在锚泊的水域。期间并没有请港口或其它专业团队接收过污油残油，也没有请专业团队接收过生活污水？”
“是的。”
“你们的船上有22个船员，集污舱容积9.36立方米，按每人每昼夜产生70升生活污水计算，集污舱容积不能满足此航程需求。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船在长江口海轮锚地或在长江航行、锚泊期间违反标准排放船舶污染物！”
完了完了。
做船代时最担心的情况又发生了！
学姐咄咄逼人，把新加坡船长搞得焦头烂额，以至于不得不承认在长江航行时排过污。
人家是我们开发区的大客户，你不能六亲不认，这么干会影响开发区招商引资环境的……
就在唐文涛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韩向柠从包里取出国家去年修正的水污染防治法和江苏省内河污染防治办法等文件，一条一条的跟船长、大副、二副解释。生怕自己的英语不够好，大副二副听不懂，又请唐文涛这个学弟帮着翻译。
随即从包里取出空白处罚通知书，飞快地填上，一连开出了三张总额加起来高达六万八千元的罚单！
郭维涛早听开发区分局民警老蒋说过“老板娘”罚起款吓死人，但从未见过，今天终于见识到了，看得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开发区管委会，沈副市长哭笑不得。
想给韩向柠打电话又觉得不合适，干脆拨通韩渝的手机。
“咸鱼，你在忙什么？”
“我刚把坞门沉下，正在加固，等加固好就开始排船坞里的水。”
“你知不知道向柠又开罚单了？”
“她就是干这个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她开罚单很正常，港监处的办公楼就是她罚出来的。”
沈副市长苦笑道：“她这次罚的不是别人，她罚的是马上进坞大修的新加坡货轮！”
韩渝倍感意外，好奇地问：“那条货轮违章了？”
“说是往江里排了污水，她象征性罚点也没什么，可她上纲上线，一罚就是六万八。小唐上船不只是做翻译的，也代表我们开发区，他现在尴尬的恨不得跳江，都不好意思面对新加坡船长。”
“外轮既然违法了当然要接受处罚……”
“可人家是来我们启东修船的，我们不能做一锤子买卖，如果这么搞人家以后敢再来修船吗？”
坞修一次就能创汇五十多万美元，甚至能带动开发区的就业。
沈副市长越想越憋屈，强调道：“我问过张总，张总说新加坡船东是个大公司，人家有几十条上万吨的远洋货轮。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人家再有船需要大修，并且正好航经到附近海域，肯定会选择来我们这儿修。”
学姐这么罚，是有点得罪人。
可那是学姐，她管钱，她当家，她说了算！
韩渝可不会傻到帮沈副市长打这个招呼，憋着笑说：“沈市长，我是我师父的徒弟，柠柠是朱局的徒弟。在工作上她只听朱局的，要不你给朱局打电话，请朱局跟她打个招呼。”
“找朱大姐？”
“你是秦市长的老部下，朱大姐一直对你很关心。”
“好吧，我打电话问问。”
……
不出韩渝所料，沈副市长找朱大姐也没用。
朱大姐说处罚通知书已经开出去了，新加坡船长在处罚通知书上签了字，处罚已生效。别说找她，就是找汤局都没用。
沈副市长没办法，只能给唐文涛和张阿生打电话，让唐文涛和张阿生好好跟新加坡船长乃至新加坡船东解释，想方设法弥补韩向柠处罚人家对启东所造成的不良影响。
朱大姐却在偷着乐，笑看着闻讯而至的局长道：“支持他们启东发展港口经济是情分，秉公执法是本份，再说谁会嫌依法创收多啊。”
相比罚新加坡货轮几万块钱，汤局更看重这次处罚的意义，笑问道：“老朱，这应该是我们长江港监系统针对非法排污开出的最大的一笔罚单吧？”
“应该是，毕竟水污染防治法是去年才修正的，上游那些港监局、港监处只知道处罚违章，很少查处非法排污。不过话又说回来，非法排污很难取证，也不太好处罚。”
进账六万八，并且这个处罚意义重大。
汤局越想越高兴，感慨地说：“向柠这丫头可以啊，老朱，你这个接班人培养的好。”
朱大姐一样高兴，笑道：“这个港监处长她算坐稳了，让她在启东好好锻炼几年，等我退居二线，到时候就可以让她接我的班。”

第五百二十三章 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郭维涛回到岸上，骑自行车赶到船坞工地，只见浮箱式坞门里的几台大水泵正在把船坞里的水往江里排。
排水的噪声震耳欲聋，往江里排水的场面跟瀑布似的蔚为壮观。
他顾不上看热闹，停好自行车跑到韩渝身边，大声问：“鱼局，要抽几个小时才能把坞里的水排空？”
“船坞太大，光靠坞门里的几个泵，一天一夜也排不完。”噪声太大，说话要靠喊，韩渝不想把嗓子喊破，顺着坞门上的人行通道迎了上去。
“那怎么办？”
“陈书记帮着去找水泵了，今年刚刮过台风排过涝，有的是水泵，都不用去找水利局。”
韩渝走到东侧坞墙上，回头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坞门很稳，止水性也没问题，跟船坞工人和航务工程局的几个班组长打个招呼，一边带着郭维涛往坞修工程领导小组的活动房走去，一边好奇地问起登船检查的经过。
郭维涛简单汇报了下经过，想想又禁不住笑道：“鱼局，你家韩处的眼睛真毒，一上船就看出了问题。”
“其实很正常，谁让货轮那么干净呢。”
“这么说太干净也不行。”
“干净点当然好，关键是怎么变干净的。”
“鱼局，新加坡船长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中国的法律。”
韩渝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海轮锚地方向，解释道：“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只要进入我们中国领海，只要进我们中国的港口，船代肯定会提前通报我们中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和进出港规则。”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往江里排污？”
“为了经济利益呗。”
眼前这位现在是水警，不再是岸上的交警，不能对这些一无所知。
韩渝回过头，耐心解释道：“对吨位这么大的远洋货轮而言，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在南京找码头工人清洗货舱甲板，请南京港接收污油污水，至少需要在南京港多靠泊二十四小时。既要多花钱，也会耽误时间。
他们是赶着去上海港装货的，如果在航行期间不清理冲洗就装不了货，他们就要请上海港安排工人上船清理冲洗、接收污水，这一样会耽误时间。
如果按规定把货轮航行到外海清理冲洗排污，不只是耽误时间，而要重新申请入境、进港等手续，要先航行到引航锚地，请引水员引航，那会产生更多的费用，耽误更多的时间，会更麻烦。”
郭维涛问道：“他们就是因为赶时间，明知道在长江里排污违法，但还是明知故犯。”
“主要是针对非法排污，我们以前没怎么查处过，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内河货船把污水往江里排，所以他们心存侥幸。”
“结果他们运气不好，栽在你家韩处手里。”
想到学姐那开罚单的超能力，韩渝忍俊不禁：“不管做什么都会有职业病，我只要看到船就担心会不会失火，她只要看见船就想着人家有没有违章乃至违法。”
二人刚走进活动房，对讲机里就传来张阿生的呼叫声。
“收到收到，什么事？”
“外轮的代理刚联系过引航中心，引航中心说从海轮锚地到船坞只有几公里，他们的引水员对我们这边的航道不熟悉，说这是进坞不是进港，不打算安排引水员过来引航。”
引航是要负责任的。
如果再搁浅怎么办，要是在进坞时撞上坞墙又怎么办，这边的航道是刚疏浚的，船坞主体工程也是刚竣工的，人家对这边的航道、水流和船坞完全不了解，不敢接这活儿很正常。
并且把货轮引进船坞只是第一步，货轮进坞之后要坐墩。
人家对货轮的结构一样不了解，对船坞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清楚谁敢保证货轮的龙骨位置能不能精准“坐”在布置好的那些坞墩上？
韩渝正想着要赶在辞职前帮开发区培训两个引水员，张阿生急切地说：“咸鱼，人家对咱们这边的航道不熟悉，你熟悉啊。人家对船坞的情况不了解，你了解啊，要不等坞墩安装好你引水进坞吧。”
韩渝笑问道：“我上船引水？”
“这是进出坞引水，你对航道和船坞的情况最熟悉，别说在南通，就是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干这活儿的！”
“我上船引水没问题，关键是港监那边能同意吗？”
“向柠就是港监，向柠同意不就行了。”
这活别人真干不了，非要让港监局或引航中心安排人来引水，那属于完全不负责任，万一发生事故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韩渝干脆一口答应下来。
张阿生终于松下口气，问道：“坞墩明天上午能安装到位吗？”
“明天上午估计来不及，下午五点前应该没问题。”
“明天下午就明天下午吧，我等会儿打电话跟船东解释下，船东应该能理解。毕竟这是十万吨级的船坞，不可能开着坞门等着修船。他们就算去其它地方修，一样要等。”
韩渝正想问问学姐开出那么大罚单，船东是不是很不高兴，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竟是王局打来的。
“王局，我韩渝，什么事？”
“咸鱼，你现在很时髦，这两天找你的领导一个接着一个。”
“谁找我？”
“市局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这会儿估计在联系周局，省厅政治部来人了，来表彰你的。”
韩渝以为听错，惊诧地问：“省厅来人表彰我？”
王文宏抬头看了一眼马政委，笑道：“咸鱼，恭喜你啊，等省厅政治部领导宣布完公安部政治部的命令，你就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我们都要向你学习，等你不忙了，还要请你搞几场英模事迹报告会。”
家里的各种荣誉证书塞满了两抽屉，韩渝对荣誉已经麻木了。
而且师父当年说过，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师父还说过领奖状有什么意思，我们是给别人发奖状的人！
何况市局帮着申报二级英模的事早就听学姐说过，也知道能评上二级英模不容易，可听老领导在电话里恭喜，韩渝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咸鱼，咸鱼……”
“王局，我听着呢，你说。”
“我说什么呀，我想听你说，采访一下，高不高兴？”
“高兴。”
“激不激动？”
“激动。”
“我怎么听着你不是很高兴，也不是特别激动，是不是获得的荣誉太多，觉得能不能评上二级英模无所谓？”
“可能有点，王局，二级英模有奖金吗？”
“……”
“好吧，我就是随口一问。”
市局想尽办法帮他申报二级英模，他居然不当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十六岁就荣立三等功，甚至被总政记过一等功，连立功受奖的表彰仪式都懒得参加，对这些不是很上心也正常。
如果跟别人一样热衷名利，他就不是徐三野的徒弟了。
但省厅都已经来人了，该传达的依然要传达。
王文宏笑道：“二级英模是荣誉称号，既是肯定你的成绩，也是上级对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工作成绩的一种肯定，市局打算搞一个小规模的命名表彰仪式，市局让我问问你明天能不能抽出半天时间参加。”
“没时间。”
“三小时行不行？”
“王局，别说三个小时，我是一分钟也走不开。”
“这么忙？”
“不信你打电话问沈市长，我现在忙的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上厕所都没时间。”
“咸鱼，你知道能评上二级英模有多难吗，你不在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确实没时间。王局，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英模的事回头再说。”
王文宏正准备开口，电话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马政委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问：“王局，现在怎么办？”
王文宏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给周慧新打电话，让周慧新跟陈局解释。再说参加不了表彰仪式也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陈局应该不会不高兴。”

第五百二十四章 最会开船修船的干警！
领导小组隔壁的活动房现在是工程部。
吴老板船厂的元老、韩渝的老朋友周工被委以重任，成为外轮大修工程的总工程师。长余船舶修造厂的李工、中远南通造船厂的刘工和两位紧急从上海聘请的老工程师都加入了工程部。
他们召集两个船厂的班组长和从上海请来的三位老师傅，按照新加坡船长提交的大修计划和船舶图纸，一项一项的研究制定维修计划，根据维修计划确定需要哪些设备以及多少人员。
每项维修计划确定下来，都要提交刚成立的安全生产组审核。
韩渝既是坞修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也兼安全生产组的组长，要根据工程部提交的维修计划制定安全生产和消防预案。
电力怎么解决？
通风怎么解决？
消防管路如何铺设？
要不要搭建脚手架？
脚手架下面要不要支安全网？
安排谁现场监督？
必须赶紧把安全和消防措施落实到位，把责任落实到人，再把研究确定的现场安全员和消防监督员名单连同工程部提交的施工人员名单，一起提交给现场办公的边检站警官审核。
毕竟维修的是外轮，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上船或搭靠。
工程部隔壁的活动房成了业务部兼财务部。
维修外轮是一项系统工程，跟造船一样需要其他厂家和施工队伍协助，就是江南造船厂那样的大型船舶建造企业，也不可能做到什么零配件都自己加工，什么活儿都是自己人干。
王老板忙着联系协作厂家和施工队伍，专门负责发包工程。
而发包多少工程，要花多少钱，直接关系着工程利润，长生船务管理公司是外轮坞修工程的“总承包”，沈如兰亲自坐镇业务部，跟王老板一起同外协单位讨价还价，签约合同，并入财务支付预付款。
王老板主要负责采购和后勤保障，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
当王文宏、周慧新、马新民、孙家文和市局政治处董主任，陪同省厅政治部刘副主任和省厅警卫处吴副处长赶到船坞时，船坞里的水已经被抽干了。
韩渝正头戴安全帽、脚穿雨靴，身穿脏兮兮的工作服，跟周工等工程技术人员一起在坞室里指挥施工人员安装坞墩。
船坞西北角建有一个小闸门，闸门的结构跟水利船闸差不多，闸门外面有缓坡，把闸门的条石全部吊上，就是一条通往坞室的施工道路。
运输坞墩的卡车可以沿着缓坡、通过小闸门一直开到船坞里，汽车吊、装载机等工程车辆同样如此。
站在岸上往坞室里俯瞰，只见整个船坞像个大型工地的基础，技术人员和施工人员在坞底只有一点点大。
有人在研究图纸，有人正跟建造工地的技术人员一样操作仪器设备，不知道是不是在测量水平还是标高。
一个个坞墩在韩渝等人指挥下用吊车吊装到指定位置。
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下面有好几台木工机械，木材也是一车接着一车往坞室里运，十几个木匠有的去量坞墩，有的操作木工机械，不知道在现场加工什么。
岸上一样忙碌，几个技术人员拉着皮尺不知道在量什么。
量完之后跟坞底的坞墩进行横向比对，确认无误又开始在缆桩附近做记号。
运输机械设备和钢材等原料的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进工地，有的在指定位置停车，有的在指定位置卸货，启东公安局的两个交警和一个船坞工人负责指挥交通。
这就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省厅政治部刘副主任俯瞰着坞底，好奇地问：“董主任，韩渝同志在忙什么？”
董主任一样不懂，下意识回头看向王文宏和周慧新。
王文宏早有准备，转身笑道：“刘主任，吴处，隔行如隔山，对这些我们是真不懂，要不请韩渝同志的爱人、启东港监处的韩向柠处长向您汇报。”
“小韩处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
刚才私下打听过，评上英模真有奖金。
韩向柠别提多高兴，一边跟凌大姐一起给公安系统的领导分发安全帽，一边笑盈盈地介绍道：“外轮进入船坞之后要架在坞墩上才能维修，但不能就这么直接坐上去，不然很容易导致船体受损。
韩渝他们要根据船方提供的货轮图纸，提前安装好坞墩，等布置好就往船坞注水，然后打开坞门，让外轮开进来，再在拖轮的帮助下，同时利用货轮上的绞缆机，一点一点调整货轮的位置角度，要确保货轮的龙骨位置坐在坞墩上。”
吴副处长很早就认识韩渝，但却是第一次见韩向柠，禁不住问：“那么大的船，要停的那么精准，是不是很难？”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不过话又说回来，外轮进我们启东的这个船坞坐墩，确实比进其它船厂的船坞难。”
“为什么？”
“这个船坞太大了，等着进坞的货轮三十三米宽，可船坞宽度八十多米，货轮进来之后右舷可以尽可能靠坞墙，左舷距左侧的坞墙就很远了，既不利于调整船舶位置，也不利于困定船舶。”
“船坞在设计时为什么不设计小点？”
韩向柠很想说这就不是一个开挖出来的船坞，而是一个天然汊港改造的船坞，但启东市委市政府已经把这儿当做全国为数不多的大型船坞在宣传，主体竣工仪式的新闻都已经上了省电视台，自然不能据实相告。
她想了想，微笑着介绍道：“大有大的好处，如果不够大就修造不了大型船舶。而且这个船坞是可以分隔的，将来可以分隔成两个甚至三个小船坞，可以同时修造三条一两万吨级的货轮。”
一个县级市，居然建了个这么大的船坞。
只有在现场，才能感受到工程有多大。
刘副主任被震撼到了，发自肺腑的敬佩启东的市领导，见又开进来一辆面包车，坐在副驾驶的人一下车就直奔前面的活动房，另外两个人打开侧门，忙着整理潜水装备。
“小韩处长，他们是潜水员吗？”
“是的，他们是航道局打捞队的潜水员。”
“韩渝他们是在修船，又不是打捞沉船，请潜水员过来做什么。”
“确保货轮坐墩的安全。”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耐心地解释道：“等坞墩安装好，等船坞注满水，韩渝就要去锚地登船引航，一直把货轮引进船坞，并指挥排水坐墩，如果发生碰撞或坐墩时搞坏人家的船体是要赔钱的。
人家的船价值七千多万，再算上受损维修期间的损失可能上亿，把他和船厂的两个老板卖了也赔不起。
所以在货轮坐墩的时候要安排潜水员下去确认货轮龙骨和坞墩的位置，确认无误才能继续排水，让货轮稳稳的坐在坞底的这些坞墩上。”
难怪启东市委市政府如此重视呢，难怪韩渝都没时间接受表彰。
刘副主任感叹道：“看来你爱人责任重大。”
韩向柠很想说一条货轮坐墩算什么，我家三儿当年可是参与过“大鲨鱼”转运的，“大鲨鱼”价值上亿美元，在装上半潜船时一样要坐墩，并且是在风高浪急“大鲨鱼”和半潜船都很难保持平稳的海上。
但这需要保密，不能乱说，她干脆微笑着补充道：“差点忘了，即将进坞大修的货轮比较先进，船艏有侧推，船底有好几个水深探测的传感器，请潜水员过来也是考虑到要确保船底的传感器不能损坏。”
果然很专业。
看来真像吴副处长在来南通的路上所说，韩渝绝对是全省公安系统最会开船修船的干警！
来都来了，用不着急着回去。
刘副主任打定主意等外轮进入船坞，等韩渝不忙了，在省领导题词的“万里长江第一哨”上举行表彰仪式，只有这样才有意义，干脆不提工作的事，又好奇地笑问道：“请潜水员要花不少钱吧？”
“水下作业很危险，请人家下去一次要好几千。”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维修外轮专业性很强，利润大，投资也大。”
利润不大，叶书记和钱市长也不会那么重视，据说他们打算在外轮进坞时前来迎接，早做好了亲切慰问外轮船长、船员的准备，甚至想在外轮维修好即将离坞时摆欢送宴，举行一个隆重的欢送会！
总之，市里决定大力发展船舶维修产业，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周慧新正想着补充几句，韩向柠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韩处韩处，我张阿生，听到请回话。”
“收到收到，张总请讲？”
“船长和大副二副正在研究代理提供的航道图，我们这边的航道是刚疏浚的，航道图没更新，他们只认以前的航道图，说我们这边的航道太浅，他们不想再搁浅，不敢把船开过来修。”
“这很正常，作为船长他必须要为船舶安全负责，就算咸鱼上船引航，也不等于船长就没有责任。”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相信我们，要联系船东，想请船东重新安排个地方大修。”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可能不出点意外。
韩向柠举着对讲机问：“需要我做什么？”
张阿生不想让到嘴的鸭子飞了，急切地问：“你这会儿是不是在船坞？”
“在。”
“我呼叫过咸鱼，他可能在忙没回复。你帮我问问他，能不能上船跟船长解释解释。实在解释不通请船长上001，001上有水深探测设备，让船长看看我们这边的航道究竟多深。”
“行，我这就帮你联系他。”
“要快，不然人家就联系船东了。”
“我知道，你先稳住船长。咸鱼正在船坞里忙，一身泥，肯定要先换身衣裳。而且登船要先去找边检办手续，船长下船一样要办手续，再快也快不起来。”
“尽可能搞快点。”
“我知道。”
王老板和吴老板投入那么多，启东的父母官那么重视。
韩向柠一样不想好好的一个工程因为这点事一拍两散，跟刘副主任、吴副处长和周局、王局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即举起对讲机呼叫刚架设好线路的广播室，请广播室用高音喇叭通知学弟。
作为外轮坞修工程的实际负责人，韩渝更不想发生变故。
他急忙跟几位工程师交代一番，搭乘送坞墩的卡车上岸，去活动房里简单洗了洗，换上学姐当年送给他的引水员夹克，去现场办公的边检站警官那里办理登船手续，随即跑到浮箱式坞门边登上刚驶过来的监督39，火急火燎地赶往海轮锚地。
小伙子确实很忙，忙得连跟吴副处长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刘副主任环顾了下四周，笑问道：“小韩处长，如果一切顺利，外轮什么时候能进船坞？”
韩向柠盘算了下，抬头道：“照现在的施工进度，坞墩下午四点半前应该能安装好，安装好需要检查，检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船坞下午五点能按计划准时注水，注水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注完水把坞门拖走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们这边的航道虽然刚疏浚过，但航道很窄，只有不到一百米宽，货轮又那么长，进坞时船身肯定要横过来，航道两侧的水深确实不太够。”
货轮进不了坞就大修不了。
这直接关系着启东的经济建设！
周慧新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等潮水。”韩向柠嫣然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这边一天两潮，早潮的潮位高，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凌晨六点左右货轮就能进坞。”
周慧新稍稍松下口气，想想又问道：“咸鱼负责引水，他有没有把握？”
“没把握他也不敢答应。”
韩向柠知道周局有些担心，一边比划着一边微笑着解释道：“到时候有两条全回转的拖轮协助，一条在前面顶，立起来顶。一条在后面带着。而且货轮船艏有侧推，侧推就相当于一条拖轮，进坞的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慧新回头看看江面，追问道：“外轮吃水那么深，要在航道里航行，航道里船来船往，水上交通安全有保证吗？”
“水上交通安全有我，等确定下进坞时间，我就请局里发布航行通告。外轮从锚地启航时，我们的监督39、监督41和南通公安001、长江公安110会全部出动，负责在货轮、拖轮的上下游警戒守护。”

第五百二十五章 小师妹的先进经验
韩渝被评上二级英模，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和公安厅警卫处的副处长受上级委托前来宣布授予韩渝二级英模的命令，可韩渝确实抽不开身。
叶书记接到周慧新的汇报，当即请政法委陶书记和沈副市长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赶到船坞工地，对刘副主任和吴副处长表示歉意。
刘副主任听说外轮进了船坞，韩渝依然要在船坞盯着，一步都不能离开，并且一直要盯到外轮维修好出坞，意识到等是不现实的，毕竟可以等一两天不可能等二十天。
只能在众人陪同下来到“万里长江第一哨”，请暂时不是很忙的韩向柠代表韩渝接受表彰。
沈副市长代表开发区管委会要设宴接待。
刘副主任不想给地方党委政府添乱，婉拒了沈副市长的好意，连午饭都没吃就在市局政治处董主任和水上分局王文宏等人陪同下回了南通。
送走公安系统的领导，沈副市长急切地问：“柠柠，新加坡船长担心航道不够深的问题解决了吗？”
“正在解决。”
韩向柠把证书、奖章锁进抽屉，解释道：“咸鱼请李船长上001，带着李船长看了看航道，这会儿已经回货轮了，正在商量进坞方案。”
沈副市长紧盯着她问：“这么说问题不大。”
“张总说李船长还是有些担心水深不够，说他们的船吃水很深。咸鱼帮他计算，最终算出他们自己算错了，水深完全够，水深富裕四十厘米。”
“这就好。”
“不过又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李船长上001跟咸鱼从海轮锚地一直航行到船坞，看到船坞既没龙门吊也没鹤嘴吊，认为王总吴总没有大修货轮的实力，又想联系船东换地方大修。”
人家之前怎么没这么多事？
十有八九是被你给罚的！
沈副市长很郁闷，紧锁着眉头问：“这个问题能解决吗？”
韩向柠轻描淡写地说：“咸鱼正在跟船长、大副和老轨介绍大修方案，尤其是正在做的相应准备。张总也在联系船东，正在跟船东解释。”
“船东怎么说？”
“不知道。”
“问问。”
“行。”
韩向柠本想用指挥调度室里的高频电台问，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干脆用固定电话拨打学弟的手机。
事实证明之前做的准备工作够充分，韩渝说船长和远在新加坡的船东基本认可了启东的大修方案。
煮熟的鸭子没飞。
沈副市长终于松下口气，回头看看陶书记等人，苦笑道：“向柠，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可又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不能再不说了。”
韩向柠岂能猜不出他想说什么，明知故问：“沈市长，什么事？”
陶书记在来的路上就听说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港监处长罚款很在行，也猜出沈副市长想说什么，赶紧找了个借口，跟周慧新等人一起走出指挥调度室。
沈副市长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柠柠，我们启东发展港口经济，离不开你们港监处的支持。”
“我很支持。”
“我知道，你为启东所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对于航经启东的船舶，你今后在执法时能不能尽可能人性化一些。”
沈副市长深吸口气，接着道：“交警管岸上的交通，我不止一次找过周局，对于路过我们开发区的外地车辆，能不罚尽可能不要罚人家。不然人家以后不敢来，交通运输跟不上，怎么发展经济。
你们是江上的交警，你们如果总是动不动处罚，并且罚起来那么狠，人家以后敢来我们启东吗？启东港将来建成投入运营，大型船舶敢靠我们启东港吗？
可以说交通运输管理，也是我们开发区乃至启东招商引资的软实力。我今天代表市委市政府恳求你，再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尽可能高抬贵手。”
堂堂的副市长居然恳求我，还代表市委市政府恳求……
韩向柠啼笑皆非，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沈副市长话锋一转：“你的办公楼都已经盖起来了，建造新监督艇的经费也到位了，现在又不缺经费。帮帮忙，以后再遇到船只违章，以批评教育为主。”
学弟被授予二级英模荣誉称号，上级发了一千元奖金。
省厅政治部的刘副主任可能觉得奖金有点少，代表上级颁发完奖金之后说公安系统对于表现突出、成绩显著的干警，一直都是以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
没想到刘副主任刚走，沈副市长又来了个“以批评教育为主。”
韩向柠可没那么好说话，一脸歉意地说：“沈市长，我们港监处在执法时已经够人性化了，一般的小违章，只要是在启东水域发生的第一次，我们都是批评教育的，不像兄弟港监处直接处罚。”
在启东水域第一次违章和一些小违章，你确实没罚人家。
但遇上稍大点的违章，你罚起来比谁都狠！
昨天晚上问过唐文涛，唐文涛说启东港监处管得严、罚得狠，在整个南通乃至江南水域是出了名的。
要不是交通规则改了，航经船只必须分道航行，许多内河货船只要经过三河水域，肯定会从靠江对岸那一侧的航道行驶。
换句话说，人家真会绕着她走。
如果说韩渝是徐三野的徒弟，那么沈副市长就是南通市秦副市长培养的干部，港监局的朱大姐是秦副市长的爱人，可以说韩向柠既是韩渝和唐文涛的学姐，一样是他这个启东副市长的小师妹。
面对软硬不吃的小师妹，沈副市长是真头疼，东拉西扯了几句，只能悻悻的打道回府。
在回管委会的路上，他想想还是不甘心，掏出手机联系朱大姐。
朱大姐搞清楚来龙去脉，笑问道：“你这是建议我们港监局把向柠调离启东港监处？”
“朱大姐，你别误会，我可没想过请你们把向柠调走，我只是想请你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她总这么执法，让我们怎么发展港口经济。她处罚新加坡货轮的事，叶书记和钱市长都知道了！”
“叶书记和钱市长是不是说什么了？”
“他们让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跟向柠谈谈。”
“你找她谈了吗？”
“谈了，可我跟她说没用。”
“我跟她说一样没用，我们一直让她秉公执法，上级也是这么培训的，她并没有做错。小沈，你总不能让我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朱大姐，我求你了，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求你！”
锚泊在三河水域的趸船既是公安系统的“万里长江第一哨”，一样是长江港监系统的“万里长江第一哨”！
局里正在重点培养韩向柠，正在想方设法把启东港监处打造为模范单位。不然在上次联合整顿江上非法采砂行动的总结表彰大会上，也不会把配属给启东港监处的监督39作为功勋船接受陆书记慰问，更不会让韩向柠负责介绍。
你们地方党委政府要政绩，我们局里一样要成绩。
朱大姐暗暗嘀咕了一句，轻描淡写地说：“小沈，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之前的港巡三大队和现在的启东港监处，从88年成立到现在一直是先进集体，长江港监局的领导都知道，连长江航务局的领导都来调研过。
向柠并没做错什么，她这些年的工作成绩甚至很显著。长江港监系统接下来要召开水上执法工作现场会，已经确定了这个现场会要在启东港处召开，到时候兄弟港监局、港监处都要来参观学习向柠她们的先进经验。”
小师妹有什么先进经验？
如果有的话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执法时有公安干警带枪协助。
对了，还有南通公安001。
遇到想耍赖皮的船主，直接用001那条拖轮改装的执法艇拖到指定水域暂扣。
她的先进经验别人学不来，除非也找个做公安干警的爱人，并且做公安干警的爱人还要在同一个地方工作。
就算具备这一点，还要有一条能随时出动的拖轮……
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毕竟小师妹是朱大姐的“关门弟子”，你要是说小师妹没能力、没水平，朱大姐一定不会高兴。
如果启东港监处长是个男同志，可以请人家喝酒，毕竟没有什么事是在酒桌上解决不了的。
可小师妹是个女同志，简直油米不进。
沈副市长越想越郁闷，紧握着手机苦笑道：“朱大姐，我们开发区发展港口经济，可以说成是他们小两口，败也是他们小两口！”
“习惯了就好，再说秉公执法和发展经济并不矛盾。如果水上交通管理不严，启东水域三天两头发生交通事故，人家一样不敢靠泊启东港。”
“习惯就好，朱大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咸鱼是能干出成绩，他师父健在时一样干出了很多成绩，但做他们的领导并不容易，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朱大姐笑了笑，接着道：“向柠虽然不是你们启东的干部，但现在也算在你们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你们既要关心她、支持她，也要理解她。”
沈副市长虽然没见过徐三野，但不止一次听说。
徐三野当年确实让领导很头疼，后来轮到咸鱼。
据说咸鱼在水上分局挂职时，水上分局的前局长也很头疼。再后来调回启东公安局，担任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的中队长，时任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一样头疼。
没想到现在轮到了韩向柠。
沈副市长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明白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跟叶书记和钱市长汇报。”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外轮进坞
六点二十七分，汤局和许副局长跟启东的四套班子领导一样起了个大早，赶到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指挥新加坡货轮彰福号起锚进坞。
维修七万六千吨的外轮对启东而言不亚于三峡工程，叶书记、钱市长等市领导都很重视。
引导七万六千吨的外轮安全进坞，对长江南通港监局而言也是一件大事。毕竟货轮要进入刚疏浚出来的专用航道，相当于试航。
不过他和许局亲临指挥不等于真指挥。
水上火灾扑救外行不能指挥内行，引航同样如此。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不然很容易出大事。
韩向柠上了监督39，在江上指挥监督41和南通公安002警戒守护，坐在指挥台前指挥的是启东港监处副处长、曾经的老船长老吴。
天公作美，今天江上没下雾，视野很好，能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海轮锚地。
年底了，下个月就要召开两会。
如果外轮坞修工程一切顺利，可以作为经济发展的亮点写进政府工作报告的。
叶书记和钱市长很激动，举着望远镜看着一条正缓缓靠上新加坡外轮的小艇，不解地问：“汤局，咸鱼刚才不是上船了么，刚来的这条小船是哪个单位的？”
汤局举起从局里带来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笑道：“引航中心的引航艇。”
“他们不是不熟悉航道，不敢安排人来引水吗？”
“现在不熟悉不能永远不熟悉，他们是来观摩的。今天咸鱼引水，他们在边上看，也不收费。等再有外轮进入启东港，他们到时候就会安排人来引水。”
“进坞呢？”
“进坞他们不管，他们只负责把外轮引进港或船坞外面。”
汤局话音刚落，沈副市长就微笑着补充道：“叶书记，为确保安全，引水都是各负责一段，船舶进坞由熟悉船坞的引航员上船引水。”
叶书记沉吟道：“我们启东就咸鱼熟悉船坞。”
“很快就不只是咸鱼熟悉了。”
沈副市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杰克张，笑道：“张总公司有海务和机务，海务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机务是一位资深轮机长。海务和机务前段时间送公司招聘的船长、船员去深圳上许总刚装修好的那条游轮，昨天下午赶回来的，这会儿都在船坞帮忙。”
深圳的许总是启东的金主。
启东港虽然是启东市跟人家合资兴建的，但事实上启东只出土地，资金全部是人家投的。
叶书记没想到“杰克张”居然也在做许总的生意，正想着是不是沈副市长介绍的，沈副市长就趁热打铁地说：“叶书记、钱书记、汤局、许局，有件事差点忘了汇报，张总和沈总接下来要成立一家远洋运输公司。”
“张总，你买船了？”叶书记立马来了兴致，下意识回头看去。
张阿生连忙道：“我们没买船，我们也没那个实力，船是一个浙江老板的，他主要做小商品进出口的外贸生意，对海运比较感兴趣，于是买了一条，委托我们公司管理。”
咸鱼招商引资来的这个加拿大华人确实有点本事，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送了三批，一共三十六名船员上了船，还帮启东拉来外轮维修业务，接下来甚至要涉足远洋海运。
叶书记好奇地问：“多大船？”
“两万多吨，一条旧船，日本建造的，船龄虽然快二十年了，但船况还可以。”
“你们接下来打算跑近海还是国际航线？”
“跑东南亚，主要运输木材，进口木材。”
“把东南亚的木材运回来靠哪个港口？”
“章家港。”
张阿生和沈如兰的套路沈副市长最清楚不过，他们两口子这半年净忙着动员浙江、福建和广东有钱的老板买船搞海运，并且动员的都是不懂行的。
他们两口子太会说了，有些老板在他们两口子的三寸不烂之舌下真动了心，斥巨资买二手船，然后交给他们管理甚至运营。
叶书记、钱市长不太懂行，港监局的汤局和许副局长懂啊。
沈副市长正担心张阿生说漏嘴，电台里传来咸鱼的声音。
“启东交管，彰福号呼叫。”
“收到，请讲。”
“交管早上好，彰福在海轮锚地北面向你申请启航。”
“收到，锚离底再报。”
老吴看了一眼电脑显示器上的雷达扫描图像，随即放下电台通话器，顺手拿起对讲机：“韩处韩处，我老吴，彰福号即将启航，请注意警戒守护。”
“收到收到！”
“上水下来三条船，可能没装高频电台，我喊不到，请你们提醒他们注意避让。”
“我看到了，我已经让002过去了。”
……
与此同时，韩渝正站在驾驶台上观察起锚情况。
李船长移交指挥权，并不意味着不用再承担责任，也站在驾驶台前观察。
一切准备就绪，韩渝举起对讲机：“拖轮有没有到位？”
“滨港拖11到位！”
“滨港拖08到位！”
“好的，都用退一。”
“11收到。”
“08收到。”
昨夜海轮锚地来了一艘两万多吨的散货船，等着去对面的熟州港卸货。
那条海轮不清楚情况，来了就直接下锚，锚泊的距彰福号货轮比较近，启航时必须确保两条船不会发生碰撞。
韩渝走到左侧窗户前俯瞰了下，再次举起对讲机：“11退三。”
“退三，11收到。”
“08也慢慢加到退三。”
“08退三。”
彰福号虽然有侧推，但船艏在搁浅时受损，受损位置又在水线以下，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导致侧推受损，不到万不得已韩渝不打算让人家开侧推。
他根据航道、水流的情况，频频下达命令。
巨轮在两条拖轮的协助下，经趸船里的老吴批准，安全驶入刚疏浚的专用航道。
001、长江公安110和监督41在前面“开道”。
南通公安002和监督39殿后，再加上跟在后面的引航艇，放眼望去，江面上蔚为壮观。
船坞距趸船约三公里。
叶书记等领导见巨轮从眼前驶过，便在沈副市长的邀请下上岸乘车赶到船坞，来到用石灰临时画的安全区域，近距离观看外轮进坞。
为了让领导们既能看到也能听到，沈副市长跟老吴借来对讲机，通过对讲机“现场直播”。
“001，报告水深！”
“西侧十一米二，东侧十米九，中间十一米。”
“001进坞，准备带缆。”
“001收到。”
驾驶室懂中国话的只有新加坡船长，二副三副和舵手不懂。
韩渝用英语通报了下水深，随即看着江面喊道：“滨港拖11，立起来顶船艏。”
“立起来，11收到。”
“滨港拖08，带住。”
“08收到。”
“右满舵。”
……
巨轮在两条拖轮协助下横在江面，船头正对着船坞大门。
001摇身一变为带缆艇，朱宝根和“土地公”小陈接过货轮水手抛过来的缆绳，一点一点的往船上拖。
由细到粗，直到把真正的缆绳拖上船。
范队长确认缆绳系好了，立即向韩渝汇报。
“按计划往前拖。”
“001收到。”
新加坡货轮上的缆绳够长，001加大马力，一直把缆绳拖到船坞最北侧的岸边。
张阿生公司的海务等候已久，当即指挥三个船坞工人接过缆绳，系在岸上的缆桩上。
这时候，正在货轮船头的大副和“木匠”已指挥水手抛出了第二根缆绳。
张阿生公司的机务和前来帮忙的中远船厂班组长，组织船坞工人往北拖，把缆绳系在西岸的第十六个缆桩上。
“滨港拖11不用再顶了，解缆进坞。”
“11收到。”
滨港拖11号上的船员解开缆绳，随即在江里调头，绕过货轮的船尾，从货轮左舷进入船坞。
001完成了带缆任务，等滨港拖11进入指定位置，系好货轮水手抛下的缆绳，在韩渝指挥下缓缓驶出船坞。
为确保安全，韩渝不打算再用“车”了。
让货轮船头甲板上的大副和水手们用绞盘慢慢收缆，在滨港拖11协助下慢慢往船坞里挪。
滨港拖08现在的任务主要是带住货轮船尾，保证货轮进坞的姿态。
叶书记没想到七万多吨的货轮是这么进坞的，低声问：“靠三根尼龙绳往里拖，那三根绳子吃得消吗？会不会绷断？”
这方面港监局最年轻的副局长是专家，微笑着解释道：“叶书记，这不是一般的尼龙绳，这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编的绳子，当船舶载重吨小于十二万吨时，它的破断负荷不小于六十吨。货轮上的缆车也不是普通的绞缆机，我看过代理提交的材料，缆车刹车的最小破断负荷大于三十二吨。”
“比钢丝绳结实？”
“嗯，事实上很多港口都不允许用钢丝绳了。”
沈副市长不失时机地补充道：“各位领导，船坞的缆桩也很结实，跟之前打的桩基是连在一起的。而且为确保带缆安全，咸鱼早划出了作业区域和安全区域。”
货轮靠码头都快不起来。
货轮进坞坐墩更快不起来。
在船上和岸上的近百人忙碌下，货轮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安全进入船坞。
叶书记等人不能进入作业区域，只能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只见船体上用油漆做了好几个记号，岸上也用油漆做了记号。
韩渝顺着引航梯下船，乘坐跟进船坞的滨港拖08在船坞西侧上岸，再坐工程部的吉普车绕到东岸，现场指挥船员松缆或收缆，指挥两条拖轮协助货轮调整位置。
又忙碌近一个小时，滨港拖11才完成了任务，返航回南通港。
缆绳全部带好了，前后左右拉了十几根。
这些缆绳有货轮自己的，也有船坞的。
韩渝绕着货轮检查了一遍，当即命令暂时没走的滨港拖08把浮箱式坞门拖过来，关上船坞的大门。
关门需要时间，排水需要的时间更长。
叶书记和汤局等领导不可能等到下午，经进驻船坞的海关和边检同意，在张阿生、沈如兰和唐文涛的沟通协调下，见了下乘坐小艇上岸的新加坡船长和菲律宾三副，又感谢了一番韩渝等劳苦功高的工作人员便相继打道回府。
坞门里的泵和坞门两侧临时加装的十二台大功率水泵齐开，排水的噪声震耳欲聋，坞里的水位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慢慢下降。
新加坡船长不敢在岸上久留，又回到了船上，在韩渝提醒下指挥甲板部水手不断调整缆绳。
下午一点十六分，潜水员下水。
两点四十五分，货轮稳稳的坐在早布置好的坞墩上。
两点五十六分，货轮打开所有的通海阀，开始排船上最后的压载水。进坞之前已经排过一次，但不能完全排空，不然船体的稳定性无法保证。
下午四点二十八分，船坞里的水基本排空。
工程部按计划组织工人进入清理坞底的淤泥。
紧接着，一辆辆载满黄沙的卡车通过北面的小闸门进入船坞，开始按计划铺沙子。
坞底本来就湿漉漉的，再加上天气很冷，必须采取防滑措施。
黄沙刚铺上，一辆辆工程车和卡车就在现场总指挥的命令下有序进入船坞，有的忙着拉钢丝绳加固船身，有的忙着安装塔吊。
船头外侧安装一台塔吊，船尾外侧安装一台，方便吊装维修所需的物料。脚手架工人也经边检同意进入船坞，开始搭建脚手架。
污水处理厂和垃圾填埋场的车辆也相继进入船坞，开始按计划接收货轮的污油、污水和各种垃圾……
准备够充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等李船长安排好船上的工作，带着一批轮流下船休息的船员上岸时，通往货轮的人行道已经搭好了。
专业的架子工搭的，很稳，很结实。
上面两侧有护栏，下面有安全网，就算不慎掉下去也只会掉在安全网上。
他们不敢相信中国工人的效率这么高，在现场办理入境手续，看着刚换上警服的韩渝问：“韩警官，看来你们不只是装卸货物快，我相信你们修船也会很快。”
“这是肯定的，全世界找不到比我们中国效率更高的船舶修造企业。”
韩渝微微一笑，随即抬起胳膊敬礼，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船长先生，中国启东欢迎您。”
“谢谢，很荣幸能来启东。”
船长举手回礼，想想又给包括办理入境手续的边检警官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敬礼。
沈如兰迎上来用英语笑道：“先生们，时间不早了，车在那边，我送各位去酒店。”
“谢谢。”
接待工作张阿生他们早安排好了，连酒店房间都帮着订好了。
韩渝把第一批上岸休息的人员送上丰田客车，回来检查安全措施有没有落实到位。
今天至少有六七十个工人要干个通宵，比如两台塔吊必须在明天上午八点前安装好。
开发区分局民警谢兴宝、水上分局民警马金涛和郭维涛，现在既是消防员也是安全员，接下来要三班倒，轮流在船坞现场监督。
考虑到货轮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再做饭，连厕所都不能再使用，管委会又不知道从哪儿调来六间活动房，专门用于接待留守的外轮船员。
岸上有厨房，提供自助餐。
有浴室，可以洗澡。
有洗衣房，里面有洗衣机可以洗衣裳。
有电话房，可以打国际长途。
不过这些都是收费的。
郭维涛回头看了看刚上岸吃饭的两个船员，好奇地问：“鱼局，你刚才对李船长怎么那么客气，还给他敬礼。”
“如果没船员，这个世界上有一半人要挨饿，还有一半人要挨冻。”
韩渝俯身检查着消防管路，想想又说道：“海员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尤其船长，在国外地位是很高的，我们必须给人家应有的尊重。”
“可他不尊重我们中国的法律，明知道在长江不能排污，他还把污油、污水和清理货舱、甲板的垃圾直接排进了江里。”
“这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跟他的关系不大。”
“跟他没什么关系？”
“张总公司有海务，他服务的船公司比张总的船务管理公司规模大多了。他们公司的海务以前也是船长，来过我们中国，也在长江航行过，认为我们中国对水污染防治不是不严而是根本不管，让他直接往江里排的。”
“海务管船长？”
“当然了，航行计划，怎么进出港都是海务制定的，海务必须熟悉相关国家和港口的法律和进出港规则。向柠处罚他们的事，他们公司已经知道了，今天一早就给代理打电话，请代理转达他们的歉意。”
“新加坡船东没有不高兴？”
“他们自己违法违规了，凭什么不高兴。这是在我们中国的，要是换成欧美国家，他们如果这么干，要被人家罚死。”
韩渝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他们是错了，但已经被处罚过，我们不能因为这事就不尊重人家。我有一次出国执行任务，先去的荷兰。在入关的时候，荷兰海关的工作人员看我的证件，知道我是海轮大副，并且要在荷兰上船，人家对我很尊重，给我敬礼，欢迎我来荷兰。”

第五百二十七章 职务调整
郭维涛好奇地问：“去荷兰执行什么任务？”
这个真不能说。
韩渝干脆回到之前的话题，转身看了看马金涛和谢兴宝：“我们虽然不是水上交通安全的主管部门，但在平时的工作中少不了跟船员打交道，跑船的都不容易，以后不管遇到外轮船员还是我们国内的船员，都要给人家应有的尊重。”
“我知道，放心吧。”
他师父徐三野当年好像也这么说过，马金涛微微一笑，提醒道：“鱼局，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这里有我们，你早点回去好好睡个觉吧。”
韩渝回头看看坞门方向，说道：“等范队长和朱叔把补给船拖过来我再走，补给船不拖过来我不放心。”
货轮上有那么多燃油，接下来的大修又要进行明火作业。
一旦油料失火，靠水肯定扑灭不了，只有靠综合补给船上的那几十吨泡沫灭火剂。
消防安全无小事，船厂又是火灾发生的“重灾区”，马金涛意识到他不放心，只能点点头。
三人在岸上检查了一圈，又去坞底检查。
等再次上岸，天已经黑了。
岸上的食堂不只是给留守的外国船员提供三餐，一样给进驻船坞的海关、边检和启东消防中队的官兵提供三餐，唯一不同的是不能跟外轮船员一起吃，并且不用自己掏钱。
厨师是从启东宾馆请来的，伙食搞的很好。
韩渝正准备蹭顿饭，沈副市长和唐文涛又来了。
“沈市长，这么晚了还往江边跑，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
“不来看看不放心。”
沈副市长嫌找边检办手续麻烦，站在监护区域外俯瞰着灯火通明的坞底，提醒道：“咸鱼，船厂最容易出事，施工安全，尤其用电安全必须重视。”
“我知道，我刚下去检查过。”
“不来看看不知道船有多大，站在下面看这条船，是不是感觉人很渺小？”
“有点，不过也觉得人的创造力很厉害，居然能建造这么大的船。”
沈副市长回头看了看匆匆赶过来陪同的两位船厂老板，笑问道：“王总吴总，你们有没有信心建造这样的货轮？”
王老板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没建造过，没这个实力。”
“万事开头难，你们以前不也没大修过这么大的货轮么，只要看人家建造几条，再加强下技术力量，我认为完全可以建造大船。”
“沈市长，你说的这些我们想都不敢想。不怕你笑话，我们能把船坞建造起来已经是砸锅卖铁了。”
“叶书记和钱市长说了，只要能拿到订单，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们，资金不是问题。”
市领导真有点好大喜功，恨不得一口吃个胖子。
韩渝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沈副市长又笑道：“今天下午，中远船厂的黄总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打算来我们启东投资建厂，总部已经批下来了。但建厂需要时间，他们想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租用你们的船坞。”
王老板连忙道：“他们跟我们提过，可到底怎么租我们没经验，暂时没想好。”
“他们想把整个船坞都租下来，他们自己投资分隔成三个小船坞，里面两个建造新船，外面用于大修货轮。”
“他们也想修船？”
“中远有好多货轮，也有好几个船厂，虽然都是一家的，但相互之间也有竞争，他们想接自己公司的货轮大修业务。”
沈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把船坞租给他们，收益肯定没大修外轮这么高，但大修外轮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再说把船坞租给他们建造海轮，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看他们造几条，好好偷师学艺，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建造！”
不出所料，两位船厂老板果然心动了。
韩渝有些担忧，觉得步子不能迈太大，尤其不能事事都听市领导的。
市领导要的是产值、创汇等政绩，你举债上大型设备，万一造船行业不景气怎么办，到时候砸锅卖铁也不够往里赔的。
就在他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好好提醒下两个船厂老板的时候，沈副市长突然道：“咸鱼，忙不忙？”
“这会儿不是很忙。”
“走，陪我走走。”
“行。”
二人一起爬上江堤，沈副市长突然回头道：“你们周局住院了。”
“啊……周局怎么了，他昨天还好好的。”
“昨天回去之后肚子疼，去人民医院检查，怀疑是盲肠癌。今天去附院检查，附院确诊是盲肠癌，好在发现的早，已经安排住院了，接下来肯定要做手术。”
师父四十几岁患上癌症走的。
没想到周慧新年纪不大，也患上了癌症。
韩渝心里咯噔了下，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沈副市长接着道：“你们局里现在是孙政委主持工作，周局这病虽然暂时没生命危险，但出院之后也不可能继续担任局长。”
周慧新人不错，工作能力也很强，可以说是启东这些年历任公安局长中最称职的一个。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低声道：“今晚马金涛在这儿值班，我等会儿回市区，去附院看看他。”
“他刚给我打过电话，让你别去看，让你以工作为重。”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好同志，但在有些领导看来不一定是个好部下，担心新局长上任之后会对你有看法，建议我找找叶书记，看能不能在新局长到任前调整下你的工作。”
现在这个开发区分局的局长，做的有名无实，根本没时间和精力管分局的事。
换个新局长，人家指不定怎么想呢。
周慧新都患上癌症了还担心这些，韩渝很感动，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沈副市长的心情一样沉重，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分局长你做不做其实无所谓，而且把你从长航分局调回来主要是出于启东港建设考虑的。我知道你不放心江上的事，但你现在是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就算不做这个局长，一样可以管江上和岸线的消防乃至治安。”
韩渝连忙道：“沈市长，不用担心我，这个分局局长免就免掉呗，再说石教比我更胜任。”
免就免掉，反正你早想好了要辞职，没打算干多久。
沈副市长暗暗嘀咕了一句，不动声色说：“公安分局的局长可以免，但党内职务不可能免。考虑到开发区的工作需要，我和陈书记商量了下，决定对你的分工进行下调整。”
“怎么调整？”
“担任开发区的政法高官兼人武部长。”
“沈市长，你别开玩笑了，我哪做得了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我连兵都没当过。”
“没跟你开玩笑，做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沈副市长拍拍他胳膊，解释道：“开发区只有政法委书记又没有政法委，没那么多具体工作。至于人武部长一样没多少事，主要是征兵和组织民兵训练。就这两项工作，还有街道人武部具体去做。”
不得不承认，这两个职务听上去很厉害，但在乡镇却是“闲职”。
大多乡镇的政法委书记不怎么管政法，而是分管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
至于乡镇人武部长，除了征兵和组织民兵训练也要做一些其他工作，比如殡葬改革、计划生育之类的。
开发区的情况跟一般的乡镇又不太一样。
因为下面有街道，所以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之前都是一个党工委成员兼的，平时更不怎么管政法和国防后备力量建设。
同时兼两个“闲职”，之前挂的水上分局党委委员那个“闲职”居然要变成实际职务，韩渝哑然失笑。
沈副市长很清楚咸鱼对此无所谓，但还是笑道：“开发区现在只是正科级编制单位，只有公安分局没有检察院也没法院，政法委书记牵头抓总，沟通协调，说白了就是牵公安分局的头，跟公安分局沟通，你是公安分局的第一任局长，你做政法委书记正合适。
至于兼人武部长，主要考虑到你是双拥先进个人，而且十几岁时就参加过民兵训练，如果没记错在训练时还做过班长，甚至被总政记过一等功，所以让你兼人武部长也很合适。”
反正是“闲职”，兼就兼吧，再说也干不了几天。
韩渝答应道：“行，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向叶书记汇报，早点确定下来，省得公安局来个不了解情况的新局长到时候事多。”
“知不知道谁来接替周局。”
“这我哪知道，对于新任公安局长的人选，南通市委组织部、南通市公安局和我们启东市委都有话语权。叶书记你是知道的，他一心发展启东经济，在这件事上他肯定不会过问，上级让谁来就是谁。不过照这两年的趋势看，新任局长十有八九不是公安出身。”
现在的区县公安局长的选拔任用真是个“迷”，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比如南通今年上任的三个区县公安局长，一个以前是一个乡镇的一把手，一个之前是一个县的信访局长，只有彭局是公安干警。
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韩渝干脆不打听了，低声道：“等船坞这边没那么忙了，我再去看看周局。”

第五百二十八章 煞费苦心
船坞里在修船，岸上在修路修江堤。
今年八月份的11号台风灾害给沿海省份造成了巨大损失。
据不完全统计，在11号台风期间，浙江省淹死169人，损坏堤防776公里，堤防决口13894处，海水倒灌受淹农田83万亩，受灾人口1141万，227万群众被洪水和海水围困，直接经济损失约193亿元！
福建省位于11号台风登陆点的南侧，大部分沿海地区处于台风半径之内，沿海潮位普遍超过当地警戒水位。迅猛的潮水和狂风巨浪造成29条海堤受损，决口25处，海水倒灌受淹农田35万亩，直接经济损失约2亿元！
江苏省在大风、暴雨和海潮的共同袭击下，经济损失也十分严重。
沿海观测站和内陆江河观测站几乎全部超过警戒水位，江海堤防严重受损。全省倒塌房屋2.8万间，淹死10人，失踪10人，有20多万人一度被水围困，紧急转移12万多人，直接经济损失约30亿元！
11号台风是从上海西面经过的，虽没造成大的险情，但8月18日晚，黄浦江潮位突破历史记录的5.22米，达到了5.72米，吴淞站达5.99米，为300年一遇的高潮位。
上海市外围一线海堤损毁十几公里，10多公里江堤堤防漫溢，造成7人死亡，经济损失约6亿元左右。
山东、北河等沿海省份一样遭受不同程度的经济损失。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启东今年损失惨重，今后可不能再遭这么大的灾，又有省市两级政府支持，所以这段时间各乡镇的劳力都要来整修江海堤，离江边最远的群众要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过来“挑方”（挖土挑土）。
很多群众离家太远，上下工不方便，带队的乡村两级干部跟江边各乡镇负责人沟通协调，要么在距江堤不远的学校打地铺，要么住在江边各村的村办公室，有些出河工的群众甚至住在江堤下的百姓家里。
他们不但要自带铁锹、扁担、钉耙、箩筐等修路修堤工具，也要自带大米、咸菜和油，完全是“义务工”，干半个月回去，没有工钱。
对于那些在外地经商或打工的青壮劳力，可以不回来整修江堤海堤但要出钱，一个工多少钱，让别人给你干。
江堤上和取土的田地里，随处可见“兴修水利保卫家园”之类的宣传标语，整修江海堤防也确实是为了大家伙不再受灾，但启东近百万人中不全是农民。
城镇户口的人不用出河工，他们家难道不怕被淹？
尽管干部们反复强调机关干部和企事业单位职工都捐了款，并且大多是直接从工资里扣的，依然有不少群众有怨言，抱怨不管哪朝哪代最苦的都是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总之，人多了事情就多。
石胜勇按照上级部署，组织分局民警和联防队员上江堤维持秩序。
船坞的治安一样重要，考虑到附近“挑方”的群众太多，王老板和吴老板在管委会要求下找改造“老古董”的钢结构企业，在船坞周围紧急搭建了一圈彩钢瓦围墙。
毕竟船坞里正在维修的是外轮，未经边检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并且船坞工地有很多钢材、电线，如果有贪小便宜的人溜进来偷东西，被外国海员知道了影响不好。
韩渝借加强保卫措施的机会，重新规划作业区域，组织启东港企业消防队、启东消防中队和边检站监护中队的小伙子们，就地取材搭建了三条安检通道。
一条供进入船坞作业的施工人员进出，一条供外轮船员进出，另一条供工程车辆进出。
边检站在此负责的武警少校姓李，叫李军。
早在韩渝用高压水炮给未经允许闯入长江的外轮清洗驾驶室玻璃时二人就认识了。
由于边检站只有两条经不起大风大浪的小汽艇，只能在南通港水域执行监护任务。这几年只要有外轮锚泊在检验锚地或海轮锚地，站领导就请韩渝派001协助。
正因为如此，李军不止一次上过001，跟范队长、朱宝根和马金涛、杨勇等人很熟。
今年九月份，他甚至带队参加过市里组织的军地防涝抢险技能培训。
该上船维修的都上船了，该去坞底的工人和临时从江堤工地找来帮忙清理船底的群众也下去了，这会儿不是很忙。
李军俯瞰着坞底，冷不丁说：“咸鱼，我明年可能要转业。”
“李哥，你正营几年？”
“三年。”
“干嘛急着转业，再干几年，提副团多好啊。”
“提副团，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韩渝回头问：“很难？”
李军苦笑道：“难于上青天。”
部队和地方一样，都是呈金字塔结构，越往上走越难，毕竟越往上位置越少。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李哥，你打算回老家还是就地转业。”
“我爱人是南通的，再说我在南通当兵这么多年，回去不习惯。我家兄弟姐妹好几个，我父母基本不怎么要我管，他们也支持我留在南通。”
“这么说现在就要找工作。”
“水上分局缺不缺人？”
“这我真不知道，其实水上分局对你们而言算不上好单位。”
“港监局是好单位，我进得去吗？开发区也很好，工资待遇那么高，但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
前两年大中专毕业生不再包分配，搞什么“双向选择”。
说白了就是你联系工作单位，只要工作单位要你，就可以办入职。现在连“双向选择”都没了，从今年开始要参加公务员考试。
刚开始谁也没当回事，觉得没关系光靠考肯定考不上。
结果思岗公安局又放了颗卫星，他们组织没能转正的合同制民警和文化程度符合报考条件的协警参加考试，二十几个人居然全考上了！
启东公安局由于之前没任何准备，不是一个没考上，而是压根儿没组织没编制的人员去考。错过一次解决人员编制的机会，周局和孙政委后来听说思岗公安局有那么多人考上了，后悔的连拍桌子。
军转干部倒不用担心没工作，像李军这样爱人在南通的，军转办肯定会安置工作，但被安置到什么单位就不知道了。
现在很多企业效益不好，如果被安置到那些半死不活的企业，或者被安置到距市区很远的犄角旮旯就惨了。
所以像他们这样的军转干部，一样要提前“找工作”。
有些部队考虑到干部的二次就业，非常人性化，转业前的一年不用上班，让他们回家“找工作”。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说道：“你们跟海关天天打交道，可以问问海关缺不缺人。”
“我们单位跟海关是天天打交道，可转业安置到海关这好事哪轮得着我。”
李军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我们钱副政委你认识的，他之前也想去海关，哪怕安排不了职务做个普通关员都可以。因为这事他找了两年关系，可就是去不了，最后只能回老家。”
韩渝下意识问：“钱副政委现在做什么？”
“在他们县总工会做副主席。”
“县一级的工会副主席？”
“安置了个副科级职务，说是享受副调研员的工资待遇，可他们老家是国家级贫困县，工资待遇又能好到哪儿去？”
前些年连续几次大裁军，地方政府安置了好多军转干部。
这几年地方党政部门又在想方设法解决机构臃肿、人员超编的问题，军转干部的安置情况更不容乐观。
韩渝知道李军不是迫不得已绝对不会跟自己说这些，抬头道：“我回头帮你问问王局。”
“拜托了。”
“拜什么托啊，我们是什么关系。”
韩渝笑了笑，随即举起便携式的扬声器，朝下面喊道：“从船底铲下来的贝壳不能吃，这条船半个月前就进了长江，海里的贝壳离开海水就死，死了的东西不能要！”
李军扶着缆桩往下一看，赫然发现早上从江堤上找来的几十个民工，正兴高采烈地把从船底铲下的各种贝壳往蛇皮袋里装，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打算把这些海鲜带回去煮着吃。
听韩渝这么一喊，他们一个个抬头看了过来。
“不用看，我说的就是你们！”
韩渝确认安全员过去了，举着扬声器强调道：“这些藤壶和贝壳附着在船底会影响船舶航行，为了防止这些藤壶和贝壳附着，船底的漆是有毒的。就算这些藤壶贝壳没死，因为附着在有毒的漆上也有毒，一样不能吃！”
安全员没想到一不留神差点出事，急忙让之前没接受过任何培训的民工，把铲下来的各种贝壳倒进小推车，安排人赶紧拉走。
……
三河在整修江堤，白龙港这边一样在整修。
工程太大，干部不够用。
葛局长又有了新工作安排，协助四厂镇负责白龙港这边的江堤整修。
他在热火朝天的工地忙了一上午，回到宿舍吃午饭，一进门就笑问道：“桂凤，今天又吃鱼！”
“养了快半个月，再不吃会养死的。老钱担心我搞忘了，刚才还打电话提醒。”
有老钱在，不愁没鱼吃。
老钱都去武汉七八天了，他走前捕的鱼都没吃完。
江鲜是好吃，但不能天天吃，老葛终于理解咸鱼和小鱼为什么不喜欢吃鱼了，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好奇地问：“玉珍生了吗？”
“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魏大姐把饭菜端上桌，轻叹道：“玉珍这次遭了大罪，昨晚进的医院，医生说最好顺产。她整整疼了一夜，早上医生又说要剖腹产，最后还是剖的，九点半出的手术室。”
老葛坐下道：“剖就剖吧，母子平安就好。”
“这倒是。”
“咸鱼和柠柠知道吗？”
“我让子坤给柠柠打过电话，咸鱼在船坞忙，手机可能没电，刚才没打通。”
“不用打了，这么大事，柠柠肯定会告诉他。”老葛拿起筷子，端起饭碗，说起正事：“桂凤，周慧新后天做手术，今天上午从南通回来了。”
魏大姐愣了愣，抬头问：“他不好好在医院养病，跑回来做什么？”
“回来开党委会，调整干部。”
“调整谁？”
“调整了好多人，主要是把一些在偏远乡镇干了好几年的干警调到城区。提拔的不多，公安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人多、职务少，只能跟下棋似的挪来挪去。”
作为前警嫂，魏大姐对公安局一直很关注，追问道：“谁提拔了？”
“许明远提拔了，调回局里做刑侦大队长。石胜勇也提拔了，现在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兼开发区分局局长，方志强调到三灶港派出所做副所长。”
“石胜勇提拔很正常，以他的资历早该提副局长了。可他兼开发区分局局长，咸鱼怎么办？”
“开发区今天上午也开会了，咸鱼现在是开发区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
魏大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咸鱼不做公安了？”
“他还是公安，启东公安局只能免掉他的分局局长职务，他依然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必须是公安干警。”
“可他调出启东公安局就不再是公安干警！”
“他没调离公安局，这相当于借调借用，还保持警察身份，工作关系还在公安局。”
“公安能做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公安干警肯定是公务员，但公务员不全是公安干警。他首先是干部，然后才是干警，这么安排挺好的，市领导和周慧新为了他可以说煞费苦心。”
“他的局长都被免了，还挺好？”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市领导和周慧新确实是在为咸鱼考虑。”
“到底怎么回事？”魏大姐急切地问。
老葛喝了一口汤，耐心地解释道：“周慧新患上了癌症，虽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出院之后肯定不可能再回来做局长。上级任命个新局长，如果人家对咸鱼不了解，到时候会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
“他这个分局长是挂名的，平时都不怎么管分局的事，在别人看来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事实上现在就有不少老民警有意见。有周慧新在，那些眼红咸鱼的人只能在背后发发牢骚。如果换个局长，很难说会不会先入为主。”
咸鱼参加工作是很早，工龄也不短，可他终究太年轻。公安局又是个论资排辈的单位，二十几岁提副科做分局长，确实会有不少人眼红。
魏大姐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葛接着道：“要不是当年调到长航分局，咸鱼不管干出多少成绩，也不管立过多少次功，只要在启东公安局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提副科，正科那是想都不用想。”

第五百二十九章 没钱有没钱的好处
这一点魏大姐很认同，因为立功跟升职是两码事。
要说立功，公安局那么多干警谁没立几个三等功，立过二等功的也不少。
至于评上二级英模，启东公安局之前是没有，但启东有全国劳模。
全国劳模也很厉害，可人家直到今天依然是染织厂的一线工人，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没见市里提拔人家当干部。
还有一个教师也很厉害，教学质量非常好，还去南云支过好几年教。
先是当选启东市人大代表，紧接着当选南通市人大代表，一级一级往上选，现在都已经当选省人大代表了，可人家依然在启东中学教书，最高职务是“班主任”，市里一样没提拔人家做校长。
总之，荣誉是对你工作表现和成绩的一种肯定，并不意味着你有领导能力。
咸鱼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具有一定领导能力，但他的领导能力只能在江上体现，而江上又不是天天有事……
魏大姐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葛又笑道：“市公安局虽然把咸鱼当未来的水上分局局长培养，但培养需要时间。现在的领导调动太快太频繁，谁知道将来换个市局领导，人家到时候会怎么想。”
“什么意思？”
“就是一切存在很多变数，咸鱼想在公安系统提正科很难。”
老葛笑了笑，接着道：“让他当开发区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就不用担心会有太多变数，开发区的行政级别将来肯定是要提的。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开发区至少能升格为副处级编制单位。书记、主任副处，所有副职都是正科，到时候咸鱼就可以顺理成章提正科。”
魏大姐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让咸鱼做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别人就不眼红？”
“开发区的情况跟其他单位不一样，开发区跟三河街道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要知道我们启东是县级市，又不是设区的地级市，按规定只有县、乡两级。可为了发展经济又不得不成立开发区，这就变成了县、开发区和街道三级。”
老葛吃了一口菜，笑道：“刚开始想着管委会主要负责经济发展，街道负责经济发展之外的其它工作。可想的挺好，在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分那么清。所以该管的开发区党工委和管委会还是要管，但又不可能什么都管。
经过这两年的磨合，市里最终决定把开发区变成一个‘小政府’。党工委委员都是身兼几职，比如人大工委主任兼宣传委员、统战委员。又比如组织委员同时兼纪委书记和管委会副主任。
但这些具体工作主要是街道的相关干部干的，他们只是挂个名，平时还是负责招商引资、发展经济。
遇到上级检查或别的什么事露个面，体现下开发区对相关工作的重视。咸鱼这个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跟另外几位差不多，政法和人武工作基本上不用他管。”
魏大姐似懂非懂地问：“他只要管江边和江上的事？”
“差不多，不是差不多，其实跟以前一样。说起来这些职务对咸鱼来说都无所谓，相比这些职务，反倒是那个什么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最具含金量。”
“水上消防协会我知道，子坤、柠柠和张江昆都是会员，连船厂的吴老板和船闸的钱主任都是。不过那个水上消防协会好像是民间团体，水上协会的秘书长能有什么含金量？”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葛哈哈笑道：“江上那么多执法部门，岸线有那么多企事业单位，靠什么把这些执法部门和那么多企事业单位捻成一根绳？以前靠三野的威信和咸鱼的人脉，但这不长久，所以王瞎子就想方设法牵头成立了这个水上消防协会。
咸鱼是秘书长，负责协会的具体工作，他每个月都要召集成员单位的消防安全负责人开会，分析消防形势，研究消防装备，商量怎么联动，怎么联合搞消防演练。
江上不出事当然好，可一旦发生水上火灾，到时候相关单位的领导是要负责任的，长航分局的消防民警和几个企业消防队的消防队员是要豁出去扑火的！事关那么多领导的乌纱帽和那么多消防人员的生命，谁敢不当回事？
所以他们的会费最好收，协会的工作也最好开展。让咸鱼当秘书长负责协会的具体工作，这就是通过半官方的形式确认咸鱼‘南通水师提督’的地位！相比之下，开发区分局的局长算什么，连水上分局的局长都算不上什么。”
王瞎子果然会耍滑头，居然能想出搞这个水上消防协会，坐实咸鱼这个“南通水师提督”。
魏大姐忍俊不禁地问：“有实权？”
“一呼百应，遇到事能召集那么多部门和企事业单位出动那么多执法船艇和人员，这不就是实权么！”
老葛放下碗筷，感叹道：“要说当领导，三野当过，我也当过，现在想想领导有什么好当的？天天开会，有时候一天几个会，开完会还要去吃饭喝酒，见着上级要点头哈腰，哪有咸鱼这样做江上的无冕之王有意思？
再说咸鱼懂技术，走的本来就是专业技术路线。现在在开发区做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却不用管什么事，等着就地升职，又能一心一意干自己擅长的工作，这有什么不好？”
魏大姐点点头：“这倒是。”
“说起来有点荒唐，让他做更有前途的开发区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没什么人眼红。毕竟这个任命跟挂名差不多，基本不用管事，跟人家没有利益冲突。如果让他做没什么前途的三河街道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反而会有不少人眼红，因为那是实职，做上就要管事。”
“想想是有点荒唐。”
“其实也好理解，开发区工委和管委会主要是发展经济的，在开发区比的是谁能招商引资，谁能给启东创造经济效益，咸鱼在经济发展上的成绩有目共睹，谁敢不服气？谁要是不服气谁来，干给大家伙儿看看，到底行不行。”
“这么说的话，咸鱼不做开发区分局局长不是坏事。”
“不但不是坏事，而且是好事。他之前只是开发区工委委员，现在有具体职务，将来就地升职就不存在什么阻力。如果市公安局将来想把他调回水上分局，咸鱼到时候是正科级干部，市公安局就得给咸鱼安排个正科级的位置。”
“咸鱼跟三野一样，他不是很在乎这些。”
“我知道，但能进步肯定比原地踏步好。”
咸鱼那孩子很踏实，就像三野在时说过的那样，只要不离开江边，根本不用担心前途。
魏大姐不想再聊咸鱼，干脆换了个话题：“长航分局有个民警的爱人现在做保险，今天专门从市区跑过来动员陈子坤两口子和张平两口子帮孩子上保险，他们都帮孩子上了，一年交好几千，说孩子大了能拿分红，不用担心学费什么的。”
光靠死工资不够生活，现在很多干部在搞“第三产业”。
启东也有干部在帮家属推销保险，还有干部帮家属推销美国的什么“利安”牙膏、洗发水等高档日化用品，贵的要死，谁买得起。
老葛遇到过很多次，也被人家推销过好几次，实在拉不下面子，帮孙子买了两份保险，一年也要交两三千。
他没想到长航分局也有干警家属干这些，笑问道：“他们有没有找咸鱼和张江昆？”
“没有，现在个个知道他们两家经济紧张，银行贷款都还不过来，哪有钱给菡菡和冬冬上保险。”
“看来没钱有没钱的好处，至少没人找他们推销这个推销那个。”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柠柠今晚回来，你不要跟柠柠说，也不要跟韩宁说，不然人家都帮孩子上了保险，就她和韩宁没帮孩子买，她和韩宁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儿。”
“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第五百三十章 未来可期
老石同志终于成了石局。
尽管开发区分局的工作一直是他负责的，但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到江边找韩渝。
本来挺尴尬的，以为韩渝会不高兴，结果韩渝对做不做这个分局长根本不在乎，聊了几句又去船坞里忙了。
石胜勇觉得就这么回去不合适，只能在监护区外跟老蒋、马金涛和郭维涛等人闲聊，聊着聊着竟被维修外轮有多赚钱给震撼到了。
“把左右两边的船锚和锚链放出来，用清水冲洗一下，铲掉锈刷上漆，再测量下直径，然后装上去，就要两万五千八？”
“油漆还是船方提供的。”
马金涛看着他惊愕的样子，笑道：“锚链舱也要清洗，清洗一次一万一千四，这不包括除锈和其它辅助工作。”
老蒋之前喜欢看“老板娘”开罚单，帮那些被罚的船主算账。
这几天在船坞工地执勤，又开始帮张阿生、王老板和吴老板算账，算人家能赚多少钱，他看着刚荣升局领导的石胜勇，眉飞色舞地说：“清理锚链舱里的污泥、剩水和拆卸安装格栅都要另外算钱。”
石胜勇惊问道：“怎么算的？”
“清除一吨污泥六百，清除一吨剩水三百，反正不管做什么都要算钱！”
“那这条船修好要花多少钱？”
“开始估算的是四百万，现在看来肯定要超，估计没四百五十万下不来。”
“新加坡老板有钱，前天安排两个人坐飞机过来看维修进度和维修质量的，人家很满意，听说今天又给张总汇了十万美元！”
难怪市领导对大修外轮这么重视呢，原来赚钱这么快，并且赚的是美元！
石胜勇正暗暗感慨，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金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笑道：“力气活好干，想找多少人就能找到多少人，但会修机器的技术人员不怎么好找。吴老板想到了张经理，请张经理带几个徒弟来帮忙。”
“刚才过去的那位真是韩书记的姐夫？”
“哪个韩书记？”
“咸鱼啊，他现在是开发区政法委书记，我们分局都要在他领导下工作。”
看着石胜勇煞有介事的样子，马金涛猛然反应过来，哈哈笑道：“我以为哪个韩书记呢，就算改口也应该叫鱼书记。叫鱼书记好，鱼书记听着比鱼局霸气。”
老蒋笑道：“也可以叫鱼部长。”
……
正如他们所说，张江昆确实带着三个徒弟和港务局的十几个老同事在船坞干私活，并且他们这个“私活团队”负责的是最关键的机械工程。
要维修保养货轮的增压器、热交换器、锅炉附件、管系工程、阀门工程、泵浦、空压机、起货机、卧式绞缆机和起锚机。
至于更关键的主机、辅机，他们一样修不了，只能靠从上海大型船舶修造企业请来的几位老工程师和老师傅。
修船跟搞建筑一样都是分包的，张江昆是“总承包”，只包工不包料。
由于上午有客轮靠港，他只能下午和夜里来船坞干活。
有机会承包工程赚大钱，累点困点算什么，他们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
韩渝很想帮姐姐姐夫减轻经济压力，只要有时间就上船帮忙打下手，所以刚才身上脏兮兮的，连脸上都是油污。
干到天黑，上岸吃饭。
没想到刚吃了几口，大师兄竟苦着脸找过来了。
“有没有吃饭，没吃我去帮你打一份。我们现在吃的是自助餐，有鸡腿有大排，启东宾馆的厨师做的，色香味俱全！”
“吃不下。”
“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你不知道？”许明远紧盯着韩渝问。
韩渝一头雾水，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许明远回来看看蹲在远处吃饭的张江昆等人，愁眉苦脸地说：“周局好心帮倒忙，把我调回局里了。”
韩渝光顾着确保坞修安全，同时忙里偷闲帮姐夫干私活，真不知道这些，惊问道：“周局把你调回局里做什么？”
“刑侦大队长。”
“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想当刑侦大队长么。”
“那是以前，现在我哪能做刑侦大队长！”许明远点上已经戒了好几个月的烟，如丧考妣地说：“局里的工资待遇能跟开发区比吗？在开发区上班管委会发奖金，调回刑侦大队能有多少奖金？”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意识到对大师兄而言升官真不是什么好事。
许明远越想越郁闷，苦着脸道：“虽然都要还贷款，但你有老丈人丈母娘帮着还。你姐夫有手艺，能利用业余时间干私活赚外快。我跟张兰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个儿！”
“想想也是，要不再找找周局？”
“任命都下来了，现在想调回来怎么可能！”
“那怎么办。”
“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来找你。”
“下个月还贷款的钱有没有着落？”韩渝低声问。
许明远无奈地说：“下个月的有，下下个月就不知道怎么还了。”
三家一起买房的，还贷压力最大的当属他们两口子。因为正如他刚才所说，他父母和岳父岳母帮不上忙，只能靠他和张兰的那点死工资。
韩渝打心眼里替他着急，沉吟道：“我等会儿回去问问柠柠，看能不能帮你周转下。如果柠柠那边也没有，只能给小鱼打电话。”
“交首付时借的钱都没还，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再跟小鱼开口？再说人家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那怎么办？”
“跑船的事你联系的怎么样，我们早就说好的，你不能反悔。”
“今年东南亚金融危机，直接影响国际海运，想上船没以前那么容易。再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刚考的证书都没开封，连新证水手都算不上，上船只能先实习，实习工资不高，就算能上船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只要跑船都要实习，早实习比晚实习好。”
“我跟张总说说，请他帮着想想办法，上船应该没多大问题。关键这么大事，你是不是先跟张兰姐商量商量。”
“你有没有跟柠柠商量？”
“暂时没有。”
看着大师兄满是期待的样子，韩渝苦着脸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反悔。可跑船不是干别的，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一起辞职，但我们不一定能上同一条船，毕竟不是每条船都缺大副的。”
许明远是真焦急，一连抽了好几口烟，欲言又止。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连忙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师娘前几天还问张兰姐有没有钱还贷款。”
“那是她的养老钱，我打死也不会跟师娘借。”
“要不你晚上来帮我姐夫打下手，干干杂活。”
“我哪有时间，你知道刑侦大队积压了多少起没破的案子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许明远越想越难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低头说：“这段时间好几拨人去局里推销保险，好多同事都给孩子上了，就我家没给媛媛上保险。都是被买商品房闹的，连媛媛都要跟着吃苦遭罪。”
“张兰姐买房子一样是为媛媛。”
“我知道，关键她也不想想我们有没有那个实力。”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至于保险，我和柠柠一样没给菡菡上。”
“我不是说上不上保险，我说这件事！”
“这么说你铁了心要上船？”
“不上船这日子没法儿过。”
“局里那边怎么办？”
“打辞职报告，其实辞职报告我早写好了，只要你这边有消息我就交上去。”
“大师兄，你好不容易做上刑侦大队长，就这么辞职是不是太可惜？”
“顾不上那么多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娘儿俩吃糠咽菜吧。”
……
大师兄下决心要辞职，韩渝没办法，只能给师娘打电话。
师娘坚决不同意，把这些年存的一万多块钱从银行取出来，第二天一早送到张兰手上。
张兰这才知道许明远居然想辞职去跑船，都已经背着她考到了船员证书，关上办公室门抱着师娘大哭了一场。
二师兄也知道了，立马给许明远打电话，打算把存款取出来借给他还贷，连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吴仁广都准备借钱给他周转。
那么多人不想看到他刚做上大队长就辞职，许明远没办法，只能暂时打消辞职的念头。
韩渝精疲力竭地回到白龙港，吃完饭洗个澡躺在床上。
这件事对他的触动很大，对韩向柠的触动更大，搂着他幽幽地问：“三儿，你是不是跟大师兄一样后悔买房子。”
“没有。”
“真的？”
“真没有。”
“那你有没有跟大师兄一样想过辞职去跑船？”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韩渝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说：“想过。”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冲动，当时我……我应该跟你好好商量下的。”
认识这么多年，学姐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温柔过。
韩渝竟有些不习惯，抚摸着她的后背，违心地说：“那房子确实很好，我也很喜欢，再说都是为了菡菡，我们苦点累点算什么。”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只要菡菡将来过得好，我们苦点真算不上什么。”韩向柠很高兴学弟能有这觉悟，觉得应该奖励下，情不自禁脱起贴身的棉毛衫和小衣裳。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你是不是我丈夫？”
“我今天有点累。”
“我知道，你躺着别动，我来。”
“师娘和葛局在隔壁呢。”
“我们小声点。”韩向柠嘻嘻一笑，帮他脱起棉毛衫。
……
以前天天想跟学姐粘在一起，早上都不想起床，也不想去上班。
自从有了菡菡，尤其买了商品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居然有点害怕亲热。
学姐霸王硬上弓，韩渝只能配合。
一阵暴风骤雨过后，韩渝搂着香汗淋漓的学姐，正想着刚才动静有点大，师娘和葛局有没有听见，学姐突然抬头问：“还想不想辞职跑船了？”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你让不让我去？”
“不让！”
韩向柠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哽咽着说：“我在岸上等了你四年多，都等成了老姑娘才跟你结婚的。你知道等你、想你的滋味儿多难受么，我可不想再分开，更不想再跟以前那样连做梦都盘算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去海运局学开船的那些年，韩渝又何尝不是日夜思念学姐，沉默了片刻说：“可我要是不去跑船，全家都要跟着过苦日子。”
“再苦能有你爸你妈和我爸我妈当年那么苦？现在再紧张能有你爸你妈和我爸我妈当年那么紧张？”
韩向柠一连反问了两句，随即坐起身，用被子裹着娇躯笑道：“三儿，我们现在手头上是挺紧的，但困难是暂时的。再过十几天就是98年，唐文涛昨天说开发区财政局正在核算干部的奖金和招商引资提成，你们今年的奖金提成不会少。”
“能有多少？”
“管委会干部不低于一万。”
“这么多！”
“跟对岸几个开发区的干部相比不算多。”
韩向柠生怕学弟冻着，再次趴在他身上，一边帮他盖被子，一边窃笑道：“我们局里一样有奖金一样有提成，朱姐说我们启东港监处今年成绩显著，局里也在核算，等批下来就发。”
人都是活在现实中的，没钱的日子是真难过。
韩渝急切地问：“你们能发多少？”
韩向柠笑道：“干部的奖金提成就算没一万也少不了多少，职工的奖金和补贴已经确定了，我们启东港监处的职工今年每人发四千八。”
奖金比全年工资加起来多。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问：“长州港监处呢？”
“他们依法创收没我们多，奖金自然没我们多，他们那边的职工今年奖金和补贴只有三千一。”
“这么说如果我们今年都能拿一万块钱的奖金提成，如果明年也能拿这么多，光我们两个人的奖金就够还房贷！”
“所以说你用不着辞职去跑船。”
韩向柠钻在被窝里，一笔一笔的算起账。
老爸老妈今年能存多少，上海那套房子能收多少租金，刨去还银行贷款的钱，能还多少给玉珍……
听学姐这么一算，韩渝赫然发现压力虽然有，但没之前以为的那么大。只要好好在开发区干，只要平时节省点，用不了二十年就能还清贷款。
未来可期。
能跟学姐在一起，谁愿意两地分居。
韩渝越想越激动，搂着学姐笑道：“那就不辞职了，其实我也不能辞职去跑船，江上那么多事我走了谁管。”
韩向柠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不禁笑道：“这就对了么，你是南通水师提督，这条江都是你的！你要是扔下江上的事不管，你师父的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

第五百三十一章 英雄迟暮
南通最好的医院不是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而是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
周慧新在市局领导和启东市领导的关心下被安排在附院接受治疗，他虽然只是副处级干部，在南通算不上高干，但依然住进了高干病房。
手术已经做十几天了，前天接受了术后的第一次化疗。
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出院之后每隔一个星期要回来检查一次，根据身体状况和病情决定化不化疗。据说接下来四个月，通常要化疗六七次。
总之，今后不用考虑上班的事了。
就算想回单位上班，领导也不会同意。
正在干事业的时候，居然患上这病，周慧新很失落也很郁闷，面对前来探望的王文宏，躺在病床上无精打采。
“真搞不懂现在的区县公安局长是怎么选拔任用的，接替你的那位姓张，叫张益东，今年四十九岁，之前是港闸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虽然都属于政法系统，说起来也是政法干警，但他从来没做过公安。”
“已经走马上任了？”
“现在是启东市政府党组成员、启东公安局党委书记、代局长。过几天开人大会，等人大通过了就是局长。”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自己身体不争气，患上了癌症，位置被人家抢了怨不得别人。
周慧新暗叹口气，换了个话题：“那条新加坡货轮修好了吗？”
“早修好了。”
王文宏连忙道：“对启东而言这是历史性的突破，维修期间，启东电视台天天播维修外轮的新闻。货轮修好出坞的那一天，四套班子领导全去江边相送，启东电视台现场直播了大半天。
据说成功把新加坡外轮维护好的事，不但上了南通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也上了省电视台的江南新闻联播。不过话又说回来，修的是一条七万多吨的外轮，意义确实重大。”
如果不是生病住院，外轮维修好出坞的那一天，我一样要跟叶书记他们去江边……
周慧新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问：“光有面子不行，也要有里子，知不知道修这条外轮赚了多少钱？”
“赚的不少，听咸鱼说应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开始估算时总维修费用五十万美元，最后结算了多少？”
“新加坡船东安排两个人过来看了看，对维修质量和维修进度很满意，又在原来的维修计划上增加了几个维修项目，最终结算的维修费用好像是69.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579.34万。”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这么说赚了两百八十多万！”
“刚开始我也吓一跳，后来才知道去其它船舶修造企业大修费用更高，因为有大型船坞的都是大型船舶修造企业，大型船舶修造企业又大多在大城市，人家的管理费用、经营成本和人员工资都比启东高，据说去国外的船舶修造企业大修更贵。”
谁能想到把天然汊港改造成的船坞居然能派上大用场！
周慧新想了想，又好奇地问：“港监、边检、海关、卫生检疫等单位这次帮了那么大忙，甚至特事特办安排专人去现场办公，开发区一下子创汇近七十万美元，对帮忙的那些部门有没有点表示？”
“有，如果没点表示，下次再遇上这种事谁会帮忙。”
王文宏笑了笑，如数家珍地说：“港监局那边出力最多的是启东港监处，港监处的办公楼盖好了，准备搞一个活动室，开发区管委会给向柠她们送了一台可以唱卡拉OK的VCD，一台大彩电和一套功放音响；
边检站不只是安排干部现场办理登船搭靠手续，还安排了一个班的战士现场监护了近二十天。眼看快过年了，沈市长带队去边检站慰问，说是慰问其实是感谢，慰问品准备了一大堆，慰问金估计也不会少。”
“咸鱼有没有去？”
“去了，咸鱼，咸鱼的同学……就是管委会的那个姓唐的副主任，连同两个船厂老板都去了，敲锣打鼓去的，还给边检站送了一面锦旗，据说搞得挺热闹。”
“既表示了感谢，也能算开发区的双拥工作成绩，沈市长真会打算盘。”
“沈市长确实挺会打算盘的，据我所知给港监处活动室赞助卡拉OK也好，去边检站慰问也罢，开发区其实没出钱，钱都是两个船厂老板出的。”
“要不是开发区，他们也接不到这么大业务，就算能接到凭他们自己也干不成，他们赚那么多钱，感谢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倒是。”
王文宏笑了笑，接着道：“至于海关和检疫那边，只是登门感谢了一下，以开发区管委会的名义赠送了两面锦旗。不过海关和卫生检疫也赚了，开发区管委会正在建办公楼，建好之后会留一栋给海关和卫生检疫。”
周慧新下意识问：“送一栋楼给人家？”
“周局，你是启东的市领导，别人不清楚你最了解，叶书记和钱市长考虑到启东的经济发展，一直希望海关能在启东设一个办事处，海关那边很早就答应了，但一直没付诸实施。所以市里和开发区想利用这个机会，帮人家盖栋楼，等盖好之后把人家请过去。”
“原来如此，差点忘了，这次你们分局和长航分局也帮了忙，至少出动了两条执法船艇，开发区那边对你们两家有没有表示？”
“有，外轮进出坞时我们出动船艇执行警戒守护任务，烧掉多少油，实报实销。除此之外，沈市长也带队来我们分局和长航分局慰问，一家送了五千多块钱的慰问品。”
见周慧新若有所思，王文宏补充道：“消防中队是你派去的，消防官兵在江边值守了二十一天，沈副市长和咸鱼也去启东消防中队慰问了。”
“这么说咸鱼这段时间光忙着陪沈市长到处慰问？”
“可能受他师父的影响比较大，他对做开发区政法委书记不是很感兴趣，但对做人武部长很感兴趣。他这段时间不只是陪同沈市长到处慰问，前几天还借了好几辆警车敲锣打鼓帮三河街道送新兵。”
咸鱼和韩向柠前段时间来探望过，他们来时自己刚做完手术不久，精神不是很好，当时没聊几句。
周慧新真有点想咸鱼，笑问道：“他这两天在忙什么？”
“跟叶书记去慰问‘启东艇’了，就是那条以我们启东命名的海军猎潜艇。昨天去的，估计明后天应该能回来。”
王文宏知道周慧新放不下老单位的人和事，想想又补充道：“我们分局前几天开党委会，重新研究了下党委成员的分工，韩渝现在不只是负责消防，也要分管三大队，同时负责联系港监、海关、渔政、边检等相关单位。”
周慧新下意识问：“分管三大队？”
“我们根据工作需要，经市局同意进行了机构改革，主要是岸线太长了，光靠二大队管不过来，只能重新划分辖区。三大队负责长州、启东和东启水域和岸线的治安，下辖营船港水警中队、启东水警中队和正在组建的东启水警中队。”
“这么安排挺好。”
“陈局也是这么认为的。”
“老王，你们这是打算搞长江南通全线全覆盖，长航分局知不知道，齐局有没有什么想法？”
“他们能成立长州、启东和东启等派出所，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沿江的几个区县组建水警中队？要说想法，他们肯定是有的，但涉及到很严肃的治安管辖权，并且光靠他们也管不好二百多公里水域的治安，我们不可能考虑他们高不高兴。”
“咸鱼夹在你们中间肯定很尴尬。”
“这是没办法的事，江上治安这些年都是我们维护的，除非上级要求，我们绝不可能因为长航分局设了几个换汤不换药的派出所就把辖区让给长航分局。”
长航分局现阶段确实没那个能力管好江上的治安。
再说这是神仙打架的事，不是哪个区县公安局长能过问的，何况自己是“退下来”的人。
周慧新微微点点头，随即笑看着他问：“老王，咸鱼现在还打算辞职去跑船吗？”
“我没问，沈市长也没点破，不过看样子他应该不会辞职。”
“你怎么知道的？”
“他之前想辞职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份工作，主要是出于经济压力。今年，不，现在已经是98年了，反正开发区干部的奖金、补贴和招商引资提成，是参照对岸几个开发区制定的，据说他现在的收入比你我高，而且高很多，能大大缓解经济压力。”
王文宏微微一笑，补充道：“考虑到干部工资太低，好多单位都在发补贴和奖金，港监局今年也在改革，向柠的奖金补贴也不少，等去年十二月份的工资和全年的奖金拿到手，他们两口子基本上不用担心没钱还房贷。”
现在的干部工资确实很低。
一个月三四百块，哪里够用。
江边船厂的那些电焊工，一个月都拿上千。
据说林小慧厂里的那些缝纫女工，计件工资最多的也能拿上千，所以好多部门都在想方设法提高干部待遇。
周慧新暗暗感慨要是没得癌症，如果继续当局长，接下来也要搞奖金加依法创收提成制度，不然光靠荣誉很难激励基层干警，毕竟荣誉不能当饭吃……
王文宏突然想起件事，忍不住说：“周局，你怎么把许明远调回局里当刑侦大队长，他和张兰也买了商品房，而且不像咸鱼和张江昆有家里支持，如果在开发区工作，他一年能多不少收入。”
“我知道他的经济压力比较大，但我一样要考虑到工作。”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老王，你是从启东公安局走出去的干部，应该知道许明远是局里这些年重点培养的刑警。培养了这么多年，并且他搞刑侦确实有一套，这个大队长不让他当让谁当？”
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接着道：“至于经济上的困难，我相信只是暂时的。而且他跟吴仁广的时间比跟徐三野的时间长，可以说他既是徐三野的徒弟，更是吴仁广的徒弟！
江上的工作重要，但对我们启东公安局而言刑侦工作更重要。我事先跟吴仁广沟通过，吴仁广说的很清楚，没人比许明远更能胜任刑侦大队长。至于他家的经济压力，吴仁广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相比余秀才、张钧彦、咸鱼和小鱼，许明远真算不上徐三野的徒弟。
再想到许明远在吴仁广手下干了那么多年，王文宏不禁笑道：“想培养个优秀的刑警是不太容易。有吴仁广在，许明远和张兰的经济压力也确实用不着担心。”

第五百三十二章 给你五十
启东艇是一条老旧的小艇，实在没什么看头。
韩渝这段时间非常累本来不想去的，但一起去慰问启东艇的官兵是叶书记点的名，甚至被叶书记当作一种奖励，他不能不识抬举，只能跟着去。
慰问完“启东海军”回到三河，本以为工作关系并没有调离公安局，今后依然在公安局领工资，结果石胜勇说工作关系虽然在局里，但工资关系已经转到管委会。
这算什么操作，符合相关政策吗？
不过开发区本就是个“怪胎”，现在的机构设置本来就不是很符合规定，韩渝只能听石胜勇的赶到管委会党政办。
别人的工资奖金早发了，就他因为随市领导去慰问“启东的海军”没领，党政办副主任帮着代领的，看着工资条和信封里厚厚的一沓钱，韩渝既高兴又有些不敢置信。
沈副市长正好在家，他干脆拿上工资敲开沈副市长办公室门，问沈副市长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就应该这么多。”
“这也太多了，拿这么多钱符合规定吗？”
“完全符合啊。”
沈副市长打开抽屉，取出开发区干部奖金和招商引资提成标准的文件，微笑着解释道：“奖金分四档，你是副科级干部，属于第二档，跟小唐他们一样都是五千三百六。补贴也是一样，一共一千八百二。”
韩渝看着文件问：“招商引资提成呢，我怎么有两笔？”
“这是引进张总、沈总来启东投资的提成，张总两口子在我们开发区投资了二十万美元，按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一进行奖励，正好是一万六千六。这是引进中远来我们启东来投资建厂的奖励，由于你只是参与，不能以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一计算，至于怎么计算的你回头问招商局，反正中远这边是四千五。”
“那这两千块钱怎么回事？”
“这是大修外轮的引水费，如果你不上船引航也要请人家来引航，一样要给人家引水费。再说这次跟人家收了好几万引水费，只给你发两千不算多。”
奖金、补贴、招商引资提成、引水费，再加上97年十二月份的工资，居然拿了三万零八百七十三元！
除了当年在远洋货轮上服务，韩渝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一时间竟愣住了。
沈副市长知道他吓得不敢拿，笑道：“奖金和补贴，你属于第二档，不算最多的。招商引资提成，看上去是不少，但你一样不是最多的。”
“最多的拿多少？”
“九万八。”
“谁拿这么多！”
“招商局的张林和三河街道的吕纪元，台湾鸿光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就是他俩招商引资过来的，台商投资了两百多万美元，资金已全部到位，土地出让金早在一个月前人家就一分不少打到了财政局账上。招商引资提成近二十万，他们两个一人九万八。”
那两位绝对是开发区乃至启东今年最火的传奇人物。
没有海外关系，也不懂英语，印了几盒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招商局副局长的名片就敢出去招商。
他们跑到上海虹桥机场出口处“守株待兔”，只要有国际航班的旅客出来就跑上去发名片和招商宣传资料，结果被上海公安当作盲流收容遣返。
沈副市长亲自去南通公安局收容所把他俩接回来的，为鼓舞士气召开表彰大会，他俩深受鼓舞又抖擞起精神出去招商。
事实证明出去跑跟不出去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不知道发了多少名片和招商宣传资料，本以为这么撒网没用，结果一个去苏州考察完的台商本着多看几个地方的想法，翻出他们之前发的名片，给他们打电话。
他们欣喜若狂，赶紧找车连夜赶赴苏州把人家接到启东。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很重视，都出面接待了。
聊着聊着，叶书记还跟台商聊出了老乡关系。
总之，台商深受感动，最终决定在启东开发区投资建厂！
韩渝没想到那两位的钱赚的这么容易，更没想到市里说到做到，说给多少招商引资提成就给多少。
正暗暗感慨有这两位榜样在，开发区乃至全启东接下来的招商引资肯定会掀起一阵热潮，沈副市长冷不丁问：“今年拿这么多奖金提成，明后年的房贷都不用担心，还打算辞职吗？”
“辞什么职？”
“你不是打算辞职去跑船赚大钱吗？”
“沈市长，你怎么知道的！”
“不光我知道，叶书记、钱市长也知道，秦市长和朱大姐一样知道，连市公安局的陈局都知道。”
“啊……你们都知道，谁告诉你们的？”
“谁告诉我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后的打算。给我句准话，还辞不辞职？”
“肯定是马金涛和杨勇说的，我把他们当兄弟，他们居然出卖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沈副市长笑看着他提醒道。
太丢人，太尴尬了。
本以为别人不知道，结果领导们全知道。
韩渝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拿着厚厚的信封咧嘴笑道：“不辞职了，有这三万垫底，你们就算赶我走，我也不会走。”
沈副市长憋着笑再次提醒：“招商引资提成可遇不可求，今年能拿三万，明年不一定能拿这么多，你最好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就算我想辞职，柠柠也不让啊。”
“这么说下定决心在江上干？”
“嗯。”
“这就对了么。”
沈副市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们开发区今年的奖金补贴比其他部门高，连村民小组长都能拿一千多。涉及到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人家可不会管我们做了多少工作，加过多少次班，熬过多少次夜。也不会管我们吸引了多少外资，甚至不会管我们为启东经济建设作出了多大贡献，只知道我们拿钱多，所以回去之后要低调。”
光奖金和补贴就相当于两三年工资，人家肯定会眼红。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沈市长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知道就好，这段时间你确实很累，给你三天假，早点回去休息，好好陪陪柠柠和菡菡。”
“谢谢沈市长。”
“等等。”
“沈市长，还有什么事？”
“奖金提成是奖金提成，年货归年货，下楼找小徐，年货是小徐负责发放的，顺便把年货带回去。”
“是！”
有了钱，有年货，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感觉这个世界真美好。
韩渝把管委会发的年货绑上小轻骑，高高兴兴地回到白龙港，正想着正好用管委会发的年货给师娘送年礼，赫然发现师娘正跟学姐一起围观姐夫给他的徒弟和老同事们发干私活儿的工资。
“老刘，这是你的，一共三千三，好好数数，看看对不对。”
“不用数。”
“让你数就数，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江昆看了一眼账本，取出第二个信封，笑道：“小陈，你比老刘少干两个工，一共两千九。”
小伙子咧嘴笑道：“谢谢老班长！”
“天天去三河加班熬夜，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用谢。”
……
不一会儿，该发的钱发差不多了。
张江昆见小舅子回来了，从公文包里取出最后一个信封，抬头笑道：“三儿，你回来的正好，这是你的，一共一千五。”
“姐夫，我也有！”
“只要干过活儿都有，再说没有你，我们哪接到这么大工程。”
“是啊，下次再遇上外轮需要大修，你就把人家往吴老板那儿拉，吴老板有业务我们才有活儿。吴老板赚到大钱，我们也才能赚到小钱。”
这几天机关和企事业单位都在发工资奖金和发年货。
韩向柠一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帮学弟接过钱，嬉笑道：“谢谢姐夫。”
“三儿零零碎碎加起来干了十几个工，我这儿都记了账，这是他的工钱，有什么好谢的。”
通过这次干私活，张江昆意识到光靠到处拉业务，很难把半死不活的白龙港客运站发展起来。
相比之下，还是靠手艺吃饭有前途。
他发完钱，抬头笑道：“三儿，你今天刚回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事？”
“航运公司的船队都在帮市里拉整修江堤需要的砂石料，可拉着拉着有一条拖轮坏了。航运公司领导找交通局领导，交通局跟公安局、还有你们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把001调过去帮着拖驳船。”
“用我的001去拖带船队！”
“我同意的，我让范队长、朱叔和小陈他们开001去的。”韩向柠抬起头，解释道：“主要考虑到拖头在安徽坏的，临时找拖轮费用太高，而且这直接关系着启东岸线江堤整修，不能因为原材料供应不上影响工程进度。”
自己不在家，001是学姐说了算。
韩渝连忙道：“航运公司也不容易，他们遇到困难，我们是不能坐视不理。”
张江昆点点头，接着道：“001这次不光要把装了两千多吨石料的几条驳船拖回来，也要把航运公司那条坏了的拖轮拖回来。航运公司的修造厂早关门了，打算送到吴老板这儿大修。
吴老板手下的工人只会修造普通货船，修不了拖轮。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帮忙，我答应吴老板了。接下来大家伙可能要辛苦下，不过帮航运公司修拖轮跟修外轮不一样，工价没修外轮那么高。”
“师父，只要有活儿干就行，工钱少就少点，总比没活儿干没钱赚好。”
“是啊老班长，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就什么时候过来，过年不休息都没问题。”
大家伙尝到了甜头，提到干私活儿兴致都很高。
韩宁也很高兴，做好饭招呼众人过去喝酒庆祝。
魏大姐一把拉住韩宁，忍不住问：“韩宁，这次承包修船的工程，江昆到底赚了多少钱？”
韩宁回头看看身后，窃笑道：“一万多，不到两万。”
刚才发了好几万，张江昆还能赚近两万。
魏大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问：“这么多啊！”
不等韩宁开口，韩向柠就嘀咕道：“多什么呀，师娘，你是不知道，姐夫这次亏大了。”
“亏了？”
“真不骗你，不信你可以问三儿。”
韩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姐夫亏了吗？”
可能这些年没让他管过钱，他对钱没什么概念，直到买商品房他才有了压力。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说道：“修哪些项目需要多少钱你帮着报的价，后来结算你也参加了，别的不说，就说维修增压器和热交换器，就跟船东要了三万多。姐夫修了包括增压器和热交换器在内的那么多设备，起早贪黑干了那么多天，王老板和吴老板才给他这么点钱，你说姐夫亏不亏。”
韩渝反应过来，微笑着解释道：“账不能这么算，你也不想想王老板和吴老板投资了多少钱。再说最后结算的那六十九万美元又不全是他们的，他们要给张阿生、沈如兰百分之五的管理费，感谢你们港监和海关等帮过忙的单位一样需要钱，这些钱都是人家出的。”
“这么说杰克张赚的最多？”
“没杰克张哪有这业务，这跟介绍工程是一回事。其实跟介绍工程还不太一样，人家两口子和人家公司的海务、机务都出了力。启东现在最缺什么，缺的就是人才。没张阿生他们这些人才，光靠我们和王老板、吴老板他们，这个坞修工程一样干不好。”
“柠柠，三儿说得对，不能眼红人家赚多少钱，你姐夫能赚一万多不少了。”
生怕学姐不理解，韩渝又打起比方：“比如外轮进出坞的引水费，跟新加坡船东要了两三万，但到我这个引水员这儿只有两千，看上去钱都被人家赚走了，但人家有成本，我们不能眼红。”
“你有引水费？”
“嗯。”
“发给你了？”
“刚发的，工资、奖金、补贴和招商引资的提成也发了。”
“发了多少？”
“三万多。”
“三万多，这么多啊，钱呢！”
韩渝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厚厚的信封：“这儿。”
韩向柠立马来精神，一把抢过信封，吃吃笑道：“发奖金提成了怎么不早说，你是不是想搞小金库。”
“没有，这不是没顾上么。”
“工资条呢，我要对账。”
“对什么账？”
“不看工资条我哪知道究竟给你发了多少钱！”
在单位，一切缴获要归公。
在家里，工资收入一样要上交。
韩渝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掏出工资条。
韩向柠本以为他这次能跟大多开发区干部那样拿一万多，没想到拿了三万多，高兴的无以复加。
看了一眼工资条，取出信封里的钱数了两遍，确认无误。
见师娘和姐姐正捂着嘴偷笑，她意识到在零花钱方面之前管的有点严，犹豫了一下抽出一张五十的，很大气地递了上来：“快过年了，身上不能没钱，给你五十，省着点花。”

第五百三十三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吃完晚饭，送走姐夫的徒弟和老同事，正准备给师娘送年礼，结果学姐说已经送过了。
韩渝好奇地问：“什么时候送的？”
“你送新兵的那天就送了。”韩向柠回到宿舍，带上门笑道：“不光给师娘送了，也帮你爸你妈把你外婆和大舅二舅的年礼送了，顺便给小红嫂子带了两条大草鱼，反正你家这边该送的都送了。”
“拿什么送的？”
“单位发的年货。”
“你们单位发的？”
“我们单位是发了，但没发那么多。”
干过的单位多就是好，每年的年货都比别人多。
一想到今年过年基本不用花钱买年货，韩向柠就会心地笑道：“水上分局先发的，你是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有你一份儿，马金涛帮你捎回来的。我刚把水上分局的年货当作年礼送给了师娘，长航分局又发了，江政委让你姐带回来的。
我们局里每年发年货都有你一份，我帮你一起拿回来了。想到你爸你妈每年都要去三兴送年礼，我就请葛叔开车去了趟三兴，把局里发给我俩的年货，连同长航分局发给你发的年货，送给了你外婆和你大舅二舅。”
三兴那边的年礼，学姐不只是帮自己送的，也是帮老爸老妈送的。
这些年都是她当家，送年礼和人情往来之类的事自己几乎没操过心，韩渝既高兴又有些歉疚。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韩向柠又笑道：“海关和南通渔政站昨天也发年货，跟往年一样也有你一份，人家帮着送到三河，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想到你爸你妈不知道什么回来，鱼和肉我们又不会腌，带到白龙港容易坏，昨天下班回了趟市区，把两份年货送我妈那儿去了。”
“送回市区好，我本来就应该给你爸你妈送年礼。”
“你是倒插门的，你给我爸我妈送什么年礼！”
“是啊，倒插门不用送。”
“虽然不用给我爸我妈送，但那两份年礼有大用，我爸明天回思岗，正好带回去给奶奶。”
“给你爸你妈省钱，就等于给我们自己省钱。”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韩向柠笑骂了一句，接着道：“启东公安局也发年货了，你工作关系没调到开发区，今年也有你一份，石局帮你领的，他亲自帮着送到了趸船上，我帮你送给了李叔，李叔很高兴，让我们初三去他家吃饭。”
李卫国是沿江派出所的老教导员，对自己和小鱼别提多好，快过年了是该给人家送年礼。
韩渝点点头，正想问问李叔身体怎么样，韩向柠话锋一转：“小鱼和玉珍打算带孩子回来过年，钱叔跟他们一起回来。”
“回来好，回来热闹！”
“你就知道玩。”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说起正事：“你拿了那么多奖金和招商引资提成，我们手头上没那么紧了，我打算等他们回来之后，先还六万钱给他们。汇款要手续费，直接把钱给他们能把手续费省下来。”
这是大事。
韩渝下意识问：“先还六万，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我们单位也发奖金了，我这儿有一万多，加上你下半年的讲课费和我爸我妈下半年存的钱，凑凑应该有六万。”
“先还六万，这么一来我们只欠玉珍四万了。”
“什么只欠四万，人家把钱存在银行里是有利息的。我们不能占人家便宜，等将来攒够钱也要给人家利息。”
“对对对，我差点把利息忘了。”
韩向柠说完“家庭预算”，感慨地说：“把这六万还掉，我们就能松口气。姐夫今年干得不错，冬冬的爷爷这段时间的水运生意也挺好，连冬冬的奶奶都在上海开店赚钱，姐姐姐夫这边没什么担心的，现在最困难的就剩大师兄和张兰姐。”
这人啊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冬冬的爷爷用韩家淘汰下来的旧船跑运输，正好赶上长江江南段全线整修江堤，到处需要砂石料，生意好到爆棚，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冬冬的奶奶去上海陪读，每天做完饭等冬冬吃完去了学校就没什么事，一个人在上海闲得慌，就在黄江生夫妇帮助下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个粮油店，做起了卖大米、油和鸡蛋的小生意。
启东与上海口音相近，虽然不会说普通话但沟通无障碍。
进货又不用先给钱，等把大米、油和鸡蛋卖掉再给黄江生钱，浦东居民区内的小门面租金又不算高，老太太在那儿一个月能赚一两千，比这些上班的人工资都高。
值得一提的是，姐姐之前不想给冬冬太多压力，没跟冬冬说过家里经济有多紧张的事。
后来确定帮冬冬办转学，当着韩渝、韩向柠的面跟冬冬开家庭会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让冬冬知道家里有多么不容易。
冬冬从那之后像突然长大了，学习变得很用功，加上启东的基础教育是本就抓的严，转到浦东的一所初中之后学习成绩很快就跟上了，而且有很大进步，据邵磊说这段时间每次考试在班上都能进入前十五名。
现在高中比不再分配工作的中专吃香，如果能保持现在的成绩，等过完年参加中考，完全可以报考高中，将来考大学。
同样是学海运，如果将来能考上上海海运学院，肯定比上海运学校有前途。
总之，正如学姐所说现在是两家欢喜一家愁。
韩渝很同情大师兄的遭遇，故作轻松地说：“我上午打听过，管委会没忘了大师兄。他在开发区干了一年多，现在虽然调回了局里，但奖金和补贴跟开发区干部是一样的。”
“管委会也给他发奖金了？”
“发了，他的奖金和补贴属于第三档，一共给他发了五千三。不过明年肯定不会再有，毕竟他已经不在开发区工作了。”
不得不承认，开发区的领导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韩向柠想想又问道：“谢兴宝有没有？”
“老谢也有，不过他来的晚，只发了三个月的，好像是一千七。”
“那也比他在陵北派出所强。”
“这是肯定的，我们开发区工资待遇高，沈市长说好多人妒忌，让我们低调点。”
……
菡菡在市区，不用带娃，又可以过二人世界。
韩向柠聊着聊着有点困，正准备让学弟赶紧洗洗上床，外面竟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听到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吴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来看看你们。”
船厂的吴老板微笑着走进宿舍，顺手放下两个黑色的塑料袋。
韩渝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带东西，连忙问：“吴总，你这是做什么？”
“快过年了，一点小意思。”
“什么小意思？”
“真只是一点小意思，你们赶紧休息，我去找张经理，谈谈航运公司拖轮大修的事。”
“等等。”
韩渝一把拉住他，韩向柠更是打开塑料袋，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塑料袋里是四瓶五粮液，另一个塑料袋里有四条中华香烟和一个厚厚的信封。
摸摸就知道里面是钱，并且不少于两万！
这些年多吃多占，每到年底都拿好几个单位的年货，想想确实有点过分，但这些情况上级都是知道的，并且平时也没少给那些单位干活儿。
吴老板是私人老板，怎么能收私人老板送的东西，更别说收人家的钱了！
韩向柠虽然缺钱，但不想违反纪律更不想违法，不等韩渝开口就急切地说：“吴总，你这是做什么。这些烟酒太贵重，我们不能收，这钱我们更不能要，你带回去吧，别让我们难做。”
韩渝反应过来，也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吴总，我们是你看着长大的，我们把你当邻居当长辈，别让我们犯错误好不好。”
“既然是自己人，就不存在犯什么错误！”
吴老板带上门，紧握着韩渝的手道：“要不是你们帮忙，我早被关进看守所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和老王哪修得了外轮？再说外轮进出船坞的引水费，我们跟人家要了三万，却只给了你两千，实在说不过去。”
“一码归一码。”
韩渝轻拍着他的手，解释道：“虚开增值税发票那件事，其实我没帮什么忙。请办案人员别把你们带走，可以说是市里的要求。至于后来的查处，只是让你们补交税款，对你们处以罚款，没有追究刑事责任。
据我所知主要是上级考虑到之前宣传和监管不到位，涉及的企业又比较多，并且大多是初犯，如果全部追究刑事责任会影响经济建设，最终决定网开一面的。”
韩向柠一样不敢收这个钱，补充道：“至于引水费，引航单位和船舶修造企业跟船方收多少，与给引水员发多少，一样是两码事。”
韩向柠之前说姐夫承包修船工程承包亏了，其实是在跟师娘开玩笑。
韩渝不明所以，还拿引水打比方。
她没想到吴老板竟也拿引水费说事，想想又说道：“引航中心安排引水员引一次航，包括交通费在内一次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可引水员工资能有多少？三儿只引了几公里，只负责货轮进出坞，拿两千引水费已经不少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小孩玩大人的游戏
“可没你们帮忙我和老王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这真是我和老王的一点心意。”
“心意我们领了，烟酒和钱你带回去。”
“我带都带来了，怎么能带回去。”
“吴总，我们以后处不处了？”
“当然要处！”
“以后要继续相处，你就把东西和钱带回去。至于帮忙，我是港监，三儿是开发区的干部，我们本来就应该帮忙，可以说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是啊吴总，帮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再说你们也是在为启东经济发展做贡献。”
韩渝想想又笑道：“其实你这些年也帮了我们很多忙，在工作上帮我们，在家里的私事上你也帮了大忙。要不是你，我爸的新船建造的哪有这么快，而且据我所知帮我家造新船，你几乎没怎么赚钱。”
“咸鱼，柠柠，你们听我说……”
“吴总，别说了，你和王总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和钱我们肯定不会收。再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你见我们收过人家的东西或者钱吗？”
小两口坚决不收。
吴老板没办法，只能把东西放到脚边，坐下来跟汇报工作似的，说起他和王老板今后的打算。
市里和开发区想把工业产值搞上去，见中远船厂对船坞感兴趣，领导们天天做他和王老板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要么上龙门吊等大型设备，要么把船坞租给中远船厂修造大型船舶。
甚至打算帮他们拉投资，找有实力的大企业入股。
他俩不想跟国营企业合伙做生意，也不想再举债上大型设备，可在开发区经营又不能不听上级领导的，不然再遇上外轮大修这种业务，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肯定不会像这次这么帮忙。
“这么说你们打算把船坞租给中远？”
“租一大半给他们，他们把里面分隔成两个小船坞，修造三万吨以下的货轮。外面还是我们的，我们要用外面的船坞修船。”
“有业务吗？”
“有，”吴老板感慨地说：“以前没修过大船，人家不敢找我们修。现在七万多吨的外轮都修了，陵大汽渡和陵崇汽渡公司觉得我们有这个实力，已经谈差不多了，打算来我们这儿大修保养渡轮。”
差点忘了启东有两个汽渡，有十几艘渡轮。
渡轮运输的既有货车也有客车，客运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对于每隔多长时间进坞大修有硬性要求的。事实上货轮一样有这方面的要求，不然船检那一关过不去。
韩渝反应过来，举一反三地笑道：“航道局虽然有船厂，我们启东的消拖两用船都是在航道船厂建造的，可航道船厂远在武汉，你和王总可以找找南通航道段的领导，问问他们的工程船能不能来你们这儿大修。”
“还真是，我和老王明天去问问。”
“海运行业受国际经济影响很大，船舶修造行业又受国际国内海运行情影响，红火的时候修造不过来，行业不景气的时候几年都没订单没业务。”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干这一行不但需要大投入，也需要具有很强的抗风险能力。如果你们贸然上大型设备，引进技术人才，跟人家一样涉足大型船舶建造，运气好能赚到钱。
如果运气不好，遇到行业不景气，之前建造几条大型船舶赚的钱，可能不够建造一条船赔的。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船东见海运行情不好毁约，建造了一半的船不要了，你们到时候怎么办？”
韩向柠深以为然，低声补充道：“有些船东可能不想毁约，但行情不好开支却不少，他完全扛不住，他们都要破产了哪有钱再支付船舶建造的进度款？”
“我知道，王总心里也有数，所以我们现在不敢再往里投了。”
“但现在有个问题，人家租用你们的船坞肯定是用来建造船的，没起吊设备怎么修造？”
“我和王总跟他们谈过，他们说他们可以上设备。我们把船坞租给他们，他们给我们租金。如果我们将来用船坞修造大船，需要借用他们的设备，我们给他们交租金。”
“这样也行，投资太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咸鱼，他们还提出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人家考虑的跟我们不一样，人家考虑船坞使用率，想怎么快怎么来。人家建议我们把坞门东西两侧的岸线改造成两码头，船体在船坞里建造差不多了，就下水靠泊在码头边上进行舾装，这么一来船坞里就可以建造第二条船。”
“这个投资不比上大型起吊设备小！”
“是啊，可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都觉得有道理。”
他和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是第一批去开发区投资的。
当时招商引资刚开始，领导们考虑的是有人愿意来投资就行，对于港区岸线怎么使用，确切地说怎么让利益最大化没有一个清晰的规划。
现在启东港工程建设进展顺利，已经有了点样子，随着中远船厂决定来港区投资建厂，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觉得他俩的船坞应该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
可他和王总又没那个实力，不可能按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的意图发展。
想到这些，韩渝意识到他俩现在的处境很尴尬，不禁问道：“吴总，你和王总有没有想过见好就收。”
“什么见好就收？”
“把船坞租给大企业只是权宜之计，等人家把大型设备安装到你们的场地上，到时候很难说会不会产生矛盾。既然市里和开发区现在都那么看重船坞，连中远这样的大型船舶修造企业都看上了你们那块风水宝地，不如主动退出，借这个机会卖个好价钱！”
“转手卖给中远？”
“只要有钱赚，有什么不能卖的？”韩渝反问一句，想想又笑道：“如果你们主动退出，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肯定心存愧疚，说不定能给你们安排个新场地。”
韩向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笑道：“吴总，你和王总现在就像两个小孩子在玩大人的游戏。我知道你和王总很拼很努力，可有些事光靠努力不够。既然玩不过人家，不如不玩，完全可以另起炉灶干自己擅长的。”
之前为了投资改造船坞，不只是砸锅卖铁，而且操碎了心。
没想到好不容易把船坞建好了各种事就来了。
不追加投资，不把规模搞上去，不产生更大的经济效益，领导们肯定不会高兴。这个投资又很大，不是两个私人老板所能做到的。
行业的特殊性又决定了必须有领导支持，不然光靠自己之前的投资能不能赚回来都两说。
别看吴老板和王老板大修外轮赚了点钱，但事实上这段时间真有点骑虎难下，听韩渝和韩向柠这么一说，吴老板眼前一亮：“如果价钱合适，我们真可以考虑出让。毕竟再往大发展，凭我和王总肯定做不到。”
“这事你们提不合适，明天我帮你们问问唐文涛。”
“行，你帮我们问问，如果开发区愿意回购，或者有大企业愿意接手，只要价钱合适，我们完全可以谈！”
十万吨级的船坞，全江苏省也没几个，韩渝相信有企业愿意接手。
吴老板则越想越有道理，竟当着他和韩向柠的面打电话联系王老板，王老板这段时间一样被市领导架上去下不来，觉得韩渝的这个提议不错，表示只要价钱合适可以转让。
送走吴老板，韩向柠忍不住问：“三儿，你动员人家卖船坞，人家将来后悔了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埋怨你？”
“有这个可能，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的事。”
韩渝一边洗脚一边接着道：“不过从这两年的发展趋势上看，现在适合兴建深水码头和大型船厂的岸线是寸土寸金，吴老板和王老板又稀里糊涂占了最好的地方，他们如果不见好就收，又没实力扩大生产经营规模，早晚会被……会被人家挤走。”
想赶走他们太容易了，去他们那儿检查检查，只要有一处不符合相关规定，或者缺少什么手续，就可以责令他们停业整顿。
总之，只要想挑刺，简直太容易了。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苦笑着问：“沈市长会这么对待人家吗？”
“你说呢？”
韩渝反问了一句，淡淡地说：“要说为启东经济作贡献，启东岸线的那些‘黑码头’都为启东经济作出过贡献。就在此时此刻，那些‘黑码头’还在装卸整修江堤所需的砂石料。但我可以打赌，等启东港建成之日，就是那些‘黑码头’被清理之时。”
不把那些“黑码头”取缔掉，启东港哪会有生意……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渝话锋一转：“不过吴老板和王老板的情况跟那些未经允许占用岸线的‘黑码头’不一样，他们是第一批来开发区投资的，只要他们愿意主动退出，市里和开发区肯定会有所补偿。”

第五百三十五章 桃李满长江！
年底了，各种会议很多，甚至要开两会，不过跟韩渝的关系不大。
之前是做过启东的政协委员，不过那会儿代表的是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
现在白龙港派出所变成了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他也不再是代所长，并且也没时间和精力参加政协的会议活动，主动退出了政协，陈子坤被临时增补上了，这几天在启东政府招待所开会。
不过他也没闲着，反而很忙。
全线都在整修江堤，出河工的群众回家过年，许多运输砂石料的货船没回老家。
长州、启东水域的锚地停满了很多外地船，再加上水警三大队辖区有三个船闸，几乎每个船闸都不同程度的“堵船”，江上的治安防范和消防安全工作必须要做好。
他乘南通公安002在江上巡逻了一圈，刚靠上趸船，就见小鱼正在走道里朝这边傻笑。
“咸鱼干，马哥，你们怎么才回来，我等你们半天了！”
“鱼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回来的，夜里在南通港下的船，一下船我就过来了。”
看到好兄弟，韩渝欣喜万分，跳上趸船问：“玉珍和孩子呢？”
小鱼掏出香烟，一边给马金涛、杨勇等人发，一边笑道：“她带孩子回白龙港了。”
“大中华，好烟啊！”杨勇接过烟，调侃道：“老实交代，你收了学员多少好处？”
“我怎么可能收学员的好处，再说学员有钱吗？”小鱼给了他一拳，得意地说：“烟是玉珍买的，她说过年了，出门见人不能不发烟，就给我买了一条。”
“一条！”
“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点上。”
眼前这位绝对是吃软饭的典范，不劳而获的楷模。
早在跟咸鱼去营船港的时候，他就吃玉珍的、喝玉珍的。
玉珍会做生意能赚钱，出手比“老板娘”大方，玉珍在营船港江面上做小生意的时候，每个月就给他五十块钱零用。
不像咸鱼，一个月只有三十。
后来买了商品房，三十都没了，口袋里总是空空的。
据说今年奖金和招商引资提成拿得多，“老板娘”很高兴，给了咸鱼五十块钱，也不知道咸鱼有没有舍得花。
总之，杨勇等人很羡慕小鱼能娶到玉珍那么能赚钱的小娘。
对于小鱼出手越来越大方，韩渝见怪不怪，笑问道：“夜里下的船，这么说你们坐出租车从南通回来的？”
“没打车，是刘局给我们安排的车。”小鱼笑了笑，又得意地说：“春运忙，齐局和刘局请我们学校派学员来协助执勤，学校领导知道我要回老家过年，又让我带队。”
“这次带了多少学员？”
“二十个，南通派出所留了十个，五个安排去了东启派出所，还有五个去白龙港帮忙了。”
警校学员都要到各分局实习，而每到春运各分局也需要学员协助维持秩序。再想到长航分局的刘副局长之前既是小鱼的领导，也是小鱼的老师，韩渝猛然意识到小鱼到了南通就等于到了家。
马金涛则笑问道：“鱼老师，你儿子的名字究竟有没有想好？”
提到这事小鱼就郁闷，悻悻地说：“我说了不算，只能听玉珍的，玉珍说叫梁军那就叫梁军吧，小名叫军军。”
三河港巡大队的凌大姐不明所以，迎上来好奇地问：“鱼老师，你打算让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鱼回头看了看，确认韩向柠不在，不管说什么不会传到玉珍耳里，眉飞色舞地说：“咸鱼干是咸鱼，我是小鱼，鱼局也是鱼，再说我家是渔民，名字带个鱼多好！
咸鱼干是在重庆出生的，所以叫韩渝。韩宁姐是在南京出生的，所以叫韩宁，带地方的简称多有意义，我本来想综合一下的，可玉珍和我爸我妈死活不同意。”
凌大姐追问道：“怎么综合？”
“湖北的简称是鄂，再加上一个鱼，就是鳄鱼。你们说叫梁鳄鱼多好，多霸气，咸鱼，小鱼，鳄鱼，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比一代强，想想就有意义，可她们不懂。”
“哈哈哈哈。”
“凌姐，你笑什么。”
“鳄鱼，听上去是挺霸气的，不行，你让我再笑会儿。”
“这有什么好笑的，习惯了就好，现在有人笑话咸鱼干吗，有人笑话我吗，有人笑话鱼局吗？没有！”
梁鳄鱼，这名字取的真没谁了。
因为这事，玉珍恨不得要跟他离婚。
韩渝憋着笑拍拍他肩膀，煞有介事地说：“既然玉珍不同意，就让孩子叫军军。反正你们有的是钱，不在乎那点罚款，而且湖北的计划生育管的没我们这边严，你们完全可以生二胎。”
“生二胎跟取名字有什么关系？”
“老大叫什么名字听玉珍的，老二取什么名字你说了算！”
“鱼书记说得对，小鱼，其实鳄鱼还不够霸气，如果你家二小是在沙市或者带沙字的城市出生，可以考虑叫鲨鱼，鲨鱼多凶猛，长大了肯定没人敢欺负！”
凌大姐眼泪都笑出来，指着他们笑骂道：“你们别闹了，什么鳄鱼鲨鱼的，孩子真要是取这名字，将来会不会被人欺负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打赌，孩子上学之后肯定会被同学笑话。”
小鱼不这么认为，嘀咕道：“咸鱼都没人笑话，鳄鱼鲨鱼怎么了。”
“谁说我没被同学笑话，因为这个破名字，我从上小学一直被笑话到参加工作！”
“真的？”
“骗你做什么。”
小鱼愣了愣，挠着脖子道：“我没正儿八经上过学，这些我真不知道。”
韩渝再次拍拍他胳膊：“叫军军挺好，长大了跟浩然哥一样当解放军，背钢枪保卫祖国，多威武啊！”
“我还想让军军将来上警校做警察呢。”
“跟我们一样做警察也行，走，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小鱼回来没见着001，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边走边说道：“咸鱼干，你怎么让范队长和朱叔他们开001去拖驳船，001不是拖头，001是执法救援船，哪能干这种事！”
韩渝带着他走到二层，指着不远处的江堤：“今年夏天刮台风，好几处江堤被淹了，幸亏没决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市里下决心整修江堤，我们必须支持。”
“市里整修江堤跟001有什么关系？”
“整修江堤需要大量砂石料，整修江海堤防的经费就那么多，市里要省着花。航运公司的拖头坏了，正在白龙港船厂抢修，001不帮着去把砂石料拖回来，难道让航运公司花大钱找拖轮拖？”
“我有点想001，我也想范队长和朱叔了。”
“他们明后天就回来。”
“师娘也不在。”
“师娘和葛局去燕阳跟浩然哥、小芹嫂子一起过年，你想师娘，师娘一样想她的孙子。”
“我知道。”
没什么亲戚的孩子真可怜，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竟没地方去。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把他拉进小会议室，坐下笑问道：“刘局说你想开船，到底有没有这事？”
小鱼没想到咸鱼干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光想开船，我也想调回来。其实在警校也不是不好，主要是越干越没劲儿。”
马金涛惊诧地问：“你想调回来？”
“嗯，我想跟你们在一起。”
“你回来玉珍怎么办，玉珍能答应吗？”
“她说实在想回来就一起回来。”
看着韩渝等人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小鱼得意地说：“玉珍不是在林小慧和柳小美的服装厂里投了点钱么，林小慧要跟刘国华一起出去跑订单，虽然蒋经理退休了在厂里帮忙，可还是忙不过来，她回来可以在厂里帮着管管事。”
韩渝低声问：“武汉的批发生意做不做了？”
“照样做，可以让她表妹在那儿盯着，大不了多找几个员工。”小鱼笑了笑，补充道：“其实玉珍回来进货什么的更方便，我家批发的衣裳大多是从对岸的熟州进的。”
武汉那边可是一年能赚上百万的大生意。
马金涛不敢相信玉珍居然敢把那边的生意交给亲戚负责，忍不住问：“那么大生意交给人家你们能放心吗？”
“我也有点不放心，玉珍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总是疑神疑鬼不放心别人，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做不大。”
“有魄力！”
“什么魄力，她也只会做生意。”
玉珍那丫头精明的不能再精明。
玉珍在慧美服饰投的钱不少，股份比有婆家支持的柳小美多，现在是第二大股东。
跟已经走上正轨的慧美服饰相比，武汉那边的批发生意很快就会成为小生意，可见玉珍是经过反复权衡才决定回来的。再说只要加强管理，武汉那边的批发生意应该不会受影响。
想到这些，韩渝笑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小鱼不假思索地说：“玉珍说要把市场里的生意安排好再回来，可能要到八九月份。我不着急，反正有好几条船在武汉建造，等那几条船交付，我再调回来。”
“你打算调回来的事跟齐局、刘局说了吗？”
“我不认识齐局，我只认识刘局。我跟刘局说过，刘局说我随时都可以调回来，学校那边他帮我去做工作。”
好兄弟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
事实上他不只是有靠山，还桃李满长江。
西至重庆、东到上海，两千多公里长江干线两岸的各长航公安分局，只要是这几年从长航警校毕业的民警，见着他都要立正敬礼，毕恭毕敬地叫一声“鱼老师”。
韩渝赫然发现小鱼不只是在长航公安系统站稳了脚跟，而且在长航公安系统混得比自己这个长航南通公安分局消防支队的前副支队长好，真有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我们有咸鱼
江对岸的章家港和熟州经济发展的虽然很快，但只有货运港口没有客运码头。
每到春运，从长江中上游城市回来过年的章家港人或熟州人，都会乘坐客轮在南通港客运码头下船，再乘坐公共汽车或直接去滨沙汽渡过江回家。
对岸有铁路，也有人坐火车回家过年。
不过火车票比船票紧张，并且火车站在苏州市城区，距章家港和熟州挺远的，人家还是觉得坐船要方便一些。
正因为如此，长航客运虽然越来越不景气，几乎成了“夕阳行业”，但一到春运依然很繁忙。
售票室、候船室里里外外全是旅客，韩宁从今天开始别想一下班就回白龙港，带着刚来南通派出所实习的长航警校学员忙着维持秩序，要执勤到年三十才能回家。
“同志，你这是去哪儿？”
“上海。”
“没买到票？”
“售票员说只有后天的，我怎么可能在这儿等两天！”
居然有人买不到票，韩宁不由想起客运码头最繁忙、效益最好的那些年，见旅客大包小包的堵在售票室门口，笑道：“同志，票肯定能买到，你也用不着等两天。”
旅客欣喜地问：“去哪儿买？”
“售票室里就有，你可以坐高速客轮，两个小时到吴淞口，比坐江申、江汉快。”
“高速客轮票价贵，再说我要去上海，吴淞口离上海那么远。”
“吴淞口就是上海，吴淞客运码头有去市区的公交车，去哪儿的都有，两三块钱，又不贵。”
旅客不是舍不得坐公交车，而是嫌高速客轮的票价贵，转身看向售票室欲言又止。
将心比心，韩宁一样觉得高速客轮的票价是有点贵，坐江申、江汉去上海只要十来块钱，坐高速客轮要花七十多，并且只到吴淞口，不像江申、江汉能开到上海市中心的十六铺码头。
想到如果自个儿掏腰包，自己一样舍不得坐，韩宁干脆指指斜对面的公交站亭：“同志，如果你特别急，可坐2路公共汽车去长途汽车站坐汽车，也可以坐6路去滨沙汽渡，拦过路车去上海。”
坐汽车比坐江汉、江申号客轮贵，但比坐高速客轮便宜，并且也能到上海市中心。
旅客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提上行李去马路对面等公交车。
等会儿有一艘高速客轮要靠港，韩宁正准备带学员小徐去出站口看看，身后突然传来局长的声音。
“韩宁，你这是被我撞上的，如果被王经理撞上，他一定不会高兴。”
“齐局，我怎么了？”
“人家来我们这儿坐船，你却把人家往外推，你说王经理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客运站效益好不好，跟长航分局有什么关系……
韩宁意识到局长是在开玩笑，连忙道：“人家想坐江申、江汉，可又买不到票。”
齐局没穿制服，紧了紧皮夹克的毛领，问道：“五等席也没有？”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五等席敞开卖，只要甲板能挤下就让旅客上船。现在注重安全，卖多少张票都是有规定的。港监刚来检查过，客轮到了上海，上海那边一样会检查。”
“是吗？”
齐局真不知道这些，让韩宁继续执勤，进去检查了下春运安全，便坐车返回局里。
江政委和刘副局长等候已久，一见着齐局就递出一份名单。
齐局接过看了看，坐下拿起笔划掉了一个名字，想想又在后面补上一个名字。
江政委愣了愣，提醒道：“齐局，陈子坤是我们分局学历最高的民警，他是正规院校毕业的本科生。”
“我知道。”
齐局放下笔微笑着解释道：“我看过他的履历，也跟他聊过，他调到我们分局这几年一直忙这忙那，都没能去武汉培训。这次交流挂职还是让张平去吧，等过完年不忙了，就安排他去武汉参加培训。”
既然是长航公安分局，当然要优先重用“根红苗正”的长航干警。
相比从参加工作就做乘警的张平，陈子坤只是个半路出家的，遇到好事只能靠后。
刘副局长认为局长这么安排没什么不对，但还是提醒道：“齐局，让张平去对岸挂职，等过完年又要安排陈子坤去武汉参加培训，代所长和副教导员都走了，启东派出所的工作怎么办？”
“对岸也会安排科级干部来我们这儿挂职。”
齐局想想又笑道：“韩宁参加工作时间不短，这些年一直在基层干，工作经验丰富。她爱人又是白龙港客运站经理，完全可以考虑让她去启东派出所做副教导员。”
刘副局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啊，局党委班子成员中没女同志也就罢了，全分局不能连个女科级干部都没有。”
重用女同志完全是借口，这事没刘副局长说的这么简单。
水上分局出招了，王瞎子耍滑头，居然牵头成立个什么水上消防协会，把长航分局搞得很被动。
局长考虑到长航分局的短板，决定见招拆招，于是经上级同事搞出现在这么个交流挂职计划。
想到局长正在下一盘大棋，江政委笑道：“这么安排好，毕竟启东派出所的工作离不开白龙港客运站的支持配合。”
都是自己人，齐局认为没必要打哑谜、绕圈子，抬头笑道：“启东那边能不能打开局面，更需要咸鱼的支持。现在看来，何局连船带人把他卖给启东是卖对了。”
江政委没想到局长竟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下意识问：“齐局，我不太明白。”
“北支航道淤积的厉害，白申号客轮要等潮水进港靠泊，这两年几乎天天晚点，遇到大风大雾天气还停航，再加上汽车客运越来越便捷，导致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
齐局从刘副局长手中接过烟，接着道：“我跟客运站的王经理聊过，他说长航客运现在是惨淡经营，三大长江客运公司都亏损。来南通港客运码头坐船的旅客都不多，更别说白龙港了。”
江政委凝重地问：“客轮要停航？”
“早晚的事。”
齐局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不缓不慢地说道：“就算三大客运公司能坚持，航道局那边也不答应。只要白申客运航线在运营，南通航道段就要维护北支航道。北支水浅，走不了大船，维护航道的经费上级给的很少，可以说航道段已经扛不住了。”
疏浚航道、维护水深，设置维护航标，都是要花钱的。
北支航道又产生不了多大的经济效益，并且因为自然环境又容易淤积，以至于启东和东启在江里的两块飞地都已经跟崇明岛连成一片了，让上级硬着头皮维持现状是不太现实。
江政委意识到不久的将来，不只是白申客运线要停航，甚至连北支航道都要废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齐局指指墙上的长江水域图，感慨地说：“白申号客轮停航之后，启东派出所就没必要再设在白龙港。启东正在发展三河岸线，维护好三河水域及岸线治安，确保三河水域水上及岸线消防安全，可以说是启东派出所今后工作的重点。
治安和消防监督管理的管辖权，上级将来肯定会统筹解决，但相应的准备工作我们要做在前面。比如启东派出所将来搬到三河在哪儿办公？咸鱼现在是启东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他总不能看着他姐和他的老部下露天办公吧。”
客轮停航是大势所趋。
启东派出所搬到三河同样如此。
江政委反应过来，问道：“让咸鱼想想办法，帮我们协调块地皮？”
齐局磕磕烟灰，抬头笑道：“就算能帮我们协调块地皮，我们还要花钱盖办公楼。如果启东开发区能跟对待海关、卫生检疫那样，给我们安排个现成的地方就好了。”
“……”
“政委，怎么了？”
“这个困难有点大，毕竟我们跟海关、港监、卫生检疫不一样，人家为了发展港口经济，正求着海关、港监和卫生检疫呢。我们能帮人家什么忙，人家不需要求我们。”
“我们有咸鱼，你们不是说小鱼想调回来么。再加上一条小鱼，问题应该不大。”
……
长航南通分局治安支队长过完年要去长航苏州分局挂任副局长、刑侦副支队长柳桂祥要去苏州分局挂任支队长，南通派出所副教导员姜长浩要去苏州分局章家港派出所挂任副所长，连张平过完年都要去长航苏州分局熟州派出所挂任教导员，而长航苏州分局也会安排六个科级干部来长航南通分局挂职。
消息传到趸船上，马金涛、杨勇和来开会的罗文江等人都很意外。
值得一提的是罗文江又进步了，现在是水上分局水警三大队长。选调生进步就是快，堪称一年迈一个台阶。
“让张平去对岸挂任教导员，这是打算给张平提正科。”
“陈子坤直到现在都是代所长，陈子坤都没提正科，张平怎么就能去挂任教导员？”
“鱼书记，长航分局这是在搞什么？”
韩渝一样意外，托着下巴想了想，不禁笑道：“明白了，齐局真厉害真会玩。”
罗文江好奇地问：“那个外来和尚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水上分局跟长航分局现在的关系很微妙，连长期呆在营船港的罗文江都跟长航分局横眉冷对。
韩渝觉得有些搞笑，解释道：“个个都知道长航分局想接管整个南通长江水域和岸线，但个个都知道长航分局没这个实力。总共就四十几个民警，就算把辖区移交给他们，他们也管不好。”
“是啊，他们又没这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儿！”
“问题是我们只看到江这边，没看到江对岸。苏州分局和南通分局其实是一家，人家都是长航公安。两个分局隔江相望，两边加起来就有近百个民警，比水上分局人多，怎么就管不过来。”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微笑着补充道：“安排江这边的民警去对岸挂职，对岸也安排民警来这边挂职。多安排几批民警挂职交流，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就可以相互照应、相互配合，这一招确实很高明，其实早该这么做了。”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啊！”
“鱼书记，人家是冲我们分局来的，你居然笑得出来！”
“这是王局、马政委和赵局他们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一样是我们的领导，人家要抢我们的地盘，你也不赶紧想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是神仙打架，轮不到我们掺和，我们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马兰花开二十一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玉珍好不容易回一次老家，并且是带着刚生的大胖小子回来的，自然要去看看航运公司的老邻居。
小鱼在长航分局“身份超然”，启东派出所的车他想用就用，先是开车陪玉珍和孩子去航运公司光宗耀祖，紧接着又带着玉珍和孩子给已经退休的政协李副主席、前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和前四厂人武部雷部长等长辈拜年。
在航运公司的老领导和老邻居看来，玉珍和林小慧、柳小美是航运公司飞出去的“金凤凰”。茶余饭后聊起她们三人，都说她们是航运公司的“三朵金花”！
至于韩渝，只是小时候学习成绩好。
成绩好不等于就有出息，至少不像“三朵金花”那么会赚钱。
相比之下，韩渝娶的港监局小娘倒是挺有本事的，都做上了启东港监处的处长，航运公司的船队和挂靠公司的个体船主，在江上遇上什么事还可以请人家帮帮忙。
总之，曾经的全县中考第六名已经成为了过去式，韩渝已不再是航运公司的骄傲，可以说在航运公司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不过韩渝现在也不怎么回航运公司，有没有存在感并不重要。
正月初三，全部来李卫国家吃饭。
老李两口子为了这顿饭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这会儿还在厨房里忙碌。
韩向柠见老李的孙女和老李家几个亲戚家的小孩儿在跳皮筋，菡菡站在边上看人家跳很羡慕，顿时童心大发，也下场跳了起来。
“跳皮筋我第一，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她越跳越熟练，小菡菡站在边上拍手为妈妈加油。
玉珍也想下场跳，可刚生过孩子，并且要带孩子，只能站在边上笑看着她跳。
韩渝、小鱼正在堂屋里陪老章、老丁打牌。
四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禁探头看去。
见韩向柠跳出了一身汗，把大衣都脱了，还在那儿跳，小鱼笑问道：“咸鱼干，你说是不是小娘都有跳皮筋的天赋，感觉全国的小娘都会跳。”
“武汉的小娘也跳皮筋？”
“也会跳，连马兰花开二十一都一样。”
韩渝没想到这个游戏流传如此之广，又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柠柠这会儿跳的起劲儿，也不怕明天胯疼。”
“年轻人，没事。”老丁笑了笑，催促道：“赶紧出牌。”
“哦，一对二。”
老章出了一对压上，好奇地问：“咸鱼，你爸你妈没回来过年？”
“船在安徽等着装货，把船开回来不划算，把花了上百万建造的船锚泊在那儿人回来过年一样不放心，所以他们干脆在船上过年。我哥和小俊回来了，坐长途汽车回来的，他们打算明天上午回去。”
“跑船真辛苦，年都过不好。”
“我爸我妈习惯了，船民在船上过年很正常，今年有上百条船在我们启东过年。”
小鱼抬头道：“我岳父岳母今年一样没回来，也在船上过的年。”
老章喝了一小口茶，一边整理着牌，一边追问道：“咸鱼，你岳父岳母呢，今年回不回思岗？”
韩渝笑道：“我岳父腊月二十六回过老家，把奶奶接过来了，奶奶在市区过的年，等过了正月半再送奶奶回去，所以我们今年都不用回思岗。”
正拉家常，李卫国端着做好的凉菜走了进来，笑问道：“丁所，听说你们的船坞要卖？”
“不是要卖，是已经卖了。”
“卖给谁了？”
“卖给了开发区管委会，腊月二十六下午开始谈的，腊月二十八就谈妥了签协议，等初六银行上班就给吴老板和王老板打钱。这么大的买卖，说转让就转让，直到这会儿我都觉得儿戏。”
老章大吃一惊，抬头问：“吴老板和王老板为什么要把船坞卖给开发区？”
“他们没钱再往里投，也不想跟别人合伙。可不投钱不拉投资就上不了大型设备，没大型设备就修造不了大船。想把船坞当码头用又要等启东港全部建成，他们不想等，说卖就把船坞给卖了。”
“他们投资了多少钱？”
“七百多万。”
“卖了多少钱？”
“九百三十六万。”
“赚了两百多万？”
“加上修那条新加坡的货轮，他们今年一个人赚了近两百万。”
小鱼不知道这些，忍不住问：“丁叔，吴老板把船坞卖了，你不就失业了吗？”
这孩子，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净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卫国正担心老丁尴尬，老丁竟笑道：“暂时不会失业，开发区把船坞买过来不能没人管，我对船坞最熟悉，连船坞的那些工人都是我招的。开发区财政局国资办，现在叫什么启东开发区投资管理公司，请我继续发挥余热，做船坞的什么主任。”
让吴老板和王老板见好就收是韩渝先提出来，也是韩渝私下里跟唐文涛沟通的，但韩渝一样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愣了愣，不解地问：“丁叔，中远船厂不是早看上船坞了么，吴老板和王老板为什么不把船坞卖给中远？”
“中远是想买，但开发区不让卖。”
“沈市长不让卖！”
“道理很简单，中远都已经决定来开发区投资建厂了，国营大企业不是私人开办的小企业，这么大事不是想变卦就能变卦的。肉都已经烂在锅里了，不怕他们跑。”
老丁抬头环视着众人，想想又笑道：“用沈市长和陈书记的话说，船坞是开发区的优质资产。管委会把船坞回购过来，接下来有大用。”
小鱼不懂这些，忍不住问：“有什么大用？”
“招商引资，利用船坞这个优质资产再引进一家大型船舶建造企业。到时候开发区可以以船坞入股，也可以把船坞卖给人家。如果到时候把船坞卖给人家，开发区又能赚一笔。”
“开发区的领导真会做买卖，比我家玉珍都会做生意！”
“所以人家能当领导。”
韩渝没想到沈市长会这么玩，低声问：“明明有中远急需的船坞，却不卖给中远，中远船厂的老总会不会不高兴？”
老丁笑道：“你都能想到，沈市长和陈书记怎么可能想不到。因为这事沈市长和陈书记去了好几趟中远，说是给人家拜年，其实是去跟人家打招呼。再说只是不卖给中远，又不是不租给中远修造船。”
开发区的领导根本不像领导，更像搞经营的董事长、总经理。
开发区的干部，尤其开发区招商局的干部一样不像干部，更像跑保险的那些推销员。
全在想着怎么招商引资，怎么卖地，怎么让开发区的工业用地利益最大化。
老李觉得这个世界变化有点大，真有些不习惯，想想又笑问道：“老章，你这个副总现在干的怎么样？”
“什么副总，我现在跟老总差不多。”
“跟老总差不多？”
“黄江生不怎么回来，张二小也打算去上海，连高校长和小高都跟他去上海过年了。他们小两口都是上海户口，现在都是上海人，正在想办法帮小高老师在上海找工作，如果能找到他们就不打算回来了。”
“米厂交给你管？”
“所以说我现在跟老总差不多。”
老章现在是越干越有劲儿，想想又笑道：“不过米厂不像船坞，没那么多事。就是收收粮，把粮收上来加工下，包装好，找大车运到上海。工人也不多，包括我家老陈不到三十个人。”
上海是中国第一大城市。
能去上海生活，谁愿意呆在启东。
况且张二小有钱，在上海有房子，并且有上海的户口，打算带老丈人、丈母娘和未婚妻移居上海很正常。
老李正想着咸鱼没张二小那样的实力，居然也去上海买了商品房，欠银行那么多贷款，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真正变成上海人，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许明远、张兰和小媛媛到了。
张兰见韩向柠在跳皮筋，一下车就让韩向柠去当“木桩”，拉着小媛媛一起跳了起来。
看着她笨拙的样子，玉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许明远给长辈们问了下好，看着玉珍怀里的小家伙调侃道：“军军，你到底叫军军还是叫小鳄鱼？”
玉珍果然急了，嗔怪道：“许哥，你怎么也跟小鱼一样瞎胡闹！叫军军，不许再叫什么小鳄鱼，难听死了！”
小鱼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李卫国早听魏大姐说过，走过来笑道：“小名可以叫鳄鱼，我们小时候大人还专门给我们取个阿猫阿狗的小名呢。”
“李叔，时代不一样，你们小时候没什么东西吃，医疗条件也不好，取那些小名是担心孩子不好养。”
“这倒是。”
李卫国笑了笑，看着小家伙沉吟道：“武汉的小鳄鱼游到南通就是小扬子鳄，扬子鳄……梁子鳄，其实梁子鳄这个名字也不错。”（这是“起个名字咋怎么’书友的创意）
小鱼一直觉得儿子名字要有个鱼，立马扔下牌走出来欣喜地说：“李叔就是有水平，玉珍，梁子鳄是比梁鳄鱼好听，要不就叫梁子鳄吧！”
“不行！”
“这是李叔取的名字，你要是嫌鳄鱼的鳄不好听，可以把鳄鱼的鳄改成湖北简称的那个鄂。”
改成湖北简称的那个鄂，梁子鄂，听着是不错。
玉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梁的笔画本来就多，鄂的笔画更多，孩子将来写名字写得过来吗？”
“咸鱼干的韩渝笔画也不少，咸鱼干小时候不一样要写名字。”
“你给你儿子取名字，关我什么事！”韩渝抬头笑骂道。
“我是打个比方。”
成败在此一举，小鱼觉得现在是帮儿子“逆天改名”的机会，错过会留下终生遗憾，满是期待地说：“玉珍，梁子鳄，多好的名字，你再想想。梁军这名字有什么好的，咸鱼干的妹夫就叫梁小军，全中国不知道有多少个梁军，没特点、没什么意义，太俗气。”
玉珍下意识朝韩向柠看去。
韩向柠掩嘴笑道：“梁子鳄，听上去是比梁军好点。”
“张兰姐，你觉得呢？”
“我看行，而且这是李叔取的名字！”
“好吧，既然你们都说好，那就叫梁子鄂吧。”
儿子的名字终于有鱼了，并且是心心念念的鳄鱼！
小鱼乐得心花怒放，抱过小家伙哈哈笑道：“子鄂，鳄鱼，听见没有，你有新名字，我们以后就叫梁子鳄！”
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玉珍彻底无语了，干脆走过去也跳起皮筋。
大姑娘小女孩兴高采烈，又在老李家门口唱起风靡全国的童谣：“小皮球、架脚踢，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第五百三十八章 新局长怎么样（一）
老李也请了王队长、老钱和朱宝根。
王队长住在启东城区，离三河挺远的，要等王队长到了才能开席。许明远接替小鱼跟韩渝对家，继续陪老章和老丁打牌。
老丁比老章更关心老单位的情况，一边摸牌一边问：“明远，新来的张局怎么样？”
韩渝一样好奇，下意识抬起头。
许明远想了想，说道：“让我怎么说呢，张局是写材料出身的，对文字性的工作很重视，对各类上报材料要求很高很严谨。他跟周局不一样，他不但真看，还会指出存在的问题，打回来让重写，办公室尤其秘书科的日子不太好过。”
“我们公安都是粗人，让一个文人来领导粗人，上级究竟怎么考虑的。”老章嘀咕道。
新局长的工作风格跟前几任局长完全不同，许明远一样不习惯，苦笑道：“张局以前是检察官，据说在批捕科和公诉科干过，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很了解，所以对办案程序和证据材料的要求也很高。
遇上这么个什么都懂的局长，法制、预审的日子一样不好过。法制、预审的日子不好过，我们这些办案民警的日子更难过。现在做个笔录、写个呈报审批的材料，都要反复斟酌，检查完再检查，连个错别字都不能有。”
对办案程序和证据材料要求高是好事，毕竟公安系统正在进行正规化建设。
韩渝正感慨这跟之前提升民警学历是相辅相成的，老丁追问道：“除了检查材料他就没干点别的？照理说新官上任应该烧三把火。”
“烧了，加强队伍管理，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先组织我们学习十五大精神，让我们写学习心得。紧接着组织我们重新学习条例条令和相关法律法规，让我们自查自纠，反思自己有没有问题，所在的科所队存不存在问题。”
“光忙着务虚了？”
“也有实的，不打招呼突击检查看守所，检查出不少问题。孙所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他这个所长估计是干不成了。”
老章沉吟道：“张局是从检察院调过来的，检察院对看守所很了解。他只要想挑刺儿，肯定能检查出问题。”
老丁则追问道：“还有吗？”
许明远整理完牌，轻叹道：“再就是清退这几年没能转正的合同制民警，愿意做协警的留下，不过要换一个派出所或刑警队。不愿意做协警的结算工资走人，也不管人家在局里干了多少年，全部没有任何补偿。”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上级三令五申要求清退，这事是不能再拖，但也不能这么粗暴的解决，总得给人家条出路。毕竟人家在局里干了这么多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有两个当年从公社借调到局里却没能转正的老同志不服气，找人事局，找组织部，甚至去找市领导反映情况。”
“魏大明和花成祥？”
“就是他俩，说起来他俩挺倒霉的。当年是因为工作需要被借调到局里的，在局里一干就是十几年。可原来的公社早变成了乡镇，原来的区委更是早没了，有些乡镇甚至早撤并了。
还有些乡镇虽然没被撤并，但一直以为他是我们局里的干部，九三年实行《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时也就没算上他们。我们局里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当年一样没考虑他们，结果搞得现在连干部都不是了。”
魏大明和花成祥这两个人，老章都认识。
听许明远这么一说，老章抬头道：“人家以前确实是干部，就算找不到档案可以去找到证明人。我们这些人都还在呢，李主席退休也没几年，当年的公社干部和区委干部一样大多健在，我们都可以帮魏大明、花成祥证明。”
“老魏和老花找过李主席，甚至去找过郑大红，李主席和郑大红也都帮他们找过张局。张局说没档案没办法，只能按规定清退。”
“这事周慧新知道吗？”
“周局知道，可知道又能怎么样？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刚卸任不好过问。”
“没魄力！没担当！”
“丁叔，周局没生病前挺重视这事的，不止一次找过人事局。”
“我不是说周慧新，我是说刚来的这个张益东。魏大明和花成祥的干部身份稀里糊涂没了，虽然是历史遗留问题，但他现在是局长啊。他不想方设法帮人家解决也就罢了，还要清退人家，甚至不给人家条出路，这不只是没魄力没担当，也是懒政！”
老丁顿了顿，又不快地说：“就算没法儿帮人家找回干部身份，帮人家解决个事业编制也行啊。他是市政府党组成员，是公安局长！这么点事我就不信他真解决不了，说到底还是怕事，怕麻烦，懒得管！”
韩渝虽然是启东公安局的民警，但对局里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老章突然道：“咸鱼，看来老朱的外孙最好不要安排到开发区分局。摊上这么个局长，那孩子学的再快、表现再好也没用，在开发区分局当协警不会有前途。”
朱宝根在前沿江派出所和现在的开发区分局干了这么多年，几乎参加了所有的水上严打、联合执法和消防救援行动，捞尸等别人避之不及的脏活儿更是只有他一个人干，可直到今日依然是个“临时工”。
朱宝根没别的要求，只希望去年职中毕业的外孙能有个稳定的工作。
那孩子学的是钳工，拿到了四级钳工证书。
朱宝根很清楚光会钳工是远远不够的，去年又自掏腰包送外孙去张阿生公司参加海员培训，整整培训了三个月，刚拿到海员证书。
春节前韩向柠让001帮航运公司拖带船队，朱宝根还把外孙带上了001，手把手教外孙怎么维护主机、辅机，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轮机员。
考虑到朱宝根年纪大了，韩渝本打算请石胜勇把朱宝根的外孙招进开发区分局，先以协警的身份在001上干，等将来有机会帮着解决个职工编制。
听老丁和老章这么一说，韩渝一样觉得不太合适。
许明远同样觉得让那个孩子来启东公安局当协警没前途，提议道：“咸鱼，柠柠那边不是也在建造执法艇么，要不让小江去启东港监处上班。”
韩渝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我回头问问曾关长海关缺不缺船员。”
“去海关也行，海关的工资待遇比港监都高，想解决职工身份也比在港监局容易。”
“主要是那孩子受朱叔影响太大，觉得只有开执法艇才有出息。如果只是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启东港正缺人，像小江这样的孩子现在就可以去上班。”
许明远好奇地问：“启东港缺船员？”
不等韩渝开口，天天在江边的老丁就笑道：“启东港接下来要成立拖轮公司，大吨位的货轮进出港都需要拖轮协助。光靠正在武汉航道船厂建造的那条消拖两用船不够，据说又去上海订购了两条全回转的大功率拖轮。”
韩渝微笑着补充道：“接下来还要订购带缆艇和交通艇，要不是张阿生的船务管理公司有船员培训业务，我现在别的事不用干，光帮启东港培养驾驶员和机工水手都忙不过来。”
朱宝根风里来雨里去干了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作为前沿江派出所的所长，老章认为必须帮朱宝根圆这个心愿，担心地问：“如果海关那边不缺船员怎么办？”
“海关不缺人还有渔政呢，渔政那边不缺船员还有水利局的水政监察执法大队。水政执法大队也在武汉船厂建造了一条执法艇，杨远现在是水政执法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回头问问他。”
“把那孩子安排到柠柠那儿多好，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
“安排到柠柠那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传出去影响不好。”
“嗯，知道考虑影响了。看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没白当，比以前成熟了。”
“丁叔，你也笑话我！”
“谁笑话你了？你能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我很高兴也很放心。”
韩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换了个话题：“丁叔，章叔，我姐又要调回白龙港了，初六上班就宣布任命。”
老丁惊诧地问：“你姐进步了？”
“要调回担任启东派出所……也就是白龙港派出所副教导员。不但提副科，还要主持所里的思想政治工作。”
“这是好事啊！”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和章所既是老前辈也是白龙港派出所的老邻居，长航分局是怎么选拔任用干部的你们最清楚。你们说像我姐这样的民警，正常情况下能提副科吗？”
韩渝反问了一句，接着道：“据说启东派出所接下来要加挂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的牌子，等小鱼从警校调回来，就要出任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的副队长。”
老丁低声问：“副队长是副科吗？”
“嗯。”
“小鱼是警校教官，在长航警校镀过金，调回来跟下基层差不多，安排个副科不算夸张。再说从何斌调过来当局长那一天，长航公安局就开始重用长航系统出身的民警。小鱼虽然在我们启东公安局干了好多年，但那会儿是协警，是解决了事业编制调到长航分局之后才提干的，说起来小鱼也是根红苗正的长航公安干警。”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给小鱼提副科，确实也说得过去。问题是为什么要把小鱼安排到启东来？又为什么给我姐提副科，把我姐调回白龙港？反正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齐局应该有所图。”

第五百三十九章 新局长怎么样（二）
作为开发区党工委委员、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韩渝理论上也算开发区的领导。但他这个领导不够称职，平时不怎么参加开发区的会议，更不参与开发区的重大决策。
可在三河街道的相关干部看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好的不能再好。
因为三河街道头上有两个上级，如果遇上个什么都要管的分管领导，同样一件事他们既要向启东市政法委或启东市武装部请示汇报，也要向开发区的分管领导请示汇报。
上级如果传达什么精神，明明已经去市政法委或武装部开过会，可回来之后开发区分管领导也要开会传达，搞得大家伙又要“复习”一次，想想就烦人。
韩渝什么都不管，人家能省很多事。
事实上韩渝也不是完全不管，上任以来还是做了一点事的。
开发区说起来有两千名基干民兵，有一支一百五十人的应急分队。可上级派人深入编组区域摸底检查发现，开发区纸上编兵现象严重，民兵应急能力偏低。
基层人武部编制小，也没什么经费，根本不可能做到上级提出的要求，只能虚报数字。
但现在检查出了问题，并且刚经历过一次台风灾害，被上级升级到抢险救灾力量薄弱的高度，负责具体工作的三河街道人武部长老黎头大了，于是找到了韩渝这个分管领导。
韩渝虽然没钱，但手下有“兵”。
从那天开始，开发区分局的一百多个协警都变成了开发区和三河街道应急分队的民兵。
去年八月底参加过南通市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的启东港企业消防队的队员，更是全成了民兵应急分队的班组长！
今天是节后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他必须来三河露个面。
不是因为管委会有什么事，而是新任公安局长要来开发区分局调研。作为分管政法的开发区领导，他必须参加接待。
陪着张局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最后来到会议室，坐下来开座谈会。
张益东早听孙政委说过韩渝的事，但见着韩渝还是很吃惊，不敢相信韩渝竟如此年轻。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两侧的孙政委、石胜勇、王传伟、江世富等人，笑道：“韩书记，你是开发区分局的第一任局长，分局工作干得这么好，受到市委市政府和开发区管委会的高度肯定，可见你在分局工作期间基础打的好。”
“张局，其实我这个局长并不称职，分局的工作我几乎没管过，都是石局主持的。”
“分局的工作不只是在岸上，我了解过，长江岸线尤其港区的治安和消防都是你管的。”
张益东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韩书记，我调到启东这段时间虽然忙得直到今天才来开发区分局调研，但参加过市局的好几次会议，也参加过省厅组织的一个现场会。”
你参加多少会议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没听说过我最不喜欢开会吗？
韩渝正一头雾水，张益东不缓不慢地说：“公安机关正在推行正规化建设，这个正规化建设怎么搞，我认为首先体现在机构设置上。现在好多单位流行设分局，有些区县公安局的交警大队甚至加挂交管局的牌子。
局长是比所长、大队长好听，可又有什么意义？
比如群众办理户口簿必须要加盖派出所的公章，加盖分局公章不符合相关规定。据我所知，开发区群众的旧户口簿上盖的是之前三个派出所的公章，这两年办理的新户口簿上盖的是三河派出所公章。”
新局长不是在无的放矢。
开发区分局确实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对外既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也是启东公安局三河派出所。而开发区分局的公章几乎没什么用，不管办理什么手续或证明，加盖的都是三河派出所的公章。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张益东笑道：“虚荣心包括我在内个个都有，只是或多或少。但我们是公安机关，不能像土管局、工商局和税务局那样到处设分局。我们启东公安局是一个有着优良传统的单位，一样不能学有些兄弟公安局那样乱设分局。”
这几年包括启东在内的许多区县都在搞乡镇撤并，乡镇撤并派出所也要撤并。
几个小派出所合并成一个大派出所，好多区县公安局干脆成立分局，以至于周边好几个区县都快没派出所了，下面全是分局。
可只要办理户口簿，又要加盖派出所的公章，想想是有点乱。
韩渝意识到眼前这位是想把开发区分局变回三河派出所，甚至可能想以此彰显他这个之前没做过公安干警的公安局长，对待公安工作比那些干警出身的局长更认真更严谨。
“张局，你是说要撤销开发区分局？”
“我们在局党委上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不能跟风。所以在撤销开发区分局、恢复三河派出所这件事上，还要请你帮我们向沈市长、陈书记解释解释。你是我们公安局走出去的领导干部，遇到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我们只能请你帮忙。”
明白了，你是想搞出点动静，想干出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又担心市领导不高兴，于是找我帮你去跟上级解释……
乱设分局是不好，但全启东就开发区这么一个分局，有必要撤销吗？
至于想干出点成绩，完全可以在治安、刑侦等方面下功夫，把治安搞好、多破获点刑事案件，为什么非要搞这些虚的？
韩渝觉得新局长的工作方向有问题，不假思索地说：“张局，撤销开发区分局恢复三河派出所这件事，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沈市长、陈书记解释。毕竟开发区有没有公安分局，直接关系着开发区的对外招商引资形象。”
“没有公安分局会影响招商引资？”
“所谓的对外形象其实就是脸面，沈市长、陈书记和招商局的同志出去招商，肯定要先给客商介绍开发区的情况，其中就包括机构设置。我们开发区设有财政局，拥有一级财政。
有招商局、工商分局、税务分局、土管分局和公安分局，客商一听就知道开发区的事沈市长和陈书记能做主，承诺的优惠政策能兑现。如果跟人家说我们有一个派出所，人家肯定觉得我们开发区的级别不够高，沈市长和陈书记所说的那些可能很难兑现。”
韩渝顿了顿，回头看向一起陪同调研的管委会党政办副主任：“刘主任，你经常跟沈市长、陈书记一起出去招商，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好好的开发区分局为什么要变回三河派出所！
真要是变回派出所，肯定会降低开发区的格调。
刘副主任本就不爽，觉得韩渝的话非常有道理，连忙道：“张局，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对待，对我们开发区而言对外形象确实非常重要。撤销分局恢复三河派出所的事能不能再研究研究，就当支持我们开发区的工作。”
张益东本以为这是一件小事，觉得韩渝应该会帮忙，怎么也没想到韩渝会反对，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孙家文一样尴尬，毕竟这是局长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大举措，作为政委他必须支持。
石胜勇虽然不希望开发区分局变回三河派出所，可在党委会上那么多人举手了，他只能举手赞同。见咸鱼不同意，并且是代表开发区党工委和管委会明确反对的，暗笑局长这是碰上钉子了。
王传伟、江世富和田桂都是咸鱼的长辈，觉得咸鱼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得罪张局，可在这个场合他们没资格发言，只能暗暗替咸鱼焦急。
“韩书记。”
孙家文定定心神，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局党委只是认为在设立分局这件事上，我们启东公安局不能跟风，并没有最终决定撤销开发区分局。”
“这就好，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沈市长解释。”
韩渝笑了笑，转身指指墙上的开发区地图：“张局，孙政委，我们开发区党工委和管委会对招商引资环境，尤其对开发区的对外形象有多么重视，从这张地图上就能看出来。”
张益东缓过神，下意识问：“韩书记，能不能说具体点？”
“田教，麻烦你帮帮忙，我们一起把地图取下来。”
“好的。”
田桂连忙站起身，跟韩渝一起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摊到众人面前，以便众人看得更清楚。
韩渝指着刚命名但还没来得及报送民政部门审核的一条条道路名称，笑道：“这是北京路，这是上海路，这是香港路……我们开发区的所有大小道路，都是以全国各直辖市和省会城市命名的。
有些同志不理解，说学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命名道路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沈市长和陈书记难道不知道这么命名会有人笑话？
他们知道，但他们依然决定这么命名，就因为听着响亮，能提高我们开发区的知名度，能给客商留下深刻印象！”
开发区不但道路名称很响亮，连地图的名字都很响亮。
赫然是“中国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区划图”！
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呢。
张益东彻底无语了，只能干笑。

第五百四十章 船上有人打架！
新局长走了，能看得出新局长对于此行的意图没能落实不太高兴。
石胜勇目送走新局长，回头问：“鱼书记，张局想撤销分局就让他撤销呗，反正分局本来就是个大号派出所。出头的椽子先烂，你可以随便找个借口不帮忙，但也用不着明确反对。”
“你现在是局领导，分局撤销了你依然是石局，你当然无所谓。但对开发区而言，有公安分局跟只有一个派出所是完全不一样的。”
韩渝转身看看欲言又止的王传伟等人，强调道：“再说市领导为什么把我从长航分局调回来，不就是为了发展港区经济么。作为开发区的党工委委员，我必须要为开发区的发展考虑。”
江世富提醒道：“咸鱼，你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但一样是局里的民警，因为这点得罪局长划不来。”
“这不是划不划算的事。”
韩渝想了想，嘀咕道：“要说设分局，那设分局的兄弟区县公安局多了。难道那么多兄弟区县公安局的局长不知道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的重要性？再说正规化建设跟设立分局有直接关系吗？”
“鱼书记，你是说张局找错了切入口？张局是在标新立异？”石胜勇笑看着他问。
韩渝脸色一正：“我没说，这话是你说的，王叔、江叔可以替我证明！”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在替你着想。”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其实没必要那么担心，不就是反对撤销分局么，多大点事啊。”
“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可以肯定今后局里发年货，应该不会再有你的份儿了。”
“哈哈哈，没有就没有，给我发年货的单位多着呢，我不在乎这一份儿。”
“有多少？”
“不少。”
“这么说猪大腿、大草鱼多到吃不下？”
“当然了，羡不羡慕？”
“羡慕有什么用，弄了那么多年货也没见你请我们吃饭。”
“都当年礼送了，我家只留了一点点。”
照理说过年应该宴请亲朋好友，可没钱硬气不起来。
韩渝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换了个话题：“石局，王叔江叔，武汉船厂那边说正在建造的几条执法艇四月份就能交付。”
石胜勇惊问道：“这么快，不是说要到八月份吗？”
“武汉船厂是大企业，人家是专业建造军舰和大型船舶的，建造巡逻艇对人家来说真是小儿科。之前造的慢，主要是协作厂家跟不上。现在一连帮我们建造了几条，提供配套的协作厂家效率都上来了，建造起来自然快。”
“太好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武汉接收。”
“你还是别去了吧。”
“为什么？”石胜勇不解地问。
韩渝权衡一番，笑看着他道：“执法艇入列之后就要发挥作用，毕竟花了六十多万，资源不能浪费。可现在的形势跟去年不一样，长航分局的领导班子调整了，我们局里的领导班子也调整了，再把执法艇装备给分局不合适。”
不等石胜勇开口，王传伟就低声问：“长航分局真要接管江上和岸线的治安？”
“先是把皋如港派出所、南通港派出所和东启港派出所变成了皋如派出所、南通派出所和东启派出所，把白龙港派出所变成了启东派出所。现在又从分局机关和几个派出所抽调科级干部去对岸交流挂职，可见长航分局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长航分局有长江公安110和111艇，水上分局只有001和002，001还是条老旧拖轮改装的执法救援船，并且要留在三河协助港监执法。相比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在水上执法装备上有些薄弱。
江上和岸线的治安管辖权和消防监督管理权最终花落谁家那是以后的事，但我们现在必须全力支持水上分局。毕竟水上分局跟我们一样都是地方公安，而且水上分局本来就是在我们启东公安局全力支持下真正成立起来的。”
水上分局与长航分局之争，说到底就是地方公安与行业公安之争。
在两家明争暗斗得如火如荼的节骨眼上，启东公安局是要旗帜鲜明的支持水上分局。
石胜勇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你说得对，把那条执法艇装备给水上分局才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张局那边没问题吧？”
“张局那边能有什么问题，那条执法艇本来就是你家柠柠赞助给我们分局的，又不是赞助给局里的，这事我能说了算。”
韩渝问道：“张局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石胜勇胸有成竹地说：“水上分局也是市局水上治安支队，我们把执法艇让给水上分局可以说是在支持市局工作，张局怎么可能不高兴。再说给谁不给谁你家柠柠说了算，大不了我就说你家柠柠反悔了。”
“行，这事就这么定。”
“对了，你到时候是不是要跟去年一样，开001去武汉接收新执法艇？”
“我不去了，001一样不用去。去年之所以开001去武汉，主要考虑到要顺便给两条海军潜艇护航。”
“你不去武汉谁去？”
“马金涛、杨勇、杨远他们去，小鱼到时候会跟他们一起回来，小鱼既是长航公安干警也是长航警校的教官，回来的途中如果遇到什么事，他可以请沿线的长航公安分局帮忙。”
石胜勇追问道：“小鱼确定要调回来？”
“嗯，已经确定了。”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他本来打算等玉珍安排好武汉那边的生意，等到警校放暑假再调回来的。结果玉珍前几天去服装厂，林小慧说她和杨国华要跑订单，柳小美在厂里一个人忙不过来。
蒋经理虽然在厂里帮忙，但他是搞航运的，既不懂服装行业，也不擅长民营企业管理。玉珍见厂里的管理确实有点乱，光靠柳小美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决定三月底最迟四月初回来。”
石胜勇去白龙港喝过小菡菡的洗三酒，见过慧美服饰的林小慧和柳小美，也认识玉珍。
想到玉珍是比柳小美厉害，跟小鱼去武汉居然做出那么大生意，有一次开会沈副市长甚至拿玉珍打比方，石胜勇笑道：“服装厂都是女工，也只有女同志才能管的好。让蒋经理那个好好先生去管，那些女缝纫工只要抛几个媚眼，他就会忘了自个儿是谁！”
“有柳小美那个新妇（儿媳）盯着，蒋经理倒不敢犯错误。主要他以前是国营企业的负责人，国营企业管理跟民营企业完全不一样。”
“回头跟林总和玉珍说说，让蒋经理专门负责跟政府打交道，干这个他在行。”
“这倒是。”
王传伟是徐三野曾经的战友，不只是把咸鱼当晚辈，一样把小鱼当晚辈，好奇地问：“咸鱼，知不知道小鱼调回来做什么？”
“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副队长，提副科，以后见着他要叫鱼队！”
“还是呆在长航公安系统好，如果调回我们局里，别说提副科了，恐怕连副中队长都做不上。”
“咸鱼，小鱼回来当副队长，队长是谁？”
“这个水上警察巡逻队跟启东派出所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陈子坤兼任队长，但小鱼不兼任副所长。”
见几位长辈若有所思，韩渝想想又笑道：“长航分局去年来的刘广龙副局长，以前是长航警校的领导，做过小鱼的老师。在长航分局开展水上严打时，刘局还组建水上严打小分队带小鱼上客轮反扒。西至重庆，东到上海，并肩战斗了近一年。”
王传伟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原来刘局对小鱼很了解，知道小鱼做水上巡逻队的副队长没问题，做副所长估计很难胜任。”
“刘局对小鱼是真关心。”
“小鱼在长航分局有领导关心，我们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渝掏出一看，原来是学姐打来的。
“柠柠，什么事？”
“你在哪儿，赶紧回来，江上有警情！”
“什么警情？”韩渝吓一跳。
韩向柠和老金跳上监督39，一边等去拿装备的老蒋和郭维涛，一边遥望着江面说：“有一条福建省的货轮刚才报警，说二副跟船长打起来了，打的头破血流，我已经责令他们驶往海轮锚地，我和蒋、郭队准备先上船看看。”
二副敢打船长，这可不多见。
韩渝见石胜勇让分局的驾驶员去把车开了过来，赶紧点头致谢，随即拉开车门钻进开发区管委会配给分局的桑塔纳，紧握着手机问：“打的头破血流，这么说有人受伤了？”
“应该是。”
“我这就回去，你们先登船控制局势，如果有伤的严重，就先把受伤的人送上岸，安排车送到三河卫生院抢救。”
“我知道，我们出发了。”
“登船时小心点。”
“放心，有蒋叔和郭队在，不会有事的。”
郭维涛因为转业前一直是杂技演员，在交警队干了好几年也没晋升。
水上分局跟交警队不一样，水上执法身手必须好，郭维涛练了那么多年杂技，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水上漂”，但跳帮攀舷时真跟练过轻功似的，身手好的令人惊叹，连韩渝和前几天见识过的小鱼都甘拜下风。
马金涛已调任水警四中队长，杨勇调任水警四中队指导员。
董邦俊调到三河担任水警五中队长，张必功担任五中队指导员。
郭维涛因为工龄长、身手好，也晋升为水警五中队副中队长。
他不止一次听“老板娘”说过鱼书记当年都是背着冲锋枪协助港监执法的，可平时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治安案件，用不着那么夸张。好不容易遇上打架甚至打破头的案件，觉得武器装备要跟上。
经老蒋同意，从趸船下面的枪柜里取出八一杠，一跳上监督39就示意驾驶员老葛出发。
如何应对江上的警情，韩渝早制定好了各种预案，根本不用刻意交代。
韩向柠举着高频电台的通话器，看着正缓缓驶往锚地的货轮，冷冷地说：“启东交管呼叫盛余号，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交管请讲。”
“你叫什么名字，船上有没有政委？”
“我姓周，叫周森立，我是大副，我们船上没政委。”
“有没有船东代表？”
“也没有。”
“你叫周森立是吧，水头和老轨在不在驾驶台？”
“在。”
“我说话他们能不能听到？”
大副回头看了看正捂着头的船长，犹豫了一下说：“能。”
韩向柠深吸口气，说道：“好，都听清楚了。鉴于到你船现在的情况，我以启东港监处和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水上巡逻警察三大队的名义，命令大副周森立接管全船，请甲板部和轮机部全体人员服从周大副命令，接受周大副指挥！”

第五百四十一章 绝不手软！
等韩渝火急火燎赶到江边，学姐和老蒋等人已经控制住了货轮上的局面。
船长、二副、三副和一个水手受伤不轻，老蒋和两个协警已把四人转运上了岸。
从老蒋掌握的情况看，船长和三副属于同一个“战壕”，二副和那个水手是一伙儿的，上岸之后双方还在叫骂，要不是有公安在他们真可能又大打出手。
考虑到安全，韩渝决定兵分两路。
让老蒋带两个联防队员送船长和三副去三河卫生院，让郭维涛上岸带两个协警送二副和水手去天补卫生院，省得两帮人在医院里又打起来。
韩渝自己则乘坐监督39登上货轮，找大副、老轨、水头等船员了解情况。
韩向柠一样没闲着，鉴于货轮上的几个高级船员，有一半参与了打架斗殴。别说那几个人受了伤，就算没受伤，这样的团队也不适合继续航行，当即作出了滞留决定。
她让大副赶紧联系船东，让船东安排新团队过来轮换，随即和老金一起对货轮进行检查。
货轮的管理团队窝里斗，能想象到船舶的维护保养情况好不到哪儿去。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果然检查出一大堆问题，开罚单开的手麻木。
韩渝要询问包括大副在内的船员，笔录做了几十张，手腕一样疼，等搞清楚了大概情况回到趸船上，天已经黑了，老蒋和郭维涛等人也相继从两个卫生院回来了。
“汇总一下情况吧，老蒋，你先来。”
“好的。”
老蒋打开公文包，取出在三河卫生院做的笔录，笑道：“船长说二副虽然有大副的证书，但只要没做上大副，永远是二副，工资待遇什么的也就没大副那么高。
去年七月份，之前的大副下船休假，二副想升大副，私下里找过他，想请他帮着向公司推荐。他认为二副不能胜任大副职务，于是没推荐，二副对他怀恨在心，利用这次退伙的机会鼓动船员闹事，甚至大打出手。”
货轮船员的伙食费比较高，尤其外贸船。
正常情况伙食费的吃不掉，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会把结余的伙食费发给船员。
在伙食费使用和管理这一问题上，每条船都按规定成立伙食委员会，简称“伙委”。至于伙委的成员，有些船的伙委主任由在任大副担任，有些船直接由船长担任。
这条货轮的伙委主任就是船长，大厨本来就要听船长的，每次靠港采购都是大厨把需要采购的清单交给船长，由船长联系供应商把补给送上船，并与供应商进行结算。
韩渝询问过包括大厨在内的好几个船员，也看过船上这两个月的菜单，抬头道：“船东给的伙食费不少，但船上的伙食却很一般，退伙退的也不多，船长应该没少捞钱。”
“鱼书记，这些归我们管吗？”
“不归，但他们打的头破血流，我们必须搞清楚他们为什么大打出手。”
韩渝回头看看跟领导似的坐在会议桌尽头旁听的学姐，强调道：“船上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船员之间的关系是否融洽，直接关系着航行安全。比如他们今天在船上大打出手，这是在长江航行的，如果在海上怎么办？不夸张地说，真可能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出人命！”
韩向柠深以为然，托着下巴说：“所以我向上级申请对这条船作出滞留决定，正式通知他们公司安排船长、二副、三副和水手来接替。”
韩渝点点头，转身道：“郭队，我们等会儿再登一次船，找大厨好好了解下伙食费的使用情况。”
“是。”
郭维涛应了一声，翻看笔录笑道：“但从二副和那个水手反映的情况上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大打出手还有很多其它原因。”
“说说，什么原因？”
“二副说船长不但不够洁身自好，而且非常不负责任，或者说非常不称职。比如船员想升职都要给他送钱，不然他不向公司推荐。今天动手的那个水手，其实有三副证书，只是一直没机会升任三副，只能先做水手。”
郭维涛看了看笔录，接着道：“去年十月，之前的三副上岸休假，那个水手有机会升任三副，就是因为没给船长送钱，船长就没推荐他，公司于是安排现在这个三副上船。”
船上就是一个小社会，社会上发生的一些事船上同样可能发生，可以说这种事不奇怪。
韩渝暗叹口气，追问道：“不负责任主要指哪方面？”
“船长喜欢溜须拍马的人，现在这个三副会拍马屁，被船长视为心腹。三副对待工作不认真，组织甲板部水手敲锈补漆时不好好干活，跟水头一起带着水手们抽烟聊天磨洋工。”
郭维涛喝了一小口水，补充道：“二副说有一次夜里，他提前半小时去驾驶室接班。夜里航行驾驶室不能开灯，不然会影响视线，他刚开始没注意，等适应了漆黑的环境才发现三副居然坐在船长和引水员才能坐的高脚椅上，趴在驾驶台上睡大觉。”
韩向柠立马微皱起黛眉。
老蒋同样大吃一惊，禁不住问：“三副夜里值班时睡大觉，谁开船？”
“自动驾驶。”韩渝也意识到这条船上的团队存在的问题不小，解释道：“大船是可以规划好航线自动航行的，这个技术从二战前就有了，不过也只能按航线自动航行，如果遇上有船从对面过来了，以现在的自动驾驶技术还做不到自动避让。”
老蒋惊诧地问：“这么说三副的行为很危险！”
“非常危险，非常不负责任！”
韩渝点点头，转身示意郭维涛继续。
郭维涛看看笔录材料，接着道：“二副发现问题，当即给船长打电话，请船长去驾驶室。船长了解了下情况，说了三副两句，因为他们私下关系好，既没进行处罚三副，更没有向公司汇报，反正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作为港监处长，韩向柠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抬头道：“这个情况很重要，郭队，你们明天陪我去一趟医院，这件事我必须调查清楚。”
“行。”
郭维涛笑了笑，继续汇报起下午在天补卫生院询问到的情况。
不听不知道，听完之后韩渝彻底服了。
如果二副所说的一切属实，那这条船上堪称乌烟瘴气。
船长贪污船员的伙食费，收受贿赂，不负责任。
大副胆小怕事，船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副看似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可遇到事首先想到的不是出面制止、去维护公司的利益，而是拉帮结派、不动声色收集船长、大副、三副等人的“证据”，甚至买了个小录音机，让行贿的船员偷录下船长收钱时的对话。
三副没资格贪污受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不但总是拍船长的马屁，对工作也不负责……
总之，个个都在为自个儿考虑。
有机会捞好处的捞好处，没机会没资格捞好处的偷奸耍滑，用各怀鬼胎来形容真不为过。
船风船气败坏到如此地步，韩渝正想着船公司究竟是怎么管理的，老蒋突然道：“对于船上的工作，我在询问时船长也提了提。”
韩渝下意识问：“船长怎么说的？”
“船长说这条船是挂靠在一家国营海运企业下面的，真正的老板是私人老板。他可能知道韩处会检查出不少问题，他说不是他这个船长不称职，是船东不好伺候。”
“船东怎么不好伺候？”
“他之前是这条船上的大副，前一任船长很负责，把船保养的很好。可这么一来就增加了成本，比如敲锈补漆，不但要采购油漆，也要给水手劳务费，船东不满意，把上一任船长开了。他就这么做上了船长，吸取前任教训，能混就混不敢让船东多花钱。”
就知道赚钱，不知道维护保养船，难怪船上的风气这么差呢，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虽然船是船东的，但怎么管理直接影响到航行安全。
韩渝越想越窝火，回头道：“柠柠，遇上这样的船东，你们港监要严格检查，该罚就罚，而且要重罚，不能跟他客气！”
做这些韩向柠是专业的，不假思索地说：“放心，我明天就请安检员过来好好查查，里里外外都要查，必须给船东点教训，让船东长长记性。”
在趸船上呆了这么久，老蒋很清楚港监执法的尺度可大可小，有时候真是区别对待，双重标准。
比如对内河货船，查的就没海轮那么严。
又比如对近海航行的内贸船，检查的也没外轮那么严。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国内船舶大多老旧，就算新建造的船其实规范和标准也不如西方发达国家的船舶。如果按西方发达国家的港口检查官那样进行严格的PSC检查，江上航行的大船小船没几条能符合标准。
中国正在谈判加入WTO，要跟国际接轨。
据说在一些问题上并不是加入之后就跟人家同一个标准，需要留一段时间进行过渡，好让国内企业能赶上，港监对水上交通的监管同样如此。
但郭维涛考虑的不是“老板娘”接下来会怎么重罚这条船，而是问道：“鱼书记，对打架的这四个人我们怎么查处？”
“从发生口角到相互推搡，再升级到大打出手，究竟谁先动手的都说不清楚，像他们这样的只能算互殴。但他们是在船上并且是在航行时互殴的，直接影响到航行安全，要从重从严。”
“怎么从重从严？”
“都受伤了，从伤情上看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医院不是说要观察一夜么。等他们明天出院了就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我们江苏省的水上治安管理办法，先申请对他们予以行政拘留，先拘他们几天，让他们长长记性。”
“是，我这就准备申请材料。”
郭维涛话音刚落，韩向柠就笑道：“长记性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这只是你们公安的处罚，我们港监还没处罚呢，你一样是船员，你说像他们这样的还能做船长、二副、三副吗？”
“差点忘了你们既管船也管人。”
韩渝反应过来，转身道：“郭队，你明天协助向柠调查取证，把这几个人在船上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尤其是他们违反海上和水上交通安全的情况搞清楚，看能不能吊销他们的证书，让他们永远跑不了船！”
“鱼书记，这是不是太狠了。”
“我们现在对他们手软，就是对今后有可能在他们手下干的船员和其它在海上和长江航行的船舶船员不负责任。让他们这种人开船，早晚会发生交通事故。一旦发生交通事故，那是要出人命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联合执法大家庭
南通开发区刚发生一起命案，昨天水警三大队应开发区公安分局请求对营船港水域尤其是滨启河上的水上人口进行大排查。
水警三大队现阶段只有两个中队，罗文江那边人手不够，韩渝让董邦俊和张必功过去帮忙。
今天一早，董邦俊、张必功和协警小肖回来继续上班。
二人沿着钢浮桥走上趸船，郭维涛正准备陪“老板娘”和港监处的军转干部胡根华出去办事，他们正想问问“老板娘”这是要去哪儿，只见港监局的两个安检员跟凌大姐一起上了监督39。
安检来做什么，难道要检查锚泊在江上的货轮？
董邦俊正觉得奇怪，走道左侧的公安值班室里突然传来咸鱼的声音。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在接电话。
“是吗，这么快啊，有没有规定文件的全文？有就好，用传真发给我。”韩渝抬头看了看二人，随即放下电话。
董邦俊好奇地问：“鱼书记，谁啊？”
“杨远打来的。”韩渝站起身招呼二人一起上楼，边走边笑道：“省里对江上的非法采砂确实很重视，通过人大立法，制定并颁布施行《关于在长江江南水域严禁非法采砂的决定》，以后再遇着有人在江上非法采砂，我们就不用担心没有相应的处罚细则了。”
“什么时间开始施行？”
“从昨天开始施行，杨远给我打电话一是告诉我这个好消息，二是让我赶紧给沈市长和陈书记他们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误会。”
“这跟沈市长和陈书记又有什么关系，沈市长和陈书记又不去江上采砂。”
“沈市长和陈书记是不去江上采砂，但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又是疏浚航道又是吹填的，天天在江上采！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很快就要下停工通知书，在附近施工的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工程局要按省里的最新规定办理好相应手续才能继续施工。”
“航道工程局和航务工程局又不是非法采砂。”
“没经过水政审批就是非法。”
“这不成一刀切了么！”
“对待非法采砂必须动真格，一刀切没什么不好。再说对工程指挥部而言，申请清淤吹填的手续不是很难。”
启东港工程是政府工程，启东市领导对启东港建设这么重视，据说当时为了立项连叶书记都亲自去相关的业务主管部门跑审批。
水政要给工程指挥部下停工通知书，又不是针对启东港建设，只是省里有新规定，启东这边必须按新规定办理相应手续。
董邦俊反应过来，又笑问道：“鱼书记，韩处和郭队去哪儿啊？”
“昨天有条货轮，在我们辖区航行时船长、三副跟二副和一个船员打起来了，打的头破血流，危害到水上交通安全，我让郭队协助她去调查取证。”
“港监局的安检也是因为这事来的？”
“嗯，那条船的船东也有问题，所以要好好检查下那条船。”
“老板娘”又有生意了，不知道这次会开多少罚单……
张必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想想又好奇地问：“鱼书记，001什么时候回来？001不在，我们总感觉腿没了。”
“001是用老拖轮改装的，航运公司坏了的那条拖轮船龄也不短，我姐夫说好多配件都买不到了，只能想方设法淘旧的。而且这次是大修，最快也要下个月初才能修好。”
韩渝走进指挥调度室，从吴副处长手中接过杨远刚发来的传真，带着二人走进小会议室，又回头笑道：“范队长和朱叔在我们这儿干工资不高，好不容易有帮防指运输砂石料的机会，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让他们多多少少赚点外快。”
“启东市防指会给他们发补贴？”
“防指不会给他们发，防指只是让我出动001帮航运公司拖带船队，保证整修江海堤防的砂石料供应，但航运公司肯定要给他们发。”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何况范队长和朱宝根不是一般的部下。
人家一个是航运公司经验最丰富的驾驶员兼拖轮船队队长，一个是老沿江派出所的元老。
想到当年跟朱宝根一起并肩作战的情景，张必功问道：“001这会儿到哪儿了？”
“范队长早上给我打过电话，他们在南京水域加油。”说到这里，韩渝突然走出小会议室，扶着栏杆遥望海轮锚地。
“鱼书记，鱼书记！”
“哦，刚才说到哪儿了？”
“加油，范队长他们在南京水域加油。”
“对，加油，我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什么？”董邦俊一头雾水，张必功也是一脸茫然。
韩渝顾不上解释，把省里关于严禁非法采砂的传真件交给董邦俊，快步回到指挥调度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拨打学姐的手机。
吴副处长同样不明所以，下意识回头看来。
“柠柠，我突然想件事，或者说想起一种可能性？”
“什么事，什么可能性？”
“那个船长利欲熏心，船员晋升要给他送钱，不给钱他不向船东推荐，甚至连伙食费他都要贪，这种钻在钱眼里的人，不可能不打船上溢余燃料的主意！”
韩向柠正在去三河卫生院的路上，听韩渝这么一说，紧握着手机惊呼道：“伙食费能有几个钱？船员想晋升又能给他送几个钱？你说得对，他确实有可能打油料的主意！”
“盗卖油料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你和维涛好好盘问下二副。我这就给凌姐打电话，让她请安检根据他们的航次航程和加油记录好好核查下油料使用情况。”
“亏你还是跑船的，烧掉多少油只能估算，很难核查。”
“等老蒋到了，我让老蒋和董队、张指登船，仔细盘问船上的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他们监守自盗了，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行，查这个你们公安比我们港监在行。”
盗卖油料，那是大案！
启东港监处的吴副处长以前是船长，在这方面比韩渝这个见习大副有经验，起身笑道：“鱼书记，等会儿我跟老蒋、小董他们一起上船。”
“好，麻烦你了。”
韩渝从张必功手中接过传真件，苦笑道：“我要先研究下省里刚颁发施行的法规，研究完要打电话向沈市长、陈书记汇报，还要通知工程指挥部做好停工的思想准备。”
有机会侦办大案，董邦俊一样激动，急忙道：“鱼书记，你忙你的，那条船上的事交给我们。”
“好，就交给你们，我对你们有信心。”
都是在江上干了近十年的老水警，韩渝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回到一楼公安值班室刚看完省里关于严禁采砂的规定文件，杨远竟又打来电话。
“鱼书记，传真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我正看着呢。”
杨远抬头看了看水政执法大队的同事，俯身朝开着免提的固定电话笑道：“去年省人大、省法制办和省水利厅来我们南通调研，他们说是调研，其实是来学我们查处非法采砂的先进经验。
开座谈会时韩处也参加了，当时人家就说责令‘恢复原状’不具操作性，甚至会增加执法成本。毕竟基层执法队伍不可能像001、航道局和水利委水文站那样装备水下测绘设备，没这些先进设备很难取证。”
规定文件的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对在禁止采砂期间或者禁止采砂区内从事非法采砂的，由县级以上水行政主管部门扣押采砂船只，收缴采砂设施，没收非法所得，并可以处以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款。
水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在当事人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后五日内返还所扣押的船只，被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的除外。
情节严重、危害堤防安全的，经设区的市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由公安机关依法没收非法采砂船只等工具。构成犯罪的，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也就是说一次最多罚十万元！
韩渝看着规定文件笑道：“这样挺好，至少对你们水政而言查处起来比较简单。”
杨远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随着新规定颁布施行带来了一个新问题，不禁笑道：“鱼书记，你还记得诬告你的邱志明、王兴昌和张正龙吗？”
“记得，他们怎么了。”
“法院刚给我们水利局打过电话，说他们三个的消息很灵通，昨天下午就知道了省里颁布了严禁非法采砂的规定，觉得我们之前处罚太重，今天一早请律师又去法院告我们了。”
“他们不是上诉过么，已经被驳回维持原判了，而且驳回上诉的裁定是终审裁定，他们难道不服气？”
“如果按照省里颁布的新规定，他们最多只要交十万罚款。可法院之前支持我们的主张，接下来要强制执行他们五十八万，他们当然不会服气。”
那三个家伙为减轻处罚真够拼的，居然又去法院告。
韩渝乐了，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非法采砂对长江航道和江滩江堤造成了多大破坏以及危害，我们是有确凿证据的！恢复原状需要五十八万元，也是经过权威机构评估的！
当时省里可没有出台严禁非法采砂的规定，我们当时是按国家和省里的航道管理条例责令其恢复原状的。他们想拿刚颁发施行的法规说事，那法院别的事不用干了，光翻案都忙不过来。”
杨远笑道：“法院也是这么说的，法院没受理。但法院给我们提了个醒，说那三个家伙走的时候气呼呼的，看样子打算要去省里告。”
“他们又不是没去省里告过，据说去年为了把我和柠柠赶走，到处匿名举报我和柠柠。可举报有什么用，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倒是，鱼书记，我们一样没什么好怕的，他们爱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翻天。”
在一个单位，尤其刚调到一个新单位，不能没点动静，被人家告一下也好，至少在新单位有存在感。
杨远是真不怕那三个家伙告，又笑道：“鱼书记，规定的第四条是跟我们南通学的。有了这个第四条，我们水政就可以理直气壮监管采砂船。只是我们的执法力量有限，需要老单位和港监协助。”
第四条是在禁止采砂期间，江南长江水域内的采砂船应当停放在沿江县级人民政府指定的水域；无正当理由，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地点。
未在指定地点停放或者无正当理由擅自离开指定地点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并处一万元以上三万元以下的罚款！
这一条非常有必要，只要管住采砂船就能管住非法采砂的问题。但正如杨远所说，尽管有法规支持，但靠他们水政很难做到。
他们水政监察执法大队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想盯住沿江的那么多船闸分身乏术。
“这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协助你们，但你们最好请你们局领导出面拜访下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和港监局，沿江的那些船闸也要拜访。”
“我知道，我回头就向廖局请示汇报。”
杨远虽然是副大队长，但一调过去就被委以重任，主持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工作。
老战友老同事混的好，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笑道：“不说这些了，你做好准备，下个月三号去武汉接收执法艇，开回来正好跟我们一起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
“我知道，我前天就向廖局汇报了。廖局说我们协助人家，人家将来才会协助我们。等把执法艇开回来，我服从你的命令，听你指挥！”
“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我一样是协助，我回头跟渔政站打个电话，开动员大会时让人家请你们水利局也参加。顺便借这个机会，欢迎你们水政正式加入我们这个江上联合执法的大家庭。”
……
PS：在此再跟之前觉得九十年代严禁非法采砂觉得太过超前的书友解释一下，散装省早1998年就制定法规，严禁长江全线非法采砂。
但非法采砂跟非法捕捞鳗鱼苗一样，不是你禁止就不会有人偷采的，跟捕鳗大战一样打了很多年，一直到现在依然有零星的非法采砂案件。不过管和不管是完全不一样，严禁之后江上的非法采砂远没严禁之前那么猖獗。

第五百四十三章 预备役少校！
对于沈副市长搞经济建设有多么厉害，在工作中有多么会变通，经过一年多的相处，韩渝对沈副市长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比如新庵的经侦民警来追查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案子，市里考虑到启东的经济建设，要求公安局做新庵办案干警的工作，确保涉案人员不会被带走，确保企业经营不受影响。
这一如假包换的地方保护主义，到了沈副市长这儿竟成了开发区招商引资的“软实力”。
又比如学姐处罚起违章的船舶和船员，毫不手软、绝不留情，甚至连来启东大修的外轮都罚。
沈副市长做过学姐的思想工作，希望学姐能高抬贵手。结果发现这个思想工作做不通，他干脆不做了，改成让管委会在招商引资时宣传启东的水上交通虽然监管最严，但启东也是全南通乃至长江全线水上交通最安全的水域！
现在打电话向他汇报水政很快就要责令启东港建设中最重要的疏浚吹填工程要停工，他居然笑道：“等等，看来沙子要涨价！我要先让党政办通知几个重点项目工地的负责人，让他们赶紧采购黄沙。你先别挂，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好的，你先忙。”
堂堂的副市长，首先想到的居然是砂子要涨价……
韩渝彻底服了，等了大约两分钟，电话里再次传来沈副市长的声音：“咸鱼，在吗？”
“在。”
“第一件事，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负责人不是在你手下干过么，启东港专用航道疏浚工程和启东港码头吹填工程要办理的审批手续，你协助工程指挥部赶紧办，争取三天内恢复施工。”
韩渝早有这个心理准备，不假思索的说：“是。”
“第二件事，就是张益东昨天来调研的事，刘主任昨天下午就跟我说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打算把公安分局变回三河派出所。你反驳的好，事关我们开发区的对外形象，作为开发区的领导干部，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妥协不能让步！”
“沈市长，撤销分局也好，恢复三河派出所也罢，不是我们开发区妥不妥协、让不让步的事，而是公安局的内部事务。张局真要是想撤销分局，不是我反对他就不会撤销的。”
“他如果有这魄力也不会跑过来先跟你说，你想想，周慧新当局长的时候遇到像这样的事情会征求我的意见吗？会考虑我会怎么看怎么想吗？”
撤销分局恢复三河派出所，其实真算不上多大的事。
如果周慧新继续当局长，并且决定了要撤销，直接拍板决定了，才不会有什么顾虑呢！
韩渝意识到沈副市长有些瞧不上张益东，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沈副市长接着道：“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秦市长又兼了一个职务。”
“秦市长入常了？”
“没有，你也不想想，秦市长提副厅才多长时间，就算能入常也没这么快。”
“那兼的是什么职务？”
沈副市长笑道：“确切地说是同时兼了两个职务，一个是江苏省预备役步兵师副政委，一个是江苏省预备役步兵师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兼民兵预备役的政委，这跟兼军分区的职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沈副市长其实也是今天才搞明白的，微笑着解释道：“亏你还是人武部长呢，民兵是民兵，预备役是预备役，这是两码事。在市一级，民兵归军分区管。在区县，民兵归武装部管。预备役跟军分区、武装部系统是平行的，不是一个单位。”
“不一个单位，那我们启东有预备役吗？”
“有啊，你没去武装部开过会？”
“会没开过，但我送过好几次新兵，没注意看。”
“你这个人武部长怎么当的，要加强学习。”
沈副市长笑骂了一句，接着道：“我们启东有预备营，在武装部办公，但跟武装部不一回事。如果说有什么区别，一是性质不一样，预备役是国防后备力量的拳头，主要由转业军官和退伍士兵组成，比民兵高一个档次。二是经费来源不一样，民兵编兵和组织民兵训练是财政开支，预备役是军费开支。”
武装部这些年变化也很大。
以前归军分区管，部长、政委、副部长、军事科长、政工科长和军事科、政工科的参谋、干事都是现役军官，武装部的经费也全是来自上级下拨的军费。
后来划归地方管，成了副县级单位。
部长、政委和参谋、干事一夜之间就地转业成了地方干部，刘参谋以前曾开玩笑说“吃谁的饭，听谁的话，办谁的事”，如果军分区通知他们去开会，正好跟启东市委市政府交代的工作有冲突，他们肯定不会去军分区。
由于都成了地方干部，工作也会调动。
比如刘参谋，早就不是武装部的干部了，现在调到一个乡镇当副乡长。武装部有好几个干部，甚至连兵都没当过。
去年，武装部又划归军分区管。
之前就地转业的军官都想穿回军装，可有的因为年龄超了，有的因为工作岗位发生变化，再也回不去了。还有一些没当过兵的武装部干部，一样不符合转为现役军官的条件。
总之，武装部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武装部的工作也不多，换成其他单位早乱套了。
韩渝正想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副市长又笑道：“预备役的工作不像军分区、武装部的工作那么好开展，上级要求各地市安排一个副市长兼预备役步兵师的副政委以及本地预备役团的第一政委，秦市长这个政委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当上的。”
“然后呢？”
“预备役团是正团级编制，营区就在剑山脚下，有团长、政委、参谋长、政治处主任，有好几个参谋、干事，还有七八个营长，战士没几个，可以说只有军官没有兵。”
沈副市长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按规定，各区县都要建一个预备役营，也就是说南通预备役团要有一个团的预备役军官和士兵。预备役工作跟民兵工作其实差不多，有交叉甚至有冲突。
军分区肯定不会帮他们，区县武装部同样如此，他们虽然有军费，但军费又不多。以前还能开公司做做生意，至少可以用军车跑跑运输赚点运费，现在上级又禁止部队经商了，反正就是想编兵又没钱。”
韩渝下意识问：“秦市长兼他们的第一政委，他们就赖上秦市长了？”
沈副市长笑道：“这不叫赖，上级让秦市长兼他们的师副政委和他们团的第一政委，就是让秦市长支持他们工作的。可秦市长一样没钱，想到各区县要建预备役营，各区县也要安排一个副市长兼区县预备役营第一书记，就建议我兼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
“秦市长摊上这麻烦事也就罢了，怎么也把你拉下了水？”
“他可能觉得我现在也算‘主政一方’，手里有点小权，能做点小主。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刚提副市长，排名靠后，想做点事确实没我们这些在基层的容易。可他既然兼上了这个政委，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只能找我们。”
“秦市长是找你，不是找我。”这事太搞笑了，韩渝想想又忍不住调侃道：“沈市长，话说市里怎么让你兼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不让你兼预备役营的政委？”
“你是不是公安，公安跟部队差不多，营级单位只设教导员，不可能设政委。”
“对对对，我差点搞忘了。可你是副处级领导，让你兼营级单位的第一书记，这不是降级了么。上级究竟怎么想的，让你兼预备役团的副政委还差不多。”
“你说的很对，我刚才也忘了说，上级让我兼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同时兼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
“这就对了么，政委好！”
“你小子，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跟你说很严肃很正经的工作！”
“好好好，你说。”
沈副市长一样觉得搞笑，煞有介事地说：“秦市长答应人家了，说我们启东开发区可以编一个预备役连。你是我们开发区的人武部长，这个工作交给你。我回头跟武装部打招呼，把你征召为预备役军官，等登记征召手续办完，你就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教导员兼一连长。”
民兵预备役虽然是两码事，但也差不多。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预备役跟武装部不是不属于一个系统吗，怎么还要经过武装部？”
“武装部负责征兵，正规军的士兵来自武装部，预备役军官和战士一样来自武装部。据说因为这事，预备役和武装部经常闹矛盾，预备役认为自己是拳头，要武装部配合。武装部有自己的工作，民兵都编不过来，只能纸上编兵，哪顾得上预备役。”
老领导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沈副市长担心咸鱼不当回事，想想又强调道：“咸鱼，你被征召了就是预备役军官，我帮你争取争取，看能不能给你授个少校！”
韩渝禁不住问：“沈市长，你是说发军装、授军衔？”
“发，必须发，预备役很正规的，营长以上都是现役军官，营教导员以下是预备役军官和预备役战士，都授予预备役军衔，只是军衔上有个Y，也就是预备役的拼音简称。”
“我见过，发了可以穿吗？”
“重大庆典、参加训练和执行任务时可以穿，平时不可以。”
“平时不可以穿，那算什么军官。”
“你就当帮朱大姐，咸鱼，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推三阻四，我这就给朱大姐打电话，让朱大姐跟你说！”
“行行行，我答应总行了吧，不过我们开发区有那么多转业军官和退伍战士吗？”
“应该有，我回头让三河街道全力配合你。其实没你以为的那么麻烦，先找到人编一个连，把名单报上去。预备役其实跟民兵差不多，一年最多进行一个星期的军事训练，平时没什么事。”
弄套军装穿穿也行，何况还授衔，虽然授的是预备役军衔。
韩渝正偷着乐，沈副市长又笑道：“我让管委会到时候解决点经费，总之，要把这个连建成‘拳头连’。”
“沈市长，南通预备团和启东预备役营能拿得出手的，该不会只有我们这个即将组建的连吧。”
“现阶段应该是。”
“……”
“想什么呢，你是双拥先进个人，还被总政记过一等功，应该清楚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重要性。不过这个忙我们也不能白帮，预备役团是正式编制单位，他们有军车，我回头问问能不能帮你搞一辆军车，就算没像样的车给我们一块军牌也行。”

第五百四十四章 营房！
盗卖燃油这种事，肯定有很多人参与。
货轮上的船员见公安去而复返，一上船就挨个儿找人单独询问，跟公安一起上船的港监处副处长更是一上来就调查油料的使用情况，很直接地认为船长和三副已经交代了，一个个忐忑不安。
董邦俊和张必功“诈”了下，很快就“诈”出来了。
轮机部的一个机工先交代的，去年十月二十八日，他们在浙江一个港口外的锚地等待进港卸货时，曾把四十多吨油料卖给了一个油贩子。
二副由于跟船长有矛盾，在船上拉帮结派。
船长担心二副坏事，在盗卖油料前找了个借口，叫了一条交通艇，把二副和二副的几个死党先打发上岸。
这件事二副和二副的几个死党没参与也不知情，不然也不会因为伙食费退少了跟船长、三副大打出手。
船上的人大多参与了，并且都分了钱。
考虑到船上不能没人值守，他们在船上也只能听船长的，属于从犯，暂不采取强制措施。等轮换的船员到了，再对他们进行查处。
船长和三副没这个好运了，他们出院之后刚被关进拘留所还没来得熟悉清楚环境就被转到了看守所。
治安案件变成了刑事案件，先对他们采取刑事拘留。
在韩渝看来这算不上大案子，王局和马政委很重视。得知韩渝即将成为预备役军官，接下来要忙于“编兵”，决定由赵红星副局长组织侦办，甚至成立了一个专案组。
开发区分局的老蒋也参与了前期侦查，石胜勇第一时间接到了汇报。
换作以前，他肯定要插一脚。
但现在不是以前，水上分局正在跟长航分局“过招”，既要比谁在江上的执法力量更强，一样要比谁更能破获水上案件，谁更能维护好江上的治安。
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帮自己人，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帮长航分局的那些“外来和尚”。
老石同志没厚着脸皮要求联合侦办，韩渝很欣慰，一心一意筹建起南通预备役团的第一个预备役连。
为完成老领导交办的工作，沈副市长对开发区的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前所未有的重视，召集管委会和三河街道的负责人开会，研究决定把预备役连的连部设在烈士陵园。
考虑到烈士陵园地方是够大，环境也不错，但用房已年久失修，由管委会划拨十万元，对烈士陵园的房屋进行修缮。
韩渝对三河烈士陵园并不陌生，早在和小鱼一起参加四厂、三河等乡镇人武部组织的民兵训练时，就在雷部长和梁部长组织下去缅怀过先烈。
陵园里长眠了四名在抗战时牺牲的新四军游击队烈士，六名在解放战争初期牺牲的华东野战军烈士，十名在渡江战役时牺牲的第三野战军烈士和三名在渡江战役时牺牲的支前民工。
这些先烈原来安葬在附近四个乡镇的十几个村，是后来统一移葬到这里的。
烈士陵园应该归民政局管，但事实上一直归三河镇管，现在归三河街道民政办管。
整个陵园占地四十多亩，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年龄都比较大，工资也不高，甚至连正式编制都没有，跟看门的门卫差不多。
三河街道新任民政助理王博陪韩渝和早上从南通过来的预备役团一营长杨建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问道：“韩书记，管委会总共给我们拨了十万块钱，地方这么大，你说怎么修缮？”
韩渝环顾了下四周，感叹道：“沈市长和陈书记这是把一件事当作两件事办，如果换作别的地方，这十万可以全部用来建营房。可这儿是烈士陵园，我们总不能自己住新房子，让革命先烈……让革命先烈看着我们住新房子吧。”
预备役跟民兵差不多，有必要搞那么正规吗？
有个训练的地方就行了，要建什么连部？
再说你们一年又能训练几次，加起来又能训练几天？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当着南通预备役团的杨营长说，王助理回头看看身后，掩饰了下尴尬，摸着嘴角解释道：“韩书记，你是我们的领导，开发区用地有多紧张你是知道的，要不是烈士陵园不能随便搬迁，管委会早就把这儿征收了。”
开发区能用能卖多少地都是有指标的。
韩渝能理解沈副市长和陈书记的难处，抬起胳膊指指烈士们的陵寝和不远处的展厅：“用地紧张、经费也紧张，我们只能一分钱扳成两半花。拿出五万整修陵寝和展厅，大门也要重新粉刷下，牌子要换成新的。”
“节省点，修缮陵园有五万应该够了，可这么一来建营房够吗？”
“西边有那么大空地，回头平整下，盖几排平房。既然是营房，艰苦朴素点没关系。只要能容纳一百五十个人在这儿住宿、训练就行了，厨房和厕所必须要盖。”
韩渝转身看了看，接着道：“围墙要推倒重新砌，中间再砌一道墙，把营区和陵园隔开，但中间可以留一道门，到时候可以组织参加训练的同志过来帮着打扫打扫卫生。
营区的大门也开在南边，跟陵园的大门一样正对着马路。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大门口要盖一个门卫室，最后建一个岗亭，组织训练时就可以安排战士站岗。”
王助理沉吟道：“如果只建几排平房，只砌一道围墙和一个大门，五万应该够了。”
“营区内的地面要固化。”
“营区也不小，我看占地有十来亩，如果地面全部用水泥浇筑，五万可能不太够。”
“不够我去想办法。”
韩渝想了想，回头笑道：“营区建好之后不只是预备役连的连部和训练的地方，也是我们开发区人武部和三河人武部的民兵训练基地，我们也要把一件事当成两件事办。”
用的是烈士陵园的地方，并且一半经费要用于烈士陵园修缮，王助理不假思索地说：“行，我回头就找人来修缮陵园。”
韩渝问道：“杨营长，你们团有营房股吗？”
杨建波缓过神，急忙道：“报告韩书记，我们团有营房股。”
“你是营长，我是教导员。你是军事主官，我是政治主官，我们平级，我们今后要在一口锅搅马勺，跟我报什么告。”
“韩书记，你就别笑话我了，你既是启东开发区的党工委委员、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也是水上公安分局的党委委员，你是领导，我当然要向你报告了。”
预备役团的营长是一个尴尬的职务。
手下一个兵都没有，上面全是领导，连兵头将尾都算不上。
在团里被当着参谋、干事使用，整天忙这忙那，去启东武装部也不受待见，不管做什么都要求人家。
照理说每个乡镇都要编一个预备役连，可符合条件的人员早被人家编进了民兵队伍，就这么跑过去编兵乡镇人武部长怎么可能会支持？
并且很多乡镇距城区很远，办完事就没中巴车回来了，甚至要在乡镇住一晚，这食宿费谁给报销？
况且编兵只是第一步，编完之后要组织训练，不然跟弄虚作假有什么区别，可没经费怎么组织训练，民兵训练还给人家补贴呢。
总之，预备役工作说起来很重要，但做起来却很难。
开发区能这么支持，杨建波真的很激动，哪里敢在韩渝面前真把自个儿当营长。
更重要的是，自己只是上尉营长，并且是预备役部队的营长。如果转业到地方运气好能安置到机关单位做个科员，运气不好会被安置到事业单位，甚至可能被安置到企业。
正因为如此，在杨建波看来韩渝这个实职副科真是领导！
接下来有很多工作要做，并且很急，韩渝顾不上再客套，笑道：“既然团里有营房股，一连的营区建设就交给营房股。考虑到营房股的同志对开发区可能不太熟悉，遇到什么事可以问王助理。”
“没问题，接下来我也要在这边盯几天。”
王助理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杨建波连忙双手接过。
韩渝指指南边正在整修的沿江公路和公路对面的江堤，接着道：“我接下来要搬家，争取在三天内把趸船移泊过来，省得到时候两头跑。”
杨建波早上先去趸船，参观过趸船上的“荣誉室”，真被小会议室和指挥调度室里墙上的一张张照片给震撼到了。并且来之前打听过，知道眼前这位“搭档”虽然很年轻，但却是南通的“水师提督”，江上的事他真能说了算。
杨建波不敢相信韩渝为了预备役的工作，竟要把趸船拖过来，惊诧地问：“韩书记，趸船移泊过来江上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受影响，再说现在锚泊的位置接下来要施工，早晚要给人家腾地方，晚腾不如早腾。”
韩渝又转身指指不远处刚盖好的一栋六层办公楼，笑道：“看见没有，那就是启东港监处刚盖好的办公楼，里面正在加班加点装修，估计下个月就能入住，把趸船移泊到这边来我们会更方便。”
港监处办公楼绝对是开发区江边的地标，外面全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看上去很上档次。
楼顶上的港航监督大牌子已经安装好了，大老远就能看见。
王助理很羡慕港监能有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办公环境，好奇地问：“韩书记，港监处好像不到二十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办公楼吗？”
韩渝看过规划设计图纸，也跟学姐去里面看过，如数家珍地说：“一楼是大厅兼船主船员办证办事的地方，还有接待室。二楼是三河港巡大队、北支港巡大队的办公室和档案室。三楼是综合办公室、船舶船员管理科和处长、副处长办公室。
四楼是活动室、图书室、厨房、餐厅和职工宿舍。五楼是干部宿舍。六楼是交管中心和大小两个会议室。别看港监处人员不算多，办公楼也挺大，但地方还不一定够用。”
管委会和三河街道那么多干部，包括事业干部在内有上百人，正在盖的办公楼也没港监处的办公楼这么大这么气派。
王助理很羡慕，不禁感叹道：“港监处真是个好单位，韩书记，你家韩处真厉害！”
港监局早在八年前就盖了办公楼和同样堪称地标的交管大楼，韩渝早见怪不怪，笑道：“工作性质不一样，她们不但要监督管理国内的船舶船员，也不只是要维护长江启东段的水上交通安全，一样要监督管理航经启东水域的外轮和外国船员，可以说是我们启东乃至南通的对外窗口，办公场所不能不像样。”

第五百四十五章 官多兵少
事实证明，把营房建设交给南通预备役团的营房股是正确的。
团长、政委没想到启东开发区竟如此支持预备役工作，不但给地方还给经费，当即决定把一连的连部升格为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部！
团机关不全是现役军官，也有一个班的现役战士。团党委研究决定安排干部轮流去大门口执勤和看守仓库，让原来站岗和看守仓库的战士全部来启东开发区参与营区建设。
总投资五万元的基建工程由营房股长和一营长杨建波全权负责。
在建设中能省则省，比如运输建材不需要去外面找车，用团里的两辆解放大卡车去拉，平整场地和装卸什么的体力活儿也全部由警卫班的战士干。
以前是一个地级市建一个预备役师，上级考虑到编兵区域的兵源不够，去年省军区才根据上级要求把十几个预备役步兵师缩编成一个预备役步兵师。师长兼省军区副参谋长，政委兼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
换言之，现在的南通预备役团以前是南通预备役师。
单位级别由正师变成了正团，但以前的家当还在。
团长、政委和参谋长专门去仓库看了看，要求把能用上的东西全用上，等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建设好，就把仓库里能用的家当全部拉过来。
毕竟经费很少，又没有地方党委政府强有力的支持，想建几个齐装满员的预备役营太难。
现在有启东开发区支持，与其跟之前那样贪大求全结果什么都干不好，不如把有限的资源都投在启东开发区，先建一个“样板连”！
预备役团的领导如此重视，沈副市长三天两头问进展，秦副市长也打电话问兵编的怎么样，连朱大姐都很关心，韩渝压力真的很大。
预备役军官好办，先编一个连，总共能需要几个干部？
并且只要是部队军官大多会转业回老家，大多被安置在机关事业单位。
三河街道有好几个，开发区公安分局也有。
比如去年调到开发区分局的消防专干谢兴宝，以前是就是消防部队的干部。又比如启东港监处的胡根华，原来是陆军的营长。
事关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又有法律法规支持，都不需要做什么思想工作，只要是在开发区工作的军转干部，可以直接征召他们加入预备役部队。
只要征召到了谁要是不服预备役，那就是违法！
哪个单位的领导要是不支持，就说明这个领导的思想有问题，可以理直气壮去找他的上级。
现在的问题是预备役战士去哪儿找！
开发区以前的三个乡镇，平均每年都有三四十个青年去当兵。
可启东的基础教育太好了，十个小伙子去部队当兵，至少有四个能在部队考上军校，还有两个在部队转志愿兵，现在叫什么士官，能回来的只有四五个。
转业军官安排工作，退伍士兵又不安排，尤其农村兵。
人家不可能呆在家里种地，有的出去经商了，有的出去打工，留在启东的很少。
虽然说按照法律规定只要本地有预备役部队，并且征召他们了，他们必须要服预备役，可秦副市长、沈副市长和预备役团的领导说的很清楚，要么不编，编就要编一个能拉得出、打得响的“拳头连”！
人家大多在外地，你让人家回来人家就回来？
就算人家愿意回来，来回的车旅费谁给报销，并且回来需要时间。
韩渝根据民政局和三河街道人武部提供的资料，能打电话的用电话联系，没有电话的去村里找。
一连跑了四天，结果只找到二十七个符合条件的退伍士兵。
考虑到人家都在私人老板开的厂里上班，又去找人家的老板。跟人家老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人家的老板知道服预备役是法律要求的，所在企业必须支持，服预备役的员工在参加训练或执行任务时要照常发工资。
总之，不能让人家来训练，结果搞得人家丢了饭碗。
忙了一天，回到市区看女儿，韩工好奇地问：“三儿，招到多少兵了？”
“爸，这是军事机密。你不能打听，我也不能告诉你。”
“预备役算什么部队，还军事机密。再说我以前一样是军官。你只是个预备役少校，我转业前是中校！”
韩工得意地笑了笑，又指指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老伴：“你妈的军衔跟你一样，她转业时是少校，不过她是正规军。”
韩向柠抱着菡菡噗嗤笑道：“三儿，你个假军官还敢在爸面前装大尾巴狼，也不想想咱爸咱妈以前是做什么的。”
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军转干部，他们在部队时虽然是技术军官，但一样是军官。
韩渝意识到没资格在老丈人面前嘚瑟，苦笑道：“我们开发区的退伍兵不少，可在家的不多。而且人家都有人家的事，虽然人家都愿意服预备役，但不可能做到一个电话就回来参加训练。”
女婿居然也成了“军官”。
韩工很高兴，问道：“你们是预备役，又不是正规军，你们跟民兵差不多，有必要搞这么正规吗？”
“以前要求没这么高，据说南通预备役团还是预备役师的时候，跟民兵一样都是在‘纸上编兵’。去年夏天不是刮台风、发洪水么，经济损失那么大，甚至死了人，上级突然重视起来了。”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上个月联合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沿江地市各组建一个民兵抗洪抢险突击团，同时要求各地市的预备役团组建一个抗洪抢险机动突击营。”
“机动突击营？”
“就是有可能被调往兄弟地市抢险救灾，通知文件上写的很清楚，沿江地市的几个预备役突击营，要担当全省范围内重大险工险段的抢险任务。要担任大规模的财产转移和救生任务。一般情况下，在本地区担负正常的抗洪抢险任务。”
看着老丈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补充道：“至于怎么调动也是有严格要求的，在本市遭受重大风灾洪灾但灾情不大的情况下，可由市防汛指挥部报请省防指和省军区批准，由预备役师指挥投入本市的抗洪抢险任务。
在遭受全局性特大洪灾的时候，沿江各地市的几个民兵突击团和几个预备役抗洪抢险机动突击营，则由省防指和省军区统一调遣使用。别说启东市委市政府调动不了，就是南通市也无权直接调动。”
原来这是“亡羊补牢”的延续。
韩工意识到女婿的预备役部队跟之前以为的不一样，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韩渝苦笑道：“前段时间军分区去我们启东检查民兵队伍建设，甚至去我们开发区摸底调查，发现我们存在纸上编兵的问题，对我们提出严肃批评，要求我们立即整改，其实就是因为要组建民兵抗洪抢险突击团。”
“武装部要组建民兵抢险救灾突击力量，预备役也要组建，可符合条件的人就那么多，相互之间可以说是重合的，所以人不够用？”
“我跟别人还不一样，我兼着开发区的人武部长，既要帮武装部编民兵，现在又要帮预备役编兵，既不能自个儿挖自个儿的墙角，可又要完成预备役这边的编兵任务，盘算来盘算去就是那么点人，想想就头疼。”
时代变了，现在实行计划生育，孩子比以前少了，年轻人也比以前少，并且能出去赚钱的都出去赚钱了，不像以前一个大队就能拉出一个民兵营。
女婿这个工作不好干，韩工爱莫能助，只能笑道：“人要是不够，可以算我一个。”
“爸，我们现在缺的是战士，不是军官。再说你年龄超了，我们只要四十岁以下的。”
“嫌我年纪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要知道这是组建抗洪抢险突击营，关键时刻是要上江堤扛沙包的，你身体吃得消吗？”
韩渝反问了一句，又打趣道：“而且你原来是中校，按规定转业军官加入预备役要提一级军衔，到时候你就是上校，你这个上校往哪儿一站，人家会听我这个少校的吗？”
尽管在部队时是技术军官，一样被军衔比自己低的军官领导，但女婿的话韩工依然很受用，不禁笑道：“这倒是，你们的编制太小，我军衔太高，我去是不太合适。”
向帆听得清清楚楚，暗笑老伴居然在女婿面前嘚瑟，走出来好奇地问：“三儿，预备役军官不是只有军转干部才能担任吗？你又没当过兵，没做过军官，怎么做上预备役少校的？”
“那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九五年国家制定颁发了预备役军官法，对于预备役军官的来源和选拔有明确规定，人民武装干部和民兵干部、非军事的高等院校毕业生和符合预备役军官基本条件的其他公民，都可以选拔为预备役军官。”
“这么简单！虽然预备役不是现役部队，但一样是部队，这么选拔是不是太宽松？”
“没那么简单，刚才说的只是可以选拔。”
韩渝抱过女儿，抬头解释道：“选拔有一系列严格的程序，首先需要有基层人武部按上级下达的计划和规定条件推荐，然后要经过县一级武装部审核，还要经过承训单位的培训，培训合格之后要经过预备役师审批，最后又要回县一级武装部办预备役军官登记手续。”
韩向柠下意识问：“三儿，这么说你要参加培训？”
“嗯，等军官人选都确定了，预备役团就要送我们去预备役师设在南京的教导队培训。”
“这么说你现在还不是预备役少校？”
“现在还不是，等这些程序走完就是了。”
正说着，梁晓军和韩向檬小两口回来了。
见姐姐姐夫正在跟岳父岳母聊预备役的事，梁晓军笑道：“我爸就希望我当兵，可我那会儿不喜欢当兵，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悔。咸鱼，要不把我也征召了吧，到时候我就能穿军装让我爸瞧瞧。”
“我们正在组建的是抢险救灾突击营，真要是有事，是要去抢险救灾的，你这个研究生帮不上忙。”
“谁说的？”
韩向檬最见不得别人瞧不起丈夫，理直气壮地说：“抢险救灾会不会有人受伤？灾区群众会不会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生病？既然是部队，肯定要有军医，晓军怎么就帮不上忙？”
韩渝发现小姨子说的非常有道理，抬头笑道：“想想还真是，梁医生，我正式宣布你被征召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卫生员。”
不等梁晓军开口，韩向檬就故作不快地说：“卫生员，开什么玩笑！卫生员是战士，晓军是研究生，是外科医生，怎么可能去你那儿当大头兵。”
“那怎么安排？”
“你们不是预备役营么，既然是营级单位就不能不设个卫生所，让晓军当卫生所的所长差不多。”
韩工哈哈笑道：“我看行，晓军是研究生，起码授个预备役上尉。”
韩向檬笑问道：“三儿，我呢？”
“你也想加入预备役？”
“晓军去哪儿我肯定也去哪儿，再说他是医生，不能没个打下手的护士，我就做卫生所的护士长吧，给我授个预备役中尉。”
“卫生所哪有护士长，卫生队才有。”向帆指着她笑道。
老爸老妈以前都是军官，老妈在部队时就是护士长，韩向檬发现有老妈在蒙不了没当过兵的咸鱼，只能笑道：“护士就是护士，但必须是一毛二，一毛一不好看。”
韩向柠见他们两口子居然要穿军装，禁不住笑道：“还有我呢，我们港监是第二海军，我一样可以加入预备役。”
“柠柠，你完全符合条件，但我不能征召你。”
“为什么？”
“你是启东港监处的负责人，真要是执行抗洪抢险任务，你跟我们去了，单位的工作谁负责？再说启东是我们的大本营，不能没人坐镇。而且真要是发生洪涝灾害，港监处一样要在防指领导下参与抗洪。”
生怕学姐不相信，韩渝想想又说道：“要说符合条件，港务局企业消防队和启东港企业消防队符合条件的人多了，可我能征召方国亚和谢兴宝他们吗？
不能，因为他们本就是抢险救援的主力，一旦跟去年夏天那样刮台风发洪水，上级会在第一时间让他们去抢险救灾，我不可能从抢险救灾一线抽调人。”

第五百四十六章 招兵买马（一）
天气暖了，树叶绿了，人们真正迎来了春天。
对江上的几个执法部门而言，迎来的不只是春暖花开，也迎来了一年一次的捕鳗大战！
分管农业和交通的市领导跟往年一样，召集市农业局、港监局、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分局和沿江各区县农业局负责人召开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保护国家渔业资源，确保长航运输安全畅通的动员会。
长航分局这边是刘广龙副局长去市政府参加会议的，一回来就向局长汇报会议情况。
“上海区渔政局的领导也来了，感谢我们十年如一日对渔政工作的支持……”
相比渔政系统的领导说过什么，齐局更关心咸鱼在做什么，问道：“老刘，咸鱼有没有参加会议？”
刘局笑道：“参加了，像这样的联合执法怎么可能不通知他？上海区渔政局的领导看着跟他挺熟的，开会前把他叫过去聊了好一会儿。”
“他和小鱼从88年就开始协助渔政执法，当年是他们打响的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第一枪，还上了人民日报。据说张均彦当年就是靠跟他们一起协助渔政执法，做上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副局长的，他跟渔政系统的领导当然熟了。”
“差点忘了，市农业局副局长周洪，以前就是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副科长。”
“周洪今天也去开会了吧？”
“去了，他是分管渔政的副局长，他必须要去。”
“你有没有借这个机会跟咸鱼聊聊？”
咸鱼这段时间有点“偏心眼”，先是把启东港监处赞助给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巡逻艇改为赞助给水上分局，加强水上分局的水上执法力量。紧接着又把一起监守自盗油料的案子，交给水上分局侦查。
水上分局对那个案子很重视，副局长赵红星亲自担任专案组长，带队去广东抓捕收赃的“油耗子”，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万，这是如假包换的大案！
换作以前，水上分局怎么可能吃独食？
只要是江上的大案，几乎都是两家联合侦办的，有时候也会带上启东公安局的四厂派出所。
刘局意识到局长不太高兴，无奈地说：“齐局，这不能完全怪咸鱼。毕竟启东派出所在白龙港，离三河有点远，陈子坤和韩宁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这事跟启东派出所自始至终没什么关系。”
想接管南通长江段全线治安，首先你要有管好全线治安的能力。
这个能力从哪儿体现，不就是体现在办案上吗？
齐局深吸口气，敲着桌子说：“启东派出所在白龙港暂时搬不过去，但长江公安110可以在江上展开巡逻！隔三差五往西巡到三河，难道咸鱼会不让陈子坤、小龚他们靠泊趸船？还是不让陈子坤和小龚他们上趸船喝口水、歇歇脚？”
“派出所没安轮子动不了，但长江公安110可以航行，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110必须发挥出作用，不然对不起何斌绞尽脑汁跟上级申请的这个编号！”
“我回头给陈子坤和韩宁打电话，让他们发挥出主观能动性。”
“很多事如果不好意思，拉不下脸去管。久而久之，再想管就不好管了，就变成人家的职权。这一点要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别不好意思。”
“我知道。”刘局点点头，想想又叹道：“去白龙港坐船的旅客越来越少，北支航道的货船也没以前多。启东派出所总窝在白龙港很难有作为，想干出点成绩，想打开局面必须走出来。”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你回头跟陈子坤、韩宁好好谈谈，要让他们有危机感和紧迫感。”
“是！”
刘局突然想起件事，急忙道：“齐局，今天散会之后，咸鱼又拉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个小会。”
齐局很意外，笑问道：“他召集人家开会？”
“确切地说是请人家帮忙。”
“请人家帮什么忙？”
“我今天才知道，他现在又有了个新职务。”
“什么新职务？”
“他现在兼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和预备役营的一连长，这段时间正忙着招兵买马。刚开始的编兵区域只是启东开发区，后来扩大到全启东。上级可能考虑到这个营建成之后将会成为南通预备役团的防汛抢险救灾机动突击营，也可能是考虑到他想找那么多符合条件的预备役战士不容易，进一步给他放权，把编兵区域扩大为全南通。”
齐局愣了愣，哈哈笑道“他这个南通水师提督越来越名副其实了，原来只能编练乡勇，搞搞团练。现在有编制有番号，可以理直气壮拉队伍。”
刘局笑道：“他本来就是启东开发区的人武部长，让他干这个正合适。”
“那他请几个水上执法部门帮什么忙？”
“要钱要人。”
“怎么要？”
“预备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门，等这个营编起来就是驻启东的部队，据说正在加班加点建设营区，到时候启东市委市政府都要去他们那儿慰问的。”
看着局长惊诧的样子，刘局微笑着补充道：“既然是驻军就可以跟地方的党政部门、企事业单位搞搞军民共建，并且在双拥工作方面上级是要考核的。港监局的朱春苗今天去开会的，她很支持咸鱼的工作。
咸鱼一说她就代表港监局表示要跟启东预备役营签军民共建协议。考虑到咸鱼的那个营正在搞建设，在经费上有很大缺口，还承诺赞助五万块钱。至于港监局符合入队条件的军转干部和退伍战士，只要咸鱼想征召，港监局会全力支持。”
朱春苗不只是看着咸鱼长大的，也是咸鱼和韩向柠的媒人，更是韩向柠的师父，她支持咸鱼的工作很正常。
至于一出手就是五万块，一样很正常，反正港监局有的是钱！
齐局正想着朱春苗赞助的那五万，很可能是启东港监处出的，只是从港监局过个手，让局领导露个脸，同时算局里的双拥工作成绩，刘局又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咸鱼今天的收获。
“朱春苗放了个样，另外几个单位的负责人不能没点表示。周洪代表农业局表示要跟启东预备役营搞军民共建，跟他们局长商量了下，决定过几天去慰问，承诺给咸鱼五千块钱慰问金。”
“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的徐站长经前来出席动员大会的局领导同意，也要跟咸鱼搞军民共建，过几天也打算去慰问。说是慰问，其实是送钱。”
“海关同样如此，反正是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据说滨沙汽渡公司、港务局、中远造船厂、石油公司、陵大汽渡、陵崇汽渡和营船港船闸管理所、江海河船闸管理所、浒滨河船闸管理所等沿江的企事业单位，都要跟咸鱼搞军民共建！”
……
如果说王瞎子搞的那个什么水上消防协会，是联系江上的几家政府部门和岸线的那些企事业单位的纽带。那么，咸鱼正在招兵买马的这个预备役营就是水上消防协会的升级版！
并且预备役工作受上级重视的程度远比水上消防高，甚至有法律支持。
想到这些，齐局也有危机感，紧锁着眉头问：“水上分局呢？”
“咸鱼现在是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王瞎子肯定要支持咸鱼，一样是出人出钱。究竟出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只知道全分局的军转干部和退伍士兵让咸鱼随便挑。”
“打听打听，他们给咸鱼的那个预备役赞助了多少钱。”
齐局想了想，接着道：“至于人员，我们分局一样有军转干部和退伍军人。等会儿让政治处整理份名单，请江政委联系咸鱼。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很重要，我们应该支持。”
这个预备役营跟水上消防协会一样，虽然不是你主导的但必须参与，不积极主动参与就会被人家边缘化。
刘局深以为然，提议道：“齐局，小鱼正在帮水上分局和水利局接收巡逻艇，再有三四天应该能回来。要不给小鱼打个电话，他跟咸鱼是同门师兄弟，十几岁时就跟咸鱼一起去参加民兵训练，对这些肯定感兴趣。”
“有道理，以小鱼的军事素质和水上抢险救灾能力，当个副连长应该没问题！”
“那是营级单位，只有营长是现役军官，教导员、副营长、副教导员都是预任军官，在营一级我们分局也应该有人。”
“我们有符合条件的民警吗？”
“要说符合条件，我们分局符合条件的军转干部多了，去年安置过来的陈有仁，转业前就是正营级干部。”
在王瞎子搞的水上消防协会里，长航分局只有一个理事，没什么话语权。
现在咸鱼正在“奉旨”组建江边的预备役营，长航分局不能再跟之前那么被动，齐局一锤定音地说：“请政委去找找咸鱼，我们分局在预备役营必须有一个副营级干部，最好是副营长！”

第五百四十七章 招兵买马（二）
正如长航分局的刘局所说，韩渝这些天净忙着招兵买马了。
刚开始真为经费和预备役士兵来源发愁，后来想想如果师父健在，师父会怎么解决这一问题？再想想要是老卢遇到这种事，老卢又会怎么解决？
这一想，思路顿时打开了。
只要把师父和老卢有可能的解决办法结合起来，启东预备役既不用担心经费，一样不用担心没兵源。
参加完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部署动员会，堪称满载而归。
回到三河韩渝并没有休息，马不停蹄赶到管委会给长余船舶修造厂和启东船舶修造厂安排的新场地，跟等候已久的王老板和吴老板继续商谈军民共建的事。
王老板以前当过兵，对预备役本就很感兴趣。
吴老板一直想感谢咸鱼，现在咸鱼需要帮助，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韩渝不知道人家已打定主意出钱，接着道：“我们虽然是预备役，但预备役一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有编制有番号的。沈市长亲自兼任我们营的第一书记，秦市长兼预备役团的第一政委。
王总，如果你服预备役，你就是秦市长和沈市长的部下甚至战友！吴总，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营搞军民共建，我可以把秦市长和沈市长请过来出席我们的军民共建签约仪式。”
“韩书记，我今年都四十五了，还能服预备役吗？”
“能，完全符合条件。”
只要是当过兵的，谁不想继续穿军服？
韩渝笑看着一脸激动的王老板，补充道：“王总，你以前虽然当的是义务兵，但你是党员，为我们启东经济建设做出过贡献，完全符合选拔预任军官的条件。”
时隔二十多年，竟然有机会穿回军装。
并且不再是战士，而是军官！
王总越想越激动，笑问道：“韩书记，像我这样的，能授个什么军衔？”
“你是老班长老同志，起码授上尉。不过要先准备材料，武装部要政审。”
“行，需要哪些材料？”
“你自己准备的不多，街道人武部到时候会帮你准备。”
曾经的合伙人居然能穿军装，成为预备役军官！
只要能成为预备役军官，这身份地位就跟现在不一样了。
赚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就是图个地位吗？
吴老板突然很后悔当年没去当兵，忍不住问：“韩书记，我能不能入伍？”
“吴总，你年龄超了。”
“我家吴恒呢？”
吴恒是吴老板的二儿子，吴老板为培养二儿子将来接管船厂，花钱把吴恒送到上海的一所大学的成人教育学院，通过了成人高考上大学，去年刚拿到本科文凭，现在是船厂的工程师。
韩渝早料到他不会错过这个提升整个家族社会地位的机会，笑道：“吴恒应该可以，他是地方高校毕业生，本科文凭，符合征召条件。”
“能不能做上预备役军官？”
“只要能通过政审，肯定能做上。”
“我前年因为增值税发票刚出过事，我家吴恒能通过政审吗？”吴老板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觉得遵纪守法有多么重要，如果不遵纪守法有前科，真会连累子孙后代。
韩渝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道：“你是虚开过增值税发票，但办案单位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让你补交上税款，罚了你点款，并没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没追究刑事责任就没案底，政审就能通过？”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能不能通过我也说不准。”
“咸鱼，帮帮忙。我是虚开过增值税发票，我家吴恒又没有。他跟你差不多大，你很早认识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再说我那会儿虚开增值税发票主要是不懂，只知道省钱。”
“这是政审，很严肃的。这个忙不是我想帮就能帮上的，不过我觉得你家吴恒应该能通过政审。”
二儿子要是能做上预备役军官，对象都比现在好找。
当然，现在也不难找。
关键是要找个漂亮的、贤惠的，门当户对的，最好是干部家庭的。
如果能找到这样的新妇，到时候儿子和新妇结婚，就可以请沈市长来喝喜酒，帮儿子证婚……
总之，有些东西是花钱买不到的。
吴老板突然觉得这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生怕有变数，急切地说：“咸鱼，你刚才不是说军民共建么，我们船厂现在就需要跟部队共建，我出五万，我这就回去取钱！”
“用不着这么多，到时候去我们营里慰问一下，搞三五千意思意思就行，五万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再说我又不是没赞助过，当年我还给港监局赞助过一条快艇呢。”
“这怎么好意思呢。”
“拥军爱民，军民一家亲，慰问解放军是应该的，就这么说定了。”
“吴总，先别急，你就算赞助也要先签军民共建协议，而且军民共建是相互的，你赞助我们经费，我们也要给你们做事。比如……比如组织官兵去你们船厂，帮你对职工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增强船厂的凝聚力等等。”
“行，那我等你通知。”
相比有些功利的吴老板，王老板对于服预备役更多是一个退伍老兵的情怀。
见吴老板都愿意赞助五万，他不假思索地说：“我也赞助五万，韩书记，我不但要赞助经费也要出人，我们船厂有几十个小伙子，有好几个退伍兵，完全可以编一个班！”
“行，我代表管委会和预备役营感谢二位对我们预备役工作的支持。”
……
拉了一圈赞助，回到营区工地，只见七八个现役军官在干活儿。
带队的是南通预备役团的崔参谋长，忙的满头大汗的全是团里的参谋、干事。
“参谋长，你怎么亲自来了？”
“义务劳动啊，干部要以身作则，不能什么活儿都让战士干。”
崔参谋长放下铁锹，笑看着韩渝问：“韩书记，建波说你上午拉赞助去了，有没有收获。”
预备役工作是真不好干，经费少、组训难。
沈副市长之前说南通预备役团的驻地在剑山脚下，事实上在剑山脚下只有一个仓库，团机关几十个人都挤在军分区机务站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办公。
现在为了搞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建设，连参谋长都亲自来干活。
韩渝很感动，连忙拉开启东港监处吉普车的车门，打开搁在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翻看了下，笑道：“收获不小，港监局、海关、市农业局、水上分局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等单位都想跟我们搞军民共建。”
崔参谋长回头看看身后，一脸不好意思地问：“有没有实质性的收获？”
“有，港监局承诺赞助五万经费，市农业局打算赞助五千，海关赞助一万，水上分局赞助五千。刚才我又去了两家船厂，两家船厂的老总都很支持国防建设，愿意跟我们搞军民共建，承诺一家赞助五万。”
“这么说算上港务局、几个汽渡、船闸管理所和沿江那些企业的赞助，我们就有三十多万经费！”
“差不多。”
“太好了！”崔参谋长高兴的拍拍韩渝胳膊：“韩书记，难怪秦市长建议我们先来启东开发区编兵呢，也难怪秦市长和沈市长强烈建议让你担任启东预备役营的教导员，原来他们早知道对你来说经费和人员都不是问题。”
韩渝笑道：“主要是领导重视和相关单位支持。”
“别谦虚了，要说重视，哪个领导开会时不重视，可说是一回事，能不能贯彻落实则是另一回事。”
崔参谋长是越想越高兴，又感慨地说：“有三十多万经费，完全可以编一个齐装满员的营，不能再局限于一个加强连。上级既然要求我们组建防汛抢险救灾机动突击营，我们肯定不能让官兵们两手空空去抢险救灾，手套等劳保用品要多采购点，铁锹、扁担等工具也要采购。”
韩渝愣住了，直愣愣看着他。
崔参谋长下意识问：“韩书记，你参加过好多次抢险救灾，比我们熟悉情况，你认为呢？”
“参谋长，省里的文件上写的很清楚，我们营今后是要执行险工险段抢险任务的，也就是说要么不上抢险救灾前线，上就是要堵港堤、闸堤、江堤决口等重大险情。”
“能不能说具体点？”
“真要是发生那样的险情，靠肩挑手提往决口处扔沙包没用，就算我们营全体官兵手拉手跳进去也堵不住。”
“那怎么办？”
“去年台风、海潮和暴雨三碰头，章家港等对岸的区县长江岸线有好几处决口。我当时在执行警卫任务，就是护送省领导实地视察灾情，在船上看得清清楚楚，光靠人力是封堵不住的，必须出动施工设备。”
韩渝回头看看江堤方向，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真要是遇上那样的险情，并且上级命令我们上，我们就要动员一切能动员的水上施工力量，以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封堵住决口溃坝。”
崔参谋长真不懂这些，追问道：“动员水上施工力量？”
“就是征调各类工程船，甚至可以征调汽渡船，把施工设备第一时间投送到险工险段。最好像炮兵要囤几个基数的炮弹一样，先准备几千吨封堵决口溃坝所需的石料。总之，用机械化手段施工，不能靠人力。”
看着崔参谋长惊愕的样子，韩渝补充道：“我计划中的启东预备役营，有点相当于陆军舟桥部队和武警水电部队的结合体，也可以理解为抢险救灾的水上工程队。”
“韩书记，真要是遇上那样的险情，你打算征调多少施工船只？”
“起码十五六条，施工需要浮吊船，光在水上施工也不行，岸上一样要施工，所以要征调汽渡船运送土方施工的车辆，也就是挖掘机和可以自卸的大卡车。光有施工机械没材料一样不行，所以至少要准备三五千吨石料，就是准备几船石头。”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出动那么多船只和人员，后勤保障一样考虑到。船和施工车辆需要加油，人要喝水吃饭，要有综合补给船，现在的补给船太小，到时候可以考虑征调江上的加油船，就是把江边加油站用拖轮拖过去。”
部队参与抢险救灾不是应该让官兵们穿上救生衣，去帮着扛沙包吗？
电视新闻里都是这么报道的，去年军分区和预备役团参加抢险救灾也是这么做的。
眼前这位“南通水师提督”所说的这些，跟崔参谋长之前以为的抢险救灾完全不一样。如果照他说的这些去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就相当于临时征调编组一支抢险救灾的“特混编队”！
崔参谋长被震撼到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问：“上级不只是要求我们去险工险段执行封堵任务，也要求我们执行救生任务。”
“水上搜救简单，可以采购二十条冲锋舟。根据以往经验，不能全采购橡皮艇，橡皮艇在水上的稳定性不好，接受过训练的人员操控驾驶没问题，群众坐上去受不了，很容易翻船，所以也要采购几条玻璃钢的。”
韩渝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是一个营么，至少可以编三个连，一连相当于武警的水电部队，主要负责封堵决口溃坝；
二连装备二十条冲锋舟，主要负责水上搜救，协助灾区转移被洪水困住的群众；三连负责后勤保障，油料、石料、船舶和施工车辆维修。全营官兵吃什么、喝什么也全交给三连。”
如果这么搞的话，南通预备役团的抢险救灾机动突击营绝对有特色。
因为能想象到兄弟地市正在组建的突击营，依然停留在冲上大堤扛沙包的初级阶段。
崔参谋长觉得这么组建不错，不禁笑道：“上级真要是让我们去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地方政府和相关部门应该会给我们提供后勤保障吧。”
“去年章家港受灾严重，许多道路都被冲毁了，连封堵决口所需的抢险物资转运都成问题，更别说其它物资补给了。省防指让我们去抢险救灾，出发前我留了个心眼，带着补给船去的。
也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不然到了那儿全要饿肚子。人家自个儿都吃不上饭，喝不上干净卫生的水，并且全忙着抢险救灾，哪顾得上我们啊。
总之，真要是发生那样的险情，只要能带的我们全要带上，不能给人家添麻烦，更不能让我们的人饿肚子，一样不能让我们带过去的设备趴窝！”
理是这个理。
崔参谋长沉默了片刻，提醒道：“后勤补给自己解决需要经费，那么多人要吃饭，那么多设备要烧油，一天估计要花上万，这经费从哪儿来？”
看来眼前这位副团级军官是穷怕了，不管做什么首先想到的是钱。
韩渝暗叹口气，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先垫着，回头找防指报销，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虽然报销起来比较麻烦。”

第五百四十八章 成交！
下午三点，港监局码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港监局的监督艇42和长航分局的长航公安111，在交管中心指挥下把三条挂满彩旗的执法艇引导至港监局囤船靠泊。
原本打算赞助给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但最终赞助给了水上分局的巡逻艇是马金涛和杨勇等人开回来的，舷号都刷好了，等市公安局的陈局宣布完命令，它就是“南通公安003”。
启东港监处把之前订造的执法艇转让给了长航苏州分局，请武汉船厂再建造一条。武汉船厂建造这种小巡逻艇的效率越来越高，启东港监处的这条虽然是最后动工的，但却跟南通公安003一起竣工交付。
长航苏州分局的领导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后悔多花了十万块钱。
这条港监执法艇的舷号也刷好了，从今往后它就是“监督48”。
再就是水利局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的执法艇，杨远带领曾在“南通公安002”上学习了四个月的两个水利局职工开回来的，舷号“水政监察010”。
这是南通水政执法系统的第一条执法艇，照理说应该命名为“水政监察001”。但有咸鱼的那条001在，不管哪个单位装备水上执法船艇，都不能再叫001。
在咸鱼的001面前，现在装备的这些执法艇全是小老弟。
001以前是南通水域联合执法的“老大哥”，现在依然是，直至船况确实不适合航行退役。
南通公安003打上了002入列时的大横幅：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监督48上的横幅标语很低调，只是“维护水上交通秩序，确保水上交通安全”。
水政监察010上的标语就很霸气了，竟用上次三条执法艇入列时岸上的宣传口号：首航即首战！
这么说其实也不算夸张，因为入列仪式结束之后，三条执法艇就要参与刚拉开帷幕的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动。
为了迎接这三条执法艇，市公安局、水利局和港监局的局长都来了，海关、长航分局和边检站领导也来捧场。
农业局副局长周洪和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的徐站长更要来，毕竟这三条执法艇接下来要协助渔政执法。
小鱼是将三条执法艇从武汉接回来的总指挥，第一个上岸，按“咸鱼干”交代好的议程，跑步来到领导们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各位领导，我已奉命完成监造、接收三条执法艇的任务，并将三条执法艇安全带回南通，请指示！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副队长梁小余！”
陈局既是公安局长也是南通市政府的党组成员，相当于市领导。
在汤局和水利局长的谦让下举手回礼：“梁小余同志，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入列。”
“是！”
这次长航分局虽然没有新执法艇入列，但至少有民警能露脸，并且是接收这三条执法艇的总指挥。
齐局很高兴，不禁露出了笑容。
刘局更高兴，跟小鱼微笑着点点头。
江政委很清楚小鱼之所以能当上这个总指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水上分局的民警不好指挥港监局的同志，港监局的同志一样不好指挥水利局的水政执法人员。
可三条船从武汉开回来，这一路上又不能没个说了算的。三个单位的负责人研究了下，最终决定让小鱼这个“第三方”总负责。
不过江政委现在想的不是这些，而是不动声色问：“咸鱼，我那份名单你看了没有？”
韩渝探头看看正在前面嘚瑟的好兄弟，捂住嘴道：“看了。”
“准备征召几个入队？”
“四个。”
“哪四个？”
“小鱼，李辉，陈有仁，小龚。”
“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分局有十几个军转干部和退役军人呢。”
“我看了，我是从分局调出来的，对分局老同事的情况太了解，甚至都不用看。”
“那为什么只征召四个？”
“其他人要么年龄偏大，要么专业不对口，不符合我们的征召条件。”
江政委转身看了看正笑的合不拢嘴的王瞎子，低声问：“水上分局那边征召了几个？”
本以为长航分局抛出橄榄枝，王局和马政委对于长航分局的态度应该能有所松动。结果不但没有，两家明争暗斗的反而比之前更厉害。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一问题上王局真不能退。
如果水上分局“毁”在他手里，上级会怎么看他，甚至连鱼局和上任局长彭局都会认为他是“败家子”。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韩渝暗叹口气，低声道：“水上分局那边征召了六个。”
“为什么比我们分局多两个？”
“水上分局干警的平均年龄比长航分局年轻，并且有好多干警参加过水上执法救援培训，符合征召条件的人员自然比长航分局多。”
水上分局真正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年。
在干警的平均年龄上，确实不是有好几个前身的长航分局所能比拟的。
长航分局在“参军入伍”的人数上又输了一招，这是没办法的事，江政委只能笑问道：“你打算给小鱼、李辉和陈有仁他们安排个什么职务？”
“小鱼担任二连副连长，李辉担任二连三排的排长，陈有仁担任二连副指导员，小龚担任一连四排的排长。”
“这么安排小鱼、李辉和小龚没问题，让陈有仁当指导员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有仁转业前是正营级干部，起码给他安排个副营长！”
“如果组建的是高炮营或步兵营，他完全有资格担任副营长，但我们是抗洪抢险机动突击营，讲究的是专业技术和有没有相应资源。”
江政委好奇地问：“要什么资源？”
韩渝笑道：“营部机关干部一共七个人，营长是现役军官，这是法定的，他的职务谁都抢不走。副营长内定了，由启东交通局路桥工程公司总经理担任。人家一样是军转干部，手下有施工队伍和施工设备。
如果我们营要执行抢险救灾任务，人家能出动一台挖掘机，一台推土机、一台装载机和相应的施工人员。政委，你说人家是不是有资源？”
人家有施工设备和施工人员，这真无法跟人家比。
尤其挖掘机，据说找挖掘机干活是按小时算钱的，干一个小时上千……
江政委沉默了片刻，追问道：“副教导员呢？”
“副教导员是港务局人力资源部的甘主任，甘主任你认识的，他也是军转干部，并且港务局领导承诺如果我们营要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可以征调港务局的浮吊船和相应人员。”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管理员是我们启东市城东镇的刘副镇长，人家不只是军转干部，以前还做过启东武装部的参谋，跟我师父是好朋友，论带兵和做民兵预备役工作，人家是行家里手，请他担任我们营的管理员，营里的日常工作几乎不用我操心。
书记是沈市长推荐的，一样是军转干部，人家在部队就是写材料的，转业安置到政府办。你想想，一个军转干部能安置到政府办，他写材料有多厉害。而且他在政府办工作，也有利于我们营今后开展工作。”
“他是启东市政府办的干部？”
“嗯。”
“还有几个呢？”
“没几个了，再就是两个营部工程师。”
“你们营还有工程师？”
“我们营是为防汛抢险组建的，防汛抢险怎么能没工程师？”
韩渝抬头看了看正在发表重要讲话的陈局，捂着嘴道：“一个是启东水利局的水利工程师，一个是航道工程局的工程师。防汛抢险说白了就是确保港堤、闸堤、通江涵洞和江堤、洲堤安全，干这些人家是专业的。”
江政委彻底服了，调侃道：“咸鱼，你们这个营可以跟基建工程兵一样，就地转业去接工程。”
韩渝忍不住笑道：“还真是，其实我组建的就是一支施工队。”
“水上分局‘参军入伍’的干警，最高职务是什么？”
“副连长。”
“连长都混不上？”
“都说了我们是施工队，他们又不会施工，只能安排到二连执行水上搜救任务，或者安排到一连执行水上警戒守护任务。”
“水上分局打算给你们赞助多少钱？”
“三千。”
“我们出五千，但必须给我们分局民警安排个正连。”
看来还是“卖官”有钱途！
韩渝觉得这是个机会，悄悄挪过去把马政委拉了过来，不动声色说：“马政委，我们营二连连长的人选还没确定。江政委打算赞助五千块钱，推荐长航分局干警出任二连长。”
马政委愣了愣，回头看向“死对头”：“我们分局赞助六千，我推荐马金涛做二连长。”
江政委没想到咸鱼会这么干，笑道：“七千。”
居然加价，谁怕谁啊，大不了不要正在侦办的那起货轮船员监守自盗案的依法创收提成。
在原则性问题上不能让步，马政委不假思索说：“一万！”
“……”
江政委没想到马政委这么狠，一时间不敢加价。
韩渝提醒道：“江政委，到你了。”
“咸鱼，连长我就不跟马政委争了，指导员多少钱？”
“指导员八千。”
“这么贵？”
“部队跟公安不一样，在部队连长、指导员是平级的，一个军事主官，一个政治主官，照理说应该也是一万，我都给你打八折了。”
“八千就八千。”
“成交！”

第五百四十九章 当营长更有利于工作！
之前武装部再次划归军分区领导时，刘德贵跟大多武装部干部一样希望再次穿上军装。
可由于工作发生了变化，年龄又很尴尬，没能再次入伍。
毕竟已经四十九岁了，如果再次入伍起码要授个中校，可职级又决定了不可能做上武装部副部长，担任科长也不符合年龄和学历要求，让一个中校做参谋、干事那更不现实。
因为这事军分区领导甚至找他谈过话，做过他的思想工作。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穿军装，没想到启东要组建真正的预备役营，更没想到在咸鱼的推荐下被沈副市长从城东镇调到开发区管委会，担任管委会党政办副主任。
虽然不再是副科级职务，但享受副科级待遇。
开发区干部的工资待遇又是全启东最高的，就算当办事员也比在其他乡镇做副乡长强。更重要的是能再次穿军装，调过来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咸鱼组建启东预备役营。
他本就是从武装部出来的，对武装部没人比他更熟。
要征召入队的人员都要政审，一下子征召那么多，政审材料堆积如山，要不是有三河街道人武部长和武装干事协助，他要忙得焦头烂额。
营区建设不能全靠预备役团的营房股干部和营长杨建波，他在政审的同时要抽时间帮现役军官解决营区建设中遇到的困难，甚至要筹备军民共建的集中签约仪式。
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虽然没建好，即将入列的预任军官和预备役战士也没到位，但愿意跟预备役营搞军民共建的单位却不少。
不夸张地说已经超过了武装部、省军区驻启东的炮兵团、空军驻启东的雷达站、武警启东中队和启东消防中队！
值得一提的是，武装部再次归军分区管理之后也属于驻启东部队，去年跟好几个单位搞了军民共建。
去年腊月，市领导还去武装部慰问过。
总之，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筹备，三十几个单位与启东预备役营的军民共建集中签约仪式，在刚投入使用的启东港监处六楼大会议室举行。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政委、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南通市人民政府秦副市长来了。
预备役团的团长、政委、副团长、副政委和参谋长、政治处主任等现役军官，只要能来的全来了，启东的叶书记和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也来了。
军民共建的签约仪式由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沈副市长主持。
听着沈副市长抑扬顿挫的介绍，再看看秦市长微笑的样子，好多之前不知道秦市长兼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的单位领导终于意识到上了港监局朱春苗副局长的当！
他们纷纷看向朱大姐，在记者不再拍照的时候，甚至抬起胳膊朝朱大姐指指戳戳，朱大姐连忙拱手求饶。
韩向柠的位置虽然靠后，但看得清清楚楚，赶紧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既然是跟启东预备役营结对共建，自然要由营长杨建波和教导员韩渝跟人家签协议。
他俩签完一批又一批，管理员刘德贵和书记陶孝刚收钱、收慰问品收的手忙脚乱。韩渝连忙使了个眼色，小鱼、马金涛和小龚等人赶紧过去帮忙。
之所以集中签约，主要是共建单位太多，以至于不得不扩大营区建设规模，多盖几间房子，不然跟那么多单位搞军民共建的牌子挂不下。
如果今天跟这家签，明天跟那家签，别的事不用干了，接下来一个月光签约都忙不过来。并且像这样的签约仪式，不能不请领导出席，要是分开签，岂不是要让秦副市长和沈副市长天天往江边跑？
三十多份军民共建协议分六批签完，请叶书记讲话。
叶书记讲完，请秦副市长讲话。
所有议程结束，邀请支持国防建设的各单位负责人去楼下用餐。
人家是送钱送慰问品来的，不能不管饭，楼下餐厅够大，请三河走家串户专门帮人家办宴席的厨师来做，比去大饭店省钱。
酒准备了十几箱。
现役军官的战斗力体现出来了，放开陪领导们和支持国防建设的各单位负责人喝。再加上酒量不错的朱大姐敬酒，几个回合下来，把之前觉得上当受骗的好几个单位领导喝得东倒西歪。
秦副市长也喝高了，走过来搂着韩渝肩膀笑问：“咸鱼，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秦市长，楼下有休息室，我扶你下去休息会，给你泡杯浓茶解解酒。”
“不用。”
秦副市长回头看看预备役团的几位校官，醉醺醺地说：“什么秦市长，今天我是秦政委，只要来你们营，只要参加预备役工作，我就是政委。”
韩渝连忙道：“对对对，你是政委。”
“筹备工作做的很好，把启东预备役营交给你，我很放心。夏团长、焦政委，你们放不放心，你们觉得我推荐的人怎么样？”
“放心，秦市长，不，秦政委，韩渝同志这个教导员很称职，要不是上级有规定预任军官只能担任教导员，我们都想让韩渝同志担任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
“有这个规定吗？”
“要说明文规定还真没有，不过按惯例都是由现役军官担任军事主官的。”
“既然没明文规定为什么不可以变通下？”
秦副市长话音刚落，叶书记就在沈副市长陪同下走了过来，笑道：“夏团长、焦政委，我也认为由韩渝同志担任营长更有利于工作。再说韩渝同志虽然不是现役军官，但他被总政记过一等功，也是公安部授予的二级英模，完全有资格当营长！”
汤局和海关的曾副关长围了过来。
汤局深以为然地说：“夏团长，我不是说杨建波同志不称职，但预备役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而且启东预备役营相当于特种营，我也认为由韩渝同志当营长，杨建波同志当教导员更有利于工作。”
虽说在部队营长教导员是平级的，但事实上教导员还是比营长差那么一点。
咸鱼是几个单位培养的“南通水师提督”，这个预备役也是这么多单位支持下组建起来的，咸鱼怎么能不当一把手？
曾关长觉得秦副市长、叶书记等人的话非常有道理，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夏团长、焦政委，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上级用到启东预备役营，那全营官兵是要去舍身抢险救灾的！去年刮台风发洪水，韩渝奉命带队去转移江心洲上的群众，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跟水上分局的马政委和参加行动的干警说的吗？”
“怎么说的？”夏团长低声问。
“当时风很大，江上风高浪急，马政委让他确保参战民警的安全，他不敢保证，他连自己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曾副关长转身指指马金涛等人，接着道：“据我所知，咸鱼在出发时跟小马他们说无法保证大家的安全，但希望大家能保证群众的安全。”
汤局岂能听不出曾副关长的言外之意，很认真很严肃地补充道：“不管去江上执行什么任务，只能有一个声音！比如水上火灾扑救，我们港监局就跟南通消防支队、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等单位签了协议，外行绝不能指挥内行，现场指挥官只能由水上消防协会各成员单位推选的人员担任。”
抢险救灾不是干别的，更何况启东预备役营要么不执行任务，要执行就是险工险段的抢险任务。
预备役营的官兵几乎全是在场各单位负责人的部下，他们必须确保部下的安全，他们也只相信咸鱼！
如果说到时候让咸鱼负责实际指挥，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毕竟一旦执行任务预备役营就要按部队的规矩来，军事主官负责军事业务，除非军事主官遇上特殊情况无法履职，政治主官才能接管指挥权。
见垂直管理单位领导和地方党政领导在这一问题上的态度如此一致，并且非常之坚决，夏团长没办法，只能笑道：“那就听各位领导的，由韩渝同志担任营长，杨建波同志担任教导员，上级真要是问起来，我和焦政委跟上级解释。”
“这就对了么。”
秦副市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笑问道：“廖局长，你不是有话要跟咸鱼说吗？”
“有！”
廖局长只是副处，刚才没资格上前。
见秦副市长点了名，连忙挤进来笑道：“韩营长，省防指和市委市政府刚下发了两份文件，要求我们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做好抢险救灾物资筹备工作，也就是要求各单位建一个抢险救灾储备仓库，并采购相应的抢险救灾物资。
市这一级主要是我们水利局负责，你上次不是说要囤一些救灾物资么。如果你们营区有地方，我们可以在你们营区建一个仓库。建库经费和采购抢险物资的经费由我们水利局出。”
市防汛抗旱指挥部设在水利局。
廖局不只是水利局的副局长，也是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
韩渝正愁没钱采购几个基数的“弹药”，听廖局这么一说，连忙笑道：“我们营有地方，谢谢廖局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这你就说错了，不是我们支持你的工作，而是你支持我们防指的工作。之前协助我们防指组建抢险救援队，现在又组建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像这样的抢险队伍，我们南通只嫌少不嫌多。”
去年的台风、海潮和暴雨灾害给启东造成了巨大损失。
叶书记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廖副局长这么一说，立马接过话茬：“咸鱼，我们启东也要组建一支专业的防汛抢险救援队。回头我跟钱市长研究下，再找找武装部。
市里解决经费，由武装部牵头组建一支民兵应急抢险队伍。可以把你们营的营区作为训练基地，到时候让他们过来跟你们一起训练。”
……
领导们在前面说的话，杨建波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营长做不成了，只能做教导员，但他并不失落，因为这个营长确实不好干。
前段时间总结了下，想干好这个营长至少要处理好“五个关系”。
首先要处理好与预任教导员的关系，毕竟你要什么没什么，营里的具体工作都是教导员牵头干的，这个关系怎么处理？
其次是要处理好与预任连长、指导员的关系，人家跟你不熟，又不拿你的工资，转业前的职务和军衔甚至比你高，你凭什么领导人家？
三是要处理好与依托单位的关系，启东预备役营的依托单位不只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而是好几个大单位和几十个企事业单位。那些领导是看咸鱼的面子支持预备役建设的，你跑过去跟人家说这说那，人家会搭理你吗，到时候咸鱼又会怎么想？
四是要处理好与上级的关系，团里好说，团长政委本来就是自己的上级，但跟沈副市长这个第一书记的关系怎么处理？人家是启东的常委，是副处级领导，本职工作又那么忙，甚至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
再就是要处理好与地方武装部的关系，可预备役工作跟人家的民兵工作本来就存在重合甚至矛盾，两家本来就相互嫌弃，这关系一样不是一个小小的光杆营长能处理好的。
让贤！
让能处理好这些关系的“南通水师提督”当营长挺好。！
杨建波正想着回头找个机会跟咸鱼谈谈，开诚布公告诉咸鱼自己是怎么想的，以免咸鱼因为职务调整尴尬，小鱼突然挤过来问：“杨营长，领导们刚才说预任军官，我们不是预备役军官吗，怎么成预任军官了？”
“预任军官是预备役军官的一种叫法，这有点像政法干警，法院的法官和检察院的检察官又不是警察，可都叫政法干警。”
“只是一个叫法？”
“嗯，不过预任军官肯定是预备役军官，但预备役军官不全是预任军官。比如我是预备役部队的军官，可我是现役，跟你们还是不太一样。”
小鱼反应过来，正想着这个预任军官听着怪怪的，杨建波又笑道：“小鱼，以后别叫我杨营长了，我很快就不再是营长。”
“你要转业？”
“不是要转业，我职务很快就要调整。韩书记接下来要当营长，我做教导员。”
“咸鱼干当营长也行，说了你别不高兴，咸鱼干就应该当营长！”
小鱼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拍拍杨建波的胳膊：“其实咸鱼干当营长都亏了，我见过好多营长，那些营长转业到我们公安系统只能做普通民警，连中队长都做不上。”
“……”
“杨营长，我说错了吗？”
“没错，你说得对，如果我将来有机会转业到长航分局，说不定要在你手下干。”

第五百五十章 开发区的公司都罚！
随着六条新执法艇入列和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的五百吨级渔政船投入实战，再加上渔政、港监和海关原有的执法船艇，长江南通段的水上执法力量得到了加强，平均每二十公里能部署一条执法船。
可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休息。
那些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跟执法部门“斗智斗勇”了十年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他们不像以前那般在港口、码头和船闸附近水域下网捕捞，而是选择偏僻的水域。
他们昼伏夜出，跟你比拼毅力。
他们下网之后不但会把船开进偏僻的汊港躲起来，甚至会开铁划子去上下游五六公里处望风。
现在不只是交通越来越发达，通讯也越来越发达。他们有手机和寻呼机，发现执法艇来了就通知同伙赶紧收网躲避，打击难度越来越高。
不过加强巡逻并非没有作用，至少确保了航道畅通，从鳗鱼苗开始洄游到“捕鳗大战”接近尾声，长江南通段的水上运输基本没受影响。
可能由于江上管太严，一旦被发现很难逃跑，许多捕鳗船去了入海口下网捕捞、反复穿越航道，上海那边压力很大。
据上海区渔政局通报，有好几艘万吨级货轮在进出长江和黄浦江的南、北漕航道，因为避让捕鳗船发生水上交通事故，各种因为捕鳗船引发的险情一起接着一起。
据说有一艘外轮竟在等候进入上海港的锚地被捕鳗船和密密麻麻的定置网给围住了，连引航艇都靠不上去。
上海各单位的执法艇几乎全在外面执法巡逻，一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上海港只能向上海水上公安局求援，请水上公安局安排民警上拖轮，前往海轮锚地“解救”。
小鱼收拾好这几天换下的脏衣裳，从刚靠泊好的“长江公安110”跳上趸船，不解地问：“咸鱼干，上海怎么搞的。他们那么有钱，执法艇应该比我们南通多，怎么连航道畅通都保证不了？”
“上海各水上执法单位的船艇加起来是比我们南通多，但人家要管辖的水域也比我们大。人家不但要管江也要管海，海上一样有人在捕捞鳗鱼苗。”
韩渝回头指指江面，补充道：“我们南通水域是长，东西两百多公里，可我们只要管一条线。只要让参与联合执法的各单位执法艇在指定水域来回巡逻，基本上就能确保航道畅通，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不只是要管线一样要管面。”
想到前年跟咸鱼干一起去海上抓偷渡的，小鱼反应过来，不禁叹道：“海太大了，海上是不太好管。”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跟我一起上来，你现在是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的副队长，你们巡逻队的基地在白龙港。任务都已经结束了，你不把110开回去，停我这儿做什么？”
不等小鱼开口，刚跳上趸船的小龚就嘿嘿笑道：“鱼书记，我和鱼队既是水上巡逻队的民警，一样是启东预备役团的军官，我们来看看营区建怎么样了。”
白龙港现在真变成了一个村，总窝在白龙港能有什么作为。
刘局说的对，在长江启东段想干出点成绩只有来三河！
陈子坤和韩宁姐不好意思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条趸船不只是你的，一样是我的，我是在趸船上长大的，我回家不行吗？
小鱼打定主意赖这儿不走，笑道：“是啊，我是二连的副连长，好不容易打完捕鳗大战，我当然要先去部队看看。”
“玉珍在家等你呢，你不想玉珍和鳄鱼啊？”
“玉珍比我都忙，她怎么可能在家等我。鳄鱼我倒是挺想的，先去营区看看，等会儿跟你一起坐车回去。”
“110呢？”
“就停在这儿，省得开来开去。”
见老金从指挥调度室走了下来，小鱼又指着公安值班室隔壁的舱室问：“金叔，这是我的宿舍，能不能让住里面的人搬走，把宿舍还给我。”
那间舱室确实是他的宿舍，他曾住了好多年。
老金没想到他居然想住回来，笑道：“水政想借用这一间做办公室兼宿舍，咸鱼都已经答应杨远了。”
“他们不在市区办公跑这儿来做什么。”
“水政有执法船没码头，把010停在你们长航分局码头就要协助长航分局维护水上治安，水上分局肯定不会高兴。要是把010停在水上分局小码头，你们局领导一样不会高兴，杨远干脆把010停我们这边来，两不得罪。”
“我们齐局和刘局才不会像王局那么小气呢。”
小鱼嘀咕了一句，又问道：“东边的那间呢，有没有人住？”
金大探头看了看：“你外公以前住的那间，现在是吴处的宿舍。不过吴处很快就要搬港监处，等吴处搬走你就可以住过来。”
“港监办公楼不是早装修好了吗，吴处怎么还没搬？”
“刚装修好的房子有油漆味儿，急着搬进去对身体不好。”
“真讲究。”
……
韩渝意识到好兄弟是来“宣示主权”的，他现在有家有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在趸船上，只是要个临时宿舍。
不过话又说回来，趸船真是他的家。
不夸张地说他是在趸船上长大的，他在趸船上学习、工作和生活的时间比自己都长，这条趸船给他留下了太多难忘的记忆。
韩渝笑了笑，正想着去洗个澡、换上干净衣裳，先去看看营区建设的进展，再去港监处问问学姐晚上是回白龙港还是回市区，老金突然道：“咸鱼，张阿生和他们公司的机务去武汉了。”
“他们去武汉做什么。”
“去武汉航道船厂参加拖消两用船的试航。”
“拖轮造好了！”
“以前说要三四年才能建造好，那是因为长航分局没那么多钱。拖轮现在是启东港的，启东港又不缺钱，只要资金到位，建造起来当然快。”
韩渝不只是全程参与那条拖消两用船的设计到招标，而且为了那条拖消两用船简直煞费了苦心。
听金大这么一说，他急切地问：“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交付？”
“要等所有试验做完，不然拿不到证书，估计最快也要一个半月。”金大捧着大茶杯喝了一口水，微笑着补充道：“等各项试验做差不多了，张阿生就会让他们帮着招聘的船长和他们公司培训了大半年的船员过去把船开回来。”
开发区有一家船务管理公司，自己真能少很多事。
比如启东港的拖消两用船试航这么大事，如果不是有张阿生帮忙，沈副市长和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的钱总肯定要让自己过去。
不过张阿生不会白帮这个忙，对他而言这是一个业务，启东港是要给钱的。
韩渝正想着等拖消两用船回来之后，就可以把启东港拖轮队的全体人员“征召入伍”，老金又犹豫了一下说：“张阿生去武汉之前，吃了柠柠一张罚单。听说沈市长不太高兴，不过他那么大领导也不好意思来找柠柠，唐文涛来了好几次，来帮着说情。”
“张阿生怎么了，柠柠为什么要罚他？”
“还是船长和三副打架的那条货轮的事，船上大多船员参与了盗卖油料，船东自然不会再用他们。机工水手好找，船长一时半会儿不好找。来接受处理时无意中遇到了张阿生，张阿生知道他拖不起，就帮他配了个船长和几个船员。”
“张阿生安排上船的人员没证书，还是所持证书不符合相应要求？”
“都不是。”
韩渝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金大掏出香烟点上抽了一口，微笑着解释道：“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船长，就让他们公司的海务上了船。”
小鱼协助港监执法的时间甚至比韩渝长，对航运并非一无所知，禁不住问：“船务管理公司的海务就是船长，还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人家怎么就不能上船，柠柠姐为什么要罚人家？”
“如果那个船长不做海务，他上船没任何问题。问题是他做了海务，他的职责是管理好公司旗下所有货轮的船长、大副、二副、三副和甲板部船员。他放着本职工作不干，跑出去给人家当船长，直接影响到公司旗下船舶的船员管理，也影响到航行安全。”
“海务只能呆在公司，不能去跑船？”
“不能！”
“可张阿生去年注册的那个远洋运输公司，好像只有一条日本建造的二手散装船。”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回头笑道：“不管他那个远洋运输公司旗下有几条船，海务都不能去做船长。”
柠柠姐果然是罚款小能手，连开发区的公司都罚。
小鱼很是敬佩，笑问道：“金叔，柠柠姐罚了张阿生公司多少钱？”
“两千。”
“才两千啊，海务去帮人家当船长的一个月工资也不止两千，说起来张阿生还赚了。”
“赚什么呀，那条船接受完处罚换上新船员，柠柠在他们启航前登船检查，发现张阿生公司的海务居然成了船长，就给张阿生公司开罚单，并责令海务立即下船，或等张阿生公司找到新海务之后再履行船长职责。”
“这么说张阿生公司的海务最终没能做船长？”
“船长不好找，海务更难找，张阿生没办法，只能让海务上岸回公司。至于那条船的新船长，是船东后来花大钱从一家海运公司请来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 刘叔的选择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韩渝和小鱼、小龚这些天在江上没日没夜的巡逻执法，直到走下江堤穿过正在修建的沿江公路，看到几百个小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排队来烈士陵园扫墓，才知道清明节来临了。
烈士陵园大门西侧四十多么米处的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大门，不但引来孩子们好奇的目光，连韩渝三人都被震撼到了。
大门很高，很大，很气派。
四根立柱外面贴的是仿石材的面砖，乍一看像是用巨石垒成的。
门头上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个巨大的“八一”军徽。
门柱上一样没挂单位的牌子，两个大门柱中间是机动车道，安装了一个不锈钢的伸缩门。两个大门柱与两侧两门柱之间是人行通道和自行车通道，安装的是小铁门。
左右两侧的大门柱前有两个圆形并刷有红白相间标识的哨位，只是哨位上没有哨兵站岗。
大门两侧的墙上有“哨兵神圣不可侵犯”的标语，大门左右两侧十几米处的路边，竟安装了两面石头底座的警示牌，上面赫然写着“军事管理区，闲人莫入”，落款是启东市人民政府。
站在大门口看不到营区里什么样，因为大门里有一面巨大的照壁。
照壁上是中央首长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要求：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
照壁下面是一个长长的花坛，花坛里种了许多郁郁葱葱的绿植。
周围的围墙很高，围墙上面跟看守所一样安装了铁丝网。围墙里本来就是烈士陵园的地方，烈士陵园房屋年久失修，但绿化搞得很好，能看到里面有很多树木。
总之，站在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军营。
如果只看气派的大营门，搞不清楚的真以为里面是师级以上单位呢。
小鱼越看越高兴，咧嘴笑道：“不错，搞得真不错，比武装部都气派！”
小龚一样即将成为预备役军官，一想到这里会成为自己的“第二单位”，并且很快就能穿上军装佩戴少尉军衔，他比小鱼更激动，嘿嘿笑道：“部队就要有部队的样子，既然是部队就应该这样。”
看着是气派，可这是要花钱的！
韩渝没他们那么高兴，暗想光建这个营门起码要花上万，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不动声色说：“走，先进去看看。”
三人走到传达室门口，正准备敲敲朝南的窗户，只见刘德贵正跟杨建波在里面商量什么。
刘德贵也注意到咸鱼回来了，连忙放下材料出来开门。
“刘叔，这个大门搞得不错。”
“什么刘叔，在这儿只有营长、教导员和管理员。”
“好，管理员。”
早在韩渝和小鱼刚参加工作时，刘德贵就认识他俩，还组织他俩进行过民兵训练，对这两条鱼太了解。
咸鱼抠门到极点，小鱼没心没肺。
他很清楚咸鱼在想什么，不等咸鱼开口问，就微笑着解释道：“大门建的是挺气派的，但没花多少钱。”
“没花多少钱？”韩渝将信将疑，伸手摸起仿石材的高档墙砖。
杨建波不等刘德贵开口就笑道：“营长，门柱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的，外面贴的墙砖是管理员带我们从管委会办公楼工地拉来的，连钢筋和水泥砂浆都是从外面拉的。”
不是花钱买的就好。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笑问道：“从哪儿拉的？”
刘德贵指指周围，若无其事地说：“开发区本来就像个大工地，到处在施工。我们预备役一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肯定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但去政府工程工地找点材料不算违反群众纪律。”
如果师父健在，师父肯定也会这么干，小鱼不禁笑道：“咸鱼干，刘叔说得对，政府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刘叔，你怎么不多拿点？”
“小鱼，管理员也没少带我们去拉。”
“都去哪儿拉的？”
“管委会办公楼工地，三河小学工地，管委会开发的农民新村工地，只要是政府工程的工地，我们都去过。”
“营长，你放心，我去拉之前跟沈市长和陈书记请示汇报过，沈市长和陈书记说没事，让我们尽管拉。”
“这就好。”
如果说咸鱼和小鱼把趸船当成自己的家，那么，想回武装部却回不去的刘德贵就是把预备役营当自个儿的家。
他早下定决心要把营区建设好，建得比武装部乃至军分区更气派，好让曾经的老领导和老战友看看谁才是正规军。
他从传达室里拿出一卷图纸，笑道：“营长，我刚开始以为只是市防指要建防汛物资储备仓库，后来才知道区县一级也要建，连各乡镇都要储备抢险救灾物资。
沈市长提议水利局把江边的储备库建在我们这儿，开发区的物资储备库也要建在我们这儿，所以之前的营区规划只能调整。”
南通预备役团要编好几个预备役营。
兄弟区县的预备役营依然停留在纸面上，启东预备役营不但有自己的营区，甚至有防汛抢险物资储备仓库，不夸张地说已经远远走在了几个兄弟营的前面。
杨建波虽然成了教导员，但越干越有劲儿，帮刘德贵展开图纸汇报道：“1号库在这儿，1号库是市防指投资的，也是面积最大的。2号库建在这儿，2号库是启东市防指和开发区管委会投资的，面积比1号库小一点。
这里是车库，可以停六辆卡车和两辆小车。这边是食堂兼大会议室，能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餐或开会。这里是浴室，这儿是我们营自己的小仓库……”
看规划是挺好的。
不但营区里有两个大仓库，连营区后面的河滩都要利用上，要改造为一个小码头和石料、木料堆场。
韩渝看了一会儿图纸，又探头看了看正在里面加班加点施工的人员，问道：“那么多抢险物资储备在我们这儿，谁负责管理？”
刘德贵笑道：“我。”
“你？”
“我的本职工作又调整了，现在不是开发区干部，现在是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副主任兼启东防汛物资储备库主任，专门负责防汛物资的储备管理和调运。”
韩渝倍感意外，紧盯着他问：“启东市水利局还是南通市水利局？”
刘德贵笑道：“当然是南通市水利局，启东水利局哪有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这个单位。”
担任这个副主任就可以天天呆在这儿。
物资储备库又建在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里，他就可以天天穿军装。
韩渝意识到刘德贵就是想穿回军装，忍不住问：“刘叔，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是什么性质的单位？”
“正科级事业单位，我这是平调，而且很快就不再是光杆司令。廖局说要安排一个职工过来，可我们这儿是营区，不管谁来都要服预备役，所以我只要当过兵的。”
“平调到事业单位，虽然也是副科，但工资待遇肯定没在开发区好！”
“有得必有失，工资待遇虽然没在开发区好，但我调过来就跟在部队差不多。如果是现役军官还要担心转业，我不用担心，我可以在营里一直干到退休！”
刘德贵生怕两条鱼不理解，想想又说道：“这个工作调动跟你们没关系，是我听说市水利局要安排人过来管理仓库主动请缨调动的。沈市长和陈书记觉得做这个副主任没前途，找我谈过心，做过我的思想工作，是我坚持要调的。”
韩渝苦笑着问：“就因为可以天天穿军装？”
“这还不够吗？”刘德贵笑了笑，得意地说：“咸鱼，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吗？那些想回武装部却回不去的老战友，三天两头来找我打听有没有类似机会，不信你可以问教导员。”
前辈是上过老山前线的人。
前辈对部队有着深厚感情，他从来没想过转业，可由于当年武装部划归地方领导不得不脱下军装，现在有机会穿回军装，哪怕服的是预备役，他依然想继续穿军装。
杨建波很敬佩刘德贵，很清楚刘德贵的这一选择不只是影响到现在的工资待遇，也影响到退休之后的工资待遇。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营长，这段时间是有好几个老班长来找过管理员，他们也确实很羡慕老班长。”
“那几位老班长我都认识，他们又不是开发区干部。”
“我调到开发区一样没几天。”
“营长，你没当过兵，管理员做出这样的决定有管理员的道理，有些事你可能无法理解。”
“我虽然没当过兵，但我能理解。这跟让我脱掉警服，有机会再穿上警服一样，我肯定愿意穿回警服。”
“理解就好。”刘德贵微微一笑，随即感叹道：“你师父要是健在，他一样会支持我调到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管理中心的。”
韩渝点点头：“我师父要是健在，这个营长肯定轮不着我来当。”
刘德贵愣了愣，哈哈笑道：“还真是，他要是有这机会，这个营长肯定是他的，谁都抢不走，估计干到退休他都不愿意让位。”

第五百五十二章 姐夫也要入伍
师娘和葛局长从燕阳回来了，晚上跟学姐一起回白龙港。
回到白龙港才知道小鱼的父母不放心武汉那边的生意，不但回了武汉还把小鳄鱼给带走了！
玉珍每天都要去服装厂上班，给小鳄鱼喂奶不方便，回来之后就让小鳄鱼改喝奶粉，所以不用担心小鳄鱼去了武汉没奶吃。
这样也好。
梁爸梁妈有小孙子，在武汉不会寂寞。
老钱有小鱼和玉珍在身边，一样不寂寞。
他听说两条鱼都回来了，做了一大桌子菜，让魏大姐、葛局长、韩渝、韩向柠和张江昆、韩宁都来家里吃晚饭。
韩向柠一见着刚开车回家的玉珍，就好奇地问：“想不想鳄鱼？”
玉珍回头看看身后，窃笑着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不是很想。”
“不想？”
“厂里一大堆事，整天忙得焦头烂额，哪顾得上想！”
航运公司“三朵金花”很厉害，她们的“慧美服饰”现在有五百多个员工，由于车间不够订单又很多，只能安排员工两班倒。
照现在的发展趋势，她们的产值很快就能超过林小慧和柳小美的老东家，已经成了启东的出口创汇大户，据说叶书记、钱市长都去她们厂里视察过。
工作忙，自然顾不上家。
韩向柠不禁调侃道：“我总算有了点优越感，你是比我会赚钱，但你家小鳄鱼不像我家菡菡能有母亲的陪伴。”
玉珍噗嗤笑道：“柠柠姐，别人说这话我信，你说这话我可不信，还好意思说陪伴菡菡。你好好想想，你和咸鱼哥真正陪伴菡菡的时间一年加起来能有几天？”
“说的也是，以前是他妈带的，现在是我妈带，我们就是下班回去之后陪菡菡玩会儿。”
“你们是把菡菡当玩具，我是因为事太多顾不上，所以你没资格笑话我。”
“行行行，我没资格，我错了。”
……
与此同时，韩渝和小鱼正陪师娘和葛局长闲聊。
“浩然哥不做连长了？”
“他这些年虽然也带兵，但带的是军部警卫连，跟在机关差不多。他们领导说总呆在军部没基层工作经验不行，安排他下基层做副营长。他们那个营在农村，离燕阳很远，春节都没能回燕阳。”
“师娘，我一直以为你跟浩然哥一起过年的呢！”
“浩然虽然没能回燕阳，但小芹和军军在啊，这个年过得挺热闹的，北方过年比我们这边有年味儿。”
魏大姐话音刚落，葛局长就笑道：“那边是比我们这边有年味儿，也比我们这边过年热闹，但我们不是很习惯。”
小鱼好奇地问：“怎么不习惯？”
“那边冬天有暖气，屋里热得要死，我们真不习惯，我一去就感冒了，每天睡觉我都要把窗口打开一道缝，不然又闷又热睡不着。”
老葛笑了笑，接着道：“他们那边空气不好，天都是灰蒙蒙的，在外面呆久了，回来一扣鼻孔全是黑泥。灰尘很大，皮鞋一天要擦几次。”
魏大姐解释道：“那边的农村一到冬天，家家户户烧煤烧暖气，城里集中供暖也烧煤，钢铁厂、化工厂又多，到处都是大烟囱，空气当然没我们这边好。”
“他们那边的人也不会吃，就知道炖，就喜欢吃饺子，还把烙好的饼切成丝炒，反正全是面食。我们吃不习惯，每天都是自个儿做。”
老葛接过小鱼递上的香烟，又笑道：“过年拜年也挺有意思的，晚辈一见着长辈就跪下磕头！我开始不懂那边的风俗，吓了我一跳！”
“我们这儿只给死人磕头，给活人磕头不是咒人家死么。”小鱼惊诧地问。
“风俗不一样，他们那边兴这个。你去给长辈拜年，如果不给长辈磕头，长辈还不高兴呢。”
燕阳虽然是省会城市，但城区很小。
儿子所在部队的军部机关其实距市中心不远，就在通往市中心的中山西路上，但军部附近还有一片片农田。
那边的经济发展也比较落后，在那边大型棉纺厂上班的职工，每个月工资只有二三百。
启东干部工资虽然不高，但现在有奖金和补贴，刚参加工作的干部一年平均下来每个月也能拿六七百。在厂里上班的人工资比干部高，比如玉珍她们的服装厂，包括加班工资在内一个月赚不到一千块钱都找不到人。
总之，燕阳的气候环境和经济发展都不如老家。
魏大姐沉默了片刻，笑道：“我们跟小芹商量下，也跟小芹的父母谈了谈。他们都来过启东，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都同意浩然将来转业回老家。”
“太好了，如果就地转业安置，离老家太远。”
“小芹的父亲是普通职工，小芹的母亲刚下岗，他们在那边又没什么关系，浩然将来就算想留在燕阳，估计也安置不到什么好单位。”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除非干到副师，否则早晚要转业。
可越往上走位置越少，别说想干到副师，就是想提副团也没那么容易。想到这些，韩渝笑道：“等浩然哥转业，我帮他找工作。”
小鱼不甘人后，得意地说：“浩然哥将来可以转业到我们分局，我去找刘局，刘局肯定会帮忙！”
两条鱼都长大了，也都有出息了。
魏大姐很欣慰，笑看着他们道：“浩然将来全靠你们提携。”
“师娘，你这话说的，浩然哥军事素质那么好，又是军事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就算我们不帮着找工作，他一样能安置到好单位。”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正说着，张江昆和韩宁到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老钱招呼众人上桌吃饭。
老葛突然想起件事，问道：“咸鱼，上次打过电话之后，你有没有联系过郝秋生？”
只要是当过领导的，谁没提拔过几个人，谁又没几个亲信？
启东交通局路桥工程公司总经理郝秋生就是老葛同志一手提拔的干部！
韩渝连忙道：“联系过，郝总很支持预备役工作，他很快就是我们营的副营长，我们要在路桥公司编一个排。”
“他本来就是军转干部，而且我给他打过电话，他必须支持。”
“葛局，他对你很尊重，一见着我就说你当年是怎么怎么帮助他培养他，怎么力排众议重用他的。”
老葛笑了笑，想想又感叹道：“人走茶凉这话一点都不假，我做局长时提拔的干部不少，可又有几个记得我的？我现在不用手机了，但我有BP机，BP机的号码又没换，过年也就郝秋生给我打电话拜过年。”
“这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见郝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韩渝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多少有点不爽，因为那个郝秋生居然乱拉关系。
说什么葛局既是他的老领导也是他的师父，现在葛局是你和小鱼的师父，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就是一家人。
葛局什么时候成我师父了？
葛局能跟我师父相比吗，他只是陪我师娘安度晚年的人。
这个同门师兄不能乱认，这是原则性问题！
韩渝正想着要不是看着他“带资源入伍”，才不会跟他称兄道弟呢，张江昆突然问：“三儿，小鱼说你们营要设卫生所，你要征召梁晓军做卫生所长，征召檬檬做卫生所的护士？”
“有这事，怎么了？”
“你们既然能设卫生所，一样能设修理所。”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姐夫，你也想服预备役！”
张江昆回头看看韩宁，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过兵，当的还是志愿兵，难道没资格服预备役？”
“有是有，按规定像你这样的老志愿兵如果服预备役，可以授予预备役少尉军衔。”
“在部队时别提多羡慕那些干部，既然有这个机会，能不能满足下我小小的虚荣心，给我提个干，让我做军官？”
“你现在就是干部，你是港务局白龙港客运站的经理！”
“这不一样，我是说部队的干部。”
“不行。”
“小鱼都行，我怎么就不行？”
小鱼急了，回头道：“姐夫，这不关我的事，再说我怎么就不行，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告诉晓军姐夫和檬檬姐要当军官的事。”
韩渝一把拉住小鱼，解释道：“姐夫，我不是说你没资格，而是你不适合服预备役，确切地说不适合服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预备役。”
当了那么多年兵，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一把军官瘾，张江昆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急切地问：“怎么就不适合？”
“你是白龙港客运站的经理，是客运码头的一把手。而我们营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一旦跟去年那样发洪水，我们是要第一时间去防汛抢险第一线的。你要是做我们营的预任军官，到时候就要跟我们走，你跟我们走了，码头这边谁负责？”
“姐夫，我也想跟檬檬一样做军官，可我一样不适合。”韩向柠微笑着帮学弟证明。
张江昆是真想做预备役军官，理直气壮地说：“真要是像去年那样刮台风、下暴雨、发洪水，客轮肯定停航，码头能有什么事？再说码头又不只是我一个人，陈洁工作表现好，上级马上要提拔她做副经理。”
韩宁最清楚丈夫的军官情结，笑道：“三儿，就给你姐夫一个机会么，我现在调回来了，他就算真跟你去抗洪，码头这边不是还有我么！”
连姐姐都这么支持，看来不征召姐夫入伍都不行。
韩渝权衡了一番，有条件的答应道：“行，姐夫，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营修理所的所长，不过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是制定好码头的各种应急预案，确保你不在码头也不会有事；二是你要跟路桥公司的郝总一样带资源入伍，设备你没有，但必须有人，也就是说修理所的战士你负责征召。”
“杨大明他们都可以，我明天就跟他们说！”
“你先确定好修理所的人员人选，在招兵买马的时候要考虑到不能影响港务局的正常运营。等确定好人选，我再请管理员与港区武装部联系，请港区武装部与港务局沟通协调，并按规定对相关人员进行政审。”
“没问题！”
韩宁见丈夫激动成那样，忍不住笑道：“三儿，你刚才也说你姐夫现在是干部，既然是干部就不能真给他授少尉。他都快四十了，你见过四十岁的少尉吗？”
老葛同志深以为然，抬头笑道：“小鱼都能授中尉，你姐夫怎么能是少尉？”
韩渝彻底服了，只能笑道：“那就上尉，军衔不能再高了，不然这个工作不好做。”

第五百五十三章 咸鱼怎么不来
石胜勇既是启东公安局副局长也是开发区分局局长。在局里没办公室，平时都在开发区分局办公。
局里的会议多，开发区管委会和三河街道那边的会议也不少，搞得他现在几乎成了“会长”，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分局的日常工作，只能由新任教导员杨锡辉协助主持。
杨锡辉原来是最有希望进入局党委班子的城南派出所长，但局领导班子的职数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石胜勇进了局党委班子，他就进不去。
等现在的局领导班子中有人退居二线，他的年龄也不符合提副科的条件。周慧新在正式卸任前向市委推荐他担任开发区分局教导员，就是考虑到他在局里干了几十年，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如果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今天局里召开科所队长会议，石胜勇是局领导要在主席台就座，杨锡辉作为开发区分局的实际负责人参加。
这个月的五号至十九号，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九届全国委员会在首都胜利召开，大会选举产生了新一届领导人，接下来要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启了新征程，走向新时代！
今天的会议就是学习两会精神的。
会议时间很长，从早上八点半一直开到中午十一点。
杨锡辉不放心分局工作，一散会就跟石胜勇打了个招呼先回去了。
石胜勇则拉着老领导孙政委，跟着局长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他俩不去食堂吃饭，来我这儿做什么……
张益东觉得很奇怪，放下笔记本和茶杯笑问道：“政委，老石，有事？”
“张局，前段时间政府办发了一份关于支持国防建设，积极支持配合启东预备役营编兵整组工作的通知，我一直以为预备役跟民兵差不多也就没当回事，没想到这次居然来真的。”
“这个通知文件我有印象，沈市长好像兼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和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
“张局，你记性真好，这个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确实是沈市长兼任的。”孙政委恭维了一句，坐下笑问道：“张局，你知不知道营长是谁？”
张益东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预备役部队的情况武装部差不多，军事主官应该是现役军官。我是公安局长，又不是武装部长，我哪知道营长是谁。”
石胜勇掏出香烟敬上一支，说道：“张局，启东预备役营跟其他地方的预备役营不一样，营长是由预任军官担任的。这个营长你不但认识，而且是我们局里的民警。”
“谁啊，这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咸鱼。”
“咸鱼怎么可能当预备役营长，他又不是军转干部，他连兵都没当过，而且让预任军官担任军事主官好像不符合规定。”
“他是没当过兵，但总政给他记过一等功。我们启东荣立过一等功的同志有好几个，但能被总政记一等功的没有，估计江南预备役师一样没有被总政记过一等功的现役军官。”
张益东沉吟道：“从这个角度看，他倒是有资格做这个营长。”
孙政委微笑着补充道：“他是副科级干部，是开发区人武部长，让被总政记过一等功的人武干部担任预备役营的营长，仔细想想上级这么安排不算突兀。”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张益东反问了一句，点上烟不缓不慢地说：“他只是工作关系在我们局里，他事实上是开发区的干部。难不成他想跟我们搞军民共建，找我们拉赞助？”
“这倒没有，他知道局里经费紧张，怎么可能找我们拉赞助。”
“那他想做什么？”
咸鱼上次反对撤销开发区分局，搞得局长很尴尬。
石胜勇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不开口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既然是预备役营，就不能没预备役军官和预备役战士，他想征召三灶港派出所副所长方志强、刑侦二中队副中队王炎、城西派出所治安中队长曹忠贤服预备役。”
原来不是要钱，而是跟局里要人的！
张益东以记性好而著称，局里一百多个干警的名字他全记得，并且能够对号入座，不会张冠李戴。
他想到咸鱼要“征召入伍”的几个人，顿时微皱起眉头：“方志强和曹忠贤又不是军转干部，年龄也不年轻，如果没记错他们都快四十了，这个年纪服预备役合适吗？”
局长记性确实好，记性好也就容易记仇。
石胜勇早料到局长不会像人家单位领导那么支持，犹豫了一下说：“张局，启东预备役营是根据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求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一旦遇上洪涝灾害，是要执行险工险段抢险和水上搜救任务的。
方志强、王炎和曹忠贤都曾在刑警四中队干过，他们在刑警四中队时接受过水上执法救援训练，曾多次协助渔政、海关、港监去江上执过法，年龄虽然偏大点，但拥有别人所没有的水上执法救援经验。”
你要人我就给你人，你当我公安局是什么地方！
张益东越想越不爽，磕磕烟灰：“关键他们一个是副所长，一个是中队长，一个副中队长，都在管理岗位上，基层警力又那么紧张，他们连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服预备役！”
“张局，咸鱼如果只考虑征召有水上执法救援经验的同志，他会毫不犹豫征召许明远和我们分局民警谢兴宝，但他没有。就是因为考虑到许明远是刑侦大队长，谢兴宝既是我们分局消防专干也是启东港企业消防队长，真要是征召他们服预备役肯定会影响局里工作。”
“这么说他已经为我们考虑了？”
“张局，他在征召时首先考虑的就是不能影响被征召人员本单位的工作。”
“征召民警服预备役这么大事，他这个营长怎么不来跟我们说？”
“他倒是想来，昨天都跟我约好一起过来的，结果早上接到政府办通知，要去向钱市长汇报工作。”
张益东以为听错了，将信将疑地问：“钱市长让他去汇报工作？”
你不怎么去江边，甚至不怎么去开发区，只知道市领导对启东港建设很重视，却不知道咸鱼为启东港建设作出过多大贡献。
钱市长找咸鱼怎么了，只要涉及到江上的事叶书记都会找咸鱼！
石胜勇暗叹口气，解释道：“现在已经是三月底，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入汛期，我们启东去年受灾严重，市领导对防汛工作很重视，咸鱼正在组建的又是防汛抢险突击营，连南通市防指和我们启东水利局都把防汛物资储备库建在预备役营里，钱市长应该是找咸鱼了解防汛准备情况的。”
那条鱼说是公安民警，可做的那些事跟公安关系真不大。
说好听点是勇于担当，说难听点就是不务正业。
张益东腹诽了一句，嘀咕道：“了解江边的防汛准备情况应该找沈市长和水利局。”
“可能钱市长先找的是沈市长，可沈市长出去招商引资了。”
“这么说我们必须支持，必须配合？”
“其他单位都很支持。”
“许明远不是也接受过水上执法救援训练么，让许明远去服预备役，曹忠贤用不着去。”
“服预备役平时没什么事，可真要是再像去年那样遇上台风、洪涝灾害，到时候上级一道命令，所有预备役军官和战士都要上抢险一线。许明远如果服预备役，到时候去一线抢险，刑侦大队的工作肯定会受影响。”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副大队长和教导员么。”
让许明远“参军入伍”，开什么玩笑！
石胜勇正准备开口，见孙家文微微摇摇头，连忙道：“让许明远服预备役也行，不过除了要征召三个接受过水上执法救援训练的干警，咸鱼还想征召十二个从部队退伍的年轻协警。”
“十二个！”
“城管那边征召的更多，一共征召了十七个小伙子。”
“除了城管和我们公安，咸鱼还从哪些单位征召过人？”
“多了，市直机关征召了六个退伍兵，连叶书记的司机小陈都被征召去服预备役；交通系统征召了十八个，有稽查队的，有汽运公司的，有路桥工程公司的。”
石胜勇顿了顿，补充道：“水利局征召了两个干部和一个退伍兵，卫生局征召了一个干部和一个退伍兵，国税和地税那边征召了两个干部和五个退伍兵。三河街道征召了二十一个，有干部，有退伍兵，有基干民兵。”
那条鱼居然把叶书记的司机都征召了，看来不能不当回事。
张益东没办法，只能答应道：“虽然我们公安本来就是准军事化管理的部门，但一样要支持国防建设。咸鱼不是要征召十二个协警么，政委，你回头安排下。”
“行。”
……
帮咸鱼请示汇报完工作，跟孙政委一起去食堂吃饭。
石胜勇打好饭菜，坐在角落里，看了看站在食堂门口跟李副局长说话的张局，不动声色问：“政委，许明远怎么了？”
孙家文回头看看身后，无奈地说：“张局对刑事案件的破获率不满意，吴仁广没徐三野那样的本事，却仗着资格老，学到了徐三野的臭脾气，前天因为这事居然跟张局拍桌子。”
“许明远被殃及池鱼了？”
“他是刑侦大队长，案子没破他要负主要责任，张局本来就觉得他没能力，认为他这个大队长不称职。个个都知道他是吴仁广的人，张局打发他跟咸鱼去抢险救灾很正常。”
“案子能不能破，要看有没有侦破条件。刑警是人又不是神，如果没线索没证据，让办案民警怎么破？”
“看来你很懂，要不你去跟张局说说。”
“算了吧，我还是赶紧吃饭早点回三河。”
新局长做了那么多年检察官，自认为什么都懂，可事实上又不是那么回事。
总之，新局长不好伺候。
孙家文不想老部下像吴仁广一样被逼急了跟新局长拍桌子，提醒道：“刑侦大队现在压力很大，你那边能不往责任区刑警队移交的案子就不要移交，至于那些没把握破获的案子暂时也别立案。”
“不破不立？”
“张局现在只看破案率，你别往枪口上撞。”
“如果是命案呢？”
“命案就另当别论了。”
“明白。”

第五百五十四章 只说启东不提南通！
打完“捕鳗大战”，韩渝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回到预备役营建设上，今天来市政府就是要钱的！
启东在江边的物资储备库建设资金到位了，仓库再有一个月就能建成，但光有一个空荡荡的大仓库没用，里面要有防汛抢险物资。
昨天跟拟任副营长、副教导员、管理员、工程师和几个连长、指导员以及水利局的总工程老陈同志研究了下，整理出一份要赶紧采购的抢险物资清单和一份采购经费预算。
今天一早先去找水利局长审批，再拿着水利局长签好字、盖好章的申请材料，跟陈工一起马不停蹄赶到市政府，在启东市政府办科员、启东预备役营部书记邱学良的带领下，找分管水利、防汛抗旱的副市长审批。
营部书记不是党支部书记，而是书写记录的书记。
在连一级叫文书，连一级的文书一般由战士担任。
营部书记是干部，现役部队的营部书记一般是少尉军官。邱学良是正连转业的，等走完相应程序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少校书记。
有他这个政府办工作人员在，不用担心找不着市领导。
由于申请划拨的经费金额比较大，已经超过了分管副市长的权限，所以还要找钱市长签字。
其实这是水利局的事，跟韩渝的关系不大。
因为昨天邱学良找机会帮着向钱市长汇报过，钱市长让韩渝跟水利局的陈工今天一起过来。
韩渝一头雾水，不知道钱市长找自己做什么。
不过事办的挺顺利，陈工把申请经费的材料呈给钱市长，钱市长戴上眼镜看了看，很快就拿起笔签了字。
韩渝正想着钱市长签字同意了，陈工接下来就可以去找财政局给水利局打钱，钱市长突然抬头道：“陈工，你先去忙，我跟咸鱼说点事。”
“好的，谢谢钱市长，那我先走了。”
“赶紧回去吃饭吧，都到饭点了。”
韩渝这是第一次进市长办公室，却没心情参观市长办公室的环境，暗想你还知道现在是吃饭时间，我今天没吃早饭，我肚子很饿……
钱市长不知道韩渝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饶有兴致地问起预备役营的建设情况。
韩渝没办法，只能饿着肚子汇报。
“有点意思，照你这么组建，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就是一支专业的水上工程兵部队！要是比几公里拉练，或者比高炮打靶，你们估计比不过人家。但比防汛抢险，我估计舟桥部队都比不过你们。”
“所以秦市长和沈市长都开玩笑说我们组建的是工程队。”
“工程队好，抢险救灾需要的就是工程队，去年台风、暴雨和海潮三碰头，我在陵崇汽渡那边指挥加高加固江堤，组织了那么多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最后都请求驻军协助抢险，几千人顶着暴风骤雨干了一夜，结果才干了那么点活儿。”
钱市长不由想起去年夏天那惊心动魄的情景，敲着桌子心有余悸地说：“如果当时有机械化施工设备，有像你们预备役营这么专业的抢险突击力量，最多三个小时就能干几千人的活！”
“当时没征调施工设备？”
“谁不想征调，可当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江南全线告急！全启东就三台挖掘机，路桥公司的大挖机早被南通市防指征用了，另外两台要去海边支援。叶书记在海边指挥防汛，他那边比我这边更需要挖机。”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
如果有钱，就可以多采购一些现代化施工设备。
想到章家港经济发展的比启东好，可遇到台风、洪涝灾害，最缺的一样是大型施工设备，韩渝不禁点点头。
钱市长点名让韩渝来，并且都到饭点了还不让韩渝回去，不是闲聊这些的，突然话锋一转：“咸鱼，你们营建成之后就是驻启东部队，我们启东再遇到像去年那样的洪涝灾害，我相信你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投入抢险救灾。”
“钱市长，文件上说要经省军区批准。”
“我知道，按程序要向省防指请示汇报，由省防指请求省军区派兵，真要是遇上去年那样的台风洪涝灾害，省防指和省军区肯定会同意的，但这样的机会估计不多。
经过这几个月的大力整修，前前后后投入了那么多资金，我对我们启东的江海堤防有信心。就算再遇上去年那样的台风、暴雨、海潮三碰头，我们的江海堤防也会固若金汤，我们完全可以从容应对。”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也不是推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全启东上上下下苦干了好几个月，投入了那么多人力财力，现在的江海堤防已不再是去年的样子。
沿江沿海岸线不只是加高加固那么简单，主要险段和港堤、闸堤、通江涵洞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永久固化的，抛石护坡江堤更是占总岸线的三分之二，001直至今日仍在帮航运公司拖运输石料的船队。
在江堤后面修建的沿江公路虽然主要是砂石路，但能够通过那条砂石路把抢险救灾人员和物资第一时间投送到险工险段，不像去年全是泥泞的小路，抢险物资送不上去，连人员想上江堤都要艰难跋涉。
长州、开发区和市区岸线同样如此。
江对岸的大仓、熟州和章家港因为去年受灾严重，江堤整修的标准比江这边更高，再遇上去年那样的洪水，真能从容应对。
韩渝正感慨自己的营虽然准备的很充分，但今后很可能无用武之地，钱市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真正想说的是，上级如果再跟去年那样调你们去支援兄弟地市，你要打出我们启东的旗帜，不能跟去年那样个个都以为是南通派去的。”
“打启东的旗帜？”
“你们是启东预备役营，官兵大多来自我们启东，当然要打启东的旗帜。打南通的旗号有什么用？南通七个区县，谁知道你们是南通哪儿的。”
我们是启东人，我们跟南通有关系吗？
韩渝反应过来，咧嘴笑道：“明白，钱市长放心，上级真要是让我们去其它地方执行抢险救灾任务，我们只说启东不提南通。”
“这就对了么，开口闭口提南通的肯定不是启东人。”
“我懂，回去之后我就找人刻字模，就是在纸板上刻好字，往船上一贴，用油漆一刷，把纸板拿掉就能看到我们启东元素的各种名称和番号。”
“水利局不是要帮你们采购救生衣么，救生衣上也要有启东字样。细节很重要，我们要让启东元素随处可见。你是开发区的干部，应该清楚对外形象的重要性，我们要利用一切机会宣传启东。”
“是！”
小伙子去年不知道，无论是去章家港协助抢险救灾，还是护送省领导视察灾情，都是以南通的名义进行的，居然没启东什么事。
南通做什么了，南通什么都没做，就知道摘桃子！
小伙子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再犯去年那样的低级错误。
钱市长满意的点点头，微笑着指指桌上的电话：“再就是给你通报一个好消息。就在两个小时前，浙江的一家大型民营船舶修造企业跟沈市长签订了来我们启东开发区投资建厂的协议。”
韩渝下意识问：“就是上个月来考察船坞的那个船舶修造公司？”
“嗯，就是那一家，人家连船坞都没有就在沙滩上建造一万两千吨的货轮，现在有了十万吨级的船坞，肯定能建造吨位更大的货轮。可以说人家过来之后就是我们启东的重点企业，你是‘南通水师提督’，跟港监、海关等单位那么熟，要发挥优势，到时候要服务好人家，要想人家所想，急人家所急！”
“那家造船厂要买我们的船坞？”
“不是要买，是已经买了。今天上午签的投资协议，人家承诺土地使用金和收购船坞的资金最迟后天就能到账。”
这是启东开春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钱市长是越想越高兴，又禁不住笑道：“你是开发区党工委成员，有些情况你应该知道。引进中远船厂来我们启东投资建厂，可以说是赔本赚吆喝。土地几乎是半卖半送的，指望他们创造利税天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不引进中远这样的大企业还不行，我们启东想发展船舶修造业、船舶配件制造业和发展港口经济，确实需要中远这样具有代表性的企业。
有中远在，我们就能引进更多的相关企业来投资。比如浙江的这家民营船舶修造厂，人家是花真金白银买工业用地和船坞的，接下来还要投资上船舶修造所需的大型设备。”
半卖半送土地，请中远过来做“托儿”，之后来的客商都要花真金白银买工业用地……
韩渝彻底服了，忍不住问：“钱市长，船坞卖了多少钱？”
“连同船坞两侧的三百多亩工业用地，一共卖了两千三百万。”钱市长笑了笑，又带着几分遗憾地说：“其实我们是想以船坞和土地入股的，结果客商有实力，非要花钱买，不想跟我们合股。”
什么工业用地，船坞两侧分明是一片江滩，只是平整了下场地，场地甚至都没花钱固化。
唯一能让人感受到工业区气息的，可能就是去年大修外轮时用彩钢瓦圈的围墙和几间没顾上拉走的活动房。
船坞是用不到一千万从王老板和吴老板手里回购的，连同一片江滩转手卖给人家，竟卖出了两千三百万！
市里这次赚大了。
两个小船厂老板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韩渝正想着人家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钱市长又说道：“如果没记错，船坞那边好像是公安局的一个退休民警负责的。船坞很快就要移交给浙江客商，那个老民警不需要再负责船坞。
考虑到那个民警虽然退休了，但一直在江边发挥余热，我们不能就这么打发人家回去，水利局不是在你们预备役营建了抢险物资储备库么，你们开发区的储备库也建在你们营区。
你回去之后问问那个老民警，愿不愿意继续发挥余热，去做水利局和开发区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库的主任，到时候可以由开发区给他发工资。如果他不愿意，你帮着想想办法看怎么安置。”
事实证明，市领导还是有人情味的，至少能想到船坞卖掉之后老丁做什么。
韩渝连忙道：“是，我回去就跟丁所谈。”

第五百五十五章 你们有什么？
预备役跟民兵确实不是一回事，但在基层其实没什么区别。
现在人生活压力那么大，人家各有各的事，不可能不上班来参加你组织的训练，更不能因为服预备役丢了饭碗。
虽然国家有民兵和预备役人员在参加训练或执行任务时所在单位要照常发工资的规定乃至法律，可事实上很难落到实处。
这有那么点像劳动法，都已经颁布施行三年多了，依然有很多企业不给员工交保险，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一样很难兑现。
在企业上班的尚且如此，那些做小生意、做手艺、打零工或在家务农的民兵预备役人员又怎么办？耽误人家的时间，谁给人家发工资？
所以基层人武部每年组织民兵训练都要先想办法筹经费，好给参加训练的民兵发补贴。
就算有补贴一样很难找到人，可上级又要检查，基层人武部只能到处拉人，韩渝和小鱼当年就是帮四厂人武部凑人头、帮人家去训练的。
叶书记很清楚预备役工作不好做，上次来出席军民共建集中签约仪式后让司机小陈来服兵役，就是想以此体现对预备役工作的重视。
韩渝自然不会辜负叶书记的一番良苦用心，干脆让营部书记邱学良草拟了一份关于加强国防建设，积极支持配合启东预备役编兵整组的通知，在沈副市长帮助下经钱市长同意，让政府办以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名义下发到各局委办和各乡镇、街道。
哪个单位退伍战士多就找哪个单位。
比如前年成立的城管局，城管队员大多是退伍兵。
又比如公安局的协警和烟草专卖局的稽查队员也有很多是退伍兵。
扯虎皮当大旗给各乡镇街道下任务，每个乡镇街道出几个人。
只要符合预备役营征召条件的直接征召，叶书记的司机都被征召入伍了，你们敢不支持、敢不配合吗？
至于启东路桥工程公司之所以那么支持，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总经理郝秋生是转业军官，对部队有感情。
二是路桥工程公司是隶属于交通局的国营企业，在比民营企业更容易承接路桥工程的同时，也比民营企业承担着更多的社会责任。
真要是遇上洪涝灾害，就算预备役营不征召他们的人员和施工设备，启东市防指乃至南通市防指一样会征召。
三是葛局长打过招呼！
老领导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必须全力支持。
真要是遇上洪涝灾害，反正要出人出设备，与其去给那些不熟悉的领导干，有时候甚至连油钱都报销不掉，不如帮咸鱼这个自己人。
总之，启东预备役营就是这么艰难拼凑起来的，并且依然停留在纸面上。
唯一与其他预备役部队不同的是，有属于自己的营区。同时由于依托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江上几个执法部门和二十几家沿江企业，并有路桥工程公司大力支持，在施工方面具有别人所没有的优势。
但想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个会依然不容易，人家都有本职工作，要先挨个儿打电话问人家哪天有时间。
打了一圈电话，约在后天下午在港监处六楼小会议室开会。
韩渝正想着明天没什么事是不是去看看老局长周慧新，教导员杨建波和南通预备役团军需股的周股长来了。
三排营房已经盖好了，里面太潮，暂时不能住人。
韩渝、刘德贵和老丁只能请周股长来传达室。
船坞卖给了浙江老板，老丁不用再在江边盯着，在韩渝提议下“三次就业”，现在不只是启东市和启东开发区的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库主任，也兼三河烈士陵园管理处主任！
这是两个没有编制的单位，他这个仓库管理员兼守陵人跟临时工差不多。
开发区管委会每个月给他发三百块钱，工资待遇比在“龙港米业”发挥余热的老章差远了，但他干得却是一身劲儿。
之前两个看守烈士陵园的都是附近村民，因为烈士陵园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两个村民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甚至不来。
老丁是做过十几年派出所长的人，怎么可能任由那两个村民对革命先烈不敬，一上任就要求每天都要上班，陵区和展厅必须打扫干净。
看守陵园的工资本就不高，人家是给多少钱干多少事，平时帮着照看照看没什么，要天天上班，还要干那么多活谁愿意？
两个村民干着干着就跑了。
老丁等的就是他们走人，经管委会同意把两个人的工资发给一个人，帮三河街道安置了一个退伍兵。
退伍兵姓王，叫王铁军，今年三十三岁。
一来就被“征召入伍”，接受老丁这个“双料主任”和预备役营管理员刘德贵“双重领导”。
值得一提的是，南通水利局也安排了一个退伍兵过来。
那个退伍兵姓严，叫严华栋，一样被“征召入伍”了。
这几天来烈士陵园缅怀革命先烈的各单位人员比较多，王铁军和严华栋穿上了军装，佩戴预备役军衔，系上武装带，一个去烈士陵园门口站岗，一个在营区门口站岗。
陈书记组织开发区管委会和三河街道的党员干部来扫墓时，他俩甚至客串了一次仪仗兵，在深沉的哀乐声中，踢正步，走在前面，帮着敬献花圈。
二人见团部来了干部，一个去帮着找凳子，一个帮着倒茶。
周股长是第一次来启东预备役营，没想到营区大门比军分区都气派，更没想到营里竟有“专职预任军官”和“专职预备役战士”，不禁笑道：“韩书记，刘主任，丁主任，你们营建设的很正式很正规也很气派，难怪团长说等营区建设好，要请另外几个营的第一书记和教导员来参观呢。”
“周股长，在营区只有营长和管理员，没有韩书记和刘主任。”
“好好好，韩营长，管理员。”
韩渝正准备开口，老丁就笑道：“周股长，我还是丁主任。我倒是想跟韩书记和刘主任一样‘参军入伍’，可惜我年龄超了，不符合你们征召的条件。”
在来的路上杨建波介绍过，眼前这位不只是党员干部，并且做过好多年派出所长。
周股长只是正营级军官，可不敢拿架子，连忙道：“丁主任，你能来营区发挥余热就是对我们预备役工作的支持。”
“什么发挥余热，就是退下来闲着没事干。”老丁笑了笑，起身道：“周股长，你们先聊，我去陵园那边转转。今天下午有两个单位要来扫墓，不去看看不放心。”
“行，我送送你。”
“别送了，留步。”
目送走老丁，韩渝见杨建波欲言又止，忍不住问：“周股长，你工作那么忙还来我们营，是不是有事？”
周股长深吸口气，一脸尴尬地说：“韩营长，我今天是受团长和政委委托过来的，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计划不如变化，师党委上午刚给我们团发了个通知，让我们就地组织预任军官训练。等训练差不多了，师干部科和军务科再过来考核。
等考核过了就举行预任军官入队仪式，给接受完训练的预任军官授衔。然后团里会安排干部战士过来，协助营里的预任军官组织预备役战士训练。训练结束之后一样要考核，不过对战士的考核由我们团军务股负责。”
明天下午开连以上干部会议，就是要谈训练的事。
没想到计划真不如变化。
韩渝下意识问：“不用去南京了？”
周股长回头看看杨建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师里可能考虑到经费，如果按原计划去教导队训练，光你们营就有那么多预任军官，就算只训练一周也要花不少钱。如果各团各营的预任军官都去南京训练，师里真组训不起。”
“不去南京也好，就地训练反而方便。”
“韩营长，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怕你笑话，团长今天都不好意思来，之前说好的去教导队训练，结果却变卦了，他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事。”
“没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现在的问题是就地组织训练一样需要经费，我们团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韩营长，我真有点难以启齿……”
预备役部队确实是军费开支，不过开支的是团级机关的工作经费和现役军官的工资。
预备役部队训练跟民兵训练一样，现阶段只能靠自筹。
韩渝早有心理准备，笑道：“我到处拉赞助不就是为了部队建设么，训练期间的伙食费和要发放的训练补贴由我们营里承担。”
“太好了，韩营长，你这么痛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我是营长，组织训练是我份内的事，这有什么好感谢的？”
团里什么都没出，就拥有了一个营。
周股长是真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再就是预任军官和预备役战士的被装，建波带回去的申请报告团长、政委都看了，照理说团里应该解决，可团里没这笔经费，师里一样没有，这事确实比较难办。”
“团里不是有仓库吗，仓库里难道没有军装？”
“仓库里全是以前留下的一些旧办公桌椅、文件柜和单人床，被装真没有。”
武装部再穷还能给参加训练的民兵发一身作训服呢，你们比武装部高一个档次，居然连军装都不给发。
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组建预备役部队？
韩渝很想问问你们有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周股长从刘德贵手中接过烟，接着道：“团长政委考虑到没军装就没凝聚力，让我想想办法，给营机关的预任军官每人搞一套春秋常服。”
“连长指导员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团里确实没办法。”
“可以跟上级申请，连武装部都有仓库，军分区也有，省军区应该一样有，而且肯定是大仓库。”
“韩营长，被装仓库军分区有，省军区也有。但不是我们打个申请人家就给我们发的，上级没有给预备役部队配发被装的计划，我们想让全营官兵穿上军装只能花钱买，而且不便宜。”
韩渝低声问：“不便宜？”
杨建波比周股长更不好意思，苦笑道：“营长，你是公安，你们的警服跟我们的军装差不多。质量是不错，但成本也高。如果自己买，并且像之前申请的那样配齐，一套没一千五六下不来。”
周股长生怕南通水师提督不相信，打开公文包取出两份表格。
一份是《退役人员被装交旧物品明细表》，一份是《转业人员服装收缴表》。
他指着上面要交旧、收缴的明细，解释道：“韩营长，我不知道你们公安发新警服要不要收回旧警服，但我们现役军人转业或退伍时都要交旧。一项一项明码标价，少交一件都要扣钱。”
提到这事，一直保持沉默的刘德贵就很郁闷，点上香烟道：“我们这些当兵的保家卫国，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结果转业还要把军装收走，军衔领花也不能留。
都说跟国际接轨，人家外国的老军人为什么能留下？把军装让我们带回家作为纪念多好，毕竟我们为国家献出了青春，流过汗，甚至流过血！”
别人说这话，周股长会解释上级之所以有这方面要求，主要是担心军装、军衔、领花流入社会，一旦被不法分子拿去招摇撞骗会影响部队形象。
但老刘说这话，周股长却不敢开口。
因为老刘真上过战场，真流过血！
并且既在野战部队干过，也在武装部干过，要不是武装部当年划归地方领导，他现在很可能依然是现役军官。
杨建波连忙道：“老班长，周股长不是说转业退伍能不能留下军装的事，是说被装很贵。”
“裤衩，袜子，鞋子，内衬，领带，棉衣棉裤，毛衣毛裤，秋衣秋裤，拖鞋，脸盆，牙缸，被子，褥子，背包绳，蚊帐，夏凉被，水壶，挎包……这些没有就罢了，如果连身军装都没有，那这个预备役部队还不如民兵呢！”

第五百五十六章 花钱买传统
“老班长，你说的这些我们知道，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可团里确实有团里的难处。”
“那就别搞预备役了，好好搞好民兵训练！”
“老班长，你别激动，我们不是正在想办法么。”
周股长面露难色。
杨建波欲言又止。
看来团里是真穷，是真解决不了这些最基本的需求。
韩渝只能抬头道：“被装也由我们营里解决，春秋常服和冬常服太贵，我们暂时不配发。包括营部机关干部在内，全部配发迷彩服！”
武装部现在说是归军分区和地方双重领导，事实上以接受军分区领导为主。但遇到这样的事至少可以跟地方党委政府要钱，并且组织机构健全，乡镇都设有人武部。
预备役团什么都没有，除了找秦副市长还能找谁，可秦副市长又不是常委，因为资历的关系在南通的几位副市长中的排名甚至非常靠后。
级别挺高的，现在是副厅级领导干部，可没什么实权，帮他们解决不了经费问题。
刘德贵意识到拍桌子没用，沉吟道：“我们是防汛抢险突击营，汛期一般都是夏天。夏天本来就很热，干起活更热，真要是去执行抢险任务，最多干半个小时身上就全湿透了。
一套迷彩服不够，至少要发两套，不然没得换洗。裤衩就算了，部队的大裤衩穿着不舒服，但背心要多发几件，鞋和袜子也要多发几双。”
韩渝看了一眼周股长提供的价目表，暗暗盘算了下觉得营里负担的起，抬头道：“行，采购迷彩服、背心、袜子和胶鞋的经费我们营里出，请你们军需股帮我们采购。我们没有采购渠道，不能去买假军装。”
“韩营长放心，只要有经费，我负责采购，运费都由团里出。”
“等等。”
刘德贵点上烟，接着道：“干活儿容易出汗，汗出多了就要喝水，不然容易脱水中暑，所以水壶也要装备。考虑到我们有可能执行的是防汛抢险任务，也就是说可能要冒雨作战，这就意味着要配发雨衣。”
韩渝深以为然，举一反三地说：“光有迷彩服和迷彩裤不能没裤腰带，裤腰带也要配发。”
“营长，干脆把毛巾、牙缸也加上，既然接下来要组织训练，就要有部队的样子，能整齐划一的就整齐划一。”
“好。”
韩渝和刘德贵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确定下要采购的被装。
考虑到军装有大小，要等各连干部统计完战士们的身高、腰围，才能最终确定需要采购的军装尺码。
……
区县比市里干的好。
营里比团里条件好。
这似乎成了南通的传统。
周股长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荒唐，再想到团长政委说过既然要把启东预备役作为“样板营”，团里就不能没点表示，连忙道：“韩营长，老班长，有件事差点忘了向你们二位汇报。”
“你是股长，我是营长，我们平级，你跟我汇什么报？”
“那就通报。”
周股长笑了笑，收起刚才拿出的表格说：“你们把营区建起来了，而且建这么好，硬件条件跟上了，软件条件也要跟上。团党委研究决定，让建波同志从今天开始常驻营里。”
韩渝说道：“这是好事，欢迎欢迎。”
“考虑到运输班现在没什么任务，又不能像以前一样出去帮人家拉货。团里研究决定让运输班的三辆卡车和五个战士进驻营区，平时接受营里管理，团里有运输任务接受团里领导。”
周股长话音刚落，杨建波就微笑着补充道：“营长，我们营里平时也没什么运输任务，到时候可以让几个战士轮流上岗放哨。”
韩渝笑问道：“既是运输班也是警卫班？”
“嗯。”
“行，门口有哨兵才像军营！”
见南通水师提督如此高兴，周股长趁热打铁地说：“韩营长，那五个战士都会开车，但我们只有三辆解放大卡车，团长决定把小车班的切诺基配发给你们。”
韩渝去过团部，对团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团里有好几辆吉普车，大多是212老吉普，只有一辆去年上级配发的切诺基越野车，也是团里最好的车。
团领导居然打算把团里最好的车配给启东预备役营，韩渝低声问：“那辆车配给我们，团长、政委出去办事坐什么车？”
“团里有好几辆小车，团长说了，切诺基车况最好，营里比团里更需要。”
“谢谢团领导关心。”
“不怕韩营长笑话，团里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点诚意，人家怎么会支持团里工作。
周股长顿了顿，话锋一转：“来前政委有过交代，他说等营区建好，请你们留出一间营房作为荣誉室，到时候让政治处过来帮着布置。”
韩渝笑问道：“我们营是刚成立的，哪有什么荣誉？”
“有啊。”
周股长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团的前身是南通预备役师，而南通预备师是在一个撤编转隶到省军区的步兵团基础上组建的。那个步兵团有一个营的前身是抗战时期胶东军区西海军分区的一个独立团，后来经过多次改编，先后隶属于山东野战军、华东野战军、第三野战军和楠京军区。”
韩渝立马来了兴趣，急切地问：“周股长，你是说我们团有三野的血统？”
“应该说是有三野的传承。”
“太好了，我师父就叫三野，我师父的父亲就是三野的老革命！”
“这么巧啊。”
周股长笑了笑，继续道：“这个营是一支战功卓著人才辈出的英雄部队，解放战争时期，参加过济楠、淮海、渡江和解放上海等79次重大战役，歼敌两万余人，被中央军委授予‘攻坚英雄营’荣誉称号，至今共走出了39位将军！
1965年9月，这个营的步兵二连在全军大比武中力压群雄，被国F部授予‘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
韩营长，你刚才说我们团有三野的血统。政委让我转告你，从现在开始你们营的前身就是这个战功卓著的‘攻坚英雄营’，你们营有一个连可以继承‘红色尖刀连’，但要继承发扬‘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的优良传统。”
开发区招商引资要有软实力。
对部队而言这一样是“软实力”，有没有一个优良传承和传统非常重要。
作为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刘德贵很清楚早被撤编的“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才是南通预备役团最宝贵的财富，欣喜地说：“周股长，感谢团党委对我们营的信任，请帮我们转告团领导，我们一定会继承发扬前辈的优良传统，绝不会给团里丢脸！”
师父当年说得对，不管做什么都要做第一个。
如果启东预备役营组建的晚，没自己的营区，团里怎么可能会给这两块金字招牌？就算想给，兄弟预备役营也会争。
韩渝意识到捡到了宝，想到团里送了这么大的礼，营里不能没点表示，权衡了一番说：“周股长，团里经费那么紧张，我们要为团里分忧。我们营的经费虽然一样紧张，但应该能挤出五万支持团里的工作。”
周股长就是为这事来的，只是刚才不好意思开口。
见韩渝主动提出来了，他带着几分尴尬地问：“师里可能会借来考核你们营预任军官训练成绩的机会，顺便去另外几个营检查甚至点验有没有那么多兵。另外几个营的编兵整组工作又遇到了一点困难，主要是经费方面的。韩营长，除了刚才赞助的五万，你们能不能再借五万给团里周转下？”
去年刮台风、发洪水，民兵预备役在抢险救灾中的表现不尽人意，所以上级非常重视民兵预备役工作，不然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也不会联合发文要求预备役师和各军分区组建防汛抢险的民兵预备役突击力量。
军分区上次都来摸底调查究竟有没有那么多民兵，能想象到预备役师的领导一样会安排人下来检查。
相比各区县武装部，南通预备役团的工作更难开展。
韩渝猛然意识到团长、政委和参谋长等团领导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不然绝不会让周股长开这个口。
尽管这五万借出去很可能会有去无回，但想到“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这两块金字招牌值那个价，一口答应道：“没问题，管理员，现在就办，你准备用款申请，我联系邱秘书，争取把钱尽快转到团里的帐上。”
营里有专用账户，也有财务管理制度。
刘德贵掏出钥匙打开抽屉，填写起用款申请单，韩渝和杨建波在上面签字同意。
刘德贵相当于总账会计，管钱但不能取钱。
营部书记邱学良相当于出纳，只有看到营长、教导员都签字同意的用款申请，才会去银行取钱或办理转账汇款。
刘德贵也认为这买卖划算，笑道：“周股长，我不知道团里的账号，要不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启东，然后跟邱秘书一起去银行转账。”
“今天就去？”
“兵贵神速，我们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必须讲究效率！”

第五百五十七章 光出钱不行！
目送走周股长，韩渝正准备过去问问学姐晚上回不回市区看小菡菡，管委会党政办刘副主任突然打电话让赶紧去三河帮着接待客商。
沈副市长和唐文涛又出去招商了，陈书记在市里开会，另外几位党工委委员和管委会副主任全都不在家。招商局的同志好不容易把客商请过来考察，不能没一个领导接待。
天大地大，在开发区招商引资最大！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急忙换上便服，转换角色，从人武部长兼预备役营长变成了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政法委书记，赶到三河以开发区领导的身份欢迎客商的到来。
之前不知道跟沈副市长、陈书记陪客商考察过多少次，对于怎么吹韩渝都不用刻意学。
爬上招商局去年购买的丰田小客车，一边陪客商在已建成并且看上去很不错的工业园区转，一边介绍起启东的情况。
“许总，江总，我们启东东濒黄海，南倚长江，是长江入海口的重要门户。也是清末状元、近代著名实业家张謇先生的故乡。全市总人口103万，土地总面积1012平方公里。”
两位老总这是第一次来启东，但不是第一次跟启东干部打交道。
早在去年三月份，他们在一次经贸洽谈会上就见过沈副市长和唐文涛。
作为副处级领导沈副市长真的很年轻，分管招商引资和港区建设的管委会副主任唐文涛更年轻，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曾想到了启东，接待他们的开发区政法委书记也这么年轻。
年轻好啊！
年轻才有闯劲儿，才能干事。
并且跟年轻的领导干部打交道，比跟那些年纪很大的领导好说话。
两位老总微微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车外那一排排极具现代化气息的厂区。
韩渝不知道两位客商在想什么，接着道：“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启东的经济迅猛发展。1997年，也就是去年，全市实现国内生产总值90.2亿元，工农业总产值153.8亿元。经济增长率达到12.8％，市财政收入4.128亿元，城乡居民储蓄余额达到62亿元。”
党政办刘副主任不失时机地开起玩笑：“许总，江总，别看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工资低，但群众有钱，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存款。”
“农民负担不重？”许总笑问道。
韩渝解释道：“我们启东真正种地的农民不多，主要是一些老人。年轻人要么进厂上班，要么出去经商，要么出去打工。你们是大型水泥生产企业，你们二位对建筑行业应该很了解，我们启东的建筑业非常发达，有很多年轻人在外面搞建筑。”
许总点点头：“原来如此。”
江总则暗暗感慨不愧是经济发达沿海地区，一个县级市一年的工农业总产值就高达一百五十多亿，相当于自己老家县的八倍。
“我们启东是一方投资的热土，被誉为北上海，也有很多客商说我们启东是长三角的小浦东！工业门类齐全，经过多年发展，已有工业企业1200多家，产品达150个大类，3000多个品种。形成了纺织、机械、冶金、建材、轻工、电子、船舶修造等多个门类的工业体系。”
启东这几年真是一年一个样，尤其开发区的变化是真大。
韩渝发自肺腑的骄傲，指指窗外干净整洁的香港路：“我们启东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很完备，境内已实现公路‘黑色化’。即将建设的南京至南通的高速公路延伸段，将从我们启东穿境而过。
我们开发区的陵大汽渡已成为联结大江南北的重要交通枢纽，从启东市区或从我们开发区去东兴机场不到30公里，从我们这儿开车去上海只要3个小时。邮电通讯事业也很发达，电话普及率达到每百人9.36部……”
沈副市长不止一次交代过介绍开发区乃至启东的情况，不能只说硬实力，也要介绍软实力。
见两位客商笑而不语，韩渝话锋一转：“我们启东的文明程度也较高，前年被评为全国教育先进市，今年二月份，被评为全国卫生城市……”
牛皮不是吹的。
启东这几年先后获得好几个国家级荣誉。
全国教育先进市绝对实至名归，启东高级中学不是在全南通乃至在全省招生的“超级中学”，只招启东的学生，但这些年每年都有二十个以上的学生考上清华北大，一本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事实上不止启东，东启、长州等区县的高中也不错。
以至于清华北大等名牌高校的招生老师都绕过南通，直接来下面区县的高中招生，去年甚至给了启东中学、东启中学和思岗中学推荐学生上北大清华的资格。
南通市区的几个高中差远了，有本事、有能力的家长都把孩子送到启东或东启等区县上学。
至于全国卫生城市，说起来有点搞笑。
当年大张旗鼓创建，上上下下搞了大半年，只要是吃政府饭的几乎都上街扫过马路、捡过烟头，费那么大劲儿却没能创建成功。
时任市领导为了甩锅，居然认为是韩渝这个小民警把创卫搅黄的！
去年市里再次启动创卫，只让刚组建没几年的城管忙了一阵子，在考评组来考评时动员机关干部“突击”了下，就这么很轻松的创建成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市容市貌不是当年所能比拟的。
仔细想想，谢书记在任时并非没作为。
他在第二个任期搞旧城改造，把城区几乎全拆了。
当时老百姓不了解，事实上大多干部也不理解，都在背后说他为了政绩大拆大建，他调走时新城区又没建设好，在所有人看来他给启东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备受争议。
叶书记上任之后继续搞，现在建的就很漂亮。
要不是市委市政府和公安局只是装修了下没重新盖办公楼，韩渝去城区开会都以为去错了地方……
两位客商不敢相信启东的基础教育这么好，韩渝干脆让司机去三河中学和三河小学。
市里重视教育，开发区一样重视！
已改名为开发区高级中学的三河高级中学新教学楼盖得比管委会气派，开发区中心小学一样很漂亮。
在“建成区”转了一圈，陪两位客商来江边。
人家是安徽一家水泥企业的老总，人家的企业去年甚至在上海股票交易所上市了。如果能把人家引进到开发区投资建厂，那么启东就有了第一家上市公司！
在引进水泥企业这方面开发区有优势。
首先开发区在江边，水运便捷，并且水运的成本远没汽运那么高。
再就是土地资源丰富！
经过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的不懈努力，不只是又申请到几千亩工地用地指标，并且让上级土地管理部门正式承认十二万亩沿江滩涂是由长江浅滩冲集而成的，属于国家计划外非耕地。
这十二万亩怎么用都行，不涉及用地指标。
现在是既有国家政策支持，也不存在拆迁问题，连道路、通讯、码头、水电等基础设施都搞好了。在国家对用地实行严格控制的大环境下，这十二万亩“处女地”不愁卖不出去。
不出所料，两位老总对江边的滩地果然很感兴趣。
事实上他们感兴趣的那片地已经不能再称之为滩地，启东港建设要疏浚航道，这两年几乎每天都有工程船在江上抽泥沙吹填，在疏浚专用航道的同时帮开发区造了上万亩新土地。
……
与此同时，刚从上海回来的张二小和姜平华，正在白龙港派出所一脸羡慕的听小鱼显摆。
“这么说你以后既是公安也是军官。”
“不是以后，我现在就是！”
“能穿军装吗？”
“当然能，不穿军装算什么军官。”
小鱼咧嘴一笑，又得意地说：“咸鱼干把姐夫也征召入伍了，姐夫现在一样是军官，等训练完授衔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预备役上尉。”
张二小低声问：“一毛三？”
“嗯。”
“你呢？”
“我年龄够不上，只能一毛二。”
“除了你和姐夫，咸鱼还征召了谁。”
“多了。”小鱼吃完张二小从上海带回来的香蕉，眉飞色舞地说：“梁晓军和檬檬姐你们都认识，他们两口子都参军了，一个上尉一个中尉。还有吴老板家的吴恒，过几天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训练。”
小姜十几岁时就在吴老板船厂做电焊工，对吴恒太熟悉了，惊诧地问：“吴恒也当军官？”
“嗯，他爸跟我们营搞军民共建，给我们营赞助了五万块钱经费，不然这好事哪轮得着他！”
“花钱就可以做军官？”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吴老板是出了钱，但他家吴恒是大学生。”
“什么大学生，吴恒上的那个大学是花钱买的。”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花点钱弄个军官做做。
张二小越想越有道理，笑看着小鱼问：“兄弟，我们龙港米业一样可以跟你们营搞那个什么什么共建。”
“军民共建。”
“对对对，就是军民共建。”
“这事你要问咸鱼干，跟我说没用。”
小鱼意识到他俩跟姐夫一样想过军官瘾，笑问道：“你们打算跟营怎么共建，军民共建是要签协议的，不能空口说白话。”
张二小不假思索地说：“不就是赞助五万块钱么，吴老板能出五万，我们一样能出！”
小姜点点头：“是啊，我们也可以出钱！”
“吴老板赞助五万块钱送他家吴恒来我们营里做少尉军官，你们跟吴老板不一样，你们是两个人！”
“我们赞助十万可以了吧。”
“十万还差不多，不过我说了不算，而且你们学历不够。”
他俩是跟两条鱼一起长大的，相互之间知根知底。
张二小不禁笑道：“说得好像你学历很高似的！”
小姜也忍俊不禁地说：“小鱼，你连小学都没上过，我和二小好歹还上过小学。”
小鱼最见不得别人拿学历说事，啪一声拍了下桌子：“我是没上过小学，但我有本科文凭！”
“我知道，你那个本科文凭是函授的。”
“函授的怎么了，函授文凭国家又不是不承认！”
“我也可以去函授一个本科文凭，报纸上有好多打广告的，只要花点钱什么文凭搞不到。”
“我们马上要去训练，你们现在报名参加函授学习也来不及。”
“不可能来不及，我等会儿就去问问，有没有加急的。”
“这也可以加急？”
“只要舍得花钱，没什么事办不成。”
这两个臭小子现在有的是钱。
他们把米厂交给章叔帮着管，当起了甩手掌柜，整天吃喝玩乐，把之前买的小轿车给章叔开，又重新买了一辆进口的皇冠轿车。
小鱼见他们如此嚣张，觉得应该征召他们入伍，到时候就可以好好训练训练他们，让他们知道下本鱼的厉害。
更重要的是，小平同志让他们先富起来，不是让他们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
我家一样有钱，我家玉珍的钱不比他们少，我不是一样在为国做贡献么，你们这些先富起来的也应该为国家做贡献。
想到这些，小鱼嘿嘿笑道：“回头我帮你们跟咸鱼干说说，你们也要去找找咸鱼干。这么大事光赞助点钱肯定不行，我们营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只征召对我们营有用的人。”
张二小每次跟未婚妻去学校，总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他没文化，只有几个臭钱。有些知根知底的，甚至到处说他以前是烟贩子。笑话小琴跟他好，是贪图他的钱。
好不容易做上政协委员，那些眼红的人还是笑话。
如果能做上军官，那些人敢再笑话吗？
张二小觉得这是一个提升社会地位的机会，追问道：“要对营里有用？”
“姐夫什么机器都会修，我们将来真要是执行抢险救灾任务，肯定要开船去，要带施工设备去。如果船坏了或者施工设备坏了，姐夫就能帮上大忙。梁晓军和檬檬姐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一样能帮上大忙。”
小鱼笑了笑，看着二人问：“你们会什么，回去想想，真要是进了我们营，你们又能做什么？”
小姜不假思索地说：“我会电焊！”
“二小，你呢？”
“我……我……我回去想想，想好就去找咸鱼。”

第五百五十八章 炊事分队长
上市公司的两位老总来考察。
叶书记和钱市长很重视，一开完会就跟管委会副主任兼三河街道书记陈文华赶到三河接待。
市领导来了，也就没韩渝什么事了。
学姐说今天不回市区，小两口一下班就开着小轻骑回白龙港。
回来前给师娘打过电话，师娘已准备好了晚饭，她一边招呼洗手吃饭，一边笑道：“咸鱼，柠柠，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下。”
“什么事？”
“我年纪不算大，如果总这么闲着会被人家笑话。玉珍说她们厂里缺个保管员，就是管库房的。别的我干不了，做保管员没问题，我想去服装厂上班。”
启东人是挺有钱的，但启东人也吃苦耐劳。
比如那些搞建筑的，都是年头出去年尾回来。
又比如在白龙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只要能干得动都在干活。葛局长和师娘说北方人退休之后扭秧歌什么的，在启东是不存在的，个个都在忙着赚钱。
再想到师娘还不到五十岁，总这么闲着是不太好，有点事做有益身心健康，咸鱼回头笑问道：“葛局知道吗？”
魏大姐笑道：“知道，他很支持。”
韩向柠则问道：“师娘，服装厂在城东工业园区，离白龙港挺远的。你如果去厂里上班，那晚上回不回来？”
“玉珍每天都回来，我坐玉珍的车去。”
生怕小两口不同意，魏大姐又说道：“玉珍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很晚才能到家。老钱不放心，他说我去厂里帮忙挺好，至少能给玉珍作伴。”
现在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了，拦路抢劫这种事不太可能再发生。
但玉珍总是早出晚归确实让人不太放心，毕竟个个都知道航运公司的“三朵金花”有钱。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行，去给玉珍作伴挺好。”
韩向柠正准备开玩笑说厂里如果有漂亮衣裳帮着带几件回来，高校长竟带着张二小和小姜找上了门，张二小手里还提着一个帆布袋。
魏大姐连忙问高校长他们有没有吃饭。
高校长是吃过饭来的，婉拒了魏大姐和韩渝的好意，坐下来说起了要送张二小和小姜参军入伍的事。
不用问都知道是小鱼告诉他们两个的。
韩渝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学姐，问道：“张总，姜总，你们真打算跟我们营搞军民共建？”
“必须共建，连吴老板都跟你们共建，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更应该支持你的工作，跟你们共建！”
“搞军民共建没问题，关键是你们想服预备役，还想做军官。”
“小鱼能做军官，我们怎么就不能？”
“小鱼是党员，是长航公安干警，是副科级干部。”
“我虽然不是党员，但我是政协委员。”
张二小话音刚落，小姜就急切地说：“咸鱼哥，我是团员！”
韩渝彻底服了，笑看着他问：“你今年多大了？”
“26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小、你、小鱼，我们四个一样大。”
“26岁的团员？”
准女婿和小姜这两年就知道玩。
少年得志不是什么好事，外面的风气不好，高校长担心他俩总这么下去会学坏，觉得把他俩送到部队上上规矩挺好。
见韩渝拿年纪说事，不禁笑道：“咸鱼，小姜不懂这些我懂啊，按规定如果没有担任团内职务，一般要等到28岁自动退团，也就是说小姜现在确实是团员。”
“他什么时候入的团，我怎么不知道。”韩渝将信将疑。
高校长掏出两本崭新的团员证，笑道：“他们两个很早就是团员，只是一直没领证，今天下午我带他们去四厂把团员证补办上了，不信你看。”
团委发展团员也太不严谨了。
去年三河街道征兵，好几个适龄青年不是团员，也是这么突击办理的。
韩渝接过团员证，看着上面的照片，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二小突然递上手机：“咸鱼，章叔让你接电话。”
“有没有搞错，你居然找关系走后门请章叔打招呼！”
“章叔正等着呢，赶紧接。”
“好吧，我先接。”
韩渝接过手机，只听见老章在电话那头笑道：“咸鱼，二小和小姜服预备役的事，你看着能不能通融通融。再说他们积极向组织靠拢，愿意成为国防后备力量是好事，我们应该欢迎。”
韩渝苦笑道：“章叔，他们不只是想当兵，还想当官！”
“但他们不是一般的青年，他们都是我们启东的企业家，二小甚至是我们启东的政协委员。政协委员服预备役，我估计全江南预备役师也没几个。而且他们要跟你们营搞军民共建，要给你们营赞助十万块钱。”
“花钱买官？”
“你们营的经费不就是卖官卖出来的么，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再说这是预备役，跟民兵差不多，又不是正规军。”
下午刚花十万买了两块金字招牌，营里的经费确实有点紧张。
没想到一回来居然有人送钱，韩渝觉得看在钱和长辈们打招呼的份上可以通融通融，不禁笑道：“只能是少尉。”
“少尉就少尉，就这么说定了。”
“那我先挂了。”
“挂吧，你们接着聊。”
韩渝刚放下手机，张二小就嘿嘿笑道：“咸鱼，我好歹也是个政协委员，少尉是一毛一，一毛一太低了，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韩渝紧盯着他笑骂道：“张总，你这是得寸进尺。”
“我不是得寸进尺，我能帮上你的大忙，能解决防汛抢险中遇到的难题。”
“你能解决什么难题？”
张二小打开帆布袋，取出一个像大号订书机又有那么点像小号缝纫机的机器，找插座接上电源，对着帆布袋的袋口“哒哒哒”一通操作，随即把口子被缝上的帆布袋递到韩渝面前。
韩渝接过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你们米厂的封口机，缝装满大米的编织袋袋口用的。”
“说对了，这就是封口机。”
“有点意思，你有几个封口机？”
“厂里有两个，不过厂里要用。这封口机虽然是进口的，但上海有代理商，不是很难买，我已经跟老黄说了，老黄明天一早就去帮我买，买四个够吧。”
“应该够了。”
“那能不能给我授个中尉？”
“你确实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确切地说能帮我们提高效率，你所做的贡献值得授中尉！”
张二小乐的心花怒放，暗想小鱼说得对，想被咸鱼重用必须成为对营里有用的人。
魏大姐却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三儿，你们要封口机做什么？”
“有大用，因为在抗洪时肯定要用沙袋装土，如果袋口扎不紧，把装满土的沙袋扔下水，里面的土很快就会被水冲走，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扎袋口需要时间，在江堤大坝上又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多绳子。”
韩渝举起便携式封口机，微笑着补充道：“有了这个小机器，不但能封的很快，也能把装满土的编织袋封的很紧，甚至比人工用绳子扎的袋口都要牢靠。”
“可这是用电的，真要是刮台风、发洪水，江堤大坝上有电吗？”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执行抢险任务不可能白天干晚上休息，我们考虑到晚上施工的照明问题，在南通市防指和启东水利局采购抢险物资时，加上了两套柴油发电机组，我们营接下来还要组建电力保障分队。”
“这么说二小真帮了你大忙？”
“大忙谈不上，只能算小忙。”
小忙就小忙吧，至少能混个中尉。
张二小接过封口机，趁热打铁地问：“营长，我不能光有军衔没职务，能不能让我当个连长？”
韩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得寸进尺，小鱼都做不上连长，更别说你了。”
“那我做什么？”
“你可以担任后勤保障连炊事分队的分队长。”
“炊事分队……你让我烧饭？”
“炊事分队是排级单位，要保障近三百人的伙食，任务艰巨。你要是能做好这项工作，将来就有机会做后勤保障连的副连长。”
自己什么都不会，看来只能做伙夫头子。
张二小想了想，咧嘴笑问道：“咸鱼哥，能不能让我做后勤保障连的副连长兼炊事分队的分队长？我干别的不行，搞后勤我在行，我保证保障到位！”
他既出钱，又出了用封口机缝沙袋口的主意，甚至连封口机他都要自购自带，只让他做个分队长是有些说不过去。
韩渝笑了笑，抬头道：“行，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只要加入我们预备役营你就是预备役军官，而预备役又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你违反了条例条令或者在工作上失职，到时候是要追究你责任的！”
“我知道，你放心，我是你兄弟，我怎么可能给你丢脸。”
“知道就好。”
“咸鱼哥，我呢？”小姜忍不住问。
韩渝笑看着他道：“你只能是少尉，我们现在干部都超编了，不能再给你提中尉。”
小姜这些年一直是张二小的跟屁虫，只要能做上军官就行，不敢奢望做中尉，笑道：“军衔没事，我是说我以后做什么？”
“你会电焊，你是老电焊工，你加入修理所吧，在我姐夫手下干。”
“行，我可以帮姐夫焊东西，有些简单的机器我也会修。”

第五百五十九章 防汛我们是专业的！
连张二小和小姜都成了预备役军官，韩向柠再也坐不住了，强烈要求服预备役，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
首先，真要是发生去年那样的台风、洪涝灾害，上级就算真调启东预备营役去执行抢险任务，营里的预备役官兵也不可能全去，要有人留守。
换言之，服预备役不会影响她的本职工作。
再就是营区离港监处那么近，而营里的官兵大多有本职工作，不训练和不执行任务时营部没几个人。如果有上级来检查，她可以就近去营里帮着接待甚至讲解。
韩渝觉得有一定道理，再想到都已经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参军入伍”了，不多学姐这一个。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人说预备役营成了“韩家军”就让人家说去吧，毕竟上级除了番号别的什么都没给，能凑足人数并且具有一定战斗力已经很不错了，要求不能太高。
谁要是不服气，就让谁来做这个营长。
韩向柠得偿所愿很高兴，立马给韩向檬打电话，告诉妹妹她也是预备役军官了，并且跟妹妹一样是中尉！
由于营区没建好，营里的第一次拟任副连级以上军官会议，只能跟军民共建集中签约仪式一样在港监处六楼会议室召开。
韩渝主持会议，请营部书记先介绍经费使用情况，请管理员老刘通报被装上级解决不了，考虑到营里的经费比较紧张，现阶段只能给全体官兵配发两套迷彩服。
迷彩服有什么好稀罕的，批发市场的劳保摊位就有得卖。
不但张二小和小姜很失落，连小鱼、马金涛等人都很失望。他们想穿的不是迷彩服，而是戴大檐帽、穿春秋常服。
“同志们，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将来有经费再采购配发。”
韩渝能理解大家伙的心情，毕竟当时答应沈副市长组建预备役营，首先想到的就是混身军装穿穿。
刘德贵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见杨建波欲言又止不方便开口，干脆敲敲桌子：“同志们，做预任军官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我不管大家是出于什么动机接受征召的，但只要服了预备役就要以预任军官的标准要求自己。
现在条件是艰苦点，但再艰苦能有革命先烈艰苦？预备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应该知道解放军是从小米加步枪发展起来的。况且营长说的很明确，困难只是暂时的！”
这些道理小鱼懂，但没军装算什么预备役军官。
他忍不住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问：“咸鱼干，刘叔，既然上级不给配发，营里的经费又紧张，我们能不能自己掏钱买？”
“是啊，我们可以自己买！”张二小深以为然，也跟着举起了手。
吴恒等冲着军装来的见小鱼和张二小带了头，一个个跃跃欲试。
韩渝脸色一正，冷冷地问：“你们有钱，有钱就可以搞特殊化？”
“咸鱼干，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韩渝反问了一句，敲着桌子说：“今天参加会议的都是副连以上干部，不就是一顶大檐帽和一套常服么，我知道大家都买得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营不只是我们这些预任军官，还有两百多个战士。我们如果穿烫得笔挺的常服，让战士们穿迷彩服，战士们会怎么想？”
小鱼很想说再找老板赞助点经费，但话到嘴边没敢说出来，生怕咸鱼干去找玉珍。
张二小见郝总、许明远和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都没开口，意识到不能当出头鸟，连忙道：“咸鱼哥，我们错了，当我们没说。”
“知错就改是好同志，但要注意会场纪律。管理员刚才说的很清楚，既然来了就要以军官的标准要求自己。我让你发言你才能发言，我没让你发言就给我把嘴闭上。”
“是。”
“好，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研究营部机关、营部直属分队和各连的编组。”
韩渝等营部书记邱学良和营部“讲解员”韩向柠把早准备好的花名册分发到众人面前，打开笔记本不缓不慢地说：“我先说营部机关干部的配置和营直属分队的设置。
今天是第一次开会，有些同志对我们不熟悉，正好借这个机会介绍下，点到名的站起来跟大家打个招呼。至于在编组上如果有不同意见或者需要补充的，请大家及时提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小鱼见刘德贵拿了笔，赶紧打开面前的笔记本。
张二小意识到正在开的是军事会议，连忙有样学样。
“营部机关一共九个人，我是营长，正式介绍下，我姓韩，单名渝，本职工作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长兼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党委委员。”
韩渝以身作则，说完之后站起来给大家伙敬礼。
韩向柠、许明远、小鱼和马金涛等人带头鼓掌，热烈的掌声顿时在会议室里响起。
“杨建波同志是我营的教导员。”
杨建波立马站起身，先给大家伙敬礼，然后在韩渝的示意下作起自我介绍。
紧接着是副营长郝秋生，管理员刘德贵，副教导员许明远，来自航道工程局的工程师陆伟，来自启东水利局的水利工程师姚立荣，书记邱学良，以及超编的营部“第二书记”韩向柠。
等众人鼓完掌，韩渝接着道：“同志们，我营是按上级要求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鉴于我营将来要执行抢险任务的特殊性，为方便指挥只设连不设排。营部也不设卫生所、修理所，而是设防汛技术、抢险施工技术和卫生防疫三个分队。
营部水利工程师姚立荣同志兼防汛技术分队的分队长，营部土建工程师陆伟同志兼防汛抢险施工技术分队的分队长，军医梁晓军同志担任卫生防疫分队的分队长。姚工，从你开始，请你先向大家介绍下工程技术分队的情况。”
“好的，同志们好。”
姚工早有准备，扶着眼镜笑道：“在抢险施工方面，郝副营长和陆工都是专家。遇到决口溃坝那样的险情，我们这些搞水利的能做的并不多。但大险情往往都是因为忽视小险情或发现小险情却抢护不当引发的，并且在决口溃坝两侧往往都存在各种会导致决口溃坝的小险情。
比如江堤海堤发生渗水、管涌、流土、漏洞、滑坡、脱坡、崩岸、裂缝、漫溢等等险情，如果不巡堤查险及时发现并及时抢护，就会导致这边封堵住了那边却坍塌决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用功。
我们防汛技术分队的主要工作就是组织、指导大家巡堤查险，及时发现险情，并及时进行抢护。江堤很长，很多险情在杂草里甚至在水面以下，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够。
根据营长、教导员和管理员的要求，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我会组织大家进行相应的培训。这几天我正在编防汛抢险手册，到时候人手一本，希望大家认真学习，也要组织各自的部下学习。”
这很重要！
韩渝抬头道：“同志们，我们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我们必须掌握最基本的防汛常识。我们这些预任军官是一起训练的，但接下来的战士要分批训练。到时候也要学习防汛知识，训练结束之后营里会组织考试，考试不及格的参加下一期训练，直到学会为止。”
姚工见韩渝朝看了过来，接着道：“我不是光杆司令，我们分队不只是我一个人。为加强分队的技术力量，经营长、教导员同意，我从沿江沿海各乡镇征召了六名村干部和村民小组长，他们防汛抢险经验丰富，都是土专家，连我都要向他们学习。”
不但请了“土专家”，而且全营官兵都要学习掌握防汛抢险知识，这才叫专业！
杨建波相信兄弟地市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肯定做不到，暗暗感慨自己确实只能做教导员，真胜任不了营长职务。
这时候，土建工程师陆伟在韩渝示意下介绍起抢险施工技术分队的情况，他这边以施工技术为主，简单介绍了下遇到什么样的大险情应该怎么施工。
他们分队的技术人员主要来自航道工程局和启东路桥工程公司。
梁晓军接过话茬，介绍起卫生防疫分队的情况。
“各位，我们的分队主要分医疗急救和防疫两部分，我和我爱人韩向檬同志负责医疗急救，启东卫生防疫站的蔡汉忠同志和开发区自来水厂的白莉同志负责卫生防疫。”
“同志们，不是生了大病或受了重伤才可以找梁队，手磨出泡或患上脚气也可以找。”
见妹夫有点放不开，韩渝又笑道：“梁队以前是长州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现在是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附院的医疗水平大家是知道的，我们全南通最好，平时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梁队。”
人是吃五谷杂粮的，谁不会生病。
就算自己不生病，亲朋好友也会生病。
听韩渝这么一介绍，梁晓军顿时成了启东预备役营最受欢迎的预任军官，连路桥公司的郝总和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都微笑着跟梁晓军点头。
韩渝不由想起跟妹夫一起回思岗老家的情景，暗暗感慨医生这个职业很神圣，不管在哪儿都受欢迎。
……
由于职务发生了变化，韩渝不再兼一连长，而是由副营长郝秋生兼任。
郝总不愧是当国营施工企业领导的，先环视了下众人，这才打开笔记本不缓不慢地说：“同志们，我们一连是抢险施工连，下设土石方、土方运输和辅助施工三个分队。
土石方分队有施工机械三台，分别是挖掘机、装载机和推土机。其中挖掘机是原装进口的卡特350，为进口这台挖机我们公司花了四百多万。考虑到抢险救灾讲究的是效率，每台施工机械配两个司机，可以二十四小时连续作业……”
难怪咸鱼把他们编入一连呢。
也难怪咸鱼让他当副营长兼一连长。
人家不是一般的带资源入股，人家的一台挖掘机就价值四百多万，让他们当主力完全是应该的。真要是执行抢险任务，人家能发挥出的作用也是别人所无法比拟的。
包括许明远在内的所有人，对郝总当副营长兼主力连的连长心服口服。
郝秋生看着众人被震撼到的样子，回头看向韩渝：“营长，对于土方运输分队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是有两辆大型自卸车，营里是有三辆解放军车。但我们有可能执行的是抢险任务，江堤上的路况条件很可能不允许这五辆大车运输封堵决口溃坝所需的土方。”
术业有专攻。
在施工方面眼前这位“哥哥”是专家。
韩渝低声问：“那怎么办？”
“以我这些年的施工经验，我们要组建两个土方运输分队，一分队由这五台大车组成，二分队全部用拖拉机，就是带货厢的拖拉机。”
“用拖拉机？”
“我们修路的时候，主要靠拖拉机运输砂石和搅拌好的混凝土。别看拖拉机的柴油机是单缸的，功率也不大，但变速箱设计的好，扭矩大，拖两三吨完全没问题。并且适应各种路况，调头什么的很灵活。”
只要是农村的青年，谁没开过拖拉机。
韩渝眼前一亮，不禁笑道：“还真是，可我们去哪儿找那么多拖拉机？”
“不难找。”郝秋生喝了一小口水，胸有成竹地说：“长期给我们路桥公司干的拖拉机运输个体户有三十几个，他们每人每年都要从我们公司拿走好几万运费。真要是有抢险任务，我只要跟他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会来。”
“用不着那么多吧。”
“这一点我考虑过，挑选征召十五个相对年轻的、驾驶技术好的、身家清白的入伍。”
“行，就这么定！”
拖拉机开起来很拉风的。
尤其拉货的拖拉机，如果十几台一起开出来，真能开出万马奔腾的气势。
韩渝正脑补着拖拉机运输分队一车一车拉土方的震撼场面，来自海关的军转干部董茂升举起手。
“董科，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营长，郝总刚才说挖掘机我想起件事。”
“什么事？”
“我们海关刚查获一台走私的二手挖掘机，日本日立生产的，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的挺好，看着有七八成新。”
挖掘机不只是在预备役营是宝贝中的宝贝，在启东乃至南通都是。
如果郝秋生刚才不是吹牛，像他们那台二十吨级的大挖机，全南通加起来只有三台！
包括开发区的那些工地在内，想找挖掘机过来干活都要提前约。
挖掘机司机到了工地，工地负责人都把司机当爷爷伺候，又是请吃饭又是给香烟的。就在此时此刻，路桥公司的挖掘机仍在外面赚大钱。
董科提供的这个情报太及时了。
韩渝越想越激动，急切地问：“你们海关打算怎么处理那台挖机？”
“肯定拍卖，不过要等案子办结。”
“那台挖机现在在哪儿？”
“那么大的设备，我们单位放不下，只能拉到交警队的停车场，请停车场的人帮着看管。”
郝秋生对那台挖机比韩渝这个“弟弟”更感兴趣，忍不住问：“董科，案子什么时候才能办结，你估计什么时候拍卖？”
董科笑问道：“郝总，你想买？”
“我们公司一台挖机忙不过来，早就想再买一台。”
“那台是二手的。”
“二手的有什么关系，你们海关专门查走私的，广东那边一年走私进来多少挖机你肯定比我清楚。我这是没门路的，要是有门路，我早去买了。”
“郝总，你是国营企业领导，你是党员干部，现在也是我们营的副营长，你怎么能走私？”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郝秋生意识到太激动说错话了，连忙道：“我是开个玩笑。”
挖掘机是防汛抢险的杀手锏！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回头笑道：“董科，回头帮我问问，能不能存放到我们营区。我们这儿是军营，停放在我们这儿比停放在交警队停车场安全。”
三连副指导员郭维涛见顶头上司对那台挖掘机势在必得，不失时机地来了句：“董科，我是从交警队调到水上分局的，我对停车场太了解了，那边管理松懈，挖掘机那么金贵，停放在那儿不安全。”
董茂升笑了笑，转身看向韩渝：“营长，只是换个停放的地方，这点事用得着我去求领导吗？你给曾关长打个电话，他肯定会同意。”

第五百六十章 防汛我们是专业的（二）
一连的一分队主要负责土方施工，二分队和三分队负责土方运输。
四分队是辅助施工分队，所谓的辅助就是干一些机械干不了的活儿，相当于工地的小工。
由于辅助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分队的十八个战士全部从各乡镇街道选送的同样没什么专业技术的“散兵游勇”中选拔。
花名册人手一份，大家伙看着名单帮四分队配备人员。
这个小伙子在部队是开车的，有技术，不能编入四分队。
那个小伙子在部队是烧饭的炊事员，属于营里急需紧缺的人才，同样不能编入四分队。
下面这个小伙子在部队时是卫生员，一样是个人才，考虑到梁医生和韩护士不能没个打下手的，直接编入卫生防疫分队……
至于分队长和副分队长人选，分别由来自港监局和开发区管委会的军转干部担任。
确定下一连的编制和人员，正准备研究二连的分队设置和人员，郝秋生突然道：“营长，教导员，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们施工肯定要戴安全帽，可我们是预备役部队，身上穿迷彩服，肩上佩戴军衔，臂上佩戴臂章，头上要是戴顶安全帽是不是有点不伦不类。”
“想想还真是。”
韩渝点点头，环视着众人道：“安全无小事，不管做什么都要安全第一，岸上施工要戴安全帽，在船上作业的一样要戴。”
郝秋生笑道：“问题是戴安全帽不像样。”
正在组建的虽然是预备役部队，但在老刘同志心里启东预备役营就是现役部队，打心眼里认为军容很重要，禁不住问：“那怎么办？”
韩渝转身看向杨建波：“教导员，能不能跟团里申请，给我们一人配发一顶钢盔？”
提到头盔小鱼顿时来了兴趣，举手笑道：“教导员，我们接下来要穿迷彩服，戴绿色的钢盔不好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人搞一顶驻港部队的那种钢盔，迷彩的，上面安个军徽，跟迷彩服正好能配上！”
“驻港部队的钢盔是不错，比GK80好看多了。”董茂升禁不住笑道。
见大家伙都满是期待的看向自己，杨建波别提多尴尬，一脸无奈地说：“各位，驻港部队戴的不是钢盔，是一种采用新型材料制造的防弹头盔，好像叫什么‘凯夫拉’。确实很美观，防护面积大，重量轻，实用性强。
据说还采用了先进的悬挂装置，大小头型调节方便，佩戴舒适稳定。但由于新型材料成本很高，那种防弹头盔造价高昂，不可能全军装备，现阶段好像只装备了驻香港部队和一些特种部队。”
现在迷彩服到处都是，以前迷彩服也很紧俏。
没想到驻港部队的那种头盔也一样，只给极少数部队装备。
韩渝低声问：“搞不到？”
“搞不到，就算能搞到，一顶头盔少说也要好几千，我们一样装备不起。”
“好几千！”
“新装备是很贵的。”
生怕众人不信，杨建波苦笑道：“各位都是老班长，我估计各位大多戴过GK80。GK80虽然不是很美观，但所使用的材料是232防弹钢，造价也不便宜。”
来自港务局的甘向鹏在部队时在军需股做过助理员，微笑着补充道：“营长，我们平时经常说船上的东西没便宜的，其实部队的装备也一样。”
连顶头盔都装备不起，这算什么部队……
韩渝有点小郁闷，沉默了片刻说：“既然采购军用头盔太贵，那这个问题我们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
“我们开发区正好有个注塑厂，专门生产工地的安全帽和摩托车头盔，明天我去找找注塑厂负责人，问问人家能不能帮我们开个模，照着驻港部队防弹头盔的样子帮我们加工四百顶安全帽。”
韩渝笑了笑，转身看向小鱼：“要迷彩的很简单，在安全帽上套一层迷彩布的罩子就行了。梁小余同志，迷彩帽罩的生产加工交给你。等安全帽生产出来，你就拿两顶去‘慧美服饰’请林总和柳总帮着加工。”
小鱼比谁都想戴驻港部队的那种头盔，想到只是买点迷彩布料加工一下，安全帽就那么点大，用不了多少布，加工工艺也没做衣裳那么复杂，一口答应道：“没问题，这个工作交给我。”
“好，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请二连长马金涛同志介绍二连的情况。”
“是！”
马金涛不只是复员军人，也拥有丰富的水上执法救援经验，更重要的是水上分局给营里赞助了一万块钱，专门负责水上搜救的二连长非他莫属。
他先起身给众人敬礼，作了下自我介绍，侃侃而谈起二连的情况。
“我们连原计划设两个冲锋舟救援分队，也就是五分队和六分队。装备橡皮艇冲锋舟十条，玻璃钢冲锋舟十条。后来结合去年支援章家港转移被困群众的经验，经营长、教导员同意，改为设三个冲锋舟救援分队，装备有动力的橡皮艇十五条，无动力的玻璃钢艇十五条。”
“每个分队装备五条橡皮艇冲锋舟和五条玻璃钢艇，分队长、副分队长和战斗骨干也就是班长，由具有水上救援经验和参加过南通市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的人员担任。
战士主要来自启东市公安局各基层所队的协警、启东市公安局保安公司的保安，启东市城管局的城管队员和各乡镇街道选送的年轻退伍军人。”
“接下来，我们将分批对各分队人员进行水上救援培训。由于在复杂条件下进行水上救援具有一定危险性，所以我们连的训练科目比较多，在训练时间上需要营里与相关单位沟通协调。”
水上救援跟干别的工作不一样，如果训练不到位，到时候真会出人命的！
韩渝抬头道：“训练时间方面你不要担心，参训人员所在单位那边我去协调，我协调不下来请沈市长出面协调。”
“再就是现在天气比较冷，就这么去江上训练不合适。据说启东中学有室内游泳馆，泳池很大，泳池里的水可以加热。营长，你能不能再帮我们跟启东中学协调下，借用启东中学的游泳馆进行训练？”
“这我协调不下来，不过你放心，散会之后我就打电话向沈市长汇报，请沈市长帮我们沟通协调。”
启东中学每年有那么多学生考上清华北大，不只是启东教育好的门面当当，也是启东的一张名片，甚至是启东招商引资的软实力！
启东中学的校长牛的很，叶书记和钱市长见着人家都要客客气气，所以这种事只能请市领导出面。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解释道：“同志们，二连在装备和人员上之所以这么调整，主要是考虑到冲锋舟太小，坐不下几个人。如果遇到特大洪水，需要转移大量群众，光靠几条有动力的橡皮艇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马连长结合去年抢险救灾的经验，建议用一条有动力的橡皮艇拖带一条无动力的玻璃钢艇执行搜救任务。这么一来既节省了采购冲锋舟的经费，也提高了运力。”
郝秋生好奇地问：“营长，冲锋舟和玻璃钢艇也由我们营里采购？”
“采购二连水上救援装备的经费不用我出，南通市防指、启东防指和开发区的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库就建在我们营区，他们也需要采购相应的水上救援装备，这些费用由他们出，装备采购回来我们可以使用。”
“那我们的经费用在什么地方，刚才邱书记说还有三十几万。”
“我们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光组织训练期间的伙食费和要发放的训练补贴就要十来万，三连需要的经费更多。”韩渝深吸口气，侧身道：“吴连长，请你介绍下三连的情况。”
三连既是后勤保障连，更是水上勤务连。
既要负责全营的后勤保障，也要负责水上运输安全，水上消防安全，甚至要在水上协助一连施工，责任重大。
韩渝刚开始打算兼任三连长，但考虑到要总揽全局，并且事情太多，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打消那个念头。
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决定征召启东港监处副处长、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吴海利“入伍”，请吴处担任三连长。
预备役能不能组建好，既是咸鱼的事也是朱局的事。
老吴同志毫不犹豫接受了征召，看着众人好奇地样子，先起身作了下自我介绍，随即介绍起三连的情况。
“同志们，如果上级要求我们去异地执行抢险任务，那我们连要出动的船艇多，抵达抢险水域要承担的保障压力大，所以我们连设的分队也多，可以说像个大杂烩。”
老吴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笑道：“一连有那么多施工机械和那么多运输车辆，包括拖拉机分队在内，每天少说也要烧上吨的柴油。水上船舶需要的燃料更多，再加上二连所需的汽油，光油料这一块的保障压力就可想而知，所以我们设有油料保障分队。
油料保障分队的分队长由南通石油公司白龙港江上加油站的站长李冰同志担任，分队人员也全部来自江边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必要时我们会征用整个江边加油站，也就是用拖轮把加油站拖到抢险水域就地保障。”
白龙港江边加油站其实就是一条没动力的加油船。
那么多施工机械和车辆，再加上各类船只，都是油老虎，没个加油站在身边真不行。
众人点点头，暗暗感慨咸鱼真是大手笔。
老吴顿了顿，接着道：“刚才郝副营长说执行抢险任务讲究效率，白天要施工，晚上一样要施工，再加上包括江边加油站在内的一些船舶也需要电源，决定了我们要设电力保障分队。
电力保障分队的装备现阶段主要是两套柴油发电机组和参战船舶的辅机，分队人员主要来自港务局电工班、中远船厂电工班和启东供电公司三河供电所，由他们负责全营在执行抢险任务时的供电和用电安全。”
“考虑到我们的施工队伍多，各类船舶也多，通讯指挥是一个问题，我们连要设通信保障分队。分队人员来自长江通信管理局南通通信处和启东市邮电公司，他们会统一安排管理无线通信频率，甚至会给去电台信号覆盖不到区域执行任务的人员配发手机。”
“营长不止一次强调过，我们执行抢险任务时需要抢险救灾物资，比如块石、片石、桩木、编织袋、草袋等等。有些险工险段不一定有这些物资，所以我们要自带一部分。”
“自带就涉及到水上运输，所以我们连要设水上运输分队。水上运输分队的船只主要是启东航运公司的四条驳船和一条拖轮，人员也全部来自启东航运公司。”
“全营近三百人，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不休息，这近三百人去异地执行抢险任务时在哪儿休息是一个问题。搭帐篷倒是一个解决办法，但真要是遇上那样的灾害，肯定会三天两头下暴雨，江边蚊虫又多，在帐篷根本休息不好。”
老吴抬头看了看众人，接着道：“考虑到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的办公楼已经盖好了，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和港口公司的管理人员很快就要搬到岸上去，营长决定真要是有抢险任务我们就征用启东港的趸船，就是那条改装成水上三层楼的老古董。
我估算过，到时候挤一挤，启东港趸船应该能住下一百人。再加上营长的趸船和参加行动的各类船舶的船员舱，应该能容纳全营官兵休息。而趸船锚泊在江边需要人员值守，在拖轮拖带航行时需要船员值班，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设趸船管理分队。”
郝秋生等之前没跟韩渝打过交道的军转干部惊呆了，不敢相信韩渝不只是打算把加油站拖过去执行任务，甚至打算把江边的两条大趸船一起拖走。

第五百六十一章 防汛我们是专业的（三）
跟韩渝做了那么多年邻居的港监、港务局、海关、渔政等单位人员却觉得很正常。
去年牵头整顿非法采砂的，就召集了“国家队”、“省队”和好几个单位的二十几条执法船艇参加行动，征调他自个儿能说了算的两条趸船又算得上什么？
“抢险物资需要水运，施工机械和施工车辆一样需要水运，水运虽然慢点，但能节约运输费用，也能把设备和车辆投送到险工险段，不用担心通往决口溃坝处的道路桥梁被洪水冲垮。”
老吴点上支烟，笑道：“所以我们要征调一艘汽渡船，组建汽渡分队。考虑到所运输的抢险物资需要装卸，遇到较长的江堤决口可能需要在水上同时施工，所以我们还要征调一艘浮吊船，组建浮吊分队。”
一个军转干部不禁笑问道：“这么说我们有航母？”
“陵大汽渡很支持我们营的工作，我们将来真要是去异地执行抢险任务，陵大汽渡公司可以派一条侧驾汽渡船参与行动，那条渡轮的驾驶室在甲板右舷，看上去还真像一条小航母。”
老吴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执行决口溃坝的封堵任务，决口处的水流肯定很急，浮吊船和有可能需要参与施工的汽渡船光靠自身动力和下锚不一定能确保安全。
这就需要一条大功率的拖轮在后面拖带，所以我们连要设立拖轮分队。拖轮就是正在武汉航道船厂做各项试验的启东港拖消两用船，拖轮分队的人员全部由启东港拖轮公司的船长船员组成。”
本以为一连有一台挖掘机、一台装载机、一台推土机和运输土方的车辆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三连更豪横，居然有一支包括“小航母”在内的“特混舰队”！
让所有人更震惊的是，吴处长竟话锋一转：“刚才郝副营长问营里的经费要花在哪儿，现在我可以帮营长告诉大家，营里的经费要花在供水保障分队和炊事分队上。”
“供水保障分队，吴处，我们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我们真要是执行任务，只嫌水多怎么会缺水？”
“看似不缺水，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各位，困扰我们营最大的难题就是缺少干净卫生的生活用水和饮用水。”
吴副处长指指马金涛等去年参加过抗洪抢险的人员，解释道：“一旦发生洪涝灾害，大水会淹没灾区的厕所，会淹死灾区的牲畜，甚至会淹死人，再加上暴雨冲刷导致的泥沙，大家所能见到的水绝不能饮用。
有人可能觉得我们可以买纯净水矿泉水，但船上又能装多少？就算能解决几天的饮用水，到时候打算用什么水洗澡洗漱？参加行动的船只都有净水舱，但舱里的水又能用几天？”
马金涛深以为然，不禁点点头：“抢险救灾时最怕的就是没水喝，去年在章家港，我们带了点水，本来够喝好几天的，结果章家港的干部群众一个比一个渴，我们有水不能不给人家喝，结果自己的水都不够了。”
吴副处长抬头道：“所以营长下决心把我们港监局查获并打算拆解的一条一千两百吨‘三无’内河货船，利用接下来的两个月改装为水厂船。那条船已经拖到了王总的船厂，王总正在组织工人对那条船进行除锈。”
“水厂船？”一个军转干部好奇地问。
韩渝接过话茬，微笑着解释道：“就是漂在水上的自来水厂，水上水厂有很多，苏州有、杨州有，南京有，无湖也有，长江上至少有二十家，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前年武汉船厂还建造了一条大型水厂船，用于保障三峡工程的供水。
只是因为水厂船漂在江上，发生了几次水上交通事故，水上水厂并没有进一步推广，事实上长江上也不适合建太多水上水厂，江上那么多船航行，真影响水上交通安全，但改造一条水厂船用于应急供水还是很有必要的。”
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抬头道：“我负责改装水厂船，不过需要卫生防疫分队的协助，毕竟水是要用来喝的，能不能达到饮用水标准我是外行，等改装好生产出第一吨水，需要卫生防疫分队对水质进行检测，如果不合标准我们再想办法。”
“同志们，王总是我们的老班长，也是我们营供水保障分队的分队长。”
不用问都知道改装水厂船人家肯定不会赚钱，甚至会赔钱。
听韩渝这么一说，大家伙立马给王总送上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总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起身给众人敬礼。
老吴鼓完掌，接着道：“再就是全营官兵去异地执行抢险任务时的吃饭问题，营长本来有一条综合补给船，但那条船太小。跟改装水厂船一样，我们要用一条要拆解的‘三无’货船改装出一条炊事船。
炊事船由启东船舶修造厂负责改装，旧船已经拖到了启东船舶修造厂。考虑到我们接下来的训练也涉及到吃饭问题，接下来要采购的柴油灶和冰柜等厨房设备，等到位之后先在营区的厨房使用。真要是执行异地抢险任务，再把厨房设备搬到改造好的炊事船上。
炊事分队的分队长由我们二连副连长张无涯同志兼任，副分队长吴恒同志负责炊事船改装及执行抢险任务时的维护。张无涯同志，吴恒同志，跟大家见个面吧。”
张二小没想到也有机会站起身来说话，急忙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一脸不好意思的作起自我介绍。
吴恒紧随其后。
之前不认识他们两个的这才知道，原来一个是龙港米业的总经理，一个是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少东家。
“同志们，除了刚才介绍过的油料保障分队、电力保障分队、通讯保障分队、浮吊分队、汽渡分队、水上运输分队、供水保障分队、趸船分队和炊事分队之外，我们连还设有设备抢修分队和警戒守护分队。”
老吴看向张江昆，微笑着介绍道：“设备抢修分队的分队长由港务局白龙港客运站经理张江昆同志担任，全权负责所有船舶、施工机械和运输车辆的抢修。
警戒守护分队主要负责船队在航行、锚泊和施工期间的安全，也就是给我们这个庞大的水上编队护航，同时负责所有船舶的消防安全。
警戒守护分队一共有四条执法艇，分别是南通公安001，南通公安002，监督48和长江公安110艇。分队长由水上公安分局的罗文江大队长担任，副分队长由长航分局民警龚坚同志担任。”
韩渝原本打算让小鱼当三连副连长兼警戒守护分队长的。
结果小鱼嫌在江上警戒守护没什么挑战性，非要加入二连，跟马金涛他们一起搞水上搜救。
现在小鱼的想法又变了。
开完会，韩向柠和老吴正忙招呼大家伙去楼下餐厅吃饭，他立马挤过来拉住韩渝。
“下去吃饭，拉着我做什么。”
“咸鱼干，跟你说个事？”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事？”
小鱼嘿嘿笑道：“把我调到一连，就算做不上副连长都没关系。”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笑看着他问：“你去一连能做什么，开拖拉机吗？”
“开拖拉机有什么意思，我想开挖掘机！”
“我一样想开，开挖机是挺有意思的，可有挖机给你开吗？就算真有挖机，你会开吗？”
“海关不是查扣了一台挖机吗？我现在是不会，但我可以学。学别的不行，学开挖机我肯定学的很快！”
喜欢开车和操作各种机械，可以说是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事实上只要是个男人，谁不喜欢挖掘机、装载机那样的工程机械？
韩渝清楚地记得，当年在南通上学时第一次见着挖机施工，竟蹲在路边看了近一个小时。
韩渝能理解小鱼的心情，想到把海关查扣的那台挖掘机弄到营里来是不能没人开，干脆答应道：“行，不过不能就这么上机操作。你等会儿找找郝总，让郝总帮你安排个师傅。”
“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真要是能把那台挖机搞过来，我们可以考虑成立两个土方施工分队，一台挖机配装载机，另一台挖机配推土机。如果要执行决口封堵任务，到时候就可以在决口两头同时施工。”
“太好了，我可以做第二土方施工分队的分队长。”
看着小鱼兴高采烈的样子，韩渝也有点心痒痒，一边下楼一边暗想等把海关查扣的那台挖掘机弄到营里，到时候也跟小鱼一样好好学学怎么开。
没想到走进餐厅，居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韩渝愣了愣，连忙迎上去笑问道：“秦市长，夏团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你们怎么想起过来的？”
“你们营召开第一次干部会议，还要聚餐，我们当然要来看看大家。”
“韩渝同志，我刚才简单问了问建波，听说会议开的很成功。”
“秦市长，夏团长，你们来怎么不早说，不然我就可以请你们给同志们讲话的。”
“外行指挥不了内行，你讲的比我们好，我们就不上去丢人了。”
秦副市长哈哈一笑，随即指指韩向柠等人正往桌上摆的酒：“论专业技术你比我们在行，但论喝酒你不是差远了而是压根不行。你刚才负责的是上半场，我和夏团长负责下半场，我们就是来跟同志们喝酒的！”
副市长和团长来了，大家伙无比激动。
韩渝回头看着“部下们”欣喜的样子，不禁笑道：“秦市长，夏团长，你们能来是对我们营最大的支持。”

第五百六十二章 共建一个营！
领导来不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秦副市长和夏团长挨个儿敬酒，大家伙儿受宠若惊，只要秦副市长敬到面前，无不一饮而尽。
郝秋生、王老板、张二小和吴恒等老总、老板预备役军官，得知今晚这顿饭是启东港监处安排的，没花营里的经费，强烈建议下次去他们那儿开会，由他们来安排。
秦副市长和夏团长很高兴，又敬了他们一杯，感谢他们对营里工作的支持。甚至互发名片、互存手机号码，以便今后常联系。
有钱就有地位，连领导都会高看一眼！
看着郝秋生、王老板、张二小和吴恒眉飞色舞的样子，包括吴处在内的所有人都很羡慕，毕竟他们在各自单位虽然大小都有个职务但说了不算。并且有些人所在单位本就是个清水衙门，即便能说了算也没这个实力。
小鱼一点都不羡慕，觉得张二小和吴恒傻，上了朱大姐和向柠姐的当。
要知道秦副市长才是南通预备役团最大的领导，朱大姐和向柠姐必须支持秦副市长的工作。如果秦副市长不是朱大姐的爱人，向柠姐才不会安排这顿饭呢。
看着“部下们”或排着队去给秦副市长和夏团长敬酒，或端着酒杯谈笑风生，韩渝突觉得自己这个营好像跑偏了，俨然成了一个互通有无的交友平台。
比如郝秋生这个老总“哥哥”，给秦副市长和夏团长敬完酒又拉着海关的董茂升称兄道弟，不用过去听都知道他铁了心要买海关查扣的那台二手挖机。
又比如三河街道的军转干部郭浩，家里好像有个人生了什么病，正低声跟妹夫梁晓军咨询。
大师兄的兴致不是很高，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王炎搂着他肩膀窃窃私语，像是在劝慰。
老石前天私下里说过，大师兄调回局里之后不是很顺。
新局长不好伺候，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想调回开发区分局又不太可能，只能这么先熬着。仔细想想，周局真是好心帮了倒忙。
值得一提的是，周局由于身体原因调离公安系统了，现在是启东市政协党组成员。不分管具体工作，平时都不用去政协上班。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叶书记和钱市长非常有人情味。
因为像周慧新这样的情况，大多是让回家养病，只有基本工资没有奖金补贴。把工作关系调到政协，安排个政协党组成员就不一样了，每个月能多拿不少钱。
韩渝正暗暗感慨，突然发现罗文江又鬼鬼祟祟朝这边看。
下午开会，他上午九点半就来了，一来就问这问那，刚才开会时他的神情就很奇怪，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现在人太多，不方便问。
韩渝打定主意等散席了再问。
结果散席之后秦副市长和夏团长没急着回市区，竟把他和杨建波、刘德贵叫到了四楼休息室。
“秦市长，你先喝点茶。”
“没事，我没喝多。他们还是放不开，不敢跟我来真的。”
秦副市长哈哈一笑，转身指指夏团长：“就算他们想灌醉我，我也不怕。夏团长酒量好，有夏团长在，能把他们全部放倒！”
夏团长急忙道：“不行不行，秦市长，年纪不饶人啊，我现在喝酒也不行。”
“别谦虚了，你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秦副市长见韩向柠泡完茶打算出去，抬头笑道：“柠柠，去哪儿啊，坐下。”
“秦市长，你们开会，我在这儿不合适。”
“老朱跟我说了，你现在也是预任军官，而且是营部第二书记，开会怎么能没有你。”
“好吧，我帮你们倒茶。”
韩向柠嫣然一笑，坐到饮水机边的椅子上。
秦副市长回头看看正一头雾水的杨建波和刘德贵，端起茶杯笑问道：“咸鱼，我今天虽然喝的不算多，但脑子还真有点晕。你在酒桌上说三连有好几个分队，究竟几个，我想不起来了。”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油料、电力、通讯、浮吊、汽渡、水上运输、供水、趸船、炊事、设备抢修和警戒守护，一共十一个分队。”
“卫生防疫分队呢？”
“卫生防疫分队是营直属分队。”
“卫生防疫也属于后勤保障范畴，完全可以编入三连。”
“秦市长，我们开始也考虑过，主要是担心排级单位太多，就把卫生防疫分队单独列出来了。”
一连只有四个分队，二连三个分队。
三连十一个分队，比一连和二连的分队加起来都要多，是有点夸张。
韩渝担心领导会误以为自己不懂军事，想想又解释道：“我们这么设置主要考虑到三连是水上勤务连，拆散分开编组不利于统一指挥，也不利于后勤保障。”
秦副市长跟夏团长对视了一眼，笑道：“同志们，今天下午过来之前，陆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开发区能不能跟你们共建一个营。”
“秦市长，哪个陆书记？”
“我们南通的陆副书记。”
秦副市长见韩渝等人一脸惊愕，微笑着解释道：“陆书记兼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书记，南通开发区一样要编一个预备役营，但南通开发区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辖区面积小，总面积都没你们启东开发区大。
人口倒是不少，但主要是在开发区那些企业上班的外来人员。户籍不在开发区，甚至都不在南通，并且流动性很大。真正的本地人甚至没三河街道多，符合服预备役的人员更少。”
作为营长，韩渝要考虑的是怎么组建好启东预备役营。
作为团领导，夏团长要考虑全团的工作。
见年轻的“南通水师提督”若有所思，他放下茶杯补充道：“南通开发区虽然是国家级开发区，是副厅级单位，但由于开发区机构设置的特殊性，连个真正意义上的武装部都没有。
这跟你们启东开发区的情况差不多，南通开发区的武装部长不是现役军官，是由一位党工委委员兼任的。对他们而言想组建一个营的确不太容易，就算想在纸上编兵，他们都可能凑不出那么多人。”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那可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死对头。
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正在拼命招商引资，努力把启东开发区先建成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然后再想办法创建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
南通开发区就不一样了，人家命好！
它是在南通被列为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的第二年按上级要求成立的，一生下来就是副厅级的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不像后来成立的开发区想成为国家级开发区要经过层层考核，比如年产值要达到多少，出口创汇要达到多少，又比如平摊到每平方公里工业用地上的产值要达到多少。
干同样的活，我甚至比你干得好，凭什么你是副厅级我只是正科级？
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本就看南通开发区不顺眼，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肯定不会同意让南通开发区来蹭成绩。
作为启东开发区党工委成员，韩渝一样不想。
况且钱市长早就打过招呼，让离南通远点，不能再让南通来摘启东的桃子，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
韩渝想了想，笑道：“秦市长，我们营的人是够了，但我们营的人员户籍所在地大多不在南通开发区。”
“这好办，上级来检查就说有多少人是开发区企业的职工。”
“韩渝同志，我们部队跟你们公安是两个系统，师干部科和军务科的人过来点验，只要让同志们带上身份证，能证明是本人就行，上级才不会查大家伙的具体工作单位呢。”
杨建波虽然是团里的现役军官，但这段时间一直在三河筹建启东预备役营，见市领导和团领导居然想帮南通开发区来摘桃子，一样很郁闷，忍不住说：“团长，身份证上没工作单位，但政审档案里有啊。”
夏团长有了一个营，现在想要第二个营，反问道：“谁会去翻档案？”
刘德贵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启东人，但在启东工作了那么多年，早把自己当成了启东人，现在更是成了真正的启东人。
启东人对南通没感情。
平时有什么事只会去上海，要不是当干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南通。
他一样不希望南通开发区来蹭成绩，可他只是个事业单位的副科级主任，没资格表示反对，只能紧锁着眉头欲言又止。
秦副市长有些后悔没提前跟爱人打个招呼，让爱人先帮着做做咸鱼的工作。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笑道：“咸鱼，三连有十一个分队，把卫生防疫分队编入三连，就有十二个分队，到时候三连完全可以升格为一个营。”
夏团长趁热打铁地说：“我们也不再提什么启东预备役营或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从今往后一连和二连就是南通预备役团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三连就是南通预备役团防汛抢险保障营！”
“不管编成几个营，依然归你指挥。”
秦副市长回头看了看夏团长，又笑道：“考虑到一营长指挥不了二营，明天一早我就去团里召开党委会，研究任命你为南通预备役团副参谋长兼一营长，到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指挥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开发区有钱！
只提南通，不提启东，开什么玩笑？
叶书记和钱市长要是知道，他们会杀了我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反对，夏团长竟又笑道：“多一个营级编制，你也好安排干部。不像现在很多同志完全有资格担任营级军官，却只能做连长副连长。明明有资格担任连长指导员，却只能当分队长。”
“团长，我们就算一分为二，编成两个营，我们的官兵数量也不够。”
“人员数量不是问题，你们的工作做得那么好，不夸张地说已经建成了一支水上机械化防汛抢险突击部队。你们是专业技术部队，讲究的是专业技术和机械化装备。”
夏团长笑了笑，又打起比方：“你跟海军打过交道，你想想一条舰艇上能有多少指战员？人家的单位级别并不会因为人数多少发生变化。又比如空军飞行团，飞行员和地勤加起来能有多少人？”
秦副市长深以为然，笑道：“国家为什么要大裁军，还一连裁了好几次？就是因为‘人海战术’打不了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我们预备役部队同样如此，可以说你已经走在了大多兄弟预备役部队前面。”
“秦市长，这个工作真不好做，要不……要不你先打电话跟沈市长说一声。”
“我这个江南预备役师副政委兼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说了不算，只有他那个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说了才算？”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沈市长又不是外人。他是你的老部下，他最尊重你了。”
“就是因为他是我的老部下，我才跟你说这事的。”
“秦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懂。”秦副市长禁不住笑道。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我可以惹叶书记和钱市长不高兴，沈市长不可以？”
秦副市长紧盯着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咸鱼，你要是在他那个位置上，我一样不会让你为难。
“沈市长是不能因为这点事让叶书记和钱市长不高兴，关键是南通开发区凭什么来蹭我们的成绩？秦市长，夏团长，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个人表示反对，我相信全营的大多官兵也不愿意跟南通开发区搞到一起。”
“南通开发区虽然凑不出那么多人，但南通开发区有钱。”
“有钱也不行……秦市长，你是说他们愿意出钱！”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么，这跟做买卖差不多，条件可以谈，没必要意气用事。”
接下来最大的投资是水厂船和炊事船。
尤其水厂船，估计没十来万改装不起来。
王老板已经给营里赞助了五万，人家现在又帮着出工出力，不能再让人家贴钱。
韩渝正为经费发愁，咧嘴笑问道：“南通开发区愿意出多少钱？”
秦副市长喝了一小口茶，笑道：“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南通开发区管委会的罗红新主任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们开发区可以出二十万经费。”
原来有内鬼！
难怪罗文江今天鬼鬼祟祟呢，他老子是南通开发区的实际负责人，他是担心他老子完成不了组建一个预备役营的任务。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理直气壮地说：“二十万就想要一个营，他们想得也太美了吧。”
“陆书记是常委。”
“我不认识陆书记，他也管不到我。”
“你等等。”
秦副市长微微一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打过去，当着众人面把手机举到耳边：“罗主任，是我啊，我和夏团长正在跟启东预备役营的同志研究你们开发区组建预备役营的事……是吗？这么巧啊，我让咸鱼跟你说。”
见秦副市长把手机递到面前，韩渝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举到耳边笑道：“罗叔叔好，我韩渝啊，你有什么指示？”
“咸鱼，你现在比我都忙，过年让文江请你和向柠来家吃饭，你们都没有时间，是不是瞧不起我？”
“怎么可能，罗叔叔，我跟文江是兄弟，你是我们的长辈！”
“既然当我是长辈，那共建一个营的事你帮我想想办法。”
南通开发区最早成立的，企业很多，有的是钱！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咧嘴笑道：“办法倒是有，关键涉及到经费。”
“二十万不够？”
“不够。”
“再给你加五万。”
“罗叔叔，你是正处级领导，是国家级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五万五万的加，不符合你的身份。”
“少跟我来这一套，给你再加五万，这总可以了吧。”
韩渝回头看看正偷笑的刘德贵、杨建波和学姐，再看看笑而不语的秦副市长和夏团长，说道：“罗叔叔，我是启东的干部，吃启东的饭，就要听启东的话，受启东管。这件事比较敏感，确实不太好办。”
“再给你加十万，四十万，不能再多了，并且你要给我们开发区留十个预备役军官的名额，不能组建了一个营连一个开发区的干部都没有。”
“四十万差不多，有这四十万既能解决组建一个营的经费问题，我也好给市领导一个交代，不然叶书记和钱市长会扒了我的皮。”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真要是给你小鞋穿，你可以调到我们开发区！”
“罗叔叔，我是启东人，我不能当叛徒，我怎么可能去你们开发区。”
“好吧，我知道你们启东人只去上海不来南通。至于共建一个营的事，我让文江具体跟你谈，争取下周一把经费给你转过去。”
“文江可以担任二营教导员。”
“他有这个能力？就他还能担任营教导员？”
“肯定有，我跟他既是好兄弟也是老同事老战友，他能不能胜任我最清楚。再说他真要是没能力，能成为省委组织部和公安厅的选调生？”
“这是你们预备役部队的工作，我就不干涉了。我们开发区工作太多，共建预备役营的事就拜托你了。”
四十万到手，不用再担心没钱改装水厂船和炊事船。
韩渝人逢喜事精神爽，把手机还给秦副市长，笑问道：“二位领导，我这个副参谋长兼一营长什么时候能上任？”
“现在就可以上任。”秦副市长接过手机，想想又忍不住指着他笑骂道：“见钱眼开，果然是条抠门鱼！”
“秦市长，做人要凭良心，你和夏团长要是能给我经费，我才不会这么干呢。”
“知道你不容易行了吧，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市区。你也别送了，赶紧打电话向叶书记和钱市长汇报，省得叶书记和钱市长误会。”
……
领导不让送不能真不送。
跟学姐一起把两位领导送上车，韩渝定定心神，掏出手机拨打钱市长的电话。
等了大约半分钟，电话打通了。
韩渝急忙汇报起南通开发区要跟启东预备役营共建一个营的事，生怕钱市长不高兴，想想又小心翼翼地说：“上级要下来检查，秦市长和夏团长估计是担心被检查出问题，他们都已经决定了，我不好说什么。”
做南通的小弟真够倒霉的。
这还没干出成绩呢，他们就跑来摘桃子。
钱市长越想越郁闷，冷冷地说：“弄虚作假！”
“秦市长说陆书记给他打过电话。”
“陆书记打招呼，常委发了话，他敢不听吗？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钱市长，同志们都不愿意跟他们共建，可这种事又没办法反对，毕竟既然是预备役部队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过我也没跟南通开发区客气，他们只打算出二十万经费，我跟他们要了四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罗红新答应了？”
“罗主任答应了，说下周一就转到我们账上。”
“干得漂亮，对待他们这种不好好干工作就知道到处蹭成绩的不能客气。”
钱市长心里舒服了很多，点上支烟笑道：“但有一点你要时刻牢记，我们只是帮他们建一个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检查中能够蒙混过关，不等于真有他开发区一个营。”
韩渝连忙道：“明白，我是启东人，我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咸鱼，我知道有些事你很为难。回头我跟宣传部说一声，今后你们如果再出去执行任务，我让宣传部安排一个副部长跟你们一起去。”
“这样最好，谢谢钱市长关心。”
“对了，我刚陪客商吃完饭回来，许总对你评价很高，夸你既年轻又有能力。”
“许总还没走？”
“这会儿走了，吃完饭走的，晚上是送行宴。”
事关启东开发区的经济建设，韩渝必须关心，急切地问：“钱市长，许总有没有说来不来我们启东投资建厂？”
钱市长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磕着烟灰笑道：“基本上没多大问题，等海洛水泥启东分公司建成投产，你们开发区的工业产值能翻一番。”
“这么多啊。”
“人家是大型水泥生产企业，是上市公司，我们启东的区位优势这么好，他们的水泥可以销往上海、苏州，并且我们启东乃至南通都在搞建设，只要搞建设肯定需要水泥。”
“太好了，只要这个项目能落地，我们开发区就不用担心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完不成。”
“想什么呢？咸鱼，要知道你是开发区工委委员，是开发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你可不能带头有这种思想。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懂不懂？”
“哦，我错了，我们不能懈怠。”
“今年的百强县排名，我们启东才排到了五十九。如果这是考试，一百分的卷子我们只考到了四十一分，相当于不及格！你中考时是全县第六名，要拿出当年考高分的那股劲儿！”
罗文江那个做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老爸不只是不关心预备役工作，甚至都懒得管，只愿意出点钱。
钱市长同样如此，只在乎启东的经济，想想又强调道：“我们今年苦干一年，且不谈能不能进前十考第六，至少要往上进十名。明年百强县排名四十九，这是我们的目标。”
这一届市领导是真有干劲儿。
启东在他们领导下真是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速发展。
韩渝深受鼓舞，连忙道：“是，我们必须进入前五十！”
钱市长满意的笑了笑：“这就对了么，你不是有好多搞海运的朋友么。浙江客商接手了我们的船坞，在我们启东投资建厂，投了那么多钱，我们要让人家尽快产生效益。你有时间帮着留意留意，看有没有像去年那样的外轮大修业务。”

第五百六十四章 义务劳动
对海关而言查扣的走私挖掘机停放在哪儿都一样，只要不丢失就行。至于韩渝会不会使用并不重要，即便用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是二手的。
总之，对于把挖掘机停放到预备役营的提议，曾关长很痛快地同意了。
韩渝正想着去哪儿找辆平板车去拉，对此一直很关注的“郝哥哥”就主动请缨安排车去拉了回来。
他知道小鱼想学开挖机，安排公司的老司机过来教。
老师傅在教小鱼开挖机的同时，对挖机仔仔细细进行了一次检查，确认这台挖机虽然是二手货但维护保养的非常好，发动机和液压系统都是原装的，可以肯定没大修过，如果今后注意保养再用十年完全没问题。
“郝哥哥”更感兴趣了，打电话一再强调“肥水不流外人田”，全权委托韩渝“保管”好这台挖机，等海关处理时一定要把它拿下。
韩渝现在顾不上这些，甚至都没时间跟小鱼一起学开挖机，已经在长余船舶修造厂泡了两天，跟王老板、王老板船厂的杨工、开发区自来水厂的顾工，以及姐夫张江昆等工程技术人员，研究如何在一条差点被拆解的一千两百吨内河货船基础上，建一座能够应急供水的水上水厂。
取水、加压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制水的工艺流程。
其实制水就是净水，在技术上一样不存在难题，可以说现有的净水技术很成熟。
岸上的自来水厂，海轮上的海水淡化及净化设备，江对岸的苏州水上水厂……人家所使用的技术都可以借鉴。
关键是一千两百吨的内河货船空间太小，而两个预备役营所需要的水厂船设计日产净水量又不能低于一百吨，因为一旦改装好投入使用，要保障的很可能不只是两个营三百官兵的生活用水。
经过两天的反复论证，总算拿出了一套方案。
总投资二十万，韩渝想想不太放心，又给长江水利委水文站的朋友打电话，请人家帮着联系长江水利委设计院的专家，然后把设计图纸用传真发过去，请专家帮着把关。
长江水利委设计院在这方面很专业，武汉船厂帮三峡工程建造的大型水厂船就是人家设计的。
紧张的等了近半天，专家终于有了回复。
人家在电话里笑道：“小韩同志，从图纸上看你们的设计思想很超前，对水质要求也非常高，正常情况下加药采用推进式旋桨混合，再加氯采用多级网桨絮凝，虹吸排泥之后再经过滤，再经四十度斜管沉淀，再加氯就应该能达到饮用水标准，有必要在上述工艺流程的基础上，再采用不是很成熟的超滤技术进一步加工吗？”
“施老师，我们不是画蛇添足，我们是这么考虑的。”
韩渝抬头看看同样紧张的王老板等人，紧握着电话解释道：“我们正在改装的是防汛抢险应急供水的水厂船，不是正常情况下取水制水的水上水厂。我们的水厂船要么不投入使用，只要使用我们所能获取的原水水质肯定受到了污染，可能连泥沙含量都是平时的几倍。”
专家沉思了片刻，说道：“原水水质受到了污染，这么说的话进行进一步加工是有必要的，但超滤技术不是很成熟，你们有把握吗？”
“国内不是很成熟，但国外已经很成熟了，我们去年大修过一艘外轮，那艘外轮上的净水装置就采用了超滤技术。”
“设备呢？”
“设备不复杂，我们在大修时保养过那套设备。”
“可你们的水厂船那么小，如果采用超滤技术进行二次加工，能达到日产一百吨的设计要求吗？”
“施老师，我们打算把传统工艺流程生产的净水作为生活用水，就是用于洗澡洗衣裳。把利用超滤装置进行二次加工的水作为饮用水，这么一来应该能满足设计要求。”
“把水分等级，有点意思。”
“施老师，我们第一次改装水厂船，之前没任何经验，您认为我们这个设计方案行不行？”
“制水的工艺流程没什么问题，但需要注意两点。”
“哪两点？”韩渝赶紧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专家看着图纸，摸着嘴角说：“首先，网桨絮凝是通过多级网桨以一定的逐级降低搅动速度，使水流与网桨产生相对绕流运动，所产生的不同微涡体和绕流尾迹，给絮凝提供充分条件的，但必须注意到网桨内水流能来的分布会导致均匀性差。
再就是水厂船是一个浮体，它受风浪和自重的影响很大，而你们要设置那么多水舱，每个水舱的水量都不一样，甚至在制水过程中会不断发生变化。这会导致船的内、外舷，船艏、船艉的吃水深度不可能保持一致。
这不仅会影响整条船的稳定性乃至安全性，也会导致制水设备的电机传动轴会经常处于偏心状态，会造成几台电机和减速器发生机械故障，所以我建议你们对总体布局和配重措施设计进行进一步论证和优化。”
专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之前虽然考虑过隔出那么多水舱，每个水舱里的水都不一样多，会导致船身不够平衡，于是采用固定配重，根本没想过制水设备的几台电机传动轴有可能会处于偏心状态。
几台大电机如果发生故障，别说网桨絮凝，恐怕连几台水泵都要趴窝，那还制什么水？
韩渝很庆幸咨询了专家，急忙道：“谢谢施老师提出宝贵意见，我们再论证再研究。”
“算不上宝贵意见，只是一点浅见，我不在现场，不知道你们打算采用的设备情况，只能纸上谈兵。你们先研究论证，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好的，谢谢。”
……
术业有专攻。
看来自己这些人只能搞搞维修，搞设计确实不在行。
韩渝不敢托大，赶紧向中远船厂工程部求援，请中远的几位工程师一起过来进行“技术攻关”。
七八个人一直研究到晚上八点多，终于在原先的设计方案基础上，优化出一个相对稳妥的方案。
在一条一千两百吨的船上建水上水厂，本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不管谁来都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能想象到改装好肯定会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故障，到时候只能靠姐夫的抢修队伍解决了。
事实上这也是请姐夫参加设计，接下来全程参与改装施工的原因。
正在进行“技术攻关”的不只是“水厂船团队”，还有“炊事船团队”，“应急供电团队”。
连张二小都在研究全营官兵在执行抢险任务期间的菜单，早上吃什么，中午几个菜，中午什么汤。荤素要搭配，营养要保证，经费还不能超，并且要讲究效率。
妹夫和小姨子一样在研究在本地执行任务，需要准备哪些医疗器械和药品，如果去异地执行任务需要准备哪些医疗器械和医疗药品……
只有小鱼没心没肺，把挖机当成了一个大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韩渝从王老板船厂赶到营区大门口，只见他天黑了都没回白龙港，仍在营区外面“挑灯夜玩”！
“你这是玩上瘾了？给我下来，也不看看现在几点！”
“我不是玩，我在修路。”
小鱼歇火停车，跳下来得意地指指身后：“咸鱼干，你说我们大门口这条路难道不应该修吗？”
“黄师傅呢？”
“回去了。”
“黄师傅回去了，你一个人也敢开？”
“咸鱼干，开挖机没你以为的那么难。黄师傅说的对，只要是会开车会开装载机的，半天就能上手。但想开好不容易，比如到了一个工地，要先想好怎么过沟，怎么施工，反正开这个要天赋，我就有开这个的天赋！”
“看把你得意的。”
“本来就是么，简单平整场地真的很简单。”
小鱼咧嘴一笑，又指指即将竣工的沿江公路对面：“咸鱼干，我想好了，修好公路北边的这一段，我就去修南边的那一段，一直修到江堤。再在江堤那边修个缓坡，到时候大车就可以开上去。”
韩渝真有点羡慕他，想玩就玩，不用操那么多心，还能升职加薪，不禁笑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江堤那边再修个坡，把路修到江滩上。过几天不是要训练么，不能让他们光训练、光学习不劳动。到时候让张二小和小姜他们给我做小工，让他们去附近工地拉点黄沙、石子和水泥，给我把平整好的路浇成水泥路，再在江堤那边浇筑个浮桥支墩，以后再遇上下雨天，我们上趸船就不用再走烂泥路。”
“这是大工程啊！”
“有挖机，很简单。”
“你开挖机是很简单，而且不累，让人家做小工，人家累不累？”
“当兵就是吃苦的，我在警校时还经常带学员出去义务劳动呢。”
趸船移泊过来了，钢浮桥就这么架在江滩上，岸上的路况是不好，尤其遇到下雨天会变得一片泥泞，想想是不太好走。
韩渝觉得小鱼修路的主意不错，笑道：“训练方案是教导员和管理员制定的，你明天问问他们，能不能给安排出点劳动时间。”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上当受骗”
“不用明天问，教导员和刘叔都没走，罗文江也来了。”
“罗文江又来做什么，我先进去看看。”
“等等，还有件事。”
“什么事？”
小鱼回头看看身后，一把抓住韩渝：“晓军姐夫不是在开药单打算去医药公司采购药么。你回头跟他说说，江边蛇多，尤其发大水的时候，到处是蛇，还有毒蛇，让他多准备点蛇药！”
韩渝猛然想起他为何会有这个提议，哈哈笑道：“小鱼，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行，我明天跟他说。”
“别说我说的。”
“为什么？”
“说了他们会笑话我。”
“知道，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小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蛇，可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见咸鱼干采纳了自己的意见，终于松下口气。
韩渝拍拍他胳膊，提醒他开挖机要注意安全，随即快步走进营区。
办公室已经从传达室搬到了第一排营房中间的一间宿舍，刘德贵、杨建波、罗文江和前天刚上任的二营长赵江正在研究训练计划。
赵江也是现役军官，同样是上尉军衔，之前虽然跟杨建波一样是营长，但没有属于他的营，更不会有什么营区，来三河前一直在南通预备役团政治处帮忙。
现在终于成了有兵的营长，但他的心态摆得很正。
对刚荣升副营长的吴处很尊重，跟罗文江这个教导员配合的也很“默契”，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是罗文江的警卫员。
不过可以理解，二营他既指挥不动也指挥不了，必须尊重吴处。
至于罗文江，既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实权水警大队长，更是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儿子，只要跟罗文江搞好关系，配合好罗文江的工作，他将来不但能在南通就地转业，甚至能安置到个好单位。
正因为如此，见韩渝这个连罗文江都要尊重的“南通水师提督”回来了，立马起身道：“韩副参谋长，你怎么才回来，有没有吃饭？”
“在船厂吃过了，你们忙你们的。”
韩渝笑了笑，侧身调侃道：“罗教，我们是要把预任当责任，但也不能影响本职工作。你总是往营里跑，这么晚了都不回去，大队的工作怎么办？”
罗文江咧嘴笑道：“我都安排好了，而且我今天过来是有事。”
“什么事？”
“四十万全部到账，不信你可以问管理员。”
“刘叔，南通开发区的经费到账了？”
“到账了，分六笔转过来的。”刘德贵笑了笑，回头看向罗文江。
罗文江被看得很不好意思，急忙道：“鱼书记，我爸说给你四十万就给了你四十万，至于分成几笔转账的，究竟是谁转过来的不重要。”
韩渝紧盯着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这位既是老领导也是现在的“双重领导”，在水上分局，他是分管自己的党委委员。在预备役部队，他是管自己的副参谋长。
再想到老爸的交代，罗文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经费都是南通开发区企业赞助的，我爸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在举行开训仪式时，顺便搞个军民共建的签约仪式，毕竟人家出了钱。”
“……”
“鱼书记，鱼部长，鱼副参谋长，你是我亲哥，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经费都是南通开发区企业赞助的，原来你爸是慷他人之慨，搞来搞去一分钱没出就白捞一个营！”
“话不能这么说，南通开发区企业赞助的经费一样是经费。我爸要是不去动员，人家会跟我们搞军民共建，人家会给我们捐钱吗？”
十个预任军官，卖了四十万。
仔细想想，这事干得是不太地道。
罗文江知道咸鱼意识到上当了，又煞有介事地说：“要说任命预备役军官，南通开发区一样可以，这又没占启东预备役营的名额。再说那是四十万，我爸那边是凑不出这么多人，但崇港区和长州有的是人，如果请崇港区或长州帮着组建，都用不了四十万。”
韩渝坐下问：“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我们什么关系，有好事我当然往你这儿拉。鱼局，说真的，我是知道营里缺经费，正好知道我爸正为组建预备役营发愁，我才建议我爸找你共建一个营的。”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怎么可能，我说的是心里话。”
虽然上了他们父子的当，但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韩渝依然见不得他嘴硬，敲敲桌子给他算起账：“如果只是凑人头，跟以前一样纸上编兵，崇港和长州确实可能会帮你爸这个忙。但现在不是凑人头那么简单，上级是要下来点验的。
我们启东想凑一个营都那么难，崇港和长州同样如此，人家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你爸，他们自己都焦头烂额！并且他们没我们这样的技术装备优势，只能编步兵营或什么高炮营，至少三百人，一个都不能少。”
你玩不出花样，那就只能靠凑人头。
崇港、长州要先把自个儿的人凑足，在上级要来检查点验的节骨眼上，确实帮不上南通开发区的忙。
罗文江被拆穿了，想想还是硬着头皮笑道：“但南通开发区至少帮你筹了四十万经费，组建一个营哪用得着四十万。”
“你认为组建一个营需要多少经费？”
“十万八万应该够了吧。”
“看来你家的十万八万比别人家的经花。”
“什么意思，真不够？”
“肯定不够。”
韩渝顺手拿起计算器，边算边笑道：“我们以三百个人计算，按规定每年要训练240个小时，也就是要训练20天。伙食不能差，伙食不好人家不愿意来，伙食标准以每人每天8元计算，光训练期间的伙食费就要四万八。
既然是预备役部队不能没军装，每人配发一套迷彩服、一双胶鞋，一套下来需要170元左右，这就是五万一。我们开发区去年组织民兵训练每人每天是15元，预备役部队训练的补贴不能比民兵训练少，就以每人每天15元计算，这又是九万。”
罗文江没想到组建预备役营这么烧钱，看了一眼计算器，依然嘴硬地说：“这才十八万九。”
“这只是伙食费、被装和训练补贴，还有其他费用呢。”
“什么费用？”
“你站在这儿就有人来服预备役，就有人会过来参加你组织的训练？你以为你有特异功能，你以为你能撒豆成兵？”
韩渝一连反问了几句，故作不快地说：“这跟做买卖一样，前期要做大量工作，生意做成之后要维护与客户的关系，毕竟这不是一锤子买卖。今年检查过关，明年上级要是再来检查怎么办？”
刘德贵禁不住笑道：“文江，你们大队还有办公经费呢，营里一样需要。”
韩渝接过话茬：“办公经费至少需要十万，这就是近三十万了。而我们不能光考虑怎么把营组建起来，怎么组织训练，也要考虑上级有可能命令我们执行抢险救灾任务。
就算你爸能找着人，能自个儿组织一个营，总不能让全营官兵两手空空去抢险救灾吧，铁锹、劳保手套和救生衣是不是要准备一些？训练期间都要发补贴，执行抢险任务更要发，你说四十万够不够，我跟你爸要四十万多不多？”
“不多。”
“既然知道不多，回去之后跟你爸说一声，刚到账的这四十万是今年的，明年一样是四十万。过几天不是要签军民共建协议么，杨教，张营长，麻烦你们以团里的名义，帮我草拟个跟南通开发区管委会共建预备役营的协议，把经费的事说清楚，到时候顺便请秦市长、夏团长跟南通开发区领导签一下。”
不愧是“南通水师提督”，不但要钱要的理直气壮，并且站得高看得远，这才进入四月份，他都想到明年的经费了。
杨建波笑道：“是，我这就草拟。”
张浩可不敢得罪教导员，只能站在边上笑。
罗文江意识到搬石头砸自个儿脚了，再想到羊毛又不是出在羊身上，大不了让老爸明年再找有钱的老板拉赞助，嘿嘿笑道：“行，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你现在是二营教导员，要为二营的建设考虑。”
“我知道。”
“还有，你爸委任的那十个预任军官参不参加营里的训练？”
“参加，他们都很关心国防建设，其中有三个老板当过兵，对部队有感情。”
“他们该不会把我们营当夏令营吧。”
“不会，人家说了，只要进了营区就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就好。”
韩渝笑了笑，回头道：“刘叔，杨教，头盔的事办好了，人家没要钱，明天一早给我们送过来。不过外形跟驻港部队的不太一样，我们只要三四百顶，开模太贵不划算，只能先用普通安全帽套上迷彩布将就着用。”
“有就行，不一定非要驻港部队的那种样子。”刘德贵想了想，又问道：“大后天要开训，做帽罩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不过训练又不需要戴头盔。”
“这倒是，我差点忘了，迷彩服我们采购的是一套，包括一顶便帽，有便帽就行。”

第五百六十六章 春雨绵绵
古人云春雨贵如油，可总是下雨也不好。
距进入梅雨季节还有一个半月，这雨就下个不停，搞得洗好的衣裳晒不干，只能用洗衣机甩一下，挂在001的机舱里“烘烤”，以至于穿在身上总有股柴油味儿。
长江春汛也提前来了，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临的已不能称之为春汛。
因为春汛是由于气候转暖，长江流域的季节性积雪融化，长江支流尤其上游支流的河冰解冻，再加上春雨，引发的江河水位上涨。
而今年春汛全江南水域的流量远超往年，三河水域的潮位甚至超过了往年的夏汛，以至于刚往江堤这一侧移泊过的趸船，不得不又移泊了一次。
韩向柠不喜欢下雨天，更不喜欢雨天出门，可又特别想孩子，再不回去看看，女儿一定不会高兴。
她低头闻了闻确认身上柴油味不算重，这才提上前天买的零食，钻进了局里刚给启东港监处配的桑塔纳，跟凌大姐等三个同事一起回市区。
下雨天，天黑的早。
虽然赶到家才六点，但天色已是一片漆黑。
“韩处，明天七点十分我来接你。”
“不着急，你先去接凌大姐。”
“行，我走了。”
“路上开慢点。”
目送走港监处的监督艇驾驶员兼汽车司机葛存华，韩向柠提着零食上楼敲开家门。
没想到老爸也是刚出差回来的，从上海带了好多礼物和零食给小菡菡，她从陵大汽渡的一家小商店买的零食，菡菡根本看不上，翻了一下就接着去玩爷爷从上海买的洋娃娃。
自己买的东西居然被女儿嫌弃，韩向柠有点小郁闷，干脆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这么大人，怎么也跟孩子似的。”韩工忍不住笑了。
韩向柠吃完嘴里的零食，走过去一边帮老妈摘菜，一边好奇地问：“爸，你去上海出差了？”
“去开会的。”
“开什么会？”
“厄尔尼诺暖流有可能对我国气候影响的研讨会，国家气象局举办的，上海气象局承办的，华东几个省市各气象局的工程师大多参加了。”
韩向柠下意识问：“厄尔尼诺暖流是什么？”
韩工抚摸着小孙女的头，解释道：“在南美洲西海岸、南太平洋东部，自南向北流动着一股著名的秘鲁寒流。每年11月至次年的3月正是南半球的夏季，南半球海域水温普遍升高，向西流动的赤道暖流得到加强。
恰逢此时，全球气压带和风带向南移动，东北信风越过赤道受到南半球自偏向力的作用，向左偏转成西北季风。
西北季风不但削弱了秘鲁西海岸的东南信风，导致秘鲁寒流冷水上泛减弱，而且吹拂水温较高的赤道暖流南下，使秘鲁寒流的水温反常升高，这股悄然而至、不固定的洋流就称之为厄尔尼诺暖流。”
韩向柠听得云里雾里的，笑问道：“这么复杂，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对厄尔尼诺暖流和厄尔尼诺现象我们国内气象界研究的晚，西方国家同行研究的早，人家早在六十年代后期，就通过查阅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三十多年的天气档案，发现几次重大的厄尔尼诺现象发生年，都出现过全球性的天气异常。”
“我不研究也知道天气异常，你看现在这雨下的，简直没完没了。”
“参加研讨的好几位专家预测接下来还会下。”
“会下暴雨吗，降雨量会比去年大吗？”
“天气变幻莫测，看云图每半个小时都可能会有变化，到底会不会下暴雨，降雨量会有多少，这谁说得准！”
“爸，我觉得你这个首席预报员是越预测越迷糊，你可以改行去地震局！”
给老天爷把脉哪有那么容易！
韩工因为天气预测不准，已被两个女儿吐槽习惯了，干脆换了个话题：“柠柠，昨天散会之后我去看房子了，苏州气象局的王工跟我一起去的，他说咱们买的房子位置好，上档次，别提多羡慕。”
韩向柠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是吗？”
“骗你做什么。”虽然没能进小区，只能在大门口看，韩工依然很高兴。
向主任端起摘好的菜，笑道：“等有机会我也去看看，就是看几眼心里也高兴。”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
虽然每个月想着下个月的银行贷款怎么还，但如果老爸老妈不提，韩向柠真想不起来在上海有套房子，可能是由于单位的事太多，工作太忙。
韩工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问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的，三儿呢？”
“他在忙着组织训练、学习，还要抽时间去两个船厂看水厂船和炊事船的改装进度。”
“启东预备役营开始组织军事训练了？”
“现在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现在有两个营，有一个营是跟南通开发区共建的，他现在是南通预备役团的副参谋长兼一营长，我也升官了，现在是二营副教导员。”
“那你怎么不参加训练学习。”
“我有本职工作，再说我离营区那么近，只要去营区就算训练时间，一年不就是240个小时么，对我来说训练时间肯定不是问题。”
“上级不管？”
“上级连训练经费都不给，所有经费全靠自筹，凭什么要求那么严。”
“三儿自己组织两个营官兵训练？”
“团里有个军务参谋和一个政治处干事在营里帮忙，举行开训仪式时团长政委去了，秦市长没有去，说是等训练完给大家伙授衔时去。”
韩工低声道：“这么说上级对预备役不是很重视。”
韩向柠笑道：“不但没经费，连身军装都不给发。”
“可你们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关键时刻是要去执行防汛抢险任务的！”
“前几天沈市长陪客商去江边考察，我跟他探讨过这个问题，你知道沈市长怎么说？”
“他说什么。”
“他现在底气足的很，他说真要是需要三儿带预备役官兵上堤抢险，就是他们那些地方父母官的失职。”
韩工反应过来，笑看着女儿问：“他对长江堤防有信心？”
韩向柠点点头，微笑着确认道：“不只是沈市长，启东的叶书记，包括我们南通的市领导也一样。不得不承认，往水利建设尤其江海堤防上投入了跟不投入完全不一样，这段时间的春汛流量很大，潮位也很高，但江堤更结实更高，他们高枕无忧。”
韩工虽然很关心“政治”，但气象局终究是个边缘部门，平时很难接触到领导，好奇地问：“去年秋冬和今年春天，市里整修江海堤防到底花了多少钱？”
“花了好多好多钱。”
“好多好多是多少？”
“具体数字我忘了，但记得秦市长曾说过，我们南通‘八五’期间在水利上的投入超过建国后四十几年的总和。而去年秋冬和今年春天在水利上的投入，超过‘八五’前几年的总和。”
看着老爸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向柠想想又说道：“省里不但划拨专款，还给下面承担了好几亿的水利建设贷款利息。贷款不用利息，傻子才不贷呢，光启东就申请了一千多万贷款。
省里的专项资金到市里，市里要出配套资金，市里的专项资金拨到区县，区县要出相应的配套资金，这就跟滚雪球似的，省里拨一亿，到下面就会变成三四亿。
再加上不要还利息的贷款，组织群众出义务工，还有地方企事业单位和干部职工的捐款，这大半年不知道往江海堤防上砸了多少钱。我们这边还算少，江音、章家港、熟州那些有钱的区县，因为去年受灾严重，往水利上投入的更多。”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省市县三级下决心整修江海堤防，真是一件好事。
韩工点点头，感叹道：“既然上级有准备，并且下大决心整修，我就放心了。就算厄尔尼诺现象真会对气候造成影响，也不用担心像去年那样被淹。”
向主任则探头问：“柠柠，外面总是下雨，三儿他们怎么组织训练？”
“预备役官兵大多是转业退伍军人，又不是没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民兵，站几个小时军姿，走半天队列，温习下条例条令就够了。他们现在主要是学习防汛知识，编成十几个小组，研究探讨遇到什么样的险情应该怎么应对。”
“江堤刚整修过，修的固若金汤，用你的话说领导都高枕无忧，三儿用得着这么认真吗？反正上级对预备役又不是很重视，甚至连军装都不给发。”
“妈，三儿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如果不当这个副参谋长没什么，可现在当上了，他肯定要当回事。”
“可他有本职工作！”
“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是兼的，工作关系都不在水上分局。要说本职工作，就是启东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可开发区只有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又没个政法委，他连去哪儿上班都不知道。至于人武部长，不就是负责民兵预备役的么。”
向帆想了想，忍俊不禁地说：“这么说他现在干的就是本职工作？”
“差不多，他受他师父和你们的影响很大，他也喜欢干这些。”
“受我们的影响？”
“当然了，你们都是军转干部。”
这话向帆爱听，忍不住笑了。
韩工听着更受用，拍着大腿深以为然地说：“我和你妈都是部队出来的，现在三儿带兵，你、檬檬和晓军也都是预备役军官，可以说我们是军人家庭，等菡菡长大了也可以去当兵，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菡菡长大了当兵，爸，你想得真远。”
“当兵不好吗？”
“不是当兵不好，而是能不能当上！”
韩向柠回头看了一眼老妈，笑道：“你以为现在是我妈当兵的那会儿，你知道现在想当女兵有多难么，我估计将来会更难。”
必须承认女儿的话有一定道理。
现在当兵是真难，女孩子当兵更难。
你想参军入伍保卫祖国，可祖国不一定需要你去保卫。
韩工被打击到了，一把抱起孙女，嘀咕道：“三儿现在都做上副参谋长了，好好在预备役部队干，等将来做上预备役部队的师长政委，我就不信菡菡当不上兵！”
“三儿真要是能做上师长政委，菡菡将来想当兵是不难，关键三儿不是现役军官，他永远做不上师长政委。”
韩向柠顿了顿，又搂着老爸的肩膀笑道：“而且据我所知，预任军官是一锤子买卖，现在是副参谋长以后还是，现在是少校以后依然少校，直到年龄或身体原因不符合条件退出预备役，之前好像没有预备役军官能升职晋衔的先例。”
韩工回头问：“没有？”
“没有，我问过杨建波。”
“可规定有，预备役的最高军衔是少将。”
“我知道，但规定是规定，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就算有相关规定，但没有先例谁敢破这个例？”

第五百六十七章 树挪死人挪活
韩向柠不喜欢下雨，张二小、姜平华和吴恒等“老板军官”不喜欢天晴，因为天晴了就要参加义务劳动。
果不其然，天一放晴，小鱼又吆喝着大家伙出来干活。
一营教导员杨建波、二营长张浩、一营管理员刘德贵和从团里来的唐参谋、俞干事都很支持小鱼关于组织全体参训军官义务劳动的想法，因为只有让参训的预任军官自己动手建设营区，预任军官们才会对营里有感情。
今天的任务是去管委会新办公楼工地拉石子过来铺已经平整好的路面。
一营一连的装载机、二连的自卸车和三连的拖拉机要在有抢险任务时才能征调，所以装石子需要参训人员一锹一锹往营里的三辆解放大卡车上铲，运过来之后要一锹一锹的往下卸。
卸完之后要铺平，以便接下来用水泥浇筑。
小鱼既是挖机司机也是工程总指挥，更是现场施工的安全员。
他再次平整了下场地，把挖机开到一边歇火，钻出驾驶室站在履带上问：“刚才那几袋水泥是谁绑的？”
“鱼队，我绑的。”
“你怎么绑的，我怎么跟你交代的？没绑好就喊我帮着吊，有没有安全意识！”
为组织预任军官训练，团里临时组建了教导队，韩渝担任教导队长。
小鱼虽然没当过兵，但在武汉做了好几年警体教官，各项军事素质比从野战部队转业退伍的军人都强，被任命为负责军姿、队列训练和劳动的教导队副队长。
加之他本来就是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的副队长，所以众人都叫他“鱼队”。
他会开船修船开车修车，年轻有一身蛮力，在警校时又是专业教擒拿格斗的教官，堪称“打遍全营无敌手”，真要是切磋起来连会“轻功”的郭维涛都不得不甘拜下风，并且家里又有钱，众人不得不服他。
他威信很高，也很嚣张。
指着一个预任军官呵斥道：“你以为现在只是劳动，不是，现在也是训练！连几袋水泥都绑扎不好，绑扎不牢，性命送掉，懂不懂？”
“鱼队，我下次注意。”
“还有你，刚才居然在我的抓斗下面跑，你不要命了？”
小鱼指指正苦笑的张二小，声色俱厉：“吊物头上过，是祸躲不过！安全课你是怎么上的，是不是在打瞌睡？”
咸鱼在开训时说的很清楚，后备要能先用，不能有当“替补”队员的思想。训练要刻苦，学习要认真，参加义务劳动要当作实战……
张二小虽然很清楚小鱼是对事不对人，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道：“鱼队，我是二营的三连长，我是负责伙食的。”
“你是负责伙食的，但你首先是防汛抢险保障营的预任军官！真要是发生重大险情，你们这些负责后勤保障的一样要上！”
“知道。”
“知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去干活！”
“是！”
……
小鱼挑了一通刺儿，又跑前面去了，众人终于松下口气。
吴恒回头看看身后，一边铲石子一边低声问：“张总，晚上吃什么？”
“鸡腿。”
“鸡腿有大有小吗？”
“当然有大有小，鸡是家禽又不是工厂里生产的产品。”
吴恒再次回头看看身后，窃笑道：“军训和干活归小鱼管，但吃饭打饭归你管，晚上给他打个最小的鸡腿。”
张二小早就觉得小鱼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针对自己，不禁笑道：“这个主意好，晚上给他个最小的，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小姜一样被小鱼收拾过，也想找个机会收拾小鱼，举一反三地说：“晚上盯着他的饭盒，他要是敢浪费粮食，只要敢把剩饭往泔水桶里倒，就让他捞出来吃下去。”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军转干部凑了过来，坏笑着说：“我刚当兵的时候在新兵连，吃不惯馒头，吃了两口顺手扔进了泔水桶。结果被排长发现了，他就让我从泔水桶里捞出来吃。”
“杨哥，你真吃了？”
“当然真吃。”
“那么脏能吃吗？”
“排长先吃了一口，排长都吃了我敢不吃么。”
原来现役部队管的比预备役团教导队更严。
张二小深吸口气，低声问：“小鱼要是浪费粮食，我让他捞出来吃，他会不会让我先吃一口？”
“不会的，你直接命令他吃，食堂你说了算，在食堂你最大，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不想吃也要吃下去。”
“行，我们晚上收拾他！”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启东中学室内游泳馆看马金涛、许明远等人组织一营四连全体官兵进行水上救生训练。
虽然一个营变成了两个营，但马金涛依然是水上搜救连的连长。
许明远依然是一营副教导员，但要兼辅助施工连的连长。
由于不能从南通防指的防汛抢险救援队抽调太多救援队员，许明远今天也要来协助组织训练。
趁大家伙在泳池里学习各种泳姿的空档，韩渝把许明远拉到一边。
“什么事？”
“下个月房贷有没有着落？”
“房贷不用担心，现在周转的过来。”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说起正事：“我本来以为征调你参加一个月训练局里会不同意，没想到吴局答应的那么痛快。”
许明远岂能听不出师弟的言外之意，苦笑道：“吴局是担心我在局里受气，顺水推舟让我出来放松放松心情。再说张局本来就不喜欢我，不然也不会点名让我服预备役。”
“刑大的工作不会受影响吧。”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吴局呢？”
“吴局……吴局怎么说呢，他虽然嘴上说没什么，大不了不做这个副局长，但心里肯定不会好过。听说这几天张局都绕过他直接给刑大下命令，甚至要亲自挂帅兼任专案组长，主持侦办没破的那几起刑事案件。”
吴仁广的为人其实挺好的。
当年师父对他呼来喝去，他从不生气。
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居然会被逼到拍桌子，可见新任局长是真不好伺候。
韩渝暗叹口气，沉吟道：“这么说再呆在局里没什么意思。”
“可不在局里干我还能去哪儿？咸鱼，要不我辞职跑船吧，证书都考到了，不能浪费！”
“跑什么船，你忘了张兰姐因为知道你要去跑船哭成了什么样？”
“那怎么办？”
韩渝不想看着大师兄颓废下去，笑道：“树挪死人挪活，现在有三个选择，一是去海关调查局，曾关长对你印象很深也很好，他说早想把你挖过去。之所以一直没挖，开始是担心师父不高兴，后来觉得周局人不错，不想因为这事影响跟周局的关系。”
海关是好单位！
在做刑侦四中队长时不止一次协助海关打击走私，跟海关调查局的那些人都很熟。
许明远眼前一亮，想想又问道：“还有什么选择？”
“去水上分局。”
韩渝笑了笑，解释道：“王局说罗文江是上级重点培养的选调生，下基层只是锻炼的，他已经在最艰苦的岗位上干了好几年，并且干得不错，最迟年底就要上调市局机关。他那个大队长的位置很快就会空出来，你调到水上分局照样能做大队长。”
许明远忍不住问：“去海关呢？”
“去海关等于从头开始，只能从科员干起，暂时不可能给你安排职务。”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去刑侦支队，韦支对你印象也很好，认为你有能力，只是在民警调动这件事上他说了不算，只能先把你借调过去。”
“谢谢啊。”
“谢什么？”
“我什么都没跟你说，你就帮我去联系下家。”
“你是我大师兄啊，其实也可以调到长航分局，长航分局就缺经验丰富的刑警。但现在水上分局正在跟长航分局斗法，你跟小鱼不一样，跟陈子坤当年也不一样，你是根红苗正的南通刑警，在这个节骨眼上调过去不合适。”
“我还是去海关吧。”
“我也觉得去海关好，海关工资待遇高，只是离家远点。”
摊上个自认为什么都懂的新局长，现在的启东公安局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想到能去海关工作，许明远别提多高兴，禁不住问：“咸鱼，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把张兰也调到市区去？”
“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帮你想办法，不过她只能去水上分局。”
“水上分局就水上分局。”
“你要不要先跟她商量商量。”
“她肯定愿意去，王局和赵局都是老领导，你又是分局的党委委员，有你们罩着她调过去肯定不会受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儿给曾关长和王局打电话。”
“我们两口子一起调动，就这么简单？”
“都说了曾关长早就想挖你，他们现在急需办案经验丰富的人员，可以说是水到渠成。至于水上分局本来就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分局，但不是张局的分局。”

第五百六十八章 授衔、宣誓
经过十二天的训练学习，启东预备役营和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终于迎来了“大考”。
考核组兼检查组是由一位副师长带队的，组员主要来自师军务科和师干部科，科长、副科长、军务参谋和政工干事一共来了九个。
秦副市长亲自陪同，夏团长、焦政委、崔参谋长和团军务股、干部股的干部几乎全来了。营区大门口不但由现役战士站岗，并且配了枪，给看上去本就像正规部队的营区更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作为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兼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沈副市长不能再做甩手掌柜，再忙也要赶过来参加。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也有一位副主任兼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同时兼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第一书记，虽然完全不管事，但如此重要的场合他跟沈副市长一样要参加。
按照日程安排，今天的考核和检查分为两部分。
上午对全体预任军官进行考核，然后授衔。
下午是检查的重头戏，要对两个营的全体官兵进行点验！
预备役部队干部好找、兵难招，就算能招到想集合起来也不容易，毕竟人家各有各的事。
但检查组不管那么多，你上报的材料里有多少官兵，今天全部拉出来让我看看，少一个都不行！
并且全要带上身份证，到时候对照花名册“验明正身”，看存不存在临时拉人冒名顶替的情况。
刚刚过去的十二天，韩渝只组织水上搜救连的全体战士进行水上救援技能训练，其他几个连的战士不但没组织训练过，甚至大多没见过，只存在于纸面上。因为按计划要由授衔之后的预任军官，分批组织各连战士进行训练。
考虑到上级要来点验，从前天就开始通知，让人家今天下午一点前赶到营区。
有工作单位的通知到单位，沈副市长通过政府办下发的通知文件，如果哪个单位的预任战士没来，或者没来全，哪怕迟到五分钟，都要追究相关单位一把手的责任！
对于那些没工作单位的战士，由负责征召他们服预备役的预任军官负责。
比如有好几个炊事员是张二小从四厂招的，人要是没来或者没来全，就算韩渝不追究他的责任，小鱼也会收拾他！
尽管该通知的全通知到了，甚至责任到相关单位乃至责任到人，但人下午能不能来全大家伙心里依然没底，毕竟这是第一次大集合。
对预任军官的考核很简单，只是走走队列，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真有那么点像走过场。
十点整，在刚建成使用的食堂兼礼堂准时举行预任军官授衔仪式。
从营级干部开始，点到名字的预任军官踩着雄壮激昂的进行曲节拍排队走到主席台前，给领导们立正敬礼，双手接过上级授予的预备役军衔。
韩渝虽然是团副参谋长兼一营长，在团政治处干事要求下第一批上台，但不是走在最前面。
因为陶副师长和秦副市长坐在主席台中间，他要由陶副师长亲自授衔，并且授完衔之后要拍照，所以要走在队列中间。
在陶副师长帮助下佩戴好少校军衔，见一起上台的“郝哥哥”、刘德贵、吴处和大师兄等人也都佩戴好了，立马喊了一声敬礼。
给领导们敬完礼，带着众人向后转，让团宣传科干事以及来自启东电视台、启东日报、南通开发区电视台的记者拍摄拍照。
小鱼等连、排级军官虽然也要排队上台，但只要敬个礼，双手接过军衔，然后就排队从左侧下台回各自位置。
授衔也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领导讲话。
陶副师长对刚被授予预备役军衔的全体预任军官表示祝贺，介绍预备役部队尤其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情况。
进行了一番勉励，提出了几点要求。希望新任职的预任军官要进一步增强荣誉感责任感，积极为预备役部队建设做出贡献。
仪式是夏团长主持的，陶副师长讲完话就让韩渝代表全体预任军官上台表态。
韩渝再次上台先给领导敬礼，再给台下的“部下们”敬礼，随即掏出发言稿，认认真真地念完。
表态发言稿是焦政委让一个干事写的，可能是担心他没当过兵不知道怎么说。但不管领导怎么想的韩渝依然很高兴，毕竟谁能想到会有别人帮着写讲稿的这一天……
紧接着，秦副市长讲话。
“同志们，刚才陶副师长已经讲过，预备役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重点。没有强大的预备役部队，就没有强大的人民军队，就没有强大的国防！”
“当前，随着国际国内形势发生复杂而深刻的变化，预备役部队的地位作用越来越突出。为更好地推进预备役部队建设，更好地为经济发展提供坚强有力的安全保障，我对各位提出三点意见。”
秦副市长低头看了看讲稿，环视着众人道：“一，预任是信任！同志们，预备役军官是经过层层推荐和严格政审选拔出来的，能成为一名光荣的预备役军官不是简单的事情，是各级党组织对你们的信任；
二，预任有责任！预备役军官作为预备役部队的骨干力量，要时刻准备带领部队完成应急应战任务，身上担子沉甸甸；
三，预任要胜任！预备役军官都是来自各个行业的优秀代表，面临经济建设、社会稳定和民生的三重压力，是三副担子两肩挑，不仅要搞好经济建设，也要积极适应岗位的新需要，不断增强政治、军事、作风和体能素质，在参与部队建设中发挥作用……”
市领导就是有水平，讲得真好！
小鱼和马金涛等人拼命鼓掌，韩渝却暗想秦副市长的讲稿是不是吴秘书帮着写的。
预任军官考核和授衔进行的很顺利，考虑到现在吃饭太早，秦副市长提议组织全体现役军官和预备役军官去隔壁烈士陵园缅怀革命先烈，给长眠在三河的革命烈士敬献花圈。
陶副师长觉得非常有意义也非常有必要，建议敬献完花圈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组织全体预任军官宣誓。
管理员刘德贵赶紧去通知老丁。
老丁急忙打开陵园的仓库，把清明节时人家扫墓送的花圈取出来，找白纸龙飞凤舞地帮江苏省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和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写了几幅挽联别在花圈上。
烈士陵园本就庄严肃穆，一下子来这么多军官，排的整整齐齐，并且由现役战士踢着正步敬献花圈，整个过程比授衔更具仪式感。
陶副师长跟刘德贵一样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有好几个战友和部下牺牲在老山前线，面对此情此景深受感染，立马走到最前面，随即回头道：“全体都有！”
一阵整齐的脚跟碰撞声，所有人全部立正。
“举起右拳，跟我一起宣誓。”
韩渝等人反应过来，齐刷刷举起右拳。
原本打算领誓的夏团长赶紧站到队列里，跟预任军官一样举起拳头。
秦副市长和沈副市长虽然在预备役部队有兼职，但没有像韩渝等人一样穿迷彩服，也没像韩渝这样被授予预备役军衔，觉得穿便服跟着宣誓有点不伦不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右拳。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跟我念！”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
陶副师长在前面说一句，众人跟着说一句。
确切地说不是说，而是喊，是吼。
霎时间，中国人民解放军誓词在郁郁葱葱的烈士陵园上空回荡。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
经过十二天的军事训练和业务学习，刚获授预备役军官军衔，这会儿又在陶副师长带领下在革命烈士面前宣誓，能明显感觉到启东预备役营和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军官团”的精气神跟之前大不一样。
小鱼很激动。
张二小、小姜和吴恒一样激动，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之前的流里流气。
而包括刘德贵、“郝哥哥”和姐夫张江昆在内的许多转业退伍军人，不知道是不是怀念起部队的战友和在部队的生活，竟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是精神的洗礼。
秦副市长很满意也很有面子，等韩渝带着众人回营区为下午的点验做准备，不禁问道：“陶副师长，你觉得我们南通的预备役工作开展的怎么样？”
“秦市长，你让我现在怎么说，我还没见着兵呢。”
“那就先说说这批预任军官怎么样。”
“这批预任军官还行，只是……只是这才两个营就有这么多军官，这官兵比例是不是有点大。”
两个营全体官兵加起来不到三百人，就有近一百个军官，想想是有点夸张。
秦副市长微笑着解释道：“上级要求‘科技大练兵，一切为打赢’，我们组建的不是一般的步兵营，也不是烂大街的高炮营，而是机械化防汛机动突击营和水上机动防汛抢险保障营。机械化装备多，对专业技术的要求高，所以技术军官也就比较多。”
沈副市长不失时机地补充道：“陶副师长，您可以把我们理解为空军飞行团，据说空军飞行团的干部比战士多，人员主要是由飞行员和地勤人员组成的，地勤人员也大多是军官。”
什么机械化装备多，我只看到了一台挖掘机。
至于你们吹的天花乱坠的那些装备，比如各种船舶，全在纸面上！
早上不是没问过你们，能不能把全部装备集中到江边，跟人员一样来一次点验，你们说没紧急任务集结不起来，说什么集结一次至少需要上万元的经费，这不就等于没有么。
眼见为实，说别的没用。
陶副师长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考虑到预备役部队建设确实不容易。他们两个营虽然只有不到三百人，但下午如果能拉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他们这两个营居然有营区，有营区就有凝聚力，预任官兵就有归属感，光这一点就走在其它预备役营前面！
总而言之，基层能做到这样实属不易，要求不能太高，不然会打击基层的积极性。
陶副师长不置褒贬的笑了笑，走到烈士陵园大门口，想想还是忍不住回头问：“秦市长，老夏，由非退役军人担任军事主官是不是不太合适，而且那个韩渝看上去很年轻。”
秦副市长没有回答，而是笑看向夏团长。
“报告陶副师长，韩渝同志虽然没当过兵，但被总政记过一等功，是公安部授予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也是启东经济开发区的人武部长。并且这两个营是根据省里和师里要求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军事主官必须具有防汛抢险经验，必须懂业务。”
夏团长深吸口气，补充道：“韩渝同志从十六岁参加工作就开始参与抢险救灾和水上应急救援，先后五次被南通市和启东市人民政府评为防汛抢险先进个人，多次被交通部长江港监局表彰过，也被交通部公安局记过好几次功。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立的功没他多。可以说他是经历过实战的，只是他的战场在江上。
而且他具有领导能力，带兵有一套。我们团党委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决定任命韩渝同志担任团副参谋长兼启东预备役营营长，由现役军官杨建波同志担任营教导员。”
就知道陶副师长会提出这个问题。
秦副市长不想说太多，微笑着提议：“陶副师长，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看看。韩渝同志在趸船上办公，他们趸船就锚泊在江堤那边，要不我陪你去他们的趸船上看看。”
“行。”
“陶副师长，这边请。”
众人沿着小鱼主持修筑的水泥路，穿过沿江公路，爬上江堤，再顺着缓坡走下江堤，沿钢浮桥走上趸船。
不参观不知道，来到几乎被水上分局改造为荣誉室的二层指挥调度室和小会议室一看，包括陶副师长在内的师机关干部无比震惊。
别看小伙子年轻，但人家真有实战经验！
从墙上那一幅幅照片上可以清楚的梳理出韩渝的成长轨迹，从参加工作时又矮又瘦的孩子，一步一个脚印，成长为现在的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长兼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党委委员。
他平时办公的这条趸船，竟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不但有江苏省公安厅和长江航务局领导的题词，甚至连江苏省的陈书记都给他们题了词。
陶副师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指着照片上搂着韩渝肩膀的一个公安干警问：“这位是谁，这边的照片上都有他，那边的照片里却没有。”
“这位是韩渝同志参加工作时的领导，也是韩渝同志的师父徐三野同志，徐三野同志由于积劳成疾牺牲了。”
“这个小伙子看着有点面熟。”
“这是梁小余同志，跟韩渝同志一起参加工作的，跟韩渝同志一样是徐三野同志的徒弟。他现在担任长航公安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副队长，也是我们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陶副师长点点头，感叹道：“培养出两个好部下，能想象到这个徐三野同志是个会带兵的。”

第五百六十九章 旁观者清！
尽管通知了又打招呼，打完招呼又通知，但下午的点验依然出了纰漏。
环保局和两个乡镇的四个预备役战士没来，有一个乡镇的预备役战士迟到，陶副师长对此提出严肃批评！
做了那么多准备，居然在节骨眼上掉链子。
沈副市长气得牙痒痒，检查组一走，就打电话把环保局和三个乡镇的一把手怒骂了一通。
可以肯定环保局和那三个乡镇接下来三年别指望能评上双拥工作先进单位，环保局长和三个乡镇的负责人今后想进步估计也很难。
要知道沈副市长是常委，在科级干部的提拔任用上虽然没有书记那样的话语权，也没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那样的发言权，但在常委会上有举手表示反对的权利。
至于那四个没来的预备役战士和那个迟到的战士，直接清理出队。
韩渝也有点小郁闷，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预备役部队又不是现役部队，人家有人家的事，不可能做到你说集合人家就第一时间赶过来。
最高兴的当属南通开发区的几个“老板军官”，他们经过十二天的军事训练和极具仪式感的宣誓仪式，已经喜欢上了预备役营，对营里有了归属感，不想再当“光杆司令”。
清理出队五个战士，他们竟主动请缨由他们负责征召五个。
预备役营真有那么点像清末的湘军，谁招的兵就归谁领导，比如一营一连，干部战士大多是“郝哥哥”招的，今后全部要接受“郝哥哥”领导。
考虑到辅助施工连缺小工，韩渝很慷慨地给了他们二十个“招兵名额”。
值得一提的是，南通开发区的十个预任军官中，只有六个“老板军官”。
另外四个不是老板，而是来自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公安分局、开发区财政局和开发区地税分局的军转干部。
也就是说罗文江的老爸只卖了六个预任军官名额就拉了四十万赞助，可见开发区的老板多有钱……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第二天的《江南日报》竟报道了南通预备役团两个营预任军官的授衔、宣誓仪式和两个营点验的新闻。
不但没提有预备役战士没来和迟到的事，反而对南通预备役团的工作，以及对南通开发区管委会和启东市委市政府在预备役工作上的成绩表示肯定！
重点报道划拨土地、安排资金给两个预备役营建设营区，让两个营的全体预备役军官和战士有归属感，能大大提升部队的凝聚力乃至战斗力。
同时重点报道南通市、启东市、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和三河街道各级防汛部门，把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库建在根据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求下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营区里的举措。
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解放军报》和《中国民兵》也进行了相关报道，给预备役营建设营区和把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建在营区里的举措，竟被总结为防汛应急抢险和预备役工作相结合的“南通经验”，值得借鉴推广！
韩渝拿着杨建波从团里带来的报纸和《中国民兵》杂志，赶到管委会向沈副市长汇报。
沈副市长看着报纸笑道：“不奇怪，我们本来就值得其他地方学习。”
“可我们在点验时出了纰漏。”
“你以为就我们有几个兵没来，其他地方也一样！昨天中午我打电话问过秦市长，秦市长说检查组去兄弟地市的几个预备役营点验，不只是有好多兵没去，还有冒名顶替、拉人充数的。”
沈副市长笑了笑，又得意地说：“我们只有四个兵没来，只有一个兵迟到，跟人家一比我们的工作已经做的很好了。况且我们有营区，营区里还有两个装满防汛抢险物资的大仓库，这就是亮点！”
韩渝下意识问：“人家没营区？”
“全省好像就我们有。”沈副市长放下报纸，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再说我们要成绩，夏团长焦政委要成绩，师里一样要成绩！他们一样有上级，他们当然要挑好的说，哈哈哈哈。”
“这是矮子里面挑将军。”
“也不能说是矮子里面挑将军，更不能说比烂。我们确实干的很好，只是陶副师长他们不相信。”
“陶副师长不相信什么？”
“不信我们有那么多施工机械和运输车辆，也不相信我们能召集那么多水上运输、水上作业和水上保障的船舶，非要我拉出来给他看看，还想搞一次抢险演练。”
沈副市长冷哼了一声，不快地说：“他也不想想我们是预备役部队，又不是现役部队。他一分经费不给，居然想搞大场面，且不说会不会影响人家的正常生产运营，会给人家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就是集结所需的油料没有一两万也下不来。”
韩渝深以为然，沉吟道：“我们是不能搞形式主义，而且我们也确实搞不起。”
“现在这样挺好，我要赶紧打电话向叶书记、钱市长汇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毕竟这也是我们启东的成绩。”
“行，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中午在这儿吃饭呗。”
“营里正在组织战士训练呢，我不回去看看不放心。”
正在训练的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第二批和第三批。
毕竟营区不大，一下子容纳不下那么多人，战士们又各有各的事，你不能光顾着要成绩不为人家的生计考虑，所以训练时间要错开。
总之，想干好预备役工作，不能完全按部队的那一套来，不然肯定搞不好。
沈副市长对韩渝的安排很满意，提醒道：“既然有事就早点回去吧，别忘了明天晚上的活动。”
检查过关，甚至被上级表扬，最高兴的当属秦副市长。
朱大姐昨天就打过电话，让明天晚上去她家吃饭，秦副市长要设家宴感谢沈副市长这个老部下和韩渝这个劳苦功高的晚辈。
韩渝起身笑道：“忘不了，我和柠柠准时到。”
……
团里配发给营里的切诺基吉普车现在成了韩渝的专车，去哪儿都自己开，就算遇上军分区的纠察也不怕。
现在是人武部长兼预备役团副参谋长，虽然不是现役军人但也差不多，这军车开的理直气壮。
再说很多军工企业还有军车呢，开军车的司机一样不是现役军人，甚至不是预备役军人。
驱车赶到营里，杨建波、赵江和刘德贵、许明远正在操场上组织战士们进行队列训练。
之前参加过训练的预任军官大多回原单位了，毕竟人家有本职工作，等轮到他们的“部下”训练时，他们再过来协助杨建波、赵江和刘德贵组织训练。
小鱼没再做教官，但也没回白龙港。
他现在开挖机开上瘾了，修完通往趸船的水泥路又开始修预备役营的专用码头。
烈士陵园后面是一条五六十米宽的内河，东西走向，往西不到一公里就是闸口，过了闸就是启东主要的水利河道和内河航道浒滨河，大小船只通过浒滨河船闸便能进入长江。
营区里有防汛抢险物资储备库，如果真要是跟去年一样去兄弟地市执行抢险任务，肯定要带物资去。
等营里自己的内河小码头修好，那些物资便可以就近装船。
反正营里能召集的都是一千五百吨以下的小船，又不会征召大吨位货轮，无需担心无法通过船闸。
值得一提的是，张二小现在成了营里的“专职预任军官”，天天穿佩戴中尉军衔的迷彩服，早上坐老解放军车去买菜，买好菜回来叫几个参加训练的战士帮厨……
可以说他现在是营里的“总司务长”，全权负责训练期间的伙食。
韩渝看了一会儿训练，想到小鱼在河边玩的不亦乐乎，心里也有点痒痒，正准备去开一会儿挖机，刘德贵突然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
“咸鱼，柠柠找你。”
“哦，好的。”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的启东港监处办公楼，举着对讲机问：“柠柠，什么事？”
韩向柠问：“你回来了？”
“刚回来，刚到营里。”
“徐六泾水文站的华站长和席工他们来了，正在江上取水样检测泥沙含量，好像还要测算流量。我让凌大姐和葛叔开监督39给他们警戒守护，等他们忙完了请他们吃个便饭，你赶紧过来。”
徐六泾水文站是长江下游干流的入海控制站，隶属于长江水利委水文局长江口水文水资源勘测局，他们的单位设在江对岸的熟州市。
主要观测潮水位、潮流量、含沙量、悬移质颗分、床沙颗分、盐度、地下水、降水量、水温、波浪、风向风速和水质等等，平时不怎么来江这边。
他们有一条水文船，去年整顿江上非法采砂时曾请他们帮过忙。
韩渝没想到他们会过来，不解地问：“华站长和席工来我们这边做什么，他们不是主要负责长江干流的勘测吗？”
“主要负责干流不等于不用管支流，再说三河这边一样属于干流。”
韩向柠站在高端大气极具科技感的交管中心里，俯瞰着在江上勘测的水文船，接着道：“今年气候反常，长江潮位居高不下，流量比往年大，流速也比往年快，他们要搞清楚原因，还要搞清楚有多少水进入了北支。”
现在做上了副参谋长，并且有自己的军营，当然要跟老朋友显摆显摆。
韩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咧嘴笑道：“柠柠，张二小说我们营中午吃大排，要不等会儿请华站长和席工他们来我们这儿吃饭吧。”
“你以为人家没吃过大排，大排有什么稀罕的？在我们这儿，我可以请杨阿姨炒几个菜！”
“意义不一样，我这边是军营，我请他们吃的是部队的饭。”
“好吧，那我让杨阿姨别忙活了。”
……
赶到江边趸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水文站的水文船终于靠了过来。
见韩渝穿着一身迷彩服，肩上还佩戴着软质预备役少校军衔，华站长和席工果然很意外。
“咸鱼，你什么时候成少校了？”
“前几天，不过我这个副参谋长兼预备役营长已经做了一段时间。”
华站长好奇地问：“哪个部队的副参谋长，哪个部队的营长？”
韩渝得意地笑道：“南通预备役团副参谋长兼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的营长，其实我们这有两个营，防汛抢险保障营一样归我管！”
“同时管两个营，牛啊！”
“主要是上级信任。”
“有没有工资？”
“……”
“这么说是义务的，只干活没有钱！”
光做军官却没工资，想想是有点丢人。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的笑了笑，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没工资，但有补贴。组织训练时有补贴，一天十五块钱，但最多只能拿二十天。”
华站长只是跟他开玩笑，其实对韩渝的营挺好奇，拍拍他胳膊：“走，带我去你们营里参观参观。”
“行，这边请，席工，注意脚下。”
韩渝等的就是他们去参观，一边带着他们往营区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营里的情况。
华站长大吃一惊，不禁叹道：“咸鱼，你这是把兼职当专职，你这是打算来真的！”
“我们领导说了，预任是信任，预任有责任，预任要胜任！我是两个营的负责人，当然要来真的，不能弄虚作假。”
“照你刚才说的那么组建，如果再发去年那样的洪水，你们这两个营真能发挥出作用。”
“华站长，你这话是对我工作最大的肯定。前几天师里来检查，他们不懂，以为我们是在纸上谈兵、弄虚作假、蒙混过关呢。”
隔行如隔山，预备役部队的领导哪里会懂江上的事。
他们虽然让下面组建防汛抢险的预备役队伍，可能他们自个儿都不懂水利，不知道应该怎么防汛。
华站长点点头，正准备开口，席工突然道：“咸鱼，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准备的也确实很充分，但你怎么会把你最大的优势给搞忘了？”
“最大的优势，席工，我还有什么优势？”
“001啊。”
“没忘啊，001到时候要执行警戒守护任务，甚至要执行水上打捞任务。”
席工停住脚步，转身指指江堤：“你看看，真要是发洪水，水位会涨到什么位置？”
韩渝想了想，说道：“如果爆发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涨到九米都有可能。”
席工追问道：“如果水位涨到九米，水面以下的江堤会不会被水流冲刷？”
“会，肯定会，到时候的江水流速一定会比现在快。”
“那你怎么知道临水侧的堤身有没有遭到损坏，堤身的块石有没有被冲走，水面以下的江堤有没有被洪水淘空？”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啪一声抽了自己个耳光：“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只想着能通过肉眼看到的，没想过肉眼看不到的。只想着怎么抢险，发生决口溃坝怎么封堵，没想过怎么及时发现肉眼看不到的险情，及时采取抢护措施！”
小伙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席工拍拍他肩膀，笑道：“说到底你是一直把001上的水下测绘设备当作水深探测仪在使用，那么好的设备装备给你真是白瞎了。”
“可我们设有防汛技术分队，就算我想不到他们应该想到的。”
“人家又没这么好的设备，人家怎么可能想到。别的省我不知道，只知道安徽省只有水利厅有，并且不是装在船上的。”
“谢谢席工提醒，你真帮了我大忙，中午请你们吃大排！”
韩渝越想越激动，又激动地笑道：“001不能编入警戒守护分队，必须编入防汛技术分队。真要是发洪水，等我们赶到险工险段所在水域，就组织人员在岸上和水上同时排查险情，如果发现哪段大坝或江堤临水侧被淘空，立即组织力量抢护。”

第五百七十章 宣传口径
叶书记听完沈副市长的汇报，很高兴。
作为启东的一把手必须把经济建设搞好，但其它各项工作一样要干好。不然这几年也不会被上级评为全国卫生城市、国家环境保护模范城市、中国农村经济综合实力百强县、中国明星县和全国科技先进市……
他放下电话，让秘书去找一份今天的《解放军报》和昨天的《中国民兵》。
秘书找了一圈，发现市委办居然没有，赶紧让司机小陈去武装部，武装部肯定有。
小陈既是叶书记的司机也是预备役营的战士，营里被上级表扬了，小陈一样高兴，匆匆赶到武装部，找到报纸期刊马不停蹄回到市委。
宣传部许部长刚汇报完工作。
叶书记让他先别走，捧起小陈找来的报纸和杂志仔仔细细看了起来。随即拿起笔，把文章里的“南通”和“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全部划掉。
“老许，《解放军报》也是国家级媒体，《解放军报》都表扬了我们启东的预备役工作，我们自己更要宣传。你先看看，回头让电视台和启东日报好好宣传宣传。”
“好的。”
许部长接过报纸看了看，笑问道：“叶书记，下面这儿是不是也要调整下。”
叶书记俯身问：“哪儿？”
“南通经验。”许部长放下报纸，指指书记刚才漏掉的。
工作是启东干的，连营区都建在启东，跟南通有什么关系，居然说什么“南通经验”！
叶书记暗暗腹诽了一句，微微点点头：“是要调整，改成启东经验。”
“也不能全文转载，我回头让《启东日报》安排个记者去三河采访下，多收集点素材，让内容更丰满一些。”
“行，就这么办。”
……
与此同时，中午就收到了消息，直到十分钟前才找到报纸和杂志的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正在干同样的事。
开发区虽然是南通的“亲儿子”，但在有些问题上还是要分清楚的。
他拿起笔把“南通市委市政府”、“南通预备役团”等比开发区级别高的单位和“启东市委市政府”、“启东预备役营”、“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等“无关”内容毫不犹豫全部划掉。
确实不能去掉的在上面画上圈，然后进行备注。
比如“南通经验”要调整为“南通开发区经验”。
把那些“无关内容”全部去掉之后再看，比刚才顺眼多了。
罗红新放下笔，笑看着管委会副主任兼武装部长老钱同志道：“上级都表扬我们，我们更要宣传，就按这个口径宣传。”
什么事都没干，天上竟掉下这么大成绩……
老钱同志比顶头上司更高兴，接过报纸笑道：“罗主任，我们开发区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家文江居首功！要不是他及时提供信息，我们这次别说被表扬，恐怕要挨批。”
“那个臭小子总算懂点事了，至少知道帮我分点忧。”
罗红新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个成绩也不是白来的，可以说是我们开发区花钱买来的。咸鱼那个臭小子逼你签了城下之盟，明年的四十万不知道去哪儿找呢，我回头还要想想办法。”
今年能拉到赞助，不等于明年依然能拉到。
开发区是有点钱，但花钱的地方更多，不可能拿去搞民兵预备役。
老钱虽然是武装部长，但更是管委会副主任。
搞好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武装部的工作，不就是征兵和组织民兵训练么。
想到出席预任军官开训仪式，被韩渝当着夏团长、焦政委等人的面架上去下不来，只能硬着头签下了每年提供经费的协议，老钱苦笑道：“那条咸鱼胃口真够大的，一开口就是四十万，还要年年给！”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他也不容易。况且我家文江帮我算过账，一年没三四十万这个营还真搞不起来。”
“上级也真是的，总给下面布置这样或那样的任务，每个任务都要考核都要达标，都不想想我们下面有没有那个财力！”
“说这些没用，其实我们开发区算好的，辖区小，各项负担没那么重。如果换作区县，这日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真正难过的是乡镇，县一级有什么难过的？上面布置给他们，他们再往下布置。上面考核他们，他们去考核下面乡镇。”
“所以说乡镇一把手不好当。”
罗红新不想再吐槽这些，立马换了个话题：“既然有了个预备役营，我们不能完全不当回事。你记一下，记得到时候提醒我，等到七月底或者八月初，把咸鱼、赵江请到管委会来，我们也要跟那些区县一样开个议军会议。”
议军会是地方党委政府跟武装部、驻军负责人一起开的会议，说是论讨部队发展，其实主要是讨论国防后备力量也就是民兵预备役建设方面的工作。
南通开发区的武装部不是空架子，而是连空架子都没有，只有一块牌子。
至于驻军，开发区只有武警消防中队。
并且开发区本就是搞经济建设的，所以自开发区管委会成立以来从未开过议军会。
现在开发区有了预备役营，是要开议军会。
虽然那个营远在启东开发区，但也相当于南通开发区的驻军。毕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预备役营并没有营区，营部设在哪儿并不重要。
老钱连忙掏出笔记本，笑道：“文江是预备役营教导员，文江也要参加。”
“他这个教导员估计干不了几天。”
“怎么干不了几天？”
“前几天去市里开会遇到陈局，陈局说省委组织部和公安厅正在对他们这一批选调生的工作进行考核。说文江在最艰苦的岗位上锻炼了几年，表现很好，能力很强，成绩显著，可能会上调公安厅。”
“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好，我就这么一个孩子，真要是上调公安厅离家多远啊！想见着他比现在更难，搞得我和我爱人跟孤寡老人似的。”
孩子小的时候望子成龙，孩子长大了并且真有了出息，却发现有出息也不完全是好事。
罗红新想想又叹道：“再说南京有什么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咸鱼都知道砸锅卖铁去上海买商品房，将来往上海发展。他倒好，不往上海去，居然要往南京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南京虽然是省会，省会又怎么样？
要知道不只是启东和东启的人喜欢上海，南通人一样喜欢上海，没事谁会去南京……
老钱同志能理解顶头上司的心情，劝道：“罗主任，文江是选调生，是党政领导干部后备人选，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对象。我儿子要是有文江一半出息，我睡着了都要笑醒。”
儿子是挺出息，就是不听话。
不让他做警察，他非要做公安。
罗红新实在拿儿子没办法，摆摆手：“不说他了，说正事。一是议军会以后每年都要开一次，再就是等到了年底，我们也要准备点慰问品和慰问金，去预备役营慰问下。”
老钱同志点点头：“对对对，是要慰问，毕竟是我们开发区自己的预备役营。”
……
小鱼开了大半天挖机，直到渴了回宿舍喝水，才知道营里上了《解放军报》和《中国民兵》。
仔细看了看新闻报道的配图，居然发现照片里有自己。
上报纸了，而且是穿着迷彩服、佩戴中尉军衔上的报纸！
小鱼乐的心花怒放，高兴的无以复加，特别想跟别人分享，确切地说是特别想显摆炫耀。
给玉珍打电话，话没说完玉珍就来句“我忙着呢”，然后就挂了。
给远在武汉的老爸老妈打电话，老爸问既做公安也做军官是不是能拿两份工资……
老妈搞清楚来龙去脉，居然说又没工资还不如不做这个军官呢，做军官哪有做公安好，公安比军官威风。
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钱钱钱！
小鱼抬头看看快笑岔气的咸鱼干和刘德贵，别提多郁闷，干脆给家打电话。
外公是老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肯定懂这些，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可打了半天也没打通，估计是去白龙港船厂找看门老头下棋了。
今天不找人分享下那就太遗憾了。
小鱼一不做二不休，给分局的刘局打电话。
结果刘局在开会，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韩渝于心不忍，憋着笑提醒道：“要不给你们警校领导打个电话，他们应该没刘局这么忙。”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小鱼觉得咸鱼干的提议非常好，当即联系警校领导，并且电话成功地打通了。
“卓校长，我小鱼啊，我挺好的，你们呢，也挺好的是吧，没别的事，我要向你汇报个好消息，我现在服预备役，前几天刚授的衔……中尉，中尉副连长，我还上了《解放军报》呢，上面有我照片，学校没订《解放军报》啊，没订就算了……”
“哈哈哈哈。”
“咸鱼干，你笑什么笑，我们是警校，又不是军校，不订《解放军报》很正常！”
说到这里小鱼猛然想起个人，急忙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迫不及待地拨打过去。
韩渝见他又嘚瑟起来了，好奇地问：“这是给谁打的？”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通了，别说话。”
小鱼咧嘴一笑，紧握着手机道：“你好，麻烦你帮我转下六营，我找徐浩然，我是他弟弟，我找他有点事。”
搞来搞去原来是找徐浩然啊。
韩渝反应过来，正准备说说他没事别影响浩然哥的工作，就见他眉飞色舞地说：“六营吗？你们徐副营长在不在，麻烦你叫一下他，我姓梁，叫梁小余，我是他什么人啊，你说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不挂，我等他。”
等了大约两分钟，韩渝就依稀听见徐浩然在电话那头问：“小鱼，是你吗？”
“浩然哥，是我！”
“什么事，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你们营里有没有订《解放军报》？”
“订了，我手边就有。”
“有没有今天的？”
“有，我还没顾上看。”
“你赶紧看，第三版，右下角！”
“好，我先看看。”
“看到没有，我们营上《解放军报》了，我也上了报纸，报纸上有我的照片！”
报纸上的照片不是很清晰。
徐浩然揉了揉眼睛，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出照片里好像有他。
打了一圈电话，话费花掉几十块，总算找着了可以显摆的人。
小鱼别提多高兴，急切地问：“现在有没有看到？”
原来是预备役……
徐浩然飞快浏览了下照片旁边的文章，笑道：“看到了，你真上了报纸，恭喜恭喜，热烈祝贺！”
“浩然哥，咸鱼干没上过大学，没当过兵，现在都做上了副参谋长兼营长！我一样没当过兵，都没正儿八经上过学，现在也做上了中尉副连长，还上了《解放军报》！”
“厉害，我爸要是知道你们两个这么厉害，一定会很高兴。”
“师父知道了当然高兴，我是说你。”
“我怎么了？”
“你是军校毕业的，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怎么到现在还是个上尉。咸鱼干都已经超过你了，他现在是少校，我最多再有两三年也能提上尉，你要加油啊！”
“……”
徐浩然笑不出来了，面对正好奇地看向自己的营长和教导员一脸尴尬。
小鱼不知道浩然哥身边有人，兴高采烈地问：“浩然哥，你现在带多少兵？”
“我是副营长，我……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带多少兵。”
“我虽然是副连长，但连里的事我能说了算，我带一个连的兵！浩然哥，我们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我们营以前获得过荣誉称号，我们是攻坚英雄营，我们连也获得过荣誉称号，我们是红色尖刀二连，你们营有没有荣誉称号？”
“……”
“不说就是没有了，你们还野战部队呢，怎么连个荣誉称号都没有！”
韩渝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走出办公室，暗想浩然哥以后估计不太敢再接小鱼的电话。

第五百七十一章 任人唯亲
总下雨真的很烦人，军事训练都无法进行，上午只能组织战士们以班为单位在各自宿舍里学习条例条令，等吃完午饭再在食堂里集中学习防汛业务知识。
刘德贵、杨建波和赵江去各班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只见韩渝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
“沈市长，我韩渝啊，长江口水文局要跟我们营搞军民共建，水文局的邹局和席工明天上午过来。邹局是处级领导，我上不了台面，撑不住场子，你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明天上午是吧，水文局领导过来，还要跟你们搞共建，我没时间也要抽时间！”
“那明天的午饭怎么安排？”
“管委会安排，你再给启东港的钱总打个电话，请钱总一起参加。”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韩渝抬头看了看刘德贵三人，按了下固定电话的卡簧，继续拨打电话。
人家要来跟营里搞军民共建，营长舍不得花钱管饭，居然给沈副市长打电话，让开发区管委会接待……
杨建波发现营长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抠门，禁不住笑了。
来三河这么久，赵江也不止一次听说过韩渝很抠，但一直不太敢相信。毕竟韩渝是身兼数职的副科级干部，不应该那么小气。今天终于见识了，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刘德贵是看着两条鱼长大的，对此见怪不怪。
一件皮夹克能穿十年，每年跟维修保养机器似的，买什么保养液回来自个儿保养。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过年时才穿，这种事也就“抠门鱼”干得出来。
如果没记错，去年底韩向柠给了他五十块零花钱，不知道他花了几块，估计还剩不少，因为从来没见他买过什么东西，一样没见他请过客。
又不是没地方住，去上海买什么商品房，还那么贵。
就在刘德贵暗暗盘算那几十万贷款，他们小两口和韩工两口子要多少年才能还完时，就见韩渝举着电话笑道：“杨远，长江口水文局的邹局和席工明天过来，徐六泾水文站的华站长也来。
邹局和华站长是过来跟我们签军民共建协议的，明天吃完午饭就走，席工要在我们这边呆一段时间。你向你们领导汇报下，你们局领导如果不感兴趣就算了，但你肯定是要来一下的。”
“知道了，谢谢鱼书记，我这就向局领导汇报，我明天肯定去！”
“好，那我先挂了。”
韩渝放下电话，抬头道：“刘叔，教导员，席工你们认识的，上次跟华站长一起来过。今年长江流域气候反常，大通来量是往年同期的三倍，这直接涉及到防汛，长江委对此很重视，长江口水文局要开展的各项勘测工作很多。
他们只有一条水文勘测船，要在干流进行勘测。可北支这边一样要勘测，他们需要港监处和我们水上分局协助，也就是带勘测设备过来，借用我们的船去江上作业，可能要在我们这边住一段时间，你们下午赶紧腾出两间宿舍，一定要打扫干净。”
“席工要来我们这儿借住？”
“要安排住宿，也要安排好伙食。席工是真正的水利专家，研究长江水利几十年，跟人家相比我们的技术分队只能算技术员。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专业技术，我想好了，明天不但要举行军民共建签约仪式，也要搞个隆重的聘任仪式，给席工发聘书，聘请席工出任我们营的首席防汛抢险专家！”
席工确实有水平。
上次来时聊到如何防汛，人家给出了很多专业意见。
技术分队虽然有水利工程师，但那是启东水利局的工程师，平时的主要工作是兴修水利，而席工是长江水利委长江口水文勘测局的工程师，人家属于“国家队”，人家是专门勘测研究长江的。
想到这些，刘德贵沉吟道：“腾出两间宿舍简单，关键是我们这边条件不太好，隔壁又是烈士陵园，让人家住营区合适吗？要不跟柠柠说一声，港监处条件好，她们的宿舍装修的像宾馆！”
“我开始也是这么考虑的，可席工说住我们这边方便点。”
“住港监处就不方便？”
“等签了共建协议就是共建单位，今后就是一家人，在自己家当然比在别人家方便。”
“可水利委跟长航局（长江航务管理局）都是管长江的单位，他们的上级机关也都在武汉，他们跟港监也是一家，怎么就成外人了。”
长辈对江上的情况不太了解，有此一问也正常。
韩渝看了看同样一脸不解的杨建波和赵江，微笑着解释道：“水利委和长航局一个隶属于水利部，一个隶属于交通部。一个是副部级单位，一个是正厅级单位，他们怎么可能是一家？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他们不但不是一家，而且相互之间不是很和睦。你们可以把水利委理解为启东水利局，把港监理解为启东交通局。一条河，两家管，一家考虑的是防汛抗旱，一家考虑的是交通。
比如交通局要修一条路，遇到了那条河，交通局肯定是怎么省钱怎么来，能不修桥就不修桥，拉土把河填上打个坝，直接把路修过去。就算一定要修桥，能不修那么高就不修那么高。
遇到这种事水利局肯定不会答应，你堵截河道，影响排涝抗旱，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可以说他们两家就是这么个关系，在武汉是横眉冷对的，只是我们这边离武汉远，他们两家又都是外来和尚，所以相互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紧张。”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上级大单位也这样。
刘德贵想了想，不解地问：“可长江又不是小内河，他们两家能有什么矛盾？”
“因为修路修桥，我们启东交通局和启东水利局经常发生矛盾。江上虽然不可能截流修路，但要修建长江大桥，要修大坝建水电站。”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南云支流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只知道葛州坝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大坝是水利修的，水电站是水利修建的，船闸也是水利修建的，但船闸却归长航局管。
那样的大型船闸运营需要很多费用，这些费用都由水电站承担。人家觉得运营费用太高，建议船闸管理部门跟过往船只收取通航费，也就是过闸的费用。
长航局坚决不同意，因为长江是天然航道，你不修建水电站和船闸我一样可以通航。如果收取过闸费，会给长江全线的港航企业增加成本。你不能光顾着经济效益，给我们的港航企业增加负担。”
这些事刘德贵是头一次听说，惊诧地问：“货船过葛州坝船闸不要交钱？”
“嗯，不只是过葛州坝船闸不需要交过闸费，等三峡工程建好，过三峡船闸可能一样不需要交过闸费。长航局要为全线的港航企业考虑，在这个问题上坚决不让步。”
“可我们这边的小船闸都收钱，一天收好多钱，如果交通部连我们这边的小船闸一起管就好了，能给船主省多少费用啊！”
“我们这边的通江河道大多是人工河，不属于天然航道。”韩渝顿了顿，微笑着补充道：“再说全让交通部管，交通部管得过来么。”
在杨建波朴素的认知中，能帮企业和老百姓据理力争的单位就是好单位，不禁来了句：“韩书记，在收不收过闸费这件事上，我觉得长航局有理。”
“杨营长，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
“葛州坝不只是发电，也是防汛抗旱的水利工程。能调度洪水，能发挥滞洪错峰作用。并且大坝跟船一样需要维护，维护是需要投入资金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差不多，反正各有各的考虑，不过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那你喊杨远过来做什么？”刘德贵好奇地问。
管长江的部门太多，他们不了解很正常。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长江口水文局不只是负责长江口水文、泥沙观测、水环境监测、河道勘测，也管辖区内的港口治理开发勘测。并且辖区很长，负责江音以下河床演变、港口、码头、护岸等观测，参与河道治理规划。”
刘德贵惊问道：“我们这边也归他们管？”
“当然了，我们建港口就要经过人家的审批，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当年不止一次去求过人家。”
“难怪沈市长要请人家吃饭，原来人家是业务主管部门！”
“不只是业务主管部门，而且有执法权。”
“水文局不是搞勘测观测和规划的吗，他们有什么执法权？”
“人家加挂长江口水政监察支队的牌子，履行长江口水政监察的职责。他们与南通水利局水政执法大队的关系，相当于交通部港监与地方港监的关系。”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但他们的主要工作是搞勘测，监察执法力量没港监局这么强。他们有‘尚方宝剑’，杨远现在有船有兵，这个资源完全可以整合下，反正从大处看都属于水利系统。”
这是徐三野的套路，不愧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
刘德贵意识到他们师徒十年磨一剑打造的“江上联合执法大家庭”，又将迎来一个“国家队”，忍不住笑了。
二营长赵江只知道“南通水师提督”很厉害，不知道“南通水师提督”到处找人合作，能牵头组织的阵容有多强大，忍不住问：“韩书记，你刚才说大通来量是往年的三倍，大通来量是什么？”
“大通其实是个地名，大通位于安徽省同陵市，跟江对岸的徐六泾一样设有水文站，在长江无湖水文站上游123公里处。长江大通水域的流量是衡量长江下游水位、水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数据，可以说大通流量直接关系着我们江苏省的长江防汛。”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大通来量就是从上游来了多少水的意思，今年长江流域气候反常，大通来量猛增，席工说是往年同期的三倍。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马上进入梅雨季节，能想象到再过一段时间大通来量会比现在更大。”
组不组建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是一回事，上级会不会命令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去抢险则是另一回事。
杨建波低声问：“韩书记，你是说今年很可能会发大水？”
“不是可不可能发大水，是正在发大水，你沿着江堤走走就知道了，沿线的水利闸口全在往江里排涝。”
“今年的雨是多，从开春就开始三天两头的下。”
“就怕跟去年一样下暴雨再赶上天文潮汐。”
赵江是去年底刚调到南通预备役团的，没参加过去年的抗洪，不知道洪水来了有多可怕，笑问道：“韩书记，你刚才说要聘请席工出任我们营的首席专家？”
“人家又不会跟我们要工资，再说现役部队还有职工呢，聘请人家做我们的首席专家不算违反规定吧。”
“不违反，我是说首席专家不好听。”
“那就专家组成员，怎么样？”
“我们只是两个营级单位，成立专家组合适吗？而且既然是专家组，就不能只有一个专家。”
刘德贵也觉得搞笑，打趣道：“要专家容易，咸鱼，你岳父就是南通首屈一指的气象专家！气象、水利其实不分家，至少对我们而言差不多，要不给你岳父也发个聘书，请他为我们提供气象保障。”
韩渝笑道：“我岳父是军转干部，我要是聘请他加入我们的专家组，他肯定愿意，甚至会很高兴很荣幸，关键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任人唯亲。”
“柠柠是二营的书记，你姐夫是副连长，你连襟是卫生防疫分队的分队长，你小姨子是卫生防疫分队的护士，你大师兄是一营副教导员，你师弟小鱼是副连长，跟你和小鱼一起玩大的张二小、小姜、吴恒都是营里的预任军官，你的老部下老战友老同事更多，你还会在乎别人说你任人唯亲？”
“哈哈哈哈，韩书记，管理员说得对，你已经够任人唯亲了！”
“也是啊，要不也给岳父发个聘书，让他高兴高兴？”
“我看没问题。”
“关键我岳父的天气预报不是很准。”
不得不承认，气象局的天气预报是不太准。
刘德贵笑问道：“那南通有比你岳父预测的更准的吗？”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没有，我岳父是气象台的首席预报员，他都预测不准，别人预测的更不准。”
“这就是了，相比别人他已经很厉害了。再说我们现在要成立专家组，需要的是专家！”
“那就给我岳父发个聘书，让他来帮着凑个数。”
“什么叫凑数，要是传到你岳父耳里，他一定不会高兴。”
“对对对，不能当他面说，到时候我们搞得跟真的似的，让他高兴高兴，哈哈哈。”
这是什么女婿，居然怀疑老丈人的专业技术。
虽然他老丈人的天气预报确实不太准，但别人能质疑，他这个倒插门的女婿不能质疑！
赵江赫然发现小鱼之所以那么没心没肺，很可能是受他这个师兄的影响，也可能是他们那个早被撤销掉的老单位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不就是开个玩笑么。
刘德贵觉得没什么，如果他师父健在，营里会比现在更热闹。从上级领导到营里的干部战士，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师父取一个响亮的绰号。

第五百七十二章 陵港拖001
军民共建的签约仪式之前举办过两次，不过都是集中签约。
长江委（长江水利委的简称）长江口水文局在这件事上享受到超规格待遇，是单独与启东预备役营签约的！
南通的秦副市长、启东的沈副市长、南通市水利局廖副局长和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都出席了，邹局和华站长受到如此高规格的接待很高兴，觉得五千元慰问金没白花。
在签约仪式上，邹局提出一个新观点。
启东预备役营既是依托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组建的，也是依托港监局、长航公安分局、南通港务局等长江执法单位和港航企业组建的。
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是预备役营的共建单位，人家一样是管长江的部门，连农业部长渔办（长江渔业资源管理委员会办公室）都设在上海区渔政局。
现在长江委长江口水文局又与预备役营搞军民共建，可以说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也是长江委、长航局和长渔办的预备役营！
如果说预备役部队是军地共管，那么启东预备役营就是“长江系”的几家垂直管理单位与地方党委政府共建的。
人家说有一半“长江系”血统那就有吧，毕竟人家赞助了五千块钱。
再说人家的这个观点有一定道理，两个营除了负责岸上施工的“郝哥哥”团队和负责辅助施工的“小工团队”，其他团队的人员尤其骨干几乎都来自江上和江边各单位。
仪式一共举行了三场。
长江口水文局与启东预备役营的军民共建签约仪式一结束，就举行南通水利局与长江口水政监察执法支队联合执法的签约仪式。
这个协议一签，杨远的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就可以打着人家的旗号，查处从江音至熟州水域非法采砂的船只和人员。
杨远只有一条执法船，手下只有十几个执法人员，当然管不了那么长。但不用担心那些顶风作案的采砂船，发现他们之后往兄弟地市的辖区跑。
那些非法采砂的船就算真能跑出南通水政辖区，杨远也可以去追，先控制住船，再由加挂长江口水政监察支队牌子的长江口水文局查处。
第三场是聘任专家的仪式。
聘任仪式的规格一样高，秦副市长以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的名义，聘请席工和韩工出任南通预备役团的首席水利专家和首席气象专家，亲自给两位专家颁发大红证书，然后一起合影。
沈副市长则代表启东预备役营给席工和韩工各颁发了两套迷彩服、两件迷彩汗衫和两双连韩渝都没有的军靴。
在席工和韩工看来虽然没军衔，但至少能穿军装。
并且地位非常之超然，相当于享受副团级干部的政治待遇。
更重要的是来了好几个记者，有南通电视台的，有南通日报的，有启东电视台的，有启东日报的，晚上就能上电视，明天就能上报纸！
席工和韩工别提多高兴，仪式一结束就去宿舍换上迷彩服、穿上军靴，他们年纪都比较大，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们是大首长呢。
不过他们这两位专家其实相当于顾问，随着汛情越来越严峻，一个整天忙着在江上勘测水情，一个吃住都在气象局，根本顾不上南通预备役团专家组成员这个没工资的兼职。
营里的训练仍在继续，韩渝却很少来营里。
省里紧急召开防汛工作会议，南通市和启东都要贯彻落实。
省里确定了“主动出击、严防死守”的指导思想，制定了“三防”方针，下达了“五保”要求。
三防就是要求各级主动防、积极防、高标准防。
五保是确保长江大堤安全，确保大中小城市安全，确保交通大动脉安全，确保大中型企业安全，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韩渝作为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班子中最“闲”的成员，要协助沈副市长和陈书记负责沿江岸线的防汛。
要组织沿江各村和沿江企事业单位的人员，对长江大堤和通江河道实行24小时拉网式巡查。
定人、定段、定时、定责！
重要地段要增派骨干力量，昼夜巡查。
用沈副市长的话说，必须要做到人在堤上，水来土挡，水涨堤高，万无一失！
雨依然在淅淅沥沥的下。
韩渝沿着大堤检查了一圈，确认人员都在岗，并且都没有不当回事，看着越来越高的潮位，举起对讲机喊道：“指挥部指挥部，我是韩渝，001到哪儿了？”
去年发大水，港监趸船被管委会征用为开发区防汛指挥部。
今年防汛，港监处六楼的交管中心又成了开发区的防汛指挥部。
今天在指挥部值班的开发区管委会党政办刘副主任连忙拿起对讲机：“韩书记，001刚巡查完回来就被南通市防指征用了。廖局知道001上有能探测大堤水下部分是否完好的设备，说是要征用001给南通全线江堤照一次X光！”
“全线两百多公里，这么说001没三四天回不来？”
“廖局说油钱市防指出。”
“这不是油钱谁出的事，给全线江堤照一次X光，没日没夜的，范队长、老朱和小陈、小江他们吃得消吗？”
“韩书记放心，你家韩处早考虑到了，小鱼和水警中队的董邦俊都在001上。”
“这就好，防汛重要，航行安全一样重要。”
“韩书记，韩处回来了，韩处要跟你说话。”
潮位很高，水流很急，这种天气很容易发生跑锚走锚事故。
韩向柠刚从江上检查完几个锚地回来，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雨水，接过对讲机道：“咸鱼，启东港的拖消两用船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在韩渝心目中那不只是启东港的拖消两用船，也是自己的拖消两用船，事实上当时就是考虑到001船龄太大，万一001退役之后整个南通水域无拖消两用船可用而想方设法设计建造的。
韩向柠很清楚那条新船在学弟心里有多么重要，笑道：“两个小时前回来的，趸船那边的泊位紧张，我让黄队长把船开进了江海河港池。”
黄队长是启东港拖轮公司的队长。
原来在南通港务局拖轮公司上班，水上工作经验丰富，开发区管委会和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考虑到与港务局的关系，不好公然去挖墙脚，就委托张阿生的船务管理公司去挖。
张阿生本就像个“人贩子”，到处挖资深船员，然后到处委派，让他去挖谁也说不出什么。
虽然黄队长已经跳槽到三河好几个月，甚至被征召服预备役，参加过预任军官训练，但在名义上依然是张阿生公司的船员。
一是考虑到与港务局的关系。
二是启东港尚未建成投入使用，拖消两用船现阶段发挥不出多大作用，不如委托张阿生的船务公司管理。
……
图纸变成了现实。
有了新船韩渝别提多激动，欣喜地说：“我刚巡完堤，这会儿正好不忙，我去江海河港池看看！”
学弟跟小鱼一样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得知新船回来了居然这么高兴，能想象到对他们而言新船和海关查扣的那台挖掘机都是大玩具。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等等。”
“还有事？”
“新船是开回来了，但没上户口。具体手续是杰克张负责办的，他问钱总选个什么船名船号，钱总让他问你。”
“拖轮要取什么船名？”
“船名肯定是陵港拖，但船号呢！”
那是自己的船，跟杨远的水政船不一样。
韩渝想了想，笑道：“建造它本来就是打算用来接替001的，干脆也叫001，陵港拖001！”
“好吧，就叫陵港拖001，我明天正好要去局里开会，看手续能不能办快点。”
“必须要快，柠柠，这事交给你了。”
“我知道，你也不想想，建造这条船的启动资金还是我帮着搞的，我能不上心吗？”
不得不承认，要不是学姐，这条新船真建造不起来。
长航分局要是建造不起来，自然也不存在能不能转卖给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这回事。
韩渝正暗暗感慨，韩向柠又问道：“你天天在江堤上巡查，我们这边的江堤应该没问题吧？”
“暂时没发现险情。”
“港堤闸堤呢？”
“一样。”
“这就好，你赶紧去看新船吧，我还有点事。”
最危险的不是大堤，而是港堤、闸堤和通江涵洞。
因为港、闸和涵洞都是钢筋水泥的，与江堤存在结合部，跟江堤并非一体的，结合处最容易出事。
韩渝见学姐都这么关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水利闸口，随即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拉开车门钻进团里配给营里的越野车，缓缓开下江堤，沿着沿江公路直奔江海河港池。
港池工程已进入扫尾阶段，东西两岸都是码头，距码头不远的河里安装了好几个可以系泊两千吨以下货船的浮筒。
港池管理处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试运营”，有好几条货船靠在码头边装卸货物，新船靠不过来，只能在港池里吊浮筒（系泊在水上）。
系泊在港池里的不是一般的拖轮，而是既可以在江里作业也可以去近海作业的江海两用、消拖两用船！
一千四百四十千瓦，相当于近两千马力。
如果以每马力吊拖五吨计算，它能拖能顶一万吨的货轮！
在组织设计招标时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航道造船厂为满足那些要求，请国内水平最高的设计师参与设计的。
刚开始的总预算是一千万，后来造着造着不断追加预算，包括设计费用在内，总耗资高达一千五百六十多万！
除了不是全回转的，其它方面真可以代表着国内建造拖轮的最高水平。
它比想象中更大、更漂亮。
尽管之前不止一次看过照片，但亲眼看到依然无比激动，觉得能驾驶这么大、这么漂亮、马力这么强劲的拖轮真是一种享受，韩渝竟有些羡慕黄队长。
他停好车跑过去跟港池管理处的收费人员打了个招呼，请人家开交通艇送自己登船。
黄队长正在船上，见韩渝来了，走到左舷边拉韩渝上船。
“真漂亮！”韩渝抚摸着舱壁，笑问道：“黄队长，从武汉回来的这一路上顺不顺利？”
“很顺利，比我以前开的那条好开，操纵性很好，稳定性也不错。”
韩渝话音刚落，几个船员就迎出来举手敬礼：“韩副参谋长好！”
他们都是预备役营的预备役官兵，韩渝连忙举起回礼：“各位辛苦了，说句心里话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去武汉接新船，可我实在走不开。”
“韩书记，我们知道你忙，进来看看吧，里面装修的确实漂亮。”
“行，带我参观参观，还是先看机舱吧。”
“好，舱门在这边。”
新船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是新的。
机舱里干干净净，不像001天天擦还有油渍。
船员舱的空间比001船员舱大多了，并且都装了空调。
管路线路布设的很合理很整齐也很美观，不像姐夫刚帮航运公司修好的那条老拖轮，各种管路和线路乱糟糟的像蜘蛛网。
消防系统是国内最先进的，打开高压消防水炮，水流肯定能喷射到岸上，说不定能把港池管理处专门用于收费的那间活动房掀翻。
雷达一样是国内最先进的，显示器都比001的雷达显示器大，也比001雷达显示器清晰，连高频电台都安装好了。
韩渝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驾驶室，从一个船员手里接过操作手册，笑道：“黄队长，让小吴他们备车，我们开出去溜溜！”
在黄队长看来韩渝不只是启东开发区的干部，也不只是预备役营的军官，更是船员。
作为船员他能理解船员的心情，不假思索地说：“行，就当试航。”
“柳哥，等会儿你掌舵。”
“韩书记，你在这儿我哪有资格掌舵？”
“这是新船，我没开过，还是你来，我先学学。”

第五百七十三章 必须庆祝！
南通公安002、003、长航公安110、112和监督48和水政010，虽然吨位小，造价不高，每条只要六十多万块钱，但由于它们命好，一生下来就是“公务艇”，从武汉船厂开回南通都要张灯结彩，举行隆重的入列仪式。
市领导和江上几个执法单位的领导都会出席，能上电视，能上报纸，风光无限。
相比之下，陵港拖001像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刚开始的胎投得挺好，如果“家庭”没发生变故，那么它现在就是长航公安分局的“旗舰”，长航公安110的舷号肯定是它的。
现在谁也抢不走，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二十年，别人一样抢不走。毕竟它造价那么高，全长航公安系统的执法船艇加起来恐怕都没它值钱。
可它运气不好，在娘胎里就被长航公安分局给卖了！
现在成了没国家编制的民用船，没有风光无限的入列仪式，今后还要风里来雨里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儿，不是去帮人家拖货轮，就是要去帮人家顶货轮……
黄队长说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的钱总知道拖轮回来了，只是来江海河港池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沈副市长和陈书记也知道拖轮回来了，说工作太忙，等有时间再来参观。
杰克张对它倒是挺上心，正忙着帮它“上户口”，不过杰克张之所以这么上心是想着使唤它，让它产生经济效益。
等帮陵港拖001上了户口，等启东港拖轮公司的全套手续办下来，如果江对面的大仓港、熟州港或者南通港务局的拖轮忙不过来，陵港拖001就可以出去赚钱了。
值得一提的是，陵港拖001将来肯定能产生经济效益，毕竟港口拖轮公司具有垄断性质。
等启东港建成投入使用，需要拖轮协助进出港的货轮只能找启东港的拖轮公司，不能找别人。
总之，作为真正的“陵港拖001之父”，韩渝不想让陵港拖001“出生”的如此冷清。
开陵港拖001去江上兜了几圈，回到江海河港池，不等黄队长他们系泊好，就用对讲机喊交通艇，乘港池管理处的交通艇上岸。
沈副市长和钱总等领导对陵港拖001不是很感兴趣，但三河有对陵港拖001这么先进、这么漂亮、马力这么大的拖轮感兴趣的人！
给中远船厂、陵大汽渡、长余船舶修造厂和启东造船厂的负责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等他驱车去三河买了一捆鞭炮回到港池边，中远船厂、陵大汽渡和本地两家船厂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
罗文江、马金涛、杨勇等人也来了，并且都带着鞭炮来的。
韩向柠忙完工作通过高频电台问了问，得知学弟正在到处请人给陵港拖001庆祝，猛然意识到他是嫌开发区管委会和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对这件事不重视，立马给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打电话。
“韩处，什么指示？”
“姐，别闹了，说正事。”
“什么事？”韩宁笑问道。
韩向柠抬头看了看江面，不快地说：“启东港从你们分局买的是消拖两用轮，将来是要协助你们分局执行水上火灾扑救任务的，甚至不是协助而是主力，现在拖消两用船回来了，你们分局不能没点表示！”
韩宁愣了愣，下意识问：“怎么表示？”
“你们局领导不能不来看看，至少要买点炮来放一下。”
“外面正下着雨呢。”
“就算下刀子也要来看，那可是价值一千多万的拖轮。三儿那么省的人，都咬着牙去三河买了二十块钱鞭炮。你们分局是江上消防管理的主要部门，你们不能不当回事。”
“三儿买了二十块钱的炮？”
“嗯。”
“他自个儿掏的腰包？”
“骗你做什么，这件事对他很重要。话我跟你说了，你们局领导来不来是你们局领导的事，我这就给我们局领导打电话，我相信我们局领导肯定会来。”
三儿那么抠门的人，都自掏腰包买鞭炮庆祝，可见这事对三儿有多么重要。
知弟莫若姐。
韩宁很清楚三儿不但很小气很抠门，而且很记仇！
如果长航分局不当回事，三儿倒不至于见江上发生火灾不去扑救，但上级要是来分局检查消防工作，三儿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配合分局。
局里又不能没有他的支持和配合，因为水上消防跟岸上消防不一样，真要是发生重大水上火灾，光靠哪一家是扑救不下来的，靠的是联动，是动员岸线各企事业单位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韩宁不敢不当回事，立即给江政委打电话汇报。
打完电话赶紧去买鞭炮，让小龚冒雨开车送她来三河帮着庆祝。
正如韩向柠所说，港监局领导对此很重视，毕竟港监局一样具有水上消防管理职责。
汤局亲自来的，来不及去做牌匾，干脆给陵港拖001包了一千块钱的红包。
在韩渝的陪同下参观完，等众人在岸上冒雨放完炮，汤局热情邀请参加庆祝的各单位负责人和除值班人员之外的全体船员，去启东港监处四楼餐厅吃饭。
等长航分局的齐局和刘局赶到时，众人正围坐在两张已经上好凉菜的大圆桌边谈笑风生。
齐局一进来就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各位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开会的，来晚了。”
汤局指指身边左侧的两个空座，抬头笑道：“没事没事，只要来就行，我早给你们留好了位置。”
齐局等刘局放下鞭炮，走过来好奇地问：“汤局，那边的位置是给谁留的？”
汤局回头看右侧的两个空位置，笑道：“给启东的沈市长和启东港的钱总留的，他们马上到。”
“这么说我和老刘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但你们确实迟到了，我们都已经上船参观过了，等会儿开席你们要罚酒三杯，不然咸鱼肯定不会原谅你们。”
“汤局，你这话说的，我又没说齐局和刘局迟到。”
“咸鱼，汤局说得对，我们确实迟到了，我向你道歉。”齐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完全怪我和刘局，你一样有责任。拖轮两用船回来这么大事，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韩渝笑道：“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下午才知道？”
“我这段时间忙着防汛，这顿饭都是请假过来吃的！”
“这段时间的潮位是比往年高，但对南通应该没什么影响，对你们启东更不会有什么影响。”
齐局并非没心没肺，而是实话实说。
南通全线江堤刚全面整修过，修的那么结实那么高，距一年一次的天文大潮汐还有两个多月，只要海潮不会顶住江水入海，就算连下几天特大暴雨，长江潮位再涨一两倍，长江大堤也能抵御住。
不过真要是连下几天特大暴雨，肯定会造成严重的内涝。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虽然我们对自己整修的大堤有信心，但也不能不防。对于防汛省里有要求，市里有指示，省市县三级都会派人下来突击检查，沈市长和陈书记又那么忙，江边的防汛工作只能我上。”
“很辛苦？”
“也算不上有多辛苦，主要是不能离人，要不断巡查。”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就抬头道：“什么不辛苦，天天在江堤跑，已经一个多星期没着家了。”
正说着，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向柠，你是说我不体恤你家咸鱼？你是说我们管委会在工作分工有问题？”
“沈市长，我可不敢说你，我也没这么说。”
“有意见就应该提，我和陈书记确实欠考虑。”
沈副市长快步走了过来跟汤局、齐局和刘局等领导握手问好，随即转身拍拍韩渝的胳膊：“咸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再坚持两天，两天之后江堤上就不用你管。”
韩渝好奇地问：“谁管？”
沈副市长一边给众人散烟，一边笑道：“明天我就向叶书记和钱市长请示汇报，组织退居二线的科级干部参加防汛。他们不但工作经验丰富，防汛经验也很丰富，请他们回来再发挥发挥余热。”
刚开始征地拆迁搞基础设施建设时，就是这么组织退居二线的老干部发挥余热的。
去年夏天防汛，干部不够用，又把退居二线的老干部拉出来。
现在又要防汛，还是组织退居二线的老干部上。
韩渝赫然发现启东退居二线的科级干部真够倒霉的，换作兄弟区县可以完全不用上班，也不记考勤，坐在家里拿工资等着退休。
但在启东不行，没事不让你去原单位，有事叫到你还必须来。
来了要干好工作，工作干不好要挨批评。
韩渝正想着葛局长的好日子又快到头了，沈副市长笑问道：“汤局，你们有没有去船上看看，新船怎么样？”
“我们参观过了，新船建造的很不错，没想到航道船厂的建造水平这么高！”
“是吗，等明天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
就在领导们谈论新船的时候，韩宁拉拉韩渝的袖子，将信将疑地问：“三儿，你去三河买鞭炮了？”
韩渝捂住嘴，不动声色地说：“嗯，买了二十块钱的。”
“你自个儿掏的钱？”
“这不是废话么，我不掏钱谁掏钱，买鞭炮的钱让我找谁报销！”
“你真够舍得的，你现在还有多少钱？”
学姐坐在后面那一桌，韩渝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偷笑道：“一百二。”
韩宁愣了愣，惊问道：“不可能啊，你不是只有五十么，怎么花着花着还多了？”
韩渝凑到她耳边，嘿嘿笑道：“过年时帮菡菡换衣裳，从菡菡衣裳里掉出个红包，里面有一百块钱，不知道谁包给菡菡的，我就帮菡菡保管了。”
“你用人家包给菡菡的压岁钱！”
“小声点，别让柠柠听见。”
韩宁忍不住笑了，想想又好奇地问：“下午买鞭炮花了二十，还有十块钱花哪儿去了？”
韩渝嘀咕道：“姐，我还有没有点自由了，连你都查我的账！”
“我就是好奇。”
“上次回市区带菡菡出去玩，她要吃糖葫芦，还要买零食，我帮她买了。”
“你自个儿一分没花？”
“我又不抽烟不喝酒，吃饭要么家里要么在单位，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其实有的是花钱的地方，比如想订本船舶期刊，但太贵了舍不得。
韩渝实在不想再聊这些，立马转移话题：“冬冬快中考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有时间去上海看看，反正坐船又不用花钱。”
“这个周末就去，我跟你姐夫说好了。”
“这就好。”

第五百七十四章 赶上好时代
雨不可能天天下。
天放晴了，启东市交通局前局长葛卫东同志也再次走马上任了。
之前被揪回来发挥余热只有具体工作，没有具体职务，都是某某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或成员。
这次有职务，现在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总指挥。同时被任命为副总指挥的还有前江滨乡的老书记和前三河乡的老乡长。
从今天开始，他们三位轮流值班，全权负责开发区长江岸线的防汛工作。
总指挥只能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兼三河街道书记陈文华，不过陈书记忙着招商引资，根本没时间管防汛。
相比装修很上档次、看上去也很先进的港监处交管中心，老葛更喜欢把防汛指挥部设在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室。
毕竟他是做过交通局长的人，以前是管启东港航监督站的，怎么能跑交通部港监那儿去办公？尽管韩向柠是他的晚辈，对他很尊敬，但公私要分明，不能寄人篱下！
然而，不是他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因为从三天前开始，趸船正式被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借用了。
长航分局有了两条执法艇，开始对南通水域展开全线巡航。
王局和马政委坐不住了，认为水警三大队不能总窝在滨启河船闸里面，通过韩渝跟开发区管委会达成协议，把三大队搬到趸船上来了。
原来的大队部，也就是最初的水警四中队，现在成了水警三大队的水上警务室，留两个协警在那边维护滨启河的治安。
南通公安002跟长航分局的长江公安110一样，定期或不定期的对长州至东启水域开展水上巡逻，南通公安003负责对天昇港至皋如水域开展巡逻。
至于市区十公里水域和开发区水域，则由去年为整顿非法采砂而紧急抢修过的一条老汽艇巡逻。
大队长罗文江、教导员曹洋、副大队长蒋春辉和刚走马上任的大队内勤张兰都搬过来了。
马金涛、杨勇、董邦俊、张必功、郭维涛、王小华等水警四中队的民警、协警也过来了。
“万里长江第一哨”正式被水上分局接管，港监趸船由此变成了水上公安趸船，连船顶上的“港航监督”大牌子都拆掉了。
要不是小鱼不能得罪，他们甚至打算把小鱼的宿舍一并征用。
……
防汛工作说重要很重要。
但现在天晴了，潮位降下来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三四天不会再有雨，没必要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老葛暂时没什么事，又不能就这么回家，干脆带同为开发区防汛指挥部副总指挥的老朋友参观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参观完营区又来参观趸船。
老同志是我党的宝贵财富。
况且他们不是一般的老同志，毕竟他们并没有退休，只是退居二线。
大队长、教导员和副大队兵分几路，带队去几个船闸检查进出长江的船只了，张兰在趸船上留守，必须要热情接待。
两位老领导第一次上趸船，刚开始看什么都新鲜，当走进小会议室和指挥调度室看到墙上的那一幅幅照片，顿时唏嘘不已。
“葛局，如果没记错，徐三野比我小六岁。”
“比你小六岁，比我小七岁。”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要不是看到这些照片，我都想不起他这个人。”
老葛捧起茶杯，感叹道：“王书记，你如果没退居二线，还在江滨工作，肯定能想起三野。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就是我们刚去看过的预备役营的营长咸鱼，就是三野的二徒弟。港监处的小韩处长，就是咸鱼的爱人。”
江滨乡的老书记回头道：“别看我们在港监处交管中心值了两天班，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三河乡的老乡长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葛局，难怪小韩处长对你那么尊敬呢，原来有这层关系！”
小韩处长相当于我的新妇（儿媳妇），她当然要尊敬我……
老葛很得意，转过身微笑着介绍道：“王书记，宋乡长，看来你们也不认识小张。小张原来在我们启东公安局工作，现在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民警。她爱人叫许明远，原来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前不久调到海关去了。”
“刑侦大队长不是吴仁广吗？”
“吴仁广当大队长是什么时候的事，人家早提副局长了。”
“我们一直在乡镇，退居二线也天天呆在乡下，平时不怎么去启东，葛局，你不说我们真不知道。”
王书记尴尬的笑了笑。
宋乡长不觉得住在乡下有多丢人，心想城里有什么好的。
张兰连忙乖巧地说：“王书记好，宋乡长好，欢迎王书记、宋乡长来检查我们大队的工作。”
“什么检查工作？小张，你是不知道，我们早退居二线了，这次是被‘拉壮丁’拉过来防汛的。”
“小张，你们这儿搞得不错。啧啧啧，不得了，不容易啊，连省委陈书记都给你们题词！”
这两个老伙计天天呆在老家钓鱼都快钓傻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老葛干咳了一声，接着介绍道：“王书记，宋乡长，刚才说张兰爱人叫许明远，忘了跟你们说许明远跟咸鱼一样是三野的徒弟，而且是三野的大徒弟。”
“这么说你们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我能把你们往这儿带，哈哈哈哈。”
“难怪市里布置任务时让你去三灶港，你非要来开发区呢，原来你的孩子们全在这儿！”
这话老葛爱听，眉飞色舞地说：“其实我想去四厂，跟去年一样去四厂多好，离宿舍近。可市领导都安排好了，让张无赖他们几个去，我不好跟张无赖他们争。”
张无赖，这个名字好熟悉。
张兰猛然想起好像是以前的农业局长，张无赖这个绰号就是师父当年取的，没想到张局长也退居二线了。
老葛带老伙计到处参观就是为了显摆的，跟长辈兼领导一样煞有介事地问起工作：“张兰，小罗和小马他们去哪儿了？”
“葛叔，我们罗大他们在沿线的几个船闸检查过往船只。”
“001呢？”
“001上不是有一套水深探测设备么，那套设备也能测绘水下的河床地形。前段时间刚协助南通市防指对全线江堤进行过一次检查，结果回来时电脑发生了故障。咸鱼让郭维涛和范队长把001开到江对面的水文局码头，请水文局的工程师帮着看看怎么回事。我们这边没人懂，他们那边有人懂。”
“咸鱼没去？”
“他没时间，他今天回他们学校考试了。”
“考什么试？”
“考船长证书。”
“他回来之后又没再跑过海船，现在可以考吗？”
张兰微笑着解释道：“不是考海轮的船长证，是去考内河二等船舶的船长证书。等考到证书，他就可以跟启东港拖轮公司的黄队长一样，做陵港拖001的船长。”
老葛真不知道这些，追问道：“开拖轮也要有船长证？”
“启东港拖轮公司的那条新拖轮，吨位虽然不是很大但功率大。一千四百四十千瓦，近两千马力，属于内河二等船舶。没有内河二等船舶的船长适任证书，他就算会开也不能开那条新拖轮。”
“可那是启东港的拖轮，他又不在启东港上班。”
“平时是拖轮，一旦江上有船舶发生火灾，那条拖轮就是消防船，到时候他就要指挥扑救，甚至要亲自开船。”
“差点忘了，他不只是我们开发区的干部，也是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老葛点点头，想想又问道：“船长证好考吗，他有没有说能不能考过？”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对他来说很简单。”
“很简单？”
“早上我问过柠柠，柠柠说只要考船舶操纵、避碰与信号、职务与法规、航道与引航这四门，这些咸鱼滚瓜烂熟，他本来就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也是助理引航员。”
张兰笑了笑，补充道：“他之所以拖到今天才考，主要是报考内河二等船长首先要有内河二等大副适任证书，而且担任内河二等大副的实际时间要满24个月。”
老葛点点头：“报考船上职务的适任证书，对在船上的服务年限确实有要求。”
张兰一边邀请三位老前辈坐，一边笑道：“今天去市区考试的有十几个人，主要是启东港拖轮队的船员。”
聊到船员，老葛突然想起件事：“张兰，朱宝根外孙的工作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咸鱼帮他找了两个工作，一是去海关学开船，一是去水政。那孩子见海关的执法艇很旧，就选择去水政监察执法大队。水政船就停在我们这儿，楼下还有水政一间办公室，那孩子现在就在我们这儿看船、维护保养船，平时不用去水政监察大队上班。”
“这会儿在楼下？”
“也可能在水政船上，小孩挺勤快的，把水政船打扫的干干净净，也帮我们打扫卫生。”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的？”
“江斌，我们都叫他小江。”
“小江有没有考到证，他能不能开水政船？”
“他现在有船员证，虽然会开水政船，但暂时不能开。他从职中毕业就跟老朱在船上干，在001上也干过，船上服务时间快一年了，等明年这会儿他就具有24个月的水上服务资历，到时候就可以去考五等船舶的驾驶员证。”
那孩子现在是临时工，但能想象到只要考到五等船舶的驾驶证，就有机会成为南通市水利局的正式职工。
朱宝根给徐三野师徒任劳任怨干了这么多年，朱宝根外孙的工作必须安排好。
老葛满意的点点头，又笑问道：“刚才转了一圈，发现趸船上好像就两间宿舍，其它全是办公室，你们大队那么多民警协警平时住哪儿？”
“住启东港公司的趸船，就是隔壁那条在‘老古董’上加盖的三层楼，原来是启东港工程指挥部和启东港公司办公的地方，现在启东港的办公楼盖好了，人家都搬上岸了。”
提到“生活船”张兰是真高兴，想想又笑道：“老古董上设施齐全，有厨房，有餐厅、有会议室，有浴室，有厕所，房间都装修过，都安装了空调，连大会议室和餐厅都有空调，条件比岸上好。”
老葛不解地问：“工程指挥部和启东港公司搬到岸上去了，那些空调他们没移装到新办公楼？”
“咸鱼说管委会本来打算拆下来安装到岸上的，后来考虑到海洛水泥要来开发区投资建厂，江边什么生活设施都没有，海洛水泥的管理人员尤其负责基建的人员过来之后没地方住，老古董上的那些空调也就没有拆，留着将来借给海洛水泥公司作为基建工程指挥部兼管理人员的宿舍。”
“海洛水泥要来开发区投资？”
“听说已经签协议了。”
“人家要把厂房建在江边？”
“嗯，到时候人家还要自建码头。”看着王书记和宋乡长惊愕的样子，张兰微笑着补充道：“咸鱼说人家的水泥不只是内销也出口，等建成投产之后能给开发区创汇。”
开发区就是以前的三河、江滨和天补三个乡镇，开发区的变化是看得见的。
想到开发区为了吸引海洛水泥那样的上市公司来投资建厂，居然要把一条设施齐全的大趸船借给人家用，王书记感慨地说：“葛局，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这些年轻干部思想确实比我们解放，也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有能力。”
“也不能这么说。”
老葛有些不服气，敲着桌子强调道：“时代不一样，他们赶上了好时代，我们那会儿要是有他们现在这样的好政策，我们一样能干得风生水起！”
“这倒是，我们那会儿要是像他们现在这么干，不谈会不会被拉去杀头，但干部肯定是做不成。”
“这就是时势造英雄，我们只是没赶上好时候好政策，不代表我们没能力。”
“王书记，葛局说得对，我们真要是没能力，市里能叫我们过来负责防汛？”
听着他们吹牛，张兰发现这三位老前辈真有意思。明明很佩服叶书记、钱市长、沈副市长和陈书记等现在的领导干部，但嘴上却不承认，坚决不承认年轻干部比他们强。

第五百七十五章 “内讧”！
春汛的大通来量虽然是往年同期的三倍，长江潮位虽然比往年高，但对启东乃至全南通并没有造成多大经济损失。
省市县三级之所以那么重视防汛，可能是考虑到全线江堤、港堤、闸堤、江心洲的洲堤和通江河道的河堤刚整修过。整修大堤进行了大量的土方工程，那么多新土需要一段时间沉降才会变得很结实，上级担心发现渗漏、管涌等险情。
事实证明，全面整修过的大堤经受住了考验。
要不是即将入梅（进入梅雨季节），入梅之后又要迎来夏汛，估计现在没几个人会再提防汛。
至于防汛抢险，在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杨建波和开发区预备役营营长赵江看来有点遥远，甚至觉得“南通水师提督”斥巨资改装水厂船没什么必要。
那可是二十万，完全可以用来盖一栋办公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钱已经花出去了，如假包换的“打水漂”。
韩渝不后悔，毕竟当上这个副参谋长兼一营长就要做事。再说经费本就是用来花的，与其盖华而不实的办公楼，不如用来改装一条水厂船，留着有备无患。
要知道进入九十年代的这些年，南通只有一年没发生过洪涝灾害，能想象到将来肯定会再次发生，只是早晚而已。
他拿着启东港监处吴副处长帮着从港监局船员考试科带回来的内河二等船舶船长适任证书，刚走进营里的办公室，杨建波就打开抽屉取出一本证书，起身笑道：“韩书记，你的军官证办下来了，照片拍的挺好。”
预备役军官跟现役军官一样有军官证。
韩渝接过军官证打开一看，笑道：“主要是你的军装帅气，要不是你借军装给我拍照，穿迷彩服拍肯定不像样。”
营里的预任军官都没春秋常服，只能跟现役军官借军装，换上预备役军衔，穿上之后再拍证件照。
杨建波正感慨自己这身军装居然被那么多人穿过，韩渝好奇地问：“杨教，这个军官证有什么用？”
“我只知道要办证，到底有什么用真不知道。”
“能不能当身份证用？”
“这是证明你预备役军官的合法证件，应该可以当身份证用，但你们公安认不认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是没什么用。”
“至少能证明你预备役军官的身份。”
预备役军官说起来一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官，但事实上很多人不这么认为。
杨建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忙又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证：“韩书记给你个惊喜。运输股温股长为了帮你办这个证，前后去了三次师里，跟上级磨破了嘴皮，真是好不容易办下来的。”
韩渝接过一看，顿时乐了：“驾驶证，部队的驾驶证！”
“团长说你不用司机，经常自己开车，按规定地方驾驶员不能开军车，如果被纠察查到会很麻烦。可上级只有部队驾驶证换地方驾驶证的规定，没听说能用地方驾驶证换部队驾驶证，干脆让温股长去帮你办了一个。”
“让团长费心了，以后开军车我就用这个驾驶证，开地方车辆就用原来的驾驶证。”
“开军车时最好把军官证带上。”
杨建波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空白的派车单，微笑着补充道：“如果出远门，比如要出南通，记得填一张派车单。章都盖好了，直接填去哪儿、事由和日期。”
韩渝笑问道：“这么麻烦？”
“现在上级对军车管理很严，在南通好说，可出了南通还是要注意点。那些纠察大多是战士，在单位被军官领导，好不容易执行纠察任务，有了点小权就忘了自个儿是谁，见着军容不整或违反其他条例条令的军官就往死里整。”
“知道了，我平时不怎么出远门，就算出远门也不会开车，更不会开军车。”
“这就好，主要是被查到麻烦。”
居然能同时拥有部队和地方的驾驶证！
韩渝正暗暗窃喜，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赶紧挂断，坐到办公桌前用固定电话回拨。
杨建波好奇地问：“韩书记，谁啊？”
“苏州的区号，应该是郭维涛打的。”
“001上设备的事？”
“可能是。”
电话回拨过去，很快就接通，果然是郭维涛。
“韩书记，水文局的吴工说水深探测仪没坏，是计算机的主板坏了，修不好，要换。可计算机的主板是十年前的型号，早过时了，现在想买都买不到。”
“那怎么办。”
“华站长在这儿，我让华站长跟你说。”
“行。”
因为不懂计算机，水深探测仪从装备上001一直到现在都没维护过，估计是由于缺少维护坏的。确切地说是不敢维护，万一拆下来装不上或者装上之后开不了机怎么办？
电子技术太深奥。
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
水上分局接下来应该招一个懂计算机的人才，如果水上分局没这个条件，那只能动员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和启东港监处招聘。马上进入二十一世纪了，没个懂计算机的人真不行。
韩渝正暗暗盘算，就听见华站长在电话那头说：“咸鱼，你那套水下测绘设备出现故障的事，早上我和席工帮你向邹局汇报了。”
“华站长，我这点事还要向邹局汇报？”
“你听我说完。”
“好，你说。”
“吴工帮你检查过，就是那台老电脑坏了，船身和船底的传感器和其它设备没坏。电脑跟电视机不一样，电脑是有使用寿命的，你们整整用了十年，想想也该换。”
华站长笑了笑，接着道：“我们局只有一条水文勘测船，也只有一套水下测绘设备，短时间内想再装备一条勘测船不太现实，可勘测任务又那么重。我和席工商量了下，建议局里帮你们换电脑，换最先进的，水下测绘的软件也要升级。”
电脑很贵的。
水下测绘软件据说比电脑都贵，因为那是专业的软件，市面都找不到盗版的，只能跟外国公司买。
韩渝愣了愣，急切地问：“邹局怎么说？”
华站长笑道：“邹局同意了，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当年港监局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套什么设备，当作水深探测仪给你们装备，就是希望你们公安能协助他们去江上执法。他们当年投资虽然很大，但事实上证明他们赚了，并且赚大了。”
韩渝岂能听不出华站长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我们水上分局一样可以协助你们执法，杨远那条水政船如果忙不过来，我可以出动001和002，甚至可以动员长江公安110和长江公安112协助你们。”
一台电脑两万多，升级软件要十几万！
水文局不能做赔本买卖，只要投入必须有回报。
华站长笑道：“不只是要协助我们监察执法，也要协助我们勘测。”
有单位愿意赞助是好事，这种好事韩渝一向来者不拒，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从现在开始001既是公安巡逻艇、港监监督艇，也是水政监察艇和水文勘测船！”
“把设备装在其它单位的船上，我们系统之前没这方面的先例，而且设备和软件不便宜，据说全搞好要十七八万，邹局一样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我知道，现在各单位对经费使用管理都很严。”
“但这么一来就意味着001不只是要协助我们局里勘测，如果上级需要，你们就要协助我们的上级去其它地方勘测。”
“去哪儿？”
“我是说有这种可能，不过你放心，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
“行，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港监局当年没跟你们签什么协议，你们照样遵守承诺协助了他们十年。我们局里一样不需要你签什么协议，只要你们遵守承诺。”
“华站长，我的人品你可以去打听，我一向说到做到。”
“我知道你言而有信，不用去打听，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采购电脑和升级软件可能需要一个星期，001上只要留一个人就行了，小郭他们可以先回去。”
“好，谢谢华站长，华站长，也请你帮我谢谢席工，谢谢邹局。”
十七八万的事，就这么三言两语敲定了……
杨建波听得暗暗心惊，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前几天无意中聊到将来转业的事，管理员曾意味深长地说只要协助“南通水师提督”干好营里的工作，根本不用担心将来转业能不能安置到一个好单位。
想到这些，杨建波嘴角边勾起一丝笑意。
韩渝放下电话正准备问问外面的那批战士训练的怎么样，罗文江和小鱼到了。
“鱼书记，你找我？”
“咸鱼干，是不是营里有事？”
“营里没什么事，但本职工作上有点事。”
“什么事？”
小鱼一脸茫然。
罗文江也是一头雾水。
韩渝把军官证和驾驶证揣进口袋，示意他们坐下，笑看着他们问：“听说你们昨天都去江上巡逻了？”
“嗯，巡逻怎么了。”小鱼咧嘴笑道。
“巡逻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怎么巡。”韩渝脸色一正，紧盯着他俩道：“要么不巡，要么一起巡，连时间和航线都一样！有你们这么干的吗，是出动执法艇不需要烧油，还是嫌经费多？”
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这几天一直在做，但谁也没先点破。
可这是上级的要求，如果长航分局去巡逻，我们水上分局不派执法艇去，那长江公安110巡过的水域不就成长航分局的辖区了么。
罗文江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小鱼就指着他道：“咸鱼干，这不关我的事，我又没喊他跟我一起去巡逻，是他非要开002跟我们一起去的。”
“小鱼，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底谁跟谁的？”
“我什么话都会说，就是不会说瞎话，我是跟过你们，不过是你们先跟着我们巡的！”
“这就是了，不只是我们跟过你们，你们一样跟过我们，一直跟到了长州！”
“是你们先跟我们的，你们不先死皮赖脸的跟我们巡，我们才不会跟你们一起巡呢。”
“谁死皮赖脸？”
“等等。”韩渝听不下去了，敲着桌子说：“我是喊你们来谈工作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至于谁先跟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做有没有必要？如果你们还要纠缠谁先跟谁的，不如出去打一架，简单直接分输赢，就当军事训练。”
小鱼乐了，抬起胳膊指指罗文江：“咸鱼干，他打不过我，我一个能打他三个！”

第五百七十六章 既要机动也要突击！
你做过好几年警校教官，不是教学员擒拿格斗，就是当沙包给学员摔，谁能打得过你……
罗文江正郁闷着，韩渝直言不讳地说：“我明确告诉你们，领导怎么想是领导的事，领导怎么跟你们交代的一样不重要，只要在我们开发区，你们就要守我的规矩！”
“鱼书记，什么规矩？”
“巡逻可以，事实上经常性地开展水上巡逻是一件好事，但巡逻的航线和时间必须错开！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油当水了？是长航分局很有钱，还是水上分局的经费很足？”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王局和齐局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规矩是我定的。你们要是不听我的，我就让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你这句话我就好向王局和马政委交代。
罗文江咧嘴笑道：“是，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小鱼一样不想浪费油钱，嘿嘿笑道：“刘局如果问，我就这么说。”
“这就对了么，都是老朋友，至于搞内讧吗？”
“咸鱼干，我和罗大虽然是老朋友，但现在不一个单位。而且你做事也不公平，就算你今天不找我，我明天也要来找你。”
“我做事怎么就不公平了，你要找我做什么？”
“你怎么能把趸船让给罗大！”
“没让啊，我只是借了几间办公室给水上分局。”
这件事很重要，齐局和刘局这两天都打电话问过。
小鱼不想让刘局失望，气呼呼地问：“只是借？”
韩渝知道齐局和刘局对小鱼的期望很高，小鱼现在压力也很大，笑道：“只是借。”
“趸船是我们的家，有你一半也有我一半，师父以前就是这么说的，你怎么能随便乱借给别人，这么大事你都不跟我商量！”
“师父当年是这么说过，不过是喝酒的时候开玩笑说的。公家的趸船又不是你家的楼房，你还想跟我分家？”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而且此一时彼一时，当时趸船我们确实能说了算，但现在不是，现在是开发区管委会的。”
小鱼不吃那一套，气呼呼地说：“就算是开发区的你也要跟我商量。”
“你这就不讲理了。”
“我是在船上长大的，我在船上的时间比你都长，船就是我的家，我怎么就不讲理了？”
“小鱼，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就请个明事理的人来评评理。”
“请谁？”
“请柠柠，请你家玉珍，她们最讲理了。”
“请她们做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小鱼很清楚自己是在胡搅蛮缠，不想被向柠姐说，更不想被玉珍撕耳朵，干脆来了个退而求其次，谄笑道：“咸鱼干，要不这样，我们不分家，我也跟你借，水警三大队一半，我们水上巡逻队一半，指挥调度室和会议室两家共用。”
个个都以为趸船是韩渝借给水上分局的，其实不是。
王局不想让他难做，直接找的石胜勇。
老石肯定帮水上分局，就带着王局去找沈副市长。
沈副市长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电话征求韩渝的意见，王局都坐在沈副市长办公室里了，并且自己又是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韩渝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可这么一来，长航分局就不高兴了。
毕竟水上分局进驻的不只是一条趸船，也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过去十年的工作是两家一起干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也是两家一起打造的。
确切地说应该是三家，港监局一样出了力，甚至出过钱。
只是港监局对这块金字招牌没公安这么在意，并且启东港监处现在有更好的办公环境也就没有争，不然会比现在更热闹。
做人要凭良心。
韩渝觉得不能抹杀长航分局过去这些年的成绩，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文江，趸船虽然是我们开发区管委会的。但也确实是小鱼的家。你是大队长，你需要办公场所。小鱼虽然是水上巡逻的副队长，但跟大队长差不多，行政级别甚至比你都高。”
罗文江感觉有些不对劲，笑问道：“鱼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趸船就像政府的公房，就算要推行房改，住在里面的人没钱把房子买下来，政府也不可能把住在里面的人赶走。再说我们三个是多少年的朋友，没必要因为这点事闹不愉快，要不你让同志们挤挤，让出一半办公室给小鱼。”
“趸船就那么大，我们大队人又多……”
罗文江真正想说的是，如果让小鱼的水上巡逻队入驻趸船，那岂不是又跟长航分局打了个平局。
韩渝很清楚这个思想工作不好做，干脆不做，轻描淡写地说：“小鱼，既然文江腾不出地方给你们办公，我明天就收回‘老古董’的使用权，你们巡逻队可以去‘老古董’上办公。”
“老古董”虽然很老，但“老古董”比趸船大很多，并且是三层！
如果搬到“老古董”上办公，到时候把“长江公安”的大牌子安装到“老古董”的船顶，就会比“南通水上公安”高一头，而且看上去更气派。
小鱼乐得心花怒放，正准备说行，罗文江就急切地说：“鱼书记，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回去想想办法，给小鱼腾出一半。”
“这就对了么，领导们争是领导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说了你们可能不高兴，你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是盲从！”
“我错了，我检讨。”
“再就是‘老古董’上的宿舍，一样要腾几间给小鱼。”
“是。”
事实证明咸鱼干是帮我的，就你还跟我斗，我参加工作的时候你还在上学呢……
小鱼正一个劲儿跟罗文江挤眉弄眼，韩渝接着道：“小鱼，你们巡逻队搬到趸船上办公，肯定要安装大牌子，估计也要挂小牌子。考虑到美观，你们两家的大广告牌和小牌子的大小尺寸以及字体都必须一样，不许标新立异，更不许搞小动作。”
“好吧，我听你的。”
“是不是不情愿，我告诉你，你必须听我的！”
“我知道，咸鱼干，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开挖机了，河边还没平整好。”
他确实是去开挖机的，但可以肯定也是出去给刘局打电话，汇报他抢回一半趸船的喜讯。
韩渝暗暗发笑，刚打发走小鱼，罗文江就苦笑道：“鱼书记，你这么搞让我回去怎么跟王局交代？”
“不需要什么交代，再说你是快上调的人，没必要掺和这些事。”
“你才是要上吊的人呢！”
“哈哈哈，误会误会，我表述的不够清楚。”
韩渝哈哈一笑，接着说起正事：“昨天翻看省里前段时间下发的关于防汛要求的通知文件，给我提了个醒。”
罗文江下意识问：“什么醒？”
“上级要求一旦大堤发生险情，抢险力量必须在一小时内到位。”
“这跟我们营的关系不大，上级主要指的是县、乡两级。”
“我知道，我是说上级真要是命令我们跟去年一样，去兄弟地市执行抢险任务，我们需要多长时间进行准备？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赶到险工险段？”
罗文江猛然反应过来，喃喃地说：“人员集结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船只集结两个小时不一定够。那么多船集结之后要编组成船队，这至少又需要两个小时。装载抢险物资的时间还没算进去，就算一切顺利，没两三个小时也装不好。”
“光你说的这些准备工作就需要八个小时。”
韩渝点点头，紧锁着眉头说：“赶赴险工险段需要时间，而一旦发生需要我们去抢险的洪涝灾害，江水的流速肯定比现在快，水流肯定会比现在急。有陵港拖001在，我们可以把船队拖快点，甚至可以编组成顶推船队，进一步提高船队速度，但船速不等于航速。”
船速是船在静水中航行的速度，但江河里的水是流动的，并且有顺水和逆水，所以船在水上航行有顺水速度和逆水速度之分。
顺水速度比较快，因为它是船速加水流速度。逆水速度就慢了，因为逆水速度是船速减水速。
三河离出海口不远，江堤又整修的那么好，三河以东江堤发生重大险情的可能性不大。可以肯定真要是要去异地执行任务，只会去上游，不会去下游。
想到这些，罗文江紧盯着韩渝问：“鱼书记，我们上水去南京需要多长时间？”
“从三河到南京284公里，如果真要是发生那样的洪涝灾害，在那个水流水速条件下上水航行，至少需要三十个小时。”
“算下来每小时只能航行十公里？”
“重载船队，逆水航行，水流那么急，而且要确保航行安全，每小时十公里算快的了。换作普通船队，如果没陵港拖001，最多能走五公里。”
“启航前的准备需要八个小时，航行三十个小时，抵达险工险段水域还要找登陆场，把装备转运上岸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如果地理条件不好，可能半天都无法把施工机械弄上岸。”
“所以说‘机动’我们能做到，但‘应急’和‘突击’我们做不到。”
“那怎么办？”
韩渝抬头看看刚才出去回避的杨建波，沉吟道：“抢险突击营的人员和施工装备不能依赖水运，必须通过快捷的公路运输把人员和装备投送到指定区域，保障营慢点没事。”
杨建波没想到他俩竟在商量营里的工作，连忙拉开椅子坐下。
罗文江托着下巴说：“人员好办，冲锋舟也好转运，拖拉机分队的问题也不大，甚至可以直接开过去。主要是挖掘机、装载机和推土机，只能靠大平板车。”
“路桥公司没有大平板车，郝总每次换工地都要去外面找大平板车拉挖机。”
“平板车不好找，全南通估计都没几辆。”
“南通开发区有几十家货运站，你回去问问。”
“行，但我不敢保证能找到，就算能找到，人家也不一定能随叫随到。”
“我知道，你先找找。”
韩渝点点头，接着道：“港务局有十几辆拉集装箱的大平板车，能拉集装箱应该也能拉挖掘机、装载机和推土机，我明天去港务局看看到底行不行。”
罗文江笑道：“装满货的集装箱不比挖掘机轻，肯定能拉。”
“真要是能运输还存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集卡（运输集装箱卡车）平时只会往返于码头和集装箱堆场，不会离开港区。都没上牌照，可能都没上保险，更不会交养路费。就算执行应急抢险任务交警不拦，万一发生交通事故又怎么办？”
“这倒是，我还是回去找找我爸，让我爸帮着想想办法。”

第五百七十七章 高级工程师！
投资那么大，建造陵港拖001不容易。
现在建好了，要买保险、要交吨税、要维护保养，要给船长、大副等船员发放工资，接下来的保有成本会很高，并且陵港拖001还承担着培训任务，也就是要给正在建造的另外两条大功率拖轮培养船员。
在启东港建成运营之前，陵港拖001只会烧钱，不可能帮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产生经济效益。
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现在资金又很紧张，既要跟前两年一样源源不断往基建工程上砸钱，也要招聘港口管理运营方面的人员。
把人招过来之后要么送到南通航运学院，要么在启东中专、启东职中等本地学校进行培训，培训费用全部由启东港承担，培训期间要给人家发基本工资，不然等港口建好投入运营去哪儿找人。
港监处既然设在启东，全体干部职工就要把自己当启东人。
作为启东人，就要为启东的经济建设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韩向柠觉得应该给正在建设的启东港多多少少减轻点压力，张阿生受启东港拖轮公司委托刚帮陵港拖001上好“户口”，她就把陵港拖001作为启东港监处的应急救援力量。
今天上午，陵港拖001终于开张了。
一支一轮六驳的船队航经三河段江面时，上水航速只有0.4公里每小时！
“龟速”航行的船队见多了，可这支船队连“龟速”都算不上，雷达显示它都不怎么移动。
正常情况下，南通辖段要求大小船只和船队最低航速不得低于5公里每小时。遇上汛期水流特别急的时候，上水航速也不能低于每小时3公里。
为防止发生意外险情，她当即让三河港巡大队去检查。
凌大姐和胡根华去江上一看，六条驳船装了近八千吨货物。而吊拖驳船的拖头功率只有400马力，核算下来平均每马力拖带量达20吨。
按照相关规定要求，船队在长江上水航行时每马力拖带量不能超过6吨，这支船队超过规定拖带量一倍还不止。
它凌晨从浏河口赶潮水上来的，到三河江面正好遇上退潮，三河段航道又比较狭窄，水流又急，它顿时“赖着不走了”。
船长一时间没有别的办法，准备就地抛锚等潮水。
可根据今天的潮汐情况，涨潮要等四个小时。
每天航经三河水域的大小船只有上千艘，江面川流不息，水上交通情况本就很复杂，航道被这支船队占住后会更加狭窄，对其他船舶航行影响极大。
更重要的是船队所在位置的水下有过江电缆，不能抛锚，万一勾住江底电缆造成断电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韩向柠搞清楚情况，当即让在江上检查的凌大姐和胡根华给了船长两个选择，要么将船队分拆成两支，找条小拖轮赶紧走，要么找一条大拖轮帮着拖带，也只有这样才避免继续违章航行。
一时间去哪儿找小拖轮？
大功率拖轮倒是有一条。
航道又不能占用太长时间，港监一个劲儿催赶紧走，船长考虑到这次的航程不是很远，只要赶到杨州就能卸货，只能请陵港拖001出山。
违章了肯定是要处罚的。
等凌大姐开完罚单乘监督48回到公安趸船，沿小鱼主持修的水泥路坐车回到港监处，正准备向处长汇报查处情况，只见韩向柠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我爸又不是什么领导，他退什么二线？”
“副总工程师虽然算不上官，但在他们局里也大小是个职务。他今年都五十六了，又不是科班出身，以前技术人员少，单位让他做副总工程师。现在有的是技术人员，他不能再占着位置。”
“知不知道谁接替他？”
“知道，是刚从南京调过来的，姓什么叫什么我忘了，只知道人家是南京气象学院毕业的，很年轻，三十出头就已经是正高职称。”
“不让我爸做副总工程师，那让我爸做什么？”
“都说了退居二线。”
年龄到了就要给年轻人让位置，向帆不由想起自己卸任病区护士长时的情景，紧握着电话无奈地说：“单位领导说从明天开始不记考勤，说单位的雷达换了，但几个区县气象局用的还是711。如果区县气象局的气象雷达坏了，到时候请你爸去帮着维修。”
韩向柠低声问：“这么说我爸从明天开始不要再去单位上班？”
“其实是从今天开始。”
向帆轻叹口气，接着道：“你爸倒是想上班，可真要是回单位，他又管不着自个儿的嘴。如果看到什么事，尤其业务上的，肯定忍不住会说。退都退了，如果再指手画脚，人家一定不会高兴。”
港监局以前有一位副局长退居二线，刚开始不太习惯，每天照常上班，到了单位总是忍不住问这问那。
刚开始还有人跟他说说话，后来变成了敷衍，再后来见着他就躲，再再后来只有一杯茶，都没人跟他说话了。
这就是人走茶凉。
韩向柠觉得老妈的话有道理，苦笑着问：“那我爸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本来让他一心一意带菡菡的，可他说他在三儿那儿有个什么首席气象专家的兼职，刚去你们那边了，应该是去找三儿的。”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
与此同时，韩渝已经收到了老丈人退居二线，要把在预备役营的兼职当专职的消息。
想知道最新的天气预报很简单，收看电视，收听广播，有的是渠道，连港监局交管中心每天都会在高频电台里通报气象信息。
营里不需要气象专家，那会儿给他发聘书只是让他高兴高兴，他居然当真了！
韩渝正觉得搞笑，小鱼不解地问：“咸鱼干，副总工程师不是职称吗？副总工程师也要退居二线？”
“副总工程师是职务不是职称。”
“那韩叔是什么职称？”
“正高。”
“正高是什么？”
“就是最高级的职称，只是叫法不一样，他在他们系统是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也叫正研级高级工程师。”
小鱼不懂这些，追问道：“那席工呢？”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席工也是正高职称，不过不叫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而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王记者一样是正高，但不叫研究员级，也不叫教授级，就叫高级记者。”
小鱼笑道：“原来韩叔是最高级的工程师，我一直以为他是副的呢！”
“都说了副总工程师是职务，跟职称没关系，但没职称肯定做不上。”
韩渝话音刚落，又无所事事跑到营区来玩的葛局长就笑道：“咸鱼、小鱼，要说职称我也有，我一样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小鱼将信将疑：“葛局，你也是工程师？”
“骗你做什么，我有证，不信回去拿给你们看。”
“葛局，你是做什么的工程师？”
“我是交通工程师，不是跟你们吹，全启东的公路桥梁有一大半是我主持或参与设计、规划和建设的。其实交通跟水利差不多，我在县委工作过，也在水利局干过。我负责修堤围垦隆永的时候，隆永还是一片沙洲，你师父那会儿还没当干部呢，他是民兵营长，带他们村的劳力去出河工。”
老葛笑了笑，又得意地说：“咸鱼，其实你也可以给我发个聘书，让我加入你们的专家组。”
他说有正高职称，韩渝相信。
毕竟他是前交通局长，交通系统评职称，当然要紧着他这个局长来。
教育局的情况也差不多，能评上高级职称的大多是领导，真正站在讲台上吃粉笔灰教学的教师很难评上。
韩渝正想着我们一样不需要像你这样的专家，前江滨乡的老书记竟笑问道：“小韩书记，我是高级经济师，你们专家组需不需要经济师？”
经济师是做什么的，韩渝直到今天也没搞清楚。
不过这个听上去很有格调的经济师倒是经常遇到，开发区招商局的那些副局长都有名片，很多副局长的名片上都印有高级经济师！
前段时间去龙港米业看章叔，章叔刚印的名片上也有。
能想象到高级经济师不是很值钱，堪称烂大街。
相比之下，还是老卢霸气一些，名片的正面是中共思岗县良庄乡党委书记，背面是江苏省思岗县良庄农工商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总之，这些老前辈一个比一个会显摆会炫耀，甚至利用职务之便显摆炫耀。
韩渝正觉得搞笑，小鱼又好奇地问：“咸鱼干，韩叔刚才在电话里说他不是科班出身，要给年轻人让位置，什么叫科班出身？”
不等韩渝开口，老葛同志就笑道：“你和咸鱼都是公安，你虽然连小学都没上过，但你在长航警校做过教官，比上警校还高一个档次，至少在长航公安系统，你的出身比咸鱼好，你是科班出身，咸鱼不是。”
“那在地方公安呢？”
“一样，毕竟咸鱼没上过警校。”
小鱼没想到自己的出身居然比咸鱼干高，咧嘴笑道：“这么说韩叔也没上过气象系统的学校？”
韩渝点点头，解释道：“我岳父以前是空军地勤，是专门维修保养战斗机雷达的。后来考军校，学的是雷达专业。分到空军场站的气象台，既搞雷达也搞气象，但主要负责气象雷达。
他的情况跟我差不多，都是搞技术的，没真正学过气象学、天气动力学、大气探测和大气物理等专业。他的正高职称也是雷达技术方面的，不是气象学方面的，所以在气象系统他不是科班出身。”
小鱼似懂非懂地问：“就像我们是学修船开船的，不像大师兄一开始就上警校？”
“差不多。”
“韩叔真厉害，搞雷达都做上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
“现在不是了，现在退居二线。”
“咸鱼，还是先说我的事，给句话，让不让我进入你们的专家组，聘不聘请我做你们的专家？”
“葛局，我们是防汛抢险突击营！”
“我知道，防汛我懂，隆永的江堤就是我修的，再说我现在依然是开发区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总指挥！”
老葛同志那个高级工程师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韩渝不知道，但必须承认在防汛方面老葛同志确实具有丰富经验。
事实上以前沿江各乡镇的党政一把手，有一个算一个都能算得上防汛抢险的土专家，毕竟过去这些年经常发大水，只要发大水他们这些老前辈都要指挥防汛排涝。
都已经给老丈人发了聘书，这个专家组早就名不副其实。
想到长辈们只是图个面子，要个大红聘书显摆显摆，韩渝干脆笑道：“热烈欢迎，不过现在只能发聘书，暂时举行不了聘任仪式。”
“有证书就行，不需要搞什么仪式，我最烦参加有领导出席的活动了。”
“聘书正好有空白的，我等会儿给你填写。”
“小韩书记，那我呢，我是高级经济师！”
老葛同志发自肺腑地认为专家聘书不能滥发，不然就不值钱了，不等韩渝开口就转身笑道：“王书记，这是防汛抢险的高级专家组，你是经济师又不是工程师，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老书记不高兴了，理直气壮地说：“不就是防汛抢险么，谁不懂啊？再说我现在跟你一样是开发区防汛抗旱指挥部的副总指挥！”
“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又不是专家组的组长。”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高级经济师，应该去搞经济。回头让咸鱼帮你问问沈市长和陈书记，看能不能聘请你担任开发区的经济顾问。”
“什么经济顾问，我怎么没听说过。就算真有，经济顾问也没专家好听。”
“虚荣，都五十好几快六十的人了，还这么虚荣，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你不虚荣，那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个专家？”
“我本来就是专家，我是高级工程师，而且是正高职称的高级工程师。”
“什么高级工程师，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你要不是交通局长你能评上正高职称，你这是以权谋私！”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能懈怠
老书记想搞个证书回去给孙子瞧瞧。
老葛同志俨然以专家组长自居，坚决不同意。
都是老前辈，人家以前认识师父，据说当年跟师父的关系还不错。师父做刑侦队长时每次来江滨乡办案，人家都请师父喝酒。
更重要的是江滨乡撤销了，但江滨乡的老人大多健在，老书记在原来隶属于江滨乡的几个村威信很高。
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原江滨乡的那些村，他的话比沈副市长和陈书记好使，不然市领导也不会让他来开发区做防汛抗旱副总指挥。
韩渝觉得这个面子要给，不就是发本聘书么，两块钱工本费而已。
老书记很高兴，捧着墨迹未干的大红聘书，竟跟刚才差点打起来的老葛同志站进了同一个战壕。也认为聘书不能滥发，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告诉同为开发区防汛抗旱副总指挥的前三河乡老乡长……
老葛表示同意，建议今后再聘任专家要经过专家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
这个专家组已经不能称之为专家组了。
韩渝打定主意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等老丈人提着旅行包风尘仆仆赶到营区，先去宿舍换上迷彩服走进办公室时，韩渝才真正意识到专家不能乱聘，聘书确实不能滥发。
葛局长和王书记见韩工居然有迷彩服，还有军靴，捧着墨迹未干的证书强烈要求同等对待！
迷彩服加上军靴要四百多块钱，并且沈副市长当时给席工和老丈人各发了两套。
如果同等对待，岂不是要花一千六百多块钱。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应对，管理员刘德贵很大气地说没问题，明天就让一营教导员杨建波去采购。
老葛同志很高兴，老书记更高兴。
考虑到指挥部不能总没人值班，二人跟韩工寒暄了一会儿，夹着聘书心满意足的走了。
没了外人，韩工笑问道：“三儿，你对雷达感不感兴趣？”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不感兴趣。”
“我是说气象雷达，是大雷达，不是001上的那种小雷达。”
“爸，我们是防汛抢险突击营，我要雷达做什么！”
“探测有没有雨！及时探测到要下雨，不就可以早做准备么，对防汛而言气象很重要。国家防总不管作出什么重大决策，不只是听水利部门的意见，一样要听气象部门的意见。”
说是退居二线，其实是工作被年轻人抢了。
韩工在部队时是业务骨干，当年参加全军气象预测大比武获得过很高的名次。空军有重大行动，比如调内陆的歼击机部队去福建、浙江、广东等沿海地区的一线机场，都会点名让他参加气象保障。
转业到地方一样是业务骨干，在南通气象局做了近十年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
现在装备了先进的气象雷达，用电脑，搞数字化，觉得他跟不上时代，让他给年轻人腾位置，他心里自然不会好受，很想做点事让单位领导看看，证明他还是有点用的。
他满是期待的紧盯着女婿。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营里确实不需要气象雷达，再说刚刚才出了大血，小心翼翼地说：“爸，想知道会不会下雨我可以收听天气预报。”
“你能收听到的气象信息，都是我们这些气象人经过反复观测、研究甚至会商之后发布的，具有一定滞后性。如果装备气象雷达，你就能获得最及时的气象信息，也就能多出一个甚至几个小时进行准备。”
“我们只是营级单位，而且是预备役，我们装备得起雷达吗？就算真能装备，谁会操作，谁会预测？”
“装备得起，不要钱！至于操作和预测，这不是有我么。”
“不要钱，有这好事？”
韩工说道：“刚才不是说过么，上级给我们单位装备了一套先进的气象雷达，据说花了上千万。以前的气象雷达退役，拆下来扔在仓库里，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作为一个远洋货轮的船长，必须懂点气象，至少要会看气象云图。
韩渝在远洋海轮上服务时就意识到想成为船长仍有很多不足，回来之后不止一次去过老丈人单位，请老丈人教自己气象知识，也不止一次参观过气象台的雷达。
“爸，你是说你们单位的711型气象雷达退役了？”
“上个月退役的。”
“七几年的设备，用的是电子管，显示器都不如电视机清晰，操作台比银行装的取款机都大，跟老古董差不多，应该进博物馆，早该退役了！”
女婿瞧不上711。
韩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快地说：“711是不够先进，但它是我们国家自主研发、自主制造的第一代气象雷达。你知道没有711之前我们中国是怎么观测气象的吗？”
“怎么观测的？”
“用肉眼观测，站在房顶上观测云层，结合过去几年、几十年的气象资料推测。甚至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爬上气象风筝或气象气球去高空观测。直到六零年前后，才从英国和日本引进了三部小型雷达用于测雨。”
韩工看着女婿惊愕的样子，补充道：“别看711型雷达很落后，但直到八五年还有很多地方的气象局才开始装备。就在此时此刻，它依然是很多地市和区县一级气象台的主要观测装备！”
韩渝将信将疑地问：“现在还有很多单位在用？”
“你知道先进的气象雷达有多贵吗？”
“有多贵？”
“美国一家公司报价四百多万美元一套，折合人民币三千多万。安徽有一家企业去年跟那个美国公司谈判，想引进技术生产。人家让买零配件回来组装，但买零配件回来组装更贵。”
见女婿若有所思，韩工想想又说道：“711当年也不便宜，采购一套要七十多万，你想想七十年代的七十多万是什么概念？所以很多地方直到八十年代才开始装备。”
天天看中央台的气象预报节目，从电视上看很先进。
但只有去过气象台的人才知道，在气象观测尤其气象雷达装备上，国内落后的太多太多。
“711至少能测定方圆两百公里内的云层、距离、方位和高度，能观测云层的厚度。有它在，有我操作预测，你就能掌握第一手的气象信息！”
韩工生怕女婿不感兴趣，又紧攥着拳头强调。
韩渝生怕老丈人会打人，笑问道：“爸，你们单位领导能同意把旧雷达给我？”
韩工黯然道：“领导让我给人家让位置，找我谈话，做我的思想工作，还让我提条件。我能提什么条件，想来想去就是舍不得那部雷达被当废铁卖。领导同意了，但不能给个人，可以赠送给你们营。”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我安排人去拉回来，那口锅挺大的，就算当废铁卖也能卖百十块钱。”
“什么废铁，那部雷达我维护保养的很好，安装调试下就能用。再说你真要是把它当废铁卖了，让我拿什么帮你观测气象？”
“对对对，不能卖！可把它安装在哪儿？”
“可以安装在趸船的船顶上，给我一间办公室做观测室，等安装调试好我就可以开工。”
“安装在船上？”
“车上都安装过，安装在船上怎么了！”
老丈人对那部雷达是真有感情，毕竟转业之后的这些年是靠那部雷达吃饭的。
更重要的是，老丈人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成为部队的技术军官乃至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就是靠雷达起家的。
这有那么点像四厂电影院的放映员老陈。
老陈以前也是农民，因为上过几年小学，对放映机又比较感兴趣，就被时任四厂公社的书记“提拔”到放映队，后来一直在四厂电影院放电影。
这几年没什么人看电影，国内的那些电影制片厂也没推出什么好影片，再加上到处都是录像厅，天天播放港台电影，电影院维持不下去关门了。
老陈下岗，什么都没跟四厂镇里要，就要那台他放映了好多年的放映机和一堆不知道放映了多少次的老电影胶片。
前些年谁家有喜事，喜欢请人家来放电影。
后来时髦去乡镇广播站甚至县电视台点歌，再后来又时髦去电视台点播电影，已经没什么人会请老陈来放露天电影了。
但老陈就喜欢放，更喜欢有观众看。
前段时间来开发区放了一场，放给工地的民工看。不要钱，甚至不要管饭，只要帮他接电线，只要帮他把银幕支上。
再想到谁没点情怀，韩渝点点头：“行，我们下午就去拉，拉回来我们一起安装。”
韩工不认为自己这个老气象人跟不上时代，更不认为自己这个预备役部队的气象专家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他见女婿点头了，不禁笑道：“这就对了么，其实可以考虑成立个气象保障分队，我兼气象保障分队的分队长。”
“爸，我们两个营有懂气象的吗？就算成立气象保障分队，你这个分队长也是光杆司令。”
“光杆司令就光杆司令。”
“好吧，反正有些分队的人员一样不多。”
韩工得偿所愿，见女婿的手机响了，起身道：“你先接电话，我去趸船上看看，到底把雷达安装在哪儿好。”
“爸，柠柠刚打电话问你呢。”
“问我做什么，你们忙你们的。”
韩工说去趸船就走出了办公室，韩渝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摁下通话键接听。
电话是席工打来的，韩渝一接通就听见席工在电话那头说：“咸鱼，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刚接到紧急通知，上级让我回武汉。001的水下测绘系统搞好了，测绘软件也升级好了。申请经费时邹局跟上级拍胸脯保证能发挥作用，现在上级希望001能去上游协助勘测。”
“现在！”
“嗯，帮帮忙，我没想到，邹局一样没想到。咸鱼，我们最多借用一个月，我们可以承担几个船员这一个月的工资。”
人家在001上投资了十几万，现在想借用一个月，实在不好意思不答应。
韩渝是真舍不得，沉默了片刻问：“席工，眼看就入梅，入梅之后就是夏汛，你是长江水利委在我们这边的高级专家，你这个时候回武汉，如果到时候发大水，谁指导沿江各地市防汛？”
长江水利委也设有防汛抗旱指挥部，并且长江防指的级别非常之高，上级就是国家防总！
媒体只要报道与长江防汛有关的新闻，长江防指都排在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和江南等省防指的前面。
去年发大水，席工就曾作为长江水利委的专家向江苏省委陈书记汇报过工作，并代表长江防指指导过苏州和南通的防汛。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席工居然说道：“今年跟去年不一样，刚接到上级通知，今年江苏省这边的长江防汛，由太湖流域管理局安排专家负责。”
太湖流域管理局跟长江委一样隶属于水利部，但太湖流域管理局是管太湖流域的。
韩渝觉得很奇怪，正想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就听见席工在电话那头凝重地说：“咸鱼，今年气候比较反常，你做的那些准备很可能要用上，我建议你不要懈怠，要做好随时执行防汛抢险任务的心理准备。”
“席工，你是说今年可能发大水？”
“嗯。”
“可雨已经停了，潮位也降了！”
“天气变幻莫测，万万不能懈怠。不是吓唬你，我接下来要说的你也不要外传，上级综合各方面的意见，认为今年有可能爆发比五四年更大的洪涝灾害。”
“不会吧。”
“你岳父是南通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有些事他可能知道一些，你可以问问他。”
这应该不是危言耸听，不然席工的上级不会让席工借用001去上游勘测……
韩渝意识道问题的严重性，急忙问道：“席工，你打算让001什么时候启航？”
席工不假思索地说：“越快越好。”
韩渝深吸口气，说道：“行，我这就安排船员，让船员赶紧过江向你报到，服从你的命令，接受你的指挥！”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上级的判断
001要出去一个月，不能让马金涛、杨勇等现役民警上船，不然会影响人家的本职工作。
范队长年纪大了，白天可以开船，晚上肯定不行。
韩渝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抽调启东港拖轮公司的柳威，跟范队长、朱宝根和“土地公”小陈一起上船。
柳威是启东航运公司的老邻居，论辈分韩渝要叫他一声叔叔。
他今年三十一岁，也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他有驾驶四等船舶的适任证书，可以开小001但不能开大001。
他是今年正月初五，在启东劳动人事局举办的人才招聘会上，应聘上启东港拖轮公司船员的。现在拜启东港拖轮队黄队长为师，等将来考到相应的适任证书，就可以驾驶启东港正在建造的另外两条大功率拖轮。
水文局承诺给他们发一个月工资，这一个月工资对他们而言就相当于补贴。
韩渝打电话问了下，他们果然愿意。
考虑到001上“水深探测仪”的电脑是最先进的，水下测绘软件又升过级，现在还没人会用，韩渝觉得这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立马给营部工程师兼防汛技术分队长、启东市水利局工程师姚立荣打电话，问他愿不愿上船偷师学艺，问他能不能请到假。
姚工搞清楚来龙去脉，立即向上级请示汇报。
水利局的领导很支持，说这算出差，不算请假。
姚工知道水文局承诺给船员发一个月工资，想到技术分队有好几个“部下”都是村组干部，村组干部不像正式国家干部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平时就是村民，觉得这是一个让“部下”赚外快的机会。
经韩渝同意打电话问了问，真有个村组干部愿意一起上船。
不过那个村组干部上船之后的“职务”不是启东预备役营技术分队的战士，而是001的厨师。毕竟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未经上级允许谁也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安排好一切，等他们都带着行李到了，韩渝亲自开监督38送他们去江对岸的水文局码头。
席工和席工的副手徐工果然很急，行李都准备好了。
韩渝知道他们的勘测任务很急很重，不敢细问太多，确切地说是不敢耽误人家工作，寒暄了几句便送他们上船启航。
一路护航到三河水域，目送001逆流而上。
回到刚变成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的趸船，已是下午两点半。
老丈人正在趸船上等，不用问都知道他急着去老单位把旧雷达拉回来。
韩渝系好缆绳，问道：“爸，你有没有吃饭？”
“吃了，在营里吃的。”
“柠柠没喊你去吃饭？”
“她喊了，我没去，我又不是港监，我去她们单位吃饭像什么样。”
“我还没吃，饿的难受，要先回营里吃点东西。”
韩工问道：“长江口水文局没管饭？”
韩渝一边招呼老丈人上岸，一边说：“人家留我吃饭了，我急着回来找你，也就没在那儿吃。”
“雷达在我们单位仓库里又丢不掉，你急什么呀！”
“不是因为急着去拉雷达，我是想跟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韩工扶着钢浮桥问。
韩渝深吸口气，问道：“爸，你有没有听到过今年有可能爆发特大洪水的风声。”
“我以为你想打听什么，原来打听这个。”
韩工摘下迷彩帽，说道：“上上个月，我不是去上海参加过厄尔尼诺现象对我国气候有可能造成影响的研讨会么，在会上就有专家提出这两年气候反常，今年长江流域的降雨量有可能会很大，入梅之后甚至可能持续降雨的判断。
当时有人认同，有人不认同，认同这一判断的居多。但就算全认同又能怎么样，气候预测只是比地震预测好一点，谁也不敢说自己的判断百分之百准，事实上往年也有这样的判断。”
气象预报总说要下暴雨，结果没下，这很正常。
记得有一段时间，疯传江南要地震，搞得人心惶惶，结果并没发生地震。
总之，搞气象预测也好，搞地震预测也罢，都是喊“狼来了”的单位，喊的次数多了，狼却没来，别人自然不会再相信。
韩渝沉思了片刻，追问道：“后来呢？”
韩工轻描淡写地说：“后来发生的新闻上都报道了。”
“报道什么？”
“你平时不看电视？”
“我看的少。”
“新闻联播你也不看？”
“有时候看。”
一个副科级干部居然不关心时政，韩工觉得回头要跟女婿说说关心国家大事的重要性。
但现在聊的是气象预测，韩工不想跑题，如数家珍地说：“上海那个研讨会结束不久，国家防总就召开了今年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一是根据国务院机关改革的情况，对国家防总进行调整，宣布新一届国家防总的成员名单。
二是分析今年的旱涝趋势，同意水利和我们气象部门对今年北方地区和长江流域有可能发1954年型洪水的判断。温副总理兼国家防总的总指挥，作了重要讲话，强调今年防汛形势严峻。
上个月底，副总理又去检查湖北、湖南和江西三省的防汛工作，在玖江召开的长江中下游防汛工作会议，明确要求沿江各省按防御54年全流域大洪水做好各项准备。”
韩渝大吃一惊：“这些新闻都报道了？”
“报道了，你平时不看新闻，看新闻就知道。”
“全流域大洪水，不只是我们长江流域？”
“这只是判断，希望这个判断有误。”
韩工想了想，又说道：“刚才说的这些市防指都知道，市防指也给各区县下过文件，下面究竟会当不当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韩渝转身看看江堤，说道：“我们启东没不当回事，春汛期间虽然没什么险情，但我们依然按上级要求严防死守。”
“我不是说南通，我是说其他市甚至其他省。”
韩工顺着女婿的目光，遥望整修的高大结实的江堤，轻叹道：“其实就算当回事，就算很重视，真要是即将爆发那样的大洪水，现在做准备也不一定来得及。都说‘防胜于抢，抢胜于救’，其实应该加上一句‘建胜于防’！
每年都强调要防汛防涝，一发洪水就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抢险救灾，可光防光抢又能挽回多少损失，损失都已经造成了。如果早点在水利建设上加大投入，早点修筑现在这样的江堤，去年洪水能造成那么大损失？”
不得不承认，过去这些年的防汛抗旱工作很被动。
都是头疼医头，脚痛医脚，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去年台风、暴雨、海潮三碰头，给全省造成那么大经济损失，省里终于意识到光防光抢不够，下定决心加大在水利方面的投入，不只是整修江海堤防，也包括整修疏浚内河小河。
想到南通乃至全省都有准备，韩渝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笑道：“那个有可能爆发比54年更大洪水的判断就算无误，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今年是没什么好怕的，要是换作去年呢？”
“这倒是。”
……
回到营区，去食堂看了看，正好有剩饭。
韩渝自己动手热了下，吃完饭洗干净碗筷，叫上运输班的几个现役战士，跟老丈人一起驱车去气象局搬雷达。
气象局的领导见几个预备役部队的现役战士居然对院子里那门锈迹斑斑的高射炮感兴趣，很大气地问韩渝要不要。
今天来就是收破烂的，有什么韩渝要什么。
结果不只是把雷达拉回来了，还拉回来一门高射炮！
高射炮虽然是武器装备，但已经报废了完全不能使用，就算能用也找不到炮弹，拉回来的这门跟公园里和大型烈士陵园里展示的差不多。
不出所料，小鱼果然很感兴趣，立马去找来电动砂轮机给高射炮除锈，打算除完锈之后上防锈漆，再刷上深绿色的油漆……
一营教导员杨建波围着高射炮转了一圈，回头笑道：“韩书记，你上当了，上了气象局的当。”
韩渝不解地问：“这是白捡的，又不要钱，我能上什么当？”
“这炮报废了。”
“我知道，没报废人家也不会送给我。”
“气象局跟我们部队不一样，像这样的报废装备我们好处理，他们处理起来很麻烦。上级不会要，又不能当废铁卖，如果丢失会很麻烦。毕竟一门炮没了，上级肯定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韩渝愣了愣，苦笑着问：“这么说我帮气象局处理了一门报废炮？”
营长啊营长，你就知道占便宜，但有些便宜是不好占的……
杨建波越想越有意思，微笑着确认道：“他们把炮送给我们，我们就要承担起保管好这门炮的责任。”
“这么说他们应该给我们钱！”
“不谈给不给钱，但至少要感谢我们。”
“难怪气象局的人那么好说话那么热情，还帮我们往车上抬，原来他们不是送炮给我，是送出去一个麻烦！”
“差不多。”
“小鱼，去找点钢筋，再挖个基础，用混凝土浇个底座，把炮的基座焊到钢筋上一起浇。既然拉回来了，就把它作为我们营区的景观，我看谁有本事把它偷走！”
“咸鱼干，没人敢来偷我们的炮。”
小鱼觉得有炮的军营才像军营，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韩渝一想到上当了，就禁不住嘀咕道：“是没人敢来偷，但一样没人会来偷，这破铜烂铁偷回去有什么用，当废铁卖都没人敢收。”

第五百八十章 “祖制不可违”！
趸船一样是船。
尤其前沿江派出所建造的这条公安趸船，不但有锚链系统，也有供电、供水、消防、灯光信号灯系统，除了没有主机、辅机和舵、桨系统，其它方面跟内河客轮没什么两样。
趸船上的这些系统设备都需要维护保养。
小鱼是在趸船上长大的，除了韩渝没人比他更了解船上的设备，一样没人比他更清楚应该怎么维护保养。
自他的水上巡逻警察队正式进驻之后，他就自封为趸船的船长，并祭出师父留下的“遗诏”，船上的大小事务必须严格按照船上的规矩办，连普通船员资格都没有的人必须靠边站！
罗文江做了好几年水警，从普通民警一直做到大队长，虽然有船员证，但只是普通水手，在船上的职务并不高，三大队的大多民警和协警甚至连船员证都没有。
他们突然发现从“二房东”变成了“寄人篱下”，王局费尽心思从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借用的趸船竟又稀里糊涂被小鱼掌控了。只要在船上就要接受小鱼的检查监督，甚至要跟船员一样在小鱼指挥下干各种活儿。
锚机锚链是要检查，钢浮桥和桥下的钢浮箱一样要检查，敲锈补漆也很重要，毕竟涉及到锚泊安全和趸船的使用寿命，这些都可以忍。
让人忍无可忍的是，小鱼居然得寸进尺，打起了走道、楼道等空白墙面的主意！
指挥调度室和小会议室墙上的照片都是水上分局精心挑选挂上去的，主要展示包括前沿江派出所在内的南通水警这十年来的成绩。
虽然也有关于长航分局的，但比重很小，几乎可忽略不计。
小鱼对此非常不满意，在韩宁授意下把趸船上能利用的墙面全利用起来了，挂满了长航分局尤其前白龙港派出所、现启东派出所这十年来的照片、锦旗和文字介绍。
除了厨房、水房和浴室没挂，其它能挂的地方都挂上了，简直随处可见。
核心宣传位置虽然是水上分局的，但被长航分局给团团包围了！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如果有领导来趸船检查工作，首先看到的都是长航分局的成绩和悠久历史，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甚至会误以为“万里长江第一哨”是长航公安的。
罗文江很郁闷，想找人评理。
韩渝忙得团团转，今天一早又去军分区开会了，根本顾不上这些。
趸船上倒是有一位德高望重、身份超然的高级专家，可韩工不管这些，只对观测气象感兴趣。
本以为张兰应该能管管小鱼，结果张兰胳膊肘往外拐，说什么这是前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定下的规矩，祖制不可违，她要是反对小鱼的所作所为那就是欺师灭祖！
去找“老板娘”评理，“老板娘”不但不认为小鱼太过分，反而对小鱼严格遵守水上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大加赞赏。
罗文江算明白了，无论这条船的产权如何变更，但使用权自始至终都在两条鱼手里。
现在咸鱼顾不上，小鱼自然而然成了这条趸船的话事人。
就在他不知道怎么跟王局和马政委交代的时候，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下发通知，要求水利、公安和港监等部门负责人，于今天下午两点去启东港监处六楼大会议室参加严禁非法采砂的工作会议。
去年不是刚打击过么，还上过新闻联播。
罗文江百思不得其解，用对讲机问“老板娘”究竟怎么回事。
韩向柠是“东道主”，当然知道，举着对讲机说：“今年气候反常，长江流域和北方地区可能会发大水，国家防总对长江防汛很重视，昨天上午发出《关于加强河道采砂管理，确保防洪安全的通知》，市防指今天来我们这儿开会就是贯彻落实的。”
“可我们整顿过非法采砂。”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你敢保证江上现在没人偷着采砂？”
“我不敢保证，但市防指为什么要来三河开这个会。”
“水政船在我们这儿，我们离长江口水政监察支队又近，再说江上的非法采砂本来就是我们几家管的，去其它地方开也没用。”
“这倒是。”
“我正忙着呢，没什么事结束通话。”
“韩处，你忙什么？”罗文江好奇地问。
韩向柠知道他这几天被小鱼整的很惨，笑道：“唐文涛招商引资，带了个客商过来，其实也算不上客商，反正是需要我们港监处支持。人已经到楼下了，我要去接待。”
罗文江不解地问：“算不上客商的客商是什么样意思？”
“人家不是开厂的，人家是做水下工程的。”
“水下工程是什么工程？”
“就是潜水作业，水利水电工程、水下安装、水下拆除爆破、水下打捞、水下切割、水下焊接、水下检测摄像、水下打孔、水下混凝土浇筑加固、码头安装、水下沉管沉箱施工，水下的工程多着呢，不只是启东开发区需要这样的施工队伍，我们港监处一样需要。”
“你们要水下施工队伍做什么？”
“现在已经进入汛期了，每年汛期都有船丢锚失链，小船的锚链不值几个钱丢就丢了，只要及时救援确保船只不失控就行，但大吨位货轮的锚和锚链价值不菲，并且沉在江底会影响航行安全，是不是要打捞？”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接着道：“还有船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卡死了，起不上来，遇到这种情况就要找潜水员下去看看怎么回事。照理说你在营船港呆了那么久，丢锚失链和螺旋桨乃至舵脱落的事应该见过不少。”
罗文江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以前遇到这些险情是怎么处理的？”
“找航道局打捞队的潜水员，可航道局打捞队的潜水员又不多，人家有时候甚至不在南通，所以处理起来很麻烦。如果开发区有这样的水下施工队伍，我们今后再遇到类似险情就不用再干着急。”
“人家愿意来开发区落户吗？”
“有我们港监支持，他们应该愿意。南通沿线这么多港口码头，南通水域每天有那么多船只来来往往，不是发生这样的情况就是发生那样的意外，肯定能养活一支水下施工队。”
想到咸鱼曾跟席工探讨过大堤漏水或发生管涌该怎么处理，罗文江眼前一亮：“韩处，谈的时候你顺便问问他们会不会水下堵漏。”
韩向柠下意识问：“问这个做什么？”
“你家鱼书记说大堤如果发生管涌，必须及时找到位置采取水下灌浆等措施进行封堵。郝总他们只擅长修路建桥，对水下施工不在行，这几天正在研究遇到漏水、管涌等险情应该怎么抢护。”
“明白了，我等会儿问问。”
……
与此同时，韩渝正以南通预备役团副参谋长兼启东预备役营营长的身份，在军分区二楼大会议室参加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的关于民兵预备役部队做好防汛抢险准备的工作会议。
陆书记，王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分管防汛的丁副市长，兼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的秦副市长等领导都出席了。
上级对防汛很重视，事实上也必须重视。
从兼任南通市防汛抗旱指挥部总指挥的丁副市长刚通报的情况上看，从今年三月份，包括长江流域在内的一些省市就开始发大水。
平时不怎么看新闻不知道，原来3月10日，福建闽江就发生了历史同期最大洪水，闽江干流水文站洪峰水位达40.87米，洪峰流量18400立方米每秒。
3月11日，珠江流域水位暴涨，北江青远水文站洪峰水位13.88米，为珠江历史上第三大洪水。
同日，江西省赣江发大水，楠昌外洲水文站出现洪峰，水位24.05米，流量17600立方米每秒，一样是赣江历史上的第三大洪水……
这几天，四川等省市，尤其洞庭湖、鄱阳湖流域都在下雨。
南通的降雨量虽然不多，但很快就要面对上游来水。
现役部队的主要任务是时刻准备打仗，武警部队官兵数量不多，并且在抗洪抢险上他们也不是很在行。如果南通长江潮位超过警戒线，民兵预备役才是抗洪抢险的中坚力量。
丁副市长通报完各地的汛情，军分区王司令员根据省军区和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对如何使用民兵预备役进行部署。
预备役部队虽然是军地共管，但由于经费和官兵全部来自地方，事实上是以地方管理为主。
换言之，从现在开始军分区要全力协助市委市政府防汛，南通预备役团要接受军分区指挥。
过去几年，南通几乎每年都发洪水。
只要发大水基干民兵都是第一个上，并且都是由下而上组织抢险。
一般都是各乡镇先组织民兵上，沿江各乡镇的民兵不够，武装部再从距江边海边较远的乡镇调，对于民兵如何使用早积累了丰富经验。
这方面的要求，韩渝一样要记录，因为他不只是预备役军官，也是启东开发区人武部长。

第五百八十一章 团长很“鬼”！
预备役虽然搞了很多年，南通预备役部队之前的级别甚至很高，但事实上都是纸上编兵，预备役官兵和民兵其实是同班人马。
现在不一样，现在“独立成军”，所以要分开来讲。
“同志们，抢险救灾工作有着突发性强，任务繁重，投入人力较多和时间紧迫等特点。预备役部队与民兵一样具有社情地形熟悉、易与地方协同，集结时间较短，奔赴现场迅速等得天独厚的优势，是抢险救灾中的一支不可忽视的突击力量。”
王司令员抬头看看夏团长、焦政委带队的一众营级以上预备役军官，说道：“根据省军区和市委市政府的指示精神，现在对预备役部队提出三点要求：一，主动协同，合理调用部队。
南通预备役团团长夏坚强同志从即日起加入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各预备役营教导员加入各区县防汛抗旱指挥部。险情发生时，预备役部队的主官应迅速与地方抢险救灾指挥机关取得联系，及时掌握情况，根据抢险救灾指挥机关和上级的统一部署，针对自己担负的抢险任务，迅速选择承担抢险任务的部队和兵员。
在选择部队和兵员时，应本着就近、就便的原则，选择无险情地区或险情较轻地区的部队，避免抽调那些抢险和工作生产任务较重地区和单位的兵员。在这里着重强调下，严禁抽调正在执行抢险任务的民兵！”
韩渝清楚地看到秦副市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暗想兄弟区县的预备役营估计没少拉民兵凑人头。
“二，主要险区，成建制的使用部队。同志们，主要险区和险段，往往险情大、任务重。只有成建制的使用部队才能形成拳头，增强突击力，迅速缓解险情。”
王司令员看了一眼讲稿，接着道：“这个成建制的使用，应以连、排为主，因连、排干部和战士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彼此相互熟悉，且连、排集结时间较短，行动迅速，便于组织管理，易于统一指挥。”
能听得出来，王司令员是会带兵的领导，考虑的很全面，讲的非常有道理。
韩渝正暗暗感慨，王司令员又说道：“三，要掌握一支应急机动力量，抢险救灾的过程中，由于险情会不断发生变化，所以在使用部队时要统筹全局，必须留有一支机动部队，这支应急机动部队必须始终保持较强的突击力和旺盛的斗志！”
见夏团长回头看来，韩渝意识到自己的两个营肯定是应急机动部队。
应急机动部队其实就是预备队，如果先上抢险一线的民兵和兄弟预备役营出色完成任务，那启东预备役营和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之前所做的那些准备岂不是用不上……
正胡思乱想，王司令员突然转身看了看陆书记和秦副市长，意味深长地说：“对于预备役部队在执行抢险任务期间的后勤保障，应本着‘谁用兵、谁负责’的原则，军分区和各区县武装部要帮着沟通协调。”
谁用兵，谁负责。
领导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散会，韩渝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夏团长出来了，迎上去问：“团长，王司令在会上又是强调严禁从民兵部队中抽调兵员，又是说我们的后勤保障谁用兵谁负责，这到底什么意思。”
夏团长带着他走进团长办公室，带上门苦笑道：“军分区也好，市里也罢，都没把我们当回事。如果真要是发大水，我们上抢险一线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上也是打酱油的。”
“市里和军分区觉得我们预备役没战斗力？”
“一营二营的工作干得好，不等于另外几个营的工作也干得好。跟你说句实话吧，另外几个营长只见过连、排级干部一两面，连名字都记不全，更别说熟悉部队了。将不知兵，怎么打仗！”
夏团长掏出香烟，又轻叹道：“再说真要是发大水，沿江沿海各区县肯定会组织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上，人家能动员的力量是我们的多少倍，人家都抢不下的险情，我们预备役就能抢护得了？可以说在领导们眼里我们就是打酱油的。”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既然没指望我们能发挥出多大作用，又为什么下文件让我们组建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
“那是上级的要求，上级又不是很清楚基层的情况。”
“这么说我们连抢险的机会都不一定能捞着，更别说什么机动、突击了？”
“就算机动，也是在各自区县内机动。至于突击，只要上一线就是突击。”
“不需要跟去年一样去兄弟地市支援？”
“不需要。”
夏团长点点头，耐心地解释道：“事实上在各自区县区域内机动的机会都不一定有，因为我们跟现役部队不一样，现役部队有军费，他们可以自己负责后勤保障，不会给地方增加负担，所以只要有抢险任务，地方政府都很欢迎现役部队支援。
至于民兵，他们的后勤保障是谁出兵谁负责。比如你们开发区的民兵，你们开发区管委会和三河街道会负责民兵的后勤补给，甚至会给参加防汛抢险的基干民兵发补贴，像港务局那样的大企业的民兵同样如此。”
经费和后勤保障，直接制约了预备役部队的发展。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苦笑道：“人家都有根，我们没有。”
“话糙理不糙，我们就像无根浮萍，上没有经费拨给，下没有地方政府财政支持。所以提到国防后备力量，都是民兵预备役，预备役要排在民兵后面。”
“可我们营有经费！”
“你有不等于另外几个营有，更不等于兄弟地市的预备役团有。可以说这个机动是不现实的，估计省里都没想过让我们真机动。”
“明白了，团长，我先回去，下午还有个会。”
“建波跟我说了，也是防指召集你们开的，赶紧回去吧。”见韩渝站起了身，夏团长想想又问道：“咸鱼，你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却不一定能用上，你不会灰心丧气吧？”
韩渝愣了愣，不假思索地说：“不管上级怎么想，我们都是启东乃至南通的抢险突击力量，都是启东防汛抢险的总预备队，我怎么可能会灰心丧气。”
“差点忘了，你身兼多职，真要是发生险情，你就算没机会以预备役军官的名义带队上一线，也要以别的名义带队去抢险。”
“事实上我的人已经上抗洪前线了！”
“哪里有险情？谁上了抗洪前线？”
“上游正在下暴雨发大水，001早在十天前就去上游了，这会儿正在协助长江水利委的专家勘测长江玖江段的水情，同时利用001上的水下测绘设备勘查玖江堤防是否能抵御住有可能形成的洪峰。”
夏团长一脸惊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渝笑了笑，又得意地说：“我早上跟姚工通过电话，姚工说他们要在江西省呆三天，然后继续逆流而上，接下来要去湖北，甚至要去长江中上游。”
“001在协助长江防指防汛？”
“长江防指设在长江委，水文局隶属于长江委，可以说001是在协助长江防指防汛。”
“你怎么不早说！”
“姚工和范队长他们又不是以预备役官兵的名义去的，夏团长，这不需要向团里汇报吧。”
“我不是说你没请示汇报，我是说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到处在发大水，南通这边正在紧张准备，人家当我们是打酱油的，我们自个儿不能不把自个儿当回事。这样，你让姚工问问长江委的专家，能不能通过长江防指换个名义让姚工他们协助。”
“换个名义？”
“就是请你们营防汛技术分队协助！”
“明白，我这就给姚工打电话。”
“等等。”夏团长越想越激动，笑道：“如果换个名义确实有困难，你就赶紧安排人把迷彩服和你们营的军旗给姚工他们送去。等上游的大水来了，市里和军分区肯定要下动员令，到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让姚工他们换上。”
“可姚工他们协助水文局去上游勘测，没经过上级同意。”
“他们去的时候又不是预备役官兵，不需要经过上级批准。只要市里和军分区下了动员令，他们就是预备役官兵。”
“他们穿上迷彩服，打出我们营的旗号，是不是就要回来？”
“理论上要第一时间赶回来，但他们正在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到时候请长江防指跟我们江苏省防指沟通协调，再请省防指跟省军区沟通，哪怕给我们打个证明都行！”
“团长英明，我们就这么干。”
“什么团长英明，搞得跟国民党似的。”
“那就团座英明，哈哈哈。”
“咸鱼，别闹了，我们能不能翻身，就靠姚工他们了，你必须当回事。”
“明白。”
团长真够鬼的，居然能想到这一招。
韩渝赫然发现席工竟无意中帮了启东预备役营乃至南通预备役团的大忙，拿起团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当着团长面跟姚工联系。

第五百八十二章 葛局长巡查
001出来十天了。
先勘测勘查长江安徽段十几处险段的河床和长江干堤情况，然后溯流而上，勘测勘查长江江西段。
越往上游，情况越不容乐观。
事实上早在今年2月6日，玖江市长江干堤永安段就发生过一次严重崩岸险情。
出险地点位于永安堤段的高家湾、高六房和江边水电站三处，裂缝总计长度达215米，最大裂缝宽度40厘米，并多处出现沉陷。
好在玖江市及时采取措施，组织力量对崩岸堤段进行水下测量，对裂缝进行灌浆处理，同时抛石固脚，共抛石3万多立方，总算把险情控制住了，不然会导致长江干堤决口，后果不堪设想。
从之前的调查和昨天的勘测勘查结果上看，导致险情的主要原因有四个。
一是长江主流逼近堤岸，二是去年11月至今年2月长江干流水位比往年高近4米，土壤饱和率和抗剪切能力降低；
三是堤脚抛石不足，影响堤岸稳定；四就是河道采砂管理混乱，狂抽滥采河砂破坏河床，影响河势稳定。
席工和席工的助手徐工忧心忡忡，每次靠泊沿线的水文站码头都呆不了多长时间。
把最新的勘测勘查结果通报给水文局的同事和地方防汛部门的同行，跟同事同行们交换完意见，就回到刚完成补给的001上，继续溯流而上，继续勘测勘查。
人家都是研究长江水利乃至长江防汛的权威！
姚工这一路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刚开始称呼席工和徐工，现在改称“席老师”和“徐老师”。
雨哗啦啦的下，浑浊的江水不断上涨，两位老师愁眉不展，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人家提南通预备役团需要成绩不合适。
姚工决定采用第二套方案，让团里赶紧安排人把迷彩服和军旗送到上游的一个水文站，也就是001后天要靠泊进行补给的那个水文站，到时候就可以把老家安排专人送来的“包裹”带上船。
等老家的长江潮位超过警戒线，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肯定会下动员令，到时候全体船员就可以拆开包裹，换上迷彩服、佩戴预备役军衔，打出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的旗号。
正想着咸鱼会安排谁送包裹来，就见负责做饭的部下在外面敲舷窗。
001上的水下测绘系统不只是升了级，也进行过改装。
电脑不像之前安装在狭小的二层驾驶室里，而是安装在一层指挥舱，这样就可以坐在椅子上面对电脑工作。
姚工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席老师，该吃饭了。”
“你们先吃，这边的河床可能遭到了破坏，我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席工，你看看这儿，有一条明显的深沟，肯定是采砂导致的。”
“柳师傅刘师傅。”
“收到，席工请讲。”
席工紧盯着电脑显示器，举着对讲机问：“前面有没有下水的船？”
柳威低头看了一眼雷达显示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举起对讲机：“前面有四条船，其中两条距我们约一公里。”
“另外两条呢？”
“另外两条比较远，距我们大约三公里。”
“等跟前面的两条船交会之后调整航向，划过左侧航标，与江堤保持七十米距离，平行上水。”
“收到。”
“这一带水流急，又不是按规定航行，要注意安全。”
“席工放心，我会注意的。”
这会儿没按水上交规行驶，柳威生怕席工不放心，补充道：“我们马力大，又有雷达，我会用高频提醒来船，我会注意避让的。”
水流急，下水船航速快。
因为要勘测勘查，不得不逆行，这样很容易导致撞船。
席工想想依然不太放心，再次举起对讲机：“雨天视线不好，迎面过来的船很可能没装电台，很可能是聋哑船，还是把警灯和警报器打开吧。”
“好的，我这就开。”
柳威放下对讲机，伸手打开警灯和警报器的开关。
船上一个公安都没有，居然可以开警灯、拉警笛，柳威真有点小得意，不敢相信竟有能开警船的这一天。
……
与此同时，启东也开始下雨了。
长江潮位不出意外地开始上涨，已经超过了春汛时的最高潮位，不过尚未超过启动防汛抢险预案的警戒线。
葛局长、王书记和宋乡长分工明确，一个在港监处交管中心坐镇，一个去江堤上巡查负责各段的防汛人员在不在位。一个在楼下宿舍里休息，不然夜里值班没精神。
葛局长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呆在交通部港监的办公楼里坐镇，穿着雨衣、携带对讲机和手电，乘坐管委会安排的防汛车辆沿着沿江公路巡查。
每到一个有可能发生险情的地方，就让司机靠边停车。
他推门下车，沿泥泞的小路爬上大堤，实地检查人员在不在，江堤安不安全。
眼前这个堤段的防汛人员正在闸口的排涝用房里休息。
见葛局长来检查，他们急忙站起身。
“老吴，你们这边几个人值班？”
“四个。”
“还有个人呢？”
“他可能是喝了不干净的水，下午闹肚子，我让他回家了。”
“老吴，你是老支书老同志，什么水能喝什么水不能喝，你没交代过吗？”
“交代过，他可能渴得厉害顾不上。”
老葛打死也不会相信老支书的话，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不在岗的应该有什么事回家了。
对待群众跟对待干部不一样，不能摆官架子批评人家，不然人家会撂挑子，可以说要哄着人家干。
老葛装作姑且相信，笑看着他们问：“什么时候巡的堤？”
“刚刚，刚巡过。葛局，坐。”
“不坐了，我看一下就走。”
老葛掏出香烟，给三个人散了一圈，俯身拿起巡堤记录，一边翻看一边意味深长地说：“老吴，江堤要是塌了，我顶多背个处分回家养老，退休工资照拿，一分不会少！你就不一样了，你家在江堤下面，你家老二开的厂离这儿也不远，被洪水淹了损失会有多大？”
老支书岂能听不出葛局长的言外之意，急忙道：“葛局，我以党性保证我们按规定巡了，巡堤记录没弄虚作假。至于刘三，我等会儿让王会计回去看看他能不能上堤，如果拉的受不了，我重新喊个人来值班。”
“还以党性保证，你有党性吗？你以为你跟那个寡妇的事我不知道！”
“谣言！葛局，你是领导，人家乱嚼舌头，你不能跟着起哄。”
“如果没有，人家怎么会嚼舌头，我认为应该有，肯定有。”
“肯定没有。”老支书嘿嘿一笑，叼着香烟道：“而且这种事别人可以乱嚼舌头，葛局你不能。”
“老吴，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心里明白。”
葛局长禁不住笑道：“老吴啊老吴，你现在不得了啊，敢笑话我。我明确告诉你，我跟老魏是光明正大的，我不怕你们笑话。”
你都已经退居二线了，不再是位高权重的交通局长。
老支书没以前那么怕他，笑问道：“光明正大，葛局长，你跟魏主任领证了吗？没领证就是非法同居！”
“都什么时代了，还非法同居。”
老葛放下巡堤记录簿，得意地说：“就算非法同居又怎么样，以前的刑侦大队长许明远跟我的干儿子差不多，你们开发区现在的政法委书记咸鱼同样如此，连徐三野的小徒弟小鱼都是公安，你去举报啊，让他们来抓我啊！”
“谁敢举报你，你是领导。”
“不开玩笑了。”
老葛拍拍老支书的胳膊，转身推开门，指指外面：“江堤要按时巡，不光要看临水侧，更要看江堤这边，好好检查下有没有地方渗水漏水。既要用眼睛看，也要耳朵听，其实这些你都懂，你比我在行。”
老书记连忙道：“葛局放心，这个堤段要是出问题我负责！就像你说的，我家就在江堤下面，我家老二的厂离这儿不远。”
“知道就好，拜托了。”
“谈不上拜托。”
“行，你们继续休息，我再去前面看看。”
老葛戴上雨衣的帽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老吴，等防汛结束，一定要带我去你家老二的厂里参观参观。”
老书记最得意的是二儿子开厂做老板，不禁笑道：“就怕葛局不给面子。”
“我都已经是退下来的人了，只有别人不给我面子，我哪敢不给人家面子，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要请我喝酒。”
“喝酒是小事，葛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过年时我家老二给我买了两瓶五粮液，我没舍得喝。”
“给我留着，我去帮你喝！”
“就这么说定了，你说话要算数。”
“有好酒喝，我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到时候记得把你们村的那个……那个谁叫上。”
“葛局，你又开玩笑，我今年都六十五了，开我的玩笑没意思。”
“六十五怎么了，别说六十五，就算七十五、八十五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老伴走的早，不能再不找个人捂脚。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说。你儿子新妇要是不支持不理解不同意，我去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
开发区管委会的司机小肖跟着老葛一路检查，对老葛佩服的五体投地。
明明是正科级干部，还做过那么多年交通局长，在启东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没一点架子，不管检查到哪儿都是笑容满面，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去。
而那些在江堤上值班的村组干部都很敬佩葛局，个个都认为葛局平易近人。

第五百八十三章 理论结合不了实际
进入六月中旬，南方和长江流域的一些地区普降大雨，一时间洪水像是遍地开花。
鄱阳湖水系的信江、抚河、昌江、修水、乐安河都相继发生大洪水。
信江干流梅港洪峰水位达到29.84米，超过历史最高水位0.48米，流量达到12200立方米每秒；抚河李家渡水文站洪峰水位33.08米，一样超过历史最高水位，相应流量7000立方米每秒！
昌江渡峰坑洪峰水位34.27米，超历史最高水位0.85米。修水洪峰水位22.82米，接近历史最高水位！
上上个月发过大水但只排到历史第三位的福建闽江干流，受上游支流建溪和富屯溪来水影响，出现了有实测记录以来的最大洪水。洪峰水位16.9米，相应流量32800立方米每秒，新闻里说是百年一遇！
值得一提的是，在防汛基础设施方面投不投资是完全不一样的。
福洲市由于之前加固加高了近四十公里城市防洪堤，成功抵御住了闽江这次爆发的百年一遇的大洪水，保护了市区安全。
紧接着，广西省的桂江爆发历史最大洪水。桂琳水文站24日洪峰水位高达147.7米，流量5200立方米每秒。
桂琳山水甲天下。
可昨天的电视新闻里，桂琳市区大部分被淹，平均水深在1米以上。据说要不是上游的青狮潭水库拦蓄了大量洪水，桂琳市的受淹水深还要增加1米！
国家防总刚部署完桂江和桂琳市的防汛工作，梧洲的防汛形势又很严峻。
小鱼去过的地方少，地理不是不好，而是压根儿没学过，刚从地图上找到梧洲在哪儿，电视新闻里又报道嫩江发生第一次洪峰，干流洪峰水位170.34米！
“170多米，比二十层楼多高，太吓人了。”
冬冬正在参加中考，中考是大事，韩宁姐和江昆姐夫都请假去了上海。
启东派出所的代所长陈子坤两个月前去长航警校参加培训，要培训到七月中旬才能回来。启东派出所的副教导员张平又在长航苏州分局挂职交流。
白龙港派出所虽然跟东启派出所一样，是长航分局最清闲的派出所，但所里不能没人。小鱼这几天没去三河，带着龚坚和他的警校学生、见习民警小陈在白龙港值班。
闲着没什么事，只能看电视。
小龚见他喃喃自语，说道：“鱼队，嫩江应该在山区，如果在我们这儿，我们就完蛋了！”
小鱼再次站起身，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紧锁着眉头说：“嫩江到底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
“我看看，不可能找不到。”
小龚和小陈走过来一起帮着找，三个人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
小鱼摸着下巴，不解地说：“上北下南，原来嫩江在北方，北方又没什么大江大海，北方怎么也发大水。”
“鱼队，北方有大江大河。”
“有什么大江大河？”
“黑隆江啊，鱼书记以前说过，黑隆江也有航运公安局，跟我们长航公安局平级。”
小龚话音刚落，小陈就笑道：“什么黑隆江，那是松花江！”
原来不只是自己地理不好……
小鱼乐了，回头笑道：“听见没有，那是松花江，不是什么黑隆江。如果记不住，你就记松花蛋，吃到松花蛋就会想到松花江。”
小龚被搞得很没面子，正想着怎么掩饰尴尬，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赶紧拿起接听。
“韩处，什么事，在在在，好的。”
“柠柠姐？”
“嗯，她让你接电话。”
她找我做什么，难道罗文江趁我不在趸船上搞小动作？
小鱼生怕好不容易抢回来的“阵地”又被水警三大队抢走，连忙接过电话：“柠柠姐，你找我啊？”
韩向柠打开窗户，俯瞰着远处的江面，举着电话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给你爸打电话？”
小鱼愣了愣，说道：“我没给他打，他给家打了，都是我外公接的。”
“你不想小鳄鱼？白龙港那边又没什么事，怎么不给你爸你妈打打电话！”
“我……我忘了，我等会儿就打。”
“小鱼，不是我说你，你今年都二十六了，你是有孩子的人，不能光顾着玩。”
鱼书记怕“老板娘”，鱼队也怕！
据说他俩十几岁时就被“老板娘”使唤，像“老板娘”的两个跟屁虫，“老板娘”让往东他俩不会往西，“老板娘”让打狗他俩不敢抓鸡。
看着顶头上司唯唯诺诺的样子，小龚和小陈禁不住笑了。
小鱼瞪了他俩一眼，悻悻地说：“我知道，再说我也没玩啊，我正在所里上班呢。”
“上游下大雨发大水，武汉就在上游，你爸你妈和小鳄鱼我倒不是很担心，反正你家在武汉的房子高，就算武汉被淹了也不会淹到你家。我主要担心你家的仓库，仓库里进了那么多货，可不能被水淹了。”
“看天气预报武汉没下大雨。”小鱼想了想，接着道：“我爸天天给我外公打电话，没说武汉被淹。”
“我是说预防！”
“怎么预防？”
“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我给玉珍打电话。”
“柠柠姐，跟我说一样！”
“你知道什么呀，你家里的事你管过吗？”
“等等别挂，咸鱼干在做什么？”
“他在江上救援。”
“救什么援？”
“江上撞船了。”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通知我，我去帮着救！”
“等你从白龙港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白龙港不能离人。就这样了，好好值班，好好看家。”
“柠柠姐，等等，知不知道冬冬考得怎么样，韩宁姐和江昆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小鱼的话没问完，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小龚和小陈很清楚他刚被“老板娘”教训过，不敢跟“老板娘”顶嘴，接下来肯定会找别人撒气。
一个干咳了一声，顺手拿起对讲机：“鱼队，我去售票室看看今天有没有人买船票。”
一个关掉电视机，忙不迭地说：“我去看看潮位有没有涨，如果涨了要赶紧向张局长汇报。”
……
用了三个多月时间苦心组建的两个预备役营有没有机会参与防汛抢险，韩渝不是很在意。毕竟上级不调用这两个营，就意味着汛情不是很严峻，天下太平没什么不好的。
况且他现在也顾不上有没有机会带兵防汛抢险，因为相比洪水有可能造成的损失，江上的险情更迫在眉睫。
前天早上，一艘七千多吨的散装船在营船港水域锚泊等候靠港卸货，本想抛双锚增强驻力，结果对汛期水流有多么急没足够的认识，判别和操作不当，双锚抛下去之后便引起船身剧烈震荡。
紧接着，左边的锚链绷断！
锚丢失一只，锚链丢失四节，左制链器损坏，并造成单锚受力，促使流舷角增大。
等长州港监处和监督艇赶到事发水域时，船身在流的作用下几乎失控，船长为确保安全紧急起锚，结果因为起锚过猛，锚链负荷剧增，右锚链又绷断了！
船身横在江里，靠用车已经来不及调整姿态航向。
监督艇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完全失控往下游漂去。
尽管通过高频电台紧急发布通告，一再提醒下游船只注意避让，可失控的散装船还是撞上了一条两万多吨的集装箱货轮。
集装箱货轮船体受损，大量进水，倾斜近三十度！
长州港监处、启东港监处和南通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紧急征调陵港拖001、滨港拖018、熟港拖007和南通港的浮吊船“滨港起013”等船只前往救援。
韩渝不但参加了救援行动，而且是救援行动总指挥。
在命令熟港拖007把失控船拖到熟州港靠泊的同时，指挥陵港拖001和滨港拖018把受损的集装箱轮拖离航道冲滩坐浅。
先确保其不会倾覆，再紧急联系刚在启东开发区落户的蓝海水下工程公司安排潜水员过去勘查集装箱轮的受损情况。
考虑到集装箱轮受损严重，就这么拖往船厂维修太危险，又在港监局交管中心协调下找来一艘五千多吨的小集装箱轮，用港务局的浮吊船过驳卸载了几十个装满货物的集装箱，减轻受损货轮的载重之后，再组织拖轮把受损货轮拖到浙江老板投资的船厂维修。
前前后后用了66个小时，包括警戒守护的船艇在内一共出动了大小十四条船只，才排除了这起撞船险情。
回到岸上，韩渝精疲力竭，却不能洗澡休息。
杰克张知道他上岸了，匆匆找到港监处，笑看着他和韩向柠问：“韩书记，韩处，活儿我们干了，这救援费用怎么算。”
“这你别问我，你问柠柠。”
“韩处，我是接到你的命令才安排陵港拖001去救援的，整整救援三天三夜，你不能让我们白救援，更不能让我们倒贴！”
“公事公办呗，先让那两条船的船长签船舶救助交接单，然后整理一份施救完工报告提交给水上救援中心。派遣实施救助的船舶数量、船舶名称、救助作业内容和救助作业时间都要写清楚。”
“这些我知道，关键是参加救助的船来自好几个单位。港务局拖轮公司和熟州港船舶服务公司刚才都给我打电话了，说各算各的不但麻烦，救助费用可能也不太好要。”
救援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确保两条货轮不会沉没，确保两条货轮上的人和货物安全，同时要确保航经船只的安全和长江不会因为事故造成环境污染。
当时十万火急，肯定要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现在救援结束了，救助成功了，就要考虑救助费用的问题。
事实上参加救援的不只是他们三家，港务局拖轮公司跟浮吊船所在的码头公司是独立核算的，帮着卸载集装箱的货轮则属于章家港的一家航运公司。
同一件事，五六家一起去找被救助的货轮所属公司算账，想想是不太合适。
韩向柠问道：“张总，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受损的箱子船在我们这儿修，丢锚失链的那条散货船锚泊在对岸，反正是离我们比较近，希望由我们公司出面跟两个船东要救助费用，要到之后再分给他们。”
“人家既然这么信任你们公司，你全权负责呗。”
“问题是这钱不好要！”
对于船舶救助，国家有相应法律，可在实践中救助费用是真不好要。
施救时船方感谢你，船员更感谢你，因为你不但救了他们的船，甚至救了他们的命。
可提到钱则是另一回事。
因为救助费用，不知道打过多少官司，不夸张地说审理救助纠纷是海事法庭的主要业务之一。
能走法律途径打官司还算好的，有些船东见救助费用那么高，干脆卷铺盖走人，连船都不要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张总，你有没有估算下，这次的救助费用大概多少。”
张阿生不假思索地说：“出动了那么多船，救助了那么长时间，又是拖又是顶又是过驳的，甚至调用了潜水员，我估计不会少于五百万。”
“看来这钱是不太好要。”
“所以我来找你们。”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韩处，我知道这不归你管，考虑到将来十有八九要打官司，我们是真拖不起。你能不能跟你们局里说说，让他们赶紧调查，赶紧出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
“行，这个我可以做到。”
“再就是帮我们跟那两条船的船东说清楚，救助是我们公司统一负责的，不然他们不签字，更不会给我们出救助作业的确认书。”
“参加救助的单位要先全权委托你们公司。”
“这你放心，委托书最迟明天上午他们就会送过来。”
“好，只要人家都委托你们公司，我就帮你证明，让船东和船长赶紧按程序签字确认。”
“谢谢啊，那我先走了。”
“张总，应该是我谢谢你，感谢你对我们港监工作的支持。”
“谢就不用了，以后……以后别动不动给我开罚单就行。”
“我就罚了你两千，张总，你这么大老板怎么这么小气这么记仇？”
“跟你们开玩笑呢，我认罚，上次我们确实做的不对。”张阿生哈哈一笑，夹着大哥大包走了。
把张阿生送进电梯，韩向柠回头笑道：“我就说他不会真生气，你还不信。”
韩渝挠挠脖子，笑问道：“沈市长呢？”
“沈市长更不会生气。”学弟太单纯，韩向柠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笑嘻嘻地解释道：“他之所以装作很生气，只是想表明下关心开发区企业的态度。”
韩渝问道：“做给杰克张看的？”
“不只是做给杰克张看的，也是做给全开发区的企业看。虽然只是个小把戏，但确实能收买人心。那些老板只要提到他，个个说他有能力，说他多么多么好。这方面你真要跟沈市长学学，也可以跟葛局学，葛局收买人心也有一套。”
“我学不来，我师父也没教过我这些。”
“三儿，时代变了，你师父那套现在不行。虽然也有人说他好，但说他不好的人更多。”
“师父好不好，我心里清楚。”
“无可救药！”
“别说我了，还是想想你自个儿吧，你那么聪明什么都懂，你怎么还到处得罪人，到处给人开罚单？”
韩向柠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噗嗤笑道：“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你和你师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应该是受你们的影响太大。有些事明明知道却做不到，仔细想想理论和实践还是不一样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战略总预备队！
市领导工作多，各种应酬活动也多。
朱春苗下班回到家，本以为又要自己做饭自己吃，没曾想爱人回来的更早，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好久没一起下厨了，她一边帮忙一边说起江上发生撞船事故，韩渝和韩向柠组织力量顺利完成救援的事。
“这么说咸鱼和柠柠又立功了？”
“救援本就是我们港监的工作，如果连这都评功评奖，那水上救援中心一年要立多少功！”
秦副市长在外面是副厅级领导，在家什么活儿都干，把淘洗好的米倒进电饭锅，笑道：“咸鱼是公安，咸鱼又不是港监。”
朱大姐若无其事地说：“水警跟岸上的民警不一样，其实早在沿江派出所的时代，水警的评功评奖标准就跟岸上的民警不一样，毕竟水警能遇到的各类险情比岸上多。”
“这倒是。”秦副市长反应过来，微微点点头。
“光明，汛情这么严峻，到处在发洪水，市里不忙吗？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到处发洪水又不是我们南通发洪水，长江上游来水是多，但南通段的潮位并没超过去年。江堤又全面整修过，其它地方不说，就说市区，十几公里的防洪墙这次就发挥了巨大作用。”
上级对防汛很重视。
几个副市长都有分工。
秦副市长昨天巡查过开发区江堤，虽然一进入汛期南通地势大多低于长江江面。但走过的所有江堤，堤外江水滔天，堤内秩序井然。
去年秋冬和今年春天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加固加高的新堤像一字长蛇阵，锁住了滔滔江水。
为确保万无一失，每个堤段都有专人负责。
沿堤望去，红旗招展，几乎每个堤段上都竖立有“军令状”和“责任标”。
想到这些，秦副市长又感慨地说：“从今年的防汛情况看，我们南通之前的钱没白花、汗没白流、心也没白操！”
朱大姐没想到他这么乐观，好奇地问：“几个江心洲呢？”
“洲堤修的也很好，直到今天都没发生管涌、崩岸之类的大险情。只有几处出现渗透，并且很快就采取了抢护措施。”
秦副市长把洗好的菜放在水池上晾，接着道：“洲堤上24小时有人巡查，每个江心洲都有一个副县级干部坐镇。汽车下水、轮船上岸，油罐吹到马路上，门口的水淹到胸口……这些情况今年乃至今后应该不会再发生。”
“你们这么有信心？”
“当然了，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么多钱岂不是白花了。不过我们也有应急预案，也做了最坏打算。如果洲堤守不住，会组织力量及时转移江心洲上的群众，不会像去年那样让咸鱼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搜救。”
“你们这么有信心，你们准备的这么充分，那咸鱼的两个预备役营不就没用武之地了吗？”
“没用武之地是好事，如果需要他们上，就意味着发生了重大险情。”秦副市长笑了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真要是发生那样的情况，我倒没什么，毕竟我是分管工业的，但老丁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丁副市长是分管水利和农业的，也是南通的防汛总指挥。
真要是发生重大险情，如果没能及时控制住，导致大堤决口，丁副市长肯定要被追究责任。
朱大姐很庆幸爱人不分管防汛，想想又笑问道：“咸鱼费尽心思帮你组建了两个防汛抢险的预备役营，结果却没机会上战场，他会不会很失落？”
“他又不是现役军官，不需要靠抢险救灾证明自己。而且他现在比我都忙，你不是说他刚协助港监救援了两条货轮么，他有的是事干，怎么可能失落。”
“营里的官兵呢。”
“我估计也差不多，毕竟人家各有各的事。之前之所以‘踊跃参军’，有的是看咸鱼面子，有的是想穿军装重温当兵时的感觉。至于那些没当过兵的，比如米厂的那个小老板，只是想弄身军装穿穿。”
秦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那些现役军官，包括夏团长和焦政委在内，可能会很失落。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想干出点成绩太难，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们当然想上抗洪抢险前线。”
“我们南通的长江干堤能抵御住大水，兄弟地市呢？”
“对岸在水利上的投入比我们多，江堤修的比我们好，苏州几个沿江区县应该能经受住考验。至于上游，据说婧江光市一级就投资了一亿三千万，利用省财政贴息的贷款还不算。
南京是省会，省会投入更大。城市防洪墙每公里耗资三百多万，我们南通修建了十几公里，花了近四千万，陆书记和王市长别提多心疼。但跟南京相比算得上什么，人家一口气修建了一百多公里！”
秦副市长顿了顿，补充道：“沿江几个市，可能就杨州的长江堤防薄弱点。不过也是有原因的，一是经济发展相对滞后，没对岸几个地市那样的财力。二来他们的岸线长，只能重点防御。”
杨州比南通大，区县比南通多，长江岸线也比较长，真像南京、婧江和南通这么搞，确实搞不起。
朱大姐系上围裙，笑问道：“这么说咸鱼还是有机会带队出战的？”
“没机会。”
“为什么没机会，他们不是机动突击营么，而且他们的机动突击营是依托沿江这么多单位组建的，全机械化，不是人力防汛抢险，放眼全省可能都找不到比他们更专业的抢险队伍。”
“真要是发生大险情，人家也只会请求驻军支援，不会找预备役部队。”
“为什么不找？”
“预备役部队没经费，自然不会有后勤保障。如果发生大险情，不管哪儿都会乱成一锅粥。转移群众，调配抢险物资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给预备役部队提供后勤保障。”
看着爱人那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秦副市长耐心地解释道：“就近动员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多好啊，可以由出兵的乡镇乃至村组提供后勤保障。请驻军支援更简单，现役部队不但有军费也有完善的后勤保障，根本不用地方政府操心。”
“如果调预备役部队去，就要负责预备役官兵的吃喝拉撒？”
“不提供后勤保障肯定不行，甚至会被预备役官兵骂。想提供后勤保障又有心无力，所以能不调用就不调用。再说很多地方的预备役跟民兵其实是同班人马，调用预备役跟调用民兵其实是一回事。”
“这么说就算调用预备役部队，也只会调用本地的。”
“差不多。”
“那你让咸鱼折腾个什么劲儿？我还真当回事给你们做托儿，帮咸鱼到处拉赞助，你这不是逗我们玩吗？”
秦副市长很想说当时组建是上级要求的，但想想还是没说出来，而是装出一副很认真很严肃地样子说：“咸鱼不是瞎折腾，他组建的那两个营很重要。”
朱大姐嘀咕道：“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还重要……”
秦副市长脸色一正：“你懂什么呀，用咸鱼的话说，他那两个营是我们南通的防汛抢险预备队。有他那两个营在，我睡觉都能睡的很踏实。事实上不只是我，陆书记和王市长也一样。”
“陆书记和王市长知道咸鱼那两个营的情况？”
“当然知道，我汇报的。陆书记和王市长很高兴，王市长加了一个‘总’字，说咸鱼的那两个营是我们南通防汛抢险的总预备队！陆书记对咸鱼印象深刻，很器重咸鱼，想想也加了两个字。”
朱大姐笑问道：“陆书记加了两个什么字。”
秦副市长哈哈笑道：“加上了战略两个字，说那两个营是我们南通防汛抢险的战略总预备队！”
“战略总预备队，听着是挺霸气的，可总预备着有什么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营既是战略总预备队，更是预备役部队。施工机械是启东路桥公司的，运输车辆尤其拖拉机都是个体运输户的，水上运输和水上作业的船舶来自包括港务局在内的好几个单位，人员同样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不然会给人家造成经济损失，甚至会影响经济建设。”
能不动用就不动用，仔细想想这也是陆书记和王市长的一番良苦用心。
如果为立功受奖申请出战那就显得太自私了，况且南通的汛情并没有严峻到需要动用预备役部队的时候，事实上直至今天连民兵都没有大规模动员。
朱大姐搞清楚来龙去脉，没再问预备役营的事。
……
与此同时，刚和学姐一起回到市区的韩渝，接到了姐姐从上海打来的电话。结果没说上几句，手机就被学姐给抢走了。
“冬冬考得怎么样，分数什么时候能出来？”韩向柠一手抱着女儿，一手举着手机急切地问。
“分数要过几天才能出来，但他们老师让他们重做卷子估了下分，如果做的跟考卷一样，那冬冬这次发挥的还不错，考得还行。”儿子考得好，韩宁是真高兴，想想又笑道：“如果不出意外，上高中应该没问题。”
韩向柠一样高兴，欣喜地说：“太好了，现在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中专文凭不值钱，能上高中肯定上高中。”
“我和你姐夫也是这么想的。”
“冬冬呢，冬冬是怎么想的？”
“他也想上高中。”
“这就对了么，上高中，将来考大学。冬冬那么聪明，只要好好学，将来肯定能考上。只要考上大学，我们韩家就有大学生了！”
“柠柠，你和三儿都是大学生，你们都有大学文凭。”
“我们又没上过大学，算什么大学生。我们也没大学文凭，只有自考的本科文凭，只有真正上过大学的才是大学生。”
外甥很争气，考得好，韩渝一样高兴，凑过来问：“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今天晚上坐船回去，等过几天分数出来了再来。”
“一起回来？”
“冬冬的奶奶不回去，她卖粮油卖上了瘾，担心关几天门人家就不来买米买油了。”
“老太太一个人呆在上海你们能放心吗？”
“她不是一个人，三儿，你是没来过，来一次就知道这儿有多热闹了，她交了好多朋友，这儿有好多老太太，还有两个是早年从我们启东嫁过来的。”
……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韩渝真有点羡慕冬冬，只要能上高中，将来就有机会考上大学。
只要能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就不用担心没工作，不像自己当年差点被师父“退货”。

第五百八十五章 迎着洪峰走，枕着长江睡！
一转眼，001已经出来一个月了。
从江苏省熟州市溯流而上，经安徽、江西抵达湖北。
姚立荣等人跟席工、徐工一起，迎着洪水走，枕着长江睡，一路勘测勘查，为长江防指、长江委和沿江省市的防汛指挥部门提供决策依据。
船上的工作生活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天气不好的时候，一路暴风骤雨，雷电交加。
驾驶室的肯特窗飞快旋转，可范队长和柳威仍看不清前面的江面，夜里外面一片漆黑，白天窗外全是雨水灰蒙蒙的一片，只能靠雷达掌握前方水域有无来船。
有时候风高浪急，001宛如一片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时起时伏。
之前没怎么坐过船的姚立荣和村干部杨大伟吐到吐不出来了，席工、徐工、朱宝根和“土地公”小陈紧张的说不出话。连航行经验丰富的范队长和柳威在开船时，紧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但仍然拼力前行。
天气好的时候，001被烈日炙烤得像一块滚烫的铁板。
甲板烫得能煎鸡蛋，舱壁和护栏都不能伸手摸。
虽然驾驶室和指挥舱装有空调，但要勘测的项目大多要在船舷边进行，比如测量水速和洪水中的含沙量等等，几个小时下来，晒得头晕脑胀，热得几乎要虚脱。
相比甲板，机舱里更闷更热。
朱宝根和小陈的衣裳永远是湿的，一天流了多少汗不知道，但每天都要喝好多水。
好不容易赶到武汉，只在一个水位暴涨的小码头靠泊了五个小时，顺利完成了补给，等席工和徐工去岸上汇报完工作回来，就又要再次踏上征程。
按照上级指示，001从现在开始负责长江武汉段至昌宜段的勘测勘查。
从江西一路过来，两岸的江堤上到处都是参加防汛的军民，到处插满红旗，武汉同样如此。
当航行到龙王庙堤段时，江面宽阔，江水湍急，洪流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树根和各种垃圾，咆哮着、冲刷着江堤，翻滚着向下游奔去。
据说岸上已出现险情，武汉堤防出现多处渗漏，城内管涌出水点附近的房屋正在拆除，人员都已撤离了。只是之前在小码头忙着补给没上岸，不知道岸上究竟有多么紧张，现在终于感受到防汛抢险的紧张气氛。
只见两条从上游运石料的货船停靠在龙王庙堤段外，船上的人正在朝渗漏的部位投抛大石块。抛下的石块击起巨大水柱和砰砰声响，旋即被滚滚江水冲走。
附近的江面上，更多的运石船正在等待靠岸。
姚立荣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岸上的人正在把块石、混凝土块串联在一起，加大入江石料的重量。还有很多人在岸上打围堰、抛砂砾石……
徐工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面对此情此景，忧心忡忡地说：“小姚，这里就是长江与长江最大支流汉江的交汇处，也是最危险的堤段。1931年和1954年的两次长江大洪水，武汉三镇被淹，都是由于龙王庙堤段溃决造成的。”
长江的第一次洪峰已形成，就在上游。
如果按原计划001已经完成了任务，补给好油料、饮用水和干粮就可以返航。
正是因为洪峰要来，防汛指挥部门需要时刻掌握洪峰的情况，上级考虑到001不但有水下测绘设备，并且是一条稳定性好、马力大，在长江尾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拖轮，驾驶员和船员应对大风大浪的经验又很丰富，比防汛部门今年刚建成下水的第一条防汛指挥船“国汛一号”更适合执行洪峰勘测任务，于是决定把借用时间延长一个月！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姚立荣虽然很想家但依然答应继续执行协助勘测任务，毕竟这是勘测洪峰数据，跟气象局的“追风人”差不多。全中国那么多搞水利的，又有几个能有机会执行这样的任务？
况且跟着席老师和徐老师，真能学到很多东西。
姚立荣定定心神，放下望远镜问：“徐老师，今年的洪水真比54年大？我们要去勘测的洪峰量级真比54年的洪峰量级高？”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徐工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这一天，都已经到了武汉却顾不上回家探望老父亲。
他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紧锁着眉头说：“从上游水文站提供的数据看，这次洪峰量级应该小于1954年。”
“小于1954年？”
“水量小于1954年，但给长江堤防造成的压力要大于1954年。”
徐工突然想抽烟，掏出香烟解释道：“由于这些年长江流域的洲滩民垸处处设防，中下游的洞庭湖、鄱阳湖等大小湖泊大面积被围垦，调蓄容积急剧减少，上游地区水土流失又十分严重，壅塞河湖，致使长江水量不是很大的情况下，水位却不断攀升。”
席工前几天曾说过，这些年长江年均移沙量约5.2亿吨。
一年流失5.2亿吨泥沙是什么概念，能被江水从上游冲进大海的又能占多少？能想到之前能够调蓄洪水的湖泊，现在可能只能调蓄之前的几分之一。
姚立荣听得暗暗心惊，正为沿江堤防能不能经受住洪峰考验担忧，徐工背着江风点上烟，提醒道：“席工这些天没休息好，我们等会儿进指挥舱，让他多睡会儿。”
“哦，好的。”
“其实领导打算安排另一个同事跟我一起上船，想让席工好好休息下，然后让席工跟长江委设计院的刘工一起留在防指。席工说001是他从咸鱼那儿借来的，我们也都是他带回来的，他非要上船，非要跟我们在一起。”
“席工也真是的，其实没必要。”
“勘测洪峰具有一定危险性，他不放心。”徐工一连抽了几口烟，想想又笑道：“他的性格比较……比较直，喜欢搞研究，不太喜欢跟领导打交道，也可能是觉得在船上比呆在岸上清静。”
姚立荣下意识问：“性格比较直？”
“不然像他这样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又怎会跑长江尾去？”
徐工反问了一句，感慨地说：“我是分过去的，他跟我不一样，他有很多选择。本来在设计院呆好好的，听说长江口水文局缺人，他当时研究的课题正好需要去下游实地研究，就主动请缨调过去了。”
长三角的经济是比长江中游发达，但武汉是省会啊。
并且长江口水文局又不在大城市，甚至都不在熟州城区，而是在熟州江边的一个小镇，各方面条件都没有武汉好。
搞研究的人都这样，性格都有些古怪。
启东水利局总工程师陈工的脾气一样不好，领导们都不喜欢他但又离不开他。
就在姚立荣感慨万千之时，“土地公”小陈正站在船尾阴凉处遥望着越离越远的武汉三镇跟朱宝根闲聊。
“朱叔，小鱼家可能就在我们上午看到的那栋最高的楼里面。”
“不会这么巧吧。”
“他跟我说过，他家小区是武汉最高的住宅楼，他回家都要坐电梯！因为太高，如果不坐电梯，靠双腿爬楼，腿都要爬断！朱叔，你坐过电梯吗？”
“电梯谁没坐过，港监处就装了电梯，我坐过好几次。不过不是真坐，是站在里面的。”朱宝根笑了笑，想想又说道：“我不光坐过直上直下的电梯，也坐过斜着的那种电梯。”
“斜着的电梯是什么电梯？”小陈一头雾水。
“就是有楼梯的那种电梯，想起来了，叫扶梯。”
“扶梯我也见过，文峰商场就有。”
“我就是文峰商场开业那一天去坐的，我本来不想去，去就要花钱，小斌非拉着我去。那么多人，人挤人，电梯每层都有，电梯边上都没个东西挡着，我坐到六楼都不敢朝下面看。”
相比启东去年开业的文峰商场，小陈对小鱼在武汉的家更感兴趣，嘀咕道：“其实我们加完油、加满水可以上岸转转的。说起来怪我，那会儿怎么就没想到请姚工用手机打个电话问问小鱼，他家到底住在哪儿。要是知道地方，我们说不定能去他家玩玩，看看他爸他妈，看看小鳄鱼。”
小陈提到老梁老两口和小鳄鱼，朱宝根一样有点遗憾，不禁叹道：“小鱼和玉珍结婚摆了两次酒，先回老家摆的，老家办完又回武汉办。他和玉珍回武汉时请了好多人，也请过我，想带我来武汉玩几天。”
“朱叔，你来过武汉！”
“来过一次，不过不是来喝小鱼和玉珍的喜酒，是来接收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1和南通公安002的。”
“就是给潜水艇护航的那次？”
“嗯。”
“那你为什么不来喝小鱼和玉珍的喜酒，他们又不是没请你，再说又不要你花钱！”
“不是钱不钱的事。”
朱宝根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双手：“我以前做什么的你不是不知道，人家结婚我去像什么样？再说小鱼和玉珍在启东宾馆摆酒的时候，我又不是没去喝过喜酒。”
他以前是收敛死人的，去喝人家的喜酒是不太合适。
小陈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那上次来接收新船，你们在武汉等了好几天，小鱼那会儿还没调回老家，他有没有叫你去他家玩玩？”
“叫了，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
“我们是开001来的，船上不能离人，我要看船。”
“如果是我，我肯定去。”
“总会有机会的。”
二人正聊着，徐工和姚立荣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他俩在聊什么。
小陈指指越来越远的武汉三镇，说起小鱼的父母和儿子都在武汉，今天在武汉靠泊时很想去看看却没能去的事。
让小陈和朱宝根倍感意外的是，徐工指指武汉方向，凝重地说：“不是我不让你们上岸，主要是江堤上管的严，你们上岸之后想再回船会很麻烦。”
“江堤上管的严？”
“除了防汛抢险人员，未经允许不得上江堤。”
“难道人家想上堤看看江水有多高都不行？”
“不行。”
“为什么？”
“为了安全。”
“担心有人会掉进江里？”
“这是一方面，但主要是担心会有不法分子搞破坏。”
小陈惊诧地问：“谁会破坏江堤，再说江堤有那么容易破坏吗？”
徐工再次掏出香烟，取出一根递给老朱，低声道：“看来你们平时不怎么看新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坏人，有些坏人甚至坏到骨子里！今年2月14号，有两个混蛋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安装炸弹，在公共汽车行驶到长江大桥上的时候引爆了，炸死十几个乘客，炸伤二十几个。”
朱宝根猛然想起有这事，顿时惊呼道：“想起来了，咸鱼和韩宁跟我说过。爆炸案发生之后连我们南通的长航分局都很紧张，那段时间只要是去码头坐船的人，全要开包接受检查，看有没有危险物品，有没有爆炸物！”
小陈再次转身看向越来越远的武汉，惊恐地说：“这么说是应该管严点，万一还有坏人，万一坏人把江堤炸了怎么办。”

第五百八十六章 南通预备役团的首秀
断断续续下了两天雨，天一放晴，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和“攻坚英雄营”、“红色尖刀连”的旗帜，就在长江三河段江堤内侧泥泞的田地里迎风招展。
小鱼一马当先，操作插有红旗的挖机，从沿江公路这一侧开始往江堤方向作业。
今天的工作依然是修路，田地里已经放好了线。
等小鱼清理掉作业区域的淤泥，利用挖机履带反复碾压，用挖斗背面反复拍，平整压实出来一段路基，夏团长、焦政委就带领团机关的参谋干事和张二小、小姜、吴恒等“专职”预任军官”，以及王铁军、严华栋等“专职”预编战士一拥而上。
二十几个官兵全靠人力把运输班从开发区拆迁工地拉来的建筑垃圾和三河街道提供的碎石子卸下车。
紧接着，路桥公司派来的推土机上。
把众人卸下的建筑垃圾从马路边推到小鱼平整压实好的路基上，先尽可能推平，再用推土机的履带反复碾压。
等推土机碾压的差不多了，小鱼把挖机开回来，用抓斗把刚卸下的碎石子尽可能均匀的洒在路面上。
夏团长、焦政委等现役军官和张二小、吴恒等“老板军官”今天都成了辅助施工人员，刚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干活，用铁锹、钉耙等最原始的工具把小鱼拉平过的碎石子进行最后的平整。
经过一上午的辛勤劳动，一段约五米宽、二十米长的简易砂石路就出现在眼前。
尽管离江堤还有一段距离，光靠这两台施工机械和这三十几号人想把路修到江堤至少需要三天，但大家伙依然极具成就感。
“同志们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那边有干净水，赶紧去洗个手，饭马上送过来！”
“团长，省领导到底来不来？”
“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们是来抗洪的。上级在与不在，来与不来，我们都要一个样！”
“团长，我只是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夏团长瞪了问省领导究竟来不来检查的少校一眼，转身看向可能是全南通预备役团年龄最小的预编战士，笑问道：“小张，累不累？”
冬冬顾不上再研究挖掘机，急忙回头道：“不是很累。”
“手有没有磨出泡？”
“没有。”
“摘下手套，让我看看。”
冬冬摘下手套，让夏团长和焦政委看了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没起泡，只是……只是有点疼。”
眼前这孩子今年才十六岁，刚参加完中考，据说考得不错，并且再有两年就会变成真正的上海人，放暑假明明可以跟别的孩子一样玩，却被他爸他妈送过来“参军入伍”，甚至要跟大人一样参加劳动。
早上见他对开挖掘机感兴趣，本打算让他跟小鱼学着开挖掘机的，结果他居然说只能在业余时间跟“小鱼舅舅”学开挖掘机，不然他爸他妈和他咸鱼舅舅就要让他回去。
总之，他家里人就是让他来吃苦的！
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夏团长感慨万千，不禁笑道：“你爸你妈也真是的，你才十六岁就让你干这么重的活儿。”
冬冬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小鱼就走过来笑道：“十六岁干活儿很正常，我和他舅舅十六岁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再说今天的活儿又不重，干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跟玩儿似的。”
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跟玩儿似的！
你究竟是在说冬冬还是在说我们？
夏团长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焦政委听小鱼这么一说，不敢再揉老腰了。
团机关的参谋干事平时很少进行军事训练，只是走走队列，今天上午的劳动对他们而言真算得上高强度，一个个腰酸背痛，同样被小鱼搞得很郁闷。
杨建波、赵江见团长、政委一脸尴尬，急忙借口看看饭有没有送到，跑到马路上朝营区方向张望。
张二小等“老板军官”早习惯了小鱼的毒舌，装作没听见，跟他保持距离。
小鱼不知道刚打击了包括团长、政委在内的一片人，搂着冬冬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我和你舅舅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们什么活儿都干。不光要干活，也要军事训练。早上天没亮就要全副武装，沿着江堤跑五公里。”
冬冬很喜欢跟小鱼叔叔一起玩，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小鱼舅舅有共同语言，抬头笑道：“我知道，我见过。”
“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去过我们所里。”
小鱼松开胳膊，想想又笑道：“你爸那会儿去帮我们修船，都是早上带你去白龙港，下午收工就带你回市区，晚上的事你不知道。”
冬冬好奇地问：“小鱼舅舅，你和我舅晚上也要训练？”
“三个一百，一个不能少，少做一个都别想睡觉。”
“什么三个一百？”
“一百个引体向上，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
“我舅也要做三个一百？”
“嗯，不过他刚开始不行，要做好长时间，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你现在还能做那么多吗？”
“当然能做，我是警校的警体教官，我要是做不了那么多怎么教学员！”
论体能和军事素质，团里的现役军官由于机关干部当久了，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如小鱼，甚至不如咸鱼。
你自己都不行，怎么带兵？
夏团长正想着今后要加强体能和军事训练，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韩向柠的声音：“夏团长夏团长，我韩向柠啊，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请讲。”
“省领导没上岸，在江上巡视了下就走了。”
“这会儿到了哪儿？”
“咸鱼说他们已进入东启水域，省领导会在东启港上岸，换乘汽车回南通。”
“不来就不来吧，我们干我们的。”
……
好多地方发大水，长江上游已经出现了洪峰！
这半个多月，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各地发生洪涝灾害，解放军和民兵预备役官兵参加抢险救灾的新闻。
南通位于长江尾，江面很宽，再往东就是大海。
就算长江干堤没有全面整修，无论上游发多大的洪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真正担心的是内涝，是台风和海潮。
事实上南通各区县现在的防汛重点并非长江堤防，而是前段时间连续降雨造成的内涝，由于排水来不及，许多地势较低的地方被淹了，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排涝，沿江的水利排涝闸口24小时不间断往江里排水。
可现在上级重视长江防汛，省领导要来检查南通的长江堤防，你必须要让上级看到南通对上级要求没有不当事。
再加上好多部队都参加了防汛，南通预备役团不能没一点作为。
现役部队可以请战，新闻里不是说这个部队“闻汛而动”，就是说那个部队“闻汛而战”，预备役部队在这方面就比较尴尬了。
你既没兵也没经费，如果跟现役部队一样请战，那就是慷他人之慨！
领导说不定会认为你为了干出点成绩，甚至为了立功受奖，让人家出人出力甚至出钱……
总之，团里在请不请战、出不出战这件事上，很尴尬，很纠结。
韩渝见团长、政委总是打电话旁敲侧击的问这问那，很清楚团里想有所作为但又开不了口。
见省领导要来检查，自己要再次执行水上警卫任务。
再想到葛局不止一次吐槽市里之前只知道修路修堤，却不知道在沿江公路与容易发生险情的江堤之间修条路。害得他每次巡查都要走烂泥路，并且真要是发生险情，抢险所需的机械设备和物资也很难送上江堤。
韩渝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以南通预备役团副参谋长的身份向沈副市长请战，召集闲着没什么事的预任军官和预编战士，利用现有装备，组建一支防汛小分队，修几条通往江堤险段的砂石路。
沈副市长既是地方领导也是南通预备役团的副政委兼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考虑到预备役部队确实需要搞出点动静，不但一口答应了，而且让管委会安排修路所需的砂石料。
组织现有人员，利用现有装备。
不会影响“主力部队”的正常工作，一样不会影响港务局、陵大汽渡、中远造船厂和启东路桥公司等单位的正常生产经营，秦副市长对此也很支持，帮着跟媒体打招呼。
虽然出动的兵不多，但至少可以露个脸。
夏团长和焦政委很高兴，于是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午饭准时送来了。
今天的伙食不错，两荤一素，有红烧肉、有鸡腿，包括上午喝的矿泉水在内，都是开发区的一个“老板军官”赞助的。
吃饱喝足，继续干活。
干到下午三点半左右，南通电视台、南通广播电台和南通日报的记者到了，夏团长放下铁锹接受采访，抑扬顿挫地介绍南通预备役团参加防汛的情况。
记者都是“无冕之王”，见参加防汛的官兵不是很多，问了好几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夏团长早有准备，回答的铿锵有力：“今天参加防汛的官兵是不多，主要是因为我们团的两个主力营是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指定的防汛抢险战略总预备队。需要24小时待命，直接接受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指挥，只有发生大险情才能投入战斗！”

第五百八十七章 身兼两职
“夏团长，你们的战略总预备队有多少官兵。”
“战略总预备队不只是我们团的，更是全南通的！总预备队由两个全机械化的抢险机动突击营组成，各类技术装备一百多台、艘。之所以说台、艘，是因为我们有随时可赶赴险工险段水域抢险的工程船舶，至于有多少官兵这是军事机密……”
管理员刘德贵站在边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想秦副市长是曾证实陆书记、王市长说过这两个纸面上的营是南通防汛抢险的“战略总预备队”，但能投入战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真发生大险情，南通和启东的市领导一样不会让启东路桥公司等单位以预备役部队的名义去抢险。
毕竟路桥公司也好，港务局也罢，包括陵大汽渡在内，本来就是南通市或启东市的下属企业。
上级完全可以直接下命令，用不着“脱裤子放屁”绕一圈。
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成绩，人家一样需要成绩。
调用你这个有名无实的预备役团就相当于请求驻军支援，人家明明可以自个儿搞定的事，完全没必要找你！
可以说这个“战略总预备队”一样有名无实。
甚至能想象到应该是市领导对咸鱼印象深刻，不想打击咸鱼的工作积极性，在秦副市长汇报工作的时候开玩笑说的，不然不会只在口头上说，肯定会下正式文件。
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居然搞了个形式主义。
好不容易再次穿上军装，本想大展拳脚的刘德贵真有些五味杂陈，干脆不听了，拿起铁锹继续干活。
小鱼热衷于上报纸上电视，不想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又很拉风地把挖掘机开了过来。
电视台记者在拍摄，要现场录音的。
挖掘机的引擎声那么大，会影响采访！
焦政委头大了，赶紧挥舞小旗子，想把小鱼赶远点。
见杨建波也在一个劲儿使眼色，小鱼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把挖掘机开走。
韩渝不知道这些，把检查南通防汛工作的省领导和陪同检查的陆书记和丁副市长送上岸，跟省厅警卫处的吴处道别，便让南通公安002返航。
回到三河水域太阳快要落山，系好缆绳爬上二层，推开气象分队办公室门，只见老丈人正趴在办公桌上画图。
“三儿，省领导走了？”
“回南通了，从东启上岸坐汽车去南通的。”
“省领导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我们南通的长江堤防固若金汤，省领导有什么好说的。”
执行警卫任务不只是要确保首长安全，也要严守机密。
韩渝不想说太多，笑看着老丈人手绘的图，好奇地问：“爸，你这段时间怎么预测的那么准，说下雨就真下雨。”
韩工放下铅笔，抬起胳膊指指头顶：“我以前要观测预测全南通的气候变化，现在只要观测预测头顶上的，当然比以前准。”
“原来跟炒菜一样，小锅炒比大锅菜好吃。”
“其实以前也不是不准，主要是南通太大，高空上的气压、气流、风和云又在不断变化，我预测明天要下雨，雨可能会下在皋如，启东这边没有下，启东人就会认为我的天气预报不准。”
“想想还真是，有时候桥这边下雨，桥那边不下，就相距几米，老天爷真有点意思。”
女婿不懂气象。
韩工觉得跟女婿探讨这些是对牛弹琴，立马换个话题：“姚工中午打电话了，说他们遇到了洪峰，正在跟着洪峰走。”
“001从昌宜往回返了？”
“不回头跟着洪峰，怎么收集洪峰的数据。”
“收集那些数据有用吗？”
“当然有用，这跟我们气象台安排专人追台风一样，收集到的数据不但能给防汛指挥部门提供决策依据，也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洪峰，洪峰，洪水之峰。
它从上游一路汇集雨、水，汹涌而下，陡涨陡落，冲击力十足，危害性也十足。
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问：“姚工有没有说那边的长江干堤能不能顶住？”
“他说长江干堤应该能抵御住，但湖北、湖南那边的情况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那边的防汛形势还是很严峻的。”
“怎么不一样？”
“我们这边只有几个江心洲，面积小，在上面生活的人也不多。而湖北、湖南那边有很多围垸，有那么点像北方的庄台。小则几十平方公里，大则几百平方公里，有很多老百姓在圩垸中耕作、生活。”
韩工顿了顿，忧心忡忡地说：“尽管那边的党委政府一再要求生活在圩垸里的群众要识大体、顾大局，想牺牲洲滩民垸，保护长江干堤，但实际执行起来难度很大。
没人愿意看到自家的房子、田地被淹，也没人愿意看到全家老小成为灾民，栖息于烈日暴雨之下，蜗居于围堤帐篷之中，所以那边的干部群众现在保的主要是洲滩民垸。
他们用大量编织袋装成的土袋把一个个民垸加高了一层又一层，用姚工的话说处处是白色长城。虽然能在暴雨洪水中暂时保住家园，但同时也逼高了长江水位。”
去年执行警卫任务，护送省领导视察灾情走过很多地方，期间不止一次听各地的水利专家向省领导汇报过防汛工作，学到了不少东西。
韩渝对防汛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沉吟道：“这才进入七月，天知道上游接下来会不会再下雨，如果再下雨又会出现洪峰。要是长江水位涨落交替，总体攀高，一般的民垸肯定经不起长期浸泡。”
气象和水利可能是联系最多的两个学科。
韩工一样懂点防汛，深以为然地说：“能想象到那些民垸大多是老百姓自发围的，不像长江干堤有国家级的、有省级的和市级的。本来就体积小、标准低。如果长江水位居高不降，那些民堤早晚会出现险情，事实上已经有好几个民垸溃决弃守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明知道很难守住还要守，不如把人力物力用在加固干堤上。”
韩工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三儿，你是没过过苦日子，也没去过中西部的农村。只有过过苦日子，或者去那些地方看看，就会知道什么叫穷家难舍、故土难离。”
“不说这些了，人家在长江中上游，我们在长江尾，我们光着急没用。”
“这倒是，对了，廖局下午打过电话，让你回来之后赶紧给他回电话。”
“好的，我去隔壁打。”
廖局现在的工作重心完全转移到防汛上了。
廖局打电话找肯定有事。
韩渝走进指挥调度室，拨打廖局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通了，只听见廖局在电话那头问：“咸鱼，001被水文局征用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廖局，怎么了？”
“水文局需要001协助，我们防指更需要。洪峰都已经到武汉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到我们南通。没有001上的水下测绘设备，你让我怎么给最危险的几个江心洲的洲堤照X光！”
南通距武汉一千公里。
长江南通段的江面也比武汉那边宽。
等洪峰到了南通，既不能再称之为洪，更看不见峰，只会让长江南通段的潮位比平时高那么一点点，流速比平时急一点。
韩渝并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洪峰会对南通造成多大损失，但能理解廖局的心情，毕竟廖局是南通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是南通防汛的实际负责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是出了事，他和分管防汛的丁副市长一样会被追究责任。
韩渝转身看了看张兰，举着电话说：“廖局，我一样不想把001借给长江口水文局，001可以说是我的命根子，只要见不着001我心里就不踏实。”
“既然不想借你为什么要借，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不能怪我，只能怪你。”
“怪我？”
“上次你把001借去给全线江堤照X光，结果把001上的水下测绘设备搞坏了。水下测绘设备的电脑修不好只能换，水下测绘的软件也一样。”
廖局想起来有这事，问道：“修不好？”
韩渝笑道：“修不好。”
“既然照不了X光，水文局把001借去做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么，修不好只能换。换一下要十几万，你们防指又不出钱，我只能请人家出这个钱。人家出了钱，跟我借用一个月，你说我能不借吗？”
廖局反应过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道：“他们花了钱是可以借用，但他们借用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我了解过，你是五月底把001借给他们的。”
韩渝解释道：“001本来会按之前的约定回来的，结果上游出现了洪峰，又被长江防指和长江委给征用了，借用期延长一个月。”
“咸鱼，你是我们南通的干部，001是我们南通的船！”
“要不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001能不能早点回来。”
“赶紧问，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
“是！”
“还有件事，丁市长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前来防指报到。”
“丁市长让我去防指做什么？”
“咸鱼，你不能光顾着搞你那个预备役营。丁市长知道你是去年的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班的总教官，洪峰快来了，接受过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的救援队员要做好准备，丁市长让你担任防汛抢险救援队长。”
“廖局，我做不了这个救援队长。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十几个参加过培训的队员被征召服预备役，我们这十几个人不能身兼两职。”
“什么预备役，我们南通不需要预备役！你不许再找借口，这是市防指的命令。我等会儿把通知发到启东防指，你不来也要来！”
“主要准备去哪儿执行救援任务？”
“几个江心洲，除了那几个江心洲还能去哪儿。”
“明白，明天我准时报到。”
“这就对了么，差点忘了，人要到位，救援所需的船艇一样要到位。”
“我又不是领导，有些船艇能不能去，我说了不算。”
“你先列个清单，我以防指名义下命令。”
天大地大，现在防指最大。
别看廖局只是副处级的水利局副局长兼防汛指挥部办公室主任，但他现在真能调动全南通范围内的党政干部和各单位的装备。
想到那几个江心洲确实是南通防汛唯一的短板，韩渝一口答应道：“是，我这就列清单。”

第五百八十八章 有股份就能调！
001跟着洪峰回到武汉，刚完成补给又有了一个新任务。
水利部有两位专家了解完武汉的防汛抢险工作，要去实地了解长江荆江段的情况，由于连日降雨，江堤路面松软泥泞，车很难开过去，只能乘船过去。
昨天夜里，荆江段有一条连通长江的支流，其河堤又出现了多处渗水的管涌险情。
这就跟打仗似的，洪水攻不破长江干堤，便“绕道迂回”攻击长江支流的河堤。
如果河堤被其攻破，不知道会有多少群众流离失所，干堤守得再好也没用。水利厅的领导接到汇报，要带领水利专家前去指导抢险，一样需要乘船。
席工作为长江委的水利专家，既要向水利部的专家汇报情况，一样要指导地方防汛部门抢险。
三路人马就这么汇聚在一起，共乘001溯流而上。
换作平时，水利部的专家和湖北水利厅的领导肯定会很好奇南通的公安执法船艇怎么会来湖北。
但现在不是平时，水利厅领导有两部手机，振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一上船就忙着接听，几乎全是与险情相关的求援电话，有要抢险物资的，有要抢险所需机械工程设备的，有的甚至请求派解放军去支援。
水利部的专家也是一会儿一个电话。
席工和徐工不想影响他们的工作，见雨停了，干脆走到后甲板，在朱宝根常坐的长凳上坐下，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土地公”小陈负责夜里值班，这会儿又睡不着，跟往常一样蹲在船尾甲板上玩望远镜。
离那条支流已经很近了，只见通往支流的江面如同大海般一望无际，水天相连。
江水在风的作用下宛如被激怒的野兽，欲把江堤撕开缺口。江堤在洪浪的冲击下颤动着、挺立着、抗争着。
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守堤抢险的人们，不停地把装有泥土的编织袋，混合着泥水和汗水往江堤上垒。
能想象到那些土是从江堤内侧取的，他们要沿着陡峻的堤坡先背上江堤，然后才能在堤顶筑起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新堤。
真辛苦，太不容易了。
小陈在随席工来湖北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放下望远镜看看来时的方向，不解地问：“席工，我们从武汉过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江堤，怎么越往西越不如武汉那边坚固？”
“武汉是大城市，人口多，大中型企业多，江堤自然要建好点。”
席工揉了揉双眼，戴上眼镜，接着道：“荆江大堤是长江最为重要的堤防，是国家级的，被列入进国家项目，有国家划拨资金用于整修。堤身厚实，堤顶宽阔，堤坡整齐，防洪物料充盈。鸿湖段和简利段的大堤是省级堤防，投资不足，也就没荆江大堤修的结实。”
“可它们都属于长江干堤。”
“虽然都属长江干堤，但级别不同，待遇也就不同，其整修的结果自然不同。”席工顿了顿，轻叹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啊。”
小陈忍不住问：“我们南通的江堤也分国家级和省级吗？”
席工摇摇头：“不分。”
“为什么？”
“你们南通属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国家在南通乃至全江苏省的长江干堤上投入很少，都是你们省里、市里和县里投资整修的。”
“席工，你是说国家给我们江苏省修堤的钱，没有给湖北修堤的钱多？”
“没有。”
“凭什么？”
不等席工开口，徐工就拍拍小陈的肩膀：“你们经济发达，你们有钱！再说你们那边的长江什么样子，这边的长江又是什么样？用你们老家的说是七拐八拐，拐弯处多，险工险段也就多，国家在这方面的投入自然要多点。”
席工则低声道：“虽然国家在整修长江中上游的干堤上投入了，但投入的那点钱依然杯水车薪。”
徐工见小陈竟有些不服气，禁不住笑道：“事实上国家投在这儿的钱也是从你们沿海地区来的。”
“可我们没钱，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三百二！”
“你一个月拿三百二，不等于别人也拿三百二，你们那儿有钱人多着呢。再说三百二已经不少了，这边很多乡镇干部的工资都没你高。”
“真的假的，干部工资怎么可能没我高？”
“骗你做什么，并且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的，不信等会儿你可以问问岸上的干部。”
……
001很快就进入了支流，安全抵达发生险情的河边。
县乡两级领导等候已久，帮着搭跳板接水利部专家、水利厅领导上岸。
范队长和朱宝根则在姚立荣指挥下，利用001上的水下测绘设备，协助徐工勘查河堤水下部分，看能否找到导致管涌险情的漏洞。
小陈和柳威在船上呆了太久，跟着一起上了岸，想接接地气。
没想到上岸一看，堤上堤下全是人。
他们大多是附近群众，并且大多是中老年人。
他们头顶草帽，臂套袖标，手持木棍，在上到堤顶、下到离堤脚四五百米的田地里，一排排，一行行，认真仔细地寻查堤防后面的每一片草坡、树林、稻田和房屋。
白天太阳炙烤，夜晚蚊虫叮咬，有时大雨滂沱，有时饥渴难耐。可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就算病了晕倒依然要爬起来坚持。
管涌处距河堤约两百米，十几个涌水点已被干部群众用沙袋围成篮球场大的一片。
沙袋两米多高、一米多宽，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大水池。
近百个青壮劳力正在干部的组织下，或忙着铺设土工布，或运送砂砾石。沙泥颗粒被滞留在砂砾石及渗漏通道之间，渗漏的水正渐渐地由浑变清。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小陈和柳威虽然不是水利专家，文化程度也不高，但参加过营里组织的防汛技能培训，看到此情此景，顿时胆战心惊。
因为几台水泵架在那儿突突突的抽，可“水池”里的水像是抽不完。
这意味着渗漏的水量很大，堤防内外已形成水位的平衡。如果不能及时在堤防外侧找到漏点，及时采取封堵措施，像这样的管涌将难以止住，会继续扩大直至大堤溃决！
一个县领导担心水利部的专家听不懂本地话，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本地普通话，焦急地说：“这里的管涌处理困难，不在于它一点多发、范围大，更主要是迎水堤坡陡峻，堤前水深流急，不管我们投抛多少石料也难以堆积……”
大堤外虽然是支流，但水流确实很急。
001是用拖轮改装的，马力大，堪称“小钢炮”，在航行和靠泊时受水流影响都那么大。如果换作百十吨的货船，想逆流而上会很吃力，想在水上保持静止状态让人家投石堵漏更难。
二人正暗暗替住在大堤后面的成千上万百姓担心，就听到县领导在前面跟水利厅领导诉苦。
他们现在什么都缺，简直要什么没什么，连灌土的编织袋都是群众自发从家里拿来的。
见他们几乎没人穿救生衣，小陈忍不住拉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问：“大哥，你们没防汛物资储备库吗？”
“没有。”
“没提前准备防汛物资！”
“……”
中年干部紧盯着小陈，心想这不是何不食肉糜吗？
小陈不知道人家在想什么，转身指指大堤：“你们怎么不找条吨位大点、马力大点的船运石料？大船可以停住，可以在河上直接往堤脚扔石头。”
大船去哪儿找，再说石料从哪儿来……
中年干部气得想打人，可这小子很可能是领导的随员，不能得罪，干脆扭头走了。
小陈意识到碰了钉子，不敢再瞎问。
这时候，水利厅领导基本搞清楚了情况，在随行的水利专家和席工的建议下，当即打电话调集抢险所需的船只和物资，不过听口气快不起来。
现在到处告急，能调配的抢险资源有限，真叫个捉襟见肘，以至于要“排队”，这边所需的抢险物资最快也要明天傍晚才能到位。
转眼间，天黑了。
本地干部给领导们提供晚饭。
晚饭很简单，大米饭配几根腌制的长辣椒，参加抢险的人员都一样，全蹲在现场吃。
这伙食比001上差多了。
小陈吃不习惯，见席工和徐工都在那儿吃，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吃。
回到船上，看着送行的干部群众那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小陈嘀咕道：“怎么什么都没有，这个管涌险情看上去是很严重，但如果换作我们营来，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解决战斗，用不着等到明天后天，更不用提心吊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忧心忡忡的水利厅专家回头问：“小伙子，你能在三个小时内封堵住漏点？”
“我一个人封堵不了，我是说我们营。”
“什么营？”
“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不信你问席工、徐工。”
“席工，这个小伙子不是在开玩笑吧？”
席工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小陈不是在吹牛，如果他们营在这儿，处理这样的险情，可能都用不着三个小时。”
水利厅领导也听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问：“席工，能不能说具体点。”
“小陈既是江苏省启东港拖轮公司的职工，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备役战士。他们预备役营是按照江苏省委、省政府和江苏省军区的要求，依托南通沿江十几个大单位和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
席工拧开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如果用军事术语说，他们应该属于水陆两栖抢险部队。既能征调水上工程船，也能调用岸上的工程机械和运输车辆，不像我们这边防汛全靠人力。”
许副厅长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工程船，能调用哪些工程机械？”
“他们随时可调用一条大功率拖轮，那条拖轮还是我们武汉航道船厂建造的，造价高达一千六百多万。能调用浮吊船，就是把万吨货轮上的货物过驳到内河货船的那种水上浮码头，甚至能调用汽渡船。”
一条拖轮就价值一千多万，这谁搞得起！
并且就算想调，全湖北省也没几条。
因为说起来万吨货轮能开到武汉，但事实上由于水深和长江大桥高度的关系，几乎没有万吨级货轮会开到武汉来。
长航运输可以说是以江苏省会南京为分界线的，南京以下万吨货轮能通航，但事实上吨位也不会超过两万吨，吨位再大的货轮一般都是在长江口卸载过驳。
南京至武汉这一段，只有五千吨以下的货船通航。
没有那么大的货轮会过来，自然不需要功率那么大的拖轮。
许副厅长正暗叹这不好比，这边没那个条件，席工接着道：“岸上的施工机械也很齐全，光二十吨级的大型进口挖掘机就有两台，据说价值好几百万。他们还有装载机、推土机，有一支由可自卸的大货车和可自卸的拖拉机组成的土方运输车队。”
“他们有挖掘机！”
“嗯。”
席工点点头，补充道：“他们有水上运输船队，甚至有一支水上后勤保障船队。有加油船，有水上水厂船，有炊事船，还有两条可供上百人在水上住宿的大趸船。连我借来的南通公安001，都可以算他们营里的装备。”
要说预备役，湖北一样有。
湖北省军区预备役舟桥团装备齐全，训练有素，可以说是防汛抢险的突击力量。但跟人家相比，至少在装备上要被甩几条街。
居然有挖掘机，并且是二十吨级的大型挖掘机，全武汉也没几台，更别说下面区县。
人家是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人家有钱，有钱自然有装备，真没法儿跟人家比……
许副厅长不想再问了，问了心里难受。
水利部的专家则好奇地问：“席工，江苏省的汛情不是很严峻，他们去年刚投入大量资金整修过江海堤防，你说能不能把那个预备役营调过来支援？”
席工不假思索地说：“江南汛情不严重不等于没汛情，人家一样在防汛，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开得了这个口？况且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想把启东预备役营调过来，不只是跨省也是跨军区！”
湖北省军区肯定调不了江苏省军区的部队。
湖北省军区隶属于广州军区，而江苏省军区隶属于楠京军区，也就是说广州军区一样调动不了启东预备役营。
换言之，启东预备役营虽然只是个营级单位，但想把启东预备役营调过来要经过中央军委！
想到这些，水利部专家也意识到调人家过来帮忙不现实。
徐工突然想起邹局和华站长说过的话，顿时眼前一亮：“席工，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依托启东开发区组建的，也是依托长航公安南通分局、长江南通港监局、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长江航道工程局、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等单位和南通港务局等港航企业组建的，连我们水文局都是他们的共建单位，可以说启东预备役营有我们几个长江单位一半‘股权’！”
上游又开始下雨，过不了多久很可能又会出现洪峰。
第一次洪峰有惊无险送走了，下一次洪峰到来不一定会有这次的好运。
许副厅长觉得有希望就要调，紧盯着席工问：“能不能请长江防指出面跟江苏省防指沟通协调？”
水利部专家深以为然，说道：“席工，你们长江委不只是负责长江湖北段，而是负责长江全线，江苏省防指应该会给长江防指这个面子。”
“谢工，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人家的水上和岸上的机械化装备那么多，加起来估计价值五六千万。且不说人家也在防汛，就算人家不需要防汛，一样不会轻易把价值五六千万的装备借给许厅！”
这些领导真是异想天开。
席工暗暗嘀咕了一句，强调道：“江苏省防指就算愿意帮我们跟江苏省军区沟通协调，江苏省军区一样不会轻易下这个命令。毕竟那些装备大多是下面区县企事业单位的，又不是上级配发给部队的。”
水利部专家沉吟道：“这么说只有上报。”
“这就要惊动中央军委！”
“总参是防总的成员。”
“这不现实，也不合适。”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水利部专家是真担心荆江堤防，紧攥着拳头道：“都什么时候了，哪有那么多合不合适？至于现不现实，试试才知道！”
许副厅长越听越激动，下意识掏出手机：“我先问问长江防指和长江航务局，这个营既然有港监局、长航公安局、航道局、通信局和长江港航企业的股份，那长江防指和长江航务局就可以理直气壮请求上级把他们调过来！”
有没有搞错，你们也真敢想。
我跟人家借001用了一个多月都很不好意思，你们居然想借人家价值五六千万的一个营……
席工头大了，心想许副厅长真要是问，长江上几家垂直管理单位的领导肯定会帮着向上级申请。
因为武汉不只是武汉人的武汉，一样不只是湖北的省会，也是长江上几大垂直管理单位的大本营！现在大本营岌岌可危，而启东预备役营又有他们几家一半的“股份”，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启东预备役营调过来。
……

第五百八十九章 席工的消息
武汉在抗洪，荆江在抗洪，位于长江尾的南通也在抗洪。
韩渝不只是在抗洪一线，并且是南通防汛抢险救援队的队长。
队员全是参加过去年南通市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的江上执法单位的干部职工，几个港口企业消防队的队员，南通军分区警卫排、武警南通支队、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和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监护中队的官兵，共一百二十六人，全是三十五周岁以下的。
由于南通有四个江心洲，救援队下设四个分队，分别驻守，接受坐镇江心洲上的四个副县级领导指挥。
南通电视台的记者昨天上午来采访，昨晚就上了南通电视台的新闻。
从新闻上看很紧张。
有的抢险队员身穿迷彩服，套着救生衣，驾驶冲锋舟在风高浪急的江里巡逻。
有的抢险队员跟干部群众一起在洲堤上巡查排险，有的抢险队员则在搭建在洲堤上的帐篷里抓紧时间休息……
用播音员的话说，全体队员枕戈待旦，迎战洪水！
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潮位远没达到新堤的警戒线，三百多个干部群众在堤上巡查了三天也没发现渗漏、管涌等险情。
他这个救援队长悠闲的很，正在大堤下面跟南通港企业消防队长方国亚、边检站少校警官李军围着火堆烤鱼。
鱼是在不远处一个排涝站值班的村干部给的。
不断上涨的潮位对江心洲上的群众没造成多大损失，前几天下的几场暴雨比较麻烦，给江心洲造成了内涝，所有排涝口全在往江里排雨水。
排涝的时候就是抓鱼的时候。
确切地说不是抓，而是捡！
那个村干部一上午捡了几十斤，几乎全是被水泵绞死的，有的鱼没有头，有的鱼没尾巴。
虽然都是死鱼，但也不能浪费。
方国亚去附近村民家要了点油和盐，李军把死鱼收拾的干干净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味道不错，连平时不吃鱼的韩渝都吃了两条。
“咸鱼，再来一条。”
“不吃了，你们吃吧。”
“要不再加点盐，腌成咸鱼再烤？”
“方队，你让咸鱼吃咸鱼，这不是让咸鱼吃同类么！”
“咸鱼又不是真咸鱼，哈哈哈。”
老朋友难得聚一次，当然要开开玩笑。
韩渝不想再被他俩调侃，勉为其难地又接过一条，感叹道：“人家抗洪要么背沙袋，要么在胸口深的大水里救人。我们这洪抗的够轻松，跟郊游似的什么都不用干。”
方国亚抬头笑道：“什么都不用干是好事，如果需要我们上，江心洲上的老百姓又要跟去年那样遭殃。”
“这倒是。”
“听说小鱼和马金涛他们还在你们开发区抗洪？”
“他们抗什么洪，他们是在修路。早上小鱼给我打过电话，说第一条从沿江公路通往江堤的砂石路修好了，今天开始修第二条。”
“修通往江堤的道路一样是抗洪。”
“姑且算是吧，哈哈哈。”
回想起往年的抗洪抢险，再看看今年的抗洪，韩渝禁不住笑了。
方国亚吃了一口鱼，又问道：“李军，你不是不用再上班了么，怎么也跟我们一起来江心洲抗洪？”
李军吐掉嘴里的鱼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领导让我抓紧时间联系工作，我认识谁，又能找谁联系？呆在家里闲的慌，回单位继续上班，领导要是问起工作联系的怎么样我又不知道怎么说，不如跟你们一起来抗洪。”
“不去跑，不去找人，那工作怎么办？”
“服从组织安排呗。”
“跑不跑是不一样的，如果不赶紧跑跑，天知道军转办会把你安置去哪儿。”
现在转业军官安置也是双向选择。
你自己能联系到接收单位，军转办会帮你办手续。
如果自己联系不到，再由军转办统一安置。
好单位好岗位都被有关系有门路的占了，能想象到统一安置的单位和岗位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定会被安排去区县，到了区县又会被安排去偏远乡镇。
方国亚是过来人，发自肺腑地认为李军不能这么破罐子破摔，抬头看向韩渝：“鱼书记，你跟老李是多少年的朋友，老李现在遇到难处，你不能袖手旁观。”
去年大修外轮时，李军就提过要转业的事。
韩渝一直放在心里，说道：“我问过海关，问过港监局，也问过水上分局。海关今年只接收一个军转干部，港监局今年没有安置任务。水上分局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正在跟长航分局斗法，为加强水上执法力量人员都已经超编了。”
这种事李军肯定不好意思问。
方国亚转身看了看李军，追问道：“海关那个安置名额能不能争取争取？”
“争取不了。”
“已经有人了？”
“嗯，从南京一个部队转业的，副团级。”
李军只是正营，怎么跟副团争……
方国亚暗叹口气，苦笑着问：“这么说确实没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看李哥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前几天遇到沈市长，沈市长说我们开发区今年有接收安置军转干部的任务。可离市区那么远，而且我们开发区只是个正科级单位。”
“李军，我觉得去启东开发区挺好的，启东开发区工资待遇高！”
“鱼书记，我真能去你们开发区？”
韩渝笑道：“我跟沈市长介绍过你的情况，你去年又去我们三河给外轮船员现场办理过出入境，带队执行过监护任务，沈市长对你有印象。他说你一直在边检站工作，对港口和江上的情况很熟悉，我们开发区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虽然启东开发区离南通市区远，但相比接下来不知道被安置去哪儿，不如早点落听，至少能对爱人和岳父岳母有个交代，省得她们总是担心。
而且启东开发区干部的工资待遇是真高，据说连南通开发区的干部都很羡慕！
李军越想越激动，急切地问：“真的？”
“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开发区正在发展港口经济，正在跟熟州港一样申请国家一类口岸。最迟明年底，外贸码头和集装箱堆场就能建好，接下来少不了要跟你们边检站打交道，沈市长当然欢迎像你这样的军转干部。”
“行，如果你们开发区真要我，我就去你们开发区。”
“当然是真要，怎么可能假要。”
“要不我回去之后准备点东西，等你有时间，带我去感谢下沈市长。”
“你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如果家里人都支持，我到时候再带你去拜访沈市长和陈书记。东西就不用带了，带过去沈市长也不会收。”
李军正想着人家收不收是一回事，但送不送则是另一回事，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席工打来的，相当于长途。
韩渝立马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回个电话。”
方国亚抬头笑道：“就在这儿接呗，电话费单位报销，又不用你自个儿掏。”
“能省则省，再说前面就是指挥部，指挥部有电话。”
“好吧，你忙你的。”
……
救援队之所以如此悠闲，是因为救援队承担的是一旦洲堤守不住便迅速转移江心洲上三百多群众的任务。
经过全面整修的洲堤现在是固若金汤，自然不需要像去年那样把群众转移到岸上。所以不只是救援队悠闲，江心洲上的防汛指挥部也很清闲。
韩渝跟正在闭目养神的王副县长打了个招呼，便走进隔壁办公室回起电话。
这个电话不回不知道，一回大吃一惊。
韩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笑问道：“席工，你认为上级会不会调我们营过去？”
“这谁说得准，不过有可能，并且可能性比较大。”
“可能性比较大？”
席工抬头看了看徐工和姚立荣，苦笑道：“我刚才给我们水文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请他帮我打听。他很快就打听清楚了，说湖北水利厅的许副厅长真联系过长江防指。”
韩渝追问道：“然后呢？”
“航务局、港监局、长航公安局、航道局和通信局的领导都是长江防指的成员，这会儿估计全在给南通那边的几个分局打电话了解你们预备役营的情况。”
“我们是预备役部队，又不是现役部队，在调不调我们去支援这个问题上，上级肯定会综合考虑。况且这不是一般的调动，这不只是跨省也跨大军区！”
“我知道，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觉得不太现实。”
“我刚开始一样认为不现实，但收到同事的回复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事真有可能变成现实。”
“席工，你同事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港监局等长江管理机构能负责你们的后勤保障，那上级肯定会认真考虑。”
如果说制约预备役发展的是经费，那么，在调启东预备役营去湖北支援这个问题上最大的难题就是后勤保障。
湖北省防汛形势严峻，处处要花钱，可以说现在有多少钱都不够用，并且遇上这样的天灾肯定会乱成一锅粥，很难给启东预备役营提供后勤保障。
长江委虽然是实际上负责长江防汛的单位，但只要是水利部门就没几个有钱的，一样提供不了后勤保障。
但长江港监局有钱！
长江港监局真要是想调启东预备役营去参加防汛抢险，甚至都不用自个儿出经费，完全可以把保障任务分派给南通港监局和大仓港监处、熟州港监处、章家港港监处等下属单位，毕竟所谓的后勤保障说到底就是钱。
从个人角度出发，韩渝当然想让苦心组建的预备役营在防汛抢险中发挥出应有作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总预备着的“战略总预备队”。
可预备役部队的情况跟现役部队不一样。
比如南通预备役团，理论上隶属于江南陆军预备役师，说起来是军地共管，但事实上是市里说了算。
到了营一级，在动不动员、调不调用这一问题上，连市里说了都不算。
毕竟人员来自那么多单位，装备同样如此，上级必须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比如会不会影响相关单位的日常工作，又比如会不会影响相关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席工，这件事到底行不行，我不只是说了不算，甚至都不能说。事实上不只是我，团里也一样。前段时间好多部队写请战书，要上抗洪一线。
夏团长和焦政委很尴尬，兵不是他们的，装备也不是，又没相应的经费，搞得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看他们尴尬成那样，我帮他们出了个主意，利用现有装备，召集了二十几个闲人，让他们去三河修防汛道路。”
预备役部队的军官说好当很好当，说难当是真难当。
席工很清楚韩渝的难处，急忙道：“我知道，我都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怎么可能会让你表态。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席工，你又不是为了你自个儿，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些事是小陈搞出来的，跟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小陈是见到处发生险情着急，是有感而发，不能完全怪他。”
“我没怪他，我不但不会怪他，反而很高兴。”
“高兴什么？”
“他真正把自个儿当成了预编战士，对营里有归属感甚至自豪感，作为营长我当然高兴。”
“我以为你想带队来参加防汛抢险呢。”
“我确实想，但这不是我想就能带队去的。事实上不只是我想，启东路桥公司的郝总一样想。”
“郝哥哥”既是一个成功的国有企业负责人，也是一个有情怀，有着满腔热血的老兵！
韩渝想到“郝哥哥”在电话里焦急成那样，感慨地说：“他说他虽然是路桥公司总经理，可路桥公司是国营企业，工程机械和施工人员不是他想调动就能调动的。如果路桥公司是民营企业，他早带着装备和人员去抢险了。”

第五百九十章 老家有难！
正如席工所料，港监局、长航分局、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和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的负责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上级的电话。
上级一开口就问你们那儿有没有干部职工服预备役？你们有没有跟启东预备役营搞军民共建？有没有慰问或赞助过启东预备役营？
有就是有。
再说这是支持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不但不违反规定，而且值得提倡，甚至是工作成绩。
汤局据实汇报，没想到上级又询问起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比如能调用多少装备，能出动多少人员，能不能执行防汛抢险任务等等。
直到上级说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启东预备役营调到武汉去参加防汛，汤局等人才意识到湖北防汛形势可能比新闻报道的更严峻。
老家应该是扛不住了，不然上级绝不会想把启东预备役营调过去。
老家有难，在外面的这些人不能坐视不理。
事实上早在四天前，港监局和长航分局就在本单位内发动了一次捐款，正打算把善款给老家转过去。
相比捐款，让咸鱼带队去抢险更能帮上老家的忙。
于是，五个垂直管理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齐聚港监局，一起商量这个工作怎么做。
“朱局，你家秦市长是南通预备役团的第一政委，我看这件事只能靠你。”
“他这个第一政委是兼的，况且这是调兵，如果没有预备役师的命令，未经军分区同意，他擅自调兵就相当于造反！”
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有番号、有编制、有军旗。
除了没经费和人员、装备，其他方面跟正规军是一样的，营以上都是现役军官。
上级现在对部队又越管越严，想调动部队是没那么容易。长航分局的齐局轻叹口气，再次看向汤局。
“各位，这个工作必须要做，我们必须要想方设法促成。”
汤局先定下“联席会议”的基调，随即话锋一转：“老朱，我认为我们可能钻牛角尖了，上级需要的是专业的防汛抢险队伍，并非需要什么预备役部队。也就是说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让咸鱼带队去抢险。”
不等朱大姐开口，心系老家安危的长航分局刘副局长就连连点头：“汤局说得对，武汉现在需要的是抢险队伍，打不打预备役部队的旗号并不重要。”
航道段的姜段长深以为然，不禁笑道：“不打预备役部队的旗号反而方便。”
“老朱，你认为呢？”
“朱局，你倒是说句话呀！”
你们大多是湖北人，就算祖籍不在湖北，但现在的家也大多安在武汉。我又不是湖北人，我是当年成立港监局时从港务局并过来的……
再想到现在防汛是各管各的，各省市都是自扫门前雪，不会也没那个实力去帮他人扫瓦上霜，朱大姐摇摇头。
“不打预备役部队的旗号更去不成。”
“怎么就去不成，完全可以搞个联合行动！”
“是啊朱局，我们在南通工作的时间短，你在南通工作的时间最长，咸鱼那个‘万里长江第一哨’怎么来的，你最清楚，不就是几家联合搞起来的嘛。”
能想象到这件事要是能办成，上级肯定会很高兴，甚至会重用在场的这几位。
当然，他们的家大多在武汉，家人也大多在武汉。他们不只是想做好上级交办的工作，也确实担心远在武汉的家人和亲朋好友。
朱大姐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们几家是可以搞个联合行动，随便找个由头，由谁牵头都没问题，咸鱼他们也肯定会配合甚至支持。问题是不打预备役部队的旗号，绕过市里和江南预备役师，我们又能动员多少力量？”
“朱局，能不能说具体点。”
“这个问题很简单，上级需要的是抢险力量，真正能在抢险中发挥作用的是什么，不就是启东路桥公司和海关查扣的那两台挖掘机么。海关的那台是停放在咸鱼那儿的，咸鱼在启东开开没问题，想开出启东肯定不行。”
朱大姐顿了顿，接着道：“至于路桥公司的那台，不打预备役部队的旗号，不通过军令，人家会安排司机把挖掘机开到武汉去抢险吗？
肯定不会！就算人家愿意去，人家也不可能白干活。
挖掘机施工好像是按台班算钱的，干一个台班多少钱。那么大的进口挖掘机很紧俏，不愁没活儿干。人家真要去武汉施工，这个费用怎么算？”
长航分局的办公楼和宿舍楼已竣工，决算时就有挖基础的费用。
当时是去江对岸找挖掘机来挖的，算下来一个小时八百多块钱，并且那台挖掘机还没启东路桥公司和海关查扣的挖掘机大。
干一天一万。
老家现在是到处告急，真要是请人家把挖掘机拉过去施工，少说也要干十天半个月，这笔工程款谁付？
况且光有挖掘机是远远不够的，推土机和装载机虽然不像挖掘机那么稀有，但请人家干一天活儿也需要不少钱。
汤局意识到之前有点想当然了，不禁皱起眉头。
“拖轮和浮吊船的作业费用一样不便宜，都是按小时计算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更何况防汛抢险不是干别的，既需要具有防汛技能，更需要……更需要各施工小队之间的配合，不像盖楼那样，基础挖好了可以等几天，等负责下一道工序的施工人员进场。”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朱大姐强调道：“这需要工程技术，需要默契的配合，需要争分夺秒，也就是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少，每个环节都要能衔接的上。”
齐局点点头：“朱局说得对，启东预备役营只有全营出动才有战斗力，如果只拉一台挖掘机去没用。”
“各位，既然‘曲线救国’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才能让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和南通市里同意咸鱼带队去。”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正师级单位，并且朱局刚才也说了他们只认上级的命令。”
“那就据实向上级汇报，让上级去找能给他们下命令的上级。”
“看来各位没理解上级的意思。”
“汤局，上级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们的上级是怎么说的，只知道我们的上级说得很清楚。想请求部队支援，既可以通过湖北防指或长江防指向国家防总请求，再由国家防总与总参协调，最后经军委批准。也可以通过湖北省军区向广州军区求援，广州军区经军委批准派兵。”
汤局顿了顿，接着道：“换句话说，向上级求援好办，关键是上级会不会批准。而南通这边的态度，直接关系着上级会不会批准。”
“汤局，军委会考虑南通的态度？”
“当然要考虑，甚至会征求意见。”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不等汤局开口，朱大姐就解释道：“首先，不只是湖北要抗洪，我们南通一样在抗洪。南通如果被淹，经济损失肯定会比除武汉之外的湖北其他地市大，上级肯定会先考虑南通的防汛抢险需要。
其次，预备役部队不是现役部队，人员和装备都是临时征调的，又没有相应的经费。南通距武汉一千多公里，人员和装备怎么过去，去了谁负责后勤保障？”
“南通的防汛形势不严峻。”
“眼前是不严峻，但雨季还没过呢，谁敢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不会爆发比去年更大的洪涝灾害？”
朱大姐反问了一句，继续道：“市里明知道咸鱼那个营有战斗力，陆书记甚至夸咸鱼那个营是我们南通防汛抢险的战略总预备队，可现在内涝那么严重，市里为什么不让咸鱼他们去抗洪排涝，而是让他们总是预备着？”
刘局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咸鱼他们跟别的预备役部队不一样，他们是全机械化的。让他们上就跟打仗一样，枪炮一响，黄金万两！市里调用不起，真要是让他们上，市防指很快就会破产。”
生怕他们听不明白，朱大姐又打起比方：“就像海湾战争，个个都知道导弹威力大，只要摁一下发射键，不管能不能打中目标，至少人员不会有伤亡。可为什么打着打着还是用常规弹药打，就是因为导弹太贵，不只是伊拉克打不起，连美国都打不起。”
齐局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想到咸鱼那个营豪华的装备阵容，苦笑道：“那么多机械装备，光烧油一天估计就要上万块钱，南通都调用不起，湖北现在更调用不起。”
汤局也意识到咸鱼那个营的后勤保障，不是管几顿饭那么简单，只能说道：“要不我们把这些情况综合下，先整理个材料向上级汇报，看上级怎么说。”
“只能这样了。”
“咸鱼那边呢，要不要让他先做点准备？”
“暂时不告诉他，毕竟这事比较敏感，传出去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各位，我们都是垂直管理单位，在人家看来我们都是外来和尚。如果传出去，人家一定会想正在发洪水，你们不以南通为家，不心系南通安危，只想着武汉老家，甚至想挖南通的墙角！”
“这倒是，这件事确实需要保密。”
“朱局，你暂时也不要告诉秦市长。”
“放心吧，我不会跟他说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是很难！
下午四点半，黄远常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赶回单位。
第一次洪峰送走了，第二次洪峰即将来临，长江水位居高不下，武汉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和武汉的高校几乎都组织了人员上江堤抗洪。
长航局同样组织了，黄远常已在大堤上值守了四天四夜。要不是局里打电话让赶紧回来，他依然要在大堤上坚守。
办公室主任说局长正在等，他连脏兮兮的衣裳都顾不上换，就一口气爬到局领导所在的楼层，快步走过去敲开局长办公室门。
“袁局，您找我？”
“进来，坐下说。”
上游的港口码头被淹，货轮靠不了港，客轮靠不上码头，渡轮全部停航。
长江中上游的航运几乎瘫痪了，袁局长奔波了三百多公里，指导沿线的港口码头抢险救灾，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港监局、长航公安局和航道局等单位上报的材料。
他顺手把材料递给刚坐下的黄远常：“小黄，你先看看这个。”
“是。”黄远常接过厚厚的材料，仔仔细细看了片刻，喃喃地说：“咸鱼和韩向柠什么时候服的预备役，他们还组建了一个防汛抢险的预备役营……”
“认识这两个同志？”
“不只是认识他们。”
黄远常翻了下材料，抬头道：“有好多熟人，有我老单位的同事，有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有南通港务局的，有航道段的，也有南通海关的朋友。”
防汛形势严峻，袁局长是真担心。
在去上游指导沿线港口码头抗洪的路上，经过一个堤坝溃决的民垸。
生活在那个民垸里的农民一夜之间成了灾民，有的就近安置在学校、仓库，离城镇远的只能在没溃口的大堤上临时搭小帐篷甚至草棚。
脚下是连日降雨形成的一踩一个脚窝的烂泥坑，头顶上是炎炎烈日。小帐篷宛如蒸笼，白天闷热，晚上蚊虫叮咬。下雨的时候，住在帐篷或草棚里的人像是在淋浴。
他们蜷缩在小小的容身之地，眼巴巴的盼着解放军用冲锋舟或小船给他们送干净的水、面包和方便面，祈盼洪水尽早退去，能早日重回家园。
袁局长看着心里难受，让随行人员把船上的水和干粮都留下了，回船上前又忍不住回去试图安抚那些灾民。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房子倒了没有，家什还在不在？养了没几个月的那几头猪估计早就冲走了。”
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指着远处的一片汪洋向他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话直到此时此刻仍在他耳边。
孩子们全然不顾，依然在泥水里奔跑、嬉戏。
也许是水边长大的，他们不怕水，会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跳到浅水里游泳、打水仗，一个个赤身裸体，黝黑的身体被蚊虫叮咬得到处是红斑、紫块。
他曾问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的家在哪里？男孩指着浩渺的水面说就在那个方向，在这儿看不到。
问孩子的爸爸妈妈去哪儿，怎么不在一起？男孩说爸爸去参加巡堤查险了，妈妈在不远的帐篷里，昨天还偷偷划小船回家看过，可是水太深，只有房顶……
光安抚有什么用，受灾的老百姓需要实实在在的帮助。
再想到还有更多的民垸岌岌可危，如果抵御不住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洪峰，会有更多农民变成灾民，袁局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抬头道：“小黄，南通那边的情况你很熟悉，对于你的老朋友、老部下组建的那个防汛抢险预备役营究竟有没有材料上说得这么专业，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咸鱼那小子真会折腾，居然成了南通预备役团副参谋长兼一营长。
韩向柠那丫头竟也成了预备役军官，他们小两口还真是夫唱妇随。
黄远常看着材料，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楞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袁局，对韩渝这个人我很了解，他十六岁就参加工作，可以说我是看着他成长的……”
在南通港监局，尤其在港巡三大队的基层工作经验和所取得的成绩，是黄远常在长航局的政治资本。
领导问起老单位的人和事，他自然要往好的说。
袁局长没想到他对那个年轻的预备役营长评价那么高，更没想到他竟不假思索地说启东预备役营的战斗力只会比汇报材料上强，绝不会比汇报材料上弱。
“这么说港监局、长航公安局和航道局并不是夸大其词？”
“肯定不是，袁局，您这两年没去下游检查工作，如果去检查过工作就会知道‘万里长江第一哨’并非浪得虚名。
他们几家从88年就开始联合执法。我在南通港监局港巡三大队担任大队长的时候，也牵头组织过两次联合执法。
每次出动的执法船艇都不会少于十条，连海关都安排缉私艇参与。所以整合资源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对他们而言不是很难。”
如果一切属实，并且能把那几家拼凑的防汛抢险营调过来，长江几家管理机构就能拥有一支水陆两栖应急抢险力量！
袁局长越想越觉得长江委的建议可以考虑，托着下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想把这个营调过来很难。”
调到长航局这么久，今天这是第一次单独向局长汇报工作。
黄远常岂能错过这个帮局领导分忧的机会，绞尽脑汁想了想，笃定地说：“袁局，我认为不是很难。”
“材料上写的很清楚，向上级申请把他们调过来很容易，但南通市委市政府不一定会同意他们来。”
“只要我们做做工作，南通的市领导应该能同意。”
“这个工作怎么做？”
黄远常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首先是后勤保障，从材料上看他们的机械化装备多，南通经济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不可能既把那么多人员和价值几千万的装备借给我们，还要倒贴防汛抢险期间所产生的费用。”
长江上的几大管理机构，难道还养不起一个预备役营？
退一步讲，遇上这么大的洪涝灾害，几个单位账户上的经费就算不花在这儿，一样要按上级指示花在那儿。
与其被上级拿去救灾，不如“召回”长江几大管理机构拥有一半“股权”的预备役营参与防汛抢险，不但能实实在在干点事，也能干出一点成绩。
袁局长权衡了一番，轻轻敲敲桌子：“采购抢险物资所需的经费和后勤保障我们负责。”
“再就是关系要理顺，或者说要明确指挥权。”
“说具体点。”
“防汛抢险跟水上火灾扑救一样，具有很大的危险性，专业性很强，南通市领导肯定会担心人员安全和价值几千万的装备安全。我们在谈的时候要做出明确的承诺，只要求他们去哪儿抢险，绝不外行指挥内行，干涉他们的抢险过程。”
“这好办，材料上说的很清楚，他们有自个儿的专家组，水文局的一个教授级高工就是他们那个专家组的成员。到时候跟长江委打个招呼，请长江委让那位教授级高工指导抢险。”
“这么安排也行，但这只是防汛抢险业务上的指导关系。他们现在是预备役部队，预备役部队过来肯定要按部队的规定有个上级，所以我们要帮他们找个不会外行指挥内行，也不会把他们调来调去的上级。”
袁局长发现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能力比想象中更强，居然能想到那么远，不禁点点头：“让他们接受省军区指挥肯定不行，省军区现在听省防指的。要说险情，到处都有，求起援一个比一个急，省军区要是有这个营的指挥权，不但会把他们调来调去，甚至会把他们拆分成两三支抢险队伍，这么一来会失去战斗力。”
黄远常小心翼翼地说：“可这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只要他们能过来，帮他们找上级的事我来想办法。”袁局长顿了顿，紧盯着他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要赶紧让几个具有行政审批权的处室的同事回来，港监局那边也一样，可能长江委那边都要沟通协调。”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黄，你小子立了大功！”
袁局长越想越有意思，站起身哈哈笑道：“我们是要求南通，但南通一样要求我们。他们不是要建皋如港，要建长州港吗？如果没记错启东港也有几个手续没办。”
局长站起来了，你不能坐着。
黄远常急忙站起身，笑道：“只要是我们这边审批的，我们特事特办，一次性帮他们批了。至于部里，我们甚至可以帮他们想办法。”
“小黄，这件事交给你，你负责跟南通沟通。至于南通几个区县建港口码头的行政审批，我让王主任协调各处室和港监局等单位抓紧办。”
“袁局，这么大事在电话谈可能不太合适。”
“赶紧订机票，坐飞机过去跟人家谈。”
袁局长权衡了一番，微笑着补充道：“等调用的事确定了，你全权代表我们局里跟那个抢险营沟通协调，全权负责他们的后勤保障。既要做好联络官，也要做好后勤工作。”
咸鱼那小子是真有本事。
他想做的事要么不做，做肯定能做成。
如果咸鱼能带队过来防汛抢险，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
等击退了洪水，咸鱼他们肯定是要回去的。就算咸鱼他们不回南通，谁又能抹杀我的功劳？
黄远常激动的热血沸腾，急忙道：“是！”

第五百九十二章 “钦差大臣”
7月6日，晴。
江心洲上的全体干部群众送走了第一次洪峰，正在紧张地为迎击已在长江中上游出现的第二次洪峰做准备。
事实上洪峰进入南通段，正如之前预料的一样既算不上洪，也看不见峰。
只是流经时的流量比平时大，流速比平时快，对南通段潮位的影响都没每天两次的涨落潮大。可以说长江南通段乃至再往西的杨州段，其潮位受海潮影响的程度远大于上游来水。
尽管滚滚东流的滔滔江水并没有像去年那样受天文大潮影响被海潮顶托，但由于连降暴雨两岸都在往江里排涝，以及受远超往年的大通来量影响，长江江南段的潮位已全线超过警戒线！
坐镇江心洲的王副县长不敢再闭目养神。
韩渝和方国亚、李军等救援队员也不敢再优哉游哉的烤鱼，一送走洪峰就跟江心洲上的干部群众一起，再次对长达十七公里的洲堤展开地毯式巡查。
巡堤不只是在大堤上巡查，也要检查堤身、堤脚和大堤内侧五百米范围内的田地、房屋，因为管涌的漏点有可能距大堤很远。
同时要格外留意大堤外的江面，如果突然冒泡，那就意味着很可能存在漏洞！
小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渝虽然没被蛇咬过，但一样害怕蛇。
他穿着高筒雨靴，在堤脚左手持木棍拨开杂草检查，右手举着手机接打电话。
“刘叔，市防指这几天有没有采购抢险物资？启东水利局和我们开发区呢？这就好！你别再跟他们一起修路了，赶紧回营区跟丁所统计下，两个储备库有多少抢险物资，我要清单。”
“姐夫，你在忙什么？我这边暂时没问题，江心洲的堤防很坚固，我是突然想起你跟航务工程局杨工上次闲聊时提到的水上打桩。防汛抢险的水上打桩跟做桩基工程不一样，要求没那么高，只要把木桩打下去就行。好好好，你们再研究研究，叫上路桥公司的孙工一起研究。没那么大的险情，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曹乡长，我救援队的韩渝啊。你在滨沙汽渡等着摆渡啊，太好了，我想麻烦你件事。汽渡那儿有好多小商店，我记得有卖全国公路交通地图的，就是那种厚厚一本的，麻烦你帮我买一本。钱……钱你先帮我垫上，最好让人家开个发票，实在没发票就开张收据，我回头想办法报销。”
“张总，你在卸石子儿，辛苦辛苦，没别的事，不用惊动夏团长，我只是想想问问你们米厂有多少装大米的编织袋。你等会儿打电话问问章叔，再问问是从哪个厂家采购的，问清楚了给我回电话。”
“郝总，我韩渝啊，上级暂时没要求我们营出动，你实在闲不住就去帮夏团长修路。修路怎么没意义？正在修的是防汛道路，一样是抗洪！好好好，说正事，你们公司有多少钢管扣件，就是搭脚手架用的……”
巡堤查险是好几个人一队，从堤上到堤下排成一排，地毯式的查险。
方国亚在堤身巡，离韩渝不远。
他不敢相信韩渝那么抠门的一个人，居然舍得用手机打电话。在印象中韩渝是一直把手机当BP机用的，没特殊情况绝不会接听，更不会像今天这样频频拨打。
他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问：“鱼书记，我们这边的堤防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算出现重大险情我们的任务也是第一时间把群众转移上岸，而不是去封堵溃坝决口。”
江心洲的防汛抢险预案跟岸上的不一样。
江心洲的面积太小，真要是发生溃决险情，想封堵住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
等你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把决口溃坝封堵住，洲上的田地房屋都已经被淹差不多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上级态度明确，必须先确保群众的人身安全。
韩渝意识到老朋友听到了自己的通话，放下手机道：“我不是担心江心洲，我是担心岸上的干堤。听说昨天夜里杨州有一段长江干堤坍塌，谁敢保证我们南通会不会发生类似险情。”
“差点忘了，你不只是市防指的救援队长，也是预备役团副参谋长兼防汛抢险营的营长。职务多，站得高，考虑的自然要比我们多，看得自然也要比我们远。”
“方哥，你是在笑话我吗？”
“没有，你是我的老领导，我怎么会笑话你。”方国亚哈哈一笑，又不解地问：“对了，你托曹乡长买全国公路交通地图做什么？”
我们营有可能被调到湖北去参加防汛抢险，但八字没一撇的事不能说……
韩渝转身看看正在不远处巡查的李军，笑道：“我们营不只是防汛抢险营，也是机动突击营。如果再发生杨州那样的干堤坍塌险情，兄弟地市封堵不住，上级就有可能调我们去支援。如果不熟悉道路，到时候连怎么去都不知道。”
方国亚觉得年轻的老领导有点杞人忧天，不禁笑问道：“鱼书记，你觉得兄弟地市的长江干堤如果发生重大险情，人家会需要你们营去支援吗？”
省里对各地市提出的要求是一旦发生险情，抢险力量必须在一小时内到位！
以江苏省沿江几个地市的实力，就算真发生重大险情，人家完全能自个儿解决，甚至在区县一级就能解决，几乎不需要请求市一级支援，更不会需要兄弟地市派抢险力量协助。
毕竟真要是那么做，不只是意味着他们的江堤没整修好，也意味着他们的防汛抢险准备不够充分。
况且，防汛抢险跟扑救火灾不一样。
只要有足够的人员、机械设备和抢险物资，虽然专业性比较强，但远没有消防的专业性那么强。不像消防安全，一旦发生重大火灾，需要调集全市乃至全省的消防队前去扑救。
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打哈哈敷衍。
……
与此同时，港监局的汤局正亲自陪同刚抵达南通的黄远常前往南通市政府。
黄远常虽然只是长航局政策法规处的副处长，行政级别没汤局高，但长江港监局跟长航公安局、长江航道局、长江通信局等单位一样，都归同为正厅级的长航局管。
对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这样的单位而言，来自长航局的副处级干部黄远常真是“钦差大臣”。
事实上不只是汤局亲自去滨沙汽渡迎接，在黄远常乘坐的飞机从武汉起飞时，接到通知的前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局长、现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局长何斌，都要亲自赶到上海虹桥机场等候迎接，接到之后就安排警车一路把“黄钦差”送到了南通。
看着春风得意的“黄鼠狼”，汤局暗暗感慨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黄鼠狼”在南通人见人厌，可上调到长航局却混得风生水起。
同时不免有些担心“黄鼠狼”记仇，会找南通港监局的麻烦。
毕竟当年局里上上下下对“黄鼠狼”的评价不高，自己甚至把“黄鼠狼”发配去白龙港干了一年。
黄远常倒没想过找老单位领导的麻烦，再次回到曾经工作生活了近十年的南通，他同样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衣锦还乡”之感。
“汤局，咸鱼这会儿在哪儿。”
“在皋如的江心洲抗洪。”
“你有没有通知他？”
“暂时没有。”
汤局生怕“黄钦差”误会，解释道：“黄处，我也想早点通知他，让他好早做准备。但这件事比较敏感，我们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
黄远常点点头，接着道：“来之前我给港监局打过电话，他们说你们动员全体干部职工捐过款，一共募捐了多少钱？”
“黄钦差”所说的港监局并非南通港监局，而是南通港监局的直接上级长江港监局。
换言之，人家现在是跟你的上级直接对话的人！
曾经的部下摇身一变为上级的上级，汤局既尴尬又郁闷，可上级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必须全力配合“黄鼠狼”的工作。
汤局只能硬着头皮道：“副处级以上干部捐了两百，科级干部捐了一百，职工每人捐了五十，一共一万两千六。”
“长航分局和航道段那边有没有动员捐款。”
“据我所知都动员了，只是他们几家的干部职工没我们港监局多，加起来估计也就一万左右。”
“已经不少了，毕竟大家伙儿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黄远常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记录下南通港监局的捐款金额。
汤局清楚地看到他的笔记本上，也记录了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长江航道局上海航道处和大仓港监处、熟州港监处、章家港港监处、长航公安局苏州分局等单位的捐款金额。
汤局正想着你究竟是来想办法让南通市领导同意派兵的，还是来统计乃至动员各单位捐款的，黄远常合上笔记本，凝重地说：“汤局，这些捐款暂时不要汇到武汉。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防汛救灾的捐款也一样。武汉那边现在需要的不只是钱，更需要抢险物资。我接下来要用这些捐款，采购防汛抢险急需紧缺的物资。”
“可我们都已经向上级汇报了。”
“别担心，我在上飞机前打电话向我们袁局请示汇报过，我们局里会通知你们港监局，对于这些捐款如何使用，港监局很快就会以文件的形式通知你们。”
“这就好。”
正说着，车已开进市政府大院。
尽管之前给王市长的秘书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但王市长工作太忙，二人还是在市政府办公厅安排下去小会议室等了近一个小时才得以见到王市长。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从南通调兵，并且调的不是一般的兵。
汤局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介绍了下黄远常的身份职务，就一脸尴尬地坐在边上看黄远常表演。
让汤局倍感意外的是，王市长很热情。
不过想想也正常，“黄鼠狼”是长航局政策法规处的副处长，相当于部委的副处长。
不是相当于，而是就是！
因为长航局本就是交通部的派出机构，只是机构不是设在首都，其他方面跟部委的司局没什么两样，拥有的行政审批权甚至超过大多部委的司局。
让汤局更意外的是，“黄鼠狼”客套了一番，竟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王市长以为听错了，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提出这个请求，但想到没必要得罪长航局派来的这个“钦差”，顺手拿起一份省防指的汛情通报和一份省委省政府的紧急通知文件：“黄处，我知道武汉那边的防汛形势很严峻，但我们南通这边的防汛也不轻松。”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很严峻？”黄远常低声问。
王市长看着汛情通报，忧心忡忡地说：“截止今天早上六点，全省沿江已发生坍江、管涌、渗漏等险情37处，其中重大险情一处。”
汤局虽然也是市防指成员，但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水上交通事故，忙着救援发生事故的船只，真不知道这些，下意识问：“王市长，哪里发生了重大险情？”
“前天夜里，洪峰进入杨州段时，杨州段长江干堤有一处发生坍塌。直接威胁杨州港、杨州第二发电厂乃至杨州城区的安全，幸亏发现及时，处置得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市长把汛情通报递给黄远常，接着道：“省委省政府昨天中午紧急下发通知，明确指出尽管我们全省去年下决心全面整修江海堤防，但由于时间和资金的关系，目前长江江堤达标工程还有三分之二没完成，险工险段还不少，尤其通江河道的堤防标准更差。
江南长江干流河床不稳定，易崩堤河段较多，比较严重的就有40多公里，有的已逼近主江堤和一些工矿企业。
现在只是受长江中上游‘客水过境’的威胁，就已经发生这么多险情。如果台风、暴雨、大潮和大洪水来个‘四碰头’，对我们江苏省有可能造成的损失甚至会远超去年！”
你们全省的江堤达标工程还有三分之二没完成，但你们的标准不是长江委十几年前制定颁发施行的，是你们省里去年自己制定的，对于江海堤防整修的要求远比长江委的要求高。
至于重大险情，全省才发生一处干堤坍塌，跟湖北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湖北那边已有好几个民垸大堤溃决，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的家园被淹，不知道有多少群众流离失所。
而管涌、渗漏等险情，长江防指和湖北省防指都已经统计不过来了！
黄远常心急如焚，可又不好反驳。
王市长接着道：“省防总正在研究淮河水入江之后对镇江以下水位的影响，必要时会采取关闭通江闸口，停止向长江排涝的措施，以便错开洪峰和大潮期，但这么一来就会进一步加剧内涝。
黄处，你在我们南通工作过很多年，应该知道我们南通乃至我们江苏省不只是要应对长江洪水，也要应对海潮。从全省来看，沿海近千公里的堤防标准不高，防护能力不强，沿线的病险涵闸很多。
淮河入海水道早就规划了，由于资金关系到现在都没开工，洪泽湖洪水出路严重不足。如果关闭淮河的入江通道错峰，那么思岗的柳下河水网地区就会被淹，这样的严重内涝过去这些年不止一次发生过。”
你是市长，你只要想讲南通的长江防汛和内涝防范能讲一天。
黄远常既不想听王市长说这些，也不想绕圈子，放下文件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南通市港务局和各区县港口码头建设，以及各区县长江岸线使用的项目审批清单，轻轻放到王市长面前：
“王市长，实不相瞒，我是受长江委和我们长航局领导委托来向您求援的。这些年长江委和我们长航局一直很支持南通的经济建设，就在此时此刻，长江委和我们长航局各处室的同事，正在加班加点审核南通的这些项目材料。”
王市长没想到他会提这个，看着拟建设和“先上车后买票”正在建设的项目清单，一时间竟愣住了。
黄远常深吸口气，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问过各处室的同事，也问过长江委和港监局等负责相关审批的同志，他们说虽然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但最多半个月应该能全部走完。”
想搞项目建设难，不只是难在项目建设所需的资金，也难在一级又一级的行政审批。
他们这些手握审批大权的单位，真是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地级市的党政一把手又怎么样，人家说不给你面子就不给，想见负责审批的司长、局长或处长，比见省领导都难。
谁能想到他们现在病急乱投医，居然服务上门，并且服务态度如此之好。
王市长感觉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将信将疑地问：“这么多项目，半个月都能批下来？”
“长江委和我们长航局这边的最多半个月，至于审批所需的一些评估，我们局领导已经通知了相关单位。虽然大多同志都在江堤上抗洪，但不能影响南通的经济建设。我们会抽调他们赶紧来南通评估，到时候可能需要申评单位配合。”
黄远常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部里的审批，我们局里相关处室会全力协助。从过去这些年的实践上看，只要我们这边审核批准了，部里一般不会卡。”
正常情况下，这些审批跑下来少说也要两三年，并且要左一趟右一趟的跑。
相应的评估更让人头疼，不但很慢也要花很多钱，有时候评估费给了评估却依然过不了关。
遇到这种情况，又要请他们指定的专家来评估，又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评估费。
王市长缓过神，意识到黄远常是带着诚意来的，心想这买卖有得谈，憋着笑说：“黄处、汤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武汉防汛形势那么严峻，如果换作平时，我们会毫不犹豫让咸鱼他们去支援。
可现在不是平时，我们自己也要防汛。要不你们先去会议室休息一会儿，毕竟这么大事不是我一个市长能决定的，要向陆书记汇报，要征求防指的意见，也要与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的同志沟通。”
“好的，谢谢王市长，我们去会议室等消息。”
黄远常再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来前草拟的方案，轻轻放到王市长面前。
目送走黄远常和汤局，王市长一边给陆书记打电话，一边研究起黄远常留下的方案，顿时意识到姓黄的是有备而来，只要是与“借兵”相关的事宜，该考虑的几乎都考虑到了。
陆书记接到电话，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王市长反复确认，陆书记才哈哈笑道：“上门服务，一次性解决，连水利那边的审批都能解决，这是好事！能让我们少跑多少冤枉路，少花多少冤枉钱！”
“陆书记，这么说答应他们？”
“肯定答应，必须答应。反正那条咸鱼已经被卖来卖去卖过好几次，再说我们这次又不是卖，只是搞劳务输出！”
王市长也认为这笔交易划算，说道：“可涉及到调兵，并且是跨省跨大军区调，我们说了一样不算。”
陆书记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笑道：“怎么调是他们的事，要知道长江防指直接对国家防总负责，人家能上达天听，调兵对他们来说不难。我们要做的只是同意，我们要是不同意，就算上级想调也调不成。”
“这倒是，毕竟我们也在防汛抗洪。”
“我让市委办赶紧通知光明同志，军分区那边也要通知。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先开个会，再研究下。”
“预备役团的同志要不要通知？”
“通知他们做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是个空架子，通知他们没任何意义。再说光明同志就兼预备团第一政委，光明同志就可以代表预备役团。”
“对对对，差点忘了，他不只是兼预备役团第一政委，也兼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政委，既是团领导也是师首长。”
那么多行政审批，一次性解决。
陆书记是越想越高兴，紧握着电话意气风发地说：“也要通知皋如、长州、启东和港务局的负责人，尤其要通知相关区县的党政一把手。他们总在背后说我们市委市政府解决不了他们的困难，从来不帮他们的忙，反而总摘他们的桃子、蹭他们的成绩，以为我们不知道。
这次我们要让他们看看市委市政府究竟有没有、能不能帮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我要看看他们的反应，听听他们怎么说。再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真会忘了自个儿是谁。”
这是重点！
七个区县总是阳奉阴违，从来不把市委市政府放在眼里，再不敲打敲打他们就要造反了。
现在机会来了，市委市政府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多靠他们自个儿跑断腿都不一定能解决的项目审批问题，他们应该对市委市政府心存感激，应该老实点、听话点，别总想着造反。
王市长越想越有道理，忍俊不禁地提议：“陆书记，要不全部通知吧，让那几个不沿江的，没相关建设项目的区县负责人全部列席。”
“也行。”
陆书记一边示意秘书去让市委办通知，一边笑道：“也要通知下咸鱼，让光明同志通知，让咸鱼赶紧回三河做准备。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上游防汛形势严峻，我们这些在下游的地市应该主动伸出援手。”
“好，我这就让小刘联系光明同志。”
王市长放下电话，看向正准备出去通知秦副市长的刘秘书：“小刘，顺便请黄处和汤局过来。再就是通知下接待办，中午在五山宾馆安排一桌，我要给黄处接风。”

第五百九十四章 不用再预备！
11点24分，韩渝巡查完救援队负责的堤段，回到指挥部正在准备吃饭，秦副市长竟打来电话。
韩渝跟往常一样用指挥部的固定电话回拨过去，没曾想一接通就被秦副市长批评。
“你现在既是市防指应急抢险救援队的队长，也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的营长，你的手机要时刻保持能打通！如果发生重大险情，需要你立即带队去抢险，像你这样会不会延误战机？”
“秦市长，如果是防指打来的，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接。”
“这么说我的电话不重要？”
“没有，怎么可能。”
“咸鱼，我知道你节俭，节俭是好习惯好作风，但也要看在什么时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秦副市长不认为能改变咸鱼抠门的习惯，干脆话锋一转：“说正事，你们营可能要去湖北执行抢险任务。从现在开始，你接受我指挥，不再是市防指的应急抢险救援队长！”
真要是去湖北……
尽管这两天在为此做准备，但亲耳听到秦副市长说韩渝依然很吃惊，下意识问：“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我正在市委开会，到底去不去要等上级命令。”
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韩渝顾不上再吃饭，站起身让来自水上分局的救援队员准备冲锋舟，紧握着手机追问道：“秦市长，你接到的是哪儿的通知？”
秦副市长也认为要说清楚，不然韩渝不知道应该做哪些准备，解释道：“以前在港监局干过的黄远常你应该有印象，他现在飞黄腾达了，受长江委和长航局领导委托来我们南通搬救兵，就是想调你们营去湖北抢险。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陆书记和王市长同意了。但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部队调动要有上级命令，究竟去不去不是陆书记和王市长能决定的，也不是军分区乃至省军区能决定的。
黄远常这会儿正在向长航局领导汇报，长航局和长江委接下来会通过长江防指向国家防总请示汇报。总参是国家防总的成员，对于长江防指的请求，总参应该会帮着向军委请示汇报。
但我们南通一样要抗洪，军分区王司令说总参很可能会先联系我们江苏省军区。会先通过省军区搞清楚情况、征求过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的意见，再帮着向军委请示汇报。”
调动小小的一个营，并且是预备役营，居然要惊动军委！
不过相比惊动军委，“黄鼠狼”回南通搬救兵更让韩渝意外。
“秦市长，黄鼠狼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黄鼠狼，人家是长江航务管理局的副处级干部，一直很关心很支持我们南通的经济建设，你和沈凡还去武汉请人家帮过忙，王市长等会儿都要设宴给他接风，你怎么能这么称呼人家，对人家要有最起码的尊重！”
“秦市长，我错了，应该称呼黄处。”
韩渝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以前朱大姐提到黄远常的时候，你不也跟我们一样说“黄鼠狼”么。
秦副市长不知道韩渝在腹诽他，接着道：“我和陆书记在等上级命令，下午还有个会，如果上级真决定调你们去湖北，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要立即回三河，抓紧时间通知到全体预任军官和预编战士，让人家做好出征的准备。”
“暂时不集合？”
“暂时不集合，但准备工作要做，等命令下来了再集结。”
秦副市长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会儿给夏团长、焦政委打电话，让他们以团里的名义通知全营官兵所在的工作单位。除了通知到人和通知到相关单位之外，你们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向市里提，市里也好早做准备。毕竟真要去湖北支援，你们代表的就是南通！”
虽然暂时没正式命令，但听秦副市长的语气十有八九要去。
韩渝感受到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连忙道：“我们有困难！”
“什么困难？”
“抢险跟打仗一样，讲究的是兵贵神速。如果走水路全靠船运，把人员和机械设备运送到湖北，至少需要五至六天。并且货船不是客轮，几百号人坐船也不安全。”
“你打算水陆两路，齐头并进？”
“嗯，我们至少需要二十辆十吨以上的卡车，如果条件允许，还需要四至五辆能跑长途的大客车。”
爱人是港监局副局长，秦副市长对水上交通管理多少了解一些。
按规定货船是不能载客，三百多人乘坐货船去湖北，并且是在发洪水的这个节骨眼上，想想是不够安全。
何况除了人员之外，还有价值上千万的工程机械。
安全第一，不能出任何意外。
秦副市长沉思了片刻，答应道：“我等会儿就向陆书记汇报，除了车辆还需要什么？”
“秦市长，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真要是去湖北执行抢险任务，代表的就是南通。可上级没给我们划拨经费，甚至连被装都没给我们发。全营官兵只有两套迷彩服，还是我们自个儿买的，被褥床单只能从家里带。被罩什么颜色和什么图案都有，就这么去湖北人家看到会笑话的！”
被装齐不齐全，直关系着内务，关系着军容。
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如果官兵们盖的被子五颜六色，想想是不太像样。
秦副市长沉吟道：“军分区有被装仓库，我等会儿问问，看能不能给参战官兵一人发一床被子和一条床单。”
“再就是坐车过去的先头部队住宿问题，后勤保障船队赶到抢险水域，最快也要五六天。在先头部队等待后勤保障船队的这五六个晚上，我们不能让同志们露天睡在江堤上，也就是说我们至少需要四十顶军用帐篷。”
“帐篷应该没问题，就算军分区没有，我也可以帮你们去驻军借。”
“江边和江上蚊虫多，没蚊帐同志们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就没精力执行抢险任务，甚至可能会因为注意力不集中或打瞌睡发生安全事故，所以我们需要三百二十六顶蚊帐。”
“蚊帐好办，继续。”
“剩下的就是抢险物资和后勤保障，抢险跟打仗一样，不能没弹药。南通距湖北那么远，桩木、编织袋、钢管扣件我们可以多带点，封堵决口和稳固堤角的块石、片石让我们怎么带？即便带几船过去，也会很快用完，可能用来处置一起险情都不够。”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至于后勤保障，我们营的账上只有九万多块钱。真要是去支援，算上往返路上的时间，我估计要一个月。三百多号人，光一个月的伙食费就要十五万左右！”
看来小伙子早有准备。
秦副市长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笑道：“黄鼠狼不只是回来搬救兵的，等调你们去湖北抢险的命令下来，他还要全权负责你们的后勤保障。至于抢险物资，他一样要负责到底。”
韩渝愣了愣，笑问道：“秦市长，你刚才叫他什么？”
秦副市长意识到说着说着说漏嘴了，顿时脸色一正：“黄远常啊，咸鱼，你给我严肃点，我正在跟你说正事呢！”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
韩渝回到自己的宿舍，歪着脑袋把手机夹在脖子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憋着笑说：“黄处既然能解决抢险物资和我们全营的后勤保障，那他应该也能‘号令’长江沿线的长航系统各单位。
我们后勤保障船队的船长船员航行经验虽然很丰富，但对中上游的航道、水流情况不是很熟悉。
考虑到后勤保障船队的航行安全，我们需要长江引航中心安排引水员引航，需要航经水域的港监局安排监督艇护航。”
“黄鼠狼”现在真牛大了。
不只是南通港监局的汤局要听他的，长航公安分局、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等单位的负责人一样要听他的。
爱人刚才打电话说长航局旗下几个单位的负责人，这会儿全在港监局会议室等消息，确切地说是在等“黄鼠狼”办完事过去“训话”。
想到这些，秦副市长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不禁笑道：“这些事你直接找黄处，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如果没有，我帮你问问。”
“我好像有。”
“这就是了，你赶紧回三河，有消息及时联系。”
“是！”
……
苦心经营的两个营，总算有机会大展拳脚，不用再做总预备着的“战略总预备队”。
韩渝既高兴又激动，背上行李给管理员刘德贵和一营教导员杨建波打了个电话，刚跳上水上分局兄弟开过来的冲锋舟，边检站少校警官李军竟背着行李追了过来。
“鱼书记，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刚才都听见了，我跟你一起去湖北抗洪。”
“不行。”
“怎么就不行，我参加过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就算没参加过，我一样能执行抗洪任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监护中队干了七八年，跟你们一样也是水警。”
“李哥，我不是说你军事素质不行，我是说你的身份。你现在还没转业呢，你的工作关系依然在边检站，你现在依然是公安现役警官。我们是预备役部队，不能擅自征调现役警官！”
“我现在跟转业了差不多，又不用上班！”李军见韩渝很为难，想想又满是期待地说：“我不穿军装，不佩戴现役警衔，我以个人名义跟你们去总可以吧？”
边检站监护中队不只是在岸上监护外轮，也要在江上执行监护任务。
他们的水上装备比较落后，他在监护中队工作时都是开一条老旧的小汽艇去江上监护外轮的。
他不但会开船，水性也很好，三年前曾救一个落水人员，荣立过三等功。
韩渝权衡一番，同意道：“行，上来吧。”
……
江上手机信号不好。
等穿越长江，赶到渡口，钻进水上分局安排来的吉普车，韩渝赫然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手机上就有三个未接。
一个是“黄鼠狼”打来的。
一个是夏团长打的。
一个是秦副市长打的。
事有轻重缓急，当然要先紧着官大的回。
韩渝拍拍水上分局司机小张的肩膀，示意小张赶紧开车，随即摁下拨出键回拨过去。
“咸鱼，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的手机怎么又打不通？”
“我回三河要先过江，我刚才在江上，江上信号不好！”
秦副市长意识到错怪咸鱼了，连忙道：“长江防总的效率很高，就在刚刚，省军区苗政委亲自给我们南通军分区王司令员打电话，了解你们营的情况。”
韩渝激动地问：“这么说我们真要去湖北？”
“会不会真去不知道，一切都要听上级命令，但现在有个事要明确下。”
“什么事？”
“长江防指以为你们是一个营，只向国家防总请求调一个营去支援。他们没搞清楚情况就请示汇报了，搞得现在连我们江苏省军区都以为是一个营。”
“那怎么办？”
“其实本来就是一个营，不可能去一半留一半，但你们营的名称要明确，省军区要向上级汇报。因为名称的事，你们叶书记和开发区的罗主任差点打起来。”
韩渝扶着前排座椅问：“叶书记和罗主任也知道我们有可能要去湖北抗洪？”
秦副市长看了看不远处的会议室，笑道：“市里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俩离得近，来得早，就在会议室里，他们当然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差点打起来？”
“这还不简单，你们叶书记说你们营本来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省军区问番号，当然要叫启东预备役营。罗主任说开发区出了人也出了经费，认为应该叫开发区预备役营。启东出的力最大，你们叶书记肯定不会同意，他建议综合一下，干脆叫启东开发区预备役营。”
“哈哈哈哈，叶书记真会综合。秦市长，那现在有没有个结果，我们到底叫什么营？”
“如果由着他俩争，争到明天也不会有个结果。省军区正等着回复，陆书记一锤定音，以后只有一个营，那就是由开发区和你们启东共建的‘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叶书记和罗主任争来争去，最终还是被南通摘了桃子。
韩渝正觉得搞笑，秦副市长接着道：“所以准备工作又多了一个，要对营以下的编制单位和预任军官的职务进行调整，同时要让营部的同志立即去赶制新军旗。”

第五百九十五章 他真像领导！
从皋如的长江镇回三河的这一路上，频频接打电话。
夏团长这些天都在三河带队修防汛道路，也是刚接到秦副市长的通知，这会儿正在火急火燎回团部的路上，焦政委和崔参谋长都去了预备役营的营部，正在协助管理员刘德贵和教导员杨建波做出征前的准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能想象到作为一个中校团长，他肯定是闻战则喜的。
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首先是搬家，水警三大队和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要赶紧搬到岸上去，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公安趸船和老古董改造为两个水上宿舍。
韩渝打了近半个小时电话，把现在能做的准备工作安排妥当，才想起“黄鼠狼”，不现在是黄处，黄处也给自己打过电话。
回拨过去，等了大约十秒钟，手机里传来黄远常那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韩书记，你手机怎么总打不通啊。”
他居然叫我韩书记，他以前不是一直叫我咸鱼吗？
韩渝真有些不习惯，解释道：“黄处，刚才应该是占线，你不是要调我们上防汛抢险前线吗？大战在即，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
“韩书记，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黄处，你还是叫我咸鱼吧，你叫我韩书记，我有点不习惯。”
“好，好兄弟，那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称呼。”
谁跟你是好兄弟？
你在白龙港做了一年多港巡大队长，从上任到上调，我见过你的次数加起来不到十次。
当时你是大队长，柠柠是副大队长，你是柠柠的领导，我们尊重你，结婚时请你喝喜酒，又不要你出份子钱，你居然不给面子。
你是正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有文化，又是领导，小鱼是打心眼里尊重你，调到航运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兴冲冲去找你。甚至以你为荣，在警校到处跟人炫耀他有个在长航局工作的老领导。
你倒好，竟然瞧不起小鱼，懒得搭理小鱼……
韩渝正腹诽着，就听见黄远常在电话里急切地说：“咸鱼，秦市长应该跟你说了，等命令下来，我就要负责你们的后勤。我正在去港监局的路上，先跟汤局、齐局他们碰个头，然后再去三河。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我保证做好你们的后勤大管家。从现在开始，如果参战官兵没饭吃，你拿我是问！等到了抢险堤段，要是没有抢险物资或物资不够，你把我扔下去填！”
这是我认识的“黄鼠狼”吗？
韩渝以为听错了，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黄处，你正在去港监局的路上？”
黄远常没想到韩渝会问这个，笑道：“我是从港监局走出去的，港监局是我的老单位，应该是在回港监局的路上，不是去港监局的路上。”
“秦市长说王市长要给你接风。”
“王市长工作那么忙，我怎么能让王市长给我接风？再说现在十万火急，我哪有心思吃饭喝酒？咸鱼，还是说正事吧，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想办法解决！”
看来沈副市长当年在武汉时说得对，“黄鼠狼”不是不想工作，只是不喜欢南通港监局的工作。
想到“黄鼠狼”这巨大的变化，韩渝竟有些感动，决定抛弃成见，说道：“黄处，抢险跟火灾扑救一样，讲究的是兵贵神速。等命令下来，我打算分三拨出发。”
“等等，我要记一下。”黄远常立马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好了，你说。”
“不了解险情，也就无法在第一时间展开抢护。我打算一接到命令，就安排一个营级干部带领防汛技术人员、抢险施工技术人员和后勤保障人员作为先遣队赶赴灾区。”
“好，这么安排好！先安排几个人去向荆州军分区报到，既能尽快熟悉险工险段的情况，也能为大部队打前站。”
“黄处，你是说等命令下来了，我们要接受荆州军分区指挥？”
“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不管去哪儿都要有个上级。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的防汛形势最严峻，险工险段也最多。上级的意思很明确，像你们这样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把你们调到荆江，接受荆州军分区领导，就不用担心被调来调去，一样不用担心被肢解分拆成几支抢险队伍，进而失去抢险攻坚的战斗力。”
“不是去武汉？”
“武汉的防汛形势虽然也很严峻，但武汉是省会，在防汛抢险上能投入的人力财力不是荆江可比拟的。”
“明白了。”
“咸鱼，有件事要跟你说清楚，荆州军分区只是在名义上领导你们，实际上你们要接受长江防指的指挥。等命令下来，等大部队到了荆江，要作为长江防指的应急抢险机动力量，全力协助荆江各县执行抢护重大险情的任务。”
黄远常深吸口气，补充道：“荆江现在岌岌可危，荆州军分区从司令员、政委到能号召能动员的所有基干民兵，有一个算一个全在大堤上，他们现在也顾不上领导你们，更提供不了你们的后勤保障。”
昨天打电话问过姚工，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知道了。”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负责岸上施工的土石方分队、土方运输分队、辅助施工分队和执行水上搜救任务的三个分队，等征召到足够的运输车辆就启程。
水上保障船队由于要装载的保障器材和抢险物资比较多，装载固定好还要进行编组，编成一支庞大的顶推船队，这至少需要24小时，所以水上保障船队最后出发。”
黄远常在港监局干了那么多年，很清楚货物装载和船队编组快不起来，沉吟道：“荆州那边什么都缺，有些抢险物料就算能在当地采购到，因为很多道路桥梁被冲垮了，就算没冲垮路况也不是很好，很难送上大堤，所以我想从江南采购一些。”
“太好了，回头我们商量下，拟个要采购的物资清单。”
“行，你继续。”
“保障船队其实也是运输船队，我虽然能征调一条大功率拖轮，但想尽快赶到荆江靠一条拖轮是远远不够的。黄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从章家港或大仓征调一条全回转的拖轮。如果能征调到，不但能让我们的船队航行的更快，也能在执行抢险任务时发挥出巨大作用。”
“没问题，征调拖轮的事我负责，最迟明天中午到位！”
陵港拖001都价值一千六百多万。
全回转的大功率拖轮更贵，动辄两三千万。
见黄远常答应的如此痛快，韩渝意识到他现在真是“钦差大臣”。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是沿江各港口码头的业务主管部门，他们想借用一条拖轮，哪个港口敢不给面子？
“再就是保障船队的航行安全，我们需要长江引航中心安排分段引航，考虑到船队驳船、工程船和趸船多，航行速度又要尽可能快，在航行期间最好有沿线的港监局、港监处安排船艇护航。”
“这好办，我等会儿就给引航中心打电话。”
“黄处，抢险物资就是弹药，光靠自己带肯定是不够的。等命令下来，你能不能立即安排人员和船只在荆州或荆州周边地区采购块石、片石等抢险物料。”
生怕黄远常不懂，韩渝打起比方：“今年二月份，玖江干堤发生一起重大险情，虽然没溃决，但依然用掉了三万立方的石料。我们接下来既然要作为抢险攻坚力量，那要应对的肯定是重大险情，也就是说我们至少需要储备五万方石料！”
荆江北岸是江汉平原，南岸是洞庭湖平原，去哪儿找石头？
况且正发洪水呢，湖北处处告急，能想象到那些砂石场的砂石早被抢购甚至征用一空了。
黄远常权衡了一番，紧锁着眉头说：“我这就联系沿线的长航系统各单位，请他们抓紧时间想办法帮我们采购，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韩渝惊诧地问：“真带？”
“只能带，必须带！”
黄远常抬头看了看熟悉的老单位，推门下车，一边跟站在港监局办公楼前等待的朱大姐、齐局、刘局等人打招呼，一边凝重地说：“荆江两岸都是平原，很难采购到石料。去上游采购太远，并且洪峰都是在上游形成的，上游风高浪急，采购运输石料的船只航行安全我们要考虑到。
而水位如果再上涨，货船很可能都通过不了武汉长江大桥，到时候再想从中下游采购就不可能了。现在我们有从中下游采购的条件，当然要在中下游尽可能多采购一些。”
难怪他能被王市长待若上宾，原来真有点本事，至少在考虑问题上很全面。
韩渝刚才只是对他为了工作婉拒王市长的接风有点感动，现在对他竟有了几分敬佩，感觉他真像个领导。
再想到有些准备工作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黄处，你来之前难道没打听下我们究竟是几个营？现在变成了一个营，搞得我们启东的叶书记很不高兴。我们出发前他肯定会来送，到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打听过，其实不是我打听的，是汤局他们汇报的，事无巨细，汇报的很详细。”
“那怎么又变成了一个营？”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营，开发区的那个营只是挂个牌子应付上级检查的。调一个营是这么多人和这么多装备，调两个营还是这么多人和这么多装备，能调一个营我们为什么要调两个营？”
“黄处，你是担心陆书记和王市长不同意？”
黄远常很想说借一个营是一个营的价，借两个营是两个营的价，但这些事不能说出来，干脆从另一个角度解释：“咸鱼，刚才不是说了么，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调两个营的难度肯定比调一个营大。”
韩渝低声道：“这倒是，调一个营上级或许能批准，调两个营上级肯定要研究研究。”
“更重要的是，如果调两个营，就等于调一个团！”
黄远常一边跟齐局、朱大姐等人握手，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汤局、齐局、朱局他们只认你，事实上我一样只相信你。如果我们向上级请示调两个营，那带队的就是我们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团长、政委。
这是防汛抢险，不是干别的，我们怎么可能会跟不了解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又怎么敢把集我们长航系统之力保障的抢险突击任务，交给完全不熟悉不了解的人？”

第五百九十六章 “同病相怜”
11点56分，启东大酒店208包厢。
路桥公司总经理郝秋生、副总经理贺春和总工程师孙有义正在接待来自东启的客户。
大圆桌上摆满美酒佳肴，老总们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郝秋生敬完第一圈酒，回到位置上正忙着招呼几位客户吃菜，手机突然响了。
“王总，刘工，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工作要紧，赶紧接。”
“喂，哪位，原来是参谋长，真的？太好了，是！我立即通知，请参谋长放心，我保证通知到人！等命令下来，人和装备保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集结！”
路桥公司不只是做路桥工程，也做土石方工程。
王总是东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只要在周边有工程都找路桥公司负责土石方，已经合作了五六年。
王总只知道郝秋生当过兵，不知道别的，惊诧地问：“郝总，你不是早转业了吗？”
“我是早转业到了地方，但我也是预备役军官，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副营长。”
崔参谋长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太震撼了，郝秋生热血澎湃，激动地说：“各位，不好意思，我们营可能很快要去湖北抗洪。我是副营长兼主力连的连长，我肯定是要去的，而且要赶紧做出征前的准备，今天陪不了各位。等抗完洪回来，我再摆酒向各位赔罪。”
王总带来的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惊呼道：“郝总，你要去湖北抗洪！”
“现在没确定，究竟去不去，什么时候去，要等上级命令，但现在要抓紧时间做出发前的准备。”
郝秋生顾不上再解释，转身道：“贺总，你陪好王总、刘工和杨秘书，公司这边全拜托你了。”
“行行行，军令如山，你赶紧去做准备吧。”
“孙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轮到我们上了。”
“好的。”
“郝总，我送送你。”
“王总留步，等我和孙工回来之后，我们再聚。”
正如贺总所说军令如山，郝秋生一刻不敢耽误，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朝众人拱拱手，随即带着孙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包厢。
与此同时，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党政办吕主任正焦急地在手术室外等待。
胸外科吴主任闻讯而至，微皱着眉头问：“吕主任，小梁正在手术台上，什么事这么急，你能不能等他做完手术再跟他说？”
“十万火急。”
吕主任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解释道：“就在十分钟前，市政府办公厅和南通预备役团相继打电话通知，让他做好去湖北抗洪的准备！”
吴主任猛然想起部下兼学生确实在服预备役，不解地问：“抗洪不应该是正规军上吗？小梁是预备役军官，跟民兵差不多，又不是正式军官，怎么轮也轮不着他上抗洪前线！”
“预备役部队是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预备役军官一样是正式军官，只是军官分现役和预备役而已。”
“一定要去？”
“市里和预备役部队都已经通知了，不去就是违抗军令！再说他能去湖北抗洪，也是我附院的光荣！”
“好吧，你等等，我进去替他。”
……
市委召集各区县党政一把手开会，市委办公厅只管领导们的饭，不会管各区县党政一把手的秘书和司机的饭。
送叶书记来南通市委开会的陈健，刚和柳秘书走进距市委不远的一家小餐馆，正准备找个桌子坐下点菜，叶书记竟打来电话。
“叶书记，是不是会开完了？我和柳科去接你！”
“会没开完，我也不用你接。小陈，你们营很可能要去湖北抗洪，你不只是我的司机，也是市直机关的职工，在这个关键时候要起带头作用，赶紧开车回去做准备，做好准备回市委办待命。”
“叶书记，我把车开走，你开完会怎么回去？”
“你担心我回不去？”
“好吧，那我先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等出征的时候我会去送你们。”
“谢谢叶书记。”
……
张江昆一样接到了通知。
作为机修分队的分队长，他不只是自己要做准备，也要通知部下们赶紧做准备。
与启东各乡镇、街道的预任军官不同的是，机修分队的预编战士几乎都来自港务局、中远船厂等大中型国营企业，都能打电话通知到。
不像辅助施工分队的那些“散兵游勇”，需要各乡镇、街道的预任军官先想方设法找到人。
他挨个儿打完电话，确认部下们都接到了各自单位武装部或党政办的通知，跟白龙港客运站副经理、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教导员张平的爱人陈雪交代了一番，这才回宿舍跟正在做饭的韩宁说可能要去湖北抗洪。
“新闻里说那边的洪水很大，已经淹了好多地方，你要小心啊！”
“我会小心的，再说我们抗洪跟人家抗洪不一样，我们有那么多船和那么多冲锋舟，淹着谁也淹不着我们。”
“这倒是。”
如果真要去，他肯定跟三儿、小鱼一起去，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韩宁突然想起了儿子，放下炒勺说：“冬冬呢，冬冬在三河跟小鱼一起修路。他要是知道了，一定觉得很好玩很有意思，说不定要跟你们一起去！”
张江昆不假思索地说：“他想去就带他去，湖北经济发展的没我们这边好，让他去看看，他就知道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是去抗洪，不是去旅游！”
“你担心有危险？”
“他还是个孩子。”
“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帮我爸开船了，你也在帮你爸你妈撑船。再说有我和三儿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儿子是韩宁的心头肉，让儿子去抗洪，韩宁怎么舍得。
可想到儿子从小没吃过苦，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又觉得爱人的话有道理，只能苦着脸道：“他如果不想去你别劝，他真要是想去，你就带他去。”
“他肯定想去，不让他去都不成，不信我们可以打赌。”
张江昆对自己的儿子太了解了，儿子从小就贪玩，现在同样如此。不然修路那么辛苦，他也不可能坚持到今天。就是因为参加修路可以穿军装，能跟真正的解放军天天在一起。
……
韩渝不知道这些，匆匆赶回三河，只见水警三大队和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的民警协警正在大搬家。
水警三大队搬到陵大汽渡公司二楼，就是港监处之前借用的那一层，楼下便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渡口警务室和治安检查站。
水上警察巡逻队跟港监处同属于长航系统，自然要搬到启东港监处办公楼。
团里的两个股长正协助杨建波和赵江，用营里和三河烈士陵园管理处的固定电话通知排以上预任军官。
靠这两部固定电话通知不过来，好几个参谋、干事带着杨建波提供的名单和电话号码，正在港监处办公大楼借用港监处的电话联系。
刘德贵和老丁正在两个大仓库里忙着清点物资。
启东港监处副处长吴海利负责联系保障船队的相关人员。
上午参加修路的启东船舶修造厂少东家吴恒已经回去了，吴处说他收拾好行李就找船把炊事船拖过来。
张二小兴高采烈，现在只是做出征准备，并没有接到出征的命令，他就把炊事分队的部下召集过来了一大半，人家正在食堂里收拾锅碗瓢勺和油盐酱醋，随时准备装船。
他自己则坐在一间宿舍里，忙着整理要采购的粮油清单。
所有人都在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出征前的紧张气氛。
崔参谋长一见着韩渝回来了，更是迎上来问：“韩书记，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这有什么不能的，打吧。”
“有没有手机平时没什么感觉，真要是遇到事没个手机真不方便。要不是买得起用不起，我早买了。”崔参谋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手机赶紧给爱人单位打电话。
大家伙都在忙，韩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干脆站在边上等。
崔参谋长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只见他举着手机急切地说：“丽玲，是我啊，上级可能要调我们去湖北抗洪，我在启东回不去，你赶紧回家帮我收拾行李，不用带太多，内裤多带几条，迷彩服要带上。
收拾好送到我们单位，单位的同志会帮我带过来。等等，你身上有多少钱？赶紧去银行取点，取三百吧。我们可能要去湖北，出这么远的门，身上不能不带点钱！我怎么可能乱花，快点啊。”
原来参谋长身上也没什么钱！
原来身上没几个钱的不只是我！
这是遇到知音了，韩渝看着崔参谋长一脸尴尬的样子，韩渝接过手机笑道：“参谋长，你如果不跟嫂子申请经费，我都想不起来，我身上也没什么钱，我也要跟我爱人申请点。”
崔参谋长没刚才那么尴尬了，笑看着他问：“韩书记，你家也是夫人管钱？”
“嗯，从谈恋爱的时候就归她管，每个月工资都要上交，不但钱要上交，还要上交工资条！”
“看来韩处在这方面管得比我家那位严，我家那位只要钱，不查账也不对账。”

第五百九十七章 什么千里机动？
通知人员可能是一项比实战抢险更艰巨的任务。
首先要联系到人，要跟人家说清楚怎么回事。
对于那些住在村里没手机和BP机家里又没安装电话的预备役官兵，要问清楚其所在的村组谁家有电话，以便出征命令下来之后能够及时联系上。
记录下最新也是最快捷的联系方式，要按预案跟人家说清楚接到出征命令之后去哪儿等车，以便跟附近的战友一起乘车来营里集结。
毕竟启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营区位于启东最南边的江边，有好几个乡镇距营区近六十多公里。如果不让各乡镇安排车接车送，让人家怎么在规定时间内赶到营区？
不过这些具体工作有杨建波、赵江和团里的几个股长以及参谋干事去做。
韩渝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竟发现自己这个营长现在要做和能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多，干脆站在从气象局拉回来的高射炮下面跟崔参谋长闲聊。
崔参谋长知道韩渝早制定好了几套预案，只要挑一套最合适的让分队以上干部执行，一切都会有条不紊的进行，完全不需要事无巨细过问。
在汤局和齐局陪同下匆匆赶到营区的黄远常不知道这些，见韩渝像没事的人，忍不住问：“咸鱼，准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
“正在进行。”
“正在进行是什么意思？”
韩渝抬起胳膊给汤局和齐局等领导敬了个礼，微笑着解释道：“我们防汛抢险营其实就是一个工程队，术业有专攻，无论岸上施工还是水上作业，我们都没有负责具体工作的分队以上预任军官专业。
要做哪些准备，要采购哪些物资，要带多少工程机械和船舶设备所需的零配件，人家比我们懂。
黄处，你在电话里说如果命令下来，你就要做我们的后勤大管家，其实我扮演的角色跟你差不多，只要沟通协调和统筹好就行。”
三河的变化真大。
黄远常看看隔壁的烈士陵园，再转身看看不远处的启东港监处大楼，问道：“那究竟需要采购哪些物资，哪些零配件？”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只会在省内执行抢险任务，制定的几套预案都是以七天为限。现在有可能要去湖北，预案不需要作大的调整，但要采购的物资、要准备的零配件，包括要准备的粮油在内，都要以执行一个月的任务重新考虑。
等各分队负责人都考虑好了，他们会提交申请单。到时候我们根据实际情况，把清单上能砍掉的项目都砍掉就可以紧急采购了。”
“为什么要砍，准备充分点不好吗？”
“黄处，我一样想准备充分点，但这涉及到大量经费和实际运力。”
“经费你不用担心。”
船上的东西有多贵你知道吗？
挖掘机的零配件有多贵你知道吗？
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太多，不夸张地说由着各分队来，一百万都不够花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黄远常也意识到外行不能指挥内行，连忙问：“运力怎么可能不够？”
这事必须跟他说清楚，不然他真以为想带多少防汛物资回湖北就能带多少呢。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黄处，你在电话里说现在有条件，打算带一个基数的弹药，也就是五万方石料去荆江。可一方石料大约两吨，五万方就是十万吨啊！
正在发大水，水深是能满足万吨货轮航行到湖北的条件。但水涨船高，长江江南段的水位全线超过警戒线，万吨货轮很难通过南京长江大桥，更别说通过没南京长江大桥高的武汉长江大桥了。
换句话说，我们只能采用内河货船进行运输。以一条驳船装载一千吨石料计算，我们需要一百条一千吨的驳船。如果找五百吨的，则需要两百条。可一时半会儿间去哪儿找这么多船？”
别看南通水域每天航经的大小船只多达上千条，但想在短时间内找到那么多船是不可能的。
黄远常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石料要带，但肯定带不了太多，能带一万方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考虑在荆州采购石料很难，我们只能采用别的办法。
比如多准备点铅丝、钢筋和编织袋，到时候可以就地取土，把装满土的沙袋用铅丝绑扎成铅丝笼，用装载机、挖掘机或浮吊把装满沙袋的铅丝笼扔下去封堵溃坝决口或固堤护脚，或者用钢筋多焊点钢筋笼，多装点沙袋。”
“用这种方式，成本是不是太高？”
“能从江南沿江各地市采购到的石料，大多是从中游运过来的，本来就不便宜，如果再运回去这成本算下来不会比采用刚才说的办法低。更重要的是我们没那个运力，并且在荆州那边又很难采购到。”
干这些咸鱼是专家，人家十几岁时就参加抗洪，你跟他装什么大尾巴狼，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本来就是黄鼠狼……
汤局腹诽了一句，好奇地问：“咸鱼，如果大堤真要是决口，装满沙袋的铅丝笼和钢筋笼会不会被大水冲走？”
“如果真遇上那样的险情，投一立方米大的石料一样会被冲走，所以在抛铅丝笼和钢筋笼之前，我们要进行水上打桩作业。
我们研究过也试验过，用挖掘机就可以把桩木摁下去。考虑到挖掘机只有两台，到时候可能要进行土方作业，我姐夫和路桥公司的陆工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钢材焊一个桩架，再把岸上打桩用的打桩机安装上去，就可以用浮吊在水上打桩。”
“先打桩，打好桩再抛铅丝笼和钢筋笼，桩就可以挡住铅丝笼和钢筋笼，不至于被洪水冲走？”
“这就要看决口的长度和洪水的流速，如果决口太长，洪水流速太快，光靠打几根桩是挡不住的。到时候我们要搭跳板，水上和岸上同时作业，在继续打桩的同时往决口处打钢管，跟搭脚手架那样用扣件把钢管在决口处打满并支撑好，然后再抛笼、抛沙袋、土袋，等相对控制住再进行土方作业把决口封堵上。”
这是大工程！
难怪咸鱼说他们是支工程队呢。
汤局点点头，没有再问。
齐局则担心地问：“咸鱼，大堤真要是决口，水流肯定很急，甚至会在决口处形成漩涡。水上作业的船能停住吗，会不会被奔涌的洪水冲走冲翻？”
“光靠抛锚是稳不住的，所以我们需要大功率的拖轮带住工程船。我们有陵港拖001，黄处说能帮着再征调一条大功率的全回转拖轮，有两条拖轮拖带，肯定能稳住工程船。”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需要多少根桩木，需要多少根多长的钢管，以及需要多少搭脚手架的扣件，施工技术分队正在计算。不过我们是以封堵两个大决口计算的。以我们现有的运力，也只能带这么多。”
“钢管扣件在湖北应该能采购到，为确保万无一失，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听韩渝刚才这一说，黄远常对韩渝和韩渝的工程队更有信心了，转身介绍道：“咸鱼，光靠我一个人做不好你们营的后勤保障工作。经上级同意，我这边要成立一个后勤保障组。
包括我在内暂定六人，南通这边是港监局的许局、长航分局的刘局和航道段的方卫兵同志。湖北那边的三个同志你不认识，他们对荆州都比较熟悉，其中一位就是荆州人。”
小鱼的恩师兼上司是武汉人。
南通港监局最年轻的副局长虽然不是武汉人但是湖北人。
南通航道段的老方一样是湖北人。
“黄钦差”真会挑人，挑他们这三位进入长航系统的后勤保障组，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毕竟这是去保卫他们的家园。
韩渝正暗暗感慨之前真小瞧“黄鼠狼”了，外面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紧接着，一辆辆军用卡车在军分区的一辆丰田越野车带领下，缓缓开进营区大院。
“秦市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上级有命令？”
“命令暂时没有，但准备工作要做，我不过来看看不放心。”
秦副市长跟黄远常、汤局等人打了个招呼，笑看着韩渝问：“命令真要是下来了，你们就要水陆两路千里机动，光赶到荆州就很不容易。咸鱼，给我交个实底，你们到底有没有信心。”
你不放心我，那你为什么让我做这个营长……
韩渝暗暗嘀咕了一句，干脆回头喊道：“小鱼，小鱼！”
“到！”
“过来一下。”
“是！”小鱼顾不上再冲洗他那台心爱的挖掘机，飞奔过来先给领导们立正敬礼，随即一脸茫然地问：“咸鱼干，什么事？”
韩渝笑道：“秦市长说我们去武汉是千里机动，千里机动很不容易，问我们有没有信心？”
小鱼绝对是刘局在南通的铁杆亲信。
刘局生怕小鱼口无遮拦，会惹市领导不高兴，悄悄给小鱼使眼色。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小鱼并没有像在警校时那样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喊“有信心”，而是禁不住笑道：“什么千里机动，还不容易，那是穷的和惯出来的臭毛病！”
秦副市长很早就认识小鱼，一直把小鱼当晚辈，又怎会生小鱼的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穷的和惯出来的臭毛病是什么意思？”
“千里机动不就是说部队么，没钱搞拉练，平时不怎么出门，搞得像出个远门很难似的。要说出远门，我们启东的那些工程队哪个不要出远门？去湖北算什么，人家正月里在建筑站门口上大客车，等建筑站的经理放完炮仗，就坐大客车去全国各地，有的甚至去西疆，比去湖北不知道远多少。”
小鱼指指江堤方向，眉飞色舞地说：“至于船队出远门，去武汉也不算远。咸鱼干为什么叫咸鱼，就是因为他是在重庆出生的。韩叔很早就跑那么远，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也一样，航运公司的人谁不是四海为家到处跑！”
秦副市长愣了愣，哈哈笑道：“话糙理不糙，听上去是有点道理。”
刘局终于松下口气，挤上前问：“小鱼，这个道理是你想出来的吗？”
“我哪儿想得出这些，我又没当过兵，是听我师父说的。”
“你师父瞧不上现役部队？”
“这倒没有，是浩然哥回来时跟他说参加了部队的千里机动，我师父担心他骄傲自满，说什么千里机动，不就是出趟远门吗？说我们启东在外面搞建筑的那些工程队，哪个不是千里机动。”
仔细想想，由于经费的关系，很多部队是缺少这方面的训练，搞得千里机动好像很难。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
秦副市长干脆转身指指刚停好，并且停的整齐划一的十几辆军车：“咸鱼，你不是要二十辆卡车吗？十吨的不好找，四吨的能找到。军分区、军分区干休所、港闸区武装部和崇港区武装部的卡车都来了。
皋如武装部、思岗武装部、东启武装部、东如武装部和你们启东武装部也有卡车，他们也都接到了军分区的命令，正在来报到的路上。等车辆全到了，编成一个运输连，接受你的指挥。”
这么多军车，还有几个区县武装部的军车在来的路上，看上去蔚为壮观。
黄远常正暗暗感激，汤局和齐局也在暗暗感慨，觉得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军分区大气，韩渝却犹豫了一下说：“秦市长，如果军分区同意，我想留几块车牌，车我们不需要，还是让他们开回去吧。”
“不需要？”
“这些老解放和老东风能开到湖北吗？不信你问问那些驾驶员，他们对车况有没有信心。”
见秦副市长微皱起眉头，韩渝想想又苦笑道：“这些车的车龄比我和小鱼的年龄都大，拉不了几吨货，容易坏，还耗油。维修倒不是很难，只要会修拖拉机的都会修。可真要是用这些车，我姐夫不用干别的，光修车都修不过来。”
小鱼更是嘀咕道：“这些车还不如拖厢呢（带货厢的拖拉机），给路桥公司拉活的那些拖厢马力大、不容易坏，还能自卸。”
秦副市长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问：“那你们之前的抢险预案中，怎么打算带预备役团的三辆卡车执行抢险任务？那三辆车的车龄看着也不短。”
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笑道：“秦市长，我们带那三辆车不是用来拉土方的，也不是用来运装备的，是装备给炊事分队的买菜车！”
“军车只能用来买菜？”
“这就是对部队而言搞千里机动很不容易的主要原因之一。”韩渝点点头。
黄远常反应过来，紧盯着韩渝问：“那你们打算用什么车拉装备。”
说起来巧了，黄远常话音刚落，外面隐隐传来警笛声。
等了不大会儿，一辆水上分局的警车出现在众人面前，紧接着是八辆大平板货车。
看车标有奔驰的，有沃尔沃的，还有几辆不认识，但可以肯定都是进口车！
韩渝举手跟亲自给这些没牌照的大车开道的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打了个招呼，得意地笑道：“秦市长，黄处，看见没有，我们需要这样的车。”
“全是进口的，这车一辆要上百万吧。”
“差不多。”
“从哪儿借的？”
齐局对这些大车太熟悉了，不禁笑道：“港务局。”
看着秦副市长惊愕的样子，韩渝轻描淡写地说：“港区都是这样的车，不只是我们南通港务局，上海港、宁波港都一样。”
“可这些车没牌照。”
“从那些军车上卸几块下来不就有了么。”韩渝笑了笑，接着道：“齐局，等命令下来，等大部队出发时，我们可能需要分局安排两辆车况比较好的警车护送，既能确保这一路上的安全，遇到交警也比较好说话。”
“没问题，局里的两辆桑塔纳都交给你。”
“秦市长，这些大车只能运装备，人没法儿坐，大客车可能要提前安排，至少要做好准备。”
支援湖北抗洪，南通既得了实惠又能露脸。
想到不只是港务局一家占了大便宜，秦副市长笑道：“货车都这么好，客车也不能差。皋如汽运公司和长州汽运公司去年买了几辆进口大客车。
有奔驰的，有凯斯鲍尔的，我等会儿打电话让皋如和长州安排。如果奔驰和凯斯鲍尔不够，再让他们安排几辆依维柯。”
小鱼惊问道：“秦市长，你是说让我们坐高客去？”
“只要把你们送到地方就回来，又不是长期用，他们肯定会同意。”
“真的？”
“真的！”
秦副市长微笑着点点头，心想只让那两家安排车接送太便宜他们了，正寻思着等出征命令下来让那两家再出点什么，韩渝便笑问道：“那军车的车牌呢。”
“卸！”
秦副市长大手一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等命令下来你们就是上前线，去抗洪跟去打仗差不多，这车牌用的理直气壮。”

第五百九十八章 你去不合适！
下午3点37分，沈副市长匆匆赶到营区。
秦副市长把他和韩渝叫到一边，不动声色说了几句，沈副市长流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随即快步走过去打开东侧的小门，去烈士陵园那边打电话。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秦副市长的话就是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4点48分，分队长以上预任军官相继赶到。
黄远常正等着营里开采购清单，韩渝顾不上再胡思乱想，也顾不上再陪领导们闲聊，带着部下们去烈士陵园的展厅里开会。
崔参谋长本打算参加，秦副市长突然问命令下来之后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内通知到全体人员？
同志们都在忙，就他这个参谋长闲着，他只能据实汇报。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联系那么多乡镇和人员，只靠四部电话哪里够？你召集在这儿的团机关干部研究下，重新布置通知任务。电话不够去陵大汽渡借用，去附近的企事业单位借用，甚至可以去开发区管委会借用！”
“秦市长，我们跟这边的企事业单位不是很熟。”
“有没有启东开发区的同志在这儿？”
“报告秦市长，我在！”
正在角落里跟赵红星窃窃私语的石胜勇急忙举起手，他是刚闻讯赶来的，本打算问问咸鱼需不需要帮忙，结果连咸鱼的面都没见着。
秦副市长探头问：“你是哪个单位的？”
“启东公安局副局长兼开发区分局局长石胜勇，请秦市长指示！”
“石胜勇同志，你来的正好，现在我以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名义，命令你协助崔参谋长做好联系通知全营官兵的工作。”
“是！
……
预备役营要出征，附近几个单位的负责人都来看热闹。
有的是共建单位的负责人，有的是韩渝的朋友乃至长辈，站岗的现役战士不敢阻拦。
不一会儿，预备役营办公室门口就挤满了人。
秦副市长正准备打电话问问陆书记和军分区王司令员有没有上级的消息，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紧接着，只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半大小子被她揪了出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给我躲，跟我捉迷藏，营区就这么大，你能躲哪儿去？”
“舅妈，别撕我耳朵，疼！”
“知道疼，早做什么去了？”韩向柠不再撕冬冬的耳朵，改为攥住冬冬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我请人家喊了你几次，让你去我办公室，你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的话不好使！”
“没有，舅妈，别这样好不好，这么多人呢。”冬冬揉着被撕得生疼的耳朵，愁眉苦脸：“我穿着军装呢，我现在是预备役战士，是解放军！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群众也不能打解放军。”
“我打你了吗？”韩向柠刚才是太焦急，想到这臭小子已经是个小大人，开始要面子，松开手嘀咕道：“就你这样，还解放军。”
“我真是解放军，预备役就是解放军！”
“少废话，跟我回去。”
“回哪儿？”
“先跟我去办公室，等下班了跟我回白龙港。”
“我不回去！”
“我的话都不听，你是不是皮痒了？”
秦副市长忍俊不禁地问：“向柠，怎么回事？”
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什么事，只是点家事。”
“什么家事，舅妈，我有公事，我不跟你回去！”冬冬趁舅妈跟市领导说话的机会，赶紧躲到葛局长身后，又引来一阵哄笑。
看着冬冬滑稽的样子，张阿生不由想起远在加拿大的女儿。心道女儿那么小身边不能总没父母陪伴，暗暗决定等不忙了去加拿大把女儿带回来，等女儿长大了再让她去加拿大。
秦副市长不止一次参加过韩家的家宴，对韩家人印象深刻。只是冬冬这两年长得太快，变化太大，刚开始真没认出躲在老葛身后的臭小子是冬冬。
“冬冬都这么高了，出来，让我看看。”
“别害怕，有秦市长在，你舅妈不敢打你。”
“秦市长好。”冬冬小心翼翼地从老葛身后钻出来，乖巧地问了声好，目光又警惕地看向舅妈。
“别看你舅妈，她不会再撕你耳朵，说说怎么回事，我帮你评评理。”秦副市长想想又笑道：“其实撕撕耳朵也没什么，你舅舅以前也经常被撕。”
“秦市长！”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
“向柠，不是我说你，你的脾气要改改，对待咸鱼和冬冬，不能总是伸手就打、开口就骂。”
“我没有……”
她以前可是白龙港的“大姐大”，不只是撕过咸鱼的耳朵，也撕过小鱼的耳朵，连张二小和小姜都害怕她。
老章、老丁和赵红星等知根知底的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秦副市长心想这丫头现在是港监处长，需要威信。相比她，咸鱼更需要威信，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调侃，回头笑问道：“冬冬，大胆地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跟我爸我舅去湖北抗洪，舅妈不让我去，她要把我抓回白龙港！”
“你今年才多大，抗洪是大人的事，你去做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你舅妈没错，听话，跟你舅妈回去。”
“秦市长，我今年十六了！”
“十六也是个孩子。”
“我舅十六岁的时候都参加工作了，他不但抗洪，还去上海抓坏人，还负过伤呢！”
去抗洪多好玩，回白龙港就要学习，冬冬想想又强调道：“小鱼舅舅也一样，小鱼舅舅十六岁时都已经跟徐爷爷去江上抓水匪了！”
咸鱼十六岁时去上海抓坏人……
抓什么坏人，你小子说的是我吗？
张阿生反应过来，暗暗嘀咕老子才不是坏人呢，老子只是倒卖了点外汇券。至于咸鱼负伤，确实有这么回事，我和我老婆是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秦副市长不知道这些，笑看着冬冬道：“你舅舅参加工作是比较早，但时代不一样，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
“我知道要学习，但现在是暑假。”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小鱼舅舅都答应我了。”
“他答应没用。”
“可我现在真是预备役战士，秦市长，不信我去拿花名册给你看。”
不用问都知道，应该是夏团长他们修防汛道路，要上报成绩，参加防汛抗洪的人数报少了不像样，于是把眼前这个半大小子也算上了。
反正预备役部队不只是缺钱，一样缺人，凑人数是正常操作。
秦副市长正不知道怎么帮他们断这个家务事，启东的叶书记和王市长从市里开完会过来了，预备役团的夏团长也回来了。
由于院子里停满了大车，他们的车进不来，只能停在外面的马路上。
三人寒暄了几句，很默契地走进一间宿舍。
地方党政领导有事要谈，夏团长和长航系的几位局长、副局长不好跟进去，只能继续在外面闲聊。
黄远常依然在高射炮那边打电话，他今天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手机电池已经换了两块，换下来的正在预备役营办公室里充电。
夏团长正想问问韩渝和崔参谋长他们去哪儿了，叶书记和王市长从宿舍里走了出来，笑道：“夏团长，秦市长请你过去一下。”
“哦，谢谢。”
难道命令下来了？
夏团长定定心神，快步走进营部办公室左边第四间宿舍。
秦副市长示意他带上门，一边招呼他在架子床上坐，一边说道：“坚强同志，如果上级真命令防汛抢险营去湖北支援，团里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秦市长，我和焦政委商量好了，我和崔参谋长带队去湖北，由焦政委主持团里的工作。”
“你和崔参谋长想去湖北？”
“这么大事，我们不能不去。”
“可上级真要是下命令，调的也只是一个营。坚强同志，你是团长，你手下不只是这一个营。况且我们南通的防汛形势也很严峻，你和崔参谋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带队去湖北，你认为合适吗？”
夏团长愣住了，紧盯着秦副市长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秦副市长掏出香烟，递上一支，不缓不慢地说：“坚强同志，我知道你是出于公心，但人言可畏啊。你要是就这么去，很难说上级会不会认为你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甚至会有人说你是想表现，想出风头，想立功受奖。”
如果命令真下来了。
上级只调一个营，你个团长却兴冲冲跑过去，并且是在南通也要防汛的节骨眼上，想想是不太合适。
夏团长心里别提多郁闷，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说道：“秦市长，您说得对，我不能去，要不让崔参谋长带队。我不是不相信韩渝同志的能力，主要是他太年轻，我担心到地方人家不把他当回事。而且他没当过兵，对部队的组织机构和指挥方式不是很了解。”
“老崔去也不合适。”
“秦市长，像这样的情况，按惯例团里肯定要去一个副职。”
“我知道，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员跟我研究过这个问题，刚才我也征求过启东叶书记和钱市长的意见，我们一致认为由启东市副市长沈凡同志带队去比较合适。”
“让沈市长带队！”
“他既是启东的市委常委、副市长、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也兼预备役团副政委和防汛抢险营第一书记，具有党、政、军三重身份。要知道这是去抗洪抢险不是去打仗，到了地方之后既要跟部队打交道，更要与地方党委政府打交道，让他做这些工作比较有优势。”
见夏团长欲言又止，秦副市长又意味深长地说：“更重要的是，预备役部队有其特殊性。比如防汛抢险营，成立时间短，训练时间少，并且是分批组织训练的。
全营官兵姓什么叫什么，来自哪个单位，别说你这个团长，恐怕连咸鱼那个营长都认不全。将不知兵怎么上一线抗洪，上了一线又怎么指挥？
让沈凡同志带队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毕竟全营官兵主要来自启东，谁敢不听他这个常委副市长的话？不夸张地说，他的话比你我的话好使！”
个个都知道沈副市长是你的老部下，有好事你当然想着沈副市长。
至于陆书记和王市长，一定是想把支援湖北的成绩归功于南通市委市政府。
沈副市长虽然不是南通的副市长，但是南通的市管干部，某种意义上能代表南通。
启东的叶书记和钱市长支持就更好理解了，让沈副市长带队就意味着南通防汛抢险营依然是启东预备役营……
地方党委政府强势。
军分区都要尊重市委市政府的意见，更别说什么都没有的预备役团了。
夏团长越想越憋屈，心道上面有人跟上面没人真不一样，沈凡有秦副市长力捧，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露大脸。
咸鱼有秦副市长和江上那么多单位支持，年纪轻轻就可以带队出征独当一面，不会因为沈凡去而黯然失色，毕竟上级有可能调的是防汛抢险营，而咸鱼才是营长。
“坚强同志，坚强同志！”
“秦市长，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您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如果有尽管说。”
“没有，我没想法，没意见。”
“真没有？”
“真没有，我服从命令听指挥。”
“坚强同志，你没想法没意见，不等于别人没有。”
“秦市长放心，我保证做好团里干部的思想工作。”
“坚强同志，其实不让你们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根据防汛部门的最新通报，第二次洪峰已在长江中上游出现。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研究决定，调另外几个营去几个江心洲参加抗洪。”
这是打一巴掌给一颗红枣吗？
夏团长被搞的哭笑不得，考虑到这一样是军令，急忙站起身：“秦市长，我们什么时候上抗洪一线？”
“不着急，洪峰距我们远着呢。”
秦副市长示意他坐下，微笑着说：“三河这边之前是两个营，并且在编制上都是围绕着迎接上级检查进行的。现在要上前线，韩渝正在对营以下编制进行调整，一切以实战为先。他的工作风格我很了解，肯定会对现有编制和人员进行大刀阔斧的压缩。”
夏团长下意识问：“压缩？”
“分队太多，人也太多。要知道他们是机械化营，说白了就是一支工程队。工程队如果养闲人会增加成本，咸鱼如果养闲人不只是会增加后勤保障压力，等到了地方执行抢险任务时甚至会出现一个人干一群人看的情况，所以要把能精简的都精简掉，争取压缩到两百人。”
“剩下一百多人呢？”
“交给你，这么一来还是两个营，到时候你就可以率领留守的这个营支援我们南通的抗洪。”
能想象到如果刚才有想法、有意见，恐怕连这个精简下来的“缩水营”都没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迷彩服都换上了，行李都带来了，结果却去不成。
夏团长别提多失落，可又不敢流露出来，只能服从命令。
见秦副市长要接电话，他主动告辞走出宿舍，没想到一出门就遇上崔参谋长。
“团长，我爱人有没有帮我把行李送到单位？”
“送到了。”
“那有没有帮我带过来？”
“带过来了，在3号车里，不过带过来也用不上。”
“用不上，上级不需要我们去湖北抗洪？”
夏团长走出几步，回头看看身后，苦笑道：“上级倒没说不需要我们去湖北抗洪，是南通市委市政府不需要我们去。”
崔参谋长惊问道：“不让我们去让谁去？”
夏团长点上烟，无奈地说：“沈市长和咸鱼，沈市长不是兼我们团的副政委么，他代表我们团里。咸鱼是营长，代表营一级。”
“他们又不是现役军官！”
“是不是现役重要吗？市领导说他们行他们就行！”

第五百九十九章 命令来了！
荆州那边缺抢险物料，尤其缺封堵决口和护坡固脚的砂石，这确实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各位，韩书记说得对，带物料过去不现实，看来我们只能靠沙袋。”
“郝总，编织袋和草袋是好带，既不重，叠起来也不占地方，但灌起来很麻烦。封堵一个决口至少需要三四万方土，我们这些人别的事不用干了，光灌沙袋都忙不过来。”
“不只是忙不过来，封堵决口要争分夺秒，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灌装沙袋！”
孙有义顿了顿，接着道：“灌装沙袋要有砂石土方，要挖，要一锹一锹铲，铲进编织袋要缝口，缝好之后要用铅丝绑扎（铁丝）。想把上吨重的沙袋绑扎结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并且用铅丝绑扎的铅丝笼肯定不能吊装，只能用装载机抛投。”
来自航道工程局的陆伟提醒道：“孙工，我们不一定非要铅丝绑扎，韩书记不是说过么，可以焊钢筋笼。”
“钢筋笼成本太高，并且加工钢筋笼需要时间，我们全营也没几个钢筋工！”
“这倒是。”
“韩书记，要不你再问问黄处，荆江那边究竟能不能采购到物料？”
“没必要再问，他对荆州那边的情况可能都没我们了解。我在回来的路上给席工和姚工打过电话，那边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垒子堤需要沙袋，可地方政府又没编织袋和草袋，只能让老百姓从家里带。”
韩渝深吸口气，环视着众人道：“想打桩没桩木，先拔附近的电线杆，电线杆用完了砍附近村民家的树。没有抢护大堤所需的砂石料，只能拆老百姓的房子。据说那边的干部还有一个工作，要挨家挨户征收防汛费。”
郝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问：“那边没防汛经费？”
“湖北经济发展没我们这边好，席工和徐工说好多地方干部教师的工资都做不到按时发放，县、乡一级哪有什么防汛经费，更不会有什么防汛物资储备库。国家和省里下拨的防汛经费看似不少，但受灾的地方更多，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难怪天天动员捐款呢。”
“不说这些了，还是想想抢险物料怎么解决。”
说起来都有文凭，都是工程师。
不就是嫌用铅丝绑扎沙袋麻烦也不结实吗？
张二小抬头道：“绑扎沙袋没必要用铅丝，一样没必要找钢筋工做什么钢筋笼。我们可以多采购点铁皮绑扎带，再采购两个气动的铁皮带打包机，跟人家厂里绑扎装设备的木箱那样，先用铁皮带把垒好的沙袋箍起来，然后用打包机夹住收紧，再把接口的铁皮钳住，自动的，很快，很结实！”
做工程跟开厂不一样。
天天在工地上，很难见到工厂生产的产品是怎么包装的，自然想不到会有铁皮带打包机这种东西。
陆工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喃喃地说：“我见过很多用铁皮带包装的木箱，但从来没见过用铁皮带绑扎木箱的过程。张总，你又立了一功。”
“这算什么功，铁皮带打包机我们开发区就有好几个厂有，打包的快不快、结不结实，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开发区就有？”
“只要生产机械设备的厂都有，生产工业缝纫机的那些小厂也有。还有些厂生产的设备不重，用纸箱包装的。人家不用铁皮带打包机，而是用塑胶带打包机打包，接口不是钳住的，是用什么热熔胶沾上的，就是包装电视机的那种白色塑料带。”
“你这一说我就知道了，用铁皮带绑扎沙袋是个好主意，你赶紧去隔壁打电话问问他们用的铁皮带和铁皮带打包机是从哪儿买的。”
“行，我出去打电话问。”
“各位，这么一来就剩灌装的问题，一起想想，怎么才能提高灌装沙袋的效率。”
张二小打开了张江昆的思路。
他立马举起手，笑道：“想提高灌装效率很简单，用厚点的钢材焊个料斗，在里面装个螺旋输送机，把沙土往前绞往前推，在螺旋输送机顶头下面装个接料口，把编织袋套在接料口上面，最多两秒钟就能装满一袋。”
这个原理不复杂！
韩渝乐了，举一反三地说：“把握好尺寸，在接料口下面装一条输送带，这袋接满就送到边上去缝口，那边套上袋口又开始装了。”
张江昆微笑着点点头，补充道：“用张二小厂里的那种小缝口机缝口太慢，可以买一台水泥厂和化肥厂用的那种缝口机，安装在灌装口的边上，操作人员扶着袋口过去就能直接缝上。”
真是术业有专攻。
自己只会干工程，而人家懂机械技术。
郝秋生笑问道：“张经理，照你们这么说就跟流水线差不多？”
“就是灌装流水线，只要是用编织袋灌装产品的大企业都有这样的设备。”
“韩书记，能不能买一台？”
“这属于专用设备，灌装面粉的跟灌装化肥的不一样，想用来灌装砂石料不现实，设计倒是不难，但厂家生产需要时间。”
韩渝话音刚落，张江昆便再次举起手：“我们可以自己做一台，很简单的，主要是输送、震动和缝口三部分。复合橡胶弹簧、橡胶簧、链条、输送皮带、螺旋输送机、皮带输送机、振动电机、减速机这些都能买到。”
搞常用机械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韩渝对姐夫充满信心，因为姐夫不只是机修工，当年港务局跟风生产汽车，姐夫是港务局汽车制造厂的技术骨干！
不过主要是采购底盘、发动机回来组装，港务局汽车制造厂只做个壳子，但他们真折腾出几辆中巴车，当年轰动全南通，只是因为质量不是很好，跑着跑着总容易出故障，生产成本又有点高，最终关门大吉了。
事实上不只是南通港务局生产过汽车，南通七个区县曾有一段时间都有自己的汽车制造厂，后来跟港务局的汽车制造厂一样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黄了。
采购钢材、机械设备和零配件自己做一台半自动的砂石灌装缝口机比拼凑汽车容易。
韩渝笑道：“姐夫，这个任务交给你，赶紧开单子，等命令下来就去采购！”
郝秋生好奇地问：“来得及吗？”
不等韩渝开口，张江昆就胸有成竹地说：“我们有这么多人，也有机加工设备，有四五天时间足够了。再说我们只要搞一台能用的就行，又不要好看。”
“可命令真要是来了，我们不可能坐等四五天！”
“可以在船上搞，等船队赶到荆江，灌装机肯定能搞好。”
营里不只是姐夫和姐夫手下那几个机修工，浮吊船、汽渡船和拖轮上的机工水手几乎都会点机加工。
韩渝相信凭现有技术能力完全能搞起来，举一反三地说：“姐夫，我不知道张二小说的那个铁皮带打包机有多重，等会儿让他问清楚，如果比较重，你还要解决铁皮带绑扎沙袋的效率问题。”
“如果比较重，那就焊个支架，在支架装个滑轨或者活动臂，把打包机挂在上面，需要绑扎打包时拉过来，就不用像举着那么吃力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总而言之，你们要开动脑筋，一切围绕着效率，怎么快怎么来！”
“知道了。”
“张经理，如果有灌装缝口机，灌装缝口一个沙袋需要多长时间。”
张江昆想了想，笑道：“三到四秒。”
陆工拿起计算器，一边计算一边说：“我们就以四秒钟灌装一袋计算，一个小时能灌装打包九百袋。每袋沙土大概八十斤，也就是一个小时能灌装三十六吨沙土，能绑扎三十六个铁皮带笼。
如果人员三班倒，24小时不间断灌装和绑扎，一天一夜就能加工出八百多个重约一吨的铁皮带沙土笼。以每吨沙土0.4方计算，就相当于一天一夜能加工三百四十五立方块石。”
郝总听陆工这么一算，没之前那么高兴了，紧锁着眉头道：“三百多方够做什么，只相当于一船石料。”
“郝总，陆工，我可以想想办法做两到三个出料口，把灌装效率提高两到三倍。”
“提高到24小时灌装相当于一千五百吨的石料？”
“嗯。”
“虽然解决不了大问题，但有这一千五百吨肯定比没有好。”
“各位，现在还有个问题，沙土从哪儿来？”韩渝托着下巴道：“想灌装进料斗里首先要有料。”
郝秋生沉吟道：“等到了荆州，我们先找个可以取土的地方，用两台挖机多挖点土堆在那儿，只要有时间就去挖。但靠人力一锹一锹从土堆上把沙土往料斗里铲不现实，我们的装载机又要抢险施工，韩书记，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再征调一台装载机。”
秦副市长刚才说了，车辆和工程机械如果不够尽管提，他会联系皋如和长州的市领导帮着解决。但这个工程机械仅限于普通机械，想要挖机是不现实的，毕竟人家自个儿都不一定有。
不过装载机算不上特别稀有的工程机械。
韩渝笑道：“没问题，考虑到铁皮沙袋笼绑扎好之后的运输问题，我觉得应该再想办法找一辆叉车。”
孙工举一反三地说：“韩书记，铁皮带沙袋笼不能只靠装载机抛投，铁皮带只是能起到绑扎固定的作用，我们是不是结合下钢筋笼的做法，用钢筋或钢丝绳箍上，这么一来不但吊装装船方便，在抢险的时候也可以用浮吊投抛。”
“可以，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到底怎么搞既节约成本又能提高效率，我先接个电话。”
“好。”
韩渝刚走出展厅，只见黄远常从营区那边匆匆跑过来了，从神情上看应该有好消息。但这个电话是席工打来的，要先接电话，顾不上问黄远常究竟怎么回事。
“席工，我韩渝。”
“咸鱼，命令下来了，我们长江委设计院的刘工刚打电话告诉我的，他现在是长江防指的防汛专家，消息最灵通！”
“真的？”
“他连调你们营过来的命令都看到了！”
韩渝一阵狂喜，急切地问：“命令上是怎么说的。”
“你等等。”
席工拿起刚才做的电话记录，念道：“江苏省军区朱卫辉司令员、苗保昆政委并转广州军区105军王胜鹏军长、田方政委：因长江流域连降暴雨，长江荆江段防汛形势严峻。经长江防指请求，现命令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防汛抢险营即刻赴湖北省荆州市安公县接受105军404师指挥，配合404师执行抢险任务。中央军委，1998年7月6日。”
韩渝以为听错了，低声问：“就这几句话？”
席工笑问道：“你们只是营级单位，还是个预备役营，你想让中央军委说几句？”
“这倒是。”韩渝想了想，追问道：“可长航局的黄处说我们要去荆州军分区报到，接受荆州军分区指挥，怎么又变了？”
席工抬头看看正摩拳擦掌激动不已的姚工和小陈，解释道：“我刚开始一样奇怪，后来问刘工才知道上级担心你们会给荆州军分区添乱，于是改让你们接受404师指挥。”
“404师懂不懂防汛抢险？”
“放心，人家不会外行指挥内行。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被调到长江防指，负责指导荆江段的防汛。在怎么抢险这一问题上，人家很尊重我和地方水利部门的意见。”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正想问问这个命令什么时候能传达到南通，席工微笑着补充道：“105军是空降军，404师是105军的新兵教导师。可见上级对你们是很照顾的，把你们当新兵。如果长航系统的后勤补给跟不上，到时候人家肯定会管你们的饭。”
“他们是空降兵！”
“嗯。”
“跳伞打仗他们是专业的，我们确实是新兵。但论防汛抢险，我们是专业的，他们才是新兵。”
想到外面的形势，席工笑不出来了，凝重地说：“咸鱼，这边的情况跟江南不一样，不是及时控制住几处重大险情能解决问题的，一样不是及时封堵住几处决口溃坝能高枕无忧的。”
韩渝低声问：“这么严峻？”
席工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紧锁着眉头说：“要说险情，这里处处是险情，每一段、每一米，只要我们能看到的都是险情！你做过长航南通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现在依然是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我建议你们要有做‘防汛抢险救火队’的心理准备！”
……

第六百章 有权了不起啊？
黄远常刚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只是命令暂时没传达到南通。
韩渝不敢再坐等，快步走进展厅：“各位，军委下命令了。郝总、陆工，你们抓紧时间做准备，等秦市长和夏团长下达命令就出发。”
“太好了！”
郝秋生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即站起身：“孙工，刘工，张经理，你们再想想，我们在路上也想想，看有没有遗漏的。保持电话联系，有事及时沟通。”
路桥公司总工程师、一连副连长孙有义不假思索地说：“是。”
教导员杨建波也是先头部队的成员，军令如山，他一刻不敢耽误，立马应了一声“是”，就跟郝秋生等人走出了展厅。
韩渝拿起刚才整理的采购清单递给黄远常，说道：“黄处，这是第一批急需采购的物资清单，请你们后勤保障组抓紧时间安排采购。从现在开始，营里的后勤保障分两块，涉及抢险物资、抢险器材和相关设备零部件的，由管理员刘德贵同志与你们对接；涉及其他方面的，比如抢险期间的伙食和生活日用品采购，由三连副连长张无涯同志与你们后勤保障组沟通。”
“行！”
长航后勤保障组人员虽然不多，但能动员的力量很大。
黄远常一边想着把哪些紧急采购项目分派给长航旗下的哪个单位合适，一边看着清单问：“要采购一百五十万个编织袋，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等到了荆州，我们一天一夜就要用五万个。以执行一个月抢险任务计算，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万个。”
“那要采购尿素做什么？尿素不就是化肥么，我们是去抗洪抢险的，又不去种庄稼。”
“此尿素非彼尿素，清单上尿素是拖轮主机和大型施工机械用的。”
“隔行如隔山，你不说我真不懂这些。”黄远常想想又看着清单问：“这些化学药剂又是做什么的？”
“水上水厂用的，就是给水消毒的。”
韩渝没时间一项一项给他解释，抬头道：“管理员，你抓紧时间在清单上备注下各类物资的规格、型号和用途，一定要备注清楚。”
刘德贵急忙道：“是！”
“吴处，立即通知各船，现在能装载的立即组织装载。”
“好的。”
“黄处，物资采购就拜托你了，我去营区看看。”
韩渝交代了一番，戴上迷彩帽，快步走出展厅。
秦副市长并没有接到上级命令，但不妨碍他下征召令。毕竟第二次洪峰即将到来，南通一样要征召民兵预备役上抗洪前线。
夏团长、焦政委和崔参谋长虽然很郁闷，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全去港监处、陵大汽渡等单位帮着打电话通知相关单位立即组织预备役官兵来营里集合。
秦副市长和秦副市长的秘书小吴也在打电话。
韩向柠正想着趁领导们都在忙把冬冬抓回去，结果黄远常拿着一叠采购单匆匆走过来，把包括她在内的长航系统旗下各单位负责人叫到一边，紧急分派起抢险物资和机械设备的采购任务。
至于采购所需的经费，先花各单位的捐款。
光靠那点捐款肯定是不够的，不够部分各单位先垫付，最后由他负责的后勤保障组统一结算。
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虽然干部职工少，但现在只要是在长江航行的大小船舶都要安装高频电台，并且都要接入长江通信网，能想象到通信处的银行账户上有多少钱。
港监局下设好几个港监处，每天能开出上万罚单，账上的钱更多。
长航分局最穷，想垫付也垫付不起，只能帮着打打电话、跑跑腿。
有单位出钱出人帮忙是好事，韩渝顾不上那些，喊道：“唐华高。”
“到！”
“你们运输班不用再站岗了，立即回宿舍打背包，准备出发。”
“是！”南通预备役团为数不多的现役战士，已超期服役一年看能不能转志愿兵的运输班长唐华高，不敢相信自己竟能第一批去湖北支援，激动得无以复加。
“等等。”韩渝叫住他，交代道：“先头部队一共六个人，开两台车去。一辆是团里的切诺基，一辆是郝总的桑塔纳。考虑到先头部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湖北，每台车要安排两个驾驶员轮流开，路上要注意安全。”
“韩副参谋长放心，运输班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里有一本最新的全国公路交通地图，是我昨天托人买的。你们收拾好行李、打好背包之后兵分两路，安排两个人抓紧时间检查车况，看看轮胎的气足不足，看看要不要加油。再安排两个人抓紧时间研究地图。”
“是！”
“差点忘了，买地图的钱没来得及报销，只有收据没发票，我把收据先给你，你回头交给张总，请张总找长航的后勤保障组报销。”
“好的。”唐班长接过收据，问道：“韩副参谋长，报销的钱到时候给谁？”
“当然给我，是我垫钱买的。”
“是！”
韩副参谋长没几个零花钱是出了名的，该他的钱是一分不能少，唐班长赶紧憋着笑跑了，生怕忍不住笑出来被他看到。
韩渝不知道连战士都知道自己没钱，自然不会朝那方面想，回头道：“赵局，关队长。”
“在，韩书记，需要我们做什么？”
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和港务局货场车队的关队长急忙扔下烟头，小跑着来到办公室前。
韩渝指指刚追过来的路桥公司孙有义：“关队长，我们有一台挖掘机、一台装载机、一台推土机和一些架便桥的器材要转运，大概需要五辆大车，请你立即安排车去装载。”
关队长问道：“去哪儿装？”
“去一个工地运，工地在启东，离这儿不算远，孙工带你们过去。”
“工地有没有吊装设备？”
“挖掘机就可以吊，工地有跳板，把架便桥的器材和其它设备吊上车之后，挖掘机、装载机和推土机可以架跳板开到大车上去。”
“固定呢？”
“工地有绑扎的绳子，也有电焊机，绑扎固定没问题，但考虑到这一路上的安全，固定住之后要检查。”
“行。”
“赵局，麻烦你安排警车开道。”
“没问题。”
港务局的那些大车司机居然能执行抗洪装备的转运任务，虽然只是把抗洪装备送到地方就回来。来自军分区和各区县武装部的军车驾驶员无比羡慕，但也只能羡慕。毕竟军车确实不如人家的进口车好，不只是车况不好，也拉不了挖掘机、装载机那么重的货物。
就在他们暗暗嘀咕什么时候才能开上好车的时候，韩渝指着他们道：“你们这儿谁负责？”
“我！”一个中尉军官举起手。
“中尉同志，麻烦你组织一下，把这些车全开出去。我们营区太小，等会儿要集合，要赶紧把地方腾出来。”
“是！”
正规军不如游击队也就罢了，人家居然还嫌正规军在这儿碍事。
来自军分区的中尉军官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现在只能服从命令听指挥，赶紧命令来自军分区系统的驾驶员执行。
秦副市长放下手机，见郝秋生等人正把行李往路桥公司的桑塔纳里塞，立马喊道：“咸鱼，郝总，过来一下！”
“秦市长，什么事？”
“秦市长，什么指示？”
“既然是先头部队，就要有先头部队的样子，不能让人家笑话。”秦副市长转身指指他下午过来时坐的三菱帕杰罗：“郝总，你们坐那辆车去，军分区那边我等会儿跟王司令员说。”
“谢谢秦市长！”
“别谢了，赶紧去准备吧。”
秦副市长刚打发走郝秋生，启东武装部的猎豹越野车开了进来。
只见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穿着一身迷彩服，佩戴现役军官中校军衔，推门下车，小跑着过来向秦副市长、陆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立正敬礼。
夏团长布置完通知全体官兵的任务回到营区，见三位地方党政领导正跟全副武装的沈副市长、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以及咸鱼在交代什么，猛然意识到启东武装部的老李可能要跟沈副市长去湖北！
老李虽然是副团级现役军官，虽然现在主要接受军分区领导，但一样要接受启东市委市政府领导。
沈副市长是启东的市领导，并且是常委，老李肯定要听沈副市长的……
一个营的兵权就这么被人家给抢了，预备役团的一个营就这么成了启东市委市政府乃至启东武装部的预备役营，夏团长心里别提多窝火，暗想如果让我去，我一样会听沈副市长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靠边站。
“咸鱼，沈市长和李副部长去了之后主要负责与那边的地方党政部门和404师沟通协调，具体的防汛抢险工作还是靠你去做。计划总是不如变化，两个营变成了一个营，你们要重新编制，在管理上会不会存在混乱？”
“报告叶书记，我们之前就没有所谓的管理，这是我们第一次投入实战，自然也就不存在会不会由于编制调整出现管理混乱这回事。”
生怕市领导不明白，韩渝又微笑解释道：“再说人还是这些人，要做的还是那些事，谁当连长谁当副连长并不重要。事实上我们之前正是考虑到按现役部队那样连下面设几个排、排下面设几个班，不利于抢险施工，才只设连不设排，连下面只设分队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叶书记满意的点点头，笑问道：“重新编组之后一共去多少人？”
“现在能确定的是一百八十六人。”
“还有没确定的？”
“主要是水上运输分队，分队的拖轮、驳船和船员都来自航运公司。”
秦副市长不是外人，韩渝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接着道：“航运公司的江经理刚开始可能以为我们营不会去外地执行抢险任务，就算去外地执行任务时间也不会太长。刚开始答应的很痛快，还亲自兼水上运输分队的队长。现在真要去湖北执行抢险任务，他既出动不了那么多人，也出动不了那么多船。”
叶书记脸色顿时变了，冷冷地说：“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把服预备役当作一种荣誉，觉得穿上一身预备役军官制服很威风？”
“叶书记，这事不能完全怪江经理，并且我们也没给他发制服，只给他发了两身迷彩服。”
“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怪他怪谁？”
“航运公司现在就剩两支船队，船队都在外面帮人家运货，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航运公司这些年的效益又不是很好，如果征用有且仅有的这两支船队，并且一征用就是一个月，会给航运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他们可能连职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特殊情况是要特殊对待。
同样是隶属于交通局的企业，航运公司的效益是一年不如一年，不像路桥公司越搞越红火。
叶书记不想看到航运公司的职工打着“我要吃饭”的横幅去找市委市政府，低声问：“他们去不了怎么办？”
韩渝正准备开口，黄远常就挤了过来：“叶书记，韩营长，给我们长航系统一个机会吧，水上运输船队由我们负责征调。”
“黄处，你能找到船？”
“应该能，保证能！”
下午看过“咸鱼营”的人员名单，虽然有不少来自长航系统旗下各单位的干部职工，但占比不大。
局里向上级请求调“咸鱼营”去湖北支援时，除了荆州那边的防汛形势极为严峻之外，最大的理由就是“咸鱼营”是长航系统与南通地方党政部门共建的，长航系统有“咸鱼营”一半的“股份”。
如果上级将来点验，发现“咸鱼营”里没几个长航系统的干部职工，到时候岂不是很尴尬。
而现在正好要征调船只采购湖北那边急需紧缺的抢险物资，并且相比地方党政部门长航系统各单位更容易征调一些，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编一个分队，反正只是打个旗号。
黄远常见叶书记看向咸鱼，强调道：“多了不敢说，二十条一千吨左右的驳船和自航船应该没问题。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保证到位，如果少一条我负全责！”
“行。”
“秦市长，叶书记，为方便管理，等船只到位之后最好编成一个分队，编入防汛抢险营，交由韩渝同志全权指挥。”
找船就找船呗，为什么要编成一个分队，又为什么要编入预备役营？
南通摘我们启东的桃子、蹭我们启东的成绩也就罢了，连你们长航系统都来趁火打劫，当我们启东好欺负！
不等秦副市长开口，叶书记便慢条斯理地说：“黄处，后勤保障本来就是你们长航系统的事，你们不是刚成立了后勤保障组么，你们征调的船队还是由你们后勤保障组指挥比较好。”
“是啊黄处，还是你亲自指挥吧，咸鱼可指挥不动你征调的船。”钱市长跟叶书记一样不想让黄远常占这个“便宜”，微笑着附和。
爱人是南通港监局的副局长，今天市里又确实把启东的这两位搞得很郁闷，秦副市长在这个问题不太好表态，干脆笑而不语。
黄远常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怎可能就这么作罢，说道：“叶书记，钱市长，我们后勤保障组现阶段总共四个人，光采购防汛物资都忙不过来，哪顾得上指挥运输船队。再说咸鱼水上工作经验丰富，不管我们征调多少条船，他都能指挥得了。”
叶书记可不认为“咸鱼营”有他们长航一半“股权”，更不可能让他借这个机会坐实，微微摇摇头：“不合适，水上运输安全第一，将不知兵怎么指挥？万一发生水上交通事故怎么办，谁负这个责！”
黄远常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意味深长地说：“叶书记，听说海洛水泥要来你们启东投资建厂，要使用长江岸线，还打算自建码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
叶书记愣了愣，不动声色说：“黄处，你对我们启东的经济建设很关心啊。”
“我是从南通港监局走出去的，我也在启东工作过一年，启东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当然要关心。”
黄远常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叶书记，你刚才的担忧有一定道理，咸鱼要执行防汛抢险任务，是顾不上指挥运输船队。要不让韩向柠同志担任水上运输分队的分队长，她水上交通管理经验丰富，是长江港监系统的水上运输安全管理先进个人，让她指挥肯定没问题。”
姓黄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之前没批的帮你们批了。但一码归一码，没报批和那些没立项的要另当别论。
有权了不起啊？
有行政审批权确实了不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书记暗骂了一句，只能笑道：“让小韩处长担任水上运输分队的分队长这倒是个解决办法，只是这么一来会不会影响启东港监处的工作？”
黄远常不假思索地说：“叶书记，我相信汤局一定会安排好的。”
韩渝傻眼了，暗想有没有搞错，我正准备跟柠柠要点钱呢。你居然让柠柠也去湖北抗洪，她真要是跟我们一起去，让我怎么跟她要零花钱？

第六百零一章 老葛的新任务
6点27分，秦副市长和夏团长几乎同时接到上级让南通防汛抢险营即刻赴湖北接受105军404师指挥，配合404师执行抢险任务的命令。
命令到了就要坚决执行，先头部队立即出发。
唯一与之前的预案不同的是，原本包括驾驶员在内的两辆车、十个人，随着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加入，变成了三辆车十三个人。
李副部长给领导们敬完礼，跟郝秋生一起钻进启东武装部的切诺基。夏团长和焦政委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揪下来。
但这个想法只能放在心里，眼睁睁看着老李抢了自己的工作，还要跟秦副市长、叶书记和钱市长等领导一样挥手欢送。
秦副市长可不会管他们高不高兴，目送走先头部队的三辆车，回头问：“小吴，大客车、装载机和叉车几点能到位。”
吴秘书连忙道：“皋如的两辆凯斯鲍尔有一辆在去南京的路上，不可能把几十个旅客扔在半路上回来执行转运兵员的任务，有一辆正在从上海回皋如的路上。
皋如的杨市长说从上海回来的凯斯鲍尔今晚9点前保证到位，他考虑到一辆凯斯鲍尔不够，让皋如交通局的李局去皋如汽车站临时调了两辆依维柯，两辆依维柯最迟今晚8点前到位。”
临时跟人家说的，人家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不能苛责。
秦副市长点点头，示意吴秘书继续。
“长州那边的情况跟皋如差不多，只能安排一辆奔驰大客和两辆依维柯，我刚问过管理员刘德贵同志，他说有两辆大客和五辆依维柯足够了。”
吴秘书定定心神，接着汇报：“至于装载机和叉车，皋如和长州都有。刘德贵同志说叉车只要一台，我就让长州送一台过来，毕竟长州离这儿近。装载机在防汛抢险中能发挥巨大作用，我让他们一家安排人员开一台过来，最迟8点前能赶到营区装车。”
“既然转运兵员的车辆要等到9点才能全部到位，那大部队我们暂定为9点半出发。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员说他们要来给大部队送行，你赶紧给陆书记、王市长的秘书打电话通报下这边的情况，王司令那边也要联系。”
“好的。”
“叶书记，钱市长，你们这边有没有要安排的。”
“我们没有，该安排的沈凡同志和咸鱼都安排好了。”
大部队去湖北抗洪，多有意义！
老葛同志静极思动，凑上来笑问道：“叶书记，钱市长，我是营里的高级专家组成员，能不能重新安排个人来开发区做防汛抗旱副总指挥，让我跟咸鱼他们一起去湖北？”
叶书记乐了，笑看着他问：“老葛，你是专家组成员？”
“我本来就是高级工程师，是教授级的，如假包换的正高职称。全南通交通系统一共三个，我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还真是高级的。”
“让叶书记见笑了，其实水利和交通是一回事，我以前也在水利局干过。我是营里的专家组成员，营里的官兵要去湖北抗洪，我不去盯着不放心啊。”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想偷懒，想出去游山玩水！
叶书记对这些老油条太了解了，不动声色问：“老葛，你们专家组还有哪些专家？”
“一共四个，一个是长江委水文局的席工，一个是咸鱼的老丈人，我们南通气象局的韩工，席工和韩工跟我一样都是正高职称，再就是……再就是王德智。”
“天补乡的老书记？”
“嗯，就是老王。”
叶书记忍俊不禁地问：“如果没记错，老王好像是高中毕业的，他连大学都没上过，也没从事过技术工作，更没搞过科研，他怎么也成专家了？”
老葛笑道：“老王这个专家是有点名不符实，他申请加入专家组的时候我是坚决反对的。可他倚老卖老，仗着跟咸鱼的师父徐三野有几分香火情，死皮赖脸非要咸鱼给他发专家聘书。咸鱼没办法，只能让他混进了我们高级专家组。”
“咸鱼，有没有这回事？”
“报告叶书记，王书记说他是高级经济师，而且他真有高级经济师的证书。”
“什么高级经济师，至于证书，只要花钱去哪儿买不到。”叶书记笑了笑，又指指葛局长：“老葛，说了你别不高兴，你这个高级专家的水分也有点大。我要是席工或韩工，我肯定会羞于跟你们为伍！”
钱市长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也指着他道：“好好的一个专家组，随着你和老王加入，格调一下子被你们给拉低了。”
韩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老葛和王书记都是老前辈，在这个场合必须帮老葛说话，连忙道：“叶书记，钱市长，葛局和王书记的防汛抗洪经验非常丰富，给我们提出了很多很好的建议，我们都很尊重葛局和王书记的意见。”
一个是前交通局长，一个是前乡镇一把手。
他们不只是防汛经验丰富，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叶书记突然觉得“咸鱼营”需要他们这样的专家，干脆叫老葛跟他一起去办公室，老葛乐了，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叶书记示意他带上门，掏出烟给他递上一支，低声道：“老葛，南通又摘我们启东的桃子，把我们启东预备役搞成了南通预备役营。”
“我听说了，市里也真是的，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占我们的便宜！”
“你不是想跟咸鱼去湖北吗，我同意你去，但要给你布置个任务，并且你必须给我完成。”
“叶书记，什么任务？”
“想方设法把南通预备役营变回启东预备役营，怎么变回来我不管，我相信你和老王有办法。”叶书记透过窗户看看外面，随即凑到老葛的打火机前点上烟，意味深长地说：“这方面你和老王是专家，沈副市长都不一定有这个本事，咸鱼更不懂，只有你们能做到。”
沈副市长是空降来的，以前一直是南通市计委的机关干部，没什么基层工作经验。
老葛突然发现叶书记是懂基层的，不禁笑道：“我和老王肯定尽全力去办，但能不能办成我们不敢保证。”
什么不敢保证，你这个老滑头是想讲条件呗。
叶书记对他们这些从村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干部太了解了，权衡了一番，凑到他耳边：“这件事如果能办成，我就向南通市委组织部推荐你。”
“我都退居二线了，推荐我做什么？”
“退居二线又不是退休，只要我们启东市委全力推荐，提个副调研员退休不是没有可能。”
“叶书记，我可没有跟组织上提条件，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今后更不会有！”
“我知道，但你的工作干得确实很出色，成绩确实很显著。我们启东的哪条路、哪座桥没凝聚你的心血？远的不说，就说陵大汽渡，就是在你担任交通局长时建起来并成功开通汽渡航线的。”
“叶书记，没想到你工作那么忙，还把我做的那些小事记在心上。”
“不只是我记在心上，可以说全启东人民都要感谢你，都要记在心上。你是没跟组织上提过条件，但组织上不能不考虑。如果干部干出成绩不表扬不激励，会让做实事的干部寒心的，更别说调动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了。”
“叶书记，你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不好意思，只要干好工作就行，刚才说的那件事就交给你了，这件事也只能交给你和老王。”
“包我身上，再说我是启东人，于公于私我都要把属于我们启东的红旗扛回来！”
……
与此同时，又有几辆车开进了营里，又来了一大帮不速之客，并且来的人中竟有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韩渝迎上去问：“王叔，你怎么来了？”
王记者环顾了下四周，笑道：“跟你们一起去湖北，什么时候出发，是坐车去还是坐船去？”
“王叔，你也去抗洪！”
“我这么大年纪哪背得了沙包，我是去采访的。”
王记者转身指指正忙着把一包包摄影摄像器材从车上往下卸的几个记者同行，补充道：“不只是我去，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也安排人来了。”
韩渝惊诧地问：“市里让你们来的？”
“嗯。”
“那边的几位呢？”
“你不认识？”
“不认识。”
“那几个是你们启东电视台和启东日报的。”
正说着，一辆212老吉普跟着两辆军用卡车缓缓开进院子。
吉普车刚停稳，一个现役军官就跳下车跑到秦副市长面前立正敬礼：“报告秦市长，被子、床单、蚊帐和背包绳全部运到，一共三百二十六套！”
“好。”秦副市长点点头，侧身道：“坚强同志，安排人接收，等参战官兵全到了组织分发。”
“是！”
上不了前线，只能干杂活，夏团长郁闷的不能再郁闷。
焦政委虽然很郁闷，但没夏团长那么郁闷，暗想不管“咸鱼营”干出多大成绩，最终还不是南通预备役团的成绩，至少在向师里汇报时是。
他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记者，有的甚至架起长枪短炮，准备拍摄全营官兵集合的过程，立马走到韩渝身边：“咸鱼，执行防汛抢险任务重要，宣传工作一样重要，团里要安排一个干事跟你们一起去。”
“好的，打算安排谁？”
“宋晓宏，宋晓宏文章写的好，也懂点摄影会拍照。”
焦政委话音刚落，又有两个现役军官从刚才那辆212老吉普里钻了出来，一个举着台便携式的小摄像机，一个胸前挂着照相机，迎上来笑道：“韩书记是吧，我们是军分区政治处的，陈政委让我们来向你报到，跟你们一起去湖北。”
有没有搞错？
居然一下子来了十几个搞新闻宣传的！
多去一个人就会多一分后勤补给压力，我忙活了一下午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压缩人员，你们居然跑过来添乱。
韩渝头大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时候，老葛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热情洋溢地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位媒体朋友和宣传战线上的同志！自我介绍下，我姓葛，叫葛卫东，是防汛抢险营专家组成员。韩渝同志忙不过来，我负责接待各位。”
“葛专家好！麻烦葛专家了！”
“不麻烦，各位请移步办公室，我要先统计下人员名单。长航局那边下午成立了个后勤保障组，我看我们这边要成立个宣传报道组。我最喜欢跟媒体朋友打交道了，以前做交通局长的时候，只要有记者去我们局里采访，我都要亲自接待，并且是热情接待。”
“原来是葛局，失敬失敬。”
“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各位应该没吃饭吧，我们先登记，登完记抓紧时间吃饭。食堂的柴油灶和锅碗瓢勺都装船了，晚上只能委屈各位吃盒饭。”
“没关系，吃盒饭就吃盒饭，战士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葛局，能不能跟负责后勤的同志说说，帮我们也搞一身迷彩服。”
“没问题，这事包我身上。”
老葛把新闻媒体的记者和来自军分区、预备役团的宣传干事带进办公室，又指指江堤方向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有两条大趸船，趸船上有完善的生活设施。等到了湖北，我帮各位在趸船上争取两间有空调的宿舍！”
电视上天天报道灾区的新闻，灾区的条件艰苦，群众流离失所，参加抢险的部队官兵和党员干部有的住帐篷，有的甚至连帐篷都没有。
大家伙正担心到了湖北的住宿问题，听老葛同志这么一说忙不迭感谢，连王记者都认为老葛同志人不错。
老葛很早就认识王记者，知道王记者跟别的记者不一样，一边帮着登记，一边笑道：“王主任，等到了湖北，我估计你肯定不会只采访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也会去别的地方采访。”
“葛局，你连这都知道？”
“你的文章我全看过，我当然知道。”
老葛笑了笑，随即抬起头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是看着咸鱼长大的，是咸鱼的长辈，你想去哪儿采访他肯定要安排车甚至安排船送。但他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等到地方他就要全身心地执行抢险任务，估计到时候不一定能顾上。
如果各位没意见，我们就成立个宣传报道组，我兼组长，全权负责各位的后勤。想去哪儿采访跟我说，我想办法安排车送。如果在外面采访遇上道路桥梁被洪水冲垮了回不来，我安排船去接，大家认为怎么样？”
“没问题，太感谢了，葛局，你真帮了我们大忙！”
“用不着谢，只要到了这儿就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客人，我当然要接待好安排好。”

第六百零二章 集结！（一）
夜幕降临，一辆接着一辆中巴车、面包车甚至摩托车陆续赶到江边。
叶书记亲自打电话下过命令，启东公安局交警大队全体出动，在通往开发区的主要路口维持交通秩序，确保启东预备役营全体官兵能够及时赶到营区。
营区门口的沿江公路上，有三个交警带着协警指挥车辆停放。
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即将开拔的是大部队，走水路的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开拔。
有近百个预备役官兵去不了，但今天一样要来集合。等送走大部队，他们要留下协助水上保障船队把各类抢险物资装载上船。
一个军转干部跳下中巴车就开始整队，整完队检查军容，然后喊着“一二一”带队跑步进入营区。
“一二一，立定！”
军转干部下完口令，整整迷彩服单独跑到戴着红袖套、捧着文件夹的马金涛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值班员，启东市环保局预任官兵前来报到，应到七人，实到六人，请指示！”
马金涛举手回了个礼，一边记录人数，一边命令道：“带队去领装备，领完装备抓紧时间吃饭。”
“是！”
军转干部再次举手敬礼，随即向后转，喊着口令带领来自环保局的六个干部战士，跑步去食堂门口领被子、床单等装备。
执行任务是以连或分队为单位的，但报到要以工作单位或所在乡镇街道进行。
环保局“代表队”刚走，一个军转干部紧随而至：“报告值班员，启东公安局预任官兵前来报到，应到十八人，实到十五人，请指示！”
环保局应该来七个人，却只来了六个。
公安局更过分，一共十八个人，只来了十五个，怎么回事？
叶书记没想到他们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顿时皱起眉头。
夏团长在之前的通知中了解过情况，从崔参谋长手中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看，不动声色说：“叶书记，环保局有一个干部在南京参加业务培训，公安局有一个干部去外地执行抓捕任务了。”
“还有两个呢？”叶书记低声问。
“另外两个都是协警，一个前几天辞职去深圳打工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一个生病住院，刚做完手术。”
“咸鱼知道吗？”
“知道。”
原来都有特殊情况，叶书记的脸色没之前那么难看了。
启东市水利局“代表队”到了。
紧接着是启东市卫生局，启东市城管局，启东港拖轮公司，启东市长余船舶修造厂……
接到命令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报到的几乎全是我们启东的，这个营怎么能叫南通防汛抢险营？
想到这些，叶书记下意识转身看向正忙得不亦乐乎的老葛。
事实证明用那两个老狐狸是用对了，只见老葛正绕着正在拍摄的南通电视台记者转，老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不过可以肯定在为把红旗抢回来做准备，只是不知道老王玩的是哪一出。
“小刘，现在光线够不够，如果不够我打电话找电工再装一盏太阳灯。”
“够了，现在这光线正好，谢谢葛局。”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必须服务好。”
老葛同志确认临时从附近工地找的几盏“太阳灯”发挥了巨大作用，正准备去问问几个拍照的记者需要提供哪方面的服务，启东市委宣传部的杨副部长匆匆赶了过来，一来把他拉到一边。
老葛不快地问：“做什么，我正忙着呢。”
杨副部长看了看站在营部办公室门口的市领导，递上一个公文包，笑道：“叶书记让我来找你的，包里有两部手机六块电池，你和王书记一人一部。还有一万块钱，你是老领导老前辈，这经费怎么花，花在哪儿，你比我懂。”
这就对了么。
让我去做那么大的事，没手机不方便，没经费更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老葛很高兴，接过公文包笑道：“我们是去抗洪抢险的，钱花完没发票怎么办？”
“没关系，到时候我想办法。”
“这就好。”
“葛局，我的手机号你是知道的，有什么情况或需要我做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我去忙了。”
秦副市长不知道老葛在搞什么名堂，发现好多来报到的预备役官兵并没有急着去领被褥床单，而是先去停在营区外的车上拿行李。
有些预备役官兵用的是当年参军入伍时武装部发的包，大多预备役官兵用的是各种旅行包，还有用拉杆箱装行李的。
秦副市长立马转过身：“叶书记，你看看同志们用的包，什么样的都有！”
叶书记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不够整齐划一，不整齐划一既不好看，也体现不出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优良作风。”
“你们启东武装部仓库应该有包。”
“小柳，打电话问问杨部长到哪儿了，问问杨部长武装部有没有大点的包，小挎包也要问问，如果有请杨部长赶紧安排。”
“是。”柳秘书应了一声，急忙去后面的宿舍里打电话。
……
8点36分，六辆装有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和两辆奇形怪状的自卸车，以及各类工程设备的大平板车，在水上分局的警车引导下回来了。
等会儿要举行动员誓师仪式，现场必须要布置好。
崔参谋长带着两个参谋立马迎了上去，指挥港务局的司机们停车。
与此同时，海关查扣的那台挖掘机和长州、皋如送来的两台装载机以及长州送来的叉车已经装好了车，在崔参谋长指挥下一起停放。
开发区管委会和三河街道的干部一拥而上，往一排大平板车上挂“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众志成城，抗击洪水”字样的大横幅和“南通防汛抢险营”、“攻坚英雄营”、“红色尖刀连”等红旗。
韩渝则忙着爬上爬下，检查工程车辆和机械设备绑扎固定的牢不牢靠。
那些横幅和红旗都是下午紧急订制的。
没有“启东”两个字，叶书记和钱市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过他俩并不担心，因为就在此时此刻，启东汽车站后面那条街上专门做横幅标语、红旗、锦旗的浙江老板，仍在给即将出征的启东预备役赶制各种只有“启东元素”的横幅、标语和旗帜。
宣传部已安排干部在人家店里坐镇，9点半之前肯定能做好。
陆书记、王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等会儿只是来送行，又不跟着大部队走，更不会去湖北抗洪。
等转运兵员和施工机械装备的车队出了南通地界，跟大部队一起去湖北的高级专家老王同志，肯定会把南通的旗子摘下来扔掉换上启东的旗子。
用老葛那个老狐狸的话说，南通防汛抢险营只存在于命令上和文件里，只要出了南通就不会再有南通防汛抢险营，只有启东预备役营！
叶书记正想着老葛和老王能不能把命令上和文件里的南通也去掉，之前那个威胁自己的长航局政策法规处副处长黄远常，竟看着装在那一辆辆大平板车上施工机械泪流满面。
两台大挖掘机，看上去是很壮观。
那两辆样子怪异看上去像两台大型拖拉机的沃尔沃铰链式自卸车乍一看是很震撼。但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至于激动的泪流满面。
叶书记干咳了一声，忍不住问：“黄处，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高兴。”
“高兴？”
“这么先进的装备，只要能安全转运到荆江，肯定发挥出巨大作用，肯定能帮上大忙！”
黄远常实在控制不住既激动又难受的心情，擦了一把泪，哽咽着说：“秦市长，叶书记，钱书记，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被上级从抗洪的江堤上紧急抽调回南通向你们求援的。
一百多个干部职工铲沙土、装沙袋，往堤上背，背上去再垒，手磨破了，肩膀肿了，发高烧都不敢下火线。
就算这么豁出去干，我们一百多号人整整干了七天，只用沙袋垒了一条不到四百米长，不到两米宽的子堤。如果有这些设备，最多半天就能加固加高四百米堤段。”
“辛苦了。”
“辛苦倒没什么，就怕辛苦了最后还守不住。叶书记，您是没看到我们那边的水位，江水比原来的江堤都高，全靠新垒的沙袋挡，一个浪拍过来，就能拍过江堤……”
黄远常说不下去了，捂住嘴生怕哭出声。
回想起去年在海堤上指挥抗击海潮时那惊心动魄的情景，叶书记感同身受，轻轻拍拍他肩膀：“黄处，我能理解，办公室里有水有洗脸盆，赶紧去洗把脸平复下心情，等会儿你还要讲话呢。”
“叶书记，我就不讲了。”
“不行，这是陆书记交代的，你必须讲。”
“好的，那我先进去。”
“去吧。”
等黄远常走进办公室，叶书记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钱市长，明天一早我们也动员全体党员干部捐款，你再看看财政那边能挤出点钱，多采购点救灾物资，赶在明天太阳落山前装船，让老葛带过去慰问受灾的群众。”
这段时间各地暴雨如注，险情不断。
昨晚看新闻，播音员说全国有430条大河超警戒水位，33条到了历史最高流量，已有3800万人受到灾情影响！
发生这样的大灾大难，肯定是要动员捐款的。
就算现在不捐，过几天上级也会要求捐。
与其捐上去成了南通统计的数字，不如早点捐、早些换成救灾物资让沈副市长和老葛、老王代表启东去湖北赈灾。
钱市长觉得叶书记这个提议好，说道：“财政这边应该能挤五万。”
叶书记点点头，想想又说道：“如果明天采购物资来不及，就把另外几个乡镇的储备物资先让咸鱼带走，等捐款收上来再采购入库补上。”

第六百零三章 集结！（二）
第一次紧急集结，并且要装载那么多装备，容易忙则生乱。
韩渝检查完所有大车，果然发现不少问题。
“叉车装上车做什么，现在又用不上，赶紧卸下来，明天装船。”
“是！”
“叉车司机在不在？”
“在。”
“你被征召入队了，邱书记，立即登记叉车司机和装载机司机的姓名，给三位司机师傅准备被装。”
韩渝凑在老葛支的“太阳灯”下面一边看着装车清单，根据大部队的需要和装备转运车队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一边频频下达命令。
“管理员，打开仓库，等叉车卸下来，请叉车师傅去把发电机组和水泵叉出来装车！”
“全部？”
“全部。”
“丁主任，你库里不是有不少土工布么，喊几个人把土工布拉过来装车。”
“是！”
“大师兄，2号、3号车、4号车和6号车还能装不少东西，你赶紧召集人员去仓库多搬点编织袋过来，见缝插针往车上装。编织袋不重，能装多少装多少。关队长，麻烦你组织驾驶员配合下。”
“有发电机组不能没油，李站长，仓库有柴油桶，请你赶紧喊几个人加四大桶柴油过来！”
……
人多力量大。
在韩渝的要求下，大家伙再次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七辆大平板车上就装满满的。
港务局的大车平时只往返于货场和码头，不会离开港区，主要在场内转运集装箱，没那么多绳子对货物进行绑扎固定。
不过这难不倒韩渝，要知道这个营本就是水上机动营，有的是船，有船就有缆绳，直接找缆绳来绑扎。
韩渝正准备对进行了第二次装载、第二次绑扎固定的车队再来一次安全检查，最后一辆大平板车在开发区分局警车引导下回来了，拉回来一个装有空调的大活动房。
这个活动房是用集装箱改装的，吊装在本就是运输集装箱的大平板车上堪称严丝合缝。
这个活动房的产权属于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为启东港的前期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
去年大修外轮，这个活动房也发挥过作用。
现在，它要去湖北参加防汛抢险。
跟车去把它拉回来的长余船舶修造厂王老板刚打开活动房的门，小鱼等小伙子立马爬上去把办公桌椅全卸下来，再把一些小件的防汛物资往里面塞，能塞多少塞多少，直到塞不下为止。
货柜就是干这个用的，韩渝并不担心会超载。
他再次检查了下装载清单，发现能装能带的都已经装上带上了，可依然是觉得缺点什么。
“咸鱼……”
“等等，让我再想想。”
韩渝顾不上跟学姐说话，走出停车区环顾四周，见十几个年龄比较大的预任官兵在角落里抽烟聊天，猛然意识到缺什么了。
“曹队长，曹队长！”
“来了，韩书记，什么事？”长期给路桥公司拉砂石和混凝土的工头老曹连忙扔掉烟头跑过来。
他们的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可以说是全营平均年龄最大的分队。但他们的拖拉机驾驶技术绝对是一流的，全启东乃至全南通很可能都找不到开拖拉机比他们开得更好的。
他们的运输效率非常之高，韩渝曾去“郝哥哥”工地亲眼观摩过他们是怎么作业的。
咚咚咚……
排着队浩浩荡荡赶到搅拌混凝土的地方，不用人指挥就知道从哪儿进从哪儿出，装满就拉油门“咚咚咚”的往前开，然后来个很潇洒半径也很小的调头，冒着黑烟、卷起一阵尘土，直奔需要混凝土的地方而去。
不夸张地说，真没有他们适应不了的路况，也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除非有交警或运管查。
在“郝哥哥”的路桥公司，他们这些个体运输户所发挥的作用，甚至远超“郝哥哥”斥巨资买的那两辆跟变形金刚似的沃尔沃自卸车，哪怕那两辆沃尔沃一次能拉三十吨。
韩渝对他们很敬重，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老爸翘着二郎腿开船的样子。
“曹叔，你们人来了，你们的拖厢呢？”
“在外面，停在马路边上。”
“怎么不开进来？”
拖拉机分队跟其他分队不一样，人员全是个体运输户，对人家而言少干一天活就少赚好多钱，所以之前没组织他们训练。
老曹不认识夏团长等领导，回头看了看，指指站在夏团长身边的崔参谋长：“那个当官的不让我们开进来，估计是嫌我们的拖厢不好看。其实停在外面挺好的，有交警帮我们看着。”
一个拖拉机驾驶员凑过来，咧嘴笑道：“以前见着交警就害怕就想躲，现在交警还帮我们看车，想想真有意思。”
“开进来！”
“韩书记，我们的拖厢开进来是有点不像样。”
“我们现在要的是能不能在防汛抢险中发挥作用，而不是好不好看。停在外面的那些军车是好看，连车轮都刷了一圈白漆，可那些车能拉土方吗，能爬坡吗？”
韩渝拍拍老曹的胳膊，想想又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曹叔，你们是我们营运输土方的主力，等到了抗洪抢险前线，我们就全靠你们了！”
老曹挠挠脖子，咧嘴笑道：“拉土找我们是找对了，可我们今天又不走，孙工让我们等会儿去陵大汽渡，把拖厢开上汽渡船。”
“孙工可能没说清楚，拖厢水运，你们要坐车过去。”
“我们也座大客车去？”
“主要是考虑到安全，你们早点过去也能先熟悉道路地形，等拖厢运到了就可以投入战斗。”
“那一样没必要把拖厢开进来。”
“必须开进来，你们是主力，我们要让南通的陆书记、王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和我们启东的叶书记、钱市长看看，不能让你们为国家作了贡献领导却不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拿共产党的工资。”
他们不在乎那些，韩渝在乎。
只要参战的，都必须露脸！
韩渝想了想，凑到他耳边：“等会儿要开动员誓师大会，我要向市领导重点介绍你们。等完成抢险任务回来，到时候我就能理直气壮帮你们跟上级一人要一块像‘光荣之家’那样的牌子。”
“我们又没当过兵，政府会给我们发吗？再说就算发那个牌子给我们也没什么用。”
“钉在家里的门头上除了好看是没什么意义，但要是装在你们的拖厢上呢？”
“人家一看见牌子，就知道我们去湖北抗过洪。别人看不看不重要，但一定要让交警和运管看看！”
韩渝意味深长地说：“交通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老曹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嘿嘿笑道：“明白了，谢谢韩书记，我们这就去把拖厢开进来。”
“马金涛，你安排一下，拖厢开进来停那边，尽可能停整齐点。”
“是！”
……
安排好一切，确认应该没什么遗漏的，正准备看看现在几点，韩向柠竟拉着黄远常跑了过来。
“柠柠，什么事？”
“你们是不是打算让我做什么水上运输分队的分队长，还打算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湖北抗洪？”
“不是我打算让你去，是黄处点的将。”
“老领导，究竟你是营长，还是我家三儿是营长？”韩向柠回头问。
咸鱼是有能力，但咸鱼害怕眼前这位。
黄远常对他们小两口的情况太了解了，连忙解释道：“向柠，这个营是我们长航系统跟启东共建的，我们长航系统虽然有不少同志在营里，但人数占比还是有点少。”
韩向柠不快地说：“老领导，我本来就是二营的书记，你这样乱点将并不会增加我们长航系统服预备役的人数。这个分队长谁愿意当谁当，我肯定不会当，我更不可能跟你们一起去湖北。”
学姐不想去湖北抗洪……
韩渝以为听错了，正想着她不去就可以要点钱，黄远常就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跟咸鱼一起去不好吗？”
“老领导，我当然想跟三儿一起去，可我走得开吗？”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苦着脸道：“三儿去，我爸去，我妹妹和我妹夫去，我姐夫去，连冬冬都要跟着去。我公公婆婆和我大哥又都在江上跑船，昨天打电话说正在帮杨州一个单位运防汛物资，可以说也是在抗洪。
葛局勉强算半个家人，现在连葛局都要去！你想想，我们家的男人全去抗洪，我再去家里就没人了！我要是也跟你们一起去，菡菡如果生个什么病，我妈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黄远常没想到他们家竟倾巢出动，一时间无言以对。
“再说水上运输需要分队长吗？就算需要也不需要像我这样的，而是需要一个对长江湖北段熟悉的老船长，我去又能帮上什么忙？”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更重要的是，随着你们出征，三河这边的水上执法力量和水上消防力量会被严重削弱。我如果再走，江上有事怎么办，谁管？”
韩渝深以为然：“家里是不能没人，柠柠是不能去。”
黄远常一脸尴尬，连忙道：“向柠，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留守，我不跟你们去。”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柠柠，过来一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韩渝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小心翼翼说：“柠柠，这次说是一个月，但什么时候能回来谁也不知道。出去那么长时间，出这么远的门，我身上不能不带点钱。”
韩向柠愣了愣，噗嗤笑道：“你是去抢险的，又不是去旅游的，一样不是去开会培训的。既然是抢险肯定要在江堤上，江堤上什么都没有，就算有钱也没处花！”
“我没想过花，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身上如果没点钱，心里总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你又不是没地方住，更不是没饭吃。如果连你这个营长都没地方住、没饭吃，别人怎么办？”
“这是两码事。”
拖拉机咚咚咚的开进来了。
市领导的车队也到了，正在大门口等所有拖拉机开进来停好再进来。
韩向柠看着学弟满是期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一软，一边掏钱一边嘀咕道：“好吧，再给你五十。其实不光你身上没多少钱，我身上一样没多少。我不是非要管你，我都是为了菡菡，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别看你省，其实我比你更省！除了给菡菡买点水果零食，你平时见我买过东西吗？”
“对不起，我不要钱了。”
“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出这么远门身上是不能没钱，拿着，省着点花。”
“哦。”
好不容易申请到五十块钱，还被批评教育了一顿。
韩渝接过钱非但没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充满了负疚感，正想着一定要省着点花，正暗暗发誓今年不再跟学姐要钱，身后突然传来军分区王司令员的大嗓门。
“咸鱼，咸鱼呢？”
“到！”
王司令员没在外面的车上坐等，大步流星地走到运输装备车队前面，指指刚安装上的军车牌照：“以前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司令，我把军车牌照拆下来装这些车上面，是经秦市长同意的。”
“秦市长不懂，你不能不懂。”
“王司令，我错了。”
“知道错在哪儿吗？”
“我不该违反军车使用规定。”
“看来你还是不懂，”王司令员一边示意港务局的大车司机赶紧把军车牌照拆下来，一边笑道：“奔驰，沃尔沃，你见过这么好的军车吗？不装军牌人家不一定会说什么，你装上军车牌照人家反而会拦你会查你！”
“不装牌照没事？”韩渝惊问道。
“你们是奉军委命令去抗洪的，跟上前线打仗差不多。谁敢拦你们，有没有牌照重要吗？”王司令员反问了一句，回头喊道：“蒋参谋。”
一个上尉快步跑了过来：“到！”
“把介绍信交给咸鱼，你转运兵员经验丰富，抓紧时间给车队编号，把通行证都贴上。”
“是！”
韩渝从军分区的蒋参谋手中接过介绍信一看，顿时乐了。
介绍信上说明了车队所属单位和要去湖北执行的任务，重点强调是奉中央军委命令出征的，请求沿途的党委政府、警备区、军分区，尤其公安和交通管理部门予以协助。
落款处同时加盖中共南通市委、南通市人民政府、南通军分区和南通市公安局、南通市交通局的公章！
蒋参谋正在往大客车、依维柯客车和大平板车上贴的通行证上，同样加盖上了好几个单位的公章，并且很贴心地帮着编号。
随着军分区纠察队的那辆装有警灯的越野车加入，开道车和殿后车由之前的两辆变成了三辆。
军分区纠察车当仁不让地成了1号车，长航分局的新桑塔纳是2号车，长航分局的旧桑塔纳为3号车，然后从依维柯开始排号，从4号一直排到17号。
蒋参谋接过新兵也送过新兵，转运兵员经验很丰富。
他帮着贴好通行证，帮车队编完号，趁崔参谋长和赵江等预备役团军官组织全营官兵整队的时候，跑过来笑道：“韩书记，建议你们在去湖北的这一路上，每辆车安排一个人担任安全员，帮驾驶员看着点前面，陪驾驶员说说话，防止驾驶员打瞌睡。最好给安全员配一部对讲机，方便指挥。”
“这个我们安排了，都是我们营的干部。”
“好，再就是车队编组，最好让小客车跟着开道车，大客车跟着小客车，货车跟在大客车后面，这样比较安全。”
“行。”
“再就是安排一辆开道车机动，在正常行进的时候可以开慢点或开快点，在车队左右两侧留意货车上的工程机械和装备绑扎的牢不牢靠，尤其大型施工机械存不存在松动。等车队行驶到距收费站不远的时候，让负责机动的开道车超到前面去，提前跟收费站或检查站的同志沟通，以便车队快速通过。”
“是！”
“对了，你们打算走南线还是走北线？”
专家一开口便知道有没有。
韩渝暗赞了一个，连忙道：“我们打算走北线，从南通上高速到南京，从南京上江合高速公路去合淝，从合淝走国道去陆安，穿越大别山进入湖北省，经嘛城去武汉，再走武汉至昌宜的高速在荆州出口下。”
蒋参谋点点头，笑道：“走北线好，如果走南线的318国道，就等于沿着长江走，沿线的无湖、庆安、玖江等地防汛形势都很严峻。
这一路上转运抢险物资的车辆估计不会少，肯定会很堵，根本走不快。并且像你们这样的装备谁看着不眼红，很难说会不会被兄弟省市截下来征用。”
“我们就是这么考虑的。”
“先头部队到哪儿了？”
“他们刚打过电话，说已经到了南京。”
“这么快！”
“先头部队都是小车，车况都比较好，出发前我们还给团里的那辆切诺基装了一盏小警灯。”
“虽然执行任务讲究的是兵贵神速，但也要注意安全。”
“行，我们跟他们说好了，每隔一小时汇报一次位置，等他们再打电话我就提醒他们。”
小伙子比想象中更能干，不然也征调不到这么多价值不菲的施工装备。
蒋参谋打心眼里佩服，想想又提醒道：“来前我研究过路线，也打电话问过比较熟悉南线和北线的朋友。人家说两条线的路程都差不多，但走北线要穿越大别山，山路不太好走，进入山区一定要开慢点。
再就是走北线要经过三省交界处，那边治安不太好，据说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车匪路霸活动。当然，你们不会害怕会有不法分子拦路抢劫，但要提防小偷。尤其在停车休息的时候，要安排人站岗放哨。”

第六百零四章 出征（一）
陆书记和王市长等市领导一进入营区，就在秦副市长、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陪同下参观公路转运的装备。
虽然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大领导，但看着两台大挖掘机、两辆跟变形金刚似的大型自卸车和三台装载机还是被震撼到了。
主要是大型挖掘机和大型自卸车太少，就算市委市政府下命令一时半会儿间也很难拉出这么强悍的阵容。
韩渝既没时间也没资格陪同讲解，扎上武装带，戴上营里自制的迷彩头盔，手持文件夹快步走到刚整好的队列前。
“营长同志，全体预任官兵集合完毕，请指示！值班员马金涛。”
“请稍息。”
“是！”
马金涛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下完“稍息”命令，跑步回到队列。
韩渝走到队列正前方，喊道：“同志们。”
事实证明之前的训练是有必要，他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整齐的脚跟碰撞声，全体预任官兵再次立正。
“请稍息。”
市领导参观完岸上抢险施工装备的走过来了，韩渝有些紧张，连忙定定心神，说道：“同志们，根据上级要求，一营和二营将合并为南通防汛抢险加强营，现在按照上级要求和我们即将要执行的防汛抢险任务，对营、连和分队编制进行调整。”
“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营，由韩渝同志，也就是本人，担任营长。原一营教导员杨建波同志担任教导员，原一营副营长郝秋生同志、原二营副营长吴海利同志担任副营长。也就是说我们营有两个副营长，分别负责岸上抢险施工和水上抢险施工作业。”
“原一营副教导员许明远同志担任我营副教导员，原一营管理员刘德贵同志担任我营管理员，原一营书记邱学良同志担任营部书记，原二营营长赵江同志作为团政治处干事派驻我营协助杨建波同志负责全营的政治思想工作。”
“营部不再设防汛技术分队和施工技术分队，原一营防汛技术分队和施工技术分队的人员全部编入我营一连和二连。营部不再设营部工程师，从现在开始只设高级专家组、长航后勤保障组和宣传报道组，以及军医、护士各一人。”
“营以下设四个连，一连为岸上抢险施工连，连长由副营长郝秋生同志兼任。二连为水上抢险施工连，连长由副营长吴海利同志兼任。三连为水上搜救连，连长由马金涛同志担任；四连为后勤保障连，连长由胡根华同志担任。”
“一连下设土方施工、土方运输和抢险突击三个分队。现有的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及相应人员全部编入土方施工分队，分队长由孙有义同志担任。”
“两辆铰链式自卸车和十六辆拖厢全部编入土方运输分队，分队长由曹有旺同志担任！”
拖拉机运输个体户同时也是专做路桥公司运输生意的工头老曹会心地笑了，露出一口满是烟渍的大黄牙。
韩渝看看文件夹，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一连三分队不再是做小工的辅助施工分队，而是要在执行封堵决口溃坝任务时搭建脚手架和协助岸上、水上打桩的突击队！
鉴于三分队即将要执行的任务最辛苦也最危险，所以在重新编组时挑选的人员全是党员，可以说三分队是我营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党员突击队！分队长由副教导员许明远同志兼任。”
张兰虽然不是营里的预备役军官，但她离营区近，爱人即将去湖北抗洪，她当然要来送。
听咸鱼这么一说，她脸色顿时煞白。
“实不相瞒，在由谁担任三分队长这一问题上，今天下午召开分队长以上干部会议时发生了激烈争论。我想兼任，但他们都不同意。梁小鱼同志想做分队长，罗文江同志也想当，可以说个个抢着当争着当。
就在所有人争执不休的时候，许明远同志提出在符合三分队长年龄规定的人选中他党龄最长，既然是党员突击队，就应该让他这个老党员上。考虑到部队出征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僵持太久，我们最终决定由副教导员许明远同志兼任。”
那么多预任军官抢当任务最艰巨也是最危险的分队长，陆书记和王市长深受感动，不禁微微点点头。
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大为震惊，不敢相信预备役部队竟有这样的作风。
前来送行的海关刘关长和曾副关长既感动又高兴，要知道许明远是海关调查局的干部，海关干部迎难而上、勇挑重担，这是海关的光荣！
同样来送行的启东公安局长张益东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暗想咸鱼这些话是不是说给他听的。
“二连下设水上航行、水上抢险作业和水上运输三个分队。同志们，水上航行安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在发洪水的这个节骨眼上，所以包括执行守护警戒任务的执法船艇船员在内，全体船长船员在航行时都要接受水上航行分队指挥！”
“水上抢险作业分队主要执行水上打桩、水上抛石、水上抛沙袋和装备物资吊装等任务，分队长由顾鹏飞同志担任。考虑到有些同志对顾鹏飞同志不熟悉不了解，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
“顾鹏飞同志既是南通港务局浮吊码头主任，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拖轮船长，参加工作二十八年，他驾驶拖轮协助进出港的货轮超过一千条，他负责过驳的货物超过一千万吨！”
港务局领导很高兴，不禁探头看向陆书记、王市长。
韩渝不知道各单位领导正在暗暗比拼，接着道：“七分队，也就是水上运输分队，人员和船只主要来自长航系统。分队长暂由长江航务管理局政策法规处副处长黄远常同志兼任。”
……
三连就是原来的一营二连，装备的是有动力的冲锋舟和玻璃钢小艇，依然是三个分队，依然是原来那些人。
四连就是原来的二营，专门负责全营的后勤保障，下设油料保障、通信及电力保障、机修、卫生防疫及供水、炊事、警戒守护和只有韩工一个人的气象保障分队。
别看有四个连，下设那么多分队，加起来却不到三百人，但一切又都是从实战出发的。
在场的所有领导都觉得这个全机械化的、全靠技术的、同时对后勤保障非常依赖的防汛抢险营，让沈副市长和咸鱼带队出征最合适，一个能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一个负责抢险，肯定能配合好。
如果让夏团长、焦政委去，夏团长和焦政委能做什么，又会做什么？
这时候，韩渝命令各连组织重新编组过的各分队重新整队。
整完队继续集合。
分队长向连长汇报应到多少人，实到多少人。
四个连长统计完人数，分别向值班员汇报。
值班员再向韩渝汇报。
韩渝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跑到夏团长面前立正敬礼：“团长同志，南通防汛抢险营集合完毕，应到二百一十一人，实到二百一十一人，请指示！营长韩渝。”
“请稍息。”
“是！”
来了这么多领导，夏团长顾不上也不敢再郁闷，跟传球似的向军分区王司令员汇报。
看着整齐的队列和一排排运输车辆，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脸庞，王司令员真有股沙场秋点兵之感。
从参谋长手中接过命令文件，快步走到队列前面，深吸口气，喝道：“同志们！”
哗一声，不管参战的还是不参战的预备役官兵，同时立正。
“很多同志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南通军分区司令员王铁军！接下来，受江苏省军区朱卫辉司令员、田方政委及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曹思源师长、肖纪元政委委托，宣布中央军委的命令……”
命令内容果然跟席工说的一模一样，韩渝倒不是很吃惊。
但包括夏团长在内的很多之前并不知道的人都被震惊到了，不敢相信中央军委竟会给一个预备役营下命令。
“同志们，朱卫辉司令员和田方政委委托我转告大家，你们不只是我们南通军分区第一支要跨省跨大军区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的预备役部队，也是江苏省军区乃至楠京军区的第一支跨省跨大军区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的预备役部队！”
王司令员环视着众人，铿锵有力地说：“朱卫辉司令员和田方政委在电话里说，他们再过两个小时会亲自赶赴南京的高速出口迎接你们，并一路把你们送到前往安徽的江合高速入口！
在我们江苏省军区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因为你们接下来不只是代表我们南通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也代表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代表江苏省军区，甚至要代表楠京军区的所有预备役部队……”
深更半夜，两位将军要亲自相迎、亲自相送，这是多大的光荣？
韩渝听的热血沸腾，参战官兵同样如此，连陆书记和钱市长都情不自禁紧攥起拳头。
几个之前因为没被抽调去湖北抗洪的预备役官兵还沾沾自喜，听王司令员这一说高兴不起来了。
最焦急的当属罗文江。
刚才韩渝宣布南通预备役营的营、连、分队长负责人名单，没有他。后来各连连长和各分队长召集部下，依然没有他。
要不是王司令员在讲话，他真想冲上去问问韩渝究竟怎么回事。
南通防汛抢险营是南通开发区与启东共建的，南通防汛抢险营即将出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肯定要送行，刚才一样没听到儿子的名字，一直在留意站在队列里的儿子的表情。
见儿子急的欲言又止，他一样着急，暗想是不是启东的叶书记和钱市长使的坏。
王司令员宣布完命令，请长航局乃至长江委的代表黄远常介绍荆州的情况。
黄远常先感谢了一番领导，随即话锋一转：“同志们，我们这些天只要打开电视，就能听到主持人说‘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也会听到砂市水位涨了多高多高，有没有达到警戒线。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究竟险在哪里？我不是防汛专家，我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我只知道上到中央领导，下到新闻媒体最关注的砂市水位，其测量单位砂市水文站就在荆江。
001同志们应该很熟悉，001就在荆江执行任务，今天下午三点半曾靠泊过砂市水文站。营里的专家组成员席工和姚工在电话里说，砂市水文站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黄远常平复了下情绪，接着道：“我只知道荆江北岸是一片冲积性的平原，地势低洼。哪怕没像今年这样发洪水，汛期水位也大大高于堤内地面。
用荆江两岸群众的话说，是‘船在屋顶走，人在水中行’！一旦溃口，荆北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将尽成泽国。
我只知道上个月还没有进入主汛期，荆江几个水文站的水位就先后超过警戒水位。第一次洪峰来临前的6月28日至洪峰通过砂市水文站的7月2日，砂市水文站的水位猛涨了3.95米，平均一天涨一米！
我还知道敬爱的周总理从未在武装到牙齿的敌人面前皱过眉，但行走在荆江大堤上却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甚至不顾隆冬凛冽视察那条关系着上千万人安危的生命之堤。
李先念同志曾承诺‘只要能保住荆江大堤，要金子给金子”，还亲自指挥参与荆江分洪区工程建设；李鹏总理三次为新任的湖北省长送行，每次都千叮咛万嘱咐‘到了湖北，要看荆江’；江总书记上任后外出视察的第一站就是荆江大堤！”
尽管知道要控制情绪，黄远常却控制不住。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拱起手连连作揖：“那么危险的地方是我请大家去的，我……虽然没赶上第一个去，但我保证会最后一个离开。我代荆江两岸的父老乡亲谢谢大家，拜托大家了……”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心想他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干活就知道混日子的“黄鼠狼”，而是一条汉子。
他虽然说着说着说哭了，但相信没人会瞧不起他。
韩向柠一样没想到“黄鼠狼”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听着他哽咽的声音，看着他泣不成声的样子，不知不觉竟也泪流满面。

第六百零五章 出征（二）
“同志们，上级命令你们执行跨省跨大军区抗洪抢险任务，既是对你们的信任，也是你们的光荣！”
王司令员讲完请陆书记作最后动员。
陆书记环视着众人，抑扬顿挫地说：“早在南通预备役团成立时，我就提出预备役部队要做到战时应战、平时应急。只有把训练当实战，关键时刻才能挺身而出。
现在，检验你们训练成果和考验你们战斗力的时候到了！
你们是一支有着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的部队，‘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的红旗就插在那儿，为抗日战争和解放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献出宝贵生命的革命先烈正看着你们呢。”
陆书记指指不远处的两面荣誉称号的旗帜，又指了指隔壁的烈士陵园：“现在，我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南通军分区和南通一千两百万人民，希望同志们继承发扬‘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的优良传统。
抵达荆江之后服从上级命令、听从上级指挥，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各尽其能、各展所长。敢于站排头、打头阵，结合专业所长，充分发挥优势，坚决完成上级交办的抢险任务。
要敢于‘叫响一声让我来，应急应战当先锋’！要把荆江两岸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不负中央军委、省军区、市委市政府的重托，为驻地争光，为驻地的一千两百万南通人员争光……”
陆市长动员完，轮到韩渝上前表态。
讲稿依然是焦政委让政治处干事写的，照着念就行。
他刚念完，王司令员就厉声问：“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中央军委布置的任务？”
“有！”
“有没有信心击退洪水？”
“有！”
原来这就是誓师……
随着雷鸣般且经久不息的吼声，动员誓师仪式达到了高潮。
士气可用，王司令员很满意，回头看向陆书记，见陆书记微微点头，便抬起胳膊看了看时间，随即举起双手压了压，等众人不再吼了，命令道：“现在是九点三十八分，再给大家二十二分钟准备，十点准时出发。”
“是！”
韩渝应了一声，立即跑到队列前下达命令。
奉命护送的军分区警卫排长带领战士和车队司机抓紧时间对车辆进行检查，拖拉机分队要抓紧时间把拖拉机开到陵大汽渡的汽渡船上。
管理员刘德贵、书记邱学良和政工干事赵江组织不参战的人员给参战人员分发矿泉水、面包和火腿肠等干粮，一人一袋。
韩渝正准备跟学姐道别，就被罗红新父子拉到一边。
“咸鱼，怎么回事？”
“鱼书记，你怎么把我搞忘了！下午开会时说好的让我当三连副连长，怎么事到临头又变卦了？”
“计划不如变化，你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罗文江急切地问。
韩渝打开晚上刚领到的挎包，取出笔记本，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拿笔抄写在空白页上，撕下来递给到他面前。
老子比儿子都急。
罗红新紧锁着眉头问：“这是谁的电话？”
韩渝说道：“这是省厅警卫处吴副处长的手机号，我带队去湖北抗洪，肯定要向警卫处汇报。不然有水上警卫任务，吴处找不到我人。”
罗文江猛然想起咸鱼在省厅警卫处有个兼职，下意识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现在不只是湖北那边要抗洪，我们江苏省一样要抗洪，省领导很可能会跟去年一样乘船检查防汛情况，甚至可能会有中央领导来指导我们江苏省的防汛工作。
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渔政船上的条件比较好，如果首长要去江上视察，肯定会乘坐渔政船。但渔政船上要有懂水上警卫的公安干警，同时要有执法艇护航。”
罗文江苦着脸道：“我哪里懂什么水上警卫？”
“你水上工作经验丰富，并且即将调到省厅治安总队工作，吴处认为你能胜任。陈局正在跟王市长说话呢，这事陈局知道，不信你去问陈局。”
“省厅下命令了？”
“不只是下命令，连调令都已经到了市局。”
“可我想去湖北抗洪！”
罗红新很清楚能执行警卫任务意味着什么，见儿子不识好歹，顿时脸色一正：“哪来这么多废话，有没有点组织原则？服从命令听指挥，别再耽误咸鱼的时间。”
罗文江愁眉苦脸：“爸……”
“听话，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揍你。”
“可以揍，必须揍。”
韩渝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到学姐和张兰姐身边。
不等韩向柠开口，张兰就哽咽着说：“咸鱼，我把许明远交给你了，你要给我把他带回来。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也不想想我们是做什么的。”
“我还是不太放心。”
“那你赶紧去叮嘱叮嘱他。”
“张兰姐，赶紧去吧，马上就出发了。”
“哦。”
张兰前脚刚走，韩向柠就嘀咕道：“三儿，你也要小心点，你不但自个儿要小心，还要看着点咱爸和檬檬。”
韩渝笑道：“我会小心的，至于咱爸和檬檬他们，主要是负责后勤保障，我们干他们看，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这倒是。”
韩向柠探头看了看正兴高采烈的妹妹和妹夫，想想又叮嘱道：“冬冬一定要看紧点，他现在长大了不好管，我说话他都不听。”
韩渝转身看了一眼跟小鱼寸步不离的外甥，笑道：“自个儿要小心，还要盯着这个看着那个，我盯的过来吗？再说我是营长，要执行抢险任务。不过你说得对，冬冬是要盯紧点，我等会儿把他交给小鱼。”
“交给小鱼，有没有搞错，他自个儿都不靠谱。”
“放心吧，冬冬不会有事的，营里他最小，个个把他当宝贝。”
“想想还真是，他现在就跟你当年在沿江派出所一样，都快成预备役营第一顺位继承人，快成预备役营未来的营长了。”
韩渝顾不上再开玩笑，拉着她的手，一脸歉疚地说：“柠柠，我真走了，家里全靠你。”
韩向柠生怕被人家看见笑话，甩开他的手：“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陆书记他们好像在等你，赶紧去跟领导道个别，争取再立个功，到时候我去帮你领奖金。”
“奖章和证书呢？”
“那些有没有不重要，主要奖金，我们正缺钱呢。”
“明白，哈哈哈。”
正如韩向柠所说，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员等领导都在等韩渝，想再跟韩渝说几句。可当韩渝跑到面前，他们又不知道说什么，该说的刚才都已经说过了。
陆书记干脆笑问道：“咸鱼，这是你第几次参加抗洪？”
“报告陆书记，这是我第五次参加抗洪。”
“我以为是第十次呢，你不是十六岁参加工作的么，怎么就参加了五次？”
“我是十六岁参加工作的，但期间有四年在上海海运公安局学习交流，说是在海运公安局，其实是在海运局的海轮上学开船。”
“想起来了，有五次抗洪抢险经验也很厉害，像你这么年轻的老同志我们南通真不多。”
“有，我们营里就有。”
“谁？”
韩渝岂能错过让部下露脸的机会，立马回头喊道：“郭维涛。”
“到！”郭维涛顾不上再把火腿肠往挎包里塞，急忙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陈局猛然想起郭维涛好像是他的部下，不禁笑道：“小郭同志，陆书记想问问你是几岁参加工作的？”
“报告陆书记，我五岁参加工作的！”
“五岁参加工作，小郭同志，你今年多大？”
“报告陆书记，我今年二十九。”
“这么说你有二十四年的工龄？”
“是。”
“哈哈哈，五岁参加工作，参加的什么工作？”
“楠京军区文工团杂技演员。”郭维涛平时最烦人家问这些，但今天不是平时，问这些的也不是一般人，而是南通最大的领导。
陆书记反应过来，不禁笑道：“看来你不只是年轻的老同志也是年轻的老班长。如果论军龄，在这儿的校级军官估计有一半没你长。”
郭维涛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夏团长和焦政委正在让团机关干部组织官兵们登车，预备役营的几个预任军官也都捧着花名册清点各自的部下。
大部队即将出征。
陆书记顾不上再开玩笑，示意郭维涛归队，随即拍拍咸鱼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咸鱼，这么多人就交给你了，他们都是我们南通各行各业的精英，现在带多少人去，你要给我带多少回来。”
“是！”
“装备也要带回来，尤其那两台挖掘机和那两辆自卸车。”
“是！”
“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我和王市长也送你们一程，送到高速入口。”
10点整，随着王司令员一声令下，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响起。
韩渝这才注意到开发区管委会竟找来了一支锣鼓队，陵大汽渡等营区附近的企事业单位竟送来了好多鞭炮。
韩渝钻进1号车，顾不上跟军分区警卫排的老朋友打招呼，立马举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各车注意，我是韩渝，我命令各车按编号出发，保持车距，注意安全。”
“2号车收到，完毕！”
“3号车收到，完毕！”
……
越野车、警车、小客车、大客车和转运装备物资的大平板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出营区。
随行的电视台记者拍摄下出营的过程，赶紧收拾器材钻进负责“机动”的3号车，生怕慢了被大部队甩掉。
启东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民警协警和警车全出动了，一路畅通无阻。
车队刚驶出不远，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员乘坐的小车就追了上来，超到前面去给大部队开道。
市领导亲自开道，并且要一路送到高速入口，参战官兵无比激动。
小鱼激动得难以自抑，掏出手机，翻出浩然哥单位的号码，急不可待拨打过去。
咸鱼有过交代，不许小鱼再骚扰徐浩然。
许明远搞清楚情况，提醒道：“小鱼，你现在是军人，要保守军事机密，不能给浩然打电话，更不能告诉浩然我们要去哪儿。”
“不可以打？”
“不可以！”
抗洪抢险又不是打仗，这算什么军事机密？
想到浩然哥是现役军官，如果传出去是不太好，小鱼干脆换了个联系人，也不管许明远同不同意，直接拨打过去。
“卓校长，我小鱼啊，我正在回湖北的路上，我去救你们了！对对对，我就是去抗洪的，你们先顶住，我坐汽车去的，我问过司机，司机说24个小时应该能到……”
“刘主任，我小鱼啊，我去救你们了！回去抗洪，刘局也在，他在前面车上，他是送我们回去的，把我们送到地方就回来……”

第六百零六章 水上编队
大部队一走，营区对面的江堤下和距营区约两公里的3号锚地就变得灯火通明。
公安趸船和拥有三层建筑的老古董要抓紧时间改造为水上宿舍，不需要去湖北抗洪的预备役官兵，在韩向柠、罗文江和管理员刘德贵等人指挥下，把两条趸船上的办公桌椅往岸上搬！
按之前制定的预案，公安趸船只保留二层指挥调度室，老古董只保留一间大会议室，既能用来开会也能作为食堂。
葛局长现在既是高级专家也是宣传报道组长，自然要和记者们一起跟大部队走。同为高级专家的王书记与葛局长各有分工，他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只能跟船队去湖北。
他见韩向柠竟打算把二层小会议室也改造为集体宿舍，不仅表示强烈反对，而且一口气征用了三间正在改造的宿舍。
“王书记，你这是做什么！”
“会议室既可以用来办公，也可以用来接待。至于那三间宿舍，是给宣传报道组留的。”
“你们是去抗洪，要办什么公，接什么待？”
“谁说抗洪就不要办公不要接待的？”
王书记不想跟韩向柠解释太多，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你担心同志们没地方住，其实没必要。二连是水上连，有那么多船，船上都有船员舱，二连官兵的住宿问题他们自己就能解决，到时候甚至可以安排二三十个人去他们那儿挤挤。”
韩向柠苦着脸：“就算分流二三十个人过去，两条趸船上的宿舍还是不够。”
“肯定够，我问过你家咸鱼，他说等到了湖北就要做救火队员，要24个小时不间断执行抢险任务，事实上无论岸上还是水上施工作业的人员也都是按两班倒配置的。”
“这跟宿舍和床位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两班倒就意味着可以两个人合用一张床，你上班我睡觉，我上班你来睡，水上连的人员本来就有各自的船员舱，所以只要准备九十个床位就够了。”
王书记笑了笑，接着道：“一层公安值班室里的办公桌椅不要搬上岸，留给你们长航后勤保障组办公，刘德贵和张二小到时候要跟你们长航后勤保障组‘合署办公’。公安值班室东边的那两间宿舍，全要留给营里和你们长航系统负责后勤的同志。
一层港监值班室里的办公桌椅也不要搬上岸，要留给沈副市长和李副部长办公。港监值班室西边的两间宿舍，一间留给沈副市长和李副部长，一间留给我们专家组作为客房。”
韩向柠、罗文江和张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暗想你们究竟是去湖北做什么的，居然还要给你们准备一间客房……
王书记不管那么多，掏出笔记本看了看，接着道：“领导和媒体记者既然要办公就不能没有办公设备，我刚才跟黄处说好了，他会让你们港监局送一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和一台复印机过来。我等会儿要上岸办事，等现代化的办公设备送过来，你们帮我接收下。”
张兰哭笑不得地问：“王书记，要电脑打印机做什么，再说谁会用啊？”
“小张，亏你还是做内勤工作的，抗洪一样是干工作，如果上级要什么汇报材料，用电脑打出来报上去是不是显得很正式？至于打字员，黄处会安排，再说后勤保障一大堆事，要整理的材料也是一大堆。”
“好吧，你是高级专家，你说了算！”
“船上和后勤这一块当然是我说了算，我们专家组是有分工的。并且我和葛局的工作分工，是经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同意的。”
“咸鱼知不知道？”
“他负责抢险施工，他是要上前线的，这些小事杂事用不着他操心。”
“王书记，我爸也是高级专家，他负责什么？”
王书记煞有介事地说：“他负责气象保障，分管气象分队。”
韩向柠噗嗤笑道：“气象保障分队就他一个人，让他分管他自个儿？”
“他可以培养人才，比如培养培养你外甥。”
“我对气象都不感兴趣，冬冬更不会感兴趣。”
“那就没办法了，没人他只能分管他自个儿。我先走了，我还有一大堆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
你是没事找事，净给我们添乱。
韩向柠正纳闷叶书记和钱市长究竟怎么想的，居然会让他们两位跟着一起去湖北，并且还委以重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吴处的呼叫声。
“韩处韩处，我老吴，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吴处请讲。”
“麻烦你赶紧看看公安趸船和管委会趸船的吃水，赶紧计算吨位。我们正在编组船队，平行编制的两条船吃水和吨位要尽可能平衡，不然会影响顶推效率。”
“好的，我这就去看，看完就计算。”
正在编组的是双帮顶推船队，也就是把没有动力的趸船和驳船用缆绳系在一起，编成一支双排多节的“一条龙”。
一条大功率拖轮在船队后面顶，一条大功率拖轮在最前面的驳船左侧或右侧顶，前面的拖轮既能让顶推船队航行的更快，也能配合在后面顶的拖轮调整船队的航向。
至于为什么不让拖轮在船队的正前方拖带，是因为就算用陵港拖001那样的大功率拖轮拖，船队每小时的上水航速也不会超过6公里。
相比之下，顶推效率更高。
只要有两条大功率拖轮顶推，计划满载两万五千吨的船队，每小时上水航速能达到10至12公里，能提高航速百分之四十。
三河至荆州的总航程约1550公里，后勤保障船队和运输船队也只有编组成顶推船队才能在五至六天内赶到。
编组船队不是把那些没动力的驳船和趸船用缆绳或钢丝绳系在一起那么简单，对各船的吃水、载重都有着严格要求，要尽可能减少船队航行时的阻力。
编组时甚至要整齐划一。
比如平行固定在一起的“两条龙”，其中线必须直，拖轮在后面顶的位置，必须对准中线……
韩向柠一刻不敢耽误，急忙拿起手电去看吃水线。
与此同时，3号锚地已变成一个大型过驳作业和指挥船队编组的水上基地。
大量设备和物资要装船，等候过闸太麻烦，并且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自航船，同时又没那么多拖轮去拖。
本打算去江海河港池码头装载，但江海河港池不只是一个港池，也是江海河进出长江的航道，把那么多没动力的驳船趸船拖进去会影响出入长江和内河货船通航。
启东港几个码头仍在建设中，只露出了点雏形，至少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进行装卸作业。
吴海利和顾鹏飞商量了下，决定发挥现有交通基础设施和现有装备优势，请陵大汽渡公司协助，让所有设备和抢险物资先用汽车运输。
军分区下午派来的那些卡车派上了用场，把能拉的设备和物资先拉到陵大汽渡，在陵大汽渡总调的安排下第一时间开上已编入预备役营的汽渡船，汽渡船把装满各种设备和物资的车队运到3号锚地，靠泊在浮吊船左侧。
陵大渡22是一条侧驾渡轮，甲板上的建筑很少，并且在甲板左侧，不会影响吊装作业。
浮吊船上的吊车司机和浮吊码头工人，或用吊车把卡车上的设备物资直接往靠泊在浮吊船右侧的驳船上装载，或架上两台三十多米长的皮带输送机，把一袋袋物资直接送到驳船的货舱里。
效率也很高，不一会儿，就把刚从龙港米业采购的九吨大米装上了综合补给船。
江上作业，安全第一。
监督39和南通公安002正闪烁着警灯、拉着警笛，在作业水域上下游警戒守护。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副营长兼二连长吴海利站在浮吊船的吊车驾驶室里，俯瞰着陵港拖001从白龙港拖过来的水上加油站，举起对讲机：“李站长李站长，我是吴海利，收到请回答。”
“加油站收到，吴处请讲。”
“你船上有多少油，报一下总吨位和吃水。”
“我这儿只有柴油和一点润滑油，柴油六百八十五吨，润滑油不到两吨，总吨位在九百吨左右，吃水两米三。”
挤在驾驶室角落的水上航行安全副总指挥顾鹏飞立马记下数据。
吴处回头看了看，问道：“没汽油？”
“吴处，你又不是不知道，江上谁会加汽油，我们加油站已经有好几年不加汽油了。”
“可我们有三辆越野车，就是郝总他们开去的那三辆，到时候不能没有油，你赶紧想想办法，准备两三吨汽油。”
“只能用大油桶去公司拉，我这边腾不出油舱。”
“你赶紧联系你们公司，你们公司肯定有大油桶，我给你们安排车去拉。”
“联系没问题，但有件事我想问问。”
“什么事？”
“这些油最后怎么结算？”
“找管理员，让管理员去找黄处。”
“万一黄处不认账呢，吴处，我不是不支持抗洪，真要是不支持我们也不会大搬家。我们加油站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加油船从建造好拖到白龙港就没挪过窝，这是第一次！”
“我知道，油钱你放心，咸鱼以前用了你们那么多油，哪次没给你们钱？他不会让你难做的，一样不会让你们的领导难做。”
“行，这我就放心了。”
“还有件事。”
吴海利探头看着正在编组的水厂船和炊事船，说道：“为确保安全，我和顾主任决定把你们加油船编在最前面，你边上是装石料的驳船，你们后面是几条装钢管扣件和装载不易燃易爆设备的驳船。”
李站长不假思索地说：“没关系，我们服从命令听指挥，让我们打头阵我们就打头阵。”
“什么让你们打头阵，说的好像你们自个儿能开到湖北似的。”
吴海利笑了笑，直言不讳地说：“我和顾主任是担心你们的消防安全，李站长，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你们加油站真要是失火了，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断开缆绳，让你们加油站脱离船队！”
李站长苦笑着问：“那我们怎么办？”
“先看看能不能自救，如果控制不住火势赶紧跳江，警戒守护分队会及时展开救援，陵港拖001也会及时展开扑救。”
“你让我们跳江？”
“不跳江，难道你想跟你的加油船共存亡？”
“好吧，我们会注意消防安全的。”
“不只是你们要注意，我们一样会注意，等会儿就安排派一个消防监督员上你们的船。”
“这还差不多。”李站长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想想又好奇地问：“吴处，沈市长和咸鱼他们这会儿该到南京了吧？”
“早到了，这会儿已经上了江合高速。”
“他们有没有见着将军？”
“见着了。”
真是少见多怪，省军区司令员一般是少将，少将只相当于省级领导，可能只相当于副南省长。
吴海利在港监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好几位省级领导，轻描淡写地说：“南京那边下雨了，小鱼打电话说省军区司令员和政委不想让他们淋雨，也不想耽误他们的时间，没让他们下车列队，只是上车跟他们说了几句，然后在前面开道，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江合高速入口。”
李站长是看着小鱼长大的，追问道：“小鱼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港务局的大车装了那么多设备和物资，本来就开不快。这会儿那边又开始下雨，虽然有军分区的车在前面开道，有警车殿后，但车队行驶的速度很慢，只能保持每小时六十公里，想在24小时内赶到可能比较困难。”
“等雨停了应该能开快点。”
“雨停了也快不起来。”
“怎么快不起来？”
“从合淝到武汉又没高速公路，小鱼给郝总打过电话，郝总说合淝到陆安的路况不太好，等过陆安就要穿越大别山，山路更难走。正常情况下，从合淝到武汉的那三百多公里，要开十三个小时。”

第六百零七章 “驻港部队”
早上八点，下了近一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停了。
001锚泊在一个早被封堵的沿江闸口下游一公里处，姚立荣扶着席工，顺着范队长和朱宝根刚搭的跳板上岸。
江堤上是一道用沙袋垒的子堤，子堤内侧泥泞不堪。
席工和姚立荣刚站稳，徐工和刘威、小陈便跟了上来。
从昨晚接到“总部”命令的那一刻，南通公安001艇就打出了“启东预备役营”和“攻坚英雄营”的红旗！
姚立荣、范队长、柳威、小陈和村民小组长老王也随之换上了团里前几天安排专人送来的迷彩服，佩戴上预备役军衔，戴上营里自制的迷彩头盔，扎上武装带，挎上绿色军用水壶。
席工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专家组成员，一样有迷彩服，还有一双连咸鱼都没有的高帮军靴，只是来时没带上船，就算带上船他也不可能穿。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防汛专家，更是长江防指的防汛专家。
朱宝根一样有，可他天天都要在机舱里干活，不想把好好的迷彩服沾上油污，舍不得拿出来穿。
他见徐工很羡慕姚立荣有军装，干脆把他的那一身借给了徐工。
姚立荣开玩笑说，从穿上启东预备役营军服的那一刻，徐工就是营里的高级专家组成员。
徐工很荣幸，问有没有聘书。
聘书骗书，骗一个是一个。
姚立荣代表咸鱼毫不犹豫答应了。
可岸上太泥泞，刚走出十几米，身上就溅了好多泥水。徐工很心疼，柳威和小陈更心疼，一边走一边擦，差点摔跟头。
前面有一个临时搭的棚子，棚子里有一个干部在值守。
干部见好几个解放军簇拥着五十多岁、上身穿白衬衫，下身穿黑裤子，脚穿雨靴的席工走了过来，误以为席工是来检查的大领导，急忙跑出棚子迎了上来。
“你好，请问你们是……”
“同志，我是长江防指的工程师，我姓席。”
工程师也很厉害，防汛期间全要听水利工程师的，况且眼前这位是长江防指的工程师。
干部定定心神，小心翼翼说：“席工，你们是来检查的吗？我们刘乡长刚去巡堤了，他没手机也没对讲机，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们不是来检查的，我想打听个事，你们这儿有部队支援抗洪，那个部队驻扎在哪儿？”
“席工，你们是找部队的？”
“嗯。”
“他们昨天来过，这些沙袋就是他们帮着垒的，垒好就走了，我们刘乡长说他们好像去了严家台。”
“同志，我们对这边的路不熟，能不能找个人带我们去？”
“席工，你们打算走过去？”
“闸口封了，我们的船开不过去，只能走。”
“行，我去帮你找个人带路，可是……可是……”
“放心，堤上我们帮你盯着。”
……
正如守堤干部所说，严家台距江边很远。
众人跟着向导走了大约一公里，正好遇到一辆旧卡车，出示证件，跟司机说了一大堆好话，最后给了人家一百块钱，人家才答应送。
乘卡车赶到严家台堤段，只见上百个解放军战士正在一个草塘边协助地方政府处理管涌险情。
拉住一个乡干部问了问，才知道这起险情是一个中学生发现的。
他看到草塘边有小沙眼冒水，便跑到河堤上的哨棚报告，哨棚向上级汇报，驻扎在不远处的404师官兵闻讯而至，协助负责该堤段的干部群众取土在草塘四周围井。
本地的防汛指挥分部派人来看过，认为险情不大，让负责该堤段的人员注意观察就走了。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想做个三级导滤围井都找不到编织袋灌沙土，只能在附近挖了泥泞的土简单围上。
404师的官兵见防汛指挥部的人都走了也打算收兵。
这么抢护太马虎，可没物资没办法……
席工和徐工仔仔细细看了看，找到一个少校军官，问道：“少校同志，请问你们是404师的吗？”
“是，你们怎么知道的？”少校探头看看姚立荣等人，不禁笑道：“兄弟，你们是预备役部队，你们预备役也发迷彩服？”
“预备役部队难道不应该发军装？”
“照理说应该发，预备役军官法上也是这么要求的，但我没见过上级给预备役部队发军装，至少我们部队驻地附近的预备役部队没有。”
他们不只是有迷彩服，还有臂章和军衔。
臂章上面是“八一”两个字，下面是一个“Y”。
军官军衔上也有个“Y”，战士军衔直接是“Y”，也不分列兵、一等兵或下士、中士，看上去怪怪的……
少校从来没见过姚立荣和小陈这样的预备役官兵，想想又笑道：“同志，你们的头盔有点意思，乍一看有点像驻港部队，我刚才真以为驻港部队也来抗洪呢。”
姚立荣知道他们已经来了三四天，一来就投入战斗。
现在是群众守堤巡堤，他们负责抢险。
最危险的地方让他们上，最累最脏的活儿让他们干。
挖沙土装沙袋，背沙袋、垒沙袋，或在大堤下钉木桩子，防止大堤后移，既累又非常危险。即便是水性很好，可大堤一旦垮塌，也毫无逃生希望。
他们刚才取土运土，浑身是泥，里外全湿透了，乍一看像一个个泥猴。他们的体力消耗也非常大，有几个战士都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睡着了。
姚立荣很清楚眼前这位少校疲劳到极点，不敢相信他居然有精神和心情开玩笑，深受感染，半开玩笑地说：“少校同志，我们就是驻港部队。”
“什么驻港部队，别吹牛了，你们明明是预备役。”
“我不是吹牛，我们也确实是预备役部队。我们是启东预备役营，我们营驻地在江苏省启东市的启东港，离我们营区不远还有一条路就叫香港路。驻扎在港区，紧挨着香港路，不就是驻港部队吗？”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
少校被逗乐了，接过姚立荣递上的香烟，笑道：“我说听口音你们不像本地人呢，原来是从江南来的，是江苏省的预备役部队。兄弟贵姓，你们也是来抗洪的？”
“免贵姓姚，我叫姚立荣，我们不只是来抗洪的，也是来协助你们抗洪的。”
“协助我们？”
“嗯，你们不是404师吗，上级让我们来向你们报到。”
少校顾不上点烟了，将信将疑地问：“兄弟，你们是从南通来的？你们就是命令上说的那个南通防汛抢险营？”
这是启东与南通的恩怨，席工不好参与，站在边上笑而不语。
姚立荣笑问道：“你知道我们？”
“昨天晚上听我们团长说过，可命令上说的是南通防汛抢险营，不是你们启东预备役营。而且命令是昨天傍晚下的，你们就算接到命令就从江苏省出发也没这么快。”
“南通防汛抢险营就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
葛局长昨晚打电话交代过，今天一大早又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
作为启东水利局的干部，姚立荣认为葛局长的话非常有道理，耐心地解释道：“同志，听上去可能有点绕，但其实很简单。就像你们部队，正式番号是105军404师，同时也是105空降军404新兵教导师。”
少校军官似懂非懂地问：“启东预备役营是正式番号，南通防汛抢险营只是部队性质？”
“差不多。”姚立荣笑了笑，趁热打铁地说：“兄弟，你是现役军官，你们是正规军，这方面你比我们懂。你听说过有哪个预备役营叫防汛抢险营吗，肯定没有！”
“还真是，一般都是用地名命名的。”
“所以我们的正式番号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启东预备役营。”
“那团呢？”
“加上团那就太绕了，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好几个预备役，如果这么说，光介绍单位名称就要介绍半天。”姚立荣掏出预备役军官证，递上去笑道：“看看，这是我的证件。”
少校军官接过证件，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和职务，见姚立荣居然是高级工程师，顿时肃然起敬。
“上级怎么搞的，下命令应用正式番号。”
“可能太急了，其实用南通防汛抢险营也没错，因为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本来就是在江苏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求下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江苏省沿江几个地级市都要组建，一个地级市组建一个，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其中之一。”
“启东属于南通？”
“南通是地级市，我们启东是县级市。”
“明白了，原来是南通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把防汛抢险任务交给了你们营，于是你们就成了南通防汛抢险营。”
“就是这个意思，跟别人说这些别人真不一定懂，也只有你这样的现役军官懂。”
“姚工，我姓李，叫李守松，你们是不是来报到的？”
“是，我们是先头部队，我们这段时间正好在附近协助长江防指测报水情，你们刚来没几天，我们都已经来一个多月了。昨天接到上级命令，上级让我们先来找你们报到。”
“我说你们怎么来这么快呢，姚工，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团部’离这儿不远。”
“上级命令我们接受404师领导。”
“师部不在这儿，师部离这儿远着呢，师里通知过我们团，说你们要来，让你们配合我们。”
“你们是几团？”
“132团。”
……
众人跟着解放军官兵来到132团驻地，随着李守松营长一声吆喝，顿时引起一阵哄动。正在几个旧仓库里休息的官兵，纷纷跑出来看即将配合他们抗洪的“驻港部队”。
团长姓彭，叫彭建东，他正为会有一个预备役营来配合头疼，没想到预备役营的先头人员居然找上了门。
姚立荣先自报家门，再介绍席工和徐工的身份。
彭团长大吃一惊，急忙起身给席工敬礼。
“彭团长，用不着这么客气，我知道你们忙，你们先谈。”
“好，我们先说正事。”
彭团长再次坐下来，紧盯着姚立荣问：“姚工，你们营要来多少人？”
姚工没当过兵，并且是搞技术的，上下级观念没当过兵的那么强，面对彭团长自然不会紧张，微笑着说：“大部队一接到命令就出发了，正在往这边赶的路上，一共一百六十二人。后续部队走水路，他们乘船过来，可能要等六天才能到，后续部队人员不多，只有五十几个人。”
抗洪抢险不是应该以最快速度赶过来吗，他们居然坐船。
彭团长觉得很荒唐，不过想到他们又不是正规军也就没放在心上，甚至暗暗窃喜。因为上级说的很清楚，这个不好好呆在江南抗洪的预备役营是来配合师里抗洪的。
他们究竟能不能帮上忙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后勤补给绝对会成问题。人家来配合你，你总不能看着人家饿肚子吧？
可师里没这个经费，团里更没有。
就算让全团官兵从牙缝里省出点给他们吃，就现在这交通情况，想把补给送上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然全团官兵刚来时也不至于在江堤上干了一天一夜都快饿晕了才吃上饭。
政委负责后勤，政委不是不尽力，是确实没办法。
通往江堤的路被冲垮了，车开不过去，政委是率领负责后勤的同志们提着一袋袋盒饭，背着矿泉水，冒着暴雨蹚着水艰难跋涉了六公里把饭和水送上来的。
少来一个人就少一分后勤补给压力。
彭团长深吸口气，问道：“这么说你们一共两百人左右？”
“差不多。”
“后勤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我们自己解决，不会给师里添麻烦。”
“你们自己解决？”
“嗯。”
彭团长乐了，笑道：“这就好，我等会儿找找安公县武装部的同志，请他们帮帮忙，看能不能在附近帮你们找个住的地方。最好请他们安排个专武干部，专门负责跟你们沟通协调。”
姚立荣连忙道：“彭团长，我们是来向你报到的，不是向武装部报到，不需要他们安排专武干部（专职人武干部）跟我们沟通。”
这一带既是民垸，也是荆江分洪工程的区域。
刚才发生管涌险情的大堤并非长江干堤，而是通江河道虎渡河的河堤，距长江有一段距离。
在重点防哪儿这一问题上，席工等长江委的防汛专家与地方政府是持不同意见的。席工认为现在应该把主要力量放在长江干堤上，地方政府则都想保，既想保长江干堤也想保住民垸民堤。
席工意识到上级可能没跟眼前这位团长说清楚，抬头道：“彭团长，启东预备役营接下来既要配合你们防汛，更要执行荆江大堤和包括安公县在内的南岸长江干堤应急抢险任务。
今天姚工只是受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兼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沈凡同志和启东预备役营营长韩渝同志委托来向你们报到的。考虑到荆江水位暴涨，轮渡停航，大部队不会过江，就算想过江也过不来。”
姚立荣不失时机补充道：“沈副政委不只是南通预备役团的政委，也是我们启东市的常委副市长，韩营长一样不只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他是我们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委成员、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同时也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公安分局的党委委员。”
沿海发达地区的县级市常委副市长是什么概念！
沿海发达地区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一样很厉害，并且那个营长不只是政法委书记，还是什么公安局的党委委员……
“驻港部队”这是搞得哪一出，彭团长一时间竟楞住了。
第二次洪峰已出现，即将进入荆江。
席工不敢在此久留，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彭团长，麻烦你帮启东预备役营向你们的师领导汇报下，根据防汛需要，他们接下来将进驻荆江大堤。如果你们这边出现你们团和地方政府都无法应对的重大险情，可以及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会尽可能过江配合你们抢险。”
我们都抢不下的险，你们能抢下？
彭团长以为听错了，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姚立荣微笑着补充道：“我们的大部队今天夜里十二点前应该能赶到，考虑到大部队暂时过不了江，可我们又要接受你们师里领导，麻烦你帮我们向师首长请示汇报下，能不能安排一个干部过去，毕竟涉及到部队管理。”
你们说不过江就不过江？
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令如山？
无组织无纪律，这样的部队不要也罢！
彭团长不想自找麻烦，干脆笑道：“用不着请示师里，师里昨晚给我们下过命令，等你们的大部队到了之后让我们团代管，毕竟你们是营级单位。”
原来没资格被师一级管。
姚工反应过来，笑问道：“那团里呢，要不要安排一个同志跟我们过江，我们有船。”
虽然不想管，但不能真不管。
他们这些游击队如果惹出点什么事，上级追究下来团里肯定有责任。
彭团长权衡一番，说道：“我安排个军务参谋过去，姚工，你看怎么样？”
“行，谢谢彭团长。”
“不用谢，我要去县防汛指挥部开会，我就不陪你们了。”

第六百零八章 士气！
事实证明，有上级跟没上级是完全不一样的。
彭团长知道席工急着回去，在去安公县防指开会前安排了一辆带篷卡车，送“驻港部队”一行人去江边。
席工德高望重，年纪又大，肯定要让席工坐副驾驶。
姚立荣盘坐在上车前用稻草垫的车厢里，靠在车厢壁上，举着手机摇摇晃晃地给韩渝打电话汇报这边的情况。
“这么说我和沈市长都不要过去了？”
“不需要，彭团长人很好，很好说话，并且他就能做主。他给我们派了个军务参谋，姓戴，戴参谋很年轻很能干，他就坐在我对面。”
“彭团长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他很忙，我都没来得及详细汇报营里的情况，他就急着去县防指开会了。不过我们也很忙，洪峰快来了，席工和徐工要赶紧去荆州防指开会。荆州有一个副南省长坐镇，那个副南省长早上还给席工打过电话。”
“你让席工接一下电话。”
“韩书记，我们正在去江边的路上，我们坐的是卡车，我们坐在后面，席工在驾驶室……”
“那就算了，你等会儿帮我转告下席工，由于路况不太好，我们可能要在明早六七点钟左右才能赶到荆州。但我们到了之后不需要休整，请席工按照我们抵达荆州的大概时间，提前与荆州防指沟通协调。”
“协调什么？”姚立荣不解地问。
“我们是去抢险的，不是去旅游的。浪费就是犯罪，这么多工程机械千里迢迢转运过去不能闲置，这么宝贵的抗洪抢险资源不能浪费，哪怕闲置一分钟都是极大的犯罪，请席工根据我们大概的抵达时间，提前给我们安排抢险任务。”
生怕姚工听不清楚，韩渝想想又强调道：“我们下高速之后不进市区，直接去最需要我们的险工险段。考虑到我们人生地不熟，如果有条件，请席工帮着问问荆州市防指，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个向导。”
姚立荣连忙道：“好的，我等会儿下车就跟席工说。”
“再就是郝总他们会在我们前面到，他们一样人生地不熟，你看看能不能去接一下他们。”
“不用我去接，刚才荆州港监局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们需要哪方面的协助，他们会安排专人协助我们。”
“应该是黄处联系过他们，这样，你给郝总打个电话，把荆州港监局的联系方式告诉他，让他直接与荆州港监局联系。”
“行。”
启东方言与熟州方言只是相似，口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徐工在位于熟州的长江口水文局工作了近八年，只能大概听懂一些熟州话，启东话是完全听不懂。
徐工都听不懂，更别说132团的戴参谋了。
戴参谋心想接下来要扮演“监军”的角色，如果眼前这些从江南来的“游击队”都说他们老家的鸟语，到时候怎么监督管理他们？
姚立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若有所思，连忙用普通话攀谈起来。柳威和小陈则用羡慕的目光看戴参谋的上尉军衔，觉得现役军官的军衔就是比预备役军官的军衔好看。
……
与此同时，转运兵员、工程机械和防汛物资的车队，在一辆“三蹦子”引导下缓缓开进路边的一个大空地，空地西边有一个饭店。
张二小的后勤保障工作做的无可挑剔。
他是跟武装部李副部长和路桥公司郝总一起出发的，但在下江合高速时就跟前面的两辆车拉开了距离。
他一下高速就给交警和高速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表明身份和正在执行的任务，跟人家打听附近有没有价廉物美并且能够同时给一百多人提供早餐的地方。
人家很帮忙，甚至很热心地带他去。
他跟饭店老板谈好早餐的标准，支付定金，把饭店老板的联系方式打电话告诉大部队里的后勤保障人员，并且请饭店老板找辆车去高速口接，所以大部队在合淝下高速之后就吃上了热腾腾的早饭。
午饭同样是这么安排的。
他光顾着帮大部队安排，自个儿却顾不上吃，早上安排妥当就出发了，要赶到前面去帮大部队安排午饭和晚饭。
客车司机和大车司机在军分区纠察和长航分局干警指挥下停车。
韩渝所在的2号车只是在出营区时走在前面，之后就一直负责“机动”，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时刻留意装在大车上的工程机械和防汛物资有没有松动。
司机师傅和安全员们很辛苦，停好车不能就这么去吃饭，而是要抓紧时间检查车况和车上的货物有没有松动。
作为营长，韩渝要以身作则，正一起检查，5号车上竟下来两个陌生的面孔。
五号车是宣传报道组的车，是老葛同志负责的。
韩渝抬头喊道：“葛局，葛局，过来一下。”
“咸鱼，什么事。”
“刚才那两位是哪个单位的，什么时候上的车？”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老葛掏出香烟，笑道：“一个是港务局的宣传干部，一个是预备役师政治部的宣传干事，港务局的那位是在我们营区上的车，预备役师政治部的那位是在南京上的车，你可能没注意。”
怎么又是宣传干部……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葛叔，你们宣传报道组一共多少人？”
“包括我这个组长在内，现阶段一共十八个人。”
“十八个！”
老葛见韩渝如此吃惊，掰着手指算道：“南通电视台三个人，南通日报两个人，南通广播电台两个人，我们启东电视台两个人，启东日报两个人，南通公安局政治处一个宣传民警，你们老单位长航分局一个宣传民警，再加上军分区和预备役团的宣传干事和港务局、预备役师的宣传干部，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个人。”
难怪他要一辆依维柯呢，原来人这么多。
韩渝苦着脸问：“葛叔，你知道一连的抢险突击队一共多少人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该管的事老葛从来不管，确切地说懒得管，他是真不知道，下意识问：“多少？”
“党员突击队也只有十九个人。”
“党员不多很正常。”
“那你知道土方施工分队多少人吗？”
“多少人？”
“包括小鱼在内，一共十二个人。”
韩渝别提多郁闷，想想又嘀咕道：“土方运输分队人员稍微多点，也只比你们宣传报道组多四个人。四连的几个保障分队人员更少，都没有超过八个人的分队。你倒好，一下子给我找来这么多搞宣传的，这不成看的人比干的人多么！”
宣传这一块的人员是比较多，想想是挺尴尬的。
老葛把他拉到一边，笑道：“你以为我想要这么多人？人家都是上级派来的，我们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那他们的饭钱谁给，我们营可不存在什么招待费。”
“放心，人家出差有经费，不会占营里的便宜。”
“真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回头问张二小。”
老葛下意识摸了摸公文包，包里有一万块钱现金，心想管几顿饭算什么，这些搞新闻宣传的平时想请都请不到。
韩渝不知道他有小金库，只知道大部队有点不像去抗洪的了。
老葛招来一大帮不干活儿的宣传战线朋友也就罢了，连沈副市长都征用了一辆依维柯，把营里的“老板军官”和南通开发区的六个“老板军官”全请到他那辆依维柯上，不用问都知道是在共商开发区发展大计，甚至可能在挖南通开发区的墙角。
至于车队打出的旗帜和大红条幅跟刚出营区时不一样，那就不值一提了。
要不是省军区首长要在南京接送，老葛同志早在南通上高速之后就全部换成启东的，肯定不会等到上了江合高速再换。
一个个不干正事，这算什么事？
就在韩渝被老葛和沈副市长搞得啼笑皆非之时，长航警校的卓校长正亲自给在江堤上坚守了八天的教职工和学员们送饭。
“同志们，同学们，吃饭了！”
“再累也要吃，第二次洪峰快来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抗击洪水？”
“昨天的饭菜送到堤上都凉了，今天一早我就让王主任去买了几个保温桶，小刘，拿着，你看看还热乎的。”
教职工和学员们累得东倒西歪，有的双手早被磨出了泡，有的脸上、脖子里被蚊虫叮咬的青一块紫一块，都已经疼的顾不上、痒的没力气抓了，好不容易能坐下休息会儿，尽管很饿却不想爬起来吃饭。
卓校长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可回落下去没两天的江水又涨上来了，并且第二次洪峰即将到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部下和学员们下火线。
动员打气的话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遍，昨天甚至在江堤上举行火线入党仪式，特批两名抗洪表现出色的学员入党，可士气还是提不上来。毕竟人是血肉之躯，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就算机器也要维护保养。
看着裹夹着树根、树枝和各种垃圾滚滚东流的浑浊江水，卓校长猛然想起一件事，扯着嗓子说道：“同志们，同学们，昨天夜里我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我们学校的警体教官梁小余打来的。”
一个教师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卓校长，小鱼不是调回南通分局了么，他给你打什么电话？”
小鱼在警校太有名，在场的学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把小鱼当沙包摔过。
除此之外，小鱼也很热心，把正式教官做成干杂活儿的校工。只要不跟他借钱，别的事都好说，只要找到他，他肯定能帮你解决。
学员们听校长提到“鱼老师”，纷纷抬起头。
卓校长趁热打铁地说：“梁小余是调回了南通分局，但他一直心系学校，心系我们的安危。他和我们学校教务处的刘主任，也就是在南通分局挂职的刘广龙同志，正在星夜赶回来的路上。”
“刘主任和小鱼回来抗洪？”
“刘主任是回来抗洪的，梁小余不是，他是来救我们的。”
众人愣了愣，随即一阵哄笑。
卓校长笑了笑，绘声绘色地说：“笑什么，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他在电话里是这么跟我说的：卓校长，我是小鱼啊，我回去救你们了，你们先顶住！”
不出所料，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好多学员都笑出了眼泪。
“同志们，同学们，你们说我们能不能顶得住，能不能坚持到梁小余来救我们？”
“能！”
“哈哈哈，卓校长，鱼老师什么时候能赶到这儿救我们？”
“计划不如变化，他本打算来救我们的，可上级命令他们去支援荆江。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他们要去比我们这边更危险的地方抢险。其实跟救我们是一回事，只要守住荆江大堤，武汉就能守住。如果荆江大堤守不住，我们这儿守得再好也没用。”
卓校长抬起胳膊指指东边，接着道：“小鱼他们是分三批出发的，他是第二批，坐汽车直接去荆州，这会儿应该进入安徽了。第三批人员和装备走水路，最迟今晚十点前启航。
小鱼知道我们在这儿抗洪，他说他给他的战友们打过电话，等他们水上巡逻队的长江公安110艇经过我们这儿的时候，就让他的战友慰问我们。他说他们带了好多慰问品和抢险物资，到时候我们要什么有什么！”
鱼老师有点一根筋，也喜欢炫耀显摆，但从来不吹牛。
一个学员觉得很奇怪，忍不住问：“校长，长江公安110我见过，那条船不大，能装下那么多东西吗？”
“是啊校长，就算把110艇全塞满也塞不下多少慰问品。”
“来的又不只是一条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0是给转运抢险物资和慰问品的船队护航的！”
生怕部下和学生们不相信，卓校长又强调道：“小鱼监造的那条拖消两用船你们应该听说过，有些同学甚至见过，那条拖消两用船现在叫陵港拖001，陵港拖001这次也回来。”
“太好了，校长，小鱼单位的船队什么时候到？”
“人家正在装载抢险物资和慰问品，今天晚上启航，再有四五天应该能到。客轮都已经停航了，江上的船又不多，大家到时候留意着点江面，只要他们来了肯定跑不掉。”
“对对对，不能让他们跑！”
“此树是我栽，此江是我守，从我眼前过，留下买路财。”
“嗯，必须收点过路费，鱼老师家有钱，南通分局一样有钱，这个道不劫天理难容，哈哈哈。”
见大家伙的士气上来了，卓校长一边示意后勤人员分发盒饭，一边笑看着众人道：“打劫很简单，但肥得流油的船队最快也要四五天才能赶到这儿。用小鱼的话说我们要先顶住，来来来，赶紧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堤，顶住第二次洪峰才能打劫小鱼单位的船队。”
“校长说得对，同学们，赶紧吃饭。”
“今天不但给大家准备了热乎的饭菜，也准备了精神食粮。想抽烟的去李主任那儿领，一人一包。”
“校长，我们可以抽烟？”
“在学校不可以，在这儿可以。”
“一天一包？”
“一天一包！”卓校长微微一笑，想想又提醒道：“吸烟有害健康，能不抽就别抽，不然会像我一样，抽上瘾就戒不掉了。”
……

第六百零九章 这哪里是一个预备役营？
黄远常虽然远在南通，但他的部下和他的命令已经到了荆州。
当南通公安001溯流而上再次靠泊砂市水文站小码头时，早上从长航局匆匆赶来的一位副处长正跟荆州港监局、长航荆州公安分局、荆州航道段和长江通信局荆州通信处的负责人在岸上等。
四个负责人中有三个像泥猴，身上脏兮兮的，脚上腿上全是泥，不用问就知道他们是从大堤上赶过来的。
早在六月底，包括长航系统下属机构的荆州各单位，都有各自要负责的堤段。作为单位负责人，他们必须在本单位所负责的堤段上坚守。
砂市水文站的站长也在，相比长航系统在荆州几个单位的负责人，水文站长更忙。
全站一共十几个干部职工，只有一条很小很旧的水文船，却承担着测报上到中央领导、下到全国人民最关心的砂市水位、流速和流量！
这不是一天测一次报一次，而是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测报一次。
中央领导、省领导和长江防指领导又总是打电话问，只要问到就要最及时的，也就意味着要紧急测报。
站长给席工简单汇报了下情况，就又带着职工乘那条小船去江上勘测了。
席工一样没时间在此久留，跟来自长航局的杨处打了个招呼，让杨处他们有什么事跟姚工谈，便钻进水文站的旧面包车去了荆州防汛指挥部。
“姚工，黄处刚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等后勤保障船队和运输船队出发了就去上海，明天一早坐飞机回武汉。他要先回局里汇报下工作才能赶过来跟我们汇合，可能要明天下午才能赶到。”
杨处紧握着姚立荣的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后勤保障组的副组长。在黄处赶到之前，由我负责你们的后勤保障。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安排，我们一定尽全力保障到位！”
就在十分钟前，韩渝、郝总和张二小都打过电话。
姚立荣现在不只是水利工程师，也是启东预备役营在荆州的总联络人。
虽然先头部队天黑前才能赶到，大部队要明天凌晨才能到，但大部队一到就要上抢险一线，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
姚立荣顾不上客套，立马掏出笔记本看了看，开门见山地说：“杨处，各位领导，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首先需要一支与地方防汛指挥部门沟通的团队。”
荆州港监局的局长问：“姚工，我们几个行不行？”
“王局，你们几位只要有一位负责联络就行了，你们都是领导，本职工作那么多，不能全绕着我们转。再就是这个联络组不只是负责联络，也要有车有人。”
姚立荣顿了顿，接着道：“席工去防指开会了，估计上级很快就会给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布置任务。到时候就要安排人去高速出口接先头部队的抢险施工技术人员，要先带先头人员实地勘察通往险工险段的路况，更要带他们去抢险现场看看大部队到了之后怎么施工。”
“杨处，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分局吧，我们路熟。”
长航荆州公安分局的丁局扔掉烟头，说道：“姚工，我跟你们南通分局的齐局是好朋友，跟上海分局的何局，也就是你们南通分局的前任局长何斌是党校同学。”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这两位我都不认识，我又不是你们长航系统的人……
姚立荣暗暗嘀咕了一句，补充道：“转运兵员和转运工程机械的都是十几米长的大车，荆州这边的路况又不好，能不能及时把装备和物资转运到大堤上是一个问题。
如果路不好走，运送装备和物资的大车开不过去，需要地方政府组织力量解决。”
别人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一支什么样的抢险队伍，在场的几位长航系统处级领导知道。
丁局转身拉开车门，取出一个笔记本，一边趴着在车头引擎盖上记录，一边说：“等席工那边安排了具体任务，我就安排民警先去实地走走，发现问题立即向席工汇报，请席工与荆州的市领导沟通，请市领导协调解决。”
“丁局，席工是长江防指派驻荆州的防汛专家，他顾不上这些。”
“还是我去吧，这件事交给我。”杨处深吸口气，请姚立荣继续。
同样是长航系统下设的几个正处级单位，但他们与南通的几个小伙伴无法相提并论。
长江南通段是内河航运最繁忙的水域，每天航经的大小船只上千艘。荆州位于长江中上游，长江荆州段每天航经的货船可能不到南通水域的十分之一。
南通港是全国内河第一大港（上海港属于海港），无论乘坐客轮的旅客人数还是港口的货物吞吐量都不是荆州可比拟的。
南通港务局的几个码头能靠泊五万吨级的海轮，在江上的浮码头能给十万吨级的海轮过驳作业。等南通港七号码头和深水泊位工程竣工，便能靠泊十万吨级的巨轮。
荆州的通航条件和经济发展情况决定了一年也看不见几条海轮，能看到的也是两三千吨的小海轮。
不夸张地说，荆州港监局虽然是正处级单位，但其业务量和能开出的罚单金额很可能都不如“老板娘”的正科级启东港监处。
想到他们空有行政级别却没什么钱，姚立荣犹豫了一下说：“杨处，我不知道黄处有没有跟你说过，转运人员装备的车辆都是跟南通港务局和南通几个区县借的。那些车辆大多是进口的，尤其大客车和大平板车每辆都价值上百万。
人家帮我们转运人员和物资，纯属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人家不收我们的运费，我们也不能占用人家的车辆太长时间，影响人家的生产经营。也就是说把人员和装备送到指定区域之后，车队就要回去。”
杨处不假思索地说：“我们送他们走，可以把他们送到高速口。”
“不是送不送的事。”
“那是什么事？”
“后勤保障船队最快也要六天才能赶到，这意味着岸上的人员和装备在接下来六天内只能在一个地方抢险施工。如果想机动，想去其它地方执行应急抢险任务，就要有一支相当规模的转运车队。”
姚立荣从王局手中接过烟，补充道：“其实人员好办，想转场只要多找几辆客车。主要是装备，至少要找六辆能拉三十吨货物的平板车。”
荆州不是武汉，十吨以上的卡车都不好找，更别说找六辆大平板了！
杨处是荆州人，对老家的情况很了解，紧锁着眉头问：“姚工，就算能找到六辆大平板车，就现在的路况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实现机动转场。黄处说你们主要是在水上机动，我们能不能在水上想想办法？”
“其实水上机动我们韩书记考虑过。”
姚立荣再次翻看起笔记本，说道：“我们来一个多月了，天天在江上协助勘测水情，对沿线的渡口比较了解。如果想在水上机动，就要征用荆州最好也是最大的那两条汽渡船。
需要水上工作经验最丰富的船长船员，至少需要四条两百马力以上的拖轮，需要执法船艇在水上警戒守护，需要专业的码头工人在岸上配合，同时需要搭建临时码头所需的相应器材。”
启东预备役营的施工机械价值上千万，你用小渡轮转运人家肯定不放心，万一渡轮翻了装备沉入江底谁赔？
拖轮主要是在汽渡船靠岸时发挥作用，因为靠下几个锚很难保持汽渡船稳定，船不稳挖掘机、装载机怎么开上岸？
在荆州肯定找不到大功率的拖轮，马力不够只能靠数量来凑。
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船员，一样是考虑到安全。
至于需要码头工人配合，需要搭建临时码头的器材，那是因为汽渡船不是想靠岸就能靠岸的，也不是搭几根跳板挖掘机就能开上岸的……
虽然很麻烦，但相比找六台大平板车要容易一些，至少对长航系统而言找船不是很难。
更重要的是，岸上通往江堤的路没几条好走的。
想让长航系统与启东市委市政府共建的启东预备役营发挥出应有作用，想让他们转战各险工险段，只有通过水运来实现机动转场！
杨处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汽渡船和拖轮我们来找，至于搭建临时码头的器材也由我们后勤保障组负责。”
“我要立即打电话向韩书记汇报，我们可能要安排一个同志跟黄处一起坐飞机过来，到时候要由我们的人负责水上指挥。”
“没问题。”
“再就是后勤补给，接下来六天，我们的工程车辆要加油，我们的人要能喝到干净卫生的水，要能吃上热饭，要有尽可能舒适的环境休息。杨处，不是我们的人矫情，而是我们的人都是专业技术人才。
谁都能累倒累垮，我们的人不能。因为我们的人要操作最先进和最高效的装备，不夸张地说我们的人一个能顶一百个！”
“我知道。”
杨处话音刚落，荆州港监局的王局就抬头道：“杨处，姚工，后勤补给就交给我们港监局吧。”
……
长航局的副处级领导和长航系统在荆州的四位正处级领导亲自来迎接，姓姚的哪里是一个预备役营的技术军官？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竟然给长航系统的几位处级领导分派任务，长航系统的几位处级领导还很配合。
戴参谋懵了，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他想赶紧打电话向团长汇报又没手机，想借用水文站的电话又开不了口。站在门口都能听到水文站的值班电话响个不停，全是上级单位打电话问砂市水位的。
姚工目送走急着回去做准备的杨处等人，在徐工招呼下去水文站食堂吃午饭。
水文站属于长江委系统，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001都是在沿线各水文站完成补给的，在水文站吃饭很正常。
结果饭吃了一半，手机又响了。
戴参谋见姚工起身走出去接电话，忍不住问：“小陈，你们营有船？”
“有啊，有好多船，我们本来就是水上机动抢险突击营，要不是上级命令我们来荆州抢险，我们才不会找汽车转运呢。”
“你们有多少船？”
“让我想想。”小陈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说：“先说大船和大马力的船，我们有陵港拖001，柳哥就是陵港拖001的大副。还有两条大趸船，就像在水上盖的楼，一条是二层的，一条是三层的，能住下上百人。
我们还有汽渡船、浮吊船、综合补给船、水上水厂船、炊事船、水上加油站。姚工说昨天又从章家港征调了一条大马力的全回转拖轮。那条拖轮比我们所有的船加起来都贵，我和柳哥都见过，光那条拖轮就价值三千多万。”
价值三千多万！
有没有搞错，什么船会有这么贵？
戴参谋被震撼到了，追问道：“小船呢？”
“还没到小船呢。”
小陈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再说警戒守护的执法船艇，我们的001你刚坐过的，除了001之外，我们有南通公安002，长江公安110和港监处的监督48，这四条全是新船，也全都是在武汉船厂建造的，每条都价值六十多万。
小艇就多了，姚工说我们营的编制调整了，现在的三连就是原来的二连，三连是水上搜救连，有十五条装进口柴油机的冲锋舟和十五条玻璃钢艇，水上运输分队有多少船我就不知道了。”
戴参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大船小船加起来一共多少条。”
刚才光顾着炫耀竟忘了计算，小陈一时间被问住了。
范队长暗笑这小子有点像小鱼，不禁抬头道：“大船小艇加起来四十八条，运输分队有多少船要看情况。”
戴参谋追问道：“岸上的装备呢？”
小陈再次接过话茬，眉飞色舞地说：“我们有两台一斗子能抓两方土的进口大挖掘机，原来只有一台大装载机和一台推土机，姚工说这次来支援荆江，又征调了两台大装载机。还有两辆一次能拉三十吨的大型进口自卸车，有一支由十六辆拖厢，就是那种有方向盘的拖拉机自卸车。”
“你们有这么多装备！”
“还有汽车呢，像你们团里的那种军用卡车我们也有，我们有三辆，都装备给了后勤保障连，给张总他们买菜买东西用的。”
“有这么多装备，你们是一个营吗？”
“是啊，我们就是启东预备役营，我们不靠人海战术，我们是机械化抢险。用我们韩书记的话说，能用机械的地方绝不用人力，医疗和饮食保障要时刻到位，渴了伸手要能拿到水，病了要能及时就医，身上湿了要有衣裳换。”
“水上和岸上的装备加起来有六十多台艘，你们总共才两百一十一人，平均下来每三点五人一套装备？”
“我没算过，不过我们的装备是不少。”
“你们的装备加起来值多钱？”
“我也没算过，但肯定不会少。”
范队长抬起头，冷不丁来了句：“七八千万应该有，主要是船贵。”
小陈很羡慕小鱼能开挖掘机，嘀咕道：“挖掘机也贵，听说一台要四百多万，两台就是八百万。”
一个预备役营竟然有价值七八千万的装备，我们一个师的家当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团里更惨，只有三辆小车和十几辆旧卡车。
戴参谋顾不上再吃饭了，放下碗筷跑出去打听哪里有公用电话。可水文站在江边，要不是发洪水周围都看不见人影，附近哪找得到公用电话。
他担心姚工和徐工突然有事开船出去，不想一个人被扔在水文站，只能先回来。

第六百一十章 “不是很严重”
下午3点48分，荆州防指通过坐镇荆州支援抗洪的一位广州军区首长，越过105军和404师直接给南通防汛抢险营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要求南通防汛抢险营的岸上施工队抵达荆州后，立即前往一个发生开裂且严重漏水的通江闸口执行抢护任务！
在给出具体位置和联系人的同时，强调鉴于转运人员和装备的车队很难通过沿线的道路桥梁，湖北省军区应荆州防指请求已命令一个舟桥团负责给南通预备役营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与此同时，长航局也分别给远在南通的黄远常和正在荆州的杨处各下了一道命令。
命令黄远常立即与南通市委市政府以及南通港务局沟通协调，看能否让港务局的那六辆大平板车在荆江支援七天，等南通防汛抢险营的后勤保障船队到了再回去。
杨处这边要做的工作更多。
为了让南通防汛抢险营这支机械化的抢险力量发挥出更大作用，要求杨处在征调船只和船长船员的同时，要赶紧选择一个位置较为偏僻，方便取土，并能让重型装备上船的渡口，作为南通预备役营的岸上出发基地。
要组织力量在“出发基地”搭建一个装备和人员能随时登船或上岸的临时码头。
考虑到长航系统几个单位的力量有限，荆州市已安排一位副市长专门负责这项工作。只是地方领导对这些不是很懂，所以临时码头的搭建工程要以长航系统为主。
由此可见，荆州防指是在做两手打算。
既要让南通防汛抢险营在岸上机动，也要根据险情抢护需要让南通防汛抢险营在水上转场。
大军区首长都直接给启东预备役营下命令，现在向不向团长汇报已经不重要了……
戴参谋干脆不再找公用电话，心想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确保这支披着预备役部队外衣的水陆两栖施工队不违反军纪，尤其不能违反群众纪律。
5点21分，启东预备役营副营长郝秋生和几个抢险施工人员到了。
姚工和长航保障组的同志简单介绍了下情况，郝秋生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再次钻进越野车，在长航荆州公安分局的一辆警车带领下，马不停蹄赶往发生开裂和严重漏水的通江闸口。
戴参谋不敢在市区坐等，跟徐工一起钻进警车，在前面给郝秋生等人开道。
一路畅通无阻，当行驶到距闸口约八公里处时，只见近百个陆军舟桥部队的官兵正在紧张地架桥。
郝秋生用对讲机让警车停下来。
戴参谋和徐工刚下车，就见郝秋生跳下越野车迎上去问：“同志，这里谁负责？”
“我，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是启东预备役营副营长郝秋生，你们正在架的桥就是让我们营通过的。”
郝秋生举手敬礼，不卑不亢。
他昂首挺胸，腰杆笔直，军礼敬的很标准，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只是装束有点怪异，竟戴着一顶乍一看有点像但仔细看又不太像驻港部队那样的迷彩头盔。
对讲机一看就不便宜，是摩托罗拉的。
对讲机外面裹着一层防水的透明套子，对讲机边上是一部手机，也是用透明塑料套着的。
并且对讲机和手机不是拿在手上的，也不是别在腰里的或揣在裤兜里的，更不是挂在肩膀上的，而是用皮带绑在胸前的。从后面那辆军车下来的几个预备役军官同样如此，怎么看怎么怪异。
舟桥部队的少校军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预备役部队，举手回礼：“郝副营长，你们的车队什么时候到？”
“明天凌晨三点半左右应该能赶到这儿。”
“不是说明天早上六点左右吗？”
“我刚联系过我们营长，我们营长说从下午三点半开始，沿途的各县市都安排了警车引导，不用再停下来问路，不用担心走错路，甚至不需要等红绿灯。”
“三点半是吧，我们赶赶工，应该来得及。”
“谢谢。”
“不用谢，这座桥搭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检查？”
“要。”
“请吧。”
让一个团给一个预备役营开路架桥，想想就觉得荒唐，不过能想象到这个预备役营不简单。
少校军官一边带着郝秋生上桥，一边笑道：“郝副营长，你是不是当过兵，看你的年龄说不定是我的老班长。”
“我正营转业的，我转业八年了。”
“我就知道你是老班长，老班长，看看，我们这桥搭得怎么样。”
郝秋生探头看看桥下，转身示意现役战士唐华高等人把越野车开上来，确认桥身很稳，几乎感受不到晃动，问道：“通过三十吨的大车没问题吧？”
“通过坦克都没问题。”
“太感谢了。”
“谈不上谢，你们一样是为了执行任务。”少校抬起胳膊，指指南边：“老班长，前面还有五座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我们就是为你们服务的，你们如果不满意，上级就会批评我们。”
少校军官哈哈一笑，看着郝秋生绑在胸前的对讲机和手机，好奇地问：“老班长，你这五花大绑的是什么意思？”
“这样方便，也能防雨。”
郝秋生拉车门招呼少校上车，想想又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营有很多船员，我们营长曾在远洋货轮上干过，去过很多国家，他们在船上就是这么装备的。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是方便。”
“手可以解放出来，也不用别在腰里那么难受。我们一样是搞施工的，你们这个先进经验我们要学学。”
“什么先进经验，出发吧。”
这一路上，果然有好多解放军在架桥。
他们架桥一样存在运输的问题，好多器材只有等后面的桥架好才能送上来，车队开着开着就没路了，只能乘坐舟桥部队的小动力舟过河。
等步行走到发生险情的闸口，天已经黑了，但闸口附近却灯火通明，闸口两侧的堤上、堤下黑压压全是人。
“指挥部在哪儿？”
“指挥部在前面，就是大灯西边的那个棚子。”
“谢谢。”
长航荆州公安分局的一位副局长，带着众人找到这里的抢险总指挥，只见总指挥正焦急地打电话求援。
郝秋生等人听不懂本地话，正想出去看看险情有多严重，就见徐工匆匆走过来。
“徐工，你什么时候到？”
“我坐001过来的，走水路比你们快，两个半小时前就到了。”
“什么情况？”
“在这儿说不清楚，我带你们去看看。”
“行。”
跟着徐工走到闸口内侧河道西北边的河堤上一看，郝秋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闸口很小，河面很宽，宽达近五十米。
闸门虽然早堵上了，看不见闸板，但借助灯光能清楚地看到封堵闸口的沙袋缝隙正在往外喷水。
江水与河水的落差近十米，水压有多大可想而知，只见到处乱喷的大小水柱高的有五六米、远的有七八米。
要不是之前打下了一排木桩，封堵在木桩和闸板之间的沙袋早被冲走了。
事实上那些沙袋里的沙土正在渐渐变少，编织袋不是很结实，早被水流冲的千疮百孔，正随着喷射的水流不断流失。
“刚才水利局的同志说，下午有两个敢死队员下水检查过，好几块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闸板都开裂了。如果不及时采取抢护措施，等闸板断裂靠这排木桩肯定顶不住。”
徐工踩了踩脚下的河堤，抬起胳膊指指对岸的河堤，凝重地说：“如果闸口溃坝，洪水冲进河道，这两条跟纸糊差不多的河堤更顶不住。我刚才估算过，以现在的水位落差和江水的流速，最多十二个小时，就能冲进来一个西湖！”
戴参谋听得胆战心惊，下意识回头看看河堤下面，只见远处有点点灯火，可见远处住了不少群众。
郝秋生一边盘算着怎么抢护，一边紧锁着眉头问：“县里是怎么打算的？”
“下午忙着求援，这会儿在研究组不组织群众撤离。”
“上级怎么说？”
“市领导正在来这儿的路上，舟桥部队正在搭的桥不只是让你们通过的，也是为了方便运送防汛物资。”
“都快半天了，就没想出个解决办法？”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想到，而是能不能做到！”
徐工转身看着岌岌可危的闸口，无奈地说：“现在到处告急，第二次洪峰预计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这儿，荆州防指能调用的防汛资源有限，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
县里打算找条大点的船砸沉，堵在闸口外面，想靠船挡水，但不现实啊！这又不是你们启东开发区的船坞，砸沉的船更不是浮动式坞门，不可能做到严丝合缝。”
郝秋生转身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沉船没用，水压那么大，水流那么急，普通驳船很可能会被冲断。而且闸口太小，把船沉下去两头就要搁在两侧的干堤上。我看这道干堤也不是很结实，受不了那么大的力，搞不好会把干堤整垮。”
同样是险情，但眼前的险情不是靠背沙袋扔沙袋能解决的。
徐工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郝总，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我们能说了算吗？”
“能！”
“准备桩木，没那么多桩木找电线杆，找钢管，有多少运多少过来。”
“等等。”徐工拔出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掏出笔记本，抬头道：“继续。”
郝秋生再次环顾了下四周，咬着牙道：“内河应该能通航，物资从岸上运不过来可以水运，最好找几条吨位大点的铁船过来。里面要堵，外面要封，汽渡船也要找一条，只有这样才能两边同时施工。”
徐工下意识问：“郝总，你想在闸里闸外同时打桩？”
“不打桩顶不住。”
郝秋生深吸了口气，接着道：“让地方政府赶紧在两边安排一个地方让我们取土，距这儿不能太远，取土更不能危及干堤和两边的河堤。”
“这个简单。”
“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干瞪眼没用，闸口都快顶不住了，说垮就垮，太危险。老人、妇女和小孩要赶紧撤离，堤下的群众最好也撤离。”
郝秋生紧盯着闸口内侧的“喷泉”，补充道：“青壮年留下，他们不是有工具么，可以组织他们抓紧时间取土在闸口两侧修施工道路，不然我们的自卸车拉满土方也上不来。”
“还有吗？”
“再就是物资，块石、片石有多少运多少过来，想抢护住这个险情，少说也要两万方石料！”
“你再想想，我好向上级汇报。”
“想确保万无一失，不但要堵住闸口，也要加固闸口两端的干堤，如果让我们来，我们就直接把闸口封掉。”
“没问题，先过眼前这一关，至于将来用不用这个闸口是将来的事！”
“就这么多了，徐工，你赶紧向上级汇报吧，我们几个去对面看看。”
“行，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用对讲机喊我。”
……
戴参谋大概听明白了。
眼前这位从启东来的老班长没想过抢护闸口，而是打算像三峡工程建设要截流那样，直接给这条通江河道打坝，把岌岌可危的闸口变成干堤的一部分。
这样也好，事实上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戴参谋正想着现在的问题是闸口能不能坚持到大部队赶到，就见老班长边走边打起电话。
“韩书记，我们到闸口了，险情没之前以为的那么严重，但也不容乐观。你们能不能再快点，只要大部队能在十二点前赶到，我认为我们还是有把握赶在洪峰来临前解决战斗的。”
“我问问。”
“你不能光问，这里十万火急！”
“郝总，你不是说不严重吗？”
“我说的不严重，是指我们之前制定的1号预案和2号预案，不是真不严重！”
1号和2号预案都是针对封堵决口溃坝制定的。
闸口只是出现险情，暂时没溃坝，从启东预备役营有可能执行的抢险任务角度来衡量，确实不算严重。
“知道了，我们尽可能快点。”
韩渝反应过来，一刻不敢耽误，放下手机举起对讲机，赶紧呼叫给车队开道的地方公安干警。

第六百一十一章 再快点！
地方党政领导都在大堤上，县武装部长来了，打着“民兵突击队”和预备役营的红旗，率领三百多个基干民兵和预备役官兵来的。
武警官兵来了，来了六十多个人。
驻军也来了，不知道隶属于哪个部队，来了一百多人。
霎时间，大堤上红旗招展，放眼望去都是人。
可面对闸口要垮的险情，他们只有铁锹等最原始的工具，所能做的并不多。
直到徐工打电话向席工汇报，席工再向荆州市防指的领导汇报，市防指领导确认从南通来的抢险队伍有能力抢护，把命令下达到大堤上的指挥部，现场才没之前那么混乱。
转运抢险工程机械的车队正在加速，刚赶到现场的副市长接管指挥权，让县领导安排几个乡镇负责人组织村组干部去动员附近群众协助舟桥部队修桥铺路，材料不够拆房子，必须在十一点五十之前修通防汛道路！
闸口会不会垮谁也不知道，这里太危险，安排专人组织党员干部疏散围观的老弱妇孺。
驻军、武警官兵和基干民兵全部留下，抓紧时间给机械化抢险队伍修施工便道。
抢险所需的物资更是要抓紧时间解决！
没办法想办法，至于怎么想是你的事，就算把县委县政府办公楼拆了，也要赶在十一点五十之前运到闸口……
郝秋生、孙有义和陆伟等工程技术人员，勘查完现场就去靠泊在不远处的001上制定施工方案。
有来自长江委系统的徐工沟通协调，跟郝秋生一起来的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完全没必要过去跟地方上的党政领导敬礼汇报。
去跟本地武装部的同行打招呼一样不合适，人家全在堤下干活，你不能站在边上看人家干。
总之，001上有吃有喝有空调，没必要挤在大堤上的那个棚子里。
结果他们几位一上船，县领导顿时慌了神，欲言又止地问：“徐市长，他们……他们不会走吧？”
徐副市长顾不上再俯看正忙着取土修路的解放军官兵、民兵预备役人员和武警官兵，回头问：“哪个他们？”
“从南通来的那几个人。”
“人家是来支援我们抢险的，怎么可能走。”
“我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我是……”
徐副市长能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刚才几位水利工程师估算过，闸口一旦垮了，最多两个小时，周边四个乡镇都会被淹，十几万百姓会流离失所。
等到洪峰来临，那被淹的范围会更大，所造成的损失不堪设想！
可面对这样的险情，光着急没用，光有人一样没用。
如果江堤发生险情，手拉着跳下去至少有站脚的地方，能用血肉之躯挡住点洪水。
然而，这不是江堤河堤，是闸口，水很深，人真要是跳下去就没了！
徐副市长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眼前一黑，电灯不亮了。
电是从闸口右侧的排涝用房里接出来的，见大堤下黑漆漆一片，能清楚地听到正在取土修施工便道的官兵纷纷惊呼，徐副市长和县里的郑书记意识到停电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停电？
郑书记急得冲出棚子，扯着嗓子问电工在哪儿。
郝秋生也注意到岸上发生了状况，通过对讲机问清楚情况，当即请范队长把001开过去，让岸上的电工拖电缆过来，从001上接电。
电工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电缆？
市县两级领导只能再次发动群众，让住在附近的党员干部赶紧去找电线，什么样的电线都行，忙活了近半个小时，才把不知道接了多少头的电线拉过来了。
岸上恢复了照明。
001发挥了巨大作用。
朱宝根守在机舱口，看着轰鸣的辅机，嘀咕道：“原来我们不光能离岸供水，也能离岸供电。”
领导们都在指挥舱里，小陈不敢往那儿挤，蹲在朱宝根身边笑道：“朱叔，要不你帮我跟韩书记说说，让我在001上干。”
“你不就在001上吗？”
“我是说以后，开交通艇和带缆艇没意思，还是开001带劲儿。”
“开交通艇和带缆艇是启东港的正式职工，开001是开发区分局的临时工。有正式工不做，非要做临时工，你是不是傻了？”
“也是啊，港口工资比开发区分局高。”
……
等待是一种煎熬，徐工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郝秋生比徐工淡定，吃饱喝足带着众人回到岸上。
他不想也没必要跟徐副市长和郑书记等领导套近乎，毕竟等干完活儿就要走，远远地举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便打着强光手电去观察闸口的漏水情况。
确切地说不是漏水，而是喷水！
水柱比傍晚刚来时更多更粗，喷射的比傍晚时更高更远。
之前封堵在木桩与闸板间的沙袋早被洪水给淘空了，现在能看到的沙袋全是堤下官兵晚上填的。
正因为是后来填的，那些“喷泉”出水口的角度随之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正想着打电话问问大部队到哪儿了，郑书记追了过来，故作镇定地说：“郝总，我打电话问过组织群众协助解放军架桥修路的几个同志，他们说用不着等到十一点五十。”
“几点能架好？”
“十一点半！”
“抢险物资呢？”
“正在往这儿运的路上，电线杆其实运过来了，只是有两座桥没架好，被堵在桥头。”
“多少根？”
“一百八十四根，全是新的。”
“桩木呢？”
“暂时找不到那么多木料，不过市里给我们调了两百根，正在用船往这儿运。”
郑书记深吸口气，接着道：“至于砂石料，不只是我们县里没有，连市里一时半会儿都解决不了。郝总，刚才有同志汇报有两千吨煤炭，如果需要我可以把煤炭调过来。”
第二次洪峰即将来临，到处都在抛石护堤，找不到石料很正常。
郝秋生能理解郑书记的难处，说道：“煤炭就不需要了，编织袋要多准备点。徐工刚才下去问过，堤下的同志说已经快用完了。”
“我们想办法筹集，但大半夜的快不起来。”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们正好带了一些。”
“带了多少？”
“一万多条，应该够了。”
他们来支援抢险还自带抢险物资，并且一带就是一万多条编织袋。
郑书记心头一酸，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因为大堤上抵御第一次洪峰时垒子堤用的编织袋，几乎全是从老百姓家里拿的。现在到处都需要编织袋，县里是既没钱采购，就算有钱也采购不到。
为抵御第二次洪峰，只能让各乡镇动员老百姓捐稻草，组织老百姓编织草袋。正在往这儿运的抢险物资中，就有八千多条草袋。
郝秋生不知道郑书记在想什么，拿起绑在胸前的手机，再次拨通韩渝的电话。
“韩书记，你们到哪儿了？”
“快下高速了，正在高速出口等着接我们的同志刚给我打过电话，说再有一个半小时应该能赶到抢险现场，前提是桥能架好。”
郝秋生放下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的时间，再次举起手机：“县领导说十一点半前能架好，你们可以再快点。”
韩渝看看倒车镜，说道：“行，我们再快点。”
王记者也在2号车上，他听得清清楚楚，心想险情肯定很严重，不然湖北这边绝不会要求沿途的公安交警确保车队畅通无阻。
韩渝其实比郝秋生更急，嘴上说再快点，但车队真不能再快，八辆大平车全是重载甚至超载，再快不安全。
“2号车呼叫4号车，收到请回答。”
“4号车收到，韩书记请讲。”
“把对讲机交给沈市长，我要跟沈市长通话。”
“是！”
随着一阵电流的噪声，对讲机里传来沈副市长的声音：“咸鱼，怎么了？”
“沈市长，郝总那边很急，看来险情比我们想象中更严重，我打算让几辆客车再开快点，带施工人员先过去熟悉场地，布置施工任务。转运装备和物资的八台大车按现在的速度行驶，等装备和物资到了我们就可以投入战斗。”
“你是营长，这些事用不着问我。”
“行，我就这么安排。”
韩渝调整频率，与在前面开道的湖北公安通话沟通，随即给各车下命令。
大部队随之一分为二，转运人员的车队立即加速，转运装备和物资的车队不一会儿就被拉在了后面。
10点16分，车队在高速交警的引导下缓缓开出高速口。
长航荆州分局和荆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警车打开警灯，接替武汉的交警给车队开道。
跟经过武汉时一样，一路畅通无阻。
当车队开上泥泞的乡村道路时，能在大灯照射下清楚地看到一个个解放军官兵站在临时架起的铁桥两头，排着队给车队敬礼。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有好几个地方干部正泪流满面地朝车队挥手致意。
这些桥是为启东预备役营架设的！
能想象到在不到十个小时内一连架七八座桥有多么不容易。并且人家不只是架桥，也要修路，至少要确保大车能够通行。
韩渝很激动也很感动，急忙举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各车注意，全体人员听我命令，向舟桥官兵和修桥修路的荆州人民敬礼！”
傍晚跟郝秋生打过交道的那位舟桥部队少校，举着手喃喃地说：“依维柯、奔驰、凯斯鲍尔……我的乖乖，全是好车！”
“营长，怎么只有大客没大货，他们的装备呢？”
“应该在后面。”
“出门坐豪华客车，这哪是预备役部队，跟他们一比我们是预备役，他们才是正规军。”
“人家是江南的预备役部队，江南有钱！”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专业抢险！
11点46分，转运兵员的五辆豪华客车到了。
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和预备役营教导员杨建波等候已久，打着手势引导车队开进地方干部晚上组织力量清理出来的一片棉花地。
种植棉花跟种植水稻不一样，用不着那么多水。
这段时间虽然总是下雨，但田地里有好多条不是很深的排水沟，排涝措施做的比较好，地面比较干燥，只是有些松软，勉强可以作为停车场。
韩渝跳下车就召集分队长以上干部，在杨建波带领下上堤与郝秋生、徐工和姚工等人汇合。抓紧时间了解情况、熟悉地形，集思广益，研究最终的抢险施工方案，并分派任务。
沈副市长则在李副部长的陪同下去大堤上的指挥部见地方领导。
已经奋战了五个多小时的六百多军民见援兵来了顿时一阵欢呼，结果喊着喊着发现只来了两百来号人，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大型工程机械，众人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似的猛然落到谷底。
“韩书记，韩书记，我是001，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范叔请讲。”
“长航局的杨处刚在高频里说汽渡船和拖轮马上到，来了两条两百马力的拖轮，他们是拖着六条驳船过来的。”
韩渝转身看向锚泊在江堤下的001，举着对讲机问：“驳船上运的什么？”
大部队终于来了，范队长无比高兴，急切地说：“有两船桩木，桩木是荆州市防指调拨过来的。还有四船石料，石料是黄处昨天让荆州港监局从上游采购的。”
“石料有多少吨？”
“他们这边的驳船不大，都是五百吨的。就算多装，四船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千吨。”
“知道了，等船队快到了呼叫我。”
“好。”
两三千吨石料够做什么，但有总比没有好。
韩渝放下对讲机再次看了看六百多军民用了六个小时在闸口两端修的施工便道，凝重地说：“徐工，你赶紧去跟郑书记沟通，让堤下的解放军战士、武警官兵和民兵预备役人员抓紧时间休息。再过十三个小时洪峰就要来，他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不能把力气浪费在这儿。”
对全机械化作业的启东预备役营来说，那两条施工便道只能勉强算地基，装载机都开不上大堤，更别说装满土会重达近五十吨的大自卸车了。
但这两条便道修的并不容易，全是靠六百多官兵一锹一锹的挖、一担一担的挑，或用独轮车一车一车把土运过来修的！
本地的县武装部长带头干！
带队来抗洪的驻军校级军官和武警校级警官无不身先士卒！
连续干了六个小时，体力消耗有多大可想而知，有一个算一个身上全湿透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手上磨出了泡、肩膀挑担挑肿了。
借助灯光能清楚地看到他们全是在靠毅力坚持，干活的动作带着几分麻木和僵硬。
徐工早就想让堤下的官兵休息，可又不敢开这个口，见韩渝这么说，立马道：“好的，我这就去找郑书记。”
“等等。”郝秋生一把拉住徐工，回头问：“韩书记，你是说清场？”
“我们来了，就不需要他们了。”
“还是留两百个人吧。”
“留人做什么？”
“做小工，打下手。”
郝秋生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觉得这个时候让人家走对人家不公平，很想让人家留下一起抢护，等抢护成功了就能让堤下的官兵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他生怕韩渝不同意，强调道：“我们的辅助施工人员少，我们的人也干不了那么累的活。不如让他们几个单位抽调精兵强将，各组建一支突击队，帮我们灌沙袋。”
“灌沙袋也用不了两百个人。”
“用的了，他们连续干了六个小时，这会儿都很累。让他们跟我们一样分成两班，轮流干。”
“好吧，徐工，你就这么跟郑书记说。”
在组织施工方面，“郝哥哥”是专业的。
韩渝从善如流，目送走徐工，接着道：“同志们，分头做准备吧，装备一到就开工。”
“是！”
众人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到“停车场”。
一连的几个分队长或抓紧时间分派任务，或跑到路口等候转运装备的车队。
一连土方运输分队的拖拉机驾驶员和三连的全体官兵没闸口抢险施工任务，按之前制定的预案编成四支巡堤查险队。
以闸口为圆心，以五百米为半径，打着强光手电排查闸口东西两侧五百米的长江干堤，以及内河东西两岸五百米内的河堤存不存在渗漏乃至管涌等险情。
徐副市长注意到江南援军的动静，顾不上再跟沈副市长寒暄，不解地问：“沈市长，你们的同志这是做什么？”
郑书记一样发现江南援军居然不干正事，暗想我们是请你们来闸口抢险的，你们不赶紧想办法解决迫在眉睫的险情，组织那么多人去巡什么堤！
沈副市长虽然兼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但从来没管过营里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看向刚进棚子的徐工。
徐工连忙道：“徐市长，郑书记，启东预备役营是一支专业的防汛抢险力量，要么不执行抢险任务，只要执行就要对所抢护的工段负全责。尤其抢护现在这样的病险涵闸险情，不能只着眼于闸口，也要考虑到闸堤结合部乃至闸口方圆五百米内干堤河堤。”
看来徐工是自己人，不然不会一口一个启东预备役营。
沈副市长很高兴，也大致搞清楚了咸鱼的意图，微笑着解释道：“徐市长，郑书记，这就好比做手术，不但要把病变部分切除掉，也要对伤口及刀口附近部位进行消毒，不然手术做得再成功也会造成感染。”
听上去有点道理，看来江南的这支抢险队很专业。
徐副市长和郑书记点点头，正准备再问问具体的抢险方案，外面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走出棚子一看，心情顿时大好。
一辆辆大平板车，在一辆警车的引导下缓缓开进了停车场！
站在大堤上都能依稀看到，大平板车上装载的是一台台大型施工机械。
“徐市长，郑书记，我们启东能拿得出手的大型工程机械都在这儿了。二十吨级的大型挖掘机我们全市只有两台，全来了。大型铰链式自卸车一样只有两辆，我们也都带来了。”
“谢谢沈市长，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应该的。再说你们在长江中上游，我们在长江尾，同饮一江水，跟亲兄弟差不多。”
“对对对，我们一衣带水，但该感谢还是要感谢。”
启东是县级市，你跟郑书记做兄弟可以。
荆州不是县级市，而是地级市，你一个副处级的副市长凭什么跟副厅级的副市长做兄弟？
再想到荆州的工农业总产值很可能只相当于启东那个县级市，徐工又觉得沈副市长有资格跟徐副市长做兄弟。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徐工连忙转达韩渝关于只留两百个人，让除了转运抢险物资之外的其他人员全部离开的请求。
来了那么多机械设备，场地就这么大，是需要清场。
徐副市长深以为然，当即给参战的各部队负责人下命令。
与此同时，郝秋生举着便携式扬声器频频下达命令。
“土方施工分队抓紧时间卸车，装备卸下来按计划施工！”
“安全员呢？”
“到！”
“带上哨子，去施工现场指挥，任务再紧急也要安全第一。”
韩渝一样没闲着，举着对讲机喊道：“教导员，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立即去指挥部找徐工，请徐工联系地方的同志，抓紧时间统计地方上能提供多少抢险物资，哪些物资运到了，正在起运的什么时候到，以便郝总统一调配。”
“是！”
“电力保障的同志能不能听到，听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这个闸口保不住了，想排除险情只能封堵。你们立即去找地方上的电工，让他们通知电力调度部门拉闸。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抓紧时间把排涝站房顶上的变压器和排涝站里面的电动机、水泵、配电柜拆下来，尽可能减少地方上的经济损失。”
“韩书记，配电柜我们能搬出来，变压器太重，又架在房顶上，我们几个抬不下来。”
“你们先把上面的电线剪掉，把下面固定变压器的螺丝拧开，等挖机上去了用挖机吊。”
“是！”
“跟地方电工说清楚，安全第一，别干着干着突然又来电了。”
“韩书记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等把能抢救的设备抢救出来，就让叉车帮你们把柴油发电机组卸下来叉进货柜。给你们一个小时，争取在十二点半之前解决现场供电！”
……
两台挖掘机从大平板车上开下来了，1号挖掘机缓缓开往取土的地方，1号装载机紧随而上。
2号挖掘机摇身一变为吊车，在吊装安全员的指挥下，把其它抢险设备和物资从大平板上往下吊。
2号装载机直奔通往闸口的堤脚，开始整理六百多官兵苦干了六个小时修筑的施工便道。
3号装载机和推土机一下车，就开始平整压实从取土点至堤脚的道路。
1号挖掘机已经开挖了，1号装载机正把挖出来的土往这边运。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是坑坑洼洼的地方，全部要用土填上压实。
郝秋生傍晚时要求县里提供砂石料，县里实在找不到块石、片石，竟找了几辆卡车把县城几个砂石场的碎石子一车接着一车的往这儿拉。
封堵闸口用碎石子没用，但可以用来铺路。
如果铺上碎石子之后，大自卸车依然无法通过，那就把从老家带来的钢板从大平板车上吊过来铺……
总之，对施工经验丰富的路桥公司项目经理和工头们而言，这些都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徐副市长和郑书记看在眼里，感慨在心里，暗暗感叹有钱就是好。
这时候，长航后勤保障组征调的船只和运送抢险物资的船队到了。
韩渝一口气跑到指挥部的棚子这边，看着江面的船队，举着对讲机急切地喊道：“我是启东预备役营营长韩渝，船队谁负责，收到请回答！”
“韩书记韩书记，我是荆州港监局副局长张武，船队暂时由我负责，杨处让我向你报到。”
“开慢点，别开那么快！”
“开慢点？”
“对，一定要开慢点，尤其渡轮。马力别拉那么大，给我离江堤远点！”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服从命令听指挥。”
“是！”
“柳威柳威，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从现在开始，你担任水上航行及水上作业总指挥，全权指挥水上船只靠泊作业，必须确保航行安全和大堤、闸口安全！”
“收到。”
“张局张局，不好意思，请你通知渡轮、拖轮和运输船队的船长船员，请他们从现在开始接受南通公安001艇柳威艇长指挥。”
“好的，我这就通知。”
韩渝下达完命令，连招呼都顾不上跟地方领导打，就又跑到闸口那边去了。
徐副市长听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开快点不好吗？”
沈副市长不懂这些，再次看向徐工。
徐工连忙解释道：“船开太快，离江堤太近，会威胁江堤和闸口的安全。因为船在行驶时会产生尾波，航行的越快、马力越大，所产生的波浪也就越大，这些波浪会对江堤造成威胁。”
“船掀起的波浪会威胁江堤？”
“乍一听有点难以置信，但确实会威胁江堤，并且所造成的影响很大。尤其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江堤发生重大险情。
上级之所以要求长江中上游客货船停航，不只是考虑到洪水期间的航行安全，也是考虑到航行船只所产生的尾波有可能对两岸江堤造成的影响。”

第六百一十三章 谁跟你是老乡！
奋战了六个小时的六百多官兵都撤下来了，他们累的精疲力竭，有的瘫坐在大堤上，有的躺坐在大堤下，好奇地看启东预备役营施工。
很多农村兵没见过挖掘机，甚至都没见过装载机，跟韩渝当年第一次看到挖掘机时一样稀罕。
“他们这一斗能抓多少土？”
“一方应该有吧。”
“我看不止，斗子那么大，起码两个立方。”
“那个铲车也挺厉害的。”
“那不叫铲车，那是装载机。”
“铲土的不是铲车？”
“它是能铲土，但它就叫装载机，我爸厂里有，但没这么大。”
“连长，他们是预备役部队吗？我以为跟那边的预备役一样呢。”
县武装部长带来的预备役突击队跟民兵差不多，确切地说是跟民工差不多，只有几面旗帜，连军装都没有。
连长转身看看不远处的本地预备役部队，笑道：“预备役部队说是军地共管，但事实上是地方上说了算。地方政府有钱，民兵预备役部队的装备就好。地方上没钱，民兵预备役就有名无实。”
一个战士看着不远处的旗帜，不解地问：“连长，他们到底是从南通来的还是从启东来的，刚才营长说他们是南通防汛抢险营，可他们的红旗上没写南通。”
“你问我，我问谁。”
“想起来了，五排的许晓明是南通人，他来了这么多老乡，可以让他去问问。”
“连长，我都快渴死了，又不让喝河里的水，要不让许晓明去问问他们老乡有没有水。”
通往这儿的路桥是修通了，但营里的后勤补给依然送不上来。领导说路和桥是临时修的，路不宽，桥很窄，现在要让运输抢险物资的车辆优先通过。
连长见启东预备役营刚才有人往大堤上的指挥部送过水，觉得可以让部下去拉拉老乡关系，看能不能给弟兄们讨点水喝，立马让一个班长去找五排的许晓明。
从看到启东预备役营旗帜的那一刻，许晓明就激动的想哭。
他早就想去找老乡，可那会儿正在干活，不能偷懒。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未经班长允许又不能私自离队，只能眼巴巴看着老乡干着急。
接到连长命令，他欣喜若狂，急忙爬起身往停车场跑。
结果刚跑出几步，就被一个戴着迷彩头盔、胸前挂着对讲机和口哨，手持一个小红旗的预备役军官给叫住了。
“瞎跑什么，没见车快过来了吗？从西边绕，不能从这儿走！”
“对不起，我没注意。”
“看着点，这里是工地！”
“好的，谢谢。”许晓明没急着从西边绕，迎上去激动地问：“首长，你们是从南通来的吗？”
“我们是从启东来的，怎么了？”预任军官挥挥小旗子，指挥装满土的装载机通过。
许晓明等装载机开走，急切地说：“首长，我们是老乡，我南通人。”
预任军官乐了，回头笑问道：“你南通哪儿的？”
许晓明笑道：“市区的，我家住崇港区，我是去年来这儿当兵的。”
我们是启东的，你是南通的，你们说话我们都听不懂，我们怎么可能是老乡……
预任军官有些失望，不禁问道：“你们部队有没有启东兵。”
“没有，我们这一批只有六个南通人。他们跟我不一个单位，他们没来抗洪，就我来了。”
“是吗，既然来这儿当兵，那就好好干。”
“……”
“怎么，还有事吗？”
许晓明猛然意识到启东人不会认自己这个南通老乡，心里别提多难受，可又不能就这么回去，不然会被连长、排长和战友们笑话的，只能硬着头皮道：“首长，我们下午一接到命令就来了，都没来得及准备。”
预任军官一边示意铲满土的装载机过去，一边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首长，我们渴了，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我可以花钱买！”
“你们没有水？”
“没有。”
“那有没有吃晚饭？”
“也没有。”
“又渴又饿？”
“嗯。”
“堤上不是有指挥部吗，指挥部没给你们准备水和吃的？”
“没有。”许晓明苦着脸道：“我们营长说不能给地方上添麻烦，我们的后勤是我们营里保障的，其实水和干粮已经送了，只是通往这儿的路要让运抢险物资的车先过，我们的车过不来。”
这倒霉孩子，居然跑这儿当兵。
路桥公司的工头军官不由想起自己那个在广东当兵的儿子，立马举起对讲机：“郝总郝总，我王大军，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什么事？”
“我遇到个从南通来这儿当兵的孩子，他说他们部队的补给运不上来，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又饿又渴。问我们有没有水，还想花钱跟我们买。”
大部队出发前发了水和干粮，还往大车上装了不少水和方便面，甚至有几十箱水果。
这一路上的后勤保障工作，张二小做的好到不能再好，大车上装的那些水和干粮根本用不上。
郝秋生不只是当过兵，也带过兵。
听部下这么一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假思索地说：“让那个孩子喊几个人去搬，教导员那边我跟他说。”
“好，我这就让那个孩子回去喊人。”
“等等。”
“郝总，你说。”
“荆州港监局不只是送了几船抢险物资，也送了不少矿泉水和干粮。我们有张总负责后勤，我们用不上。堤上堤下有好几个部队，让那个孩子去通知他们领导，我再让徐工通知下另外几个部队的负责人，让几个部队的负责人都去找教导员。”
“行！”
矿泉水和方便面不值几个钱，但对补给送不上来的六百多官兵而言却无比珍贵！
杨建波和邱学良刚统计完各类物资的数字，几个部队的负责人就一脸不好意思地找了过来。
张二小给大家伙准备了丰盛的夜宵，甚至准备了开水。并且启东预备役营的后勤保障车辆是有优先通过权的，刚打电话说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营里暂时不需要那么多矿泉水和方便面、火腿肠等干粮，杨建波问清楚几个部队的人数，当即让南通军区警卫排的战士带人家去搬。
人多力量大。
几个部队的负责人一声令下，干了六个小时的小伙子们又有了劲儿，不一会儿就搬到各自休息的地方分发。
方便面一人一包，火腿肠每人两根，矿泉水一人一瓶。
战士们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喝得无比酸爽。
一个战士很快就把水喝完了，拍着许晓明的肩膀笑道：“晓明，你们老乡仗义，要不是有你，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东西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水喝。”
“是啊，晓明，你这个老乡关系拉的好，你这次立了大功！”
“今年评选优秀士兵，我保证投你一票！”
什么老乡？
启东人根本不认我这个老乡！
许晓明既高兴又难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嘿嘿傻笑。
……
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但却是在做抢险施工的前期准备。
要把施工便道修到大堤上，要在大堤上修整一个回车场，不然自卸车掉不了头。
同时要加固江堤，等江堤加固好要搭一个临时小码头，以便挖掘机开上渡轮，在闸口外的水上打桩作业。
媒体记者和来自各单位的宣传干部一样很忙，有的在施工现场拍摄拍照，有的去堤上的指挥部采访徐副市长、郑书记和沈副市长等领导，有的在采访参战的各部队官兵……
老葛这个宣传报道组长并没有因此变得清闲，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通往这儿的道路桥梁现阶段只能让运输抢险物资的车辆通过，转运人员的客车要等到天亮才能走。
他坐在宣传报道组的依维柯里，翻看了下来时打电话让姚工准备的空白材料，抬头问：“红袖套呢？”
“准备好了，也带来了，在里面那个纸箱里。”
“你怎么不早说。”
老葛起身走过去打开纸箱，翻出一个“高级专家组”的红袖套，套在胳膊上，在姚工和李副部长的帮助下用别针别好，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高级专家。
李副部长虽然是副团级军官，但在启东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比老葛这个曾手握大权的前交通局长差远了，对老葛同志一直很尊敬，不失时机地恭维道：“葛局，戴上这个袖套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主要是人太多，都戴上各自岗位的袖套，比较容易分辨。”
老葛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继续说正事，132团不是派了个军务参谋么，请他过来一下。”
“好的，我去喊。”
“姚工，你跟我一样是搞工程技术的，填写这些资料对你来说不难，咸鱼忙不过来，郝总要组织指挥施工一样没时间，只能劳驾你帮着填一下。”
抢险就抢险呗，居然搞那些形式主义，但想到葛局这么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姚立荣又觉得有必要，不禁笑道：“行，我来填。”
“要认真填写，要工整！”

第六百一十四章 学者型老领导
姚立荣刚接过空白工程资料，外面突然有人喊报告。
老葛探头看了看，见李副部长带来一个上尉军官，笑道：“上车，用不着这么客气。”
李副部长刚才介绍过，车上这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带队的沈副市长和那个年轻的预备役少校营长全权委托他负责后勤管理和宣传报道等工作。
连李副部长这个副团级现役军官都要听他的，戴参谋可不敢不当回事，上车之前必须要喊报告。
“葛局好，葛局，您找我？”
“小戴是吧，坐。”
“我站着吧，葛局，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主要是分下工，你先坐下，我们坐下说。”
“好吧。”
老葛从纸箱里翻出一个带有“纠察”字样的红袖套，微笑着递给戴参谋：“小戴同志，我虽然没在部队干过，但没退居二线前每年都去驻军慰问，对你们部队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是团里派来的军务参谋，军务参谋就是管兵的。军容风纪很重要，必须要管起来，你们团长这么安排非常好，我代表沈市长和韩营长对你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戴参谋本以为会被人家嫌弃，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学者型的老干部老领导如此通情达理，急忙起身道：“谢谢葛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上级安排来的，我们必须支持你的工作。戴上这个红袖套，你就可以理直气壮执纪，谁要是敢不听招呼，你就跟我说，我去收拾他！我如果有事不在，你就向李部长汇报。”
“是！”
“考虑到你手下不能没有兵，我等会儿让南通军分区警卫排的副排长向你报到，让他和他手下的几个现役战士服从你的命令，接受你的指挥。”
“葛局，他们会听我的吗？”
南通军分区跟南通市里一样，总是想蹭下面区县的成绩。
刚开始召集全南通各区县武装部的卡车，想编成一个运输连，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来抗洪。
咸鱼看不上他们的那些旧卡车，也就没让他们来。
卡车没来但来了两辆越野车，一辆是王司令员平时坐的三菱帕杰罗，一辆是军分区的纠察车。刚才问警卫排的副排长他们什么时候回去，那个副排长居然说什么上级让他们留在这儿参加抗洪。
他们留在这儿能做什么？
想让他们回去他们又不走。
老葛决定给他们找点事做做，笑道：“放心，他们必须听你指挥，不听指挥我处分他们！”
“行。”
“小戴，你现在既是团里派来的军务参谋，也是我们营的纠察队长。现在我以营支部的名义，给你布置第一个任务。”
“葛局，什么任务？”
“我们是预备役部队，预备役部队跟你们现役部队不一样，平时各干各的、各有各的事，只有训练时或战时才会召集在一起组织军事训练、政治学习或执行任务。”
老葛同志深吸口气，紧盯着戴参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执行抗洪抢险任务跟打仗一样，必须要遵守保密纪律。有些同志不但保密意识不强，还带着手机来参战。
所以在同志们休息的时候，你们纠察队要见缝插针以连或分队为单位组织同志们学习保密纪律。对于那些带手机或寻呼机来的同志，要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把手机或寻呼机交由营部书记邱学良同志统一保管。”
学者型的老领导虽然没当过兵，但在部队纪律这方面他比很多现役军官都重视。
有他支持，我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干了。
戴参谋越想越高兴，再次站起身：“是！”
“考虑到你对营里官兵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名单，上面都是有手机和寻呼机的人员，你等会儿照着名单去找他们，争取在天亮前把那些通讯器材都收上来。”
老葛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名单上的同志，还有几个同志有手机。但他们要么是营级干部，要么是负责后勤保障的同志，没有手机不利于工作，所以他们的手机不需要统一交由邱学良同志保管。”
“是！”
“李部长，麻烦你送小戴上任，把营里的最新安排跟军分区的几个同志说清楚。”
老谋深算的葛局长是在下一盘大棋！
至于下的是什么大棋，李副部长心知肚明，对老葛佩服的五体投地，禁不住笑问道：“他们的车呢？”
“沈市长可能要用车，后勤保障这一块一样不能没有车，让他们把车钥匙交给营里的运输班。”
“行。”
正说着，姚工已经填好了一堆工程资料。
空白的工程资料有一大堆，留着以后慢慢用。这些空白资料都是中午按照葛局长的电话要求，借用荆州港监局的电脑和打印机制作的。
老葛接过填好的一叠资料看了看，笑道：“还画了图。”
“既然是工程资料，就要专业点。”
“不错，画得真不错。”
老葛表扬了一句，掏出钢笔在其中一份资料的下面的专家意见那一栏，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想想又在名字后面备注上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随即收拾好资料，让姚工抱上装有一堆红袖套的纸箱走下车，带着姚工一路分发。
红袖套上的“职务”都不一样。
土方施工、土方运输、安全员、通信电力保障、机修保障、军医……都是按照工种来的，戴上之后谁是做什么的一目了然。
韩向檬和梁晓军正在帮晚上奋战了六个小时的那些官兵清洗处理伤口，她不喜欢“护士”的红袖套，老葛没办法，只能答应明天让长航后勤保障组再做一个“军医”的。
长江口水文局的徐工很喜欢“高级专家组”的红袖套，一拿到手就找别针戴上。
“徐工，麻烦你在资料上签个字？”
“葛局，什么资料，签什么字？”
“工程资料，我们不只是在抢险，也是在施工，既然施工不能没工程资料。”
“行，我先看看。”
徐工接过翻看了下，赫然发现资料搞得很正规，不禁笑道：“没问题，我代表长江防指签！”
“谢谢。”
老葛收起徐工签好的资料去找郝秋生，郝秋生是他的老部下，对他无比尊敬也无比信任，连看都没有看，直接在他指定的栏里签名，随即戴上他分发的“副总指挥”袖套。
当韩渝看到工程资料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页左上脚是档号，姚工已经填好了，档号下面的档案馆号是空白的，看样子将来是要存档的。
正文是工程名称：湖北省荆州市陵江县老庙闸口抢险工程。
下面是立卷单位：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
然后是时间、起止日期、保管期限和密级！
第二页相当于目录页，注明共有文件材料多少页、文字材料、图样材料和照片多少页，然后是立卷人和审核人的签名的地方。
第三页是工程概况的表格，工程名称、工程内容、工程地点、开工日期、技术单位、抢险施工单位等等。
涉及工程方面的内容，该填能填的姚工都已经填好了。
韩渝现在要填的是抢险工程开工报审表，确切地说只要在下面的抢险施工单位负责人那一栏签个名字。
具体内容姚工也帮着填写好了，并且在险情的情况和施工方案方面描述的很专业，也很全面。
“葛局，填写这些有用吗？”
“当然有用，如果没有这些，回去之后人家只知道我们来抗过洪，究竟是怎么抗洪的，到底抢护了多少处险情，到底付出了多少，谁会知道？有这些工程资料就有凭证，将来真可以存入档案馆的！”
“可这上面还要长江防指、湖北省防指、荆州市防指、荆州市人民政府和陵江县人民政府签字盖章，人家会给我们签字盖章吗？”
“肯定会的，只是麻烦点。不过没关系，这些事交给我，我去找他们签字盖章。”
“葛局，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也不夸张，这都是应该的。别说抢险任务，就是修座小桥，修条小路，我们都要勘查、评估、设计，都要做一大堆工程资料。我知道你忙，赶紧签，签这儿。”
“好吧。”韩渝飞快地签上名，想想又苦笑道：“葛局，如果人家实在不想签，那就别让人家签。”
“放心，我有数。”
不让上级领导签字盖章，上级怎么会知道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又怎么会知道我们启东市为防汛抢险付出了多少！
老葛觉得这事比什么都重要，接过韩渝签好字的资料，伸手从挎包里摸出一枚公章，在姚工的帮助下沾上印泥，在韩渝签名的那一栏盖上。
韩渝愣了愣，惊诧地问：“葛局，我们营的公章怎么在你手里？”
“你忘了带我不能忘，你忙你的，我帮你保管。”
“那是我的公章！”
“我知道，我只是帮你保管。”
老葛把公章装进塑料袋，揣进包里，又递上一个红袖套：“赶紧戴上，别人都戴了，你是营长，更要戴。”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总指挥？”
“你本来就是总指挥，秋生是副总指挥。姚工，别针呢，帮咸鱼别上。”
“我戴‘总指挥’，沈市长戴什么？”
“沈市长是领导，领导不用戴。如果跟我们一样戴红袖套，那就不是领导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形势严峻
“同志们，吃饱了吗？”
“吃饱了！”
“喝足了吗？”
“喝足了！
“能不能接着干？”
“能！”
“想不想跟我一起上？”
“想！”
“想得美！”连长笑骂了一句，转身指指灯火通明的工地：“同志们，上级命令我们连组建一支突击队，协助启东预备役营的兄弟抢险，只给了我们四十个名额，只要四十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一个班长立马爬起身：“连长，让我们班上！”
“连长，我们班党员多，让我们上！”
“有什么好争的，有什么好抢的？到底我是连长还是你们是连长？全体都有，听我命令，一排、二排各抽调十五个人，三排抽调九个人，带上铁锹加入突击队，跟我一起协助启东预备役营抢险。洪峰快来了，其他人员跟指导员一起去协助地方政府巡堤护堤。”
连长抬起胳膊看看夜光手表，接着道：“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抓紧时间整队，动作要快！”
与此同时，武警部队和陵江县的民兵预备役部队也在组建突击队。
武警部队动作最快，只见二十几个武警官兵打着红旗、扛着铁锹，朝不远处一个刚支起来的大军用帐篷跑去。
“少校同志，武警陵江中队抗洪抢险突击队前来报到，应到二十五人，实到二十五人，请指示！中队长刘华。”
“请稍息。”
“是！”
“少校同志，陵江县民兵突击队前来报道，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请指示！陵江县武装部军事参谋蒋春辉。”
……
陵江驻军和陵江县的民兵预备役官兵斗志昂扬，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韩渝心潮澎湃，不敢相信自己竟有同时指挥陆军、武警和民兵预备役的这一天。
他定定心神举手回礼，环视着众人道：“同志们，我营的工程技术人员刚对闸口又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发现不只是闸板开裂，两侧闸壁也出现多处裂缝，裂缝最深处约十八厘米，裂口最宽处能伸进一根手指，连西侧干堤都存在开裂迹象，也就是说闸口乃至干堤随时可能溃决！”
难怪送他们来的豪华大客车说好天亮之后走的，结果刚才卸下他们的行李提前走了，原来是担心溃坝……
闸口一旦垮了，干堤一旦决口，在场的人都会被洪水冲走！
众人噤若寒蝉，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事实上抢护这样的险情对我们而言不是很难，因为我们拥有最资深的水利专家和经验最丰富的工程专家，也拥有最先进和最高效的工程机械设备。但我们需要时间，可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险情跟病情一样是在不断发展乃至扩散的。
现在的险情比预计中更严峻，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凝重地说：“根据长江防指和荆州市防指的最新通报，已在上游出现的第二次洪峰预计在十二个小时后抵达我们这儿。
我营高级专家组的水利专家从昨天下午三点抵达闸口就开始观测长江水位，从昨天下午三点到十分钟前，长江陵江段水位已暴涨0.9米。大家在堤上休息时应该都看到了，江水几乎已与江堤平齐。
水位如果再上涨，事实上随着洪峰到来肯定会涨，到时候只能靠用沙袋垒的子堤挡水。也就是说无论抢护病险闸口还是抗击洪峰，我们都需要大量沙袋！同志们，我们是有备而来的，我们带来了一万两千条编织袋。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分成两组协助我营灌装沙袋，考虑到场地、土方和缝口、打包等设备有限，同时考虑到同志们之前已连续战斗了六个小时，我建议各位分组之后也要分班，轮流灌装、轮流休息。
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七分，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差不多，我们将在三分种后对闸口正式展开抢护，沙袋灌装就拜托各位了。董茂升、陈有仁、蔡汉忠、张爱冬。”
“到！”
“你们也分成两组，带领协助灌装沙袋的解放军、武警和民兵预备役同志进入场地。”
“是！”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来自海关的董科长、长航分局的陈有仁、南通开发区的“老板军官”蔡汉忠和冬冬立马上前跟几支突击队的领队沟通，先确定两个沙袋灌装组的人员，然后带着临时拼凑的两个沙袋灌装突击组进场。
许晓明由于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老乡”，被他们连长抽调进了突击队。
他扛着铁锹走进场地一看，跟领导战友们一样大吃一惊。
这里不像工地，像更一个车间。
南边一个大土堆，北边也有一个，一台装载机还在不断地把挖掘机挖出来的土往这儿运。
距两个大土堆不远处，支了两顶大军用帐篷，通往土堆那边的帘子被拆掉了，通往“堆放区”的这边也没帘子。
整个作业区和帐篷里都拉上了电，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帐篷里用钢管扣件搭了两个架子，一个架子上挂着一个看着像大订书机的小机器，另一个架子上挂了一个大号的机器，不但连着电线还连着气管，角落里竟有一台看着像汽修厂给轮胎充气的空气压缩机，正嘟嘟的响着。
“张连长，蒋参谋，灌装打包沙袋不难，我简单介绍下。”
董科长指指外面的土堆：“那边是灌装区，我们的自动化灌装设备暂时没运过来，确切地说还没制造好，现阶段只能靠人工把沙土往编织袋里灌。灌八十斤左右，你们就把沙袋拖到这儿来，用自动缝口机封口。
封好口之后拖到那边去，用铁皮带打包。具体怎么缝口、怎么打包，冬冬，也就是小张等会儿教你们，很简单的。打包好之后很重，靠人力搬不动，叉车师傅会过来把打包好的沙袋叉走……”
不用像下午那样一锹一锹的先挖，而是直接从土堆上取土。
一样不用想办法找东西扎口。
至于为什么打包，那就不知道了。
张连长和蒋参谋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所谓的灌装沙袋突击竟跟去厂里上班似的。
董科长话音刚落，冬冬就把他拉到一边：“董科，钢板来了，让一让。”
这孩子看着好小，他今年多大？
众人正暗暗好奇，就听见外面传来装载机引擎的轰鸣声。
回头一看，只见装载机送来两块长长的钢板，在安全员指挥下轻轻放到地上。
“蒋参谋，组织你们的部下搭把手，那边铺一块，这边也要铺一块，铺上钢板到时候就可以拖着沙袋走，不用扛或抬那么吃力。”
“哦，好的。”
“张连长，你们连是不是有一个南通的？”
“有，小朋友，你想找老乡？”
冬冬既是启东人也是南通人，并且很快就能变成上海人，他禁不住笑道：“我只是好奇。”
张连长没想到预备役营居然用童工，回头喊道：“许晓明。”
“到。”
“进来。”
“是！”
许晓明顾不上在外面看热闹，急忙扛着铁锹跑进帐篷。
张连长指指冬冬：“你老乡找你。”
……
与此同时，1号挖掘机缓缓开上大堤，在安全员的指挥下开始往河堤外侧打桩。
正在打的桩不是用桩木，而是用电线杆。
考虑到电线杆的数量有限，要省着点用，在上堤前就用斗子把十几米的电线杆敲断，机修组的人员再用切割机切断里面的细钢筋，把电线杆一分为二。
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声，用对讲机喊都听不见。
安全员等吊装人员系好绳子，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打手势。
路桥公司的老师傅缓缓抬起斗子，把用绳子系在斗子下的半截电线杆吊起，然后转向。
半截电线杆下段系有调整方向的绳子，另一个吊装人员拉着绳子，协助挖掘机调整电线杆的入水方向。
挖掘机师傅确认电线杆吊到了指定位置，轻轻往下降斗子，随即用斗子直接把电线杆往河堤下摁。
根本不需要敲或砸，就这么很轻松的直接摁下去了。
利用县里召集来的船在河上作业的人员，立即靠上去解开吊绳，安全员确认绳子解开了，继续吹哨，指挥挖掘机去吊第二根。
打桩就这么简单，前后不到五分钟！
这是第一根，能想象到接下来会更快。
徐副市长、郑书记和一个姓王的副县长既高兴又难受，他们正想着如果有这样的设备还用得着求人吗，韩渝在老葛催促下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带着郝秋生和姚工迎了上来。
“小韩营长，郝总，姚工，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徐市长，郑书记，我们有件事要汇报下。”
“什么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去指挥部吧。”
“行。”
沈副市长不明所以，正准备跟着一起去，老葛立马喊道：“沈市长，132团派来的戴参谋你还没见过呢。我按你的指示刚组建了纠察队，请132团的戴参谋兼我们营的纠察队长。
咸鱼和秋生现在顾不上这些，杨建波又要协助邱学良、张二小负责后勤，要不你先见见他。如果不是很忙，我想请你带他去各分队转一圈，把他介绍给同志们，就当送他上任。”

第六百一十六章 抢险不收费！
我什么时候指示你组建纠察队了？
我们启东预备役营需要纠察队吗？
沈副市长一头雾水，但想到老葛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更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支开，不禁笑道：“行，我去会会那个戴参谋。”
“他就在大堤下面，李部长也在。”
“你呢？”
“我还有点事，我担心咸鱼和秋生汇报不清楚。”
你们去跟人家汇报什么工作……
沈副市长愣了愣，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老谋深算的老同志应该是找地方上的党政领导“谈判”的，自己在那儿确实不太方便，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老葛，对领导要尊重，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要掌握分寸。”
“我知道，我懂。”
“去吧，我也下去了。”
目送走沈副市长，老葛快步来到凉棚里。
韩渝正一脸不好意思地请徐副市长和郑书记看启东预备役营的工程资料。
“小韩营长，抢险还要开工审批？”
“要的，其实我们刚开始想尽可能保住闸口，但险情发展的太快，比预计的更严重。这个闸口是百分之百保不住了，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只能抓紧时间修一条干堤，把闸口彻底封上。”
韩渝话音刚落，郝秋生便从开工审批表下面翻出一份姚工刚才在001上填写的技术交底书，补充道：“各位领导，修干堤也不是直接取土往闸口处填的，我们首先要考虑到河堤和江堤能不能受重。
所以刚才做抢护准备的时候，我们都提心吊胆，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让太重的设备上堤。
等把河堤和干堤外侧的桩打好，等在桩外面抛投一千个沙袋，再用装载机倾倒五百吨左右的沙土，我们的自卸车才能上来，并且刚开始一次只能运十至十五吨土方。”
徐副市长低声问：“担心设备太重，会把干堤和河堤压垮？”
“是的，我们是来抢险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韩渝再次接过话茬，指着技术交底书说：“等西侧干堤和西边河堤外的桩打好，1号挖掘机就上汽渡船，去闸口外面打桩。
闸口外的桩全部用市防指调拨的桩木，我上船看过，桩木都是松木的，水浸万年松，打下去比水泥电线杆结实。
这一排桩的位置在我们脚下的干堤内侧约两点五米，这排桩打好之后在里侧和外侧抛投沙袋，然后用大型自卸车运土往里填。
等填到水面以上两米左右，再运土方往外填，然后铺上土工布再抛投沙袋，最后抛投长航局支援的那两千多吨石料护坡。”
韩渝翻出一张图纸，补充道：“等这些工程做好，闸口外侧的新堤就能与我们脚下的干堤平齐。在对闸口外侧进行抢护作业的同时，1号挖掘机会拆掉闸口上的建筑。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用挖掘机在闸口上往闸口内侧打桩，这一排桩主要用电线杆，这排桩打好之后跟闸口外侧一样抛投沙袋，再往沙袋与闸板之间约两米的空隙倾倒土方。
这么一来，闸口会变成干堤的一部分，闸口原来的建筑，闸口外新打的桩，闸口内侧之前打的桩，闸口内侧即将打的第二排桩，就能对这一段新修的干堤起到支撑作用。”
如果照这么施工，最危险的闸口甚至会比现在的干堤都结实。
徐副市长终于松下口气，问道：“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好，就这么办吧。”
“各位领导，我们要对我们做的工程负责，但抢护好之后会不会再发生险情，不只是取决于我们的工程质量，也取决于今后的养护。毕竟一下子倾倒那么多土，将来肯定会沉降，后期是需要维护的。”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如果后期养护不当，再发生重大险，搞不清楚的会以为我们的工程质量有问题，会认为我们做的是豆腐渣工程，所以我们要按程序，要有完善的、全套的抢险工程资料。”
你们到底是抢险队还是施工队？
想到外面的挖掘机上和大堤下的自卸车上都有“启东路桥”的字样，而他们这个营不只是有高级专家组，也有好多工程技术人员，徐副市长意识到不能把他们当作荆州的预备役部队，掏出笔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专业，行，我代表荆州市人民政府签！”
“徐市长，我们不但需要您签字，也需要盖章。”
“没问题，现在先签字，章回头补盖。”
“谢谢徐市长。”
“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
郑书记一样没想到启东预备役营搞的如此正式，好奇地翻看起后面的工程资料，不过大多是空白的，工程没竣工没法填。
当翻到一份一共用掉多少材料，哪些设备参与抢险，甚至具体到挖掘机作业了几个台班，装载机作业了几个台班等空白明细表格时，郑书记愣住了。
王副县长也意识到不对劲，犹豫了一下问：“小韩营长，等完工之后还要统计这些，是不是要收费？”
不等韩渝开口，老葛便挤上来笑道：“各位领导误会了，抢险不收费。”
“那什么收费？”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什么费用都不会收。”
“真的？”
“我们怎么可能骗您，我们统计这些，一是出于做工程资料的需要，再就是我们的机械设备和带来的抢险物资来自很多单位，价值上千万的设备磨损那么严重，千里迢迢运过来的物资究竟用哪儿去了，我们回去之后要给上级和出人出设备乃至出钱的单位一个交代。”
“葛工，您说的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谁没点难处？”
葛局反问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如果各位领导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给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做一面锦旗表达下心意，也可以给我们启东人民写一份感谢信，到时候我们甚至能再跟老家多要点抢险物资。”
人家做了那么多，是应该表示感谢。
没钱没办法，但客气话总要说几句。
徐副市长认为很有必要，抬头道：“没问题，郑书记，赶紧安排人准备，锦旗要送，给启东人民的感谢信也要写，寄信太慢，发感谢电！”
老葛指指破方桌上的一堆工程资料，提醒道：“郑书记，签字盖章的事也要麻烦您。”
“谈不上麻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确实麻烦您，您这么忙，我们还给您添乱。”
韩渝听不下去了，郝秋生和姚工一样尴尬，三人干脆立正敬礼，借口抢护施工刚正式开始，不能在此久留，赶紧开溜。
老葛可不管那么多，趁热打铁地提出抢险装备、物资和人员虽然都是启东的，但现在是以启东预备役营的名义来抢险的。
只要不收费，一切都好说。
郑书记当即让秘书赶紧打电话通知县委办和政府办，锦旗要做两面，一面是感谢启东市委市政府的，一面是感谢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的。
等闸口抢护工程竣工，等抵御住第二次洪峰，就在大堤上举行一个隆重的赠锦旗仪式。
徐工虽然戴着“高级专家组”的红袖套，但既不是启东人更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他现在代表的是长江防指。
尽管是第三方，但一样听不下去了，找借口来到闸口前的施工区域，看着正挑灯夜战的预备役营官兵，笑问道：“咸鱼，把抢险当作工程，要做全套抢险工程资料，这主意是不是葛局想出来的。”
韩渝被问的很尴尬，走到一边解释道：“葛局退居二线前做过很多年交通局长，路桥建设投资都很大，从他手里过的建设资金上亿。他必须要对他主持建设的工程负责，所以养成了很认真很严谨的习惯。”
“领导就是领导，领导考虑的事跟我们这些干活的真不一样。”
“是啊，我们觉得整理那些工程资料没什么用，好多工程资料都弄虚作假，据说有些工程没竣工资料都已经做好了，但领导不这么想，领导认为有用。”韩渝憋着笑点点头。
“确实有用，要那么多领导签字，还要那么多上级单位盖章。”徐工似笑非笑。
“徐工，你这话什么意思？”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想想挺有意思的，一般人真想不出这一招。”
徐工回头看看指挥部方向，又笑道：“我们长江防指的领导肯定会帮你们签，只要长江防指签字盖章了，湖北省防指也要签字盖章。要是不签字不盖章就意味着他们不认账，甚至意味着他们没良心，哈哈哈。”
不得不承认，老葛这一招玩的很漂亮。
只是做工程资料，并没有邀功请赏，但事实上却胜似邀功请赏。上级不但不会反感，甚至会认为启东预备役营在抢险方面很专业……
韩渝终于知道叶书记和钱市长让老葛来做什么的了，再想到还有一位高级专家过几天会到，不由地暗想两位高级专家汇合之后会不会折腾出新花样。

第六百一十七章 鏖战洪魔！
纠察队不但要检查监督全营的军容风纪，也要协助杨建波、邱学良、赵江和张二小等人搞后勤保障。
天气预报说黎明时会下雨。
转运兵员的几辆客车又都走了。
戴参谋要组织纠察队员协助暂时没土方施工和没巡堤查险任务的预备役官兵抓紧时间搭建帐篷。
临时营区的位置早选好了，推土机过来帮着平整压实好了路面，连2号挖掘机都开过来挖了几条排水沟。
路桥公司最后几块用于铺施工便道和搭建便桥的钢板也运来了，但一下子要搭三十几顶帐篷，光靠那几块钢板铺地面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要先铺上土工布，不然下雨之后帐篷里会变得泥泞不堪。
陵江县委县政府紧急运来的草袋派上了用场，可以垫在帐篷里。
冬冬操作了两个小时缝口机，跟灌装1组的二十个现役官兵离开“车间”，挤在刚支好的帐篷里休息。
两个小时换一次班，他们可以睡两个小时，但谁也睡不着。
要不是上级不让乱跑，他们早跑到大堤上去看土方施工分队是怎么抢护闸口险情的。
“刚才我们灌了多少袋？”
“三百六十六袋。”
“武警那边呢？”
“三百八十九，比我们多二十三袋。”
“怎么搞的，我们怎么能灌的比武警少！”
“刚开始干的时候不熟悉，等到下一班，我们至少能灌五百袋。”
居然被武警和一帮民兵预备役比下去了，带班的三排长很没面子，不想再聊这个尴尬的话题，笑问道：“小张，你今年多大？”
“十六。”冬冬回头道。
“初中毕业？”
“嗯。”
“不上学了？”
“上啊，但现在是暑假，暑假又不用上学。”
“下半年上高中？”
“我本来想上中专的，我爸我妈和我舅他们不让，只能上高中。”
“那你怎么想到来抗洪的？”
“是啊，启东预备役营怎么会收你这么小的兵！”
冬冬指指闸口方向，得意地说：“营长是我舅，我两个舅舅来了，我家来了好多人，我爸也在来这儿的路上。”
“那个预备役少校是你舅舅？”
“嗯，我亲舅！”冬冬抬起胳膊，指指正在不远处挖土的2号挖掘机：“这会儿开挖机的是我小鱼舅舅，刚去武警那边巡诊的军医也是我舅舅。”
“你爸也来？”
“他们坐船来，船队已经出发了。其实我们营水上装备比岸上装备好。如果二连和四连都在这儿，想堵住闸口用不着这么麻烦，我们也用不着这么辛苦灌沙袋，甚至都不用挤在帐篷里。”
“你们有船？”
“有好多船，我爸是港务局客运站的经理，我妈以前是港务局职工，现在是长航公安局的民警，我们港务局很厉害的，不信你们可以问晓明哥。”
“港务局是港口，是我们南通最好的单位……”
许晓明终于找到了老乡，别提多高兴，说起老家的事眉飞色舞。
就在众人纷纷感慨冬冬不只是干部子弟，而且拥有一个庞大的干部家庭的时候，闸口外的木桩已经打好了，1号挖掘机在安全员指挥下缓缓开上岸。
水位暴涨有水位暴涨的好处，至少荆州港监局调来的汽渡船可以直接把甲板搁在江堤上。
闸口上有桥面，但桥面是用水泥楼板铺的，不是很结实，运铁皮带沙袋笼的装载机不能从上面过。
韩渝打着手势，吹着哨子，指挥刚开上大堤的装载机上汽渡船。
装载机发挥的作用仅次于挖掘机，一车接着一车，把“灌沙袋车间”灌装打包好的铁皮带沙袋笼运了过来。
叉车师傅虽然是被临时征召的，但面对此情此景很想大展身手，竟不需要装载机转运，把一个重约一吨的铁皮带沙袋笼直接叉上大堤，然后叉到汽渡船上。
这么干太危险！
启东预备役营必须安全第一，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
韩渝立马跳上001，示意范队长打开高音喇叭，站在驾驶室外的护栏边，举着通话器喊道：“叉车叉车，谁让你上堤的？立即下去，不许蛮干！”
这是第一次用高音喇叭。
叉车师傅吓了一跳，急忙伸出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
确认叉车走了，韩渝这才松下口气，干脆接管闸口外侧抢险作业的指挥权，通过高音喇叭喊道：“堤上堤下的安全员、指挥员注意，我是韩渝，请你们严格按预案指挥调度施工车辆！”
“2号装载机，用不着开那么快，尤其下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1号装载机，下一车沙袋运过来就不用上岸了。汽渡船请注意，等下一车沙袋送到就解缆。”
“荆港拖009，准备系缆绳。”
“荆港拖013，等会儿你在南通公安001现在的位置带住！”
……
刚吃完启东预备役营夜宵的徐副市长和郑书记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跟沈副市长一起走出棚子过来了。
“沈市长，小韩营长会开船？”
“他本来就是水警，而且是我们启东最会开船的水警。”
“最会开船？”
“他不但会开江船，也在远洋海轮上服务过，他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还有助理引航员资格。”
正说着，1号装载机举着一个大沙袋笼上船了。
汽渡船的船员立即解缆，只见汽渡船在两条小拖轮和汽渡船上的绞缆机协助下，不断调整姿态。
用范队长的话说，这边的江堤跟纸糊的似的，汽渡船不能开主机，只能被动的调整航向。
不一会儿，汽渡船就靠到了刚才打下的一排木桩前。
“1号装载机，听我命令，从东边开始抛投。开慢点，对对对，稳住，抛！”
“荆港拖013，再往后带点，好好好，把住！”
“1号装载机继续，渡轮上的甲板人员离装载机远点，好了，调头，对对对，稳住，再往前靠点，停……”
韩渝不断下达命令，绑扎的严严实实的大沙袋笼，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噗通噗通地抛投下水。
这时候，闸口上面突然传来一阵轰响。
徐副市长回头望去，发现刚才还好好的排涝用房，转眼间就被1号挖掘机用斗子拆成了一片废墟。
“1号挖掘机注意，赶紧清理建筑垃圾，看看桥面能不能过。”
挖掘机司机伸出胳膊打手势，随即操作挖机清理起废墟，紧接着用斗子在桥面上敲了敲，再次伸出胳膊打手势表示没问题。
韩渝不太放心，喊道：“安全员安全员，赶紧去桥面检查。”
徐副市长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感慨地说：“沈市长，看来小韩营长对安全很重视。”
“他十六岁参加工作，并且一直在江上工作，不知道执行过多少次救援任务。他救援过的大小船只不下一百条，他救上来的落水人员上百。水上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他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原来如此。”
“沈市长，刚才郝总说他们是来抢险的，不是来搞破坏的，我看他们‘搞破坏’也很在行，看着很坚固的排涝站，他们三两下就拆了。”
“有点像消防队救火，火是扑灭了，不过失火的地方也被搞得七零八落。”
沈副市长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不禁笑道：“几位可能不知道，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骨干有一大半参加过消防救援培训，甚至有不少骨干就是消防员。”
徐副市长惊诧地问：“是吗？”
“真的，韩渝一样是消防员，他担任过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直到现在都是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
“多面手啊！”
“水上工作跟岸上的工作不一样，只要从事水上工作，首先必须是船员，消防救援等业务也必须懂。”
正说着，岸上的安全员确认桥面没问题。
韩渝再次下达起命令：“孙工，立即组织人员协助1号挖掘机去闸口东侧作业！郝总，闸口西边的场地马上能空出来，可以让自卸车上了。”
有机械化装备，抢险施工就是快！
这边刚抛投下沙袋，两辆大型自卸车就冲上了大堤，先在回车场调头，然后倒至江堤边，开始往闸口外侧、刚打的一排木桩内侧倾倒土方。
自卸车倒完土方刚下堤，推土机就上去把土往下面推，并利用其履带和自重尽可能把新土压实。
如此反复，不到一个小时，就往东修出了大约五米左右的新堤。
这五米跟平时的五米不一样，因为现在的水位很高，而闸口外又很深，如果全靠人力，就算组织一千个人干一天一夜也修不到五米。
闸口内侧的桩很快也打好了。
三台装载机轮流运沙袋笼上来抛投。
紧接着，1号挖掘机下堤，跟2号挖掘机一起挖土。
“回填”作业的效率更高了，两辆怪模怪样的大型自卸车运载的土方比之前更多，“新堤”就这么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往东岸延伸。
黎明时分，暴雨如天气预报上说的一样来了。
韩渝等人早有准备，把县里提供的草袋、碎石子等能用的物资全用上了，铺在通往江堤的施工便道上。
干了半夜的人员下去休息，等了半夜的第二班人员上，冒雨作业。
只是由于通往江堤的便道松软湿滑，自卸车转运土方的量比之前减少了一半。再加上雨天视线不好，为确保安全，总体效率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一车只能装一半土，两台挖掘机没必要全去挖土。
等闸口的木桩外侧抛投下三千多个沙袋，当即命令1号自卸车往新堤外侧倾倒土方，命令1号挖掘机上来用斗子尽可能整理拍实新堤临水侧的坡，随即让营里的党员突击队上。
许明远身先士卒，脱掉救生衣，系上安全绳，第一个跳下水，带领突击队的兄弟们铺设土工布。
水位很高，要往水下铺！
水流那么急，尽管队员们都系有安全绳，但见队员们拖着土工布潜下去之后就不见了，徐副市长、郑书记和沈副市长等人无不捏着把汗。
正冒雨用摄像机和照相机记录这一切的媒体记者们，能清楚地看到领导们有的眼眶红了，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韩渝一样担心大师兄他们的安危，可堤是新修的，经不住洪水冲涮，必须铺土工布。
可靠在土工布下面系石头没用，水流太急，放下去就会被冲走，只能派人拖着土工布潜下去固定。
好在一切进行的很顺利，也好在之前组织过防汛技能培训，八个人下去的，八个人都安全上来了！
水下很冷，大师兄他们一上来全在打哆嗦。
韩渝却顾不上他们，当即命令道：“孙工孙工，别看了，赶紧抛沙袋压住，一定要快，不然好不容易固定住的布很快就会被冲走卷走！”
“是！”
“自卸车、装载机准备，抛完沙袋立即倒土！”
“刘队，上面给我抓紧了，别让布滑下去！”
“1号挖掘机上汽渡船，准备抛石护坡！”
……
冒雨奋战了四个小时，朝江面这侧的新堤总算有了点样子，但也只是有了点样子。
水位正在不断攀升，新堤跟东西两边的干堤一样全靠新垒的沙袋挡水。
到处需要沙袋，尽管两个灌土突击组已经很努力了，但沙袋依然不够用。
韩渝爬上岸，看着就快被江水漫上且仍在施工的新堤，不敢再按部就班。
他从“郝哥哥”手中接过扬声器，吼道：“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我说的是除正在施工的所有人，立即跟我一起去灌沙袋！”
闸口险情排除了，确切地说闸口已经没了，放眼望去看不到这里曾有座闸口。
如果只是从施工的角度衡量，启东预备役营已经出色完成了任务。
但第二次洪峰即将到来，现在要做的是守堤护堤，必须要做到水涨堤高。
徐副市长不想更不忍让奋战了十几个小时的启东预备役官兵再下堤灌沙袋，当即抢过扬声器，噙着泪喊道：“陵江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干部、沿江各乡镇党员干部和陵江民兵预备役人员听着，我是荆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徐庆友。
同志们，乡亲们，你们可能不知道，启东也在长江边，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一样要防汛要抗洪，但人家却在自己要防汛抗洪的紧要关头，让最具战斗力的防汛抢险队伍和最好的工程机械来支援我们，甚至给我们送来了宝贵的抢险物资！
在启东人民的帮助下，闸口险情已成功排除。现在，我们要迎战今年的第二次洪峰。
同志们，乡亲们，堤下是我们的家园，住在大堤下的是我们的亲人，现在就看我们的了。成败在此一举，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我命令，负责各堤段的党员干部留下部分人守堤，其他人全部下堤灌沙袋……”
随着徐副市长一声令下，早上接到命令上堤的几千干部群众，在县领导率领下冲下大堤，直奔启东预备役营的取土点。
人多力量大。
不一会儿，剩下的三千多条编织袋就用完了。
都不用装载机下去运，一袋袋沙袋就被上千干部群众背上了大堤。
转眼间，启东预备役营奋战了十一个小时修筑的新堤上，就垒出了一条白色长城。
好多群众担心沙袋不够，竟冒着暴雨去挖垫施工便道的草袋。
住在附近的群众往回跑，当他们带着编织袋回到大堤上时，甚至能看到许多编织袋还有白花花的大米往下掉，可见他们把家里装米的袋子都拿来了……
韩渝泪流满面。
沈副市长捂住嘴。
老葛哽咽着说不出话。
韩向檬穿着雨衣，依偎在梁晓军怀里，泣不成声。

第六百一十八章 首战告捷！
雨停了，洪峰呼啸而至。
在这里一样看不到明显的“峰”，只看到水流很急，水位持续暴涨，浪花不断拍打着几千军民刚垒起来不久的子堤。
洪水一旦漫溢，不只是威胁大堤下面几十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会危及整个江汉平原。
正因为如此，荆江大堤被称为命堤！
面对咆哮奔涌的浑浊江水，没人害怕，也顾不上害怕，大家现在想的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大堤。
陵江境内的命堤安全早“包干”到沿线各乡镇，由于防汛抢险物资大多是各乡镇自筹的，有些堤段的子堤垒得高，有些堤段因为实在找不到那么多沙袋垒的比较低。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拆东墙补西墙，把垒得较高的沙袋紧急运送到较矮处。
大堤不够宽，也不能承受太大压力，两辆大型自卸车帮不上忙。
三台装载机全部上堤，协助运送沙袋，但三台装载机又能运多少，所以主要还是靠人力。
为运送沙袋，所有人浑身是泥，里外湿透。
武警中队和“南通小老乡”所在连队的官兵完全豁出去了，他们在漫长的江堤上分成几段，像跑接力赛似的转运沙袋。
六七十斤的沙袋，他们扛上就跑。
从中午十一点半一直扛到下午四点多，最多的官兵竟来回跑了六百余趟！
五点左右，水位渐渐回落。
第二次洪峰在几千军民共同努力下抵御住了，却没人欢呼庆祝。所有人都累的精疲力竭，瘫坐在泥泞的大堤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附近几个村负责县里民兵预备役部队的后勤保障，饭菜送上来了。
饭菜很简单，大米饭管够，菜只有两个，一个是炒肉丝，一个是腌制的长辣椒。汤没有，渴了喝白开水，白开水都是群众提着自家的开水瓶送来的。
武警中队的晚饭是盒饭，说是两荤两素，却看不到几块肉，并且送到江堤上都凉了。
他们昨天来得匆忙，没救生衣，更不会有劳保用品。
从中队长、指导员到小战士，有一个算一个双手全磨出了泡，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
梁晓军和韩向檬在帮他们处理伤口时，惊讶地看到有个武警战士竟一连吃了六份盒饭。
“南通老乡”许晓明所在部队的伙食最简单，一人只有一瓶矿泉水、一袋榨菜和几个馒头！
冬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到营区的帐篷里，看着不锈钢饭盒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问：“小鱼舅舅，晓明哥是真正的解放军，他们怎么吃的都不如武警？”
“那个崇港区的兵？”
“嗯，他们晚上只有馒头和榨菜。”
小鱼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把手机要回来，刚击退一次洪峰，不打几个电话总觉得缺点什么，无精打采地敷衍道：“我又没当过兵，我哪知道。”
来自海关的军转干部董茂升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陆军土、海军洋、空军是个大流氓，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董叔叔，空军耍流氓？”
“不是真耍流氓，我是说他们各方面的待遇和条件。”
“空军待遇最好，陆军条件最不好？”
“就这个意思，这个待遇条件体现在方方面面，直接关系到基层战士的就是伙食标准。陆军的伙食标准最低，吃的没海军好，也没空军好。并且就那么点伙食费，还会……还会……”
“董叔叔，还会什么？”
这小子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可以跟他说说。
董茂升权衡了一番，无奈地解释道：“基层连队是没有办公经费的，更不会有什么收入。于是上级来检查呀，连里要买点什么东西，或者要做点别的什么事，所需要的经费大多来自战士们的伙食费。”
“啊！这不是喝兵血吗？”冬冬惊诧地问。
董茂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吃了一口菜，接着道：“好多部队都有军人服务社，就相当于部队里的百货商店和粮油店。军人服务社主要是用来安置随军家属的，也就是说军人服务社要赚钱，卖的米啊、菜啊都比外面贵。
还有一些连队的主官不够自律，再加上一些不自觉的司务长，有些部队连炊事班的班长乃至做饭的炊事员都打伙食费的主意，都要占战士们的便宜。你想想，总共就那么点伙食费，最终能有多少被战士们吃到嘴里？”
冬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说：“太腐败了！”
长航分局的军转干部陈有仁早对此见怪不怪，冷不丁来了句：“就这样有些单位还提倡节余，甚至把节余多少伙食费作为评比连队建设好不好的标准之一。你们说说，什么都可以节余，伙食费可以节余吗？”
浩然哥也做过好几年连长。
浩然哥有没有做过损害战士利益的事？
小鱼越想心里越打鼓，干脆换了个话题：“董科，老陈，你们说那个戴参谋到底什么意思，他有权没收我们的手机和BP机吗？”
“他是132团派来的军务参谋，军务参谋就是管这些的。再说他不是没收，只是收上去交给邱书记统一保管。”
“他是132团的军务参谋，又不是我们营的军务参谋！”
“可我们现在归132团代管。”
“必须听他的？”
“必须要听，不听不行。”
“他管的真宽！”
“小鱼，你没当过兵，不了解不习惯很正常。如果当过兵，你就知道团军务股的军务参谋和师军务科的军务参谋有多厉害。我们现在归人家代管，可以说是人在屋檐下，还是老老实实听人家的吧。”
小鱼不服气地问：“我要是不听呢？”
董茂升笑道：“你要是敢不听，那就是违反军令。人家有权关你的禁闭，跟拘留似的先关你几天。”
陈有仁更是哈哈笑道：“小鱼，我不是吓唬你，部队关禁闭比你们公安拘留不法分子都狠。据说看守所、拘留所一个号舍里关十来个人，至少有人作伴，可以说说话。部队关禁闭就是把你关进小黑屋，伸手不见五指，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鱼不想被关禁闭，一样不想就这么认怂，嘟囔道：“他有本事别转业，如果转业到南通，看我怎么收拾他！”
……
肆虐的江水有所收敛，陵江段的水位停在了42.22米。
这个水位依然很高，干堤依然泡在水里，坍塌、崩裂、管涌、渗水等险情依然随时可能发生，事实上别的堤段已经发生了多处险情。
陵江县不只是有48公里长的荆江大堤，还有14公里长的耀兴民堤。
现在的陵江是外洪内涝，尤其耀兴民堤可以说险象环生，滔滔洪水严重威胁着长江干堤的安全。
长江电排闸、万星村闸口、文新村堰塘、大兴场渡口等险工险段都相继出现险情，徐副市长和郑书记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去其它地方指挥抢险了，长江干堤这边由王副县长坐镇。
大堤上的棚子在迎击洪峰时由于碍事拆掉了，沈副市长邀请王副县长来001上指挥。
他们的通信手段基本靠脚。
今天中午，有一个巡逻组发现堤脚有一处渗水，派人狂奔了近两公里去村里的防汛联络点报告，联络点有一部固定电话，打到了王副县长这儿。
启东预备役营应王副县长请求，安排了十二个抢险队员和一台挖机，跟一个副乡长赶过去协助抢护。
总之，考虑到他们不像启东预备役营有高频电台、有那么多部手机、有最先进的摩托罗拉对讲机，沈副市长命令001启航，送王副县长从江上检查各堤段的情况。
韩渝也跟着去了，以便发现险情后能够迅速制定抢险方案，及时调抢险设备和人员前去支援。
所经之处都是党员干部带头上，局长、乡镇长在农村可以说是很大的官，但他们现在却身先士卒，跟民兵和老百姓一样一身泥水、一身汗水。
有好几个局长和乡镇一把手已经五十多岁了，依然跟年轻小伙子一起奋战。
回到闸口堤段，天已经黑了。
001刚锚泊好，杨建波和赵江就把饭菜送了上来。
韩渝正准备招呼沈副市长和王副县长吃饭，席工突然打来电话。
“席工，什么指示？”
“两件事，一件是公事，一件是私事。”
“先说公事吧。”
“老庙闸口的抢险任务你们完成的很出色，荆州防指领导委托我向你们表示感谢。”
“我们就是来抢险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相比正在奋力抗洪的陵江军民，韩渝觉得启东预备役营做的并不多。想守住干堤和河堤，主要还是靠陵江军民。
席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你们千里机动，一下车就投入战斗，已经连续干了十七个小时，并且成功完成了抢险任务。荆州防指领导请我问问，给你们十个小时休整够不够？”
“有五个小时就够了，我们的人是分成两班的，之所以需要给我们五个小时，主要是陵江这边有好几处险情，有两台挖机和两台装载机在外面协助抢险，等他们完成任务回到闸口堤段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行，五个小时之后再给你们布置新任务。”
“席工，能不能先布置，我们好安排技术人员先去看看现场。”
“到处都有险情，而且险情会不断发生变化，有的再过五个小时可能已经抢护好了，有的再过五个小时会变的更严重，我现在也不知道荆州防指到时候会请你们去哪儿支援。”
“好的，我们等命令。”
“徐市长两个小时前打电话向坐镇荆州指挥防汛的周副省长汇报过你们营的情况，重点汇报了你们抢护老庙闸口重大险情的过程。周副省长跟几位市领导研究决定，把你们作为市防指直接指挥的应急抢险力量。”
“刚开始也是这么说的。”
“刚开始是我们长江防总推荐的，你们首战告捷，一炮打响，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内完成了平时可能需要半个月才能完成的抢护任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你们的战斗力，这次人家是真重视！”
来就是抢险的，不是在这儿抢险就是去那儿抢险，上级重不重视并不重要。
韩渝不是很在乎那些，或者说舍不得离开战斗了十几个小时的陵江，而是好奇地问：“席工，你刚才说长江防总？”
“一直是长江防总，你们之前不知道这些情况，以为跟省级防汛抗旱指挥部门那样都叫防指。仔细想想防总也好，防指也罢，其实是一回事，所以我也就没跟你提这事。”
“长江防总的级别比省防指高？”
“谈不上谁高谁低，主要是代表水利部，用你们的话说是国家队。”
“明白了。”
席工一样不想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用在解释单位行政级别上，接着道：“长江三峡总公司支援了一批抢险物资，主要是石料，应该能在明天中午运到荆州。
周副省长和荆州市领导一致认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决定把三峡总公司支援的石料和市里今天刚筹集的部分抢险物资用来保障你们。”
打仗不能没弹药，没弹药有再好的装备也没用！
韩渝对这个感兴趣，不禁笑道：“太好了，感谢上级信任，我们保证把那些抢险物资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你们接下来要接受市防指指挥，我们长江防总已经同意了，那些物资你们也只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席工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之外，长江防总领导研究决定，从部里刚下拨的一笔防汛救灾款中，挤出来五十万用于你们营的后勤保障。这五十万最迟明天中午前打到荆州港监局的账上，交由长航后勤保障组，也就是长航局政策法规处副处长黄远常同志使用。”
谁出钱不重要，反正要有单位出钱。
韩渝说了一声知道了，随即追问道：“私事呢？”
“你岳父跟黄远常和南通港务局浮吊码头主任顾鹏飞一起来了，他们是从上海坐飞机到武汉，再从武汉坐汽车过来的。”
“他不是说坐船过来吗？”
“我们刚见过，他原本打算坐船来的，后来想想觉得想做好气象保障不能没点准备，就提前过来查阅荆州及周边地区的历史气象资料。”
“他这会儿在哪儿？”
“去荆州气象局了，荆州气象局派车来接的。咸鱼，你和你爱人平时不把你岳父当回事，其实你岳父很厉害，在气象系统很有名的。荆州气象局的总工一见着他就尊称韩老师，据说在湖北省气象局也有好几个朋友。”
气象系统看似很庞大，其实也很小。
工作的特殊性加上垂直管理的封闭性，决定了他们那些气象人只能跟气象圈里的朋友玩。
老丈人做了那么多年南通气象局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几乎每周都要参加几次省级气象部门乃至国家气象局组织的电话气象会商，每年都要出席气象系统的研讨会，认识几个湖北的气象人很正常。
韩渝意识到出了南通老丈人比自己吃得开，不禁笑问道：“这么说他接下来几天不来跟大部队汇合，不需要我们管？”
“不用，荆州气象局跟砂市水文站一样忙，几个气象工程师吃喝拉撒睡全在单位。有你岳父这么资深的气象专家来支援，人家高兴都来不及，肯定会安排的很好，完全不需要你担心。”
“黄处呢？”
“黄处代表长航局加入了市防指，这会儿正在市防指开会。顾主任跟我在一起，等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送领导视察回来，就用监督艇送他过去跟你们汇合。”

第六百一十九章 党指挥枪！
葛局长年纪大了，精力和体力都不如以前。
下午送走洪峰之后实在扛不住，下堤换上干净衣裳，钻进南通预备役团配给启东预备役营的切诺基里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并且是被王记者等搞新闻宣传的朋友叫醒的。
新闻报道，讲究的是时效性。
他们刚亲身经历过千里机动、抢护老庙闸口重大险情，并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几千军民万众一心，抗击洪峰的震撼场面，当然想把新闻第一时间发出去。
王记者和启东日报的记者都带了底片传真机和文传机，只需要一部能打长途的固定电话便能把照片和文字报道发回去。
大堤上没有公用电话，需要营里安排车送他们去找电话。
老葛没有一口答应，借口先去打听下通往最近乡镇的道路好不好走，请急着发新闻的新闻宣传界朋友先回帐篷稍等。
王记者不想给他添乱，带着众人先回帐篷。
老葛并没有去打听路况，而是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戴参谋。
戴参谋确实很忙，他和他的纠察队不只是要管好全营的军容风纪，也要协助后勤保障单位工作。甚至要执行警卫任务，确保全营的装备和物资安全。
现在要做的是协助供水及卫生防疫分队给全营官兵提供干净的饮用水，督促累的精疲力竭不想动的官兵洗澡换衣裳，并把换下来的脏衣裳抓紧时间洗干净挂在外面晾。
同时要背上打农药的喷雾器，协助卫生防疫人员对营区进行消毒。
发洪水期间的江水和河水很脏，不知道有多少厕所被淹了，也不知道有多少牲畜的尸体在水里泡过，也就是说洪水里有很多病毒病菌，再加上这一带又是血吸虫地区，必须要喝干净水，必须要搞好个人卫生，也必须对营区进行消毒。
事实上有好多人已经被感染了。
比如上午跳进江水里固定土工布的许明远等人，就因为江水过敏身上起了好多红疙瘩，很痒很难受，挠着挠着把皮都挠破了，有的衣裳上血迹斑斑，有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至于干净的水，长航后勤保障组帮着解决了。
长航荆州分局跟武警荆州消防支队借了两辆专门用于装水的消防车，拉来了十吨干净的自来水。
营里这边负责后勤保障的张二小，则跟荆州港监局借了一辆面包车，后面两排座椅拆掉，在车里装了四个大容量的不锈钢电热水器。
通讯及电力保障分队带了两套柴油发电机组，从老家运过来的集装箱现在就是发电房兼配电房，不用担心热水器没电。
但从消防队的水罐车上接水管水压不是很稳定，同时考虑到用电安全，纠察队要安排一个人担任“茶水长”，守在面包车前负责烧水……
老葛走上来把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戴参谋叫到一边，笑问道：“小戴，有没有给你们团领导打电话汇报工作？”
“没有。”
戴参谋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葛局，我没手机，我们团里也不让用手机。”
老葛掏出香烟递上一支，问道：“你们团长有没有？”
“团长有。”
“知不知道你们团长的手机号码？”
“知道。”
老葛凑到戴参谋刚打上火的打火机前点上烟，等戴参谋也把香烟点上，掏出手机递了上去：“你已经出来快两天了，你们团长肯定很担心，赶紧给你们团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戴参谋觉得葛局长是天底下最好的领导，接过手机道：“葛局，你的手机在湖北打电话属于漫游，电话费那么贵，再加上漫游费……”
“没关系，这是为了工作。”
“谢谢葛局。”
“不用谢，赶紧打，向你们团长、政委汇报下我们这边的情况，汇报完之后我也要跟你们团长政委报个到、问个好。”
“行，那我打了？”
“打吧。”
戴参谋不敢耽误学者型领导的时间，急忙拨打。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一听到团长那熟悉的大嗓门，他赶紧汇报起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
彭团长大吃一惊，将信将疑地问：“有那么多装备？还有大型挖掘机和装载机？”
“嗯，人家是专业的防汛抢险队伍，抢护老庙闸口重大险情任务的命令是大军区首长直接下达的，现在是长江防总在荆州的应急抢险力量，主要负责抢护重大险情！”
“大军区首长直接下命令，那让我们代什么管？”
“大军区首长只会应地方防汛部门请求下命令，不可能管具体工作。”
“明白了，只是挂靠在我们师，师里又让他们挂靠我团？”
“不只是挂靠，人家很热情，对团里安排我过来很欢迎。团长，要不让葛局跟您说吧，葛局是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沈市长要与地方党政领导沟通协调，韩营长要指挥抢险，他们都忙不过来，营里的日常管理和后勤保障都是葛局长负责的。”
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是什么概念，那是各个行业的专业技术大拿！
彭团长从来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急忙道：“好好好，请葛局接电话。”
小伙子对启东预备役营的评价很高，尤其介绍自己身份时可以说是发自肺腑的尊敬。
老葛很高兴很满意，觉得小伙子值得培养，接过手机热情洋溢地说：“彭团长，你好啊！我是启东预备役营专家组的葛卫东，你们团是我们的上级单位，你是我们的上级领导，照理说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去向你报到的，可在来湖北的路上就接到了命令……”
且不说人家是教授级高工，即便只是县级市的交通局长也很厉害，何况人家现在执行的任务是大军区首长直接布置的。
彭团长可不敢摆架子，急忙道：“葛局，您是老前辈，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你们装备精良，在防汛抢险方面比我们专业，能跟您合作是我们132团的荣幸。”
“彭团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怎么可能是合作呢？党指挥枪是人民军队建设的根本原则！上级命令我们接受132团指挥，配合132团执行抢险任务，我们就要坚决接受你和杨政委的领导。”
老葛扔掉烟头，强调道：“在这个问题上，不只是我态度明确，我们沈市长和营长韩渝同志的态度也很明确。沈市长中午还在大堤上说，等抵御住第二次洪峰就和韩营长一起去向你报到！”
人家给面子，你不能不识抬举。
彭团长连忙道：“不敢不敢，葛局，您听我说，我们团只是暂时代管你们营，在防汛抢险方面你们确实比我们专业，装备也比我们不知道精良多少倍。我们配合你们，我们这边要是扛不住还需要请您支援呢！”
看来这个团长也不错。
老葛很高兴，笑道：“支援谈不上，彭团长，团里那边如果有什么事，或者在后勤保障方面有什么困难，你直接给我打电话，这就是我的号码。”
“谢谢葛局。”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有一个战斗力强悍、装备精良的临时下级单位也不错，至少遇到什么事能求援。
彭团长抬起头跟送饭上堤的政委对视了一眼，笑道：“葛局，营里需要团里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肯定要做到位。”
“彭团长，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你安排来的小戴很不错，能力很强，对工作很认真也很负责，我们沈市长下午刚表扬过他。”
“是吗？”
“我们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转场，至于去哪儿暂时不知道，反正等不忙了我和韩营长就要跟沈市长一起去向你和杨政委报到，不信你到时候可以问我们沈市长。”
“小戴确实很不错，是我们团里最有能力的干部之一。”
“感谢彭团长给我们派来了精兵强将，我们都很支持他的工作，专门抽调现役军官和现役战士组建了一支纠察队，纠察队就归小戴领导。沈市长和我们启东武装部的李部长担心有预任军官不服从，专门抽时间送他上任，把他介绍给全营分队以上干部。”
葛局长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可惜他只是临时上级，如果他是团领导多好……
戴参谋听得热血沸腾，激动的竟有些手足无措。
老葛伸出左手拍拍他的胳膊，接着道：“别看他是单枪匹马上任，但他接下来的任务很多、工作压力很大。第一个任务他就完成的很出色，帮营里加强保密纪律，接下来还要协助营里严格落实外出请销假制度，要组织全营官兵利用业余时间学习条例条令。”
部下很能干，人家评价如此之高，彭团长一样高兴，不禁笑道：“葛局，我和政委也要感谢您！”
“感谢我什么？”
“感谢您和沈市长、李部长对小戴工作的支持，你们支持小戴就等于支持我们团里的工作。不怕您笑话，刚开始我和政委还真有点担心，毕竟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太一样。”
“不用担心，等你和杨政委有时间过来看看就会知道，小戴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了。他代表团里，他有威信就代表团里有威信。”
“谢谢，谢谢葛局。”
“彭团长，我们现在是一家人，电话费又不便宜，客套话我们就不说了。在部队管理尤其新闻宣传这方面，我们现在遇到了两个情况。”
“什么情况？”
“一是部队番号，我们的正式番号是江苏省军区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考虑到一连三个‘预备役’说起来很绕口，听起来也很绕。”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而我们启东市呢，本来就相当于江苏省的计划单列县级市，是省管县，只是归南通市代管，所以平时都按惯例简称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
彭团长沉吟道：“这个情况我知道，席工和姚工来的时候跟我说过。”
“现在的问题是，江苏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今年下发了一个通知，就是要求各地级市组建一个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别看我们是预备役部队，但我们是有着优良传统的，我们营的前身是一支战功赫赫的部队，我们继承了‘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两个荣誉称号，所以上级就把防汛抢险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你们有两个荣誉称号？”
“不但单位有荣誉称号，个人也有，营长韩渝同志不但被总政记过一等功，还被公安部评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葛局，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彭团长，你说的我怪不好意思的，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老葛笑了笑，接着道：“现在的问题是，上级决定调我们来湖北抗洪时可能太匆忙，也可能只想着防汛抢险机动突击，都没先问清楚我们的正式番号，就让我们以南通防汛抢险营的名义来了。”
彭团长反应过来，深以为然地说：“你们是英雄部队，荣誉比什么都重要，是不能以南通防汛抢险营这个不伦不类的单位名称执行任务。”
“荣不荣誉放一边，洪水都快漫上江堤了，我们现在顾不上想那些，主要是用南通防汛抢险营这个名称会造成指挥混乱！全营官兵只知道启东预备役营，没听说过什么南通防汛抢险营，接到命令时都一头雾水。”
“葛局，您是说能不能向上级反映下这个情况，看能不能请上级明确下？”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团里方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要不这样，你让小戴写个情况说明，回头我帮你们交到师里。番号直接关系着部队指挥，师里肯定会重视，也肯定会向军里汇报。”
“太感谢了，彭团长，你真帮了我们大忙。”
“谈不上帮忙，其实这也是我们团里的工作。”
举手之劳，真算不上麻烦。
彭团长笑了笑，追问道：“葛局，您刚才说遇到两个情况，还一个是什么情况？”
老葛转身看了看不远处新闻宣传组的帐篷，说道：“再就是我们出发时，地方媒体安排好几个记者跟我们一起来了。彭团长，预备役部队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是真不敢得罪那些无冕之王。”
“葛局，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倒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赶紧把我们营的新闻发出去。照理说帮我们宣传是好事，可我们现在不是老百姓，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部分，是在你和杨政委领导下执行上级交办的抢险任务。”
老葛清了清嗓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在启东或者在南通，他们怎么宣传都没事，就算违反了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上级也只会找省军区和南通军分区。但现在不一样，如果他们泄露了军事机密，不但我们会很麻烦，甚至会连累团里和师里。”
不是谁想采访部队就可以采访的，也不是写什么都可以发表的！
彭团长觉得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考虑的很全面，连忙道：“葛局，政委就在我边上，这方面政委比我懂，要不让我们政委跟您说。”
“行，太好了。”
“葛局您好，我姓杨……”
“杨政委好杨政委好，小戴给我介绍过，说您政治水平高，在新闻宣传方面我们急需你指导。”
“指导谈不上，但有几点要明确。”
“你说，我记着。”
“首先，部队番号不能泄露，比如涉及到我们团，只能提空军某团。考虑到预备役部队的情况跟现役部队不太一样，涉及到单位名称你要把关、要斟酌。”
“好，你继续。”
“再就是要跟全体官兵说清楚，宣传有纪律，未经允许不得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有些部队有不少喜欢写文章的官兵，未经允许他们也不得给解放军报或空军报等媒体投稿……”
这些我都懂，我当局长时手下有十几个军转干部。
老葛需要的只是新闻审查方面的授权，连连点头称是，等杨政委交代完，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请政委放心，接下来我会跟小戴一起，把落实宣传纪律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来抓，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老同志的觉悟就是高……
杨政委肃然起敬，连忙道：“葛局，不怕您笑话，你不提我都想不到这些。今天也有几个记者要采访我们，在宣传尺度方面，我一样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你不是想不到，只是不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
“这倒是，我和团长之前知道你们是‘驻港部队’，要不是小戴打这个电话，我们真不知道你们的情况。”
“那在新闻宣传方面我先根据以往的经验把关，等上级关于新闻宣传的注意事项和宣传口径下来了，我们再根据最新要求落实？”
“行，就这么办，这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能给自己找麻烦，更不能给团里、师里添麻烦。”

第六百二十章 宣传有纪律！
夜已深，刚支在大堤上的军用帐篷里却灯火通明。
郝秋生正强打着精神，组织暂时没抢险任务和暂时不需要带队巡堤排险的分队以上干部，对抢护老庙闸口重大险情的过程进行复盘，总结抢险工程中存在的不足。
郝秋生只要负责抢险施工。
韩渝不只是要负责抢险施工，在来的路上也要确保大部队和抢险装备、物资的安全，几天几夜没睡好，早就扛不住了，吃完晚饭一上岸就强撑着洗澡，洗好澡就倒在帐篷里呼呼酣睡。
值得一提的是，张二小比韩渝更累，竟在给后勤保障人员交代明天的工作时，说着说着靠在越野车椅背上睡着了。
他的后勤保障工作做的无微不至，赢得了全营上上下下的尊重。
江边蚊虫多，如果让他去有蚊帐的帐篷里睡，很可能会把他吵醒。大家伙想让他多睡会儿，又担心他会被蚊虫叮醒，主动的、自发的轮流过去帮他驱赶蚊子。
陵江县的王副县长虽然很累很困，却不敢就这么休息。
洪峰是送走了，但险情并没有因此而走。
陵江段长江干堤出现四处险情，内河河堤的险情更多，就在此时此刻，全县有几千人在抢险。
更重要的是，洪水退去时跟洪峰来临一样危险。
比如一些堤段，在洪峰经过时被流速极快的洪水冲刷淘空了，水位高、流速快的时候能起到一定顶托作用。洪水如果突然退去，就不存在水的顶托，被淘空堤段就可能发生坍塌。
总之，启东预备役营这支防汛抢险的生力军不能在这个时候走！
王副县长满是期待地看着正打哈欠的沈副市长，苦着脸问：“沈市长，你们能不能明天再走？”
“我也不想就这么走，别的不说，就说那两台挖掘机，多干几个小时就能帮你们多准备点土方，多筑几道围堰。可我们现在是预备役部队，军令如山，上级让我们转场，我们一刻不能多停留。”
“我向郑书记汇报，请郑书记打电话向市防指请示。”
“行，只要上级同意，别说再干几个小时，就算再干几天都没问题。”
“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在长江中上游，我们在长江尾，我们共饮一江水。你们叫陵江，我们叫启东，我们都姓陵，我们亲如兄弟。兄弟有难，我们能坐视不管？”
“谢谢，谢谢沈市长。”
王副县长感动的想哭，掏出手机哽咽着给郑书记打电话。
郑书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即给市防指打电话请示不要调走启东的援军，甚至跟市领导撂出陵江近百万人民绝不会同意的狠话。
然而，不管他说什么也没用。
上级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一是启东预备役营必须要走，二是让他顾全大局！
郑书记没办法，正在和李县长一起往老庙堤段赶的路上。
他和李县长是带着锦旗和县委、县政府的公章来的，他和李县长要亲自给帮了大忙的兄弟市委市政府和出了大力的启东预备役营赠送锦旗，要让李县长代表陵江县人民政府在启东预备役营的老庙抢险工程竣工资料上签字盖章。
提到工程资料，姚工最郁闷。
葛局刚开始提出要整理工程资料时，他还觉很有意思。
可现在葛局竟提出工程资料要一式六套，一套留给陵江县委县政府，一套交给代管启东预备役营的105军404师，一套给长航局，一套给长江防总，一套给湖北省防指，一套将来要带回启东老家存档。
这是六套，不是六页。
一整套工程资料，加起来多达四十多页，要填写多少内容可想而知！
好在路桥公司有两个兄弟会做资料，徐工也很热心的帮忙，不然光靠他一个人整理到天亮也整理不好。
就在姚工一边整理工程资料，一边暗想等咸鱼醒了，一定要让咸鱼从老家找两个人过来专门做资料的时候，葛局长正在宣传报道组的帐篷里，给王记者等媒体记者和来自各单位的宣传干部开会。
“不能提南通？”
“不能。”
“启东呢？”
“也不能！”
老葛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戴参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各位，从我们进入湖北省界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再是江苏省军区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的启东预备役营，而是要接受空军某部领导的江苏省军区某预备役营。”
南通日报的记者哭笑不得地问：“接受某部领导的某预备役营，这让我们怎么报道？”
“我知道这么报道会让读者一头雾水，但涉及到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只能这么报道。”
老葛长叹口气，无奈地打起比方：“解放军报各位都应该看过，不管报道哪个部队、宣传哪个部队，单位名称只提到大军区一级。省军区这一块，也只具体到哪个省军区，再往下就是某部。”
一个记者抬头道：“可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用不着那么严吧。”
“预备役部队这一块，有时候在报道宣传上会提到地名，比如启东预备役营，但不会写那么具体，不会说江苏省军区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这涉及到部队编制，涉及到部队的组织架构，属于军事机密。”
老葛深吸口气，话锋一转：“各位，境外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一问题上我们不能不当回事，更不能违反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所以我建议启东也不要提，直接是某预备役营比较妥当。”
一个记者举手道：“什么都不可以提，那不就跟我们南通没关系了吗？”
“是啊，完全不提谁知道我们南通为支援湖北抗洪作出了多大贡献？”老葛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中国人民解放军驻南通某预备役营支援湖北抗洪，戴参谋，你认为这么描述可不可以？”
身边这位不只是学者型老领导，思想政治觉悟也很高。
戴参谋认为葛局长说的肯定不会错，不假思索地说：“这么描述应该没什么问题。”
来自南通广播电台的记者被搞得啼笑皆非，扔下绞尽脑汁写的新闻稿：“葛局，驻南通某预备役营支援湖北抗洪，这跟我们南通一样没什么关系！”
“但不这么写还能怎么写？”
老葛反问了一句，想想又说道：“况且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一样属于驻军。事实上不只是预备役部队，连武装部都属于驻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单位跟武装部搞军民共建，每到年底地方党委政府也不会去武装部慰问。”
王记者的助手越想越郁闷，嘀咕道：“韩书记他们是预备役官兵，要听132团的。我们又不是预备役营的人，我们怎么宣传报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他们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们！”
“小张说得对，我们报道我们的！”
老葛回头看向戴参谋。
戴参谋立马坐直身体，环视着众人道：“各位老师，如果你报道别的部队，那你们想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确实不关我们的事。但你们要宣传报道的是启东预备役营，而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团代管的单位，这就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必须管！”
“戴参谋，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是啊，我们又不会抹黑部队，我们是搞正面宣传的！”
“正面宣传一样涉及到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
“你们只是代管，又不是启东预备役营真正的上级。南通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都支持我们来宣传报道，你们至于管这么宽吗？”
老葛见不得刚收的铁杆部下被欺负，立马道：“黄主任，你这么说我不同意。党指挥枪是人民军队的基本原则，服从上级命令是不能打折扣的。比如淮海战役时中野围歼国民党黄维兵团，中野在千里跃进大别山时既牵制了大量国民党军队，但兵力和装备也有很大损失。
中野想吃掉黄维兵团，兵力和装备都不够。华野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在自己兵力的使用上都已经到极限的时候，依然派出好几个纵队支援中野围歼黄维兵团。
陈老总亲自给几位纵队司令员打电话，要求几位纵队司令员必须服从中野首长的命令，接受中野首长指挥。成功围歼黄维兵团之后，几个参战的华野纵队连俘虏和缴获都没要，全部留给了兵力比较单薄并且缺少重装备的中野。”
我们在说宣传报道，你扯什么淮海战役，包括王记者在内的所有人被搞得很无语。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启东预备役营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解放战争时期奉命支援中野的华野纵队，404师132团就相当于解放战争时期的中野，启东预备役营既然来了就必须服从132团的领导！”
葛局长如此支持团里的工作，戴参谋很感动，禁不住说：“各位老师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军现在的情况跟启东预备役团也差不多。”
“戴参谋，我们不太懂，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我们军是空军的直属部队，虽然有两个师驻扎在广州军区防区，但不隶属于广州军区，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但现在要抗洪，涉及到统一指挥，我们部队根据上级要求，要接受广州军区领导，服从广州军区指挥。”
老葛点点头，看着众人道：“各位，听到没有，到了什么山唱什么歌，到了哪儿就要接受哪儿管，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杨干事，你是预备役师政治部的现役军官，你认为我说的对不对？”
来自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杨干事可不敢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开玩笑，连忙道：“葛局，你说的很对，启东预备役营现在确实要接受132团管理，要坚决服从132团首长的命令。我们师虽然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上级单位，但我们现在无权过问启东预备役营的各项工作。”
连启东预备役营真正的上级的上级都要认怂，看来这事真不好办。
南通电视台的记者苦笑着问：“葛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让我们怎么报道？”
“132团的杨政委刚给我和戴参谋打过电话，提出了三点要求，其实归纳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要涉及到启东预备役营的内容都要经过团里的审核，所有的新闻稿件、照片和录像暂时都不能发表或播放。”
“谁负责审核？”
“先交给小戴，小戴帮各位送到团里审。”
“这么麻烦，等审核完还是新闻吗？”
“好饭不怕晚，要知道你们掌握的是独家新闻，谁也抢不走。”
老葛拍拍南通电视台记者的胳膊，又说道：“404师是空降部队，用港台电视剧里的台词说，人家是精英中的精英！部队管理严格，很正常，这是好事，管理这么严格的部队肯定有战斗力，有他们在我们这些老百姓还要担心国防吗？希望各位能跟我一样理解，更希望各位能跟我一样支持戴参谋的工作。”
“葛局，我们能理解，但我们有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相互理解。”
老葛不只是要搞新闻审查，想想又看着众人道：“其实各位应该都知道了，在服从管理上启东预备役营是不打折扣的。营里有一些预任官兵带手机和BP机来参战，这就违反了保密纪律。
营以下干部的手机和BP机都已经全部交由营部书记邱学良同志统一保管了。接下来，营级军官要轮流担任值班员，只有值班员才能用手机，连咸鱼的手机都要上交。”
“葛局，你是说我们的手机也要上交？”
“你们又不是营里的预任军官，你们不需要上交手机，但不能把手机借给营里的官兵用。再就是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让各位知道接受管理和服从命令的重要性。”
“如果被人家求的实在不好意思，把手机借给人家打了呢？”
不等老葛开口，戴参谋就抬头道：“谁要是这么做，谁就不能再呆在营里。如果未经审核，发表发布与启东预备役营相关的新闻报道。不但不能继续呆在营里，甚至可能会被追究责任。”

第六百二十一章 深夜转战
零点二十四分，韩渝被杨建波叫醒。
尽管依然很困，困的双眼都疼，但命令来了不能再睡。
“韩书记，洗把脸。这儿有泡椒凤爪，张总专门给你和郝总买的，吃了提神。”
“哦，谢谢。”
韩渝顾不上吃凤爪，洗好脸走出帐篷，赫然发现营区内空荡荡的，只剩自己刚才睡的这一顶帐篷，其它帐篷都不见了。
主班司机把路桥公司的挖掘机开回来了，正在副班司机协助下，给挖掘机换从老家带来的加长臂。
主臂在正常作业时使用，只有在拆楼、挖河道、坑基、深井或清淤时才会换上22米的加长臂。
这根加长臂并非原厂的，而是日本一家专门改装挖掘机的小公司生产的，郝哥哥前年为定制这根加长臂，请启东对外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的经理专门去了一趟日本。
臂长了，斗子也小了，自然不可能像用主臂一样挖那么多土。
韩渝举起对讲机问：“郝总郝总，我韩渝，到底什么任务，还要换加长臂。”
“我马上过去，我过去跟你说。”
“好的。”
韩渝放下对讲机，想想又问道：“教导员，沈市长呢？”
杨建波连忙道：“沈市长去荆州市防指了，徐副市长请他过去的。荆州防指领导可能考虑到我们现在虽然是荆州段的应急抢险力量，但我们是预备役部队，想给我们下命令要通过105军404师，绕一大圈容易延误战机，又不能跟昨天那样总麻烦大军区首长，就经上级同意邀请沈市长加入防指。”
“沈市长加入荆州市防指了？”
“嗯，两个小时前跟李副部长一起走的，走前来看过你，见你睡的很香，没叫醒你。”
“其他人呢？”
“人员和小型装备能装船的都装船了，第一批人员和装备已经过了江，正在往岸上转运，我们是最后一批。”
杨建波转身指指不远处空荡荡的停车场，补充道：“荆州市领导可能意识到大型装备在岸上转运不方便，决定不再麻烦港务局的那八辆大平板车。三个小时前，沈市长让港务局的车先回去了，长航分局的刘局也回去了。主要是担心八辆大车没牌照，他们不一起走很容易被沿途的交警拦查。”
湖北这边能有几支舟桥部队？
荆州市防指可以请舟桥部队支援一次，不可能请舟桥部队别的事不干专门给启东预备役营修路架桥，并且修路架桥需要时间，远没有利用各类船只在水上机动方便快捷。
想到那么多人和装备装船过江，韩渝心里很不踏实，紧张地问：“船队是谁指挥的？”
“港务局的顾主任，你刚睡着他就到了，我和葛局想让你多睡会儿，也就没跟你说。”
“有顾主任在我就放心了。”
“陵江的郑书记和李县长也来过，给我们送锦旗、帮我们在工程资料上签字盖章的。照理说应该拍个合影，可大半夜的光线不好，主班的同志那会儿又都在外面协助抢险，副班的同志要抓紧时间睡会儿，沈市长就没让我们叫。”
启东预备役营抢险是分主、副两个班次的，每个班次干五个小时，然后轮换。
韩渝正想问问冬冬是不是上船了，郝秋生从大堤上跑了过来。
“韩书记，荆州防指让我们去安公县，那边有一段干堤的堤脚被洪水淘空了，并且大堤内侧出现多处管涌。出现险情的堤段长约二十五米，随时都可能坍塌决口。”
“管涌的漏点有没有找到？”
“没有，江面上看不到水泡，防指已经请求海军潜水学院协助，海军潜水员最迟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上午八点前赶到。”
“大堤内侧的渗水点有没有采取抢护措施？”
“正在抢护。”
管涌是指在渗流作用下土体细颗粒沿骨架颗粒形成的孔隙，水在土孔隙中的流速增大引起的土细颗粒被冲刷带走的现象，也称翻沙鼓水。
涌水口径小则几厘米，大则几米，孔隙周围会形成隆起的沙环。
如果不及时采用正确的方式抢护，险情会不断恶化，大量涌水翻沙，会导致大堤地基土壤骨架破坏，孔道扩大，基土淘空，引发塌陷，造成决堤！
而现在要去抢护的不只是管涌，大堤临水侧的堤脚也被洪水给淘空了，也就是说即便没出现管涌险情，大堤也随时可能坍塌决口！
可能看上去没有闸壁、闸板开裂，闸口内侧全是无规则“喷泉”的老庙闸口危险，但事实上其危险程度远比已成为长江干堤一部分的老庙闸口大。
毕竟老庙闸口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闸壁和闸板虽然开裂但里面的钢筋并没有全部断裂，整体结构相对稳定，拥有一定强度。
看着正在换加长臂的1号挖掘机，韩渝意识到“郝哥哥”打算怎么抢护了，问道：“先找到漏点，再想办法把漏点堵上，然后在江上投抛石料，用挖机把石料往被淘空的堤脚里推，看能不能先撑住大堤？”
“装备不能上堤，只能在水上作业。”
“有足够的石料吗？”
“指挥部说有，但需要时间。”
“几点能运到？”
“不知道。”
“编织袋呢？”
“编织袋有，正在往那儿送，县里保证在天亮前送一万条过去，市防指调拨了五千条。”
在这儿抢险最大的问题是严重缺乏抢险物资！
郝秋生深吸口气，接着道：“桩木他们确实没有，幸亏抢护闸口险情时剩下五百多根，不然他们又要去砍树，又要去拔电线杆。”
正说着，1号挖掘机的加长臂换好了。
主臂不能扔在这儿，1号挖掘机用刚换上的加长臂，在2号挖掘机的协助下，把刚换下的主臂吊起来，在安全员的指挥下慢慢往江堤上挪。
深夜两点二十七分，转运人员和装备汽渡船在001和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护航下回来了，缓缓靠上大堤放下甲板。
甲板刚搁在江堤上，几个船员就跑上来带缆。
跟在后面的两条小拖轮也在港务局浮吊码头主任、启东预备役营水上航行及锚泊安全分队的分队长顾鹏飞指挥下，拉紧拖缆，不断调整姿态，确保汽渡船尽可能保持稳定。
手臂是挖掘机的关键部件，吊装上船必须小心、小心又小心。
随汽渡船回来的2号装载机开过来协助，三十几个人，忙碌了近二十分钟，才把1号挖机的主臂安全运上了汽渡船。
老庙闸口堤段的险情早排除了，这里不再是陵江县防指在长江干堤上的指挥分部，王副县长早就走了，只剩下几个干部和十几个基干民兵在这一带巡堤排险。
见启东援军的最后一批人员和装备要走，他们从东西两边飞奔过来相送。
“韩营长，谢谢你们啊，我什么都没带，身上就两盒烟，一点心意，你不要嫌不好。”
“韩营长，郝营长，我是老庙乡副乡长王书文，等抗完洪，等你们不忙了，欢迎你们来我们老庙做客！”
守堤的基干民兵都是附近的村民，他们的饭都要自己从家带。
有一个民兵上堤前从家里带了几个煮鸡蛋，见韩渝等人要走，赶紧掏出来往韩渝手里塞。
副乡长抽的是红梅，算不上多好的烟。
他不知道要在大堤上守多久，竟把仅剩的两包红梅都塞给了郝秋生。
韩渝和郝秋生很清楚不收下人家会不高兴，只能噙着泪收下，跟他们挥手道别。
……
与此同时，安公县长江干堤杨柳村段的江堤上突然变得灯火通明。
通信及电力保障分队的发电房已经从岸上转移到了一条昨天夜里往老庙闸口运输石料的货船上。
为了把集装箱改装的发电房吊上船，启东预备役营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
夜航了一个多小时赶到这儿，众人就在安公县的党员干部和民兵帮助下，把能运上岸的设备往岸上运。
“登陆场”距发生管涌的堤段约一公里，之所以选择在这儿登陆，一是考虑到安全，如果出现险情的堤段坍塌决口，人和装备不至于被洪水冲走。
二是这边的大堤相对比较宽也比较坚固，船只可以靠泊，挖掘机和装载机等工程机械可以从这儿上岸。
韩渝和郝秋生在后面，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到。
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邹向宇当仁不让地成了前线总指挥，徐工继续作为长江防总的防汛专家去跟在江堤上指挥抢险的安公县领导沟通。
路桥公司总工程师孙有义带领几个分队长去实地勘察险情，抓紧时间研究制定更具体的抢险施工方案。
姚立荣顾不上再做工程资料，按预案把没有抢险施工任务的人员临时编成六个巡堤查险小组，对“登陆场”方圆一公里内进行地毯式的排查，看这边存不存在漏水乃至管涌险情，确保“登陆场”和即将搭建的新营区安全。
“徐工徐工，我邹向宇，取土点在哪儿？我要抓紧时间平整场地，等挖机到了就要取土灌沙袋，没沙袋让我们怎么抢护！”
“收到收到，黄县长这就安排人带你们去。”
“徐工，请县领导再给我们安排三个向导。张总和邱书记对这儿不熟，需要两个向导带他们去采购后勤补给。葛局天亮之后要跟戴参谋去团部，他们也需要向导。”
“收到，马上安排。”
“等等，县里不是有编织袋吗，让他们赶紧把编织袋送到取土点！”
“邹经理，这里的险情是上半夜刚发现的。之前为了抵御洪峰，把能用的编织袋都用完了。”
“市防指给我们下命令的时候不是说有吗？”
“是有，人家正在想办法筹集，筹集需要时间，运到这儿一样需要时间！”
“让他们快点。”
“我知道。”
江对岸的荆江大堤比这边的干堤重要，那是因为大堤后面是江汉平原。
这里的干堤虽然没对岸“重要”，但这边受灾的严重程度远大于对岸。
这边已经有好几个民堤民垸弃守了！
成千上万群众的家园被淹，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投不了亲的要么被安置在附近乡镇的学校里或者仓库里，但更多的灾民只能蜗居在支在大堤的帐篷或棚子里。
面对天灾，个人的力量有限，地方政府的力量一样有限。
县领导已经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徐工不忍再催县领导，跟县领导说了下取土点和向导的事，就打着手电去堤下看管涌渗透的情况。
对于管涌险情抢护，最好的办法是临截背导，导压兼施，降低渗压，防止渗流带出泥沙，直接堵住渗水处不但没用反而很危险。
他在县水利局工程师的带领下，跑到距大堤约三十米的稻田里一看，发现县里的抢护措施还是比较得当的。
乡村两级干部组织附近村民把垒子堤的沙袋从大堤背下来，在六个冒水孔周围垒了一圈，筑成大小六个围井，井壁底与地面压的也很紧实。
井里也按三层反滤的要求铺上了稻草作为滤料，并在井口安设了几根排水管，将渗出的清水引走，以防溢流冲塌井壁。
“徐工，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我们也想尽快堵住漏点，但现在不知道漏点在哪儿！你们来之前江堤上没电，只能用几个手电照明，连江面什么情况都看不清。”
县水利局的老工程师从六月底就开始四处“救火”，已经十几天没回过家、没洗过澡、没换过衣裳，甚至没刷过牙。
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乍一看根本不像工程师，更像一个乞丐。
他知道自己口臭，生怕熏着徐工，捂着胡子拉碴的嘴，凝重地说：“洪峰走了，但水位还很高，江水那么深、流速那么急，如果就这么安排人下去摸，谁能保证下去的人能上来？”
不安排人下去摸，怎么知道漏点在哪儿。
001上有水下测绘系统，但只能测绘河床和水面以下堤身的情况，探测不到漏点。
徐工正准备说市防指已请求上级安排海军潜水员过来协助，老工程师竟哽咽着说：“我们安公损失太大，我们安公不能再死人了。”
徐工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第六百二十二章 赌一把！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韩渝和郝秋生赶到杨柳村险段。
二人顾不上跟县领导打招呼，一边听着徐工、孙有义和邹向宇关于险情的分析，一边实地勘察抢险施工现场。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漏点，如果找不到漏点，不赶紧把漏点堵上，就算我们把淘空的江堤填补上也没用。”
“没石料怎么填补？黄县长刚才又给市防指打过电话，问石料什么时候能运到，市防指还是说不知道！”
“石料的事等会儿再说，先说说怎么找漏点，怎么堵漏。”
“堤内的渗水点距大堤三十多米，临水侧的漏点一样可能距大堤很远，甚至可能不在渗水处的正对面。江面这么宽，江水这么深，水流那么急，这漏点怎么找，我看就算海军潜水员能及时赶到，给他们一天时间，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
韩渝紧锁着眉头问：“大堤能顶住一天吗？”
徐工沉思了片刻，忧心忡忡地说：“我刚下去看过，这会儿的渗水速度比两个小时前快。照这个趋势，再加上临水侧堤脚有个十一米长、两米多深，近四米高的大窟窿，大堤能不能顶住二十小时真难说。”
“县里怎么打算的？”
“县里在做两手打算，既要抢护也要确保堤下群众的安全。”
韩渝追问道：“怎么确保？”
徐工一连深吸了几口，凝重地说：“如果这儿决口，涌进来的洪水会在一个小时内淹掉两个乡镇，县里刚下令要求两个乡镇的党员干部组织群众撤离。”
郝秋生低声问：“只会淹两个乡镇？”
“这边有好多围垸，并且在荆江分洪工程区域范围内，只要附近乡镇的河堤和病险涵闸不出问题，就能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洪峰来时都没分洪，现在却要分洪，是不是太……”
“韩书记，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两个乡镇，少说也有两三万人，而且早稻快成熟了，这个时候被淹，损失会有多大！”
“县里首先要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徐工无奈地说：“席工和沈市长都在荆州防指，席工和沈市长刚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提醒你要确保全营官兵的安全。”
安公县的情况韩渝知道一些，很清楚县领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下令组织群众撤离。
全县已经有好几个民垸被淹了，上万人流离失所，不能再遭受这么大损失！
韩渝回头看着大堤内侧，沉吟道：“县领导的决定是正确的，当务之急是要确保群众的安全。但我们不能坐等潜水员过来找漏，更不能坐等市防指和县里筹集抢险物资。”
郝秋生问道：“那怎么办？”
“找漏堵漏不靠谱，就算能在十二个小时内找到并成功堵上，谁敢保证不会再漏。”
韩渝蹲下身一边在地上画着，一边接着道：“县里在做两手打算，我们一样可以做两手打算。有十二个小时，只要险段在十二个小时内不坍塌决口，我们就可以跟修筑瓮城似的，在管涌渗水点这边修筑一道围堰。”
郝秋生反应过来：“修一道弧形的干堤！”
孙有义飞快地盘算了下，说道：“总长至少要六十米，地面高程不能低于十五米，堤顶宽不能小于四米，并且不是垒上就行，要尽可能压实，不然顶不住决口之后的洪水冲击，这个工程量有点大，十二个小时不一定来得及。”
“所以说我们要做两手打算。”
韩渝转身指指取土点：“县里不是在想办法筹集编织袋吗，我们双管齐下，一边取土修堤，一边抓紧时间灌装打包沙袋笼，高程不够沙袋来凑，我就不相信挡不住洪水！”
这绝对是一个解决办法，并且是一个非常稳妥的解决办法，比找漏堵漏不知道稳妥多少倍。
徐工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想想还是摇摇头：“韩书记，这么抢护太危险。如果这么抢护人员和装备全要在堤下施工，大堤如果突然溃决，人员和装备都会被洪水冲走！”
“那就做四手准备。”
“什么四手准备？”
“江里的漏点暂时不管它，等市防指的石料运到，就先往被洪水淘空的堤脚里填，尽可能确保堤身不塌。同时安排专人密切监视大堤的情况，只要大堤有溃决迹象，我们就组织人员和装备往高处撤离。”
韩渝想想又抬头问：“郝总，你认为可不可行？”
郝秋生权衡了一番，毅然道：“两头并进，两个土方施工班组从两边同时施工，但在施工前要先修好通往高处的便道，以便大堤出现溃决迹象时能够及时撤离。”
“我们带了两条冲锋舟，冲锋舟要赶紧充气运到堤内。大堤真要是溃决，三连的兄弟就可以对堤下人员及时展开搜救。”
“所有人都要穿救生衣。”
“001要开过来，大堤真要是出现溃决迹象，可以用001上的高音喇叭通知人员和装备及时撤离。”
“1号挖掘机要把主臂换上，用加长臂挖土太慢。”
“行，就这么干！”
见大家伙都没意见，都愿意赌一把。
韩渝立马站起身，下达起命令：“郝总，你抓紧时间组织开工！”
“是！”
“孙工，你带技术人员赶紧放线。”
“行！”
“徐工，麻烦你去跟县领导通报我们的抢护方案。”
“咸鱼，郝总，这么抢护太危险，你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等韩渝开口，郝秋生就斩钉截铁地说：“没时间考虑了，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徐工，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麻烦你帮我们盯住大堤，随时给我们预警。”
他们这是豁出去了！
这跟他们之前制定的那几套“安全第一”的预案完全不一样。
徐工心头一酸，哽咽着说：“我从现在开始会一步不离的守在大堤上，大堤要是溃决，第一个被冲走的只会是我，不会是你们。”
“徐工，你这是说什么话，别说的那么吓人好不好。”
“行，我去通报。”
“时间紧急，我们分头行动。”
“是！”
一声令下，大家伙儿顿时分头忙碌起来。
韩渝顾不上去帮孙工放线，也顾不上正匆匆迎上来的县领导，掏出手机赶紧打电话向沈副市长汇报。
荆州防指跟南通防指一样设在市水利局。
沈副市长从今夜开始跟昨天下午刚加入防指的黄远常轮流值班。
相比其他值班人员，他和黄远常的工作要轻松的多，只要以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的名义应防指请求给韩渝下命令，并根据韩渝那边执行抢险任务的情况，请防指调拨抢险所需的物资。
由于安公县杨柳村堤段险情太过严峻，抢险物资和抢险力量又极为紧张，市防指跟安公县防指对于杨柳村堤段险情的态度是一致的，当务之急是撤离群众，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
至于调启东预备役营去支援，可以说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下命令的。
能抢护下来当然好。
如果实在抢护不下来也没办法。
正因为如此，沈副市长才跟席工一起给营里打电话，让韩渝和郝秋生必须确保人员和装备的安全。
接到韩渝的汇报，沈副市长大吃一惊。
“沈市长，怎么了？”
“刘市长，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全体官兵和装备都已抵达杨柳村险段，营长韩渝同志和副营长郝秋生同志根据实地勘察的情况，调整了一个半小时前上报的抢险方案。”
刘副市长不只是分管水利的副市长，也是荆州防指的总指挥，他迅速翻找出沈副市长一个半小时前根据韩渝的电话内容记录下的抢护方案，边看边问道：“你的部下打算怎么调整？”
“在管涌渗水点外侧修筑一条围堰，确切地说是修筑一道六十米长的干堤。”
“来得及吗？”
“他们预计需要十二个小时。”
“管涌加上堤脚被淘空，险堤随时都可能溃决，他们要在堤下施工，这么抢护太危险！”
沈副市长一样担心，但在前线的同志们都已经决定了，他不能也不好反对，只能紧攥着拳头说：“我们的同志已下定决心，他们一致认为这是最稳妥的抢险方案，只有抓紧时间修筑一道围堰才能万无一失。”
这是拿上百条人命和价值上千万的工程机械赌险堤不会在十二个小时内溃决！
如果换作平时，刘副市长一定不会同意。
可现在不是平时，大堤下生活了那么多群众，即便能在天亮前完成撤离，如果大堤突然溃决，谁也不敢保证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一圈河堤不会被涌进来的滔滔洪水冲垮，到时候被淹的可就不只是两个乡镇……
刘副市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极力控制住情绪，重重的点点头。
“好样的！这才是人民军队，我看以后谁敢再说预备役部队不是正规军，谁敢再说预备役部队官兵像一帮民工！”
一个将军走了进来，拍拍沈副市长的胳膊，随即回头问：“姜参谋，安公有哪些部队？”
“一共六支部队，404师132团距杨柳村堤段最近。”
“命令132团驰援杨柳村。”
“是！”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这个决心不容易下！
启东预备役营的驻地在短短24小时内换了两次，132团的驻地不但同样如此，并且分散在四个地方。
六营昨天迎战洪峰，从早上6点一直战斗到下午5点。
从营长到列兵都没有干净军装换，也没有干燥的鞋可以换，就这么在大堤下的村子里和衣而睡。尽管身上脏兮兮、湿漉漉的，还有蚊虫叮咬，但他们睡的却很香，因为太累了。
就在战士们睡的正酣的时候，外面传来紧急集合的哨声。
紧接着，是连长和排长们的大嗓门。
“三班，动作快点，有紧急任务。”
“同志们，‘驻港部队’遇到麻烦了，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去支援！他们还跟我们吹牛，说我们遇上搞不定的险情就跟他们求助，结果他们自个儿都搞不定，要我们去支援他们！”
“快点快点，张小雨，你的铁锹呢，铁锹就是你的武器，不带武器怎么上战场？”
这边正在整队，那边开来四辆敞篷军车。
营长李守松推开门跳下车，环视着部下们道：“同志们，团军务股的戴参谋就在‘驻港部队’，他打电话说‘驻港部队’有大型挖掘机，动作快点，我带你们去看挖掘机！”
一个战士打着哈欠，扛着铁锹迷迷糊糊的跑进队列，心想看大挖掘机挖土是挺有意思的，但现在我们更想睡觉。
从六月底赶到这儿，战士们一直没休息好。
李守松知道部下们很累，抑扬顿挫地说：“戴参谋说‘驻港部队’有女兵，而且很漂亮。要身条有身条，要脸蛋有脸蛋，大家想不想去看看？”
“想！”
“想看女兵就给我打起精神，动作快点，排队登车！”
这帮臭小子，就知道看女兵。
刚才还无精打采，现在像打了鸡血，一个比一个精神。
三连长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正偷笑的部下们一眼，跑上前问：“营长，我们三个连，只有四辆车，不够啊。”
“一连坐车，二连三连跑步前进。”
“跑过去？”
“不远，就在杨柳村。”
“杨柳村在哪儿？”
“距我们这儿不到五公里。”
“五公里还不远？”
“哪来这么多废话，要不你坐车，我带队跑？”
“营长，还是我带队跑吧，可我们不认识路。”
“不认识路有向导，看看，向导已经来了。”
三连长顺着营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村民骑着摩托车来了。
……
与此同时，杨柳村险段下的一片稻田已变成了灯火通明的工地。
启东预备役营的机械化施工装备全部展开了，小鱼操作2号挖掘机把挖出来的土，一斗接着一斗往大自卸车里装。
他是新手，也只能干干这种技术含量不是很高的活儿。
昨天在陵江抢护老庙闸口险情，他虽然操作挖掘机干了五个多小时，但自始至终都是在堤下挖土，没上过大堤，更没有像老师傅们那样在岸上或水上打桩。
大挖机的斗子很大，不一会儿，自卸车就装满了土，开到孙工放好线、1号挖掘机把松软土层清理掉的区域倾倒。
小鱼利用自卸车去倒土方的空档，赶紧挖了几斗土，倒在自卸车停放位置的另一侧。3号装载机很快就开了过来，把他刚挖的土铲起运送到灌装打包沙袋的区域。
经历过一次抢险实战，该怎么干土方施工分队全体人员都已形成了默契，都不需要站在边上的安全员指挥。
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自卸车都在施工，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只有再往南走五六十米，才能听到附近村庄的大喇叭震天响。
“再说一次，这不是分洪！解放军来了，正在江堤上帮我们抢险！组织大家撤离是考虑到大家的安全，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是让各位群众舍小家保大家！等解放军帮我们控制住险情，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这个险情万一抢不下来，不但家会被淹，连人都保不住。只要人在希望就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要是发生那样的情况，党和政府一定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
“党员干部要发挥带头作用，我们要齐心协力，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安全负责的精神，全力完成转移任务！”
“党员干部要站在最前面，这是对党员党性的考验，对干部能力的考验。个人负责制上个月就宣布了，现在就是你们负起责的时候。谁出问题就处理谁，决不姑息，今后也永远不录用！”
“总之，我们要尽快把转移命令传达到每一个人，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转移，决不许落下一个！”
……
附近的大喇叭全在通知。
黄县长站在启东预备役营刚支起来的帐篷里，遥望着不远处的村庄，噙着泪不断接打电话，不断下命令。
堤下已经开工了，姚工甚至上了001，在001的指挥舱里开始做《安公县杨柳村段长江干堤抢险工程》的资料。
暂时没施工任务的人员，在杨建波和赵江的组织下，在距险段一公里外的江堤上支帐篷。
后勤人员兵分几路，有的在向导带领下驱车去最近的乡镇采购，有的负责电力等后勤保障。
至于水上船只的锚泊安全，有港务局浮吊码头主任顾鹏飞和启东港拖轮队的柳威负责。
韩渝布置完任务，下达完命令，一时间竟没什么事可做了。
刚才忙的没顾上跟县领导打招呼，这会儿不忙了，可县领导却没时间。
只见黄县长眼眶边涌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长流，举着手机用低沉而决绝的语气强调道：“群众撤离的动员、组织、保障任务虽然十分繁杂，但必须通知传达下去！”
“通知公安局，民警全部上路，确保撤离的交通秩序！通知交通局，给我做好撤离的车船保障！通信保障、接收安置也必须尽快到位！”
“两个乡镇都有银行营业厅，赶紧通知金融系统转移财务档案。让教育系统通知各学校转移财产，工业系统指挥各厂矿企业转移保护重要机器设备！”
“杨庄乡有个新华书店，赶紧通知书店经理立即组织人员转移仓库里的中小学课本。并且必须给我保管好，不能遗失一本。孩子们都快失去家园了，不能让他们再失去学习机会！”
……
黄县长忙着部署两个乡镇的撤离工作，顾不上接待韩渝。
政府办胡主任见韩渝不想影响黄县长的工作走了，急忙追了上来，哽咽着说：“韩营长，不好意思，我们黄县长现在确实顾不上。”
“我知道，没事。”
韩渝之所以出来，不只是因为不想影响县领导的工作，更多的是因为不敢往下听，甚至不敢想象两个乡镇的老百姓万般不舍、背井离乡的情景。
胡主任不知道韩渝是怎么想的，解释道：“韩营长，正在组织撤离的不只是两个乡镇，还有三个村，一共两百三十多平方公里，涉及到三万两千多户，十三万两千多群众。
这两个乡镇是我们县最富饶的土地，也是我们县粮、棉、油的主要产区和骨干工业基地，年工农业总产值加起来有五亿多元。
今年农业形势比往年好，如果没发洪水，只要大堤能守住，早稻肯定增产。大面积的中稻刚抽穗、棉花刚吐蕾，长势那么喜人，白天站在堤上往下望，都是绿油油的，一片丰收的景象！”
胡主任掏出香烟递上一支，哽咽着说：“这两年，这两个乡镇的工业产值是以近百分之八的速度增长的。大堤一旦守不住，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谢谢，我不抽烟。”
“真不抽？”
“不会。”
见韩渝确实不抽，胡主任收起香烟，接着道：“而且，刚才说的那些还不是主要的，更主要的是那些固定资产和生产、生活设施，是两个乡镇十几万干部群众几十年的建设成果啊！
大堤如果守不住，房屋会倒塌损坏，工厂企业要停产，商业要停业，交通要中断，工程要毁坏，土地要沙化，十几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还只是有形的，那些无形的损失呢？”
韩渝能理解黄县长和眼前这位政府办主任的心情，凝重地说：“心灵上的创伤，精神上的恐惧，这恐怕是无法用金钱来计算的。”
“所以说下撤离的决心并不容易，可为了确保十三万群众的生命安全，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也要下呀！”
“胡主任，我们会尽全力、我们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围堰修起来。只要老天爷给我们十二个小时，正在撤离的十几万群众就能重回家园。”
“谢谢，谢谢韩营长，我代黄县长，我代堤下的十三万群众给你鞠躬。”
“别别别，胡主任，别这样。”
韩渝不敢在这儿呆了，扶着胡主任，拍拍胡主任的胳膊，转身跑下大堤，直奔小鱼所在的取土点而去。
胡主任看着韩渝的背影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一个号码，咆哮道：“雷守城，你名字叫守城却守不住城，不会连编织袋都筹集不到吧？六点前必须给我送五千条编织袋过来，我不管你去哪儿找，送不过来你这个乡长别干了，这是黄县长的原话！”

第六百二十四章 大撤离！
韩渝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最终来到正不断往外冒水冒砂的六个管涌口前。
管涌口径正在不断扩大，管涌流量也在不断增大，安公县水利局的老工程师说他们刚赶到这儿时涌出的多为清水，现在尽管有稻草过滤，但看到的依然是带砂的浑水。
之前安设的导水管已经排不过来了，涌出来的水几乎快漫溢出刚用沙袋加高的围井。
即便前面的大堤临水侧堤脚没被洪水淘空，这也属于重大险情！
黄县长和胡主任要考虑大堤下十几万群众的安全，不得不含泪作出紧急组织群众撤离的决定。韩渝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也必须确保全营官兵和装备的安全。
他看了看满面愁容的老工程师，当即举起对讲机：“闫工闫工，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请你立即调整无线通话频率，施工归施工，后勤保障归后勤保障，再安排一个频率给即将成立的水利技术组。”
“收到，马上调整。”
“调整好通知到人，再安排人送一部对讲机过来，我在管涌口。”
“明白！”
营里不但拥有最先进的、防震防水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还有一个中继控制台，来自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的工程师闫军就是负责这些的。
等闫工分派好最新的使用频率，安排人把对讲机送了过来，韩渝就顺手递给了安公县水利局的严工。
“韩营长，这是做什么？”老工程师下意识问。
“严工，为确保施工安全，也为了给正在撤离的群众预警，我们要成立水利技术组。我兼组长，请你和席工、姚工担任副组长。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密切监视管涌及大堤的险情变化，每隔二十分钟进行一次会商，要跟气象局预测天气变化那样给这两个险情把脉！”
“韩营长，管涌发展太快，堤脚又被淘空了，前面的大堤说塌就塌。这跟天气预测不一样，这更像地震局预测地震，谁也说不准啊。”
“总会有蛛丝马迹的，只要我们密切监视，一定能在坍塌前发现端倪。”
韩渝顾不上解释，把对讲机调到闫工刚分派的通话频率，喊道：“徐工、姚工，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徐工，姚工，考虑到管涌险情发展太快，我决定成立水利技术组，你们二位都是水利专家，你们是当然成员。现在顾不上研究别的，我直接给你们下命令。”
“你说。”
“天快亮了，天亮了能办很多事。徐工，我这就通知教导员，召集原防汛技术组的土专家过来接受你的指挥。请你组织他们监视险堤，密切注意堤顶、堤身、堤脚哪怕一丝细微的变化。”
“行。”
“姚工，工程资料回头再做，请你立即打开电脑，利用001上的水下测绘系统，监视险段水域河床地势尤其险堤水下部分的细微变化。考虑到扫描显示太快，靠记忆很难把现在的测绘结果与五分钟前的进行比对，干脆用打印机每隔五分钟打印记录一份。”
“韩书记，你是说通过观察观测对险堤和管涌进行预测预警？”
“嗯，我知道预测结果不会很精确，但总比心里没有数好。”
“明白了。”
“等等。”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水位降了点，临水侧的堤坡已露出一米多，也要组织人上船在江上监视临水侧堤坡。徐工，姚工要负责水下部分，江上的监视也由你负责，我这就安排人员和船只，再就是我们要每隔二十分钟与负责管涌的严工进行一次险情会商。”
靠观察监测对险情发展进行分析，虽然不是很靠谱，但要是能及时观测到大的变化，就能给正在施工和正在撤离的群众进行预警，哪怕在险堤坍塌决口前五分钟预警也能救很多人的命。
徐工觉得非常有必要，急忙道：“好，就这么办！”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打散安排到几个分队的前防汛技术组土专家和水上搜救连的十二个队员迅速到位。
险段一共二十六米，为确保万无一失，徐工把监视范围往两侧各延伸了十米。在后勤保障人员的帮助下，在监视范围内每隔五米横向插上一排红旗，并用白漆在红旗上标号。
这么一来在岸上和拖轮上的“观察员”只要盯住各自负责的五米堤段，不会看花眼。
面对如此严重的险情，严工刚才近乎绝望。
见启东来的援军这么专业，装备这么精良，甚至拥有能够探测河床和水面以下大堤的先进设备，顿时重燃起信心，赶紧安排抢护管涌险情的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去搬沙袋。
围井已经围不住涌出来的水。
前面是大堤，后面是正在紧张施工的“新堤”，涌出来的水不排出去不行。
韩渝当即命令小鱼赶紧把2号挖掘机开过来挖一个储水井，随即命令3号装载机去把水泵运过来，命令电力保障和机械人员拉电接水管，把源源不断往外涌的水往江里排。
……
与此同时，正紧急往杨柳村险段赶的132团2营的先头部队被堵在了路上。
一路过来，沿线各村的大喇叭震天响，全在通知撤离。
这里属于分洪区，尽管干部在喇叭里反复强调不是分洪，只是防患于未然，但老百姓们却认为这是要分洪。
从凌晨四点半第一次广播通知起，就陆续有人往外搬东西，他们的行动又引起连锁反应，路上肩挑手提车驮的人越来越多。
广播通知越来越急，平时下半夜没信号的电视里都在滚动播出紧急撤离两个乡镇和三个村人员的通知，附近各村迅速卷起了逃难狂潮。
大路、小路、田埂……
只要能依稀看见的每一条路上都挤满了人流、车流和牲口，虽然每隔不远就有公安干警维持秩序，还有不少干部宣传喊话，要求大家保持镇静，但仍然避免不了混乱和拥挤的局面。
这一支支队伍太密集太庞杂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挨人，人挤人，老的怕撞着，小的怕丢失。
大路上的车又多，大卡车、小四轮、三轮车、摩托车、板车、架子车、自行车，凡能用的都用上了。
并且那些车几近极限地装载着粮食、家具、行李、电器，十分臃肿。只要有车抛锚，立即会造成阻塞。牲口更让人头痛，那些圈养或放养的家畜从来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不停地添乱。
相对而言，牛还好办些。
至于猪就很难弄，有的来不及装笼装车便用绳子拴着，想牵着猪走，还有人用一根绳子拴几头猪。
猪不像牛那样训练有素，你扯东，它偏向西，乱钻乱拱，不时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阵骚乱……
成千上万人拖家带口逃难，只有在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场景。
李守松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连长同样被震撼到了。
驾驶员一个劲儿摁喇叭，希望迎面而来的群众能让一让，可不管怎么摁也没用，公安干警和几个干部跑过来帮着疏通都解决不了拥堵问题。
驾驶员正暗暗焦急，李守松不敢再等了，立马推门下车，回头喊道：“一连，全体下车。”
“是！”
“公安同志，你知不知道杨柳村险段的具体位置？”
“知道。”
“麻烦你给我带路。”
“少校同志，路堵成这样，没法儿走啊。”
李守松斩钉截铁地说：“从田里走，抄近路。”
相比维持撤离秩序，给不顾生命危险前去抢险的解放军官兵带路可能更重要，公安干警权衡了一番，立正敬礼：“是！”
李守松举手回礼，随即再次回过头：“全体都有，带上工具，从田地抄近路，跑步前进！”
这么多群众撤离，可见前面的险情有多么严峻。
战士们顾不上再想“驻港部队”的女兵漂不漂亮，不约而同的吼了一声“是”，便在营长的带领下，跟着带路的公安干警冲进田里。
驾驶员愣了愣，急忙探头喊道：“营长，我们怎么办？”
李守松猛然想起不能把四辆军车扔这儿，可现在又走不了，他立马跑了过来，指指正在维持秩序的另一个公安干警：“你们几个服从公安同志指挥，协助群众撤离，完成任务再归队。”
驾驶员连忙道：“是。”
现在最缺的就是车辆！
公安民警发自肺腑的感激，连忙拦住正不断往前挤的群众，示意军车调头，然后让老人小孩上车……
二连和三连也被堵在了路上，不过他们没有等，见大路没法儿走便走小路，跑着跑着小路上也全是人，干脆冲进稻田。
两个带路的向导舍不得把摩托车扔路边，帮他们找来一个村干部。
村干部熟悉地形，长期干农活身体素质也不错，带着他们在田地里飞奔，反而比坐车出发的一连先赶到了杨柳村险段。
正常情况下，解放军前来支援，县武装部长就算没时间，也会安排专武干部过来沟通协调。
但现在不是平时，通往这儿的道路拥堵，武装部的同志过不来。即便路好走，武装部现在要做的也是组织基干民兵协助群众撤离。

第六百二十五章 “井冈山会师”
大堤上只有黄县长和政府办胡主任两个领导，其他人全去组织群众撤离了，黄县长接打电话都忙不过来，自然顾不上接待援军。
胡主任连忙迎出来，自我介绍。
二连长立正敬礼，气喘吁吁地说：“主任同志，132团二营二连、三连奉命前来支援，请给我们布置任务！”
他们全是跑来的，一个个汗流浃背。
胡主任感动的几乎说不出话，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尽可能控制住情绪，哽咽着说：“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
“主任同志，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请给我们安排任务吧。”
“抢险是启东预备役营负责的，张连长、吴连长，要不我先带你们去韩营长那儿，请韩营长给你们布置任务。”
“行。”
“这边请。”
二人带着部下沿着江堤往前走了几十米，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驻港部队”。
大堤下面，两台大型挖掘机、三台大铲车和一台推土机在忙碌，只有几个戴着红袖套，举着小红旗的人在指挥。不像抢险现场，感受不到争分夺秒的紧张气氛。
距施工现场约十五米的稻田里，有十几个人围着用沙袋垒的六个大水池忙碌，能依稀看到有两台泵在那儿抽水。
大堤上面和堤腰、堤脚，有十几个戴着迷彩头盔，套着救生背心的人，在一面面红旗间来回走动，像是在找什么。
江面上，一条公安巡逻艇和一条拖轮在来回穿梭，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站满了人。
再往前走，有一顶军用帐篷。
帐篷上有“抢险工程指挥部”七个显目的大字，周围插满了“启东预备役营”“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字样的红旗，还有“众志成城，抗击洪水”和“发扬启东铁军精神”等字样的横幅标语。
张连长让部下们先休息，同吴连长一起跟着胡主任走进“抢险工程指挥部”帐篷，只见一个年轻的预备役少校，正跟两位同样穿着迷彩服和救生衣的人和一个头发乱糟糟、身上脏兮兮的地方干部，围着一个用钢管和钢板支的“桌子”前在研究什么。
“刚开始我们不知道堤脚被淘空，发现管涌之后首先想到的找漏点，巡堤的群众中正好有一个水性不错的村民，他主动请缨下去摸，结果没摸到漏点，反而摸到下面有窟窿。”
“然后呢？”
“等他上来换了口气，我就请他下去继续摸，这一摸就摸出了大问题。”严工指着姚工在001上做资料时画的图，凝重地说：“从这儿一直摸到这儿，不是一个窟窿是一条窟窿。”
韩渝低声问：“严工，你们当时有没有在岸上做标记？”
“做了，我找尺量过，东西长十一点六米。”
“深度呢？”
“这两个尺寸都在水下，只能靠下水摸的村民估算。”
韩渝把姚工带上岸的水下测绘图，按照测绘打印的时间顺序排成一排，仔仔细细进行比对。
徐工抱着双臂，看得也很专注。
胡主任知道他们是在分析险情，站在边上不敢打扰。
两位连长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跟胡主任一样站在角落里等。
“之前的数据不算，我们从5点25分第一次测绘进行分析。从测绘结果上看，水下窟窿的长度变化不大，截止十分钟前也不到十二米，但高度变化有些奇怪，不是变大了而是变小了。”
韩渝看着一张张图纸百思不得其解。
术业有专攻。
徐工并不觉得奇怪，俯身取出另一张图纸，说道：“不能只看堤脚和堤身，而是要结合水下江滩乃至河床地势分析。”
韩渝愣了愣，抬头问：“整体塌陷？”
不等徐工开口，姚立荣就紧锁着眉头说：“这一带的河床地势比较奇怪，有多条斜着的深沟，下面的水流就是顺着这些深沟冲刷干堤的。”
韩渝接过徐工翻找出来的测绘图，边看边问道：“严工，你们这一带水域有没有人采砂？”
“有，以前有不少采砂船。国务院上个月要求加强河道采砂管理之后，我们县里就加强了采砂管理。”
“十有八九是采砂导致的。”
韩渝放下图纸，分析道：“采砂船狂抽滥采，抽掉淤泥，采到了砂层，破坏河床河滩，甚至在无意中开了几条斜对着干堤的深槽，直接导致下面的水流冲刷堤脚！”
严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采砂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他一个水利局的工程师不敢说也不敢得罪，只能低声问：“那怎么办？”
“姚工，你等会儿联系顾主任，请他想办法组织船员协助你定位，把水下几条深槽的位置和走向标出来。”
“在江上怎么标？”
“用浮标，他和航道段的陆工有办法。”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等市防指调拨的石料到了，就组织力量修补被破坏的河床，也就是在江上抛投石料，把那几条深槽填起来，让水流回到原来的流向。”
姚工凝重地问：“这需要多少方石料？”
“不管需要多少也要修复，不然不但现在的大堤顶不住，我们正在修筑的新堤时间长了一样顶不住。”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徐工，你赶紧打电话向市防指汇报，告诉市防指领导我们需要大量石料。再问问市防指，能不能紧急调运两台压路机过来。我们有两台大挖机，土方完全供应的上。有三台装载机和一台推土机，平整也不是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压实。”
徐工正准备说行，胡主任就急切地说：“韩营长，我们县交通局有一台压路机，不过碾子里面是水泥的，大碾子外面一层是钢板的。”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需要压路机。”
韩渝转过身，说道：“胡主任，群众正在撤离，听负责后勤保障的同志说通往这儿的道路很拥挤，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人员先把压路机运到上游或下游比较容易装船的地方，我让负责水上航行和水上作业的同志安排船去运。”
“行，我这就打电话联系。”胡主任掏出手机，想想又介绍道：“韩营长，差点忘了，这两位是132团的同志，他们是奉命来支援的。”
团里来人了！
韩渝倍感意外，连忙举手敬礼：“欢迎欢迎，我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我姓韩，单名渝，请问二位贵姓？”
人家很专业，一看就是专家。
两位连长不敢把“驻港部队”的主官不当回事，连忙立正敬礼，自报家门。
“彭团长和杨政委也来？”
“团长政委离这儿远，他们正在往这儿赶的路上，但路上全是撤离的群众，不太好走，什么时候能到我真说不准。”
“晚点也没关系，其实……其实我这边不是很需要支援。”
“不需要？”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葛局长和戴参谋闻讯而至。
在老葛看来132团既是客人也是自己人，见韩渝不知道怎么安排，连忙道：“韩营长，韩书记，你忙你的，我来接待，我来安排。”
“行，二位，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忙。”
韩渝实在顾不上接待，用东西压住一堆图纸，就戴上安全帽跟徐工他们一起出去了。
老葛看着正一头雾水的两位连长，热情洋溢地说：“张连长、吴连长，我和小戴正准备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来了。你们来的好，你们来了，我们就像找到了组织！”
“张连长，吴连长，这位是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组的葛局。”
戴参谋经历过一次抢险，对启东预备役营的战斗力充满信心，觉得没启东预备役营抢不下的险情，笑看着两位连长，补充道：“葛局是启东市交通局的老局长，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葛局好！”
“葛局，戴参谋，营长命令我们来支援，他们坐车来的，估计是被堵在路上了，我们既然先到了不能闲着，你们给我们下命令吧。”
给你们下什么命令？
面对这样的险情你们又能做什么？
戴参谋觉得战友们不是来支援的，而是来添乱的，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葛就笑道：“二位，我过来时问过战士们，战士们说是跑过来的，跑了五六公里，太累了，你们先休息。”
“休息？”
“嗯，先休息，不养精蓄锐怎么战斗？”
老葛微微一笑，随即举起对讲机：“张总张总，我葛卫东，收到请回答。”
营里有中继台，对讲机通话范围能达到近二十公里。
发现道路堵塞无法在安公那边采购的张二小，当即回到营区跟顾主任要了一条拖轮，带着两个后勤保障人员去对岸采购补给。
他正准备上岸，听到老葛呼叫，急忙回道：“收到收到，葛局请讲。”
“团里来支援我们了，先头部队来了两个连，同志们都没吃早饭，你抓紧时间安排，午饭也要准备！”
“一共多少人？”
老葛一样不知道，连忙问：“二位，全团都来支援吗？”
张连长想了想，说道：“应该都来，我们营长是这么说的。”
老葛追问道：“一共多少人？”
不等张连长开口，戴参谋就笑道：“葛局，考虑到车辆和后勤保障，再加上团里不能没人留守，我们全团只有一小半官兵在荆州抗洪，团部和三个营加起来一共七百二十二人。”
原来是个不满员的团。
老葛再次举起对讲机：“张总张总，团里这边一共七百二十二人。对我们而言这就相当于井冈山会师，要庆祝，要准备丰盛点。”
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找黄老板报销，张二小一口答应道：“明白，我先准备早饭。”
戴参谋吓一跳，急忙提醒道：“葛局，团长政委他们上午不一定能赶到，要不先准备两百人的早饭吧。”
“也行，热饭现在准备两百人的，干粮多准备点。”
“多准备点干粮好，这样不会浪费。”
正在抢险呢，大堤下那么多群众正跟逃难似的撤离，他们居然想着庆祝……
张连长被搞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吴连长跑得精疲力竭，现在是又累又饿，心想营长没到，戴参谋最大，戴参谋让弟兄们休息那就休息一会儿呗。

第六百二十六章 任务艰巨
管涌险情发展的很快，从江里渗过来的水挟着砂不断往外涌，并且又出现一个管涌口，严工急忙组织基干民兵抢护。
好在距江堤比较远，如果七个管涌口都在堤脚，韩渝真不敢让营里的兄弟抢修围堰。
面对双重险情，他这个抢险总指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每隔十分钟用对讲机向黄县长通报险情变化，并不断给刚接替沈副市长在市防指值班的黄老板打电话要装备要物资。
副总理来了，这会儿刚下飞机。
坐镇荆州指挥抗洪的湖北省周副省长、荆州市的陈书记、坐镇荆州指挥部队协助地方抢险的广州军区首长都去机场了，连席工都作为长江防总的防汛专家前去迎接。
五分钟前，荆州市的陈书记给几天几夜都没怎么合过眼的刘副市长打电话，陈书记说副总理一下飞机就问了两个问题。
一是砂市水位多高。
二就是安公县杨柳村堤段的双重险情能不能抢护下来，险堤一旦决口会淹到的两个乡镇和三个村的十几万群众有没有及时组织撤离。
杨柳段大堤一样属于长江干堤，干堤决口堪称天大的事，哪怕那边属于分洪区……
刘副市长心急如焚，看着黄远常递上的字条，紧握着电话质问道：“三峡总公司支援的石料呢，不是说今天能运到吗？联系不上，联系不上你不会安排人去找？再给你两个小时，必须给我搞清楚石料到哪儿了！”
刘副市长刚放下电话，交通局长在外面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刘市长，压路机找到了，一共三台。但压路机开不快，赶到港监局和航道段搭建的临时渡口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就这么开过去当然快不起来，赶紧找车拉！”
“压路机太重，普通卡车拉不了，也上不了车，只有大平板车才能拉，可一时半会儿间去哪儿找大平板车？”
“人家连大型挖掘机和大型装载机都能千里迢迢运过来支援我们抗洪，你倒好，居然告诉我连辆拉压路机的平板车都找不到，你这个交通局长怎么当的？”
“我再打电话问问，我再想想办法。”
“现在是六点十六分，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七点半前必须给我把压路机送到临时渡口！”
“……”
“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办。”
“是。”
“黄处，怎么把压路机水运到抢险现场只能麻烦你们长航。”
“刘市长，水运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
“至于杨柳段所需的桩木，筹集确实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联系过安公的黄县长，他们那边也在想办法。”
“那就不等桩木了，我让港监局的同志先把编织袋和油料转运过去。”
“只能这样了。”
……
就在韩渝忙着接黄远常电话的时候，132团2营的李守松营长带着一连官兵赶到了。
葛局组织后勤保障人员热情迎接。
考虑到战士们确实很累需要休整，李守松干脆让战士们先在大堤上休息。
“葛局，饭等会儿再吃，我先去前面看看。”
“不能去，前面太危险。”
“怕危险我们也不会来，葛局，我们就是来抢险的！”
“我知道，但不吃饱肚子怎么抢险？”
戴参谋跟李守松不只是战友，也是竞争对手。
之前在同一个营做连长，两个连相互较劲，结果输给了李守松，没能提副营，后来调到团里提了副营，但要等现在的军务股副股长转业或调走，才能做上副股长。
他最见不得李守松嘚瑟，轻描淡写地说：“李营长，团长刚跟葛局通过电话，让你们服从葛局命令，听从葛局指挥。”
李守松一样不待见眼前这个专找二营茬的“瞎参谋”，看都没看戴参谋，急切地说：“葛局，既然团长让我们接受您指挥，那就请您给我布置任务。”
老葛同志现在很忙，权也很大。
彭团长和杨政委距这儿几十公里，通往这儿的道路又那么拥挤，即便是急行军也要好几个小时才能赶到，于是委托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指挥。
县里的干部，尤其附近乡镇的干部，全去组织动员群众撤离了，大堤上就剩黄县长和胡主任两个地方领导。
解放军来支援，黄县长要用手机、对讲机指挥撤离，胡主任忙着联系各相关单位筹集转运抢险所需的物资，忙得焦头烂额，实在顾不上前来支援的解放军，也委托他这位地方工作经验丰富的启东市交通局前局长接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何况这不是一般的受人之托，可以说是临危受命！
老葛一边招呼李守松吃早饭，一边凝重地说：“李营长，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很艰巨，要留一个连协助我们抢险，等编织袋运到就要争分夺秒灌装沙袋。另外两个连抓紧时间休息，等黄县长组织的干部到了，你们就要协助地方干部对撤离区域展开挨家挨户的拉网式清查，确保不落下一个人！”
“可上级是让我们来抢险的。”
“抢险有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并且撤离群众、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老葛顿了顿，补充道：“再就是拉网式清查完之后，你们要协助地方干部，尤其要协助地方上的公安干警，在群众撤走的区域内展开巡逻巡查。要看看有没有群众没及时撤离，同时要防范不法分子趁乱盗窃群众家的财产。”
李守松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两个任务是很重要，我们坚决服从命令。”
“不只是很重要，而且很危险。”
“这有什么危险的？”
“前面的险堤随时可能坍塌溃决，韩营长和我们营高级专家组的防汛专家最多只能确保接下来五至十分钟不会发生坍塌溃决，也就是说只能给你们这些在堤下执行任务的同志提前五至十分钟预警。”
李守松意识到这个任务确实很危险，禁不住问：“两个乡镇加三个村，范围那么大，我们怎么才能接到预警？”
老葛深吸口气，看着他道：“县里会在第一时间广播通知，所以你们在执行排查和巡逻巡查任务时要留意收听各村的广播。考虑到有些地方收听不到，我们营里会给你们提供二十部对讲机，如果前面的险堤出现坍塌迹象，我会让戴参谋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可对讲机的通话范围有限。”
“我们有中继台，只要在二十公里范围内应该都能喊到。”
彭团长和杨政委把这些兵交给我，我就要对他们负责……
老葛权衡了一番，想想又说道：“我再给你们配五部手机，我把我的手机都配给你们。”
“谢谢葛局。”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葛现在顾不上考虑别的，掏出烟递上一支，发自肺腑地叮嘱道：“小李同志，你是营长，你必须确保战士们的安全。所以每到一个村，首先要做的是寻找有没有地势较高的地方。前面的险堤一旦坍塌决口，你接到我们的通知之后就要立即带着官兵们去相对安全的高处躲避，我们和县里会及时组织救援。”
走那么远都很危险，那在堤下施工的“驻港部队”官兵呢？
李守松不敢往下想。
老葛想想还是不放心，拿起对讲机调到水利专家组的频率，喊道：“咸鱼咸鱼，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葛局请讲。”
“132团2营的李守松营长到了，他们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协助县里对撤离区域内进行地毯式排查。我们这边分主副两班作业，作业人员要穿救生衣，暂不需要下堤施工的人员不用穿，能不能借一百三十件救生衣给132团的同志？”
韩渝一样清楚下堤执行任务风险很大，不假思索地说：“行！”
“好，我这就安排。”
葛局放下对讲机，接着道：“小李营长，有件事差点忘了，有好几个媒体记者正在外面采访群众撤离，我等会儿让我们的营部书记邱学良同志把他们的手机号抄给你，同时让他们及时跟你联系，如果跟他们离的比较近，请你们在执行任务尽可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难怪团长政委让接受眼前这位指挥呢！
人家事无巨细考虑的很全面，能看得出来人家是真担心大家伙的安危，李守松很感动，赶紧起身立正敬礼：“谢谢葛局关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况且我又不是军官，坐，坐下说。”
老葛拍拍他胳膊，又凝重地说：“小李营长，如果前面的险堤坍塌溃决，你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老天爷给我们时间，能顺利的把围堰修筑起来，你们也至少要在外面执行十二个小时任务。
我跟负责后勤的同志交代过，等你们吃完早饭，就给你们分发水和干粮。孩子，你年纪都没我儿子大，我叫你孩子不过分吧？”
“不过分，葛局，您说。”
“孩子，我能为你们做的就这么多。等会儿带多少人去执行任务，就要带多少人回来。不能让我这个白发人送你们这些黑发人！你们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只是没法儿跟你们团长政委交代，更没法儿跟你们的父母交代。”
戴参谋再也顾不上跟李守松的那点芥蒂，心头一酸：“守松，要保重啊，等执行完任务回来，我请你喝酒！”
李守松跟戴参谋一样从来没见过葛局这么好的领导，感动的无以复加，再次起身敬礼：“请葛局放心，就算我回不来，也要让弟兄们回来！”
“你们都是好小伙，你也必须给我回来。”
“是！”
“赶紧吃饭，吃饱了才有劲儿执行任务。”
“是！”
“对了，你们营已经战斗了好几天，有没有伤员。”
“有两个受了点轻伤，是昨天背沙袋，脚底下太滑，摔伤的。”
“伤员留下，伤员不用跟你去执行任务。我们有军医，我让军医去看看。”
“谢谢葛局！”
“别谢了，也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嗯。”
“多吃点，我去帮你们拿手机。”
葛局拍拍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李守松，走出帐篷看着蹲坐在大堤上狼吞虎咽吃早饭的2营官兵，喃喃地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小伙儿。”
军务参谋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必须严厉，绝不能让战士们看到脆弱的一面。
戴参谋连忙擦擦眼睛，提醒道：“葛局，您天没亮就开始忙，一直忙到这会儿，您也没吃早饭，赶紧去吃点吧。”

第六百二十七章 计划跟不上险情变化
从进入湖北省界的那一刻，南通防汛抢险营就成了404师132团代管的单位。
132团的先头部队来了，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和南通预备役团的宣传干事再呆在启东预备役营里会很尴尬。
现在不管写什么和拍摄什么，未经132团审核允许又都不能发。
两个宣传干事觉得呆这儿没什么意义，天没亮就打电话向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经上级同意搭张二小去采购的顺风船走了。
尽管葛局长给宣传报道组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但江边的条件依然非常艰苦，伙食没问题，主要是休息不好。
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的几个记者既觉得呆在这儿没任何意义，也扛不住了，见部队的宣传干事都要打道回府，也搭张二小去采购的顺风船走了。
对于要走的人，老葛热烈欢送。
对于决定留下来的人，老葛依然欢迎。
让老葛倍感意外的是，来自南通市公安局、长航南通分局和南通港务局的宣传干部，并没有因为暂时发不了稿灰心丧气，竟主动要求加入后勤保障队伍。
他们在协助杨建波、赵江和邱学泉搞后勤的同时，用从老家带来的照相机和小摄像机帮营里的官兵拍摄。
用他们的话说即便不能发表也能留作资料，等把照片洗出来、把录像带回去刻成光盘，还能送给参战官兵留作纪念。
至于启东电视台和启东日报的记者，他们从出发时就成了老葛的部下，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别说没提出回去，就算提出来老葛也不会同意。
王记者虽然也是地方媒体的记者，但王记者早就不限于采访报道南通的新闻，人家从来没想过把采访报道的焦点只放在启东预备役营。
他和他的助手得知县里正组织十几万人撤离，天没亮就跟一个组织撤离的乡镇干部走了，只带了点水和干粮，都不需要老葛安排车送。
事实证明，他们出来是对的。
从凌晨四点五十出来，亲眼看到乡干部组织村组干部和党员民兵挨家挨户敲门动员老百姓赶紧撤离。
亲眼看着老百姓万般不舍的收拾东西，把能装的东西都装上三轮车、板车或自行车，把能牵上的牛、羊、猪等牲口都牵上。
来不及抓和实在带不走的鸡、鸭不能关在窝棚里，不然会饿死，只能噙着泪打开窝棚门放养。
走之前想想不放心，又回去看看有没有能带却没带上的东西，直到村组干部催促才赶紧把家里的所有门窗都打开，以便让洪水能够顺利通过，希望以此保住房子不被冲毁。
故土难离，穷家难舍。
他们拖家带口，打着手电或提着马灯带着一切能带上的东西出发，一步三回头，沿一条条小路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几条主干道上。
如果只是从地图上看，全县的乡村道路还是比较好的。
有从县城至河埠，从县城经竹园至平南，从县城经杨家厂、豪麻、藕池延伸至十首等好几条贯穿分洪区的主干线，无数移民的路又从各村、小镇衔接这些主干道，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无所不至的移民交通网。
然而，一旦动起真格，光靠这些道路是远远不够的。
不管走到哪儿，无论走到哪条路，都拥挤不堪。
约有九成以上的人是在五点半至六点的撤离高峰期上路的，附近十几个村的人都挤在眼前这条主路上，不是在往前走，而是在往前挪动，挪动的速度每小时不会超过一公里。
刚才粗略估算过，每公里路段上至少有一千人、一百辆车和两百头猪，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
人们摩肩接踵，像是在赶集。
民警挤过来维持秩序，行进速度比之前快点了，不过只是暂时的。
跟着人群走了大约两公里，前面又变得水泄不通，人与各种搬运物品的车辆混杂在一起，一步步往前挪。
见几个孩子跑到稻田里抄近路，王记者不像撤离的群众有那么多行李，干脆叫上助手跟着无忧无虑的孩子绕到前面。
原来有一辆摩托车突然熄火，车主怎么踩也发动不了，滞在路中央。
摩托车上驮了两个人，后架上还横支着一个长长的托架，绑着皮箱、电视机等东西，这一熄火，车与托架立即成了一个路障。后面的卡车、板车再往前一涌，立即将两边堵了个密不透风。
这一堵立马就是一条长龙，前面的移不动，后面的继续往前涌，渐渐的有人失去耐性，开始推搡喊叫，幸亏公安干警及时赶过来疏导，才避免了一场可能的骚乱。
南通也经常发洪水，但主要是内涝。
在南通是看不到如此震撼场面的，事实上不只是在南通，放眼全国估计也看不到第二个地方会出现这样的事。
并且眼前这些群众只是“内转”的，也就是前往县内的安全区。除此之外还有几万人要“外转”，就是去临近的两个县。
“外转”不可能携带大包的粮食、笨重的家具和不听话的牲口，只能带随身小包轻装上路，走起来要比这边的老百姓清爽。
能想象到那些“外转”的老百姓心中会比“内转”的老百姓多一份沉重，因为一旦险堤守不住，洪水淹了分洪区，他们将真正的一无所有……
这一路上，王记者采访了几十个群众，拍了十几个胶卷，看到了太多太多无可奈何和泪流满面的面孔。
他不想再采访了，确切地说是不想往群众的伤口上再撒盐。
他很想做点什么，可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给韩渝打电话。
他知道韩渝现在很忙，不想影响韩渝抢险，可面对那些愁容满面的群众还是没忍住，沿着田埂走到稻田中央，拨通了韩渝的手机。
“王叔，什么事？”
“三儿，那段险堤能不能守住？”
“我们正在努力。”
“能不能给我交个实底！”
“王叔，你在哪儿？”
王记者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紧握着手机说：“我在采访群众撤离。”
十几万人要在五个小时内完成撤离，不用去看都知道那场面有多么悲壮。
韩渝沉默了片刻，紧盯着堤下正不断往外涌水泛砂的管涌口，凝重地说：“王叔，赶紧撤，注意安全。”
“这么说守不住？”
“我们会尽全力，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会放弃。”
“三儿，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先挂了。”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管涌险情恶化的速度远超预计。
韩渝放下手机，跟正焦急地看着自己的郝秋生、孙有义、邹向宇和徐工、姚工、严工等人，凝重地说：“各位，既然管涌险情抢护不下来我们就不抢护了，调整方案，跟涌进来的水比速度！”
郝秋生紧盯着他问：“水涨堤高？能不能压实暂不管，先确保围堰的高度？”
“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
“不行。”
“徐工，怎么不行？”
韩渝刚问出来，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邹向宇就急切地说：“徐工，我们有两台大挖机，有两辆大自卸车，土方完全供应的上。别说只要七八千方，就算一万方我都能在八个小时内挖出来垒上！”
郝秋生一样不想轻言放弃，转身指指修筑了五米多高的围堰：“我们都已经干了一小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而且堤下的群众至少需要四个小时才能全部撤离至安全区。”
“别误会，我不是说放弃，事实上现在也不能放弃。我是说就这么往上堆，新堤的堤脚、堤腰太过松软，恐怕用不着等前面的险堤坍塌溃决，光管涌进来的水就会导致新堤坍塌。”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调整方案。”
徐工问道：“怎么调整？”
“一边修筑新堤，一边抢护新堤！”
韩渝深吸口气，转身道：“严工，你组织民兵再坚持一个小时，人不够我帮你调解放军过来支援。只要能帮我们争取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把现有新堤的堤脚、堤腰抢护住。然后再跟涌进来的水比速度，看我们施工快还是它涌的快！”
安公县水利局的老工程师重重的点点头。
“郝总，邹经理，堤脚、堤腰不用你们管，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加快土方施工速度。”
“知道了，我们先去安排。”
“孙工，你不要去，黄老板安排人把你要的仪器送来了。从现在开始你加入水利专家组，找个人协助你测量险堤高度。相比用肉眼看，仪器测量要精确的多。”
用仪器进行测量就能知道险堤是不是在沉降，究竟沉降了多少，会不会发生坍塌……
孙有义意识到责任重大，连忙道：“行。”
“徐工，我们要的水位标尺黄老板也安排人送过来了，你抓紧时间组织人安装上。”
“好的，我这就去。”
……
韩渝安排好分工，快步跑到正在灌装沙袋的区域。
132团三连的吴连长急忙迎上来问：“韩营长，什么指示？”
“险情发生变化，需要你们去新堤那边支援。”
“怎么支援？”
“先紧急集合。”
吴连长一刻不敢耽误，掏出葛局长发给他的口哨，连吹了几声，随即喊道：“三连全体都有，紧急集合！”
“是！”
“七排过来整队，动作快点！”
“八排这边，工具先放下，快点！”
正规军就是正规军，转眼间，八十多个官兵就整好了队。
吴连长确认部下全在，立马转身敬礼：“营长同志，132团2营3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同志们，请稍息。”
韩渝举手回礼，看着八十多个官兵说：“同志们，连通器的原理大家应该都懂，出现在险堤下面的管涌渗水通道相当于做连通器试验的U形玻璃管，只有堤内的水位与长江水位平衡，江里的水才不会通过地下的砂层缝隙再往堤内涌。
现在的问题是，堤外堤内的水位落差高达十四米，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按常规办法抢护管涌险情，就要不断加高围井。
如果水渗的慢，我们还可以通过其它方式抢护。但现在江水不是往堤里渗，而是通过地下砂层的缝隙经管涌口往堤里涌！
我们既没有时间也不可能修筑出七个高达十四米的围井。这个道理很简单，就相当于不可能用沙袋垒一个高达十四米高的烟囱。”
文化程度较高的战士能听懂。
文化程度不是很高的战士似懂非懂。
不过懂不懂现在不是很重要。
韩渝环视着他们，接着道：“经过四个小时的奋战，我们已成功修筑了一道六米多高的新堤。刚开始作业时要修施工便道，要修撤离通道，所以速度比较慢，但接下来土方作业的速度和效率会加快。
而大家接下来要做的是，用沙袋顺着现有新堤外侧的缓坡，从堤脚往堤顶一层一层往上垒。要横着放，不能竖着垒，要确保上面一层压住下面一层，接口处也要错开。”
吴连长大致听明白了，下意识问：“营长，是不是像砌墙那样用沙袋往上砌。”
“对，就跟砌墙差不多。”
韩渝点点头，接着道：“现在的围井已经快扛不住了，地方上的民兵兄弟正在尽全力确保涌进来的水不至于漫溢出围井。
他们会给我们再争取一个小时，所以大家的任务是在一个小时内把这堵六十五米长、六米高的沙袋墙砌起来！”
“是！”
“全体都有，带上铁锹，跑步前进！”
“7排，跟我上！”
目送走空降兵，韩渝把对讲机频率调到后勤保障组频道：“葛局、杨教，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什么事？”
“收到，韩书记请讲。”
“葛局，附近不是有好多群众不想背井离乡跑到大堤了上吗，你立即去问问县领导，能不能组织群众过来帮着灌沙袋，就说十万火急！”
“好的，我这就去找黄县长。”
“杨教，立即组织三连全体人员过来灌装沙袋。”
“是！”

第六百二十八章 没有队伍可学习借鉴
压路机直到现在都没运过来，即便能运过来暂时也用不上了。
管涌险情发展太快，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把新堤往高处修筑。
两个土方施工班组从两头同时施工，1号自卸车把土方运到新堤上倾倒下来，1台装载机和2号装载机就上去把土推平，用铲斗和车轮简单压实，然后趁自卸车去装土的空档下去帮着运沙袋，在对面施工的班组同样如此。
132团2营3连的官兵全成了“瓦匠”，用铁锹把地面整平，再把装载机从堤上倾倒下来的沙袋平着往上垒。
坡是斜的，想垒的紧实要用铁锹对斜坡进行修整。
刚开始干有点生疏，干着干着就顺手了，一车沙袋倒下来，不到五分钟就能垒完。
安公县政府办的胡主任见沙袋供应不上，确切地说是三台装载机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专门用于运送沙袋，当即动员不愿意撤往安全区而是跑到大堤上的附近村民帮着灌装转运。
在堤下忙碌的大多人没救生衣，但现在完全顾不上了。
险段能不能守住暂且不说，因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为正在往安全区撤离的上万群众争取时间！
韩渝不能无视堤下官兵和群众的安全，当即让负责水上指挥的顾主任安排船员送来十几根缆绳，顺着新堤的缓坡放到下面，一旦前面的险堤坍塌决口，在堤下抢险的官兵和群众便能顺着缆绳往上爬……
就在他心急如焚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海军的潜水员到了，一共来了九个人，是由一位海军中校带队的。
外行指挥不了内行，黄县长早默认韩渝是总指挥。
海军中校只能在老葛带领下来向韩渝报到，请韩渝布置任务。
“总指挥同志，我们来了八个潜水员，但只有四套装备。”
“中校同志，你们来的正好……”
韩渝顾不上回礼，简单介绍了下所面临的险情，随即把他带进指挥部帐篷，递上两份姚工测绘的河床图。
“中校同志，我们怀疑漏点在江底的这几条深沟里，如果你们能尽快找到漏点协助我们堵上，哪怕只找到并堵上一两个，都能帮我们在岸上的抢护争取到宝贵时间！”
“这一头离江堤很远。”
“我给你们准备船，我们的船长船员水上航行经验丰富，他们会尽全力保证船只保持水上静止状态。”
潜水员要做的工作比在堤下施工的官兵和群众更危险。
韩渝想想又翻出一份姚工在范队长和小陈协助下测报的水情：“我们的船上拥有最先进的水下测绘设备和水利勘测仪器，他们会给你们提供最新的水流情况。”
洪峰虽然走了，但水流依然很急。
潜水员的装备那么重，虽然有绳索，但船在水流那么急的江面停住谈何容易。
船的姿态一旦控制不住，很可能会把绳子、氧气管和水下通话的电线扯断，潜水员不只是上不来，而且会被冲走，甚至不知道会被冲到哪儿去。
中校看着韩渝提供的资料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行，安排人带我们上船吧。”
韩渝提醒道：“这个任务很危险。”
“我知道。”
“其实就算能找到并堵上漏点，也只能给岸上的抢险争取一点时间。中校同志，我刚才说的不是命令，我对潜水作业不是很懂，对潜水作业的危险性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很危险，所以到底下不下水由你决定。”
“总指挥同志，我们就是来抢险的！”
“好，注意安全。”
现在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韩渝请葛局带他们上001，随即举手敬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
……
与此同时，早上刚到的副总理已经听完汇报，在周副省长和荆州市的陈书记等领导以及席工和沈副市长的陪同下，沿着荆江大堤一路检查指导到了陵江县的老庙闸口险段。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这句话不是荆州人自己说的，而是古往今来上至高级官员下至荆州百姓的共识。
正因为如此，长江荆州段只要出现重大险情，必须第一时间向国家防总汇报。
老庙闸口闸壁、闸板开裂并发生严重漏水就是重大险情！
副总理冒着酷暑站在大堤上，看着前面的堤段问：“原来的闸口就在这儿？”
“是的，已经变成了干堤的一部分。”
“用了多长时间？”
启东援军帮了大忙，必须让人家露个脸。
周副省长介绍道：“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沈凡同志全程指挥的，他最了解情况。”
“沈凡同志在不在？”
“在，沈凡同志，你向总理汇报。”
沈副市长直到此时此刻依然感觉像是在做梦，在席工提醒下急忙走上前：“报告首长，我营抢护老庙闸口险情用了十二个小时，协助陵江县干部群众迎击洪峰和抢护其它险情也用了十二个小时。”
副总理兼国家防总的总指挥，对于长江防总请求江苏省的预备役部队支援有印象，下意识问：“沈凡同志，你们是从南通来的？”
“是。”
“什么时候到的？”
“一接到命令就出发了，岸上抢险施工部队前天夜里十二点五十八分赶到这儿的。”
“一到这儿就投入战斗？”
“是！”
“辛苦了。”
沈副市长紧张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正想着是说“为人民服务”还是说“不辛苦”，副总理突然问：“沈凡同志，在十二个小时内修筑一条大堤，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了！
沈副市长急忙道：“报告首长，我们有机械化施工设备，有水利专家、工程专家和经验丰富的工程技术人员。”
老庙闸口都已经没了，看着比脚下的干堤都坚固。
副总理没什么好担心的，在众人陪同下登上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一边示意去安公县杨柳村险段，一边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有哪些施工设备？”
首长是学地质的，地质跟水利差不多，是真正的行家。
沈副市长不敢也不需要夸大其词，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汇报道：“我们有两台进口的大型挖掘机，两辆进口的大型自卸车，三台大型装载机和一台推土机。
我们把我们启东最好的路桥工程机械都运来了，我营一连也就是岸上抢险施工连，其实就是以我们启东路桥工程公司组建的。”
难怪效率那么高呢，原来装备如此精良。
副总理点点头，追问道：“沈凡同志，你们启东也在长江边，一样要防汛抗洪。你把最好的装备和经验最丰富的人员带过来支援抢险，老家那边出现险情怎么办？”
“报告首长，我们去年遭受过台风、海潮和暴雨‘三碰头’灾害，损失很大。省、市、县三级痛定思痛，从去年十月就开始全面整修江海堤防。
兄弟县市的长江干堤整修的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但我们启东长江干堤截止一个半月前，已有三分之一完成了钢筋混凝土浇筑，剩下的三分之二都已加固加高并用抛石护坡。”
“看来你对你们的长江堤防有信心？”
“报告首长，我的本职工作是启东市副市长兼启东开发区党工委书记，长江启东开发区段的干堤就是我主持整修的。”
江苏省的情况，副总理知道一些，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湖北省的领导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不由地想如果有资金我们一样能像你们那么修，可没钱没办法……
气氛突然变的格外凝重。
沈副市长正想着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席工的手机突然响了，赶紧走到船尾接听。
等了不大会儿，席工神色有些慌张的回来了。
荆州的陈书记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声问：“席工，什么情况？”
“杨柳村段的管涌险情发展太快，已经不是往外渗水而是往外涌水，照这么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往外喷。从最新的岸上测量和水下测绘的数据上看，被洪水淘空的十二米险堤正在整体往下塌陷。”
席工是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接着道：“韩渝和专家组的同志根据险情变化，决定调整抢险方案……”
一边抢筑围堰，一边组织力量抢护围堰。
同时让刚赶到的海军潜水员下去寻找漏点，要是能找到就想办法堵上。
这是在跟管涌和坍塌险情抢时间，能想象到在堤上堤下抢险的官兵和群众面临着多大的危险！
陈书记一刻不敢耽误，跟副总理道了一声歉，掏出手机去船尾给安公的县领导打电话，命令安公县加快组织群众撤离的速度。
遇到这样的险情，急是急不来的。
副总理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席工，韩渝同志是谁？”
“韩渝同志是沈副市长的部下，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他现在是抢险现场的总指挥。”
“专家组呢？”
“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专家组，首长，其实我也是专家组成员之一。”
“沈凡同志，你们预备役营的专家组成员级别很高啊。”
“报告首长，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是今年根据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求组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虽然人员大多是转业军官和退伍战士，并且也大多参加过往年的抗洪，但作为抢险机动突击力量还是不够专业，所以聘请席工等专家对我们进行培训和指导。”
抢护重大险情不只是靠装备，一样需要技术力量。
副总理追问道：“你们有多少专家？”
“专家组一共有五位专家，长江委这边有席工和徐工，我们启东那边有三位。一位是交通局的老局长，一位是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也就是营长韩渝同志的岳父。一位是退居二线的乡党委书记，那位老书记一直在江边工作，防汛抢险经验丰富。”
这个时候不汇报成绩什么时候汇报？
沈副市长定定心神，接着道：“如果统计工程师数量那就多了，包括营长韩渝同志在内，全营有二十八个工程师。”
别人不了解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席工再清楚不过。
全营有二十八个工程师，这不是吹牛，不过与防汛抢险相关的只有六七个，并且主要来自路桥公司、水利局和航道工程局。
剩下的工程师涉及到的专业领域非常广。
比如韩渝，是消防工程师。
又比如通信及电力保障分队的那几位，有的是通信工程师，有的是电力工程师，涉及船舶建造的工程师更多。
副总理不明所以，感叹道：“沈凡同志，防汛抢险就需要你们这样的队伍，既要有装备也要有专业技术人才。”
“报告首长，我们刚组建，暂时找不到可以学习借鉴的队伍，只能先摸着石头过河。这次能来湖北抢险，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实战练兵的机会，我们会总结抢险过程中的不足，争取做到更好。”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相信你们能抢护下杨柳村段的险情！”
“谢谢首长鼓励。”
什么找不到可以学习借鉴的队伍？
你们有那么多机械化装备和那么多专家和工程师，甚至连气象专家都有，还有长航系统和长江委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放眼全国也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
周副省长真有些妒忌沈凡这个年轻的县级市副市长，但也只能羡慕妒忌，谁让自己经济发展的没人家好，没那么多资金用于采购大型施工设备和聘请高级专家呢。
一位随副总理来指导防汛抢险的领导则好奇地问：“沈凡同志，像这样的队伍你们启东有几支？”
“报告首长，就这一支。事实上不只是我们启东，可能全南通都凑不出第二支。”
“全省呢？”
“估计也很难。”
沈副市长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们是水上机动抢险营，正在执行抢险任务的只是先头部队，大量水上抢险作业的工程船和保障船正在往荆州赶的路上，等水上抢险连赶到我们的战斗力会呈几何倍数增涨。”
“你们有水上装备？”
“是的，我们征调了浮吊船、汽渡船、综合补给船、水上水厂船、炊事船，两艘用趸船改装的水上生活船。还有一支水上运输船队，一支在航行和水上抢险时执行警戒守护任务的执法船队，我们甚至拖来了一个水上加油站。”
副总理都大吃一惊，回头问：“沈凡同志，你们过来支援，你们省里和市里知道吗？”
“省军区知道，南通市委市政府也知道。”
“省委省政府呢？”
“这我就不知道省领导知不知道了。”
“那你们省领导知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多装备？”
“可能不知道，因为这是我们营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规模集结。之前江南陆军预备役师首长去我们启东点验，看到的只是全营的预任官兵，没看到我们的装备。”
“为什么不让上级看？”
“首长，我们想让上级看，让上级看看上级才能放心，可我们的装备来自几十个单位，且不说集结一次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就是集结需要烧掉的油料就要上万块钱。”
副总理沉默了片刻，侧身道：“健康同志，幸亏江苏省委省政府不知道他们有这么支应急抢险队伍。如果早知道，十有八九调不过来。”
启东位于长江尾，江堤修的那么好，不用担心长江发洪水。
江苏省会南京不一样，城区跟武汉一样横跨长江两岸，江面远没启东水域那么宽，第二次洪峰快到南京了，尽管之前全面整修过长江堤防，但南京的防汛压力依然很大。
人家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可能会让这么专业的防汛力量来支援湖北？
周副省长猛然反应过来，不禁叹道：“还真是，看来我们捡了个大便宜！”
副总理指指席工，意味深长地说：“所以你们要感谢席工，感谢长航局，感谢长江防总。”

第六百二十九章 我可以走了吗？
不出席工所料，七个管涌口不再是往外涌水泛砂，而是开始跟喷泉似的往外喷水，其中一个管涌口喷出的水柱高达近两米！
水压那么大，再想用稻草过滤留住砂是不可能的，只能任由其喷。
新修筑的围堰与前面的干堤呈半圆形，面积够大，有一千四百多平方。
经过六个半小时的土方施工，围堰也修到了近九米高，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刚围起来的半圆形大水塘能容纳近万立方的水。
管涌口只会越来越大，涌进来的水只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前面的险堤随时可能坍塌决口，新修筑的围堰又没真正压实，不是很坚固，所以砌沙袋墙护坡至关重要！
涌进来的水已有半尺高，之前在堤下抢护管涌险情的民兵全部撤上来了。
韩渝看着大水塘里正在不断上涨的水位，一会儿举着对讲机，一会儿举着便携式的扬声器频频下达命令。
“杨教杨教，你是指挥员，你不能去灌装沙袋。”
“收到收到，我这就上堤。”
“赶紧组织人员协助排水组拉电源架水泵水管，把涌进来的水尽可能往江里排！”
“是！”
“葛局，问问胡主任，让他找的水泵什么时候送到！”
“收到，我这就去催。”
“戴参谋，我是韩渝，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你也别再背沙袋了，立即组织人员去船上抬三十根桩木过来，动作一定要快！”
“收到！”
韩渝把对讲机调到水上保障分队的频率，急切地喊道：“顾主任顾主任，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你那边有没有缆绳了，什么绳子都行，只要结实，有多少送多少过来。”
“是！”
“郝总郝总，我已经通知人去运桩木了，等桩木送上堤，立即让1号挖掘机上堤打桩，每隔五米打一根。”
“五米打一根有什么用？”
“不是抢护新堤的，是用来给砌沙袋的官兵系安全绳的。”
“明白了！”
“吴连长吴连长，我正在安排人在堤上打桩，也安排人去找绳子了，等桩打好，等绳子送到，你们的人要全部系上安全绳！”
“是！”
132团2营3连的官兵全在新堤的临水侧砌沙袋，他们现在的处境最危险。
韩渝把命令下达下去，便顺着依然在抢筑的新堤，一口气跑到干堤上，遥望着正在江面配合海军潜水员作业的001，再次调整对讲机的通话频率。
“中校同志，我是抢险总指挥韩渝。涌进来的水速很快，水量很大，江面上应该有漏点的蛛丝马迹，你们有没有看到？”
“报告总指挥，暂时没发现。”
韩渝回头看看大水塘里正在不断上涨的水位，飞快估算了下水位涨到132团2营3连官兵脚下的大概时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中校同志，再给你们四十五分钟，如果在四十五分钟内找不到漏点，请你们立即上岸！”
中校很清楚岸上的险情有多严峻，顾不上想正在下命令的总指挥不只是年轻，甚至不是现役军官。
他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急切地说：“总指挥同志，能不能多给我们点时间？水底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我在水下的兄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手一点一点摸！”
“不行，我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们，001接下来有大用。”
“是！”
“范队长范队长，我韩渝，能不能听到？”
“能。”
“我们的001既然能离岸供水，一样能离岸抽水！我这就让机修组的同志乘船靠过去，你跟机修组的同志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四十五分钟之后开过来一起把涌进堤内的水往外排。”
“好的，我们想想办法。”
“动作一定要快，同时要确保潜水员的安全。”
“知道。”
海军中校终于知道年轻的总指挥需要这条用拖轮改装的公安执法船做什么了。
船上有消防水泵和高压水炮，抽水排水速度远超岸上的那两台水泵。这是要让001参与排涌进堤内的水，确保在堤内抢险的人员安全。
来都来了，部下都已经下水了，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学员。
中校不想就这么半途而废，放下对讲机，拿起可以跟潜水员联系的通话器，喊道：“小刘小吴，堤内的管涌险情失控了，江水正在不断往堤内涌，这条公安船四十五分钟之后要开过去参加排水。
如果我们能在四十五分钟内找到漏点就能想办法堵住，也就能控制住管涌，正在堤内抢险的空降兵和预备役部队兄弟就能多一分安全保障。”
正跟瞎子似的在江底摸查的潜水员通过耳机听得清清楚楚，连忙道：“明白，我们加快摸查速度。”
正常情况下，启东预备役营是三四十个人干，一百多人看。
现在情况万分紧急，后勤保障人员和轮班休息的官兵几乎全在灌装或运送沙袋，连梁晓军两口子都在取土点灌装沙袋。
沈副市长之前还担心首长会看到好多人在休息，跟着首长上岸走过来一看，都快悬到嗓子眼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随行的大军区首长和周副省长原打算让工作人员上前去找个扬声器，告诉正在堤上堤下和水上抢险的近千军民副总理来看大家了，想以此鼓舞鼓舞参战军民的士气。
副总理看到此情此景，立马拦住了。
“健康同志，官兵们和群众正在跟险情抢时间，我们不能影响他们抢险。”
“那就让军地主要负责人来汇报下情况？”
“行，只通知两个人。”
……
韩渝忙得晕头转向，跟大多人一样没注意到有一群人沿着干堤过来了。
接到葛局的通知大吃一惊，跟郝总和徐工等人交代了一番，火急火燎赶到指挥部帐篷。
黄县长正在向首长汇报群众撤离和周边几个乡镇堤坝的加高加固情况。
这里在争分夺秒的抢险，周边几个乡镇也在为这边的干堤一旦决口做准备。
因为安公县有一大半乡镇属于荆江分洪工程的区域，但从1954年到现在没再分过洪，那些堤坝和涵闸能不能扛得住谁也不敢保证。
韩渝不敢打扰，干脆退出帐篷继续指挥抢险。
“严工严工，水位涨了多少？”
“这会儿比刚才涨的快，已经涨到了四十二厘米。”
“密切监视，如果涌进来的速度比这会儿更快，立即报告。”
“好的。”
“姚工姚工，我韩渝，报告险堤情况？”
“这二十分钟整体沉降了六公分，不是沉降，而是坍塌！3号段的堤顶、4号段的堤腰、6号段的堤脚出现了十六条裂缝，最粗的裂缝能伸进一根手指。韩书记，要不要组织力量灌浆？”
“下面是空的，现在灌浆既来不及也没用。”
“那怎么办？”
“组织土专家撤离，你继续测量，有新情况及时报告。”
“是！”
船在江上作业，那么多工程机械在岸上施工。
噪声很大，喊声也必须大。
副总理在帐篷里听的清清楚楚，让黄县长等会儿再汇报，示意沈副市长把韩渝叫进来。
“首长好，启东预备役营正在执行抢险任务，请指示！”
韩渝刚进来过一次，包括副总理在内的所有领导，都以为他只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一个普通预任军官，毕竟他看上去很年轻。
如果只是普通部队的营长，不管现役的还是预备役部队的都很年轻。
但启东预备役营不是普通的预备役营，正在堤上堤下抢险的机械化装备和正在星夜往这儿赶的水上装备加起来价值近亿。
可能比野战部队一个师的装备都值钱，谁敢相信启东市委市政府敢把这么一个营交给一个小伙子……
副总理愣了愣，问道：“韩渝同志，你是现场总指挥，你最了解情况。请给我们交个实底，这里的险情能不能抢护下来？”
副总理居然亲自来了，并且看上去跟电视里一样温文尔雅。
换作平时，韩渝真会紧张。
可现在不是平时，都已经忙到没时间向首长汇报工作，又怎么会在乎副总理是多大的领导。
见包括副总理在内的所有人都紧盯着自己，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报告首长，如果有足够的抢险物资，并且能在一个半小时内到位，我们有五成把握抢护住！”
“需要什么物资？”
“再给我们一万条编织袋，桩木、石料，有多少要多少。”
副总理回头问：“健康同志，这些物资一个半小时内能不能到位？”
周副省长咬咬牙，斩钉截铁地说：“能！”
“赶紧安排。”
“是！”
周副省长掏出手机走出帐篷，陈书记和黄县长等地方领导连忙跟了出去。
用钢管和钢板搭的桌子上有一大叠资料。
副总理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韩渝同志，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心里不能没底，请你抽出五分钟时间，简单汇报下接下来的抢险方案。”
“是！”
韩渝快步走到副总理身边，翻出一张路桥公司总工程师孙工画的草图，汇报道：“报告首长，我们正在修筑的围堰总长六十米，如果管涌险情发展的不是这么快，我们就可以按部就班施工，就可以一层一层的压实，预计在十二个小时内完工。
但现在管涌险情发展太快，前面的十几米险堤又开始坍陷，险情的变化容不得我们再按原来的方案抢护。只能利用现有装备的优势，以最快速度把围堰加高至十五米。”
副总理扶了扶眼镜，示意继续。
“考虑到没压实的围堰挡水能力不足，我们在加高围堰的同时对围堰临水侧用沙袋一层一层往上垒，用一堵顺着围堰斜坡砌的沙袋墙护坡。只要前面的险堤能再坚持一个小时不溃决，新修筑的围堰就能起到初步的挡水作用。”
“如果在一个小时内溃决呢？”
“我们准备了大量的用铁皮带绑扎的沙袋笼，并且仍在灌装绑扎。一旦前面的险堤溃决，就把沙袋笼运上围堰挡水。”
韩渝一边在草图上比划着，一边接着道：“如果前面的险堤能坚持一个小时，那对抢护下这个险情我们就有八成把握。只要保持水位不会淹到正在砌沙袋墙的官兵，那涌进来的水就不用管它，让它继续涌。”
副总理下意识问：“让它继续涌？”
“现在涌进来的速度不足以危害正在修筑的围堰，让它继续往里涌，涌到与堤外水位平齐，就算前面的险堤坍塌决口也不会对新修筑的围堰产生太大冲击，可以说让水涌进来对我们而言不完全是坏事。”
“然后呢？”
“然后继续加高加固围堰，等围堰加固加高到跟左右两侧的干堤一样能挡水，我们再把这个半圆形的大水塘填上，让临水侧与现在的干堤平齐。”
直接重修一道干堤！
从启东来的这支工程队抢险的手法看来很简单，老庙闸口险情是这么抢护的，杨柳村段险情也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杨柳村段险情更复杂更严峻，他们需要不断调整抢护方案，不像抢护老庙闸口险情那样直接拉土往前修。
见韩渝如此有信心，副总理稍稍松下口气，抬头道：“先堵后固，边修边抢，修个半圆形的大操场也不错。”
韩渝没想到副总理居然会这么说，连忙道：“报告首长，我们之所以要把这个半圆形大水塘填平，一是考虑到仓促修筑的围堰质量不足以抵御洪水，必须要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进行加固。
再就是大堤后面就是分洪工程区域，已经几十年没分过洪，并且不知道今后需不需要分洪，更不知道分洪区域内原来修筑的安全区现在安不安全，所以我们想在加固围堰的同时，利用我们的装备优势在这里修一个分洪安全区。”
“想的很远，考虑的很全面。”
“首长，我可以走了吗？”
“……”
随行的大军区首长愣住了，不敢相信年轻的预备役营长会突然这么问。
沈副市长整个人都懵了，傻傻的看着韩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副总理同样没想到，但很快就缓过神，伸出手拍拍他胳膊：“韩渝同志，你是一个称职的抢险总指挥，请转告正在抢险的全体官兵，我来看过大家，等险情控制住我还要来，我要来给同志们庆功！”
“谢谢首长，首长再见！”
韩渝真没想过要标新立异，而是确实顾不上，给包括副总理在内的几位首长敬了个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

第六百三十章 十万火急！
路桥公司做什么的？
路桥公司就是修路造桥的！
并且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在路桥工程公司基础上组建的，也有交通港航系统一半“股份”，航道段和航道工程局也都是从事水上施工的。
随副总理前来检查的首长们终于搞清楚了情况，在启东预备役营究竟是支什么样的抢险队伍这一问题上，看法与132团的戴参谋惊人一致：这就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预备役营，而是一支披着预备役部队外衣的施工队！
不过现在要做的是防汛抢险，不是军事演习，更不是上阵打仗。他们能发挥出的作用远超一般的预备役部队，甚至远超大多舟桥部队和工兵部队。
年轻的营长很称职，很专业，堪称雷厉风行，不然也不会连副总理的面子都不给，简单汇报了下就急着去现场指挥抢险。
有如此专业的抢险队伍，周副省长和大军区首长终于稍稍松下口气，但也只是稍稍松下口气。
管涌口正在往外喷水，前面的险堤正在整体坍塌，堤下的十几万群众还没撤完，现在的形势堪称十万火急！
让周副省长和大军区首长更焦急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副总理竟要去检查群众撤离情况，要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去慰问撤离至安全区的群众。
前面的险堤随时都可能决口，正在争分夺秒修筑的围堰不一定顶得住，副总理这个时候下堤太危险！
可副总理执意要去，怎么劝都没用。
周副省长没办法，只能让荆州的陈书记来找沈副市长。
“沈凡同志，首长的话你刚才都听到了。我和周省长肯定是要陪同的，我们就算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会给同志们添乱。这边只能麻烦你，只能拜托你。”
事关副总理和十几万群众的安危，谁敢打这个保票？
沈副市长回头看看正紧锁着眉头的葛局长，沉默了片刻说：“陈书记，险情多么严峻您都看到了，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守住，只能保证人在堤在！”
“必须要守住！”
“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陈书记意识到非让人家保证没任何意义，杨柳村险段能不能守住既要靠包括启东预备役营在内的近千军民奋力抢护，也要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刚才那个年轻的营长说的很清楚，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最为关键。
只要前面的险堤再坚持一个半小时再决口，并且所需的抢险物资能够在一个半小时内到位，他们就能有五分把握，他们接下来甚至能从容应对。
陈书记很想请副总理等一个半时再去检查群众撤离情况，但副总理不会在大堤上等，等听完黄县长汇报就要出发。
陈书记此时此刻真是如履薄冰，点上烟无奈地说：“沈凡同志，你是知道的，我们的车都在对岸，一时半会儿运不过来，你能不能给我们安排几辆车，最好再安排几个驾驶技术过硬、政治可靠的驾驶员。”
“车有，我们有四辆越野车，车况都很好。刚才132团又来了两辆卡车，我们归132团代管，但团长政委正在组织官兵协助地方撤离群众，于是又委托葛局代管他们在这边抢险的官兵，那两辆卡车我们可以调用，至于驾驶员……”
沈副市长对营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干脆回头问：“葛局，你认为安排哪几个同志比较合适？”
老葛权衡了一番，说道：“许明远、马金涛、郭维涛、陈健、高继春、朱志刚、张富全和李军，他们都是党员，驾驶技术也都不错。”
正说着，一个陆军中校走了过来。
老葛早看出这个中校应该是负责警卫工作的，连忙解释道：“陈书记，许明远同志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因为工作出色、表现优异，刚被调到海关调查局。
马金涛同志和郭维涛同志一个是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大队的中队长，一个是副指导员。一个复员军人，一个是转业干部。
他们政治可靠，都接受过系统的水上救援培训。尤其马金涛同志，水上执法救援经验非常丰富，是我们营水上搜救连的连长。”
涉及副总理、大军区首长和周副省长的安危，陈书记不敢掉以轻心，追问道：“另外几个同志呢？”
“陈健同志既是退伍战士，也是我们启东市委叶书记的司机，政治可靠，一样参加过水上搜救培训。”
市委书记把自己的司机都派来了，可见启东市委市政府对支援荆州防汛抢险是真重视……
陈书记感慨万千，示意老葛继续。
“张富全同志是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的职工，高继春同志是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的协警，他们都是退伍战士，都是驾驶员，也都参加过防汛抢险技能尤其水上搜救培训。”
“陈书记，小张是我的司机，小高在韩渝同志担任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时给韩渝同志开过车。”
“沈凡同志，你们把最信得过的同志都派来支援我们抗洪，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
“我们只是让驾驶员一起来，我和叶书记做的这些算不上什么。真正让人感动的是韩渝，他的岳父、他的小姨子、他的连襟、他的姐夫，甚至连他初中刚毕业的外甥都来了，他外甥今年才十六岁。”
几乎全家都来支援抢险，这是什么精神？
陈书记很感动，沉默了片刻问：“另外两个同志呢？”
老葛连忙道：“朱志刚是启东港企业消防队的队员，也是退伍兵，参加过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是水上搜救连的骨干。再就是李军同志，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不等陈书记开口，陆军中校就低声问：“怎么特殊？”
“他是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现役少校警官，由于今年要转业，他们单位按惯例给他放了半年假，让他赶紧联系工作。他也参加过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第一次洪峰快抵达南通时，他积极主动加入了南通市的抢险救援队。”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韩渝同志既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也是南通市防指抢险救援队的队长。李军见韩渝同志要带队来荆州抢险，就又主动请缨跟着来了。”
“现役武警？”
“所以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按规定他来抢险应该向上级请示汇报，要经上级同意才能来。但他实际上又不用再上班，跟已经转业了差不多。总之这件事比较麻烦，前天我还跟韩渝同志说要赶紧想个办法，帮他跟他们单位解释一下。”
现役边防武警，并且是少校，政治肯定可靠。
中校军官觉得启东预备役营安排的这八个人没问题，低声道：“沈市长，葛局长，就这八个人吧，请你们赶紧通知。”
“行。”
“至于李军同志的事，我们回头帮他跟他们单位解释。”
“谢谢中校同志，你真帮了我们大忙。”
老葛拿起对讲机，想想又解释道：“其实我们这儿有好几个现役军官和现役战士，但预备役部队的情况您二位是知道的，我和沈市长对预任官兵非常了解，反而对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的现役干部和现役战士不太了解。”
沈副市长深以为然，抬头道：“给首长开车、确保首长安全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们也只敢交给我们熟悉了解的同志。”
“这么安排很好，谢谢二位。”
“那我就通知了？”
“通知吧。”
老葛举起对讲机，挨个儿通知到人。
等许明远等人都接到了命令，老葛想想又举起对讲机：“明远，我们不是有两条冲锋舟么，堤上堤下那么多人，真要是发生最坏的情况两条冲锋舟也顶不上大用，赶紧抬上来，装上132团的卡车。”
“是！”
“等等。”
“葛局，你说。”
“再找三十件救生衣，要尽可能干净点的，动作要快。”
“是！”
“张无涯张无涯，我葛卫东，能不能收到？”
老葛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沈副市长听着怪怪的，但想到当着陈书记和陆军中校面说启东话确实不合适，又觉得老葛应该说启东普通话。
老葛现在压力也很大，心想咸鱼一定要争气！
眼前的险情必须要抢护下来，否则导致副总理、大军区首长和周副省长被淹，到时候别说有没有功劳，恐怕连苦劳都没有。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张二小声音。
“收到收到，葛局请讲。”
“立即准备三十个人的水和干粮，送到132团的两辆卡车上，动作要快！”
“葛局，准备几天的？”
“两天的。”
“收到，马上！”
启东的同志考虑的很全面，事无巨细安排的很妥当。
陈书记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能紧握着沈副市长的手，满是期待地说：“沈凡同志，还是刚才那句话，这边就拜托你了。”
沈副市长依然不敢打保票，凝重地说：“谈不上拜托，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陈书记回头看看不远处的指挥部帐篷，说道：“周副省长刚交代过，要求我们全力保障你们营。我刚给杨市长打过电话，请他争取在天黑前跟长江防总一样，安排五十万打到荆州港监局的帐上。”
“陈书记，相比经费，我们现在更需要抢险物资。”
“我知道，我们正在努力解决。”
……
副总理下堤去检查群众撤离情况，韩渝知道，但忙得实在顾不上去送。
郝秋生、邹向宇和孙有义等人一样知道副总理来了并且刚下堤，精神压力比之前更大了。
因为现在不只是要确保正在撤离的群众安全，也要确保副总理和陪同视察的大军区首长以及周副省长安全。
“同志们，再加把劲儿，再快点，胜利就在眼前！”
“老吴老吴，你在做什么，这儿又没交警，就算有也不会管你。小顾在帮你看着呢，放心大胆踩油门，对对对，往上冲！”
就在郝秋生咆哮着指挥自卸车再开快点的时候，海军中校那边有了消息。
“总指挥总指挥，我是海军学院潜水队，我们摸到一个漏点了，我们摸到一个漏点了！”
“中校同志，干得漂亮！”
“现在怎么办？”
“先想办法定位，我这就组织力量封堵！”
韩渝跑到干堤上，遥望着距江堤三十多米远的001，再次举起对讲机：“顾主任顾主任，海军兄弟冒死摸查出一个漏点，请你立即按预案组织堵漏！”
水上指挥部在汽渡船的三层驾驶室里。
顾鹏飞收到消息，下意识朝001看去：“收到收到，我立即组织封堵！”

第六百三十一章 老葛比我干得好！
平时总觉得干部队伍臃肿，人浮于事，甚至会增加群众负担。现在遇到大灾大难，突然发现干部不够用。
上级要求在五个小时内把十几万群众撤离至安全区，现在都已经七个小时了，还有上万群众堵在撤离的路上。
既要组织撤离，也要组织力量加固加高安全区那边的堤坝和病险涵闸，还要组织力量对撤离区域进行地毯式的排查，确保不落下一个人！
县里的干部完全不够用，只能请求解放军协助。
包括132团在内，现在有两千多来自各部队的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在协助排查。
胡主任要陪同首长去检查，大堤上只剩下黄县长一个人。
看着半圆形大池塘里不断上涨的水位，想到背后有上万群众还没撤离至安全区，再想到副总理等大领导全在分洪区，黄县长下定决心与险堤共存亡！
人在堤在！
如果守不住，对上无法交代，对下对不起那么多黎民百姓。除了一死，他不知道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葛局送走首长回到指挥部帐篷，见黄县长不再像之前那样频频打电话下命令，竟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着堤下默默流泪，意识到他压力大到精神近乎崩溃。
作为县长，他必须要打起精神！
老葛急忙道：“黄县长，黄县长。”
“哦，葛局，什么事？”
“手机响了，赶紧接电话！”
“是吗，我没注意。”
“放心，有我们在，肯定能守住。”
“谢谢。”
“别谢我，要谢就感谢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你先接电话，接完电话我再跟你细说。”
黄县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葛局低声问：“怎么不接？”
“爱人打来的，不重要。”黄县长放下手机，抬头道：“葛局，你继续。”
他虽然是县长，但现在能做的并不多。
要物资没物资，即便有一时半会儿也运不过来。
要人一样没人，全县的党员干部都有任务，都忙得焦头烂额，不然险堤上也不至于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老葛意识到现在谈工作也是白谈，干脆扮演起心理医生的角色，从挎包里取出一叠抢护陵江县老庙闸口险情的工程资料，故作轻松地笑道：“黄县长，我们不只是来抢险的，也是来做工程的，等眼前的险情抢护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们在工程资料上签字盖章。”
“是吗，我看看。”
“这些是对岸的，杨柳村险段的抢险工程资料还没来得及做，不过你可以先看看。”
黄县长接过翻看了一会儿，当看到施工量的明细资料时，跟陵江县的王副县长想到一块去了，苦笑着问：“葛局，你是说我们县要支付工程款？”
“公安消防队，救火不收费。我们是启东预备役营，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抢险不收费！”
“那做这些资料做什么？”
“既然是做工程，就要做工程资料，这些资料很重要……”
老葛眉飞色舞地说了一番工程资料的重要性，又说起陵江那边是怎么感谢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的。
黄县长急忙道：“没问题，该签的我来签，该盖的章我们盖！感谢也是必须的，等群众都撤离到安全区，我就让胡主任去做锦旗，让政府办写感谢信。”
“这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你们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安公县委县政府和安公人民感恩，我们铭记在心！”
……
经过老葛的一通花式开解，黄县长再次振作起来，亲自去动员不愿意撤往安全区而是跑到大堤上的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参与抢险。
与此同时，顾鹏飞组织荆州港监局召集的船员把海军潜水员冒死摸查到的漏点成功堵上了！
没石料用铁皮带沙袋笼，裹上几床棉被往江底抛投。
与其说是抛投，不如说是用缆绳往下吊放。
海军潜水员在水下协助，把沙袋笼拖到漏点上方，通过潜水装备里的通话系统，让船上的人往下放，以便精准的压在漏点上。
一个沙袋笼不到一吨重，不一定能压得住，甚至可能会被水流冲走。
等潜水员全上来了，顾鹏飞立即命令船员继续抛投，一连往漏点处抛投了一千多个沙袋。
堵漏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半圆形大水塘里的七个“趵突泉”有两个很快就不见了，水位上涨速度明显减缓，给启东预备役营抢修围堰和132团2营3连官兵抢砌沙袋墙赢得了宝贵时间。
海军中校请求再次下水摸查。
韩渝举着对讲机道：“中校同志，我虽然不懂潜水作业，但我很清楚潜水作业体力消耗非常大，你的人不能再下水。”
“总指挥，水还在往堤里涌，江底肯定还有漏点！”
“我知道，你们协助我们堵住了一个漏点，帮我们抢护住了两个管涌口，你们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任务，现在需要的是上岸休息，这是命令。”
“剩下的五个管涌口怎么办？”
“让它们往里涌，我们现在能应对。”
“好吧，我们服从命令。”
……
外行指挥不了内行。
沈副市长不想瞎指挥给咸鱼添乱，对地方上的情况不熟悉也帮不上黄县长的忙，干脆站在大堤上给叶书记打电话汇报。
叶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你跟了副总理一路？还向副总理汇报了工作？”
“嗯，副总理对我们启东的评价很高。”
“是对我们启东还是对启东预备役营？”
“主要是对我们启东，没有启东哪有启东预备役营！”
“这倒是，哈哈哈。沈凡，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居然能见着副总理。”
沈副市长是真激动，急忙道：“叶书记，其实你应该来。我们现在既是长江防总的应急抢险力量，也是荆州市防指的应急抢险队伍。我们现在抢护的和今后要抢护的，都是惊动中央领导的重大险情。也就是说只要有大领导来，肯定要看我们的抢险现场。你和钱市长如果能来，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大领导汇报工作。”
叶书记很羡慕沈副市长，一边示意刘秘书去请钱市长，一边笑道：“我和钱市长倒是想去，可我们走得开吗？有你在那儿就行了，你代表我和钱市长，多向大领导汇报汇报我们启东的各项工作。”
“叶书记，不怕你笑话，我心理素质不行，早上副总理问话，我紧张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方面真不如咸鱼，当着那么多领导们他竟然问副总理他可以走了吗，然后来了句‘首长再见’，就拍屁股走人了。”
“这小子，不愧是徐三野的徒弟，居然不把副总理当干部。”
“主要是他责任重、压力大。”
沈副市长抬头看了看正在争分夺秒抢险的干部群众，忧心忡忡地说：“尽管他们之前制定了好几套抢险预案，但对这边险情的复杂程度、严峻程度和抢护的难度还是严重估计不足。
他现在不但要对全营官兵的安全负责，也要对堤下还在撤离的上万群众负责，还要对副总理等首长的安全负责。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从夜里一点半一直忙到这会儿，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甚至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
安公县远在千里之外。
启东这边想帮忙也帮不上。
叶书记一边招呼刚进来的钱市长坐，一边说道：“等这个险情抢护下来，你要安排他休息。他是全营的主心骨，谁都能垮，他不能累垮。”
“我知道。”
沈副市长不想让老家担心，急忙换了个话题：“叶书记，陵江县的感谢电你们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今天上午九点左右收的。人家写的很真诚，能看得出是发自肺腑的感谢，我和钱市长正想着怎么宣传呢。”
“叶书记，启东日报记者拍了好多照片，都是抢险的。老葛说南通日报的王主任有底片传真机，王主任去采访群众撤离了，估计下午应该能赶到安公县城，到了县城就有固定电话，老葛拜托过他，请他把我们的照片帮着发回去。”
“太好了，光有感谢信没照片没说服力，有抢险现场的照片我们就好宣传了！”
“启东电视台记者拍的抢险录像带，老葛也安排先回去的港务局车队司机捎回去了，最迟明天下午就能送到。”
“有录像更好，老葛这事干得漂亮。”
“叶书记，他干的不只是这点事，这些都算不上事！”
“他还干什么了？”
“他这个教授级高工还是有点东西的，对工程建设很在行，居然把抢险当作工程，组织营里的工程师做抢险工程资料，全套的，四十多页！要地方水利部门签字盖章，要地方政府签字盖章，甚至要荆州防指、湖北防指和长江防总签字盖章！”
“哈哈哈，我就说老葛肯定行，这事干得漂亮，不找上级签字，上级怎么知道我们干了活？”
“项目名称和施工单位名称也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前天夜里和昨天做的是陵江县老庙闸口抢险工程，施工单位是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
叶书记很高兴，拍着桌子哈哈笑道：“就应该这么写，必须这么写！”
钱市长一样高兴，忍不住凑上来说：“沈凡，帮我们转告老葛，请他再接再厉，争取把命令里和文件上也改成启东预备役营！”
“钱市长，你也在。”
“我当然在了，你们抢险那么危险都还在，我怎么可能不在。”
“我表述不当，我道歉。”
“道什么歉，说正事，让老葛再加把劲儿，让他再想想办法，把属于我们启东的红旗扛回来。”
“叶书记，钱市长，这件事他已经办差不多了。”
“啊，这么快！”
沈副市长下意识看了看远处的指挥部帐篷，笑道：“说了你们可能不敢相信，他现在快成404师132团的第一政委了。昨天他指东，132团派来的军务参谋不会往西。今天更厉害，132团的团长政委居然委托他代管过来支援抢险的先头部队。”
叶书记早就知道老葛很厉害，但没想到老葛如此厉害，不禁笑问道：“这么说他打算通过正规渠道给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正名？”
“早上132团的杨政委打电话说，单位名称的事已经帮我们向师里汇报了，师里很重视，也帮着向军里汇报了。再加上今天大军区首长都来了，见到的是启东预备役营，听到的也全是启东预备役营。我估计再有三五天，上级应该会以命令或通知的形式明确单位名称。”
“老葛啊老葛，果然没让我们失望。钱市长，沈凡，看来我们要想想办法，赶在他退休前帮他解决副调。我们说话要算数，不能言而无信。”
“解决副调？”
“你要带队，这件事我和钱市长没顾上跟你说，但既然承诺就要兑现。”
叶书记不想再说这个，立马话锋一转：“有件事差点忘了问，陵江县有没有给南通写感谢信？”
沈副市长连忙道：“没有，人家只知道我们启东，也只会给我们写。”
“这就好。”
“叶书记，钱市长，有件事我也差点忘了汇报。老葛现在牛大了，既要帮132团带兵，也要帮132团负责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宣传管理。他通过132团给一起来的媒体记者下了封口令，所有涉及到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新闻稿件、照片和电视录像未经132团审核不得发表发布。”
“哈哈哈哈，这事干得也很漂亮。涉及到宣传纪律，这事应该管，必须管！”
“他甚至打着132团的旗号，让132团派来的军务参谋，把南通开发区和其他单位人员的手机、BP机都收上来统一保管了。”
“这涉及到保密纪律，应该收，必须收！”
“叶书记，钱市长，他干这些比我在行，他在这儿干得比我好。我在这儿真没什么事可做，要不让我先回去吧。我那边谈了好几个项目，客商天天给我打电话，别看我人在这儿，可我的心根本不在这儿。”
“你必须呆在那边，你要代表我和钱市长，要代表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至于开发区的招商引资工作，你可以通过电话遥控指挥。如果要去见客商，或者有客商要来考察，你可以给我和钱市长打电话，我们帮你去见，我们负责接待。”

第六百三十二章 居功至伟！
2点21分，石料终于运到了。
这些宝贵的块石、片石都是长江三峡总公司捐赠的，本应该昨天中午运到荆州。
结果上游出现一处险情，指挥抢险的地方领导见江上来了一支满载石料的船队，当即安排民兵找船拦截征用。
船队没安装高频电台，船队负责人又没手机，没法跟荆州防指报告。
地方领导只想着抢险，才不管这些石料是谁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该征用还是要征用，大不了给钱！
荆州防指安排专人一路往上游找，找到时只剩下了一半，并且人家不打算放行。
刘副市长亲自给那个县领导打电话，那个县领导在电话里掷地有声。说他们非常需要石料，想把石料运走先撤他的职，然后看看全县的一百多万群众答不答应。
现在到处缺抢险物资，尤其块石、片石。
刘副市长能理解那位县领导的心情，苦口婆心地做工作，直到那边的险情基本控制住了，那个豁出去的县领导才同意放行……
2点28分，急需紧缺的编织袋也送到了江对岸。
刚刚送来的一万五千多条编织袋，来自对岸几个区县。
顾鹏飞顿时忙得焦头烂额，一边要组织人员抛投石料填江底深槽，一边要组织船只去运送到对岸的编织袋。
有了“弹药”，韩渝终于松下口气。
他再次跑到干堤上，举着对讲机喊道：“顾主任，抛慢点，别抛那么快！”
“收到。”
“葛局葛局，请黄县长组织群众搬运编织袋！”
“好的，知道了。”
“杨教，能不能听到？”
“能，韩书记请讲！”
“你从现在开始负责检查沙袋，刚才运上来的沙袋有好多袋口没扎紧，没扎紧有什么用？不合格的坚决不能运上堤！”
“明白，我这就去看着。”
灌装沙袋的土已不再是挖掘机挖的了，全是人力挖的，也全是靠之前抢护管涌险情的民兵和附近的群众一袋一袋背上来的。
郝秋生和邹向宇指挥抢修的新堤已经修到了十五米，但靠三台装载机和一台推土机压不实，不结实的新堤挡不住洪水。
由于越高处修筑，堤顶的宽度越窄，大型自卸车已经上不去了。
现在两个土方施工班组再次调整抢险方案，不再往高处修，改为加宽新堤，又开始在新堤的内侧从下往上修。
132团的“砌墙队”动作很快，有源源不断送过来的沙袋，他们已经把沙袋墙砌到八米多高，并且一个沙袋压着一个沙袋，砌得很紧实。
就在韩渝想着再有两个小时，沙袋墙便能砌到新堤顶部，新堤就能具有初步挡水作用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孙工急切的呼叫声。
“韩书记，韩书记！”
“孙工，什么情况？”
“险堤顶不住了！之前的裂缝都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加剧开裂，裂缝越来越大，并且又出现了上百条裂缝！”
老天爷不作美，不给时间……
韩渝顾不上去看，立马喊道：“通知001，拉警报！”
“是！”
“吴连长！吴连长！前面的大堤要决口，你们的人立即上来！”
“是！”
韩渝一边往新堤飞奔，一边举着对讲机咆哮道：“黄县长黄县长，葛局葛局，险堤要决口，立即给堤下预警！”
黄县长下意识回头看向险堤，老葛缓过神急忙提醒：“黄县长，别看了，赶紧给指挥部打电话。”
“啊……哦……”
“赶紧打，快点打！”
老葛拍拍黄县长的肩膀，随即举起对讲机：“李营长李营长，我启东预备役营专家组葛卫东，险堤即将溃决！险堤即将溃决！请你立即通知各连、各排、各班，通知地方干部，立即去高处躲避！”
正在一个村里地毯式排查的李守松听到呼叫，急忙道：“收到，我这就通知！”
“动作要快！”
“是！”
这时候，001上的高音喇叭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郝秋生、邹向宇不敢让弟兄们再施工，当即命令堤下的人员和装备往高处撤。
杨建波、邱学泉和赵江等人一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按韩渝之前的交代组织正在灌装沙袋的官兵和群众撤上大堤。
“全体都有，听我指挥！”
韩渝一口气跑上新堤，俯瞰着正在撤离的机械和人员，举着便携式扬声器声嘶力竭地吼道：“大家不要慌不要挤，西边的人员往西跑，西边的大堤上有绳子，顺着绳子往上爬。东边的人员往东走，东边的大堤不但有绳子也有路！
各组安全员注意，各组安全员注意，请你们组织人员有序撤离！不要都挤向施工便道，必须保证工程机械及时撤离！对对对，就这样，我们至少有五分钟时间……”
沈副市长听到警报声，顾不上再给客商打电话，沿着干堤朝这边飞奔。
韩渝安排好新堤内的人员和装备撤离，转身举起扬声器：“吴连长，报告情况，你的人有没有全上来？”
吴连长愣了愣，急忙回头问：“各排汇报情况，人有没有都上来？”
“七排全上来。”
“八排上来了！”
“报告连长，我们排还有两个人。”
“快点。”
“是！”
韩渝探头看了看，见两个战士在堤上的战友帮助下正在往上爬，随即转身喊道：“严工严工，你负责你的人，抓紧时间统计人数，统计完立即汇报。”
“好的，马上。”严工放下对讲机，赶紧去找上午协助他抢护管涌险情的民兵。
“葛局葛局，我是韩渝，请你协助黄县长统计参加抢险的群众人数，确保不落一人！”
“好的。”
“等等，刚才我看见一帮孩子下堤玩了，赶紧组织群众去找孩子！”
“有孩子啊，好好好，我这就去。”
“顾主任顾主任，我韩渝，险堤即将决口，水流变化会很大，请注意船只安全。”
“明白，收到！”
“戴参谋戴参谋，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立即组织纠察队守住险堤、新堤与干堤东西两侧的结合部，严禁任何人跑上险堤看热闹。”
“是！”
一连串命令下达下去，抢险现场没警报声刚响时那么乱了，堤下的官兵、群众和工程机械都在有序撤离。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抢护新堤，但韩渝现在却不敢下命令，因为很容易造成混乱，干脆放下扬声器和对讲机，看向正前方的险堤。
可能是距离有点远，看不出什么异样。
直到沈副市长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突然发现险堤发出轰隆一声闷响，只见有大约五米长的堤段就这么掉下去了。
紧接着，浑浊的江水从决口处涌了进来，转眼间便奔涌到面前！
半圆形大水塘里的水位原来有四米多高，塘里有水跟没水是完全不一样的，洪水涌进来冲击新堤并没溅起多高的浪花。
水位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飞快上涨，之前只有五米左右的溃口也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不断扩大，溃口两侧的干堤随着洪水往里涌不断坍塌。
徐工也来了，紧盯着正在不断扩大的溃口，喃喃地说：“九米，十米，十一米，十三米，十五米，十六米，十八米……”
韩渝看的心惊胆战，自言自语地说：“稳住稳住，不能再塌了。”
新堤总长六十米，但这六十米只是大水塘的弧长。
换言之，新堤只围了干堤三十几米。
如果坍塌到新堤的保护范围之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韩渝看着不断往两侧延伸的溃口追悔莫及，正一个劲儿埋怨自己怎么不往险堤两侧多修五六十米，徐工欣喜地喊道：“二十米，坍的没刚才那么快了。韩书记，沈市长，你们看，水满了，停住了，不再坍了！”
沈副市长一样看得心惊肉跳，紧张地问：“咸鱼，现在怎么办？”
韩渝没有回答也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看了看撤离情况，随即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上堤之后按一小时前制定的预案分组分头进行抢护！”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明白！”
……
一组负责去水上打桩，二组负责抛石抛沙袋笼护坡，确保剩下的十来米干堤不再坍塌。
三组负责用土工布保护没来得及砌沙袋墙的新堤上半部分，要把土工布拖下水盖住固定好，然后再往上面抛沙袋压住。
跟在抢护老庙闸口险情时一样，这个活儿只能由党员突击队上。
总之，前面的干堤虽然溃口了，但启东预备役营并没有乱。
抢护新堤的工作随着人员和装备都撤到了安全区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2点56分，1号挖掘机、1号装载机开上了汽渡船，汽渡船随即缓缓驶向溃口处，为确保汽渡船不至于撞上干堤，两条拖轮同时在后面带住。
一条五百吨的货船运载着仅剩的四百多根桩木紧随而至。
韩渝的小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站在干堤上举着对讲机一个劲儿叮嘱：“顾主任，伸在水里的这两小段干堤跟纸糊的差不多。你们一定要稳住，慢慢靠上来，别开那么快，再慢点，再再慢点！对对对，就这样。”
“可以抛锚了，周师傅，打桩的时候要轻点，要温柔点！”
“对对对，就这样，继续。”
“顾主任，扔石头能不能也温柔点？它真经不住砸，把它砸塌了我们就完了。”
在船上作业的人员被搞得不胜其烦，但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顾鹏飞举起对讲机，哭笑不得地问：“韩书记，最大的石头上吨，你让我怎么温柔？”
“那就先抛小点的。”
“行，先抛小的。”
韩渝也意识到不能再唠叨人家，举着对讲机回头问：“郝总郝总，你那边怎么样？”
郝秋生回道：“土工布都压住了，我准备让2号挖机和自卸车下去继续加固新堤。”
“先别急，等徐工、孙工和姚工他们确认新堤究竟能不能顶住再下去。”
“肯定能顶住，我对我的工程质量有信心。”
“你有信心没用。”
“总不能让挖机和装载机闲着吧。”
“再等等，现在要小心小心又小心。正好让同志们休息会儿，好多人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该吃饭的抓紧时间吃饭，该上厕所的抓紧时间上厕所。”
……
撤离区域内各村的喇叭震天响。
李守松第一时间带领部下和带队排查的地方干部赶到地势较高的一座堤坝上，清点完人数，探头往洪水来临的方向看。
结果左等右等，都没见着洪水。
杨柳村大堤决口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县城，漫至四面八方。
县城的百姓拎着菜篮子、米袋子、油壶赶往最近的市场，储备粮食和其他食物。
粮店、商店、菜摊和肉案前因此出现罕有的火爆场面，物价一路向上飚升，原来几毛钱一斤的空心菜、小白菜飞涨到两块多一斤，肉价也翻了近一番。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活猪价格狂跌。
一只三百多斤重的生猪，三百块钱就能买下来。
县城附近的村民拼命把家里的猪、羊、鸡、鸭往城里运，导致农贸市场爆满，也形成了生猪与猪肉之间的强烈反差。他们已经没时间杀猪了，生命和其他财产的安全在此时占据了上风。
王记者见一个村民把家里四只两百多斤的猪一股脑儿运到城里卖了，总共卖了一千块钱，忍不住问：“同志，你买猪仔花了多少钱？”
“两百三一头。”
“这不是赔了吗？”
“赔大了，亏死了。”
村民接过王记者递上的烟，愁眉苦脸地说：“猪仔比猪肉贵，我买的时候又是大猪仔，比小猪仔更贵。辛辛苦苦喂了三个多月，吃掉一千多斤粮，到头来连捉猪仔的成本都没回来，还要倒赔好几十。”
王记者听着心酸，帮他点上烟，问道：“能不能想想办法，再养几天卖？”
“有啥办法哟！”
村民长叹口气，无奈地说：“家里的几千斤粮、家具和电视机都要往安全区运，一条牛和两个小孩要照看。这些就顾不上了，贱卖掉，卖几个钱总比淹死好。”
城里现在是各种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杨柳村那边决口了，有人说不是决口，是上面让解放军去炸掉的，把洪水放进来好给对岸分洪，搞得大家伙人心惶惶。
王记者既着急又担心咸鱼他们的安危，走到一条巷子里，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韩渝的电话。
不打还好，一打更着急更担心，因为怎么打都打不通，总提示占线。
韩渝正在接席工的电话。
与其说是席工问情况，不如说是正在慰问群众的副总理在问。
“席工，你让我怎么说呢，围堰是新筑的，修筑的又那么匆忙，堆上来的近万方土都没一层一层压实，我现在真不知道围堰能顶多久。”
“你们正在加固围堰？”
“嗯。”
“首长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加固好。”
“席工，我们现在不只是要加固围堰，更要抢护住那两小段没塌的干堤，不然围堰加固的再结实也没用。”
“我知道没塌的那两小段干堤比什么都重要，但现在首长问！”
韩渝正忙着指挥抢险，真顾不上什么首长，不耐烦地问：“问什么？”
席工能想象到咸鱼这会儿有多忙，硬着头皮道：“首长想知道撤离出来的群众什么时候能重回家园。”
十几万群众背井离乡，农业生产、工业生产、商业经营都受到了巨大影响。
如果能够早一点重回家园，就能多挽回一点损失。并且那么多人聚集在安全区，也会影响社会稳定。
韩渝很清楚上级是怎么想的，权衡了一番说道：“再过二十四小时，席工，现在只是勉强守住了，不是百分之百安全，安全系数甚至不到百分之五十。上级既然让我做这个现场抢险总指挥，我就要对十几万群众的安全负责！”
“行，我就这么向首长汇报。”
席工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咸鱼，越是这个时候你们越要谨慎，既要抢护住那两小段没塌的干堤，也要重视围堰与干堤的结合部，这几处最容易出问题。”
韩渝深吸口气，苦笑道：“我知道，席工，说了你可能不信，我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在堤上走都要蹑手蹑脚！”
小伙子这次立了大功，但并没有大功告成。
只有跟他上午说的那样把那个已从大水塘变成小港池的大豁口填上，并把新堤与干堤的结合部打上“补丁”，一切才能算圆满。
尽管如此，席工依然很高兴。
毕竟小伙子所说的“勉强守住”，已经救了上万人，甚至更多！
席工转身看了看正在远处慰问群众的副总理，笑道：“咸鱼，副总理接到预警时真吓了一跳。后来确认只是险堤溃口，你们抢修的围堰成功挡住了涌进来的水，他终于松下口气。当着大军区首长面表扬你们，说你们居功至伟！”
“表扬有什么用，多送点抢险物资过来是真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你知道居功至伟这个评价有多高吗？不跟你说了，我去向首长汇报。”

第六百三十三章 水上编队！
下午5点27分，沈副市长以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的名义，下达了自带队支援湖北抗洪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要求韩渝、葛局、徐工、邹向宇、孙有义、杨建波、顾鹏飞和张无涯、梁小余等三十七名同志，立即去营区吃饭洗澡休息。谁要是不服从命令，就让纠察队架走！
至于接下来的岸上抢险工作，由郝秋生指挥。
水上抢险、物资转运和航行、锚泊安全，由启东港拖轮队大副柳威全权指挥。
抢险物资接收调配和采购等后勤工作，由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和营部书记邱学泉接手。与地方党政部门的沟通协调，则由他这个第一书记亲自负责。
十几万群众正等着重回家园，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下火线，但沈副市长要求大家赶紧去休息的理由非常之充分。
首先，没坍塌的两小段险堤已完成了加固。
其次，围堰与干堤结合部内侧已用三千多方土顶住了。
再者，围堰虽然是仓促抢修的，但用土量大，总体结构比较稳定，堰体由于够厚也比较结实，直到现在也没发现渗水迹象。而且险堤溃口时塘里有水，洪水涌进来时并没有对围堰冲成多大冲击，接下来更不会有。
再就是想把眼前的险情完全抢护住，至少还需要二十一个小时，如果这么多人全耗在这儿，不按预案分主副两班轮流作业，所有人都会累倒乃至累垮，不利于接下来的抢护。
之前可能是因为压力太大，太紧张，太亢奋，韩渝不是很困。
听沈副市长这么一说，突然发现自己又累又困真扛不住了，并且认为沈副市长说的有道理，当即带头服从命令。
现在最想做的是睡觉。
赶到营区冲了个澡，换上小姨子帮着洗晾干净的衣裳，既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洗换下来的脏衣裳，就钻进后勤保障人员早上支的帐篷里躺了下来。
帐篷里很热，再加上支了蚊帐，感觉更热。
张二小考虑到太热，给大家伙儿一人买了一个小吊扇，挂在蚊帐里，接上电源，嗡嗡地转。
风不是很大，但有与没有是完全不一样的。
韩渝闭上双眼，打了个哈欠都快睡着了，耳边突然传来小鱼的声音。
“咸鱼干，手机呢？”
“我又没拿你手机，你问我做什么。”韩渝翻了个身，连睁眼看他的精神都没有。
小鱼睡不着，苦着脸问：“你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的。”韩渝无精打采地问。
“我的手机被纠察收走了，就是132团的那个戴参谋！”
“哦。”
“别哦了，你帮我跟他说说，让他把手机还给我。”
“他为什么要收你手机？”
“他说执行任务不能带手机，要遵守保密纪律。”
韩渝迷迷糊糊地敷衍道：“人家说的没错。”
小鱼急了，推搡他说：“咸鱼干，把你手机借给我打个电话。”
韩渝突然没那么困了，睁开眼问：“给谁打？”
“刚才吃饭，132团的吴连长说好多部队来抗洪了，我想打电话问问浩然哥有没有来。”
“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这个电话不重要，不借。”
“我想小鳄鱼了，我想给我爸我妈打个电话。”
“你担心他们？”
“武汉也在发洪水，你说能不担心吗？”
“现在才知道担心，早干嘛去了？”韩渝瞪了他一眼，呵欠连天地说：“没必要担心，玉珍已经让你爸你妈带小鳄鱼回去了。昨天早上坐飞机去上海的，从上海坐汽车回的启东，昨晚九点半到的家。”
小鱼惊呼问：“我怎么不知道！”
“玉珍打你手机没打通，就打到我这儿来了，我忙得焦头烂额，说了几句就挂了。后来更忙，也就没顾上告诉你。”
“回去也好，回去我就不用担心了。”
“好了，回去睡觉吧，也让我睡会儿，我真扛不住了。”
“等等，我还想跟陈哥打个电话。”
“哪个陈哥？”
“陈子坤啊，他去我们学校培训，都快毕业了突然发大水，卓校长说长航公安局组织他们这些参加培训的干部学员上堤抗洪了。不知道他在哪儿抗洪，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齐局和杨局送陈子坤去长航警校培训是对陈子坤的认可，能想象到培训之后他那个“代”字就能去掉，就能提正科担任启东派出所长。
想到陈子坤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确实应该打电话关心一下，韩渝干脆摸出手机递了上去。
小鱼乐的心花怒放，嘿嘿笑道：“谢谢啊。”
“快打……”
“哦。”
小鱼记性很好，主要联系人的手机号都记在脑海里。
他飞快地拨通了陈子坤的手机，一接通就激动地问：“陈哥，我小鱼啊，你在哪儿抗洪？”
陈子坤正在武汉的一段江堤上打瞌睡，看来电显示以为是咸鱼，没想到结果是小鱼，坐起身道：“我在武汉，我跟武汉分局的兄弟一起抗洪。”
“我们也在抗洪，我们在荆州，我们已经来好几天了！”
“我知道，韩教和小龚打电话跟我说过。”
“陈哥，副总理今天中午来看我们了，他说等我们抢护住现在抢护的险情还要来，来给我们庆功！”
别人说这些，百分之百是吹牛。
但小鱼不是别人，他从来不说谎的。
陈子坤大吃一惊，爬起来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副总理亲口跟咸鱼干说的，让咸鱼干转告我们！”
“你们真厉害，祝贺祝贺，热烈祝贺。”
“其实副总理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险抢下来，我们抢护的是长江干堤，我们身后有十几万群众，如果我们抢护不下来，十几万群众都要被淹。陈哥，我不在水上搜救连了，我现在在一连开大挖机抢险，你们是怎么抢险的？”
“……”
启东预备役营组建时陈子坤正好来武汉培训。
虽然人不在启东，但每个星期都要给所里打几次电话，对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他被小鱼问的很郁闷，心想你们有那么多机械化施工设备，岸上的水上的都有，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两副手套和一杆铁锹！
“陈哥，陈哥，说话呀，是不是信号不好？”
“小鱼，上级下命令了，我有任务，我们回头再说。”
“好吧，你先忙。”
这才哪儿到哪儿，陈哥就把电话给挂了。
小鱼意犹未尽，下意识看向韩渝，见韩渝打起了呼噜，小心翼翼问：“咸鱼干，咸鱼干，我再打一个？”
韩渝睡得正酣，这会儿除非把他拉起来，否则谁也叫不醒。
小鱼乐了，默认咸鱼干同意接着打，又飞快地拨通了警校领导的电话。
卓校长正好在大堤上，正需要用他给参加抗洪的教职工和学员们打打气。这个电话竟打了二十多分钟，不知道跟多少同事和学员说过话，稀里糊涂答应下一大堆请求。
挂断电话，小鱼猛然意识到不应该吹牛。
可现在牛已经吹出去了，如果不兑现，以后哪有脸回学校？
小鱼追悔莫及，但想到老同事和学员们那么期待，只能硬着头皮联系副营长兼水上部队的总指挥吴海利。
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编队极为庞大，由两支双帮船队构成。
前面是营里的“直属船队”，大小十四条船，陵港拖001用拖缆绑在前面第二节的一条满载钢管的驳船右侧，在顶推的同时协助在船队正后方顶推的章港拖007调整航向。
后面是长航系统组建的运输船队，同样是双帮，一共十六条船，由来自大仓港和江音港的拖轮顶推。
陵大汽渡公司的渡轮有主机辅机，不需要拖轮拖带，满载拖拉机、卡车等装备，航行在两支船队中间。
前面有长江公安110艇“开道”，左侧有监督48、右侧有沿线港监局的监督艇护航，后面有南通公安002艇殿后。
并且四条拖轮都是大功率的，整个编队的上水航速由刚开始的每小时十公里，提高至现在的每小时十四公里！
经过三十六个小时的航行，水上编队已进入安徽省同陵市水域，距荆州约一千零四十二公里。
如果一切顺利，还需要航行三天三夜才能与大部队汇合。
美国有部二战海战电影叫《中途岛战役》，里面有一艘在战斗中严重受损的航母为参加中途岛战役一边航行一边修。
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编队不是在一边航行一边修，而是在一边航行一边改造装修，高级专家组成员王书记就是改造和装修的总指挥！
现在的两条大趸船已不再是出发时的样子，连水上加油站的牌子都被换了。
大部队出发时南通市领导和南通军分区领导去三河送行。
水上编队启航时南通市领导和南通军分区领导没去，启东的四套班子领导全来送行了。
叶书记和钱市长当着那么多人面交代过，与防汛抢险不相关的一些工作，全部由王书记负责。
正因为如此，吴处虽然对王书记把船队搞得花里胡哨很不爽却不能反对，反而要配合乃至支持。
吴处正想着等咸鱼见着船队时肯定会大吃一惊，咸鱼竟打来电话。
难道是问到哪儿了吗？
吴处想了想，赶紧摁下通话键接听。
“韩书记，小鱼啊，什么事？”
“吴处，我们出发时叶书记和钱市长好像说过要让你们带点慰问品过来，船上有没有慰问品啊？”
“有，有不少。”
“有什么？”
“有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饼干，有真空包装的卤鸡蛋、卤鸡腿，有你们启东特产脆饼，有小朋友需要的书籍、作业本、文具和书包。东西不少，种类很多，整整装了一船，不过这些都是王书记负责的。”
“王书记在船上吗？”
“在，他正忙着指挥施工呢。”
“施工？”
“就是对船进行下装修。”
“吴处，能不能请王书记接下电话。”
“我在拖轮上，他在前面的浮吊船上，我要值班，我过不去。”
“用对讲机喊一下呗。”
“他正忙着呢，他比我都忙，你不如直接给他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手机号。”
“我有，我报给你。”
……
小鱼记下手机号，赶紧拨打过去。
王书记正忙得不亦乐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船舷边问：“谁啊？”
“王叔，我小鱼啊，你不记得我了？”
原来是徐三野的小徒弟，王书记乐了，回头看着正在施工的船员，笑道：“记得，我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和咸鱼，什么事？”
小鱼急忙道：“王叔，你是不是带了好多慰问品？”
“有这事，怎么了？”
“我们老单位，也就是我们长航警校，有好多老师和学员在武汉的江堤上抗洪。他们知道我们要去支援，也知道我们带了好多慰问品，我想……我想跟你要点慰问品发给他们。”
既然是慰问品，肯定是要送出去的。
反正要送出去，送给谁不是送？与其送给陌生人真不如送给熟人，人家还能念你的人情！
王书记跟葛局一样很喜欢小鱼这个单纯的孩子，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可以给你匀出点慰问品。”
“谢谢王叔！”
“自己人，用不着谢。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在荆州，又不是在武汉，我们在武汉又不会停留，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把慰问品送给你的老单位同事。”
“有办法，王叔，你有没有笔，我把我们学校卓校长和施主任的手机号码告诉你，等快到武汉时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小龚不是开110来的么，你们到时候不用停船，让小龚和小陈开长江公安110往岸上送。”
“小龚和小陈认识你们学校领导？”
“认识，小龚去我们学校培训过，小陈就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好好好，我有笔，你报号码吧。”
小鱼乐得心花怒放，急忙报老单位领导的号码，想想又提醒道：“王叔，你打电话时要跟我们卓校长和施主任说清楚，是我请你们慰问他们的！”
“我知道。”
臭小子原来是想显摆！
王书记觉得很好玩，不禁笑道：“小鱼，你也要给你们老单位领导打个电话，这些慰问品都是启东人民捐的，我只是一个保管员，究竟慰问给了谁，给了人家多少慰问品，我回去要报账。”
小鱼下意识问：“我跟我们学校领导怎么说？”
“到时候请他们打个收据，最好写个感谢信，这样我回去就好交差。”
“行，我这就打电话跟我们学校领导说。”

第六百三十四章 应急抢险突击队！
夜已深，王记者和助手小陈搭乘一辆运送抢险物资的卡车往回返。
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所经过的每一个村庄都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院门大开（以减少洪水袭来时的冲击力，保护房屋），清冷异常。
村子四周大多是茂盛的棉田，葱绿的水稻和大片盛开的荷花，偶尔有鸡在追逐，有猪在拱食，但就是没有人，一个也没有！
有句老话叫“十室九空”。
这里现在不是十室九空，而是十室十空。
幸亏杨柳段干堤守住了，如果没守住，“内转”去附近几个乡镇和“外转”去邻县的十几万群众真就无家可归了。
王记者的心情格外凝重。
小陈则觉得此行有意义，亲眼见证了十几万群众大撤离的悲壮，拍到了别人没拍到的照片。
二人赶到大堤下面，跳下车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爬上大堤一看，启东预备役营果然跟预料中一样在挑灯夜战！
围堰那边灯火通明，两台大挖掘机、三台大装载机、一台推土机和两辆大自卸车仍在忙碌。
凌晨出去采访群众撤离时只有地基的围堰，现在比干堤都要高。
确切地说启东预备役营在短短八个小时内抢修的围堰就是干堤，它在关键时刻挡住了洪水，堪称身后成千上万群众的生命之堤！
之前的干堤溃口了，只剩下两小段加起来不足十米的短堤。
一看那两小段没坍塌溃决的短堤，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王主任，你们回来了，有没有吃饭？”
“吃过，我们在路上吃的干粮。”
王记者定定心神，转身看着营地问：“李部长，咸鱼呢？”
“沈市长命令他休息了。”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苦笑道：“不过他也睡不了多长时间，再等会儿他就要起来继续指挥。”
“现在是谁指挥的？”
“现在是郝总，郝总也扛不住了。”
“葛局呢。”
“葛局也在睡觉。”
李副部长话音刚落，葛局长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伸着懒腰呵欠连天地说：“年纪大了，睡眠不好，要么不醒，醒了就睡不着。”
王记者一脸歉意地说：“葛局，我们把你吵醒了？”
“跟你们没关系，我是饿醒的，你们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我们不饿，不过我可以陪你去。”
“陪我，王主任，你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葛局，我有事找你。”
“行，这边请。”
葛局带着王记者走到后勤保障人员的帐篷前，说了一句稍等，先去前面的水罐车下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这才走进供“高级军官”吃饭开会的帐篷，翻找出自己的饭盒，一边吃着晚上没顾上吃的冷饭冷菜，一边笑问道：“王主任，什么事？”
“这是我下午写的，不是发给南通日报的，是发给新华社的。人家知道我来灾区了，昨天就打电话找我约稿。”王记者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同样是记者，但格局是完全不一样的。
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的那几位，就知道采访报道关于南通的新闻，或者说领导让他们怎么报道，他们就怎么报道。
王记者跟那几位不一样，王记者虽然是南通广播电台的记者，但王记者的舞台不在南通，而是全国！
新华社是国家级媒体。
新华社的一篇新闻顶南通日报的一百篇，可能还不止。
老葛顾不上吃饭了，急忙擦擦手，接过笔记本：“谢谢王主任给我先睹为快的机会，我先拜读。”
“葛局，先吃饭，吃完饭再看再审。”
“审什么审，王主任，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老葛边看边感叹道：“不愧是国家级的大记者，这字写的真漂亮，文采真好。王主任，我最佩服你们这样的文人，像这样的文章，我绞尽脑汁也写不出来。”
王记者掏出香烟，笑道：“葛局过誉了，你看看这么写行不行？”
“文章怎么可能有问题，我不是恭维，写的是真好！”
“能不能发？”
“当然能发，怎么就不能发！”
“要不要送到132团审？”
“照理说应该送审，不过我可以担保。”
“谢谢，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城发。”
老葛可不想让王记者就这么发，指着其中一处名称，犹豫了一下说：“王主任，别人不了解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你最了解啊。为了组建这个营，为了来支援湖北抗洪，我们启东可以说是砸锅卖铁！”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啊，如果照这样发表，只提南通防汛抢险营，不提我们启东，你说全营指战员会不会寒心，会不会队伍影响士气？我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么发表，全营官兵不会答应，一百万启东人民也不会答应！”
“可调你们来支援抗洪的命令上写的是南通防汛抢险营，至于用这个名称会不会违反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新华社编辑部的同志说没问题。人家是国家级媒体，这方面人家考虑的比我们全面，政治觉悟比我们高。”
之前扯虎皮当大旗搞新闻审查，只能对付南通电视台和南通日报等地方媒体，对于王记者这样的国字号记者是没用的。
请132团帮启东预备役营“正名”需要时间，在上级明确部队番号之前王记者想怎么报道就怎么报道。
老葛不想前功尽弃，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笑问道：“王主任，我们能不能变通下，能不能兼顾下。”
“怎么变通，怎么兼顾？”
王记者很想帮启东预备役营宣传，但单位名称和部队番号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如果不写南通只写启东，稿件就算发出去人家也不会发表。
老葛指着文章里的部队番号，笑道：“南通防汛抢险营照样写，但要在后面加个括弧，备注上启东预备役营。”
南通防汛抢险营（启东预备役营）……
王记者没想到老葛真会变通兼顾，不禁笑道：“行，我照你说的修改，至于人家会不会采用这样的表述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们的稿发过去之后，编辑是要审，甚至要调整的。”
“王主任，要不这样，改成启东预备役营括弧南通防汛抢险营。这么一来人家即便调整，也只会把南通防汛抢险营调整掉。”
“葛局，这么表述不太合适，毕竟命令上是南通防汛抢险营，如果照你说的这么表述，人家十有八九不会采用。”
“那就照前面说的先发，人家实在要调整也没办法。”
“行，谢谢啊。”
“不用谢，应该是我们感谢你帮我们宣传。”
……
二人正聊着，韩渝进来了。
王记者抬头问：“三儿，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肚子有点饿，饿醒的。”韩渝掏出手机看了看，想想又笑道：“算算时间，等吃点东西我也该去接班了。郝总这几天一样没休息好，我要换他。”
“赶紧吃，我去帮你倒点水。”
“谢谢葛局。”
菜是冷的，饭也是冷的。
可能是太饿了，吃着却格外的香。
为了让“郝哥哥”早点回来休息，韩渝吃的是“战斗饭”，很快就吃饱喝足了。刚套上可以用来挂对讲机和手机的装具，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三人走出帐篷往堤下一看，原来是许明远、马金涛他们执行完任务回来了。
让人倍感意外的是，许明远一跳下车就跑上大堤立正敬礼：“报告营长，我们已经完成沈市长交办的任务，请求归队！”
都是自己人，至于这么正式吗？
韩渝正觉得奇怪，只见一位少将带着一个上校和一个上尉推门下车，沿着斜坡大步流星迎面而来。
“归队！”
“是！”
许明远举手敬礼，随即带着马金涛等兄弟跑步走了。
韩渝顾不上他们了，急忙迎上去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营正在执行长江杨柳村段险情抢护任务，请指示！启东预备役营营长韩渝。”
“继续抢护。”
“是！”
少将刚举手回了个礼，上校就微笑着介绍道：“韩渝同志，我是132团团长彭建东，这位是我们军的鲁副军长，鲁副军长受军区首长委托来看望你们。”
原来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韩渝反应过来，再次立正敬礼：“首长好，欢迎首长来我营检查工作。”
“韩渝同志，我是来向你们学习，跟你们取经的。”
“首长，您……您真会开玩笑。”
“韩渝同志，紧张什么呀？我职务再高也没军区首长高，更没副总理高。你见着副总理都不紧张，还问副总理‘我可以走了吗？’怎么见着我变得这么拘束。”
“首长，这些事您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鲁副军长拍拍韩渝的胳膊，随即转身笑问道：“请问哪位是葛工？”
“我，我是，首长好。”
“久闻大名。”鲁副军长紧握着老葛的手，转身看看彭团长，笑道：“葛工，辛苦你了，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首长，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教授级高工，是防汛专家，今天甚至帮我们代管了一个营，无论指挥还是后勤保障比彭建东这个团长做的都好，这不就是给你添麻烦了么，并且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
“首长，我不太明白……”
鲁副军长工作很忙，在众人陪同下一边往正在施工的区域走，一边开门见山地说：“韩渝同志，葛工，我今晚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受上级委托来看看大家，二是受上级委托来宣布一个命令。”
韩渝连忙道：“首长，您宣布吧。”
鲁副军长停住脚步，看着二人道：“韩渝同志，鉴于你营主要是机械化抢险，缺乏辅助施工力量。应地方防汛指挥部门请求，军区首长命令抽调132团一部、海军学院潜水分队全部，与你营组建一支更具战斗力的应急抢险突击队，由你担任队长。”
“是！”
“同时，组建应急抢险突击队临时党委，由沈凡同志担任突击队的临时党委书记，132团团长彭建东同志、海军学院潜水分队分队长冯青松同志、你营高级专家组成员葛卫东同志和你担任临时党委成员。”
“首长，我们沈市长去荆州防指值班了。”
“我知道，我来之前见过他。”
鲁副军长再次回头看了看彭团长，补充道：“彭建东同志一样不可能总跟你们在一起，应急抢险突击队的主要工作和应急抢险突击队临时党委的工作，主要还是靠你们二位做。”

第六百三十五章 荣誉、压力！
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鲁副军长来的就很巧。
主、副两班即将换班，抢护任务再紧，利用换班的机会挤出五分钟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韩渝也想鼓舞下士气，毕竟大家伙坐了一天一夜汽车，一到荆州就投入战斗，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都很累，士气有些低落，于是立即组织全营官兵集合。
戴参谋见军首长都来了，急忙召集132团2营3连的官兵集合。
海军学院潜水分队下午没走，带队的海军中校冯青松得知上级有命令，立马组织队员集合。
“同志们，鲁副军长受大军区首长委托来看大家了！”
上级重不重视是完全不一样的。
彭团长话音刚落，全体官兵就在韩渝和老葛的带领下拼命鼓掌。
鲁副军长一边举手跟大家打招呼，一边喊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
王记者和启东电视台、启东日报的记者，以及来自南通公安局、南通港务局的宣传干事，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忙不迭拍照拍摄。
鲁副军长没想到大半夜居然有这么多记者，清清嗓子，接过老葛递上的扬声器：“同志们，我虽然是刚到这儿，但我知道你们在前面的险堤出现大规模管涌和即将坍塌决口险情的千钧一发之际，奋不顾身，迎难而上，同洪水进行了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你们以过硬的军事素质、惊人的毅力和顽强的战斗精神，成功抵御住了洪水，排除了决堤险情，确保了堤下十三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军区首长委托我向你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诚挚的敬意！”
所做的一切受到了上级的高度肯定，大家伙无比激动，雷鸣的掌声再次响起。
鲁副军长举起左手压了压，突然话锋一转：“我是105军的副军长，我对132团非常了解，132团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部队，但对启东预备役营和海军学院潜水分队不太了解。
在来看望大家的路上，我通过多个渠道了解了下。原来启东预备役营也是一支有着优良传统的部队，曾先后获得过‘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营长韩渝同志曾被总政记过一等功，被公安部授予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海军学院潜水分队虽然成立的比较晚，但自成立以来多次出色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给海军各部队培养输送了大量军事素质过硬的潜水员，先后荣立过两次集体二等功，并受到海军党委的通令嘉奖，也是一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部队！”
空降兵跳伞很危险。
潜水兵潜水一样危险。
海陆空都齐了，但跟空降兵和海军兄弟相比，自己这个营只是防汛抢险的装备好点，其它方面跟人家真无法相提并论。
至于首长所说的优良传统，也就是那两个荣誉称号，都是花钱跟团里买的。
韩渝正尴尬着，鲁副军长环视着众人，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同志们，军区首长点名表扬，甚至委托我连夜过来传达，这既是大家的荣誉也是压力啊！
你们拥有最好的专业技术，最好最全的抢险装备和最有力的后勤保障，这就意味着大家要执行最危险、最困难的抢险任务，也就是说大家要在这场抗洪战役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在此，我希望同志们能持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坚定必胜的信念，英勇顽强，不畏艰苦，奋战到底，全力打赢这场抗洪阻击战！”
鲁副军长把扬声器换到左手，举起右手指着众人问：“同志们，能不能做到？”
“能！”
“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场阻击战？”
“有！”
这跟出征时的誓师差不多，韩渝反应过来，急忙举起右拳：“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誓与大堤共存亡！”
“誓与大堤共存亡！”
“人在堤在，水涨堤高！”
“人在堤在，水涨堤高！”
豪言壮语，响彻天际。
暂时不能回家，晚上只能在大堤上大棚子凑和的附近村民被惊动了，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看到此情此景，村民们无比感动，很多人都流下了热泪。
鲁副军长知道这边的抢护速度，直接关系到十几万群众能不能重回家园，不敢占用大家太多时间，再次话锋一转：“同志们，现在宣布大军区首长命令……”
正等着上级命令的海军潜水分队长冯青松倍感意外，不敢相信会被编入以启东预备役营为主的应急抢险突击队，下意识朝韩渝看去。
再想到年轻的预备役营长今天是怎么指挥抢险的，并且人家虽然是地方干部但被总政记过一等功，甚至被公安部授予了全国二级英模荣誉称号，又觉得接受人家领导不丢人。
抽调132团一部……
这不就是说的我们连么。
吴连长乐得合不拢嘴，毕竟同样是执行抢险任务，如果跟兄弟连队一样只是背背沙袋，但跟着“驻港部队”干就不一样了，执行的都是最危险也是最容易露脸的任务。
并且“驻港部队”有钱！
跟着他们能吃香的喝辣的，甚至能立功。
……
鲁副军长连夜来的，也连夜走了。
彭团长没走，当着韩渝、葛局和海军中校冯青松的面给沈副市长打电话，然后代沈副市长主持应急抢险突击队成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
彭团长散了一圈烟，大大咧咧地说：“小韩，葛局，冯队，论防汛抢险，你们是专家，我是个粗人。我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带着弟兄们背沙袋垒沙袋，干得都是粗活儿。”
冯青松意识到彭团长是个性情中人，不禁笑道：“彭团长，我一样不懂。”
“这么说我们都要听小韩和葛局的。”
“团长，你是我们的领导，你怎么能听我们的！”
“小韩，如果是上阵打仗，我不会跟你客气，包括冯队都要听我的！但这是抗洪是抢险，不是打仗。别的不说，就说前面的那个大豁口，坍的时候我可以跳进去填，但我能填的住吗？”
彭团长反问了一句，接着道：“无论抗洪还是上阵打仗，都可能会造成伤亡。我们既然穿这身军装就不能怕死，但就算死也要死的有意义！我光荣了，堤却没保住，群众被淹了，不但没任何意义，我甚至都负不了这个责，可以说跟罪人差不多。”
冯青松深以为然，抬头道：“总指挥，葛局，彭团长说得对，在防汛抢险上你们确实比我们专业，并且不知道专业多少倍。我表个态，我们潜水分队坚决服从你的命令。”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彭团长笑道：“小韩营长，听说你们的伙食很好，我倒是想听你指挥，跟着你有吃有喝，可上级不同意，说你这儿用不着那么多小工，只能让一个营听你们的。”
“二营？”
“暂时是二营。”
韩渝很喜欢跟性格开朗的彭团长打交道，好奇地问：“为什么暂时？”
彭团长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带兵跟当家差不多，一碗水要端平，不然没法儿服众。现在个个都知道你们‘驻港部队’装备好、吃的更好，甚至有女兵。
好在我们团是共产党的部队，如果是国民党的部队，我手下那帮没出息的操蛋玩意早带着武器跑过来找你投诚了，说不定我这个团长都会被他们绑过来向你邀功请赏。”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团长，你真会开玩笑。”
“我真不是开玩笑，主要是你们的条件太好了。”
彭团长笑了笑，接着道：“所以只能让几个营轮流来给你做小工，每隔五天换一次防，你看怎么样。”
韩渝笑道：“行。”
“你放心，我们虽然穷，但我们还是要点脸的。便宜要占，但吃相不能那么难看。我已经跟政委说好了，伙食费上级给我们多少，我们回头让军需股给你们多少。”
彭团长嘿嘿一笑，指指葛局刚才没吃完的冷饭冷菜：“按你们的伙食标准，我们的那点伙食费肯定不够。所以你们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上级要你们接受我们代管呢。”
“没问题，我保证让弟兄们吃好。”现阶段的顶头上司占便宜占的如此理直气壮，韩渝不但不觉得吃亏，反而很高兴。
彭团长吓一跳，急忙道：“也不能让他们吃太好，把他们的嘴吃刁了，回头让我怎么办？”
冯青松禁不住说：“彭团长，你们是空降兵，你们的伙食标准应该不低。”
“我们是空降兵，但我们也是新兵教导部队。不说这些了，说了都是眼泪。”
彭团长摆摆手，说起正事：“葛局，你们营番号的事，来的路上我问过鲁副军长。”
这对老葛而言是天大的事，急切地问：“鲁副军长怎么说？”
“他说他知道了，也向上级汇报了，但我们说没用，上级要跟江苏省军区，尤其要跟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核实。你们成立时是什么番号，成立之后有没有变更过，上报到总部的又是什么番号，等一切都核实了，上级才能明确。”
彭团长磕磕烟灰，补充道：“虽然是一件小事，但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老葛啪一声拍了下桌子，哈哈笑道：“核实好，必须核实！我们成立时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点验是启东预备役营，江南预备役师往总部上报的肯定也是启东预备役营。”
“你怎么知道的？”
“解放军报和中国民兵杂志都报道过我们，上面全是启东预备役营。”
老葛生怕彭团长不信，干脆从公文包里取出公章：“你看看，连公章都是启东预备役营，那个什么南通防汛抢险营自始至终就没存在过！”
彭团长接过公章看了看，抬头道：“这就好办了，明确单位名称和部队番号肯定是早晚的事。”
韩渝意识到南通防汛抢险营很可能真不会再存在了！
因为南通防汛抢险营是市里在很仓促的情况下报给省军区的，根本没时间变更番号，甚至可能都没想到去变更。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档案里，从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一级一级往上报的材料里，百分之百找不到“南通防汛抢险营”！
叶书记和钱市长肯定很高兴。
陆书记和王市长一定不会高兴。
陆书记和王市长不高兴，秦副市长肯定也不会高兴。
韩渝正想着回去之后只能让沈副市长背这个锅，彭团长突然话锋一转：“葛局，再就是涉及你们营的宣传，上级已经明确了，来的路上鲁副军长还跟我强调过。”
“明确什么？”
“宣传没问题，但只能宣传官兵的感人事迹，不能宣传装备，也不能宣传具体是怎么抢险的。”
“我不太明白。”
“葛局，小韩，你们想想长江全线有多少干部群众在抗洪，又有多少部队在抢险？”
彭团长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况且现在发洪水的不只是长江流域，南边，北边，到处在发洪水！如果宣传你们有什么样的装备，你们是怎么抗洪的，人家会怎么想？”
葛局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干部群众和参战官兵肯定会想，既然能用机械化设备解决问题，为什么让我们用人力去抢险，甚至要奋不顾身去抢险。”
“可像你们这样的队伍，全国又有几支？别的不说，就外面那两台大型挖掘机，我们部队驻地所在的地级市一台都没有。正在外面运土方的那两辆大自卸车，不怕你们笑话，我特么见都没见过！”
“明白了，说到底我们在经济建设上还是要努力，我们还是太穷了。”
“你们不穷，是我们穷。”
“其实我们启东也好不了多少，比如挖掘机，事实上我们只有一台，另一台是海关查获的走私货，是韩渝跟海关借来的。”

第六百三十六章 人才济济！
人多帐篷少，132团的战士们只能枕着沙袋露天睡。
蚊虫多，地上凉，如果下雨，都会变成落汤鸡，不只是休息不好，也很容易生病。
好在跟指挥部要桩木，指挥部实在不知道去哪儿找，竟让林业局通过长航后勤保障组送来了六船楠竹。
竹子打不了桩，但既能用来搭脚手架，也能用来搭帐篷，韩渝照单全收。
见转运抢险物资来的大小船只上都有盖货舱的帆布，干脆让邱学良给人家打了几张收条，把那些帆布全征用了！至于帆布值多少钱，让人家连同运费一起去找黄老板算账。
有了帆布就好办了。
让戴参谋和吴连长组织官兵们把竹子运上大堤，用铅丝（铁丝）先搭架子，现场裁剪帆布盖上去，再用铁丝进行固定。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两个小时，就搭建了六个大帐篷！
没跟“大部队”撤离的附近村民，见解放军豁出去帮他们守家园，自发地连夜回去运来好多稻草，有些村民甚至把自个儿家的凉席和蚊帐都送来了。
人民子弟兵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群众纪律很重要。
稻草不值几个钱，并且现在确实需要，但凉席和蚊帐绝不能收，戴参谋代表应急抢险突击队婉拒村民们的好意，顺便提醒他们未经县委县政府允许不能再下堤回家了。
有干燥的稻草垫着，有帐篷遮风挡露水，战士们睡的很香。
一觉醒来，天色已大亮。
走出大帐篷一看，与围堰结合部的四十多米干堤，比夜里睡觉时宽了四五米！
“驻港部队”的大挖机依然在堤下挖土，那两辆怪模怪样的大自卸车正往溃口两侧的干堤上运土，三台大铲车和那台推土机正在加高加宽的溃口两侧干堤上忙碌。
回头看“登陆点”，赫然发现登陆点也加高加固了。
从“登陆点”通往堤下的施工便道一看就知道夜里重修过，坡度比之前更缓，坡底下竟停了三台压路机，其中两台压路机的大碾子看着有一人高。
“登陆点”两侧的大堤，依然是堆放抢险物资的区域，“驻港部队”的两个军官正捧着文件夹在堆场清点……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吴连长快步走了过来，喊道：“七排长、八排长、九排长，各安排两个人跟司务长去‘驻港部队’后勤组帐篷领洗漱用品和劳保用品，领回来之后立即组织分发。”
“是！”
“没说完呢，是什么是？”
吴连长冷哼了一声，接着道：“前面有两辆消防队的水罐车，领到洗漱用品之后以班为单位排队去洗漱。都给我洗干净点，把牙给我好好刷刷，不收拾干净不许吃饭，同时要注意节约用水。”
“是！”
“动作快点。”
……
韩渝不是起的很早，而是下半夜就没睡。
刚跟邹向宇交完班，正在“高级军官帐篷”里一边吃早饭，一边跟好不容易睡了几个小时的安公县水利局老工程师说话。
“等会儿就走！”
“韩书记，我也舍不得走，可不走不行。”
“有险情？”韩渝下意识问。
严工抬头看了看刚走进来的葛局长和海军中校冯青松，凝重地说：“我们县河流纵横，有松东、松西、虎渡、藕池等大小河流十八条。这些河大多是分流江水注入洞庭湖的分江河道，所以我们县也叫‘江河走廊’。”
韩渝只知道他们县受灾严重，不知道具体情况，低声问：“江河走廊的堤防有多长。”
“直接挡水堤段683公里。”
“这么长！”
“这还不包括95.74公里的长江干堤。”
作为最熟悉全县水情的总工程师，严工的压力甚至比黄县长大，他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如果对全国各区县的堤防长度进行评比，我们县肯定能拿第一。
长江水位暴涨，往下游泄不过来，要从我们这儿注入洞庭湖。洞庭湖流域下暴雨，从下游往长江里排不过来，就要从我们这儿排入长江。
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荆江水位居高不下，洞庭湖那边同样如此，我们夹在它们中间，境内所有河流都处于超警戒、超保证水位运行状态。也就是说我们县大多乡镇的前后左右全是比房顶都高的水！”
难怪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搞荆江分洪工程，就把他们县的大多乡镇纳入进分洪工程范围呢。
分洪，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谈何容易。
涉及那么大的区域，真要是分洪经济损失会有多大，又会有多少老百姓无家可归，甚至会变得一无所有……
天气预报说上游过几天又要下雨。
韩渝意识到启东预备役营的主战场很可能就在他们县，沉吟道：“严工，我等会儿安排车送你。如果条件允许，你能不能安排人给我们送一张全县的河道分布图和尽可能详细的交通地图。”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给局里打电话，我们局里有人值班。”
“现在派人去熟悉河道和道路情况来不及，最好安排个熟悉情况的同志过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你那边遇到重大险情，我们有向导也能及时支援。”
“韩书记，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感谢什么呀，我们就是来抢险的。”
大恩不言谢，现在也没时间谢。
严工点点头，问出了县领导最关心的问题：“韩书记，撤离出去的群众在外面做什么都不方便，他们非常想家。袁书记和黄县长委托我问问你，撤出去的群众什么时候能回家？”
昨天下午跟席工说要等21个小时。
现在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从抢险施工进度和徐工、姚工、孙工刚才的会商结果上看，溃口险情基本上控制住了。
韩渝权衡了片刻，抬头道：“现在就可以回家。”
“太好了，我先出去打电话向袁书记和黄县长汇报。”
“葛局，我们这边一样要向市防指汇报，麻烦你给沈市长打个电话。”
“行。”
严工和老葛刚走出帐篷，冯青松就坐下问：“总指挥，我们分队今天做什么？”
韩渝一边招呼他吃早饭，一边笑道：“我们现在就像消防队，在继续抢护眼前险情的同时，等着指挥部派警。”
“不愧是公安，一开口就是公安术语。”
“说起来我们营公安干警真不少，路桥公司虽然是我们营抢险的主力，但事实上我们营并不是在路桥公司基础上组建的。而是在水上公安、长航公安、港监、海关、渔政等水上执法单位，尤其是在水上消防救援队伍的基础上组建的。”
“总指挥，这么说我们算半个同行？”
“差不多，我跟你们海军经常打交道。”
“是吗？”
“真的，我给你们海军跑过腿、打过杂，给你们海军的潜艇进出长江护过航，去过你们海军在上海一个小岛上的观通站，还随同市领导去慰问过以我们启东命名的启东艇。”
看着海军中校欣喜的样子，韩渝又微笑着补充道：“有一位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跟你一样姓冯。他以前一样是海军，并且是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和最年轻的副师职干部。”
冯青松好奇地问：“那位前辈是哪个舰队的？”
“上海舰队，不过他早转业了，在长江港监局南通分局做过好多年局长，后来调到武汉，再后来又调到中远，现在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
“嗯。”
接下来有好多事要做。
韩渝顾不上再闲聊，喝完碗里的粥，说起正事：“冯队，你们分队的人员虽然少，但你们在接下来的抢险中要发挥重要作用，要把你们这块好钢用在刀刃！”
“总指挥，我们算什么好钢，不怕你笑话，我们都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能做的多了。”
韩渝放下筷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水位居高不下，大堤都泡在水里，接下来的管涌险情会越来越多。如果能及时找到漏点，就不会发生昨天下午那样的坍塌溃决。想找漏堵漏就要潜水作业，所以你们也要做好当‘救火队员’的心理准备。”
冯青松连忙道：“是！”
“水位不可能总这么高，早晚有回落的那一天。天气又这么热，水位一回落，大堤很可能会发生开裂，大堤开裂一样危险，到时候就需要你们潜下去检查水面以下的开裂情况。”
“然后呢？”
“我们会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抢护方案，到时候需要你们潜下去反复检查，甚至需要你们潜下去协助抢护。”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相比大堤开裂，水库、闸口等钢筋混凝土建筑开裂更危险。特别是水库堤坝开裂，水库的拦水坝很高，水压很大，抢护难度更大。
我们启东开发区引进了一家水下工程公司，我早上给沈市长打过电话，沈市长帮我们问过那家公司的老总，人家很支持我们的工作，安排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水下施工人员坐飞机过来指导我们。”
“也是潜水员？”
“不只是潜水员，也是从你们海军出来的。”
“太好了。”
“再就是对于简单的开裂险情，我们有几套抢护方案，甚至带来了一套灌浆设备。等会儿我让孙工来找你，他是施工方面的专家，你们研究研究，看是不是抽调几个人，组建两支专门抢护开裂险情的小分队。”
“行。”
……
安排好潜水分队的工作，韩渝顾不上洗澡睡觉，跟戴参谋、杨建波一起走到132团的搭帐篷前面。
有的战士在洗漱，有的战士正蹲在大堤上吃早饭。
韩渝让吴连长不要让战士们集合，就这么站在众人面前笑道：“同志们，我是来招聘的，我们现在急需有一技之长的同志，只要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就可以留下来，也就是说五天之后不用跟大部队换防。”
昨天军首长说抽调132团一部辅助“驻港部队”抢险，大家伙都很高兴很激动。
后来团长居然说要轮换，五天就要换一次防，大家伙顿时没之前那么高兴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驻港部队”的韩营长居然来现场招聘。
一个战士禁不住举手问：“韩营长，你们需要哪方面的技能？”
“机修，水电，只要有技术的，我们都需要。”
“我会电，韩营长，我上过技校，我是四级电工！”
“好，站在这边来。”
“是！”
“我会修车，我参军前修过摩托车，也修过汽车。”
“人才，过来。”
“谢谢韩营长！”刚爬起来的小战士欣喜若狂，跑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笑道：“班长，不好意思，我出公差了，班长再见！”
“滚！”班长羡慕妒忌恨，气得牙痒痒。
见两个战友可以长期跟“驻港部队”吃香的喝辣的，众人跃跃欲试。
一个战士放下饭盒爬起来问：“韩营长，我是卫校毕业的，我学过医，这算不算一技之长？”
“算，过来，先请戴参谋登记，登记好去找梁医生报到。”
“是！”
“我会做瓦工。”
手下的兵都想跑，吴连长很郁闷，呵斥道：“别闹了，你个泥水匠凑什么热闹。”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韩渝竟笑道：“会瓦工活也是人才，过来，等会儿去找孙工报到。”
“谢谢韩营长，连长，对不起，我也去出公差。”
“滚，给我滚远点。”
吴连长没想到这操蛋玩意竟如此嘚瑟，打定主意回头再收拾他，看着众人问：“还有没有懂点技术、会点手艺的，有赶紧报名！”
“我。”
“你会什么？”
“连长，韩营长，我是学厨师的，没来抗洪时我几乎天天去帮厨。”
韩渝笑问道：“会炒菜？”
刚爬起身的战士嘿嘿笑道：“会，我也会做面点。”
“好，先登记，等会儿去找我们营的张无涯副连长报到。”
“是！”
“韩营长，我会开装载机！”
“真会还是假会？可不许信口开河！”
“真会，我就是没证。”
“你怎么会开的？”
“我家在矿区，我爸就是开装载机的，我十五岁就会开了。白天有工长看着，我爸不敢让我开。上夜班的时候没人管，我爸困了就让我开。”
“好，你属于我们营急需紧缺的人才，立即登记，登完记去找我们营郝副营长报到。”
“韩营长，我会唱歌！”
一个战士急不可耐地爬起身，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吴连长被他搞得很没面子，恨不得冲上踹他一脚。
韩渝同样被逗乐了，不禁笑道：“会唱歌也是特长，但我们营暂时不需要文艺方面的人才。”
小战士很失落，只能悻悻地蹲下继续吃饭。
上级对启东预备役营如此重视，不然绝不会抽调132团一部和潜水分队辅助抢险，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抢险任务很重。
正因为考虑到接下来的抢险任务重，韩渝才来132团营地现场招聘。
一个连就招了八个，甚至有一个是学工业与民用建筑的，虽然没有施工经验，但可以帮姚工做工程资料。
收获比预想的要大。
韩渝看着正排队登记的八个战士，笑道：“吴连长，你们连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
吴连长刚才虽然表现的很生气，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感叹道：“现在的兵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现在至少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有些兵是高中毕业的，有些兵是中专、职中或技校毕业的，有一技之长。
韩书记，说了你可能不相信，他们这批兵里还有两个大学生！有文化是好事，但比以前的兵难带。刚才你都看见了，一个比一个嘚瑟，给他们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两个大学生士兵在你们连吗？”
“总共就两个大学生士兵，怎么可能留在我们连。新兵训练一结束，就被分到师部做公务员了。”
……

第六百三十七章 怕你更来气！
安公的挡水堤段六百多公里，这是什么概念，这比江苏省的长江干堤都长！
一想到那么多群众生活在江堤、河堤下面，江水、河水都悬在群众的头顶上，韩渝更坚定了借抢护溃口险情的机会，利用装备优势抓紧时间修筑一个安全区的决心。
并且这个安全区不能小，至少要能容纳附近三个村的四千多村民同时上来躲避洪水。
安排好一切，抓紧时间睡觉。
他刚睡着不大会儿，昨天忙于组织撤离、安置群众的县委袁书记就跟黄县长、胡主任一起来了。既是来实地了解抢护情况的，也是来慰问参战官兵的。
葛局不想把韩渝叫醒，当仁不让地负责接待。
“从早上6点21分开始，我们的两个土方施工班组就从溃口两头同时作业，一车接着一车往溃口处倒土，争取在下午一点前实行合拢。”
老葛带着县领导来到工地，眉飞色舞地介绍道：“等把坝打上，就利用公安001艇上的消防系统和大部队来时自带的两台大水泵，以及县里送来的六台水泵，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大水塘里的水排空。
然后让1号挖掘机换上加长臂，清理掉昨天下午溃口时冲进来的淤泥，再取土回填。等把这个大水塘填平了，考虑到土质比较疏松，填好之后肯定会沉降，要回填的比干堤更高，最后再用压路机反复压实。”
一个随行的副县长不解地问：“葛局，为什么要抽水，不可以直接回填吗？”
“各位，我们不只是抢险，也是在做工程，要对工程质量负责。塘底现在全是淤泥，至少有半米深，如果不把这些淤泥清理掉直接回填，地基就不稳。”
少将夜里过来都尊称“葛工”，在老葛看来县领导已经算不上领导了。
他转身指指围堰，再指指身后的干堤：“考虑到土堤经不住冲刷，需打桩对堤身进行加固，也需要抛投大量石料护坡。至于不临水的那一侧，我们要考虑到有可能的滑坡，鉴于抢险物资紧张，只能砌沙袋墙和用市防指送来的楠竹进行加固。”
袁书记看着溃口心有余悸，沉默了片刻问：“现在就需要桩木和石料？”
“嗯。”
“我们再想想办法。”
“袁书记，黄县长，桩木和石料很急，明天下午5点前必须到位。我们营的情况你们二位是知道的，上级一道命令，我们就要走。如果不借这个机会抢护。你们将来可能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对这一堤段进行整修加固。”
老葛不是无的放矢，说的全是心里话。
毕竟有如此专业且高效的施工队伍在这儿，县里只要提供足够的材料，便能花很少的钱做成平时花大钱都不一定能做成的事。
袁书记岂能错过这个机会，紧握着老葛的手说：“谢谢葛局，石料我们一时半会儿确实没办法，但桩木我保证明天下午5点前到位！”
“石料不够，只能用沙袋凑，这么一来编织袋就不够了。”
“需要多少？”
“至少三万条。”
“我们想办法，保证到位！”
……
与此同时，南通市区、开发区、长州市和启东市的长江干堤上红旗招展，几乎每隔一两百米就有一支抗洪抢险突击队。
有沿江各村的，有沿江乡镇的，有各区县组织的民兵，也有来自各党政部门的。
第二次洪峰来了，全线超过保证水位。
尽管干堤全面整修过，但依然要严防死守。
8点48分，启东开发区各村的大喇叭震天响，不是强调防汛排涝，而是在转播陵江县广播电台的新闻。
“自6月下旬起，长江上游连续暴雨，荆江水位持续高涨，我县遭受了严重的洪涝灾害。城区多处断电，乡村路桥涵洞积水，交通几近中断，部分农业生产设施、粮田、住房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坏。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在第二次洪峰即将来临时，我县长江干堤老庙段通江闸口发生闸壁、闸板开裂漏水的重大险情。一旦溃坝决口，堤下四个乡镇都将变为一片汪洋……
洪水无情，人间有爱。
在这个紧要关头，启东预备役营闻汛而动，风雨兼程，星夜驰援，劈波斩浪，鼎力相助。冒着闸口随时可能溃决被洪水冲走的危险，奋战十二个小时，出色地完成急难险重的抢护任务。
启东市委市政府及时送来的抢险官兵和抢险物资犹如雪中送炭，给予我县的关心支持和大力支援，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患难相恤的传统美德，也坚定了我县干部群众抗击洪魔的信心和决心！
危难时刻见真情，陵江人民深知感恩。
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的无疆大爱，陵江县委、县政府和一百二十一万陵江人民由衷感谢、永远铭记……”
启东开发区紧挨着长州市，正在大堤上指挥防汛的长州市马副市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吴，启东的广播里说的到底是启东还是陵江？”
“好像是陵江县感谢启东的。”
“陵江县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没听说过。”
吴秘书话音刚落，广播里又传来关于启东叶书记的采访录音。马副市长竖起耳朵，听的很认真。
“国是一个国，民是一家亲。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互相支援帮助既是本分，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马市长，真是陵江县感谢启东的！”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马副市长大致听明白了，立马掏出手机给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打电话。
罗红新也在江堤上，接通电话笑问道：“马市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你们那边扛不住了，需要我们过去支援？”
“我们这边固若金汤，怎么可能扛不住，不过提到支援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昨天下午开会时，我记得你说你们开发区跟启东共建的预备役营去支援湖北抢险，你们开发区的子弟兵到底有没有去？”
“去了，我送他们上车的。”
罗红新看着浑浊的江水，习惯性地吐槽起来：“提起这事我就来气，明明是我们开发区跟启东共建的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结果因为陆书记一句话，就变成了南通防汛抢险营，你说说这算什么事！”
马副市长发现这件事很有意思，憋着笑问：“这么说你们开发区的子弟兵正在跟启东的子弟兵一起支援人家抢险？”
“是啊。”
“你们的子弟兵在湖北那边干得怎么样？有没有干出点成绩？”
“我这两天忙得没顾上问，但我相信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开发区丢脸。再说上游的洪水比我们这边大，既然去了，上级肯定不会让他们闲着。”
“罗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市长，你怎么也变婆婆妈妈的，我们什么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怕说了你会更来气。”
“有什么事赶紧说，别再卖关子。”
“启东的广播里刚才播送陵江县委、县政府给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的感谢信，人家说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感谢的是叶书记、钱市长和启东人民，好像跟你们开发区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马市长，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眼睛近视耳朵不聋，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不止我一个人听到的，堤上的干部群众都听到了。”
“你确定是感谢启东的？”
“嗯。”
“感谢信说的是启东预备役营？”
“我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
“马市长，不好意思，我先挂了，我要赶紧搞清楚怎么回事。”
“赶紧问，启东现在是越来越过分，居然敢贪天之功！”
马副市长看似“同仇敌忾”，其实是火上浇油。
罗红新果然不淡定了，立即给管委会党政办打电话，让党政办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听打听究竟怎么回事。没想到真如长州的马副市长所说，启东沽名钓誉，竟然敢贪天之功。
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红新搞清楚情况，立马打电话兴师问罪。
虽然都是正处级，虽然在各自的地盘上都能说了算，但叶书记是启东的一把手，他这个管委会主任只是南通开发区的二把手。所以只能找钱市长，不能找叶书记。
“钱市长，我罗红新啊，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说吧。”
洪峰来了，虽然看不见“峰”，但必须重视。
沈副市长不在家，钱市长亲自赶到江边坐镇指挥防汛，不过不是在江堤，而是在装修的很上档次，各种设备极具科技感的启东港监处六楼交管中心。
钱市长一看到来电显示就知道罗红新是兴师问罪的，示意众人安静，打开扬声器招呼众人一起听。
“钱市长，听说荆州下面的陵江县给你们写感谢信了？”
“有这事，怎么了？”
“感谢信上说的是启东预备役营，不是南通防汛抢险营。”
“可能陵江县的领导不了解情况，也可能是写感谢信的笔杆子不了解情况。”
“那人家为什么只感谢你们启东，不感谢我们开发区，甚至连南通都不感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这两天忙着防汛都没顾上给沈凡打电话，一样没顾上打电话问咸鱼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钱市长，你们这么搞就没意思了。沈凡带队去的，人家给你们写感谢信这么大事他能不知道？我看十有八九是他搞的鬼！”
“罗主任，具体情况我是真不清楚，但你这么说我不同意！”
“你们做都做了，怎么就不敢认？”
“罗主任，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跟你掰扯掰扯，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罗红新嘀咕道：“你说，我听着。”
钱市长回头看看正捂着嘴生怕笑出声的韩向柠和凌大姐等人，直言不讳地说：“首先，我们启东没上赶着找你们开发区共建预备役营，是你们上赶着来找我们的。”
“谁找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跟共同出资成立股份公司一样，既然共建了就是我们两家共有的，不是你启东一家的！”
“罗主任，你可能有点想当然。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从来没承诺启东预备役营是跟你们开发区合股的，叶书记一样没答应过。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咸鱼，我当时是怎么跟他交代的。”
“你当时怎么交代的？”
“我当时说的很清楚，你们开发区是出了四十万，不过那四十万只是帮你们应付上级检查的。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来点验，我们帮你们开发区蒙混过关了，这买卖就结束了，谁也不欠谁的。”
“钱市长，你这是耍赖！”
“谁跟你耍赖了，这件事咸鱼知道，营级军官全知道，包括你儿子！”
钱市长敲敲指挥台，接着道：“你们开发区如果真想要一个营，再出四十万，我们启东可以转让一个营给你，就是夏团长和焦政委带到江心洲防汛的那个营。”
确实还有一个营，不过那个营是“淘汰”下来的。
不但人员大多是散兵游勇，而且年龄偏大，至于装备肯定是没有的……
罗红新没想到启东这么狠，做事这么黑，哭笑不得地说：“钱市长，你是大市长，我罗红新惹不起，我们开发区认栽，反正上当只有一次。但陆书记和王市长要是知道了，我估计他们肯定没我这么好说话。”
“这用不着你担心，我们启东又没闹独立，我们是在南通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的启东，启东的成绩不就是南通的成绩么，人家感谢我们启东就等于感谢南通。”
“你们没闹独立，我看你们跟造反差不多！”
“罗主任，饭可以乱吃，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对南通市委、市政府是很尊重的，对陆书记和王市长是很尊敬的。你要是挑拨离间我们跟上级的关系，我跟你没完！”
“这用得着我挑拨吗，你们干的事你们心里难道没数？”
“你这话说的，我们干什么我们，不扯了，我要去巡堤。”
……
不听话的又不只是他们一家，东启比他们更过分。
罗红新很清楚陆书记和王市长即便知道了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机。
管委会的一个干部小心翼翼地问：“罗主任，我们真认栽？”
“钱花了，人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栽！”
罗红新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交代道：“他们骗人家写了感谢信，肯定不只是广播宣传这么简单。赶紧安排人去启东看看，启东日报有没有宣传。”
干部追问道：“然后呢？”
“把内容调整下，找媒体发表宣传。”
“罗主任，别的内容可以调整，感谢信的内容怎么调整？抬头是启东，提的全是启东，我们如果调整成开发区，陵江县那边不认怎么办。”
“我不是说感谢信，我是说关于预备役营支援抢险的内容。”
罗红新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部队名称，我们不能像启东那样瞎搞。应该是南通防汛抢险营就是南通防汛抢险营，但要用括弧在后面注明是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预备役营。”
干部急忙道：“好的，明白！”
“再就是打电话问问正在支援湖北抢险的同志，你请媒体记者电话采访。南通日报记者也去了，你赶紧想办法联系，跟人家要几张我们开发区预任官兵的照片。”
“电话我刚才打了，打不通。”
“我们开发区去了好几个人，吴总、钱总他们都有手机。”
“都打了，都打不通。”
“估计都在忙着抢险，也可能是手机没电了，你回头继续打，直到打通为止。”
预备役营的营长是你儿子的同事，你完全可以联系那个姓韩的营长。
但想到这是领导们之间的事，让一个正处级的管委会主任去问韩营长确实不太合适，管委会的干部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就是他，不会错！
韩渝带队出发之后，韩向柠就开始关心湖北尤其荆江的汛情。
交管中心大厅的墙角里挂了一台大彩电，几乎二十四小时开着，并且只看新闻。
CCTV-1播放别的节目，就用遥控器把频道调到CCTV-3或CCTV-4，声音开的很低，不会影响指挥调度。
《启东日报》今天刊发了三儿他们驰援湖北之后的第一次新闻，并且是整版报道，无论内容还是照片都让人惊心动魄。
她很担心，正想着等到中午再给三儿打电话，凌大姐突然惊呼道：“柠柠，赶紧过来，这个人看着有点像你家咸鱼的大师兄！”
“哪儿？”
“看电视，在新闻里！”
“我正在看，在哪儿？”
“一闪就过去了，还有个看着有点像小马。”
正在播放的是副总理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慰问灾区群众的新闻，许明远和马金涛正跟着三儿抢险呢，怎么可能出现在新闻画面里。
再说那是副总理，许明远他们怎么可能会在副总理身边。
韩向柠很直接地认为凌大姐看花眼了，正准备下楼乘监督39去锚地检查船只锚泊情况，指挥台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今天值班的老陈拿起电话接听，嗯了两声，回头道：“韩处，韩宁找你。”
“哦，谢谢。”
韩向柠放下对讲机，走过来接过电话，没想到刚把电话举到耳边，就听见韩宁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柠柠，你有没有看电视？”
“我正上班呢，我这儿又不像你们派出所那么闲，我哪有功夫看电视。”
长江客运不景气。
尤其今年，白龙港至上海十六铺码头的客运航线不只是惨淡经营，而是在亏损经营！
这条运营了一个多世纪的客运航线有点像铁路客运，虽然亏损但不能说停航就停航。
现在长江发洪水，中上游禁航，江申、江汉等客轮都停航了。
虽然洪水对白申线并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但上海长江客运总公司不想再跑一趟赔一趟，干脆借这个机会把往返于上海十六铺码头和白龙港的白申线一起停了。
没有客轮靠港，之前的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现在的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变得格外清闲，韩宁没什么事可做。
儿子跟弟弟在湖北抢险，丈夫正在去支援湖北抗洪的路上，她很担心丈夫和儿子，很关心湖北的汛情，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视新闻。
她意识到刚才的话没说清楚，连忙道：“柠柠，我知道你忙，但我刚才真在电视里看见了许明远和马金涛。”
“真的？”
“真看见了，他们跟副总理在一起！”
凌大姐跑了过来，激动地说：“我就说是他俩，你还不相信！”
韩向柠缓过神，惊问道：“姐，你有没有可能看错？”
“不会看错的，真是他俩，不只他们两个，还有几个穿迷彩服的在副总理后面。我光顾着看他俩，没顾上看后面的几个是谁。”
韩宁生怕弟妹不相信，又急切地说：“我看错谁也不会看错许明远和马金涛啊，我认识他们多少年，他们就算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姐，你这是说什么话。”
“对对对，晦气晦气，我打嘴，但我肯定不会看错。”
冬冬跟三儿和小鱼在湖北抢险，姐夫正在去支援湖北抢险的路上，姐姐现在绝对是最关心湖北汛情的人。
韩向柠意识到这可能是真的，毕竟姐姐和凌大姐不可能同时看花眼，立马挂断电话联系三儿。
结果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却是葛局。
“柠柠，咸鱼夜里没睡，这会儿在帐篷里睡觉，他手机在我这儿，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你可以跟我说……”
“葛叔，不用喊他，让他多睡会儿，我就是想问问许明远和马金涛是不是执行过什么特殊任务？”
“没有啊，有！”老葛反应过来，不禁笑问道：“柠柠，他们护送副总理去慰问灾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上电视了，上了中央台的新闻，电视里刚播！”
“上新闻了，这我真不知道。我们在江边抢险，别说没电视机，就算有也没时间看。”
“这么说站在副总理身后的真是他们？”
“应该是。”老葛笑了笑，解释道：“副总理是从对岸过来的，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既没车也没几个警卫人员。荆州的陈书记跟我借车借人，我就让明远、小马他们去了。”
韩向柠将信将疑地问：“葛叔，你安排他们去的？”
“我安排的，怎么了。”
“三儿没安排？”
“他忙着指挥抢险，他哪顾得上这些。沈市长对营里的情况又不是很熟悉，我不安排谁安排？柠柠，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帮你家咸鱼搞好后勤，好让他心无旁骛指挥抢险。”
“葛叔，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小事，比我当年跑陵大汽渡的手续轻松。”
韩向柠不想听他吹牛，顺手拿起笔，笑问道：“葛叔，你一共安排了几个人执行这个任务，除了许明远、马金涛还有谁？”
老葛不假思索地说：“一共八个人，我让许明远带队的，除了许明远、马金涛，还有水上分局的小郭，边检站的李军，叶书记的司机小陈，以前给你家咸鱼开过几天车的小高……”
韩向柠飞快记下名单，埋怨道：“葛叔，一共八个名额，你怎么不安排我们港监处的胡根华去？”
“柠柠，你是说这很光荣？”
“护送副总理去慰问灾民，跟副总理一起上电视，当然光荣！”
“哎呦，看把我给忙的，我当时真没考虑这么多。”
“那你当时考虑的是什么？”
“责任啊！”老葛意识到韩向柠是想让启东港监处露露脸，连忙解释道：“柠柠，护送副总理去慰问灾民可不是小事，那会儿情况很紧急，安排去的人既要当司机也要当警卫，同时要当救援队员。我对你们港监处的胡根华不是很了解，不敢安排他去。”
韩向柠低声问：“要当救援队员什么意思？”
“大堤眼看就要决口了，万一我们守不住，首长就会被淹，去的人必须要确保首长安全，并且要确保好几位首长的安全！”
“明白了，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有没有别的事，如果没有我先挂了，这边有点小忙。”
“你都不问问我师娘这几天忙不忙，身体好不好？”
“顾不上问，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韩向柠的这个电话给老葛提了个醒，老葛赶紧打电话向叶书记汇报。
叶书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即让柳秘书给启东电视台打电话。
启东电视台不只是录制播放启东的新闻，也不只是转播中央台和省台的新闻，还要把之前两天的中央台、省台和南通台的新闻用录像机录下来，把录像带放在那儿随时供市领导看。
因为市领导都很忙，有时候顾不上看新闻。
可作为领导又不能不关注国家大事和省内的大事，甚至连南通的事都要关心，当有需要的时候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回看。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把录像带送到市委，柳秘书把录像带塞进录像机，通过大彩电播放。
正如老葛所说，启东子弟兵不只是上了中央台的新闻，并且真站在副总理等大领导身后，确切地说有几个站在副总理身边不远处。
柳秘书摁下录像机的暂停键，激动地说：“叶书记，你看，真是小陈！”
司机小陈不只是露了大脸，并且在抗洪抢险中的表现也很出色。
老葛请南通广播电台王记者发回来的照片里，就有好几张是小陈跟许明远等党员突击队的同志奋不顾身跳进江里固定土工布的。
身边的人很争气，叶书记很高兴，指着画面笑道：“让电视台晚上转播，通知各单位组织观看。”
“通知新闻上这八位同志的工作单位？”
“市直机关、各局委办和各乡镇全要通知到，这八个同志的工作单位要重点通知。”
暂停的画面里，许明远正站在副总理身后，离副总理最近。
叶书记突然想起件事，指着电视画面说：“许明远同志我有印象，是我们启东的刑警。如果没记错他做过重案中队长，好像也担任过刑侦大队长。赶紧去了解下，我们启东公安刑侦战线的骨干，怎么就变成了海关调查局的干部。”
“是！”
“至于李军同志的工作单位，我亲自通知。”
“叶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拖着土工布奋不顾身跳进江里抢险的，大多是启东的干部职工，并且有一个是自己的司机。
护送副总理去慰问灾区群众的，一样大多是启东的干部职工！
叶书记是打心眼里高兴，拿起手机翻找出南通边检站方站长的号码拨打过去。
“方站长，是我是我，你这是说什么话，我指示谁也指示不了你！没别的事，首先感谢你们对我们启东经济建设的支持，等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还要请你们进一步支持。再就是祝贺你们，你们站的李军同志上中央台新闻了……”
李军不是在联系工作的事吗？
李军怎么可能上中央台新闻！
方站长愣了愣，将信将疑地问：“叶书记，您认识我们边检站的李军？”
十分钟前，叶书记不认识，哪怕之前见过都不认识，毕竟作为启东的一把手，要见的人太多太多，不可能个个都记得。
但现在叶书记不但认识，而且对李军“印象深刻”。
“认识啊，去年我们启东大修外轮，你们不就是安排他来给外国船员现场办理出入境手续的么。”
“叶书记，您记性真好。”
“方站长，你们边检那么支持我们的启东经济建设，我们必须铭记在心！如果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知道感恩，你和卢政委下次还会帮我们吗？”
“叶书记，您说的我们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
“什么没做什么，你们真帮了我们大忙。我和钱市长前几天还在说，等抗完洪就是八一建军节，到时候去你们那儿慰问，表达下我们的心意。”
“叶书记，您太客气。”
“不是客气，是应该的。对了，你们站的李军同志很不错，不但去湖北抗洪抢险，还护送副总理去慰问受灾群众，这既是你们边检站的骄傲，也是我们启东的骄傲。”
“李军去湖北抗洪了！”
“你们不知道？”
“叶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同名同姓的李军？我们站的李军怎么可能去抗洪，他马上转业，我们给他放了半年假，让他赶紧去联系工作。”
叶书记低头看了看老葛汇报的名单，不禁笑道：“不会错，就是你们站的李军同志。我刚看过中央台的新闻，他确实跟我们启东的几位同志一起护送副总理去慰问受灾群众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我不是很清楚
尽管叶书记反复确认是边检站的李军，方站长和费政委依然将信将疑。
到底去没去，李军的家属肯定知道。
海关、港监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都有同志服预备役，据说“咸鱼营”出征时刘关长、汤局、王局和齐局等“邻居”都去送过行，他们都认识李军，李军究竟有没有去，他们应该也知道。
方站长和费政委赶紧分头打电话打听，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李军竟然真跟咸鱼去湖北抗洪了！
“谢谢汤局，确实是好事，李军也确实是我们边检站的骄傲，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是现役部队！他现在还没转业呢，他招呼不打一声就跟咸鱼跑湖北去抗洪，如果上级问起来让我们怎么解释？”
方站长是既高兴又着急，想想又苦笑道：“即使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一样不敢让他去。这跟调兵差不多，没有上级的命令，谁敢往那么远的地方调一兵一卒？”
汤局能理解他既担心又快乐的心情，调侃道：“那就低调点，不宣传、不上报。上级真要是问起来就装糊涂，一问三不知，反正他都快转业了，在湖北干得还不错，上级应该不会处分他，一样不会因为这点事处分你们。”
“汤局，你都说了他是我们站的骄傲，我们边检想干出点成绩容易吗？这么大事，这么露脸的事，我们肯定要宣传，必须要上报！”
“想想也是，但这么一来你们就要赶紧想想怎么跟你们的上级说。”
“我和政委正头疼呢，擅自调兵可不是小事。”
“我没当过兵，不太懂你们部队的事，要不你先给咸鱼打个电话，赶紧先统一下口径。”
“看来只能先这样。”
“我挂了，你赶紧打。”
咸鱼那小子居然把李军拐去抗洪，还让李军露了大脸。
费政委虽然也担心上级会追究站里管理不严的责任，但更多的是高兴，抬头笑道：“站长，刚才我想了想，其实这事跟上级也不难解释。”
方站长问道：“怎么跟上级解释？”
“李军是现役干部，政治可靠、军事素质好。”
“这算什么解释，这么跟上级汇报有什么用！”
“我没说完呢。”
费政委递上支烟，笑道：“他去年又参加过市里组织的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那个培训班规格很高，内卫、消防和军分区都安排干部战士参加了。”
方站长点上烟问：“那又怎么样？”
“参加过培训的都是南通抢险救援的骨干，只要参加过培训并且没转业退伍的官兵现在都在抗洪，只不过大多在南通抗洪。”
费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李军是在江心洲抗洪的时候跟咸鱼一起去湖北的，下命令让‘咸鱼营’驰援湖北的又是中央军委，一接到命令就要出发，而且确实是一接到命令就出发的，李军根本没时间请示汇报。”
方站长沉吟道：“还是说不过去，毕竟李军跟参加过培训的其他队员不一样。‘咸鱼营’是预备役营，李军是公安现役，又不是预备役团的现役干部，别人可以说走就走，他不能！”
“理论上是不能，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
“有什么特殊情况？”
“刚才不是说他政治可靠、军事素质好，又参加过军地防汛抢险技能培训么。我们可以先跟咸鱼统一下口径，就说他们营是刚组建的，就跟学校请现役官兵去组织学生军训一样，请李军去给他们当教官。”
“李军不能做咸鱼营的预任军官，但可以给预任军官当教官。哈哈哈，政委，你这个主意好！”
“大部队要上抗洪前线，李军这个教官肯定不放心，于是跟着一起去了。结果一到那儿就投入战斗，连续奋战几天几夜，大堤上通讯又不方便，直到五分钟前，他才得以打电话向我们请示汇报。”
“不只是请示汇报，他还请求处分。”
“对对对，必须请求处分。”
“行，就这么定。我们分下工，我去隔壁给咸鱼打电话，抓紧时间统一口径。你赶紧打电话向总队汇报……”
方站长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总队领导打来的。
他吓了一跳，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接通电话：“祁总好，祁总，什么指示？”
“你们站是不是有一个叫李军的干部？”
“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方站长不等上级继续发问，就急切地说：“祁总，我正准备向您汇报呢，我们站的李军同志去年参加过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联合组织的军地防汛技能培训……”
“这么说李军同志真去湖北支援抢险了？”
“是的，他真去了，他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教官。他帮着带的兵要上抗洪前线，他这个教官不去不放心。”
“原来是教官啊，我说他一个现役警官怎么会跟预备役官兵搞到一块去呢。”
“祁总，差点忘了向您汇报，李军在湖北那边不只是抗洪抢险，昨天还执行了一个重要的警卫任务……都已经上中央台新闻了，我和老费正想着向您汇报，结果您先打过来了。”
“护送首长去慰问灾区群众？”
“嗯，刚开始我们一样不敢相信。对了祁总，李军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刚知道的，今天一早，八局领导给边防局领导打招呼，说你们站的李军因工作需要去湖北抗洪了。边防局领导一头雾水，就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
“八局……八局是警卫局！”
“所以他护送首长去慰问受灾群众就好解释了，小伙子干得不错，我先向边防局汇报，你们回头整理份材料报上来。他家属如果在南通，你最好去慰问下，同时通过……通过那个预备役部队转告他，让他安心抗洪，安心执行上级交办的其他任务。让他不要担心家里，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们站里要帮着解决。”
“是！”
“汇报材料要赶紧报上来，他是我们江南公安边防系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出省抗洪的同志，总队也要向边防局汇报。”
“祁总，我们这就整理汇报材料，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写。”
“什么事？”
“李军马上转业。”
“转什么业，边防局领导正等着汇报呢，他这个时候能转业吗？”
“可转业材料都已经……”
“冻结！这件事我亲自过问，你们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
与此同时，海关的刘关长和曾副关长等领导正围坐在小会议室里，看办公室副主任刚从南通电视台借来的中央台新闻录像。
“叶书记没开玩笑，真是许明远！”
“刘关长，曾关长，你们看许明远站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警卫人员，不了解的真以为他是中南海保镖呢。”
许明远是曾副关长从启东公安局挖过来的。
许明远干出了成绩，给海关长了脸，曾副关长最高兴，感叹道：“我刚才打电话问过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人家说许明远他们昨天就相当于中南海保镖。当时情况万分紧急，大堤说决口就决口，许明远是带队执行护送副总理等首长慰问受灾群众任务的，他当时的压力比真正的中南海保镖都要大！”
刘关长感觉像是天上掉了块馅儿饼，紧盯着大彩电里暂停的画面笑道：“启东公安局现在的局长姓什么来着？”
“姓张，叫张益东。”
“对对对，想起来了，老曾，张益东要是看到这新闻，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哈哈哈。”
“他肯定会看到的，刚才叶书记打电话报喜时说的很清楚，晚上要播放启东子弟兵抢险的新闻，也要转播副总理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慰问受灾群众的新闻，要求启东各单位组织观看。”
“张益东肯定很后悔放人。”
“后不后悔是他的事，反正许明远现在是我们海关的干部。”
刘关长从未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回头笑道：“唐主任，抓紧时间准备材料，争取下午上班前上报南京海关。”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小杨，赶紧去买点慰问品，再准备五千元慰问金，我和曾关长等会儿要去慰问许明远同志的家属。人家代表我们南通海关支援湖北抗洪，我们要让人家没有后顾之忧。”
……
王局和马政委一样收到了马金涛和郭维涛上了中央台新闻的消息。
二人搞清楚来龙去脉，立即赶往南通电视台请人家帮着复制了一卷录像带，马不停蹄赶到市局向陈局汇报。
陈局看到录像一样高兴。
至于启东之前是怎么宣传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宣传，陆书记和王市长究竟会不会高兴，这些对陈局而言都不重要。
公安机关虽然是条块管理，并且以块为主。但在宣传这一问题上，却是以条为主的。
比如荣立三等功，理论上地方政府记的三等功跟省厅记的三等功是一样的，但事实上在公安民警们的心目中省厅记的三等功含金量更高。
“董主任，你赶紧打电话问问启东公安局，除了名单上启东开发区分局的这个协警之外，启东公安局还有哪些民警协警服了预备役，并且跟咸鱼去支援湖北抗洪了。”
“是。”
“文宏同志，你们分局的情况你和老马最清楚，除了马金涛和郭维涛之外还有哪些同志，赶紧统计下报给董主任。接下来既要上报省厅，也要在我们系统内进行宣传。”
“陈局，我们分局支援湖北的同志比启东公安局多。”
“说起来咸鱼也算你们分局的人，他是你们分局的党委委员。”
“是的。”
“这小子，又冷不丁放了颗卫星。”
王文宏见局长如此高兴，不失时机地说：“陈局，你是知道的，咸鱼一直是水警。现在只是统计参加支援湖北的人员，接下来要统计上报成绩，我们肯定要把他统计在我们分局，但他的工作关系却在启东公安局，张局那边估计也会统计他，两头都统计，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统计上报成绩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这批去支援湖北抗洪的同志，回来之后肯定是要提拔重用的！
陈局托着下巴问：“你是说把他的工作关系调到水上分局？”
“陈局，如果只是咸鱼露脸，咸鱼上中央台新闻，那只代表他个人的能力。咸鱼这次虽然没上中央台新闻，但他让带过去的好几个同志上了，这就代表着他有领导能力！”
“嗯，有道理。”
“以前总担心他太年轻，提拔他担任副局长，别的同志会有意见。现在提拔他，我不认为谁会有意见。”
“把他正式调回水上分局也行，其实局里一直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自量力去上海买了套几十万的商品房，在启东开发区工作待遇比较好，这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如果调回水上分局，你让他怎么还房贷？”
这些王文宏早考虑过了，笑道：“可以先把工作关系调过来，人还在启东开发区工作。并且启东港工程也是我们南通的大项目之一，启东开发区岸线、正在建设的港区和启东水域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我们公安机关应该支持地方的经济建设。”
陈局突然发现老王同志很会变通，不禁笑道：“工作关系调到局里，再让启东把他借调过去。”
“陈局，其实没必要让启东开发区借调，完全可以让咸鱼以我们水上分局副局长的身份加入启东开发区党委和启东港工程项目领导小组，其实他本来就是启东港工程项目领导小组的成员。”
见陈局若有所思，王文宏趁热打铁地说：“熟州市公安局成立了水上派出所，熟州港现在归熟州开发区管。人家就让水上派出所的所长加入了开发区党工委班子，主要是考虑到有利于熟州港的发展。”
熟州市公安局与熟州开发区的关系，跟南通市公安局与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关系不一样，这么参照有点牵强。
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无论港口建设还是港口经营，都需要水上公安保驾护航。
启东公安局只有开发区分局，又没有水上派出所。
从这个角度上看，市局水上分局完全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陈局权衡了一番，笑道：“行，就这么安排，动作要快。至于咸鱼在启东开发区那边的职务，既然他今后要接受你们分局和启东开发区的双重领导，之前挂的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就让他继续挂着。”
王文宏笑道：“这些本来就是启东开发区党委的内部分工，而且在启东开发区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本就是虚职，要不是秦市长点名让他组建预备役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真没什么事可管可做。”
“要不是秦市长点名让他组建预备役营，他也没机会带队去湖北抗洪，许明远、马金涛、郭维涛等民警协警更不会有机会护送副总理去慰问灾区群众。”
“陈局，许明远已经调到海关了，他现在不是我们的民警。”
“许明远是启东公安局的刑侦大队长，一个刑侦大队长怎么能说调走就调走？”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老王，启东公安局是你的老单位，你怎么可能不清楚！”
“陈局，你别问了，我是真不知道。”王文宏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说：“我只知道许明远的爱人张兰调到我们分局了，现在是水警三大队的内勤。”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们先回去，争取中午上班前把该汇总的材料汇总到政治处。”陈局看出王文宏是既不敢说也不想说，干脆没再追问。

第六百四十章 老班长有钱
韩渝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
昨天下午的溃口不见了，一道刚修筑的新堤出现在眼前，修的比之前宽，也比之前高。
荆州市防指调来的压路机正在堤上来回碾压，临水侧的堤坡都用楠竹和沙袋加固了。
1号挖掘机换上了加长臂，正在围堰上清理半圆形大水塘底的淤泥。
两辆自卸车比之前更忙碌，先把2号挖掘机挖的运土方过来回填清理掉淤泥的部分，再把1号挖掘机清理出来的淤泥，运下大堤回填之前取土留下的深坑。
132团官兵依然在灌装沙袋，接下来要在不临水的安全区那一侧，垒一道沙袋墙防止滑坡。
安全区的面积相当于一个足球场。
这意味着他们要砌一面一百二十米长、两侧加起来一百米宽，从下到上约十五米高的沙袋墙。
不只是要砌，更要先灌装，这个工程量很大！
韩渝正盘算着安全区需要几天能修筑好，老葛竟陪着黄远常跑了过来。
几天没见，黄老板整整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球里布满血丝，一看就知道他这几天没怎么睡。
“黄处，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顺便来看看的。”
“顺便？”
“上游港监局帮着采购了六船石料，早上运到的，我就跟船来了。”
“黄处，不能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谢谢，我知道。”
黄远常现在不只是困，而且头痛欲裂，掐着太阳穴说：“咸鱼，船队进入江西了。我们从章家港采购了一万根桩木，本来打算全运过来的，结果武汉那边知道了，找到我们局领导，要征用五千根。”
长江尾几个港口都有各自的特点。
章家港市有很多木材深加工企业，有做家具的，有做家具所需的各种板材的，所以章家港有木材专用码头，每年都从东南亚进口大量木材。
熟州港虽然正式运营时间不长，但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正在对刚建成的码头进行改造，要把熟州港建成纸浆和石油的集散地。
黄老板在南通港监局干过，采购木材当然会去章家港。
韩渝早知道他的长航运输船队满载一万根桩木，只是没想到武汉那边要征用，故作轻松地说：“至少给我们留了五千根。”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章家港那边的同志继续采购了。现在的问题是运力，要等第一批运过来之后才能回去继续转运。现在到处在抗洪，船不够用。”
“这是没办法的事，急也急不来。”
“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要注意休息。”
“我没事，葛局，我先走了。”
……
黄远常堪称“日理万机”，要做的事情太多，不敢在此久留，说走就坐老葛安排的车走了。
韩渝一样顾不上再看工程进度，接过老葛递上来的手机，一边往营区走，一边问：“葛局，上午有没有人打电话？”
“有，不过都是老家的。”
“柠柠给我打电话了？”
“不只是柠柠，还有南通边检站的方站长、水上分局的王文宏和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的儿子罗文江。明远他们昨天不是送几位首长去慰问受灾群众么，没想到他们跟几位首长一起上了中央台新闻，老家现在很热闹……”
老葛简单说了下老家的情况，随即说起正事。
“彭团说我们虽然是支临时组建的突击队，但我们已经干出了成绩，接下来肯定是要评功评奖的。他按上级要求，给我们派了个政工干事。姓何，今年二十九岁，很年轻，看着为人还不错。”
“他负责整理汇报我们的成绩？”
“嗯，也要协助我负责宣传。”
“他人呢？”
“在下面帮着灌沙袋，可能是不好意思闲着。”
手下有参谋有干事，老葛觉得自己像个“无冕团领导”，想想又说道：“早上安公县的袁书记来过，给我们送了点慰问品，还给了两千块钱慰问金。我们自己有后勤保障，不是很需要慰问品和两千块钱，不收下人家又不高兴。”
韩渝轻叹道：“人家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杨柳村附近没受灾，等回头去受灾的地方执行抢险任务，把慰问品和慰问金分给受灾的群众。”
“慰问品可以分，慰问金怎么分？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张二小采购时再买点慰问物品，到时候一起分。”
“行。”
正说着，带队协助地方政府地毯式排查有没有群众没撤离，后来又协助地方政府在撤离区域内巡逻的李守松带着两个连的官兵回来了。
一回来就忙着交还手机、对讲机和救生衣。
可以理解，手机和对讲机都很贵重，如果搞丢或搞坏他们赔不起。
韩渝让他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找后勤保障人员领洗漱用品，趁现在大家伙都在干活，赶紧去水车那边冲个澡，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李守松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书记，我们不是很困，你给我们安排任务吧。不然团长知道我们闲着，很难说会不会把我们调走。”
“你们又不是铁打的，休息不好怎么执行任务？”
“我们是累是困，但有更多兄弟比我们更累更困。回来的这一路上，我们遇到好几支部队，最惨的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上饭。”
他们不想被调走，所以必须要干活。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道：“行，你们先吃饭，等吃完了再去灌装沙袋，砌沙袋墙。”
“是！”
132团2营的主力回来了。
韩渝趁两个连的官兵吃饭的空档，让“郝哥哥”过去招聘急需紧缺的人才。
事实证明，这个营还真是人才济济，又招了十三个。
冬冬已经不需要再亲自缝口了，被委以重任，成了灌装、打包沙袋“车间”的负责人。
“打包时要注意安全，不能站那儿，要站在这边。不然铁皮带一旦绷断，断的那头会抽到你，破相都是轻的，搞不好会死人的！”
“好的，我注意。”
“打包机每隔一个小时要清理，用这个，一捏就可以吹气，吹不掉的土用小刷子刷。”
“行，知道了。”
“你怎么不戴手套，没给你发吗？”
“发了。”
“发了怎么不戴？”
“麻烦。”
“你这么干手上会磨出泡的，赶紧戴上。”
“是！”
三十几个战士，包括几个班长、副班长，现在全要听冬冬的，冬冬极具成就感。
相处了大半天，个个都知道韩营长是他舅舅，连团长都很尊重的葛局长是他爷爷，梁军医也是他舅舅，连开大挖掘机的那个预备役中尉都是他舅舅……
昨天夜里，军首长过来宣布上级命令，走之前还拍着他肩膀说好样的。
总之，冬冬在132团这边跟在启东预备役营一样都可以横着走。
一个战士把缝好口的沙袋垒好，谄笑着问：“冬冬，你看我堆沙袋多快，帮我跟你舅舅说说，让我留在你们这儿出公差。”
“你不就是在出公差吗？”
“我是说五天之后。”
“你想得美，好好干活！”副班长一脚把他踹老远，回头笑道：“冬冬，别搭理他。”
副班长是上海人！
对启东人而言南通人不是老乡，上海人才是。
冬冬很喜欢跟老乡打交道，好奇地问：“站岗不站二五岗，当官不当副班长。王哥，你怎么想起做班副的？”
王鹏愣了愣，惊问道：“你连这都知道！”
冬冬得意地说：“班副班副，菜地内务！我虽然没当过兵，但我爸当过兵，在部队干了好多年，我当然知道。”
在基层连队，做副班长很尴尬，相当尴尬，非常尴尬！
比如有些活儿不能让班长干，一样不好让新兵干，只能副班长自个儿干，其中的辛酸只有做过副班长的人才知道，并且做副班长还没班长费。
见一帮操蛋手下全在偷笑，王鹏被搞得很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冬冬，你下半年上高中？”
“嗯。”
“哪个高中？”
“洋泾中学。”
“洋泾中学在浦东，你怎么跑浦东去上高中？”王鹏不想那帮操蛋兵影响自己跟老乡聊天，改说上海话。
上海话跟启东话差不多，只是口音有点差异。
冬冬就算没去上海上初三，一样能听懂，沟通完全没有障碍，用老家话解释道：“我家的房子就买在浦东，王哥，洋泾中学不好吗？”
“挺好的，等我退伍了，去浦东找你玩。”
“好啊，王哥，你什么时候退伍？”
“快了，今年退伍，等抗完洪回部队就可以收拾东西。”
……
又开始说鸟语，一句都听不懂。
一起灌装打包沙袋的战士们，一起鄙视起副班长，但在鄙视的同时又很羡慕。
副班长是上海人，上海人本来就有钱，来当兵地方政府还给钱。他在这儿当一年兵，地方政府给他一万多，比连长、营长的工资都高！
胎投的好，命好……
就在众人无比羡慕副班长和冬冬的时候，李守松带着吃饱喝足的大部队来了。
活儿怎么干，让熟悉情况的吴连长安排。
他找到正在干活的戴参谋和今天刚来的何干事，调侃道：“老何，你怎么也在这儿。你这么一来，瞎参谋、烂干事就凑齐了！”
“你都能来，我们怎么就不能来？”
何干事放下铁锹，走上去一边摸他的口袋，一边笑道：“我不但能来，而且来了不会走。我跟老戴一样，要等到抗完洪，等到应急抢险突击队解散再归队。”
“别摸了，没弹药！”
“我问过吴晓松，他说你出发时带了一整条。”
“早抽完了。”
“回来的路上你怎么不再买几盒？”
李守松回头看看身后，捏着手指苦笑道：“回来的路上，商店倒是看见几个，可没米，你让我拿什么买！”
何干事低声问：“上上个月的工资花完了？”
“早花完了，还能等到今天。”
“没精神食粮，让我们怎么战斗。”
“这话我可以说，你这个烂干事不可以。”
戴参谋知道他俩烟瘾大，不禁笑道：“我身上还有点钱，我去帮你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跟人家匀两盒。”
“谢了。”
“等着。”
戴参谋放下铁锨，走过去爬上大堤，直奔后勤组帐篷。
李守松和何干事翘首以盼，等了不大会儿，戴参谋回来了，把他俩拉到一边，随即从迷彩服里掏出一整条中华。
李守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苦着脸道：“老戴，这烟太好，我们抽不起！”
“放心抽，不要钱。”
“不要钱？”
李守松一脸不可思议。
何干事一样将信将疑。
戴参谋指指后勤组帐篷，解释道：“‘驻港部队’有好几个老班长都是身家上千万的老总，我们抽不起的烟，对人家来说就是口粮！人家只有中华，没别的。我本来想跟人家买一盒的，人家不要钱，怎么说都不要。直接给了我一条，让我们先抽着。”
“这怎么好意思呢。”
“好几百块钱呢，我一样不好意思，结果人家硬塞进我迷彩服里，说不收下他不高兴。”
“硬塞也不能收。”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葛局进去了，葛局让我代表你们几个收下。”
“葛局说可以收我们就可以抽。”
李守松乐的心花怒放，当即让几个抽烟的连长过来，一个人发一盒，剩下的他们三个分了。
几个抽烟的连长跟他们一样，回去之后叫上手下的排长、班长一起抽。
老葛在大堤上看得清清楚楚，回头道：“钱总，赶紧给张总打电话，让他顺便多买点烟回来。用不着买太好的，买三四块钱一包的就行。回头我让小戴统计下132团那边有多少官兵抽烟，从今天开始，只要抽烟的每人每天发一包。”
来自南通开发区的钱总笑问道：“我们这边呢？”
“一样。”
“好，我这就给张总打电话。”
“再打电话问问黄处，梁医生需要的药品什么时候能到位。战士们的双手几乎都有伤口，有些战士都烂裆了，如果没有药、不处理，天气这么热很容易感染。”
……

第六百四十一章 守堤护堤
启东预备役营装备不少，人员不多。
比如抢险施工的主力一连土方施工分队和土方运输分队，现在根据险情抢护需要临时编成了两个土方施工小组。包括暂时没有拖拉机的十六个拖拉机司机，以及来自启东沿江几个乡镇各村组的八个防汛土专家在内，一共只有四十三个人。
又比如协助岸上或水上打桩的党员突击分队，包括副教导员许明远在内也只有十九个人。
如果只是论人数，现阶段只有两条冲锋舟的水上搜救连和后勤保障连最多。
水上搜救连的连部四个人，下辖三个分队各十五人，加起来一共四十九个人。
土方施工那边，十几个拖厢司机能帮上忙。
他们长期跟着路桥公司干活，早就跟孙有义、邹向宇等负责人和周师傅等挖掘机、装载机司机形成了默契。
几乎都可以吹口哨、挥舞小红旗，担任现场施工的安全员兼指挥员，其中有好几位甚至会开路桥公司的装载机和推土机。
姚工招募的八个防汛土专家在抢险施工方面帮不上忙，但他们跟马金涛的水上搜救连一样不会闲着。
之前县里为确保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下决心组织十几万人撤离。
人们撤离时拖家带口，路上堵。
现在重回家园，个个归心似箭，导致几条主要道路比撤离时更堵。
堤下的群众即使能在天黑前赶到家，回去之后也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找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鸡、鸭乃至到处乱跑乱拱的猪，又比如收拾床铺等等。
这直接导致九十多公里的长江干堤暂时没那么多人守！
在防汛中，巡堤查险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
只有不断仔细的巡查才能发现堤坝有无漏洞、跌窝、脱坡、裂缝、渗水、管涌、崩塌等险情，如果不巡查、不能及时发现，就算有再专业的抢险队伍也没用。
之前杨柳村段干堤出现即将坍塌决口的重大险情，撤离就撤离，反正再守下去没什么意义。
现在险情排除了，不能再不守。
安公县的直接挡水堤段又非常漫长，干堤这边现在只有一百多个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平均下来每人要守一公里。
巡堤查险不只是在堤上来回走、来回看那么简单，是要通过步行的方式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的。
要用眼看、耳朵听、脚踩、手摸。
要用尺子或探水杆丈量那些有可能出现险情的部位。
要用铁铲或镰刀清理堤身、堤脚的杂草试探土壤内松软和潮湿情况，甚至要独自抢护一般的险情。
韩渝和老葛、郝秋生等启东预备役营主要负责人不想功亏一篑，从昨晚就开始组织不需要参加土方施工的人员，接管了施工区域两端各五公里的堤防，由徐工和姚工全权指挥。
事实证明，组不组织人员巡堤查险是完全不一样的。
截止今天下午三点，共发现十九个小险情。
比如有堤段出现轻微开裂，有堤段出现轻微渗水，有堤段不临水的那一侧堤脚由于地势低矮，泡在一米多深的积水里。
还有堤段由于年久失修，堤身比较单薄……
根据负责各堤段的官兵汇报的情况，韩渝立即组织力量前去抢护。
132团的“小瓦工”杜源有事做了，一接到命令就跟后勤保障分队的“老班长”和海军潜水分队的“首长”们一起登上001，带着刚从一条驳船上吊过来的一台看着像大水泵的机器和一堆钢管，直奔出现开裂险情的堤段。
负责该堤段的“老板军官”吴总等候已久，一见着001到了就带着部下们迎上来帮忙。
大水泵很重，001上的吊臂吊不动，需要大家伙一起往堤上抬。
“同志们，再加把劲儿！”
“朱叔，电线等会儿再接，我们要先检查下堤身堤脚。”
“范队长，等装备运上堤，跟以前一样开慢点，我们要给这一堤段照个X光！”
姚工现在像个救火队员，要先检查这边的险情，安排好如何抢护，就要去下一个出现险情的堤段。
范队长知道他忙，举起对讲机：“老朱，小陈，赶紧过去搭把手，动作快点！”
“收到。”
朱宝根和小陈顾不上再拉电缆，急忙跑到船尾帮着把泥浆泵往岸上托。
这台泥浆泵不是营里买的，而是韩渝带人去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和港监局一起查扣的三无采砂船上拆下来的。
按相关规定，港监完全有权查扣“三无船只”并拆解。
如果说南通的计划生育管理在全国是最严的，那么南通港监局启东港监处对于“三无船只”和非法采砂船只的查处也是全国最严的！
不管你建造这条船花了多少钱，也不管你找谁说情，只要被查到了就要暂扣，然后按程序申请对其拆解。
抽砂泵跟灌浆泵的原理是一样的。
只是用途不同，一个主要是抽，一个主要是灌。
人多力量大，泵和一堆管子很快就抬上了岸。
杨大明等机修分队的人员抓紧时间安装，杜源则抄起铁锹冲下大堤，跟“驻港部队”的老班长们一起挖土、取水，搅拌抢护开裂险情所需的泥浆。
潜水分队长冯青松和几个潜水员则挤在001的指挥舱里，好奇地看姚工怎么用水下测绘系统给这一堤段照X光。
“姚工，这是什么？”
“这是河床，这边是以前的江滩。”
“如果没发洪水，江滩是不是露在水面？”
“嗯，平时的干堤距水面有一段距离，距离最长的有三四百米。别看现在全是水面，但在以前我们脚底下可能种了很多庄稼。”
“涨了这么多水！”
“是啊。”
姚工指指电脑显示器，接着道：“冯队，这儿就是干堤。从巡堤查险队报告的情况上看，大堤上有几条裂缝，并没有发现渗水漏水，可能只是表面开裂。
但不能排除临水侧的裂缝被水草、淤泥或死鱼烂虾堵住的可能性，这种情况我们以前遇到过，所以你们等会儿要潜下去仔细检查。”
有先进的设备就是好，能在电脑上看到水下的地形地貌。
冯青松决定等会儿亲自下去，紧盯着电脑显示器看了一会儿，问道：“从船上下去还是从岸上下去？”
“韩书记交代过，能从岸上下去就从岸上下去。为确保安全，你们等会儿要再加一根安全绳，范队长、老朱和小陈会在江上给你们警戒守护。”
“行。”
姚工检查完这一堤段的水下情况，就用对讲机通知范队长靠岸。
潜水装备很重，但分队的几个潜水员不需要岸上的“驻港部队”帮忙，他们自个儿往岸上搬。
大家伙都能理解。
132团的“小瓦匠”杜源更理解，一边使劲儿挖坑，一边骄傲地说：“老班长，事关安全，我们空降兵的降落伞一样不会让别人叠。”
来自启东公安局的退伍兵张育才笑问道：“你小子坐过飞机、跳过伞吗？”
“没有。”
“那你吹什么牛！”
“老班长，我是新兵，等训练合格了分到作战部队就可以坐飞机跳伞。再说我们空降兵不只是伞降，一样有机降。”
“你小子要有心理准备，很可能连机降都没你的份儿。”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一个来自启东交通局稽查大队的老兵抬头笑道：“小杜，你知道我以前当的什么兵吗？”
“什么兵？”杜源好奇地问。
老兵指指正在大堤上忙碌的冯青松等人，笑道：“我以前跟他们一样是海军，参军入伍的时候很高兴很激动，以为能上大军舰驰骋海疆。
结果新兵训练结束把我分到了一个仓库，别说上军舰了，连海都见不着，我们部队距海边比我老家距海边都要远。”
“海军没见过大海！”
“这很正常。”
另一个“驻港部队”的老兵凑了过来，笑道：“小杜，你是空军，我以前一样是空军。我比老徐好点，我天天能见着飞机，但就是没坐过，哈哈哈。”
杜源好奇地问：“班长，你是空军地勤？”
“不是地勤，我们属于后勤。”
“那你在部队是做什么的？”
“场站生产队，说是当了四年空军，其实是在部队养了四年猪、种了四年菜。”
“班长，你也太倒霉了。”
“这有什么倒霉的，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知道了，能分到生产队，能养猪种菜是美差。”
“就跟分到炊事班一样？”
“小日子过得比炊事班滋润，就是天天打扫猪圈、挑粪浇地有点脏。”
刚开始以为预备役部队跟民兵差不多。
打过交道才知道预备役部队很厉害，尤其“驻港部队”，不但有很多老班长，也有很多“首长”！
杜源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堤上跟海军首长说话的“驻港部队”首长，好奇地问：“班长，你们营军龄最长、级别最高的是谁？”
“干部大多是正营、副营或正连转业的，级别都不是很高。论军龄可能是三连的副连长郭维涛最长，他五岁就当兵，二十五转业的，在部队整整干了二十年，军龄可能比你们团长都长，你们营长都要叫他老班长。”
“韩营长呢？”
“韩书记没当过兵，韩书记以前是民兵。”
聊起营里的八卦，一个老兵突然想起件事，眉飞色舞地说：“论当兵的经历，我们环保局的刘科最传奇。”
一个老兵好奇地问：“你们刘科长怎么传奇？”
“我以前是海军，老吴是陆军，你以前是空军，我们刘科长就厉害了，军龄不算长，但海军、空军和陆军都当过。”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他最早时是陆军，他们部队要装备雷达，就保送他上空军的军校，做了三年空军学员。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毕业分配时没回老部队，被分到了海军的一个雷达站，一直干到转业，海陆空三军经历全齐了，你们说厉不厉害。”
正聊着，潜水分队的分队长亲自下水了。
众人很想上去看人家是怎么潜水的，负责这一堤段的“老板军官”吴总喊道：“上来两个人，带上铁锹，速度。”
“是！”
杜源不想被老班长们抢先，一口气爬上大堤。
吴总指指刚在堤上画的线，说道：“从这儿开始挖，挖一条倒三角形的槽。”
“是！”杜源顾不上看人家潜水，赶紧开挖起来。
吴总一样顾不上看小伙子怎么挖，从一个海军学员手中接过通话器，问道：“冯队冯队，水下情况怎么样？”
“水流不是很急，水下情况一切正常。”
“能不能摸到裂缝？”
“正在摸。”
“小心点，如果有情况就猛拉安全绳。”
“我知道。”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仔细摸查，正如姚工之前所料，裂缝比较深，只是被淤泥和水草堵住了。现在虽然不往堤身乃至堤内渗水，但淤泥和水草经不起洪水冲刷。
吴总搞清楚情况，再次举起通话器：“冯队，先把裂缝堵上，堵好就上来。”
“行。”
“小徐，泥浆有没有准备好？”
“吴总，你看这些够不够！”
“这点哪够，多拌点，动作要快。”
“是！”
……
经过二十几个人一个多小时的紧张忙碌，就地取土搅拌的泥浆准备好了，目测有八九立方。
堤上的灌浆槽早挖好了。
吴总担心光靠顺着裂缝开挖的槽泥浆灌不下去，又让机修分队的两个预备役战士往下插了六根钢管。
最开始往堤身里插的时候钢管被土堵上了，立即拔出来清理，然后再顺着之前的孔洞往里插。
这些钢管都是加工过的，下半截的管子上钻满了铅笔粗的小孔，以便泥浆能从小孔灌入堤内的裂缝。
一切准备就绪。
吴总跟张江昆的大徒弟杨大明点点头。
杨大明立马将柴油机的摇把插进摇孔，使劲儿摇了几下，驱动泥浆泵的柴油机顿时冒出黑烟，咚咚咚的转了起来。
堤下大坑里的泥浆顺着管子被抽上来，在泵的作用下顺着特制的钢管注入大堤。
堤上的密封措施没做好，事实上也做不好。
加上这是启东预备役营第一次用灌浆的方式抢护开裂险情，对于泥浆泵灌浆的压力有多大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包括吴总和冯青松在内的所有人猝不及防，被四溅的泥浆从头喷到脚，转眼间全成了泥人。
“吴总，没事吧。”
“没事！”
吴总嘴上说没事，其实是有事的。
刚才张着嘴，嘴里都是泥浆。
他赶紧跑到一边吐，吐完打开水壶漱口，一连漱了好几次，这才摸了一把脸，笑道：“压力大，不是坏事。压力如果不大，泥浆也灌不下去。”
冯青松赶紧让部下把喷满泥浆的潜水装备往远处搬，看着吴总的“五花脸”提醒道：“吴总，我们还是离泵远点吧，万一管子的接口突然断裂会很危险的。”
“行，都听见没有，全部离远点。”
“吴总，我在这儿盯着吧。”
“安全第一，服从命令。”
杨大明很想说这些管子以前是用来采砂的，接口很结实很牢靠，但想到在这儿淋泥浆雨确实不是回事，干脆服从命令躲远远的。
吴总想想不放心，又喊道：“同志们，脏就脏点，别用这儿的水洗。这儿的水不干净，而且这里属于血吸虫地区，知不知道？”
“明白。”
“好在香烟没湿，来来来，抽烟的都过来，让机器慢慢灌，我们先抽根烟。”
“谢谢吴总！”
“驻港部队”老首长抽的都是好烟，连海军中校冯青松都很喜欢跟“驻港部队”的老板军官合作。
……

第六百四十二章 团结的重要性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天一夜，半圆形大水塘终于填平了。
回填效率之所以没抢修围堰时那么高，主要是附近堤段出现很多小险情和安全隐患。
1号挖掘机和2号装载机不能在这儿按部就班施工，一号土方施工班组变成了机动班组，要去帮那些不临水侧的堤脚却泡在积水里的堤段开挖排水沟，要去加固那些堤身单薄或发生轻微坍土的堤段。
连续两天没下雨，水位又降了点。
对防汛而言这是好事，但对一号土方施工班组的水上机动却带来了极大不便。
之前水位高，汽渡船可以把甲板直接搁在比较坚固的大堤上，挖掘机、装载机可以直接开上岸。
现在水位没那么高，甲板虽然一样能搁上大堤，但船艏靠不上大堤，搁上去的甲板会变成跳板，下面会有好几米是空的，经不住自重几十吨的挖掘机压。
直接导致装备想登陆，要先跟建造桥梁似的在登陆区域打十几根桩，要打的足够结实，尺寸要计算好，然后要下水在桩与桩之间用钢丝斜绑上钢管、要在桩木上面钉横梁，以确保其稳定性。
一切准备就绪才能轻轻放下甲板，在确认临时架设的“桥梁”足够安全的前提下，大型装备才能沿甲板开上岸。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
这里还涉及到汽渡船的稳定性，船艏必须对准临时架设的“桥梁”，太近了，容易把“桥梁”撞坏。太远了，一样不行。
水是流动的，汽渡船要横着保持对水静止状态，既要看准位置下锚，也要利用绞缆机调整姿态，上水方向要有拖轮带住……
好在路桥公司本就是修路建桥的，架便桥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汽渡船的船长、船员和来自南通港务局的顾主任水上工作经验又足够丰富，水上作业配合的很默契，换作别人来真干不了这活儿。
尽管他们很专业，但完成这些登陆保障工作需要时间，也间接影响了一号土方施工班组的抢护效率。
但总的来说，比在岸上机动要快很多。
这里不像启东，大堤下面没有宽敞的沿江公路，即便有也很难找到能运输一号挖掘机和一号装载机的大平板车，重型装备想实现机动转场只能靠水运……
杨柳段的食堂兼指挥部帐篷里，韩渝正看着抢护进度表在接电话。
“严不严重，要不我让姚工先过去看看，他离那边不远。席工，我不是不想让2号班组过去，现在的问题是运力。我们只有一条汽渡船，只有两条拖轮，没船你让我怎么把装备运对岸去。”
如果只是需要汽渡船，荆州市防指能再征调一条。
但想实现大型装备水上转场，需要的不只是汽渡船，还需要拖轮和经验丰富的船长船员。
席工很清楚很难再组建一套那样的班子，看着刘副市长递上来的求援清单，托着额头对打开免提的电话说：“那1号土方施工班组什么时候能过来。”
“暂时也过不去，安公县这边加强了长江干堤的巡堤查险力量，光今天上午就发现大小险情三十多处，安全隐患更多，我们正在加班加点抢护。”
“这么说要排队？”
“从现在的进度上看，可能要排到后天上午。”
对岸的荆江大堤和这边的长江干堤，之前都是不临水的，朝长江的那侧距水面有一段距离。
但现在发大水，从六月底到此时此刻，荆江两岸的全线干堤已在水里泡了近半个月，人的脚在水里泡几个小时都会泡白泡皱，能想象到大堤在水里泡半个月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重大险情暂时没有，小险情不断。
可小险情如果不及时采取抢护措施，又会发展为大险情。
韩渝能理解市防指领导和席工的心情，想想又说道：“不过可以让求援的区县或者乡镇，在需要我们去抢护的堤段做点准备。如果他们的准备工作够充分，我这边就可以根据轻重缓急，见缝插针地安排土方施工班组过去支援。”
“做哪些准备？”
“主要是重型装备的登陆准备，要打桩搭桥支撑渡轮甲板。他们准备材料、组织人员，我这边可以安排路桥公司和水上作业的技术人员过去指导。”
“只要能解决装备上岸的问题，2号土方施工班组是不是也可以过来突击下？”
“理论上应该可以。”
“行，就这么定！”
“席工，其实只要能坚持到明天就好了，水上编队最迟明天中午能到，等我们自己的水上编队到了，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问题是等不到明天。”
“好，那我先安排技术人员过江。”
早知道会成为“救火队员”，只是没有想到要扑救的不是“大火”，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火。
韩渝放下手机，拿起对讲机调了下频率：“姚工姚工，我韩渝，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装备刚上岸，正在修施工便道，估计天黑前能加固好。”
“对岸有好几个堤段求援，你跟顾主任换乘001去对岸看看情况。”
“具体位置？”
“打电话问防指，我跟席工说的很清楚，只要对岸能解决装备上岸的问题，我们就可以见缝插针组织力量去支援。”
“明白。”
“吴总吴总，我韩渝，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管涌口找到了也堵住了，用了十几床被子。这个乡的书记挺厉害的，不知道从哪儿运来两船石料，正在河上往刚堵上的漏点抛投。我和冯队再呆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正准备去检查昨天的灌浆有没有效果。”
“好，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出发时想的挺好，所有装备和人员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但在没出现重大险情的情况下，根据抢险需要不得不化整为零，就在此时此刻，一共有六支小分队在外面抢险。
韩渝这个应急抢险突击队的总指挥，也随之变成了抢险总调度。
……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老葛在后勤保障组的帐篷里接到了水上分局王文宏局长的电话。
“你怎么不找咸鱼？”
“他手机打不通，再说这事跟你说也一样。”
王瞎子不干正事，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
老葛很不高兴，不快地问：“你想听我的意见？”
王文宏不明所以，笑道：“葛局，你不只是咸鱼的长辈，也是我的老领导，我当然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既然把我当老领导，我就很明确地告诉你，把咸鱼的工作关系调到水上分局的事，你欠考虑。”
“葛局，你能不能说具体点，我怎么就欠考虑了？”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现在在抗洪啊！王瞎子，我说了你可能不高兴，你不只是欠考虑，也是在添乱，你是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葛局，这大帽子我可不敢戴，你就别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我说的是正事。”
老葛点上烟，直言不讳地说：“你们跟长航分局的那点狗屁倒灶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时斗斗可以，现在不行。现在需要的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你如果招呼不跟长航分局打一声，就这么不声不响把咸鱼的工作关系调到你们分局，长航分局会怎么想，你这么干不是在破坏团结吗？”
“……”
“怎么不说话了，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调动的事沈副市长不会同意，启东市委市政府也不会同意。”
“葛局，我没想过跟长航分局斗法，我就是觉得这是个机会。咸鱼只要能调回来就是我们分局的副局长兼水上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等我退居二线了他就能接我的班！”
“我刚才的话有点重，我跟你道歉。我承认你是一片好心，但好心往往会办错事。”
“葛局，我不太明白。”
“你不是不明白，你是当局者迷！”
王瞎子蹦跶来、蹦跶去，一直在公安系统蹦跶，看似很精明，但大局观和眼界还是有所欠缺。
老葛暗叹口气，反问道：“你以为咸鱼只是长航分局和你水上分局的咸鱼？你好好想想，江上几家执法单位同气连枝、共进退的大好局面是怎么来的？你这个时候把咸鱼调到你们分局，长航分局会怎么想？”
“长航分局会怎么想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
老葛没想到王瞎子依然没转过弯，敲着铁桌子说：“咸鱼这个‘南通水上提督’是你们几家公认的，他往哪儿调以前要征求另外几家的意见，现在既要征求另外几家的意见，一样要征求启东市领导意见。
至于调你那儿去能做副局长、将来能接你的班，这些对现在的咸鱼来说都算不上事！他现在用不着你操心，更用不着你来提携！并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也不想当你那个天天去开会的局长。”
王文宏愣住了，没想到老葛竟会这么说。
老葛担心他依然转不过弯，接着道：“你之前搞的那个水上消防协会，我很欣赏。现在的启东预备役营，可以说就是在你搞的那个水上消防协会基础上组建的。
对于现在的咸鱼而言，只要做好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和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就足够了。至于能不能提正科，能不能有一个更高职务，这些都是早晚的事。”
可能南通的汛情不严重，对防汛抢险的重要性没一个直观的认识。
也可能是距荆州太远，对启东预备役营干出了多大成绩不是很清楚。
王文宏之前有点先入为主，听葛局这么一说，猛然意识到咸鱼今非昔比，确实不再需要他这个正科级的水上分局长操心。
就在他暗暗感慨咸鱼真长大了，自己真老了的时候，老葛话锋一转：“每个人都有立身之本，咸鱼的立身之本就在江上。徐三野多有远见啊，很早就给咸鱼指出了这条路。
只要是妨碍江上几个单位团结的事，咸鱼不会掺和也不能掺和。换句话说，在你们分局跟长航分局决出胜负之前，他既不会调到你们分局，一样不会调回长航分局。”
“明白了，我回头跟陈局解释。”
“文宏，请你相信我，行政级别那些对咸鱼来说真算不上事。你现在要做的是理解他、支持他，让他继续做好‘南通水师提督’。只有在江上他才能干出成绩，真要是让他跟你那样坐办公室，三野的良苦用心就白废了，甚至连咸鱼都会废掉。”

第六百四十三章 集思广益！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这不只是一句口号。
启东预备役营能有现在的规模，靠的是“入股”单位团结一心。能有现在这样的战斗力，靠的是集体智慧。
正因为如此，每到在杨柳段施工的人员交班吃饭，或外出执行抢护任务的人员回来吃饭的时候，韩渝都要请葛局接管“调度权”，他则带上笔记本去借官兵们吃饭的机会，听取参战官兵们对于抢护工作的意见。
个个都有任务，施工机械更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想召集全体人员开大会既不可能也不现实，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集思广益。
何干事就是上级派来记录应急抢险突击队抢险过程的，每次韩渝跟参战官兵聊天他都会参与，并且都要记录。
战士们之前可能有些放不开，经过两三次聊天，现在发言都很踊跃。
韩渝刚鼓励了两句，一个战士就举手道：“韩营长，既然我们现在修筑的是安全区，那就应该考虑方方面面的安全。”
“具体应该考虑哪些方面的？”
“比如我们正在砌的沙袋墙，不能砌到堤顶就完事。”
小战士举着筷子指指三台压路机正在反复碾压的“大平台”，说道：“安全区十几米高，我们往上砌沙袋都要系安全绳。如果人站在上面，站在边上，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韩渝点点头：“有道理，继续。”
“现在有的是编织袋，我觉得我们应该多灌装、多绑扎点沙袋笼，沿着安全区的四周垒一道墙，相当于护栏，但看着像古时候的城墙。只要有道墙挡着，将来如果再发洪水，附近老百姓来安全区躲避，就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
“韩营长，垒墙的沙袋不只是能起到防止群众不小心掉下去的作用。如果将来再发洪水，水位比第二次洪峰时高肯定要垒子堤，也就需要大量沙袋，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来安全区拆‘护栏’的沙袋！”
“有道理，你们的这个建议非常好，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韩营长，我叫刘小军。”
“你呢？”
“我叫许可俊。”
“何干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麻烦你记一下。”
“是。”
“李营长，既然是好建议我们就要采纳，请你组织实施。”
“是！”
……
建议能被上级采纳，并且能被何干事记下名字，这比做一百件好人好事都强，说不定能被嘉奖，入党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小军和许可俊乐的心花怒放，赶紧放下饭盒给韩渝、何干事和营长敬礼。
部下争气，李守松很高兴也很有面子，笑看着众人道：“同志们，现在就是在开诸葛亮会议，有好想法、好点子赶紧说，只要有利于抢险，有利于提高抢护效率，韩营长都会采纳，何干事也都会记下来。”
刚灌完浆回来的杜源很想提意见，可想到自己跟战友们不一样，自己正在出公差，要听“驻港部队”首长和老班长们的，如果提意见“驻港部队”的首长和老班长们会不会不高兴……
小瓦匠不多。
韩渝对他印象深刻，见他欲言又止，指着他笑问道：“杜源，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我……我……”
“我什么我，韩营长工作那么忙都来不耻下问，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许扭扭捏捏！”
“是。”
杜源定定心神，小心翼翼地说：“韩营长，我觉得我们现在灌浆抢护开裂险情的效率可以再提高点，用的泥浆也不行。”
灌浆抢护开裂险情对启东预备役营而言一样是新鲜事物，来此之前不只是没抢护过，甚至都没见过。
从老家来的水下工程公司技术人员，在抢护船舶水下部分和水下钢筋混凝土建筑方面的经验丰富，但从来没玩过泥巴，对灌浆抢护开裂的大堤不是很在行。
术业有专攻。
小伙子参军前是泥水匠，他干这个确实比别人专业。
韩渝笑看着他道：“说具体点。”
“首先是泥浆，我们都是现场挖、现场找水拌的，土里有好多杂质。土跟土也不一样，有些土粘，有些土沙，反正是有什么土挖什么土，拌什么样的泥浆。太沙的土拌的浆子灌下去，效果肯定没粘土灌下去好。”
杜源舔舔嘴唇，接着道：“而且抢护开裂险情不是灌一次浆就可以的，前天灌了今天还要灌，明天可能要接着灌，每次用的浆子都不一样，干了之后很可能粘不到一块去，表面上看裂缝堵住了，可里面会有断层，时间一长又会开裂。”
这小子玩泥巴玩出水平了！
李守松和何干事下意识看向韩渝，想知道韩渝会如何评价。
韩渝一样倍感意外，沉吟道：“小杜，你说的有道理，你认为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韩营长，我在老家帮人家砌砖盖房子，在拌水泥浆的时候还要先把黄沙筛一下呢。我认为想真正把浆子灌下去，让灌下去的泥浆发挥作用，要先找最合适的土，用筛子先筛一遍，把里面的杂质都筛掉，再用干净的、没有水草和烂叶子的水拌。”
“接着说。”
“土越细腻越好，我看过这边的土质，也不能全用粘土，毕竟灌下去，等干了，是要跟大堤变成一体的。韩营长，我不太会说话，反正是用的土要跟大堤的土质一样。”
这直接涉及到险情抢护！
这比在安全区四周垒一道“城墙”重要多了。
包括李守松在内的所有官兵都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小泥水匠”竟一套一套的，说的韩总指挥都在拿笔记。
“好，继续。”
韩渝放下笔，用鼓励的目光看向杜源。
杜源心想说都说了，没必要再藏藏掖掖，接着道：“我们现在的灌浆孔是直接打下去的，跟打桩差不多。钢管那么粗，就这么打下去会影响大堤结构，而且每次打下去都要拔出来清理钢管里的土，很麻烦。”
“那怎么打孔？”
“不能再打孔，应该钻孔，用长长的小钻头往堤里钻，钻孔有两三公分粗就够了。要在裂缝周围多钻点，最好每隔二三十公分钻一个灌浆孔。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钻头，就算有怎么往里灌又是一个问题，现在的灌浆泵那么大，灌浆口那么粗，去哪儿找小管子，找到小管子又怎么往灌浆泵口接。”
“钻头、灌浆管和怎么连结灌浆泵，我让机修分队想办法，我相信肯定有办法的，你继续。”
“灌好浆，等浆子干了，那些钻孔和裂缝都要封口，封口的浆子最好加点水泥。”
“封口确实很重要，小杜，现在还有个问题，我们抢护了，可我们怎么知道灌浆抢护有没有起到作用呢？”
“这简单，只要是漏水渗水的都好检查。”
“怎么检查？”
“潜水分队不是先把水下的裂缝堵上了么，等我们灌几次浆，等灌下去的浆子都干了，再请潜水分队的首长下去把堵缝的泥清理掉，往水里多倒几瓶墨水，我们在堤上和堤后面看，只要有黑水就表示还有地方没灌到浆，看不到黑水渗出来就表示灌浆起了作用。”
“就算是下雨天都能检查出来。”
“是的，只是有点废墨水，一瓶肯定不够，江水是流动的，要往水里倒好多墨水。”
高手在民间啊！
韩渝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人才，笑看着他问：“那怎么才能提高灌浆抢护效率呢？”
杜源指指锚泊在江上的船：“这边的大堤土质都差不多，我们可以在这附近多挖点、多筛点土，像灌沙袋那样先用编织袋灌好装船。船上有好几个舱，可以一个舱装土，一个舱装干净的水，一个舱用来搅拌泥浆。”
韩渝笑问道：“多准备点深加工过的土和干净水，到抢护现场再搅拌？”
“泥浆其实跟水泥浆一个道理，拌早了容易干。”
“继续。”
“如果灌浆管能改成小管子，能接到灌浆泵上，可以把灌浆泵和柴油机也搬上船。开到要灌浆抢护的地方，等孔钻好了直接在船上开机器灌，用不着再把灌浆泵和柴油机搬上岸。”
杜源想了想，又强调道：“韩营长，灌浆跟干别的不一样，不是灌一次就好的，我估计抢护一个开裂险情，少说也要灌三四次，要分成好几天灌，想提高效率只有这么干。”
人才啊，必须重用！
韩渝权衡一番，起身道：“杜源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灌浆分队的分队长！我给你找一条自航船，也就是有动力的船。给你配一个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和一个船员，再给你配一个机修人员。”
“韩营长，我是新兵，我做不了分队长……”
“我说你行你就行，并且你确实很行！”
韩渝走过去拍拍他胳膊，随即回头问：“李营长，何干事，你们认为呢？”
“驻港部队”的分队长不是项目经理就是正式干部，要么是技术大拿，小泥水匠怎么能做分队长！
李守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干事就笑道：“我没意见。”
“李营长？”
“我……我也没意见。”
“既然你也没意见，那就请你在组织灌装打包沙袋时，协助杜源同志筛选、灌装乃至搬运他所需要的土。”
“是！”
“李营长，截止半个小时前，光安公这边的干堤和河堤就出现了几十处开裂，也就是说灌浆分队接下来的抢护任务会很重，他需要的土是优先级的，你这边必须保障到位。”
“明白。”
“杜源同志，走，我带你去找机修分队的同志。抓紧时间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尽快完成灌浆泵的改装。”
“是！”
……
有没有搞错，“泥水匠”竟真成了分队长！
132团的官兵面面相觑，直到韩渝带着杜源走远了，他们都没回过神。
“同志们，看到没有，只要有好点子、好办法，上级都会采纳。希望大家以杜源为榜样，在执行上级交办的任务同时要开动脑筋，要发挥各自的聪明才智，不光顾着傻干。”
何干事挥舞着胳膊，抑扬顿挫地说：“当然，杜源同志有杜源同志的专业优势，他能想到的好办法、好点子，我们肯定想不到。但我们可以想别的，比如刘小军同志和许可俊同志，他们刚才提出的建议也很好，上级也采纳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刘小军同志和许可俊同志表示祝贺！”

第六百四十四章 “引狼入室”
烈日当空，大堤下热的像个大蒸笼。
灌装沙袋的工作依然在继续，一个个忙的汗流浃背，附近村民送来的绿豆汤和启东预备役营后勤保障组送来的四大桶茶叶水很快就喝完了。
冬冬见大家伙又渴了，赶紧用对讲机通知后勤保障组水没了。
纠察队现在归“驻港部队”的后勤保障组领导，他们很快就来把四个大保温桶抬走了，等了不大会儿，不但再次送来四桶装满用茶叶泡的茶，还带来一大袋藿香正气水和风油精。
藿香正气水是防中暑的，一人一瓶，必须喝下去。
风油精是用来提神的，头如果晕可以在太阳穴上抹点。
藿香正气水的口感实在算不上好，王鹏喝完之后赶紧去接来一杯茶水，蹲在缝口、打包的凉棚里，看着正往大堤上运钢板的2号装载机，好奇地问：“冬冬，把钢板运上去做什么？”
“给你们搭浴室。”
冬冬擦了把汗，得意地笑道：“我爸他们快到武汉了，等我爸他们到了这儿，我们就不用再担心没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洗澡。”
王鹏听他说过水上保障连的事，惊问道：“你们真有水上自来水厂？”
“当然真有，水厂船就是我爸改装的。”
“生活船呢？”
“生活船就是趸船啊，趸船本来就有。”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水上编队盼来了。
对包括冬冬在内的所有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而言，真是苦尽甘来。
冬冬越想越激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王哥，等我爸他们到了，我们就不跟你们一起住帐篷，到时候我们要住在船上。”
“船上住得下那么多人吗？”
“肯定住的下，来前都算好的。”
冬冬嘿嘿一笑，接着道：“不过你放心，除了住宿不一样，其它都一样。我舅舅昨晚跟张总交代过，要尽可能帮你们改善生活条件。吃的会比现在好，开饭时间会错开，让你们排队去我们船上的食堂吃。”
王鹏惊问道：“船上有食堂？”
“大食堂，其实是大会议室，能坐下上百人，食堂里还有大空调。”
“连空调都有，条件这么好！”
“大趸船以前是启东港工程指挥部办公的地方，条件当然好。小趸船是我舅以前的派出所，也是我舅妈办公的地方，条件也挺好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只要放暑假就去小趸船上玩，天热就住在趸船上，因为趸船上有空调。”
家里没人跑船，王鹏无法想象冬冬的童年生活。
冬冬不知道王鹏在想什么，又眉飞色舞地说：“杨哥、陈哥，你们再坚持坚持，坚持到明天就有好吃的了！”
“有什么好吃的？”一个战士回头问。
“什么好吃的都有，反正比这几天吃的好。自助餐你们吃过吗？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可以天天吃自助餐。”
“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我看过菜单，早上有包子、有馒头、有稀饭，中午好几个菜、好几个汤，晚上也是好几个菜、好几个汤，但跟中午不会一样，每天都不会一样！”
“这么好啊。”
“还有夜宵，夜里换班也有饭吃。差点忘了，早、中、晚还有水果，到时候往这儿送的不光有茶叶水，还有冷饮。”
“有什么冷饮？”
“酸梅汤，加冰块冰镇的。”
“冰块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有炊事船，炊事船上有冰箱也有大冰柜！”
战士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吃的很好了，甚至每天发一包烟，怎么可能会比现在更好。
冬冬见他们不相信，眉飞色舞地说：“我真看过菜单，到时候如果对不上你们可以找我，其实我们营在老家训练的时候就是这么吃的。”
“菜单上有什么？”
“早上有肉包、咸菜包、馒头、花卷，有稀饭，有萝卜干、酱菜、炒雪菜和榨菜。中午有热菜有凉菜，热菜起码有四个荤的，红烧肉、梅菜扣肉、红烧鸡腿、肉沫蒸蛋、红烧鸡块、红烧大排、雪菜肉丝、鱼香肉丝、红烧狮子头……每天轮着上。”
战士们听着要流口水。
冬冬更来劲儿了，如数家珍地说：“素菜有酸豆角、炒白菜、青椒炒香干、炒小青菜、鱼香茄子、炒豆角、炒花菜、红烧豆腐，还有西红柿鸡蛋，炒卷心菜。”
“西红柿炒鸡蛋不是素菜。”
“在我们营它就素菜，只有肉才算荤菜。”
“凉菜呢？”
“凉菜就多了，凉拌腐竹、凉拌菠菜、拍黄瓜、凉拌豆腐丝、凉拌海带丝、凉拌土豆丝、萝卜丝拌海蜇，还有好多我想不起来了。”
“汤呢？”
“雪菜豆腐汤、紫菜蛋花汤、冬瓜排骨汤、萝卜丝蛏汤，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反正是轮着来。”
一个战士擦擦嘴角，追问道：“水果呢？”
冬冬不假思索地说：“西瓜、桃子、梨子、香瓜……只要张总能买到什么，到时候就给你们上什么。想起来了，葛爷爷还让张总多买点啤酒，到时候用冰块冰镇，想喝的一个人一瓶。”
王鹏惊诧地问：“你们吃这么好？”
“不算好，这些都是家常菜。你们没上过大海轮，海轮上吃的才好呢，伙食费都吃不完，每个月都要退伙，退的都是美元！”
冬冬不由憧憬起自己的未来，想想又笑道：“我先上高中，到时候报考海运学院，实在考不上就去念海运的大中专，反正我将来是要去跑船的。我说的不是001这样的小船，我是说海轮……”
“你将来不当兵，不想考军校？”
“我现在就是在当兵，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我喜欢跑船，我家全是跑船的，我爸跑过船，我妈跑过船，我舅舅也跑过船，他在集装箱船上跑了好几年，去过好多国家，我外公外婆和我大舅到现在还在跑船呢。”
“跑船赚钱？”
“嗯，我家买房子跟银行借了好多钱，我将来要多赚钱，帮我爸我妈还贷款。”
“其实你可以考军校的，你家全是干部，你也可以当干部。”
“干部有什么好的，在启东只有没出息的人才当干部，有出息的人都去赚大钱了。”
“这么说你舅舅也没出息？”
“也不能说完全没出息，反正在启东当干部没什么意思。”
在启东，当干部真算不上有本事有出息。
只有像张二小、林小慧、玉珍那样才算有本事，也才能真正赢得别人的尊重。比如现在回航运公司，林小慧她们肯定比韩渝受欢迎。
132团的战士大多来自内陆省份，不敢相信冬冬所说的一切。
就在冬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编队经过五天多的航行，终于抵达武汉水域。
对小鱼而言，长航警校可以算是他的第二个家。
之前在启东虽然任劳任怨干出了很多成绩，但那会儿只是一个临时工，在白龙港吃得开，出了白龙港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甚至瞧不起他。
后来解决了职工编制，调到长航分局，穿上警服，成为一名长航公安系统的消防民警。
但长航分局的领导同事要么把他当孩子，要么觉得他之所以能够穿上警服是张均彦帮的忙，依然没得到应有的尊重。
直至调到长航警校，做上了警体教官，他才真正觉得自己是个民警，终于有了自信。
对小鱼的学生小陈而言，回武汉一样是回到了第二故乡。
小陈不但早早的给警校领导打过电话，也给正在武汉参加抗洪的所长陈子坤打过。
所里的同事和所里的巡逻艇，要么在最危险的荆州抗洪，要么在去支援荆州抗洪抢险的路上，陈子坤不放心，向上级提出跟船去荆州。
长航公安局领导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是长航南通分局启东派出所的代所长，很痛快地同意了。
正因为如此，陈子坤早早地赶到长航警校抗洪突击队负责的堤段，跟卓校长、刘主任等人一起等候启东预备役营水上编队的到来。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长江公安110艇闪烁着警灯出现在江面上，大堤上顿时一片欢腾。
认识小陈的学员们拼命跟长江公安110招手，有的学员生怕小陈和小龚看不见，拔出插在堤上的红旗爬到高处拼命挥舞。
小龚也在长航警校培训过，跟小陈一样激动，立马拉大油门驶了过来。
“校长，刘主任，陈所，我们回来了！”
“好好好，开慢点。”
两个臭小子是用扬声器喊的，堤上的人都能听到。
卓校长是对着江面喊的，身边的部下和学生都不一定能听清楚，更不用说长江公安110上的小龚和小陈了。
陈子坤清楚地看到，校长的双眼湿润了。
教书育人，桃李满长江！
看到自己的学生出息了，开着既先进又漂亮的执法艇回来驰援，能想象到他此时此刻有多么高兴。即便流泪，流下的也是高兴的泪水。
转眼间，长江公安110就靠了过来。
小陈站在船头，噙着泪立正敬礼：“校长好，刘主任好，钱老师好，陈所好……”
“好好好，江上浪大，你小心点。”
“校长，我没事。”
“扔缆绳！”陈子坤提醒道。
“哦。”小陈反应过来，急忙扔上缆绳。
一个学员急不可耐，看准机会翻身跳上船尾，嘿嘿笑道：“学长，我来帮你。”
卓校长正准备说说那个臭小子，又有三个家伙跳上了船。
船头船尾的缆绳都扔上去了，堆在船尾甲板上的慰问品已经开始往堤上搬，小龚不用再紧握方向盘，赶紧熄火停车，钻出驾驶室给卓校长等校领导立正敬礼。
负责附近堤段的人无比羡慕，纷纷跑来看热闹。
“刘主任，方便面我没拿，全拿的好东西，这里是乡巴佬鸡腿，这里面是乡巴佬鸡蛋，这里全是火腿肠……”
“好好好，够不够分？”
“够，脆饼和饼干在监督48上面，监督48在后面，马上到。”
……
就在小陈、小龚“衣锦还乡”的时候，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王书记正在陵港拖001的驾驶室里，举着对讲机跟章港拖007以及运输船队的负责人吵架。
“谁让你们打那个横幅的，我给你们的横幅怎么不打？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王书记，这是我们章家港的拖轮，我打我们章家港的横幅关你什么事？”
“你现在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人，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
“谁是你们启东的人，我们跟你们启东没关系！是港监处刘处长通过我们港务局领导，请我们来帮你们顶推船队的。我们没跟你们要拖轮费就不错了，你凭什么跟我们指手画脚？”
“是啊，王书记，你官再大也管不到我们，我们跟你们没关系！”
“可你们是现在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运输分队！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敢不服从命令，信不信我处分你们！”
“什么你们启东的运输分队，我们更不是什么预备役。还是那句话，我们跟你们没关系，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长航局的黄处。”
从大仓、熟州、章家港和江音来的这帮家伙要造反了！
之前挺老实的，航行时也服从指挥。
结果进入武汉水域，竟不约而同打出了他们的旗号。
如果只是论横幅标语的数量，哪怕比横幅标语上字体的尺寸，他们真比不过启东，但他们比启东有名气。
什么“全国卫生城市章家港与湖北人民心连心”，什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中国江音支援湖北抗洪”，还有什么“江音的华西村、中国的华西村”。
……
岸上的人都知道章家港，都知道华西村，也有很多人知道全国十大财神县排名第四的熟州，就是没听说过启东，现在个个都朝他们看。
王书记没想到带来了一帮“白眼狼”，事到如今打“口水仗”已经没用了，他干脆放下对讲机，拿起驾驶台上的通话器，示意吴处打开陵港拖001上的高音喇叭：
“堤上的同志们好，你们辛苦了！启东人民向你们致敬，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来支援你们了，我们一起众志成城，抗击洪水……”
堤上的人有的面面相觑，看着花里胡哨的启东编队心想启东在哪儿，没听说过啊。
有的则在想启东究竟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来支援，并且是用船队运物资来支援的。
做人要感恩，负责各堤段的单位领导立马朝船队挥手致意。
王书记正想着喊话还是有点效果的，后面的章港拖007、大港拖012都跟着喊起了话。
不就是高音喇叭么，拖轮上都有。
江港拖上的驾驶员最过分，居然贪天之功，抑扬顿挫地喊道：“堤上的兄弟，我们知道你们急需抢险物资，我们给你们送来了五千根桩木，送来了四千吨石料……”
虽然离岸上比较远，但能依稀听到在岸上守堤的干部群众在欢呼。
王书记气得吹胡子瞪眼，暗骂这帮江南的混蛋不要脸，抢险物资是你们送来的，又不是你们花钱买的，你们凭什么做好人。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毕竟是一起来的，当着那么多外人搞内讧会被笑话。只能暗暗下定决心等到了荆州就让老葛赶紧组织力量卸抢险物资，然后早点打发他们滚蛋。
船队里来自中远和长航系统的预备役官兵，听着他们在高音喇叭里喊话，眼泪都笑出来了。
在这一问题上，陈子坤一样是保持中立。
见卓校长欣喜地问章家港也来支援了，他只能微笑着敷衍道：“看横幅应该是来了。”
“章家港经济搞得好，全国有名。”
“校长，江音比章家港好，全国百强县江音排第一！”
“华西村就是江音的，我爸他们单位去年还组织去华西村参观学习过呢。”
“熟州搞得也不错，听说熟州有个服装批发市场，我们这儿卖的衣服有很多是从熟州批发过来的。”
小龚跟陈子坤不一样，对启东有归属感。见校长、老师和学员们这么议论，暗想王书记要是听到一定会气出高血压……

第六百四十五章 中国启东！
下午三点半，沈副市长、黄远常、荆州市吉副市长、132团的彭团长、杨政委和安公县的袁书记、黄县长等领导相继赶到长江干堤杨柳村段。
沈副市长真是来迎接家乡子弟兵的。
地方领导和部队领导说是来迎接启东预备役营水上抢险施工和水上后勤保障部队，其实各有各的想法。
吉副市长主要是受上级委托来看看启东预备役营有哪些水上装备，评估随着水上编队的加入，这支由海陆空三军组成的应急抢险突击队的战斗力究竟能提升多少。
132团彭团长和杨政委既是来看热闹的，也是来看看能不能搞点团里需要的物资。“驻港部队”既有钱，又有强有力的后勤保障，这个土豪不打白不打。
袁书记和黄县长既是来争取抢险物资的，也是来恳请吉副市长、沈副市长和黄远常别把启东预备役营调走的。安公的防汛压力太大，六百多公里堤防处处告急，极具战斗力的启东预备役营真不能走。
最高兴的当属张二小。
之前为了让大家伙吃上饭、喝上干净水，他疲于奔命，整个人都快累垮了。
等水上编队到了就能轻松很多，船上什么都有，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买菜和一些必要的采购。
132团的官兵也很期待。
他们大多在堤下灌装沙袋，现在都无心干活儿了，找各种借口请假上堤，想看看“驻港部队”的水上编队有没有到。
抢险调度工作刚开始很紧张，经过一天一夜的磨合，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韩渝没之前那么忙，甚至都不需要再亲自调度。
从昨晚开始恢复了“值班员”制度，由值班员负责指挥调度在外面执行抢护任务的六个分队。
彭团长等他向吉副市长汇报完应急抢险突击队的情况，把他拉到一边问：“咸鱼，听说还来了一支运输船队，运的是什么，有没有我们团用得上的东西？”
有老葛那位高级专家兼高级联络官，启东预备役营与上级单位的关系好到不能再好，彭团长和杨政委现在也跟沈副市长、黄远常一样叫“咸鱼”。
物资清单早报过来了。
韩渝探头看看正眉飞色舞地跟吉副市长等领导说话的老葛，不动声色说：“主要是抢险物资，但那些桩木、石料、编织袋和钢管如何分配，我说了不算。”
“抢险物资我们不需要，我是说别的。”
“有一船慰问品，主要是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和饼干、脆饼之类的。这些慰问品都是我们启东党员干部捐赠的，究竟用来慰问谁，葛局和随船队一起过来的高级专家组成员王书记能说了算。”
“沈市长呢？”
“沈市长更能说了算，但他一般不会管这些小事。”
葛局能说了算就好办了。
彭团长回头笑道：“政委，等会儿跟葛局说说，我们不贪心，我们不要一船，只要一车。”
杨政委也觉得葛局肯定会答应，不禁笑道：“行。”
如果论参加抗洪的现役部队，他们绝对是第一批上抗洪一线的，并且一直在最艰苦、抢险任务最繁重的安公县战斗。官兵们都很疲惫，由于经费和交通运输的关系，物资也极为匮乏。
韩渝不认为彭团长是在狮子大开口，想想又说道：“团长、政委，王书记打电话说他带来了四百件救生衣，打算让我们把现在穿的换下来。如果你们不嫌脏不嫌旧，我就把换下来的救生衣送给你们。”
“我们不嫌，不怕你笑话，我们来的太匆忙，全团只有二十几件救生衣，你们换下来的旧救生衣，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其实现在穿的也不算旧，王书记之所以让我们换，可能是……可能是出于宣传考虑。”
“宣传？”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新救生衣上有字。”
彭团长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哈哈哈，我明白了，你们那位王书记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正聊着，前面的堤上传来一阵欢呼。
探头一看，赫然发现刚才在堤下干活的132团官兵转眼间全上了大堤，正跟着冬冬等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朝江上挥手。
长江公安110艇出现在眼前，隐约可见船头上站着两个人。
紧接着，一支庞大的双帮船队在两艘大拖轮的顶推下缓缓驶来，船上插满红旗、拉满了横幅标语，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部下全造反了，未经允许全跑到了大堤上。
李守松气得牙痒痒，咆哮道：“人家的后续部队到了，又不是我们的后续部队来了。人家高兴，你们高兴什么？”
“营长，七连先上来的，我们以为都要上来呢。”
“谁说我们连先上来的？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那就是九连。”
“好了好了，净说这些没用的，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知道吃吃吃，你们是饿死鬼投胎！”
“没有，我们就是上来看看……”
现在个个知道晚上有好吃的。
“驻港部队”的后勤保障组，今天上午甚至征用了132团的几辆卡车，去安公县城买了好多菜和好多啤酒。
因为买的太多，纠察队卸不过来，戴参谋还从二连喊了十几个兵去帮忙。
李守松回头看了看领导们所在的位置，确认领导们离得远听不见，呵斥道：“都给我听清楚了，晚上吃自助餐，都给我斯文点！别见着鱼啊肉啊就一个劲儿往自个儿饭盒里夹，要注意吃相，要多考虑考虑别人，知不知道？”
“知道！”
“到时候我让纠察在边上盯着，谁要是像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胡吃海塞，给我丢人现眼，看我怎么收拾他！”
“营长，晚上可以喝点啤酒吗？”
“看情况。”
“是。”
……
就在李守松强调晚上的吃饭纪律的时候，韩渝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江上是自己的水上编队。
公安趸船上“长江公安”和“南通公安”的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中国-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一个大字！
用老古董改装的大趸船也有了新名字，船顶上赫然是“中国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十二个大字。
趸船上层建筑的墙体上用美术字写了好多极具改革开放气息的标语：
东方商埠，时尚启东。
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
苦干三年，建设一流港口。
……
陵大汽渡公司的汽渡船上，前面是“启东人民欢迎您！”，后面是“启东人民欢迎您再来！”
港务局的浮吊船上则是“千锤百炼提技能，谨小慎微保安全”，落款是“启东港区管委会”。
港区管委会是什么单位，什么时候成立的，不知道。
诸如“粗活不粗心，细活要细心；安全靠小心，家人皆放心”之类的安全生产宣传标语，比“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万众一心、抗击洪水”等临时拉的大红条幅宣传标语多，令人眼花缭乱。
总而言之，王书记把水上编队搞的花里胡哨，不是在宣传启东预备役营，而是在宣传启东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乃至启东市委市政府。
放眼望去，看不到哪怕一条关于启东预备役营的标语。
但话又说回来，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没有地方党委政府支持根本组建不起来。
吉副市长惊呆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沈市长，你们把家都搬来了！”
沈副市长一样没想到王书记会把船队装修成这样，定定心神，微笑着解释道：“我们开发区在刚成立的时候，也就是刚开始上启东港项目建设的时候，真是一穷二白，只能在船上办公。”
“现在呢？”
“经过开发区全体干部群众两年的努力，我们开发区已经有了点样子，管委会办公楼已竣工，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的新大楼也建成投入使用了，最迟明年这个时候，港口就能投入运营。”
吉副市长也是分管工业的，好奇地问：“港口这一块投资了多少？”
“港口工程我们分为三期，总投资十七亿人民币。现在是一期工程，一期工程投了六亿多元。”
“还是你们家底厚，换作我们真搞不起。”
“光靠我们自个儿，一样搞不起。我们主要靠盘活资源，招商引资，在港口这一块主要是以长江岸线和土地入股。”
……
沈副市长不了解船上的情况，老葛生怕等会儿露馅，微笑着插了一句：“吉市长、袁书记、黄县长，我下午正好不忙，等会儿跟沈市长一起陪同各位上船参观。”
“行行行，葛工，这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有钱就是不一样。
那两条大趸船往江边一停，搞不清楚的真以为这儿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这里要建一个大港口呢！
袁书记和黄县长正无比羡慕，水上运输船队出现在眼前。
全国卫生城市、全国文明城市章家港来了！
全国百强县排名第四的熟州市来了！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华西村也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不再是“中国启东”，哪怕熟州、章家港和江音的三家共同组建的船队规模没启东这么庞大，依然引得围观的132团官兵和看热闹的群众一阵阵欢呼。
沈副市长摸摸嘴角，神色有些不悦。
老葛微皱起眉头，但很快就又露出了笑容。
启东电视台和启东日报的记者愣了愣，立马把镜头转向启东编队的位置。

第六百四十六章 今年打工去哪里？
水上编队到了，就要发挥作用。
韩渝走进指挥部帐篷看了看正在“排队”等候支援抢护的险情清单，当即举起对讲机：“吴处吴处，我韩渝，收到回到。”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你们航行了五天六夜，我知道你们很累很辛苦，但险情不等人，请你立即在荆州港监指挥下让陵港拖001和陵大渡016脱离船队！”
“拖轮和汽渡船有任务？”吴海利站在陵港拖001的驾驶室里俯瞰着大堤问。
“对岸有一个堤段急需加固，柳威上午就过去指导人家架好了支撑渡轮甲板的桥梁，2号挖掘机、2号装载机要赶紧过去支援。”韩渝看了一眼荆江水域图，补充道：“陵港拖001要一起过去协助靠泊。”
吴海利追问道：“施工机械要上船，这边渡轮可以靠岸吗？”
“可以，柳威在岸上，我让柳威指挥渡轮靠岸。”
“行。”
韩渝调整了下通话频率，再次举起对讲机：“曹队长曹队长，你们的拖厢到了，2号施工班组要过江执行大堤加固抢护任务，那边的路况不好，大自卸车过去帮不上忙，现在就看你们的。”
“收到收到，我们都在登陆点。”
“好，过去之后注意施工安全。”
“放心，不就是拉土方么，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邹经理邹经理，2号土方施工班组要转场，你负责带队指挥施工，拖拉机运输分队全体人员已经到了登陆点，你赶紧联系姚工，问问那边的工程量，然后抓紧时间准备油料等补给。”
“吃饭呢？”
“长江公安110、南通公安002和监督48都来了，伙食方面不需要你担心，到时候让他们送。”
“收到！”
……
韩渝不断下达命令。
启东的水上船队出发时要编组，现在到了要抓紧时间锚泊解散。
为了这一刻，001和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做了大量准备，在船队四周游弋，通过对讲机和高频电台就近指挥。
第一个拖离船队的是陵港拖001。
解开拖缆之后立即驶到船队最前方，抛出缆绳让刚换上“启东市白龙港水上加油站”牌子的加油船系上，然后把水上加油站拖到指定水域锚泊。
加油船满载几百吨燃油，消防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不能离炊事船和生活船太近。
等加油船锚泊好，陵港拖001根据黄老板的要求和韩渝的需要，把船队里的另外四条满载编织袋、石料和桩木的驳船，拖到抢险物资堆场水域锚泊。
考虑到方便装卸，港务局的浮吊船也要拖过去。
前面在作业，后面也在作业。
来自章家港的拖轮在吴处的指挥和南通公安001的引导下，相继把“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趸船和“启东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趸船拖到刚修筑好的安全区水域锚泊。
张江昆举手跟正在岸上兴高采烈大喊大叫的冬冬打了个招呼，就忙着组织随船队来的机修分队人员和部分船员，抓紧时间搭建通往岸上的钢浮桥。
陵大渡016有动力，在柳威指挥下直接靠上启东预备役营搭建的“渡口”。
先把甲板上有些暂时不用的装备转运上岸，比如南通预备役团的那三辆卡车，然后指挥2号土方施工班组的挖掘机、装载机上船。
这边水流很急。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失控的船或大树之类的漂浮物从上游冲过来。
为确保安全，陈子坤在对讲机里跟韩渝打了个招呼，就组织长江公安110和南通公安002去上游警戒守护……
船长、船员的经验都很丰富。
不到一个小时，陵大渡016和陵港拖001就在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引导下，满载挖掘机、装载机和十六辆拖厢去执行抢护任务了。
水上水厂船也锚泊到指定水域。
水厂船距岸上有一段距离，主要是考虑到尽可能取相对干净一些的原水，正在监督48的协助下，利用001前几天从江上“收集”的航标，往炊事船、两条生活船乃至岸上接水管。
值得一提的是，水厂船是整个水上编队中警卫工作最严的船只。
除了饮水保障分队、机修分队和电力及通讯保障分队的人员之外，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得上水厂船。
这不只是担心会有居心叵测的人投毒，更多的是担心不了解制水工艺的人发现每天要沉淀出那么多泥沙、要往水里加那么多药之后，不敢再喝水上水厂生产的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这边水位高，浮桥用不着搭那么长。
吉副市长、袁书记、黄县长和彭团长等军地领导，在沈副市长和老葛陪同下上船参观。
经过王书记五天六夜的装修，公安趸船已经看不到哪怕一丁点“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样子，只剩下走道右侧的一间公安值班室，并且接下来要给长航后勤组人员作为办公室兼宿舍。
每间舱室门口都有牌子，那些牌子与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各部门都能对应上，连墙上都挂满了各相关部门的规章制度。
每个牌子下面都有贴有临时的名称，比如“长航保障组”、“高级专家组”、“卫生室”等等，一看就知道这条船是为了来支援湖北抗洪紧急征用的！
走道两侧的海报栏里，全是关于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内容。
比如上个月的招商引资“状元”，不只是有名字，也有照片。
又比如基建工程项目推进的先进个人，一样有名字、有照片，相当于启东开发区干部的光荣榜。
二层的指挥调度室和小会议室还在，但墙上关于沿江派出所、南通水警的照片、文字宣传和锦旗全不见了。
所有照片、地图和文字内容全是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的，指挥台上甚至放了一大堆省市县三级关于长江防汛的通知文件。
“吉市长，我们开发区管委会虽然不需要在船上办公，但只要进入汛期，沈市长等市领导都要来船上就近指挥防汛。”
“有电台、有对讲机、有广播系统，沈市长、葛工，你们的条件真好！”
“相比熟州、章家港等对岸的城市，我们依然有很大差距，我们还需要不断努力。”
……
与此同时，王书记跑上岸找到韩渝，告水上运输分队的状。
“无组织无纪律，他们这么搞太过分！你是营长，你现在说了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王叔，水上运输分队是黄处组建的，人员不是我们营的预任官兵，船一样不是我们征调的，我管谁也管不了他们。”
韩渝觉得很搞笑，想想又说道：“而且人家确实为支援湖北抗洪作出了贡献，挂几条横幅标语怎么了，我们又凭什么不许人家挂？”
王书记气呼呼地问：“他们做什么贡献了！”
“人家帮我们把船队顶推到这儿，把上万吨抢险物资运到这儿，就是巨大贡献。”
“他们又没出钱。”
“谁说人家没出钱的。”
“他们出什么钱了？”
这边砸锅卖铁过来支援，结果被人家几条横幅抢了风头。
韩渝能理解他老人家的心情，耐心解释道：“且不说人家征调了多少驳船，就说那三条大功率拖轮，每条投资都在三千万以上。人家如果在港口作业，都是以每马力0.4元每小时收费的，就这样人家想收回投资成本都很难。”
“每小时四毛钱不贵啊，我们可以跟他们算运费！”
“我说的是每马力0.4元每小时。”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人家三条拖轮都是三千四百马力的，也就是说三条拖轮加起来拖一个小时就要给四千多块钱，二十四小时就是九万八，把船队拖到这儿就要四十九万！如果按收费规定把节假日和夜里作业的费用算上，这一趟光拖轮费就要六十万！”
“这么多啊！”
“如果算上我们自己的装备物资，把近两万吨的货物从南通运到这儿，全程一千六百多公里，六十万运费不算贵。况且人家不只是出动了三条拖轮，还有那么多驳船呢。”
“可他们搞得我们很尴尬，现在个个都知道他们，反而不知道我们了。”王书记沉默了片刻，又嘀咕道：“要说出装备，我们出的装备更多，我们可没算过这个账！”
“我们一样要算。”韩渝拍拍他胳膊，想想又解释道：“并且我们征调的船跟人家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们自己的船就陵港拖001造价比较贵，浮吊船虽然也不便宜，但浮吊船是南通港务局的。”
“这又怎么样？”
“港务局是国有企业，是交通部移交给南通的，也就是说遇上大灾大难，港务局这样的企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章家港、熟州港和江音港跟我们正在建设的启东港一样，都是人家自己筹集资金建设的，没伸手跟国家要一分钱！人家能出船、出人、出力，真的非常不容易。”
韩渝顿了顿，又跟哄孩子似的劝道：“再说人家不会在这儿呆多久，等把物资卸到指定位置就回去。”
“真的？”
“真的，人家要回去转运第二批抢险物资。如果装卸速度够快，人家明天一早就返航。”
二人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老葛的呼叫声。
“老王老王，你跑哪儿去了？”
“我在咸鱼这儿呢，什么事。”
“船队装修的不错，比我预料中更好，辛苦了。”
“我用得着你表扬，我正郁闷着呢。”
“郁闷什么？”老葛笑问道。
王书记悻悻地说：“别明知故问了，早知道他们会打横幅，出发时我就不等他们。”
“多大点事，至于放在心上吗？”
老葛反问了一句，接着道：“通过这件事，我们要认识到我们的不足。我们出了那么大力，来了这么多人和装备，为什么会被人家几条横幅抢了风头？
这说明我们启东在经济建设上落后了，还需要苦干，需要奋力追赶，不能小富即安。在对外宣传方面，我们做得也没人家好，要向人家学习，要利用一切机会宣传启东，打出我们启东的品牌！”
王书记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葛局，你的格局怎么一下子变这么高了，刚才这些话怎么听着有点像市领导的口吻？”
“我虽然不是市领导，但我是启东人，是启东的干部。启东不只是叶书记、钱市长的启东，一样是我葛卫东的启东！我还没退休呢，我怎么就不能关心家乡建设！”
老葛同志掷地有声。
韩渝禁不住笑了，心想老葛同志虽然是退居二线的正科级干部，但这些天都在跟大领导打交道，眼界、格局、胸怀也在水涨船高，不夸张地说已经达到了处级乃至厅级的高度。
王书记不知道这些，正想着才几天没见，老葛怎么就不说人话了，对讲机里又传来老葛的声音。
“老王，你也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退休，平时要加强学习。比如在宣传方面，要与时俱进，要有新意。”
“你是教授级高工，你水平比我高，你给我弄出个新意来看看！”
“很简单事，比如你搞的那些宣传标语，太老套太落伍。”
“好好好，我落伍了，你没落伍，你说用什么标语。”
“我刚想了一个，回头让张二小赶紧安排人去做。”
“想到了什么标语。”
“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
王书记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问：“这算什么标语？”
老葛笑道：“这个一样是宣传标语，但跟电视广告里说的那样，不看广告看疗效。你好好想想，人家看到这个标语，会不会很好奇？会不会觉得有意思？会不会想启东在哪儿，去启东打工到底能赚到多少钱？”
“虽然粗俗点，但这么说确实有点效果。”
“这就是了，我们要务实，官话套话要少讲，形式主义要少搞，讲就讲点有用的。”
“这么宣传地方领导看到会不会不高兴？”
“怎么可能不高兴，人家受灾了，要重建家园，没钱怎么重建？我们把这个标语打出来，到时候再组织几个‘老板军官’现场招工，这就代表着我们不只是支援抢险，也在支援人家救灾。”
“可开发区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吗？”
“工作岗位有的是！”
老葛发现老王可能在农村呆太久，思想等方面都落后了，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启东的计划生育推行的早，管的在全国又是最严的，从七六年开始一胎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也就是说七六年之后出生的大多是独生子女。
现在一家都只有一个孩子，家家都在砸锅卖铁培养，聪明的、肯学的都要上学，等考上大学估计也不会回来。在学习方面不是很优秀的，都出去做买卖了或在家学技术了。
你打电话问问你们天补建筑站的经理就知道了，现在工程队里都看不见二十五岁以下的启东小伙子。开发区乃至其它乡镇的工厂也一样，现在想招个年轻人很难。”
老葛同志这是忧市忧民！
老王同志放下对讲机，忍不住问：“咸鱼，葛局……葛局这是怎么了？”
韩渝挠挠脖子，忍俊不禁地说：“葛局现在是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临时党委的委员，这个党委委员是广州军区和长江防总一起任命的，是105军的少将副军长亲自来宣布的。”
“几天不见，他牛大了！”
“地方党政领导对他也很尊重，他现在是党政军都管，部队这边管的还是海陆空三军，可以说他现在享受的是县团级政治待遇。”

第六百四十七章 新的分工！
随着水上编队的到来，杨柳村水域变成了“启东港”。
既然是港口就不能没管理，江上锚泊了这么多船，锚泊安全和消防安全很重要。
并且从今天开始，由海陆空三军和武警构成的应急抢险突击队就进入了双两栖作战编队时代，满载抢险人员和抢险装备的两艘渡轮随时可能靠泊或离港，满载各类抢险物资的运输船一样要进出港。
为确保安全，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余副主任带领两个交管人员，正式进驻“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中心，负责各类船舶进出港管制和“启东港”上下游十公里水域各类船只的水上交通管理。
江上都已经禁航了，航经的船并不多，但只要有肯定是运送抢险物资的。
运输抢险物资的船或船队航速都很快，如果不加强水上交通管理，很难说会不会撞上频频进出“启东港”的各类工程船和运输船。
总之，港监进驻是非常有必要。
吴处和顾主任的工作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现在分别是1号和2号两栖作战编队的水上总指挥。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邹向宇和工长刘明，则分别担任1号和2号土方施工的现场抢险施工总指挥。
之前撤销的防汛技术分队和施工技术分队恢复了。
整个抢护的流程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了调整。
不管遇到什么险情，韩渝、郝秋生、徐工、姚工、孙工等工程技术人员要先利用几条执法艇航速快的水上交通优势，赶赴发生险情的堤段实地勘查，制定抢护方案，确定调哪些人员和装备进行抢护。
在“启东港”坐镇的值班员再根据韩渝或郝秋生的命令，组织相关人员和装备赶过去进行抢护，并负责与抢护有关的一切后勤保障。
值班员一共四个，分别是杨建波、邱学良、赵江和来自南通开发区的“老板军官”钱云生。
两人一组，轮流值班。
遇到做不了主的事，向葛局请示汇报。
开了个临时党委扩大会议，安排好一切，韩渝正准备先上001去江上检查下所有船只的锚泊安全，不但又被王书记给拉住了，还见着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陈经理，你怎么也来了！”
“韩书记，你先跟王书记说正事，你们忙完我再说。”
“行，那你先稍等。”韩渝跟四厂电影院的老放映员陈贵根打了个招呼，转身问：“王书记，什么事？”
老王同志急切地问：“你刚才怎么没给我分工，你以为我是来旅游的吗？”
“王叔，你协助葛局工作。”
“那我不就成他的下级了！”
“也是啊，你们是平级的。你是高级经济师，要不你分管后勤保障组。”
“分管没问题，但你要宣布下。”
“可现在都已散会了，要不吃晚饭时再宣布。”
“吃晚饭时宣布也行，不过还有件事。”
“什么事？”
老王同志回头看看身后，笑道：“你不是答应给132团点慰问品么，我认为不能就这么送给他们。”
韩渝下意识问：“那怎么给？”
“我刚才问过沈市长，他说应急抢险突击队现在归荆州防指直接领导，他不需要再去防指值班。要不明天一早，请沈市长给132团送过去。”
“至于这么麻烦吗？”
“不麻烦，而且非常有必要！”
“有什么必要？”
“你傻呀，就这么让人家拉走就拉走了。如果沈市长亲自送过去，电视台和启东日报的记者也一起过去，到时候就是沈市长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慰问参加抗洪的解放军官兵！”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可132团是我们的上级单位，哪有下级单位慰问上级单位的？”
王书记脸色一正：“我们不说谁知道，再说将来要上的是我们启东的新闻。”
两位老爷子，一个比一个会玩。
韩渝佩服的高山仰止，笑看着他问：“沈市长愿意去慰问吗？”
“他肯定愿意，不愿意他一样要去，他现在代表的是我们启东，不但要去132团慰问，还要去别的地方慰问，直到把慰问品慰问完为止！”
“王叔，这么说沈市长接下来要听你的？”
“不是要听我的，是我帮他安排。这么说吧，我现在就相当于开发区党政办主任，要做好服务工作，要把沈市长的工作、生活和行程安排好。”
“行，只要沈市长没意见，我肯定没意见。”韩渝回头看看正在不远处跟老葛说话的四厂电影院放映员老陈，不解地问：“王叔，四厂电影院陈经理怎么也来了？”
“我请他来的。”
“请他来放电影？”
“我是这么跟他说的，毕竟官兵们不能光抢险没有娱乐。但之所以请他来，主要是为了改造江上的那些船。”
老陈同志不只是会放电影，也会写字画画。
四厂电影院没倒闭时的那些电影海报都是人家画的，海报有一面墙那么大，画出来跟照片似的。
开发区在陵大汽渡那边树了一大排巨幅广告牌，只要是涉及到改革开放内容的，也都是请老陈过去帮着画的。其中一个广告牌上是小平同志的大肖像，画的是真好真像。
字写的更漂亮，张二小的“龙港米业”就是请人家写的。
相比龙飞凤舞的毛笔字，老陈的美术字写的更好，四厂、白龙港和开发区的宣传标语，几乎全部出自老陈之手。
想到船上的那些标语，韩渝禁不住笑问道：“王叔，你打着请人家来放电影的幌子，骗人家帮你装修船队？”
“什么叫骗，我是给他机会发挥所长。再说电影可以照放，不但要给官兵放，也要给灾区群众放。丰富官兵们的精神生活，鼓舞官兵们的士气。也能给受灾群众带来希望，振奋受灾群众重建家园的信心。”
“他把放电影的机器都带来了？”
“不带过来怎么放，电影胶片也带了好多，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王书记顿了顿，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看可以考虑安排两个人给他，成立个电影放映分队。咸鱼，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越是这个时候，受灾群众越需要精神方面的鼓励。”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韩渝正想着是不是安排两个人给老陈同志，王书记接着道：“你小姨子和你连襟都是医护人员，现在手下还有好几个卫生员。回头可以请你连襟和小姨子去灾区巡诊，白天给受灾群众看病，晚上给受灾群众放电影。”
“王叔，我们是来抢险的。”
“我知道，但不意味着其它工作不重要。咸鱼，我们既然来了，就要让湖北群众记住我们启东，这是叶书记和钱市长亲自交办的。”
叶书记和钱市长还真用对了人。
本以为老葛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王书记也这么厉害。
韩渝不想再管这些了，说道：“王叔，你看着安排，这些都归你负责。”
“那我先去找沈市长。”
“去吧。”
……
刚打发走老王同志，老陈同志就迎了上来。
“韩书记，王书记让我来放电影的，今天晚上去哪儿放？”老陈痴迷电影放映事业是出了名的，边说边打开挎包，取出一份字迹很漂亮的影片清单。
不出所料，全是老电影，最新的可能就是《大决战》。
现在的灌装绑扎沙袋任务没那么紧，并且132团的官兵连续奋战了近半个月，有一个算一个不但都很疲惫，甚至有很多战士手上、身上都有伤。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今晚就在安全区放，给官兵放。”
“放什么片子？”
“《上甘岭》。”
“《上甘岭》是1956年拍摄的故事片，不但是黑白的，也不是宽银幕，要不换成《大决战》吧，今晚先放《辽沈战役》怎么样？”
“就放《上甘岭》。”
“为什么非要放《上甘岭》，我已经很多年没放过，胶片都压在箱子底下。”
老陈一脸不解。
韩渝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正在堤下干活的132团二营官兵，解释道：“上甘岭战役就是他们部队打的，牺牲在上甘岭的革命先烈都是他们的前辈。”
老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愕地问：“真的？”
“真的，他们是一支英雄部队。”
“明白了，我这就去找胶片。”
“等等。”
“韩书记，还有什么事？”
“我给你安排两个人，帮你抬机器支大银幕。”
“太好了，我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老王同志说得对，确实有必要成立个电影放映分队。
韩渝举起对讲机，呼叫道：“何干事何干事，我韩渝，我在安全区，麻烦你过来下。”
“收到收到，马上到。”
等了不大会儿，何干事一路跑过来立正敬礼。
韩渝介绍了下老陈同志的身份，笑道：“何干事，宣传工作的重要性你比我清楚，既然有这个条件我们就应该成立电影放映分队。陈经理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你安排两个战士协助陈经理。”
现在132团与“驻港部队”、海军潜水分队是一体的，连正在做的杨柳村段抢险工程资料上的施工单位，都加上了132团和海军潜水分队。
在何干事看来，韩渝的事就是132团的事，并且加强政治宣传是好事。
何干事不假思索地说：“是，我这就安排人员。”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不许嘚瑟！
包括灌浆分队在内，一共有六个分队在大江两岸执行抢护任务。
韩渝作为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队长，既要考虑队员们的安全，更要考虑抢护质量。
老丈人昨天打电话说上游正在下雨，中下游也有雨，荆江的防汛形势依然严峻，很可能会出现第三次洪峰，韩渝必须要保证自己抢护过的堤段能经受住有可能出现的第三次洪峰考验。
于是跟郝秋生等人兵分两路，分乘长江公安110和南通公安002检查抢护情况。
陈子坤是如假包换的老水警，跟小龚一样会开船。
考虑到小龚太累太困，他亲自开船护送韩渝和孙工。
他看着江面，扶着方向盘笑问：“韩书记，我现在算什么？”
“来的路上刘局跟我说了，等回去之后你那个‘代’字就可以去掉，你就是启东派出所的正科级所长。”韩渝一样很累很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现在是不是你们营的官兵？”
“不是。”
“那我的身份岂不是很尴尬。”
“不尴尬。”韩渝睁开眼，笑道：“陈所，你是长航公安，整条长江的治安都归你们长航公安局管辖，你现在的情况跟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的余主任差不多，你是协助我们应急抢险，为我们应急抢险提供水上安全和水上交通保障的。”
“属于辅助？”
“嗯，辅助很重要的。”
“早知道会这样，我那会儿就跟小鱼小龚一样参军入伍了。”
“你是所长，你怎么能服预备役。”想到他现在的身份是挺尴尬，韩渝想想又说道：“我回头给黄老板打个电话，荆州港监局和长航荆州分局的同志能加入长航后勤保障组，你一样能。”
黄鼠狼的长航后勤保障组规格很高，组员大多是长航系统各单位的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
如果从功利的角度出发，作为一个长航公安干警，能加入长航后勤保障组远比做启东预备役营的预备役军官强。因为你所做的一切，你所在单位的上级都知道。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启东预备役营的大多预任官兵。
来自启东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民警协警，更希望受到局里的肯定和表扬，有些同志甚至担心跟咸鱼来湖北抗洪，上级会认为他们是“不务正业”。
来自其他单位的预任官兵同样如此，毕竟涉及到今后的工作、生活。
部队首长和地方政府领导表扬当然是好事，但对大多人而言只是高兴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能只有杨建波和赵江等现役军官和王老板、钱总等有情怀的“老板军官”才会真正当回事。
陈子坤岂能不知道韩渝的良苦用心，急忙道：“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一样是为了支援湖北抗洪。”
“咸鱼，黄鼠狼这是真飞黄腾达了，连我们的齐局、刘局都要听他的。”
“什么黄鼠狼，要叫黄处，也可以跟我一样叫黄老板！”
“……”
“正在开船呢，注意安全，看前面，别看我。”韩渝笑了笑，解释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人家是真变了，现在真是领导。”
陈子坤嘀咕道：“他好像只是副处。”
“但人家是长航局的副处，不是你们长航公安局的副处，而且他这个‘副’字我看很快就要像你那个‘代’字一样去掉。”
“什么我们长航公安局，说的好像你没在长航公安系统干过似的，你在分局当副支队长的时候，我还在上海的工地上帮我老丈人管事呢。”
“想想也是，我真是老长航干警。”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土专家的呼叫声。
韩渝抬头朝岸上看去，只见有好几个“部下”正站不远处在大堤招手。
陈子坤立即减速，调整航向，缓缓靠了过去。
韩渝则挎上包、戴上手套，打开驾驶台边上的玻璃窗，爬到船头，拿起缆绳准备往堤上抛……
这里抢护的是一个坍坑险情。
昨天夜里，六米多宽的堤顶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坑，并且在不断往上冒水，把巡堤的乡镇干部和民兵都吓坏了。
这里属于长江干堤，险情一旦恶化就会坍塌决口。
韩渝接到市防指的命令也吓了一跳，当即让正在执行抢护任务的两个土方施工班组准备转场，并跟徐工一起乘001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实地检查发现，坑虽然很深，但直径并没有进一步扩大，也就是说是垂直往下坍的。
塌的只剩一米多厚的临水侧上半部分堤身比较稳定。
大堤的横切面是呈梯形的，越往下临水侧的堤身越厚越结实。
用001的水下测绘系统勘测，没发现河床、河滩有坍塌迹象，大堤水下部分一样没任何异常。
韩渝和徐工根据实际情况，大胆的决定进行人工抢护。
让两个土方施工班组继续抢护之前的险情，调了两个土专家、一个机修人员和二十六个132团的战士，以及水泵、木板、桩木、钢管、扣件等简单的抢险设备和物资过来。
一边在坑里搭脚手架，支撑住坑壁，确保其不会往坑里坍塌，一边架水泵把坑里的水往外排。
等把坑里的水排空了，再让战士们轮流下去挖淤泥。
坑就这么大，工程量自然也算不大，但施工起来却很麻烦。
因为坑里有脚手架，有些施展不开，坑又比较深，挖的淤泥要用桶往上吊，经过二十九个人六个多小时的抢护，坑里的烂泥基本上都已清理掉了。
韩渝趴在坑口，用手电照着下面问：“花队长，底下渗不渗水了？”
“不渗了。”
来自四厂镇白龙港村的村民小组长老花小心翼翼直起腰，抬头笑道：“咸鱼，你知道我们挖到了什么？”
人家是看着自己和小鱼长大的。
韩渝对花队长很尊重，见花队长竟有心情笑，终于松下口气，禁不住笑问道：“花叔，你们挖到什么宝贝了？”
老花同志是带着香烟下去的，擦了擦脏兮兮的手，摸出烟弹出一支点上，美美的抽了几口，吐槽道：“你问过岸上的那些干部，他们说这段大堤下面没什么东西。
我们施工时也问过，县里干部说下面没东西，乡干部和村干部都说下面不会有什么东西。结果我们挖着挖着，竟然挖出一根‘河洞管’（用水泥预制的涵洞管），从走向上看是通往江里的。”
韩渝大吃一惊：“下面有个通江涵洞！”
“嗯，直径有一米多。”
“塌了？”
“塌了，不塌也不会出现这么大坑。”
“下面有个那么大的通江涵洞，地方干部怎么可能不知道。”
韩渝话音刚落，孙工就分析道：“韩书记，这里现在属于干堤，但以前不一定是。建国之后一直在搞水利建设，江堤、河堤不知道修过多少次，干堤的位置也在不断变化，以前做工程又不像现在都有资料，地底下到底有什么估计附近的老人都不一定记得，更别说现在的村组干部了。”
不等韩渝开口，老花就在下面说：“有可能，刚才我用钢管往两头捅过，朝江里的那一头早堵上了，也伸手往大堤内侧摸过，不是早堵上了而是早塌了。”
“你有没有算过有多少土塌下去了？”
“算过，真正塌下来的也就一方多土。”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不搞清楚塌下多少土、塌下去的土究竟去哪儿了，就意味着底下究竟什么情况依然不清楚。
老花扔掉烟头，解释道：“‘河洞管’有水，‘河洞管’吃不住力塌了，土往下陷的时候水就往上涌，我们之前往外挖的不是淤泥，都是泡了水的堤土。”
韩渝爬起身，回头问：“老尤，清理出来的泥在哪儿？”
“在那边。”来自开发区的“土专家”老尤转身指指堆在不远处的一堆泥土。
韩渝走过去看了看，又跑回来再次看了看深坑，估算了土方量，终于松下口气。
陈子坤好奇地问：“韩书记，接下来怎么办？”
韩渝没回答他的问题，打开手电一边观察坑里的情况，一边喊道：“花叔，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们，要把下面的烂泥和潮湿的土都要清理掉。”
“然后呢？”
“这边取土回填不方便，你估计几点能把坑底清理干净。”
“大活儿都干完，就剩下点小活，再有两个小时应该差不多。”
“行，我安排人送土过来，顺便送点石料。等土和石料送到了，你们想办法先把涵洞填上，我是说往两侧伸的部分，然后再回填塌坑，回填的时候要夯实。”
“没问题，这儿交给我吧。”
老花同志和老尤同志现在相当于工头，132团的二十六个战士才是干活的主力。
韩渝关掉手电，回头道：“同志们，辛苦了。”
带队的排长急忙道：“不辛苦！”
启东预备役营根据险情的变化已经调整过好几次编制，132团关于配合启东预备役营抢险的计划一样要调整。
这一点，下午开临时党委扩大会议的时候已经跟彭团长、杨政委商量好了。
见小伙子们身上脏兮兮的，一个个累的精疲力尽，韩渝决定提前宣布，给他们打打气。
“同志们，考虑到你们在过去几天中的表现极为出色，而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又是一支机械化的抢险施工队伍，对于辅助抢险施工人员的要求非常高，需要熟悉我们施工流程且与我们配合默契的力量协助。所以上级研究决定，你们营后天不需要与兄弟营换防。”
“韩营长，您是说我们可以继续跟你们干？”
“嗯，一直干到打赢这场抗洪阻击战，干到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解散。”
“太好了，谢谢韩营长！”
“不用谢，这是你们用实际行动赢来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考虑到你们的兄弟营也很辛苦，后勤保障又有些跟不上，接下来团里会组织他们轮流来我们这边休整。就是来洗个澡、吃顿热乎饭，看场电影，睡个好觉，再回去接着干。
到时候你们如果没有抢险任务，要协助后勤保障组接待好、服务好。你们团长、政委昨天走的时候再三强调，在兄弟部队轮流来休整的时候，你们不许嘚瑟，不然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能跟着“驻港部队”吃香的喝辣的，谁愿意回去啊。
战士们欣喜若狂，争先恐后保证不嘚瑟、不显摆、不炫耀。
带队的排长更是咧嘴笑道：“韩营长放心，我们排绝对不会出问题，如果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打背包走人！”
“好，好好干。”
韩渝拍拍他胳膊，转身顺着缆绳上船，用长江公安110上的高频电台，呼叫远在“启东港”的值班员，通报这边的抢护情况，让值班员安排这边所需要的抢险物资。
……

第六百四十九章 那是人家说的！
第二次洪峰送走了，南通的几个江心洲安然无恙。
洲堤交由江心洲上的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值守，夏团长回寄居在军分区的团部，之前召集的预备役官兵全部回家。
主力部队在湖北抗洪，原来还打算成立个“后方指挥所”与前线保持联系，即便帮不上忙至少能知道前线什么情况。
结果主力部队一到湖北就被人家接管了，你再问再管不合适。并且韩渝他们又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接电话，更不用说打电话汇报了。
但作为上级不能真不闻不问，焦政委这几天的工作就是通过多方渠道，打听收集主力部队的情况。
启东是最主要的消息来源。
从启东日报、启东电视台和启东广播电台的新闻报道上看，咸鱼他们干得不错，不然湖北那边的地方党委政府也不会接二连三给启东发感谢电。
今天上午更厉害，好几个国家级大媒体刊发了南通广播电台王记者的署名文章《沧海横流见英雄》。
文章里描述一个堤段出现重大险情即将坍塌决口的关键时刻，地方党委政府为确保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不得不壮士断腕，几位主要负责人噙着泪下令组织十几万群众撤离的无奈。
通过多个视角描述了十几万群众不得不拖家带口、一步三回头离开家园的悲壮。
同时用春秋笔法简单描述了江苏省军区南通防汛抢险营（启东预备役营）奉命驰援湖北抗洪，一下车就投入战斗，在短短两天内连战连捷，与解放军某团二营官兵以及当地的干部群众一起，奋不顾身，与洪水殊死搏斗，保住了十几万群众家园的壮举！
文字报道边上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虽然是晚上拍的，但镜头离的比较近，现场照明比较好，能清楚地看到许明远等人揪住土工布一角、冒雨纵身跳下滔滔江水里的一刹那。
另一张照片镜头拉的比较远，只能在跟洪水搏斗的人群中依稀看到有几个头戴迷彩头盔、身穿救生衣的预任官兵，更多是解放军战士，一看军衔的底色就知道是空军战士。
有预备役官兵，有现役官兵，有民兵，有群众，就是看不见千里迢迢转运过去的机械化施工装备。
夏团长看完报纸，既高兴又担心，同时又有些奇怪，忍不住拨通了秦副市长的手机。
“夏团长，什么事？”
“秦市长，今天的报纸你有没有看？”
“你是说咸鱼他们吧。”
“是的，我刚从江心洲回来，我是刚看到的。”
“我早看到了，不只是你担心，我一样担心，我一直在留意他们的消息。”部下很争气，秦副市长很高兴，又忍不住拿起已经看了三遍的报纸。
夏团长低声问：“秦市长，只能从照片上看到人，看不到装备，险情怎么排除的也没细说，你说咸鱼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
“你担心咸鱼会把挖掘机开过去填溃口？”
“千钧一发的时候，不是没这种可能。”
“放心，这种可能性不大，你也不想想咸鱼有多抠门，他就是自个儿跳进去填也不舍得把价值几百万的挖掘机开过去填！”
“想想也是，这我就放心了。”
夏团长笑了笑，追问道：“再就是新闻报道里的部队名称，怎么既没江南预备役师也没我们南通预备役团，直接就是江苏省军区南通防汛抢险营，后面还个括弧启东预备役营。”
从启东频频收到感谢信的那一刻，秦副市长就意识到前线出了问题，但问题的根子百分之百在启东。
咸鱼忙着组织指挥抢险，根本顾不上搞这些小动作。即便没那么忙，咸鱼也干不出这种事。
沈凡作为启东的副市长肯定是想搞小动作的，但沈凡搞经济工作是一把好手，搞这些小动作他还要再修炼几年。或者说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做不出让人家给启东写感谢信这种不要脸的事。
秦副市长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事是混进高级专家组的老葛干的，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在后面加括弧的不只是启东。”
“秦市长，我不太明白。”
“开发区也在宣传，开发区昨天在南通日报发了一篇支援湖北抗洪的文章，提到单位名称，他们也在南通防汛抢险营后面加了个括弧，注明是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在本地媒体上发表的，一个是国家级媒体报道的。”
“他们不是在瞎搞吗？”
“夏团长，看来你对我们南通还是不够了解，这种事很正常，习惯了就好。”
“陆书记和王市长知不知道？”
“知道，都上国家级大媒体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陆书记和王市长有没有说什么。”
“换作平时，他们肯定不会高兴。现在的形势比较微妙，陆书记和王市长装作不知道，今天一早甚至让宣传部给南通日报和南通电视台打招呼，只要涉及到咸鱼他们支援湖北抗洪的新闻少报道，最好不要报道。”
夏团长一头雾水，忍不住问：“为什么？”
秦副市长解释道：“你们陶副师长早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省军区首长当时之所以大半夜亲自去高速口接，主要是不了解我们南通防汛抢险营的情况，担心我们没战斗力，完不成上级交办的抢险任务。
毕竟我们是代表省军区出战的，他们不亲眼看看不放心，甚至做好了从南京那边的预备役部队抽调精兵强将，补充进我们南通防汛抢险营，加强我们南通防汛抢险营力量的准备。”
夏团长真不知道这些，追问道：“后来呢。”
秦副市长笑道：“两位首长看到我们有那么多工程机械之后，他们放心了，但在放心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首长担心什么？”
“不只是湖北要抗洪，江南一样要抗洪。”
秦副市长轻叹口气，接着道：“第一次洪峰杨州就没顶住，刚开始我们不知道，都以为是杨州自个儿把口子堵上的。后来才知道靠杨州自个儿的力量抢不下来，省里从苏州、吴锡、镇江紧急抽调力量支援。”
夏团长喃喃地问：“当时很危险？”
“市区差点被淹，你说危不危险。”
“这又关我们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当时省军区不知道我们南通有一支专业抢险力量，不然早调我们上了。防汛形势这么严峻，南京都发生内涝了，谁敢保证全省的长江干堤不出问题？这么说吧，沿江各省市现在是各扫门前雪，要先确保自己这边不出问题。”
生怕夏团长不明白，秦副市长补充道：“省军区既要接受省里领导，也要接受楠京军区领导。省里考虑的是全省的防汛，楠京军区的防区更大，要支援江南、安徽和江西等沿江省市抗洪，并且江西和安徽的防汛形势比我们江南更严峻。
如果你是省军区首长，在省里和楠京军区抗洪形势如此严峻的前提下，让一支极具战斗力的抢险队伍去支援湖北抗洪，省领导会怎么想，楠京军区首长又会怎么想？”
夏团长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我们这边宣传的越热闹，省军区首长会越尴尬。”
“陆书记和王市长的处境跟你们省军区领导的处境有点像，好在我们离南京太远，再加上调兵命令是中央军委下的，他们也就没有你们省军区首长那么尴尬，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要低调点。”
“明白了，可启东还在大张旗鼓宣传。”
“启东想折腾就让他们折腾，省里连南通都顾不上管，哪有精力去管他们。不过他们确实有点过分，我等会儿要给叶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他究竟什么意思。”
……
启东支援湖北抗洪不只是派出了最专业的队伍和最好的装备，而是全方位的支持。
沈副市长在荆州那边的主要工作，不只是要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到处慰问，也要帮袁书记、黄县长等地方党政领导采购急需的抢险物资。
石料，启东没有。
编织袋，启东正好有两个生产企业。
叶书记和钱书记一接到沈副市长的求援电话，就召集工商、公安等部门负责人开会，成立了一个工作组，进驻那两个编织袋生产企业。
原材料不够，市里帮着联系采购。
生产出来的编织袋，除了保证启东各企业以及其老客户的正常需要之外，全部由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代急需编织袋的安公、陵江等“兄弟县”采购，并负责找车辆紧急运往湖北。
不许哄抬价格，更不许有人在这个时候投机倒把。
谁要是敢那么干，工商部门和公安机关会对其进行严厉查处。
今天有编织袋要发往湖北，叶书记正好要帮沈副市长接待几位来开发区考察的客商，顺便赶到编织袋生产企业看看抢险物资的装载发运情况。
工作组的工作做的不错。
这几天加班加点生产出的编织袋已经装上了车，六辆大卡车上都拉上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之类的横幅标语，盖有启东市委市政府公章的通行证也塞到了驾驶台玻璃处。
上路之后究竟有没有用、人家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做的必须要做。
叶书记很满意，正准备跟两位企业老总聊聊，秦副市长突然打来电话，他只能跟两位老总致歉，走到一边接听。
“秦市长，什么指示？”
“叶书记，你们今天有没有收到感谢信？”
“今天没有，秦市长，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的。”
“我早上遇到刘常委，刘常委跟我提起沈凡和咸鱼他们支援湖北抗洪的事。他觉得很奇怪，去支援抗洪的明明是南通防汛抢险营，怎么人家不给南通写感谢信，而是三天两头给你们写。”
刘常委是宣传部长，宣传部长关心这些很正常。
叶书记早有准备，笑道：“可能参战官兵大多是我们启东人，人家就给我们启东写感谢信。”
秦副市长笑了笑，追问道：“那启东预备役营是怎么回事，不是撤销了么，怎么又冒出来了？感谢信上写的是启东预备役营，宣传报道上全是启东预备役营，连国家级媒体上都有启东预备役营。”
“秦市长，我要把话说清楚，我们启东是讲政治、顾大局的，我们启东的宣传从来没提过启东预备役营！不信我让宣传部把这些天的启东日报和相关的新闻录像带、广播的录音带送过去给你们审。”
“你们真没那么说？”
“真要是那么说了我负全责，我们用的都是‘启东子弟兵’，至于你看到或听到的启东预备役营，全是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湖北几个县说的。”
叶书记憋着笑，强调道：“人家这么写的，我们只能这么念，也只能这么转载。毕竟都是人家写的，我们既不好也不能修改。如果刘常委认为这么表述有问题，完全可以联系湖北的几个区县，请人家重新写几封感谢信。”
秦副市长愣了愣，猛然意识到启东真没大张旗鼓宣传启东预备役营，他们宣传的启东预备役营，确实都是人家说的启东预备役营，跟他们确实没什么关系，可事实上又特么有关系。
秦副市长意识到玩心眼真玩不过启东，正哭笑不得，叶书记干咳一声：“秦市长，我们启东讲政治、顾大局，但有人不讲政治、不顾大局！”
“谁？”
“罗红新，你看看他们开发区昨天在南通日报上发的署名文章，居然在南通防汛抢险营后面加个括弧，注明是他们开发区预备役营。在具体的内容上，直接是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
“你们不也一样吗？”
“我们没有，我们启东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可我手边的报纸上一样有括弧，括弧里一样有你们启东。”
“秦市长，你说的报纸我知道，我早上看过。上面是有括弧启东预备役营，但跟我们启东没关系。那是人家说的，我们只能管住自己，管不了别人，更别说管国家级媒体了。”
“叶书记，你们可以呀！”
“可以什么？
“用刘常委的话说，你们是在全方位、无死角封杀南通！”
“刘常委真会开玩笑，给我们十个胆也不敢封杀南通。”
“悠着点，别太过。”
“秦市长，这真不关我们的事。”
“好好好，既然不关你们的事，那我先挂了，我知道你忙。”
……
挂了就挂了呗。
我就“封杀”你们了，但你们找不着我把柄，看你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叶书记放下手机禁不住笑了，心想市领导太落伍，居然还在纠结是“南通防汛抢险营”还是“启东预备役营”。
现在谁还宣传启东预备役营，我们才不宣传呢，我们现在宣传的是启东港、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启东市委市政府。

第六百五十章 好钢用在刀刃上！
烈日炎炎，一支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行驶在荆江大堤上。
抗洪期间无关车辆不得上堤，能想象到车里肯定是来检查的领导。巡堤查险的党员干部和基干民兵，只要见着有车来了就赶紧打起精神，不管多晒多热也要去排查有可能存在的险情。
车队走走停停，每到容易发生险情的堤段都会停下来，几位一看便知道是大领导的中年人，走下车戴上草帽，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边看边听随行人员汇报。
当车队行驶到102#段时，被一根用油漆刷有红、白警示标识的楠竹挡住了去路。
几位中年人下车一看，发现楠竹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灌浆抢护堤段，车辆行人绕行”。
大堤左侧也竖着一块大牌子，这块牌子上的内容就比较多了。
上面清楚地写着该堤段出现了开裂险情，刚进行过灌浆抢护，然后是要注意的相关事项。
比如要观察有没有开裂或渗水等情况，强调必须有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并且每隔一小时要进行一次检查。
紧接着是该堤段地方上的负责人姓名，职务。
最后是三个抢险施工单位的落款和联系方。
抢险施工单位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中国人民解放军90428部队和中国人民解放军83104部队！
“首长，怎么办？”一个秘书模样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问。
戴眼镜的领导正准备开口，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从远处跑了过来。
工作人员连忙迎上去问：“同志，这儿的开裂险情抢护好了吗，车能不能过去？”
“不能！”
男子探头看了看前面的车队，苦着脸：“领导，不是我不让你们过，是确实不能过。解放军来支援我们抗洪，说几点来灌浆就几点来灌浆，说几点来检查就几点来检查，只会早不会晚。人家那么负责，我是签了军令状的，我更要负责。”
站在中间的首长走了上来，好奇地问：“同志，你签了什么军令状？”
“那么多条裂缝是人家补上的，人家保证抢险工程质量，都是有工程资料的。我是负责观察养护的，我一样在工程资料上签了字，我让你们把车开过去，把刚补差不多的裂缝压裂开，到时候谁负这个责！”
“那这一段大堤什么时候能过车？”
“人家说如果天气好，每天都这么热，半个月就能过车。要是三天两头下雨，就算一个月也不能过车。”
“发现开裂时，裂缝大不大，严不严重。”
“当然严重了，不严重县里能请部队支援？”男子反问了一句，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一下子裂了几十道缝，最粗的缝口能塞下一个拳头，最深的缝有两米多，都已经往堤内渗水了！”
首长追问道：“当时是怎么抢护的？”
“部队来支援的，连潜水员都来了，人家先下去堵缝口，用木塞子往缝里塞，用泥巴塞！人家来了一条大船，船上有吊车，帮我们往水里打桩，整整打了一排，打好桩再塞沙袋，一下子塞了几百个沙袋。”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开始排水，先把管子塞进缝里，用空压机往里面打气，把里面的水都排出来就开始灌浆，到昨天已经灌了三次。
今天是最后一次，今天把浆灌下去，等里面的浆都干了，人家要把开始填的沙袋全捞上来，把木塞子都拔掉，看看往不往堤里面漏水，只有等不漏水不渗水才算完工。”
“施工的解放军今天几点来？”
“马上到。”
男子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想想又说道：“领导，这儿真不能过，堤上热，你们赶紧调头吧，往回走两三公里就能下堤。你们是小汽车，开的快，一会儿就绕过去了。”
首长并没有上车，看着边上的大牌子问：“同志，你就是花芽村的民兵营长蒋春辉？”
“是又怎么样！”
蒋春辉掏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香烟，嘀咕道：“说不能过就不能过，大不了撤职。从6月26号我就上堤了，到现在都没回过家，这个民兵营长我还不想干了呢。”
“蒋春辉同志，别误会，我们不是想请你通融。我们等会儿就调头，从堤下面绕过去。”
“领导，你们是不是找我们乡长的，乡长在前面，离这儿有点远。”
“我们不找你们乡长，我们就找你。”
“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村干部，又不是国家干部。”
“我们对你观察、养护这个险段的情况很好奇，牌子上说有检查记录，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你们是来检查的？”
“也谈不上检查，就算检查也只会检查你们乡长。”
“看吧，又不是什么机密。”
只要来检查的全是领导，不是三天两头来，而是几乎天天有领导来。
蒋春辉被检查的有些不耐烦，跑回草棚里拿来一本检查簿，想让这些大干部早点看完早点走人。
首长接过检查簿翻看了一下，发现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民兵营长很负责，基本上按抢险施工单位的要求每隔一小时检查过一次。
随行的一个领导看出蒋春辉有些不耐烦，但能理解蒋春辉的心情，毕竟在大堤上坚守了这么久，条件非常艰苦，不但没钱甚至连饭都要家里人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让部下打开车门给蒋春辉拿了一瓶矿泉水，想想又掏出烟给蒋春辉发了一根。
果然是大领导，发的是好烟！
蒋春辉点上美美的抽了一口，心里对眼前这几个大领导的评价高了很多，至少平易近人，不像有些大领导高高在上拿架子。
“领导，你放心，我家就在大堤下面，妻儿老小全在下面，别人敢不负责任，我敢不负责任吗？”
蒋春辉弹弹烟灰，指指远处的一根电线杆：“那边就是我家的稻田，如果大堤决口，第一个被淹的就是我家的田！”
“蒋春辉同志，辛苦了，你是一个称职的民兵营长。”
“称什么职，我这是上有老下有小实在走不开的，我要是走的开，老早出去打工了，才不会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民兵营长呢。”
“……”
谁都有追求富裕生活的权利。
做村干部没几个钱，人家想出去打工很正常，面对不想再做民兵营长的蒋春辉，首长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时候，江上传来“咚咚咚”的柴油机轰鸣声。
转身望去，一条两百吨左右的挂桨船缓缓开了过来。
船上插着好几面红旗，有好几个打着赤膊、穿着救生衣的军人站在船头。
“来了，部队的人来了！领导，不好意思，我就不陪你们了。”蒋春辉扔掉烟头，小跑着迎了过去。
船上的人扔缆绳，蒋春辉帮着把缆绳系好，随即把船上的战士拉上岸。
“蒋营长，那几辆车怎么回事？”
“应该是来检查的，想从这儿过，我没让。”
“谢谢啊。”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小杜，你看看，不但车没从我这儿过去过，连人我都没让过，昨天有多少灌浆孔，今天还是多少灌浆孔，少一个我负责！”
“蒋营长，有你在我放心。”
“赶紧干活吧，天太热。”
堤上热，船上更热，简直像个铁烧板，不然杜源也不会打赤膊穿救生衣。
下午还有三个堤段要补浆，两个堤段要去检查，动作要快，不然会错过晚上的电影。
杜源顾不上看来检查的是哪儿的领导，打开“驻港部队”发的公文包，取出抢险施工图纸摊开，对照图纸挨个找灌浆孔。
这些孔都是他钻的，一共多少个，大概在什么位置他都记得。
但要抢护的开裂险情太多，钻的孔也多，很容易记岔了，还是对照图纸确认比较稳妥。
他一边询问开裂位置和前后五百米堤段的检查情况，一边跟韩营长和李营长后来配给他的两个打下手的部下挨个儿拔出孔塞，随即站起身接过“驻港部队”老班长递上的灌浆管，一根接着一根往灌浆孔里塞。
灌浆管都是船上用的油管，铜的，比较结实。
等把罐浆管插好，再用软管接上“分浆器”，最后用粗管子把“分浆器”与船上的灌浆泵连结上。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在来这儿的路上搅拌好的泥浆，开始源源不断往大堤里灌……
借灌浆的空档，杜源取出一叠工程资料，跑到民兵营长的草棚里抓紧时间填写。
首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抢险施工，趁民兵营长不注意，穿过禁止通行的“抢护区域”，走进草棚里看小战士究竟在做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人家真是在做工程，工程资料很全面！
工程概况、水文气象、工程地质……令人眼花缭乱。
诸如抢险工程区地下水均为孔隙型潜水，局部微承压，主要赋存在第四系全新统粉质粘土、粉土和粉砂层中，渗透系数10－4～10－6之间等描述，看得人云里雾里。
堤防灌浆施工方案，技术交底等资料倒是能大概看懂。
正在灌的也不是一般的泥浆，从材料上看他们选用的是天然粉质粘土，其塑性指数要在10～25％，粘粒含量要控制在20～45％，粉粒含量要控制在40～70％，沙粒含量小于10％，有机盐含量要小于2％，可溶盐含量小于8％……
隔行如隔山，完全看不懂。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很专业。
好多资料上有来自好几个单位的工程师签字，有地方水利部门工程师的签字。
甚至有县长的签字，加盖了县人民政府的公章！
首长轻轻放下资料，好奇地问：“小同志，你们是工程兵？”
杜源刚才填写的太专注，以为是战友在看，听到有人问话才意识到不是，他根本顾不上看，不假思索地说：“我们不是工程兵，我们是空降兵。”
“空降兵会做工程？”
“边干边学，麻烦你不要动我的资料，我刚整理好的。”
“对不起。”
这时候，民兵营长跑了过来，哭笑不得地问：“领导，我刚才怎么说的，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跑这儿来了！那边真不能走，你要是踩着灌浆口，我们到时候找不到灌浆口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影响你们工作了，我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能喊谁，谁又能把我赶走？
首长觉得非常有意思，但见他们如此认真负责，不想再影响他们的工作，就这么被赶回抢护区域那一边，上车让司机绕道。
没想到一路检查过来，竟发现好几处堤段有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90428部队和83104部队留下的大牌子。
所抢护的险情各不相同，但认真、负责是相同的。
最让首长意外的是，路过一个大坑时，赫然发现大坑周围树了好几块牌子。
取土深坑，注意安全！
坑深水深，容易溺亡！
……
诸如此类，都是警示的，并且落款都是那三个单位。
既然是抢险，肯定匆忙。
能在抢险中想到这些，能做到如此专业、如此认真负责的，一路检查过来，好像就警示牌上落款的那三个单位。
首长越看越好奇，问道：“周光同志，离这儿最近的是哪个部队？”
随行的一个军官不假思索地说：“报告首长，404师指挥所和404师133团离这儿最近，132团在江对岸。”
“下午遇到的那几个抢护开裂险情的战士来自哪个部队？”
“看大牌子上抢险施工单位的数字代号应该是404师132团。”
“空降兵会抢险施工，有点意思，你有没有404师主官的联系方式？”
“有。”
“打电话问问。”
“是！”
随行军官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了大约十几秒钟，电话通了，只听见有人在电话那头问：“周主任，你可是大忙人，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姜师长，我离你的指挥所不远，看到你们部队的数字代号就想起了你。”
“陪你们省领导来检查工作？”
“嗯。”
“可惜了。”
“可惜什么？”周主任下意识抬头看向首长，神情有些尴尬。
姜师长不知道湖北省的一号首长在湖北省军区的老朋友身边，哈哈笑道：“长江防总通过上级把‘驻港部队’调过来支援抢险，军里让我们师代管‘驻港部队’。”
“驻港部队？姜师长，驻港部队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此驻港部队非彼驻港部队，我们代管的驻港部队是驻扎在江苏省的启东港，他们那儿有条香港路，并且紧挨着他们营区，所以就叫驻港部队。”
“你吓我一跳，我以为驻港部队真来了呢。”
“这有什么好吓一跳的，驻港部队一样是部队，不就是级别高点么。如果让我选择，我肯定选择江南的这个驻港部队，不会选择香港的那个驻港部队。”
“姜师长，你开什么玩笑。”
“周主任，我跟你开过玩笑吗？”
姜师长走出凉棚，遥望着江对岸得意地笑道：“刚才跟你说可惜了一样不是开玩笑。”
周主任哭笑不得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是陪你们省领导来检查，我就可以请你过江去启东大酒店吃饭，还可以请你去住启东宾馆。”
“什么启东大酒店，什么启东宾馆，这附近有酒店、宾馆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昨天我打着检查工作的幌子去试吃了下，菜是真不错，自助餐，荤素搭配，七八个品种，随便吃。不过我还是给他们提了点意见，味道偏淡、偏甜，如果能咸点、辣点就更好了。”
“……”
“周主任，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启东宾馆的住宿条件也不错，标准间，有空调，有热水，可以洗澡。可惜我不能离开指挥所太久，不然我肯定要在他们那儿多检查几天。”
“是吗，我……我离你们指挥所不远，你这会儿在不在指挥所？”
“在，你打算过来？”
周主任见首长点点头，低声道：“嗯，我们马上到。”
姜师长笑道：“欢迎欢迎，欢迎周主任来我们师检查工作。”
……
老朋友满嘴跑火车，首长听的清清楚楚。
周主任倒不是很担心，毕竟人家隶属于105军，跟省军区又不是一个系统，更不会接受地方党委政府领导，但还是解释道：“首长，姜师长就喜欢开玩笑。”
首长突然想起件事，沉吟道：“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我听说过那个‘驻港部队’，可惜他们在对岸，不然真要顺便去看看。”
“首长，您也听说过！”
“江苏省军区的一个预备役营，是在一个县级市的路桥公司基础上组建的。机械化施工装备很全很先进，光大型挖掘机就有两台，在抢护陵江县老庙闸口险情和安公县杨柳段险情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首长摇下车窗看看对岸，想想又说道：“小杨，国内不是有好几家挖掘机生产企业捐赠了十几台挖掘机吗？”
“是的。”
坐在副驾驶上的秘书急忙回过头，如数家珍地汇报道：“贵矿捐了六台、城都神钢捐了四台、合淝日立捐了两台。防指向国家防总争取了又争取，成功争取到两台，一台是贵矿捐的，另一台是合淝日立捐的，合淝日立是合资企业，生产的挖掘机质量比较好。”
看似不多，其实人家捐的不少。
合淝日立国内工程机械制造的佼佼者，一年产量也就600台，可以说人家已经尽力了。
首长沉默了片刻，说道：“给防指打电话，等合淝日立捐的那台运到就装备给启东预备役营。”
“装备给启东预备役营？”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再说人家也不会要我们的挖掘机。”
“是！”

第六百五十一章 要撤！
上游下雨了，但不是之前担心的暴雨。
上游来水只是比平时多一点，荆江水位持续下降，已经连降了七天。
阴云密布的荆江两岸早已放晴，连续七天都是35度以上高温，昨天最热，竟高达37.7度，据说武汉市区也已经连续一星期没下雨。
很明显，梅雨季节已结束，长江中下游特有的“伏旱”开始发威。
五分钟前，市防指通报全线水位已降至警戒水位以下。
韩渝如释重负，放下值班电话记录，笑道：“看来洪水是个急性子，虽然洪峰来的时候非常凶猛，但后劲不足。”
刚刚过去的七天，老葛这个大管家也累的精疲力尽，坐下道：“水位连降了七天，同志们也连干了七天。特别是土方施工队伍，一直在连轴转，可以考虑让同志们松口气，休息休息。”
“葛局，土方施工的同志们可不止连干了七天。”杨建波微笑着提醒。
老葛点点头：“是啊，把抢护老庙闸口险情、杨柳段险情和等船队来的几天算上，整整连干了十五天！”
韩渝深以为然，抬头道：“人不是机器，就算机器也要维护保养。杨教，通知各分队，正在执行的抢护任务完成之后，全部回来休整。”
“防指那边呢？”
“我等会儿打电话向防指汇报，防指领导应该能理解。”
“行。”
……
正聊着，老葛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嗯了几声，把手机递了上来：“咸鱼，彭团长找你。”
“哦。”韩渝接过手机，举到耳边笑问道：“团长，是不是又有上级要来检查工作？”
“什么叫又有！咸鱼，不是我说你，你是应急抢险突击队的总指挥，不能光会指挥抢险，也不能只有魄力，更要有胸怀，要大气！”
刚刚过去的这七天。
彭团长和杨政委不只是轮流安排官兵来“启东港”休整，甚至把“启东港”作为团里的“定点接待”场所，不是请133团的团长、政委、参谋长来光顾“启东大酒店”和“启东宾馆”，就是请师首长来检查工作。
打着检查工作和参观学习的幌子来蹭吃蹭喝也就罢了，还要安排船或车帮他接送。
韩渝没想到他占便宜占的如此理直气壮，不禁笑道：“团长，我倒是想大气，但不能总慷他人之慨。黄老板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这个星期花钱如流水，问我能不能控制下开支，不然连回去的路费都成问题。”
“长江防总和荆州加起来不是给了你们一百万么！”
“一百万看似很多，但不经花。”
“不就让他补贴了点伙食费么，怎么就不经花。”
“别的不说，就说江上的船和岸上的工程机械，一天就要烧七万多块钱的油。”
“一天要烧七万多块钱的油，真的假的。”
“只要是在江上跑的都是油老虎，尤其两条大功率拖轮。锚泊在江上不跑的，一样耗油。不然电从哪儿来的，干净的水从哪儿来的，饭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彭团长没想到“驻港部队”这么烧钱，愣了愣，笑道：“既然连黄老板都扛不住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打你们的秋风。上级说水位降下来了，汛期基本过去了，让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本来就是搭伙的，早晚要散伙儿。
韩渝早有散伙儿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苦笑着问：“团长，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放心，我们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等回撤的命令下来，我先带队回去。政委等会儿去‘启东港’，由政委全权代表团里负责后续工作。”
“李守松和戴参谋、何干事走不走？”
“李守松肯定要跟我回去，兵我也要带走，那帮操蛋玩意在你那儿吃香的喝辣的，都被你小子给惯坏了，我要把他们带回去上上规矩。小戴和小何暂时不走，他俩要协助政委做好后续工作。”
“什么后续工作？”
“整理材料上报，接下来肯定是要评功评奖的。”
彭团长想想又笑道：“还要跟你们算账，一共多少人，在你那儿吃了多少顿，要按我们的伙食费标准跟你算清楚。至于不够的部分，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来。”
韩渝连忙道：“那算补贴，我跟黄老板说好的。”
“这就好，只要不让你为难就行。咸鱼，回头有机会再来湖北，一定要去我们团里坐坐。我的手机号和我们单位的联系方式你知道的，只要再来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团长，你们什么时候开拔，我……我和葛局去送送你们。”
“别送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不过说真的，我们合作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合作的很愉快，能代管你们‘驻港部队’是我的荣幸。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你们驻地参观参观。”
“好，太好了，我们欢迎。”
韩渝笑了笑，好奇地问：“团长，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归你代管，上级让你们回去，有没有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彭团长不假思索地说：“你们的情况跟我们不一样，首先，你们是中央军委调过来的，也只有中央军委才能下命令让你们撤；再就是你们机械化施工装备多，不只是能支援抢险，也能支援地方上救灾。
这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好多地方被淹，很多道路桥梁被冲垮了，接下来肯定有很多救灾任务，上级很可能会让你们留下来救灾。”
“那到时候谁代管我们？”
“还是我们团，所以我先带队回去，政委要留在你们那儿。咸鱼，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今天一早，收到一份师里转来的通知。上级经过核实，总算搞清楚了你们的番号，确实是启东预备役营。”
大部队都要撤了，明确启东预备役营番号的通知才下来。
彭团长觉得有些搞笑，点上支烟劝道：“明确番号的通知虽然姗姗来迟，但也不算特别晚，至少能赶上评功评奖。”
韩渝不是很在乎这些，但听到这个消息依然很高兴，毕竟回去之后可以跟叶书记和钱市长交差了，至于南通市领导高不高兴，那跟他这个副科级的小干部没什么关系。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彭团长竟又笑道：“咸鱼，评功评奖你放心，我们132团只会在吃方面占你们点便宜，在其他方面我们光明磊落，绝不会抢你们功的，更不会贪天之功。”
“团长，你这是说什么话，其实功不功劳的我不是很在乎。”
“你立过一等功，还是总政记的，你是公安系统的二级英模，你当然不在乎。但你不在乎，别人在乎！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所以你必须在乎，不但要在乎而且要争取！”
“哦。”
“你们的工程资料做的就很不错，其实你们可以考虑再塞一份资料进去。”
“塞什么资料？”
“塞需要我们师长乃至军长签字的资料。”
“团长，你这个玩笑开大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说正事。”
“师首长和军首长会给我们签字盖章吗？”
“你们不是做了好几套，并且打算给我们留一套么。我们团是抢险施工单位之一，任务完成的很出色，成绩很显著，长江防总和湖北防总都要在上面签字盖章，我们上级为什么不签？”
彭团长越想越激动，又嘿嘿笑道：“等葛局把全套资料都做好了，请该签字的领导都签上字，该盖章的上级单位都盖上章，这套抢险工程资料就能放进我们团里乃至师里的荣誉室！”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海军潜水分队也是抢险施工单位之一，是不是要请冯队那边的领导签字？”
“如果他们需要就给他们准备一套，不需要就算了。”
“我估计他们肯定会需要。”
“那你们抓紧时间准备资料，让老冯去找他们上级签字盖章，我们这边我负责。”
多盖几个章而已，多大点事。
盖的章越多，涉及的单位级别越高，越能体现出应急抢险突击队三个小伙伴的成绩。
至于塞进去的这两份资料以什么由头出现，相信葛局肯定有办法。
韩渝之前说不在乎评功评奖只是客气话，出动这么多人和装备，如果不立个集体二等功回去真对不起家乡父老。
这边刚商量好怎么跟上级汇报成绩，海军潜水分队的冯青松就匆匆赶到”启东开发区”趸船上。
他跟彭团长一样接到了上级通知，准备组织部下撤离。
韩渝跟他简单说了下工程资料的事，不出彭团长所料，他果然很感兴趣，当即走出指挥调度室给上级打电话汇报。
……
与此同时，在岸上的好多预任官兵都收到了部队要撤的消息。
王书记从大堤下的“广告牌加工厂”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一见着韩渝就急切地问：“咸鱼，听说好多部队要撤，是不是真的？”
“也没好多部队，安公这边加起来就五支部队，不到两千人。”
“这么说是真的？”
“嗯。”
“那我们要不要撤？”
“暂时没接到命令，沈市长去防指开会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怎么说撤就撤，我让老陈写的那些牌子还没用上呢。”
别的部队来抗洪都是打着红旗的，红旗带得多的部队，能把负责抢护的堤段插满。
老王同志认为启东预备役营不能搞十个人抗洪插八面红旗的形式主义，改为到处插牌子！
只要启东预备役营抢护过险情的堤段，都有启东预备役营落款的各种“工程牌”、“提示牌”、“警示牌”乃至路障。
并且牌子的质量很好，牌子上的字体很漂亮。
前四厂电影院放映员老陈这段时间的主要工作不是放电影，而是在老王同志指挥下写牌子……
想到荆江两岸的堤段上，现在至少有三百块启东预备役营树的牌子，韩渝禁不住笑道：“王叔，我们已经插的够多了。昨天下午，市防指还打电话问，有些堤段的路障能不能撤掉。”
“够多吗，我记得没插多少。至于路障撤不撤，不归我管，我只负责做、只负责插。”
“葛叔，你回头问问各分队，让他们根据抢护情况，通知负责各相关堤段的地方党政干部，把能撤的路障都撤掉。”
“行，不过牌子要留下。”
老葛对老王同志的这一招还是很佩服的，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既然发生过险情就要格外留意，牌子留在大堤上能给相关部门提个醒。对我们而言，这相当于有始有终。”
刚来没几天就有可能要撤。
老王同志有点小郁闷，嘀咕道：“还有那么多牌子和路障没用上，电影也没放几场，怎么说撤就要撤。”
同为“高级专家”，老葛同志干得风生水起。
韩渝能理解老王同志的心情，劝道：“王叔，你应该反过来想，天下太平不好吗？”
“这倒是，你们先忙，我去让老陈别再写了，省得他总说我骗他。”

第六百五十二章 计划不如变化
灌装、打包沙袋的“车间”依然在，规模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大，但早就不再加班加点“生产”了。只有在前线抢护险情的各分队需要的时候，才会根据各分队下的“订单”突击灌装。
张江昆在来的路上紧急设计制造的半自动化沙袋灌装生产线，刚刚过去的这几天，每天最多开机生产一两个小时，沙袋灌装分队也随之成了全应急抢险突击队最清闲的分队。
不再灌装并不意味着荆江两岸的大堤很高很结实，而是因为编织袋在阳光照射下容易老化，使用寿命会缩短！
实践表明塑料编织袋如果就这么日晒雨淋，一周后其强度会降低百分之二十五，两周后会降低百分之四十，基本上就不能用了。所以不但不能提前灌装那么多，而且要注意塑编袋的储存保管问题。
船上太热，不利于编织袋储存。
灌装分队在后勤保障组要求下，利用市防指之前送来的楠竹和启东预备役营从老家带来的钢管扣件，在抢险物资堆场和取土点附近搭了两个存放编织袋的大仓库，冬冬也随之成了编织袋仓库的管理员。
132团要走，冬冬顾不上再盘点库里还有多少条编织袋，一口气跑到132团2营的营区，苦着脸问：“王哥，你们真要走？”
王鹏的背包早打好了，正忙着打扫帐篷里的卫生。
他回头看看同样不想回部队的战友们，苦笑道：“军令如山，不走不行。”
“什么时候走？”
“连长说等车到了就走，我们这边只有五辆卡车，两百多人坐不下。”
“你要记得给我写信。”
“不会忘的，你也要给我写。”王鹏走到帐篷门口，看了看锚泊在江里的两条大趸船，笑道：“启东日报记者给我们拍过照片，等照片洗出来，你别忘了帮我跟人家要一张。”
冬冬一口答应道：“行。”
“启东电视台记者也给我们拍过录像，录像带不太好要，如果真能上电视，你记得在信里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
“看看我上不上镜，哈哈哈。”
“好的。”
……
小鱼这段时间打不成电话，在休息的时候也交了几个朋友。
战士跟战士好，军官跟军官聊。
他把吴连长和刘排长请到自己的趸船上，走进长航后勤组办公室，掏出钥匙打开舱门，带二人来甲板下的舱室参观。
“看见没有，全是我、咸鱼干和我师父的照片，这真是我和咸鱼干的船！”
“鱼队，照片怎么都放在这儿？”
“王书记干的，他为了帮开发区打广告，把我们长江公安的大牌子都拆了！”
对于王书记未经允许拆自己的船，小鱼非常之不爽。
他找来一块抹布，一边擦拭着照片上的灰尘，一边恨恨地说：“他是见我师父不在了才敢这么瞎搞的，我师父要是在，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动我们的船！”
“这位就是你和韩书记的师父？”
“嗯，我师父可厉害了。”
“有多厉害？”
小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抬头问：“老吴，上次来宣布命令的鲁副军长厉不厉害？”
吴连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假思索地问：“人家是少将，当然厉害！”
“可他再厉害也没我师父厉害。”
小鱼把擦干净的相框小心翼翼放进刚从张二小那儿找来的纸箱，得意地说：“只要上了船，只要来了我们这儿，他官再大也大不过我师父，他管谁也管不到我师父，反而要听我师父的。”
刘排长好奇地问：“你师父什么职务？”
“所长，老沿江派出所的所长。”
“所长什么级别？”
“正股。”
“可我们鲁副军长是副军级！”
“副军级又怎么样，只要上了船，他连水手都不如。”小鱼一边继续擦拭相框，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要说副军，我师父也有副军级的同学。我师父是北大毕业的，你们知道北大吗？”
吴连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看着照片喃喃地问：“北大毕业的怎么可能做派出所长？”
“我师父就是，我师父见官大三级，我们只会指挥别人，没人能指挥我师父。”
“这么说的话，你师父是挺厉害的。”
“不是跟你们吹，我师父如果当兵，他现在起码也是少将。老吴，你们平时打枪吗？”
“打呀，当兵哪有不打靶的。”
“那你们一年打多少发子弹？”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多的时候一年打两三百发。”
“才两三百发，你们当的什么兵！”
“你们一年打多少？”
“我和咸鱼干虽然没当过兵，但我们十六岁就参加民兵训练，每次训练都要几箱子弹，手枪弹、步枪弹，有什么子弹打什么子弹，打到不想打为止。后来去警校做教官，又要组织学员们打靶，一样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小鱼转身指了指，又得意地说：“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军火库。抗洪不用带枪，不抗洪的时候，里面全是枪。现在的枪没以前多，以前我们的装备比现在全。”
吴连长好奇地问：“你们以前有什么枪？”
“五四式手枪、五六式半自动，八一杠、微冲，我们还有迫击炮呢，我和咸鱼干以前夜里在江上执行抓捕任务，都是用迫击炮发射照明弹照明的。”
“你们抓过犯罪分子。”
“当然抓过，我们是公安，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你们抓过多少犯罪分子。”
“没仔细算过，不过这些年加起来，两三千个应该有。有一年我们去大运河给航运公司船队护航，走一路抓一路，抓了几百个水匪船霸，都顾不上往岸上移交，就这么直接关进船舱。
等船队从徐洲装好煤返程的时候再移交给运河公安局，时间最长的关了一个多月，现在去运河那边还有好多人记得我们，那些被我们打击过的犯罪分子，现在提到我们就害怕……”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从眼前的一大堆照片上看，小鱼真不是在吹牛。
吴连长和刘排长看着一张张照片，意识到自己虽然是最精锐的空降兵，但论实战水平真不如小鱼这个预备役中尉。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没当兵的时候想当兵、想穿上威武的军装。
当上了兵又想出去玩，感觉穿便服反而比穿军装好。
很多战士宁可抗洪抗的精疲力尽、伤痕累累也不用回部队训练，收拾好行李、打扫干净卫生，跟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驻港部队”老班长乃至首长依依不舍的道别。
启东预备役营的老兵们一样舍不得这些既听话又肯拼的孩子走，有的把这几天忙得顾不上抽的烟塞给他们，有的去食堂买啤酒、饮料请他们喝。
啤酒、饮料是免费供应的，但每人每天只免费供应一瓶。
一瓶喝完不够，可以掏钱买。
会开装载机的2营战士王国飞喝着邹向宇让人去买来的冰镇汽水，哽咽着说：“邹经理，你们公司以后会来湖北做工程吗？”
“可能性不大，我们那边到处在搞基建，市里的道路桥梁都修不过来，未来三五年不太可能出来做工程。”
邹向宇是真喜欢这个技术不错并且很听话的孩子，想想又笑道：“小王，你先在部队好好干。能考军校就考军校，实在考不上也没事，等退伍了去我们公司。我们公司虽然是国营企业，但工资待遇还是不错的，周师傅他们的工资比干部高。”
“是吗？”
“不信你可以去问周师傅，他现在的工资是不是比韩书记高。”
“周叔的工资比韩书记高？”
“他去年拿了一万八，韩书记如果没有招商引资提成，拿的肯定没他多。如果是其他乡镇的干部，工资待遇更低，一年都拿不到一万。”
……
就在132团2营的官兵忙着跟“驻港部队”首长和老班长们道别的时候，沈副市长开完会回来了。
席工跟车来了。
早就到了荆州却一直没跟女儿和大女婿、二女婿团聚的韩工也一起来了。
韩渝刚收到消息，正准备去趸船上问问什么情况，132团的杨政委也匆匆赶到了“启东港”。
韩渝一样舍不得协助施工这么多天的2营官兵走，迎上去问：“政委，能不能让战士们明天再走，我想晚上加个餐，好好欢送下。”
杨政委转身看了看那些乐不思蜀的部下，笑道：“计划不如变化，来这儿的路上，上级电话通知2营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待定。”
“待定？”
“具体怎么回事，沈市长应该知道。”
“沈市长刚回来，席工和我岳父也回来了。”
“走走走，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行。”
二人沿着浮桥走上趸船，只见韩工正在卫生所里跟女儿女婿说话。
在老丈人面前，小姨子跟学姐一样永远是个孩子。
她拉着韩工的手，撅着嘴埋怨道：“爸，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来看看我，你看我都晒成什么样了！”
韩工笑道：“黑了。”
“来的匆忙，没顾上带防晒霜，这么回去让我怎么见人……”
“黑点怎么了，这是参加抗洪的成果，是最好的勋章。”
“又讲大道理。”
“不说这些了，晓军呢？”
“去村里巡诊了，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韩渝敲敲虚开着的门，笑问道：“爸，在荆州气象台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韩工顾不上再哄女儿，回头道：“走，上去开会，沈市长和席工有事要跟你商量，长江防总和荆州市防指都在等回复。”

第六百五十三章 一如既往不靠谱！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启东开发区趸船二层小会议室。
沈副市长坐在领导的位置上，主持应急抢险突击队临时党委的第二次扩大会议。
有几个分队在外面执行抢险任务，最晚的一支要干到晚上九点左右才能回来，所以参加会议的主要是在“启东港”的分队长以上干部，其中就包括“以工代干”并且不是党员的灌浆分队长杜源。
“同志们，这一周的天气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荆江水位全线回落至警戒水位以下，武汉的水位也回落了，从以往几十年的气候资料上看，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节已结束，包括荆州地区在内都已‘出汛’。”
沈副市长从杨政委手中接过香烟，接着道：“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打赢了这场阻击战，上级对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在抗洪抢险中表现出来的专业素质和战斗精神提出了表扬，接下来还要评功评奖。
考虑到参战官兵都很疲惫，上级于今天上午九点半给参加抗洪的各部队下达了撤兵命令，其中也包括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
但我们突击队与兄弟部队的情况有所不同，有好几个分队正在执行抢护任务，做事要有始有终，不能干一半就走。并且有大量抢险物资需要移交给地方，所以上级给了我们一天时间做准备。”
这么说启东预备役营也要撤，只是因为“家大业大”动作快不起来，不可能像132团主力部队那样说走就走，而是要等到后天才能打道回府。
“扫尾”工作很多，一天时间不一定够。
韩渝正暗暗嘀咕，沈副市长话锋一转：“但现在有一个新情况，我们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组的气象专家，也就是韩渝同志的岳父，正研级高级工程师韩树群同志，在荆州气象局经过半个月的观测、研究、分析，以及与气象系统的多位专家通过电话进行反复会商，认为荆州乃至武汉等地的防汛形势可能没我们以为的那么乐观。”
都已经出汛了！
太阳那么毒、天气这么热，再这么下去不是要抗洪，而是要抗旱！
众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包括韩渝在内的与会人员，纷纷看向老韩同志。
“韩工，我不懂气象，你是专家，请你跟同志们讲讲。”
“好。”
老韩早有准备，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大叠气象图纸。
韩渝见老丈人的手不够用，赶紧站起身走过去帮着展示。
女婿有眼力劲儿，老韩很满意，用尽可能让众人能听懂的方式说：“只要上过小学的同志，对《看云识天气》这篇课文应该有印象，这篇课文主要讲的是天气是有规律的。
从气象科普的角度看，讲的非常好，我们气象系统有很多年轻的同志，就是通过这篇课文对气象感兴趣，进而报考气象专业的院校，从事气象观测和预报工作的。”
在座的都上过小学，对那篇课文是有印象。
小鱼没上过小学，没学过《看云识天气》，但他对开挖掘机感兴趣，连副连长都不愿意当，甘愿做一连的挖掘机司机，自然没资格参加分队长以上干部的会议。
就在韩渝暗想老丈人是不是走火入魔，会不会又搞出不准的气象预报的时候，杨政委好奇地问：“韩工，你是说从专业的角度出发，气候变化不一定遵循历史规律？”
“是的。”
老韩同志点点头，指着大女婿展开的图纸，解释道：“这是一张气压图，从图上看控制长江流域的副热带高压已萌生退意。如果在一般年份，副高会随着季节起舞，暮春时抵达广东沿海，初夏时登上福建台湾，盛夏时控制长江流域，甚至远上华北东北，然后再后退。
但这两年有所不同，尤其去年，南美洲以西的赤道太平洋，发生了有记录以来的最强厄尔尼诺现象，这会让菲律宾以东的热带太平洋，横行下沉气流，让副高南撤更加容易。”
厄尔尼诺……
老丈人今年春天去上海参加研讨会，研究的好像就这个。
韩渝正想着厄尔尼诺与长江流域气候究竟有什么关系，韩工接着道：“我和我们气象系统的同行，通过包括气象卫星探测等现有的技术手段观测发现，从7月15日，也就是五天前，副高撤退的信号就延绵不绝。
它一会儿北上，一会儿南下，总体是在小碎步后退。到了7月18日，也就是两天前，突然有另一股势力开始插手！”
韩工翻找出第二张图纸，让大女婿继续展示。
韩渝没办法，只能接着给老丈人当人形图纸架。
“在俄罗斯乌拉尔山、东西伯利亚两个暖高压的联手挤压下，中西伯利亚冷涡南下进入我国东北，并且停了下来。它一边旋转，一边不断抛下冷空气。在连续骚扰之下，疲弱不堪的副高主体终于坚持不住，一路小跑撤回太平洋。”
“韩工，副高是不是你刚才说的副热带高压？
“是的。”
“副高走了不就没事了么。”
“理论上是，事实上也是，但我们从国家气象局昨天提供的最新云图上发现，偏南一隅的南海高压突然兴起。它指挥西南季风从孟加拉湾、南海大肆北上，从其运行的轨迹上看，有可能在四川、湖北、江西、安徽、江南等长江流域省市上空以及上海海面上和变性冷空气相遇。”
看着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韩工补充道：“从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与从南海来的热带气流水火不容，现在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儿相遇，也不知道它们相遇之后谁能占据上风。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等它们选好了决斗的地方，那个地方就会下暴雨，降雨量甚至会超乎我们的预计。至于连降特大暴雨意味着什么，各位比我们这个搞气象预测的更清楚。”
你的天气预报十次至少有五次不准！
你这个预测究竟靠不靠谱？
韩渝吓一跳，忍不住问：“爸，你说的这些情况上级知道吗？”
“知道，我们第一时间就向上级汇报了，事实上持同样意见的不只是我，但搞气象预测跟做别的工作不一样，因为气压、气流是在不断发生变化的。比如这两股气流，它们有可能会撞上，并发生激烈碰撞，一样有可能会擦肩而过。”
“上级是怎么说的？”
“继续观测。”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老天爷的事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看来老丈人还是老丈人。
他的气象预测一如既往的不靠谱！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下意识问：“席工，你们长江防总领导有没有说什么？”
席工不只是水利专家，一样懂点气象，抬头道：“我和几位水利设计院的老同事一致认为韩工的担心有一定道理，毕竟涉及到防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从防汛的角度出发，我们领导当然希望你们暂时别走。但考虑到你们来了这么多人员和装备，在这儿多呆一天就会造成一天的经济损失。
究竟是去是留，应急抢险突击队到底解不解散，上级让你们自己研究决定。这不只是我们长江防总的意见，也是荆州防指和湖北防指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路桥公司的那台大挖机，如果早点回去，多干一天活就能给路桥公司创造上万元的利润。
陵港拖001和港务局的浮吊船、陵大汽渡的渡轮同样如此。
再加上全营官兵都有本职工作，在政府部门和国营企业上班的还好，像曹队长等个体运输户就不一样了，人家完全是义务劳动，在这儿多干一天，人家就少赚一天的钱。
更重要的是，陵港拖001等船只和曹队长等人的拖拉机，跟个体运输户买的中巴车一样，是要给国家缴纳各种税费的。就算什么都不干停在家里，都要给国家交钱。
长江防总和湖北这边的党政领导肯定不好意思开口。
作为让人家出人、出力乃至出装备的牵头人，韩渝一样要考虑到相关企事业单位和个人的利益。
“爸，你估计这两股空气大概会在几天后遇上或擦肩而过？”
“它们可能走的很快，也可能走走停停。如果快的话，可能三四天内就会遇上。”
“沈市长，杨政委，席工，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给谁打？”
“港务局。”
沈副市长反应过来，抬头道：“去打吧，我们等你。”
“是。”韩渝放下老丈人的图纸，快步走了出去。
杨政委这是第一次见老韩同志，指着韩渝的背影笑道：“韩工，你大女婿、二女婿都有本事，女儿既有本事又漂亮，你真有福气！”
“是啊韩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福气的人。”王书记是发自肺腑的羡慕老韩，甚至有些妒忌。
老韩同志被夸的心花怒放，坐下笑道：“孩子们懂事，我和我爱人省心。但他们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他们自个儿干出来的。”
“韩工，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家的家风好，你和向主任培养的好！”
沈副市长给老韩同志递上支烟，回头笑道：“杨政委，有个情况你可能不了解，咸鱼不只是韩工的女婿，也是韩工的儿子，咸鱼十几岁时就倒插门，可以说咸鱼是韩工一手培养出来的。”
倒插门很光荣吗？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杨政委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来自南通港监局的吴处就笑道：“韩工，直到现在我爱人都说你和向主任有眼光，招咸鱼这个女婿真招对了。当然，晓军也不错，肯学肯钻，上次我岳母生病去附院治疗，我爱人找的就是你家晓军。”
白龙港江上加油站的李站长更是笑道：“韩工，我到现在都记得咸鱼第一次去你家时带的什么东西。”
“带的什么，我都忘了。”
“带了一桶鱼，还有一箱从青岛买的啤酒。”
“想起来了，李站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鱼是老钱给他准备的，至于啤酒，本来是带给徐所的，一共带了两箱。徐所说他第一次去你家，不能两手空空，就让他给你带了一箱，剩下的那箱请我们白龙港几个单位的负责人一起喝了，哈哈哈。”
原来咸鱼倒插门的事个个都知道！
杨政委反应过来，真有点搞不懂启东的婚嫁风俗，暗想难道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在启东很流行，并且是一件不丢人的事？
这时候，韩渝走了进来。
沈副市长顾不上开玩笑，抬头问：“港务局领导怎么说？”
“这几天有六艘货轮靠港，其中有三艘是箱子船，港区的大车都在忙着装卸，最快也要等到四天之后才能安排车过来帮我们把装备拉回去。”
“那就等四天。”
“嗯。”
韩渝把手机揣进口袋，笑看着杨政委等人道：“政委、冯队，我们再等四天，如果四天之后天气没大的变化，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就解散。虽然有些不舍得，但我还是希望早点解散，毕竟我们解散就意味着不会再发洪水，荆江两岸的老百姓就能安居乐业，那些在大堤上住了近一个月的老百姓也就能重建家园。”
冯青松不假思索地说：“行，我没意见。”
杨政委则问道：“2营撤不撤？”
“既然暂时不解散，2营自然不能跟大部队回去。席工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接下来既要做解散的准备，也要做有可能再次爆发洪水的准备。”
“行，就这么定。”
“沈市长，请你帮我们向荆州防指汇报。”
“没问题，不过我可能要提前回去。”
“你打算回启东？”
“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才完成了三分之二，海洛水泥虽然确定去我们开发区投资建厂，但有许多前期工作要做。前前后后出来二十天了，已经耽误了好多事，必须尽快赶回去。”
招商引资任务如果完不成，不只是会影响申评省级经济开发区，也直接影响到开发区干部的奖金！
韩渝可不想年底少拿钱，连忙道：“沈市长，这边有我和葛局、王书记呢，你尽管放心的回去。”

第六百五十四章 市委市政府托底！
沈副市长归心似箭，开完会就收拾行李让启东武装部的司机送他去荆州，先去向荆州防指领导汇报工作。
汇报完工作就去武汉，坐今晚的飞机去上海，让开发区招商局常驻上海的招商主任安排车去机场接，然后连夜返回启东。
今天下午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家。
领导的出行方式方便快捷，但不适用于大部队。
韩渝一送走沈副市长，就跟老葛、老王等启东预备役营的营级干部研究四天之后怎么回家。
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则同杨政委、何干事，以及启东预备役营的杨建波、赵江两个现役军官一起，挤在“高级专家组”的办公室里，抓紧时间统计、整理应急抢险分队这段时间取得的成绩，尤其是在抗洪抢险过程中涌现出的先进个人和先进事迹。
成绩好统计。
抢护重大险情两起，无论老庙闸口险情还是杨柳村堤段险情，都是惊动国家防总的，连副总理都知道！
抢护管涌、开裂和坍塌等险情二十九起，都有详细、全面的抢险工程资料为证，资料里也全有地方政府主要负责人的签字、盖章，只要把工程资料汇总下就行。
加固堤坝、开挖排水沟这些，对应急抢险突击队而言都算不上事，但也要写进上报材料里。
统计完成绩，继续统计先进事迹和感人事迹。
咸鱼的事迹是既先进也感人，面对即将溃坝乃至坍塌决口的重大险情指挥若定，在尽可能确保抢险官兵和干部群众安全的前提下，与洪水进行殊死搏斗，带领突击队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抢护任务。
他岳父、小姨子、连襟、姐夫和今年才十六岁的小外甥都来了，他的父母和哥哥也在江南那边抢运各种抢险物资，可以说全家都在抗洪……
郝秋生、许明远、李军、陈健等同志的事迹也很感人。
拖拉机运输分队的分队长老曹一样不容易，作为一个群众却心系湖北人民的安危，动员十几名个体运输户自带拖拉机千里迢迢来支援湖北抗洪。
海军潜水分队那边的事迹更感人，人家每次下水执行任务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132团这边的事迹也不少，比如杜源，发挥做过瓦工的优势，在抢护开裂险情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轻伤不下火线的那就太多了，全写进材料真写不过来。
……
老韩同志在荆州气象局“闭关修炼”十几天，一直没顾上给家打电话。
看到大女婿、二女婿和二女儿，不由想起远在老家的爱人和大女儿，尤其想小孙女！
没手机没关系，可以跟女婿借。
他坐在前段时间被老葛和王书记当作宿舍的气象保障分队办公室里，看着伴随自己十几年的“老伙伴”711雷达显示器，用韩渝的手机拨打南通军分区干休所值班室的电话。
本以为老伴儿没下班，结果值班的战士说“向医生”今天好像有什么事，带着小菡菡提前回家了。
除了柠柠回去，家里能有什么事？
老韩道了声谢，继续给家里打。
果不其然，老伴和女儿、小孙女都在家。
“菡菡，想不想爷爷？”
“想！”
“菡菡真乖真懂事，爷爷一样想菡菡。”
“爷爷，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要看情况，应该快了。”
老爸太溺爱菡菡，如果由着菡菡接电话，他能跟菡菡说半个小时。
韩向柠不想浪费电话费，从女儿手中抢过电话问：“爸，妈说你半个月都没给家打过电话，我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老韩连忙道：“怎么可能，前段时间主要是太忙。”
“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去看看三儿？”
“我就跟三儿、檬檬、晓军他们在一起，今天下午过来的……”
老韩简单介绍了下“启东港”这边情况，发现女儿好像开了免提，老伴儿应该在边上听，立马话锋一转：
“这儿离四川不远，可惜三儿是营长，不能扔下部队不管，不然我真想借这个机会带三儿、檬檬和晓军去看看你外婆和你舅舅，三儿和晓军还没去过你外婆家呢。”
向帆没想到老伴儿会说这个，心中一热，俯身道：“三儿走不开你和檬檬、晓军走得开，要不你们回去看看，顺便帮我把妈接过来住几个月。”
“还是我去吧，檬檬和晓军都要工作，我们不能影响他们工作。”
“那就算了，我妈身体没你妈那么好，这一路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照应。”
“要不等到年底，我们全家都去四川过年。”
“全家都去，要花多少路费？”
嫁的远就这点不好，照顾不了年迈的父母。
向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正想说回头给大哥再汇点钱，韩向柠就忍不住问：“爸，你说的那两股气流有可能在长江流域相遇，长江流域有可能会下大雨的预测，到底靠不靠谱？”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你怎么瞎说！”
“我没瞎说，我说的都是我知道的。这是我和气象系统好几位专家观测研究的成果，说了你也不懂。”
韩向柠追问道：“那你们那边明天会不会下雨？”
别人要是像这样质疑老韩的专业水平，老韩会给他两个大耳光。
但现在发出质疑的是女儿，并且女儿从懂事起就开始质疑，老韩早习惯了，嘀咕道：“明天没雨。”
“后天呢？”
“这要看气候变化，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后天下雨的可能性也不大。”
“大后天呢。”
“不知道。”
“一会儿说不知道，一会儿又说知道。爸，你都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靠谱点！”
“我是搞气象预测的，又不是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的半仙儿，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
“我的工作很重要，你和檬檬不把我当回事，人家对我很尊重，确切地说是尊重科学。科学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你不懂科学我不怪你，怪只能怪我没培养、没教育好你们。”
小时候就是在部队气象台家属院长大的，韩向柠不认为老爸是在搞科研，也不认为老爸真懂科学，更别说老爸会掌握科学真理了，干脆换了个话题，窃笑着问：“爸，这么说快的话，三儿他们再过五六天就能到家？”
尽管老韩认为自己的预测不会错，但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下雨，荆州乃至湖北所有气象台站的观测结果也显示不太可能下雨，只能说道：“差不多，不过三儿可能没那么快。”
“为什么？”
“他在隔壁跟葛局、王书记、郝总研究怎么回去，刚才去拿手机的时候听他说，他打算跟船队一起回去。”
“走水路太慢。”
“柠柠，三儿是营长，他要考虑同志们的感受，来的时候十万火急，当然是怎么快怎么来。回去的时候没那么急，跟船队一起回去，二连的全体官兵肯定很高兴。”
抗洪只是暂时的。
今后要做的工作依然是在水上。
想到水上编队的人员和船只来自江上那么多单位，韩向柠猛然意识到老爸说得对，江上几个执法单位和沿江企事业单位才是三儿的“基本盘”，回来时三儿确实应该跟船队在一起。
……
与此同时，叶书记和钱市长收到了韩渝他们要回来的消息，正在研究怎么迎接“启东子弟兵”凯旋。
“市里那边要不要汇报？”
“汇报肯定是要的，现在的问题是老葛超额完成了任务，把命令里和文件上的南通防汛抢险营成功去掉了，我估计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不会高兴，对于咸鱼他们回来应该不会有送行时那么热心。”
“他们不参加拉倒，请我们照样请，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秦市长肯定会参加，毕竟启东预备营也好，那个被老葛搞掉的南通防汛抢险营也罢，都是他这个第一政委名义上的部下。”
叶书记笑了笑，接着道：“同志们这次露了大脸，让副总理都记住了我们启东，欢迎仪式要隆重。不能跟义务兵那样，参军的时候敲锣打鼓戴大红花，退伍回来的时候却冷冷清清。”
钱市长深以为然，但想想又无奈地说：“可他们去的时候分为三拨，回来一样是分为三拨，到家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
“不就是麻烦点么，我们可以多跑几趟。”
叶书记想了想，笑道：“迎接可以分为三部分，一是在同志们回来的时候要迎接，四套班子负责人都要参加，气氛要搞热烈点，锣鼓队、红旗、横幅、气球拱门，只要是重大庆典有的都要有！”
钱市长脑补着迎接场面，提议道：“可以让教育局组织小朋友送花。”
“对，让小朋友佩戴红领巾敬礼送花。参战人员的家属必须通知到，参战人员所在单位也要通知到，到时候一起去接。在迎接现场我们简单讲几句，表扬表扬，然后让相关单位或乡镇街道把人接回去，让各相关单位和各乡镇先庆祝。”
“然后呢？”
“这就是第二部分了，等全体参战人员都回来了，市委市政府要召开表彰大会。沈凡在电话里说部队评功评奖是有名额的，也就是说同志们虽然表现都非常好，但并不是个个都能立功受奖。”
“那怎么办？”
“我们要统筹解决，回头我找找秦市长，看看能不能通过南通军分区或南通预备役团解决一部分参战人员的评功评奖问题，能解决几个是几个。”
“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能帮着解决几个吗？”
“肯定能，他们如果不帮着解决，以后别想指望我们再支持他们的工作！”
叶书记顿了顿，接着道：“考虑到参战人员来自好几个系统，我们要积极主动与相关单位负责人沟通，比如港监局那边的人员，可以请港监局评功评奖。又比如公安干警和协警，可以由南通市公安局评功评奖，我们负责提供事迹材料。”
钱市长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这个办法好，这能解决不少参战人员的评功评奖问题。”
“老钱，说了你可能不信，评功评奖这个问题，在大部队出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叶书记点上烟，笑道：“至于剩下的参战人员，由我们启东托底，由你以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名义给同志们记三等功。总而言之，只要去湖北抗过洪的全体预任官兵，只要是在抗洪期间没犯过错误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要记功，并且至少是三等功！”
这不是发一本证书和一枚奖章那么简单，也是要发奖金的！
钱市长盘算了下，笑道：“这点钱，财政局还是拿得出来的。”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该花的钱必须要花，就这样我们都有点被动。”
“被动，叶书记，我不太明白。”
“罗红新又在搞事。”
“他在搞什么小动作？
叶书记磕磕烟灰，恨恨地说：“海关财大气粗，见许明远……也就是我们启东以前的刑警大队长，这次露了大脸。就去慰问许明远的家属，一出手就是五千，据说把许明远的爱人感动哭了。
港监、渔政、边检和港务局跟海关是邻居，见海关开了个头就有样学样，都是一把手亲自去慰问参战人员家属。他们这些单位的参战人员少，不管怎么搞都搞得起。
罗红新收到消息，仗着他们开发区的参战人员不多，也跟着人家学。
搞得比海关都豪横，一出手就是六千！我们的参战人员最多，像他这么搞哪搞得起？可同志们是一起去支援抗洪的，干的是一样的活儿，同工不同酬，心里肯定会有比较，甚至会有想法！”
幸亏老葛封锁了消息，如果没封锁消息，这件事传到荆州那边搞不好会动摇军心。
钱市长越想越气，紧锁着眉头说：“他这是挑拨离间！”
“钱不够，我们只能用荣誉来凑。以精神奖励为主，物质奖励为辅。”
叶书记轻叹口气，接着道：“表彰大会要开隆重点，既要表彰支援湖北抗洪的同志们，也要表彰在老家抗洪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市直机关、政府各部门和各乡镇街道负责人都要出席。
开完表彰大会，在启东宾馆安排一顿晚饭，到时候我们这些四套班子负责人都要参加，挨桌给同志们敬杯酒。让宣传部组织文化局和文联抓紧时间排几个节目，搞一台关于抗洪的文艺晚会，吃完饭组织同志们一起去观看。”
“行，这么安排好。”
“这只是第二部分，表彰大会和文艺晚会结束之后，要以文件的形式通知各单位，都要搞几场关于抗洪的事迹报告会。等九月份开学了，要请参加抗洪的同志去各学校现身说法，要让参战官兵有荣誉感！”
叶书记掐灭烟头，想想又笑道：“至于罗红新，回头再收拾他。我们回头要想个办法，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要让他们花的那几万块钱打水漂，慰问出去也听不见响。”
钱市长很清楚叶书记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禁不住笑问道：“想什么办法？”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出台一个关于预备役人员待遇的文件。比如只要是服预备役的干部，按照军衔高低，每人每月发十五至二十元不等的补贴。服预备役的职工或群众，每人每月发十块钱的补贴。”
“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个先例？”
“我让武装部打听过，其他地方好像没有。”
“要做就做第一个，叶书记，我看我们可以搞！”钱市长越想越有道理，笑道：“我们启东的预任官兵不到两百个，经费上的问题不大。”
“所以说我们要花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叶书记笑了笑，接着道：“补贴是一方面，在其它方面一样要考虑到。比如在党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工作的同志，在同等条件下要优先提拔任用。又比如那几位‘老板军官’，要请人大、政协和统战部优先考虑他们的政治安排。”
既然是以市委市政府名义出台的文件就要正式！
钱市长举一反三地说：“对于那些服预备役的职工和群众，如果在执行任务时因公负伤，可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因公负伤的相关条款，享受医疗报销、营养费和误工费等待遇。
如果因公致残，可参照现役军人因公伤残的条款进行安置。如果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一样可按照现役军人因公牺牲进行抚恤。”
人家为国家出力，真要是因公负伤或因公牺牲，国家本来就要负责到底。
可以说这只是以文件的形式明确一下。但明不明确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能体现启东市委市政府对此的重视。
这件事要是做成，启东应该能再上一次解放军报和中国民兵。
叶书记沉吟道：“这个工作很重要，等会儿就安排市委办和政府办联合制定。后天拿到常委会上研究通过，争取尽快颁布施行。”

第六百五十五章 可能回不去！
“启东港”要搬回长江尾的消息传得很快。
附近三个县的领导闻讯而至，问打算几号走、怎么走，到时候他们好组织欢送。更想知道“启东港”回启东之后，留下的大量抢险物资怎么移交。
抢险结束了，人家接下来要救灾，对物资的需求很大，照理说应该把剩下的物资都给人家，但物资不是“启东开发管委会”花钱买的，老葛和老王说了不算，只能当着他们的面给黄远常打电话。
黄远常一样做不了主，因为这些物资的所有权今天上午就移交给了荆州市防指。
究竟怎么分配，由人家的市领导决定。
老葛借这个机会简单跟黄远常说了下返回的方案。
考虑到抢险工程资料上有很多上级单位领导没签字盖章，老葛决定明天一早带上资料去荆州，请黄远常帮着找相关领导，等把荆州这边的字签好、章盖上，再请黄远常一起去武汉……
长航局一样需要这套宝贵的抢险工程资料，黄远常一口答应下来。
荆州市领导好找，武汉那边的大领导很难见着，黄远常权衡了一番，决定先打电话向袁局汇报。
“一定要湖北防指签字盖章？”
“请防办主任签字，盖防办的章也行。”
黄远常担心局长觉得这是形式主义，想想又说道：“袁局，那些资料我看过，很详细，也很专业，可以说是贯穿整个抢险施工进程的真实记录。对今后的抗洪抢险乃至水利建设，都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和参考价值。”
长江委有水文局，水文局下设那么多水文站，经过几十年如一日的测报，积累了很完善的水文资料。
相比之下，长江两岸的水利建设资料就没那么全了，甚至有点乱。
因为长江堤防年年修，国家拨款修、省里拨款修，市里、县里、乡镇乃至村里都在修。
再加上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很多堤段的位置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变化。
比如长航系统占一半股份的启东预备役营前段时间遇到的一个塌坑险情，在抢护过程中竟从长江干堤下面挖出一个通江涵洞！
这是重大安全隐患，地方政府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袁局正想着这套资料确实有价值，黄远常趁热打铁地说：“而且……而且这套资料对启东预备役营非常有意义，南通那边都知道他们来抗洪了，究竟是怎么抗洪的，到底有没有干出点成绩，不能空口说白话，要有凭证。”
“知道了，省防指那边我帮你们联系。”
“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打算明天去武汉。”
“这么急？”
“大部队再过几天就要返回，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并且葛局明天去武汉还有一件事。”
袁局好奇地问：“什么事？”
葛局是如假包换的老谋深算，黄远常觉得以后要多向老葛学习，不禁笑道：“营里的官兵之前是坐汽车来的，现在抢险任务完成了，葛局考虑到很多官兵没来过武汉也没坐过火车，建议让官兵们先坐汽车来武汉，看看黄鹤楼和长江大桥，然后组织官兵们坐火车回去。”
“这个建议很好，比如去首都出差，人家还要去天安门广场拍张照、留个影呢。”
“所以葛局明天要去找常驻火车站的军代表买票。”
“军代表能帮他这个忙吗？”
“票好买，404师那边会帮着联系。”
“差点忘了，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况且他们现在有上级单位代管。”
老葛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建议官兵们坐火车回去，不只是让全营官兵来武汉见世面这么简单，可以说他是打算让武汉人民见世面的！
黄远常憋着笑，接着道：“袁局，现在的问题是启东预备役营既有岸上施工队伍，也有水上作业人员。要说做出贡献，大家都做出了贡献，不能只带岸上抢险施工的人员来武汉，让水上作业的人员就这么回去。”
袁局不明所以，下意识问：“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他们打算让船队在武汉找个码头锚泊一天，让船上的同志都上岸，跟岸上的同志一起去看看黄鹤楼和长江大桥。”
“让船队在武汉锚泊一天，哈哈哈，明白了。”
“袁局，您知道？”
“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在江上游过一次行了，据说动静闹的挺大。中国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中国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你们老单位卖给他们的那两条趸船，几乎成了他们启东的流动广告船！”
“想想是有点招摇。”
“他们不是有点招摇，他们是在招摇过市！”
“袁局，既然太过招摇，我就跟他们说没那么多码头给他们靠泊，做做他们的工作，让他们早点回去。”
“光重大险情就抢护下来两个，人家确实作出了巨大贡献。不就是打广告么，让他们打。”
黄远常笑问道：“真让他们招摇过市？”
袁局不假思索地说：“他们有我们一半股份，招的也是我们的摇，过的是人家的市，为什么不让？至于靠泊哪个码头，我来安排。”
这就对了么，长航局虽然在武汉，但跟武汉是两码事。
黄远常忍不住问：“袁局，您打算让船队靠泊哪个码头？”
袁局笑道：“他们不是想看黄鹤楼和长江大桥么，就让他们靠泊黄鹤楼码头！”
“袁局，您这么安排，同志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很振奋！”
“不但要给凯旋的船队安排好码头泊位，也要给全营官兵安排好食宿。前段时间太忙，我一直没顾上去荆州慰问。等大部队到了武汉，把同志们都安排到长航宾馆，搞一个庆功宴，我和港监局、航道局、长航公安局、通信局的负责人都要出席。”
“谢谢袁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营里有那么多我们长航系统的官兵，我们应该去给同志们敬杯酒。”
启东预备役营干出的成绩，一样是长航系统的成绩！
袁局发自肺腑地高兴，想想又笑问道：“小黄，做抢险工程资料是谁想到的？”
“葛局，就是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葛卫东。”
“地方交通系统一样是交通系统，没想到我们交通系统竟有这么热心、这么负责的老同志。”
“袁局，葛卫东同志不只是热心，他对工作负责是有原因的。”
袁局饶有兴致地问：“什么原因？”
黄远常简单介绍了下老葛与魏大姐的关系，尤其是与咸鱼、小鱼等人的关系，点上烟补充道：“刚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在这次抢险中发挥巨大作用的启东路桥公司，就是葛卫东同志担任交通局长时多方筹集资金成立的。路桥公司总经理郝秋生是他一手培养的干部，路桥公司的干部职工也都是他的老部下。”
袁局倍感意外，沉吟道：“这么说他不只是全家都来了！”
“是的，他一手组建的路桥公司和路桥公司的老部下也都来了。”
想到袁局刚才提到地方交通系统一样是交通系统，黄远常趁热打铁地说：“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装备和人员主要来自我们长航系统，岸上的装备和人员主要来自地方交通系统，连营长韩渝同志都是我们长航系统卖给启东的，可以说启东预备役营就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
袁局眼前一亮：“小黄，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点汇报？”
“袁局，我检讨，主要是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顾上。”
“也不能完全怪你，其实这些情况港监局、航道局和长航公安局的上报材料里都有，可以说我们是当局者迷。”
袁局笑了笑，接着道：“现在反应过来也不晚，我这就让办公室联系《中国交通报》，顺便通知下《长江航运报》。”
……
夜幕降临，启东预备役营修筑的安全区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再过几天就要散伙儿，今晚不但加餐，而且要搞联欢。
132团2营的几个排长站在战士们面前，挥舞着胳膊，正忙着跟启东预备役营的老班长们拉歌。
“搜救连呀么喝嘿，来一个呀么喝嘿！我们请你淅淅沥沥、哗哗啦啦、扫扫奈奈呔，来一个呀么喝嘿！”
“搜救队，来一个！”
“来一个，搜救连！”
“叫你唱歌你不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2营的臭小子们兴高采烈，扯着嗓子又唱又喊。
水上搜救连的连长马金涛正在趸船上开会，拉歌现场由指导员陈有仁负责。
陈有仁是去年刚转业到长航分局的干部，在拉歌上怎么可能让一帮新兵蛋子比下去，立马站起身，喊道：“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好，呱唧呱唧！”
“三连都有，咱当兵的人，预备齐！”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都是青春的年华，都是热血儿郎……”
陈有仁打着拍子，嘹亮的歌声再次在江边回荡。
水上搜救连唱完，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132团2营的一个排长把矛头转向卫生室，指着正在笑的梁晓军和韩向檬喊道：“梁医生别灰心，韩医生别丧气。拉歌拉的是精神，拉歌拉的是友谊。胜败输赢别在意，拉出感情是第一！”
营里的臭小子们异口同声地附和道：“是第一！”
“唱歌我们唱不过你们，我们卫生室才几个人，你们这帮新兵蛋子是在欺负人！”韩向檬爬起身指着他们笑骂道。
“韩医生，你可以独唱！”
“同志们，要不要请韩医生来个女声独唱？”
“要！”
“那还等什么，呱唧呱唧！”
……
可能在水上呆久了，韩渝不太喜欢热闹，更喜欢安静。
但今晚没参加拉歌并非不喜欢太热闹，而是既要做撤回的准备，也要做有可能再次爆发洪水的准备。
别看来了荆州这么多天，抢护了那么多处险情，但都跟“救火队员”似的，一直疲于奔命，只知道组织力量跟着向导去抢护，不知道荆江两岸的具体情况，有时候甚至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
最了解这边情况的席工来了，韩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吃完晚饭就请席工给分队长以上干部好好讲讲。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席工不能只享受专家待遇不干事，不但一口答应了，而且讲的很认真。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这是多年以来在长江防洪中形成的共识。可荆江为什么险，究竟险在那里呢？”
席工放下粉笔，指指刚在黑板上手绘的水域图：“首先，要从荆江的地理位置说起。荆江河段上起枝城，下至城陵矶，长约347公里，其中以藕池口为界，分为上荆江和下荆江。
荆江两岸地形呈南高北低，南岸由于多年洪水分流、泥沙淤积，地势较北岸高出数米。北岸大部分地区历史上曾是云梦泽解体后形成的一块河网交叉、湖泊众多的冲击性平原，地势低洼，汛期洪水位大大高于堤内地面。
一旦溃口，荆北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将会被淹，甚至直接威胁到武汉。为抵御肆虐的洪水，自公元345年以来，经1600多年历朝历代不断修筑，在北岸最险要的荆州枣林岗至简利城南，建成了如今长约182公里的荆江大堤。
荆江大堤给江汉平原筑起了重要的防洪安全屏障，直接保护着荆江以北、汉江以南的荆州市、陵江县、简利县、鸿湖市、江潜市、桃仙市、汉川部分平原湖区以及武汉市江北地区以内的1100万亩耕地、1000多万人民生命财产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安全！”
之前一直以为国家和省、市三级在水利建设上有点厚此薄彼，江北大堤修的比较好，安公这边的堤防标准远不如江北，原来江北的荆江大堤如此重要。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用笔记录。
“其次，荆江河道的泄洪能力有限。现在的荆江大堤只有十年一遇的防洪能力，即便启用荆江分洪工程也只有大约二十年一遇的防洪能力。”
席工深吸口气，再次指指黑板：“荆江河段的最大安全泄洪量，这个泄洪量包含荆南四口分流之后的泄洪量，约为60000立方米每秒。根据860多年以来的历史洪水调查，上游昌宜洪峰流量大于80000立方米每秒发生过8次。
其中大于90000立方米每秒就发生过5次，尤其是1860年和1870年两次特大洪水，洪峰流量分别高达100000立方米每秒和105000立方米每秒。1870年长江上游洪水还与清江洪水相遇，导致枝城洪峰流量居然高达110000立方米每秒，可见上游巨大的洪水来量与荆江河道的安全泄洪量差距有多大。”
孙有义原来是工程专家，现在也成了半个防汛专家，举手问：“席工，荆南四口是哪四口？”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荆江河段复杂的江湖关系。”
席工指着黑板上的水域图，凝重地说：“上游来水出三峡流经昌宜、枝城后，进入地势平坦、河床坡度平缓、河道弯曲的荆江河段。北岸有沮漳河水汇入，出口位于砂市水文站上游约20公里。
沮漳河洪水多发生在每年的七、八月份，与长江主汛期同期，经常与长江洪水遭遇，可抬高砂市水位0.1米至0.2米。
南岸有松兹口、太平口、藕池口和调弦口，其中调弦口在1959年已建闸控制，自然分流的实际上只有三口。
上游来水通过这四口分流入洞庭湖，与湖区周边的湘、资、沅、澧四水和其它中小河流来水汇合。经洞庭湖调蓄后再从城陵矶汇入长江，能够减少荆江河道的泄洪量，缓解洪水对荆江大堤的压力。”
“但另一方面，流入湖区的洪水携带的大量泥沙，导致洞庭湖淤积萎缩，加上人工围湖造田，近一百年内洞庭湖容积减少了100多亿立方米。同时四口洪道也逐年淤高，导致荆江四口分流入湖水量逐年减少，洞庭湖对荆江洪水的调蓄能力逐年减弱。”
“尤其当洞庭湖区周边中小河流洪水与荆江洪水发生遭遇的时候，会在城陵矶出口形成拥堵抬升水位，荆江洪水遭受上压下托，宣泄不畅，而荆江大堤就会长时期浸泡在高水位中，会险情陡增。所以，江湖关系对荆江防洪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
不了解水文情况，怎么防汛抢险？
众人受益匪浅，正听的专注，老韩行色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席工下意识问：“韩工，怎么了？”
老韩举起老葛下午配发手机，凝重地说：“武汉气象局的同行刚给我打电话，有一片积雨云在武汉鹦鹉洲附近腾空而起，并且正在像爆米花似的迅速扩大！”
“你下午说的那两股气流在武汉上空相遇了？”
“现在还不知道。”
老韩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补充道：“气象卫星明天上午八点左右会经过武汉上空，要等到明天上午九点才能收到太空观测结果。”
你的预测不是一向不准吗？
能不能一如既往的保持！
韩渝突然觉得老丈人预测的太准也不好，禁不住问：“爸，武汉会下雨吗？”
老韩一连深吸了几口，忧心忡忡地说：“武汉距我们这儿两百多公里，我的雷达能勉强观测到。从刚才的观测结果上看，潮湿气流在武汉上空搅动，已急剧爬升了十几公里，巨量水汽会化为倾盆暴雨。”
韩渝追问道：“会下多长时间？”
“我掌握的数据不多，究竟下多长时间暂时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气流上升的过程中，地面会形成低气压，会吸引更多潮湿气流加入，暴雨会很大，说不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们这边呢？”
“我们上空暂时没出现积雨云，明天上午应该不会有雨。气候变化太快，明天下午就难说了。”
荆江水位是回落了，但回落的不够快。
席工刚讲过，荆江水位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遭受上压下托影响宣泄不畅。如果武汉那边陡降暴雨，并且雨量很大，肯定会抬高荆江水位！
老丈人的771雷达虽然是个老古董，但其主要功能就是探雨的，不然也不会叫探雨雷达，他说武汉那边会下雨，那十有八九会下雨。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回头看着众人苦笑道：“各位，搞不好我们一时半会儿真回不去。”

第六百五十六章 真走不了！
为了让官兵们吃饭时能看会儿电视，韩渝早就让张二小把开发区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里的彩电搬到了启东港的大趸船上。
考虑到江边电视信号不太好，又让张二小去买了一台小小的卫星电视接收器。
从去年开始，各省电视台相继开通了卫星频道，现在都能收看到。借助接收信号的那口小锅，甚至能看到香港凤凰卫视。
武汉那边的气候发生变化，韩渝不敢再不关注新闻，当即让张二小找几个人把海关当年赞助的彩电搬回开发区趸船指挥调度室，把卫星接收器也拆下来安装到开发区趸船顶上。
电视画面很清晰，但暂时没天气预报和武汉那边的新闻。可能之前太困太累，看着看着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韩渝睁开双眼，发现身上盖了一床凉被。
“余主任，我昨晚睡这儿的，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担心叫醒之后你会睡不着。”
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的余副主任走过去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到办公桌边：“韩书记，一定很渴吧，喝点水。”
“谢谢。”韩渝真有点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站起来看向江面，喃喃地说：“没下雨。”
“武汉那边下的很大。”
“有多大？”
“隔行如隔山，具体下多大要问你岳父。”
韩渝放下茶杯揉揉眼睛，看着正在江上的001问：“余主任，范队长他们在做什么？”
余副主任回头看了看，说道：“在协助徐工、姚工勘测水情，席工一大早就走了，葛局安排车送的。席工走时交代，从今天开始，001就是水文局的移动水文站。”
韩渝下意识问：“移动水文站？”
余副主任解释道：“天气突变，武汉那边正在强降雨，砂市水情也随之万众瞩目。从国家防总、长江防总到中游沿江省地市县防指。
从抗洪抢险部队、武警公安到企事业机关防办，从砂市沿江港口、仓库码头，到关心长江汛情的市民，还有上到中央下到地方的新闻媒体，都在电话问砂市水情，砂市水文站的水情报汛电话都快成防汛热线了。”
“打不通？”
“我们打不进去，人家接不过来。”
实时水情是防汛指挥部门的决策依据。
韩渝猛然意识到席工作为长江防总驻荆州的防汛专家，必须时刻掌握荆江水位的涨落、流量、流速等数据，应该是担心掌握不了第一手水情才再次征用001的。
“余主任，防指那边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有。”
“好吧，我先去隔壁看看我岳父。”
韩渝深吸口气，走出指挥调度室，敲开了气象保障分队办公室的门。
老韩正在接电话，手边放了一堆图纸和好几张密密麻麻的电话记录。
韩渝站在跟取款机似的雷达显示器前等了一会儿，老韩才挂断电话抬起头。
“爸，武汉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昨晚睡着不大会儿，武汉那边就开始下雨，最大降水量每小时接近90毫米。鹦鹉洲雨量更大，雨势更急，远远超过最高级的特大暴雨标准。从现在掌握的数据上看，已经打破了武汉有气象观测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
韩渝大吃一惊：“下这么大！”
老韩放下手机，递上一份电话记录：“石黄一样在降雨，并且也是特大暴雨。更让人担心的是，从各地同行观测的情况看，四川、重庆和湖南在一夜之间冒出越来越多的、星星点点的暴雨云团，如果它们连结扩大，梅雨带会再次在长江流域上空形成。”
正说着，韩向檬和梁晓军走了进来。
韩渝看了看小姨子和连襟，苦着脸问：“爸，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出梅了吗？”
“我是说过已经出梅了，但不等于不会再出现梅雨带。”
韩工沉默了片刻，忧心忡忡地说：“历史上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只要发生就会带来大面积强降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臭名昭著的‘倒黄梅’。”
“那两股气流遭遇导致的？”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应该是，但究竟是不是要等太空观察结果。”
下游的武汉正在下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雨，上游和洞庭湖流域如果再下雨，夹在中间的荆州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老丈人所说的一切都会发生，荆江水位很可能比前两次洪峰经过时高！
前两次洪峰都把荆江两岸搞得险象环生，如果爆发比之前更大的洪水……韩渝不敢往下想了，扶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之前只是预测，谁能想到种种迹象表明最坏的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老韩油然而生强烈的负疚感，冷不丁抽了自己个耳光：“我这乌鸦嘴，不该瞎说的。”
韩向檬从未见老爸打过他自个儿的耳光，急忙坐到他身边，搂着他胳膊说：“爸，天公不作美，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只是稀里糊涂蒙对了而已。”
“什么叫蒙对了？还稀里糊涂蒙蒙对的！”
“你不是蒙的？”
“……”
“檬檬，这是爸的研究成果。”
梁晓军急忙将从来没把老韩同志当气象专家的韩向檬拉开，赶紧换了个话题：“三儿，张总给你留了早饭，快去食堂吃吧，不然都凉了。”
老丈人搞了几十年天气预测，好不容易预测对了一次，并且是在防汛抗洪的这个节骨眼上预测对的，他的心情肯定很复杂。
预测对了，说明他这个南通气象局的前首席预报员宝刀未老。
可预测的结果，却不是所有人想看的，毕竟谁都喜欢报喜的，谁也不喜欢报忧的。
韩渝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爸，你眼睛那么红，夜里是不是没休息好？”
韩向檬不认为伤了老爸的自尊，嘀咕道：“什么没休息好，他这一夜估计都没睡。”
“爸，你赶紧睡会儿吧。”
“我不困，你们去忙你们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老韩的心情确实很复杂，正想把女儿女婿都打发走，余副主任匆匆走过来敲开门：“韩书记，韩工，电视上正在播武汉暴雨的新闻。”
“哦，谢谢。”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跟着余副主任回到指挥调度室，只见电视画面里武汉市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道路上、房屋里全是水，最深处估计有半人高。
营业员不得不把货物架老高，整个人蹲在桌子上销售商品。医院走道里也全是水，推着走的病床像是条小船。
刚回落没几天的长江水位正在上涨，刚撤下来没休息几天的各单位抗洪突击队再次上堤……
“才下了十个小时，怎么就淹成这样！”
“正在下的是远超最高级的特大暴雨，一小时的降雨量就相当于我们那边平时下一天的降雨量。”
“雨这么大？”韩向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渝凝重地说：“每小时降雨量九十毫米，是我们南通去年暴雨降雨量的几倍。”
梁晓军惊问道：“这要下到什么时候？”
“看不出要停的迹象，至少今天不会停。”老韩跟了进来，想想又说道：“更要命的是石黄那边也在强降雨，长江上游和洞庭湖流域不是在下，就是很快要下。”
“要命？”余副主任下意识问。
老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照这个下法儿，接下来要迎战的洪水，比刚送走的两拨洪水更大更猛。之前的那两次洪峰，可以说只是开胃菜。”
余副主任惊呆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忐忑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是啊，现在怎么办！
韩渝意识到不能坐等，立即走到指挥台前打开功放和高音喇叭开关，随即举起麦克风：“各分队注意，各分队注意，我是应急抢险突击队长韩渝！
鉴于长江中下游和洞庭湖流域正在强降雨或即将下暴雨，全体人员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斗状态，全体人员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斗状态！”
昨晚加餐时不但供应啤酒，也供应白酒，并且是不限量供应的。
聚完餐之后拉歌，拉完歌看电影。
老陈放的是《大决战》第一部《辽沈战役》，电影时间比较长。
官兵们睡的很晚，本打算今天睡个懒觉，没想到在睡梦中竟听到了大喇叭里传来的紧急通知。
“天气预报显示，荆州及周边地区今天下午至今天夜里会有大到暴雨，请后勤保障组的同志做好暴雨来临前的各项准备！”
“突如其来的强降雨会导致长江水位暴涨，请水上航行及抢险连检查各类船只的锚泊安全，并抓紧时间检修主机、辅机等设备，随时做好执行水上抢护任务的准备！”
“长江上游和洞庭湖流域强降雨会直接导致荆南四河水位暴涨，松兹河、虎渡河、藕池河及华容河堤防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防汛压力。
鉴于上述四条河流的通航情况，决定了一旦发生险情我们将无法通过水路第一时间赶赴支援，请水上搜救连立即检查装备，随时做好一旦发生溃坝决口便前往搜救的准备！”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确保荆江大堤安全，请土方施工分队和土方运输分队立即检修工程机械，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考虑到现有的石料不足以抢护重大险情，请灌装打包分队立即灌装打包沙袋，灌装打包好之后立即运往吊装点装船！”
……
时间紧急，来不及开会，直接通过大喇叭下达命令。
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官兵和132团的现役官兵顾不上再睡懒觉，甚至顾不上去大趸船三楼的食堂吃早饭，在各分队长或连、排级干部的带领下，飞快地穿上衣裳，跑出帐篷飞奔向各自的战斗位置。
杨政委、老葛、老王、李副部长和冯青松都醒了，一样是连脸都顾不上洗就相继走进指挥调度室，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韩渝简单介绍了下，无奈地说：“各位，我们昨晚只是估计回不去了。现在不是估计，是肯定回不去。”
王书记愣了愣，抬头道：“回不去是吧，行，我去让老陈赶紧写牌子。”
他说完之后，掉头就走。
韩渝被搞的啼笑皆非，正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杨政委便急切地问：“我们呢？”
韩渝带着众人走进小会议室，指指席工昨晚给大家伙上课时手绘的水域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很难兼顾荆江大堤全线，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重大险情，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移泊到砂市水域，在确保荆州城区安全的同时兼顾上游；
一路移泊至十首水域，长江在那里拐了个急弯，并且有三个跟江心洲差不多的大民垸，一旦再次爆发洪水，那边的防汛压力会非常大！”
这个应对方案昨晚就讨论过。
老葛掏出手机：“行，我向市防指汇报。”
一号水上编队总指挥吴海利问：“韩书记，我们去哪儿？”
“你们去十首。”韩渝深吸口气，回头道：“顾主任，你们去砂市。”
“什么时候启航？”
“先做准备，可以安排先头部队去选好锚泊位置、登陆场和取土点，争取今天下午6点前启航。”
“要等到下午6点？”
“安公这边的防汛压力一样大，可安公的四条江湖通道都是陆上河。尤其防汛形势最严峻的虎渡河，平时干枯断流，只有汛期才有水。五十吨以上的船通航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像我们这样的大船。”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在这儿帮不上忙，并且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北岸的荆江大堤安全，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所以我打算在走之前，尽可能帮他们多灌装点沙袋。”
事有轻重缓急。
现在必须要把荆江大堤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吴海利反应过来，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葛局，麻烦你赶紧联系黄县长，请他们多找点小船，我们灌装好沙袋就帮他们装船。有装载机和浮吊船在，装起来很快。”
“让他们找多少条船？”
“有多少找多少，我们装船快，灌装起来更快。实在来不及装船的，就帮他们堆在安全区。”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我们有皮带输送机，两支船队分头移泊的时候，可以顺路帮他们往临近内河的堤段卸一些。”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老葛已经跟安公的几位县领导结下了深厚友谊，打心眼里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走。
可大部队留在这儿，只能帮人家抢护长江干堤有可能出现的险请。而人家不只是有九十多公里长江干堤，还有六百多公里内河堤防。
大船开不进去，又没大平板车可以运输大型机械装备。
即便能找到大平板车，分洪工程区域内的道路和桥梁情况也决定了大型机械设备无法在岸上机动转场。
更何况席工昨晚说的很明确，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荆江大堤的安全！
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弃”新朋友，老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还是微微点点头，随即出去打电话。
“杨教，邱书记，钱总，张总，接下来要大搬家，你们后勤保障组的任务最重。”
“6点前启航，我们有10个小时准备，足够了。”
“好，赶紧去准备吧。”
韩渝话音刚落，杨政委的手机突然响了。
杨政委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师长，什么指示？我在突击队，韩渝同志就在我身边，是！”
“政委……”
“姜师长让你接电话。”
“哦。”
韩渝接过手机，急切地问：“师长好，我是韩渝，请师长指示！”
姜师长开门见山地问：“咸鱼，你们营是不是有一个水上搜救连？”
“是！”
“有多少官兵？”
“包括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和司务长在内，一共四十九人。”
“水上搜救船艇呢，有多少条？”
“有动力的橡皮艇冲锋舟十五条，无动力的玻璃钢艇十五条，一共三十条。”
“好，现在传达军区首长命令，从昨夜十一点至现在，武汉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暴雨已造成严重内涝，现命令你营水上搜救连立即带上装备驰援武汉！”
姜师长担心韩渝延误战机，强调道：“这既是军区首长的命令，也是长江防总的命令。水上搜救连抵达武汉后接受长江防总指挥，后勤保障依然由长航局负责。”
连军区首长都下命令，能想象到武汉的内涝比电视新闻里更严重。
韩渝急忙道：“是！”
“转运人员和装备的车辆够不够？”
“够。”
“好，立即执行，动作要快！”
韩渝把手机交还给杨政委，立马拿起对讲机：“马队马队，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
马金涛正组织部下忙着检修运过来之后从来没真正用过的装备，听到呼叫连忙道：“收到，韩书记请讲。”
“你们有紧急任务，军区首长和长江防总命令你们连即刻驰援武汉，立即组织人员把冲锋舟和玻璃钢艇装车。我让张总给你们准备一天的补给，装好车就出发。”
“到了武汉接受谁指挥？”
“长江防总，我请葛局给你们一部手机，回头我让黄老板联系你们。”
……

第六百五十七章 紧张准备！
001依然在江上忙碌，正在测的是流速、流量。
江水流速会受河床地势影响，所以不是测一个点，而是要测断面流量。
这意味着要选取一个断面，要先在对岸树一根标杆，在江里安装水尺，用肉眼进行三点一线定位，再用旋桨式流速仪沿“断面”一线一线的测量。
这个测量方式很传统，测流所需要的时间较长，白天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要两个半小时左右才能完成，在黑夜中就行不通了。
夜里要在测流断面标杆上挂马灯，用激光测距仪在岸上指挥测量船抛锚定位。
船上的人员一样不轻松，既要紧张地测流，保障船舶机械正常运转，更要密切注视过往船舶和江面上的漂浮物，以防浮渣缠绕钢丝绳和流速仪。
001吨位虽然不大，但动力强，能利用强劲的动力顶风顶浪尽可能保持对水静止状态。
砂市水文站的测量船又小又旧，其性能远无法与001这样的拖轮相提并论。发洪水的时候往往刮风下雨，尤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人家每次顶着狂风骤雨出测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之前不了解水文测报工作，一直以为水文站的工作人员很清闲，打交道多了才知道哪行哪业都不容易。
韩渝乘铁划子登上一条刚装上四台柴油机的驳船，遥望着在江上忙碌的001，举起对讲机喊道：“徐工徐工，我是韩渝，能不能收到。”
“收到，韩书记请讲。”
“你们这么测太慢，能不能申请点经费搞台GPS定位仪和ADCP。”
“你是说装备一台多普勒流速剖面仪？”
“嗯。”
徐工回头看向驳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韩渝笑道：“上次去你们长江口水文局，在席工办公室里看到的。”
“你是说设备商推销设备的资料。”
“是啊，我看那上面的设备都很先进。”
“要说先进的仪器设备，那先进的仪器设备多了，我们都想采购装备，但不是我们想采购就能采购的。”
“没钱？”
“有钱也不会把水下测绘系统装在001。”
“平时上级舍不得花钱采购先进的仪器设备，但现在不是平时。001首先是拖轮，然后才是水文船。001接下来有大用，不可能总在江上测量水情。”
“行，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
韩渝放下对讲机，转身走到正在指挥吊装作业的姐夫身边。
内河驳船的货舱本就不大，在运输煤炭、砂子、粮食等货物的时候总是堆很高，甚至会露出很高的堆头。
如果刮风下雨，一般用油布盖上，极少有安装舱盖的，只有海轮才会安装舱盖。
而姐夫此时此刻正指挥浮吊船上的起重机吊装的大盖子，正是黄老板从江音港监处征用的这条三无驳船的舱盖。
改装工程已进行了四天。
货舱早隔出来了，一共隔了六个水仓。
仓里除过锈，上了防锈漆，并在防锈漆上刷了两层环氧保护材料。
舱盖是就近采购钢板在岸上切割加工的，一样除过锈、上过防锈漆，并在防锈漆上刷有环氧保护材料。
随着姐夫的哨声，巨大的舱盖在小姜、杨大明等人用绳子拖拽下，一个接着一个稳稳的扣在水仓上方。
他们解开吊钩和钢丝绳，便开始忙着安装水泵。
吊装作业进行的很顺利，张江昆终于松下口气，放下口哨回头笑问道：“三儿，看看怎么样。”
水厂船虽然可以生产干净的水，但没有动力。
即便有动力，也不可能一边航行一边生产干净的水。
前几天两支“两栖作战编队”在外面执行抢护任务，有的险情要抢护两三天，供水成了问题。
长航荆州公安分局曾帮着跟武警荆州消防支队借了两辆水车，水上编队一到就让人家回去了。就算没让人家回去，两辆水车也装不了多少水。
在水上运输船队返航时，韩渝就把黄老板从长江口几个港监局和港监处征用的“三无船”留下了。
考虑到供水问题，韩渝干脆让姐夫和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抓紧时间利用“三无船”改装一条供水船。
本以为“出汛”了，水位降了，改装了大半的供水船用不上。
没想到天气突变，改装工程要继续进行，不然即将分头执行任务的两支“两栖作战编队”会有一支没有干净水可用。
韩渝摘下头盔，沿着船舷一边往船尾走，一边笑问道：“姐夫，这么大的驳船，如果满载干净的水，上水航速能跑多快？”
“上水航速每小时十公里应该没问题。”
“能跑这么快？”
“船看上去不小，但不可能满载。”
“这倒是，别看船不小，能装七八百吨水就很不错了。”
张江昆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下午六点前我们这边肯定能完工，快的话甚至能去吴恒那儿把水装上，现在的问题是去哪儿找驾驶员和船员。”
要说能开这种船的驾驶员，启东预备役营有的是，但人家都有人家的任务。
韩渝早有准备，再次举起对讲机：“余主任余主任，我韩渝，供水船的驾驶员什么时候能到位？”
“韩书记，我刚打电话问过，最迟下午两点到位。”
“好。”
韩渝调整通话频率，继续呼叫：“李营长，能不能收到。”
李守松急忙道：“收到，韩书记请讲。”
“下午要大搬家，我们要兵分两路，必须要同时保障两路人员的供水，请你立即抽调两个水性比较好的战士，即刻加入饮水保障分队。”
“是！”
“确定好人员，让他们去找戴参谋，请戴参谋安排交通艇送他们去水厂船向吴队报到。”
“明白！”
……
水厂船是在启东造船厂改装的。
吴老板的儿子吴恒全程参与了改装，结构方面的施工更是他一手组织的。
大部队出征前调整编制，吴恒被委以重任，担任饮水保障分队的分队长，全权负责水上水厂船的航行锚泊安全和制水供水。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的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韩向檬一个女兵，还有来自启东开发区自来水厂的化验员白莉。
白莉今年二十一岁，大专刚毕业，没谈对象。
饮水保障工作决定了她必须长时间呆在水厂船上，来这儿又用了五天六夜，一直跟吴恒朝夕相处，听小姨子说两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一个本科毕业，一个大专毕业。
小伙子家有钱，姑娘不但挺漂亮，而且出生于干部家庭，仔细想想真挺般配的。
韩渝看向水厂船，暗想他俩天天呆在船上，搞不好既是在生产水也是在生产小人！
两个人一起来的，如果回去的时候加上肚子里的一共三个人，吴老板肯定会高兴的合不拢嘴。
正胡思乱想，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呼叫声。
“咸鱼干，我小鱼，能不能收到。”
“能，什么事。”
“马金涛和老陈他们去支援武汉了？”
“嗯，怎么了？”
“去支援武汉你怎么不叫我，我家就在武汉，武汉我熟！武汉都被淹了，我家仓库也不知道被淹成了什么样，学校估计也被淹了，我要回去救他们！”
“你家仓库早搬了，不会被淹。”
“真的？”
“柠柠早提醒过玉珍，玉珍早让人把仓库搬到了高处。”
“有多高？”
“六楼，够高吧。”
“这我就放心了，可我们学校怎么办。”
武汉是他的第二故乡，长航警校是他的第二个家。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刚接到命令时也想过是不是让他回去，但这边现在真离不开他，只能说道：“小鱼，我们抢险主要靠什么，靠的就是土方施工。而土方施工最离不开的就是挖机，你走了谁开挖机？”
小鱼愣了愣，无奈地说：“明白，我服从命令。”
“这就对了么。”
想到黄老板半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韩渝接着道：“小鱼，你接下来的任务不只是开挖机，也要带徒。”
人贵在自知之明。
小鱼很清楚自个儿有几斤几两，急忙道：“咸鱼干，你别开玩笑了，我还是个徒弟呢，我哪带得了徒！”
“没跟你开玩笑。”
韩渝深吸口气，解释道：“国内几家工程机械制造企业捐了十几台挖掘机，国家防总给了荆州一台。荆州市领导可能知道光靠一台挖掘机很难发挥作用，并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操作，就把那台新挖机暂时编入我们突击队。”
有新挖掘机！
小鱼立马来了兴趣，笑问道：“什么牌子的，有我现在开的这台大吗？”
“合淝日立生产的，跟进口的差不多，没我们这两台大，总重不到二十吨，正好可以用来配合拖拉机运输分队。”
“可包括我这个二把刀在内，我们现在只有四个人会开挖机！”
“所以说要带徒，荆州水利局会安排两个退伍兵过来学，到时候你要好好教。”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教会的！”
“我知道，能教成什么样就教成什么样。至于谁来开，等到了砂市接收到新挖机，我会参加土方施工，到时候请邹经理给我也排一个班。”
“你是总指挥，你怎么能开挖机！”
“要说现场指挥，郝总、邹总、孙工都能指挥，现在缺的不是现场指挥员，而是挖掘机司机。不能让价值上百万的机械化施工设备闲置，我们要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

第六百五十八章 转折点！
沈副市长既是启东的副市长也是启东开发区的负责人，所以在启东有两个办公室。
上午八点，他早早来到市政府三楼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政府办送来的报纸，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
正想着咸鱼他们这会儿在做什么，市委办秘书科副科长小柳打来电话，请他去叶书记办公室。
启东市委和市政府在一个院子里办公。
沈副市长匆匆赶到叶书记办公室，赫然发现钱市长也在。
“沈凡，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
“只看了一眼，没顾上仔细看。”
“湖北防汛形势很严峻啊，事实上不只是湖北，湖南、江西也一样。”叶书记放下报纸轻叹道。
前所未有的猛烈暴雨，让武汉三镇陷于茫茫内涝中，也让全国的目光在一夜之间都对准了武汉。
暴雨刚刚发生的昨天上午，人民日报就发出报道，用了“百年罕见”字样！
全国各大媒体连篇累牍报道武汉市民过马路如过河、坐公交如坐船的画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武汉告急”、“荆江告急”、“玖江告急”，只要拿起报纸或打开电视，看到或听到的全是在“告急”！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不仅仅是新闻事件也是天气事件，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长江流域很多地方开始下雨，连启东都在淅淅沥沥的下。
国家防总下发紧急通知要求“严防死守”，“三个确保”等要求不断被提及。
可以说刚刚过去的这一天是个转折点，从武汉依然在哗啦啦下的这场暴雨开始，洪水已经不再是哪几个省的事，而是变成了全国的事，并且是头等大事！
全国人民都在关注抗洪，关心抗洪，支持抗洪！
……
再过七天就进入八月，每到八月启东等沿海地区就要迎来天文大潮。
如果长江流域的雨照这么下个不停，启东就要面对比去年更严重的洪水、暴雨和海潮三碰头。
钱市长既担心正在支援湖北抗洪的启东子弟兵，更担心启东的防汛形势，紧锁着眉头说：“武汉的这场暴雨告诉我们，洪水是凶猛的，也是狡猾的，更是极度考验耐力的。尤其气候异常的年份，在暴雨减弱或暂时停歇的时候，万万不能放松警惕。”
叶书记深以为然，点上烟道：“只要夏天没过完，只要季风还没离开长江流域，我们都要时刻注意。”
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上级对于防汛抗洪之前很重视，但远没现在这么重视，现在中央都提出要保卫大武汉！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之前虽然也有不少地方支援湖北等受灾严重的省份，但现在不只是举国上下都在支援，连海外的华人华侨都开始捐款，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沈副市长觉得自己像个逃兵，苦笑着问：“叶书记，钱市长，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你回来时又不知道洪水会卷土重来，再说你提前回来是经过我和老钱同意的。”
“要不我回去？”
“回都回来了，没必要急着回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迎战洪水，不能光顾着支援人家，自个儿家反而被淹了。”
叶书记磕磕烟灰，接着道：“省委省政府今天夜里又下通知，要求严防死守，再三强调要责任到人。你回来的正好，从今天开始，开发区段的防汛就交给你了。”
沈副市长点点头：“好。”
“招商引资也不能松懈，特别是海洛水泥项目，要协助人家赶紧落地。”
“我知道。”
“对了，你今天有没有跟咸鱼联系？”
“没有，他太忙，没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呢也不想打电话影响他指挥抢险，不过老葛今天一早给我打过电话。”
钱市长低声问：“他们那边怎么样？”
沈副市长连忙汇报道：“那边的堤防修的没我们这边好，荆江大堤的堤基大多是沙砾的，堤背有历次溃堤形成的渊塘，很多堤段外有洪水，内有内涝的积水，本就不是很结实的大堤就这么长时间泡在水里。
更让人担心的是，光临水侧没有江堤和少滩的堤段就有二十公里以上，大堤孤零零杵在水里，没有支撑，泡水时间长了说塌就塌。
生物对大堤的破坏也很严重，比如白蚁、蛇、獾、鼠之类的动物，把一些堤段钻的千疮百孔。每遇到高水位，就会导致管涌或漏水等险情不断。”
昨天叶书记在南通开会，钱市长去乡镇检查工作，今天是沈副市长回来之后第一次见着两位顶头上司。
沈副市长想尽可能汇报全面点，掏出笔记本，看着之前在荆州做的记录，接着道：“今年的洪水没完全退，反而有越来越严峻的趋势，究竟发生了多少处险情没统计。
但1954年，光荆江大堤就发生险情2440余处，其中脱坡125处，裂缝51处，浑水漏洞315处，清水漏洞1408处，浪坎33处，管涌68处，散浸235处，跌窝162处……
并且上述险情中恶性重大险情就有50余处，当年三次运用荆江分洪区，累计分蓄洪水123亿立方米，才使荆江大堤得以安全度汛。”
这人啊就怕对比。
平时很羡慕江对岸的几个区县，羡慕人家基础好，区位优势好。
现在跟湖北那边的沿江区县相比，又觉得自己很幸福，叶书记点点头，示意沈副市长继续。
“我们抢护的两处险情，都属于恶性重大险情。特别是杨柳段险情，省市县三级都认为抢不下来，县里都已经组织群众撤离。
我们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冒着被洪水冲走的危险，利用装备优势在短短八个小时内抢筑了一道围堰，保住了十几万群众的家园。”
“围堰抢筑好了，险堤就决口了？”
“围堰都没真正修筑好，险堤就已坍塌决口。咸鱼向副总理汇报抢护方案时，副总理总结了八个字。”
“副总理怎么总结的！”叶书记笑问道。
一想到那天见副总理的情景，沈副市长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笑道：“边修边抢，先堵后固！”
“这八个字要记下来，这可是副总理对我们的评价。”叶书记说记就拿笔记，边记边让沈副市长继续。
“老葛早上在电话里说，鉴于接下来的抗洪抢险形势可能比之前更严峻，咸鱼他们按长江防总的要求，再次对全营的装备和人员重新进行了编组，把整个应急抢险突击队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
“确切地说是兵分三路。”
沈副市长再次看了看笔记本，解释道：“三连，也就是水上搜救连，在抢险施工中本来只能起辅助作用，现在有132团2营协助抢护，他们就可以腾出身来，按军区首长和长江防总领导要求去支援武汉。”
钱市长问道：“三连去支援武汉了？”
“昨天上午去的，现在接受长航公安局指挥，由长航公安局负责他们的后勤保障。老葛说他们一到武汉就投入战斗，冒着倾盆大雨用冲锋舟和玻璃钢艇转移被困市民。从昨天中午十二点半战斗到今天早上，一直没顾上休息。”
“三连谁带队的？”
“水上分局民警马金涛和长航南通分局民警陈有仁。”
“连长指导员？”
“嗯。”
“副连长是谁？”
“郭维涛，也是水上分局的民警。”
“咸鱼忙的顾不上，老葛应该考虑到，怎么不安排个我们启东的干部带队！”
沈副市长没想到钱市长会这么说，连忙道：“钱市长，老葛现在也顾不上，就算顾得上他现在也无人可派。”
钱市长不解地问：“他怎么就顾不上？”
沈副市长解释道：“刚才不是说他们要兵分三路么，根据有可能要执行的抢护任务需要，咸鱼岸上的装备人员和水上的装备人员重新进行了编组，由老葛、武装部副部长李荣光、路桥公司经理郝秋生和港务局浮吊码头主任顾鹏飞，率领一条汽渡船、开发区趸船、两条拖轮、综合补给船、供水船，一台挖掘机、一台装载机、一台推土机和相应的施工人员，前往砂市水域待命。
咸鱼则跟132团的杨政委、老王、路桥公司项目经理邹向宇、启东港监处副处长吴海利等人，率领陵港拖001、一条汽渡船、启东港趸船、水厂船、炊事船、浮吊船、一台挖掘机、两台装载机和相应的施工人员，顺流而下去十首市的调弦口水域锚泊待命。”
叶书记托着下巴问：“一边一台挖掘机够吗？”
“不止一台。”
“怎么不止一台？”
沈副市长简单汇报了另一台新挖机的来历，接着道：“老葛和郝秋生昨晚就到了砂市，今天一早接收的新挖掘机，他们那边有两台。咸鱼那边虽然只有一台，但那台是我们路桥公司的大型挖掘机，一斗子抓下去，挖的土方量抵得上老葛那边两台。
并且港务局的浮吊船经过改装之后，不但依然可以吊装过驳货物，也可以在陵港拖001的协助下，在水上独立展开打桩作业。至于运输车辆，两边是平分的，一边一辆大型自卸车和八辆拖厢，虽然兵分两路，但两边的战斗力都很强。”
在组织指挥抢险方面，砂市那边有郝秋生，十首那边有咸鱼。
在与地方党政部门沟通协调方面，砂市那边有老葛，十首那边有基层工作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滑头王德智。
在与部队沟通协调方面，砂市那边有副团级的现役军官启东武装部副部长李荣光，十首那边有正团级的现役军官132团杨政委。
想到这些，叶书记笑问道：“后勤保障方面呢？”
“老葛和郝秋生他们距荆州市区近，由长航局的黄远常亲自负责。施工队内部的后勤保障，由南通开发区的吴总和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杨建波负责。南通开发区的吴总对船舶配件行业很感兴趣，打算抗完洪来我们启东开发区投资建厂。”
“沈凡，你这是抗洪、招商两不误！”
“叶书记，钱市长，南通开发区的那几位老总为人都不错，他们都很看好我们启东开发区的发展。”
“这件事干得漂亮，罗红新不是在搞小动作么，回头我们让他哭，哈哈哈！”
“钱市长，罗红新在搞什么小动作？”
“回头再说他，先说正事。”
“哦，好的。”
沈副市长笑了笑，补充道：“咸鱼那边的后勤保障，主要由龙港米业的张总、南通开发区的蒋总和南通预备役团的现役军官赵江负责。考虑到他们所在的水域距荆州比较远，水厂船、炊事船和启东港的大趸船都编入了他们这边。”
叶书记问道：“主要的后勤保障船都在咸鱼这边，老葛和郝秋生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咸鱼之前不是有条综合补给船么，那条综合补给船上也可以做饭。至于饮用水和生活用水的保障，他们把一台港监查扣的三无驳船，紧急改装成了供水船。他们两边相距一百多公里，不算近也不算远，改装的那条供水船一次能运七百吨水，一天跑一趟，够他们用了。”
“这么说我们有两支水陆两栖的抢险队伍在支援荆州抗洪抢险。”
“可以这么说，但老葛和郝秋生那边的船，大多是长航系统征调的，连挖掘机都有一台是人家捐给荆州的。辅助施工人员主要来自132团2营，同样兵分两路的潜水员也大多是海军工程学院的。”
“我们只去了一个潜水员。”
“是的，但我们安排去的潜水员水下打捞和水下施工经验丰富，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的冯青松同志对他很尊敬，一口一个老班长。”
沈副市长看了看笔记本，又笑道：“之前的医疗保障人员比较少，我们这边只有咸鱼的小姨子和咸鱼的连襟，现在得到了加强。”
钱市长好奇地问：“有单位安排医护人员加入了？”
“黄远常安排的，昨天不是安排车送三连去支援武汉么，他从武汉的长航医院征调了三个医护人员，跟车去荆州加入了应急抢险突击队的卫生室。
再加上132团2营的两个卫生员和一个学过医的战士，现在一共八个人。同样是兵分两路，长航医疗小组在老葛那边，梁晓军、韩向檬和132团的卫生员在咸鱼这边。”
“黄远常这个人还是有点能力的。”
“很能干，也很精明。”
“要跟他搞好关系，我们以后少不了求他。”
“我知道。”
聊到黄远常，沈副市长突然想起件事，急忙道：“叶书记、钱市长，老葛说昨天夜里，他们正忙着组织船队在砂市水域锚泊，黄远常居然亲自送两个来自长江航运报的记者上船采访。”
叶书记笑道：“采访很正常。”
“老葛说这次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记者开口闭口都是交通系统，听记者的口气，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快成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了。”
看着叶书记和钱市长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副市长苦笑道：“老葛说人家是有备而来，甚至知道南通医学院是交通部和江苏省共建的院校，把咸鱼的连襟梁晓军都归纳进了交通系统。
至于咸鱼的小姨子韩向檬，以前曾在港务局医院干过几年，所以韩向檬也是交通系统的同志。老葛和郝秋生那就更不用说的，全部隶属于地方交通系统。”
叶书记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岸上的人员大多来自交通系统，水上的船只和人员同样如此。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真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
沈副市长苦笑着问：“这事怎么办？”
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况人家师出有名。
叶书记权衡了一番，笑道：“黄远常不是一直说启东预备役营是他们长航系统跟我们启东共建的么，说什么有他们长航系统一半股份。这就跟做买卖一样，我们只跟有实力的单位合作，像罗红新那种没实力的让他靠边站。”
沈副市长低声问：“就这么由着黄远常把我们的预备役营变成他们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
“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想不承认都不行。毕竟老葛确实是交通局的老局长，路桥公司也确实是交通局的下属企业。我们可以配合他们宣传乃至上报，但有一点必须明确。”
“怎么明确？”
“启东预备役营既是交通部长航系统与地方交通系统共建的，也是长航系统与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共建的，其实这不矛盾。”
叶书记话音刚落，钱市长就笑道：“回头给老葛打个电话，让他配合黄远常宣传上报。同时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机会跟交通部搭上线。
只要能坐实‘战友’关系，以后不管是去交通部跑修路造桥的经费，还是跑其它与交通相关的行政审批，我们至少能见着说了算的人！”
叶书记深以为然，敲着桌子说：“战友情比兄弟情都铁啊，这是机会，要把握住。”

第六百五十九章 问题不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同样适用于防汛。
之前耗时一个星期慢慢降下来的水位，竟在一夜之间又涨到了警戒线。
面对快要溢过子堤的洪水，105军403师127团的郑团长身患严重的风湿病，膝盖疼痛难忍，依然冒着瓢泼般的大雨，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带头背沙袋、垒沙袋。
“团长，西边的子堤溃口了！”
“什么？”
“西边的子堤溃口了，洪水正在往里涌。”
“三连，跟我去西边。”
“是！”
……
十首，横跨九曲回肠的长江下荆江首段，堤防总长442.5公里，由于长江持续高水位运行，浸泡挤压，堤土松软，险象环生。
而127团现在所在的河口镇，又位于长江北岸十首市的东北部，地处九曲回肠的荆江中段，全镇由六合垸、永合垸、张智垸三大民垸组成，占地面积186平方公里，人口4.8万。
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给防汛抗洪带来很大难度。
早在6月30号，不断上涨的荆江水位就超过了大堤，一时间，整个河口镇四面环水险情不断，不但全镇的党员干部一个月前就开始上堤抗洪，而且全镇所有村组的居民也全部上堤参加战斗。
得知河口镇告急的消息，部队官兵相继进驻。
7月5号，武警荆州一支队进驻张智垸。
7月15号，403师127团携十条冲锋舟，急奔河口。
7月16号，武警荆州二支队赶赴河口。
近五万军民众志成城，协力在河口江段原有堤面上加筑了一米多高的子堤。
然而，上游连日暴雨，来水又大又急，天心垸江堤在第二次洪峰来临时确实抵挡不住洪水的冲击溃口了，所有军民只能含泪退守到永合垸。
现在的河口镇已完全被洪水包围，由于洪水水位太高，整个城镇就像一个大碗，被放在洪水的中心地带。任何一道堤防溃口，都会给全镇居民带来灭顶之灾！
前后左右全是洪水，身后是四万多老百姓，官兵们退无可退，只能与洪水展开比意志、比速度的生死较量。面对肆虐的洪魔，不顾疲劳饥饿，拼命抢运沙包石料垒堤固坝。
镇长来了，附近村民和撤离到这儿的永合垸群众也来了。
面对不断涌进来的洪水，谁也顾不上别的，只知道要赶紧堵上。
沙袋用完了，回去拿米袋。
没有桩木，赶紧去砍附近的树。
就这样溃口依然堵不住，并且正往两侧不断延伸。
“党员干部带头，全部跟我上！”郑团长急了，怒吼一声，第一个冲进正在往堤内奔涌的洪水里。
官兵们反应过来，一个接着一个跟了上去，手拉着手，用血肉之躯挡水。
“人在堤在，都给我站稳了！”
“别往这边跳了，赶紧去那边。”
郑团长一个踉跄摔倒，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泥水，吐掉之后都顾不上擦脸，就看着右侧咆哮道：“顾长城，你们别跳，这边人够了，你赶紧带人去砍树，动作要快。”
“是！”
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溃口，摔倒了爬起来，冲走了再爬回来。
镇长看得泪流满面，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民房，哽咽着喊道：“丁主任，来不及了，别再找沙袋，赶紧去拆房子！”
“真拆？”
“等让洪水冲进来什么都没了，难道假拆？”
“是！”
……
要守的堤段太长，武警那边知道这儿情况紧急，可实在抽不出兵力过来支援，只能暗暗焦急。
面对这样的险情，指不指挥已经不重要了。
沈镇长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抹去的是泪水还是雨水，跟着战士们一起跳下溃口，沿着人墙挪到郑团长身边。
郑团长急了，咬牙切齿地问：“沈家生同志，你是镇长，是河口镇防办主任，你应该在指挥位置上，你跳下来做什么？”
“人在堤在。”
“你特么扯淡，赶紧去指挥，赶紧给老子想办法！”
“没木头，没石料，没沙袋，什么都没有！郑团长，你让我想什么办法？”
“就算守不住，你也要想办法确保群众安全。那是四万多人啊，四万多条人命啊！”
“我知道。”
“知道你还跳？”
洪水都已经涌到胸口了！
沈镇长紧攥着一个战士的胳膊，尽可能确保不会被冲走，看着正随着滔滔洪水漂过来的一堆垃圾近乎绝望了，哽咽着说：“我也想组织群众撤离，可四面八方全是水，你让我怎么组织群众撤？”
“不是有好几条船吗，我们还有十条冲锋舟！”
“几条船和十条冲锋舟能转移走几个人？现在不能撤，现在撤会动摇军心的。”
不得不承认，垸内一共四万多人，想靠那几条船组织撤离是不现实的。
真要是在这个时候组织撤离，让谁上船、又不让谁上船？
郑团长一直认为只要齐心协力人定胜天，但面对此情此景，突然发现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真胜不了天，人的力量是那么地渺小。
事已至此，看来只能与大堤共存亡了。
就在郑团长也近乎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战士喊道：“团长，有船！”
“什么船？”
“来了一条船！”
“在哪儿？”
“南面，是公安的船，有警灯！”
顺着战士所说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真来了一条船，但行驶的很慢。
郑团长越看越来气，咆哮道：“三连，安排个人沿着子堤跑过去问问，他们究竟是哪个单位的？”
“是！”
一个战士刚在战友们的帮助下爬上子堤，众人突然发现公安船放下一条铁划子，依稀可见有两个人跳上铁划子，直奔这边而来。
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声，铁划子很快就驶到溃口前，一个穿着雨衣、胸前绑着对讲机和手机的年轻人，蹲在铁划子的船头，一边示意开船的人慢慢往人墙前靠，一边问道：“同志，你们是127团的吗？”
“是，你是哪个单位的？”
“你们团长在不在？”
还穿着雨衣，搞得跟游山玩水似的，是不是看我们跳下来用身体挡洪水很好玩？
郑团长越想越气，呵斥道：“我就是团长，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没想到他们居然跳下溃口用血肉之躯挡水，更没想到他们居然守住了，永合垸并没有被淹。
韩渝既激动又感动，噙着泪笑道：“郑团长，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你特么给老子下来！”
“我倒是想下去陪你，可对讲机和手机不能泡水，我们就这么说吧。”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赶紧给老子滚，有多远滚多远！不然老子火了，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急忙道：“团长同志，我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队长韩渝，我们奉上级命令来协助你们抢险。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但之所以来晚是有原因的。”
郑团长愣了愣，下意识问：“驻港部队？”
“是！”
“杨世国呢？”
“杨政委在后面。”韩渝举起对讲机，呼叫道：“政委政委，我是韩渝，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见着郑团长？”
“刚见着，正在说话。”
“太好了，能不能让郑团长说话。”
“行。”韩渝就这么蹲在铁划子上，把对讲机举到郑团长面前。
郑团长不止一次听彭团长吹嘘过“驻港部队”，不快地问：“老杨，你特么在哪儿？老子都已经跳下来堵溃口挡水了，身后有四万多老百姓，你能不能给我整快点！”
听到兄弟部队主官的声音，杨政委比韩渝更激动，急忙道：“老郑，我们一接到命令就启航了。可你们又不在江边，别看你们前后左右全是水，但全是水不一定就能行船。”
“这我不管，反正你要给我搞快点。我死在这儿没什么，我身后的几万老百姓不能死，就算划你也要把船给我划过来，把垸里的几万老百姓给我转移走！”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咸鱼，还是你跟他说吧。”
“行。”
韩渝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解释道：“郑团长，周围的民垸虽然被淹了，但水深不足以行驶大船，我们要先把之前的溃口挖深挖宽点，足以让船队通过，再找到之前的河道，要在之前的河道两侧每隔几十米打个桩，标注出航道的位置。”
郑团长不快地问：“你们的船直接开不来？”
“如果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往这儿开，最多航行两三里就会搁浅。”
“这些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的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能不能给我把这个口子堵上！”
他们困守“孤岛”，现在是真顶不住了。
韩渝能理解他急切的心情，盘算了下，毅然道：“郑团长，请你们再坚持一个小时，只要能再坚持一个小时，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们。”
“交给你们？”
“我帮你们把口子堵上。”
韩渝伸手摸起竹篙，小心翼翼站起身，用竹篙往水下面探了探，再次蹲了下来：“只是子堤溃口漫溢，水流看上去很急，但问题不算大。”
郑团长哭笑不得地问：“老子都已经准备以身殉国了，这问题还不算大？”
“不算大，都算不上重大险情。”韩渝把竹篙放好，想想又说道：“来的路上，彭团长给我打电话，他委托我务必把你救出来，顺便请你洗个澡、吃顿饭。”
驻港部队究竟什么样没见过，但应该有几把刷子，不然也不会被长江防总和军区作为荆州的应急抢险突击力量。
郑团长腹诽了一句“我要他让你来救”，低声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还是那句话，再坚持一个小时。”
人家泡在溃口里挡水，你蹲在船上，这么说话确实不合适。
韩渝干脆站起身，喊道：“127团的兄弟们，援兵、物资和抢险所需的工程机械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赶到，请大家再坚持一个小时。我这就回去给抢险救援船队引航，我们一个小时之后见。”
沈镇长猛然想起件事，惊问道：“你是市防指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韩队长？”
“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河口镇的镇长……”
“沈镇长是吧？”
“是我，是的。”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请你跟郑团长一样再坚持一个小时。我保证只要你们能坚持一个小时，这个民垸就肯定能守住。”
“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先回去引航，我们待会儿再见。”

第六百六十章 三下五除二！
韩渝回到吃水比001浅的长江公安110上，顾不上擦身上的雨水，再次举起对讲机：“吴处，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别看周围一片汪洋，却不具备启东预备役营水上编队的通航条件。
好不容易找到以前的老河道，但河道太过狭窄，好几处河道两侧的河堤上种了树，有的堤段上甚至建有民房。
参天大树现在能勉强看到树冠，至于那些民房甚至连房顶都看不着。
雨越下越大，天阴沉沉的，视线又不好。
水上编队随时有搁浅的危险，一旦搁浅，再想回到长江就难了，整支水上机动的抢险编队就会失去战斗力。
作为一号水上编队的航行总指挥，吴海利如履薄冰，忙得焦头烂额。
他听到韩渝的呼叫，急忙拿起对讲机：“韩书记，我知道情况紧急，可我们这边真快不起来！”
“大部队不用来了，立即返航执行八一大堤3号段的加固任务。”
“不用去？”
“你那边通航条件不好，这边是完全不具通航条件。”
“那前面的险情要不要抢护？”
“这边的险情不是很严峻，只是子堤溃口，也就是垒子堤的沙袋被冲掉了一段。涌进垸里的水，可能都没有正在下的暴雨雨量大。并且这个民垸的面积不小，正在往里涌的洪水不会对垸内造成太大影响。”
“那我们现在就返航？”
“大部队返航，灌浆分队和运输分队的三条小船留下，001也过来。”韩渝想了想，接着道：“邹总在不在？”
“在！”
“让党员突击队准备钢管扣件，动作要快。”
“4号预案？”
“嗯。”
“明白。”
……
洪水的流速越来越快。
天上下雨，胸口以下全泡在浑浊的洪水里，冻得郑团长等人的牙齿都在打架，腿已经冻麻木了，以至于都感受不到洪水在双腿之间往堤内涌，只知道要抓紧身边的人，要站稳了，不然一个不慎又会被冲下去。
“驻港部队”的那个咸鱼说再坚持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慢！
想坚持一个小时谈何容易。
好在从附近堤段赶过来的军民奋力苦战，用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勉强控制住溃口不再往两侧延伸。
就在官兵们一个劲儿埋怨“驻港部队”怎么这么慢的时候，一条比之前更大的公安船出现在视线里。
泡在水里看水面，视角极为独特。
远远望去，那条公安船真大，真像一条军舰。
“同志们，我们到了！郑团长，我们来了！”
“少废话，能不能搞快点。”
郑团长怒骂了一句，可惜风大雨大，公安船上的人听不见。
让众人更想骂娘的是，公安船并没有来溃口这边，而是缓缓往前面没溃口的子堤靠。
可能水太浅靠不上去在那抛锚，随即往子堤上搭跳板。
紧接着，七八个人沿着跳板上岸，能依稀看到还有人在船上，被船头挡住了，应该是在船尾忙碌。
就来了一条船，只来了几个人，能顶什么事？
“你们先稳住，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郑团长急了，强忍着双腿因风湿病引发的剧痛，沿着人墙挪到没溃口的这一侧，在子堤上的战士帮助下爬上来，结果腿太疼了，在水里泡久了又有些麻木，加之子堤上泥泞不堪，刚走出几步就摔了个跟头。
战士急忙把他扶起，搀着他小心翼翼地赶到001的“登陆点”。
“兄弟，麻烦你们让一让。”
“陈健，动作快点！”
“朱叔，我们准备好了，起吊吧。”
001后甲板上的吊臂再次发挥作用。
朱宝根和小陈猛拉滑轮，把早绑好的一捆钢管吊了起来。
许明远赶紧拽绳子，随着吊臂转向，悬在半空中的钢管被拉到了子堤上。
李军等突击队员赶紧上去解吊钩和钢丝绳，然后打开刚才吊上来的麻袋取出早准备好的扣件，用扳手就地组装“钢管栅栏”。
这是准备搭脚手架……
郑团长刚看出点眉目，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老郑，咸鱼跟你说好的一个小时，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这速度怎么样，你不能再骂娘了吧？”
“老杨！”
“你站那儿别动，我这就上去。”
跳板湿滑，杨政委可不想掉进洪水里洗澡，借助竹篙支撑，小心翼翼走上岸。
十几天没见，老战友也搞得怪模怪样，竟把对讲机和手机都绑在胸前，对讲机和手机外面都有防雨的塑料罩。
看着老战友生怕掉下去的样子，郑团长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问：“你的兵呢？”
“在这儿啊。”杨政委转身指指001后面，笑道：“后面还有三条船。”
郑团长探头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三条船，并且有几个人影在船上忙碌，追问道：“就来了这几个人？”
“嗯。”
“你们的航母编队呢，你们的挖掘机、推土机呢？”
“没来。”
“没来！”
“确切地说是回去了。”
“为什么回去？”
杨政委知道他有风湿病，搀扶着他胳膊，示意两个小战士先去忙，随即凑到他耳边：“我们的任务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只要守住这个民垸，我们要抢护整个下荆江两岸干堤的重大险情。”
郑团长咬牙切齿地问：“我们这儿不重要？我们这儿的四万多老百姓的命没人家金贵？”
“话不能这么说，真要是不重要，我们就不会来了！”杨政委瞪了他一眼，解释道：“你知道我们为了来支援你们冒了多大风险、费了多大劲儿吗？”
“你们费什么劲儿？”
“我们是从你们之前没守住的那个溃口进来的，那个溃口看似挺宽但很浅，根本行不了船。我们要先把挖掘机的主臂换上加长臂，跟疏浚航道似的在水上作业，把溃口处的水下堤坝挖掉之后才进来的。”
“很麻烦？”
“你说呢。”
“可你们总共带来这么几个人，能帮上忙吗？”
“肯定能。”
正说着，许明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他扛起大锤，直奔溃口处而去。
李军、陈健等突击队员两人一组，抬着刚组装好的“钢管栅栏”紧跟而上，剩下的突击队员或扛着大锤、或扛着钢管跟在后面。
“同志们辛苦了，请你们再坚持十分钟！”
许明远看了一眼用血肉之躯堵口的官兵，便指着溃口与没溃口的子堤结合部：“李军，就放在这儿，扶稳了。”
“我们肯定会扶住，但你要看准点！”
“放心，不会砸到你手的。”
许明远抡起大锤，对准钢管就往下砸。
一下，两下，三下……
一连二十几锤，三米多长的钢管栅栏就竖立在127团的人墙后面。
这只是砸下去了，并不意味着能够受力。
高继春等突击队员顶着滚涌进来的洪水，赶紧上去用钢管斜着支撑。
连接栅栏这一头要用扣件固定，堤内有坡，另一头插不进堤身，要用钢管继续打桩，打桩好之后要蹲在跟瀑布般滚涌下来的洪水里再次用扣件固定。
不但很专业，而且敢打敢拼。
郑团长大概搞清楚“驻港部队”打算怎么抢护了，嘀咕道：“这十几个兵还行。”
杨政委低声道：“这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党员突击队，什么叫还行。”
“全是党员？”
“不但全是党员，并且大多是干部。”
杨政委指指正在洪水里忙碌的官兵，介绍道：“那位叫许明远，原来是刑警大队长，现在既是海关的干部，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副教导员。许明远身边的那位叫李军，是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现役干部，正营。”
“边防武警也来了。”
“嗯。”
“李军身边的小伙子也有来头，人家不只是退伍兵，也是启东市委书记的驾驶员！”
……
杨政委还没介绍完，一排脚手架就已经安装固定好了，公安船的高音喇叭里突然传来广播声。
“堵溃口的同志们请注意，堵溃口的同志们请注意，请你们立即顺着脚手架撤离，请你们立即顺着脚手架撤离，撤离时注意安全，撤离时注意安全！”
“弟兄们，这里交给我们了，你们赶紧下去休息。”
许明远等人一边喊话，一边扶着冻得瑟瑟发抖的127团官兵撤离。
紧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锚的001缓缓开到溃口前，但没有靠近溃口，而是慢慢的调了个头，开到距溃口正前面约二十米处先抛下一个船锚，然后调整航向把船尾对准溃口。
郑团长看的一头雾水：“老杨，这是做什么。”
“准备堵口，公安船要带住堵口的船，不然过来堵口的船会被洪水冲向子堤。”
“你们准备沉船？”
“沉船解决不了问题，再说这样的小溃口也用不着沉船。”
杨政委话音刚落，一条货船“咚咚咚”的开到溃口前，能依稀看到公安船上真有一条缆绳系在货船上。
“杜源，立即架皮带输送机，准备抛投沙袋！”
“许教，准备接沙袋，看准位置，注意安全。”
随着韩渝下达命令，只见船上的132团官兵和泡在溃口里的启东预备役营党员突击队官兵纷纷举起手，表示收到。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子堤上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只见货船上的人架起了一个长长的皮带输送机，一个个沙袋就这么被输送机送到溃口处。
泡在溃口里的许明远等人站在输送机尽头下方的两侧，掉下一个沙袋，他们就立即蹲在洪水里把沙袋安放到脚手架那边。
如此反复，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成功堵上了一半溃口！
第一条船上的沙袋用完了，第二条船跟上。
等把皮带输送机运到第二条船上，沙袋又源源不断往溃口处送。
跟码头装卸货物似的，船上的人只需要把早准备好的沙袋抬起来往输送机上扔，在溃口处的人只需要把输送过来的沙袋往需要的地方码……
“政委政委，我韩渝，你在不在郑团长身边？”
“在。”
“请郑团长说话。”
“老郑，找你的。”
刚才都以为要完蛋，结果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溃口堵住了，难怪人家说问题不大！
郑团长缓过神，接过对讲机问：“韩队长，什么指示？”
“郑团长，你真会开玩笑，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
“什么事？”
“我们的船上大概剩七千五百个沙袋，既然都已经带来了，不可能再带回去。哪里需要你说话，我们这就帮你送过去。”
“需要，到处都需要！”
“给个具体位置，我们还有其它抢险任务，不能在这儿耽误太长时间。”

第六百六十一章 天下港监是一家
抢护速度很快，效率很高，但参战官兵们并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轻松。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装卸”那么多沙袋，无论船上的人还是岸上的人体力消耗都很大，一个个累的精疲力竭。
等杜源等132团的官兵坚持着把剩下的沙袋转运上岸，韩渝当即命令许明远等泡在洪水里执行抢护任务的人员立即上船洗澡。
这一片可以说是“洪泛区”，一路航行过来水面上不只是漂有人畜的粪便，甚至有不少死猪死羊！
水被污染了，如果不赶紧洗澡，洗澡时不用肥皂好好擦擦，很容易感染病菌。
考虑到来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走。
韩渝让范队长、朱宝根驾驶001绕“孤岛”航行一圈，协助徐工用001上的水下探测系统给整个民垸的大堤照一次X光。
民垸很大，通航条件又不好，这个工作量很大，最快也要十个小时才能完成。
韩渝不可能在此坐等，用001上的高频电台呼叫陈子坤，让陈子坤和小龚开长江公安110艇来接。
在等长江公安110来接的空档，他和杨政委一起沿泥泞不堪的小路，跟郑团长来到设在距大堤约五百米的团指挥所。
不来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团里七个常委，只一个在指挥所值班，包括郑团长在内的另外六个常委，全在大堤上与不断上涨的洪水战斗。
刚刚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已有五个官兵倒下了。
两个发四十度的高烧，正在镇卫生院输液。
一个在大堤上晕倒了，是被战士们抬回来的。
一个在抢险时踩到玻璃，脚掌被切了一个七八厘米长的伤口，流了好多血，刚去村里的卫生室包扎……
烂裆、腹泻、感冒，那就更多了。
郑团长简单介绍了下情况，苦笑道：“武警那边也差不多，虽然同志们都很疲劳，甚至有不少同志生病负伤，但只要能守住都是值得的。”
杨政委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岂能不知道杨政委想说什么，低声道：“郑团长，让生病的同志和伤员跟我们走吧，我们那边条件好一些，有医生、有护士也有药。”
“行，这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再就是像刚才那样的沙袋，能不能再给我们送几船。”
“没问题，我们争取每天给你们送一万袋，但我们人手有限，运过来之后需要你们安排官兵协助装卸。”
“装卸是小事，不怕你们笑话，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抢险物资。”
“物资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全国人民都在支援湖北抗洪，你们这边的防汛物资之所以紧张，主要是转运比较困难。”
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来时绘制的“航道图”，接着道：“其实我们今天不只是来协助你们堵口的，也是来疏通、标记航道的。我们的水上航行总指挥已经向十首市防办汇报了，市里接下来肯定会组织船队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转运抢险救灾物资。”
转运物资的通道一打通，这里就不再是孤岛。
郑团长欣喜地说：“太好了，谢谢！”
虽然不用再担心物资，但韩渝却高兴不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郑团长，刚才之所以没去镇政府也没跟沈镇长细谈，主要是有一些话我不方便跟他说，也不能跟他说。”
“什么话？”
“政委，还是你说吧。”
杨政委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可事关四万多军民的安危不说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老郑，这雨下个不停，不但这儿在下，武汉那边也在下，连上游都在下。”
郑团长不假思索地说：“下又怎么样，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抢险物资，我们就能水涨堤高！前面的民垸之所以没守住，上万群众之所以撤到这儿，不是我们和干部群众没尽力，主要是没物资，可以说要什么没什么。”
“物资是一方面，但是……但是……”
“但什么是？”
“这边的子堤你们垒多高了？”
“一米五。”
杨政委紧盯着他问：“就算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你们还能往上垒多高？”
郑团长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杨政委从韩渝手中接过一张水域图摊在他面前，指着图凝重地说：“我们的大部队驻扎在荆江南大堤与八一大堤交汇的调弦口，我们之所以驻扎在这儿就是因为这里最危险。
这一段的荆江是南北走向的，在调弦口拐了个急弯。洪水流到这儿因为被荆江南大堤和八一大堤挡住了，宣泄不畅。
如果荆江南大堤、八一大堤或调弦口闸守不住，洪水不但会把十首对岸的几个乡镇和安公的荆江分洪工程区冲垮，也会顺着华容河冲向洞庭湖，会淹到湖南省洞庭湖流域的几个区县。”
郑团长看着地图问：“你们装备好，能不能守住是你们的事，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装备再好只能抢护一两处险情，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把上百公里干堤修的固若金汤。所以能不能守住靠的不是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而是沿线各区县的干部群众。”
杨政委顿了顿，接着道：“我和咸鱼真正想说的是，你们守的这个民垸从地理位置上看直接影响行洪。如果撤离弃守，就能减轻荆江南大堤和八一大堤的压力，甚至能减轻荆江大堤的防汛压力。”
郑团长惊诧地问：“要在我们这儿分洪！”
有些话不能瞎说。
韩渝急忙道：“郑团长，杨政委所说的这些只是防汛专家的意见，但从现在的形势上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可我们已经守了那么多天，全镇干部群众守的时间更长，真要是在这儿分洪，让那么多老百姓去哪儿？这里是人家的家呀！”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可能只能舍小家保大家。并且这算不上分洪，只是有利于行洪。”
“不管分洪还是行洪，为什么其它地方不分不行？安公那边还有荆江分洪工程呢，怎么不启用分洪工程！”
“荆江分洪工程区域内的老百姓更多，一旦启用损失会更大。并且在启不启用这个问题上，国务院早在1985年制定的长江防御特大洪水的方案中就明确规定，只有砂市水位达到44.67米，并且预计会继续上涨的时候，才能打开荆江分洪工程北闸分洪。”
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至于这边，且不说上级会不会下命令弃守，就从眼前的雨势、水情上看，你们的子堤又能垒多高，这个民垸又能守多久？”
这是一个很现实问题。
子堤是用沙袋垒的，越往高处越难垒。
再想到外面的水位正在不断上涨，郑团长紧锁着眉头问：“真要弃守？”
“这要看接下来几天的形势。”
韩渝沉默了片刻，凝重地说：“这么说吧，今天上级既是让我们来打通物资转运通道的，也让我们来打通组织群众撤离通道的。但我们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摇军心民心，这些事也只能跟你说。”
“跟我说有什么用？”
“至少可以提前做一些协助地方组织群众撤离的准备。”
“真要是守不住，你们会参加撤离行动吗？”
“不会。”
“不会？”
“真要是守不住，就意味着荆江两岸的干堤岌岌可危，我们到时候肯定要执行更重要的抢险任务。并且我们的船吨位太大，吃水太深，开进来不但容易搁浅，也会堵塞好不容易打通的航道。”
豁出去守了这么多天，守的居然是一个很可能要弃守的民垸！
郑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低声问：“武警那边要不要通知？”
“他们的上级应该会私下里通知他们。”
“你们通知我，这么说你们现在是我们的上级？”
“我们怎么可能是你们的上级，主要是周围都被淹了，垸内停电，电话线断了，连手机都没信号。你们师长联系不上你，只能让我们转告。”
“明白了，我会提前做准备。”
“暂时不能让群众知道。”
“我懂。”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陈子坤的呼叫声。
长江公安110艇到了，韩渝和杨政委不能在此久留，赶紧带着127团的伤病员去大堤登船。
……
与此同时，荆州港监局和长航荆州公安分局负责的堤段上一片欢腾。
又下起暴雨，砂市水位又涨了，长航系统在荆州几个单位的两百多干部职工，从昨夜十一点就开始挖土装沙袋、往大堤上背沙袋，加固迎战第一次洪峰和第二次洪峰时垒的子堤。
尽管奋战了近十二个小时，一个个累的直不起腰，但堤段并没有加固多长，也没能加固多高。
老葛觉得吃长航的、喝长航的，只要有机会就要做点事回报长航。
在跟郝秋生、顾鹏飞、李副部长等人组织力量抢护对岸险情的同时，忙里偷闲送来四船灌装好的沙袋，并组织132团2营的官兵暂时接管堤防，帮他们突击加高加固堤段。
“同志们，动作快点，再加把劲儿，我们只有半个小时！”
“6号船6号船，能不能再往岸边靠点，沙袋都掉水里去了！对对对，就这样，再过来点。”
郝秋生、顾鹏飞、李副部长都在对岸组织抢险，这边只能由老葛亲自指挥，事实上这种露脸的事也必须由他这个高级专家指挥。
长航荆州分局的一个干警激动的热泪盈眶，忍不住问：“有没有南通分局的兄弟？”
老葛摘下雨衣的帽子，举着便携式扬声器喊道：“小伙子，我们这边没有南通分局的民警，他们有的在十首那边抢险，有的去支援武汉了。”
“葛局，这边有没有南通港监局的兄弟？”
“港监有。”
老葛把扬声器对准5号船，喊道：“李建伟，胡根华，荆州港监局的同志想看看你们，赶紧露个头，跟荆州港监局的同志打个招呼！”
正在船上搬沙包的李建伟和胡根华愣了愣，急忙直起腰跟岸上的同行挥手。
都说天下公安是一家。
其实船上的港监和岸上的港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因为他们都隶属于长江港监系统，都是交通部港监。
正如老葛所料，岸上的荆州港监局干部职工又是一阵欢呼。
荆州港监局的周副局长一边跟船上的同行挥手，一边哽咽着说：“葛局，谢谢你们。”
“举手之劳，谈不上谢。”
老葛回头看看堤内，想想又说道：“等对岸的险情抢护好了，只要大部队有时间，我就把大部队拉过来，帮你们把这个堤段好好加固下。”

第六百六十二章 招弟思弟！
天黑透了，雨不停地下。
人们形容大雨，常常说它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其实错了，真正的大雨，不是断了线的珠子，而是用珠子穿成的线，没有断落，没有止息，从天上源源而下。
一两道划破天际的闪电之下，水光黑乎乎地晃动，一大片，一大片，铺天盖地，漫漫而来。
没有亲历过洪水的人，很难体验这种恐惧。
招弟抱着妹妹思弟逃到二楼，暂时安全了。
但她心里依然很慌，因为不知道水还会不会继续涨，脚下的房子会不会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
想跑出去，早一点还好，可现在迟了！
黑天大雨，外面没路，也看不见沟，都是一片水。
如果白天发洪水还好一点，至少可以看到涨了多高，可以带着妹妹爬上房顶，或者带着妹妹钻进洗澡用的大木桶。
最怕的是晚上，不敢睡觉，一旦睡着了就不知道水有没有涨，更不会知道涨了多高，昨晚就是睡着睡着床突然飘起来了……
“姐，我想妈妈。”
“我也想。”
“姐，我害怕。”
“有姐在，不害怕。”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爸爸在广东打工，妈妈趁两姐妹放暑假去广东看爸爸，顺便打两个月短工，六岁的妹妹只能由十二岁的招弟照看。
她嘴上说不害怕，心里却害怕到极点，可现在被困在大水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搂着妹妹，把马灯放在窗前，希望远处的人能看到。
远处真有人！
在距她家约两里的河堤上，天黑时来了好多人。
站在窗口能看到堤上的灯光，甚至能听到轰鸣的机器声和紧张的哨音。
思弟遥望着大堤方向的灯光，紧搂着姐姐的脖子问：“姐，那是解放军吗？”
“是解放军，解放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解放军什么时候来？”
“快了，解放军还会给我们好吃的。”
昨天睡的太死，家里淹了都不知道。
米啊、菜啊、油啊都放在楼下，不是被淹了就是漂走了。
楼上平时不住人，什么都没有，即便有也没炉灶可以做饭。
招弟跟妹妹一样又渴又饿，紧盯着远处的灯光，突然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感觉那篇课文里写的就是自己。
……
大堤上，应急抢险突击队一支队正在紧张施工。
“一支队”这个临时名称是黄远常下午命名的，他在电话里说长航局领导要来慰问参战官兵，不明确下名称到时候不好介绍。
应急抢险突击队虽然一样是临时单位，但成立的是临时党委，不是临时党支部。
如果用“一大队”和“二大队”来区分两支两栖作战编队，单位级别会显得太低，用“一支队”和“二支队”正合适。
如果正在这里和砂市执行抢护任务的两支抢险队伍都是支队，那应急抢险突击队不就成总队了吗？
韩渝觉得有些搞笑，但想到长航系统的行政级别本就很高，比如长航南通分局启东港派出所，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并且工作也不是很多，居然是正科级单位，又觉得这一切很正常。
正在连夜抢护的是直接挡水的长江支流堤段。
昨天上午发生溃口，再加上连日暴雨，堤外水位很高，堤内早被淹成了一片汪洋。
长长的河堤孤零零露在水面上，洪水正在通过溃口不断往堤内涌。
现在被淹的只是一个小民垸，如果不抓紧时间堵住溃口，被淹的民垸会更多，所造成的损失会更大。
正因为堤内也被淹了，大堤像一条长长的孤岛，人员过不来，现在全靠“一支队”自己抢护，得不到地方干部群众协助。
整个大堤都泡在水里，抢护难度很大。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没法儿取土，抢护所需的土方全部需要从十几公里外的取土点用船运过来。
冒雨坚守，昼夜鏖战。
利用临时加装在浮吊船上的桩架，顶着暴风骤雨打好一排桩，韩渝当即命令抛投石料。
倒料、拍实、碾压……
在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灯照射下，装载机操作手张大鹏与安全员密切配合，迅速在溃口上方完成一连串动作。
10米、8米、2米，在一次次填筑推进下，溃口的长度正在不断缩短，终于在凌晨4点11分，堤坝完全合龙，但险情并没有真正排除。
雨越下越大，长江支流里的水位越涨越高。
如果进一步上涨，刚填筑上的大坝可能会再次被洪水冲毁，必须与时间赛跑，与大雨赛跑！
张大鹏不想就这么交班，但到了交班时间就必须交班。
这不只是因为疲劳操作会引发安全事故，也是考虑到接下来有更多险情需要去抢护。
毕竟应急抢险突击队跟127团等在堤上抢险的官兵不一样，人家只要挡住洪水就可以休息一会儿。应急抢险突击队不可以，对应急抢险突击队而言根本不存在休息。
他跳下装载机，走到大堤边拉开裤子撒尿，突然发现远处好像有灯光。
“韩书记，韩书记！”
“张师傅，怎么了？”
“你看看那边，好像有灯！”
“没有啊，张师傅，下面早被淹了，群众都撤离了，怎么可能有人。”韩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要能看到都是一片汪洋，更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真有灯光，你仔细看看。”
“我真看不见。”
“肯定是书念多了，近视眼。”
我不近视啊……
韩渝不知道怎么反驳路桥公司的老师傅，干脆喊道：“大师兄，大师兄！”
“来了，什么事？”许明远顾不上再指挥安全，手持小旗子飞奔过来，带起的泥水溅了孙工一身。
“大师兄，你眼神好，你仔细看看那边。”
“看什么？”
“你先看。”
“全是水，有树，也有房子，不过都被淹了。”
韩渝追问道：“能不能看见灯光？”
许明远揉揉眼睛，低声道：“看不见，下这么大雨，就算有也看不清。”
孙有义走过来，好奇地问：“韩书记，你们到底看什么？”
“张师傅说下面有灯光。”
“我看看。”
“我都看不见，你近视，你更看不见。”
“也是啊。”孙有义的眼镜镜片上都是雨水，下意识摘下来甩了甩。
张大鹏见他们都说没看到，突然发现刚才看得很清楚的灯光这会儿也看不见了，心想难道刚才看花了眼？
001和长江公安110艇正在拉汽笛，提醒换班的人员回“支队基地”休息。
张大鹏不想让同事、战友们等，只能跑过去上船。
他登上001，甩掉脚上的泥巴，想想还是不放心，喊道：“老朱，你们不是有望远镜吗，借给我用一下！”
朱宝根探头问：“用望远镜做什么？”
“堤下有灯光，可能有人被困在洪水里！”
“行，我去给你拿。”
人命关天，朱宝根一刻不敢耽误，赶紧去指挥舱取来望远镜，想想又举起对讲机：“柳队长，等会儿再启航，路桥公司的张师傅有点事。”
“收到！”
“张师傅，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谢谢了。”
张大鹏接过望远镜，沿着跳板再次回到大堤上，跑到刚才撒尿的位置，举起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激动的喊了起来。
“韩书记！孙工！真有灯光，真有人！”
“在哪儿？”
韩渝急忙跑到他身边。
张大鹏递上望远镜，指着刚才看的方向，急切地说：“在那儿，离我们不远。”
韩渝举着望远镜一点一点在水面上搜寻，仔仔细细看了近三分钟，终于看到了灯光！
来之前上级不是说堤下的群众都撤离了吗，怎么还有人……
韩渝意识到不能坐等上级安排船只来救援，当即举起对讲机：“朱叔朱叔，堤下可能有人被困在洪水里，你赶紧找几个人，帮着把铁划子抬过来，我们要赶紧过去救援。”
“收到，马上！”
“我去！”
许明远反应过来，赶紧跑到“登陆点”帮着抬铁划子。
韩渝放下望远镜，回头道：“张师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那里真有人，你这次积德积大了！”
事实证明我年纪虽然比你们大，但我眼神比你们好……
张大鹏别提多有成就感，咧嘴笑问道：“韩书记，我们到处抢险不就是在救人吗？”
“抢险虽然一样是在救人，但跟亲手去救不太一样，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
“行。”
人多力量大。
铁划子很快就抬过来了，众人一起带住缆绳，缓缓往堤下的水面上放。
等放下去停稳，韩渝第一个顺着缆绳滑到铁划子上，接过朱宝根递上的摇把，插进柴油机的摇孔，使劲儿摇了几下，柴油机咚咚咚的发出轰鸣声。
许明远和张大鹏紧随而至。
韩渝提醒了一句“坐稳了”，就手扶方向杆开着铁划子往灯光方向驶去。
许明远回头看看正在开船的韩渝，不由想起韩渝当年开船送自己去接亲的情景。
张大鹏则打着强光手电，坐在船头给韩渝照明。
柴油机动力强劲，铁划子又小，航速很快。
转眼间，三人就来到一栋一楼被淹了、二楼也淹了一部分，看上去很简陋、几乎没有任何装修可言的楼房前。
窗台上有盏马灯，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深更半夜，在一片汪洋中有一栋被淹的楼房，楼房里窗台上有灯，外面正下着雨……
此情此景，让韩渝和张大鹏心里突然有些发毛，不由想起电视里的聊斋。
许明远是做过刑警大队长的人，胆子比他俩大，从张大鹏手中接过手电，照着窗口喊道：“有人吗？我们是解放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韩渝定定心神，也喊道：“里面有人吗，我们进去了！”
让人更发毛的一幕出现了，窗台后面突然出现一个小脑袋，紧接着是一张小女孩的面孔。
张大鹏吓一跳，忐忑地问：“你是人吗？”
“解放军叔叔！”
招弟刚从睡梦中惊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揉揉眼睛，不敢说话。
许明远反应过来，立马拍拍张大鹏肩膀，用老家话笑道：“当然是人了，这世上哪有鬼，明明是个孩子。”
“哦，吓我一跳。”
“小姑娘，我们是解放军，你站那儿别动，叔叔这就进去。”
招弟意识到这不是梦，连忙叫妹妹：“思弟，思弟，快醒醒，解放军叔叔来救我们了！”
韩渝要控制铁划子，进不去。
许明远在张大鹏的帮助下从窗台翻了进去，赫然发现房间里全是水，两个小女孩很聪明，竟睡在一个洗澡的长木桶里。
不过也只能睡在木桶里，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床，也没别的家具。
许明远一把抱起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转身问：“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名字？”
招弟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把搂着解放军叔叔的腿，嚎啕大哭。
“别哭了，有叔叔在，你们就安全了。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招弟，我下半年上五年级。这是我妹妹张思弟，我妹妹马上上一年级。”
“招弟是吧，你家大人呢？”
“我爸我妈去广东打工了。”
“家里就你们两个人？”
“嗯。”
这对孩子的家长真够放心的，两口子出去打工，把两个孩子扔在家里！
许明远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赶紧探头喊道：“就两个孩子，没别人。”
“好，我靠过去。”韩渝赶紧操作铁划子往墙上靠。
张大鹏则扶着墙站起来，伸出双手：“许大，把孩子放下来，我接。”
“好的，小心点啊。”
许明远生怕把孩子摔着磕着，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转移到铁划子上，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又蹚着水去隔壁两个房间检查。
除了房型不太一样之外，这边的农民盖楼房跟启东那边的农民差不多。
里面怎么样不管，必须先把楼房盖起来！
隔壁两个房间同样是空荡荡的，除了顺着楼梯间漂浮上来的一些衣裳和垃圾之外，没别的东西。
想到把两个小女孩带回去之后不能没衣裳换，许明远赶紧从水里捞了几件，挤干水从窗台翻身回到铁划子上。
张大鹏脱下雨衣，给两个孩子披上。
生怕两个孩子冻着，又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看着依偎在老张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韩渝不由想起远在老家的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手扶着方向杆调整方向返航，一手举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朱叔朱叔，我是韩渝，我们救出两个小女孩，001上有没有吃的，有的话赶紧热一下，我们马上到！”
“有，我这就去热。”
“再让柳威用高频电台联系我岳父和檬檬，就说我们马上要带两个小女孩回去，请他们做好准备。”
请韩工和韩医生做什么准备，难道咸鱼想让他老丈人和小姨子带孩子？
朱宝根愣了愣，急忙道：“好的，我跟柳威说。”
韩渝抬头看看四周，想想依然不放心，再次举起对讲：“徐工徐工，我是韩渝，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立即向市防办汇报，我们在抢护区域附近被淹的村子里搜救出两个小女孩，一个叫张招弟、一个叫张思弟，是一对姐妹。请防办联系相关乡镇，通知两个孩子的父母或亲戚。”
“马上，我马上汇报。”
“等等。”
韩渝深吸口气，强调道：“这边被淹的面积不小，不能排除还有群众被困的可能性。建议相关部门组织人员和船只，对被淹区域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

第六百六十三章 众志成城！
天亮了，雨终于停了。
王书记起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脸刷牙，而是带着重新编组时抽调进“一支队”的两个土专家直奔不远处的调弦口闸，找在闸口值守的党员干部了解闸口的情况。
只要谈到防汛肯定会提到“病险涵闸”，可见在洪水来临时闸口有多么危险。
启东预备役营就驻扎在这儿，如果调弦口闸在眼皮底下发生溃坝，让洪水冲进大堤乃至顺着华容河涌进洞庭湖流域，不但会造成人员伤亡和巨大的经济损失，对启东预备役营而言也是巨大的失职！
值得一提的是，闸口虽然在十首，但不是十首市建的，而是湖南省容华县建的，并且由湖南省荣华县专管。
闸口不大，只有三个三乘三点五米的闸孔。
总宽九米，设计流量六十立方米每秒。
不过钢筋混凝土结构的闸口主要部分现在全在水下，只能看到闸口上方那座高约三米的白色小房。房子上面写着“调弦口闸”四个大字，也是调关镇的标志性建筑。
荣华县的守闸人员深知责任重大，刚刚过去的一个月简直度日如年，直到看见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编队开过来扎营，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事关堤内近百万群众的安危，十首市也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邻省的几十个守闸人员身上，一位副市长和调关镇的一个副镇长在大堤上坐镇指挥防汛，成立了一个指挥部，王书记当仁不让地代表应急抢险突击队成了指挥部的成员。
三个人碰头，简单交换了下情况，就开始一起检查。
先检查闸口，再检查两侧的荆江南大堤和八一大堤。
就在老王同志忙着跟地方领导一起检查驻地附近是否安全的时候，值班员赵江正在向刚起床的韩渝汇报过去一天发生的大事。
“昨天，国家防总和水利部又派出三个专家组赴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省，协助指导地方防汛抗洪工作。”
“这是第几批？”韩渝喝了一口粥，抬头问。
赵江想了想，说道：“不是第二批就是第三批，刚开始我也觉得专家不一定了解实际情况，但仔细想想上级派专家组协助指导地方防汛还是有必要的。”
韩渝明知故问：“有什么必要？”
“现在是全流域爆发洪水，不是哪一个地方发洪水，这涉及到洪水调度。如果再像之前那样各管各的，只管自己不管别人，所造成的损失可能会更大。”
“有道理。”
韩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示意他继续。
赵江很清楚韩渝现在既是指挥员也是战斗员，等会儿要去换周师傅开挖掘机，时间很宝贵，连忙道：“昨天，洞庭湖澧水发生历史最大洪水，石门水文站洪峰水位62.65米，流量达到19000立方米每秒。”
想到席工曾给大家伙儿上过的课，韩渝下意识问：“澧水发这么大洪水，会不会影响到安公？”
“影响到了，而且影响很大。”
赵江翻出电话记录，凝重地说：“从前天夜里开始，安公境内的荆河南流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特大洪水。当时又在下暴雨，给抢险增加了很大难度，南平大垸岌岌可危。”
安公是启东预备役营战斗过的地方。
韩渝不由想起安公县水利局的严工，急切地问：“守住了吗？”
“正在严防死守，葛局打电话说那边的情况万分紧急。”
“说具体点。”
“23号凌晨1点，安公县就发布了决战荆南大洪水的命令；23号早上8点，开始对低矮堤段抢筑子堤；10点，松东河、松西河都突破历史最高水位；下午3点半，三千多名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官兵赶到南平投入战斗。”
赵江看了看电话记录，接着道：“昨天下午5点，松东河、松西河均超历史最高水位0.03米至0.49米，且水位仍以每小时0.07米的速度上涨，可以说南平大垸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韩渝顾不上吃饭了，紧盯着他问：“后来呢？”
“县防指从县直机关、企业和十个乡镇抽调了两千多干部，组建了几十支突击队，火速赶赴指定堤段抢险。出动民工十几万人，再加上三千多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到今天早上已抢筑子堤六十一公里，普遍高达0.5米，最高的1.5米。
但紧急修筑的子堤又出现多处漫溢、坍塌，他们只能边修边抢、边抢边修，水涨多高、堤加多高。葛局早上在电话里说，他们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冒着大雨，全靠人力，大约完成土方十几万立方，硬是把滔滔洪水挡在了堤外。”
一个县总共多少干部，一下子抽调两千多个干部，能想象到全县的干部几乎都在大堤上！
虽然组织了十几万群众，虽然有三千多解放军和武警官兵支援，但想顶着暴风骤雨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抢筑出六十多公里长的子堤一样不容易，不夸张地说真是奇迹！
韩渝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是啊，这是真正的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对了，安公的险情这么严峻，葛局和郝总他们有没有去支援？”
“去了。”
赵江定定心神，连忙道：“就在十几万军民抢筑子堤的同时，港关大桥南平桥头、松东河右岸支堤、松东河新甸堤段、松东河左岸吕家咀堤段和土里坳、余家竹园、窝洲等堤段，相继发生多处溃口性特大险情！”
溃口性特大险情，出现一处就已经很可怕了。
韩渝不敢相信安公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处，惊问道：“堵住了吗？”
“有的堵住了，有的正在封堵。”
赵江一样心系安公的安危，解释道：“二支队的大船开不进去，郝总见安公的几条内河有不少二三十吨的小渡船，就通过葛局让黄县长紧急征调小渡船，把刚编入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那台小挖掘机和相应的装备，连夜转运过去协助抢险。”
韩渝追问道：“抢下来几个？”
“截止今天凌晨四点半，二支队已经封堵住了三个溃口，潜水分队协助堵住了七个管涌口，不过他们要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撤回砂市。”
“为什么？”
“长江防总通报，第三次洪峰已在上游出现，昌宜洪峰流量达到52000立方米每秒，最迟明天中午抵达荆州。”
韩渝顾不上再吃早饭了，起身道：“这么说洪峰会在明天夜里或后天凌晨到我们这儿。”
赵江忧心忡忡地说：“是的。”
韩渝一边往身上穿戴装备，一边说道：“立即通知各分队，请各分队做好迎战第三次洪峰的准备。王书记那边也要通知，我们附近的这一段大堤和调弦口闸绝不能有失，哪里出现险情或哪里需要加固让他赶紧报过来。”
“王书记知道洪峰要来，他正在跟地方上的领导检查大堤。”
“这就好，我先去接替周师傅，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
“是！”
……
二支队那边有两台挖掘机，包括小鱼在内的挖掘机司机大多在二支队。
一支队这边只有周师傅一个司机，韩渝每天必须抽出六至七个小时接替周师傅开挖机，不然周师傅扛不住。
昨天傍晚开始封堵的支流溃口已经成功堵上了，按照荆州市防指的要求和十首市防办的请求，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加固荆江南岸大堤。
考虑到应急抢险的需要，在加固荆江南岸大堤的同时要见缝插针取土，让灌装分队多灌装绑扎一些沙袋，不然到时候执行紧急抢护任务没“弹药”，况且昨天跟127团的郑团长承诺过，争取每天给他们提供一万个沙袋。
土方施工班组早在两个小时前就换班了。
韩渝正准备乘长江公安110去“工地”，结果下楼一看，长江公安110居然不在。
“陈所陈所，我韩渝，你们去哪儿了？”
“指挥部呼叫长江公安110，收到请回答！”
喊了几次，没有回应。
韩渝正准备问问怎么回事，赵江站在楼上俯身说道：“韩书记，差点忘了向你汇报，黄处夜里打电话让陈所、小龚他们开110去接长航局领导了，大概十点半左右才能赶回来。”
“去接长航局领导？”
“长航局领导要来慰问。”
“001呢？”
“大部队回来的时候，在江上发现一具浮尸，001去打捞了。”
人死了，但要死的有尊严。
发现浮尸就要打捞，这是南通公安001多少年来的传统。
并且打捞浮尸这种事，只有001可以做，确切地说只有001上的朱宝根最擅长。
韩渝沉默了片刻，抬头问：“有船去抢险工地吗？”
赵江连忙道：“有，再等十分钟，2号船要去给土方施工队和灌装分队送早饭。”
“行，我等会儿跟2号船去。”
韩渝看了一眼炊事船方向，沿着楼梯一口气爬到三楼。
之前的食堂兼大会议室，现在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的“战地医院”。
昨天从127团和武警荆州一支队、二支队接回来的十二个伤病员和启东预备役营以及132团的四个病号都在这里接受治疗。
其实可以转送去十首市人民医院，但送过去不能没人照看，并且十首人民医院的各方面条件不见得会比这里更好。
梁晓军越来越厉害，以前在长州市人民医院只能帮人家做做阑尾炎之类的小手术。
考到南通医学院之后并非天天上课，而是跟着他的老师天天在附院上班。
早上查房，查完房跟他的老师一起给病人做手术，并且做的都是大手术，每隔几天还要去外科门诊接诊。
每次一起回思岗老家，老家的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不知道多欢迎他和小姨子，都会觉得他才是全家最有本事的人。
清创缝合、腹泻、感冒发烧这些，对他来说堪称小儿科。
韩渝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见他们两口子正在大病房里忙碌。
夜里救回来的两个小丫头穿着肥大的迷彩服，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两口子身后。尤其那个年纪大点的丫头，正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韩向檬，这一切让韩渝真有点羡慕。
正想着当年如果学医就好了，当医生社会地位高，韩向檬也注意到了他，不禁笑道：“同志们，韩书记来看望大家了！”
十几个伤病员急忙坐起身，纷纷跟韩渝问好。
韩渝走进来抚摸了下两个小丫头的头，笑道：“同志们，感觉我们这儿怎么样？如果觉得我们这边的条件不够好，我可以安排车送各位去地方医院。”
“不用去地方医院，韩书记，这里挺好的，比我们部队卫生队都好！”
“是啊，吃的好，住的好，还有空调。”
韩向檬是在部队长大的，确切地说是在部队的卫生队长大的，虽然没当过兵，但对部队简直太了解了，噗嗤笑道：“什么吃的好、住的好，你们是不是想泡病号？”
一个战士急忙道：“没有，我们怎么可能泡病号！韩医生，我今天就想出院，轻伤不下火线，我今天就想回部队。”
“你脚伤成这样，路都走不了，回去能做什么？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吧。”
“是啊，你的伤虽然不重，但想继续参加抗洪是不太可能了。”梁晓军示意脚受伤的战士躺下，好给他换药。
韩渝挨个儿跟伤病员打了个招呼，蹲下笑问道：“招弟，思弟，告诉叔叔，想不想爸爸妈妈？”
“想。”
“不想。”
“为什么不想？”韩渝看着小思弟问。
思弟扑闪着大眼睛，嘀咕道：“就是不想。”
招弟有些尴尬，捏着迷彩服的衣角忐忑地说：“叔叔，思弟还小，她不懂事。”
“思弟不是不懂事，而是无忧无虑。”韩渝捏了捏小思弟的脸庞，转身笑道：“招弟，叔叔等会儿要去干活，你要带好妹妹，想吃什么或需要什么，跟韩阿姨说。”
“我什么都不要。”
“就想爸爸妈妈是吧？”
“嗯。”
“叔叔托人帮着联系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檬就笑道：“许大昨天带回来的衣服都破了，张总早上去县城买菜，我托他帮招弟、思弟买几身换洗衣裳，等漂亮的新衣裳买回来，招弟和思弟就不用再穿我的迷彩服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
九点四十八分，长江公安110艇缓缓靠向启东预备役营的浮吊船。
黄远常和老葛一个小时前就赶过来了，一支队的水上总指挥吴海利也早接到了通知，连忙组织官兵迎上去帮着带缆。
刚刚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陈子坤和小龚、小陈感觉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长航局的袁局和长江港监局、长江航道局、长江通信局的领导会坐自己的船。
把上级的上级们接到这儿，赶紧打开舱门，请领导们上岸。
“陈子坤同志，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刚下过暴雨，浮吊船上滑，请各位领导注意脚下。”
“谢谢。”
袁局微笑着拍拍他胳膊，转身在小龚的帮助下爬上浮吊船。
黄远常和吴处急忙上前迎接，微笑着跟领导们问好，然后介绍起老葛。
袁局紧握着老葛的手，热情洋溢地说：“葛工，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你的大名我们早如雷贯耳！”
“袁局抬举了，袁局好，各位领导好，欢迎袁局和各位领导来我们营检查工作。”
“你们干的很好，可以说比我们想象中干的更好！来的路上才知道你们又协助十首市和安公县封堵住了四处溃口性特大险情，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向部领导汇报，部领导很高兴，委托我慰问大家，对大家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谢谢部领导关心，谢谢袁局和各位领导关心。”
“用不着这么客气。”
袁局松开老葛的手，指指岸上的大堤，凝重地说：“同志们，抗洪抢险不只是水利人的责任，一样是我们交通人的事！就在昨天下午，长江防总召集我们开会，研究如何迎战已经在上游出现的第三次洪峰，提出十首至武汉段要不要禁航。
为配合防汛，同时考虑到水上交通安全，上游已有好几个航段禁航了。禁航很简单，不就是下个命令、发个通知，要求沿线的港监局和长航公安分局贯彻落实，但禁航给沿江港航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多大，别人不了解各位应该很清楚。
所以说防汛不只是各级水利部门的事，一样是我们交通系统的事，只有抵御住洪水，长江沿线的港航企业才能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长航运输的秩序才能得以恢复。”
老葛是做过交通局长的人，对此深以为然，不禁叹道：“禁航对长航运输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启东航运公司的船队，本来可以跑到武汉乃至南京的，现在有水运业务都不能跑，只能跑跑短途。”
别人以为老葛只是有感而发，事实上老葛是在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表态。
从这一刻开始，启东预备役营既是长航系统在南通的几个单位与启东共建的预备役营，也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
黄远常悬到嗓子眼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不失时机地介绍道：“袁局，各位领导，这位是一支队的水上航行及水上抢险施工总指挥吴海利同志，吴海利同志也是南通港监局启东港监处的副处长。”
“袁局好，各位领导好。”老吴连忙举手敬礼。
刚才乘坐的是长航系统的巡逻艇，艇员全是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现在又见着了长江港监系统的同志，并且是启东预备役营“一支队”的水上总指挥！
袁局很高兴，紧握着老吴的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吴海利同志，辛苦了。”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辛苦点是应该的。”
“好。”
“袁局，各位领导，这位是启东预备役营‘一支队’抢险施工技术分队的分队长陆伟同志，陆伟同志是我们航道工程局的工程师。”
……
正如几个单位的上报材料里写的那样，启东预备役营的主要负责人和抢险主力不是来自长航系统各单位，就是来自地方交通系统。
袁局等长航系统的领导很高兴，乘船一起来采访的《中国交通报》记者更感兴趣，忙不迭拍照，拍完照掏出小本子，问众人的姓名，原来的工作单位，要众人的联系方式。
刚下过暴雨，堤上泥泞湿滑，但领导们依然要上堤。
老葛陪着袁局等领导爬上大堤，指着堤上堤下介绍道：“这里既是加固加高大堤的施工区域，也是为迎战第三次洪峰准备抢险所需沙袋的取土点。各位领导虽然想尽办法给我们筹集了大量石料，但险情不断，几千吨石料是远远不够的。石料不够，只能用沙袋来凑。”
“从堤下取土，灌装好运过来装船，随时可以运到抢险点使用？”
“是的，来自南通港务局的浮吊船在过驳装载乃至水上抢险施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浮吊船够大，吊臂够长。
能伸到大堤内侧上方，把灌装好的沙袋直接吊装到靠泊在浮吊船外侧的内河货船上。
袁局环顾了下四周，好奇地问：“取土点在哪儿？”
老葛是刚从荆州那边赶过来的，对这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下意识看向老吴。
吴海利很直接地认为葛局是想让他在上级面前露脸，发自肺腑的感激，连忙道：“各位领导，为确保干堤安全，我们的取土点不能离大堤太近，距这里大约一点五公里，在前面那个村的西边。”
“一点五公里，转运过来方便吗？”
“我们有一辆大型铰链式自卸车，一次能运输三十吨土方。”
吴海利话音刚落，编入“一支队”的1号自卸车就从远处驶了过来，路况不好，确切地说之前都没有路，但对1号自卸车的影响不是很大。
袁局看了一会儿，不解地问：“不是要加固干堤吗？这车土怎么倒那边去了！”
“这一车土不是加固干堤的，是专门用来灌装沙袋的。”
吴海利指指土堆西侧的两个大帐篷，解释道：“土堆边上就是灌装分队的自动化灌装区，自动化灌装设备是我们营机修分队长，也就是白龙港客运站经理张江昆同志在船队来荆州支援的途中，组织预任官兵们自行设计、自主制造的。”
袁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问道：“在船上造的？”
“嗯，前前后后只用了四天。”
“走，去看看。”
“袁局，各位领导，堤下的路不好走。”
“没关系。”
……
几位领导不下来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启东预备役营真自行制造了一套有四个灌装口、两侧有缝口机、下面有皮带输送机的自动化灌沙袋生产线。
装载机从土堆上把土铲进大料斗，只见土很快就灌入了沙袋，辅助施工的132团官兵跟工厂流水线的工人似的，扶着袋口移过去缝口，随即抬到外面一垛一垛码的整整齐齐。
另外几个132团官兵有的用手动的铁皮带打包机打包，有的用自动的铁皮带打包机绑扎打包。
站在边上看了不大会儿，他们就灌装了几百袋，绑扎打包了十几垛！
白龙港在中国地图上都不一定能找到，但来慰问的都是长航系统的领导。
长江干线和支流有哪些客运码头，别人不知道他们很清楚。
袁局走出灌装区，问道：“白龙港客运码头还有客运航线吗？”
航道局的张局今年春天去下游检查过工作，对长江口的航道情况很了解，不等长航公安局的副局长开口就汇报道：“有，白龙港经东启港至上海十六铺码头的白申线还在运营，白龙港经东启港至吴淞码头的高速客轮航线也在跑，不过效益不是很好。”
长航公安局的杨副局长补充道：“黄浦江航道繁忙，上海方面打算停止十六铺码头的客运业务，改为旅游码头，想让长江客轮和海运局的客轮全部靠泊吴淞码头。”
“吴淞码头离市区那么远，这么一来客源就更少了。”
“现在的问题不只是客源少，长江北支航道的泥沙淤积也很严重，上海航道处总共就那么点经费，现在连主、副航道都维护不过来，更不用说北支航道了。疏浚维护航道可以说是花钱如流水，为了本就没什么客源的白申客运航线斥巨资疏浚维护，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
……
启东子弟兵正在代表交通系统支援湖北抗洪，你们却在研究白申客运航线要不要停航！
从长江客运总公司的角度出发，跑一趟赔一趟，再跑下去真赔不起。
从航道局的角度出发，维护航道的成本与收益不成正比。
但对启东而言运营了一百多年的白申线真的很重要，如果白申线停航，就意味着少了一条往返于上海的过江通道！
黄远常头大了，急忙岔开话题：“袁局，各位领导，刚才差点忘了汇报，沙袋灌装打包的负责人是全营年纪最小的预备役战士。”
“那个负责人今年多大？”
“十六岁，初中刚毕业，姓张，叫张爱冬，是白龙港客运站经理张江昆同志的儿子，也就是韩渝同志的外甥。”
“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就参加抗洪！”
“他们家人参加工作都比较早，韩渝同志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了。不过小张不是正式参加工作，只是利用暑假来参加抗洪的。张江昆的爱人，也就是小张的母亲韩宁同志，一样是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现在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启东派出所的副教导员。”
长航公安局的杨副局长之前真不知道这些，不禁叹道：“不容易啊，张江昆同志是个好父亲，韩宁同志不但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的好民警，也是一个好母亲。”
一起来的《中国交通报》记者忍不住问：“黄处，张经理和小张在哪儿，我能不能采访下他们？”
“张经理以前是南通港的机修班长，维修技术可以说是南通港务局最好的，三次被评为市劳模。刚才我问过，他去帮拖拉机分队抢修拖拉机了。至于小张，他们灌装分队有个战士在打包时不小心夹着了手，小张送那个战士去趸船上找医生了。”
“走，我们去趸船上看看。”
“等等，韩渝同志呢，我们还没见着营长呢！”
黄远常半开玩笑地说：“袁局，您想见他，可他现在可能没时间见您。”
袁局好奇地问：“他在忙什么？”
“他在接替启东路桥公司的周师傅开挖掘机，我们现在一共有三台挖掘机，但操作挖掘机的司机不够。这个工作又非常重要，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替代，他只能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每天都要开六至八个小时的挖掘机。”
“既然没时间见我，那就算了。我的面子再大也没副总理大，被他拒见不丢人。”
“袁局，这跟副总理有什么关系？”
“说了你们可能不相信，副总理冒着大堤即将溃口的危险去视察，让他汇报工作，他说了几句就问副总理‘可以走了吗’，然后来了句‘首长再见’，就扔下副总理跑去指挥抢险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被他拒见是不丢人，哈哈哈。”
“徐局，有个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咸鱼同志是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干警。何斌你们应该有印象，也不知道他是穷怕了还是钻钱眼里了，居然把咸鱼连同一条消拖两用船卖给了启东！”
长江港监局的古副局长知道这事，不禁补充道：“连我们港监系统的两条趸船一起卖的，据说连人带船卖了个好价钱。”
换作以前，袁局肯定会觉得好笑。
但此一时彼一时，袁局低声道：“何斌和汤进程就知道瞎胡闹，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都不懂。你们几位回头跟南通的几个负责人说清楚，赶紧想办法给我把人买回来！”
启东预备役营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这一点已经与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的葛工达成了共识。
如果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不是交通系统的同志，那这个成绩就会打折扣，长航系统的几位负责人意识到袁局不是在开玩笑，连忙点头称是。
……

第六百六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人回到长江公安110艇，在黄远常和老葛陪同下赶到“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趸船。
“一支队”的官兵都在外面执行抢护任务，趸船上只有值班员和几个后勤保障人员，以及十几个伤病员。
伤病员之前的军装都湿透了，现在穿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提供的迷彩服。
黄远常和老葛只认识四个启东预备役营的伤病员，不认识另外十几个，简单介绍了下。
袁局等领导很直接地认为都是交通系统的伤员，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跟梁晓军、韩向檬聊了几句，故作轻松地逗了逗小招弟和小思弟，走出大病房说道：
远常，你回头问问，只要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同志，不管有没有负伤的，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工作上有什么难处，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就尽可能帮着解决。”
“是！”
“葛工，路桥公司这边我们帮不上忙，只能麻烦你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叶书记和钱市长对营里的官兵都很关心，叶书记甚至打算过几天亲自来慰问。”
“一支队”只是第一站，接下来要去“二支队”。
长江公安110太小，装不下太多慰问品。
袁局早就让办公室准备了六万块钱的慰问金，本打算慰问完“二支队”再交给韩渝。
可刚才看到的一切太震撼了！
全营总共两百多人，就有十几个同志负伤患病，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他干脆让随行的办公室主任先拿出三万，交给“一支队”的值班员赵江。
……
韩渝知道长航局领导来慰问，但确实没时间见。
开了一天挖机，一直忙得晚上九点才跟周师傅换班。
回到趸船上，正准备问问洪峰到哪儿了，安公那边的几处溃口性大险情有没有控制住，赵江就让他赶紧给黄老板回电话。
“黄处，我韩渝，什么事？”
“我们局领导今天来慰问了，当时你在忙，取土点那边的路又不好走，我就没带他们过去。”
“我知道，黄处，还是说正事吧。”
“好。”黄远常意识到韩渝是真不在乎那些，连忙长话短说：“袁局他们慰问完‘二支队’连夜坐车回去了，走前交代只要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干部职工，如果家里或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提，组织上只要能做到的会尽可能帮着解决。”
这算什么正事！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我又不是长航系统的干部职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应该让葛局和王书记问问你们长航系统的官兵。”
“跟你是没什么关系，但跟你姐和你姐夫有关系。”
“我姐和我姐夫只是欠银行点贷款，这算困难吗，组织上能帮还贷款？”
这是什么脑回路……
黄远常一样被搞的哭笑不得，赶紧解释道：“他们是因为去上海买商品房借的贷款，组织上怎么可能会帮着还。我说的是冬冬马上要念高中，高中比初中重要，你姐和你姐夫应该在他身边。”
韩渝反应过来：“黄处，你是说我姐和我姐夫可以调到上海去工作？”
“我跟何局通过电话，何局说你姐现在就可以调过去。她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她已经在上海买了房，有上海的蓝印户口，何局那边不用担心怎么帮她落户。再说她本来就隶属于长航公安系统，从南通分局调到上海分局很简单。”
“我姐调过去能做什么？”
“何局早帮你姐想好了，我们长航系统不只是在武汉有医院，在上海一样有。上海的长航医院在浦东，离你们买的房子和冬冬马上去念的高中不算远。”
“我姐又不是医生，她去医院能做什么？”
“着什么急，听我说完。”
“好，你说。”
“长航医院以前只收治长航系统的干部职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要是病人都收治，还加入了上海的职工医保系统。浦东的医疗条件又不如普西，长航医院可以说是浦东最好的医院，现在的病人很多，医院的秩序和治安肯定要搞好。”
“让我姐去长航医院做保安？”
“什么保安啊！”
黄远常笑骂了一句，解释道：“上海分局治安支队打算在长航医院设一个警务室，可分局机关在普西，机关民警不太愿意过去。你姐在基层派出所干了那么多年，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调到长航医院警务室负责长航医院的治安正合适。”
老姐以前虽然是南通港派出所的内勤，但一样要去候船室和售票室执勤。
医院的情况跟码头差不多，都是人来人往，这个工作对老姐而言真能算上得心应手。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我姐如果调过去，不就跟我姐夫两地分居了吗？”
“你担心你姐夫会犯错误？”
“这倒不是很担心，我姐夫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只是分居不太好。”
“你放心，不会让他们两口子分居的。只要你姐调过去了，你姐夫就能跟着调过去。两地分居就是家庭困难，上级肯定会帮着解决的。”
“我姐夫现在又不是长航系统的职工。”
“怎么就不是？”黄远常反问了一句，笑道：“南通港务局是我们交通部移交给地方的，直到现在依然接受交通部和南通市双重领导，并且是以接受交通部领导为主。”
老姐和姐夫真要是都能调到上海，那就能变成真正的上海人。
对启东人来说，这跟鲤鱼跳龙门差不多！
韩渝乐了，追问道：“我姐夫调过去能做什么？”
“他可以去上海航道处，如果嫌航道处的工作不够好，想多赚点钱还房贷，甚至可以调到上海打捞局。打捞局虽然不隶属于我们长航局，但一样隶属于交通部，袁局跟打捞局的领导很熟，把你姐夫调过去应该不难。”
黄远常顿了顿，强调道：“你姐夫有技术，不管打捞局还是上海航道处，都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问问你姐夫，然后打电话问问你姐，他们要是愿意，我这就想办法安排。”
“可我姐和我姐夫真要是都往上海调，白龙港怎么办？”
“南通港务局和长航分局会安排人去接替他们的，再说白龙港客运站很快就要关门，白申客运线跑不了几天了。你姐夫如果不趁这个机会调走，将来港务局都不知道怎么安置他。”
白龙港客运码头关门大吉是早晚的事。
韩渝觉得黄老板的话有一定道理，再想到外甥的前途，由衷地说：“黄处，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赶紧打电话问，问好了赶紧给我回复。”
“行。”
私事不能在对讲机里说，只能赶紧通知姐夫回来。
张江昆搞清楚来龙去脉，真的很高兴很激动，毕竟买房子、上上海的户口容易，想真正变成上海人却很难。
他当着韩渝的面给韩宁打电话，这段时间一直很羡慕张兰能有五千块钱慰问金的韩宁更高兴更激动，急切地说：“调调调，既然有机会肯定要调过去。去警务室做普通民警怎么了，我宁可去上海做普通民警也不想在白龙港做这个副教导员！”
“那我呢？”
“你怎么了？”
“我是去打捞局还是去航道段？”
“你的事你自个儿拿主意，反正是只要能调过去就行！”
“那我去打捞局，打捞局虽然辛苦点但工资高。”
“行，就这么定。”
……
叛徒！
姐姐、姐夫都是启东的叛徒！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接过手机正准备给黄老板打电话，杨政委神色凝重地敲门走了进来。
“政委，怎么了？”
“二十分钟前，湖南省洞庭湖的安造垸溃决，安造垸离我们这儿不远，隶属于湖南省的乡安县，是洞庭湖区的十一个重点确保的民垸之一。总面积三十万亩，里面有十几万人，乡安县城就在安造垸内！”
“上级命令我们去堵口？”
杨政委看了一眼电话记录，凝重地说：“姜师长说有几十米大堤突然下沉，说是管涌抢护不当造成的溃口。我们现在赶过去抢护来不及，并且我们的任务是迎战第三次洪峰。”
大晚上突然溃口，肯定会造成伤亡。
韩渝正暗暗心惊，杨政委接着道：“当务之急是救人救命，军区命令水上搜救连即刻赶赴安造垸救援。马金涛和陈有仁他们已经跟在武汉那边一起执行救援任务的舟桥部队出发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安排人员过去给水上搜救连提供后勤保障。”
能想象到遇到这样的灾情，乡安县肯定乱成了一锅粥，人家组织力量堵口和组织群众撤到安全区域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给前去救援的部队提供后勤保障。
韩渝顾不上多想，立马站起身：“政委，要不你和张总亲自跑一趟。”
杨政委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帐篷多带几顶，油料多带一些，干粮和水也要多带。”
“行。”
韩渝想了想，立马举起对讲机：“王书记，张总，戴参谋，我是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有紧急情况，赶紧来指挥所开会。”
……

第六百六十六章 命苦！
老王、张二小和戴参谋刚赶到一支队值班室，管理员刘德贵带着一大堆工程机械和船舶的零配件搭乘给二支队送水的船回来了。
他绝对是启东预备役营最没存在感的营级干部，官兵们平时都很难见着他人，但他的工作却非常重要。
后勤保障方面主要分为两块，一是抢险物资、各种设备和各种零配件，二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和一些生活日用品。
按最开始的分工，刘德贵只要与长航后勤组沟通协调，采购各类抢险物资、设备和零配件。
然而，要采购的东西太多，要报销的单据更多。
防汛抢险又不同于其它工作，一切都是那么地匆忙。
如果各种发票和收据积压太久，到时候可能都想不起来谁申请买的，买回来用在了什么地方。
每天花钱如流水，钱究竟花哪儿去了，必须有本大帐。
刘德贵的工作就这么多了一项，既要记大帐也要负责各种发票和收据的报销，财务报销的效率从刚开始的三天报销一次，提高到现在的一天半报销一次，给张二小和钱总等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减轻了很大压力。
刘德贵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急切地说：“咸鱼，从这儿到乡安县的直线距离不到八十公里，不算远，要不让我去吧！”
“刘叔，你是我们的大管家，你哪走的开？”
“现在的问题是张总更走不开，张总真要是去乡安，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不得不承认，这边真离不开张二小。
别看后勤保障队伍庞大，可在节骨眼上后勤保障人员还是不够用。
韩渝沉默了片刻，紧锁着眉头问：“刘叔，如果你跟政委一起去，谁负责财务报销，谁负责统筹抢险物资？”
“杨建波。”
“杨建波的那一摊活儿呢。”
“二支队离荆州近，可以请黄处从荆州那边帮我们找两个会计。”
杨政委和戴参谋跟马金涛他们不是很熟悉，启东预备役营这边必须要去一个人。
韩渝权衡了一番，正准备说就这么办，杨政委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403师的首长打来的，说上级知道127团那边有十条冲锋舟，军区命令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带上冲锋舟立即奔赴安造垸支援。
可127团远在四面被淹的河口镇，水上搜救分队想赶到乡安县要先穿过跟一片汪洋似的“洪泛区”，然后再横渡长江。
这一段航程并不短，冲锋舟携带的油料不一定够。即便油料够，大半夜出发也容易迷航。
江上风高浪急，深更半夜驾驶冲锋舟横渡长江会很危险。
就算一切顺利能够及时赶到这儿，从这儿怎么去乡安县又是一个问题。
理论上从调弦口闸内侧下水，沿华容河南下就可以进入洞庭湖，但沿线有很多支流，这深更半夜的，走着走着就会迷路……
杨政委放下手机，凝重地说：“救人如救火啊，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上级肯定不会调127团的那十条冲锋舟。”
“127团一样被困在洪水里，上级连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都要调，看来是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水上救援力量。”
“现在怎么办？”
“上级说的很清楚，让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跟我们的后勤保障队伍一起过去，要把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临时编入我们的水上搜救连，我们必须要去接。”
“大半夜的，那边的通航条件又不好，接的出来吗？”
“别的船进不去，001没问题，你们抓紧时间做准备，我亲自去接。”
“注意安全。”
“我知道，就这样了，散会。”
……
长江流域再次爆发洪水，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报纸上和电视里都是关于湖南、湖北等地汛情的新闻。
韩向柠刚开始很关注，可时间长了，单位和家里又有一大堆事，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关注。现在每天晚上打个电话，听听学弟和老爸、妹妹的声音，确认他们平安就行了。
昨晚回市区陪老妈和菡菡的，今天起的很早，乘单位的车赶到港监处正好八点。
没想到一下车，就听见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那边传来熟悉的歌声。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一起通勤的凌大姐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启东港办公楼喃喃地说：“又要捐款？”
一听到这旋律就知道要捐款。
韩向柠缓过神，拍拍她胳膊：“这是三河街道的广播，应该是开发区和三河街道在动员捐款。不关我们的事，再说我们已经捐过了。”
凌大姐点点头：“这倒是，吓我一跳。”
二人提着公文包走进大厅，只见韩宁正在跟江滨居委会的唐大姐谈笑风生。
韩宁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往港监处跑，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工作的。
公安趸船去了湖北，长航分局启东水上巡逻警察队借用港监处的地方办公，大厅左侧第二间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不能总没人。
居委会的唐大姐也是港监处的熟客。
港监处大楼盖在人家的地盘上，必须要配合乃至支持人家的工作，不能因为你是交通部港监就不把居委会的干部不当干部。
“唐大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韩向柠迎上去笑盈盈地问。
唐大姐打开手提袋，掏出一份盖有管委会和街道公章的通知文件，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处，湖北、湖南那边发洪水，淹了好多地方，有好多群众受灾。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上级让我们动员捐款。你们是大单位，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完成点任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等韩向柠开口，凌大姐就接过文件苦笑道：“唐姐，我们捐过了，已经捐了两次。”
“那就少捐点。”
唐大姐不想白跑一趟，又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凑到她们二人面前：“启东港捐了，陵大汽渡捐了、中远船厂捐了，我们江边的企事业单位都捐了，单位捐，个人也捐，到时候要张榜公示的。”
韩向柠苦着脸道：“唐大姐，我不但捐过两次，而且我爱人、我爸、我妹妹，可以说我们全家都在湖北抗洪！”
“我知道韩书记带队去抗洪了，但抗洪归抗洪，献爱心归献爱心。沈市长一样去湖北抗过洪，可沈市长是我们开发区第一个捐的，他捐了两百。”
“不捐不行？”
“不捐不好。”
上级布置了任务，必须要完成。
唐大姐今天就是来啃港监处这块硬骨头的，说道：“韩处、凌大，你们是国家大单位，你们都是领导干部，你们不带头我们的工作不好做。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居委会的人都在外面动员捐款，挨家挨户动员。”
“唐姐，我们支援湖北抗洪不只是支援人和装备，也支援了好多经费。以前在我们港监局干过的黄远常现在是长航局的副处长，他就是管这些的，他上次来把我们账上的钱全拿去采购抢险物资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再穷也比我们居委会强。”
“唐姐，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们现在是真没钱！”
“韩处，你真会开玩笑，谁都可能没钱，你们港监处怎么可能没钱，你去江上转一圈钱不就来了。”
“罚款是手段，不是目的。再说现在发洪水，江上没几条船。”
凌大姐没想到一上班就遇到上面逼捐的，意识到躲不过去，忍不住问：“唐大姐，我们港监处现在是真没钱，我们个人少捐点怎么样？”
女干部就是小气，如果是男处长和男大队长，肯定比她俩好说话。
唐大姐很失望，低声问：“你们打算捐多少？”
“一个人二十。”
“二十也太少了，普通居民还捐五十呢。”
“五十是起步价？”
“不能再少。”
“唐姐，我们都已经捐两次了，我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你们港监工资高，你们要是没钱，我们还不喝西北风。”
圈子跟圈子不一样，人家才不会管你之前捐了多少，只知道你没在她这儿捐过。
你要是不配合不献爱心，她过几天会到处张榜公示……
港监处行政级别高又怎么样，只要在这儿就是人家辖区内的单位。
韩向柠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苦笑道：“行，就捐五十。有些同事今天休息，要明天才能上班，我回头让办公室收一下，把捐款都收上来再给你打电话。”
“行，这就麻烦韩处了。”
“不麻烦，走，上楼喝口水。”
“不喝了，我还有好几家没去呢。”
唐大姐收起通知文件，跟三人挥手道别。
等唐大姐跨上自行车骑出港监处大院，韩宁终于憋不住笑了。
“姐，你笑什么，难道你没捐？”韩向柠唉声叹气地问。
“我是来串门的，又不是她们居委会辖区内的单位工作人员，她凭什么让我捐款？”
韩宁也是捐款捐怕了，想想又嘀咕道：“你刚才说你们捐了两次，我们长航分局也一样。工资没你们港监高，待遇没你们港监好，捐多少款居然要跟你们港监局一样！”
在干部职工的捐款数额上，长航系统几个单位是同一个标准，对最穷的长航公安分局而言确实不太公平。
韩向柠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走进电梯，笑问道：“姐，如果白龙港的村干部去找你捐款呢？”
韩宁跟进电梯，窃笑道：“我躲！他们如果去找我，我就来你们这儿。”
“你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
“用不着躲一世，躲到后天就安全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真不知道。”
韩宁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兴高采烈地说起要调到上海的事。
韩向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走进办公室赶紧给黄远常打电话，想确认下消息的真实性。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黄远常居然说一切属实。
韩向柠抬头看了看正喜形于色的老姐，紧握着电话苦着脸道：“老领导，你不能光顾着考虑我姐和我姐夫，也要考虑考虑我和三儿！我家菡菡马上上幼儿园，我为什么去上海买商品房、为什么去上海办蓝印户口，不就是想让菡菡去上海上学么！”
“你想调到上海去工作？”
“嗯，菡菡不能没有我的陪伴，我不在她身边，她就缺少母爱。”
“可上海只有海监局，没有港监局，海监局跟我们长航不一个系统。”
“老领导，我知道你现在神通广大，这对你来说算不上事！况且你刚才也说过，只要参战官兵家里或工作上有困难的，组织上都会帮着想办法解决。我现在就遇到困难了，你也要帮我解决。”
“向柠，我不是不帮忙，主要是你的情况跟韩宁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韩向柠是真羡慕老姐！
只要能去上海，能让菡菡在上海成长，做不做这个港监处长真不重要。
女同志的事业心没男同志那么强，她也想去上海，黄远常并不意外，不禁笑道：“你跟韩宁有两个不一样，一是长江港监局在上海没分局，更没有何局那样的老领导，不像韩宁可以在本单位内调动。”
原来何局也帮了忙。
韩向柠反应过来，追问道：“还有什么不一样？”
黄远常笑道：“你是在长江港监局挂了号的后备干部，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少，但年轻的女同志不多，所以南通港监局不会放你，长江港监局一样不会放，除非你辞职。”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问：“那三儿呢？”
“他更走不了，我们倒是想把他调回来，但启东的叶书记、钱市长会同意吗？就算叶书记和钱市长放人，南通市公安局也不会放。所以你们两口子什么都别想，老老实实在南通呆着吧。”
“这不公平！”
“这是组织上对你们的信任和培养，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前途，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韩向柠从来没像今天这么郁闷过，放下电话悻悻地说：“看来工作太认真太负责也不是什么好事！”
韩宁差点笑岔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搂着她笑道：“柠柠，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你和三儿都是领导，你们将来是要走上更高领导岗位的人，要服从组织安排。”
“可我真的很想去上海。”
“我知道，我相信这是早晚的事，我先过去给你们探探路，顺便帮你们看房子，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再次团聚的。”
“什么早晚有一天，搞不好要等到我和三儿退休。”
“别灰心丧气，你是处长，要对自己有信心。”
“姐，我真的羡慕你们。”
“我们还羡慕你们呢，不说这些了，说正事。”
“什么正事？”韩向柠可怜兮兮地问。
韩宁轻拍着她的胳膊，笑道：“等会儿局里就安排人过来跟我交接，先交接水上巡逻队的工作，再去交接所里的工作，等交接好我就收拾东西去上海。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只能给你打电话，只能麻烦你。”
韩向柠苦着脸问：“今天就收拾东西？”
“何局让我早点过去报到，我如果不早点过去，黄处就不好帮你姐夫安排工作。只有我先过去了，黄处才好跟上级说我家有困难。”
“什么困难？”
“两地分居就是困难！”
“好吧。”韩向柠点点头，想想又哀叹道：“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着我呢。”
“别这样，你是处长，传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我想去上海，我不要做处长。”
“我知道，不只是你想去上海，全启东的人都想去，哈哈哈哈。”

第六百六十七章 救火！
第三次洪峰来势汹汹，席工亲自打电话通报砂市洪峰水位达到了43.85米，无论水位还是流量都超过了前两次洪峰。
荆江全线超过警戒水位，简利水位更是超过历史最高水位0.49米！
北岸的荆江大堤修的标准本就比较高，又有沿线军民严防死守，并没有出现特别重大的险情。
最难的当属安公县。
正在与荆南的洪水殊死搏斗，又要迎战长江的第三次洪峰，并且西边的虎渡河也全线超过警戒水位。
三线作战，不管哪一条战线都不能失守，二支队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安公县守住九十六公里的长江干堤！
韩渝这边一样不轻松，“九曲回肠”的河道决定了两岸大堤险情不断。从昨天上午十点半，就开启了到处救火的模式。
一支队的“水上编队”兵分三路，分头抢护。
韩渝亲自指挥的这一路，正在抢护的是一处塌岸险情。
“岸上的同志请注意，岸上的同志请注意，我们是荆州防指的应急抢险突击队，请你们立即离开塌岸险段，这里由我们接管，由我们突击队负责抢护！”
“……”
“动作快点，你们在这里会影响我们施工！”
正在奋力背沙袋往坍塌处抛投的上百军民愣住了，看着陵港拖001和陵港拖001拖到的浮吊船和两条大驳船，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韩渝急了，再次喊道：“堤上的同志请注意，请你们立即往两侧撤离，这是命令！”
带队抢险的一个乡领导缓过神，急忙跟前来支援的解放军军官说了两句，随即带着干部群众往两边撤。
与此同时，吴海利也在频频下命令。
“7号驳、8号驳解缆抛锚，动作要快！”
“浮吊船抛尾锚，打桩组准备施工！”
……
刚才抢险的军民并没有走多远，全站在出现险情的大堤两侧看。
他们豁出去干了四个多小时，全成了泥人，一个个累的精疲力尽，正好借这个机会喘口气。
就在他们想着市防指的突击队怎么抢护的时候，韩渝和三个辅助施工的132团官兵换乘铁划子赶到大堤上，顾不上看即将被洪水漫溢的子堤，沿着“白色长城”飞奔到坍塌处。
确切地说不是坍塌，而是溃口！
临水侧塌下去一大块，导致子堤溃口，浑浊的洪水正带着水草、树枝等垃圾往堤内奔涌。
“竹篙！”
“到！”
132团的战士赶紧递上竹篙。
韩渝接过来往溃口处捅，一连捅了十几次，把竹篙交给辅助抢险的战士，举起绑在胸前的对讲机：“孙工孙工，向防指汇报，溃口不深，坍塌不算严重，堤身总体稳固，我们大约需要四十五分钟进行封堵。”
“收到！”
“吴处吴处。”
“收到，韩书记请讲。”
“往溃口内侧打四根桩就够了，打好桩下沙袋笼，先把口子封上。然后在外面再打四根桩，抛投沙袋和石料护坡。”
韩渝转身看了看都快与子堤平齐的洪水，补充道：“水位正在涨，没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加固，要赶紧干完把这里交给人家垒沙袋。”
“明白。”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一个乡领导和一个中校军官跑了过来。
韩渝顾不上自我介绍，让辅助施工的两个战士留在这儿指挥水上打桩和打好桩之后的抛投作业，就拉着乡领导往边上跑。
“同志……”
“二位，时间紧急，请你们听我说。”
韩渝停住脚步，转身指着即将作业的区域解释道：“我们接下来要在那儿进行水上打桩和吊装作业，头顶上吊东西，作业区域下面不能站人，所以要清场，要请你们撤离。”
乡领导反应过来，正准备开口，韩渝接着道：“请二位放心，这个口子我们肯定能堵上，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但我们也只能协助你们堵住口子，水位正在不断上涨，水涨要堤高，接下来的抢险依然靠你们。”
“好的。”
“对岸有个排涝站发生大规模管涌险情，正在江上警戒守护的执法艇马上过来接我，我马上要过江去对岸看现场。我走之后请二位服从陵港拖001，也就是那条大拖轮上的同志指挥。”
“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们负责的堤段需不需要编织袋，如果需要我们船上有，我们可以提供。不过现在处处需要编织袋，请二位根据实际情况告诉我，因为我们的编织袋是有限的。”
“我们需要。”
“需要多少？”
“两千条，两千条不够，我们需要四千条。”
“好，我给你们五千条，等会儿给你们吊上岸，你们记得给船上的同志打个收条。再就是我们堵住口子之后，船上的工程技术人员会给你们一份关于观察和养护的交底书，不但需要你们签字，更需要你们按交底书上的要求观察、养护这一险段。”
“行。”
“好，那我先走了。”
韩渝举手跟二人敬了个礼，便跑到铁划子靠泊的堤段，翻过子堤，在一个船员帮助下爬上铁划子，直奔在江上游弋的监督48而去。
直到看着韩渝上了港监执法艇，中校才缓过神，喃喃地说：“杨镇长，这个人很年轻啊。”
“是你们部队的吗？”
“有点像，又不太像。如果在部队，像他这么大年纪的最多是正连。”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火辣辣的，岸上船上都很热。
韩渝今天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袖，下身穿的是迷彩裤，没佩戴预备役少校军衔，刚才又忙得顾不上自我介绍，杨镇长和中校搞不清楚他的身份。
他搭乘监督48刚走，浮吊船就在陵港拖001的拖带和之前抛下的尾锚帮助下，缓缓靠向溃口，伸出长长的吊臂。
吊臂下面挂着张江昆等人用钢材焊接的简易桩架，一根桩木早就安放在桩架的桩槽里。
一个132团的战士举着对讲机，打着手势，指挥浮吊船上司机把桩架往溃口内侧吊。
这边的另一个战士和乘铁划子绕到溃口对面的一个战士，各持一根浮吊船上的老班长抛上来的绳子，慢慢拖拽不断调整桩架的姿态和入水的位置。
随着一阵急促的哨声，桩架稳稳的竖立在溃口内侧。
紧接着，安装在桩架上方的桩锤启动，咚咚咚几下闷响，桩木就这么打了进去。
如此反复，连续三次。
前后用了大约十五分钟，四根又长又粗的木桩就打好了。
打好溃口里面的桩，接着打溃口外面的桩，也是一连打了四根。
杨镇长和中校站在大堤上，能清楚地看到浮吊船上的人正在紧张地拆卸桩架，一条铁驳船在绞缆机的作用下，正在缓缓往浮吊船边靠。
“船上是什么？”
“估计是石头。”
二人正议论着，吊车再次启动。
桩架拆掉了，现在只有钢丝绳和吊钩。
只见一垛垛绑扎的严严实实的沙袋被吊车吊到溃口上方，在岸上的战士指挥下，接二连三的投进溃口，前后不到十分钟，口子就成功堵上了！
二人看的目瞪口呆，就在半个小时前以为守不住的上百群众顿时一阵欢呼。
船上的人并没有就此结束，先吊上了几十捆编织袋，就又开始紧张地拆卸吊钩，不知道又要换什么工具。
这时候，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战士，竟从浮吊船上往刚封堵上的溃口上方架上了一个长长的皮带输送机，灌满土并且扎好口的沙袋，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往岸上送。
岸上的几个战士不断把沙袋往溃口两侧抛投，动作娴熟的令人惊叹，转眼间起码抛投了一千多袋。
这边刚抛投好，那边的吊车换上了大抓斗，开始把另一条船上的石料往溃口外侧的水里抛投……
当一个头戴迷彩帽的预备役上尉捧着文件夹上岸请杨镇长签字的时候，陆军中校下意识抬起胳膊看手表，赫然发现人家从赶到这儿喊话到抛投完护坡的石料，前后只用了四十二分钟！
“同志，你们的设备真好，效率真高。”
“二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要去赶下一场，麻烦在这儿签个字。”
“好。”
“这是我的名片，我姓孙，我叫孙有义，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今天只是临时抢护，等我们抢护好其它险情，我们会过来对坍塌溃口处进行加固。”
杨镇长接过名片一看，赫然发现对方是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抢险施工技术分队的工程师，急忙道：“谢谢孙工，麻烦孙工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您贵姓，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我姓杨……”
孙有义飞快地记下了杨镇长的职务和联系方式，转身看了看刚堵上的溃口，接着道：“杨镇长，我们刚才既是在抢险也是在施工，按规定要做抢险工程的资料，等送走第三次洪峰，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会联系您，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您帮我们完善下资料。”
“没问题，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就这样了，二位再见。”
孙有义敬了个礼，就上船走了。
杨镇长和陆军中校这才注意到预备役部队封堵住的溃口两侧，竟多了两块大牌子和两根红白相间的楠竹路障！
一块大牌子有点像工厂企业搞基建的工程概况牌，上面写着工程名称、地点和抢险施工单位等等。
另一块是关于防汛的宣传牌：
抗洪不怕险情多，就怕查险走马过。
堤身堤脚两百米，都是诱发险情窝。
老险段上藏新险，涵闸险情是大祸。
及时发现是关键，果断处理安全多。
两块大牌子的落款不是传说中的启东预备役营，而是“中国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和“中国启东路桥工程公司”！
只有挂在路障下面禁止车辆通行的小牌子上，是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
杨镇长越看越奇怪，低声问：“景政委，他们到底是部队还是工程公司？”
陆军中校想了想，笑道：“既是预备役部队也是工程公司，因为预备役部队只有执行任务时才集合，预备役官兵平时都有本职工作。”
“跟我们这儿的民兵差不多？”
“嗯。”
“我说他们效率怎么这么高呢，原来是做工程的。”
“杨镇长，不说他们了，我们赶紧灌沙袋把，水位好像又涨了点。”
“对对对，先干活。”
杨镇长意识到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急忙喊道：“刘支书，口子堵住了，赶紧带人下去挖排水沟！把涌进来的水排掉，大堤不能总泡在水里。”

第六百六十八章 死马当活马医
相比看得见的溃口险情，只看见管涌口却找不到漏点的险情更让人着急。
东方红电排站的大规模管涌险情原本不在启东预备役营的抢护清单上，是今天凌晨上级通报安造垸溃决是因为管涌险情抢护不当引发的，才被荆州市防指排进了启东预备役营的抢护任务清单。
凌晨5点半，韩渝一接到命令就让001送姚工、启东开发区水下工程公司的潜水员老李和海军潜水分队的三个潜水员过来抢护。
本以为很快就能找到漏点，结果找了半天，连水下施工经验丰富的老李都下水了，就是找不到漏点！
管涌口距电排站二十一米，可以说就在电排站与大堤结合部的堤脚下。并且管涌口从最早时发现的三个，在短短半天内发展到了十一个！
姚工他们出发时，王书记特意让他们带了一块大牌子。
他们早上一到这儿，就急急忙忙的把大牌子插上了。
看着不断往外涌水的十一个“趵突泉”，再回头看看大牌子上关于管涌抢护的顺口溜，韩渝是既着急又尴尬，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属于重大险情。
乡长一接到巡堤查险民兵的报告就来了，十首市的钟副市长来了，支援十首抗洪抢险的解放军某部首长也来了。
“堤脚泡泉仔细查，田中塘中都隐藏。出现泡泉及时报，卵石围填平安保。泡泉转移不慌张，围堰反滤照原样。蓄水减压双举措，看守加固要记牢。”
首长念完老王同志让老陈写的宣传标语，转身问：“小韩同志，我们都照你们要求的做了。卵石围填、围堰反滤、蓄水减压，刚开始虽然治不了本但还能勉强治标，现在连标都治不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弄？”
活儿没干好，就急着打广告。
现在好了，被打脸了吧。
韩渝正暗暗叫苦，钟副市长就急切地问：“韩队长，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们突击队一般是怎么抢护的，我说的是确保万无一失的那种。”
“报告二位领导，像这种确实找不到漏点，并且在不断发展、不断恶化的管涌险情，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管涌群后面抢修一道围堰，就算闸口溃坝或前面的大堤坍塌决口，也能靠围堰挡住冲进来的洪水。”
“就像你们抢护安公县杨柳段的险情那样？”
“是的。”
韩渝话音刚落，部队首长就说道：“那还等什么，组织实施吧。”
韩渝苦着脸道：“首长……”
抢护管涌险情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尤其省防指和长江防总的最新通报，搞得下面人都不敢放开手脚干了，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抢护不当”。
管涌口越来越多，刚开始涌出来的是清水，现在都过滤不过来了，涌出来的全是含大量泥沙的浑水。
首长心急如焚，回头看了看正在待命的战士们，说道：“什么首长，防指让我们听你的，现在你最大，你才是首长。时间紧急，赶紧下命令吧。”
韩渝意识到越紧急的时候越要冷静，解释道：“二位领导，杨柳段险情能抢护下来，不只是因为我们有装备优势，也有运气成分。当时我们紧急抢筑了六十米围堰，但这六十米是弧长，事实上只围了三十二米的险堤。
后来发生坍塌溃口，只塌了二十一米。如果运气不好，在坍塌时发生连锁反应，塌出围堰的保护范围，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钟副市长低声问：“为什么不围长点？”
韩渝深吸口气，汇报道：“在制定抢护方案的时候，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但当时情况紧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要考虑到我们的土方施工能力，也就是要考虑到在十二个小时内，我们凭现有装备和现场的抢护施工条件，能抢修出多长多高的围堰。”
“那我们这儿呢。”
“这下面是一片河滩，想在这儿抢筑围堰要先去前面打坝，把河里的水全部排空，把河床和河滩上的淤泥全部清理掉，然后才能修筑围堰。所以说抢护安公县杨柳段险情的办法，无法适用于这儿。”
首长不相信拿前面的那些管涌口没办法，掷地有声地说：“加上我们呢。小韩同志，我有两个师在附近，不够我可以再调，你要多少兵我给你多少兵，我可以亲自上带头上！”
韩渝能理解首长的心情，无奈地说：“首长，如果光靠人力，可能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修出一道足以挡水的围堰。”
“你们突击队不是有机械化装备吗？”
“过不来，至少两天内过不来。”
“过不来？”
“我们有很多抢护任务。”韩渝想想又指着前面的河道说：“就算能过来，想把这条河里的水排空至少要一天一夜，想把河道和河滩上的淤泥清理掉需要的时间更长。”
首长紧盯着他问：“这么说没办法，只能任由它发展，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塌？”
“首长，您先别急，让我再看看，再想想。”
“赶紧看，赶紧想！”
“是！”
堂堂的将军，不在指挥所里指挥，居然跑这儿来添乱。
韩渝头大了，一口气爬上大堤，低声问：“姚工，我是看外科的，不会治这种内科病。你是内科专家，你说说现在怎么弄？”
“我算什么内科专家，现在的情况确实很棘手，我估计徐工过来也没什么好办法。”
“韩书记，要不我们再下去摸摸。”
“李队长，你们的体力消耗太大，水流又越来越急，再下水太危险，并且再下水估计也摸不出什么。”
来自启东开发区水下工程公司的老李转身看了看正在001甲板上整理装备的海军潜水员，紧攥着拳头说：“主要是这边的水流太复杂，就算冒泡也看不出来。”
姚立荣掏出手机，低声问：“要不向席工汇报吧。”
“怎么汇报？”
“只能实话实说，你刚才说你是治外科的，我是治内科的，但我们只会治我们能治的病，像这种疑难杂症我们确实治不好。”
“先别急着汇报。”
韩渝回头看看堤下，凝重地说：“我倒不是担心会砸招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治不好，谁还能治好？如果不赶紧采取措施，任由水带着泥沙不断往堤里涌，安造垸的悲剧很可能会在这儿重演。”
姚立荣放下手机：“要不建议钟市长组织下面的群众撤离。”
“我们可以建议，但我们说起来容易，人家做起来却没这么简单。况且水位这么高，堤下的人撤离，堤上的人要不要撤离？这一段干堤要不要继续严防死守？”
“那怎么办？”
“我要是有办法，还能站在这儿！”
“韩书记，实在不行就用土办法。”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土办法？”
姚立荣咬了咬牙，指着堤下的江面说：“我们还剩两千多吨石料，把石料全部运过来投下去！”
两千多吨石料看似挺多，事实上也就两大船，就这么抛下去不顶事。除非运气够好，有石块能堵住漏点。
韩渝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们的任务不只是抢护这一处管涌，那两千多吨石料接下来有大用。如果就这么拉过来往江里抛，相当于地毯式轰炸蚂蚁，而且不一定能把蚂蚁炸死。”
李队长深以为然，抬头道：“就算有石料抛到漏点上也有可能被冲走，下面的水流很急，我们下去都站不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总不能耗在这儿干瞪眼吧。”
“先上船，开个诸葛亮会议。”
“好吧。”
……
三人乘铁划子回到001上，部队首长和钟副市长就爬上了大堤。
李队长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忐忑地问：“韩书记，那位将军是不是担心我们跑？”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先办正事。”
“哦。”
“姚工，你最了解情况，你跟大家伙说。”韩渝走进指挥舱打开高频电台，把通话器递了上来。
姚立荣急忙接过通话器，举在嘴边呼叫通讯及电力保障分队。
闫工听到呼叫，立即把高频电台的信号接入对讲机的中继台，尽可能让更多的官兵听到。
“闸口不是正对着江面的，而是建在一条废弃的通江河道口，河口约八十米宽，由于泥沙淤积，旱季闸口和河口部分都会露出水面，面对长江这一边的河滩有高有低，导致水流情况非常复杂，光肉眼能看到的漩涡就有六个……”
韩渝等姚工通报完情况，接过通话器：“同志们，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管涌口正在不断扩大，带上来的水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浑浊，靠常规的办法已经抢不下来了，堤下有十几万群众，情况紧急，请大家一起开动脑筋，一起想想怎么抢护！”
“修不了围堰？”
“现场不具备抢修围堰的施工条件，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可能把装备全部拉过来抢修围堰。”
“韩书记，常规办法不行，又找不到漏点，还修不了围堰，连你都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韩书记，实在不行让地方领导组织群众撤离。”
……
听着官兵们七嘴八舌的回复，韩渝意识到有点为难大家伙儿。
正想着席工在这儿估计一样会抓瞎，电台里突然传来小瓦匠的声音：“韩书记，既然没好办法，那就死马当活马医。”
“说说，怎么个死马当活马医？”
“多钻孔，钻深点。管涌口就在堤脚，肯定能钻到渗水层。”
“小杜，你是说灌浆？”
“浆子里多加点水泥，把灌浆泵的压力调大点，直接往里灌，说不定能堵住呢。”
这是管涌，不是裂缝，就算运气好能把浆子灌进去也会被水带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用小瓦匠的话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韩渝权衡了一番，同意道：“行，你赶紧过来。”
杜源没想到韩渝居然真采纳自己的建议，急忙道：“韩书记，我们的钻头不够长，钻不到那么深！”
“这儿紧挨着闸口，堤面很宽，至少有七八米。”
不管灌浆抢护能不能管用，但至少比一筹莫展好，韩渝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堤上堤下有很多陆军官兵，我这就请人家挖坑，多挖点，挖深点，等你们到了就可以下坑钻孔。”
“韩书记，我们正在辅助抢险。”
“那边别管了，我让值班员安排人接替你们，你们赶紧过来，动作要快。”

第六百六十九章 火线立功！
正在迎战洪峰，姚工和老李等潜水员不能都耗在这儿。韩渝回到岸上，让姚工他们乘001先走。
这时候，地方水利部门的工程师也到了，面对堤下的管涌险情同样一筹莫展。
现在必须要有所行动，不能再坐等。
韩渝顾不上那么多，以荆州市防指应急抢险突击队长的名义接管指挥权，请钟副市长赶紧想办法筹集桩木。
这个节骨眼上去哪儿找桩木？
钟副市长没办法，只能让乡、村两级干部组织群众去附近砍树。
部队首长嫌群众的动作慢，当即命令一个少校带一个排去帮忙。
“小韩同志，桩木很快就能到位，到位之后怎么办？”
“打桩。”
“往哪儿打？”
“往堤外打，从这儿开始打到闸口边上，每隔一米打一根。”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打好桩之后，往桩和大堤之间抛投沙袋，要填满，要填严实，要与子堤平齐。”
“立即去灌沙袋。”
“是！”
“继续。”首长给一个中校下达完命令，再次看向韩渝，不怒自威。
闸口是防汛的重点，这里的抢险物资相对比较充裕。
有解放军支援，一样不用担心人力不够。
韩渝定定心神，补充道：“填好桩木与大堤之间的空隙之后，要继续往木桩外抛投沙袋，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一排桩木的稳定性。”
来自十首市水利局的万工忍不住提醒道：“韩队长，我们现在要抢护的是管涌是泡泉。”
“我知道。”
韩渝走到钟副市长身边，指着大堤内侧：“里面一样要打桩，一样要填沙袋，桩木外侧一样需要沙袋护住。”
首长紧盯着他问：“这能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管涌险情，但能确保大堤的稳定性，只有确保大堤不会坍塌，我们才能在堤上往下挖坑。”
“挖坑？”
“是的，要尽可能挖深点，在开挖的同时，要用木料支撑坑道。”
“韩渝同志，在大堤上挖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首长，我很清楚，所以在挖坑之前要在堤内堤外打桩，要采取防护措施。”
“然后呢？”
“我们突击队的灌浆抢护分队正在来这儿的路上，等他们到了就下坑作业，先在坑里往堤下钻孔，要钻很多孔，然后通过钻好的孔往堤下灌浆，看能否堵住往堤内渗水的通道。”
万工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说：“韩队长，水往堤里渗的那么快，堤基下面的泥沙都能带上来，就算能把浆灌入渗水层，浆一样有可能被带出来。”
“是有可能被带出来，一样有可能带不出来。真要是被带出来，我们就跟它比速度，看它带的快还是我们灌的快！”韩渝顿了顿，强调道：“万工，除此之外我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钟市长，万工，你们认为呢？”首长转身问。
钟副市长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下意识看向万工。
万工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韩队长说得对，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这个主意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我们灌浆分队的分队长小杜想到的。二位领导，灌浆分队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能赶到，时间紧急，能不能在一个半小时内打好桩、护住坡、挖好坑，就看二位的了。”
“行，就这么干！”
……
韩渝太累太困，在堤上画好线，交代好一切，就自顾自地躺在闸口的阴凉处闭目养神，结果躺下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钟副市长没想到韩渝倒下就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首长一样没想到韩渝敢当这么多人面睡大觉，不免有些不快，但想到韩渝又不是自己的部下，干脆当作没看见。
堤上堤下有四百多军民，军地领导又都在堤上坐镇，干起活儿动作特别快。
砍下一棵树，清理掉枝条就抬过来打桩。
灌装沙袋和背沙袋的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堤上就堆了好几座“沙袋山”……
当灌装分队的船赶到闸口时，坑已经挖差不多了，并且挖坑的战士按韩渝之前的要求用木头在坑道里进行了支撑。
杜源在岸上的陆军官兵帮助下系好缆绳，跟三个战友把钻孔设备抬上岸，急切地问：“首长，我们韩书记呢？”
“别瞎说，我不是首长，首长在那边！”
“在哪儿？”
“什么眼神，我们军长正看着你呢。”帮忙的上尉赶紧提醒。
杜源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不敢相信一个少将正盯着自己。
“小同志，你们分队长呢？”
“报告首长，我就是分队长。”
“你是灌浆分队的分队长？”
“是！”
“你哪个部队的？”
“报告首长，我是105军404师132团2营2连7排3班战士杜源，我奉命前来抢护管涌险情，请指示！”
让一个列兵做分队长，有没有搞错？
首长正觉得荒唐，杜源就急切地说：“首长，我先去坑里看看。”
“去吧，搞快点。”
“是！”
突击队长在睡大觉，让一个列兵干活，这算什么事。
首长正想让钟副市长打电话问问荆州防指，他们派来的这个应急抢险突击队靠不靠谱，就见杜源冲下大堤跑过去看管涌口的情况，随即跑到堤脚下用细竹竿左量右量，紧接着举起对讲机不知道在呼叫谁。
堤上的两个空降兵战士正忙着准备钻孔设备，船上还有一个预备役战士和一个空降兵现役战士，一个在往中间的舱里放水，一个忙着把编织袋里的东西往舱里倒，看着有点像水泥但又不太像。
开船的驾驶员也穿着迷彩服，但没戴迷彩帽，肩上也没预备役军衔，正忙着检查一台看着有点像水泵的设备。
“小军，搞好了吗？”
“好了。”
“你和关涛先下去钻孔。”
“是！”
下面的管涌险情很可怕，管涌口比之前抢护过的杨柳村堤段多。
杜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刻不敢耽误，抬头问：“首长，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帮帮忙？”
“没问题，张浩，带人过去帮忙。”
“是！”
“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些沙袋搬走。”
“我们刚填上的！”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上尉哭笑不得地说：“是你们韩队长让填的！”
杜源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说：“光在坑里钻孔不够，这儿，那边都要钻。只要把这一段的沙袋搬走，两边的沙袋不用动。”
“好吧，听见没有，干活！”
上尉一声令下，四十几个陆军官兵分为两组，开始搬刚填上的沙袋。
杜源举起对讲机呼叫了两次“韩书记”，见没有回应干脆不呼叫了，跑到子堤边让船上的战友把“分浆器”、灌浆管递上来。
空军的士兵就是牛，列兵都能当分队长！
一个陆军战士很羡慕杜源，忍不住说：“杜队长，你们韩书记在闸口那边睡觉，要不要我去帮你喊？”
“韩书记睡着了？”
“嗯，在那儿打呼噜呢。”
“不喊了，让他睡会儿。”
“不喊？”
“我们韩书记已经很多天没睡个好觉，让他多睡会儿。”
带队干活的上尉好奇地问：“很多天？”
杜源一边熟练的组装灌浆设备，一边问道：“领导，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来四天了。”
“你们才来四天。”
“那你们呢？”
杜源把接好软管的一根灌浆管小心翼翼地放到坑里，抬头道：“我们突击队是第一批来抗洪的，没有部队比我们突击队早！”
上尉将信将疑：“有多早？”
“姚工你们应该见过吧。”
“上午来的那位工程师？”
“嗯。”
“见过。”
“姚工他们是第一批来的，五月底就来了。”
“五月底都没发洪水，没发洪水来做什么，你小子骗谁啊！”
“真不是骗你，其实国家防总和长江防总早就料到今年会发洪水，姚工是我们突击队防汛技术分队的分队长，他们和001五月底就协助长江委水文局从启东过来勘测水情了。”
杜源组装好灌浆管，在坑下两个兄弟的帮助下跳了下去，想想又抬头道：“我们的大部队在迎战第一次洪峰时就来了，韩书记是迎战第二次洪峰时到的，一下车就开始抢险，一直抢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他们来的那么早，这么说的话还真比不过他们。
上尉正暗暗感慨，杜源又举起对讲机：“老班长老班长，我杜源，能不能收到。”
“收到，什么事？”
“我正在插管，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拌好？”
“正在拌，最多五分钟。”
“加四袋水泥。”
“知道。”
“等等，再往浆子里倒二十瓶墨水。”
“往浆子里倒？”
“嗯，就是往浆子里倒，如果拌出来不够黑就多倒几瓶。”
“行，知道了。”
时间不等人，钻好几个孔就插几根灌浆管，插好就开机往里灌。
随着机器的轰鸣声，黑色的泥浆不断往堤内灌注，有些孔灌不下去从孔里往上冒。
杜源和一起在坑里作业的两个战友浑身都是泥浆，转眼间就成了黑色的泥人，像是从矿井出来似的。
首长和钟副市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
杜源一样不知道，等把所有的孔钻好，所有的管子都插了进去，所有的灌孔都在往里面灌注，这才跟两个战友一起爬了上来。
他整个一非洲黑人，却顾不上找水洗脸洗手，一上来就冲下大堤直奔陆军官兵们用沙袋围的滤井，趴在井边紧张地盯着不断往外涌的“趵突泉”。
“老班长老班长，我是杜源，能不能收到。”
“收到，请讲。”
“压力再大点。”
“不能再大了，再大管子会崩的。”
“一点点，再大一点点。”
“行，你先让小林他们离远点。”
“管子和接头都在坑里，他们已经上来了。”
“好。”
万工看了半天，总算看出了点名堂。
见部队首长和钟副市长欲言又止，连忙解释道：“那个小伙子是在观测管涌口的变化，他们还在泥浆里加了好多墨水，如果涌进来的速度没之前那么快，并且水的颜色有变化，就意味着灌浆起到了作用，至少证明他们的浆子灌到了渗水层。”
首长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说：“走，我们也下去看看。”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包括部队首长和钟副市长在内的大小领导，就这么全围在滤井前，紧盯着一个个“趵突泉”，想知道灌浆有没有效果。
……
韩渝这两天困极了，睡得正酣，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人叫醒。
刚睁开惺忪的双眼，正想着自己在哪儿，就听见大堤下面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韩书记韩书记，管用！”
“什么管用，现在几点？”
杜源擦了一把脸，咧嘴笑道：“现在六点半左右，我们灌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真把浆子灌进渗水层了！”
韩渝这才想起自己在哪儿，爬起来问：“你怎么知道管用的，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我在浆子里加了墨水，我身上是被浆子喷的。”
“在管涌口看到了墨水？”
“嗯，不但看到了，而且能堵住！”
“走，去看看。”
韩渝口渴的厉害却顾不上喝水，跟着杜源一口气跑到大滤井边。
他都没顾上看那十几个“趵突泉”，部队首长也不管杜源身上有多脏，就一把搂着杜源的肩膀，哈哈笑道：“韩队长，小杜同志立了大功！他这个主意出的好，抢护的也好，你这个将点的更好！”
“是吗，我先看看。”
“看看，都快变成墨水池了，洪水往里涌的速度也没之前那么快。”
“看来有效果。”
“有效果。”不等部队首长开口，万工就激动地说：“继续灌，不停的灌，灌的速度比涌的速度快，我估计最多灌到明天早上就能堵上！”
杜源一样没想到死马当活马医居然成功了，激动的无以复加，禁不住回头笑道：“韩书记，不但里面看到了墨水，外面也看到了！”
“找到漏点了？”
“江上漂了一片，漏点的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能确定大概范围。”
“有没有通知姚工？”
“通知了，姚工有抢护任务过不来，李队长和潜水分队的潜水员正在往这儿赶。”
……
七点四十八分，001拖着一条满载沙袋和石料的驳船再次赶到闸口水域。
老李在三个海军学院潜水员的协助下再次下水，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难水下作业，成功摸到了漏点！
韩渝早就请地方干部准备了几十床棉被，包裹着大块石往下抛。
九点二十一分，漏点成功堵上了！
堵漏的效果立竿见影，在灌浆作用下已经涌得很慢的十一个管涌口不再往外涌水。
杜源和老李成了当之无愧的英雄。
现场的陆军官兵们也不管杜源身上有多脏，一边欢呼庆祝一边围着他把他往天上抛。
钟副市长激动的热泪盈眶，紧握着老李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
部队首长则看着正像沙包被战士们往天上抛的杜源，笑问道：“这么说小杜这个人才是你挖掘出来的？”
韩渝一样高兴，嘿嘿笑道：“我去他们营里招聘到的。”
首长沉吟道：“既然是人才就要重用，况且小伙子抢护下的不只是我们这儿的管涌险情。可惜不是我们军的战士，不然我给他火线入党、火线立功、火线提干！”
钟副市长深以为然，附和道：“是啊韩队长，如果你们给小杜评功评奖有困难，我们十首市人民政府可以给他记功！”
“我们没有困难，我这就向杨政委汇报。”
“哪个杨政委？”部队首长问。
韩渝连忙道：“132团的政委。”
“找团政委有什么用？”部队首长冷哼了一声，掏出手机飞快拨出一个号码，一边等着对方接听，一边笑道：“我正好认识105军的田政委，我跟田政委说。”

第六百七十章 立功受奖！
从准备到决战，整整连续奋战两天两夜，终于把洪峰送走了，荆江水位全线回落了近两米。
荆南四河的水位虽有回落但依然超出警戒水位，安公县仍在艰难的跟洪水“对峙”，十几万干部群众在前去支援的一万多解放军和武警官兵共同努力下，于今天上午九点半成功排除了所有溃口性险情。
上游还在下雨，十几万军民暂时不能撤，仍要继续布防。
这边稍稍松下口气，下游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长江防总半个小时前通报，受鄱阳湖洪水顶托影响，长江第三次洪峰会致使长江干流穴武以下江段和鄱阳湖出现历史最高水位！
湖北省的武汉、穴武，江西省的玖江，安徽省的庆安、无湖乃至江苏省会南京等长江中下游城市，接下来将迎来第三次洪峰的严峻挑战。
不过这跟启东预备役营关系不大，抢护荆江段的险情都抢不过来，实在顾不上中下游。
尽管有多处险情需要抢护，但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考虑到应急抢险突击队连续战斗太过疲劳，今天一早给韩渝下命令，要求部队休整一天。
官兵们太过疲劳，可以说已经到了临界点。
韩渝也认为需要休整，坚决服从上级命令。
休整并不意味着可以躺在启东港趸船的房间里或岸上的帐篷中睡大觉。
今天一早，杨政委从乡安县匆匆赶回来传达上级命令。
鉴于沈副市长回了启东，应急突击队临时党委不能没有书记，军党委命令韩渝接替沈副市长担任临时党委书记。
杨政委接替彭团长加入临时党委，长航局政策法规处副处长黄远常和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组成员老王同志加入临时党委，由杨政委和临时党委的老委员葛局兼副书记。
韩渝刚开始觉得成不成立临时党委，让不让黄老板和王书记进入临时党委班子不是很重要。毕竟要管的还是那些人，要干的依然是那些工作。
直到杨政委受上级委托宣布第二个命令，韩渝才意识到非常有必要。
上级在命令里说的很清楚，应急抢险突击队从明天开始不但要确保洪峰退去的安全，也要为迎战有可能出现的第四次洪峰做准备。
突击队连续奋战了这么多天，官兵们不只是很疲劳，也有很多人生病乃至负伤，而现在又是抗洪抢险的关键时刻，部队不可能长时间休整，官兵们轻伤不能下火线。
为鼓舞士气，突击队临时党委要发展表现优异的官兵入党，在举行火线入党仪式的同时，要组织老党员老同志重温入党誓词。
海军潜水分队那边全是党员，不用考虑发展的事。
启东预备役营这边大多是转业退伍军人或来自各单位的干部，仔细想想符合火线入党条件的只有几个“老板军官”和拖拉机运输分队的个体运输户。
132团2营没入党的战士多，就这么成了大赢家。
从荆州匆匆赶过来参加临时党委会的老葛想想有点不甘心，沉吟道：“咸鱼，杨政委，上级给的火线入党名额就这么点，符合火线入党条件的战士那么多，这点名额不够分啊。”
“葛局，一下子给三十个名额不少了。正常情况下，我们团一年也就七八十个。”
“不能再争取了？”
“别的事可以争取，这事不太好争取。”
“2营有没有战士没入团？”
“有。”
“那我们再成立个临时团委，搞个火线入团仪式，只有这样才能激励更多的战士。”老葛顿了顿，转身看向黄远常：“黄处，你认为呢？”
黄远常大概猜出老葛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道：“我没意见。”
老葛又看向韩渝：“咸鱼，你认为呢。”
只要能鼓舞士气就行，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也没意见。”
书记都没意见，这个议题全票通过。
直到确定火线入党和火线入团人员名单的时候，韩渝终于明白了老葛的良苦用心。
启东预备役营这边的火线入党人员一共六个，分别是张二小、吴恒、小姜、梁晓军、韩向檬和来自南通开发区的吴总。
韩渝和老葛倒是想发展拖拉机分队的分队长老曹，可老曹思想有些落后，对入党不感兴趣。
火线入团的人选只有一个，确切地说也只有一个符合入团条件，那就是冬冬！
入团其实很简单。
如果在老家，无论是去找找四厂镇团委还是去找开发区团委，“补办”个团员证可以说是分分钟的事。
但在抗洪前线火线入团就不一样了，能想象到把盖有105军404师公章的材料送到冬冬即将去念的学校，学校领导肯定很重视！
可以说应急抢险突击队临时团委就是专门为冬冬成立的，至于132团2营那些能够火线入团的战士，全部是沾冬冬的光。
韩渝正觉得搞笑，杨政委接着道：“韩书记，葛局，姜师长在电话里说鲁副军长今天下午过来，我们要不把火线入党、火线入团和重温入党誓词的仪式安排在下午举行。”
“行，就安排在下午。”
“杨政委，鲁副军长专门来参加仪式的？”王书记好奇地问。
“也是来宣布军区和军里命令的。”
老葛也忍不住问：“宣布什么命令？”
杨政委回头看看韩渝，笑道：“宣布给我们记功的命令，姜师长说上级本来打算等抗洪结束了再评功评奖，但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谁能想到洪水会卷土重来？考虑到接下来很可能要打持久战，上级觉得不能再等到抗完洪再评功评奖。”
老葛点点头：“就应该这样，荆州那边的好几个部队都评功评奖了。”
黄远常则笑问道：“杨政委，上级是怎么给我们评的？”
“现在说？”
“要保密？”
“反正下午就要宣布，而且师里都知道了，也谈不上需要保密，主要是现在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说吧，我们这些人需要什么惊喜，只有战士才需要。”
“也是啊。”
杨政委笑了笑，如数家珍地说：“军区给启东预备役营和潜水分队记集体一等功，给咸鱼、郝秋生和冯队记个人一等功，给沈市长记个人二等功。不过记功命令上的职务不是启东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而是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同时，军区给我们132团也记了个集体二等功，给二营长李守松和二营战士杜源记个人二等功。”
这就对了么，没个集体一等功回去之后怎么面对家乡父老。
老葛很高兴，点上烟笑道：“守松这个营长很称职，荣立二等功实至名归。小杜这孩子也不错，不但敢打敢拼而且会动脑子。”
韩渝对荣立个人一等功不是很激动，毕竟立的功太多，现在就希望手下能立功，不禁抬头道：“杜源前天不只是抢护下东方红电排闸的管涌险情，也为今后如何抢护常规办法抢护不下的管涌险情给出了一个新思路。”
“他不只是立二等功这么简单。”
“上级还打算怎么表彰。”
“现在好几个部队想挖他，我们军首长怎么可能让他走？军里研究决定给他提干，等抗完洪就保送他去上军校！”
手下的战士露大脸也是团里的成绩。
杨政委笑了笑，补充道：“我和彭团长想好了，如果小杜上完军校回原单位，我们就让他去营房股，专业对口，他一定能干得有声有色。”
小伙子运气不错，不过这一切也是小伙子干出来的。
如果不是小伙子发挥做过泥水匠的优势，并且肯动脑筋，灌浆分队的抢护技术可能还停留在之前那简单粗暴的水平。
王书记觉得小瓦匠能荣立二等功并被保送上军校一样是实至名归，想想又笑问道：“立功受奖的官兵就这几个？”
“不止。”
杨政委连忙道：“这只是广州军区表彰的，我们军里和师里根据我们上次上报的材料，对前段时间在抗洪抢险中涌现出的先进单位和先进个人也要进行表彰。
冯队，你那几位部下不是表现不突出，也不是成绩不显著，主要是我们军里和师里只能给我们团和启东预备役营评功评奖。你们分队是军区临时编入应急抢险突击队的，评功评奖的工作要由军区或你们学院进行。”
冯青山抬头笑道：“没关系。”
王书记急切地问：“杨政委，说说，还有谁立功受奖了？”
“先说集体的吧，你们营一连记集体二等功，二连记集体三等功，这是军里评的。你们营一连三分队记集体三等功，这是我们师里评的。”
一连是土方施工连，是抢险的主力，荣立集体二等功实至名归。
二连是水上航行及水上施工连，发挥的作用也很大，只是来得有点晚，集体三等功有点委屈二连了。
一连三分队是党员突击队，最苦最危险的任务都是党员突击队执行的，记集体三等功实至名归！
至于三连，前几天才开始执行水上搜救任务，现在谈评功评奖为时过早。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个人呢？”
杨政委掏出笔记本翻看了一下，笑道：“军里记二等功的个人就多了，你们这边六个，分别是邹向宇、孙有义、姚立荣、顾鹏飞、许明远和张无涯；我们团这边两个，分别吴俊友和黄小朋。”
“三等功呢？”
“荣立三等功的人更多，你们这边一共十八个。名单在这儿，我就不一一念了，只要是分队长以上干部都立功受奖了，梁医生和韩医生也是三等功。暂时没评上的先嘉奖，上级说了，等抗完洪还要再评一次。”

第六百七十一章 送喜报！
咚咚哐，咚咚哐，咚哐咚哐咚咚哐……
早上八点半，一支拉满“万众一心、抗击洪水”和”抗洪英雄”等条幅、插满启东预备役营红旗的车队，敲锣打鼓，缓缓驶进位于南通开发区长江中路的南通奥华家具有限公司大院。
快到厂区时下车的两个干部，在厂门口燃放起鞭炮。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引得附近工厂的管理人员和职工跑过来围观。
“敲锣打鼓，到底有什么喜事？”
“看着像送新兵的。”
“这才几月份，再说送新兵也不会往奥华家具厂送。”
“你们知道什么呀，吴总是预备役军官，他去湖北抗洪了，立了大功，政府这是在给他家送喜报！”
“吴总什么时候成军官了？”
“吴总是预备役部队的军官，说了你也不懂。”
……
厂里的负责人和职工早接到了通知，全在办公楼门口迎接。
吴总的爱人、儿子和女婿全来了，一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
南通开发区的喜报是钱市长亲自来送的，这是第一家，接下来还要跑好几家。
虽然辛苦点，但钱市长很高兴能来罗红新的地盘上送喜报，一下车就紧握着吴总爱人的手，热情洋溢地说：“陈总，让你们久等了，你家吴总在支援湖北抗洪抢险中立了功，我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向吴总、向你和你们全家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谢谢钱市长，欢迎钱市长来我们厂检查工作。”
“我检查什么工作，我是来给你家送喜报的。有句话叫‘一个成功的男士背后肯定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士’！陈总，如果没有你的默默支持，吴总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
钱市长笑了笑，接着道：“肯定不可能，不但不可能干出这么大的事业，一样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去支援湖北抗洪，更不可能立功受奖。所以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同志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
“来来来，让我们一起给陈总送上热烈的掌声！”
启东市长亲自带队敲锣打鼓上门送喜报，这是多大的面子。
吴总的爱人陈总激动的想哭，吴总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和孙子激动不已，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小吴，你父亲既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骄傲，更是你们全家的骄傲，我们都要以你父亲为榜样，向你父亲学习。”
“谢谢钱市长。”
“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这些家人的支持，吴总也抽不开身去湖北抗洪，更不可能荣立三等功！”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闻讯而至，看着此情此景气得牙痒痒。
吴总是开发区的企业，是开发区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吴总立了功，用得着你启东来送喜报吗？还敲锣打鼓放鞭炮搞这么大动静！
可姓钱的来都来了，不能当着陈总等军属的面跟他算账，罗红新只能按捺下愤怒挤出笑容，跟钱市长一样上去跟陈总等军属握手表示祝贺。
其实郁闷的不只是罗红新，一起来送喜报的夏团长也很郁闷。
先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下发通知，明确参战部队番号。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不复存在，今后只有启东预备役营！
南通防汛抢险营没了也就没了，反正启东预备役营一样隶属于南通预备役团。
问题是启东预备役营被广州军区记集体一等功，韩渝等官兵荣立个人一等功、二等功和三等功这么大事，团里完全蒙在鼓里，要不是启东武装部打电话通知让一起来送喜报，他这个团长都不知道。
“夏团长。”
“到！”
“麻烦你宣读下上级给吴总记个人三等功的命令。”
“是！”
夏团长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从启东政府办的一个秘书手里，接过一份命令的传真件，清清嗓子，中气十足地说：“同志们，现在宣读中国人民解放军90248部队关于给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梁小余、吴金文、梁晓军、张爱冬等十八名同志记三等功的命令！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
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吴金文、梁晓军、梁小余、韩向檬、张爱冬……等十八名同志，在1998年7月的长江抗洪抢险斗争中，果断指挥、身先士卒，抢护险情，解救和疏散遇险群众。
连续奋战二十五天，共抢护重大险情四处，管涌、渗漏等险情三十八处，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作出了突出贡献，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高度赞誉。
为表彰吴金文、梁晓军等同志的先进事迹，中国人民解放军90248部队党委决定给吴金文、梁晓军等十八名同志记三等功。希望吴金文、梁晓军等同志继续发扬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努力学习，勤奋工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和部队建设作出新的贡献……”
钱市长等夏团长宣读完，笑道：“陈总，小吴，你们家吴总荣立三等功的证书和军功章都在吴总那儿，部队首长亲自颁发给他的。我这儿只有部队首长表彰他们时的照片和记功命令的复印件。”
政府办工作人员连忙上前：“陈总，您看看，这是照片。”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
“陈总，你们怎么又谢起我了，应该是我们谢谢你们。同志们，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对吴总荣立三等功表示最热烈地祝贺！”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想起。
锣鼓队不失时机地再次敲打起来。
钱市长回头看了看，锣鼓队赶紧停下，政府办工作人员则赶紧递上一个红色的信封。
钱市长接过信封，双手递到吴总的爱人面前：“陈总，你家吴总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军官，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启东的驻军，他荣立三等功既是你们全家的光荣，也是我们启东的骄傲，这点慰问金是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的一点心意。”
“钱市长，用不着这么客气。”
“陈总，我知道你们家大业大，但这真是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人民的一点心意。不只是吴总有，只要立功受奖的同志都有。只是少点，不怕你笑话，我真有点拿不出手。”
“不嫌少，谢谢钱市长，我们不嫌少。”
“好，这我就放心了，来来来，我们一起合个影。”
“好的，钱市长，你站这儿。”
“罗主任，夏团长，一起过来啊，吴总既是我们启东的骄傲，一样是你们开发区的骄傲。”
好好的南通防汛抢险营，居然莫名其妙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成绩全特么成了启东的！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敲锣打鼓来收买人心。
罗红新的肺都快气炸了，但在这个场合又只能笑，必须笑。
钱市长可不管他怎么想，一边让记者拍照，一边笑道：“陈总，你家吴总在前线抗洪，你和家人默默支持他，我们地方政府更要支持。如果换作别的同志，我肯定会问问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你们家我就不问了。”
吴总的爱人禁不住笑道：“谢谢钱市长关心，我们暂时没什么困难。”
“你们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有困难，但要是在生产经营上遇到什么难处，你尽管给我打电话。”
“谢谢，谢谢钱市长。”
“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等会儿我还想好好参观下，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下。”
“欢迎欢迎，钱市长，中午别走了，午饭我都准备好了。罗主任，夏团长，你们也别走，请各位领导务必赏光。”
这是我们开发区的企业，别说在生产经营上不存在什么难处，就算真有难处也用不着你启东管！
罗红新意识到钱市长不只是来送喜报的，他是包藏祸心。
事实上今天出来送喜报的不只是钱市长，启东四套班子负责人、启东武装部长……可以说启东的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全在带队敲锣打鼓送喜报！
叶书记和人大杨主任负责给几家垂直管理单位送。
杨主任带着锣鼓队去了港务局，送完港务局那边的喜报再去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分局。
现阶段海关对启东而言最重要。
叶书记秉承了“看人下菜”的一贯传统，送喜报的第一站是南通海关。
刘关长和曾关长等海关领导昨天就接到了“通知”，特意把上级单位南京海关的徐关长请来了，荣立二等功的海关干部许明远的家属更要请。
张兰既是水上分局的民警也是海关干部的家属，今天比叶书记都要忙，先在海关接喜报，领慰问金。
如果时间赶得上，等会儿还要去水上分局，因为人大杨主任送的喜报名单里一样有她，只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再给慰问金。
“徐关长，要不是许明远同志上中央台新闻，我都不知道刘关长和曾关长不声不响挖了我们启东的墙角！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登门给你们和张兰同志送喜报，对你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什么叫挖墙脚，徐关长，你可别信叶书记的。”
“曾关长，我哪儿说错了？”
“叶书记，你是什么时候调到启东的？”
“94年秋天。”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明远的？”
“什么时候？”
“十年前，早在十年前咸鱼和明远就是我们海关的人！港监局卖给你们趸船，你肯定不止一次去过。趸船上的彩电，咸鱼他们用的卫星电话，包括趸船上的空调，都是我们海关给他们装备的。”
“是吗？”
“不信你可以问小张。”
张兰手持装有一千元奖金的红色信封，笑道：“叶书记，曾关长不是在开玩笑，早在十年前，明远和咸鱼就开始给海关干活。”
徐关长乐了，哈哈笑道：“叶书记，这么说的话就不存在所谓的挖墙脚，许明远同志调到我们海关只是归队。你还欠我们一个人，能不能让咸鱼同志也早点归队？”
“徐关长，你们已经挖我启东一次墙角，可不能锲而不舍的挖！”
“都说了是归队，堂堂的市委书记，要大气。”
“徐关长，你是领导，你当然大气，我跟你不一样，我可大气不起来。”
从武汉连降特大暴雨的那一刻，整个风向就变了。
现在上上下下最关心的就是抗洪，可以说抗洪是头等大事！
比如南通，之前不敢宣传启东预备役营，生怕省里知道了会不高兴。
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从大前天就开始大张旗鼓宣传。
由于上级明确了咸鱼营的番号，现在的宣传口径由之前大媒体上的南通防汛抢险营（启东预备役营），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南通防汛抢险营）。
总之，支援湖北抗洪是应该的，是光荣的！
当然，在省内抗洪一样是应该的，同样很光荣，但问题是省内的汛情不是很严重，很难干出在湖北抗洪那样的成绩，更不用说护送副总理去慰问受灾群众了。
正因为如此，启东预备役营支援湖北抗洪的官兵现在很“抢手”，哪个单位有在湖北抗洪的预备役官兵，哪个单位在抗洪上就有成绩。
徐关长觉得海关的成绩可以再多点，笑看着叶书记道：“叶书记，你们启东有那么多干部职工在湖北抢险，我们海关只有三个，能不能再支援我们几个，让我们凑一个班。”
启东港想申报一级口岸，离不开海关的支持。
叶书记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故作权衡了一番，一脸为难地说：“干部，我们是真支援不了，职工可以支援几个。不过我们要先征求下人家的意见，要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来海关工作。”
“咸鱼呢？”
“徐关长，咸鱼的情况比较特殊，不信你可以问刘关长和曾关长。”
“既然咸鱼暂时归不了队，那就先支援我们三个职工，先勉强凑一个班。”
“行。”
“老曾，你对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最熟悉，那三个职工的思想工作你负责做。”
“没问题，最多三天。”
“要调两三个去南京，人员不能全在南通。”
“我懂，保证完成任务！”
……
来海关做职工，比在启东当干部都强！
张兰猛然反应过来，心想营里有好几个各乡镇选送的“散兵游勇”，那些没安置到正式工作的退伍兵肯定愿意，她真有点羡慕那些有机会成为海关职工的退伍兵。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不容易！
长江第三次洪峰今天到了武汉，再过三天就会到南通。
从省防指的汛情通报上看，这一次洪峰比前两次更凶猛。
尽管对南通的长江堤防有信心，陆书记依然赶到设在水利局的市防指听取汇报，指导全市各区县和各单位迎战即将到来的洪峰。
现在抗洪是头等大事，几位副市长都要负责一个区县。
秦副市长负责崇港区，汇报完开发区的防汛工作。按市委办公厅制定的日程，下楼乘车陪同陆书记实地检查。
第一站是崇港区。
崇港区是南通的主城区，主城区的防汛工作必须搞好。
结果车队来到港务局附近，就看到一支拉满横幅、插满红旗的车队，敲锣打鼓的从港务局出来，直奔水上公安分局方向而去。
陆书记觉得很奇怪，下意识问：“怎么回事？”
“我打电话问问。”坐在副驾驶上的肖秘书连忙掏出手机。
“小肖，别打电话了，我知道。”
秦副市长看着窗外擦肩而过的车队，微笑着解释道：“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荣立了集体一等功，咸鱼等二十多个预任官兵也被广州军区、105军和404师分别记一等功、二等功和三等功。
消息传到了启东，启东的那几位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叶永光和人大主任杨昌余亲自出马，来市区给海关、港监局、边检站、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和农业局渔政站等有干部职工立功受奖的单位送喜报。
开发区有好几个‘老板军官’都去湖北抗洪了，也大多立了功。钱志永更过分，今天一早就敲锣打鼓去开发区送喜报。说是送喜报，其实是去挖罗红新的墙角，气得罗红新给我打电话告状。”
启东预备役营荣立集体一等功，咸鱼等预任官兵立功受奖，陆书记昨晚就知道了，但万万没想到启东会大张旗鼓送喜报。
“他们怎么不去市委市政府敲锣打鼓！”
“市直机关又没人服预备役，更没人去湖北抗洪。不然他们真可能会去，到时候你和王市长都要热情接待呢。”
叶永光和钱志永现在代表的是地方党委政府！
仔细想想，市直机关真要是有干部职工在湖北抗洪，并且立功受奖了，他们敲锣打鼓去市委市政府送喜报，自己和王市长作为立功受奖官兵的本单位负责人，真要像秦副市长所说的那样热情接待。
陆书记被搞得啼笑皆非，笑骂道：“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哗众取宠，就知道窝里斗！”
“荣立的是集体一等功，在全江苏省的预备役部队中应该是第一个，放眼全国估计都没几个。”
秦副市长笑了笑，想想又感叹道：“而且这个集体一等功是广州军区记的！别的不说，就说思岗的角斜红旗民兵团，几十年前被楠京军区记了个三等功，直到今天还在宣传呢。”
能获得这样的荣誉确实不容易，也确实了不起。
陆书记一样高兴，但想到启东的那几位跟示威似的跑到市区来敲锣打鼓，禁不住笑骂道：“前段时间我们太保守，总是担心这个顾虑那个的，结果大意失荆州，让他们钻了空子。”
“陆书记，启东的成绩一样是我们南通的成绩，我们倒没什么损失。最憋屈的应该是开发区，出人出力又出钱，出了成绩却没开发区的事。”
“这跟合伙做买卖差不多，要做就做大股东，绝不能做小股东，不然没话语权。”
“不只是没话语权，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什么知情权？”陆书记好奇地问。
秦副市长很同情罗红新，微笑着解释道：“启东像只铁公鸡，不想分成绩给他。他气不过想找回点成绩，打算亲自跑一趟，去湖北慰问开发区的官兵。可湖北那么大，荆江几百公里长，他不知道咸鱼在哪儿，想去慰问都找不着地方。”
陆书记笑问道：“有钱送不出去？”
“中央要求沿江各省市严防死守，启东现在对开发区也是严防死守，在湖北抗洪的那些开发区官兵的手机打不通，怎么都联系不上。”
“他有没有问过叶永光和钱志永？”
“问过。”
“叶永光和钱志永不告诉他？”
“启东那两位借口部队驻地在哪儿是军事机密，未经启东预备役营的代管单位同意不能泄露。”
“他有没有联系代管咸鱼营的那个空降兵团？”
“他倒是想联系，可不知道怎么联系。”
“他可以直接给咸鱼打电话呀。”
“咸鱼要么组织指挥抢险，要么要抓紧时间休息，所以包括我在内都不能联系咸鱼，咸鱼的手机也不能占线。”
陆书记愣了愣，低声问：“你没打过？”
秦副市长确认道：“没有，咸鱼出发之后我就没打过。”
咸鱼一到湖北就组织指挥官兵们抢险，忙的连向副总理汇报工作的时间都没有，给咸鱼打电话就是给咸鱼添乱。
再说咸鱼是干事的人，没必要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更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让咸鱼分心。
“确实不能给咸鱼打电话。”
陆书记微微点点头，想想又说道：“罗红新都被欺负成这样依然能坚持原则，说明他还是有大局观的。吃一堑长一智，被欺负欺负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也只有吃点亏他才能真正意识到基层工作的复杂性，也才能真正意识到他的不足。”
“说到底还是缺乏基层经验，跟叶永光、钱志永玩心眼儿，他哪玩的过。”
“所以说吃点亏对他而言不是坏事，叶永光、钱志永给他上的这一课，估计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书记，那还让不让他去慰问？”
“都已经没他开发区的事了，他去慰什么问。再说叶永光、钱志永过河拆桥的这一课不能让他白上，让他长点记性、吸取点教训，以后才知道干工作要踏实，不能总想着走捷径，更不能再傻乎乎的与虎谋皮。”
罗红新还是有能力的，只是缺乏基层工作经验，玩不过启东的那两位很正常。
秦副市长意识到陆书记的良苦用心，笑道：“有道理，那我就不管他了。”
陆书记沉吟道：“罗红新不用去慰问，但你不能不去，等送走第三次洪峰，你亲自跑一趟。”
“行。”
“对了，沈凡在忙什么？”
“启东开发区尤其启东港建设正在最关键的时候，叶永光和钱志永本来不打算让他回湖北的，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洪水不但卷土重来，并且大有会出现第四次乃至第五次洪峰的可能性，广州军区又给他记了个二等功，他这个第一书记必须赶紧回到抗洪一线。”
“有没有走？”
“走了，昨晚动身的。”
“他是提前回来的，记了功又火急火燎赶回去，人家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的。”
秦副市长笑了笑，解释道：“咸鱼他们出发时只准备了一个月物资，比如粮油，都快吃完了。油和瓜果蔬菜都可以就地采购，但大米不行，那边的大米官兵们吃不惯。
又比如一些设备的零配件，只有在我们这边或去上海才能采购到。所以沈凡这次不是两手空空去的，而是带着十七卡车物资去的。长航分局安排了一辆警车护送，他亲自坐车押运。”
“这就好。”
陆书记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老秦，你过几天也不能两手空空去。这段时间各区县和各单位捐了几百万，你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沈凡，那边急需什么物资，现在可以先准备着，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
与此同时，应急抢险分队一支队迎来了一条趸船。
刚从武汉拖过来的这条水上生活船来自长江航道局，原来就是航道局职工的水上宿舍。
这是长航局领导对启东预备役营的关心，想以此改善启东预备役营官兵的生活环境。
让咸鱼更感动的是，长航局领导知道挖掘机司机不够，竟通过交通部从第一航务工程局调来两名挖掘机司机！
刚安排好水上生活船和两名司机，小鱼和李军也搭乘给二支队送水的船赶到了。
“咸鱼干，我那边正忙着呢，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韩书记，是不是有新任务？”
“嗯。”
韩渝举起对讲机，指指正在大堤上忙碌的许明远等人：“三连在洞庭湖那边执行水上搜救任务，已经连续奋战了好几天，不但吃不好也休息不好，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李军惊问道：“安造垸已经溃口好几天了，他们还在搜救？”
“那个民垸很大，能执行搜救任务的部队又不多，加上好多群众决口时来不及撤离，不是在安全楼上躲避，就是在安全台上躲避洪水，想把那么多群众转移出来需要大量时间。”
“群众有伤亡吗？”
“有，截止今天上午，已经淹死了五十多人，这只是能统计到的。”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临时编入了三连，马金涛打电话说127团的搜救分队只是装备了十条冲锋舟，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水上搜救培训，想让那十条冲锋舟真正发挥作用，急需经验丰富的救援队员。”
小鱼下意识问：“我们去？”
韩渝点点头，交代道：“等到那儿，三连由大师兄全权指挥，不管马金涛、陈有仁，还是你们，包括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在内的所有人，全部要服从大师兄的命令。”
大师兄资格最老，并且当过刑警大队长，水上搜救经验也很丰富，由大师兄指挥小鱼自然不会有意见，而是不解地问：“都决口好几天了，口子怎么还没堵上？”
“那边的情况比较复杂，堵口全靠人力。湖南方面已经请求部队支援了，估计很快能堵上。”
“比较复杂什么意思？”
“不具备大型工程机械施工的条件，不然我们早去帮忙了。”
“装备运不过去？”
“应该是，总之，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一心一意从事水上救援。”
小鱼担心地问：“我去开冲锋舟救人，谁开挖掘机？”
韩渝解释道：“有人开，长航局帮我们调来两位施工经验丰富的挖机师傅。”
李军则低声问：“韩书记，我们党员突击队全去参加水上救援，需要人力辅助抢险施工的时候谁上？”
“132团2营刚组建了一支党员突击队，二营长李守松亲自担任突击队长。”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党员突击队的工作虽然很苦很累很危险，但技术含量不是很高，我相信他们能胜任。”
“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大师兄正在岸上做准备，等后勤保障组出去采购的车回来你们就出发。”
“是！”
“到了那儿要注意安全。”
“放心，干这个我们是专业的！”
论水上救援，不谦虚的说这边的陆军舟桥部队都不一定有小鱼和李军专业。
毕竟小鱼是在船上长大的，参加工作之后就从事水上执法和水上救援。李军虽然不是船上长大的，但参军之后一直在江边工作，甚至经常要去江上执行外轮的监护任务。
对于他俩，韩渝真没什么不放心的。
正打算让他俩赶紧去炊事船上打饭，小鱼又不解地问：“咸鱼干，湖南怎么搞的，为什么让那么多人住在湖区里面？”
韩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无奈地说：“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是后来听席工说的。据说是五十年代后期，在大跃进‘以粮为纲’的思想指导下，为解决吃饭问题和增垦支援农业合作化，以满足国家社会主义的工业建设需要，中央和地方都把粮食生产作为各项工作的重点。
在全国各地刮起一股围湖造田风，‘以粮为纲’、‘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标语口号铺天盖地。当时的湖南领导作出了围垦湖区的决定，找洞庭湖要‘钱’、要‘粮’。”
“然后呢？”小鱼追问道。
“安造垸我没去过，不了解安造垸的情况。”
韩渝指指不远处的调弦口闸，苦笑道：“我只知道调弦口闸的来历，闸口后面是调弦河，一路向南经十首、穿过湖南省的荣华县，流入湖南省乡安县的钱粮湖。
钱粮湖其实是洞庭湖的一部分，当时，湖南方面的指导思想是钱粮湖与调弦河相通，要围垦钱粮湖，必须先行堵住上游来水。于是，湖南方面向湖北省提出堵塞调弦口的要求。
事实上他们想进行大面积围垦，也确实需要堵口来减轻防汛压力，但堵口不只是涉及到湖北、湖南两省，也涉及到江西省的防汛。最终三个省的领导在国务院总理会议室举行三省水利会议，最终确定了调弦堵口的决议，也就有了现在这个闸口。”
没想到不远处的闸口竟有这样的来历。
小鱼愣了愣，追问道：“安公的那些民垸呢？”
“安公的情况跟湖南省乡安县那边的情况不太一样，安公虽然一样有很多民垸，但人家是祖祖辈辈生活在那儿的，历史能追溯到唐代甚至更早。”
“可安公有很多地方是分洪区，分洪区怎么能住人！”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安公只是有一大半区域属于荆江分洪工程区，既然是分洪工程就意味着只有启用时才是分洪区，不启用时不是。”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并且，人家1954年的三次分洪并非为了保自己，而是为了保住荆江大堤，保住北岸的江汉平原乃至武汉。”
李军文化程度比小鱼不知道高多少，知道安公县的情况，不禁叹道：“舍小家保大家，安公是真不容易。”
“还有更不容易的。”
韩渝抬起胳膊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凝重地说：“席工说当年建荆江分洪工程，包括后来维护荆江分洪工程，国家拨的经费根本不够，有很大一部分经费是安公县出的。
也就是说人家出钱出力修建分洪工程，最终为的却是挖开口子淹自己的家去保别人的家园！
并且生活在分洪工程区里跟生活在其它地方一样，国家并没有给他们什么优惠政策，该交的农业税一分不少，该交的三提五统照样要交。由于江河堤防比其它地方长，要出的河工甚至比其它地方的群众多。”
小鱼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安公县的老百姓也太苦了！”
跟安公县的群众一比，韩渝觉得启东的老百姓是真幸福，轻叹道：“葛局说为应对刚刚过去的三次洪峰和荆南洪水，安公县把钱都用光了，财政局的账户上一分钱也没有，甚至要跟银行贷款。”
李军反应过来：“难怪要跟老百姓征收防汛费呢，原来是真没钱。”
韩渝点点头，紧攥着拳头说：“所以我们要尽全力守住荆江大堤，只有守住荆江大堤才不用像1954年那样启用荆江分洪工程，不然安公县的损失会更大，安公县老百姓的日子会更苦。”

第六百七十三章 良苦用心！
随着一条长江航道局的趸船加入，一支队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改善。
二支队虽然没增加趸船，但昨天上午移泊到了在建的荆州长江大桥附近。
岸上有几十间施工单位的活动房，其中九间作为办公室的活动房还装有空调。在荆州港监局的协调下，借过来作为二支队官兵轮流休息的宿舍。
南通公安002和荆州港监局的一条监督艇随之成了二支队官兵的交通艇，负责往返于荆江两岸，接送换班的二支队官兵。
老葛不是船民，只要能呆在岸上就不会呆在船上。
从老家拉来的两台柴油发电机组早搬到船上去了，之前一起从老家拉过来作为发电房兼配电房的集装箱，吊装到了临时码头所在的大堤上，把里面收拾了一下，从荆江港监局搬来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和一张单人床，现在成了他的办公室兼宿舍。
集装箱本就装有空调，岸上又能接电，虽然是铁皮的，但住在里面并不热。
值得一提的是，荆州长江大桥施工单位的固定电话也被征用了。二支队那边在十首市的钟副市长关心下，以设立应急抢险指挥分部的名义也于昨晚拉了一条电话线路。
手机通话费用太贵，从今天开始能用固定电话就用固定电话，尽可能节约经费。
事实上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早在昨天中午就借用《长江航运报》记者的文传机和底片传真机，利用施工单位电话线路，让启东日报和启东电视台记者给老家发了好多新闻稿和照片，其中就包括105军鲁副军长表彰全营官兵时的现场照片。
文传机要不要无所谓，底片传真机是个好东西。
老葛刚打电话问了下黄远常能不能帮营里去借一部底片传真机，好让叶书记和钱市长能及时看到这边的照片，刚放下的电话又响了。
“喂，哪位？”
“葛局，是我。我刚从抢护现场回来，小赵说你打电话找我？”
原来是老王，他在十首那边混的不错，被十首的市领导待若上宾，甚至代表应急抢险突击队加入了十首市防办。
老葛翻看了一眼台历上的日程，举着电话笑道：“我也是刚从大堤上回来，跟荆州的刘副市长一起去看郝秋生他们在对岸加固大堤的，早上给你打电话主要有两件事。”
我跟县级市的副市长在一起。
你居然跟地级市的副市长搞一块去了，这是非要压我一头吗？
老王同志有点小郁闷，不快地问：“什么事？”
“第一件事，你插的那些牌子上，单位名称不统一。我这一路过来，发现了问题，刚开始是启东预备役营和132团、海军工程学院的数字代号，现在又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和启东路桥、启东港工程建设指挥部！”
“这么写不好吗？”
“我不是说不好，但可以更好。”
“那你说怎么写。”
“写启东路桥没错，但要写规范点，要写‘中国启东交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交通两个字不能少。”
老王猛然反应过来，连忙道：“你等等，我记一下。”
泥腿子干部，做事粗心大意，但态度还算好。
老葛暗暗嘀咕了一句，接着道：“有了启东路桥就不用再写启东港工程指挥部了，毕竟我们是来抢险的，不是来建港口的。”
老王下意识问：“只留启东路桥一个抢险施工单位？”
“肯定不行，要加几个。”
“加哪几个单位？”
“加上交通部长江航道局、交通部长江航道工程局和交通部长江航运公安局。”
“加上航道局和航道工程局好说，反正这两家都与施工相关。加上长航公安局有必要吗，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你到处插的不只是工程概况牌，也有警示牌，加上公安才有威慑力。”
“这么一来不就显得工作都是长航系统做的吗？”
“工作究竟是谁做的，上级心里有数。况且长航系统确实出了钱也出了大力，我们不能忘了人家。更重要的是抬头都是交通部，我们启东跟交通部合作不委屈。”
“行，你怎么说我就让老陈怎么写。”
“之前写的要赶紧改过来。”
“这个工作量有点大。”
“我们抢护过哪些险情都有记录，你们照着抢护记录去修改，就当去回访我们的抢险工程质量，顺便可以做一份回访材料。”
生怕老王嫌麻烦，老葛强调道：“我们这两天正在加固第三次洪峰来时紧急抢护过的堤段，在迎战第二次洪峰时抢护过的那些堤段工程质量怎么样，有没有经受住第三次洪峰的考验，市防指顾不上去了解更不用说统计，我们作为抢险施工单位不能不当回事，要去实地了解，要进行统计。”
听上去有点道理，至少能证明启东预备役营对工作负责。
老王觉得有必要，想想又问道：“第二件事呢？”
“我发现记者们给单位打电话、发新闻和照片，用的都是200卡。用200卡打电话很便宜，我请黄处买了一百张，已经让供水船给你们捎过去了。”
“我们这边只是拉了根电话线，又没安装磁卡电话，我们要磁卡做什么？”
“200卡不是磁卡！”
“只要是卡我们都用不上，你给我也没地方插！”
“老王，不是我说你，你可能在乡下呆的太久，不了解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化，你再这么下去会被时代淘汰的。”
又开始教训起人了，你凭什么教训我……
老王被搞得很郁闷，不耐烦地说：“葛局，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我正忙着呢。”
“好好好，说正事，200卡不用插，上面有密码，照着卡上面注明的步骤输入密码，电话就能打通，打长途很便宜，不只是比手机打长途便宜，也比直接用电话打便宜！”
“真的？”
“骗你做什么，等见着卡你就知道了。”
老葛笑了笑，接着道：“我回来时跟叶书记通过电话，市里正忙着敲锣打鼓送喜报，最迟今天下午，该送的喜报都能送到。再考虑到同志们很久没给家打电话，一定很想家。你回头组织下，让同志们用200卡给家打个电话。”
老家那边正好送过喜报，让同志们的家人告诉同志们，同志们知道之后肯定很高兴很激动，这士气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老王觉得老葛说的有道理，不禁笑道：“行，我们这边等会儿就要换班，我先组织换班休息的同志给家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可以打，但要注意保密纪律。”
“放心，我懂。”
“差点忘了，还有件事。”
老王下意识问：“什么事。”
老葛看着台历上日程道：“上级不只是给咸鱼他们记了功、发了证书和军功章，也给了一笔奖金。一等功是6000，二等功是3000，三等功是1000，奖金都在我这儿，我让小邱统一保管了。”
“为什么不发给他们。”
“要说贡献，大家都有贡献，你有他没有的，这奖金怎么发？”
老葛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再就是这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果就这么发下去，很难说会不会有同志把奖金捐了。只要有一个人捐，其他同志都要跟着捐，不捐就显得没爱心、没责任感。
捐款是好事，值得提倡，但捐款要本着自愿的原则，要量力而行。表达爱心，心到即可。
况且全营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在老家那边几乎都捐过了。有些同志家庭经济情况还比较困难，所以这奖金暂时不能发，等回去之后再发给他们。”
老王愣了愣，好奇地问：“同志们在老家都捐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只是同志们，你我一样捐了，直接从工资里扣的。”
“啊……”
“啊什么啊，当年南通建机场，市里让捐款，数你们乡最积极！这种从人家工资里直接扣钱的事，你王德智当年为了拿第一当先进没少干，怎么轮到你工资被扣就开始啊了？”
“说这些有意思吗，不说了，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
老王说挂就把电话挂了。
老葛放下电话，暗暗感慨真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喂，哪位？”
“葛叔，我呀，你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吧。”
“柠柠，我怎么可能听不出你的声音，你刚才又没说话。”孩子打来电话，老葛很高兴，点上根烟笑问道：“什么事？”
韩向柠回头看看师娘，窃笑着说：“今天一早，市领导敲锣打鼓来我们单位送喜报，我姐去了上海，我姐夫和冬冬立功的喜报只能我帮着领，一连领了三张喜报，领了三份慰问金！”
老葛笑问道：“给了多少慰问金？”
“三儿是一等功，市里给了3000，我姐夫和冬冬是三等功，市里各给了1000。”
“不少了，我们启东跟南通开发区不一样，我们启东立功受奖的人员基数大，并且这只是第一批。真要是像南通开发区那么搞，等全营官兵都立功受奖了，市里真搞不起。”
“我知道，我没嫌少，我只是想问问部队给三儿和我姐夫他们记功，部队给不给奖金。”
“当然给，放心，奖金都在我这儿，等回去统一发放。”
韩向柠窃笑着问：“部队给三儿发了多少？”
这孩子不是钻钱眼里去了，只是房贷压力太大。
老葛想想就心疼，连忙道：“一等功6000，三等功跟老家一样，也是1000。”
“这就好，谢谢葛叔。”
“谢我做什么，奖金又不是我发给三儿的。”
“谢谢你帮我保管，三儿总是丢三落四的，指挥抢险又那么忙，我担心发给他，他会把钱搞丢了。”
“在我这儿丢不了。”
“这我就放心了，葛叔，师娘在我身边，师娘要跟你说话。”
“等等。”
“还有什么事？”韩向柠干脆摁下免提，让师娘一起听。
老葛现在想的是工作，托着下巴问：“柠柠，你刚才说韩宁去上海了？”
“嗯，她调过去好几天了。昨晚给我打过电话，说上海长航医院那边挺好的，医院领导对她很关心，专门在医院家属区给她安排了一套两居室。”
韩向柠是打心眼里羡慕老姐，想想又补充道：“她现在归长航上海分局治安支队管，但医院离分局有点远，每个星期只要回单位开一次会，如果抓到小偷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一个女同志，她能抓小偷吗？”
“她不是一个人，医院有保安，保安都归她管。上级考虑到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上班，准备给医院警务室再配一个民警。
葛叔，白申号乘警队的邵磊你应该有印象，何局考虑到我姐跟邵磊比较熟，邵磊家又正好在浦东，打算把邵磊从乘警队调到长航医院警务室跟我姐搭班子。”
“这我就放心了。”
老葛笑了笑，沉吟道：“既然是给家属送喜报，应该送到家属的工作单位和家属本人手里。而且你姐的情况跟别人不太一样，江昆和冬冬都立了功，更应该搞热闹点。”
魏大姐忍不住问：“老葛，你打算怎么搞？”
老葛权衡了一番，笑道：“我等会儿给杨政委打电话，请杨政委向上级请示汇报，看上级能不能给上海警备区发个函，请上海警备区通知韩宁工作单位所在区的武装部给韩宁送喜报。”
魏大姐不解地问：“警备区？”
“上海是直辖市，直辖市不存在省军区，只有警备区，其实跟我们江苏省军区差不多。”
“有必要搞这么麻烦吗？”
“这不是麻烦，这是应该的！比如我们启东的战士在部队立了功，人家一样会通知启东武装部，启东武装部接到通知就要去送喜报！”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韩宁刚调过去，并没有真正站稳脚跟，很难说会不会有同事在背后说闲话。要知道长航上海分局的机关民警对去长航医院警务室工作不感兴趣，但那些在客轮上的乘警和在宝山、吴淞派出所的干警肯定感兴趣，毕竟谁不想离家近点？”
魏大姐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喃喃地说：“只要敲锣打鼓送下喜报，新单位同事就不好在背后说什么。”
韩向柠也意识到了老葛的良苦用心，深以为然地说：“我姐夫和冬冬都在抗洪抢险，都立了功。就算上级照顾我姐，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第六百七十四章 你们给我等着！
下午五点半，安造垸。
曾经绿油油的农田和炊烟袅袅的村庄，现在都变成了一片汪洋。
水面上的各种垃圾太多，飘来一座跟小山似的草垛，小鱼不敢开太快，手扶操纵杆驾驶拖带着玻璃钢艇的冲锋舟绕过草垛，并没有急着前往要去搜救的村庄。
“小顾，喊几声。”
“鱼队，喊什么？”
“看看草垛上有没有人。”
“哦。”
昨天中午分到小鱼这一组的127团战士小顾急忙回过头，喊道：“草垛上有没有人，我们是解放军，我们来救大家了！”
“有人吗，有人说话！”
……
喊了好几声，草垛上没有回应。
刚刚过去的十个小时，小鱼不但从“洪泛区”的安全楼、安全台和已经被淹的安全区里救出了二十几个群众，甚至从没被淹没的树梢上、漂浮在水面的木桶里救出了好几个老百姓。
遭灾的群众太可怜了。
他不想放过哪怕一点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干脆把冲锋舟开到草垛边上，俯身抄起三连特制的钩子，猛地插进草垛，以此稳定住冲锋舟。
“小顾，爬上去看看，抓紧了，注意安全。”
“是！”
虽然只做了十个小时搭档，但小顾是打心眼里佩服小鱼这个“驻港部队”的“首长”。
人家不只是会开船，而且会飙船！
每次把搜救出来的群众送上岸再次出发时，他为抢时间真跟电影里似的能把冲锋舟飚起来，并且能保证拖在后面的玻璃钢艇不会翻。
他不只是船开的好，也会修机器。
3组的冲锋舟开着开着突然熄火了，引擎怎么也打不着，漂在水上回不去。他收到3组的求援呼叫立马赶过去，打开引擎盖检修了下，很快就又打着了。
小顾觉得只要在水上，没什么事是鱼队搞不定的，立马揪住稻草往上面爬。
可只要用点劲儿稻草就会被拔出来，脚底下又借不了力，想尽办法也上不去。
就在小顾暗暗焦急的时候，小鱼举起绑在胸前的对讲机，用启东普通话喊道：“郭指郭指，我是小鱼，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鱼队请讲。”
“我在你四点钟方向，我这边有个草垛，草垛挺大的，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我们上不去，你过来看看。”
“行，马上到。”
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全是水，找不到参照物。
小鱼担心郭维涛那一组不一定能找到这儿，不敢就这么走，干脆关闭引擎，跟着大草垛随波逐流了大约二十分钟，远处依稀传来冲锋舟的引擎声。
只听见声音，看不见人。
小鱼当即拔出信号枪，啪一声，对着天空打出一发信号弹。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第5搜救小组的冲锋舟出现在视线里。
小鱼一屁股坐下，看着正迎面而来的郭维涛，笑道：“小顾，学着点。”
“鱼队，学什么？”
“学学郭指是怎么上草垛的。”
“郭指会怎么上去？”
“他真会轻功，你马上就知道了。”
正说着，郭维涛已经把冲锋舟引擎的操纵杆交给了小顾的战友。
小顾清楚地看到郭维涛抄起竹篙，先往水下捅了捅，探了下水深，随即站了起来，把竹篙猛地往水里一撑，跟撑杆跳高似的，借助竹篙从冲锋舟里飞跃上草垛顶上。
确切地说不是撑杆跳高，就是轻功！
因为撑杆跳高需要助跑，他完全没有助跑，在水面上也没条件助跑，就这么撑住竹篙就飞上去了。
小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说：“郭指真会轻功！”
“这算什么，他还会蜻蜓点水呢。”小鱼笑了笑，抬头问：“郭指，草垛上有没有人？”
“有人。”
“啊！”
“真有人，额头很烫，正在发高烧，赶紧扔条绳子。”
小鱼笑不出来了，一样顾不上再显摆，急忙拿起脚边的绳子，飞快地理了理，随即猛地甩了上去。
“老乡，醒醒，我们是解放军，我们来救你了！”郭维涛推了推，躺在草垛顶上的老人没有回应，摸摸老人的额头，烫的厉害。
郭维涛不敢再耽误，连忙用小鱼抛上来的绳子把老人绑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抱到草垛边，他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再把老人往下面放。
小顾急忙过去帮着接，直到把老人安全接到冲锋舟上，众人这才松下口气。
“等等，还有东西。”
“哦。”
“东西不少，真不知道她这么大年纪是怎么爬上来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搬上来的。”
“郭哥，她真发烧，好像昏迷了，你搞快点。”
“我知道。”
郭维涛手忙脚乱地把老人的东西往冲锋舟上扔，被子、换洗衣裳、半袋大米、一堆药瓶、一口小铁锅，吃饭的碗筷，一个看上去很旧很破的花布包……零零碎碎的，竟堆了半冲锋舟。
虽然参加救援的时间不长，但小鱼早见怪不怪了。
垸内的老百姓发现洪水来了，把能搬的东西都往高处搬。
上午从树梢上救出来的那一家三口，在躲避洪水时往树梢上搬的东西不但装满了冲锋舟，连玻璃钢艇都快装满了。
电视机，收录机，大米，衣裳，什么都有。
那是人家最值钱的家当，能带上肯定要带上。
小鱼沉默了片刻，看着刚滑下来的郭维涛问：“你送老太太回去，还是我送？”
“我送吧，天快黑了，我怕天黑了找不着回去的方向。”
“行，我和小顾上你们的冲锋舟。”
……
搜救出第一个人的时候，很激动，有成就感。
救出的人多了，再也激动不起来，一样没太大的成就感，心里反而沉甸甸的。
小鱼带着小顾爬上郭维涛这一组的冲锋舟，检查了下放在脚边的小油桶，估算了下能航行多长时间，便发动引擎按原计划去前面被淹的村庄继续搜救。
这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在只有几个树梢和几座安全楼的楼顶露出水面的村庄上面转了近半个小时，没发现有群众被困。
安全楼是这里特有的楼房。
一楼是框架结构，比较结实，二楼是砖瓦的。
平时一楼也住人，如果发洪水就打开一楼的所有门窗，以便洪水通过，避免楼房被冲垮，而人全部转移到二楼。
要是洪水淹到二楼，再往楼顶爬。
如果淹到楼顶，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里还有好几座安全台，有的是用水泥浇筑的，有的是用土堆的，很大很高。但因为年久失修，有些安全台都坍塌了。
至于安全区，那是有大堤保护的区域。
由于很多年没爆发过这么大的洪水，垸堤也有很多年没溃决过，安全区的堤防很难抵御冲进垸内的洪水。刚开始转移到安全区的老百姓，只能拖家带口从安全区里爬上保护安全区的大堤。
天快黑了，天色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晚上又要下雨。
看不到星星，即便小鱼这个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人，一样会找不着方向迷航。
他不敢再搜寻了，避开一头漂过来的死猪，找准营区的方向加大马力返航。
先去最近的岸边，然后顺着岸边回去。确切地说是先去最近的大堤，这里没有所谓的岸，因为岸都在水底下。
“鱼队，前面有灯光，堤上有人！”
“有人不是很正常么，没人才不正常呢。”
“我是说有部队，看着像部队。”
“是吗，我看看。”
自武汉遭受特大暴雨以来，支援抗洪的部队越来越多。
刚开始主要是武警和附近的驻军，后来是离这儿很远的部队，不过都是广州军区的。
武汉下特大暴雨之后，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海军陆战队来了，听说济楠军区和北京军区也有部队来了。
浩然哥的部队隶属于北京军区，也不知道浩然哥有没有来。
小鱼这些天一直在留意，只要见着部队就会上前问问人家是从哪儿来的。
靠到大堤边，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大堤上支满了帐篷，帐篷一排一排的，支的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实力的部队！
不像听上去很厉害事实上却很穷的132团，不但没几顶帐篷，甚至连救生衣都没几件。
小鱼正想问问对方是从哪儿的，突然发现一面熟悉的红旗。
小顾见他愣住了，下意识问：“鱼队，看什么？”
“谁这么粗心大意，光知道把旗子带出来，却不知道把旗子带回去。”
“什么旗子？”
“我们红色尖刀连的军旗，赶紧过去，帮我把旗帜拿回来。”
“是！”
小顾猛然想起“驻港部队”有两个荣誉称号，很清楚把荣誉称号的军旗丢了的严重性，急忙爬上大堤跑过去把旗子拔了回来。
小鱼正想着回去之后要查清楚谁干的，大堤上突然传来吵闹声。
“连长，有人偷我们的军旗！”
“你们哪个单位的，为什么拔我们的军旗？”
“说你们呢，听见没有，赶紧把军旗给我送上来！”
小顾懵了，看着一大群跑过来的陆军战士，扛着军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鱼反应过来，指着岸上的人咆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偷你们的军旗了，这是我们的军旗！”
“你们的，你们是红色尖刀连吗？”
“是啊，我们就是红色尖刀连！没荣誉称号就好好抗洪，表现好上级说不定会给你们授一个，偷我们的军旗算什么？”
小鱼掷地有声。
小顾立马有了底气，小心翼翼地把军旗卷好，指着岸上的人喊道：“谁英雄谁好汉，洪水面前比比看！没本事抗洪，偷人家的军旗算什么？”
“你们要不要脸，还反咬一口，明明是你们偷我们的军旗！”
“你们讲不讲理，这我们的军旗！”
“少废话，你们给我上来！”
“你让我上去我就上去？”
“我是副连长，我命令你们立即上来！”
“副连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是！”
“你姓什么，你哪个部队的，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
“我拿回我们忘了在这儿的军旗怎么了，你少吓唬我，我不是被吓大的！”
“偷我们的军旗还有理了，我数到三，你们要是再不上来，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大堤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讲理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个个摩拳擦掌，有的甚至去找石头砖块准备开战。
这哪是部队，这分明是一帮土匪！
小鱼气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跟他们干，但对方人太多，肯定打不过，只能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调整航向，边跑边骂道：“我就不上去，你们给我等着。仗着人多是吧，我们一样有人。”

第六百七十五章 两个红色尖刀连！
驻地附近是安置群众的地方，帐篷、窝棚搭的密密麻麻，像个巨大的难民营。
小鱼赶回驻地连缆绳都顾不上系，就拿起军旗爬上大堤，冲进灯火通明的搜救指挥部帐篷。
“马哥，你这个连长怎么当的，连军旗都能搞丢，要不是我顺路抢回来了，你怎么跟咸鱼干交代！”
“等等，什么军旗？”马金涛一脸茫然。
“荣誉称号的军旗，红色尖刀连的旗子。”小鱼展开红旗，请刚走进来的戴参谋帮着拉住一角。
马金涛愣了愣，回头问：“陈指，怎么回事？”
把军旗搞丢了可不是小事，并且丢的是荣誉称号旗。
陈有仁顾不上再吃饭，放下饭盒和筷子，迎上来看看小鱼和戴参谋展开的旗子，喃喃地说：“这不像我们的军旗，我们的军旗比这面新，也比这一面大点。”
小鱼急了：“老陈，你仔细看看，这明明是我们的军旗，上面写着红色尖刀连呢！”
“军旗是我带出来的，我怎么可能看错。”
“那我们的军旗呢？”
“你等等。”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陈有仁越想越奇怪，掀开帐篷跑了出去。
戴参谋一样被搞得一头雾水，好奇地问：“鱼队，这面军旗是哪儿来的？”
小鱼可以肯定是陈有仁看错了，气呼呼地说：“不知道谁带出去忘了带回来，插在一个部队的帐篷边上。那个部队不讲理，可能他们没荣誉称号想要一个，非说我们的军旗是他们的，非说他们是红色尖刀连，还仗着人多要跟我动手！”
“动手了吗？”
“没有，他们在岸上，我在冲锋舟上。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双拳难敌四手，我见势不妙就赶紧跑。马哥，戴参谋，他们离我们不算远，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马金涛哭笑不得地问：“去打架？”
小鱼恨恨地说：“刚才他们真要动手，不信你们可以问小顾。我是公安，我不可能真跟他们打架，但话要跟他们说清楚。”
“说什么？”
“他们说我和小顾是小偷，说我和小顾偷他们军旗。还说他们是红色尖刀连，我们才是红色尖刀连，他们怎么可能是？这件事必须要说清楚，要让他们道歉！”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马金涛正不知道说点什么，陈有仁扛着一面军旗回来了，苦笑道：“小鱼，可能真有两个红色尖刀连，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军旗，我们的军旗压根儿就没带出去过，一直插在后勤帐篷门口。”
“啊……”
“不信你自己看，我们的军旗是新做的，你带回来的这面一看就知道做了好长时间。”
“这么说我……我真抢了他们的军旗？”小鱼看着两面红色尖刀连的军旗傻眼了。
戴参谋放下军旗笑道：“难怪人家把你当小偷，也难怪人家要打你呢。换作我，我一样要揍你。”
“可他们怎么可能是红色尖刀连，夏团长说过，红色尖刀连只有一个，不可能有第二个！”
“怎么就不可能，尖刀连、英雄连、攻坚连、突击连多着呢。”
“带红色两个字的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让你出去搜救群众，你居然抢回来一面军旗。
马金涛觉得很搞笑，问道：“现在怎么办，这面军旗是留下来算缴获，还是给人家送回去？”
“怎么能还回去，红色尖刀连只能有一个，这个荣誉称号是我们花了五万块钱买的！就这么还回去，我们的钱不就白花了！”
“花钱买的？”戴参谋惊诧地问。
陈有仁被问的很尴尬，急忙道：“别信小鱼的，红色尖刀连这个荣誉称号是我们继承的，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前身就是红色尖刀连和攻坚英雄营。”
戴参谋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提醒道：“各位，人家的荣誉称号旗子丢了肯定会出来找。如果找不回去，人家的连长、指挥员估计就干到头了！”
小鱼不管那么多，把两面红旗都收了起来：“要红旗我可以送十面给他们，红色尖刀连的旗子不能给！”
“鱼队，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能意气用事，要不赶紧向许教汇报。”
“行。”
……
许明远赶到指挥部帐篷，搞清楚来龙去脉，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小鱼，你刚才说那个部队离我们这儿不远？”
“嗯，也就四五里路。”
“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不知道是吧，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许明远摸摸嘴角，沉吟道：“这一带就我们有冲锋舟和玻璃钢艇，也只有我们用冲锋舟拖带玻璃钢艇救援，人家只要打听打听就能找过来。”
小鱼嘀咕道：“找过来怎么了，我们还会怕他们？”
“这不是怕不怕的事，如果闹起来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可他们也叫红色尖刀连！”
“我知道。”
许明远拍拍他胳膊，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你抢人家军旗的问题，我们是来抗洪抢险救援的，不是来闹事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激化矛盾，只能化解矛盾。”
不愧是做过刑警大队长的人，考虑问题很全面。
马金涛、陈有仁和郭维涛深以为然，来自127团水上搜救分队的副连长杨怀远也认为有道理，不禁点点头。
许明远见小鱼欲言又止，接着道：“至于谁才是红色尖刀连，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说清楚的。金涛，你赶紧打电话向指挥部汇报。”
“哦，我这就打！”
“戴参谋，请你出来一下。”
“是！”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连夜指挥加固一段临水侧没有江滩的大堤。
没江滩也就罢了，连堤坡都被洪水冲刷淘空殆尽。
如果再出现洪峰，很可能会被冲垮。
如果水位回落的太快，一样可能会发生坍塌。
更让人头疼的是，出现险情的堤段太长，足有一点六公里！
应急抢险突击队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吨石料，抛投下去不顶事。直接抛投沙袋护堤一样不现实，因为所需的沙袋数量对应急抢险分队而言堪称天文数字。
说起来巧了，负责支援这一带抢险的依然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野战军。
军首长、钟副市长、万工和老王同志都来了，挤在001的指挥舱里，看着徐工刚用水下测绘系统勘测出的水下地势图愁眉不展。
首长抱着双臂问：“徐工，你是专家，你说现在怎么办？”
“抛石护坡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的问题是去哪儿找那么多石料。”
“你是长江防总的防汛专家，你可以帮着向上级请示汇报！”
“孟军长，说了您可能不信，国家防总想尽办法才从上游调来9900吨石料，并且这9900吨石料都是用于支援武汉的。国家防总一时半会儿都筹集不到那么多石料，更别说我们长江防总了。”
洪峰到了武汉那边，受鄱阳湖洪水顶托影响，武汉现在的防汛形势比荆江这边更严峻。
就在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段长江干堤发生重大险情。
一个退休职工发现大堤后面出现管涌，不是小“趵突泉”，而是一个大窟窿，正在疯狂往堤内涌水。
老职工奋不顾身跳进去探摸，发现底下竟有一个直径0.8米的大漏洞！
他赶紧爬上来让附近的市民去报告，等武汉市防办接到汇报时，那一段大堤的堤身突然下挫，情况万分危急，一旦溃决，将危及武汉市的安全。
防汛指挥部门当即组织1700多名部队官兵和干部群众全力抢险，用44床棉被包着沙袋堵住了漏点，并紧急修筑了一道挡水围堰，控制住了险情，保住了武汉市。
据说武汉市长亲自找到那位退休职工，给那位老同志记功，亲手把两万元奖金交给那位老同志。
人家救了武汉，别说奖励两万，就是奖励二十万都是应该的。
总之，武汉那边现在比荆江这边更需要石料。
眼前的险情不是靠官兵们奋不顾身就可以抢护下来的，孟军长从未像现在这般觉得有劲儿没处使，回头道：“咸鱼，你是应急抢险队长，你参加过很多次抗洪，你经验最丰富，赶紧想个办法！”
老王同志现在也牛大了。
天天跟着钟副市长检查或指挥抢险，不只是见着了将军，还能跟将军谈笑风生。
等沈副市长回来之后，他甚至要请沈副市长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来慰问将军麾下的部队。
也正因为老王同志的介绍，将军现在也是一口一个“咸鱼”。
“一点六公里，太长了！”
“这不是废话么，不长也不会叫险情，更不会大晚上把你请过来。”
“首长，你让我再想想。”
“快点想。”
在重大险情面前，上下级关系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钟副市长紧锁着眉头问：“能不能多沉几条船，把船沉下去护坡？”
首长眼前一亮，敲着指挥台道：“咸鱼，我看钟市长这个办法可行。你们有那么多驳船，驳船都挺长的，一条连着一条，不够再想办法再找十几二十条，一起砸个洞沉下去！”

第六百七十六章 谁是李鬼谁是李逵
“代价太大，而且起不到太大的防护作用。”
“怎么起不到？”
“首长，水底下的地势您都看到了，坑坑洼洼，有高有低，再加上船的形状也不是很规律。且不说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多船，就算能找到就这么沉下去，不但起不到太大的防护作用，反而会人为的改变洪水流向，会导致大堤更危险。”
见首长和钟副市长若有所思，韩渝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示意图，边画边解释道：“船沉下去，船头下面的窟窿怎么堵？船与船之间的结合部怎么处理？
这些都会改变洪水流向，大堤会从之前的整体受力，变成多处多点受力，会被改变流向之后的洪水冲刷淘空出一个个大窟窿！”
首长紧锁着眉头问：“这么说沉船没用？”
“如果发生溃口，并且溃口不是很长，或许可以沉条船尽可能挡住洪水的冲击，为封堵溃口创造有利条件，但想用沉船的方式堵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
韩渝话音刚落，徐工就抬头补充道：“这里的水位太高，船身的高度又有限，就算有那么多船可以砸沉也解决不了问题。”
首长急了，问道：“那你们说怎么弄！”
“我……我也不知道。”
“咸鱼，你呢。”
“徐工，有没有这一带的水域图？”
“有。”
“拿给我看看。”
“行。”
徐工翻找出一张水域图，韩渝接过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图道：“徐工，麻烦你标注上险段的位置，要尽可能精确。”
“没问题。”
徐工翻出刚才勘测打印的图纸，想想又取出尺子，先量再计算，计算完又量，反复计算了好几次，确认无误才拿起笔在水域图上进行标注。
韩渝看着标注好的图纸，沉默了片刻，接过笔在标注位置上方横着画一条线。
徐工猛然反应过来，惊问道：“在险段上游抢筑一道防波堤？”
“一道可能不够。”韩渝想了想，又在图上画了三道横线：“每隔四百米修筑一道，只要有几道防波堤，就能减少洪水对大堤的冲击。”
“要往江里修筑多少米？”
“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计算，我负责施工。”
“修筑几道防波堤是能保护大堤，但这么一来会影响行洪。”
“斜着修呢？”
“斜着……斜着修可行，但斜着一样会改变洪水流向。”
韩渝拿起笔又画了一条线，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可以在抢修防波堤的同时，紧急加固对岸的大堤。”
徐工点点头：“这样比较保险，对岸的大堤必须加固。”
钟副市长大致看明白了，欣喜地问：“咸鱼，你这是用修建港口的方式保护大堤？”
韩渝笑道：“这个灵感来自我们老家正在建设的启东港，不过启东港之所以要修筑防波堤，其主要目的不是防洪防浪，而是防止深水泊位和进出港的深水航道被泥沙淤积。”
首长乐了，拍着韩渝肩膀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就这么干，动作要快。我这边虽然帮不上大忙，但可以安排人给你们做小工，需要多少我给你安排多少！”
这个工程量比较大，需要集合一支队和二支队的力量搞一次小会战，也确实需要大量的小工。
韩渝正准备开口，电台里突然传来赵江的呼叫声。
“韩书记韩书记，我是赵江，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马队说小鱼在执行水上搜救任务返回营地的时候，无意中遇到一个红色尖刀连，那个连具体隶属于哪个部队不知道。小鱼以为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的军旗是三连官兵忘在那儿的，就把军旗抢回来了……”
“有没有搞错，怎么可能会有两个红色尖刀连！”
“我也不知道。”
“你是团里的现役军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韩书记，我真不知道，我也一直以为只有一个攻坚英雄营和一个红色尖刀连。”
“马金涛有没有说别的，他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马队说人家离他们营地不远，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不过你放心，许大已经知道了。许大态度明确，究竟谁是李鬼谁是李逵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不能激化矛盾，并且许大已经做好了应对人家找上门的准备。”
在张益东调任启东公安局长之前，大师兄一直是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不然局里也不会让他担任刑警大队长。
总之，大师兄很稳重，办事很靠谱。
有大师兄在，肯定打不起来。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说道：“知道了，你继续值班，我给夏团长打电话。”
首长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
韩渝顾不上首长怎么想，当即掏出手机拨打夏团长的手机号。
等了大约十几秒，电话通了。
夏团长不敢相信咸鱼竟会给他打电话，并且是大晚上打。
肯定不会是好事！
夏团长吓了一跳，急切地问：“咸鱼，什么事，是不是出事了？”
“出了大事！”韩渝紧攥着手机，问道：“团长，我们居然遇到了一个红色尖刀连，你卖……不……你和政委让我们继承的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是不是存在知识产权争议？”
“不可能啊，红色尖刀连只有一个！”
“那有没有可能是上级给别的部队也授予了一个？”
不是官兵负伤，更不是有官兵牺牲，夏团长终于松下口气，问道：“知不知道那个红色尖刀连是哪个上级授予的？”
赵江刚才汇报的很清楚，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知道，人家也是国防部授予的，并且授予的时间日期跟我们的都一样！红旗上写的很清楚，不然小鱼也不会误认为是我们的，更不会把人家的红旗抢回来。”
“这就奇怪了。”
“怎么奇怪？”
“在土地战争时期、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上级为鼓舞部队士气，授的比较多，有权授予的机关也比较多。比如八路军115师取得平型关大捷之后，八路军总部、115师和343旅等各级机关都给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单位授予过荣誉称号。”
夏团长顿了顿，接着道：“新中国成立后，荣誉称号通常由各总部、各军兵种、各军区授予。中央军委一样授予过，中央军委授予的是全军性的英模集体荣誉称号，含金量最高。
1963年是个分水岭，因为从1963年至1967年的这几年，全军性的荣誉称号改由国防部授予，直到1968年之后才由中央军委继续授予，红色尖刀连这个荣誉称号就是国防部授予的，所以说很奇怪。”
韩渝大致听明白了，国防部只可能授予一个红色尖刀连，不可能同时授予两个，苦笑着问：“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到底谁是李鬼谁是李逵？”
“你可以先跟对方接触下，我们可以查‘家谱’查传承，第一任连长是谁，历任连长是谁，现在的连长又是谁，中间有没有出现空档？这些我们都有资料！”
“如果对方不承认呢？”
“如果对方不承认就……就比较麻烦了，这又不像港台刑侦剧里的破案，可以化验什么DNA。咸鱼，你先别急，我这就给政委打电话，他对这些情况比较了解。”
“了解有什么用，关键只能有一个红色尖刀连。我们是人家就不是，人家肯定不答应。人家是我们就不是，我们一样不答应！”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先给政委打电话，我和政委先研究研究，实在不行向师里汇报，请师里帮我们做主。我们的荣誉称号，我们的优良传承，别人就算想抢也抢不走！”
“行，我等你电话。”
“放心，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会重视的。”
韩渝放下手机，首长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首长，您居然笑，您是首长，您要帮我们做主啊！”
“咸鱼，别的事我可以帮忙，这件事我帮不上，这件事确实很棘手，不过我相信你们肯定能解决的。”
“很棘手？”韩渝苦笑着问。
首长笑看着他道：“你们现在遇到的情况还算好，至少有‘家谱’可查。如果这个荣誉称号是解放前获得的，那就是一本烂账！
你想想，解放前光顾着打仗，打散了要整编，打赢了一样要整编，不知道整编改隶了多少次，军史都不知道怎么编写，想追根溯源哪有这么容易。”
“可我们就两个荣誉称号，如果再冒出个红色尖刀连，不是再冒出来，是已经冒出来了，我们就剩一个半了。”
“可能只会剩一个。”
“为什么？”
“人家是现役，你们是预备役，如果人家咬定他们才是红色尖刀连，你们就不可能再是了，只能自己宣传。”
“凭什么！”
“成绩也好，荣誉也罢，只能代表过去，并且这个过去是前辈乃至先烈的过去，并非你们的过去。好好干，自己去挣一个荣誉称号才是真本事，躺在前辈乃至先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算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是优良传承，对我们很重要的！”
“我知道很重要，哈哈哈，但我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

第六百七十七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夜已深，由于没有电，看不了电视也收听不了收音机，暂时安置在大堤上的老百姓大多进入了梦乡。
有些群众睡不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遥望着被洪水淹没的家园方向，长吁短叹，低声谈论着今后该何去何从。
这时候，一阵既急促又整齐的步伐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一支部队在急行军，他们的手电晃的人眼花。
“三排加速前进，二排跟上，一排立定！”
“是！”
“立即展开包围，别让他们跑了。”
……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许明远、马金涛等人。
许明远和马金涛刚走出帐篷，就发现整个营地被团团围住了，一个穿着迷彩服的陆军上尉和一个陆军中尉带着十几个战士迎面而来。
“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你们这是做什么？”许明远微笑着问。
陆军上尉正在火头上，举起手电照着许明远等人，冷冷地命令道：“温友铭，陈华，张国兵！”
“到！”
“认人！”
“是！”
三个战士立马跑上去，举着手电一个接着一个照，不用问就知道是来抓小鱼和小顾的。
许明远没想到他们如此愤怒，急忙示意郭维涛等人保持冷静，再次问道：“上尉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找偷我们连荣誉称号旗帜的人。”
“找人可以，但有你们这么找的吗？”
许明远脸色一正，紧盯着他道：“我姓许，叫许明远，是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少校副教导员。现在我命令你立即让你的部下退出我们的营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预备役部队的官兵大多是转业退伍军人。
陆军上尉意识到不能太过分，抬起胳膊敬了个礼：“老班长，我是301军902师274团2营1连连长关正浩，我连战士亲眼看到你们营的人偷走了我们的军旗！你把军旗和人交出来，我们就撤。”
“关正浩同志，这可能是个误会。”
“误会，呵呵，老班长，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只要把人交出来，让他们跟我们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不然呢？”
“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有仁听不下去了，指着他呵斥道：“你个新兵蛋子，眼里有没有上下级？有话可以好好说，我们许教对你这么客气，你居然给脸不要脸！”
“老班长，你们的人偷我们的军旗还有理了？据说偷我们军旗的两个人里还有个副连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说的，上级来我一样这么说。”关正浩越想越窝火，回头喊道：“一排长！”
“到！”一个少尉跑了过来。
“带两个班进去搜，谁敢不配合，给我拿下！”
“是！”
“你敢！”
“我就敢了，想动手，放马过来，我正好领教领教各位老班长的身手。”
小鱼气得咬牙切齿，正准备冲上前，却被郭维涛一把给拉住了。
就在274团2营1连的一排长带着二十几个战士正准备进帐篷搜军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汽车大灯照的关正浩等274团2营1连官兵睁不开眼。
“做什么，想打架？”
戴参谋推门下车，带着两个系着纠察武装带、肩上佩戴三拐一星纠察肩章，胳膊上佩戴三军纠察臂章、夹着蓝色文件夹的战士走了过来。
纠察分为两种，一种是本单位内部的纠察，一般是从警卫连或警卫排抽调的战士担任，相当于出公差，不是专职的，并且只是针对本单位的官兵，不会去营区外执行纠察任务。
还有一种是警备区、省军区和军分区的三军纠察。
只要是纠察都很讨厌，但相比本单位的纠察，三军纠察更讨厌！
他们总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不管你是哪个部队的，也不管你职务军衔多高，只要被他们盯上就没个好。
他们“见官大一级”，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三个维护、一个执行、一个协助”。
维护军容风纪、维护军车运行秩序和交通安全、维护军队声誉和军人权益，执行临时性警备勤务，必要时协助地方维护社会治安。
有权对违反军容风纪和不听从劝告的现役军人批评教育乃至控制人身自由，至于报上级处理或通报相关单位处理那是正常操作。
就在三个月前，师卫生队的一个女军医出门忘了戴帽子，挎着一个刚买的女式小坤包，运气不好被几个三军纠察盯上了，吓得女军医躲进了女厕所。
结果那几个三军纠察竟在女厕所外堵了两个小时，女军医没办法只能出来承认错误，被那几个纠察登记下来通报师里。
好在是女同志，如果换作男的，他们会把你带走，通知你们领导来领人。
总之，只要看到纠察不要想别的，赶紧跑！
只要他没追上，你就没事。
如果被他追上了，本来没事也会变的有事。
……
三军纠察只有大城市才有，一般只会在火车站、汽车站和大商场等场所“出没”，这里怎么会有纠察！
关正浩看到戴参谋和两个来自南通军分区的纠察，整个人都傻了。
关正浩手下的排长、班长和战士们，一个个吓得魂不守舍，很想跑却又不敢跑。
小鱼猛然反应过来，禁不住笑了。
戴参谋下意识看了看许明远，走上前冷冷地说：“同志，请出示证件，我们要登记一下你的名字、单位和证件号。”
关正浩苦着脸道：“纠察同志，你听我解释……”
“我会听你解释的，先出示证件。”
“是。”
不配合的下场会很惨，别说自己只是连长，就算团长、师长一样要配合。关正浩不敢再解释，急忙掏出军官证。
戴参谋接过军官证看了看，交给身边的纠察登记，问道：“关正浩同志，你们的临时驻地在哪儿？”
“在前面，离这儿大约二点五公里。”
“大晚上不在临时驻地休息，跑这儿来做什么？”
“启东预备役营有人偷了我们的军旗，不是普通军旗，他们偷的是我们的荣誉称号旗帜。”
“你是来抓人，来找军旗的？”
“是！”
“你带兵来抓人，来找军旗，你们的上级知道吗？”
“我……我没来得及汇报。”
“关正浩同志，遇到这种事按规定应该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
“军旗丢了怎么处理？”
关正浩沉默了片刻，忐忑地说：“我错了，我应该先向上级汇报，由上级保卫部门处理。”
戴参谋紧盯着他问：“现在知道错了，早做什么去了？”
“我检讨。”
“指导员有没有来？”
“报告，我是指导员。”
“证件。”
“是！”
完了完了。
这次彻底完蛋了！
明明有理的事，遇到纠察有理也没理。
指导员陈振海叫苦不迭，只能老老实实掏出军官证。
戴参谋公事公办，让两个纠察战士先登记，随即去询问许明远和马金涛。
许明远和马金涛都很配合，赶紧出示证件。
274团2营1连的官兵注意到戴参谋等人不是假纠察，他们是真纠察，他们的吉普车上都有“三军纠察”字样，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替连长、指导员担心。
戴参谋询问完许明远和马金涛，回头问：“关正浩同志，你们的副连长有没有来？”
“来了。”
“出列。”
“是！”一个中尉跑步上前，立正敬礼。
“姓名。”
“报告纠察同志，我叫王晓宏。”
“连长、指导员留下，由你带队回临时驻地。”
“纠察同志，让我留下吧，我们连长……”
戴参谋脸色一正，副连长不敢再吱声。
关正浩急忙悄悄打手势，副连长意识到不能跟纠察对着干，急忙道：“全体都有，跟我回去！”
“许明远同志，让你们营的官兵也全部回帐篷休息。”
“是！”
对付这帮新兵蛋子，纠察就是好使。
许明远突然发现葛局太厉害了，居然想到组建纠察队。
同时觉得南通军分区警卫排的副排长和三个战士来的好，虽然平时只能协助搞搞后勤，但只要系上纠察的武装带、佩戴上纠察肩章就是现役官兵人见人怕的三军纠察！
就在启东预备役的老兵们偷着乐的时候，戴参谋指指前面的帐篷：“好了，都跟我进去，现在可以说事了。”
“是！”
启东预备役营这边两个人，分别是许明远和马金涛。
274团2营1连也是两个人，关正浩和陈振海在戴参谋的示意下，忐忑不安地坐到许明远和马金涛对面。
戴参谋坐着中间，两个来自南通军分区的纠察兵一个站在戴参谋身边，一个坐在戴参谋正对面，打开文件夹准备做记录。
“许明远同志，吴正浩同志说你们营的官兵偷了他们的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旗帜，请你如实告诉我，有没有这件事。”
“有，但不是偷。”
“不是偷是什么？”
“误会。”
“什么误会？”
许明远侧身看了一眼，马金涛立即站起身，出去拿来两面红色尖刀连的军旗。
许明远指着军旗，苦笑着解释起来龙去脉。
没想到居然真是误会，关正浩傻眼了，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预备役部队居然也是红色尖刀连。
戴参谋憋着笑问：“既然都是红色尖刀连，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可能！”
“关正浩同志，什么不可能？”
“他们不可能是红色尖刀连，红色尖刀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连！”
“你们才不可能是呢，只有我们是！”
“做什么，是不是想吵架，这么吵能吵出个结果吗？”
“纠察同志，对不起。”
“许明远同志先来，你说你们是红色尖刀连，有什么可以证明？”
许明远立马说起来启东预备役营三连的前身，从抗战时期开始，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关正浩和陈振海听的一愣一愣的，直到可以发言才苦着脸道：“纠察同志，我们连的前身也是1939年组建于山东莱西，也先后参加过济楠战役、淮海战役等大小战役战斗110次！”
戴参谋接过纠察战士递上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道：“这么说的话问题出在1985年的那一次改编，都是一个根子下来的，只是由于部队改编分了叉，你们就相当于堂兄弟，至于争的面红耳赤吗？”
“怎么就不至于，纠察同志，红色尖刀连只能有一个！”
“关正浩同志，我不是偏袒启东预备役营，我认为你这个观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人家的前身跟你们一样，凭什么人家就不能继承红色尖刀连的荣誉称号？从你们双方刚才提供的情况上看，有资格继承这个荣誉称号的不止你们两家。按照荣誉跟人走的原则，之前改编时调出华野13纵的部队，包括96年改为武警的903机动师都有资格继承！”
“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们有证明，我们有证据。”
戴参谋问道：“什么证据？”
关正浩急切地说：“我们有‘红色尖刀连’荣誉室，我们有能证明我们是红色尖刀连的‘三宝’！”
戴参谋好奇地问：“哪三宝？”
“一把前辈们在像山阻击战中拼弯的刺刀，一双1964年全军大比武中官兵苦练技能磨破的解放鞋和一面国防部授予的‘红色尖刀连’荣誉旗，这三件物品不但能见证我们连队的奋斗足迹，也能证明我们是红色尖刀连！”
“许明远同志，你们有没有能够证明你们是红色尖刀连的物品。”
跟我讲证据，你们两个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你们两个知道我们的营区在哪儿吗？
许明远乐了，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纠察同志，要说能证明我们是红色尖刀连的前辈乃至先烈的遗物，我们连有很多。”
“很多！”
“真不骗你，关连长提供的证据只能追溯到解放战争后期的像山阻击战，我们的红色遗物能追溯到抗日战争时期，我们有先烈们牺牲时穿的血衣，有前辈们从日本鬼子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
许明远想了想三河烈士陵园展厅的那些展品，接着道：“有前辈指挥作战时用的电话机，有上级配给我们连的电台，有渡江战役时用的水壶，水壶是从国民党军手里缴获的……”
马金涛反应过来，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你们连荣誉室里的展品，能跟一个烈士陵园的展品比吗？
关正浩和陈振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戴参谋也惊呆了，不敢相信“驻港部队”竟有这么多“信物”。
“国防部授予的‘红色尖刀连’荣誉旗呢，老班长，国防部授予的‘红色尖刀连’荣誉旗最能证明谁是红色尖刀连，你们有没有？”
“有！”
“真有？”
“真有，不信你们可以去我们连荣誉室参观。”
不就是荣誉旗么。
且不说南通预备役团荣誉室里真有一面，就算没有也可以做一面，做好再做做旧。
当时的国防部跟现在的国防部不一样。
当时做的荣誉旗究竟用的什么布料，究竟做多大的尺寸，现在谁说得清，我难道还怕你拿去做司法鉴定？
许明远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有，并且比你更多更全的架势，关正浩果然被前刑警大队长唬住了，犹豫了一下说：“我要向上级汇报。”
戴参谋不想再纠缠，更不想影响明天的抢险救援，示意部下收起两面红色尖刀连的旗帜，起身道：“你们两家的矛盾我调解不了，我一样要向上级汇报。
为避免你们两家再因为荣誉称号的事起冲突，这两面红旗我先代为保管，直到上级确认谁才是真正的红色尖刀连或执行完眼前的抗洪抢险任务为止。”
“纠察同志，军旗我们必须带走！”
“关正浩同志，你担心我会贪污你们的军旗？”
“不是担心你贪污，我们就要开拔，我们要去玖江！”
“你们要走？”
“我们部队驻地在福建，我们属于楠京军区，我们接到命令之后就上了火车。火车上不光有我们，也有广州军区的一个部队。按原计划我们是要中途转车的，结果湖南这边发生溃口，上级就命令我们先跟广州军区的那个部队一起来抢险。”
见戴参谋若有所思，关正浩想想又说道：“我们在这儿的任务完成了，上级命令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玖江。”
“你们隶属于楠京军区，许明远同志，你们一样隶属于楠京军区，你们两家怎么跑我们广州军区防区来打架。”
“我们没动手，没打架。”
“幸亏你们没动手，不然你们几个谁都回不去！”
戴参谋冷哼了一声，不容置疑地说：“考虑到事出有因，你们今晚差点打起来的事我就当着没看见。但这两面军旗我必须带走，如果不带走，谁知道你们等会儿会不会又闹起来！”
关正浩苦着脸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会把军旗交给上级，我们的上级会把军旗转交给你们两家共同的上级。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两家之间的这些家务事，让你们两家共同的上级处理。”
戴参谋说完就叫上两个部下，带上两面军旗走了。
谁敢不听纠察的，何况纠察今晚已经很给面子了。换作较真的纠察，今晚至少会有两个人被他们带走关禁闭。
关正浩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纠察把军旗带走。

第六百七十八章 堂哥堂弟！
纠察很难缠很讨厌。
有些素质低下的纠察兵有点小权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不但专找军官麻烦甚至敢动手打军官。
王晓宏担心连长指导员吃亏，一回到临时营地就赶紧去营部汇报。
营长吓一跳，急忙打电话向团里汇报。
天亮之后要开拔，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团长抽不开身，政委和军务股长匆匆赶了过来。
政委问清楚情况，正准备去找纠察说说情，关正浩和杨振海回来了，并且是偷军旗的启东预备役营安排车送回来的。
关正浩见大晚上惊动了政委和营长教导员，赶紧检讨，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再三强调与指导员等人无关。
军旗被人抢走了，肯定要去抢回来！
如果军旗被抢都无动于衷，部队还有凝聚力和战斗力吗？
纠察都没追究关正浩和杨振海的责任，穆政委更不会追究，而是问起启东预备役营为何要抢军旗。
关正浩稍稍松下口气，连忙汇报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个误会。”
“政委，你是说……”
“你想说什么？”
穆政委没想到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点上烟抽了几口，沉吟道：“看来你们只知道学连史，没好好学习过团史，不然不会闹出这么大误会，还惊动了三军纠察。”
营长对此也不是很了解，低声问：“政委，那个预备役部队真跟我们有渊源？他们的前身跟我们一样也是红色尖刀连？”
“人家没瞎说，当年改编时师里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年轻干部，安排部分干部转业、安排大部分战士退伍。团长政委等主要负责人没转业，团、营两级指挥机构也没动，整建制改隶江苏省军区，据说江苏省军区在原有机构上组建了一个预备役师。”
“那红色尖刀连的荣誉称号呢？”
“是啊政委，到底我们是红色尖刀连，还是他们是红色尖刀连？”
珍惜荣誉的部队才是一支好部队。
穆政委能理解部下的心情，弹弹烟灰，解释道：“我军的荣誉传承，传承的是‘荣誉称号’而不是番号。也就是说番号可以变，荣誉称号不会变。
当年为适应新的战场环境不得不按上级要求裁军，由于太过仓促没来得及对历史荣誉资源进行梳理分类，更谈不上统筹安排由哪个单位继承发扬。
对于这种情况按惯例一般是‘荣誉跟人走’，也就是部分荣誉部队的官兵作为‘种子’留下或分流，留在哪个单位或分流到哪个新单位，由哪个单位继承。
如果只是论官兵人数，老团长和老政委那边比我们这边多。但论传承，论更有利于国防建设，荣誉称号应该由我们继承，毕竟我们不只是现役部队，也是主力部队。”
关正浩苦着脸问：“可这么一来不就有两个红色尖刀连了？”
这种事哪说的清楚……
穆政委是亲历过那次大裁军的人，轻叹道：“当年撤编是真不容易，上级想不到由哪个单位继承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很正常。”
营长忍不住说：“这么大事怎么可能想不到！”
“相比撤编裁军，这真算不上多大的事。”
穆政委掐灭烟头，感慨地说：“因为我们军当年要裁的不是一个团，而是一个师。谁都不愿意被裁，老军长力排众议，亲自去做他担任过师长的老部队工作，把自己的老部队给裁了！”
老军长现在是楠京军区副司令员，深受军里上上下下敬佩。
众人顿时沉默了，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穆政委看着几个部下，接着道：“如果论渊源，启东预备役营可以说是老军长的老部队，人家说他们的前身是红色尖刀连不过分。”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依然是红色尖刀连。”
“可他们也说他们是红色尖刀连！”
“人家没说错，这种事根本说不清楚，估计上级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对你们的一种鞭策，让你们意识到了危机感。只有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绩，才能证明你们有资格继承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也才能证明你们是真正的红色尖刀连！”
……
这有点像港台电视剧里的富家大少爷，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冒出来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或弟弟跑过来跟你争家产。
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突然不是了，接下来要跟人家争。
关正浩等一连官兵别提多郁闷，一晚上都没睡好。
天蒙蒙亮，值班员吹响了集合哨。
走出帐篷一看，上级派来接全体官兵去火车站的军车已经到了。
大家伙顾不上吃早饭，事实上周围都是一片汪洋，除了浑浊的洪水什么也没有，就算想吃也没得吃，只能按上级要求赶紧拆帐篷、打背包排队登车，等到了火车站应该能吃上饭。
“一排长，检查营地，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了。”
“二排长，清点人数！”
关正浩正忙得焦头烂额，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缓缓驶了过来。
应该是本地军分区派来的车，关正浩看了一眼正准备接着忙，两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切诺基军车里跳了下来。
“老班长，你来做什么！”
“来送送你们。”
许明远举手跟不是很欢迎自己的指导员杨振海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就微笑着拍拍关正浩的胳膊：“你们应该没吃早饭，我给你们送了点早饭。我们的人都出去搜救了，人手不够，赶紧安排几个战士来搬一下。”
关正浩没想到他和马金涛竟是来送早饭的，苦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等许明远开口，马金涛就笑看着他道：“关连长，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不把我们当哥哥，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不能不把你们当弟弟。”
“马连长，你这是说什么话，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老班长，本来就是我们的老大哥。”
“既然把我们当老大哥，那就搞快点！”
“赶紧叫几个战士来搬，为给你们送行，我们营后勤保障组的同志一夜没睡好。”
“搬什么？”
“早饭啊。”
“什么早饭？”
“包子，肉馅的，我在来的路上吃了两个，皮薄馅儿大，味道不错。还有点茶叶蛋，茶叶蛋也很香。你们连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吧，我给你们带来了六百个包子，三百个茶叶蛋，应该够了。”
许明远笑了笑，补充道：“考虑到这么吃容易噎着，顺便给你们带了十扎矿泉水，一扎二十四瓶，应该够分。”
关正浩愣住了，不敢相信“堂哥”居然这么好心。
马金涛催促道：“搞快点，别婆婆妈妈的，都快开拔了，你不饿你的部下正饿着呢。”
许明远走到卡车边，爬上去伸手摸了摸，回头笑道：“小关，包子还热乎的，赶紧叫人来搬，搬过去赶紧发给战士们，不然都凉了！”
一阵诱人的香味袭来，关正浩竟也有些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老班长，我就不跟老班长客气了。”
“都说了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你们抢我们军旗，我们吃你们几包子是应该的。
关正浩不想让两位老班长觉得自己不够大度，立马回头喊道：“司务长，带几个人过来搬早饭，多叫几个人，动作要快！”
……
战士们昨晚都去过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地，几个眼尖的认出了许明远和马金涛等人的身份，领到司务长分发的早饭，坐在车厢里吃着香喷喷的肉包，喝着矿泉水，不由地议论起来。
“指导员说他们以前跟我们真一个部队，真是一个根子下来的。让我们叫他们堂哥，其实也不算过分。”
“是啊，人家都是老班长，叫人家一声哥不吃亏。”
“什么老班长，你没见人家的军衔么，人家都是转业干部，转业前起码副营，连长指导员叫人家老班长差不多，我们哪有资格叫。”
“可他们抢了我们的军旗。”
“军旗又不能当饭吃，大不了回去再做一面。”
“说得对，我们的镇连之宝又没带出来，真正的荣誉旗还在荣誉室里呢。”
“说什么呢？”
班长听不下去了，顿时脸色一正：“不就是吃了人家几个包子吗，就说人家好，连原则都不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一个战士忍不住提醒：“不只是包子，还有茶叶蛋，还有矿泉水。”
“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和一瓶矿泉水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我们怎么可能被收买，班长，指导员昨晚不是说过么，细说起来他们不是外人，跟我们真是堂兄弟。”
“不是外人，你们怎么不跟他们走？”
班长冷哼了一声，继续吃包子。
一咬一口油，里面全是肉，皮薄馅大，真的很好吃，可惜有点少。
其实人家给一连准备的是每人四个，可惜连长、指导员非要发扬风格，只让司务长每人发了两个，把剩下的包子和茶叶蛋都送给了二连，团部和营部那边估计也送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真正的主力！
上午八点二十七分，应急抢险突击队一支队的工程船队转战十首市长江大堤丰南险段。
402军的孟军长之前只见过杜源用灌浆的方式抢护管涌险情，没见过“驻港部队”的水陆两栖作战编队。
咸鱼今天集结力量要在丰南险段搞会战，孟军长早早的来到大堤上，想看看咸鱼等人是怎么在江里修筑防波堤的。
不来看看不知道，看了真大开眼界。
一艘大拖轮拖着一艘浮吊船和几条满载抢险物资的驳船赶到眼前水域，一锚泊好就让浮吊船在大拖轮协助下进入指定位置，用大吊车不断往大堤内外两侧吊放一个就有近一吨重的铁皮带沙袋笼，先修建大型施工机械上岸的登陆点。
与此同时，徐工、姚工和孙工等工程技术人员，在南通公安001、长江公安110的协助下，利用机修分队自制的浮标在水面上放线。
这边刚放好线，规划好要修筑的防波堤范围，登陆点也修筑差不多了。
一艘大汽渡船缓缓驶了过来，在大拖轮和南通公安001艇的协助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上登陆点，放下登陆甲板。
紧接着，一台大型挖掘机在一个安全员的指挥下从汽渡船开上刚加固好的登陆点大堤，用长长的主臂伸下去挖土修筑施工便道。
斗子很大，一爪子下去至少能抓两三立方土。
堤内之前已经用铁皮带沙袋笼垫过，不到二十分钟，下大堤的缓坡就修好了，两辆大装载机、一辆大型自卸车和八辆拖拉机就这么上岸了，但没急着抢筑防波堤，而是往南行驶了大约八百米，修筑第二道防波堤的施工便道。
大拖轮一样没闲着，在水上航行总指挥的调度下，把浮吊船拖到要修筑第二道防波堤的水面跟刚才一样不断抛投沙袋笼，给即将到来的二支队修筑登陆点。
这里是在荆州市防指挂了号的险段，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大工程。
荆州市防指的副总指挥、荆州军分区黄司令员乘车赶到了，给孟军长敬完礼问过好，便急切地问：“韩渝同志，没有堤坡也没江滩的险段总长一点六公里，只修筑两道防波堤够吗？”
“刚开始我也打算修四道的，徐工经过反复计算，认为修两道就够了。”
“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半，我们又主动弃守了三个民垸，扒口蓄洪。为保住荆江大堤，十几万老百姓舍小家保大家，经济损失上亿。”
“我知道，听说昨天下午还有民兵兄弟牺牲了。”
“两个。”
“两个！”
“嗯，一个跳下溃口挡水，为抢修子堤的解放军官兵争取时间被冲走的。一个是连续奋战了近一个月，发高烧不下火线，在救一个落水儿童时牺牲的。”
两个基干民兵就这么没了，黄司令员心如刀绞，紧攥着拳头说：“我们已经付出那么大代价，已经遭受了这么大损失，所以这条大堤绝不能有失！”
荆江两岸的长江干堤之所以能抵御住三次洪峰，靠的不是启东预备役营，甚至不是相继赶来支援的解放军、武警官兵，而是两岸的干部群众，尤其是荆州军分区召集的十几万民兵！
人家从第一次洪峰来临前就上堤抗洪，一直战斗到今天。
可以说没有他们昼夜巡堤查险，及时发现并上报险情，应急抢险突击队根本没有抢护的机会，因为大堤早就垮了，你装备再好、准备再充分也没用。
如果没有他们严防死守，几百公里长江干堤在洪峰来临时一样不可能做到水涨堤高，毕竟应急抢险分队总共才多少人，能守住两公里堤段就已经很不错了，前来支援的解放军和武警官兵看似挺多，但一样守不了那么长的堤段，在人数上可能只相当于人家的零头。
并且参战的十几万民兵不像现役部队和启东预备役营这样有后勤保障，很多民兵不但要自带干粮上堤抗洪，甚至要缴纳防汛费，因为他们既是兵也是民。
更让人感动的是，许多民兵自个儿家都被淹了，却要服从命令去别的地方抗洪……
黄司令员一样不容易。
黄老板今天一早打电话说黄司令员刚做过手术，术后只在病房里呆了三天就上大堤指挥抗洪了，直到现在缝合手术创口的线还没拆。
他召集的民兵又出现了伤亡，作为司令员他必须要面对牺牲民兵的家属。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连忙道：“只修两道防波堤，不只是徐工的建议，也是经过长江委水利设计院专家连夜反复论证过的。专家们一致认为有两道防波堤就能改变洪水流向，只要能改变洪水流向就能起到保护干堤的作用。”
“四两拨千斤？”
“差不多，但防波堤的修筑质量必须过关，如果顶不住洪水冲击垮了就会前功尽弃。”
“你们能保证质量吗？”
“司令员放心，等两个登陆点修筑好，我们的工程船就开始在水上打桩，每隔一米打一根，防波堤内外两侧都要打，等土方施工结束之后再把剩下的石料抛投到迎水侧护坡，修筑好之后我们至少可以保证一个月内不会垮。”
“只能保一个月？”
“防波堤的主体是土方，外侧是沙袋，最外侧虽然有石头护坡，但石料远远不够，在洪水反复冲刷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保证防波堤有一个月的寿命。”
“能坚持一个月也行，这水再有一个月应该会退。”
孟军长一样知道黄司令员刚做过手术，提醒道：“老黄，要注意身体。”
“谢谢首长关心，我没事。”黄司令员深吸口气，追问道：“韩渝同志，这两道堤需要多长时间能修筑好？”
“24小时不间断施工，一天一夜应该能修筑好。”
“这么快？”
“两道防波堤只是比较宽，但不是很长，这边的只要往江里修筑三十米，那边的只要修筑二十五米。”
“三十米就够了？”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改变洪水流向，确保洪水不会再直接冲刷乃至冲击干堤就行。”
“你是专家，你说行就行，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们这边有孟军长协助，暂时不需要军分区支援。”
“行，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这是我们突击队的任务。”
“那我先走了？”
“司令员，你刚做过手术，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谢谢。”
第三次洪峰虽然送走了，但荆江水位受下游洪水顶托影响不降反升。
荆江两岸险象环生，为确保荆江大堤安全，对岸几个区县不得不动员群众舍小家保大家，相继扒口弃守了近十个民垸，一个乡和几十个村整建制从地图上消失了，几十万老百姓失去家园。
作为荆江防指的副总指挥兼长江干堤的一线总指挥，黄司令员一刻不敢在此久留，抬起胳膊给孟军长敬了个礼，就用手按着腹部艰难地爬上吉普车走了。
孟军长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沉默了片刻说：“咸鱼，要不修三道防波堤。”
“首长，如果有时间、有条件，我一道都不想修。”
“什么意思？”
“真要是有时间有条件，我至于抢修防波堤吗，我直接整修大堤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时间、没条件，等着我们去抢护的险段太多，在这里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当我没说。”
“首长，对不起。”
“没什么，我职务再高也没副总理高，你不给我面子，我不觉得丢人。”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个个都知道我不给副总理面子……
韩渝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对讲机里传来葛局那熟悉的声音：“咸鱼咸鱼，能不能收到？”
“能，葛局，你们到哪儿了？”
“我们快到了，你有没有到施工现场。”
“我们早到了，登陆点都快帮你们修好了。”
“好好好，我让小顾再搞快点的。”
“葛叔，既要快更要注意航行安全。”
“我知道。”
老葛不喜欢坐慢吞吞的拖轮，一样不喜欢乘坐荆州港监局征调的汽渡船。
他是坐在监督48里，看着江面举着对讲机笑道：“沈市长已经到了，夜里到的，从老家带来十七卡车的补给。他这一路太辛苦，我让他在我办公室先休息，一支队的补给物资我顺便帮你带过来了，整整装了一船。”
十七卡车的物资听上去很多，但事实上加起来不会超过两百吨。
韩渝下意识问：“装了一船？”
“不只是大米和设备零配件，还有一些方便面、火腿肠、饼干、罐头、榨菜和矿泉水之类的慰问品。特别是方便面，虽然不是很重但体积大占地方。”
“吓我一跳，我以为是用港务局的大平板车拉的呢。”
“沈市长倒是想从老家多带点物资，他说市里动员干部群众捐款，干部群众捐了不少钱，与其把那些钱交给南通，让南通统一汇给灾区，不如多采购点我们这边急需紧缺的物资，把捐款用在刀刃上。”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运输是个问题，水运最划算，像你爸那样的船，一船能运一千五百吨，可水运太慢。港务局的大平板车倒是能运不少物资，但能不影响人家生产经营就不影响。”

第六百八十章 争就是赢了！
跟老葛说的是老家话，首长一句都听不懂，总这么不礼貌。
韩渝聊了几句，借口有事结束通话。
经过近一个月的磨合，各分队之间的配合都很默契，邹向宇和吴海利也早进入了角色，连王书记和老陈都知道要做什么，韩渝不需要跟刚来时那样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见老王同志和老陈又在插牌子、布设路障，韩渝有些尴尬。
首长也看到了，不禁笑道：“牌子做的不错，尤其牌子上的那些字，写的跟印刷体似的。咸鱼，牌子上就不用写我们单位的番号了，工程资料上的抢险施工单位能不能把我们也加上？”
“首长……”
“我是说现在这个抢险工程，我们没参加的不用加。”
“没问题，我等会儿跟葛局说，工程资料是葛局负责的。”
这些领导怎么都喜欢工程资料……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这时候，老王插完牌子跑回来了，兴高采烈地说：“孟军长，我们沈市长到荆州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我们沈市长想给你们部队送点慰问品。”
“有时间，只要是来慰问，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王书记，来，抽根烟。”
“好，我先擦擦手。”
老王现在不得了，跟首长就差称兄道弟。
韩渝正打算去前面看看，老王突然用蹩脚的普通话笑道：“咸鱼，301军的那个红色尖刀连走了，明远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和小马还去送了下，顺便给301军的那个红色尖刀连送了点早饭。”
要不要红色尖刀连那个荣誉称号，对启东预备役营而言其实不是很重要。
一连、二连和四连的预任官兵年纪普遍偏大，对荣誉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
三连平均年龄虽然年轻一些，但大多是转业、退伍军人，并且大多已成家立业，现在考虑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对荣誉什么的一样不是特别感兴趣。
可以说要不是来支援湖北抗洪，全营官兵恐怕只有在编兵整组时才能聚一次，至于军事训练那是分批的。
总之，预备役部队虽然亦军亦民，但终究是以“民”为主。
韩渝荣誉光环加身，各种先进、优秀和立功受奖的证书家里书桌的抽屉都放不下，对此一样不是特别在乎，在乎的只是那五万块钱不能打水漂！
真正在乎的预任官兵可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鱼。
连韩渝都不是特别在乎，老王更不会在乎。
他弹弹烟灰，笑道：“明远这事办的漂亮，先让小戴和军分区的纠察控制住局面，再让小戴先保管两面红旗，今天一早又很大度的去送行，可以说这件事办的有理有节，谁也挑不出刺儿。”
首长乐了，笑问道：“王书记，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当然不可能。”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正准备跟咸鱼商量呢。”老王同志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荣誉不能当饭吃，并且我们也不缺，但该争的还是要争。如果不争，省军区和楠京军区怎么知道我们？”
首长饶有兴趣地问：“有道理，那你们打算怎么争？”
老王现在真把首长当自己人，笑道：“两面军旗交给杨政委了，杨政委今天一早帮我们把军旗送往师部，师里应该会帮我们继续往上交，直到交给楠京军区。军旗到了楠京军区，军区首长肯定要给个说法。”
“然后呢？”
“如果说之前只是争谁是红色尖刀连，那接下来要争的是谁是正统，谁是嫡系谁是旁系，争的是个嫡庶。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现在就相当于光脚的，至于楠京军区首长将来怎么说不重要，甚至连输赢都不重要，只要争我们就赢了！”
预备役部队跟现役的主力部队争荣誉称号，确实如他所说只要争就立于不败之地。
韩渝深以为然，不禁点点头。
首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哈哈笑道：“不争不行，争就输了，想想是这个道理。幸亏是跟301军争的，如果是跟我们军争，我这会儿一定很头疼。”
“让首长见笑了。”
老王同志笑了笑，接着道：“一个根子下来的，这种事根本说不清楚，我估计上级到最后只会和稀泥。但我们要占住大义，要利用我们的优势确保正统地位。”
首长好奇地问：“怎么确保？”
“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红色尖刀连走出去那么多首长，没退休的我估计不会轻易表态，甚至都不会轻易去301军。”
“这倒是，都已经调走了，不管职务多高也不能总回老部队，不然影响不好。”
“但那些退休的首长可以啊。”
“王书记，你是说请退休的老首长来给你们站台？”
“我们是预备役部队，没现役部队那么多规矩，完全可以请老首长们去我们营区指导工作。我们不需要人家表态，只要人家去就行！”
老王扔掉烟头，指着不远处的牌子笑道：“我们营是长航系统和地方交通系统共建的，可以说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同时也有海关一点股份。现在遇到事了，交通系统和海关要发挥作用。”
咸鱼笑问道：“王叔，你是说向长航局和海关求援，请长航局领导和海关领导帮我们请从红色尖刀连和攻坚英雄营走出去的老首长帮我们站台？”
“我们自个儿跑要花路费，长航局和海关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垂直管理单位，不但在首都有人，在全国各地也都有人，委托他们帮着邀请，我们启东负责接待。”
“那些老首长会来吗？”
“老一辈首长都很怀旧，而且没什么架子。我们只要邀请，我相信人家肯定会来。”
“王书记，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有点……”
“首长，千万别误会，我没说你，你一样没架子，你也很平易近人，不然就不会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了。”
老王这番话首长很受用，笑道：“不是说我就行，继续。”
老王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满是期待地说：“首长，我们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或者说只缺情报。”
“什么情报？”
“我们都是小干部，不知道大领导的情况。而且我们是地方上的小干部，对部队情况不了解。你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打听下从红色尖刀连和攻坚英雄营走出去的那些老首长现在的情况，如果能打听到联系方式就更好了。”
“老王，你们沈市长还没去我那儿慰问呢，你就打算让我帮你们干活。”
“这跟慰问是两码事，我们是请求，是恳求！”
“不行，这虽然算不上军事机密，但要是让301军的军长政委知道了，他们肯定会来找我。”
“你是我们的靠山，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是刚组建的，爹不亲娘不爱，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们组建这个营，上级没给我们一分钱经费，连身军装都没给我们配发！”
韩渝乐了，忍俊不禁地说：“首长，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大的部队首长，我们只能求你。”
“别扯了，军区首长你都见过。”
“我还见过副总理呢，可我能跟副总理说上话吗，遇到事能去求副总理帮忙吗？首长，王书记说得对，你就是我们的靠山，就是我们的后台！”
“什么靠山后台，搞得跟拉山头似的。”首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们现在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个忙看来不能不帮，我回头帮你们打听打听。”
“谢谢首长！”
部队生活封闭，官兵们都很单纯，玩心眼儿哪玩的过他们这些老江湖，301军遇到他们真是倒了大霉……
不过首长却觉得这件事有意思，甚至很期待咸鱼他们跟301军争，想想又笑道：“老王，咸鱼，其实我这个人不只是没有架子，喜欢平易近人，而且遇到一些事情，比如你们遇到的这件事，我一向是帮亲不帮理。”
“什么叫帮亲不帮理，首长，你说的好像我们没理似的。”
“我的表述不是很恰当，但打听的事交给我了，我也只能帮你们打听，不能帮你们去请，不然人家会跟我急。”
师父生前说得对，越大的领导越好说话。
不像夏团长和焦政委，做事不靠谱，居然连具有知识产权争议的荣誉称号都敢卖。
葛局现在的格局很大，考虑的是怎么进一步加强与交通部的合作，为启东的道路、桥梁建设争取更多经费。据说现在部委非常有钱，下面的区县乃至地市都要“跑部钱进”，有这个机会必须把握住。
同时考虑的是怎么把启东的名声打响，既要让荆州人民记住启东，更要让前来检查指导防汛工作的中央领导记住启东。
总之，启东预备役营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不在葛局考虑的范围内。
韩渝正想着争红色尖刀连“正统”的工作只能交由老王同志全权负责，监督48艇到了，距施工水域还有好远，就拉响了汽笛。

第六百八十一章 新单位！
一转眼，韩宁已经调到上海七天了。
虽然换了个工作单位，但没感觉到有什么不习惯的。
之所以能这么快融入新环境，一是工作性质跟在港口派出所差不多，二来长航医院同样属于长航系统，跟医院保卫处的领导和各科室的医护人员能找到共同话题。三是新同事邵磊是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熟人。
调来调去还是在长航系统，有归属感。
在地域观念方面一样不存在隔阂。
启东与上海地缘相近、风俗相同，方言也差不多，启东的隆永乡甚至跟上海的崇明接壤，启东人一直希望进入上海的怀抱，来上海就像回到家一样。
虽然有一些上海人可能瞧不起江北人，但浦东人又不是上海人，浦东人是“本地人”，住在浦西主城区的才是上海人，以至于去浦西都说是去上海。
总之，在医院的领导和医护人员看来，她跟崇明人差不多。
至于浦东有公安分局，医院所在街道有浦东公安分局的维坊新村派出所，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治安支队为何来医院设警务室，在治安管辖权上是没有任何争议的。
因为早在1954年，长航局内设长江航运管理局公安局时，上级就明确了由长航公安局统一领导长江航运企业内部保卫工作，业务上受当时的公安部十局领导。
当时下设长航重庆、上海分局公安处、武汉港务局公安处和11科，那会儿的11科权很大，领导长航昌宜、玖江、石黄、同陵、无湖、马安山、南京港务局及长江航务工程局、青山船厂、金陵船厂和长江航道局保卫科，以及昌宜船厂保卫股。
如果论长航公安史，南通港虽然是长江第一大港，但南通港的港航公安建设起步比较晚，当时的港口保卫工作归长航公安局上海公安处管，连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前身南通港派出所都是当时的长航公安局上海公安处设立的。
可以说刚成立的长航医院警务室，跟车站、码头派出所差不多。
医院范围内的治安归长航公安管，出了医院大门归地方公安管，作为长航医院警务室第一任警长，韩宁在上任的第二天就跟分管治安的岳副局长去拜访过浦东公安分局。
紧接着，又跟治安支队的向副支队长去拜访维坊新村派出所。
在明确治安管辖权的同时，跟人家商谈执法合作和联防联动等事宜。
换作别的地方，辖区内突然冒出个同样有治安管辖权的单位，地方公安可能不会高兴。
但这是上海，不是别的地方，像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不只是有交通部系统的港航公安，还有铁路公安。
光隶属于交通部公安局的港航公安就有三家，与庞大的上海港公安局和海运公安局相比，长航公安分局只是个小老弟。
浦东正在大发展，外来人口特别多，辖区派出所的警力又有限，长航医院作为浦东现阶段医疗水平和医疗环境最好的医院，治安压力特别大。
长航公安分局愿意在医院设警务室，分担辖区派出所的压力，地方公安求之不得。
不动声色观察了几天，韩宁发现医院的情况有点像当年一票难求的南通港。
每天早上四五点，天都没亮，就有二十几个老面孔拿着塑料袋、水杯和折叠椅来挂号窗口排队。
八点工作人员上班，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专家号都被那二十几个面孔挂走了，连外科、内科和儿科的普通号他们都不放过，能挂多少他们就挂多少！
急着看病的市民挂不上号，不得不向他们这些倒号的黄牛支付五十至两百元不等的费用。
这些“黄牛”趁机屯号、倒号，不但进一步加剧医院号源紧张，也侵害患者的利益。
除了“黄牛”之外还有很多医托，天天在门诊大厅乃至门口转悠，见着老实巴交的患者就装出一副很热心的样子，迎上去问人家生的什么病，然后花言巧语，骗人家去一些所谓的专科医院或专科门诊。
再就是扒手很多。
有的在挂号收费窗口前制造混乱转移市民的注意力，然后实施盗窃。有的装作患者家属混入外科、内科或儿科、骨科等患者较多的病区，趁病人和病人亲属不注意，拎人家的包，甚至偷人家的药！
有些黄牛、医托和扒手之前被打击过，都是几进宫的老油条。
他们甚至敢威胁医院保安和医护人员，搞得保安和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只能变着法提醒病人及病人亲属注意。
值得一提的是，医院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大门口、挂号收费大厅、车棚和十几个病区的主要通道都装了闭路电视监控，韩宁看着监控显示器，举起对讲机提醒道：“邵磊邵磊，昨天那个瘦猴子又来了。”
“在哪儿？”
“在三病区，上身穿花格子短袖，下身穿牛仔裤，挎着一个黑包。”
“收到，我去看看。”
“等等。”韩宁紧盯着显示器，说道：“有个女的很可疑，看着像是找人的，已经进了好几个病房，他们有可能是同伙。”
在医院作案的不法分子再狡猾，也没在客轮上行窃的不法分子难对付。
邵磊好不容易才从船上调到岸上，当然想干出点成绩。调到警务室不到四天，就在韩宁配合下抓了六个扒手，并且抓的都是现行！
他跟前几天一样穿着长袖，他的对讲机上插了耳机，耳机的线是加长的，从衬衫里面穿进袖子，一直穿到袖口。
抬起胳膊摸着脸，就可以把耳机塞到耳朵里，通过用别在袖口里的小麦克风通话，放下胳膊就能把小耳机摘下来，只要通话时注意点别人就看不出异常。
他一边往三病区走，一边装作牙疼捂着半边脸问：“女的什么特征？”
“三十岁左右，长发，抱着个孩子，身材偏瘦，上身穿白色短袖，下身穿碎花裙子，背着一个蓝色的包。”
“收到。”
“你先去盯着，我让小刘去门口待命。”
“行。”
抓小偷尤其抓现行，光靠邵磊一个人不够。
医院保卫处有保安队，保安虽然不少，但年龄偏大，韩宁只能选了四个年轻的，组建了一支反扒小分队，让他们换上便衣协助抓捕。
“小刘小刘，我韩宁，三病区有一对男女形迹可疑，邵磊已经过去了，你们赶紧去守住大门、西出口和消防通道，我也马上过去。”
“收到！”
有一个女的，女的只能由女同志对付。
韩宁跟在监控室值班的两个保安交代了一番，立马走进隔壁房间换衣裳，然后背上一个包，提着一个装有X光片的塑料袋，装作病人匆匆赶到三病区。
结果刚走进大门，就听见前面传来吵闹声。
“做什么？你们想耍流氓！”
“我们是警务室的，给我老实点！”
小刘和小顾攥着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女人，邵磊则摁住了之前一直想抓却苦于没证据的瘦猴子。
瘦猴子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们是警务室的怎么了，警务室也不能冤枉好人……”
“你是好人吗？”邵磊麻利地铐上瘦猴子，在小钱的帮助下搜起瘦猴子的身，从瘦猴子口袋里摸出一个薄薄刮胡刀片，举到他面前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刮胡子的。”
“用刀片怎么刮，刀架呢？”
“用刀片怎么就不可以刮，不信你先松开，我刮给你看看！”
瘦猴子嘴硬。
那个女的更是撒起泼，抱着孩子咆哮道：“来人啊，救命啊，他们耍流氓，他们冤枉好人！”
病区的医生、护士和病人、病人家属都出来了，看着眼前的一切窃窃私语。
邵磊见韩宁到了，终于松下口气，回头看看那个女的，说道：“韩姐，这小子动的手，东西在女的身上。”
“什么东西？”
“手机。”
最便宜的手机也要好几千，手机属于贵重物品！
韩宁没想到竟是一起大案，立马走了过去，出示证件：“嚷嚷什么，看清楚了，我是长航公安分局治安支队民警，现在我要搜你的身，给我配合点。”
“公安怎么了，公安就能随便搜身？医生，护士，你们看看，公安欺负人！”
“还嚷嚷，信不信我铐你，出来作案还带上孩子，用孩子做掩护，有你这么当母亲的吗？”
韩宁呵斥了一句，收起证件，毫不犹豫搜起她的身。
结果从上身一直搜到裙子里也没发现手机，再检查她的包，包里一样没有。
见内科主任和三病区的护士们都欲言又止，韩宁没办法，只能伸手去抱孩子。
女人急了，紧抱着孩子不放。
“别动我孩子，你想抢我孩子，你想拐卖人口！”
“我只是检查一下。”
“离我远点，谁碰我孩子我跟她拼命！”
她死死抱着，就这么抢夺孩子，不但影响不好，而且可能伤着孩子。
韩宁只能放下胳膊，抬头道：“同志们，我是长航上海分局治安支队的民警，我们怀疑这个女的伙同那个男的偷了一部手机，请有手机的同志赶紧检查下，你们的手机还在不在。”
上海不是启东。
上海人有钱，有很多上海人有手机。
听韩宁这么一说，有手机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顾不上再看热闹。
有的掏出手机，有的回病房找。
不出所料，一个矮矮胖胖的病人从病房里走出来，苦着脸道：“公安同志，我的手机不见了。”
“怎么不见的？”
“刚才还放在床头柜上，一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牌子的？”
“诺基亚的。”
“手机号多少，请有手机的同志帮着拨打下。”
……
这确实是一对同伙。
男的一得手就赶紧把手机给了那个女的，邵磊见赃物转移到女的里手里就动手了，他们根本没有关手机或卸电池的时间。
失主在热心病人家属的帮助下刚拨出号码，女人的孩子身上传来手机振铃声！
女扒手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失主、病人和病人的家属们纷纷怒骂，女扒手紧搂着孩子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孩子，别怕，阿姨抱抱。”
韩宁趁这个机会抱过孩子，从孩子身上摸出手机，随即把孩子交给一个护士，掏出手铐示意保安把女的铐上，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问：“哪位同志打的电话？”
“我！”
“你手机号多少？”
热心病人家属报出手机号，与来电显示果然是一样的，韩宁终于松下口气，跟失主说道：“同志，我们需要你去警务室做个笔录。”
“好的，谢谢您！”
“用不着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韩宁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手机帮你找到了，但暂时不能还给你，因为手机是证据。鉴于手机很贵重，盗窃手机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这个案子要移交给我们分局刑侦支队，刑侦支队的办案民警可能要对手机进行估值，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失主急切地说：“用不着估，手机是刚买的，我有发票。”
“有发票一样需要经过有关部门估值，但有发票更好，同志，我们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最多两天就能把手机发还给你。”
“好吧。”
“小刘，把他们两个带回警务室。”
“是！”
跟着韩大姐和邵哥干就是有劲儿，算上刚落网的这两个，这几天已经抓获八个小偷了。
小刘等保安极具成就感，在病人和病人家属们热烈的掌声中押着两个小偷往外走。
护士长急了，抱着正啼哭的孩子迎上来问：“韩警长，这孩子怎么办？”
“护士长，我要赶紧向局里汇报，还要去做笔录，现在是真顾不上，麻烦你们帮我带会儿。”
“好吧，你要搞快点。”
“行，我尽量搞快点，麻烦你们了。”
……
韩宁等人前脚刚走，病人和病人家属们就纷纷议论起来。
“这个女公安真厉害！”
“那个男便衣也厉害，我出来准备打开水，就见他突然冲了过去，用胳膊勾住那个小瘪三的脖子，一下子就把那个小瘪三放倒了，我以为打架呢，吓了我一跳。”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上海有钱！
医院有了公安干警，医护人员也有安全感。
一个小护士禁不住笑道：“人家以前一个是港口派出所的领导，一个是客轮乘警队的副队长，抓小偷对人家来说是家常便饭。”
“派出所的领导来医院警务室做治安民警？”
“不是上海港的派出所，是启东的白龙港派出所，人家是刚从白龙港派出所调过来的。”
“原来是‘刚北宁’，我说听口音怎么有点像崇明那边的。”
“从‘刚北’调到上海肯定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做领导，能调过来已经不错了。”
韩宁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议论她的，正忙着给失主做笔录，保卫处俞处长竟敲门走了进来。
现在的警务室跟以前的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差不多，民警工资和办案经费全部来自医院，韩宁和邵磊要接受分局治安支队和医院保卫处双重领导。
领导来了，韩宁急忙站起身：“俞处，什么指示？”
“又抓了两个？”
“嗯，这两个不会关几天就放，最多只会放一个。”
“为什么要关一个放一个？”
“刚落网的是一男一女，他们偷的是手机，案值够得着追究刑事责任。可女的带着孩子，如果联系不上她的家人，孩子谁带？”
“带着孩子出来盗窃，都是些什么人啊。”俞处长轻叹了一句，随即笑道：“韩宁，你这边搞快点，施院长、陶院长和倪书记他们都在等你，你们局领导也马上到。”
“等我做什么，我们局领导来做什么？”
“好事，喜事，而且是大喜事！”俞处长笑了笑，问道：“差点忘了，你儿子下半年是不是要上洋泾中学？”
“是的，我正想着过几天让他早点回来呢，不然赶不上报名。”
“洋泾中学的校长、教导主任也来了，施院长、陶院长和倪书记正在陪他们喝茶。”
“学校领导来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赶紧给失主做笔录。至于那两个小偷，先让小刘他们看着，回头再收拾他们。”
“是。”
除了丈夫和儿子在抗洪前线立了功，还能有什么喜事。
立功是值得庆祝，但老家那边已经庆祝过了。
柠柠说市里敲锣打鼓送喜报，还给了两千块钱慰问金，反正跟上海这边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们都在三儿的启东预备役营，又不是在上海的预备役部队。
韩宁一头雾水，干脆不想了，先给失主做笔录。
考虑到刑侦支队很快就会安排办案民警过来接手，做完笔录让失主先回病房等。
去隔壁看了看被铐在墙角里的两个小偷，跟小刘等保安叮嘱了一番，韩宁这才去里间换上制服，想想又拿上笔和笔记本，这才跟着在门口等的俞主任一起赶往行政楼。
本以为要上楼去会议室，没想到何局、孔政委和治安支队的薛支已经到了，正跟几位院领导和两位之前从未见过的领导在门厅前谈笑风生，像是在等什么人。
“何局好，政委好，各位领导好！”韩宁连忙举手敬礼。
“韩宁同志，祝贺你啊。”
“祝贺我什么？”
何局正准备开口，外面突然传来“咚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
转身一看，一支打着“抗洪抢险”和“三等功臣”之类大红横幅的锣鼓队，在一个上校军官和几位地方干部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何局，施院长，郁校长，路上有点堵，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韩宁同志呢，韩宁同志有没有到？”
“到了，这位就是。”老部下露脸，何局比谁都高兴，微笑着介绍道：“韩宁，浦东新区武装部崔副部长和街道领导亲自来给你送你爱人和你家冬冬的立功喜报，还不赶紧感谢各位领导。”
韩宁意识到怎么回事了，急忙立正敬礼：“首长好，各位领导好，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
“韩宁同志，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支持你的爱人和你的孩子去湖北抗洪，给我们浦东新区争光，现在你爱人和你孩子都荣立了三等功，既是你的光荣，也是我们浦东新区的骄傲，在此，我代表新区武装部对你表示热烈祝贺！”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何局回头看看施院长，一边鼓掌一边笑道：“一样是我们长航公安分局和长航医院的骄傲。”
一个才十六岁即将入学的孩子居然去抗洪，还荣立了三等功，郁校长直到此时此刻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禁不住笑道：“各位领导，韩宁同志，张江昆同志和张爱冬同学立功受奖，更是我们洋泾中学的骄傲！”
“韩宁同志，都说上阵不离父子兵，但之前只是听说，没想到这么感人的事迹居然会发生在我们的身边，我相信这肯定离不开你的支持，在此，我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浦东新区武装部向你表示感谢，同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崔副部长抬起胳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韩宁吓一跳，急忙举手回礼：“谢谢首长，其实我没做什么。”
“怎么就没做什么，崔副部长，各位领导，韩宁同志不只是送爱人和孩子上抗洪前线，而且本职工作干的也很好。就在一小时前，她和她的战友刚抓获两名涉嫌盗窃手机的不法分子。”
“是吗，祝贺祝贺。”
“古有父子登科，今有父子双双立功，韩宁同志，你这是双喜临门！”
“古有战场父子兵，今有抗洪两父子，肯定能成为一段佳话。”
“崔副部长，各位领导，你们有所不知，韩宁同志不只是爱人和孩子在湖北抗洪，她的亲弟弟也在湖北抗洪，并且同样立了功！”
“太了不起，太不容易了，韩宁同志，我们不但要向你表示祝贺，更要向你和你们全家学习。”
……
武装部领导宣读记功命令，街道领导上前祝贺，送上慰问金，并且是两份！
正如之前所说，这既是韩宁的光荣，一样是长航医院的骄傲。长航医院的几位领导早有准备，也送上了两个装有慰问金的红色信封。
合影，电视台采访，然后上楼开座谈会。
何局带来了好多照片和好几份报纸，看着照片和报纸配图里的丈夫、儿子，尤其看到儿子不但黑了而且瘦了很多，韩宁顾不上再想信封里有多少钱，顿时心里一酸，泪流满面。
“韩宁同志，别哭，今天应该高兴。”
“谢谢各位领导。”
“郁校长，张爱冬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入学手续这一块学校方面能不能特事特办？”
“能，必须特事特办！”
郁校长放下茶杯，抑扬顿挫地说：“请各位领导放心，张爱冬同学的入学手续我安排专人负责。考虑到张爱冬同学在抗洪前线可能买不到资料预习，我回头就安排人把课本交给何局，请何局想办法捎过去。
等张爱冬同学完成抗洪任务回到学校，我们还要请张爱冬同学和张江昆同志搞一场抗洪抢险的事迹报告会，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学校就需要这样的榜样。”
何局心想冬冬可能不太需要课本，他真要是那么喜欢学习也不会跟他舅舅和爸爸去抗洪了，但这是校长的一番好意，只能微笑着表示一定想办法尽快转交到张爱冬同学手里，让张爱冬同学利用抗洪的业余时间好好预习。
教导主任举一反三地说：“各位领导，我们学校今年要组织入学新生军训，如果张爱冬同学赶得上，我们甚至可以请张爱冬同学做教官。他是预备役战士，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他的军事素质应该很不错。”
“这个建议好，让张爱冬同学当教官，让张爱冬同学现身说法，能激发同学们的爱国热情。”
武装部领导微笑着点点头，侧身看看几位街道领导，接着道：“韩宁同志，何局和施院长都在这儿，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我就不问了。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街道领导今天都在，只要能做到的，街道肯定会帮着解决。”
“没有，各位领导，我没困难。”
“真没有？”
“真没有！”
正开着座谈会，对讲机里传来邵磊的呼叫，说分局刑警支队的同事到了。
支队长接过对讲机，亲自下去处理那两个落网扒手的事。
领导们的话题就这么从张江昆和冬冬立功，转移到韩宁的工作上。
“七天抓获八个犯罪分子，平均一天抓一个还不止。何局，我看你们也应该给韩宁同志记功。”
“记记记，肯定要记，只要干出成绩就要表彰。”
……
领导们嘘寒问暖，座谈了近一个小时，说的韩宁怪不好意思的。
送走前来慰问的武装部和街道领导，再送冬冬的学校领导。
县官不如现管。
在韩宁看来学校领导比武装部领导和街道领导都重要，一个劲儿拜托。
郁校长让她放一百个心，入学手续肯定能办，接下来的分班肯定会分到教学质量最好的班级，甚至表示像冬冬这么优秀的同学，学校接下来要帮着申请宋Q龄奖学金！
送走学校领导和局领导，在回警务室的路上，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医生护士，纷纷表示祝贺。
韩宁被感动的又要哭，一回到警务室就反锁上门打开信封。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医院奖励了一万，张江昆和冬冬一人五千。
街道居然奖励了两万，张江昆和冬冬一人一万！
奖金这么多，难怪个个都想来上海呢，上海就是有钱。
有了这三万块钱，接下来两年的房贷都不用担心了，韩宁激动的无以复加，很想给丈夫和孩子打个电话，让他们好好抗洪。

第六百八十三章 我要征用你的汽车连！
路桥公司的周师傅感冒发高烧，交通部航务工程局的一个挖机师傅水土不服闹肚子，小鱼又去参加水上搜救了，挖掘机司机不够，韩渝只能亲自上。
作为一个新手，技术含量太高的活干不了，只能挖土。
不过现在挖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防波堤需要大量沙袋护坡，一点六公里险堤临水侧需要抛投沙袋固脚，斜对岸的大堤一样需要沙袋加固。
加之荆江受下游洪水顶托，上游来水宣泄不畅，洪峰走了水位却不降反升，附近堤段险象环生，急需沙袋加高子堤。
正在抢护的险段需要沙袋，附近军民也需要沙袋支援，灌装好就起吊装船运走，一船接着一船往上、下游拉，光靠冬冬的灌装分队根本灌不过来，只能请402军的官兵协助灌装。
自动化灌装区不算，光人工灌装区，就围着取土点一连设了二十个！
韩渝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包括自动化灌装区在内的二十一个灌装区提供土方。
刚挖了几十方土在这边堆了座土山，那边的土山就变小了，更远处的土山都快被忙得汗如雨下的官兵们铲平了。
由于取土点和灌装区距吊装点比较远，冬冬这边光靠2号装载机和一台叉车运不过来，郝秋生当即命令拖拉机分队过去协助转运。
402军的人工灌装区那边，由402军的一个汽车连负责转运，并安排了两个步兵连负责装卸。
一号土方施工组和二号土方施工组分别负责一号防波堤和二号防波堤的抢筑，两台大型挖掘机在另一个取土点取土，两辆大型自卸车沿着取土点与施工点之间来回穿梭，跑一趟就能拉三十几吨土方。
两道斜着的防波堤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不断往江里延伸。
险堤上，402军的官兵正在往堤下不断抛投沙袋固脚！
放眼望去，整个抢护区域灯火通明，全是参战官兵，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
跟“驻港部队”一起抗洪无疑是一件相当尴尬的事。
如果他们干，你站在边上看，那会很尴尬。
如果身先士卒跟战士们一起去背沙袋，哪怕去灌装沙袋，那会显得更尴尬。
整整投入了近一个团的兵力，灌装、转运沙袋的效率居然没一个十六岁孩子指挥的灌装分队高。
人家带着几十个的404师的战士，在一台装载机、一台叉车和十六辆拖拉机的协助下，每分钟灌装、缝口、绑扎和转运的沙袋数量起码能达到十至十五个。并且灌装多少斤土很标准，每袋都在八十斤左右。
袋口缝的很结实，不像手工用绳子扎的沙袋，在装卸时很容易松开漏土。
绑扎沙袋笼更是人家工作，402军没资格干。
首长以身作则，跟官兵一起灌装了近两个小时，累的腰酸背痛，越干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帽。
他扔下铁锹回到大堤上，韩渝正好跟另一个挖掘机师傅换班。
老葛见首长上堤了，韩渝也回来了，赶紧沿着钢浮桥走上堤招呼道：“孟军长，开饭了！”
为了让参战官兵吃顿热乎饭，首长昨晚就提出这几天跟“驻港部队”搭伙儿。
炊事船、综合补给船、水厂船和三条趸船都移泊过来了，两个支队会师，后勤保障阵容强大，多做几百个人的饭不是问题，只是菜品不可能像之前那么丰富。
首长抬起胳膊看看时间，好奇地问：“葛局，今晚吃什么？”
老葛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笑道：“红烧鸡块、红烧排骨和清炒小白菜，外加紫菜蛋花汤。”
“两荤一素一汤，伙食不错啊。”
“今天是八一建军节，照理说应该加餐，问题是人太多，炊事班做不过来，只能简单点。”
“已经很好了，葛局，我们的伙食费够吗？”
“够。”
“真够假够？”
“就算不够这不是有我们么，我们提供补贴。”
“你们现在是主家，我们给你们做小工，占主家点便宜不算过分吧。”
“孟军长，你真会开玩笑。”
正说着，韩渝顺着缓坡爬了上来。
首长笑看着他道：“咸鱼，你小子可以啊，连挖掘机都会开！”
“我只会挖土，别的不会。开挖掘机不是很难，但想开好却不容易。”
韩渝看了看江上的施工进度，指着伸入江里的一小段防波堤说：“比如等土填差不多了，就要把挖机开上去收坡，这活儿我就干不了。如果非要让我上，我很可能会把挖机开进江里。”
“什么都会点，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首长接过老葛递上的烟，看着正在施工的装载机感慨地说：“一台挖掘机和一台装载机，一天就能干几百人十天都不一定能干好的活儿，有机械化设备就是好。看着你们施工，我就想起我哥。”
“首长，你哥也做工程？”
“做什么工程，他早走了。”
首长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轻叹道：“我上学时老家兴修水利，家家户户都要出河工，从春暖花开到寒冷腊月，挑河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我家兄弟姐妹多，分的粮不够吃，当时挑河可以记工分，我哥就以挑河养家糊口。”
葛局下意识问：“孟军长，你们老家也要出河工？”
“要啊，老家的大河小河和灌溉渠，都是老百姓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当时没这些现代化工具，现在估计也没有，全靠铁锹、铁铲、扁担和双手。”
首长深吸口气，凝重地说：“寒冬腊月，冰封雪飘，一担土，百十斤，我哥挑着担子爬沟过坎，泥淤裹足难前。那么冷的天，连头发上都能挑出汗珠，挑的肩膀肿成了‘馒头’。
每天挑多少方都是有任务的，他出河工的地方离家近的时候，我一放学就去帮他挖土。开始挖的时候还好，都是平地，工作强度不算大，但是随着挖河开始深入，斜坡越来越大，既不好挖也不好往上挑。”
葛局没想到首长还有这样的童年，喃喃地说：“挑河太累了，再强壮的人挑河工之后都会掉层皮，瘦掉一个膘，有的连扁担都会被磨得发白。尤其挖到河底的时候，不断渗水，还要带水挖土，一身泥一身水，夏天一身汗，冬天冻成疮。”
首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哥就是挑河累死的，死在工段上。生产队里一起去出河工的人，用席子裹着他，找拖拉机把他送回家的，我母亲、我嫂子和我妹哭的撕心裂肺。
可日子总要往下过，光靠那点工分全家活不下去，我拿起我哥的扁担要去接着干，我母亲抢过扁担打了我一顿，让我好好上学，说考上学校就不用再去挑河，不用再当河工了。”
这个年纪的人，只要老家在淮河以南的可能都经历过。
老葛长叹口气，幽幽地说：“我父亲已经过世好多年，他就是因为冬天出河工，受凉得了肺痨，没能治好，不到四十岁就走了。”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哽咽着说：“还有我师父，我师父走那么早，就是因为当年出河工留下的病根儿。”
老葛点点头，感慨地说：“现在很多地方之所以旱不到、涝不着，都是因为前人把该吃的苦都吃了，该遭的罪都遭了，几代人挑河工修水利功不可没！”
“只要当年出过河工的，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患上了风湿病、关节炎，晚年饱受痛苦。”
首长越想心里越难受，回头道：“咸鱼，你是地方干部，好好干，等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一定要想办法建一个挑河工博物馆，宣传老辈们的挑河工精神！我看挑河精神能与红旗渠精神齐名！”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葛局沉吟道：“红旗渠是兴修水利，挑河也是兴修水利，其实是一回事。”
“可如果没个博物馆、纪念馆，再过十几二十年谁还会记得？”
首长深吸口气，想想又指指正在取土点施工的挖掘机：“如果清淤一条河，现在一台机器，一个工人，一天工夫就能完成。如果你师父健在，他会怎么想？难道在你和他之间，从最原始的锹挖肩挑到现代化、机械化兴修水利，短短几年就像相隔千年？”
是啊，这些年的变化太大了。
刚认识师父那会儿，就想着把001修好，当时谁敢想象会有造价一千六百多万的陵港拖001？造价六十多万的新型执法艇，更是跟下饺子似的一连建造了四五条！
至于挑河工，韩渝虽然没挑过但小时候见过。
事实上直到去年全面整修长江堤防，市里还组织各乡镇农民出过河工。
唯一不同的是没师父当年出河工那么累，不是要挖一条河，也不是要挖多少土加固加高大堤，主要是修筑沿江公路。
最累最苦的土方工程，靠的是机械化设备。
韩渝正想着师父如果健在，并且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会作何感想，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徐工急促的呼叫声：“韩书记韩书记，能不能收到，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讲。”
“水流突然快了，水位突然降了点！”
韩渝下意识看向江面，隐约可见001正在勘测水情，举着对讲机问：“水位突然降了，降了多少？”
“大约四毫米。”
“你有没有打电话问问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
“打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让几个水文站赶紧测报。”
“我们不能坐等消息，徐工，你别再测了，赶紧让柳威启航，去下游看看怎么回事。”
“行，我们这就启航。”
“等等，让长江公安110、南通公安002和监督48一起去，注意航行安全。”
“是！”
首长一头雾水，禁不住问：“咸鱼，怎么回事？”
“水位突然下降，水流突然加快，意味着下游有可能发生溃口，并且距我们这儿应该不远。”
韩渝顾不上多解释，放下对讲机，拿起绑在胸前的手机，赶紧联系许明远。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许明远下意识问：“咸鱼，什么事？”
“大师兄，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我们刚吃完饭，今天是八一建军节，地方政府来我们这儿慰问，给我们送了不少吃的。”
“紧急集合，装备装车！”
“有任务？”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先集合待命。”
“我们的车不够，卡车都回去了！”
“我知道，车不够我给你们安排。”
“行。”
韩渝放下手机，转身道：“首长，我们的水上搜救人员和装备都在乡安县，没有车辆他们回不来，就算人能连夜急行军赶回来装备也运不回来。如果下游真有堤段溃口，上级肯定会组织力量搜救。救人救命要紧，我要征用你们的汽车连！”

第六百八十四章 十万火急！
正在抢护的堤段在长江北岸，属于荆江大堤的一部分。
许明远、马金涛、陈有仁等水上搜救连的官兵远在湖南省的乡安县，也就是在江对岸，这意味着402军汽车连想去接水上搜救连的官兵和装备要连夜过江。
如果换作别的部队，想大晚上过江不是一件容易事。
启东预备役营是水上机动抢险营，不存在过不了江的问题。
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余副主任一接到命令，就用趸船上的高频电台紧急发布这里有渡轮划江的航行通告，并让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和荆州港监局征调的一条小拖轮去上、下游警戒守护。
今晚值班的水上航行总指挥吴海利组织两艘渡轮靠上登陆点，甲板一放下渡轮船员就飞奔上岸，挥舞着小红旗、吹着哨子，指挥402军汽车连的二十二辆解放卡车有序上船。
钱总则组织后勤保障人员，把水上搜救连所需的油料、水和干粮等抢险物资，请锚泊在登陆点边上的浮吊船，用吊车往刚驶上渡轮的卡车里吊装。
考虑到402军汽车连的官兵不认识路，去过安造垸的132团杨政委亲自给车队当向导。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不到半个小时，二十几吨后勤保障物资就装上了车，二十二辆卡车就乘渡轮安全抵达江对岸。
首长站在“启东开发区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凝重地说：“海军建设任重道远啊，想把作战部队和大型作战装备快速投送到指定位置只有靠海军！”
如果在内地机动，可以通过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首长所说的“指定位置”显然不是在内地。
具体指哪里韩渝猜出了个大概，低声道：“真要是有那一天，民用船只一样能发挥作用，但前提是海、空军要掌握制海权和制空权。”
“可惜你们全是江船，如果有海船，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我就征召你们入伍，帮我转运人员装备，负责我的后勤保障！”
“首长，海船我们有，陵港拖001就是江海两用的拖轮。至于货轮，我们长江口有好多港口，只要上级一道命令，征召一支百十万吨的物资运输船队肯定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们离的有点远。”
“这倒是，我们离的是有点远。”
不愧是徐三野的徒弟，虽然穿着警服却整天想着打仗。
老葛不想参与这个话题，拉开椅子招呼道：“孟军长，赶紧吃饭，再不吃都凉了。”
“哦，谢谢。”
首长肚子正好饿了，走过去洗了下手，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筷子问：“你们怎么不吃？”
“我吃过，咸鱼，你没吃，你陪首长吃。”
“马上。”
韩渝示意余副主任打开高频电台，随即走过来坐下吃饭。
老王同志之前准备的“客房”派上了用场，首长和一位指挥抢险的师长今晚就要住在“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趸船上。
气象和水利是两个联系很紧密的学科，长江委水文局甚至设有水文气象预报处。
突如其来的水情变化引起韩工的高度重视，他给长江沿线几个气象台的同行挨个打完电话，便走进指挥调度室一起等消息。
首长吃饭很快，吃完却没心情再闲聊，也顾不上看没开声音的电视新闻，而是点上烟跟韩渝、韩工、老葛、老王等人一起听电台里的通话。
高频电台里像是炸了锅。
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正在按上级要求不断呼叫江上的船只，询问有没有发现干堤溃决等突发情况。
附近航段已经禁航了，江上的船很少。
并且长江中上游跟中下游的情况不一样，由于航道的关系，通航船只的吨位都比较小，500吨的货船在这里都属于大船。
锚泊在江里的小货船和小渔船大多没安装电台，只听见交管人员在不断呼叫，却听不到有几条船回复。
韩渝吃完饭，顾不上收拾饭盒和筷子，就走到余副主任带来的湖北长江水域图前，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
这一段长江用九曲回肠来形容一点不过分，有可能出问题的堤段多到数不清……
这时候，手机响了。
韩渝顾不上看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就把手机举到耳边：“我是韩渝，请问哪位……”
“咸鱼，是我，情况搞清楚了。半个小时前，鱼嘉县合镇垸中堡村堤段溃决！长江防总和湖北防指刚接到汇报，正在紧急调动力量前去救援。”
“鱼嘉县……鱼嘉县合镇垸……”韩渝在水域图上找到席工所说的位置，惊呼道：“牌洲湾溃口了！”
“嗯，就是牌洲湾，由于距十首比较远，并且溃口从最开始的两米宽，迅速发展到一百多米，等你们赶过去肯定来不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救援，防总命令你们水上搜救连赶过去搜救。”
“我已经安排车去接了，杨政委亲自带的队，我这就联系杨政委。”
“动作要快！”
“我知道。”
韩渝顾不上跟首长解释，挂断席工的电话就赶紧联系杨政委。
没想到刚给杨政委打完电话，黄远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黄处，什么指示？”
“咸鱼，牌洲湾合镇垸发生严重溃口，我们长航局正在组织力量前去救援，武汉港监局袁副局长已亲自率领监督47和监督87出发了，长江轮船公司崔总正在召集船只也马上出发，武汉交通委一样在连夜组织力量。”
“黄处，席工刚给我打过电话，我已经通知了水上搜救连，杨政委亲自过去接的，等接到许明远和马金涛他们就连夜赶过去。”
“这就好。”
黄远常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牌洲湾会发生溃口，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上级命令鱼嘉县委的王书记为现场总指挥，命令武汉港监局的袁副局长和湖北省航务局的谢副局长为副总指挥，监督87艇为现场指挥艇。
我有杨政委的手机号码，我这就给杨政委打电话，请他们立即跟袁局联系，等到了之后接受袁局指挥。至于水上搜救连的后勤保障，虽然那边距武汉很近，但局里现在可能顾不上，如果有条件你们要多带点。”
“放心，我们有准备的，车队出发前我让后勤保障组给他们准备了三天的补给。”
“行，先这样了，有情况及时联系。”
……
徐工代表的是长江防总，只要长江流域有关的汛情，防总那边都要给徐工发一份。
但徐工也是应急抢险分队的工程师，要参与抢险，不可能坐在指挥调度室里等通报，所以各种汛情通报或通知都是余副主任负责接收的。
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的余副主任一听到牌洲湾，就翻找出几份涉及到鱼嘉县的汛情通报，走上来凝重地说：“这是逢雨偏屋漏，鱼嘉县的损失本来就很大，牌洲湾这一溃口，真是雪上加霜啊。”
首长忍不住问：“损失有多大？”
余副主任看着汛情通报说：“从上个月6号到今天下午，全鱼嘉县已有五百弓、弹子洲、三新垸、接里湖、归粮洲、谷洲、护县洲、幸福垸、坨儿山、金水渔场和黄沙湾渔场等十五个民堤民垸被迫弃守。”
一个县总共多少民垸，一下子弃守十几个，会有多少农田和群众的家园被淹，那些老百姓今后怎么维持生计？
首长大吃一惊，走到水域图前紧锁着眉头问：“牌洲湾在哪儿，重要吗？”
牌洲湾的地理环境很特殊，作为长江港监系统的老同志，余副主任对牌洲湾的情况非常了解，指着水域图介绍道：“牌州湾古时候是一个沙洲，长江流经那里一分为二，每到春夏汛期全在水面以下，秋冬就变成南北两条河道，有点像长江尾的崇明岛。
后来长江两岸修筑堤防，江流逐渐北徙，把沙洲冲成两半，有一大半联于江北，小半归于江南，最后只剩下牌洲这个江心洲。
从宋代开始修筑堤防，经过元、明、清补修，尤其是民国初年合镇垸大堤竣工，牌洲与老官地带相连，原来航道残留的浃套完全淤积成陆地，便形成了葫芦形的半岛地势。
长江也由此形成了这一段环形套似的走向，全长55.5公里，其中西向‘倒流’约15公里，所以有‘万里长江向东流，三十里西流过牌洲’的说法，在滚滚东流的长江离形成一道Ω形的奇特地理景观，也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湾’。”
余副主任顿了顿，接着道：“有个诗人曾写过一首诗，牌洲、牌洲，你真了不起。万里长江见到你，也要倒流三十里！
作为长江中的半岛，牌洲湾三面环水，因为巨大的弯道阻滞了江流，导致江水流速变缓，这对位于下游75公里的武汉市防洪，有着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
韩工没去过牌洲湾，但懂一点水利。
他掐灭烟头，指着水域图道：“长江在武汉上游绕个大弯，所形成的‘牌洲西流’，相当于给武汉防洪安装了一个‘缓冲装置’，大水经过‘牌洲西流’的制约、调节就会平缓地流经武汉。”
余副主任点点头：“所以有个民谣，叫‘牌洲西流弯一弯，武汉水落三尺三’。牌洲人民战天斗地，护岸治水，既保护自己，也保护着武汉。所以那么多民垸弃守，上级都没想过让牌洲湾老百姓舍小家、保大家，扒口蓄洪。结果天不遂人愿，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溃口。”
听余副主任和韩工这么一说，首长终于知道牌洲湾有多么重要了，回头道：“咸鱼，你不是会堵口吗？半个小时前溃口，现在赶过去封堵应该来得及！”
“来不及。”
“溃口一百米不算长，如果人手不够，我可以给你人！”
“首长，真来不及。”
韩渝深吸口气，紧盯着水域图无奈地说：“从我们这儿到牌洲湾的航程约两百公里，工程船队想去堵口，光编组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夜里不比白天，船队夜航快不起来，赶到那儿至少需要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等我们赶到那儿已经淹差不多了。”
首长沉默了片刻，追问道：“余主任，牌洲湾有多大？”
“具体面积我不清楚，但肯定不会低于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人口肯定超过五万。”
“首长，那里距武汉近，湖北省肯定会尽全力救援的。”
韩工话音刚落，韩渝的手机又响了。
韩渝同样顾不上看来电显示，刚接通电话就听见姜师长急切地说：“咸鱼，武汉那边的牌洲湾溃口了！”
“我知道，我刚收到消息。”
“军区命令水上搜救连立即出发前往救援！”
“师长，长江防总刚下过命令，长航局也下了命令，杨政委已经去乡安县接水上搜救连了，预计明天凌晨五点前应该能赶到。”
“太慢了，让他们搞快点，十万火急，一定要快。”
“是！”
想到上级刚下达的命令，姜师长犹豫了一下说：“咸鱼，牌洲湾不但有好几万群众，也有我们空军的兄弟部队，他们是去支援抗洪抢险的，现在怎么都联系不上。”
韩渝愣了愣，急忙道：“明白，我这就联系杨政委。”
“他带队去救援的？”
“是的。”
“你忙你的，我联系他。”
……
这是前所未有的重大险情！
短短十五分钟内，长江防总、长航局和广州军区相继下命令让前去救援。
可应急抢险突击队只有一个水上搜救连，韩渝能做的并不多，想到那边十万火急，只能转身道：“余主任，你们的监督艇也过去，牌州湾那边最需要的就是船。”
“是！”
韩渝想想又回头道：“葛局，发生这么大险情，受灾的群众估计上万，就算能及时转移出来，吃什么喝什么一样是个问题。沈市长不是给我们带来一船补给物资么，全部送过去。”
“行。”老葛权衡了一番，提议道：“让长航医疗组也一起过去。”
“好。”
韩渝拿起对讲机，喊道：“吴处吴处，我韩渝，下游鱼嘉县的牌洲湾溃口，那边急需船只参加搜救，也急需生活物资。请你赶紧安排下，让柳威带队，组织3号、5号运输船跟监督艇出发！”

第六百八十五章 救人救命！
天亮了，溃口附近的江面上全是船！
有武汉市航务处紧急召集的二十多条挂桨机船、小拖轮和小客船，有长江轮船公司连夜赶来的五条大拖轮和十条一千五百吨级的平板驳船。
有武汉轮渡公司领导率领的八艘1000至1500客位的客渡船，有湖北江夏轮船总公司的鄂拖307船队，有长航集团的船队，有县里紧急召集的小挂机船，连附近的渔民都开着小渔船来了。
放眼望去，比当年“捕鳗大战”时南通水域的船还要多，许明远感觉全武汉的船估计有一大半在这儿。
然而，溃口处水流湍急，溃口与垸内形成了吊坎，船只无法进出。
民垸内一片汪洋，至少有三十个村被淹！
江堤上，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逃到大堤上的群众急待转移。
来自武汉的二十几条机驳船发挥稳定性好、吃水浅、操作灵活的优势，迅速靠上江堤，一船接着一船把堤上惊魂未定的灾民转移到锚泊在溃口上游三公里处的六艘甲板驳和轮渡船上，再由长航集团的船队和轮渡将灾民转移去溃口上游二十多公里的潘家湾镇。
参与转移灾民的船队，千方百计腾出舱位、腾出舱室，腾出一切可以站人的地方转运灾民。
相比大堤上的灾民，被困在垸内一片汪洋中的灾民更多！
别的船进不去，启东预备役营和前来救援的其他几支解放军舟桥部队的冲锋舟、动力舟和救援艇能进去。
小舟小艇成了救援的主力。
许明远把刚腾空出来的一段大堤作为“过驳点”，组织各搜救小组把冲锋舟、玻璃钢艇运到大堤上，放到垸内的水面上，开足马力直奔附近能看到的房顶、树冠，搜救没来得及转移到大堤上的群众。
事实上不需要搜，只需要救。
被困的群众太多，各小组驶出大堤不到一公里，只要能见着的房顶、树冠和地势较高的地方全有人。
“同志们，不要急，不要挤，我们的冲锋舟和玻璃钢艇载不了太多人，老人小孩先上来！”
“我们把老人小孩送上大堤就回来接大家，请大家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会回来的，上级动员了一切能动员的力量来救大家！”
“解放军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慢点。”
“小朋友，坐好，抓住绳子。”
许明远那一组要救的群众多到忙不过来。
小鱼和小顾这边同样如此，把几个老百姓接上玻璃钢艇，急切地说：“同志，前面还有更多人等着我们去救，你们人先上来，东西回头再来运。”
“解放军同志，我只带一个电视机行不行，我抱着！”
“不行，人太多，我们又是小船，带太多东西不安全，容易翻船。”
“解放军同志，求求你了。”
“你先放在房顶上，水涨的没那么快，肯定淹不掉，我回头帮你运回去。”
……
家被淹了，值钱的东西不能再被淹，谁都想多带一点走，可冲锋舟和玻璃钢艇太小，带不了那么多东西，况且现在救人要紧，身外之物只能回头再说。
一趟接着一趟的救，不到一个小时，水上搜救连就从“汪洋中”救出了五百多个群众。
负责救援的总指挥和两位副总指挥进行了分工。
总指挥是鱼嘉县的书记，负责指挥县里组织的人员和船只展开救援。
湖北省航务局的领导负责组织指挥省里和武汉市召集的人员和船队，武汉港监局袁副局长负责指挥长航系统的船队。
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有长航系统一半股份，也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自然要接受袁局指挥。
袁局没呆在监督艇上，而是站在大堤上，举起对讲机指挥长航集团的船队过来把启东预备役营从垸内救过来的灾民转运走。
杨政委站在袁局的身边，焦急地问：“明远同志，有没有见着支援抢险的空军官兵？”
“没有，我们的搜救范围不到两公里！”
“行，赶紧去搜救吧。”
许明远等最后一个灾民被长航系统的工作人员拉上堤，立马扶着操纵杆调整航向，继续去一片汪洋中“接”人。
小鱼这一组的效率也很高，加满油迅速出发。
他跟小顾刚驶出不到八百米，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抬头一看，十几架直升机从头顶飞过。
紧接着，又有三架运输机往垸里飞去。
飞的很低，能清楚地看到红色的八一军徽！
“鱼队，你看，空军来了，空军来了……”小顾激动的热泪盈眶。
小鱼一样被震撼到了，但现在顾不上看热闹，紧攥着操纵杆说：“什么空军来了，你不就是空军吗？”
“我是说飞机来了！”
“飞机来有什么用，又不能降落到水上救人。”
“鱼队，飞机在空投！”
小鱼顺着小顾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那三架运输机真在空投抢险救灾物资，不过距他们现在搜救的范围比较远，不可能过去看究竟空投的是什么。
转眼间，又到了之前来过的村子上方。
几百个老百姓等着营救，小鱼顾不上看稀奇，赶紧“接”人。
冲锋舟容易翻，玻璃钢艇也不是很稳定。
小顾小心翼翼地把几个群众接上船，就急切地打听：“同志，我们有一个部队在你们这儿抢险，你们有没有见着他们。”
“见过，他们的肩章跟你一样是蓝色的，你们是不是空军。”
“是的，我们都是空军。同志，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一个群众下意识摸着套在身上的救生衣，噙着泪说：“我只知道他们去救人了，最后一次见他们是昨晚溃口的时候，这件救生衣就是他们脱下来给我的。”
“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去了中堡。”
溃口的就是中堡村堤段！
想到高炮团官兵在最危险的时候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并且把救生衣都让给了群众，小顾的眼泪都急出来了。
上级想知道空军高炮团的消息，杨政委也交代过小鱼。
小鱼一样担心，可现在真顾不上那么多，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趟接着一趟救人。
10点45分，把刚从洪水中接出来的十二个群众送上大堤，小鱼和小顾终于收到了一个稍微让人松口气的消息。
五分钟前，负责组织指挥救援的几位领导，乘一艘渡轮去溃口处查看水情，见水位落差渐小，流速减缓，决定组织100吨以下的机驳船突入溃口，抢险救人！
随着“汉南挂1号”等八艘机驳船冲进溃口民垸，搜救效率迅速提高，毕竟一条大船能顶几十条冲锋舟和玻璃艇。
截止上午11点，已有包括武汉市交通委的首批21条机驳及随后从武汉赶来增援的9条机驳，共有三十多条80至100吨的机驳船进入民垸内，开赴各个村庄，实行单兵作战。
由于水深的关系，仍有许多地方机驳船过不去。
水上搜救连按上级要求化整为零，分头配合机驳船行动，分别在合镇垸、牌洲镇、中堡村等地房顶、平台、树杈上拉网式搜寻。
这三十多机驳船是当之无愧的搜救主力，在搜救出一船又一船灾民的同时，将来自好几个舟桥部队官兵开着冲锋舟和当地渔民驾驶渔船从四面八方救出来的灾民一一接上船，再一船接着一船冲出溃口，往停泊在江上的轮渡和甲板驳上转运。
昨晚八点左右溃的口，垸内群众逃命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吃饭，上船之后都很饿。
船员们把所有干粮和水都给了灾民。
总指挥所在的“监督47”艇，把仅有的三箱方便面送给了饥肠辘辘的老人和孩子，“长江2516”的船员更是不停的煮稀饭供应。
柳威率领的船队是中午赶到的，跟之前赶到的陈子坤、小龚等人一样接受武汉港监局领导指挥，与长航系统的三百多名船员和港监工作人员一起，协助转移灾民，分发韩渝让带来的补给物资。
……
就在许明远、马金涛和柳威等忙得焦头烂额之时，荆江大堤这边的险段抢护工程也接近尾声。
韩渝开了一上午挖机，刚回到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余副主任就捧着电话记录凝重地说：“韩书记，长江防总给徐工打电话通报，合镇垸中堡村堤段溃口是管涌导致的。”
不等韩渝开口，首长就走进来道：“安造垸溃口是管涌导致的，牌洲湾的溃口也是，怎么都是管涌啊！”
“通报上说7月31号上午就发现了，涌水口距堤脚约40米，发现之后镇里就组织力量抢护，一直抢护到8月1号凌晨3点，险情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但还有少量出砂。”
“然后呢？”韩渝低声问。
余副主任深吸口气，看着电话记录说：“然后继续抢护，又连续抢护了十几个小时，一直抢护到昨晚8点半左右，堤身出现一米多的缺口，都来不及堵口就往两侧迅速坍塌，转眼间就扩大到一百多米。”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话有一定道理。
谁能想到一个管涌，就能导致大堤溃口。
首长不由想起105军404师的战士杜源，暗想如果杜源当时在那儿也许能抢护住。
韩渝不知道首长在想什么，追问道：“除了汛情通报，有没有别的消息。”
“有。”
余副主任看着电话记录，连忙道：“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转发来一份国家防总《关于及时转移危险地带人员加强大堤防守的紧急通知》，要求我们必须把保证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及时转移危险地区群众，同时要突出重点，切实加强长江干堤、重点圩垸堤防和重要城区堤防的防守。”
“转不转移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但跟我们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四川、重庆那边还在下雨，第四次洪峰很快就会在上游形成，受下游洪水顶托荆江水位降不下来，即将形成的第四次洪峰会比前三次更难应对。席工说上级研究决定让十首市转移河口镇的群众，扒口蓄洪行洪。”
“这么说127团要撤。”
“不止127团，还有武警荆州一支队、二支队和前天刚到的一个团。”
“河口那边又去了一个团？”
“杨教早上打电话问过，那是陆军部队的一个团，那个团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种部队？”
“只是特殊，不是特种部队。”
“怎么特殊？”韩渝不解地问。
“杨教说那个团要撤编，刚举行过与军旗的告别仪式，大多干部要转业、战士们很快就要退伍，正忙着收拾行李、打背包准备回家，突然接到命令赶过来抗洪抢险的。”
余副主任顿了顿，接着道：“那个团挺有名的，他们的渊源跟你们老家有点关系。”
韩渝下意识问：“跟我们老家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沙家浜团’，他们的前身是在你们老家那边打游击的新四军，京剧沙家浜里阿庆嫂不是掩护了三十几个伤员么，其中有几个伤员就是他们团的战士。”
“沙家浜我知道，没想到还有个沙家浜团，沙家浜团是荣誉称号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没什么，就算是沙家浜团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沙家浜属于熟州，我们是启东，跟我们隔一条江。”
“你们不是老乡吗？”
“算是，但也不是。”
启东人的老乡只能是启东人和上海人，熟州怎么可能是老乡，考虑到这个常识湖北人很难理解，韩渝干脆换了个话题：“牌洲湾那边怎么样，杨政委和许明远有没有打过电话？”
余副主任确实被搞糊涂了，怎么也想不明白与启东隔江相望的熟州，上次甚至跟王书记一起来送过抢险物资的熟州，怎么就不是启东的老乡，干脆不想了，急忙道：“杨政委打过电话，许教忙着救援没打。”
“杨政委怎么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噩耗。”
“噩耗！”
“在牌洲湾抢险的一个空军高炮部队也被淹了，截止一个小时前，已搜寻到六名官兵的遗体，失踪的官兵更多，上级正在组织力量搜救。”
已经确认牺牲的官兵就多达六人！
韩渝愣住了，首长摘下帽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余副主任沉默了片刻，接着道：“好消息是溃口水流渐缓，江里和垸内的水位落差没之前那么大，100吨以下的机驳船可以冲进垸内搜救。”
“这算什么好消息。”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举起绑在胸前的对讲机：“李营长李营长，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从现在开始，抢护管涌险情必须放在第一位，让杜源去各分队挑人，我们要扩编灌浆抢护分队，要具备同时抢护三至四处管涌险情的能力！”

第六百八十六章 敲打！
8月5日，上午八点半，启东港监处六楼交管中心里全是领导。
昨天一早，上级通报今年的2号热带风暴要来。如果只是长江发洪水，启东并不害怕，但洪水再加上风暴，启东肯定扛不住。
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昨天中午就紧急召开会议部署防汛防台工作。
今天一早，叶书记更是亲自赶到江边检查开发区尤其港区的防汛防台准备情况。
别看启东长江岸线几十公里，但“精华”都在开发区。
正在建设的启东港和正在建设即将竣工的中远船厂等大项目，随便哪个总投资都上亿，不能受损失，也损失不起。
韩向柠昨天下午就乘监督艇去江上几个锚地和江海河港池检查过，今天一早又检查了一次，要不是凌大姐在对讲机里说叶书记来了，她甚至打算顺流而下检查到白龙港。
没想到匆匆回到单位，叶书记竟然在跟一起来检查工作的丁副市长谈笑风生，随行的公安局长张益东、三河街道的陈书记站在边上陪笑。
“小韩处长，不好意思，趸船被你家咸鱼拖走了，我们来江边没地方去，只能来打扰你。”
“谈不上打扰，欢迎叶书记、丁市长来我们港监处检查工作。”
“检查工作谈不上，打扰是真的。”叶书记笑了笑，问道：“向柠，咸鱼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这洪水像是没完没了，我爸在电话里说他这几天比刚去时都忙，正忙着迎战第四次洪峰。”
“湖北的防汛形势确实很严峻，不然也不至于根据刚颁发施行的《防洪法》，继湖南、江西之后宣布进入紧急防汛期。”
韩向柠见领导们杯子里的茶不多了，走过去拿来开水瓶，一边帮几位领导续茶，一边好奇地问：“叶市长，什么是紧急防汛期？”
叶书记解释道：“就是所有工作都要给防汛让路，防汛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比如需要抢险救灾物资可以直接征用，先征用回头再结账。又比如需要哪些人参与抗洪可以直接征调。”
丁副市长补充道：“中央军委昨天刚下了一道命令，要求参与抗洪的各部队接受各级防汛指挥部门指挥。正常情况下，要由防汛指挥部门先请求，部队负责人再根据情况派兵，现在是直接调兵遣将，指挥权下放到各级防指防办，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韩向柠愣了愣，忍不住问：“我们这边呢，我们江南会不会宣布进入紧急防汛期？”
“应该不会，我们这边的防汛形势没那么严峻。”
叶书记端起茶杯，话锋一转：“向柠，告诉你个好消息，就在二十分钟前，上级通报2号热带风暴于今天凌晨两点在福建省清福市登陆，登陆后中心附近最大风力8级，并逐渐减弱，没给福建省造成大的损失。不太可能转移到我们启东，即便转移过来风力也不会大。”
启东怕什么，就怕台风！
这果然是个好消息，难怪几位领导一身轻松呢。
韩向柠一样高兴，忍不住问：“叶书记，热带风暴跟台风是不是一回事？”
“……”
“叶书记，我是真不知道。”
“别人不懂这些很正常，你怎么可能不懂！”
“我是港监，我又不是气象台的，我哪懂这些。”
“但你爸是南通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
“我妈还做过很多年护士长呢，可我一样不会给人打针。”
“你爸没跟你说过，你爸没教过你？”
“没有，我对气象预测也不是很感兴趣。”
气象专家的女儿居然不懂气象，叶书记禁不住笑了。
丁副市长同样很意外，微笑着解释道：“台风是热带气旋的一个类别，在气象学上，按世界气象组织定义，热带气旋中心持续风速在12级至13级就称为台风或飓风。
热带风暴是台风的一种，其中心附近持续风力每小时能达到60公里至80公里，是所有自然灾害中最具破坏力的，且伴有暴雨。强劲的风力和暴风雨过后，肯定会留下一片狼藉。”
韩向柠是真不懂这些，嘀咕道：“气象部门也真是的，台风就台风呗，非要赶时髦说什么热带风暴。总是弄出点新名词，搞得我们云里雾里。”
想想也是，老百姓只知道台风，没听说过热带风暴。
说台风多好，换个新名词，群众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可能会不当回事。
不过韩向柠可以吐槽，叶书记不能，干脆换了个话题：“向柠，秦市长今天去湖北慰问你家咸鱼了。”
“我知道，朱局跟我说过。”
“沈市长打电话说，有个‘沙家浜团’也在十首那边抗洪，其实那个部队驻地不在熟州，甚至不在江苏省，只是历史上跟熟州有点关系，并且那个部队都快撤编了。熟州市的曹书记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的，居然跑过去慰问。”
叶书记笑了笑，接着道：“人家都去慰问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部队，我们自个儿的部队在那儿抗洪，我更要去慰问。我打算后天去，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跟我一起去，车旅费市里报销。”
三儿已经去一个月了，老爸、妹妹、妹夫和姐夫、外甥都在那边，韩向柠很想跟着去看看，但哪走得开。
韩向柠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谢谢叶书记，我走不开，我就不去了。”
“不去是吧，如果有东西要捎给咸鱼，我帮你带给他。”
“没什么东西要捎的，他那边什么都有。”
“行，我估计等迎战完第四次洪峰这洪水也该消停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是啊，前前后后已经一个多月，上游的雨不可能总下个不停。”
……
叶书记难得来一次江边，当然要去看看江边的几家重点企业。
地方父母官要去启东港工程项目部、陵大汽渡新渡口工地和中远船厂等单位视察，韩向柠当然要全程陪同。
当张益东随同叶书记视察到启东汽渡，看到下楼迎接的水警三大队内勤张兰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
“张兰同志，我刚跟小韩处长说过，我后天要去湖北慰问支援抗洪的启东预备役营官兵。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捎给许明远同志，我可以帮你带过去捎给他。”
“谢谢叶书记关心，我没什么要捎的。”
“真没有？”
“真没有。”
“你爱人是我们启东的骄傲。”
叶书记回头看看张益东，感慨地说：“他不只是营副教导员兼党员突击队长，也不只是护送副总理去慰问过受灾群众，沈市长打电话说他还率领水上搜救连，从荆州转战湖南省的乡安县，又从湖南省的乡安县转战距武汉不远的鱼嘉县牌洲湾，昨天又率全连官兵转战简利。
他带领全连转战了好几个地方，从洪水中营救出上千名被困的群众，跟湖南省军区和湖北省军区的两个舟桥团，以及广州军区的一个舟桥部队并肩作战，现在几乎成了湖北省乃至广州军区的一支机动抢险救援力量。”
爱人干出成绩，张兰很高兴。
但想到爱人去救援的那些地方，全是最危险的灾区，低声道：“电视上说牌洲湾那边有解放军战士牺牲了。”
“嗯，牺牲了十九名解放军官兵，他们都很年轻，想想就痛心。但你家明远跟其他参战部队的官兵不一样，他是专业从事水上搜救的，不但水上执法搜救经验丰富，而且有冲锋舟和玻璃钢艇，他肯定不会有事。”
“这倒是，他是救人的，如果他自个儿都救不了怎么去救别人。”
“他能干出这么大成绩，离不开你的支持，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你。”
“叶书记，我是公安干警，我是党员，我必须支持他的工作。”
“好，你和向柠一样都是好‘军嫂’！”
叶书记随即看着挂在楼道口的水警三大队牌子，意味深长地问：“张兰同志，如果没记错你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干警，而且一直在局机关工作，怎么调到水上分局了，还跑到江边来了，在局里工作不好吗？”
张兰偷看了一眼张益东，急忙道：“没有，在局里也挺好的，主要是我家明远调到了海关，我想离他近点。”
“明远同志既是我们启东的刑警大队长，也是我们启东的后备干部，去年还参加过市委组织部的青干班培训，他是怎么想到往海关调的？”
“我们贷款在上海买了套商品房，经济压力比较大，海关的工资待遇比局里好一些，所以……所以……”
“这么说是迫于经济压力？”
“叶书记，对不起，我们当时是脑袋一热买商品房的。”
“没什么对不起的，说到底还是我们关心不够。”
叶书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益东很清楚堂堂的市委书记，不可能无缘无故问这些。
接下来的视察心里一直在打鼓，很想找个机会单独向叶书记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视察完回城区，柳秘书在前面的车上打来电话，说叶书记请他去一趟市委，要跟他谈谈工作。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一路跟到市委，跟着叶书记走进办公室，没想到叶书记一边招呼他坐，一边让柳秘书去请钱市长。
书记、市长同时找你谈话，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张益东很紧张，很忐忑。
坐下等了大约五分钟，钱市长敲门进来了，看了一眼正欲言又止的张益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叶书记后天要去湖北慰问启东子弟兵，走前有太多工作要安排，没时间也没必要绕圈子，从办公桌上翻找出一份材料，开门见山地说：“益东同志，你担任公安局长以来，我一直没顾上找你谈心，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请钱市长过来一起跟你谈谈。”
“叶书记，钱市长，我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这是做什么，只是谈心，又不是批评。”
叶书记看着材料，不缓不慢地说：“前段时间，市委督查室通过找老干部和找群众谈心的方式，对政府各部门的行风建设情况进行了一次摸底。发现存在的问题不少，当然，不只是你们公安局。”
张益东连忙道：“叶书记，我们接受批评，有问题我们立即整改。”
“公安局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叶书记放下材料，看着他道：“首先是对老干部、老同志关心不够，对老干部、老同志提出的意见不够重视，慰问和开座谈会像是走过场，流于形式。
益东同志，老同志虽然学历不高，有些老同志甚至跟不上时代，但公安工作经验尤其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只要是好的建议我们就要采纳，即便提出批评我们也要虚心接受。”
“是。”
“二是对民警、协警关心不够，公安部是三令五申要求清退合同制民警，公安队伍的正规化建设也确实非常重要，但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不能搞一刀切，不然会让干工作的同志寒心！”
叶书记把市委督查室的材料轻轻放到他面前，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们局里有三个合同制民警，当年从乡镇借调的，借调时人家是干部身份，由于种种原因人事局没他们的档案。
但了解这些情况的老领导、老同志大多健在，人家可以证明，甚至以找组织汇报工作或以书面的方式帮着证明过，结果你们局党委居然不当回事，直接把那三位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的同志清退了！”
张益东意识到这不是督查行风建设那么简单，苦着脸道：“叶书记，钱市长，那三个同志的情况我知道，我打电话问过人事局，人事局说不行。”
“人事局说不行是有依据的，人事局必须把好关。但作为公安局长、公安局党委书记，你不能说不行。那三个同志是你的部下，你要对人家负责！如果你能加以重视，带着证明材料来找我和钱市长，我和钱市长肯定会想办法帮助解决。”
叶书记话音刚落，钱市长就低声道：“益东同志，干工作不能怕麻烦。对你我而言这可能是一件小事，并且上级有明文规定，一刀切确实没错。但对人家和人家的家庭而言这是天大的事，几十年白干了，什么都没有，人家能甘心？”
叶书记深以为然，敲着桌子说：“幸亏几位知情的老同志明事理、顾大局，即便退下来了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主动帮着奔走乃至安抚，不然人家早去上访了！”
这就是批评！
并且是很严厉的批评！
张益东低下头，不敢吱声。
“再就是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太过急于求成，刚才说过，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很重要，但在建设过程中要结合实际。这个情况不只是公安局要面对，其他部门尤其各乡镇一样要面对。
上级对基层的情况不太了解，总是提出这样那样的标准和要求，可就是没给相应的经费。不管做什么都要花钱，没钱怎么达标，又怎么达到上级的要求？
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要向上级解释，要学会变通，不然搞来搞去就会搞成形式主义，甚至不得不弄虚作假！”
急于求成换个说法就是急功近利……
张益东很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咬着嘴唇继续看材料。
叶书记深吸口气，接着道：“督查中发现，由于许多要求不够结合实际，导致许多民警都不敢干事了。比如没把握侦破的案件都不敢立案，因为立了却破不了会影响破案率，群众意见很大，民警也是一肚子委屈。
作为公安局长，作为一个老政法干警，你应该清楚破案跟干别的工作不一样，不是你努力就能破获的，能不能破获要看有没有侦办条件，有时候甚至靠运气。我知道你们公安系统珍惜荣誉，系统内部有各种评比，但不能为了拿第一、争先进脱离实际。”
叶书记顿了顿，直言不讳地说：“工作上有分歧很正常，我跟钱市长还经常争论呢，但工作上的分歧不能影响班子团结。吴仁广是老刑警老同志，为维护启东的社会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
无论市委市政府还是南通市公安局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业务过硬、作风优良，公正廉洁，从刑侦队长做到刑侦大队长，再到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但举报他的人却不多。
像这样的同志你应该尊重他的意见，应该团结他。可你是怎么做的，架空他，把他边缘化！还有许明远，为什么要调走？上次去市里开会遇到陈局，陈局一样吃惊，那可是刑侦大队长，虽然只是个正股级干部，但工作却很重要！”
“叶书记，我虚心接受批评，我错了，我检讨。”
“更要反思。”
“是！”
“考虑到都已经搞成这样了，为尊重上级的安排，也为了让你真正打开局面，市委研究决定把吴仁广同志调离公安局。益东同志，希望你能认真反思，同时希望你能珍惜市委给你的这个机会。”
叶书记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如果再干不好就让你卷铺盖走人！
张益东追悔莫及，眼泪都急出来了，哽咽着说：“叶书记，钱市长，我……我……”
叶书记实在想不通上级怎么会让他来当公安局长，抽出几张纸巾，递到他面前：“别这样，要知道你是公安局长，哭哭啼啼，传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第六百八十七章 启东预备役应该吃了亏！
中午十一点半，一辆军车驶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大院，直奔机场。
秦副市长既是南通的副市长，也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政委，去湖北慰问正在抗洪抢险的启东预备役营，要跟师长、政委打个招呼。
更重要的是，咸鱼正在跟301军902师274团“打官司”。
事关谁才是红色尖刀连，夏团长和焦政委这几天已经为此来过两次南京。作为南通预备役团的第一政委，秦副市长必须关心。
刚才师部人多，不太好问。
曾去启东检查过工作的陶副师长要一起去湖北慰问，两个人坐一辆车，秦副市长现在可以问了。
这件事闹挺大，广州军区居然真安排专人把两面红旗送到了楠京军区。
陶副师长没想到那个没当过兵的营长咸鱼居然会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禁笑道：“对于两家差点打起来，上级倒没说什么，毕竟珍惜荣誉是好事。”
秦副市长一样没想到咸鱼他们会搞出这么大动静，笑道：“关键谁才是红色尖刀连，上级不能不给个说法。”
“师长打电话问过好几次，政委甚至专门去找过两次军区政治部。”
“省军区政治部还是楠京军区政治部？”
“当然是找大军区政治部，找省军区政治部没用。”
“大军区政治部怎么说的？”
“政治部首长让几位处长先研究，政治部的几位处长研究来研究去分别持两种意见。”
陶副师长笑了笑，解释道：“有几位处长看完我们上报的材料和105军政治部转过来的材料，认为启东预备役营在支援湖北抗洪抢险过程中表现确实很出色，成绩也很显著。
但岸上的机械化抢险队伍主要是启东路桥公司，水上的抢险力量主要是长航系统的几家管理机构和南通的几家港航企业，专业、高效，能干出成绩很正常，如果干不出成绩那才不正常呢，毕竟人家就是专业干这些的。”
秦副市长下意识问：“说这些的几位处长到底什么态度？”
“人家的态度很明确，别看启东预备役营干出那么多成绩，但真正属于启东预备役营的东西并不多。如果有的话，能拿到台面上的恐怕只有水上搜救连。”
“这算什么态度！”
秦副市长越想越郁闷，不快地说：“我们是预备役部队，又不是现役部队。我们的工作就是动员、协调、组织、统筹，进而指挥。非要说有自己的东西，上级给过吗？能无中生有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秦市长，别激动。”
陶副师长把车窗摇开一道缝隙，掏出烟递上一支，笑道：“另外几位处长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关键时刻能拉得出、打得响。”
秦副市长接过烟，低声道：“这还差不多，这么想就对了。”
“可之前的那几位认为301军902师274团不但是现役部队，也是主力部队，从部队建设的角度考虑，红色尖刀连的荣誉称号应该由274团继承。”
陶副师长点上烟，一连抽了几口，补充道：“支持你们的几位处长认为，有荣誉称号的现役部队很多，但有荣誉称号的预备役部队却很少。
从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角度出发，如果让你们启东预备役营继承，既能激发预备役部队的荣誉感、凝聚力和战斗力，也能起到榜样作用，会大大有利于预备役部队的建设。”
“这才是真正的大局观，说的全在点子上。陶副师长，说这些的几位处长姓什么，你认不认识。”
“想做什么？”
“等慰问完部队回来，我要请他们吃饭。”
“哈哈哈哈，秦市长，你这也太现实了。”
“这不是现不现实，人家帮我们据理力争，我当然要感谢！”
“这顿饭你可能请不成。”
“为什么。”
陶副师长磕掉烟灰，接着道：“几位处长各持己见，只能上报首长定夺。政治部首长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就向军区首长汇报。”
正如沈凡在电话里所说，能不能争到红色尖刀连的荣誉称号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争，只要争就赢了！
不争的话，大军区首长怎么会知道启东预备役营。
秦副市长憋着笑，追问道：“大军区首长怎么说？”
“两面荣誉旗都扣下，暂不发还。”
“为什么？”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昨晚去省军区汇报工作才知道的。”陶副师长轻叹口气，解释道：“等抗完洪274团就要撤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明确谁才是红色尖刀连。”
秦副市长愣了愣，不解地问：“你刚才不是说274团是主力部队吗？”
“主力部队怎么了，为适应新时代背景下的现代战争，像274团这样的主力团一样需要撤编，确切地说是改编。”
“怎么改？”
“你们启东预备役营之所以能干出那么大成绩，一是装备好，二是高学历人才和技术人员多，光工程师就二十几个。274团接下来会怎么改编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会压缩人员编制，加强技术装备。”
“274团的番号就没了？”
“大势所趋。”
“可这跟我们的启东预备役营有什么关系，启东预备役营又不会撤编改编，为什么不把荣誉旗发还给我们？”
“军区首长可能认为红色尖刀连这个荣誉称号留在现役部队更合适。”
“这不公平，这么搞会打击官兵们的积极性！”
“放心，军区会考虑的。”
秦副市长问道：“怎么考虑？”
陶副师长扔掉烟头，笑道：“营里的官兵不就是要个荣誉称号么，到时候重新授一个给他们不就行了。并且新荣誉称号是靠他们自个儿干出来的，不是继承的，含金量更高。”
重新授一个也行。
秦副市长虽然乐的心花怒放，但还是故作不快地说：“重新授一个就不是红色尖刀连了，这涉及到优良传统，涉及到传承。”
时期不一样，荣誉称号也不一样。
以前授予的荣誉称号大都很霸气，后期授予的荣誉称号则少了一些“杀气”。
比如红军时期的“强渡乌江模范连”、“牺牲决胜团”、“神鹰侦察排”，抗战时期的“平型关大战突击连”、“黄土岭功臣炮连”、“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白刃格斗英雄连”、“金刚钻团”等等。
又比如解放战争时期的“白老虎连”、“五战五捷第二连”、“渡海先锋营”、“长攻善守英雄团”、“猛虎扑羊团”等荣誉称号。
一听名字就能感受到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战斗精神，英勇顽强、坚韧硬朗的战斗风格和不惧生死、不畏强敌的英雄气概。
这些荣誉称号极具震慑力，充满着尚武之气，令人热血沸腾。
和平年代授予的荣誉称号总体上要“温和”的多，大多是体现在纪律作风、科研、政治工作、群众工作等某一方面。
比如“楠京路上好八连”、“功勋训练舰”、“模范地空导弹营”、“李文忠爱民模范排”和“拥政爱民模范”等等。
如果给启东预备役营重新授予个荣誉称号，肯定没“红色尖刀连”霸气，更谈不上“杀气”了。
仔细想想，启东预备役营是吃了亏。
作为预备役师的副师长，陶副师长一样认为这对启东预备役营不公平，意味深长地说：“上级虽然不发还荣誉旗，但红色尖刀连的传承在这儿，这都是有军史可查的。
如果咸鱼他们说自个儿是红色尖刀连，上级顶多不承认不宣传，但也不能‘辟谣’，不好说他们不是。”
“有道理，可光自个儿说是，上级又不认，终究是个遗憾。”
“上级肯定会重新授一个荣誉称号，加上上级既不会承认也不会明确表示不是的红色尖刀连，就相当于有一个半荣誉称号，想想还是划算的。”
“不是一个半，是两个半。”
“差点忘了，他们还有个攻坚英雄营荣誉称号。”
“攻坚英雄营这个荣誉称号有没有争议？”
“现在不知道，这面红旗可以先打着，等将来像这次一样遇到第二个攻坚英雄营再说。”
“陶副师长，你们是咸鱼他们的上级，遇到事你们应该帮着据理力争，不能总这么妥协。”
陶副师长被说的很憋屈，苦笑着问：“秦市长，你是想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秦副市长急忙道：“我没这么说，但总这么妥协下去真会影响士气。”
“我们也想硬气，可我们是预备役，上级只要提到我们都会排在民兵后面，我们是真硬气不起来。”
只听说过民兵预备役，从来没听说过预备役民兵。
由此可见，预备役部队的地位。
秦副市长不想再为难他，而是笑问道：“陶副师长，你刚才说重新给咸鱼他们授予个荣誉称号，是军区授还是中央军委授？”
“当然是楠京军区授，军区首长可做不了中央军委的主。”
“如果中央军委也给咸鱼他们授荣誉称号呢？”
“秦市长，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有，我就是这么一问。”
陶副师长猛然意识到启东预备役营现在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的应急抢险突击队，副总理都知道他们，并且是中央军委直接下命令调过去支援的，中央军委将来评功评奖，真有可能会给启东预备役授一个荣誉称号。
再想到启东预备役营现在代表的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陶副师长立马掏出手机：
“秦市长，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我这就向师长、政委汇报。请他们赶紧想想办法，把楠京军区这边的生米煮成熟饭！”
秦副市长点头笑道：“就说你们已经做通了启东预备役营全体官兵的思想工作，但不能跟官兵们空口说白话，不然会打击全营官兵的积极性，毕竟接下来他们还要迎战第四次洪峰。”
“这种事只能开一次口，秦市长，你再想想，官兵们还有什么诉求？”
“这不是什么诉求，这是拿国防部授予的、含金量很高的，有着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的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去换一个军区授予的荣誉称号。”
“我知道让同志们受委屈了，我是说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再提点上级能做到的要求。”
“官兵们奋不顾身去支援抗洪，有好多同志甚至因为抗洪生意都做不成，人家图什么，图的不就是个荣誉么。”
秦副市长深吸口气，感慨地说：“如果有别的要求，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上级能不能给他们配发一身真正的军装。陶副师长，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春秋常服和冬常服都要有，不然连我都没脸去见同志们。”
“赶紧打电话请示汇报吧，如果军装的事能确定下来，慰问时告诉同志们，同志们肯定很高兴。”

第六百八十八章 扒口行洪！
就在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在机场等着登机的时候，许明远、马金涛、陈有仁和小鱼等人已根据上级指示，带着冲锋舟、玻璃钢艇等搜救装备和相应的物资补给，乘两条500吨的挂机船赶到了简利县的新洲垸。
大堤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简利县的杨副县长带来的四十多个公安干警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第四次洪峰即将到来，荆江水位超过了前三次洪峰。
为确保荆江大堤、长江干堤，确保武汉，确保江汉平原千百万人民的生命安全，已经在堤坝上坚守了40多天的简利抗洪大军接到了省防指的命令，要主动弃守新洲、西洲、血防等民垸，要扒口行洪！
这些民垸的面积近两百平方公里，居民近十万。
民垸南面隔江便是湖南省的洞庭湖，北面是长江干堤，堤内是全国乃至全亚洲最大的淡水白鲳、鲶鱼等四大鱼种的养殖区。
一旦扒口行洪，将有十亿立方米的洪水涌入，将会淹没垸内所有的农田、房屋和鱼塘，不但经济损失会超过五亿元，并且垸里的几万群众会无家可归。
为保证掘堤安全，县里在扒口行洪处的东西两头各安排了十几名干警维持秩序，另外二十多名干警手持铁锹，就等杨副县长下命令。
两个小时过去了，杨副县长却迟迟下不了命令。
一是附近的村民闻讯赶过来，拉着执行警戒任务的民警的手，含泪求民警们不要扒口。不把他们劝走，不赶紧让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呆在这里会很危险。
二是县里虽然组织疏散过垸内的群众和守堤军民，甚至为此做了大量工作，乡、村两级干部的喉咙都快喊破了，仍有近万群众不愿意走。
他们有的住在垸内的洲堤上，有的住在楼上或房顶上，有的甚至住在树上！
用他们的话说，转移到大堤上不如在洲堤上或自己家屋顶上方便，麻烦政府不如麻烦自己，但能想象到他们是舍不得离开自个儿的家。
水上搜救连的任务就是等扒口行洪之后，进入即将变成一片汪洋的垸内搜救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
可垸内不愿意走的群众太多，根本搜救不过来。
“杨县长，为了保住新洲垸，我们从六月底就开始上堤，没日没夜的苦干，前三次洪峰我们都顶住了，洪水冲不垮的大堤却要扒口，我心里难受！”
“杨县长，你大前天来时是怎么说的？”
一个戴着眼镜，一看就有文化的村民，紧攥着县领导的手泪流满面地说：“你让我们全力以赴、众志成城、严防死守、人在堤在，我们没二话，我们照做了！”
“张校长，我知道……”杨副县长一样不想扒口，同样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握着老校长的手哽咽的说不出话。
老校长松开他的手，指指身后：“我儿子，我儿媳妇，我孙子，我的学生都在大堤上抗洪，我老了干不动，只能天天给他们送饭。
他们没日没夜，整整干了四十多天，就像你说的，我们全力以赴、严防死守，迎战了一个又一个洪峰，赢得了全县未溃一堤、未倒一垸，未损一闸！你这个时候要扒口行洪，对得起成千上万干部群众吗？”
为迎战之前的三次洪峰，县里投入了近五亿元，并且那五亿大多是从老百姓手里征收的防汛费。
你让人家出钱出力，现在却要扒口行洪淹人家的家园，给人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让人家无家可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杨副县长无颜面对乡亲们，默默流泪，捂着嘴生怕哭出声。
“我不是不顾全大局，我也知道要舍小家、保大家，可让群众怎么舍这个家？我是教师，有退休工资，我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有工作，家被淹了，照样活得下去，你让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老校长越想越难受，越说越激动，指着县领导跟训学生似的质问：“关二响应政府号召养鱼，东借西借，借了七八万，光银行贷款就四万多，如果鱼塘淹了，鱼跑了，借的贷款让他怎么还？
中稻马上要收割了，靠种地维生的老百姓这日子怎么往下过？之前赊的农药、化肥钱要不要还？孩子要不要上学？”
……
老校长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
杨副县长无言以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老百姓见老校长帮他们说话，禁不住说：“杨县长，我们这儿都能守住，荆江大堤怎么就守不住？他们真要是守不住，我们可以去帮他们守！求求你了，别扒口好不好，我们这儿真不能淹，我们是真淹不起！”
手机又响了，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是上级想问口有没有扒。
杨副县长不敢再犹豫，擦了一把泪，抱拳道：“乡亲们，同志们，这次的水位太高，荆江大堤不是靠守就能守住的。县里从未想过扒口行洪，市里和省里一样不想扒口行洪。
可如果再不扒口行洪，要被淹的就是整个江汉平原，洪水就会把武汉都淹了！我们这边几万人，人家那边上千万人！你们让县里怎么办，让上级怎么办？现在只能舍小家、保大家，拜托各位了，求求各位了。”
老校长沉默了，遥望着远处的荆江大堤老泪纵横。
杨副县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哽咽着说：“我保证党和政府不会忘记大家的贡献，我保证党和政府会帮大家重建家园。如果做不到，你们到时候找我，就算这个副县长不干了，我也要帮大家跟上级争取！”
争取有什么，又能争取到什么？
受灾的地方那么多，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上万，政府顾得过来吗？
老校长意识到跟杨副县长说这些没用，也意识到上级要不是迫不得已不会下扒口行洪的命令，回头道：“同志们，乡亲们，都走吧，事到如今，我们只能舍小家、保大家。”
“张校长……”
“走走走，都赶紧走，淹我们一个新洲垸，保住荆江大堤、保住江汉平原，保住武汉，值！”
老校长擦干老泪，带头沿着大堤往回走。
他的儿子、儿媳和几个当年的学生犹豫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穷家难舍，故土难离。
尽管打心眼里舍不得，但堤上群众还是相继跟着老校长挥泪离去。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同志们……”
杨副县长看着群众们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一个劲儿说谢谢。
从今天开始，包括新洲垸在内的附近几个民垸的老百姓要么去投奔亲戚，要么只能住窝棚，并且不知道要住到什么时候。
许明远、马金涛、陈有仁和小鱼等水上搜救连的官兵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心里难受到极点，好多人都看哭了。
“扒口！”
“是！”
杨副县长一声令下，二十几名公安干警一起动手，边挖边流泪，不一会儿，口子就挖开了，洪水沿着刚挖开的口子往垸内奔涌。
许明远清楚地看到，执行挖堤扒口的干警，并没有挖多深，口子挖的也不是很大，好几个干警挖着挖着甚至停下来，扶着铁锹往垸内看去。
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是想给垸内那些不愿意走的群众多争取点时间。
然而，洪水像脱缰野马，不但越涌越快，而且正在冲刷溃口两侧的子堤，溃口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往两边延伸。
没冲毁的子堤也很危险。
许明远不敢再看了，立马举起便携式扬声器喊道：“杨县长，徐局，赶紧上船！”
“哦，谢谢。”
杨副县长反应过来，急忙按预案沿着跳板，在小鱼等人的帮助下，上了应急抢险突击队的挂机船。
跟杨副县长来执行扒口任务的县公安局徐副局长一上船就提醒道：“杨县长，打电话向市防指汇报吧。”
“好的。”杨副县长缓过神，掏出手机没急着打电话，而是转身道：“许教，马连长，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谈不上拜托，这是我们的任务。”
“你们什么时候进去？”
许明远探头看了看垸内，凝重地说：“现在垸内的水位不够深，我们可能要再等半个小时。”
……
都已经严防死守了一个多月，结果还是没守住，今天要扒口行洪的民垸多达十几个，其中有三个民垸启东预备役营还去抢护过大堤。
韩渝虽然不在挖堤扒口现场，但心里一样难受。
他看着余副主任地上的电话记录，五味杂陈：“早知道要扒口行洪，为什么要等到今天？就算一定要扒口行洪，为什么不早点下决心。
如果早下决心，就能给垸内的群众多一点准备的时间，尽可能减少一点经济损失。甚至可以把之前花掉的那上亿防汛经费用在安置背井离乡的群众身上。”
徐工能理解韩渝的心情，看着几乎要漫上子堤的洪水，无奈地说：“席工早在一个月前就建议弃守部分洲滩民垸，把防汛力量和抢险物资用在确保长江干堤上。
其实地方政府领导心里一样知道，但他们心存侥幸，总想着雨不可能天天这么下，想着不会再有洪峰。并且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如果我是领导，我一样下不了这个决心。”
决策有问题。
确切地说是历史遗留问题。
韩渝很清楚再说那些无济于事，转身走到水域图前，紧锁着眉头说：“徐工，麻烦你件事。”
“什么事？”
“好多群众不是转移到大堤上了么，你等会儿打电话问问防指，群众主要聚集在哪些堤段，然后在水域图上标注出来。”
“韩书记，你担心那些堤段不安全？”
“这次洪峰比前三次凶猛，谁敢保证大堤不会垮，先标注出来，真要是有事，我们能及时救援。”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再就是成千上万群众聚集在大堤上，吃水肯定是个问题。我们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提供干净的饮用水。”
每逢大灾就要防大疫。
不干净的水就是疫情的源头之一。
徐工反应过来，说道：“行，我这就打电话问市防指。”
韩渝举起绑在胸前的对讲机，喊道：“葛局，王书记，收到请回答。”
“收到，什么事？”
“咸鱼，我在。”
“开饭时通知各分队，从今天开始节约用水。同时通知供水分队，从今晚开始用供水船给转移到附近干堤上的群众提供干净饮水。”
老葛下意识问：“我们生产的水够吗？”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这就让吴恒、白莉不再通过超滤二次加工，只要符合饮用水标准就行，24小时生产应该够。”

第六百八十九章 统计分析
8月6日，一支队溯流而上，回到砂市水域。
二支队顺流而下，再次回到调弦口闸，并应十首市防办请求组织力量继续加固荆江南岸大堤。
航务局的挖掘机司机吃过药之后好多了，可以投入战斗。
韩渝不用再亲力亲为，终于可以睡个觉。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走出老丈人的宿舍，外面又下起了小雨，江面上的风浪很大。
“韩书记，赶紧洗脸，我让炊事班送点饭过来。”
“现在不饿，等会儿跟大家伙一起吃夜宵。”
韩渝婉拒了余副主任的好意，推开门走进小会议室。
韩工现在不只是要观测预测气象变化，也要帮着接听电话，接收长江防总、荆州防指的最新通报。
“爸，有没有洪峰的情况？”
“有。”
这边有电话线，可以接收传真。
韩工掐灭烟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传真件，忧心忡忡地说：“长江防总通报，昌宜洪峰流量已达到61500立方米每秒，大约于后天凌晨4点左右抵达砂市。”
韩渝坐下问：“61500立方米每秒！”
“如果荆江水位能在两天内降下来，应该能抵御住第四次洪峰，问题是受下游洪水顶托，荆江水位居高不下。我刚跟席工通过电话，席工预计洪峰进入荆江之后，砂市、简利水位都将超过历史最高位，尤其砂市水位很可能会达到45米。”
“荆江分洪的上限水位就是45米！”
“所以安公县正在动员群众撤离，这次跟杨柳村段干堤发生险情时不一样，不是撤十来万人，而是要撤走三十几万人。杨政委下午打电话说，彭团长正率领官兵协助地方政府组织群众撤离。”
132团主力原来都打算回驻地了，结果在回驻地的半路上又被上级召回安公县继续抗洪。
官兵们苦干了近一个月都很累。
不过相比132团的官兵，安公县的群众更难，几十万人要在短短两天内背井离乡，撤离的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韩工不知道女婿在想什么，接着道：“如果启用分洪工程，砂市那边的荆江大堤应该能守住，但下游的十首和简利这边抗洪形势依然严峻。席工说湖北省防指已命令十首弃守河口镇，命令简利的三洲联垸扒口行洪。”
十首的河口镇就是127团正在坚守的民垸，那个民垸跟之前被淹的两个民垸像一个伸入长江的半岛，把东西走向的长江变成南北走向，东西两面都是长江，总面积约一百八十多平方公里。
弃守河口镇就相当于截弯取直，不但能蓄洪行洪，也能减轻二支队这边的荆江南岸大堤和八一大堤的压力。
三洲联垸是简利县最大的民垸，总面积近两百平方公里！
如果安公那边启用分洪工程，十首和简利同时弃守两个大民垸，会有多少老百姓家园被淹，又会有多少老百姓流离失所？
尽管拥有最好的机械化施工装备，最专业的抗洪抢险人员和最强有力的后勤保障，韩渝却觉得在天灾面前应急抢险突击队的力量是那么地渺小，面对一浪高过一浪、持续居高不下且复式叠加的洪峰，发现自己所能做的并不多。
“秦市长和江南预备役师的陶副师长来了，昨天晚上到的，他们今天慰问完二支队，就在沈市长陪同下过江去慰问132团，这会儿又在彭团长陪同下去了404师指挥所。”
韩工看了看电话记录，补充道：“他们原来打算在安公县城住一晚，明天一早过来慰问我们。可安公那边正在组织群众撤离，安公县城周围虽然有大堤，但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守住，县城里乱成一锅粥，刚才打电话说正在连夜往我们这边赶。”
这个时候来慰什么问……
韩渝对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来不来慰问不是很感兴趣，问道：“爸，许明远和马金涛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他们跟简利县召集的水上搜救船队一起，对扒口蓄洪的几个民垸进行了一次拉网式搜寻，把一些地势较矮村子的群众转移到了大堤上，但依然有三千多群众不愿意走。”
“等洪峰来了，水位会涨的，不走怎么行！”
“地方政府正在做工作，对于那些地势较高的、住在房顶上的、实在不愿意走的群众，地方政府也没特别好的办法，只能组织船只送一点救灾物资。”
韩工顿了顿，接着道：“考虑到许明远他们连续作战，体力精力消耗太大，杨政委下午让他们返回了，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估计十二点前应该能‘到家’。王书记让炊事班多准备了点夜宵，住的舱室也都收拾好了。”
水上搜救连在短短半个月内，从荆州去武汉、从武汉去乡安，再从乡安去鱼嘉，又从鱼嘉去简利，转战湖北、湖南两省近千公里，确实很累。
“回来之后，让三连和127团的水上搜救分队好好休整两天。”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问道：“晓军和檬檬呢？”
“去沙家浜团巡诊了，沙家浜团虽然才来几天就有十几个伤员，还有一个干部患上了急性血吸虫病。”
“他们喝不干净的水了！”
“别担心，晓军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有特效药，血吸虫病不再是不治之症。”
韩渝终于松下口气，追问道：“冬冬呢？”
“冬冬年纪小，黄处把他的事迹报上去了，湖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下午打电话，说要给冬冬评个‘见义勇为好少年’。你姐夫觉得荣誉太多不利于冬冬成长，托王书记婉拒了湖北省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的好意。”
人怕出名猪怕壮。
小时候出太多风头不是什么好事。
韩工对张江昆的做法是认同的，接着道：“你姐夫觉得再让冬冬负责灌装分队不合适，跟小李营长商量了下，请一个排长接替冬冬，让冬冬去供水分队帮着开船给转移到大堤上的群众送水，让冬冬好好感受下人间疾苦。”
给冬冬评三等功都有点过。
上级之所以给冬冬记三等功，可能更多的是考虑到冬冬的年龄，想树立一个预备役小战士的典型。
韩渝一样觉得不能拔苗助长，沉吟道：“今天都六号了，九月一号就开学，高中很重要，冬冬不能总跟着我们抗洪，等秦市长来慰问完，就让他跟秦市长回去，回头给我姐打个电话，让我姐借点高一的书，让冬冬好好预习预习。”
“冬冬可能回不去。”
“怎么回不去？”
韩工苦笑道：“葛局请上级给上海警备区发过函，浦东新区武装部和浦东新区的维坊街道给你姐送过喜报，送立功喜报时也请了洋泾中学的校领导。
校长发现有冬冬这个正在抗洪的即将入学的新生，认为冬冬是学校的骄傲，托长航公安局捎来好多高一的教科书，让冬冬利用业余时间预习，希望冬冬抗完洪之后再回学校上课。”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有必要搞这么夸张吗？”
“有必要。”韩工发自肺腑地佩服葛局，感叹地说：“如果不通知上海方面，人家就不会去慰问，你姐就不会有好几万慰问金。”
“好几万！”
“街道奖励了两万，你姐夫和冬冬一人一万。上海长航医院奖励了一万，你姐夫和冬冬一人五千。”
韩工看着女婿惊愕的样子，解释道：“上海有钱，上海的拥军工作做的又好。哪怕是没立过功的义务兵，在部队干一年地方政府都补贴一万多，立过功的更要奖励！”
韩渝是真羡慕，禁不住问：“人家把我姐夫和冬冬当上海人了？”
“什么叫当上海人，本来就是。”
“我姐夫不是没调过去吗？”
“谁说的。”
“调过去了？”
“你姐夫人虽然在这儿，但工作关系已经调到上海打捞局了。葛局在电话里说打捞局领导很高兴很重视，虽然没见过你姐夫，但岗位和职务都安排好了。”
“什么岗位，什么职务？”
“打捞局工程船队船机科副科长，就是负责工程船队船只维护保养的。”
韩工顿了顿，想想又笑道：“你回头看看王书记让老陈写的工程概况牌就知道了，现在的抢险施工单位不只是启东路桥公司、长江航道局和长江航道工程局，又多了一个交通部上海打捞局。”
“我姐夫一个人代表打捞局！”
“不只是代表打捞局，也跟冬冬一起代表上海。”韩工一样觉得这事有点搞笑，想想又补充道：“一个人代表打捞局怎么了，李军一个人还代表江苏省边防总队呢。”
韩渝彻底服了，坐下问：“爸，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女婿光忙着组织指挥抢险，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韩工打开抽屉，翻出一份人员花名册，说道：“水上搜救连有几个来自各乡镇的预备役战士，由于参军前是农村户口，退伍后政府没给他们安排正式工作。前几天，启东给他们办了农转非。海关通过招聘的方式，把他们变成了海关职工。”
“这事谁办的？”
“葛局，葛局一手操办的，他跟那几个战士谈过心，那几个战士都愿意去海关工作。”
“还有吗？”
“有。”
韩工看了一眼花名册，接着道：“长州和皋如不是有两个装载机司机和一个叉车司机在我们这儿么，长州和皋如的市领导觉得参加抗洪的人员有点少，就去找叶书记和钱市长。
叶书记和钱市长让他们直接联系葛局，也不知道葛局是怎么跟人家谈的，反正是借这个机会又给几个之前没安置到正式工作的战士找到了工作，都是事业编制。”
“具体什么岗位知道吗？”
“好像是去检察院和法院做司法警察。”
检察院和法院一样有警车和民警，但检察院和法院的民警大多不是国家干部，有的是事业编制，有的是合同制。
部下能借这个机会找到一份工作，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接过老丈人递上的花名册，看着名单后面刚备注上的工作单位，不禁笑道：“难怪他们这几天见着我就笑呢，原来有好事啊。”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王书记的呼叫声。
“韩工韩工，咸鱼有没有醒，秦市长和陶副师长到了，赶紧让咸鱼来接一下。”
“醒了，我们正在说话呢，我这就让他上岸。”
上级来了，必须上岸迎接。
韩渝拿上对讲机下楼，沿着钢浮桥走上岸，只见岸上停了两辆军车，王书记正站在车边陪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说话。
沈副市长也来了，正站在车边接电话。
“秦市长好，陶副师长好，欢迎二位领导来我营检查工作。”
“咸鱼，辛苦了。”
“还好。”
“韩渝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陶副师长，从安公过来的这一路上顺不顺利？”
不来灾区看看，不知道灾区有多难。
陶副师长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感慨地说：“安公县正在组织群众撤离，有一部分群众要转移到十首，这一路上都是拖家带口往十首转移的群众，跟逃难似的，看着心里就难受。”
秦副市长心里一样不是滋味儿，凝重地说：“老百姓看我们坐的是军车，以为我们是来抗洪的，见着我们就给我们让路，不然我们早堵在路上了。”
“这次要撤离三十多万人，有外转的，有内转的，谁都想多带一点东西，路上堵很正常。”
“咸鱼，你是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队长，你消息最灵通，你说上级会不会下命令分洪？”
“这要看水位，只要不超过分洪的最高上限就不需要分洪，但提前组织分洪工程区域范围内的群众撤离是非常有必要的。安造垸和牌洲湾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只有提前组织撤离才能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
韩渝一边请领导们上船，一边接着道：“我们的水上搜救连参加了两个溃口民垸的水上搜救，我让参战官兵们在执行搜救任务时进行过调查，然后把他们调查到的情况请长江水利委水文局的徐工进行统计分析。”
陶副师长一脸茫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没当过兵的营长究竟想说什么。
秦副市长猜出了个大概，低声问：“分析结果有没有出来，对我们南通今后的防洪有没有借鉴意义？”
“结果出来，有借鉴意义。”
韩渝把三位领导请到趸船值班室，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徐工的统计分析材料，介绍道：“以牌洲湾为例，从1954到今年发洪水的44年间，牌洲湾围堤一直没发生过溃堤，居住在堤内的群众长期没经历过大洪水，缺乏洪水知识。有关部门虽然每年都组织防汛，但从未进行过如何防范洪水的宣传教育。
高大的堤防给堤内群众造成一种安全的错觉，这种情况不只是在湖北和湖南存在，在我们启东乃至南通一样存在。直接导致群众忽视洪水的威胁，放松对洪水危害的警惕。
相关部门只顾着搞水利建设，基本上不会考虑洪水的风险，忽略防洪措施，只防一万，不防万一，不作万一溃堤的相关准备乃至决策。直接导致洪水冲破堤防大坝，上到党政部门，下到堤下的群众，都是惊慌失措、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自救或救人。”
陶副师长愣住了，不敢相信一个预备役营长考虑的竟是这些。
秦副市长则觉得很正常，毕竟咸鱼本就是“南通水师提督”，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他必须考虑把各种灾害防患于未然。
徐工的统计分析材料很全面，数据也很全。
比如牌洲湾，有70％以上的群众认为大堤不会溃决。
堤防决口之后，有70％的群众收到了溃决的消息，收到溃决消息的方式以广播、村民互传和派出所告警为主，其中主要是靠广播，可见乡村广播系统建设维护的重要性。
群众们收到大堤溃决的消息后，以奔向大堤上堤避洪为主，其次是上楼避洪，包括到附近有楼房和邻居或亲戚朋友家，上树和准备小船或其他漂浮物的很少。
死难者主要集中在溃口附近的几个村。
在死难的人中有相当部分是在弃楼奔堤途中遇水的，而上楼坐待救援或从自家平房躲到邻居家楼房的人基本上保全了性命。找不到或来不及奔向楼房，只能上树避洪的，生存几率也很大。
换言之，如果洪水来了，别那么慌张，别往大堤跑，而是在附近找高处避洪，其生存几率远大于弃楼奔堤！
秦副市长看完统计分析材料，抬头道：“咸鱼，这份统计数据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有没有上报长江防总？”
“上报了，我们这边有电话和传真机，不但给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汇报了，也给安公、十首等沿线区县防办通报过。安公县的领导对我们通报的情况很重视，昨天中午就通过广播宣传如何防范。”
“有传真机是吧，给我们南通市防指也发一份。”
“秦市长，我怎么发？”
“我签字。”秦副市长掏出笔，在材料下面进行批示，签上名字，递给韩渝。
秦副市长见陶副师长目瞪口呆，解释道：“我们南通虽然对长江干堤能不能挡住洪水有信心，但我们有好几个江心洲。咸鱼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洲堤溃决，如果有防范至少能尽可能减少人员伤亡。”

第六百九十章 科技成果！
随着长江航道局水上生活船的加入，“启东港工程指挥部”的大趸船编入了一支队，“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的小趸船回到了韩渝这边。
陶副师长去启东预备役营点验时上过公安趸船，不敢相信公安趸船居然变成了启东开发区的趸船，再想到在一支队那边慰问时看到的情况，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和失落。
认为既然是预备役部队就应该打出预备役部队的旗号，结果不但看不到几面启东预备役营的旗帜，甚至连岸上的那些牌子上都没启东预备役营。
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启东市开发区、启东市路桥公司和交通部垂直管理的几个单位来抗洪抢险的，真会以为与江苏省的预备役部队无关。
“南通”这个词完全被屏蔽掉了，在这里完全看不到。
秦副市长都没说什么，不提预备役部队陶副师长自然也不好说什么，慰问完在趸船值班的赵江和韩工，就在韩渝陪同下乘铁划子连夜去慰问水上水厂船、炊事船、水上加油站和长江航道局的水上生活船。
其它船都出去执行抢险任务了，在一支队“基地”也只能看到这几条船。
不来慰问不知道，慰问完后勤保障部队的官兵，参观完几条后勤保障船，才意识到此行的收获很大。
回到管委会趸船二层的小会议室，陶副师长一坐下就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下几个重点，随即抬头笑道：“韩渝同志，秦市长、沈市长，从供水分队的吴恒同志和白莉同志刚才的介绍上看，水上水厂的技术很先进，并且很多技术难题是你们自己攻关的。”
怎么把我排在秦市长和沈市长前面，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韩渝头大了，连忙道：“报告陶副师长，制水技术其实很成熟，像我们这样的水上水厂，以前长江沿线至少有二十家，后来因为出了几次水上交通安全事故，水上水厂少了，都改成了用一条船或修建管道从长江取水。”
“超滤呢，超滤技术很先进。”
“超滤技术在国外一样比较成熟，我们国内的自来水生产企业之所以没上，可能与我们现行的饮用水标准有一定关系。我们国内的饮用水标准比较低，无需用超滤技术进行二次生产。”
“那你们为什么要上超滤？”
“我们主要考虑的是汛期的水源受到了污染，我都不敢向三位领导汇报，担心汇报之后三位领导不敢喝我们的水。”
“没事，你们能喝我们一样能喝！”
“如果在白天，能看清楚地看到人畜粪便漂浮在江面上，也能看到腐败发臭的动物尸体，甚至能看到人的尸体。”
韩渝从赵江手中接过一份打捞记录，补充道：“截止今天下午5点，我们在抗洪抢险的过程中，已从江里打捞出六具浮尸和四十多头牛、猪、羊、狗等动物的尸体。”
秦副市长下意识捂住嘴，心想好好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沈副市长见怪不怪，下意识看向陶副师长，想知道陶副师长是什么表情。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陶副师长并没有觉得恶心，而是饶有兴致地问：“这么说你们自主设计、自主改装建造的水上水厂船，确保了全营官兵的饮水安全？”
韩渝猛然想起眼前这位领导跟刘叔一样上过老山前线，打过仗、见过死人，不害怕这些很正常。
只要上过战场的人都值得尊敬。
韩渝正准备开口，王书记就笑道：“陶副师长，我们现在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也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的应急抢险突击队。由于我们具有水上机动能力，所以我们承担的不只是险情抢护任务。”
“王书记，能不能说具体点？”
“好的，比如遇到重大险情，为了更好更快的进行抢护，我们会以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的名义接管现场的指挥权，地方上的防汛负责人和执行抢险任务的部队都要协助我们。”
王书记散了一圈烟，眉飞色舞地说：“比如402军的孟军长，就亲自率领一个团协助我们修筑了两道防波堤、加固了一点六公里没有江滩的干堤。我们说怎么干，人家就带头怎么干。
前段时间，鱼嘉县的牌洲湾溃决，为了让水上搜救连尽快赶过去救援，韩书记甚至征用了402军的一个汽车连。孟军长平易近人，完全没架子，韩书记一开口，孟军长就让汽车连协助我们行动。”
开口闭口就是孟军长！
韩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跟孟军长并肩作战的这点事，老王同志能吹一辈子。
不过相比老王同志，老葛同志现在的格局更高。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来慰问，他都懒得接待陪同。
砂市是荆州市的一个区，他在砂市离荆州防指近，现在见的都是省领导、部领导乃至中央领导，跟荆州市领导都是平辈论交的。
老丈人虽然一样是高级专家组成员，但混得远没他们两位好，只知道呆在趸船上盯着雷达看明天有没有雨，或者帮着接接电话，还有帮自己这个女婿洗洗衣裳。
韩渝正想着老丈人的社交能力有待提高，老王同志抑扬顿挫地说：“两岸干堤能不能守住，靠的不是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而是在两岸大堤上抗洪的几十万军民。
这几天情况好多了，前段时间到处缺抢险物资。荆州防指想方设法筹集的物资有限，怎么调配也是一个问题。上级考虑到我们每天都在江上机动，就把部分抢险物资的调配权下放给了我们。
比如哪里的子堤快被淹了，沙袋不够，抗洪的军民又找不到编织袋，我们就要就近给人家送过去。我们的土方灌装分队正在24小时不停的灌装沙袋，尽管如此，依然不够用。
只能有沙袋给人家提供沙袋，没沙袋只好给人家提供编织袋。在提供沙袋的过程中有个感人故事，我听到之后感动的都流泪了。”
沈副市长虽然是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兼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但从未真正把陶副师长当过上级，甚至不太喜欢陶副师长。
见老王同志说的天花乱坠，还把402军的首长搬出来压人，沈副市长偷着乐，故作好奇地问：“什么感人故事？”
“在迎战第三次洪峰时，有个部队在附近的一个堤段抢险。因为离的近，我们尽可能给兄弟部队提供灌装好的沙袋，一连给兄弟部队送了三天，加起来约六万六千多个。”
老王同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道：“由于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必须要讲究效率，所以每次给兄弟部队提供沙袋，都是把船开过去，让兄弟部队安排官兵上船帮着把沙袋往皮带输送机上搬，输送到岸上之后，岸上的官兵要往附近需要沙袋的堤段运。
兄弟部队的一个小战士搬运了三天，跟我们水上运输分队的同志熟了，最后一天拉着我们的同志说，老班长，谢谢你们给我们送沙袋，没你们的沙袋，我们团负责的这一段真守不住。”
这很感人吗？
陶副师长糊涂了，下意识回头看向秦副市长和沈副市长。
秦副市长和沈副市长一样觉得奇怪，示意老王同志继续。
“我们的同志说不用谢，大家都是为了抗洪。”
老王清清嗓子，随即话锋一转：“那个小战士回头看看岸上，又拉着我们的同志说，老班长，能不能请你们再帮个忙。我们的同志说，可以啊，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小战士流着泪说，你们再灌沙袋能不能别灌那么满，太重了，我们搬不动。”
陶副师长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
想到在一支队见过的沙袋，秦副市长也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启东预备役营灌装的沙袋都是标准的，灌装的比较满，每袋都在八十斤左右。并且袋口是用缝口机缝的，不像用绳子扎的袋口，比较容易搬运。
启东预备役营讲究效率，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灌装好的沙袋送到地方，好回来装运第二批往别的地方送。
人家虽然有了垒子堤所需的沙袋，但要往需要加高子堤的地方背。
一袋八十斤，不算重，力气大点的背上就走。
但要背的不是一两个八十斤重的沙袋，而是六万六千多个！
如果淋上雨，每袋肯定不止八十斤，谁背得了那么多，谁又能吃得消？
正因为抗洪抢险是力气活、打的是持久战，所以在电视新闻里经常看到官兵们背的沙袋并不满，很多编织袋里可能只有半袋沙土。不是人家不想多装多背，而是真背不动……
陶副师长沉默了。
秦副市长轻叹口气心情格外沉重。
“陶副师长，你刚才说供水保障，其实我们供水分队不只是保障全营的饮水安全，也要兼顾在附近堤段抗洪抢险的军民供水。比如402军，又比如已经确定撤编但依然来抗洪的沙家浜团，他们喝的都是我们提供的水。随着附近几个民垸弃守，我们还要给在附近大堤上避洪的群众提供饮用水。”
“供水分队发挥的作用很大。”
“我们早晚是要回去的，但住在堤上的群众想重回家园要等洪水完全退去。我们启东市委叶书记和长航局政策法规处的黄副处长研究决定，等我们完成抗洪任务回去时把水上水厂船捐给荆州市防指，因为人家比我们更需要。”
“为什么要跟长航局研究？”
韩渝抬头道：“因为水厂船是在长江港监局查扣的一条‘三无驳船’基础上改装的。”
陶副师长记录下来，沉吟道：“王书记，你们不是有照相机么，回头多拍点水厂船的照片。韩渝同志，改装水厂船的图纸你们应该有吧，图纸一定要留下，最好复印一套，回头让夏坚强同志安排人送到师里。”
韩渝不解地问：“师里要照片和图纸做什么？”
“水厂船上的超滤技术国外有，国内没应用，军内更没有，这就是填补了国内空白，并且经过了抗洪抢险供水保障的实战检验，只要有照片、有图纸，再让参加设计、建造的官兵写一篇论文，回头师里就可以帮你们申报全军科技进步奖！”
“这个技术含量不是很高……”
“谁说技术含量不高，我看已经很高了。”
陶副师长敲敲桌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科技大练兵、一切为打赢，这不只是一句口号，这两年全军上下都在搞科技练兵，各单位都要出科技练兵的成果。
人家改装个伸缩折叠的担架都拿去申报，我们有这么先进并且经过实战检验的科级成果为什么不申报？想拿一等奖不容易，三等奖我看问题不大。”
这也能申报全军科技奖……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想到许多部队的装备那么落后，又觉得水上水厂船有资格“参赛”。
让众人更不敢相信的是，陶副师长竟看着笔记本道：“除了水上水厂船之外，自动化灌装沙袋生产线和灌浆抢护大堤开裂和管涌险情的装备，都是积极响应上级号召的科技练兵成果。
军区年底要举办科技练兵成果展，水上水厂船要捐给灾区，只能用图片和文字介绍参展。但自动化灌装沙袋的生产线和灌浆抢护设备要带回去，到时候就可以用实物参展。”
“……”
“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在开玩笑。”
“没有，我们只是觉得有点意外，之前都没听说过有这方面的评比，也不知道有这方面的成果展。”
“部队装备展览展示，一般都不会公开报道，这涉及到军事机密。”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乃至省军区今年不用再担心没科技练兵成果了。
陶副师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想又笑看着众人道：“这三个科技成果能不能获奖我不敢保证，但一个全军科技练兵先进集体肯定跑不掉。这也是全军性的荣誉，我们省军区和我们师从来没有过的。韩渝同志，这次就看你们的了！”

第六百九十一章 又溃决了！
正汇报着，外面传来挂桨机船引擎的轰鸣声。赵江敲门进来报告，杨政委和水上搜救连的官兵们回来了。
官兵们转战那么多地方，劳苦功高！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一致决定下去迎接。
启东预备役营跟其他部队不一样，各分队都在外面执行抢险任务，“基地”真像个港口，每天船来船往、人来人往，想集合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韩渝和老王同志考虑到两位领导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慰问，连忙陪他们下楼。
沈副市长低声问：“咸鱼，王主任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哪个王主任？”
“王记者！”
“没有，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他了，他去哪儿了？”
人家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
沈副市长不知道说咸鱼什么好，只能解释道：“葛局说他安造垸溃决时他去了湖南，在洞庭湖那边采访了几天就沿着长江走，打算从湖北一路采访到南京，也不知道他现在采访到哪儿了。”
王记者的格局也很高，虽然是地方媒体的记者，但关心的都是国家大事。
他这几年照片发的不少，稿件发的不多，但只要发稿都上国家级媒体。
为采访三峡工程和三峡移民工作，整整在三峡库区采访了四个多月，走遍了要组织移民的各个乡镇。
人家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韩渝发自肺腑的敬佩，感慨地说：“不走走、不实地看看就不是他了，他的朋友多，并且都是大媒体的记者朋友，他这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事。”
“这倒是，他走南闯北去过那么多地方，甚至出国跟人家打官司，想想是用不着我们担心。”
二人正窃窃私语，就听见陶副师长在前面喊道：“同志们好！”
赵江早用电台通知过许明远和马金涛，水上搜救连的官兵都知道南通的秦副市长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陶副师长来慰问了。
许明远等人站在挂机船上，异口同声地喊道：“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
“为人民服务！”
“同志们，实不相瞒，师党委早在二十天前就研究过什么时候来看望大家，让谁来看望大家。由于正在爆发的是长江全流域洪水，我们江苏省尤其南京、镇江和杨州等沿江地市的防汛形势也很严峻，师长政委要组织官兵抗洪抢险，确实抽不开身，只能委托我来看望大家！”
在船上讲话跟在岸上不一样。
陶副师长不想跟官兵们隔一条船，干脆跳上挂机船，一边跟许明远等人握手，一边带着几分自嘲地说：“我为什么拖到今天才来，因为我不好意思。不怕同志们笑话，师里的经费很紧张，没钱买慰问品，我不能两手空空来慰问。”
韩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楞住了。
许明远和马金涛一样没想到堂堂的副师长居然哭穷，急忙道：“首长，我们不需要慰问品，我们这儿什么都不缺，您能来看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鼓舞。”
“是啊首长，看到您我们就很激动。”
“激动什么呀，我又不是个大姑娘。”
众人没想到上级如此风趣，不禁哄笑起来。
陶副师长笑了笑，接着道：“今天为什么敢来，是因为秦副政委要来慰问大家，他既是我们江南预备役师的副政委，也是南通市的副市长，他财大气粗，比我有钱，给大家带来了十几卡车的慰问品。
在一起来的路上，秦市长见我两手空空，很同情我，打算分一半慰问品给我，让我借花献佛慰问大家。但人家的就是人家的，我没有就是没有，就算借花献佛分发给大家，总会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到时候会更尴尬。”
众人又禁不住笑了。
韩渝发现陶副师长还是挺有意思的，下意识看向秦副市长。
秦副市长也在许明远帮助下跳上挂机船，笑看着众人道：“同志们，陶副师长是在跟大家开玩笑，我同情谁也没资格同情他呀。”
“同情就是同情，我是穷，但穷又不丢人，打肿脸充胖子才丢人呢。”
陶副师长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同志们，在物质方面师里是很匮乏，但在精神方面师里却很丰富。我没有慰问品可以发给大家，但我们江南预备役师党委可以帮大家争取应有的荣誉！
我清楚地记得，上次在点验时我跟大家说过，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由于经费的关系，师里一直没能力给营以下单位配发军装。
大家不远千里支援湖北抗洪抢险，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和连续作战的精神，抢护下一个又一个险情，从洪水中转移出那么多群众，干出了那么多成绩，也打出我们江南陆军预备役部队敢战、能战的名声。
同志们，你们干的越好，我们越有底气，所以我们政委今天中午理直气壮地向上级申请给大家配发军装。不是配发迷彩服，而是配发春秋常服和冬常服，配发大檐帽和相应的帽徽、军衔、臂章和领花！”
大家伙儿当时为什么踊跃参军，不就是想穿军装么。
不出秦副市长所料，三连的官兵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无以复加，一个个喜形于色，在许明远和马金涛的带领下拼命鼓掌。
小鱼最激动、最高兴，掌声也最响。
韩渝则在暗暗盘算一套春秋常服和冬常服加起来就算只要六百块钱，两百多套也要十二万！
红色尖刀连那个荣誉称号要不要不重要了，毕竟当时是花钱买的。
两个荣誉称号一共花了十万，只要能换回两百套军装这买卖就很划算。
陶副师长不知道韩渝在算账，挥舞着胳膊抑扬顿挫地说：“今天下午4点半，政委给我打电话说上级同意了！”
有军装才是预备役部队，没军装算什么。
大家伙兴高采烈，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同志们，这在江南预备役部队建设史上从没有过的，你们是我们江苏省的第一支也是唯一配发军装、军衔和帽徽、领花的预备役部队！在此，我代表江南预备役师党委，希望大家珍惜荣誉，在接下来的抗洪抢险中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陶副师长讲完，秦副市长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讲话。
韩渝正想着讲话稿是不是吴秘书写的，手机突然响了。
下面人太多听不清楚，韩渝也顾不上等秦副市长讲完表态了，赶紧拉开最近的舱室门，举起手机问：“我是韩渝，请问哪位？”
“咸鱼，我黄远常，我正在荆州防指，防指刚接到安公县的报告，虎渡河右岸的严家台堤段溃决，安公的孟溪垸被淹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分钟前。”
“口子能不能封堵住？”
“封不住，要是能封堵住省防指和荆州市防指也不会命令水上搜救连去救援！咸鱼，许教和小马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赶过去？”
“他们刚从简利回来，我这就让他们出发。”
“行，动作要快。”
救人救命要紧！
韩渝一刻不敢延误，拉开门冲到船舷边，喊道：“同志们，安公县孟溪垸五分钟前溃决，上级命令你们立即赶去救援！马金涛，乘船去太慢，你赶紧组织同志们把装备运上岸。”
“是！”
“大师兄，你跟我上来，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是！”
“王书记，赵江，赶紧给三连准备三天的补给，动作要快！”
怎么又有地方溃决了，而且又是夜里溃决。
险情就是命令。
许明远等人顾不上再听秦副市长讲话，立即组织官兵们把冲锋舟和玻璃钢艇往岸上搬运。
王书记一样顾不上再陪两位领导，当即举起对讲机：“炊事班炊事班，我是王德志，三连有紧急任务，赶紧把夜宵装进饭盒送上岸，动作要快！张二小，我王书记，给三连准备三天的补给，动作快点！”
赵江则急着呼叫水上加油站，让李站长做好加油准备。随即让挂机船的驾驶员把十几个大油桶运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加油。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不敢相信刚从安公县过来，安公县的一个民垸就溃决了。
二人顾不上再慰问再讲话，跟着韩渝和许明远一口气爬上二层指挥调度室。
韩渝没急着跟许明远交代具体任务，而是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一边等对方接听一边打开抽屉，取出笔记本、一张安公县的公路交通地图和一张安公县的河道图。
荆江分洪工程有一大半在安公，几条“江湖走廊”也都在安公，可以说安公县是荆州所有区县中最难的！
事先做过的功课，包括请安公县水利局严工让人送来的地图和河道图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韩渝指指地图，正准备说溃口在这儿，电话通了。
“咸鱼，安公的孟溪垸溃口了，我们刚接到命令，我正组织部队去抢险救灾，现在没时间跟你说……”
“钱师长，先别急着挂，我们也刚接到命令。”
“好，你赶紧说。”
“发生溃决的是虎渡河大堤，我们的大型装备和工程船进不去，堵不了溃口。上级命令我们的水上搜救连以最快速度赶过去转移群众。我们有冲锋舟、玻璃钢艇，你们没有，我们能发挥的作用比你们大，所以我要征用你们的卡车。”
“车都给你，我们怎么去？”
“钱师长，我说的是征用，以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的名义征用！”
“行，我让运输排去向你报到，我带队跑步过去。”
“谢谢，救人要紧，请你们的运输排搞快点。”
“知道了。”
一个没当过兵的预备役营长给一个师长下命令！
陶副师长下意识看向王书记，终于相信王书记刚才不是吹牛，咸鱼真能征用征调附近部队的车辆乃至人员……
韩渝不知道陶副师长很震惊，放下手机急切地说：“大师兄，溃口在这儿。”
“严家台？”
“嗯。”
韩渝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圈，随即翻看了下笔记本，紧锁着眉头说：“孟溪垸在松东河与虎渡河之间，面积很大，全垸有307平方公里！保护人口14.3万，耕地18.7万亩，垸内有孟溪、甘厂和章田三个乡镇！”
许明远看着地图倒吸了口凉气，喃喃地说：“我们抢护过杨柳村堤段也在被淹的范围内。”
“是的，132团2营的官兵在那边抢过好几天险，你赶紧联系李守松，从他们营里抽调几个熟悉安公路况和地形的官兵给你们当向导。”
“安公县好像在组织群众撤离，这一路上好走吗？”
“好走，我让军分区的纠察车打开警灯给你们开道，沿路的群众肯定会配合，肯定会给你们让路。”
“行。”
“注意安全。”
“我知道。”
“我是说注意行车安全，别还没救着人反倒撞了人。”
“明白。”
“再就是我等会儿联系葛局和郝总，请他们在我们之前抢险时修筑的安全区设一个补给点，也就是在杨柳村堤段。到时候你们可以就近往安全区转移群众，也可以在安全区进行补给。”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上达天听
十二点五十八分，水上搜救连全体官兵带着装备和补给再次踏上征程。
韩渝回到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打开高频电台，喊道：“邹总，吴处，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收到收到，什么事？”
“第四次洪峰虽然预计8号凌晨抵达砂市，但按前几次洪峰来临时的规律，可以肯定荆江水位从现在就开始上涨，接下来的24小时将会是最难熬的24小时！”
韩渝俯瞰着漆黑的江面，接着道：“为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重大险情，我们必须保存体力和精力。请你们立即让土方施工分队、土方运输分队和相应的辅助人员停止施工，组织机械设备和土方运输车辆装船！”
邹向宇追问道：“然后呢。”
“让岸上的施工人员乘001、长江公安110和监督88回来吃饭洗澡休息。吴处，请你辛苦下，连夜对工程船队和运输船队进行编组，编完组航行到‘基地’水域锚泊。”
“是！”
韩渝想想不放心，强调道：“水流很急，风浪较大，编组时注意安全，锚泊时更要注意安全。船队的拖轮和尾船抛双锚，渡轮和运输分队的自航船同样如此。抛锚时应松足锚链，链长为水深的六至八倍。
船队锚泊好之后留足船员值班，每隔十分钟检查一次锚泊情况。同时要通过雷达观测注意周围船舶动态，有情况及时向余主任报告，以便余主任组织救援。再就是轮机人员暂不休息，为应对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陵港拖001、陵大渡13和南通公安001要备车待用！”
“明白！”
……
抢险施工队伍集结待命，土方灌装分队继续灌装。
至于几个后勤保障分队接下来该做什么，由负责后勤保障的高级专家老王同志、“老板军官”钱总和值班员赵江分头安排。
见韩渝不断下命令，老王等人都在忙，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下意识看向沈副市长。
沈副市长挠挠脖子，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外行指挥不了内行，我这个第一书记既不能瞎指挥，更不能给他们添乱，只能靠边站。”
隔行如隔山，人家确实很专业。
比如刚才对于工程船队锚泊的要求，压根儿都听不懂，不懂怎么指挥。
陶副师长突然觉得这次来慰问像是在给咸鱼添乱，干脆收起笔记本走出指挥调度室。
钱总意识到冷落领导了，连忙跟了出来。
“三位领导，客房在一层，我们早收拾好了，行李也送进去了，我带三位领导下去看看。”
“用不着这么麻烦，不能影响你们工作。”
“我忙完了，三位领导这边走。”
钱总回头看看身后，边走边笑道：“韩书记那边马上也忙完，我这就让炊事班把夜宵送过来，韩书记忙完就下来陪三位领导吃夜宵。”
陶副师长低声问：“还有夜宵？”
“我们突击队平时都是两班倒，每隔六个小时换一次班，人休息机器不停，所以每天夜里都有夜宵。韩书记前几天既要指挥又要抽时间开挖机，一直没休息好，今天好不容易睡了半天，到现在晚饭都没吃呢。”
“陶副师长，钱总是我们南通华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总，也是一位退伍老兵。”
“钱总，你是哪一年的兵？”
“我是七五年当的兵，我运气不好，退伍回来没几天，老部队就上了前线，如果当时想想办法留在部队超期服役就能赶上对越自卫还击战了。”
陶副师长饶有兴趣地问：“你们老部队第一批参战的？”
钱总打开舱室门，说道：“我原来是101军301师炮兵团的炮兵，我的好多老领导和老战友都上了战场，也有好几个老战友牺牲了。以前没条件，想回老部队看看，路太远去不成。后来有条件，老部队却被裁军裁掉了，现在只跟几个战友有联系。”
101军这个番号堪称命运坎坷。
1949年3月正式启用之后就经历了多次撤编、重建、再撤编。
想到咸鱼营正在跟人家争的“正统地位”，陶副师长拍拍钱总的胳膊，感慨地说：“你们老部队当年在西线打的不错，八四年一鼓作气收复者阴山，以轻微代价歼敌568名，‘者阴山英雄连’就是你们老部队的。”
“我知道，我听我战友说了。”
“你战友有没有转业退伍？”
“早转业了，裁军时转业的。”
“101军撤编了，302师和303师也撤编了，301师没撤，如果没记错应该改隶104军了。我正好有个战友在诚都军区，回头帮你问问301师的驻地在哪儿，现在的师长政委是谁，到时候你可以回老部队看看。”
“谢谢首长。”
……
当兵的遇上当兵的，肯定能找到共同语言。
秦副市长插不上话，干脆环顾起今晚的住宿条件。
双人间，两张木床，床上支有蚊帐，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里有一个洗脸架，洗脸架下面有两个开水瓶，墙上装有一台挂壁式的空调。
沈副市长的房间在隔壁，他今晚要跟老王同志住一间，条件没这边好，因为那边是两张上下床，是四人间。
跟宾馆酒店肯定是没法儿比，但在抗洪抢险前线这条件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秦副市长好奇地问：“钱总，咸鱼晚上住哪儿。”
钱总正准备开口，韩渝就走进来说道：“我晚上住气象保障室，跟我爸一个房间。”
“忙完了？”
“忙完了，三位领导，吃饭吧，饭在隔壁值班室。”
秦副市长正好有点饿，立马叫上陶副师长，一起来到以前的港监值班室。
夜宵搞得不错，四菜一汤。
考虑到天气比较热，钱总特意让炊事班送来一扎冰镇啤酒。
陶副师长也不客气，打开一瓶，咕噜咕噜干掉半瓶，放下瓶子拿起筷子问：“咸鱼，安公的孟溪垸溃口，你刚才说有可能会淹到你们之前抢护过杨柳村附近，从你们之前的汇报材料上看，那一带属于荆江分洪区，现在溃口淹了，不就相当于分洪吗？”
“还是有区别的，并且区别很大。”
“有什么区别？”
“孟溪垸是由好几个民垸组成的大民垸，呈南北走向，南面大，北边小，溃口堤段在南面。安公前段时间三线作战，抗击的荆南洪水，确保的南平大垸，就距溃口堤段不远。”
韩渝不喜欢喝啤酒，也不喜欢喝茶叶水，只喝白开水。
他生怕陶副师长听不明白，干脆用手指沾上点水，在办公桌上画了一张地图：“从南到北相距几十公里，小民垸与小民垸之间有隔堤，所以就算会淹到杨柳村也需要两三个小时。
有这几个小时，安公县肯定会组织力量抢护隔堤，尽可能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再就是溃口的并非长江干堤，而是长江通往洞庭湖的虎渡河。虎渡河由于泥沙淤积早变成了一条陆上河，许多河段旱季干枯都看不见水，也就是说水位很高，水量并不大。”
秦副市长问道：“这么说虽然溃决了，但不是很危险？”
“依然很危险，因为虎渡口不只是在安公这边连通长江，也跟松滋河相连，松滋河的上游是松滋口，松滋口一样连通长江。孟溪垸溃决对安公的损失会很大，对湖南省的乡安县也会造成威胁，因为再往南就是洞庭湖区。”
韩渝想到陶副师长最先提出的问题，接着道：“孟溪垸总面积300多平方公里，而整个荆江分洪区的面积大概1440平方公里，有效容积54亿立方米。54亿立方米这个概念可能比较抽像，用徐工的话说真要是启用，能装下385个西湖。”
陶副师长沉吟道：“你说孟溪垸即使被淹，现在被淹的水位也没有分洪那么高？”
“话虽然这么说，但对垸内的十几万老百姓而言区别不大。”
“这边要组织三十几万群众撤离，那边一个大民垸被淹，这边的党政领导不容易！”
“周围几个县为了抗洪，财政早掏空了，葛局说光安公县就欠银行上千万贷款。”
“咸鱼，孟溪垸溃决，怎么看你不是很紧张。”
“我紧张有什么用，再说民垸溃决这又不是第一个。”
韩渝吃完嘴里的饭，轻叹道：“如果纵向对比，今年的洪水虽然比往年大，但损失远低于1996年。据说96年发洪水，光洞庭湖区就溃决堤垸145个，其中万亩以上的堤垸26个，灾民113.8万人，淹死177人，直接经济损失五百多亿。
从长江防总的最新通报上看，截止昨天下午四点，洞庭湖区一共溃决87个堤垸，但万亩以上的堤垸只有7个，灾民到现在共有17万人，死亡人数不到一百，直接经济损失两百多亿，比两年前好多了。”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并且我们营的主要任务是抢护荆江大堤的重大险情，协助荆江大堤上的军民守住荆江大堤，确保江汉平原的安全。”
这里随便一个民垸都比南通的几个江心洲大。
南通的几个江心洲能不能抵御住洪水，都搞得陆书记和王市长睡不好觉，如果像这里一样有那么多民垸，陆书记和王市长还活不活了？
秦副市长正暗暗同情湖北和湖南省的地市党政领导，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十首市帮着拉了一条电话线路，装在一层值班室里的这部电话是分机。
指挥调度室有人，铃声很快就停了。
韩渝正准备招呼三位领导多吃菜，对讲机里传来赵江的声音。
“韩书记，葛局找你，你先接，你接通我再挂。”
“好的。”
韩渝本想直接接听，见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都抬起了头，只能按下免提键：“葛局，你找我。”
“咸鱼，安公的孟溪垸溃口了！”
“我知道，黄处打电话告诉我的，让三连赶紧去搜寻转移群众。”
“三连出发了吗？”
“早出发了。”
“这我就放心了。”老葛是深夜被惊醒的，抬头看了看刚从指挥部赶到江边的席工，举着电话道：“咸鱼，副总理来了。”
有没有搞错。
你一个退居二线的正科级老干部，关心点什么不好，居然关心起中央领导的事。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老葛来了句让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都目瞪口呆的话：“他瘦了，比上次来时整整瘦了一圈。都说我们是救火队员，副总理又何尝不是。
从开始发洪水到现在，他今天来这儿明天去那儿，来这儿检查去那儿指挥，还要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慰问受灾群众，不容易啊！”
“葛局，你见着副总理了？”
“见着了，他一下飞机就来江边看水情，上次来时能隐约看见对岸的楼房，现在水位涨那么高，只能看见楼顶的灯光。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能感觉到他很担心。”
“然后呢？”
“他听市领导说我们在这儿，就来看望我们，还跟我们道歉。”
“副总理跟你道歉！”
“不是跟我，而是跟我们道歉。他说上次承诺过等抢护下险情再来看望我们，后来因为有急事要去别的地方指导抗洪没来成。”
“再然后呢？”
“然后就连夜去市里开会，席工和安公县的袁书记也参加了会议，结果会开到一半袁书记接到了孟溪垸溃决的电话，副总理说救人要紧，让荆州的陈书记和安公的袁书记赶紧去组织指挥救灾，大半夜陈书记回不去，是我安排002送他过江的。”
韩渝忍不住问：“葛局，首长大半夜召集那么多领导开什么会？”
葛局从席工手中接过烟，凝重地说：“除了听取省市县三级负责人和席工等防汛专家的意见，研究分不分洪，还能开什么会。”
“有没有研究出结果？”
“暂时没有。”
“洪峰马上来了，怎么还没个结果！”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下令分洪容易，国务院早就有文件，只要砂市水位达到45米就可以分洪，但分洪会让三十多万人流离失所，会导致安公县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涉及到那么多家庭，谁能轻易下这个决心。”
“席工是什么意见？”
“席工在我边上，我让席工跟你说。”
“好。”
韩渝定定心神，只听见席工在电话那头说：“我们长江委的意见是暂不分洪，依据主要有两个，一是经过我们的反复计算，这次洪峰的水位不会超过45米，二是水位虽然很高但水量不是很大。”
韩渝低声问：“地方上的意见呢？”
席工跟韩工一样不喜欢社交，所以这些天要么住在砂市水文站，要么住在老葛这儿。
想到会场上的情景，他一连抽了几口烟，轻叹道：“可能因为这几天连续溃决了几个民垸，还死了不少人，整个风向都变了。从水利厅的专家到几位省领导，都认为分洪是大势所趋。有几位领导很焦急，发言时都带着催促的意思。有几个专家更是直言，分洪已经刻不容缓。”
没出事之前，可以严防死守。
出事了，并且已经出现了伤亡，如果发生更大的伤亡是要担责任的。
老葛虽然没当过大领导，但能理解那些地方领导的心情，沉吟道：“这应该是牌州湾溃口和孟溪垸溃口产生的心里效应，看来洪水冲垮的不只是几个民垸的堤防，也冲垮了一些人的信心。”
韩渝追问道：“席工，副总理怎么说？”
席工掐灭烟头，低声道：“他是国家防总的总指挥，别人可以慌，他不能慌，他说年年提分洪，但事实上已有四十多年没分过洪。分洪区里的安全区、台等设施究竟安不安全谁心里都没底，当务之急是组织撤离群众，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明确指出究竟分不分洪不是省里决定的，要由国家防总决定。”
“这么说要做两手准备？”
“嗯。”
“做两手准备好，如果现在就分洪，安公那边肯定会焦头烂额。”
“不说这些了，水位又涨了点，你们接下来有的忙，早点休息吧。”
“席工，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还扛得住。”
……
韩渝再次摁了下免提，挂断电话，赫然发现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正傻傻的看着自己。
沈副市长见怪不怪，埋头自顾自地吃饭。
“秦市长，陶副师长，吃啊。”
“咸鱼，副总理晚上去一支队了？”
“葛局说去过那就应该去了，秦市长，你们是从葛局那边过来的，他那边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紧挨着正在建设的长江大桥，大首长检查荆江防汛都会去那边。”
秦副市长追问道：“席工能跟副总理说上话？”
“不是能不能说上话，而是要向副总理汇报工作。他原来是长江委设计院的工程师，原来只是代表长江防总指导荆州防汛。后来国家防总和水利部相继给几个省派专家组，他又成了第三批专家组的专家。”
见两位领导一脸惊愕，韩渝想想又解释道：“专家组成员都是水利部系统的专家，但不一定在水利部上班。就像派到我们江苏省指导防汛的专家，就是水利部从太湖流域管理局抽调的一位教授级工程师。”
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组的成员，居然成了国家防总和水利部派出的防汛专家，由此可见启东预备役营现在的“级别”有多高！
秦副市长发现咸鱼之前的聘书、两身迷彩服和一双军靴没白发，不然哪有机会像现在这般通过席工上达天听。
陶副师长则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一般的预备役营长，不由地寻思起今后怎么处理与这个没当过兵的预备役营长的关系，反正不能简单地把咸鱼当下级。

第六百九十三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荆江的风浪没长江尾那么大，但由于水流的关系趸船依然摇晃的厉害。
对在船上生活过那么多年的韩渝而言，睡在船上摇摇晃晃很舒服。但对没怎么坐过船的人而言，在船上摇摇晃晃的很难入睡，甚至会头晕脑胀，晕船。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可能不习惯在船上休息，非要等吴海利、邹向宇等人回来之后再睡觉。
他们是来慰问的，不见着人怎么慰问？
韩渝既没非让他们回“客房”休息，也没有陪他们干耗着，吃饱喝足就去水房洗澡换衣裳，然后上楼抓紧时间睡觉。
接下来会很忙，睡不着也要睡，不然不知道要等到几天之后才能睡个好觉。
韩工习惯早睡早起，韩渝回到宿舍躺下，听着老丈人的鼾声很快就睡着了。
可能下午睡了半天，这一觉睡得没下午那么香，睡着之后竟做起了梦，梦到抱着小菡菡跟学姐一起去上海看房子。
菡菡很喜欢上海的新家，一进入屋就挣扎着跳下来，一会儿跑到卧室去看看，一会儿跑到阳台上玩，跑着跑着不见了。
他急得团团转，学姐更是急哭了。
见客厅门是开着的，觉得菡菡应该是跑出去了。
两口子赶紧分工，一个乘电梯下楼找，一个沿着消防楼梯下去找，一边喊一边找，一层一层的找，可就是找不到！
正心急如焚，耳边传来老丈人的声音。
“三儿，三儿。”
“爸，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看见菡菡？”
“菡菡在老家呢，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个梦啊，做梦就好，吓死我了。”韩渝猛然清醒过来，确认只是个梦，如释重负。
韩工下意识问：“你梦着菡菡了？”
“梦见菡菡丢了，这觉睡的真累，光顾着跟柠柠一起找菡菡。要不是你叫我，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你这是想孩子了，等天亮了给家打个电话，你都好几天没给家打了。”
“爸，现在几点？”
“四点半，赶紧起来，余主任叫你，江上好像有情况。”
“哦，我穿衣裳。”
韩渝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拿起对讲机和老丈人帮着充好电的手机，拉开门走出“气象保障室”。
工程船队回来了，江面上灯火通明。
都已经四点半了，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居然没睡，正在指挥调度室里跟刚回来的吴海利说话。
韩渝揉揉眼睛，拉开门走进指挥调度室，呵欠连天地问：“余主任，什么情况？”
余副主任也是刚被同事叫醒，指着水域图说：“陵港拖001报告这附近的江面上好像有条小船。”
凌晨四点半，江上怎么会有小船，这一带都已经禁航了。
韩渝觉得很奇怪，立马举起对讲机：“陵港拖001，我是韩渝，汇报情况。”
“韩书记，我们在雷达上看到水面有东西在随波逐流，刚开始以为是条小船，这会儿看着又不像。”
“怎么不像？”
“一分为二了，都在随波逐流。”
韩渝举手跟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打个招呼，拉开门走到船舷边伸出胳膊感受了下江上的风力，随即回到指挥台前，再次举起对讲机：“雷达上看见的是吧，量程多少，你们用的是哪一档？”
“一点五海里档。”
“有没有呼叫小001？”
“韩书记，我是柳威，我在小001驾驶室，我这边也看到了。我刚抛锚，要不要起锚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行，你们过去看看。”
……
韩渝放下对讲机，问道：“余主任，防指有没有通报水情。”
不等余副主任开口，今晚值班的荆州港监局交管中心工作人员老魏就抬头道：“两个小时前通报过，砂市水位44.72米。刚刚过去的12小时，整整涨了近一米。”
洪峰距砂市还有那么远，砂市水位就已经涨这么高，可见等洪峰到了砂市，砂市水位很可能会涨到45米的分洪线！
更让人揪心的是，老丈人昨晚说通过他的观测和结合上游各气象台站反馈的情况加以分析，无论从中期还是短期看，从今天开始的接下来几天，长江上游、三峡、清江流域将有大到暴雨，而上游的水库又都已经全部蓄满了。
眼前这一关不好过。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魏哥，防指有没有给我们安排抢护任务？”
“陵江段发现一处管涌，郝总已经安排人去了。”
“我们这边呢？”
“我们这边暂时没有。”
该抢护的堤段都已经抢护过了，至于该加固的堤段那就太多了，可以说全线都要加固。不是靠三台挖掘机和三台装载机就能加固好的，并且现在也来不及按部就班的施工。
在几百里长江干堤上坚守的十几万军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沙袋垒子堤，洪水涨多高，子堤就要垒多高。
如果有活儿干，光顾着干活，什么都不用想。
突然闲下来，心里反而慌，真能感受到大战即将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追问道：“安公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
老魏拿起值班电话记录，边看边说道：“溃口原因搞清楚了，溃口位于严家台堤段，桩号53＋500～54＋000，长500米，属孟溪镇大马管理区宝岗六组，属于迎流顶冲险段。
堤面宽8米，堤外坡41米以上的坡比1：3，以下为1：22，无河滩，但做有块石护坡工程。堤内有二级平台，坡比均为1：3，一级平台宽4米，二级平台宽6米，平台以下就是沼泽坑塘，水深0.6至1.2米……”
秦副市长紧锁着眉头道：“咸鱼，从基本情况上看安公县在这个堤段下过功夫。”
“是啊，这样的堤段不应该溃口。”
韩渝点点头，请老魏继续。
老魏喝了一小口水，看着电话记录念道：“7月5日，有一个中学生发现草塘边有小沙眼冒水，便去哨棚报险，哨棚向负责虎渡河抗洪的指挥分部报告，分部认为险情不大，只提醒注意观测。”
“7月5号？”
“嗯，一个月前就发现了。”
“我不是说这个。”韩渝再次举起对讲机，喊道：“守松守松，有没有休息？”
“我刚躺下，还没睡，韩书记，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打听个事，你们以前有没有去过严家台？”
“去过，席工和姚工就是去严家台找到我们的。”
“你们在那边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有地方冒水？”
“有，我们收到消息就去用沙袋围起来了，做了个滤井。防办虎渡河指挥分部的干部去看过，说问题不大，让村干部注意观察就走了。”
“没什么事了，你抓紧时间休息。”
韩渝放下对讲机，再次看向老魏。
老魏连忙道：“7月25号，有个小学生在草塘边放牛时发现有拳头大的洞往外冒水。经查，距第二级平台脚仅0.5米，管涌口的直径0.05米，沙盘1.5平方米，砂丘0.15米，出浑水。
距第一管涌口0.6米处有一个直径0.01米的管涌，守堤人员在指挥分部要求下当即做三级导滤围井。同时发现草塘二级平台脚0.5米处又出现两个管涌，一个采用二级围井导滤，一个采用导滤堆……
今天零时15分，巡堤人员骑摩托车巡堤，借助摩托车大灯，发现上游坑塘水已快涨到新填筑的平台面，同时发现距二级平台脚约10米的坑塘中，有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管涌在翻浑水，立即向指挥部报告。
零时20分，大堤开始下跌，堤面有纵横裂缝，缝宽0.06米。零时40分，大堤溃口30米。截止一小时前，溃口已宽达185米，估算最大流量约900立方米每秒。”
又是管涌导致的溃决！
陶副师长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管涌这么难抢护，怎么都是管涌啊。”
“早在7月5号，早在我们从老家出发那天就发现了！不是难抢护，而是压根儿就没抢护，这是一起不该发生的溃口，可以说这是一起麻痹大意、疏于防守、未抢自溃的严重事故！”
“咸鱼，人家不是抢护了么，做了导滤围井，还做了什么导滤堆。”
“那不是抢护，那只是权宜之计，对于管涌险情唯一的办法就是‘外截内导’。他们不只是没外截，也就是找漏堵漏，而且内导一样没做好。像这样的情况，应该在坑塘周围修筑子埂，蓄水反压，不应该用土方填压之前做的围井和导滤堆。”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并且明知道是险工险段，甚至知道存在管涌险情，从发现险情到发生溃口历时的35天，居然没安排固定专班驻险防守，也没准备必要的抢险材料，更没有制定抢护预案。这是渎职啊，负责虎渡河堤段抗洪的主要负责人该抓该判！”
秦副市长忍不住问：“咸鱼，如果我们南通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安排？”
“首先是找漏堵漏，实在找不到漏点只能先‘内导’，也就是修筑导滤围井。然后安排固定专班值守，专班人员包括干部、青壮劳力、负责照明的电工等等，通讯必须要有保障，发现险情变化要能及时上报。同时要准备沙袋、石料和土工布等材料，随时准备抢护。”
“很专业啊，回去之后你能调到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当副主任。”
“秦市长，别开玩笑了，我一点都不专业，主要是现在干这个，必须要学要懂点。刚才说的这些，不只是我知道，我们营的全体官兵都知道，我们组织培训过，培训完之后还组织过考试。”
“差点忘了，你是军地抗洪抢险技能培训班的总教官。”
部下兼晚辈很出色，秦副市长很有面子，回头道：“陶副师长，咸鱼十六岁参加工作就从事水上执法救援，就开始参加抗洪抢险。岸上的事他不一定懂，但只要涉及水上的事没他不懂的。”
“秦市长，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不夸张，从晚上对工程船队提出的锚泊要求上就可以看出，你脑子里时刻紧绷着安全这根弦。要不是柠柠在港监局，我家老朱早把你调到港监局了。”
“秦市长，柠柠在港监局上班，我就不能去港监局？”
“两口子在一个单位不好。”
“两个人在一个单位怎么就不好？”
“你回头问问你大师兄就知道了，他跟张兰以前都在公安局，他最有感触。”
想到韩向柠那么厉害，吴海利禁不住调侃道：“韩书记，你还嫌家教不够严？”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想想也是，两个人在一个单位是不太好。”
原来是个妻管严啊！
陶副师长乐了，正准备调侃几句，对讲机里传来柳威的呼叫：“韩书记韩书记，漂在江上的真是船，一条小木船，一条调关派出所的冲锋舟！我先把调关派出所的民警送上趸船，再送十首政府办的曹主任去河口。”
“什么情况？”
“全是干部，他们已经在江上漂了十个小时，要不是我们在雷达上发现异常，他们……他们还真有点危险。”
大半夜，在江上随波逐流，何止有点危险，搞不好真会葬身鱼腹。
考虑到救上来的干部肯定很冷，韩渝当即让炊事班准备点热乎的饭菜，随即下楼等001回来。
营救的水域距一支队基地不到三公里，不然雷达开1.5海里量程也探测不到。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跟韩渝一起下楼，在走道里等了大约十分钟，001拖着一条小木船和一条冲锋舟缓缓靠了过来。
朱宝根在001上干了这么多年，救过很多人，但从来没一下子救过十几个干部，扔上缆绳，用一口启东普通话提醒道：“几位领导先别急，等船靠好了再过去。”
韩渝戴上手套，一边系缆一边问：“哪位是曹主任？”
“我！”
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中年干部举起手，苦着脸道：“韩队长是吧，谢谢你们，不好意思，大半夜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韩渝系好缆绳，摘下手套把众人扶上趸船，请进走道边的港监值班室，拿起遥控器关掉空调，问道：“曹主任，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的？”
“河口镇的群众不是转移了么，市里今天下午，不，应该是昨天下午，在调关开了救灾工作会议，成立了救灾工作组，我是组长。”
曹主任接过吴海利倒的热水喝了一口，接着道：“开完会，我们要赶紧去江北，几万人住在大堤上，挤在窝棚里，要什么没什么，我们不赶紧过去不放心。可江上风大，调关镇干部说找不着船，让我们在镇上住一晚。
我们哪敢等，就想办法找了一条木船，请老师傅送我们过江。可夜黑风高、浪一阵高过一阵，小船起伏摇晃，不管老师傅怎么划也不往前走，总是在江上打转。靠不上沙洲，我们想了个办法，用打火机烧纸发求救信号。
调关派出所的同志正好开冲锋舟从河口那边回来，见着火光就来救援我们。可冲锋舟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我就让几个镇干部坐调关派出所的冲锋舟先走，我和指挥部的几个同志在小木船上等。
结果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冲锋舟开出不远突然熄火了，只能跟我们一样任由风浪摆布，毫无招架之力。韩队长，不怕你们笑话，我们都以为我们这次要交代在江上！”
对岸的民垸已扒口行洪，河口镇都从地图上消失了，现在的江面比启东开发区的江面都宽，真是一片浩瀚。
今夜的风浪不小，水流又那么急。
他们同浩渺无情的长江和强劲频繁的风浪僵持了十个小时，真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十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斜对岸的大堤上挤了几万老百姓，党和政府让人家舍小家、保大家，不能动员人家转移到大堤上就不管。
韩渝能理解他们昨天傍晚迫切过江的心情，因为几万群众现在真需要主心骨。
他们虽然两手空空去的，但他们只要去了就能代表党和政府，能安抚民心，避免发生重大疫情和不稳定事件，而那几万失去家园的老百姓看到他们也能看到希望。
看着他们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韩渝很感动，禁不住问：“曹主任，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在这儿，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
曹主任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韩队长，我是副主任。”
韩渝愣了愣，猛然意识到不是所有干部都有手机的，即便在经济比十首好很多的启东，好多部门也只有一把手配手机，副手没手机，顶多配个寻呼机。
秦副市长也深受感动，低声问：“曹主任，救灾工作组的同志都来自哪些单位？”
韩渝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南通市的秦副市长，秦市长是专门赶过来慰问我们的。”
曹主任虽然不是一把手但见过世面，知道南通是地级市，急忙道：“秦市长好，我们工作组的人员来自民政局、劳动局、卫生局、工会等十二个单位，还有河口镇的几个同志。”
“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谢谢秦市长表扬，我们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简直一言难尽……”
当小木船和熄火的冲锋舟受到风浪冲击，大家伙一次又一次面临生命危险时，曹副主任顾不上害怕，因为深知只有保存求生意志才能活下去。
船上人的绝望和无助让他无暇思索，他要不断给大家伙打气，帮助大家克服对死亡的恐惧。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现在绝地逢生，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第六百九十四章 有准备跟没准备就是不一样
二支队的工程船队和负责运输抢险物资的自航船，跟一支队的船只一样夜里就完成了编组。
尽管编好组之后一直锚泊在距荆州长江大桥桥墩不远处的江面上，但两条拖轮和汽渡船主机、辅机依然开着，机器的轰鸣声站在又加固加高了近一米的子堤上都能听到。
烧的不只是油，也是钱！
换作平时，谁都舍不得这么烧。
但现在不是平时，洪峰要来了，长江水位正在急剧上涨，几百公里长江干堤已在洪水里浸泡了一个多月，随时都可能会出现溃口性特大险情。
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要求，应急突击抢险队要发挥出应急作用。
换句话说，不管哪里的干堤发生重大险情，应急抢险突击队都要第一时间赶到。
水上机动跟岸上机动不一样，不是驾驶员用车钥匙打着引擎，轻踩油门，就能载着人员和装备走的。只有提前编好组，不惜多烧点油料备车待用，才能做到命令一来就启航。
水位太高，大堤上不安全，老葛转移到了“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三楼办公室。
他昨夜睡的很晚，今天起的却很早，因为接下来的一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席工早早的来了，郝秋生也来了。
三人围坐在办公桌边，一根接着一根抽烟，通过打开着的窗户，俯瞰不断拍打子堤的洪水。
长江激流冲刷，大地仿佛在飘动，天地似乎连成一体在旋转，场面摄人魂魄。
老葛再次拿起面前的电话，确认听筒里有嘟嘟声，这才轻轻放下。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会传染，席工也担心上级联系不到自己，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看。郝秋生紧随其后，检查起绑在胸前的手机。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水文站工作人员的呼叫声。
“席工席工，水文站呼叫席工！”
“收到，请讲。”
“水位44.87米！水位44.87米！”
“收到，继续观测。”
正如席工昨天计算的那样，砂市水位正在疯狂上涨。
早上7点起床时，44.81米。
8点，44.84米！
9点，44.87米！
现在是11点整，竟达到了惊人的44.98米，距离45米的分洪水位只剩下仅仅2厘米，已超过1954年分洪时的水位二十多厘米！
国务院1985年下发的79号文件上写得很明白：当砂市水位达到44.67米，括弧争取45米，预报将继续上涨时，即开启荆江分洪区北闸……
也就是说现在炸开荆江分洪工程北闸外的挡水堤，让洪水流入安公的分洪区，各级领导都不要承担责任。
可以说现在分洪没责任，下决心不分洪才要担天大的责任！
因为北岸的荆江大堤一旦守不住，受灾的将是整个江汉平原，将是武汉，所造成的损失将远超一个县。
由此可见，副总理此刻的压力有多大。
但让安公县撤出三十多万人肯定没有错，以洪水现在的势头，分不分洪，真只在一念之间。
老葛当了那么多年干部，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事，但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过，他干脆不想了，拿起手机拨打起王书记的手机。
用固定电话打比用手机打便宜，如果用200卡会更便宜。
但谁也不知道市防指会不会下命令让启东预备役营“出险”，现在固定电话不能占线，只能用手机打。
“葛局，有险情？”
“暂时没有，你们那边呢。”
“大险情暂时也没有，小险情……小险情也没有，这一上午光顾着给附近堤段送沙袋了。”
葛局稍稍松下口气，问道：“咸鱼在做什么？”
二层指挥调度室里的气氛太压抑。
老王同志有些吃不消，半个小时前就上岸了，跟调弦口闸的负责人打个招呼，走到一边看着锚泊在江上的“启东开发区趸船”说：“他和邹向宇、孙有义在趸船上待命。”
葛局想想又问道：“秦市长和陶副师长呢？”
老王不假思索地说：“他们夜里没怎么睡，快天亮时才睡的，这会儿还在睡。”
对于秦副市长来慰问，老葛是欢迎的，毕竟秦市长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带来了不少慰问品。
但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总赖在这儿不走，老葛有些不爽，感觉他们就是在添乱。
更重要的是，真正的领导马上要来！
叶书记到了之后见他俩没走一定很尴尬，毕竟实权再大行政级别却没人家高，到时候就要跟沈副市长一样陪同人家，搞得像人家的随从。
葛局沉思了片刻，说道：“王书记，砂市水位涨到44.98米了。”
“啊！涨这么高？”
“形势很严峻，大部队可以按兵不动，事实上也只能按兵不动。如果现在去抢护小险情，如果突然发生大险情，想再集结编组再赶到指定区域，至少要耽误三至四个小时。”
“这些我懂，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部队按兵不动，抢险技术分队可以行动。”
葛局站起身走到水域图前，看着水域图上九曲回肠的荆江，沉吟道：“我们可以跟迎战第三次洪峰时一样，组织抢险施工技术人员乘执法艇去江上‘巡逻’。如果有险情便可以就近赶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现场制定抢险方案，等大部队赶到就能展开施工。”
必须承认，先去看看情况，比心里没任何数就赶过去抢险好。
老王同志认为老葛的话有道理，但想想又不解地问：“这些你可以直接跟咸鱼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着什么急，我没说完呢。”
老葛回到办公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若无其事地说：“叶书记和市委办任主任是从上海坐飞机直接来荆州的，他们坐的飞机大概下午两点降落，我等会儿让李部长去机场接。”
叶书记要来慰问的事不是机密，再说这些有意思吗？
老王正一头雾水，老葛话锋一转：“咸鱼既是指挥人员也是技术人员，去江上‘巡逻’他肯定要带队，甚至要负责其中一组。等秦市长和陶副师长醒了，你去问问他们想不想跟咸鱼一起出去转转。”
“然后呢？”
“我觉得他们肯定感兴趣，你赶紧去给他们找两身迷彩服、两件救生衣。再让启东日报的记者带上照相机一起去，帮他们多拍几张在抗洪前线的照片。”
有几张在抗洪前线的照片，回去之后就能跟人家吹牛也上前线抗过洪！
哪个领导不虚荣，又有哪个领导对此不感兴趣？
老王同志们猛然意识到自己与老葛同志的差距，暗暗感慨难怪你能做上交通局长，我只能一直呆在乡镇呢。
老葛不知道老王在想什么，接着道：“洪峰还没到呢，洪水就涨这么高，荆州这边太危险。等从江上转一圈回来，你再问问秦市长和陶副师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打算怎么回去？咸鱼顾不上，你要帮着安排好。”
叶书记来了，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必须走！
他们要是不走，叶书记就不是领导了。
县官不如现管，对启东预备役营而言，叶书记是真正的领导，别的领导职务再高也没用，除非副总理那个级别的。
老王同志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对老葛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假思索地说：“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咸鱼，等跟咸鱼说好我就去叫秦市长和陶副师长。”
“顺便跟沈市长说一声，安公那边太难了，三十几万人撤离，十几万人受灾，我们还有点慰问品，请他赶紧回来去慰问慰问。”
“我知道。”
去安公慰问是假，确切地说慰问是要慰问的，毕竟老葛现在跟安公县领导的关系非常好，但让沈市长回去更多的是迎接叶书记。
老葛安排好一切，天空中又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今天一早，部队就出动了四架直升机，从荆州机场一趟一趟往江对岸的孟溪垸飞，飞过去空投救生衣。
郝秋生走出办公室，抬头看着飞很低的直升机，说道：“米8。”
席工跟了出来，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孟溪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想打听不难，给袁书记、黄县长打个电话就知道了，但他们现在肯定很忙，不能影响他们抢险救灾。”老葛走出办公室，想想又说道：“溃口归溃口，但人员伤亡应该不会大。”
“葛局，你怎么知道的？”
“有准备跟没准备、有动员跟没动员、有预案跟没预案是不一样的。”
老葛遥望着对岸，解释道：“首先，他们本来就要组织群众撤离，早在前天下午就把《分洪转移通知单》分发到户了，昨天更是出动了一千六百多个干部，带着‘六定四包’任务进村包组入户。”
郝秋生好奇地问：“什么六定四包？”
“就是定村组、定人畜转移数量、定转移地点、定转移安置方案，包将人员转移到安全地带，包人畜安全、包转移人员生活安排和包灾后恢复生产。他们的转移通知单我见过，单子上精确到户，几口人，走哪条路，转移到哪个对口的家庭，写的明明白白。”
葛局顿了顿，接着道：“而且转移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先群众后干部！每个干部负责一个组，老弱病残先走，除了必要的衣物和干粮、耕牛，其他的一律不带。
每户临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门窗全部打开，利于洪水通过。值钱的集体财产，由村干部组织青壮年搬进躲水楼。”
席工沉吟道：“这么说夜里紧急广播通知虎渡河溃口之后，那些包村、包组干部，就能跟村组干部一起组织群众转移避洪。”
“嗯。”
葛局点点头，补充道：“再就是咸鱼请徐工统计分析的那份材料，袁书记和黄县长接到通报之后很重视。让县防办结合安公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一套以防万一的预案，并通过广播进行过宣传。
干部知道洪水来了该组织群众往哪儿转移，只要听过广播通知的群众也知道洪水来了该怎么自救和救人。各村把能用的船都组织起来了，甚至制定了紧急情况下用现有木料扎木筏的准备。”
安造垸溃口，垸内的群众毫无准备。
牌洲湾溃口，堤下的群众一样措手不及。
安公有准备有防范，甚至本就在组织群众撤离，人员伤亡是应该不会大。
席工稍稍松下口气，但想想还是不放心，回头道：“葛局，小许和小鱼不是在那边救援吗，可以打电话问问小许。”
“打电话问问明远也行。”
老葛掏出手机，翻出许明远的号码，直接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老葛急切地问：“明远，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群众都转移出来了吗？”
“还有好多群众困在躲水楼、房顶和民堤上，我们正在协助地方干部搜寻转移。靠我们这三四十条小舟小艇不够，主要还是靠地方政府组织的水泥船、木船。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估计要两到三天。”
“群众有没有伤亡？”
“暂时没有，我刚才送群众上堤，还顺便问了下县里的干部，县里的干部说到现在为止没听说过有人员伤亡。我们都是一家一家转移的，家里人在不在，有没有全部上来都可以问到。”
“这就好，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葛局放心，这边的总体情况比安造垸和牌洲湾那边好很多，村干部和县、乡两级的包村包组干部都在，不只是我们在搜寻转移群众，人家也在搜寻转移群众。”
有准备跟没准备确实不一样。
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葛想想又追问道：“你们离杨柳村有多远，知不知道杨柳村那边的情况？”
“我们离杨柳村很远，不过我打听过，洪水没淹到杨柳村。县里连夜组织了几千人抢筑隔堤，把涌进来的洪水控制在南边。”
“没淹到就好，看来我不需要安排人去杨柳村堤段给你们设补给点。”
“不需要，设在那儿太远，反而不方便，现在也不缺补给。”
“不缺？”
“真不缺，从早上8点半开始，各种抢险救灾物资就一车一车的往这边送，也来了好多部队，连武警昌宜支队都赶过来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玖江溃口了！
不出老葛所料，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对跟韩渝一起去江上“巡逻”很感兴趣。
他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换上迷彩服，套上救生衣，搭乘长江公安110艇，跟咸鱼一连去了两个正在抢护管涌险情的堤段。
砂市水位急剧上涨，荆江大堤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
启东预备役营的绝对主力土方施工和土方运输分队只能按上级要求在工程船上待命，即使出现子堤溃口险情都不能出动，只有发生干堤坍塌溃口等特大险情才能“出险”，又成了“战略总预备队”！
专业抢护大堤开裂和管涌险情的灌浆分队和负责运送沙袋和编织袋的水上运输分队成了现阶段的绝对主力。
秦副市长和陶副师长跟着韩渝上岸，跟地方领导和部队军官打招呼，见人家正忙着加高加固子堤，不好意思站在边上看，身先士卒下去帮人家背沙袋。
韩渝从来没干过这些，只能硬着头皮一起背。
启东日报的记者早被老王授意过，赶紧选好角度连按快门，拍下了几十张宝贵的照片。
韩渝不想干这些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有更重要的工作。
正想着怎么把两位领导拉走，手机突然响了，就这么在身上擦干手，拿起绑在胸前的手机一看，竟是席工亲自打来的。
难道有出现了重大险情！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摁下通话键一边接电话，一边示意陈子坤和小龚去喊两位正干得热火朝天的领导上来。
“席工，我韩渝，是不是有险情？”
“刚接到消息，玖江干堤溃口了。”
“玖江怎么会溃口，而且是干堤溃口！”
论防汛形势的严峻程度，位于中下游的江西省玖江市远不如九曲回肠的荆江，不然也不会有“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这一说，韩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席工一样震惊，犹豫了一下说：“防总刚才打电话问我，一支队能不能顺流而下，紧急赶赴玖江堵口。”
“哪个防总？”
“国家防总，确切地说是水利部的杨副部长。”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走得开吗？”
“荆州防指不知道，湖北防指一样不知道，是杨副部长私下里问的。只是征求我们的意见，不是命令。”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就算湖北省防指和荆州防指同意我们去，我们是既不能去也去不了。”
“不能去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确实不能走。去不了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我好向上级回复。”
“我们光人去没用，要带工程机械去。”
韩渝深吸口气，解释道：“我们的优势是在水上作业、水上抢险。且不说一时半会儿间能不能找到那么多大平板车，即使能找到土方施工分队赶到那边能发挥的作用也不大，装备甚至都运输不到溃口处。”
席工低声问：“船运呢，工程船队能不能去？”
“去不了。”
“怎么去不了？”
“席工，你光顾着研究汛情，忘了航道的情况！我们真要是过去支援，肯定要通过武汉长江大桥，现在水位这么高，我们的拖轮、汽渡船和浮吊船无法通过，总不能把武汉长江大桥拆了吧。”
武汉长江大桥的水面通航高度，在最高水位时桥下净高十八米。可现在的长江水位远超设计时的“最高水位”，桥下净高可能不到十米。
当年是按苏式理念设计的，桥墩密集，桥体稳固，公铁两用，发挥了南北咽喉、天堑变通途的作用。
但也有缺点，水深适合跑大船的时候，高度不够。
水浅了，高度够，吨位大的船又会触底乃至搁浅。
席工猛然反应过来，说道：“知道了，我先这么回复。”
韩渝放下手机，刚爬上大堤的秦副市长就急切地问：“咸鱼，怎么了？”
“玖江长江干堤溃口了，湖北、湖南虽然出现多处溃口，但长江干堤没溃口。这边防汛形势的严峻程度不知道比玖江严峻多少倍，要严防死守的堤段也不知道比那边长多少倍，真想不通那边怎么会出这么大事！”
“会不会又是麻痹大意？”
“有可能。”
玖江下游是安徽，再下游就是江苏省。
第四次洪峰还没到荆州，就已经发生两处溃口，等第四次洪峰来了情况会更严峻。
秦副市长越想越担心，紧锁着眉头说：“咸鱼，我要赶紧回去。安公那边的干部包村包组，我在南通也包了一个区，包的还是主城区！”
玖江干堤决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陶副师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凝重地说：“咸鱼，从开始发大水我们师里就设了指挥所，我是副总指挥，我也要赶紧回去。”
“行，我让陈所送你们回趸船拿行李。”
“你呢？”
“前面正在找管涌的漏点，我先在这儿盯着。”
“好，我们先走。”
目送走两位领导，韩渝顾不上跟支援这一堤段抢险的部队领导打招呼，沿着子堤直奔灌浆分队的抢护区域。
潜水分队的潜水员在001的协助下在水底摸查，杜源正忙着钻孔准备灌浆。
韩渝看了看正努力维持对水静止状态的001，正打算下堤看看管涌口的情况，席工又打来了电话。
“咸鱼，杨副部长等会儿要随副总理坐专机去玖江，他问我能不能抽调几名技术人员跟他一起去。”
“江西的灾情没湖北这么严重，江西不缺专家，也不缺工程技术人员，集全省之力更不会缺抢险物资。”
“我知道，但上级现在需要的是抢险经验丰富的工程技术人员！”
“郝总走不开，邹总也一样，席工，让孙工和姚工一起去怎么样？”
“你呢？”
“我更走不开！”
“咸鱼，这是个机会。”席工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强调道：“这是坐副总理的专机去，上了飞机就是副总理的随员，下了飞机就是国家防总的抢险技术专家。”
洪水都快漫上加高了又加高的子堤，堤下还有两个管涌口，并且现在还不是最严峻的时候，等洪峰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韩渝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当“逃兵”，也不想离开自己的部队，不假思索地说：“席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做副总理的随员，我更不是什么专家，我现在就想着干好自己的活儿，看能不能跟大堤上的军民一起过眼前这一关。”
想到启东预备役营真离不开咸鱼，席工低声道：“行，就让孙有义和姚立荣去。”
……
下午3点48分。
叶书记和任主任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出口，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和武装部的司机连忙迎了上去，帮领导提行李。
“李部长，辛苦了。”
“叶书记，我不辛苦，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咸鱼和葛局他们才辛苦。”
李副部长帮两位市领导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门请市领导上车，然后跟秘书似的爬进副驾驶，汇报起刚收到的最新消息。
叶书记大吃一惊，喃喃地说：“难怪机场戒备森严呢，原来副总理来了。”
“车队刚进去，副总理的专机这会儿应该快起飞了。”
“席工让咸鱼去，咸鱼不去？”
“他确实走不开，他要是走了这么多人怎么办。”
李副部长能理解叶书记的心情，想想又说道：“营里的官兵来自那么多单位，沈市长、葛局和王书记只能指挥我们启东的官兵，指挥不了长航系统的干部职工，更指挥不了132团2营和海军潜水分队的官兵。”
启东预备役营确实像个大杂烩。
叶书记点点头，轻叹道：“可惜了，这个机会多好，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叶书记，咸鱼虽然没去，但水利局的姚立荣和路桥公司的孙有义去了，席工推荐的。”
“姚立荣我知道，姚立荣会抢险吗？”
“会，他经验丰富着呢，跟路桥公司的孙有义一样，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技术骨干。”
“这就好，可不能去两个二把刀，砸了我们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招牌。”
启东能有两个同志上副总理的专机，能成为国家防总临时抽调的抢险专家，这绝对是启东的成绩。
叶书记既替咸鱼惋惜，同时又很高兴，想想又问道：“秦市长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那位副师长这会儿在哪儿？”
“正在去武汉的路上，咸鱼说秦市长和陶副师长一听说玖江干堤决口了就急着要回南通。沈市长正在来荆州的路上，他刚给我打过电话，说要赶过来向你汇报工作。”
“我是来慰问的，又不是来检查工作的，他急急忙忙回来汇报什么工作。”
“有好多工作要汇报。”
“什么工作？”
“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在抗洪抢险过程中，我们跟安公县、陵江县和十首市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安公县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既要赶在洪峰到来前转移三十多万群众，更要争分夺秒转移因虎渡河溃口被困在洪水里的十几万群众。
秦市长来慰问带了不少慰问品，我们有长航局提供后勤保障，不是很需要慰问品。葛局说沈市长想请你和任主任一起去安公慰问。”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这个时候送点慰问品去，人家会记一辈子。
叶书记点点头，追问道：“还有吗？”
李副部长有些尴尬，毕竟这些工作应该由沈副市长汇报，但市领导问起来又不能不说，只能硬着头皮道：“今天凌晨4点左右，咸鱼他们从江上救了十几个十首市的干部，十首市的领导很感激，要给我们送锦旗。
叶书记，你来的正好，咸鱼忙着抢险顾不上，沈市长和葛局想请你跑一趟，代表我们启东去接待十首市的领导。湖南省政府前段时间刚给一个舟桥部队赠送了一面‘生命之舟’的锦旗，十首市政府觉得‘生命之舟’这个词好，要送的也是‘生命之舟’。”
……
李副部长这一说就收不住了。
叶书记听完之后不禁回头道：“任主任，看来我们人还没到，沈凡和葛局就帮我们把日程安排好了，接下来两天有的忙。”
日程不但安排好了，并且安排的很紧凑。
想到至少能带五面锦旗回去，任主任感慨地说：“咸鱼他们这次真给我们启东争了光，真让我们启东露了大脸。”
叶书记点点头：“沈凡、老葛、郝秋生和王德智他们干得也不错，回去之后要表彰，要好好表彰！”
李副部长不由地想葛局现在的格局那么高，光跟副总理就握过两次手，湖北省领导和部队首长都尊称他葛工，长航局领导更是把他当自己人，可能看不上市里的表彰。

第六百九十六章 王军军的理想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土方施工班组、党员突击队和辅助施工人员迎来了难得的休整。
然而，等待是一种煎熬。
洪水正在不断拍打冲刷宛如白色长城般的子堤，工程船队和运输船队在急流作用下不断摇晃，船与船不断摩擦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夜已深，官兵们谁都睡不着，纷纷看向灯火通明的开发区趸船，想知道沿线的情况。
刚刚过去的这十几个小时，荆江大堤危如累卵，市防指通报至少有三十处子堤出现洪水漫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十万守堤军民严防死守，奋不顾身与洪水搏斗，真正做到了水涨堤高，直到此时此刻也没出现溃口性险情。
韩渝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洪峰即将通过砂市。
“葛局葛局，我韩渝，洪峰到砂市了吗，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到了到了，已经来了！”
老葛抬头看了看刚连夜从对岸赶回来的叶书记和任主任，对着打开免提的固定电话说：“砂市水文站五分钟前通报，洪峰水位44.95米，超过1954年的最高水位0.28米！”
韩渝追问道：“确定不分洪？”
老葛连忙翻出一份市防指发来的传真，说道：“防指以文件的形式传达了中央的四点要求：一、坚守长江大堤是重中之重，要做到万无一失；二、为了保全局，对沿江民垸要实行破口行洪；三、要认真做好分洪准备，尽快疏散转移分洪区群众；四、荆江分洪区的应用权限在中央，分洪命令要中央批准。”
“明白了，那我们按预案行动。”
“我刚给黄处打过电话，他正在向周副省长汇报，我们再等等。”
“行。”
……
韩渝和王书记坐等了约十分钟，葛局打来电话，传达长江防总和市防指的命令。
第四次洪峰只是刚通过砂市，十首、简利、鸿湖在砂市下游，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上级要求应急抢险突击队按之前的预案立即启航，跟着洪峰走，以便随时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溃口性险情！
随着高音喇叭里传来的急促广播声，二支队的工程船队连夜起锚，在吴海利的指挥下顺流而下，直奔简利。
韩渝跟王书记打了个招呼，冲下一层船舷，爬上001，让柳威打开警灯、拉响警笛，他则跑进指挥舱打开水下探测系统，通过对讲机给工程船队引航。
长江公安110和监督48，同样打开警灯拉响警报，游弋在两侧给工程船队和满载抢险物资的运输船队护航。
相比二支队，一支队的工程船队和满载抢险物资的运输船队才是真正的跟着洪峰走，在南通公安002和荆州港监局监督艇的护航下缓缓驶出临时锚地，跟着洪峰顺流而下。
“黄处黄处，一支队和二支队都已出发，一支队和二支队都已出发！”
“葛局，防指要求一支队、二支队每隔二十分钟报告一次位置。”
“好的，我这就通知他们。”
“葛局，我要在防指值班，估计要值到明天下午才能回去，帮我跟叶书记道个歉。”
“没事，工作要紧。”
……
葛局顾不上跟黄远常客套，当即打电话通知一支队水上总指挥吴海利和二支队水上总指挥顾鹏飞，让他们每隔二十分钟向黄远常报告一次位置。
不夸张地说应急抢险分队的两支水陆两栖作战编队，现在是防指乃至防总在荆江抗洪抢险中的杀手锏。
有这两支能执行溃口封堵任务的专业队伍在，无论坐镇指挥抗洪的周副省长，还是坐镇指挥荆江两岸六万多解放军和武警官兵的广州军区司令员和政委，心里都能踏实很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发生玖江那样的溃口险情，至少能命令应急抢险突击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去封堵。
更重要的是知道怎么进行封堵，不像玖江那边之前没任何准备，支援玖江抗洪的楠京军区官兵没办法，只能往水流那么急的溃口里跳，用血肉之躯抵挡洪水。
叶书记既欣慰又感动，掏出香烟给老葛递上一支，感慨地说：“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没想到我这次来竟然一连见证了三个奇迹。”
老葛接过香烟问：“叶书记，哪三个奇迹？”
“见证了砂市洪峰水位超过分洪线，甚至超过1954年最高水位的奇迹。”叶书记点上烟，接着道：“安公县在短短一天半时间内转移出三十多万群众并且没发生骚乱，这一样是个奇迹。”
老葛追问道：“还有一个呢？”
“孟溪垸溃口，三百多平方公里被淹，近十四万群众大多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没来得及转移和正在转移的也都在高处避洪。
下午见着袁书记和黄县长时，他们正忙着反复确认伤亡人数，从包村包组干部汇报的情况看，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不幸遇难。那可是近十四万人啊，只死了一个老人，这一样是个奇迹。”
叶书记话音刚落，任主任就轻叹道：“如果发生在我们启东，不知道会造成多大伤亡！”
老葛点点头，低声道：“所以说有准备与没准备，有防范与没防范，做过工作与没做过工作，是完全不一样的。”
叶书记不由想起十几年前，南通宣传预防地震时做的那些宣传工作。当时关于如何应对地震灾害，发生地震之后如何自救，可以说宣传的家喻户晓，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也要进行一次如何防范洪水的宣传。
再想到洪峰进入十首之后可以肯定上级不会再考虑分洪，毕竟荆江分洪工程的北闸在上游，十首、简利和鸿湖在下游，那边真要是扛不住就算这边分洪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叶书记好奇地问：“老葛，安公转移出去的三十多万群众，过几天是不是就能回家？”
“嗯，肯定要让群众回家。”
“虽然家园没被淹，但像这么搬一次家，经济损失也不会小。”
“这是没办法的事。”老葛磕磕烟灰，无奈地说：“转移的这三十多万群众中，有一小半之前已经转移过一次了，就是在我们抢护杨柳村段险情的时候。”
安公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干部不容易，安公县的群众更难。
去安公县慰问完受灾群众回来的这一路上，分洪区内的三十八万群众全部转移一空，曾经喧嚣的乡村变得死亡一般的寂静。完全看不见人影，半途下车解手的时候，突然有几条野狗从茂密的棉花地里窜出，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种情况，可能只有在当年日军侵华时出现过……
工程船队出去了，后勤保障船队没走。
黄远常早就请荆州港监局帮叶书记和任主任在岸上订了酒店，叶书记和任主任却没去酒店休息，就这么睡在“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的客房里。
只要来了荆州的人，都会担心荆江汛情。
叶书记睡的很晚，起的却很早。
第一天一早，刚起床就来到办公室问夜里的情况。
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杨建波汇报洪峰已进入十首水域，但在守堤军民的共同努力下并没有发生重大险情。
一支队的工程船队没“用武之地”，反倒是一支队的水上运输船队发挥出了作用，在荆州市防指的要求下给几处洪水漫溢上子堤的堤段提供了一万多个沙袋和三万八千多条编织袋。
“这么说周副省长和荆州市的领导希望工程船队永远没事干？”
“这是肯定的，郝总他们没事干就意味着没发生坍塌溃口，换作我是省领导，我一样希望郝总他们没事干。”
“咸鱼那边呢？”
“韩书记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防汛形势远没荆江严峻的玖江都溃口了，荆州各区县上上下下谁敢掉以轻心，现在真是严防死守。”
正说着，老葛让后勤保障人员打来了水。
叶书记拿起牙膏牙刷，追问道：“玖江那边有没有消息，姚立荣和孙有义有没有打电话？”
“打了，凌晨三点半打的。”
老葛一边收拾办公桌，以便叶书记洗完漱吃饭，一边轻叹道：“叶书记，说出来你不敢相信，坍塌溃口的是一段修建不到三年的永久性防洪墙，钢筋混凝土的，不是荆江这边的土堤。”
叶书记大吃一惊，回头问：“永久性的防洪墙怎么会溃口？”
“用姚立荣的话说，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工程质量有问题？偷工减料了？”
“不只是工程质量有问题，而且上上下下麻痹大意。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帮人家抢护险情或抢护大堤，在选取土点的时候都要远离大堤，至少要距大堤一点五公里。
玖江那边倒好，从六月底就开始抗洪，可溃口的那段大堤内侧，居然有一个历史河道留下的大坑塘，一个月多了都没想到取土填上，这就意味着那段防洪墙内外都泡在水里。”
老葛越想越窝火，接着道：“姚立荣说就在昨天上午，那边的市领导还信誓旦旦的跟上级保证他们那儿固若金汤，结果下午就溃口了。现在不只是副总理去了，总理也去了，总理在现场气得骂人，骂他们做的是豆腐渣工程！”
“这么说那个市长算是干到头了。”
“原来的市长早在几个月前调走了，现在是代市长。代市长上任没几个月，这笔帐不好算到代市长头上。但分管防汛和水利的副市长，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叶书记想想又问道：“口子能堵上吗？”
老葛凝重地说：“堵肯定能堵上，但想封堵住没那么容易。姚立荣说市区都被淹了，大型机械设备运不过去，只能靠人力。群众要转移，只能由部队去封堵，官兵们把军车一辆一辆推进溃口堵，可水流太急，推下去就被冲走了，堵不住。
后来征用了几条航经那儿的运煤船凿沉封堵，但只能减少点水流冲击，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又去了好多工兵和工程兵，官兵们跳进溃口，有的在前面用血肉之躯挡水，有的在洪水里用木头、钢管打桩，用姚立荣和孙有义的话说，那场面谁看谁流泪。”
叶书记沉默了片刻，追问道：“如果我们的大部队能通过武汉长江大桥，能及时赶过去，能不能封堵住溃口？”
“孙有义在电话里说，如果没沉船，并且有足够的桩木、石料等抢险物资，我们的大部队全部赶过去，最多两天就能把口子堵上。但现在在溃口外面沉了好几条船，我们的大部队就算能及时赶到也很难在水上作业。”
“沉船挡住了工程船队，汽渡船和浮吊船无法靠近溃口？”
“嗯，但人家当时沉船是没办法的办法。”
老葛既心疼那些抢堵溃口的解放军官兵，更恨那些不负责任的人，想想又说道：“姚立荣说那边为堵住溃口紧急调集了三万多方石料，就算有足够的物料，全靠人力没三五天也堵不住。
反观荆江这边，长江防总、省防指和荆州市防指想尽办法筹集的石料也不到一万方，并且全在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要应对的是几百公里长江干堤有可能出现的险情，不到万不得已都舍不得用。如果玖江那边没溃口，如果那些石料能运到荆州来多好啊。”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况且就算江西那边有石料，因为航道的关系也很难运过来。
叶书记不想再议论这些，洗完漱，三口两口吃完早饭，就按日程乘坐启东武装部的切诺基越野车，跟老葛一起去看启东预备役营抢护过的堤段。
沈副市长留在趸船上坐镇，接替老葛负责一支队的后勤保障。
一路走来，见到了不少在堤上指挥防汛的地方领导和部队首长，也见到了不少启东路桥公司和交通部几个下属单位留下的牌子。
只要土方施工班组抢护过的堤段，都要修筑登陆点。
每次抢护任务完成之后，土方施工班组都会习惯性在“登陆点”的基础上修筑一个安全区，确切地说是修筑一个“安全台”。
并在132团官兵的建议下，在安全台四周用沙袋笼垒一圈“护栏”，搞得跟城墙似的。
上午看过的那些“安全台”无一例外地都成了各级防汛指挥部或部队指挥所的所在地。
在路上吃了点干粮，赶到十首这边的一个“安全台”，景象跟上午看到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为行洪蓄洪，这边有好多民垸弃守。
垸内的老百姓舍小家、顾大家，只能拖家带口转移到大堤上。
相比狭长的大堤，又高又大又结实的“安全台”成了老百姓们临时落脚的首选。
放眼望去，“安全台”上跟难民营似的搭满了窝棚。
老葛爬上大堤，走上安全台，跟一个乡镇干部打了个招呼，回头用老家话说道：“叶书记，任主任，老王来过这儿，在这儿还下了点功夫。”
叶书记一眼就看到了“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的大红横幅，不禁笑道：“看出来了，这个宣传标语写的不错。”
“前面还有招工广告。”
“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
“行，前面不好走，我们从边上绕过去。”
叶书记和任主任跟着老葛绕到东面一看，赫然发现抢险工程的概况牌左侧，真有一个启东市开发区管委会的招工广告牌。
启东龙港米业招聘操作工十人，小学以上文化程度，45周岁以下，包吃包住，每月工资400元。
启东慧美服饰有限公司招聘熟练的缝纫工两百名，小学以上文化程度，35周岁以下，包吃包住，保底工资500元，计件工资和加班工资加起来能达到1000元……
一共有三十几个企业参加了招聘，涉及五十几个工种，要招聘两千多人。
招工广告牌下面有报名电话，考虑到大堤上没有公用电话，注明委托哪个乡镇的哪个干部代为招聘。
同时注明了启东预备役营供水分队每天来送饮用水和启东预备役营医疗及防疫分队过来巡诊和喷洒消毒的时间。
陪同参观的女干部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哽咽着说：“叶书记，葛局，你们不但帮我们抗洪，还帮我们解决就业，这份情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
“慧红同志，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书记，差点忘了向您汇报，前天下午，省领导来检查群众转移情况，看到抢险工程概况牌、招工牌和你们送来的十几个大水缸都流泪了。”
“大水缸？”
“在那边，我们现在喝的都是你们送的水。”
女干部带着叶书记走到紧靠江边的这一侧，指着用塑料薄膜盖着的一排大水缸，介绍道：“这些大水缸都是王书记送来的，他知道我们转移的仓促，群众顾不上带又大又重的水缸，就专门安排人去江对岸采购了一大船水缸，给我们这边送来十六个，剩下的都送到前面几个安全区了。”
水缸不值几个钱，但真能解决上千群众的吃水问题。
叶书记正想着老王同志这事干得漂亮，女干部又指着不远处的两根竹竿说：“王书记不但给我们送水，安排军医给生病的群众瞧病，安排军医来消毒，还安排放映队来放了好几场电影。说心里话，要不是王书记伸出援手，我在这儿的工作都不知道怎么做。”
老王长期在乡镇工作，做群众工作有一套。
叶书记点点头，沉吟道：“都已经八月八号了，再过二十天孩子们就开学，不能因为洪水让孩子们上不了学。我回头跟王书记说说，看能不能安排人送几顶大帐篷过来，给孩子们搭个临时学校。”
“谢谢叶书记。”
“还是那句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书记不敢再跟负责这个安全台的女干部聊了，此情此景看着让人难受，想做的事太多，可启东的力量终究有限，离这儿又那么远，能做能帮到的并不多。
他穿过一排窝棚，跟好奇地看着他的灾民们点头打招呼，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小孩迎来上来，不禁蹲下身问：“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王军军。”
“今年几岁？”
“八岁。”
“上几年级了？”
“一年级。”
叶书记轻拍着小家伙晒的黝黑的肩膀，笑问道：“王军军同学，你有什么理想，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家伙见大干部来了居然没带慰问品，不免有些失落，扑闪着大眼睛想了想，抬起胳膊指指招工广告牌方向，得意地说：“去启东打工！”

第六百九十七章 老丁的担忧
放暑假，小朋友去同样有小朋友的亲戚家玩也是启东传统。
浔浔最喜欢来江边玩，因为叔叔、婶婶对他特别好，每次来玩都有好吃的，甚至给买新衣裳。
季小红知道小叔子带队去湖北抗洪了，这段时间启东电视台天天播，也知道韩向柠很忙，一直没让浔浔来。
但设在开发区的启东职中海员培训班要开班了，她没想过当海员去跑海船，国内的海船也不需要女海员，只想跟婆婆一样考个内河船员证书，好上船跟韩申团聚，就带着浔浔来了开发区。
韩向柠见张兰这些天也一直把许媛带在身边，干脆把菡菡从市区接了过来，让三个小孩一起玩。
港监处办公楼够大，有会议室、活动室，可以让浔浔和媛媛在会议室做作业。做完作业送他们去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请三河烈士陵园“管委会主任”丁所帮着带会儿，甚至可以送三个孩子去龙港米业，请老章帮着照看。
一转眼又到了下班时间。
张兰骑着小摩托赶到港监处，乘电梯来到处长办公室。
韩向柠刚忙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问道：“晚上是回市区还是回家？”
“当然回市区了，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又要搭我们的顺风车？”
“坐不下？”
“挤挤能坐下，反正你是公安，交警要是查超载，我们就把你推出去。”
“这一路上不怎么查。”
海关宿舍的条件比启东城区的房子都好，张兰调到水上分局之后一直以海关家属区为家。
年近三十，韩向柠担心发胖，想保持身材，能走楼梯就不乘电梯。
张兰一边跟着韩向柠下楼，一边好奇地问：“柠柠，你嫂子真打算跟韩申一起去跑船？”
“这很正常，他们不能总是分居。”
韩向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解释道：“三兴家纺城的生意没以前那么好做，这两年来了好多浙江老板，不但来开店还来开厂，竞争太激烈。
我嫂子又不像咸鱼的大舅二舅家里有厂，她就是个中间商，价格上拼不过人家，赚钱越来越难，门面的租金反而在涨，与其天天呆在市场没什么生意，不如上船跟大哥团聚。”
张兰追问道：“跑船能赚钱吗？”
“跑船还行，但很辛苦。”
“咸鱼他爸他妈今年赚了多少钱。”
“上半年赚了二十多万，但真的很辛苦，没日没夜的，有家都顾不上回。”
“你嫂子上船，浔浔怎么办？”
“她爸她妈帮着带，她在三兴买的商品房打算卖掉，只是三兴的房子不值几个钱。”
想赚点钱是真难，谁都不容易。
韩向柠想想又说道：“我姐不是调上海去了么，我姐夫抗完洪也要调到上海打捞局，冬冬的奶奶又在上海开粮油店，虽然是小本买卖但生意挺好，我姐和我姐夫不想让冬冬的爷爷再跑船，想让冬冬的爷爷也去上海。”
张兰跟韩向柠一样羡慕韩宁和张江昆两口子，感慨地说：“一家人都去上海，挺好。”
“但这么一来我家让给冬冬爷爷的旧船就没人开了，我嫂子的弟弟想接手，但光靠季小军一个人不行，所以我嫂子的弟媳也不打算再批发床上用品了，跟我嫂子一起来参加培训，等拿到船员证书就跟我嫂子一样上船。”
“韩申这些年也真的，兜兜转转，搞到最后还是要跑船。”
“航运公司出来的人都这样，林小慧和林玉珍够有钱吧，可她们的父母上岸不习惯依然在跑船甚至换船。”
“辛辛苦苦赚点钱就换船，省吃俭用换了船又想着换大船，就知道赚钱换船，不知道享受，像是个循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三儿还不是一样，只不过他想换的是公家的船。”
船民的想法真跟普通人不一样，张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二人步行来到启东预备役营营区，只见浔浔正在操作高射炮，许媛和菡菡在浔浔的指挥下跑来跑去，玩的不亦乐乎。
这才带到江边几天，女儿就晒黑了。
韩向柠真不知道怎么跟老妈交代，喊道：“浔浔，菡菡，别玩了，赶紧去洗手，我们该回家了。”
“妈妈，我再玩一会儿。”
“听话，明天再玩。”
张兰见地上有冷狗的包装袋，问道：“媛媛，丁爷爷又给你们买冷狗了？”
“嗯，我吃了两个。”许媛拉着菡菡手，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韩向柠看着迎出来的老丁，埋怨道：“丁叔，我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又给她们买冷饮。”
“孩子们喜欢就让她们吃呗。”老丁笑了笑，回头问：“媛媛，菡菡，冷狗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明天再来，爷爷明天还给你们买。”
“谢谢丁爷爷。”
年纪大了，看见孩子就高兴。
老丁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头，问道：“柠柠，张兰，咸鱼和明远有没有给你们打电话？”
“没有。”
“他们这么忙，连个电话都顾不上给你们打？”
提到远在湖北抗洪的学弟，韩向柠苦着脸道：“这洪水简直没完没了，好不容易抵御住了第四次洪峰，第五次洪峰又来了。刚把第五次洪峰送走，又要迎战第六次！”
许明远已经跟咸鱼出去一个多月了，张兰一样非常想念，搂着正撒娇的女儿，轻叹道：“我给葛局打过电话，葛局说刚在上游出现的第六次洪峰比第四次都要猛。第四次洪峰来的时候，安公县把三十多万群众转移到安全区，人家好容易回到自个儿家现在又要转移。”
“又要转移？”老丁下意识问。
“嗯，据说这次可能真要分洪。上级组织了三百多条冲锋舟，明远、马金涛和小鱼他们都接到命令去了，随时准备进入分洪区搜救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
张兰深吸口气，接着道：“葛局说分洪的闸口外面有一道挡水堤坝，堤坝里面已经放好了炸药，随时准备炸开分洪。炸堤很危险，上级把001、002、长航公安110和监督48都调过去执行警戒任务了。江面上和岸上，里三层外三层，方圆三公里范围内有几百个民警在执行警戒任务，确保炸堤时的安全。”
这洪水真是没完没了！
老丁沉默了片刻问：“咸鱼呢，咸鱼在忙什么？”
韩向柠轻叹口气，苦笑道：“洪峰来的时候要集结待命，好随时抢护重大险情。洪峰走了要抓紧时间协助地方上加固大堤，第六次洪峰要来，葛局说他们又开始集结待命了。”
老丁能想象到荆州那边有多么紧张，忧心忡忡地说：“昨天遇到陈书记，陈书记说叶书记从荆州回来了，叶书记开会时还跟他们说第四次洪峰多么多么危险，咸鱼他们协助荆州顶住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大洪水，等水位降下来，等大船可以通过武汉长江大桥，咸鱼他们就能回来了，没想到还有第五次、第六次洪峰。”
韩向柠一样很想念三儿，无奈地说：“主要是上游一直在下雨，真不知道我爸怎么回事，他以前的天气预报十次有五次不准。这次倒好，预测一次准一次，准的不能再准。我妹在电话里说恨不得买张火车票让他赶紧回来，都不敢让他再预测了。”
“这跟你爸有什么关系，他不预测天就不下雨？”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事太邪性，我妈都说他是乌鸦嘴。”
可怜的韩工，预测不准，被老伴和女儿嫌弃。预测准了，又被老伴儿和女儿吐槽。
老丁很同情韩工，立马换了个话题：“陈书记说那边为了确保荆江大堤安全，上级让很多民垸扒口行洪，有很多老百姓的家、稻田、棉花田和鱼塘都被淹了。叶书记一回来就让劳动局和各乡镇、各街道统计有哪些企业需要招工，相当于支援救灾。
建筑站最缺人，光三河、天补和江滨三个建筑站就报了六百多个招工名额，熟练的瓦工、木工和钢筋工有多少招多少。帮人家解决就业是好事，但好心往往会办错事，可我早退休了，就算没退休，人微言轻跟领导也说不上话。”
招聘的事韩向柠早听说过，没想到老丁竟有异议，禁不住问：“丁叔，你担心什么。”
“我们这边出去搞建筑的人是能赚到钱，但赚的都是辛苦钱。年头出去，年尾回来，全年无休，每天干活的时间能达到十二个小时。我们这儿的人既老实又肯吃苦，人家那边的人不一定习惯。万一把人家招过来，人家不习惯，说我们启东的建筑站、工程队不把人当人怎么办？”
老丁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我们这边的建筑站、工程队不是按月发工资的，都是年底结算。工程款要不回来或效益不好的时候，甚至要拖欠一两年。我们这儿的人习惯了，人家急着用钱重建家园，能一年结算一次工资吗？能拖欠一两年吗？”
启东人是有钱，但都是苦干出来的。
别的不说，就说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只要能干得动都在干活，谁要是不干活去打麻将或打长牌，真会被左邻右舍在背后戳脊梁骨。
各地的风俗民情不一样，启东人能吃苦，能为了赚钱背井离乡，甚至能忍辱负重，不等于其他地方的人也能。
特别是工程队，不但活儿非常累，而且伙食也不好。
韩向柠觉得老丁的话有一定道理，连忙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沈副市长的号码，一边低声道：“我跟沈市长说，哪个单位都可以去招聘，建筑站不能去招，不然真会好心办错事。”

第六百九十八章 炸还是不炸
刚刚过去的八天，几十万军民为守住荆江大堤，一刻不停的堆砌沙袋，保证不断上涨的洪水不会冲垮简陋的堤坝。
这是一场消磨意志的阵地战，连日劳作让参战人员身上满是晒伤，缺乏必要的休息。许多参战人员出现中暑和过度劳累症状，突然有人晕倒在大堤的事时有发生。
甚至有战士牺牲，病死的，累死的！
省里的压力很大，不想解放军和群众再出现伤亡，同时考虑到全线大堤已在洪水里浸泡了四十多天，很难抵御住即将到来的第六次洪峰，于今天上午制定了分洪的时间表发到了荆州市政府。
下午6点之前，再次确认分洪区群众全部撤离。
今晚9点半，拦淤堤炸药必须装填完成。
今晚10点半，拦淤堤起爆。
今夜零点，开闸泄洪！
时间表都出来了，分不分洪不再存在争议，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
叶书记回启东之前，提出了一个要求，让一支队和二支队换防。
老葛岂能不知道叶书记想让咸鱼在大领导跟前露露脸的良苦用心，当即表示同意。
韩渝没办法，只能在送走第五次洪峰之后率领一支队溯流而上，赶到二支队之前锚泊的水域待命。
冬冬也不再负责送水了，坐在韩渝的身边遥望着北闸方向道：“二舅，对岸的群众都转移了，黄处长说有一千多个解放军正在对面地毯式搜寻有没有人没走，等搜寻完不就可以分洪了吗，为什么席工说能不分洪还是不分洪？”
如果一切都按照时间表进行，那么分洪区的时间将永远停留在1998年8月16日。等过了今夜十二点，半个安公县都将变为一片汪洋。
韩渝遥望着对岸，沉默了良久，低声道：“如果分洪，不算之前一个多月在抗洪上的投入，就说洪水后的重建和恢复生产，直接经济损失估计可能需要上百亿。
要是不分洪，江北大堤如果发生决口，江汉平原和武汉三镇被淹，那这个损失会更大，甚至会影响全国的现代化进程。表面来看这笔账很好算，牺牲少数，保存多数。”
“那为什么上级下不了决心？”
“因为这涉及到几十万人的命运，如果只按文件行事，上到副总理下到荆州市的领导都不用担什么责任。可对分洪区的几十万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场灾难。家没了，什么都没了，你想想要苦干多少年才能缓过来。”
“政府不是说会帮灾民重建家园吗？”
“政府的力量是有限的，你这些天光忙着送水，没怎么看过电视新闻，看过就知道全国有多少人受灾。”
“多少人？”
“中午的新闻说受灾人口两亿两千万。”
“这么多啊！”冬冬吓一跳，以为舅舅记错了。
韩渝不知道怎么跟外甥解释，干脆指指对岸举起例子：“昨天下午，我们的卡车全部被上级调过去帮助群众转移。但要转移的群众太多，两百多辆卡车根本不够。
戴参谋他们尽管很努力，但事实上并没有帮上大忙，只帮着转移了十几户村民。因为人家要把家里的各种家电、衣服行李和上千斤的口粮都转移到安全区，不然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冬冬愣了愣，忍不住问：“那些没有军车帮着转移的老百姓怎么办？”
“雇车，雇不到汽车就高价雇拖拉机。”
韩渝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戴参谋执行完任务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对杨柳村的夫妇，就是那对给我们送过梨子的两口子。”
冬冬惊问道：“就是那个种了很多梨树，家里还养了好多猪的养猪大户？”
“嗯。”
韩渝摸摸鼻子，五味杂陈地说：“他们算上这一次已经转移三次，一见着戴参谋就哭。他们说上次转移时赶着家里的三十多头猪‘逃难’，从家到安全区不到五公里，因为路上全是人，堵的水泄不通，硬是走了六个小时才赶到。
他们夫妻俩赶的三十多头猪，十头走散，两头热死了。回去之后发现家里承包的梨园被偷了个干净，梨树上的梨全被摘光了，光转移就损失了八万多块钱。如果家因为分洪被淹，梨树都被淹死了，之前为了种梨、养猪跟人家借的钱将来拿什么还？”
冬冬沉默了。
抗了这么多天洪，冬冬也长大了，抱着双膝默不作声。
韩渝看着正往东边奔腾的浑浊江水，接着道：“所以能不分洪就不分洪，可上游又下了一轮大雨，这边的水位眼看要超过45米安全线，你知道我们眼前的水流有多急吗？”
“有多急？”冬冬好奇地问。
“每秒流量6.3万立方米，相当于每3分42秒就泄下来一个西湖。”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补充道：“并且支流也在发洪水，可以说长江、汉江，还有清江、沥水一齐向我们袭来了，现在真是四面楚歌。”
“汉江跟长江交汇的地方不是在下游吗？”
“两江交汇点虽然不在我们这边，汉江的洪水虽然淹不到我们，但会顶托长江上游来水，在给武汉那边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的同时，也会推高我们这边的水位。”
“那席工为什么不建议分洪？”
“席工不只是担心对岸的几十万老百姓。”
韩渝拿起绑在胸前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解释道：“他和他的同事们经过反复计算，计算出一组数据。这次洪峰虽然来势汹涌，会导致荆江水位涨很高，但应该不会超过第四次洪峰。再就是水位很高，水流很急，但流量不是很大。
如果现在炸开拦淤堤分洪，就相当于用一个大脚盆接一杯水，不但会让分洪区的几十万老百姓失去家园，对接下来的抗洪帮助也不是很大，总而言之，现在分洪不划算。”
冬冬追问道：“那分不分洪谁说了算？”
“中央说了算，但最终的决定权在副总理那儿，毕竟他最了解情况。”
“副总理来了吗？”
“来了。”
“二舅，你有没有见着副总理。”
“没有，席工见到了，他去汇报过工作。”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王书记的呼叫。
“收到，我在浮吊船上，什么事？”
“咸鱼，市防指来了几位专家，他们要去北闸核实什么情况，人家很急，你赶紧安排001送他们过江。”
001本来要被调去执行炸堤的警戒任务，事实上能出动的执法艇几乎全去了。
韩渝考虑到工程船队随时要执行重大险情抢护任务，不能没执法船艇引航护航，通过黄老板向上级请求让001留下，没想到001留下来居然派上了用场。
他一刻不敢耽误，爬起身举着对讲机道：“收到，我这就上001，我送专家过江。”
“二舅，我也去。”
“行，快点。”
……
韩渝爬上001，亲自掌舵把001开到趸船边，接上几位荆江水利局的专家才知道，原来市领导突然想起北闸的高程，要确认进洪闸的高度。
这个数据很重要。
因为一旦炸开进洪闸外的拦淤堤，进洪闸就要直面洪水。
如果水位比进洪闸高，那炸开拦淤堤洪水就会漫过进洪闸涌进分洪区，都不用开闸。
进洪闸是重要的防汛设施，不能被洪水损坏，更不能被冲垮坍塌，因为进洪闸的使命不只是开闸分洪，一样要关闸挡住洪水，要起调节调度水位的作用，1954年分洪时就开启了三次。
如果就这么任由洪水涌进分洪区，万一分洪工程区外侧的堤坝挡不住怎么办？
远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溃口的孟溪垸。
再南面就是湖南省的乡安县，乡安县那边虽然也被淹了，但由于有一道与安公县交界的北堤，南北两侧的洪水水位相差近十米。
据说一些不了解情况的湖南群众，误以为湖北这边是故意泄洪，差点跟安公县的干部群众打起来。事实上当年在安公县修建分洪工程这一问题上，湖南省是持反对意见的，并且是强烈反对。
总之，即使决定分洪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拦淤堤附近江面全是执行警戒任务的执法船艇，韩渝打开警灯，拿起对讲机，调到公安的无线通话频率，通报此行的任务。
负责警戒任务的荆州公安局领导立即联系防指，确认“驻港部队”的001不是来搞破坏的，这才让拦住001的一条小巡逻艇放行。
由于进洪闸被拦淤堤挡住了，韩渝只能把三位水利专家送到拦淤堤边。
考虑到专家上不了岸，让老朱和小陈放下铁划子，跟冬冬一起开铁划子送三位专家上岸。
韩渝找地方系好铁划子，搀扶着三位专家爬上岸一看吓一跳，岸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但有公安干警，还有很多个荆州军分区派来的民兵，全部荷枪实弹。
拦淤堤距进洪闸约二点五公里，没有人接过不去。
韩渝再次呼叫老王，请老王同志联系市防指，在堤上等了大约五分钟，荆州军分区向副参谋长亲自开车来接。
由于来的时间比较早，并且天天在江上跟救火队员似的执行各种抢护任务，“驻港部队”在荆江两岸参加抗洪的部队中名声很响。
名声之所以那么响，总结起来至少有十几条。
比如“驻港部队”是拖着一个加油站和一个自来水厂来的，比如“驻港部队”有好几台大型挖掘机，比如“驻港部队”伙食好，又比如“驻港部队”有女兵等等。
向副参谋长见到了传说中的“驻港部队”部队长，见部队长的小警卫员很好奇，拉开车门道：“韩书记，一起去看看吧，挤挤应该能坐下。”
“向副参谋长，我就不过去了，我在这儿等。”
“行。”
向副参谋长一边招呼三位专家上车，一边解释道：“警戒之所以这么严，主要是考虑到安全。这道拦淤堤里有119个炸药室，一共预埋了二十吨炸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所以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理解，”韩渝想想又说道：“向副参谋长放心，我们不抽烟，不会动明火。”
“好，那我先走了。”
“忙去吧，杨工，你们别急，我们不会走，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
刚目送走三位专家，一个佩戴“指挥员”红袖套的上尉军官就迎了上来，提醒道：“韩书记是吧，这里不只是不能抽烟，也不能拨打手机，对讲机最好也不要用。”
“对不起，我们刚才不知道。”
“现在知道就行了。”
“你贵姓，你是哪个部队的？”
“免贵姓刘。”上尉环顾了下四周，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我就是负责炸堤的地爆连长，我们脚底下的炸药就是我们连埋的。”
韩渝愣了愣，低声问：“周围的民兵呢？”
“他们主要负责协助，我们连不到八十个人，要搬运预埋的炸药又不是两吨而是二十吨，所以需要民兵大哥帮忙。”
刘连长挠挠脖子，想想又说道：“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负责示警，从我们站的地方为圆心，方圆十公里每隔一段站一个鸣枪员，每人配一把79式冲锋枪和50发子弹。在炸坝之前，他们会打掉30发子弹，鸣枪示警。”
爆破很危险，一下子起爆二十吨炸药更危险。
韩渝很佩服眼前这位上尉，追问道：“刘连长，你们连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连早来了，已经来十三年了。”
“刘连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韩书记，我真没跟你开玩笑。”
刘连长也不止一次听说过“驻港部队”，面对跟救火队员似的抢了一个月多险的“驻港部队”负责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我们连就是为炸这道拦淤堤成立的。
我当兵13年，从战士干到连长，这些年训练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能以最快速度顺利爆破掉这道三公里长的拦淤堤。”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备受煎熬，韩渝心里憋的慌，正好想找人聊聊，忍不住问：“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爆，就要真炸，此刻的心情怎么样？”
刘连长想了想，问道：“韩书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讲真话啊……我是想炸，又不想炸。”
刘连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着远处的进洪闸说：“说想炸，是因为我们连从1986年就承担这个任务，每年一到汛期就赶过来训练。装药、插雷管、接线，要在两小时内拉1.7万米导线。爆破方案年年搞，部队天天跑五公里，从北闸到防淤堤，一个来回也正好五公里。
十三年了，没有一次动真格。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连队官兵走了换，换了走，我从一个兵都变成第四任连长。我想炸，可能只是想证明我跟这前后几百个战友没有白当这个兵！”
刘连长说不下去了，韩渝清楚地看到他流泪了。
冬冬深受震撼，忍不住问：“那不想炸呢。”
古人云十年磨一剑，而人家为此整整准备了十三年。
韩渝能理解刘连长此时此刻的心情，不等刘连长开口就低声道：“这个我理解，我跟你一样，跟八百万荆州人一样，都不希望炸。”
“韩书记，但是你的理解绝对没我深，你们心里的苦，也绝对没我深！”
刘连长擦了把泪，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你知道吗？我们连可能是全军唯一不受老百姓欢迎的部队。”
“至于吗？”韩渝拍拍他胳膊，劝慰道：“你们只是执行上级命令。”
“至于！”
刘连长打断了韩渝的安慰，苦着脸道：“在附近有一个从54年分洪侥幸活过来的老人，他只要见了我们连的人，就抄起拐杖要打我们，指着鼻子骂我们伤天害理，专干扒口决堤的缺德事。
战士们见着他都要躲得远远的，就跟我们干过什么亏心事一样。那是54年，我们都没出生，不关我们事！可现在不是54年，现在真要炸，而且要由我们起爆。”
韩渝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刘连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别的解放军玩命保大堤，我们呢？玩命训练炸大堤。埋炸药的时候，我们心里光荣，祖国把这么神圣的任务交给我们。可是埋完了心里又难受，甚至有点恨自己。可我的身份是一个军人，炸不炸，不是我说了算，我只听上面的命令。”
“所以说不用自责，等完成了任务，我请你吃饭，我们营伙食不错。”
“我知道，我听人家说过，你们是启东大酒店。”
韩渝故作轻松地说：“我们还有启东宾馆。”
再过几个小时真要炸！
刘连长顾不上开玩笑，紧盯着韩渝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前面来了好多记者，有国内的，有国外的，甚至有中央电视台的。中午有个记者跟我说，炸了防淤堤，我这个小连长可就出名了。
我宁愿不出名，我宁愿这十三年的训练白费也不要炸！一分洪，对老百姓打击太大了，一个家庭可能五年、十年都缓不过来。
韩书记，你们是抗洪抢险的主力，你肯定能见着副总理，如果回去之后见着了，帮我转告副总理，装药命令我坚决执行了，装药任务我们不折不扣完成了。但是我想，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不能不炸？能不能给分洪区一条生路？这是老百姓的心愿，也是我们地爆连的心愿！”

第六百九十九章 士气可用！
韩渝把三位水利专家接回北岸，刚带好缆绳，杨政委、黄远常、王书记和好久没见的王记者便迎到船舷边。
“政委，有任务？”
“五分钟前，姜师长打电话传达中央军委命令。”
杨政委等三位专家上了趸船，爬上001急切地说：“今晚，长江沿线的所有部队全部上堤。无论之前属于什么军种，也无论来自哪个军区，全部接受广州军区首长指挥。”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不分洪？”
杨政委扶着高压水炮说道：“到底分不分洪姜师长没说，他说军区把要严防死守的几百公里长江干堤分为十首、简利和鸿湖三个战场。但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第一阶段的主要任务是负责上起林栆、下至简利城南的182.35公里荆江大堤的应急抢险。”
集中力量确保荆江大堤，看来上级可能真不打算分洪。
如果不分洪，只要能守住，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成为无用功，之前投入的那么多人力财力也才有意义。
韩渝正激动着，黄远常接过话茬：“咸鱼，防指命令一支队立即尽快启航，顺流而下去之前抢过险的安公县杨柳村堤段附近水域待命；二支溯流而上，航行至陵江县与十首市交界水域待命。”
这两个待命地点选的好。
都在主要险段的偏上游，无论哪里出现重大险情，能执行堵口任务的一支队或二支队都能在一个半小时内赶到。因为下水航速远比上水航速快，尤其拥有大马力拖轮的一支队，下水航速最高能达到每小时二十五公里。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第二阶段呢？”
“一支队先迎战洪峰，跟着洪峰走。如果运气好没有抢护任务就与二支队汇合，再一起跟着洪峰走，顺流而下至鸿湖，把洪峰送一路送到鸿湖与鱼嘉交界水域再返航。”
“来回总航程六百多公里，黄处，启航前要做的准备太多，我们快不起来。”
“抢险所需的物料你放心，防指和各区县都在争分夺秒筹集。最迟今晚9点前，至少有一百船的抢险物资能运送到长江沿线。”
黄远常话音刚落，老王就抬头道：“咸鱼，我刚让张二小去准备干粮了。”
韩渝追问道：“油料呢？”
老王转身指指不远处的江面：“运过来了，吴处正组织各船加油。”
打仗就是打后勤，抗洪抢险也一样。
之前从老家拖来的水上加油船里的四百多吨油料早用完了，黄远常没那么多钱去采购油料，地方上的经费更紧张，以至于不得不贷款抗洪。
黄远常既不能再“压榨”长航系统各单位，更不能跟本就很难的地方党政领导开口，于是去跟军区首长诉苦。
军区首长搞清楚情况，说部队虽然经费紧张但油料还是有的，命令广州军区设在湖北的几个油料仓库，相继用油罐车运来了一百多吨，结果没几天又用完了，刚运送过来的是第二批。
总之，黄老板这个后勤大总管做的无可挑剔。
韩渝拿起手机看看时间，问道：“王叔，生活补给大约需要多长时间能到位？”
“半个小时。”
“行，我们半个小时后启航。”韩渝想想又转身问：“黄处，工程船队夜航必须考虑到安全，能不能向防指请示下，让长江公安110、南通公安002和监督48归建？”
“没问题，我这就打电话向防指请示。”
……
一切安排就绪，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
韩渝看向手提大行李袋、背着双肩包的王记者，好奇地问：“王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记者对001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走过去拉开指挥舱门，把行李放了进去，回头道：“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搭中新社朋友的采访车回来的。”
“你徒弟呢？”
“他平时缺少锻炼，身体都不如我这个半老头子，在半路上病倒了，送他去医院检查了下，开点药，见他稍微好了点，就让他先回去了。”
“这一个多月你去过哪些地方，你们走了多远？”
“沿着长江大堤往回走的，要说去过的地方那就多了，从湖北一路走到安徽，有顺风车搭顺风车，没顺风车坐公共汽车。在安徽采访了几天，听说玖江溃口了，我就往回返，在玖江还遇到了小姚和小孙。”
韩渝好奇地问：“王叔，这段时间发了几篇稿？”
“照片发了不少，稿件只写了一篇，责编和总编可能觉得我的稿子有点不合时宜，四天前传给他们的，直到今天也没给我发。”
王记者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想想又说道：“咸鱼，等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巡江’，晚上就住001上，指挥舱下面不是有两张床吗，能不能给我一张床？”
“能。”
他跟别的记者不太一样，不但关心的都是国家大事，而且之前主要搞舆论监督，属于调查记者。普通新闻稿他现在不怎么写，要写就写有深度的，他的稿件一些媒体不敢发很正常。
韩渝意识到他应该是写了在抗洪抢险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不想问也不敢问，干脆指指荆江分洪工程进洪闸方向：“王叔，北闸那边很热闹，据说那边有两百多家媒体的记者在等着炸开北闸前的拦淤堤，在等着开闸分洪。”
王记者想了想，若无其事地说：“何止在等，我们估计他们已经把《北闸开孔泄洪》、《防淤堤见闻》等不同角度不同标题的新闻稿都写好了，就只等一声巨响，把现场照片发给报社主编，明日就能见报。”
“你不想去拍几张照片？”
“这不是还没分洪么，再说已经有那么多记者去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差点忘了，你只写独家新闻。”
“也不一定非要写什么独家新闻，主要是可写可报道的事情太多，没必要去写个个都知道的。”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吴海利的呼叫。
“韩书记韩书记，能不能收到？”
“收到，吴处请讲。”
“各船油料已加满，各船油料已加满。”
“备车待用。”
韩渝调整了下通话频率，再次举起对讲机：“王书记，赵江，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
“生活补给什么时候能到位？”
“正在吊装，最多十分钟就能全部到位。”
“好。”韩渝放下对讲机，探头问：“朱叔，我们001的油料够不够？”
“够，上午刚加的油，润滑油也刚加过。”
“这我就放心了。”韩渝飞快地环顾了下四周，又问道：“冬冬呢，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老朱指指头顶，笑道：“在驾驶室，跟范队长在一起，他说等会儿帮范队长看雷达。”
冬冬是会看雷达，但等会儿启航了他一定不会真帮范队长看雷达。
韩渝几乎可以肯定冬冬等会儿要掌舵开船，作为乘客真有点害怕，但想到自己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001的“舰长”了，再加上有范队长在边上盯着应该不会有事，干脆没有再问。
毕竟作为船民家的孩子，开船是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
下午4点48分，一支队的工程船队和运输船队准时启航。
001在前面引航，刚从对岸回来的长江公安110和监督48在两侧护航。
南通公安002和荆州港监局的监督艇加大马力超到前面去了，他们要尽快赶到下游与二支队汇合，给二支队的工程船队、运输船队的航行及有可能执行是水上抢险任务提供警戒守护。
官兵们天天在江上来回跑，但今天见到的景象跟过去一个多月完全不一样。
放眼望去，两岸大堤上全是人和红旗。
以前巡堤查险，平均一个人负责一两百米堤段，今天几乎每隔一米就有一个人，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面红旗！
船上的人好奇地看两岸大堤，大堤上的军民也在好奇地看一支队的工程船队。
“团长，‘驻港部队’来了！大拖轮和‘小航母’都来了！”
“看见了，嚷嚷什么。”
之前跟“驻港部队”合作过，甚至蹭过“驻港部队”一顿饭，官兵们激动不已，拼命的挥手跟“驻港部队”打招呼，有个战士甚至拔出红旗使劲儿挥舞。
团长想到“驻港部队”早在七月初就来了，这一个多月抢护过那么多起险情，就在不远处还有“驻港部队”的工程牌，不禁喊道：“全体都有，给‘驻港部队’敬礼，向‘驻港部队’致敬！”
官兵们愣了愣，急忙齐刷刷的立正敬礼。
韩渝看得清清楚楚，连忙举起对讲机：“吴处吴处，北岸大堤上的官兵正在向我们敬礼，命令各船鸣笛！”
“收到。”
汽笛声响起，在荆江上空回荡。
岸上的官兵见“驻港部队”有回应，顿时一片欢腾。
眼前的一切让韩渝意识到工程船队“巡江”不只是能够随时执行重大险情抢护任务，也能给体力、精力透支到临界点的守堤军民带来信心，甚至可以鼓舞两岸守堤军民的士气。
“范队长，打开高音喇叭，播放军歌，播放进行曲，挑能鼓舞士气的放！”
“收到收到！”
韩渝放下对讲机，整整迷彩服，走出指挥舱来到船头。
这时候，嘹亮的军歌声响起。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韩渝一边跟着唱，一边对着大堤挥舞胳膊打起拍子。
冬冬看得激动不已，听的热血沸腾，轻轻转动舵盘，调整航向，尽可能靠岸边航行。
岸上的官兵更激动，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唱。
军区首长刚好检查到这一堤段，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外面军歌嘹亮，立马让驾驶员停车，下车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当看到几百个守堤军民正跟江上航行的应急抢险突击队大合唱时，边沿着大堤往前走边感叹道：“士气可用，士气可用！”
韩渝不知道军区首长在岸上，唱完一曲便从小陈手里接过无线话筒，朝岸上喊道：“岸上的同志好！”
“驻港部队的同志好！”
“我们已经战胜了五次洪峰，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战胜第六次？”
“能！”
“好，我们提前庆祝下。我这儿有好多磁带，都是军歌，大家可以点歌，下一首唱什么？”
一个战士把双手作喇叭状，朝001喊道：“一二三四歌！”
“好，下一首《一二三四歌》。”
范队长听得清清楚楚，急忙翻找磁带。
不一会儿，军歌再次响起，土方施工分队、土方运输分队、132团辅助施工分队和132团党员突击队的官兵全跑到船舷边，跟岸上的官兵搞起大合唱。
因为有准备，不像前一首那么仓促，唱的比之前更齐、更响、更雄壮！

第七百章 主力军、突击队！
沿线各部队全上堤了，不但有解放军部队，也有武警，还有比解放军和武警人数更多的民兵。
你不能在前面唱了，到了这儿不唱。
人家远远的就听见了，正期待着呢，你不能让人家失望。
水上编队顺流而下，航行一路唱一路，大家伙唱着唱着都唱不动了，只能对口型，挥舞红旗甚至迷彩帽跟岸上的官兵打招呼。
冬冬一身劲儿，顾不上再开船了，跑到船头打起拍子。
范队长掌舵，小陈上去帮着放歌。
韩渝连拍子都打不动了，干脆把跟岸上官兵“联欢”的任务交给冬冬，赶紧回指挥舱喝点水润润嗓子。
没想到刚把水倒上，黄远常竟打来电话。
韩渝急忙接通手机问：“黄处，是不是有险情？”
“暂时没有。”
“吓我一跳，到底什么事？”
“你们是不是在江上放歌唱歌。”
“嗯，指挥舱密封性不是很好，你听到了？”
黄远常也是刚回到防指，看了看正坐在对面办公室里等命令的几位领导，低声道：“我不是在手机里听到的，是军区首长刚才给周副省长打电话时说的，说你们的歌放的好，说守堤官兵们唱的好，还说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鼓舞士气。”
韩渝下意识问：“军区首长怎么知道的？”
“他们去大堤上检查了。”
相比军区首长来大堤上检查，韩渝更关心分不分洪，忍不住说：“黄处，我们这一路过来，水位虽然涨挺高但子堤垒的更高，我觉得应该能顶住，北闸外面的拦淤堤到底炸不炸？”
“不炸，不分洪。”
“决定了？”
黄远常再次看看斜对面的办公室，紧握着手机激动地说：“决定了，总理之前来时说过‘本届政府绝不分洪’，下午副总理又重申了，不然中央军委也不会命令沿线部队今晚全部上堤。”
终于听到了最想听的消息。
韩渝激动的想哭，喃喃地说：“太好了，现在的水位跟第四次洪峰时差不多高，我们能抵御住第四次洪峰，就能抵御住这一次！”
“嗯，我相信只要军民齐心协力，一定能守住。”黄远常深吸口气，话锋一转：“咸鱼，王记者在不在你身边？”
“在。”
“他手机怎么打不通？”
“你找他有事？”
“不是我找他，是军区政治部的人找他，我给你个号码，你请他赶紧回一下。”
王记者又不是部队的人，军区政治部怎么会找他。
韩渝真有些担心，生怕王记者写了不该写不能写的事，连忙记录下黄远常报的电话号码，跑到下面的船员舱叫醒这些天太累一躺下就睡着了的王记者。
“王叔，部队领导怎么会找你？”
“可能是稿件的事。”
王记者揉揉眼睛，接过韩渝递上的纸条看了看，随即拔出正在充电的电池，安装到手机上，对着纸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
“您好，我是南通广播电台记者王祥广，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杨总编找我啊，好好好，我马上就给他回电话。对了，他怎么会找到你们那儿的，明白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记者顾不上跟韩渝解释，飞快地翻出一个号码，继续拨打。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船舱里噪声虽然大，但王记者把手机的声音开的也很大，韩渝清楚地听到对方在电话那头说：“王主任，不好意思，收到你的稿件都快六天了，直到今天才给你回电话。”
“没事没事，杨总，稿子到底能不能发？”
“王主任，你那篇文章不只是全景式的抗洪报道，也是在向上级反映情况，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段时间的宣传存在不足。但所存在的不足不是我们部队媒体造成的，当然，我们的宣传工作也确实存在不足。”
“杨总，我没埋怨你们的意思，我也知道这跟你们关系不大，并且参加抗洪的官兵确实应该宣传。这一个多月我从湖北走到安徽，又从安徽走回湖北，看到很多感人事迹，甚至亲眼看到官兵们奋不顾身跳进溃口用血肉之躯抵挡洪水，但不能因此忽视广大民兵预备役官兵在抗洪抢险中发挥的作用和作出的贡献。”
王记者深吸口气，强调道：“要说跳下溃口抵挡洪水，民兵一样跳过。要说为抗洪献出宝贵生命，一样有民兵牺牲！在长江流域抗洪的解放军官兵有多少，参加抗洪的民兵预备役部队又有多少？
相比解放军官兵和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部队不只是人数更多，并且上堤抗洪的时间更早。人家是第一批上堤的，甚至要最后一批下堤。很多民兵自个儿家被淹了，却要去别的地方抗洪。
可现在的宣传呢，都聚焦在解放军官兵和武警官兵身上。说句不中听的话，就算牺牲了命都没现役官兵金贵。至少在身后待遇上，远无法与牺牲的解放军官兵相提并论。”
原来王记者写的是这个！
韩渝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听见对方说：“我知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收到稿件当天就向上级汇报了。今天之所以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上级对此很重视。
最迟后天上午，四总部将联合发出通报，强调全国有五百多万民兵预备役官兵投入抗洪抢险，并发挥了重要作用。”
王记者紧锁着眉头问：“只是发挥了重要作用？”
“上级问我要材料，我是这么写的，五百多万后备军官兵成为抗洪抢险的主力军和突击队，上级究竟能不能采纳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上级在发布联合通报时要附上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在抗洪抢险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情况，这个情况是我主笔的。
我借鉴了你稿件中的很多内容，也让同事联系各军区核实了，并请各军区上报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在抗洪抢险中的感人事迹。我们会客观、全面的进行总结，但这是情况说明，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新闻稿，所以发布时不会署名。”
王记者不假思索地说：“署不署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抹杀几百万民兵预备役官兵的贡献。”
“王主任，你放一百个心，上级都知道，肯定不会抹杀几百万民兵预备役官兵的贡献，再说民兵预备役部队本就是我们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
“行，这我就放心了。”
“再就是你那篇文章，等四总部的联合通报发布之后就安排发表。”
“标题呢，要不要改？”
“不用改，就用你原来的那个。”
“太好了，谢谢杨总！”
“王主任，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感谢你走遍长江流域，采访了那么多民兵预备役部队，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多详实的材料。”
……
王记者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当年一篇文章，就让国家层面重视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问题。
现在一篇文章，竟又惊动了四总部，四总部都要发出联合通报。
韩渝听得暗暗心惊，忍不住问：“王叔，你之前的标题是怎么写的？”
王记者拆下手机电池准备继续充电，轻描淡写地说：“原来的标题是《抗洪铁军千百万，十有八九是民兵预备役》。”
这个标题够敏感，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只要打开电视全是解放军官兵在奋不顾身抗洪，全国人民都为之感动乃至流泪。你这个时候发这样的文章，就意味着解放军官兵只是配角，民兵预备役才是主角。
事实上抗洪抢险的民兵预备役官兵人数也确实远超现役官兵。
昨天新闻里说有三十万解放军官兵投入抗洪，但这三十万是指在全国各地抗洪抢险的，长江流域最多占一半。
十五万官兵能守住长江干堤吗？显然不可能。
别的地方韩渝不知道，只知道要不是十几万民兵预备役官兵、地方上的党员干部和沿线的群众，光靠几万来支援抗洪的解放军官兵，肯定守不住荆江大堤。
想到这些，韩渝忍不住问：“王叔，你有没有写我们营？”
“我写的是全长江流域，怎么可能只写你们。”
“这么说提到了我们营？”
“提了下，一笔带过。”
“提到就行，其实我们现在也不是很需要宣传。”
“看把你给得意的，要说感人事迹，民兵预备役部队的感人事迹多了，你们营根本排不上号。三儿，说了你可能不会高兴，跟人家相比，你们跟‘感人’这个词都沾不上边儿。”
“我知道，荆州军分区有好几个民兵牺牲，人家的事迹真的很感人，应该多宣传。”
……
聊了一会儿，回到甲板上，天色已黑。
荆江两岸，有些堤段灯火通明，有些堤段能看到手电和马灯的亮光，到处都是人影。
为确保航行安全，工程船队的照明设施虽然很完善，但只显示夜航的号灯号型，“大合唱”也结束了，只能听到主机和辅机的轰鸣声。
韩渝正想给黄老板打电话问问情况，彭团长居然打了过来。
“团长，我咸鱼，什么指示？”
“我哪有什么指示，我只是看见你们了，打个电话跟你打个招呼。”
“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堤上啊，我正看着你们呢，政委在不在船上？”
“政委在大001上，我在小001上，我靠过去看看你们！”
“别，千万别，你们忙你们的，执行任务要紧。”
韩渝看着手电灯光闪烁的大堤，问道：“团长，你这边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抢险物资，我们带了不少，可以支援点给你们。”
彭团长遥望着正在航行的船队，说道：“不用，我们守得住，你们的物资有大用，留着在关键时刻用。”
“行，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等战胜了这次洪峰我们再聚。”
李守松他们不知道正跟主力部队擦肩而过，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激动也很遗憾。
激动的是分开近一个月，终于会师了。
遗憾的是团长、参谋长等领导和一营、三营的战友都在岸上，却不能上岸跟领导战友们相聚。
韩渝正感慨万千，一直不敢影响他指挥抗洪抢险的学姐竟打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他格外想学姐、想女儿、想家，连忙接通电话问：“柠柠，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的？”
“你现在忙不忙？”
“不忙。”
“不忙就好。”韩向柠举着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菡菡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妈，说道：“我们正在看中央台的赈灾晚会，主持人说你们那边要分洪，真的假的？”
“准备分洪，但暂时没分洪。”
“那要不要分洪？”
“这要看情况，从现在的情况看，应该能守住。但洪峰刚过来，最终能不能守住谁也说不准。”
“你小心点。”
“我知道。”

第七百零一章 一战成名！
几十万军民跟洪水整整打了一个多月拉锯战，该加固加高和能加固加高的堤段都已经加固加高，加之沿线的很多民垸又作出巨大牺牲，舍小家、顾大家破口行洪，在上上下下共同的努力下，险险守住了来势汹汹的第六次洪峰。
拦淤堤没炸，进洪闸没开孔分洪！
安公县三十多万老百姓的家园保住了，尽管在两次转移中造成了经济损失，但这个经济损失远比分洪小。
韩渝如释重负，跟送走第四次洪峰时一样，由待命模式切换至抢护险工险段模式，在市防指要求下指挥土方施工班组紧急抢护存在安全隐患的堤段。
洪峰来时很“闲”，洪峰走了却很忙，说出去人家可能不会相信。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之时，远在启东的叶书记、钱市长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总参、总政、总后和总装联合发出通报，强调全国有500多万民兵预备役官兵投入抗洪抢险，发挥了重要作用。标题更是强调500多万后备军官兵成为抗洪抢险主力军和突击队！
武装部杨部长看着军分区转发来的文件，激动地念道：“在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的关键时刻，各级军区和人武部门坚决执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重要指示，迅速组织500多万民兵、预备役官兵，在当地党委、政府的统一领导下，奋力投入抗洪抢险斗争，同人民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公安干警一道，发挥了主力军和突击队的作用……”
这既是对民兵预备役部队的肯定，也是对启东预备役营乃至启东武装部的肯定。
作为启东武装部的第一政委，叶书记很高兴，笑道：“杨部长，还是先看看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在抗洪抢险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情况说明吧，里面有没有提我们启东预备役营。”
“提了，来的路上我看过。”
“念念。”
“好的。”
杨部长翻到第三页，念道：“7月上旬，长江流域连降暴雨，洞庭湖、荆江全面告急，长江大堤危在旦夕。中央军委、湖北省军区和湖南省军区紧急调遣启东预备役营、天门预备役舟桥团和民兵舟桥团转战三湘四水。
他们机动快速、敢打硬仗，路上开车，水中驾舟，堤上排险，解救被洪水围困群众11万人，排查险情1600多处，抢运物资5000多吨，运送救灾人员1500多人……”
这是全军乃至全国参加抗洪抢险的民兵预备役部队的总结，情况说明虽然很长，目测有一万多字，但涉及到启东预备役营就有上百字，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杨部长生怕叶书记和钱市长不知道这个荣誉有多高，放下文件笑道：“叶书记，湖南省军区的民兵舟桥团和湖北省军区的预备役舟桥团都是八四年组建的，在过去这些年的抗洪抢险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人家战功累累，可以说是全国民兵预备役部队的典型。”
钱市长接过文件材料，笑道：“从今往后就要加上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了，可以说我们是一战成名！”
“是啊，王司令员早上给我打电话时很激动，他说省军区首长提出了表扬，打算等打赢了这场抗洪战争，一定要来我们启东看看。”
“省军区首长要来，营区要好好收拾下。”
“荣誉室必须要搞起来。”
杨部长见两位市领导如此高兴，不失时机地说：“叶书记，钱市长，民兵预备役部队本来就是一体的，实践证明各干各的，各管一摊，不利于民兵预备役部队建设。
很多地方现在都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不像南通这样民兵是民兵，预备役是预备役。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借鉴兄弟区县的先进经验，把民兵预备役整合起来。”
甩掉南通预备役团，我们启东自个儿干。
叶书记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沉吟道：“李副部长跟沈副市长一起带队去抗洪的，对预备役营的情况比较熟悉，你回去开个会，可以让李副部长分管预备役营。”
好不容易干出成绩，钱市长一样不想带南通玩，问道：“但有一个问题，营教导员是南通预备役团的干部。”
“可以把他调过来么，调到武装部。如果南通预备役团不同意，我亲自去找军分区。我们启东可以搞个试点，军分区肯定会支持。”
叶书记一锤定音，启东预备役营从今往后由启东自建自管，只接受南通预备役团业务指导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这意味着启东预备役营今后就是武装部的预备役营。
杨部长激动不已，禁不住问：“叶书记，咸鱼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凡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他说韩工通过观测和结合长江委水文气象预报处提供的长江沿线各气象台站观测到的数据分析，梅雨带还在长江流域上空。上游的四川、重庆等省市接下来可能还会下雨。”
“还要下，还会有洪峰！”
“是啊，防汛形势依然严峻。”一想到去湖北慰问启东预备役营官兵时看到的情景，叶书记就忧心忡忡。
钱市长轻叹口气，补充道：“韩工预测洪水会卷土重来肯定不会错，沈凡在电话里说长江委昨天下午委托席工给韩工发聘书，聘任韩工为水文气象预报处的特聘专家。”
杨部长好奇地问：“这个特聘专家属于什么性质的？”
“跟他女婿发的聘书不一样，人家是真把韩工当专家，不但有专家费，还可以申请研究课题。”
“这么说跟大学的客座教授差不多？”
“嗯。”
钱市长点点头，接着道：“上个月下旬，个个以为洪水走了，没事了，好多部队都撤了，连咸鱼他们都准备收拾行李回来。韩工预测的很准，他说从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会跟南海来的气流碰撞，长江流域有可能会下暴雨，结果第二天夜里武汉就下了历史上从没有过的特大暴雨。
当然，预测到会有‘倒黄梅’的不只是韩工，气象系统有好几位专家都预测到了，但人家没退居二线，他退居二线了，沈凡说连国家气象局都要聘请韩工担任气象培训学院的特聘教授。”
杨部长忍俊不禁地说：“搞来搞去，就咸鱼不把他老丈人当回事。”
“不只是咸鱼，咸鱼的爱人和咸鱼的小姨子一样不把韩工当回事，所以说距离产生美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但太熟悉了确实没什么神秘感，自然也就尊敬不起来。”
“有道理，就像我女儿，天天看电视，看到电视新闻里的抗洪抢险的解放军别提多崇拜。我跟她说我一样是解放军，前段时间我也带队去江边抗过洪，结果她说我当的是个假兵，说什么武装部的军官都是假军官。”
“哈哈哈哈，我家老二也不把我当市长，甚至不把我当干部。”
“我儿子还好。”
叶书记接过话茬，笑道：“他对我还是比较尊重的，只是上了几年大学就觉得自个儿有多了不起，有点眼高手低。每次一回来就跟我提意见，说我这件事干得不好，那件事干的不行。”
钱市长感叹道：“叶书记，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当年参加工作时还不是一样觉得这个领导没能力、那个领导没水平么！”
“我没有，只要是领导我都很尊敬。”
“真没有假没有？”
“可能心里有那么点，但在行动上我对上级非常尊敬，哈哈哈。”
三人正说笑，桌上的电话响了。
叶书记刚拿起电话，就听见秦副市长在电话那头问：“叶书记，四总部的联合通报和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参加抗洪抢险的情况说明你有没有看？”
“看了，杨部长就在我身边。”
“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向你们表示热烈祝贺。”
“秦市长，应该是我们祝贺你，你是我们南通预备役部队的第一政委，没有你哪有我们启东预备役营！”
秦副市长确实很高兴很激动，连忙道：“叶书记，成绩是咸鱼他们干出来的，我们不能贪天之功，也没必要相互恭维，给你打电话主要有两件事。”
叶书记笑问道：“什么事？”
“一是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加大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上的投入，就在半个小时前，市里给南通预备役团批了一千万建设经费，打算把营区先建起来，不能再跟现在这样挤在军分区通信站的小楼里。”
“一千万！！”
“嗯，就是一千万，我刚才打电话告诉夏坚强，夏坚强都傻了。”
市里这是有钱没处花，居然一给就是一千万。
叶书记也有点懵，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问道：“秦市长，南通预备役团盖个营区用得着这么多钱吗？”
“仓库也要翻修，反正要么不搞，搞就要搞像样点。不过你放心，这一千万不会全花在夏坚强那儿，你们赶紧拿个方案，看看怎么整修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
“秦市长，我正跟钱市长、杨部长研究这事呢，营区不只是要整修，而是要翻建。省军区首长都要来视察，就那几排平房不像样。”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方案你们拿，经费我负责解决。”
“行，第二件事呢。”
一手拉起来的队伍干出了成绩，甚至得到了四总部的肯定。
秦副市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激动地说：“江南预备役师的陶副师长刚给我打过电话，咸鱼他们不是在跟现役部队争荣誉称号么，之前一直想着红色尖刀连可以不要，但上级能不能补授个其他荣誉称号。
刚开始军区首长不太了解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觉得这太儿戏，只同意配发军装、帽徽、领花和军衔，荣誉称号的事就搁置了。可能是昨天下午看到了四总部联合发出的通告，今天一早就让省军区整理事迹材料。”
叶书记笑问道：“上级决定给我们启东预备役营补授一个荣誉称号？”
“嗯，但不是楠京军区授予，而是团中央授予的。陶副师长说这件事赶巧了，团中央正好在联系总参、总政，计划要对军内的一些参加抗洪抢险的部队进行表彰，文件下发到楠京军区，楠京军区就把启东预备役营水上搜救连报上去了。”
团中央授予也行，只要是荣誉称号就行！
叶书记追问道：“上级有没有说打算授个什么样的荣誉称号？”
秦副市长笑道：“好像是‘抗洪抢险青年突击队’荣誉称号，这一样是全国性的荣誉。”

第七百零二章 坚持坚持再坚持！
把洪峰送到鸿湖，两支工程船队和运输船队按计划返航，又开始了紧张的加固险堤施工。
8月23日上午9点，沈副市长、葛局、李副部长、黄远常和杨建波从荆州赶过来了，召开启东预备役营分队长以上干部会议，邀请132团杨政委、长航局黄远常和海军潜水分队冯青松列席。
沈副市长主持会议，先请武装部李副部长宣读四总部的联合通报和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在抗洪抢险中发挥重要情况的说明。
受到上级的肯定，甚至被四总部联合点了名，大家伙很高兴也很振奋。
最高兴的当属杨建波和赵江，毕竟包括韩渝在内的绝大多预任官兵都是“临时工”，只有他们两个现役军官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正式工”。
大家伙兴高采烈。
韩渝很清楚这一切跟王记者有很大关系，甚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一篇《抗洪铁军千百万，十有八九是民兵预备役》的新闻报道，报道里一样会点启东预备役营的名。
正想着相比老丈人，王记者更有资格进入启东预备役营专家组，沈副市长微笑着打开文件夹：“同志们，受市委市政府委托，接下来由我宣布三份文件，都是关于人事的。”
人事任免，难道咸鱼要升官了？
黄远常和郝秋生等人下意识看向韩渝，把韩渝搞得一头雾水。
“第一份是关于葛局的。”沈副市长环视了下众人，捧着文件念道：“经南通市委研究决定，任命葛卫东同志为启东市人民政府副调研员。”
黄远常愣了愣，不禁笑道：“葛局，不，葛调，恭喜恭喜！”
杨政委和韩渝反应过来，急忙跟着恭喜。
可能跟这段时间见过太多大领导有一定关系，老葛虽然一直想进步，但真提副调研员了却不是特别激动，微笑着跟大家伙拱手：
“谢谢，谢谢各位，更要感谢组织上的信任。我都退居二线了，提不提副调其实无所谓，启东的经济建设能不能搞上去，各项工作能不能做好，启东预备役营能不能走的更远，归根结底还是靠各位。”
老葛现在真是长辈，长辈进步，韩渝和许明远发自肺腑的高兴，恨不得赶紧打电话告诉师娘！
老王同志无比羡慕，暗暗腹诽老葛这漂亮话说的，还能不能提副调无所谓！
要知道在县一级，市直部门和乡镇一把手想提副处副调太难了。
有人统计过，一百个正科级干部只有三个能提副处或副调。
韩工一样很羡慕但不妒忌，毕竟他是搞技术的，走的是专业技术路线。从来没当过领导，觉得当领导事情太多，没什么意思。
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很希望大女婿能走上更高领导岗位的。
最高兴的当属郝秋生、邹向宇和刚从玖江回来的孙有义等人，毕竟老葛是他们的老领导。
老葛走的越高，他们这些路桥公司的老部下越有面子、越有底气。
“葛调，恭喜。”沈副市长转过身，笑看着老葛由衷地表示祝贺。
“谢谢，谢谢沈市长，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好。”
沈副市长微微一笑，捧起第二份文件说道：“同时，启东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对市领导班子的工作分工进行调整。由于时间关系，钱市长他们的分工我不念了，只念葛调的工作分工。
葛卫东副调研员：协助市长负责交通、文化、体育、旅游等方面工作。分管交通局、文化局、体育局、旅游局、公共交通运输公司、路桥公司和航运公司。联系港监、海关、卫生检验检疫、商检和边检。”
在座的都不是政治小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副调研员虽然一样属于市领导，但正常情况下只是享受副处待遇，在工作分工上一般只是“协管”，有的副调研员甚至都不需要协助哪位市领导管什么工作，说白了就是给你提高下待遇，让你回家等着退休。
老葛就不一样了，不只是协助市长工作，还分管交通局、文化局、体育局、旅游局和三个与交通相关的公司。
交通局那可是跟财政局、公安局和教育局差不多的大局！
也就是说老葛不是一般的副调研，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启东的市领导！
实际权力虽然不能与沈副市长这样的常委相比，但肯定比大多没入常的副市长和那些挂职的副市长大。
老王同志更羡慕了，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时候，沈副市长翻出第三份文件，笑道：“同志们，接下来宣布启东市人民政府关于聘任王德智同志为市政府参事的通知。
各乡镇、街道，市政府各委办局、各直属单位：
为推进政府决策科学化、民主化，根据《政府参事工作条例》，市政府决定聘任王德智同志为市政府参事，聘期5年，括弧1998年9月至2003年9月。启东市人民政府，1998年8月19日。”
“王书记，恭喜恭喜！”
“什么王书记，从今天开始就是王参事了！”
黄远常、郝秋生、邹向宇和孙有义等人忙不迭恭喜。
老王同志虽然多少有点失落，但总的来说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能做上这个参事一样不容易，并且在聘任期内原来的工资待遇不变，还有参事费可拿。
韩渝、许明远、马金涛和张江昆等年轻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市政府参事是做什么的。
沈副市长表达了下祝贺，微笑着解释道：“同志们，政府参事就是政府的高级顾问，主要职权是调研和发言。市委市政府虽然有调研室，但调研室的同志从事调研有一定局限性。
王书记就不一样了，担任过那么多年乡镇一把手，基层工作经验丰富。而且德高望重，不像调研室的同志在调研时有可能会受到外界的干扰。能够客观、全面的对政府各项工作进行调研。”
韩渝乐了，笑问道：“这么说王书记以后就是市政府的智囊？”
沈副市长微笑着点点头：“嗯，今后市里不管作出什么重大决策，都要请王书记等参事先调研，然后听取王书记的意见，再决定施不施行。”
“沈市长，你这是抬举我，我哪能有什么意见。”
“这不是抬举，叶书记和钱市长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老同志是我们启东的宝贵财富，我们要尊重老同志，要请老同志为启东的经济建设发挥余热。”
……
老王同志之前只是个退居二线的乡党委书记，并且当过一把手的那个乡早撤并了。
即使没撤并，没什么事他也不能再去，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现在成了启东的市政府参事，成为了市政府的高级顾问，甚至可以参与市里的重大决策，这也是一种重用。
两位老前辈升官，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因为他们当了那么多年领导，没事干甚至不让他们管事，对他们而言真是一种煎熬。
沈副市长之前不知道两位老同志有多么厉害，通过这次抗洪真正领教到了，暗暗决定今后开发区有什么重大举措要多听取两位老同志的意见。
尤其在开发区的道路桥梁等基础建设上，要请葛调多帮忙。
确切地说要请葛调发挥在抗洪期间与交通系统建立起来的人脉优势，跑规划、跑审批、跑经费！
不过谈那些为时尚早，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议程，请黄老板通报抗洪情况。
“……来势汹汹的第六次洪峰，我们之所以能有惊无险的抵御住，上游的葛州坝枢纽和隔岩河、丹江口等水库作出了突出贡献。葛州坝枢纽按国家防总要求，优化调度，拦蓄洪水。从16号下午3点到17号凌晨2点，平均减少下泄流量1300立方米每秒，最大时达到2000立方米每秒，降低砂市水位约0.15米。”
黄远常从参加抗洪就是荆州市防指的成员，现在既代表长航局也代表市防指。
他看了看笔记本，接着道：“同志们，我们虽然送走了第六次洪峰，但长江的防汛形势依然很严峻，现在压力转移到了鸿湖、武汉，现在第六次洪峰与洞庭湖高水位顶托，再加上汉江洪峰下泄，对鸿湖、武汉乃至玖江长江干堤形成了空前压力。
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都已经一路跟洪峰航行到鸿湖了，上级为什么命令我们返航，而不是继续跟着洪峰走，那是因为上游依然在下雨，第七次洪峰即将在上游形成！”
已经六次了，居然有第七次。
众人高兴不起来了，无不忧心忡忡。
黄远常深吸口气，环视着众人道：“同志们，副总理昨天走的时候，反复叮嘱我们要学习贯彻中央关于抗洪抢险工作的指示和总书记来湖北时的讲话精神，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
郝秋生禁不住问：“黄处，副总理走了？”
“东北嫩江干流的第三次洪峰进入松花江干流，已逼近黑尔滨，预计洪峰水位将超过历史最高水位，黑尔滨是东北最大的城市，不能被淹。副总理受党中央、国务院委托去东北指挥抗洪了。”
黄远常话音刚落，老葛就感慨地说：“光荆州他就来了多少次，我们只要想着荆州，副总理要考虑全国，比我们更累，并且是心累。”
居然感同身受起副总理，这就是格局啊！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黄远常接着道：“同志们，长江防总领导和长航局领导委托我转告大家，抗洪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请大家咬紧牙关、一定要坚持坚持再坚持，背水一战，夺取抗洪斗争的最后胜利。
对于接下来的抗洪抢险，副总理通过听取省市和有关部门的汇报，详细询问了水利、气象等方面专家的意见，综合各方面的资料，进行了科学分析判断，作出了六点部署。
第一，长江大堤目前正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军民要上堤，要严防死守，特别要加强薄弱堤段的防守……第五，对特大险情尤其是溃决性险情，要做好抢险预案和各项准备；第六……”
黄远常传达完副总理的部署，回头看向沈副市长。
沈副市长点点头，环视着众人道：“第五点，关于抢护特大险情尤其是溃决性险情，就是给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提出的要求。同志们，上到国家防总，下到荆州防指和荆江两岸各区县防办，对我们的期望都很高，我们绝不能让上级失望，更不能让荆江两岸的群众失望！”
……
这既是总结会、通报会，也是动员会。
主旨是坚持坚持再坚持！
奋战了四十多天，守堤军民极度疲劳，不知道有多少人累倒病倒，应急抢险突击队的后勤保障虽然做的好，但官兵们的情况跟守堤军民差不多。
在烈日的炙烤下，岸上热，船上更热。
在岸上施工的人员已有好几个中暑了，船上又不是每个舱室都有空调，热的根本不能住人，连身体那么好的小鱼和郭维涛都生病了。
第七次洪峰即将在上游形成，现在确实需要坚持。
开完大会，开小会。
沈副市长目送走杨政委、黄远常等人，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咸鱼，葛调，不怕你们笑话，之前组建预备役营只是为了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我这个第一书记不称职，从筹建到陶副师长去点验，我几乎没过问过。”
“沈市长，你有更重要的工作，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管，再说这不是有咸鱼么。”
“是啊，没咸鱼哪有今天。”
“沈市长，葛调，都是自己人，说这些有意思吗？”韩渝被搞得有点尴尬。
沈副市长觉得再说那些显得矫情，干脆直入主题：“昨晚我没睡好，一直在想我们既然已经干成了这样，接下来不只是要保持，并且要干得更好。同时被上级点名的湖南省军区民兵舟桥旅和湖北省军区天门预备役舟桥团，组建的比我们早，历史比我们悠久，干出的成绩只会比我们多不会比我们少。
从荆州来的路上，我托404师的姜师长帮我打听过，湖北省军区预备役舟桥团离我们不远，就在安公那边执行任务。咸鱼，你说我们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组织几个骨干去参观学习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
领导就是领导，考虑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韩渝发现确实有必要，沉吟道：“在抢险施工和水上搜救方面，我觉得我们还是很专业的。但人家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本事我们要虚心学习。”
沈副市长笑道：“我就是想去看看人家用的什么装备。”
“既然是去取经，就要组织与装备有关的人员去。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总、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吴恒、中远船厂的孙永涛、航道工程局的陆工，再加上我姐夫怎么样？”
“不能全是预任军官，也要有现役军官，不然人家会误以为我们是游击队。”老葛想了想，补充道：“再叫上李部长和杨建波，两辆车正好能坐下。”
沈副市长点点头：“行，就这么定。”
韩渝抬头问：“是不是先跟人家沟通下，我们不能就这么跑过去吧。”
老葛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说道：“人家在安公县执行抢险救灾任务，安公县领导肯定能跟人家说上话，我请安公的袁书记帮着沟通。”
不得不承认，老葛这个“新鲜出笼”的副调研员在湖北这边混得比自己这个副市长好。
沈副市长正感慨万千，老葛想想又说道：“沈市长，咸鱼，明后两天不是很忙，你们去参观学习兄弟预备役部队，我打算去一趟武汉，把工程资料都带上，请上级防汛指挥部门签字盖章。”
那些工程资料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需要，404师乃至402军都需要。
沈副市长不假思索地说：“行，明天我们分头行动。”
……

第七百零三章 “二人转”
开完小会，张二小从外面采购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爬上二层敲敲小会议室的门，回头看看“气象保障室”。韩渝心领神会，微微点点头。
“咸鱼，你们这是做什么，搞得神神叨叨的。”沈副市长好奇地问。
“小鱼发高烧，我托张二小给他买了点吃的。”
韩渝顾不上多解释，起身走出小会议室，从气象保障室里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军用挎包飞快跑下楼，跟等了好一会儿的大师兄一起，开铁划子赶到水上加油站。
小鱼是李站长看着长大的，油料保障分队又不像其它分队那么忙。小鱼病了，李站长就把小鱼接到了水上加油站帮着照看。
毕竟相比启东港工程指挥部的大趸船，加油船上的条件要好一些，至少办公室和宿舍里都有空调。
小鱼正躺在办公室里的单人床上盖着被子吹空调，脸色都因为发高烧给烧红了，整个人萎靡不振。
“李叔，他这会儿烧不烧？”
“三十九度八，檬檬刚过来量过。”
“只是量了下体温？”
“不只是量体温，也打了一针。”
韩渝走过去摸摸小鱼的额头，果然很烫。
小鱼强撑着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我没事，我就是有点想家，想鳄鱼、想玉珍、想我爸我妈，想我外公。”
“病好才能回家，现在想有什么用。”韩渝看了看桌上的药片，抬头问：“李叔，小鱼是不是没吃药？”
“吃了几片，又吐了，吐的到处都是，我刚收拾干净。”
“良药苦口，吃不下去也要吃。大师兄，开罐头。”
“好的，马上。”
许明远打开军用挎包，取出六瓶水果罐头。
两瓶桔子的，两瓶梨子的和两瓶枇杷的。
以前在白龙港，不管自己还是小鱼生病，师傅都会让老王去买两瓶罐头，韩渝没想到竟轮到自己给小鱼买。
他在李站长的帮助下扶起小鱼，伸手拿来药，跟哄孩子似的笑道：“小鱼，吃药了，我给你买了罐头，罐头汤可甜了，你以前最喜欢喝。”
“咸鱼干，你去买罐头了？”
“我让张二小去买的，给你买了六瓶。先吃药，就着汤先把药吃了，吃完药再吃桔子。”
此情此景，许明远不由想起女儿每次发高烧都要吃罐头，不吃几罐水果罐头这病就好不了，不禁笑道：“赶紧吃，罐头一吃这病就好了。”
吃别的没味道，吃了甚至恶心反胃。
黄岩蜜桔罐头就不一样了，汤汁真的很好喝。
小鱼很配合的吃下药，咕噜咕噜一连喝了好几口汤，强撑着笑道：“好吃。”
水果罐头，肯定好吃。
换作刚来的时候，如果有人生病，罐头管够！
可已经来了一个多月，长江防总、荆州市和黄远常从长航系统各单位“压榨”的两百多万经费早花光了。现在船队烧的都是部队运送来的油料，全营官兵的伙食费则全部来自秦副市长和叶书记带来的启东人民乃至南通人民的捐款。
不是长江防总和地方政府不想给钱，而是人家现在真没钱！
之前为确保民垸投入那么多，结果很多民垸不得不扒口行洪，之前花掉的数以亿计防汛经费全打了水漂。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谁能想到洪水会没完没了，谁又能想到洪峰一波接着一波？
总之，应急抢险突击队从现在开始要过苦日子。
伙食标准直线下降，从刚开始可以放开肚子吃的自助餐变成了一荤一素和一个汤，每天一瓶的冰镇啤酒不再供应，西瓜、梨子等水果也看不见了，加冰块的酸梅汤管饱。
小鱼也知道现在很困难，躺下来看着空罐头瓶喃喃地说：“以前生病，师傅给我买的也是这个牌子的桔子罐头。”
“不只是师傅给你买过，我在白龙港时也给你买过。”许明远扶着椅背，想起他和咸鱼还是孩子时的情景。
“大师兄，我想不起来了。”
“你都烧糊涂了，肯定想不起来。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小鱼浑浑噩噩地问：“老郭呢，老郭没事吧。”
“郭维涛跟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不发烧，他就是拉肚子，肚子疼的厉害。长航医院的张医生和戴参谋送他去医院检查了，怀疑是血吸虫病。”韩渝走过去拿起毛巾，在洗脸盆里浸泡凉水挤干，搭在小鱼的额头上。
李站长惊问道：“小郭怎么会患上血吸虫病，他又没喝不干净的水！”
“喝了，无意中喝的。”
“什么时候的事？”
“孟溪垸溃口，他们去转移群众，从房顶上接下来一家人。有个老太太非要抱着孙子，不听劝阻从冲锋舟上站起身，想跨上后面的玻璃艇。冲锋舟不稳，老太太一站起来，冲锋舟就翻了。”
“然后呢？”
“然后就要救人，当时水流很急，郭维涛水性虽然好，但也喝了好几口洪水。”
“人呢，人有没有救上来？”
“人都救上来了，不然孟溪垸溃口也不会只死了一个人。”
这些事小鱼知道，小鱼迷迷糊糊地问：“咸鱼干，晓军姐夫怎么不送老郭去医院检查？”
“他在忙。”韩渝突然想起件事，下意识看着小鱼的左腿：“对了，来前你建议梁晓军从老家带的血清和蛇药用上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话用在小鱼身上再恰当不过，他猛然清醒了很多，睁开双眼惊恐地问：“咸鱼干，有人被蛇咬了？”
“嗯，不是我们营的，也不是我们突击队的，是在附近堤段抢险的一个民兵。人家知道我们有医疗队，带着当场打死的死蛇来的，好像是条短尾蝮蛇，梁晓军说从老家带来的血清正好能用上。”
“季德胜蛇药呢？”
季德胜是南通的名人，不过早去世了。
以玩蛇、抓蛇、治各种蛇咬伤而著称，据说当年去过人民大会堂，而且是带着蛇去的，在国宴上玩蛇！
南通制药厂用他的秘方生产专治毒蛇咬伤的药片，并以他的名字作为商标，在南通堪称家喻户晓。小鱼当年被蛇咬，用的就是季德胜蛇药，所以他的印象比别人更深刻。
韩渝看着小鱼腿上的伤痕，解释道：“季德胜早不在了，南通制药厂效益不如以前，并且蛇药销量太少，不是南通制药厂的主打药品。谁也不知道现在的药效有没有以前好，所以要用抗蛇毒的血清，这样保险点。”
其实季德胜蛇药还有一个故事，并且与湖北有关。
在那个特殊年代，没有知识产权这一说。
湖北这边毒蛇多，每年都有群众被毒蛇咬伤甚至死亡，当时湖北一家药厂的人慕名找到南通制药厂，南通制药厂的负责人想着都是无产阶级兄弟，就教人家怎么生产季德胜蛇药。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很多人都快忘了，南通制药厂的负责人也换了好几任。
改革开放之后，制药厂的领导出去开会，发现湖北竟有一家制药企业居然也在生产销售季德胜蛇药，于是开始打官司，打了好几年，赢了。
可赢了又怎么样？
且不说现在治疗毒蛇咬伤大多用抗蛇毒血清，就算不用抗蛇毒血清，治疗毒蛇咬伤的药一年又能销售多少？毕竟企业能不能活下去，靠的不是这种小众药品。
韩渝不想说这些，安慰了小鱼几句，乘铁划子回趸船。
没想到刚系好缆绳，许明远就冷不丁说：“咸鱼，吴局调到检察院了。”
“哪个吴局？”
“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吴局！”
原来说的是吴仁广……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低声问：“被张局挤走的？”
“是也不是。”
“究竟怎么回事。”
许明远转身看看四周，微笑着解释道：“葛局说张局好像被叶书记和钱市长批评了，考虑到他是上级安排到我们启东的，叶书记和钱市长不好让他卷铺盖走人，可他跟吴局闹的又那么僵，再这么下去会影响工作，就把吴局从公安局调到了检察院。”
韩渝对张益东的评价也不是很高，好奇地问：“吴局调到检察院做什么？”
葛局今天带来的这个消息，许明远比上次立功都高兴，禁不住笑道：“提正科，现在是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
“这么说吴局因祸得福！”
“这说明在市领导心里吴局是有能力的，跟张益东的闹翻，错不在吴局。”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张局是从检察院调到公安局的，吴局从公安局调到检察院，市领导真会调，搞得像是在唱东北的二人转。”
许明远越想越高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市委重用吴局，就说明市委对张益东的工作并不满意。张益东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并且有吴局盯着，他想破罐子破摔在我们启东搞贪污腐败估计很难。”
吴仁广虽然在师傅面前硬气不起来，总是被呼来喝去，但他只是害怕师傅并不怕别人。
人家从刑侦队侦查员，干到刑侦队长、刑侦大队长乃至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搞了那么多年刑侦，心思缜密、办案经验丰富，现在改行搞反贪，在业务技能上对人家而言没什么挑战性。
张益东上任以来处处给人家小鞋穿，甚至架空人家，人家现在成了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怎么可能会不留意他。
虽然张益东是市管干部，即便搞贪污腐败启东检察院反贪局也无权抓，但不影响收集证据。
许明远刚才肯定是在开玩笑，但很难说叶书记和钱市长这么安排，有没有让吴仁广监督张益东的意思。
韩渝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荒唐，想想又问道：“那由谁接替吴局呢？”
“老石，老石调回局里了，分管刑侦、经侦。”
“石局接替吴局，开发区分局怎么办？”
“杨锡辉运气好，顺势进了局党委班子，现在是副局长兼开发区分局局长。”
许明远笑了笑，补充道：“如果论资历，江叔完全有资格提副科接替杨锡辉当开发区分局教导员，可他年纪大了不符合提副科条件。现在教导员的位置暂时空着，葛局说可能是给王炎留的，等抗完洪回去之后就给王炎提副科，让王炎担任开发区分局教导员。”

第七百零四章 干部带头！
上午九点半，启东预备役营“代表团”早早的赶到了湖北军区预备役舟桥团临时营地，在安公县武装部副部长的陪同下参观学习。
人家的动力舟大多帮着去转运抢险物资了，只有两条停在大堤下。
在临时营地留守的副团长很热情，带着众人参观动力舟，甚至陪同众人乘动力舟去参观昨晚刚架的桥。
此行受益匪浅，连韩渝都大开眼界。
人家是真正的老大哥，早在1984年就组建了，主要任务是战时遂行汉江流域湖北段渡江工程保障、平时担负江汉地区应急抢险救援。
相比抢险救灾，构筑浮桥渡场人家更专业。
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构筑一条浮桥，保证遇到江河阻碍的部队快速通过，并且能通过坦克、自行火炮等重达三四十吨的重型装备。
动力舟很结实，水上航行的稳定性也好。
执行搜救任务一条动力舟能顶五至六条冲锋舟，执行构筑浮桥渡场任务时，一条条动力舟就会变成“钢浮箱”，在江上排好队架上特制的桥板，便能将天堑变通途。
不过长江中上游的江面没南通水域那么宽，风浪也没南通水域那么大。
南通水域位于航经船只众多的长江尾，即使风浪不大、江面不宽，一样不可能像人家那样进行构筑跨江浮桥的训练。
更重要的，有特色的预备役部队都有依托单位。
启东预备役营主要依托启东路桥公司、长航系统各单位和南通的几家港航企业。而人家主要依托的是一家专门设计制造舟桥装备的军工企业。
也就是说舟桥装备就是人家自个儿生产的，怎么设计制造、怎么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改进和怎么操作，人家本就是行家，这不是启东预备役营想学就能学成的。
正因为如此，人家的专业程度超乎预料。
舟桥装备都是制式的，甚至有现役部队都没能装备上的，反观启东预备役营清一色的民用工程机械和民营工程船只。可见虽然同时被上级点了名，但事实上跟人家尚有很大差距，要虚心跟人家学习。
让众人更震撼的是，这里属于真正的灾区。
大堤两侧一片汪洋，堤上搭满了窝棚，劫后余生的老百姓愁容满面，孩子们无忧无虑，光着膀子，甚至光着屁股在追逐打闹。
地方上的同志说，还有很多群众困在汪洋里的堤坝上。
有些正在往安全区域转移的，但更多的不愿意转移，那些老百姓不只是缺医少药，甚至缺最基本的粮食和干净饮水。
看着被洪水吞噬的孟溪，望着在漫漫无边的大水中偶尔冒出尖儿的屋顶，洪水造成的灾难，韩渝等人感同身受。
当看到一辆辆挂着“一方有难、四方支援”标语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呼啸而来，络绎不绝地送到这儿。韩渝心中又升腾希望和信心，洪水无情人有情，人间只要真情在，大爱定能胜大灾！
湖北省军区预备役舟桥团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社会各级送到救灾物资转运进“洪泛区”，分发到急需物资的老百姓手里。
洪魔虽无情，人间有大爱。
接收救灾物资的灾区干部群众，激动地争相握各位单位、各企业来送救灾物资的人员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噙着泪一个劲儿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赈灾车队卸下物资要返程的时候，他们的手挥了又挥，他们送了又送。
回“基地”的路上，竟遇到了安公县水利局的严工。
韩渝通过对讲机让沈副市长和李副部长等人先走，他和非要跟来的冬冬一起下车跟严工打招呼。
严工欣喜地问：“韩书记，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上午去孟溪那边看了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去那边看什么？”
“看看湖北省军区预备役舟桥团，顺便去看看灾情的。”
提到孟溪垸严工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凝重地说：“严防死守，守来守去还是没守住，不该溃的地方溃口，造成那么大经济损失，既对不起垸内的十几万群众，也对不起你们这些来支援我们抗洪的朋友。”
韩渝示意冬冬去车上拿来一瓶矿泉水，递到严工面前：“严工，这不关你的事。”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严工接过矿泉水拧开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指着前面的堤段哽咽着说：“在这一个多月的高水位汛期里，堤段上每一个哨位、每一处险点、每一座闸站都驻守着一个干部，群众可以轮换、他们不能换，哪怕谷子泡在水里烂掉、哪怕孩子病在床上，他们都要在堤上坚守。
严家台那边的干部不负责任，麻痹大意，酿成大祸，不但给群众造成了那么大经济损失，让十几万群众无家可归，也败坏了我们全县干部的名声！那天夜里要不是几个人拉着，我恨不得一板凳把他的头砸开花！”
“严工，说这些有用吗，淹都淹了。”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韩渝这才注意到堤下的棉花田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身边有一张破竹床，一看就知道他是守险员，白天要呆在这儿，晚上也要睡在这儿，全身到处都被蚊虫叮咬溃烂了。
韩渝赶紧让冬冬再去车上拿瓶水，问道：“同志，你身上都溃烂了，怎么不去医院看看，不去开点药擦擦？”
中年人爬上大堤，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无奈地说：“没人来换我，不敢离岗！”
严工连忙介绍道：“韩书记，这位是我们县农业银行的吴行长。吴行长，这位就是帮我们抢护住杨柳村干堤溃口的启东预备役营韩营长。”
“韩营长好，韩营长，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关键时刻堵住口子，我们这边早淹了。”
“吴行长，你怎么亲自来守堤？”
“我还亲自吃饭呢，我们这边的情况你应该听说一些，堤防那么长，东南西北都要抗洪，孟溪垸又淹了，党员干部不够用。让我来守堤，是上级对我的照顾。”
生怕韩渝不相信，吴行长从冬冬手里接过水，想想又苦笑道：“不然就加入突击队去背沙袋，我这把年纪，我这身子骨吃不消。”
严工放下矿泉水瓶，低声道：“韩书记，我们县的干部都上堤了，吴行长负责这边，档案局王局长负责前面。”
干部带头，在这里真不是一句口号。
韩渝跟着严工往前走了大约三百米，果然看到一个中年人睡在堤坡上，长期的露宿让那个中年人看上去病病秧秧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韩渝二人，半真半假地问：“严工，天大地大，抗洪的时候你最大。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我现在辞职会有什么后果？”
严工愣了愣，也半开玩笑地说：“王局，你真要是辞职，我就先把你捆起来，绑在前面的那棵树上，溃口了你都别想跑。”
“我不干了都不行？”
“不行！”严工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如果坚守在这，有险情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和你一起组织抢护，要死我在先，肯定不会在你后面。”
韩渝清楚地看到，严工说着说着红肿的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滚落。
冬冬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一个银行的行长和一个局长居然在这儿守堤，并且已经守了一个多月，期间从未回过家，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们风餐露宿，搞得像两个野人……
冬冬心里一酸，赶紧撒腿跑回车边，拉开车门取出一瓶水，飞奔过来递给王局长。

第七百零五章 背水一战！
长江洪峰首尾相连，一峰接一峰，一峰更比一峰高，一峰更比一峰险，超水位一涨再涨，历史记录一破再破！
第七洪峰来势比第六次更凶猛，还没抵达上游的砂市，十首这边就险象环生。
险情就是命令！
韩渝率领工程船队以最快速度赶到调关矶堤段，洪水已漫过好几处子堤，正跟瀑布似的往堤内倾泻。
如果只是子堤漫溢，哪怕是子堤溃口，上级都不会让应急抢险突击队来抢护。这里现在不只是洪水漫过子堤，子堤外侧还出现了一个直径约2.8米的管涌！
这里有江滩，确切地说干堤外有长约近200多米的缓坡，缓坡外面才是江滩。过去十几年，干堤外的坡地都种有庄稼，而现在全成了水下的江滩。
因为水下缓坡的存在，工程船队吃水深，靠不过来。
韩渝只能让001利用水下测绘系统，抓紧时间去附近帮船队找一个能靠上大堤的“登陆点”，再让土方施工班组迂回过来抢护。
他则跟邹向宇、姚立荣、孙有义一起乘铁划子靠到没被洪水漫溢的子堤边，在200军60师的两个战士帮助下爬上泥泞的子堤。
“韩书记，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
“行，动作要快！”
韩渝站稳脚跟向前望去，只见十几个战士和民兵们一起在滔滔洪水用芦苇、沙袋和石料堵漏，用于堵漏的这些物资全是靠排成一排的官兵们用双手传递过去的。
水深浸胸，一个浪拍过去，把他们的上半身也浇湿了，看着让人泪目。
子堤上，至少有五百个解放军官兵和民兵在垒沙袋加高子堤，有的在子堤外打木桩、架排架、抛石压脚、丢沙袋护坡。
堤后的解放军战士和民兵飞快地铲土装袋，运土上堤。
他们跑步攀登湿滑的堤坡，很多战士为节省时间滚滑着回到原地。泥水和着汗水，汗水浸透衣衫，能清楚地看到有好几个战士扭伤，但依然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扛沙袋。
取土点就在堤下的农田里，漫溢进来的洪水涨得快。
一锹铲下去，泥水粘住了锹，铲不起来，他们就下去用手刨土，往袋子里装！
堤上堤下，水里岸上，只要能看到的都是“泥人”，不仅衣服、裤子、鞋子上全是泥，就连脸上、手上都有……
子堤漫溢很危险，但只要军民们齐心协力，只要有足够的抢险物资，早晚能用沙袋堵上。
管涌就不一样了，管涌是干堤溃决的前兆，也是固堤的重点。
无论玖江长江干堤溃口，还是安造垸、牌州湾、孟溪垸溃决，都是由于管涌未能及时发现或抢护不及时逐渐扩大造成的。
韩渝顾不上再看了，举起便携式扬声器：“钱师长钱师长，我是韩渝，我们来支援你们了，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大堤下，一个“泥人”直起腰，朝大堤上招手。
韩渝顺着泥泞湿滑的堤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急切地问：“钱师长，漏点我看到了，管涌口在哪儿？”
钱师长的三个团都在十首抗洪，跟“驻港部队”打了半个月交道。孟溪垸溃口的时候，汽车连都曾被韩渝征用过。
老熟人，既用不着也没时间客套。
他把铁锹交给一个战士，带着韩渝一边在有膝盖深的洪水里往前走，一边指着前面道：“在稻田里，跟喷泉似的往里涌水，搞什么围井过滤根本不管用，只能去外面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正在往堤内涌水泛砂的是一个超级大的“趵突泉”！
韩渝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管涌口，再回头看看大堤，只见漫溢进来的洪水依然跟瀑布似的倾泻，堤外、堤上和堤下全是水，大堤无论开裂还是正在慢慢坍塌靠肉眼完全看不到。
这是一处子堤漫溢加严重管涌的溃口性特大险情，其危险程度远超之前抢护过的杨柳村险段！
大堤随时可能坍塌溃口，现场的几千军民都身处险境。
大堤一旦溃口，有一个算一个全会被奔涌进来的洪水冲走。
韩渝一连倒吸了几口凉气，紧张地问：“钱师长，钟市长在哪儿？”
“他在前面的大堤上。”
“走过去有点远，我给他打电话。”
“别打了，打不通，你还是赶紧想办法吧。”
钱师长心急如焚，紧攥在韩渝的胳膊：“咸鱼，我们会尽全力，但现在不是我们尽全力就能守住大堤的，现在全靠你们了，你们是专业抢险的，你肯定有办法！”
钟副市长是十首长江干堤防汛的总指挥，钟副市长有多忙韩渝见识过。
尤其在迎战洪峰的时候，钟副市长的两部手机始终交替作响，一条条汛情向他那儿汇集：哪里出现险情，哪里缺少编织袋、石料，哪里的房屋倒了砸伤了人，哪里的干部昏倒在大堤上正在抢救……
钟副市长要指挥调动人力、物力，指挥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他的手机确实很难打通。
十万火急！
哪怕耽误一分钟都会导致几十万军民之前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
韩渝不敢再犹豫，环视着四周问：“钱师长，包括你们在内，这里有多少人？”
“现在六千左右，空降兵的127团和武警荆州二支队正在往这儿赶。”
“你们师多少人？”
“师直加两个团，两千八百二十六人，包括我！”
“安排五百人协助我们施工。”
“没问题。”钱师长一口答应下来，想想忍不住问：“咸鱼，你打算怎么抢护？”
“管涌口这么大，干堤下面估计都被洪水和管涌给淘空了，就算能堵住外面的漏点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只能背水一战，抢筑一道围堰，但需要你们和民兵帮我们争取时间！”
“你打算把价值上千万的工程机械开进来？”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再说跟整个江汉平原和武汉相比，我们的那几台工程机械又算得上什么。”韩渝一样不想冒险，但现在确实没别的办法。
钱师长没想到小气到极点的咸鱼都豁出去了，拍拍他胳膊：“好样的，我全力协助你们，就算两个团全拼光也要给你们争取时间！”
“谢谢。”
韩渝深吸口气，举起对讲机：“吴处吴处，我韩渝，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有没有找到登陆点？”
“找到了，刚找到，我们正在下沙袋笼，装备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上岸。”
“太慢了，我只能给你们十分钟，动作一定要快！”
韩渝转身看向岌岌可危的大堤，接着道：“还有件事，60师的官兵正在堤外堵管涌漏点。堵漏的沙袋、石料都是靠人用手传递过去的，太慢、效率太低，你们赶紧想想办法，让运输船队卸载掉一部分物资，看能不能尽快靠过去在江上抛投。”
吴海利意识到情况紧急，不假思索地说：“是！”
“邹总邹总，多叫点人上岸，赶紧勘查工程机械和运输车辆迂回路线，没时间考虑什么施工便道了。险情不等人，我们现在只有，我们只能，我们必须涉水作业！”
“明白！”
“孙工，没别的办法了，赶紧在水上放线，准备抢筑子堤！”
……
工程船队在执行抢护任务，后勤保障船队依然锚泊的在“基地”。
王书记和赵江收到前线的消息，沉默了。
韩工得知女婿正带着一支队背水一战，欲言又止。
沈副市长接到黄远常的电话吓一跳，楞了好一会儿才凝重地说：“这不只是背水一战，也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老葛掏出打火机想点烟，可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点了三次才点上。
他一连抽了好几口，看着窗外的滔滔洪水，低声道：“席工说军委命令长江两岸的部队全部上堤，现在堤上的一线部队已达到了17.8万，是自1949年渡江战役以来，我军在长江流域最大的一次用兵。”
沈副市长岂能听不出老葛的言外之意，缓缓的坐下身，忧心忡忡地说：“事到如今，只能背水一战！”
“别担心，咸鱼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肯定不会有事。”
沈副市长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非常担心。
一支队的工程船队上有六十多个启东子弟兵，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去之后怎么跟人家的亲属交代？
他想到了韩向柠、想到张兰，想到了已调到上海的韩宁，立马抬起头拿起固定电话，飞快拨通了一支队水上总指挥吴海利的手机。
“沈市长，不好意思，我有点忙……”
“吴处，我知道你们很忙，我只有一句话，赶紧让人问问冬冬有没有上岸，如果冬冬跟咸鱼上岸了，立即给我把冬冬叫上船！”
吴海利愣了愣，猛然意识到沈副市长担心什么，急忙道：“是！”
不让人去问问不知道，一问大吃一惊。
前面八百多米长的子堤漫水十几处，子堤溃口两处，部分堤段被江水淘空，随时都会塌陷决口。
60师的两千多名官兵已跟洪魔殊死较量了两个多小时，有战士被脚下木板上的钉子扎穿了脚心，有战士摔倒在石头上膝盖都露出了骨头，有战士因为连日奋战晕倒了。
冬冬正跟132团2营的三个卫生员一起，在梁晓军的指挥下用担架把伤病员往船队这边抬。

第七百零六章 争分夺秒！
为加快构筑“登陆场”的速度，也为了以最快速度把渡口所需的物料运到漏点处，吴海利命令浮吊船把运输船队所运的石料和沙袋笼不断往“登陆点”堤段外的水里抛投，抛投完外面再往大堤内侧吊。
石头不值钱，但对现在的荆州而言却很宝贵，遇到一般的险情都舍不得用。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当几条运输船里只剩三分之一的石料时，再让驾驶员把船开前面去协助解放军官兵和民兵们堵管涌漏点。
船员们的棉被全征用了，因为裹着棉被堵漏效果更好。至于接下来几天晚凉时盖什么，回头再说。
与此同时，钟副市长也从对岸调来了三船石料和六船稻谷！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粮食很宝贵，可现在一样顾不上那么多，想保住长江干堤只能调用一切能调用的物资。
这时候，韩渝跟着钱师长走进窝棚里的指挥部。
钟副市长看到韩渝到了，终于稍稍松下口气，急切地说：“韩队长，你来的正好……”
韩渝顾不上听他说，拿起破方桌上的纸笔，俯身一边画着一边说道：“钟市长，我刚看过现场，我认为想确保万无一失，只有抢筑一道围堰。”
“行，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抢筑？”
“从这儿修到这儿，把管涌口围起来，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正在放线，我们的土方施工分队和土方运输分队最多再有十五分钟就能投入战斗。”
韩渝一边在手绘的图上标注着，一边接着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兵分四路，大堤临水侧的漏点要继续堵，漫溢和溃口的子堤要争分夺秒加高并堵住，鉴于堤内积水太多不利于土方施工，要抓紧时间组织人开挖排水沟，与此同时进行土方作业。”
钟副市长问：“围堰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修筑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挡住水，工程质量不是不重要，而是没时间考虑那么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组织力量以最快速度修起来围起来！一支队已经到了，二支队正在来的路上，再有两个小时应该能投入战斗，总长600米的围堰我们大概需要五个半小时能修筑起来。”
“好，就这么定，钱师长，要不我们分下工……”
有了相对稳妥的抢护方案就知道怎么干了。
临时成立的军地联合抢险指挥部在短短五分钟内就开始行动了，分为堵漏、封堵加高子堤溃口、排水和抢修围堰四个小组。
十首市武装部长负责组织指挥民兵和60师的部分官兵堵漏，钱师长组织指挥部下们守堤，十首市水利局副局长和几个乡镇干部组织民兵和群众抓紧时间开挖排水沟。
韩渝负责抢修围堰。
钟副市长统揽全局。
60师175团的兵分两路，一路去支援挖沟，一路协助“驻港部队”施工。
姚立荣带着一位副团长，蹚着齐膝盖深的水，一边往前走，一边急切地说：“黄副团长，天快黑了，我们没时间解决照明问题，只能请你安排官兵给我们土方运输分队当路标！”
“当路标？”
“这里全是水，看不见路，驾驶员不知道把车往哪儿开。从这儿到取土点，每隔七八米一个人，指挥我们的土方运输车辆通过。”
“行。”
“我等会儿给你们找一百个手电，请你们的人在引导土方运输车辆通过的同时确保各路段的路况，也就是说要随时检查水下有没有坑。尤其前面那一段，左边是个鱼塘，要时刻留意道路有没有往塘里坍塌。”
“知道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这边刚安排好，402师127团官兵就打着红旗、蹚着浑浊的洪水跑步过来了。
郑团长正准备打听指挥部在哪儿，杨政委就迎了上去。
“老郑，你们来的正好，指挥部命令你们协助我们突击队抢修围堰！”
“怎么协助？”
“李守松！”
“到！”
“你带郑团长过去，127团从现在开始归你指挥。”
“是！”
让团长接受一个营长指挥，并且还是个新兵教导营的营长。
郑团长愣了愣，但还是说道：“行，我们听你们的。”
……
下午4点24分，1号土方施工班组和1号土方运输分队的工程机械和运输车辆全部上岸，在邹向宇和来自132团2营的十几个官兵引导下，在漫进堤内的洪水里，缓缓开到取土点。
负责“排涝”的近千名解放军官兵和民兵正在开挖排水沟，但开挖排水沟需要时间，即使能在短时间内挖好沟，想把漫进堤内的洪水排进约一点三公里外的内河一样需要时间。
启东路桥公司的挖掘机只能在水里挖土，大自卸车和八辆拖拉机一样只能在水里运输土方。
一斗子土方挖出来装进车斗，泥水流的到处都是。
大自卸车稍微好一些，毕竟驾驶室够高。
拖拉机就不一样了，老曹还没开始干就洗了个泥水澡。
韩渝看着心里难受，举着便携式喇叭问：“曹队长，没事吧？”
“没事，只要不熄火就能干！”
“好，开始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
老曹紧握着方向盘一马当先，咚咚咚的驾驶拖拉机直奔修筑围堰的地方而去。
济楠军区200集团军60师给“驻港部队”当路标的官兵遭了大罪，运输车辆从面前驶过，车斗里流下的泥水和车轮带起的泥水，不只是溅他们一身，也会溅他们一脸，甚至溅到他们的嘴里。
可事关土方运输车队能不能安全通过，他们不能躲，必须坚守位置，指挥车辆通行。
来自132团2营的“安全员”们同样如此，尤其在指挥土方运输车辆掉头和卸土的时候，都要洗一次泥水澡。
这么下去很容易感染血吸虫病，但现在谁顾得上什么血吸虫！
“杨师傅杨师傅，垒子堤需要沙袋，没土方没法儿灌装，这车土倒那边去！”
“李守松，你们不但要砌沙袋墙，也要覆盖土工布，砌沙袋墙用现场灌装的沙袋不行，必须用我们灌装好的沙袋，组织人去登陆点背，动作要快！”
……
韩渝在浑浊的洪水里跑来跑去，频频下达命令，也成了一个泥人。
5点17分，001利用改造过的消防系统开始协助堤内“排涝”，把机修分队临时加装的抽水管，放进官兵们刚在堤内挖的一个塘里往堤外抽水。
5点26分，电力保障分队的电工们把“船电”接上岸。
由于电缆不够长，解决不了取土点的照明，但至少能解决子堤和正在抢修的围堰区域的照明。
6点48分，二支队的工程船队比预计提前15分钟赶到。
这边的情况和抢护方案早就用高频电台通报过，郝秋生一上岸就命令3号挖掘机跟前来引导的官兵，去协助“排涝组”开挖排水沟。
2号土方施工组和2号土方运输分队则去韩渝早选定的取土点，跟抢护杨柳村堤段险情一样，跟一支队的土方施工班组从两头同时施工。
7点15分，前面传来好消息，漏点虽然没完全封堵住，但控制住了往堤内涌水翻砂的速度，大“趵突泉”变成了小“趵突泉”，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正在往堤水涌水。
7点38分，前面传来第二个好消息，在三千多军民的共同努力下，子堤上的几处溃口堵住了，漫溢的部分子堤也得到了加高。
之前的瀑布不见了，并不意味着平安无事。
堤外的水位依然在上涨，“白色长城”还有多处漏水，堤上堤下的三千多军民要继续奋战，必须做到水涨堤高！
他们要跟正在抢修围堰的空降兵一样，先铺上彩条布，像砌墙似的把两个砂袋紧紧咬合在一起，垒足五六层砂袋后，再把彩条布翻卷上来，在顶端压上最后一层砂袋，使彩条布紧紧包裹住子堤，形成防洪能力。
这意味着要继续在洪水里干，并且所需的沙袋全是他们自个儿灌装、自个儿从堤下背上去。他们扛起砂袋一路小跑，泥水和汗水打湿衣裤磨破皮肤也不停歇。
“韩书记韩书记，我们这儿有战士晕倒！”
“赶紧联系卫生队，转运上船！”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钱师长就迎上来问：“咸鱼，我们师有多少伤病员？”
堤上堤下现在有近万军民，钱师长的兵最多，同时在四个地方作战，他不知道手下有多少伤病员很正常。
韩渝一样不知道，只知道梁晓军和冬冬他们一直在忙，立马举起对讲机调到后勤保障的频率，问道：“晓军晓军，能不能收到，我韩渝啊。”
“收到，什么事。”
“有多少人受伤了？”
“四十多个，有战士有民兵，60师的伤员最多，其中有几个战士正在发高烧，我这边忙不过来，刚让长江公安110把他们转运去对岸了。”
“对岸有没有人接应？”
“有，王书记和戴参谋在对岸，十首市人民医院那边也联系好了，一上岸就转运伤病员去医院。”

第七百零七章 稳住了！
夜已深，荆州防指的指挥大厅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电话铃声更是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这一次洪峰的水位竟超过第六次，荆江两岸全线告急，已在洪水里浸泡了一个多月的长江干堤岌岌可危、险象环生。
能扒口行洪的民垸都已经扒口行洪了，上游葛州坝枢纽和几个水库能调度的都已经调度了，上游100多公里清江干流上的隔河岩水库甚至在带险运行。
那是荆江上游重要的调蓄水库，帮着分担了大量的洪水，错开洪峰。水库大坝高度151米，海拔高程206米，在第六次洪峰时由于拦蓄洪水太多，巨大的压力挤压坝体发出一声爆响！
直到现在，走在坝上都能感觉到大坝的晃动，水位如果继续升高，将可能造成大坝的整体崩塌。
而现在的长江，各个水库像是摆好的多米诺骨牌。如果一个水库出问题，很可能会出现连锁性溃坝。
好在大坝的金属结构能承受超过设计标准50％的力，能够短暂承受临近204米的水位。
为尽可能帮助下游错峰，也为了确保大坝安全，现在只能把闸门开一下关一下，让水位始终在204米线以下不断来回震荡。可以说是在大坝崩溃的极限，最大程度地缓解下游水量。
但究竟会不会溃坝，谁也不知道。
因为能承受超过设计标准50％的力，是专家们反复计算的。
可以说水库工作人员此时此刻正冒着生命危险给下游减轻压力，长江大堤如果发生溃决，正在抢险的军民或许有生的可能。如果一旦发生溃坝，巨大的水压形成的水柱会像切豆腐似的把水库工作人员撕碎，他们的尸体可能要在下游100多公里外才能被找到。
总之，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做的也全做了。已经击退了六次洪峰，这一次能不能扛住，席工心里真没底。
他头痛欲裂，闻到烟味更头疼，正准备起身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周副省长就走进来问：“远常同志，调关矶的险情有没有控制住？”
黄远常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一样快扛不住了，撑着额头掐着太阳穴汇报道：“钟副市长和韩渝同志十分钟前报告，管涌险情和子堤溃口暂时稳住了。应急突击队二支队已赶到调关矶，正跟一支队一起抢筑围堰。”
只是稳住了，不是控制住了。
周副省长愣了愣，追问道：“围堰几点能修筑好？”
“韩渝说再有两个半小时应该差不多，但只是修筑一道土堤，只具备初步挡水能力。想真正确保万无一失，等修筑到挡水高度还要对围堰进行加固。”
“加固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要干到明天中午。”
“知道了，有情况及时汇报。”
“周省长，有情况。”
“什么情况？”
黄远常看了一眼刚才的电话记录，犹豫了一下说：“截止五分钟前，他们那边已有46个同志受伤或晕倒，伤病员主要来自60师。其中32个重伤员和重病员已转运去了十首人民医院，医院正在组织抢救。”
跟洪水打了那么多天拉锯战，战士们几乎个个带病带伤，体力和精力早就到了临界点，现在又要与洪水生死相搏，会有战士扛不住很正常，但周副省长怎么也没想到会一下子倒下这么多。
他沉默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
事实上扛不住的不只是战士，也有干部。
钱师长正指挥着，突然眼前一黑，瘫坐在泥水里。
韩渝收到消息，赶紧把指挥权移交给郝秋生，跑过来看着刚被战士们扶起来的钱师长问：“钱师长，没事吧。”
“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这儿不是休息的地方，我扶你去那边。”
“你忙你的，别管我。”
“援兵来了，修筑围堰二支队的郝总比我专业，我现在不忙。”
韩渝把钱师长搀扶到积水刚被排掉的缓坡，也不管地上泥不泥泞，跟钱师长一起瘫坐下来。
钱师长头晕的厉害，闭目养了大约三四分钟神，有气无力地问：“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拼？”
“我们是应急抢险突击队，不拼不行。”韩渝深吸口气，反问道：“钱师长，你都快转业了，你们师都快撤编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拼。”
“我们师不是快撤编，是已经撤编了。”
“已经撤编了？”
“我们是在开完大会、举行过告别仪式的第二天接到命令来的，三千两百多干部战士要转业、退伍，说撤编就要撤编，说让我们脱军装就让我们脱，想想真舍不得。”
韩渝之前只是听说过他们师要撤编，没想到已经撤编了。
他们师是八月初来抗洪的，参加抗洪的时间虽然没404师那么长，但一来就投入战斗，一直没休整。
他们的175团血战鸭子湖、奋战东升镇；炮兵团死保丢家垸；师直属队和175团激战德工凸；178团大战松滋河；179团强堵九合垸。8月8日，十首九合垸大坝发生特大管涌，他们又激战六昼夜……
韩渝正暗暗感慨，钱师长接着道：“只要没脱军装我们就是军人，你们预备役都这么拼，我们这些现役军人更要拼。”
“是啊，只要来了就要上。”
“说正事，你是怎么舍得让工程机械都开进来的？你们虽然是应急抢险突击队，但跟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你们的装备都不是自己的，上级不会也不能命令你们冒这个险。”
刚才的形势真的很严峻，堪称生死悬于一线。
韩渝看着不远处正在不断加高的围堰，沉默了片刻说：“五天前，我们奉命跟着洪峰走，一直航行到鸿湖，然后再按上级命令返航。返航的途中，天气突变，江面上卷起七八级狂风，狂风掀起两米多高的浪，浪携夹着暴雨，扑向鸿湖的新月干堤。
漫堤的江水像山洪爆发，哗哗的水声在一公里外都能听见。洪水直泻而下，冲垮了新月干堤上一个电排站的院墙和附近民房，堤脚的杉树也被连根拔起了，七家垸全垸溃漫。”
“那个民垸被淹了？”
“淹了。”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就在同一天夜里11点多，鸿湖长江干堤青山段出现一条四五米长的裂缝，不到几个小时就迅速发展到250米，缝隙从一手指宽发展到一巴掌宽，有一米多深，大量的明水从裂缝里往外直冒。幸亏发现及时，经过一万多军民三天三夜苦战，直到昨天凌晨才抢护住了。”
钱师长不解地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两处险情发生时我都知道，并且我们的工程船队距那儿并不远。但为了确保这边的安全，为了抢护这边有可能出现的重大险情，我们只能‘见死不救’，按上级要求返航。”
韩渝转身看看钱师长，懊悔地说：“青山段险情的严重程度不下于我们正在抢护的险情，可以说是第六次洪峰时发生的最大险情。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我倒好，当时明明可以带队过去支援，最终却选择了机械地执行上级命令。”
钱师长大概明白韩渝究竟想说什么了，低声问：“如果你当时赶到那个民垸，能控制住子堤溃漫吗？”
“不知道。”
“这就是了，你就算带队过去也不一定能保住那个民垸，再说你现在是预备役军官，预备役军官一样是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只能这么想。”韩渝点点头，抬起胳膊指指不远处的围堰：“这边跟那边不一样，上级既然让我们抢护这边的重大险情，我们都已经及时赶到了那就一定要守住，至于是不是在拿价值上千万的工程机械冒险现在顾不上。”
“这就对了么，该冲的时候就要冲，该上的时候就要上。”
“……”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咸鱼，说真的，你小子越来越有兵样了。如果想做真军官，等抗完洪真可以走特招。”
“不想。”
“不想，为什么，当现役军官不好吗？”钱师长不解地问。
“不是不好，是我不适合当兵。”
韩渝生怕钱师长误会，想想又解释道：“我自由散漫惯了，肯定不习惯部队的规矩。打个简单的比方，我在南通遇到什么事，我说的是公事不是私事，我可以请相关单位的执法船艇乃至执法人员协助，如果在部队，我能擅自调兵吗？”
王书记之前说过，身边这位是南通的“水师提督”，长江南通水域他最大，习惯说了算，把他特招进部队真不合适，毕竟部队最讲究上下级关系。
钱师长点点头，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聊，韩渝又说道：“而且我都已经成家了，上有老下有小，在银行没存款只有贷款。真要是去当兵，靠部队的那点工资，我这日子过不下去。”
这是一个伤心的话题。
在部队干了几十年，都快转业了也没多少存款。
钱师长突然有些羡慕韩渝，不禁叹道：“不当兵也好，你现在虽然不是现役军官但胜似现役军官。真要是特招入伍在部队干几年，将来转业回老家肯定安置不到现在这样的职务，估计也拿不到现在这样的工资。”

第七百零八章 打私办主任！
有挖掘机加入，挖沟效率快的惊人。
几百人一天都不一定能挖好的排水渠，一台挖掘机两个小时就挖好了。
施工区域的积水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汇入排水渠，流向一点五公里外的内河，3号挖掘机也随之加入抢筑围堰的工作。
机械的力量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总长600米的围堰拔地而起，以至于有一个团支援的132团2营砌沙袋墙的速度都跟不上围堰增高的速度，钟副市长很清楚围堰的重要性，当即请武警荆州二支队加入。
11点21分，围堰修筑到挡水高度。
洪峰已经来了，二支队不能在此久留，按计划撤离抢护区域，回船上跟着洪峰走，准备抢护有可能出现的重大险情。
一支队的土方施工分队和土方运输分队接着干，因为围堰只是初步具备挡水能力，不够宽、不够高，也不够结实。
这里的险情不能掉以轻心。
管涌漏点只是勉强堵住了，半圆形大水塘里的管涌口依然在冒水翻砂，只是冒的没之前快，涌进来的水和带出来的砂没之前多。
更重要的是，管涌口的直径2.8米，能想象到干堤下面不只是存在漏水的缝隙那么简单，很可能有一个很粗的漏水通道，干堤依然存在坍陷的危险。
正因为干堤下的漏水通道一时半会儿无法抢护，上个月武汉长江干堤出现特大管涌险情时也不是堵住漏点了事，而是在堵漏的同时组织力量在干堤内侧抢筑了一道围堰。
涉水作业跟正常情况下作业不一样，挖机师傅的精神高度紧张。
考虑到挖机师傅太累，韩渝亲自上阵，换航务工程局的挖机师傅开了三个小时，一直干到凌晨三点才跟周师傅换班。
001正在抽水排涝，太吵。
韩渝回到陵港拖001上冲了个澡，换上平时干活保养机器时穿的蓝色工作服，钻进船员舱躺下就睡，这一睡竟睡到上午9点半。
洪峰正在通过十首，韩渝不敢再睡，赶紧爬起来问情况。
“水位很高，多处子堤漫溢，但都守住了，如果有重大险情我们早叫醒你了。”赵江在大001驾驶室值了一夜班，眼球里全是血丝。
确认没出现重大险情，韩渝稍稍松下口气，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水位，赶紧吃完黄队长帮着泡的方便面，再次回到大堤上。
放眼望去只有几个地方干部在巡堤，官兵们都躺在地上呼呼酣睡。
太阳出来了，很晒很热，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睡觉，能想象到他们有多累。
昨天下午和夜里被泥水和汗水浸湿的迷彩服已经干了，只是不知道是被他们的体温还是被太阳烤干的。
他们的脸上、脖子里、身上全是晒干的泥巴，双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半圆形大水塘里的水已经抽干了，管涌口用沙袋垒的围井围了起来，三个地方上的民兵盘坐在围井边值守。
围堰那边仍在施工，2号装载机正在堰顶来回碾压，自卸车和拖拉机还在一车接着一车往这边拉土。
韩渝快步走过去，拦住正准备掉头的老曹问：“曹队长，你一夜没睡？”
“睡了，睡了五个小时。”
“几点睡的？”
“你走之后我们干了一会儿就上船睡觉的。”
拖拉机分队跟别的分队不一样，没有驾驶员可以替换。
韩渝不想自己的部下跟钱师长的部下那样进医院，追问道：“几点起来的？”
老曹正好想抽烟，干脆歇火掏出烟点上，美美的抽了一口，笑道：“八点一刻起来的，我们刚干不大会儿，我好像拉了不到十车。”
“要注意身体。”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加几个小时班算什么。以前工期紧的时候，我们连续干过一天一夜，不信你可以去问郝总。”
老曹弹弹烟灰，想想笑道：“韩书记，你不是说等抗完洪给我们发牌子么，可我们回去之后就要去驾校学驾驶，拿到B证就换车。等换了新车，你说我们能不能把牌子装在新车上？”
这次来湖北抗洪，路桥公司付出了很多，收获也很大。
他们现在是交通系统的抗洪队伍，有葛调这么位老领导在，路桥公司今后不用担心没工程。
沈副市长说市里很想加大对路桥公司的投入，让路桥公司走出启东，去做高速公路那样的大工程。可市里又没那么多资金往里投，最终决定让路桥公司改制。
接下来要搞股份制，要面向社会筹集资金。
对于老曹等积极响应号召服预备役并前来抗洪的十六名个体运输户，市里研究决定由市财政贴息，支持他们购买自卸车。在通过这种方式表彰他们的同时，加强路桥公司的土石方运输力量。
贷款购买渣土车，市里出利息，这种好事去那儿找？
老曹他们全报名了，对未来更好的生活充满憧憬。
韩渝拍拍他的拖拉机，笑道：“如果换新车，把牌子往新车上装，可能不太合适。再说你们接下来要换的是卡车，卡车是真正的机动车辆，不管去那儿都要遵守交通规则。只要遵守交通规则，交警和运管凭什么查你们？”
“韩书记，你没做过交警，你不知道。交警看见汽车就拦下来查，没毛病他们都能挑出点毛病！”
“不会吧。”
“怎么就不会，不信你可以问许大，许大最清楚。”
“行，到时候发了牌子，你们就把牌子装在新车上。”
“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赶紧干吧，注意安全。”
……
转了一圈，跟正在施工的同志们打个招呼，赶到设在窝棚里的指挥部，钟副市长和钱师长都躺在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竹床上睡觉。
他们应该是天亮了确认洪峰通过这一堤段之后才睡的，韩渝不想吵醒他们，跟正在值班的水利局干部摆摆手，便小心翼翼走下大堤，观察管涌的情况。
依然在冒水泛砂，但由昨天下午的浑水变成了清水，冒出来的水不多，带出来的砂很少，可见封堵起到了作用。
可这么下去不是事，韩渝正想着怎么解决，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的启东公安局前局长周慧新竟打来电话。
“咸鱼，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周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真不忙？”
“真不忙。”
周慧新昨天就想打电话，担心会影响韩渝抗洪一直不敢打，确认韩渝不忙，他终于松下口气，抑制不住激动地说：“咸鱼，我调回市局了，继续穿警服，干回老本行！”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周局，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好差不多了！”周慧新看着新办公室，笑道：“你担心我的身体，组织更担心。先让政协安排我去附院检查，等检查报告出来了，组织上才找我谈心，才给我安排工作的。”
“组织上找你谈话？”
“工作调动，肯定要谈话。”
“周局，这么说你高升了？”
“也谈不上高升，以前是副处，现在还是副处。”
从语气上能听出老领导很激动也很高兴，韩渝不认为只是平调，追问道：“周局，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职务，让我高兴高兴！”
周慧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看着市政府办公厅转来的文件，轻描淡写地说：“党委委员，行政职务暂时没有，也不能说没有，那是兼的。”
“市局党委委员就是局领导！”
“我是一脚踏进过鬼门关的人，当不当领导我早看开了。本来想在启东混吃等死的，结果组织上希望我回来工作，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什么早看开了，这分明是炫耀！
韩渝禁不住笑道：“恭喜恭喜，周局，以后你就是我的靠山。我们水上分局和开发区分局今后如果需要经费啊，需要上级帮着解决人员编制啊，我到时候就去找你，你别说不认识我。”
“找我有什么用，我只是排名最靠后的党委委员。”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兼一个行政职务么，到底兼什么？”
“兼打私办副主任。”
“打私办是做什么的？以前没听过。”
“前几天刚成立的，全称叫‘南通市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领导小组的组长、副组长你很熟，打私办的常务副主任你更熟，所以我们一致建议叶书记和钱市长让你兼任启东市打私办主任。”
各种领导小组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作为启东开发区的党委委员，韩渝都搞不清自己是多少个领导小组的成员。
曾有一段时间闹狂犬病，当时还没升格为县级市的启东专门成立过“打狗办”，到处套狗打狗，连人家养的看门狗都打，老百姓都在背后骂。
“打狗办”已成为历史，没想到竟又冒出个“打私办”。
韩渝觉得有些搞笑，问道：“我们南通的走私很严重吗，严重到要专门成立一个领导小组办公室？”
“刚开始我一样觉得有点劳师动众，开了几次会、听了几次通报才知道这些年走私很猖獗、反走私斗争的形势很严峻。
可以说走私危害民族工业和经济安全，使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蒙受巨大损失，毒化社会风气，助长腐败现象和一些地方、单位的本位主义，甚至破坏中央政令统一，损害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甚至危害我们的政权！”
“这么严重？”
“半个月前，党中央、国务院专门召开全国打击走私工作会议，不但决定成立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也决定军队、武警和政法机关一律停止经商和办企业！”
之前也禁止部队、武警经商办企业，但只是禁军级以下单位经商，而现在是一刀切，并且把政法机关也纳入禁止经商办企业的范围。
更重要的是，如此重要的决定竟是在全国打击走私工作会议作出的，能想象到有部队和政法机关参与了……
韩渝听得暗暗心惊，意识到老领导刚才不是在危言耸听，赶紧换了个话题：“周局，我们南通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的组长、副组长和打私办常务副主任是谁？”
“秦市长兼组长，南通海关的刘关长兼副组长，曾副关长兼打私办常务副主任，我的主要工作是组织力量协助海关打击走私，查处涉嫌走私的相关刑事案件。”
秦副市长又多了一个兼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是市领导，兼职不多就不是领导了。
韩渝想想又问道：“我们启东也要成立打击走私领导小组？”
周慧新放下文件，说道：“你们忙着抗洪，全国人民的注意力也都在抗洪上，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沿海各省份正在进行打击走私的专项斗争。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接下来还要展开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海陆空反走私行动。
启东靠海，在海边有渔港。启东港在江边，正在建设外贸码头，正在申报国家一类口岸，所以不但启东要成立打击办，三灶港镇和开发区一样要成立。广东、福建等沿海地区的乡镇全部要成立，他们那边的走私问题很严重。”
三灶港确实有很多渔民，不然三灶港那边也不会有边防派出所。
韩渝沉吟道：“我们启东的渔民跟福建那边的渔民不一样，我们启东的渔民很爱国。他们大多是海防民兵，如果在海上看见外国军舰，他们会第一时间报告，会积极主动地开过去跟踪监视。
如果外国军舰往海里抛投声呐等设备，他们甚至会下网捞。你说他们在禁渔期偷偷出海洒几网，或者说他们在鳗鱼苗洄游时偷偷去捞鳗鱼苗我相信，说他们涉嫌走私我不相信。”
在启东做了好几年公安局长，周慧新对启东的渔民也很了解，解释道：“走私有很多渠道，这你应该懂，我们要打击的不只是海上走私。”
“虚报价格进口那些我不是很懂，我做不了这个打私办主任。”
“你不懂有人懂啊，其实我一样不懂，我们的工作是协助海关，组织力量帮海关抓人、审讯、移诉就行了。”
“确定了？”
“基本确定了，叶书记和钱市长前几天正为怎么安排你头疼，秦市长和刘关长建议你兼启东的打私办主任，让叶书记和钱市长眼前一亮。”
“为怎么安排我头疼什么意思？”
“你抗洪抢险立功了，肯定是要提拔的！只要是去抗洪的，回来都要提拔重用。可启东公安局的庙太小，盛不下你这尊大佛。现在上级对编制卡的又那么紧，让你兼打私办主任，正好可以给你提正科。”
“提正科？”
“确切地说是正科级，不是正科职，毕竟打私办不是编制单位。你依然是开发区党委委员、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长，只是兼启东市打私办主任。”
“我知道打私办不是编制单位，但这个主任不管是不是兼的，肯定有相关的工作，一年至少要开两三次会。周局，我就是一个开船修船搞消防的，我干不了协调方面的工作。”
“具体工作有人做，叶书记和钱市长肯定会给你配常务副主任。这么说吧，这个打私办主任跟你现在兼的政法委书记和人武部长差不多，上级来检查和召开打私工作会议的时候，你露个面就行了。”
原来跟开发区政法委和开发区人武部一样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可以兼，至少能提正科。
韩渝正暗暗偷着乐，周慧新突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鱼局调到连云港了，现在是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鱼局什么时候调连云港去的？”
“刚调过去没几天，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并且他的这次工作调动跟打击走私有一定关系。”
“有什么关系？”
“昨天上午，槐阴市中院公开审理原连云港市公安局长、副局长和连云港市东方实业公司经理走私、贪污、受贿案。东方实业公司是连云港公安局刑警支队开办的企业，主要经营农副产品和照片彩扩业务，成立之后发现农副产品的生意不好做，就在利益的驱使下搞走私，先后走私了70辆豪华轿车，偷逃国家税款两千多万元。”
“他们知法犯法！”
“锒铛入狱的副局长还是连云港市缉私领导小组的成员。海关查获了，可不敢不放行，只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慧新翻出一份通报文件，接着道：“就在上个月，武警部队军事法院刚在广东省宁普市召开了公开宣判大会，武警广东省总队来惠县中队的中队长、指导员、副中队长和好几个战士都进去了。
他们公然走私，在被缉私队查获时扣押缉私队员，甚至开枪打伤了一个缉私民警。执法人员走私护私，你想想，问题有多严重！
昨天秦市长召集我们开了个会，打算等你们回来之后，跟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和打击非法采砂那样，在长江口搞一次专项行动，好好查查进出港和航经我们南通的各类船只，要把声势打出来！”
“等001、002、长江公安110和监督48回去就搞专项行动？”
“执法船艇大多在你那边，你们不回来怎么搞。”
这边正在抗洪，那边就等着回去搞打击走私的专项行动，韩渝苦笑道：“周局，我也想早点回去，可我们现在回不去！”
“我知道，你们先安心抗洪抢险，我们南通的走私形势没广东、福建和南海等省那么严峻，水上打私的专项行动可以晚几天搞，再说上级也知道我们的执法船艇大多在参加抗洪。”

第七百零九章 大行动！
九月一号，孩子开学。
张兰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这一天，高兴的无以复加，感觉一身轻松。
上午协助赵红星等同事抓了几个长期在渡口贩卖VCD光盘的，中午在陵大汽渡食堂吃完饭，跟往常一样骑小轻骑赶到港监处，借午休机会来找韩向柠玩。
“中午睡会儿不好吗，早上跟我们的车来，晚上跟我们的车回市区，中午也总是往我们这儿跑，你都快成我们的编外职工了。”
“中午睡觉容易发胖，你不知道吗？”
“真的？”
“真不骗你，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
今年都二十八了，眼看就奔三十，韩向柠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发胖，急忙坐直身体：“你怎么不早说，从今天开始我不睡午觉了！”
张兰一样害怕变成大妈，站起来看着墙角里的衣冠镜，跟模特似的扭了扭，确认小肚子不是很大，身材并没有怎么走样，笑道：“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肉了，想吃，但不敢吃。”
“不能吃，吃了就胖。凌大姐跟我说了好多次，她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们要吸取教训。”
“嗯，坚持坚持再坚持！”
这口号听着太耳熟。
韩向柠不由想起远在湖北抗洪的学弟、老爸和妹妹妹夫，不禁叹道：“这洪水真没完没了，三儿他们好不容易送走了第七次洪峰，昨天又开始迎战第八次。老天爷也真是的，都说事不过三，总这么搞有意思吗？”
抗洪斗争真的很惨烈，这半个月的新闻总是播又有解放军英勇牺牲了，又有哪些地方被淹，又有多少群众无家可归。
前几天给葛局打电话，葛局说启东预备役营有十几个预任官兵生病了，连一向不怎么生病的小鱼都发了两天高烧。郭维涛更吓人，居然感染上了启东多少年没人患过的血吸虫病！
张兰一样担心，坐下问：“有没有给你爸打电话？”
“打了。”
“你爸怎么说，上游接下来会不会下雨？”
“他说上游的雨停了，接下来会不会再下要进一步观测，而且荆江水位居高不下。即使上游不再下雨，昌宜那边不再出现洪峰，三儿他们也要等洪水退去才能回来。”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一个星期，那边的长江干堤都是土堤，已经在洪水里泡了整整两个月，跟纸糊的差不多。发洪水时容易坍塌，退水时一样有可能塌。再就是武汉长江大桥太矮，桥下的净高不够，就算现在能回来船队也无法通过大桥。”
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吧，至少看到了希望。
张兰既高兴又有些担心，禁不住说：“柠柠，要不给葛局打个电话，让他给你爸买张火车票，让你爸早点回来，不然他又会跟七月份时一样说又要下雨。”
“我倒是想让他回来，可我说话他又不会听。”
“今天都开学了，冬冬有没有回上海？”
“没有。”
“他不上学了？”
“他不是不上学，是他们校长让他继续抗洪，说什么做事要有始有终，要赢得抗洪斗争的最后胜利再回去上学。”
张兰追问道：“他接下来要上高一，高中的学习多紧张啊，万一跟不上怎么办？”
韩向柠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无奈地说：“我姐昨天在电话里说，人家校长表态了，拉下来的功课回去之后会安排最好的老师补，实在跟不上回去之后先跟着上课，这一学期算休学。明年下半年继续上高一，到时候肯定跟得上。”
“休学，这不是要耽误冬冬一年吗？”
“人家是说万一补课之后依然跟不上再办休学，人家还说他们学校有保送名额。只要冬冬好好学，成绩大差不差，到时候可以保送，将来肯定能上大学。”
“这么好！！”
“冬冬立得是三等功，你见过哪个高中生立三等功的。”
“这倒是。”
张兰点点头，想想又笑问道：“刚才在楼下车棚，看到了葛局的大踏板，你什么时候开过来的？”
“前天开过来的，我前天去白龙港看师娘你忘了。”
“想起来了，话说以后不能再叫葛局，应该尊称葛市长！”
聊到老葛，韩向柠感慨地说：“他干了几十年都没能提副处，结果退居二线了跟三儿他们去抗洪反而提了副处，想想一个人有没有机遇真的很重要，不过他对提副调好像不是很在乎。”
“不在乎，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你没看市领导班子的分工吗？他虽然不是副市长，但分管的工作比大多副市长重要！”
“我看过，我还打电话恭喜过他，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别看分管那么多单位，看上去好像有多大的实权，但事实上单位一把手只听市里一把手的，也就是说交通局长、文化局长、旅游局长只会听叶书记和钱市长的。他真要是把分工当回事，回来之后组织开个什么会，参加会议的只会是副局长，正局长十有八九不会去。”
张兰惊诧地问：“不会吧。”
韩向柠笑道：“怎么就不会，别忘了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分管副市长看上去挺大，但实权可能都没局长大，何况他又不是副市长，只是副调研员。”
“他回来之后不会管事？”
“不会管，至少不会主动去管。”
韩向柠笑了笑，补充道：“他说他都已经退居二线两年多了，就算真把分工当回事也只能再干两年。与其什么都管什么都问招人厌，不如什么都不管，把宝贵的时间用来陪陪我师娘。”
张兰没想到老葛好不容易做上市领导居然不打算管事，楞了好一会儿才感慨地说：“葛叔活的通透，他跟徐所真不一样。徐所要是健在，估计上级不让他管事，他也要管到管不动为止。”
“提到徐所，葛局前几天曾跟冬冬说过一番话。”
“他跟冬冬说什么？”
“这几天好多单位都在跟葛局要材料，等三儿他们回来好开表彰大会。冬冬回到上海肯定也会风光无限，不是参加这个表彰大会就是要去搞事迹报告会。我姐夫很担心，毕竟冬冬太小，这种风头出多了容易忘了自个儿是谁，万一飘了前途就毁了。”
韩向柠顿了顿，接着道：“可他不管说什么冬冬又不听，只能拜托葛局给冬冬打打预防针。葛局跟冬冬说了很多，还提到了徐所。”
葛局跟徐所的关系很微妙。
张兰好奇地问：“葛局是怎么评价徐所的？”
韩向柠知道她是在八卦，轻叹道：“说徐所的时候三儿也在场，三儿说葛局的评价很客观。”
张兰追问道：“别卖关子了，他究竟是怎么说徐所的？”
“他说很多人认为徐所那性格应该去当兵，在部队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但这话对也不对。要是在战争年代，徐所肯定会是一员猛将。
如果能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但以徐所总喜欢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性格，估计很难亲眼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韩向柠看着张兰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在和平年代，徐所在部队最多只能干到营长。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哪个领导会喜欢他，又有哪个领导会重用他？”
“想想真是。”
“葛局虽然认为徐所当年就算去当兵也很难干出一番事业，但依然很敬佩徐所。他给冬冬讲了很多徐所年轻时的事，跟冬冬讲了很多做人的道理。让冬冬跟梁晓军去给灾民巡诊，还让冬冬跟四厂电影院的陈经理去给灾民放电影，让冬冬去感受人间疾苦。”
“有用吗？”
“有用！三儿说冬冬真长大了，真懂事了。”
“这就好。”
张兰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举起手指指头顶：“柠柠，上午那几个人爬到你们楼顶上做什么？”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安装闭路电视监控。”
“爬楼顶上去安装什么监控？”
“监视江面的。”
韩向柠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说道：“我们这边的交管中心马上撤了，以后只有局里有交管中心。”
张兰不解地问：“为什么？”
“为了更好的进行水上交通管理，统一指挥调度比各自为战好。”
“既然统一指挥比各自为战好，当时为什么要在你们这儿设交管中心？”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的技术没现在先进，那会儿的VTS只是初步建成，没现在这么完善。而且由局里统一指挥调度，能减轻我们的负担。”
“什么意思？”
“你想想，我们指挥每班至少要有两个交管人员，三班倒，就意味着要六个人，几个港监处加起来要二十几个人。跟以前一样由局里的交管中心指挥调度，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十五个人就够了，这不就给我们减轻负担了么。”
“你们以后主要负责船员管理、船舶管理和水上执法？”
“嗯。”
“那启东港建好之后货轮进出港谁负责指挥调度？”
“船闸有总调，陵大汽渡有调度，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一样要设调度室，要有港调。”
韩向柠微微一笑，反问道：“对了，渡口上午很热闹，听说你们今天抓人了，还抓了好几个。”
“抓了几个贩卖盗版光盘的。”
张兰对那几个女人一点都不同情，想想又说道：“我劝过她们很多次，甚至拉下脸没收过几次她们兜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光盘，可她们屡教不改，跟我打游击战。现在好了，撞在打击走私的枪口上，不但要被罚款，还要被拘留。”
韩向柠糊涂了，茫然地问：“卖盗版光盘跟打击走私有什么关系？”
“现在正在严厉打击走私，她们卖的光盘有可能是走私进来的，我们水上分局一样有打私任务，不抓她们抓谁。只有抓她们，顺藤摸瓜搞清楚光盘的来源，才有可能破获走私案件。”
“走私不是归你家许明远管吗，怎么成了你们公安的任务？”
“想搞好社会治安不能光靠公安，反走私同样如此。”
张兰顿了顿，想想又解释道：“上级提出要求，在打击走私上要‘联合缉私，统一处理，综合治理’，不然秦市长也不会兼市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组长，你家咸鱼更不会兼启东打私办主任。”
看来上级对反走私很重视……
韩向柠反应过来，追问道：“那我们南通的走私多不多？”
“大案有没有查出几起我不知道，只知道小案查出了一堆。”
“一堆？”
“嗯，启东就有好多。”
“启东也有，有没有搞错！”
“骗你做什么。”
张兰如数家珍地说：“启东邮电局隔壁不是有个卖手机和寻呼机的店么，那个老板卖手机、寻呼机赚了好多钱，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辆走私的轿车，这次就被查了。
启东小商品批发市场有好几个老板，三兴和城东工业园区有好几家企业，包括几个建筑站的小轿车也被扣了。他们的车方向盘都在右边，一看就知道是走私进来的！”
启东不大，在路上跑的小轿车就那么多。
韩向柠不止一次见过方向盘在右边的小轿车，沉吟道：“有些车好像是人家抵债的。”
“抵债也一样，全部查扣，上级要顺藤摸瓜，搞清楚车的来源。”
张兰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接着道：“还有日本生产的那种跟赛车似的大摩托车和那种怪模怪样的太子摩托车，现在看到一辆查一辆，那两种摩托车十辆有九辆是走私进来的！”
“就查车？”
“怎么可能，现在不只是查车，也查二手市场卖的二手家电，很多二手家电、影碟机也是走私进来的。东启那边有很多上海人和浙江人开的塑料颗粒厂，他们用的原料很可能是走私进来的洋垃圾，也是这次打击的重点。”
张兰想了想，接着道：“再就是联合烟草专卖局查香烟，市面上卖的外烟十包估计有九包是走私的。还要严查化工企业，很多化工原料是走私进来的。钢材市场一样要查，据说有人走私钢材。”
韩向柠惊问道：“这是大行动？”
“跟严打差不多，‘联合缉私，统一处理，综合治理’不是开玩笑的，海关、纪委、经委、工商、税务、技监、烟草等相关部门都有人参加行动，周局光从市局机关和各区县公安局就抽调了一百多个民警！”
“纪委也有人参加打私？”
“有啊，因为有些是单位走私，是法人走私。”
“这么说是市里的行动，不只是海关的行动？”
“是中央部署的专项行动，沿海各省市全在打。如果只是海关的行动，出动这么多人，经费肯定要由海关出。但这次不一样，经费是市里出的。”
……
与此同时，韩渝刚送走了第八次洪峰，返航回到了132团支援抢险的堤段。
这一次洪峰与第七次洪峰相距的时间很短，可以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开始很紧张，毕竟洪峰叠加可不是开玩笑的。
结果奇了怪了，洪峰在快进入简利时竟消失了，没对简利、鸿湖造成多大影响，更不会影响到武汉。
消失了好，不然韩渝也不会有闲情逸致来跟代管自己的上级单位团聚。
彭团长对“驻港部队”的伙食标准直线下降心存愧疚，边吃边半开玩笑地问：“咸鱼，你们的伙食标准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被李守松他们给吃穷的？”
“吃能吃多少钱，主要是采购抢险物资和更换工程机械和船舶设备的零配件花掉的。油料还没算进去，如果算油料，我们现在别说一荤一素了，恐怕只能咸菜就馒头。”
“抢险物资也是你们自个儿采购的？”
“防指提供的那些不够，没弹药怎么抢险，只能自个儿采购。黄处想方设法筹集的经费和长江防总、荆州防指给的经费早花完了，现在花的是我们启东人民的赈灾捐款。”
“我们的经费也透支了。”
彭团长深吸口气，放下筷子道：“经费虽然透支了，但不能什么都不干。我们昨天发动干部战士捐款，去荆州买了一些科学种田和科学养殖方面的书籍，打算明天组织干部战士分发给附近灾民，好好宣传宣传，尽我们所能帮灾民重建家园。”
韩渝愣住了，傻傻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怎么了，别这么看我！”
“团长，你打算让干部战士去教人家种田养猪？”
“科学种田，科学养猪！”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彭团长下意识抬起头，见王书记和吴海利也在笑。
韩渝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放下筷子道：“团长，那些书十本有九本是没种过田、没养过猪的人写的，你让人家照着书上种田养猪，搞不好会让人家赔死。你让干部战士去教人家种田养猪，真不如让杜源去收几个徒弟，教人家怎么砌墙呢！”
彭团长将信将疑地问：“那些书上写的技术没用？”
“王书记，你是专家，你跟彭团长说。”
“也不是没用，是不能全信。”
王书记憋着笑道：“什么地方、什么气候条件和什么土壤条件种什么庄稼是有讲究的，在试验田里可行，不意味着在其它地方也可行。别的不说，就说有一本叫做《科学种田》的杂志，我估计全国各地的乡镇村组都订了，但杂志上说的那些农业技术，十个有九个没用。”
韩渝忍不住抬头问：“上面的广告呢？”
“更扯淡，上面推广的那些东西跟骗钱差不多，真要是信他们的，搞不好会颗粒无收！”
“这么说我好心办错了事？”
“团长，没有，灾民们天天呆在窝棚里没事干，给他们发几本书消磨消磨时间挺好，再说书里写的不完全没用，人家可以借鉴。”
一帮当兵的，居然想去教农民种地！
韩渝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第七百一十章 归心似箭
9月2日，长江中下游干流水位开始全线回落，鄂洲至小池口段恢复通航，那一段累计断航了三十七天。
新闻里说嫩江、松花江水位也已全线回落。
荆州位于长江中游与上游交界处，荆江水位虽有所回落，但回落速度不够快，十首至武汉段并没有达到恢复通航标准。由于大堤在洪水中浸泡的时间太长，国家防总要求不能掉以轻心，要确保退水期的堤防安全。
之前只准备了一个月的“弹药”和“粮饷”，结果跟洪水打了两个月的拉锯战，启东预备役营堪称“弹尽粮绝”，再次变成了“战略总预备队”。
土方施工、土方运输和水上抢险作业等主力部队就地休整，只有供水保障、医疗卫生保障、灌浆抢护和电影放映几个小分队依然在忙碌。
事实上最忙的并非几个后勤保障分队，而是老葛、老王、杨政委、李副部长、杨建波和赵江等人。
国家防总三天前发出《关于支持关心抗洪抢险部队的通知》，要求大力宣传人民子弟兵的英雄事迹，密切与部队的联系，要爱惜兵力，切实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抗洪斗争都接近了尾声，后面那两点有点像马后炮，但前面那两点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荆州防指、荆州军分区，湖北省防指、湖北省军区，404师政治部。南通军分区、南通预备役团、江南陆军预备役师，长江港监局、长江航道局、南通海关，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只要是上级都在打电话要材料！
老葛、老王、杨政委和李副部长等人聚集在开发区管委会趸船的小会议室里，忙得焦头烂额。
水上编队来时从南通港监局借的打印机、复印机吱吱作响，这两天就没停下来过，不知道用掉了几个墨盒，也不知道用掉了多少张打印纸。
抢险工程资料都做好了，该签字和该盖章的也都签好了字、盖上了章，现在到整理装订的时候，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三层大会议室的各种工程资料堆积如山。
姚立荣、孙有义、陆伟等工程师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要把资料按照序号整理好进行装订，照片有几千张，哪几张照片应该塞进哪一套资料里绝不能搞错……
好不容易松下口气，韩渝决定去荆州市区逛逛。
出了趟远门，并且出来时间这么长，不能不给女儿带点礼物。
跟老丈人一起在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个布娃娃和几袋湖北特产麻糖，回到趸船上一看吓一跳，老葛竟忙得同时接两个电话。
“董主任是吧，请稍等，我先接下长航局领导的电话。”
“廖局好，我启东交通局葛卫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让您亲自打电话，计划不如变化，武汉我们可能去不成了，就算路过也不会上岸。主要是同志们出来两个月了，各有各的事，一个个归心似箭。”
老葛抬头跟韩渝和韩工打了个招呼，接着道：“再就是抗洪斗争打赢了，还有一场斗争等着咸鱼他们。对对对，就是打击走私，等船队能通过武汉长江大桥我们就返回。当然，也要等上级命令。
湖北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开表彰大会？时间有没有确定？我们不可能等，要不这样，我们先回去，等确定下时间我们安排代表来参加。好的，谢谢廖局对我们的关心，行，有事电话联系。”
葛调现在真牛大了，都已经跟长航局领导直接对话。
韩渝正暗暗感慨，只见老葛拿起固定电话，笑问道：“董主任，我启东葛卫东，市局和公安厅都需要啊，好好好，给我一个小时，我把参战民警协警的名单和事迹材料都给你传过去！
董主任，有件事我必须说清楚，你们呢最好尽快给我回复。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来抗洪的都要评功评奖，个人必须全部记三等功，当然，能记二等功、一等功更好。
代管我们的404师给了我们推荐名额，军一级和军区一级也给了我们名额。江苏省军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同样等着我们推荐。就在刚刚，长航局的廖局给我打电话，说湖北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马上要开表彰大会，要表彰参战人员。
参战官兵就这么多，我们需要统筹安排，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要不这样，我给你报十个同志，这十个同志由省公安厅和你们南通市局表彰，好，就这么说定了……”
韩渝好奇地问：“我们南通公安局政治处的董主任？”
“嗯，个个都在要材料，我们出征时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老葛放下电话，拿起名单，掏出笔在名单上一边备注一边笑道：“他们都想表彰也好，不然我们启东就要托底，真要是一次给上百人记三等功，这三等功就没什么含金量了。”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韩渝看着名单笑问道：“都解决了？”
“解决了，我刚跟夏坚强、焦俊浩通过电话，长州、皋如和崇港区、南通开发区的负责人都联系过他们，来自这几个区县的预任官兵和工作关系调到他们那边的预任官兵，全部由他们进行表彰。”
老葛放下名单，微笑着介绍道：“404师、105军这次给了18个名额，南通军分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给了10个名额，再加上南通公安局、江苏省公安厅和长航系统几个单位给的名额，基本上能做到评功评奖全覆盖。”
“葛叔，你不能光顾着考虑别人，也要想想你自个儿！”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我要立什么功。”
老葛现在绝对超然豁达，微笑着换了个话题：“差点忘了，上海浦东新区武装部通过长航上海公安分局联系我，说他们也组建了预备役部队。人家说你姐夫和冬冬现在都是上海人，问我能不能把你姐夫和冬冬的军籍转到他们那边去，让你姐夫和冬冬在他们那边服预备役。”
这墙角挖的够彻底的，堪称连根挖！
韩渝探头笑问道：“杨教，军籍可以转吗？”
“可以。”
杨建波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笑道：“张经理想调过去稍微麻烦点，毕竟张经理是预任军官，要经过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但这是对方提出来的，我们这边也不可能不放，最多一个星期应该能办完。毕竟都属于楠京军区，又没跨军区。冬冬想调过去好办，战士跟军官不一样，冬冬的档案在我们团军务股，只要把档案带过去就行。
李副部长觉得这事有意思，不禁抬头笑道：“韩书记，预备役部队的军龄一样算军龄，如果冬冬将来大学毕业了想当兵，高中三年、大学四年都算军龄。到时候人家只能按规定授中尉，冬冬起码要授上尉，不然这七年预备役不就白服了。”
“有这个规定吗？”
“没明确的规定，但上级也不可能不认这七年军龄，哈哈哈。”
“可惜冬冬不想当兵就想跑船。”
“也是啊，他没必要当兵，不像我们当年要靠当兵改变命运。”
正说笑，手机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急忙摁下通话键举到耳边：“姜师长，我韩渝，是不是有消息了？”
姜师长正在军指挥所，抬头看了一眼鲁副军长，带着几分惋惜地说：“有消息了，上级同意你们撤回。我还想着跟你们一起参加湖北省的表彰大会呢，结果你们有重要任务，只能让你们先回去。”
“没办法，老家那边的反走私斗争已经打响了，我们是水上打私的主力，我们不回去水上打私行动搞不成。”
“我知道，上级也知道，军区首长委托我们转告你，你营抗洪抢险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在接下来的反走私斗争中再立新功，再创辉煌。”
“是！”
“但现在有个问题，荆江正处于退水期，十首至武汉段暂时没恢复通航，主要考虑的是船只航行会对两岸大堤造成影响，你们的工程机械可以先从陆路转运回去，工程船队和保障船队要等恢复通航之后才能走。”
“我知道，我们可以再等几天。”
“确定哪天返航，记得提前汇报，鲁副军长要亲自去送送你们。”
“谢谢首长关心，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鲁副军长已经决定了。”
……
当时是奉上面命令来抗洪的，现在想回去一样要经上面同意。能想象到姜师长所说的上级，不是105军，甚至不是广州军区，而是上面和国家防总！
一个预备役营居然能两次惊动上面和国家防总，韩渝感慨万千。
这时候，戴参谋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进来了。
紧接着，军分区的四个纠察也抱着纸箱跟进了小会议室。
“戴参谋，什么东西？”
“抗洪纪念章。”
戴参谋把纸箱小心翼翼放到墙角里，打开取出一个精美的红色包装盒，递给韩渝解释道：“韩书记，湖北省军区知道你们急着回启东，也知道我们应急抢险突击队要解散，紧着我们先授予。这些是刚设计好、刚生产出来的，是第一批。别的部队可能要等到月底才能授予。”
戴参谋话音刚落，杨政委就抬头笑道：“湖南省那边也一样，湖南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早上刚给我打过电话，要给安造垸溃口时去参加搜救转移群众的官兵授予纪念章。”
纪念章很漂亮，跟军功章似的可以别在胸前。
韩渝正爱不释手，老葛补充道：“荆州军分区也要给参加荆江抗洪抢险的部队颁发纪念章，黄处早上打电话跟我说的，他打算明天一早带过来。”
“这么说我们只有两枚，杨政委、戴参谋和许明远、马金涛他们是三枚，因为我们一直在湖北抗洪，没去过湖南？”
“韩书记，我可以跟人家多要几枚。”
“不能多要，我们没去过就是没去过，不能贪天之功，毕竟这一样是荣誉。”
“这一说我想起件事。”老葛沉吟道：“小戴，你等会儿统计下数量，湖北省军区和荆州军分区的纪念章，各给我留三套。”
“是。”
“葛叔，为什么要多留三套？”
“秦市长、陶副师长和叶书记都来过，秦市长和陶副师长还亲自扛过沙袋，人家不只是抗过洪，而且支持我们抗洪。要不是领导支持，我们哪能干得出这样的成绩。”
当过领导的人就是不一样，考虑的比别人全面。
韩渝佩服的高山仰止，不禁笑道：“明白了，你看着安排。”

第七百一十一章 送战友！
9月3日，沈副市长和启东电视台的两个记者坐飞机先回去了。
记者带了大量的录像带和底片，要赶着回去剪辑一部全景式反应启东子弟兵抗洪的纪录片，要给参战官兵一人一本抗洪相册和一个抗洪的VCD光盘，所以必须要提前回去做准备。
9月4日中午，应急抢险突击队聚餐，确切地说是吃散伙饭。
鲁副军长、姜师长、海军工程学院的领导、长航局领导，荆州市刘副市长和荆州军分区黄司令员都来了，给同志们敬酒，肯定同志们在抗洪抢险中作出的贡献。
一起并肩战斗了一个多月，眼看就要分别。
韩渝流泪了，彭团长、杨政委、老葛、老王和郝秋生、戴参谋等人都流泪了，132团2营的官兵更是哭成了泪人。
二支队的汽渡船、拖轮都是本地的。
水上运输分队一共有两支，之前运送抢险物资的熟州、章家港和江音的船队由于后来长江水位暴涨没再来，真正协助启东预备役营抢险施工的也全是荆州港监局召集的本地船只和船员。
本地船员一样舍不得就这么分别，喝着喝着竟跟吴海利、顾鹏飞和柳威等人抱头痛哭。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路漫漫，雾茫茫，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众人泪流满面的唱起这首令人心如刀绞的歌。
404师再过几天也要回驻地，一回驻地就要送转业干部和退伍战士，姜师长越听越难受，见荆州市领导正在大堤上跟军首长和海军工程学院的领导说话，擦了一把泪跟了过去。
韩渝既不会喝酒也不会唱歌，更受不了这分别的气氛，正准备找个借口躲开，杜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端着酒杯哽咽着说：“韩书记，我敬您，我干了！”
小伙子说干就干，能清楚的看到他一饮而尽的不只是酒水也有掉进去的泪水。
韩渝喝了一小口酸梅汤，拍拍他胳膊：“好，好好干，有机会去启东玩。”
“韩书记，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是吗，哪个军校？”
“工程兵学院，在江苏省徐洲市，韩书记，徐洲市离你们那儿远不远？”
“不近，也不算远，坐汽车一天应该能到。”
“那我放寒假时去看你们。”
“好，我手机号你知道的，到时候记的提前给我打电话。”
“嗯。”
与此同时，戴参谋、何干事和李守松正在给老葛敬酒。
老葛是酒精考验过的前交通局长，年纪虽大了，但酒量好的很，堪称来者不拒。
“葛调，如果再有机会来湖北，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
“这是肯定的，我虽然没退休但跟退休差不多，我有的是时间，回头带老伴儿来，就是带咸鱼的师娘来。据说三峡库区很快就要放水，等淹了就看不到了，一定要赶在放水前来看看。”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去火车站接您和阿姨。”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老葛是真喜欢眼前这三个小伙子，想想又笑道：“提起三峡，突然想起件事。三峡库区要放水，生活在库区里的一百多万群众要转移，上级让我们启东接收安置两百个三峡移民，市里把接收安置三峡移民的工作交给了我和王书记，所以我和王书记过段时间真要来！”
何干事下意识问：“葛调，您负责安置三峡移民？”
“年纪大了，大事管不了，只能做做这些小事，正好借这个机会带老伴儿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冬冬回到了沙袋灌装打包那一桌。
确切地说不是一桌，而是席地而坐的那一圈。
2营官兵不只是把他当战友，更把他当弟弟，七嘴八舌地聊起各自未来的打算。
“冬冬，等退伍了我就去上海打工，到时候去找你和班副，你们要记得帮我留意有没有好工作。”
“我回去就要上学，还要补课，找工作的事我估计帮不上忙，只有找王哥。”
“浦东正在大开发，肯定能找到工作。”
……
张江昆远远的看着儿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一趟湖北没白来，儿子真长大了，也真正懂事了，这几天甚至帮着洗衣裳，这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杨大明心里一样不是滋味，苦着脸问：“师父，你真要去上海？”
“全家都过去了，不去不行啊。”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你们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又不是孩子，难道要我带啊？”
“我是说你去了上海，谁带我们出去干私活儿！”
“……”
“师父，我们跟你开玩笑的。我们有活儿干，王总和吴恒跟我们说了，他们船厂忙不过来就给我们打电话。孙工也说了，他们中远经常忙不过来。”
“这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全家都去上海工作生活，都变成了上海人，张江昆感觉像是在做梦。
张二小和炊事班的十几个炊事员是最后一批“入席”的。
刚坐下一个从老家来的退伍兵就问道：“张总，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等港务局的车队到了我们就回去。”
“港务局的大平板车只能拉挖掘机、装载机，又坐不了人。”
“我们坐船回去。”
“坐在趸船上回去？”
“不是坐趸船，是坐客轮。长航局领导今天早上安排的，长航客运要恢复运营，客运班次是对开的，武汉有一艘客轮要先回上海做准备，长航局领导就借这个机会安排我们坐顺风船回去。”
“坐到哪里？”
“江汉客轮不去白龙港，只在南通停，我们先去南通。”
张二小喝了一口啤酒，想想又笑道：“韩书记说这样最好，要回去就一起回去，省得老家那边要分几批迎接。”
一个炊事员好奇地问：“老家那边打算怎么迎接我们？”
“当然是敲锣打鼓迎接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今后的打算吧，吴哥，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
白龙港村的退伍兵吴友明放下酒瓶，唉声叹气：“只要高中学历就能安排工作，哪怕上个职中都能安排，这事不能怪别人，只能怨我上学时没好好学。”
正如吴友明所说，这次来参加抗洪的农村兵，只要有高中学历市里都会帮着办理农转非并安排工作。
有的接下来要去海关上班，有的要去长州、皋如的法院或检察院做合同制民警，有的被安排到了启东水利局刚成立的水政执法大队，只有六个初中文化的暂时没安排。
张二小不想让自己的部下回去之后没事干只能出去打工，沉吟道：“要不回去开个饭店吧，以前白龙港热闹，现在开发区人多，开个快餐店肯定有生意。”
“开店也行，可开店不能没本钱。”
“本钱好办，这不是有我么！本钱我出，赚了算借给你们的，赔了算我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们是战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二小话音刚落，吴总从后面走过来笑道：“算我一个，本钱我和张总出，你们大胆的干。先在启东开发区开一个店，如果生意好，再去南通开发区开分店！”
“吴总……”
“坐，坐下说。”
吴总散了一圈软中华，意气风发地说：“不管什么生意，都是慢慢做起来的。张总以前是卖烟的，我以前是跑销售的，我相信你们一样能做大做强！”
就在张二小和吴总帮炊事班的几个预任战士们出主意的时候，郝秋生和邹向宇也在忙着招工。
路桥公司接下来要扩大经营规模，需要肯吃苦的职工，毕竟干工程风餐露宿真的很辛苦。
好多132团2营的战士们还没退伍就有了工作，忙不迭给“驻港部队”的老班长们敬酒。
彭团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端着酒杯嘀咕道：“老杨，这帮操蛋玩意心全野了，这兵没法儿带了，回去之后得给他们上上规矩！”
杨政委回头看了看，笑道：“团长，我看这不是什么坏事。战士们不用为退伍之后没工作发愁，这就相当于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一心一意的服役。”
“事到如今，只能这么想。”
……
韩向檬不想被一帮新兵蛋子起哄让唱歌，一吃完就跑回趸船上，坐在韩工的气象保障室里俯瞰大堤。
梁晓军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问道：“傻看什么呢？”
“看热闹。”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是挺热闹。”
韩向檬拿起一块西瓜吃了几口，窃笑着问：“晓军，你们院长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梁晓军坐下道：“我又没手机，他就算给我打，我也接不到。”
“我们院领导给我打了，打到葛叔那儿了，葛叔喊我接的。”
“你们院领导找你做什么？”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到时候要去接我。”韩向檬嘻嘻一笑，接着道：“我们不是火线入党了么，让我别忘了把火线入党的材料带回去。”
“什么火线入党，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只是提前举行了下入党宣誓，现在顶多算预备党员。”
“好多人还预备不上呢。”
韩向檬嗔怪了一句，又得意地笑道：“我们院长说等我回去之后，就让我做三病区的护士长。还打算把我妈请回去，搞个授旗仪式，让我妈把象征三病区的红旗交给我。”
丈母娘以前就是人民医院三病区的护士长！
梁晓军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你们院领导真会想，居然打算搞什么传承仪式。”
“我当护士长你不高兴？”
“没有，我很高兴。你好，护士长同志。”
“别闹了，论当官，咱家数柠柠最厉害，她是当大干部的料，三儿都比不过她。”
“三儿现在也是正科，他们平级。”
“这不一样，三儿只是正科级，柠柠是正科职，是实职正科，而且都已经正科好几年了。”
韩向檬打心眼里佩服姐姐，想想又笑道：“前天遇到黄鼠狼，黄鼠狼说柠柠再过两年肯定能提副处。”
梁晓军惊问道：“再过两年就能提副处，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可以问咱爸，黄鼠狼亲口跟咱爸说的，把咱爸高兴的一晚上没睡好。”
“她当大干部也正常，她能在江边一呆就是几年，换作我们，我们肯定受不了。”
第二卷 新的征程

第七百一十二章 印象深刻
下午三点，一辆警车引导三十几辆客车缓缓行驶到武汉客运码头门口。
“一连下车，排队进候船室，带上行李，别拉在车上！”
“二连等会儿，等一连进候船室了再下车！”
……
装备都已经让港务局派来的大平板车拉回去了，长航荆州分局专门派了一辆警车护送，再加上军分区和启东武装部的军车随行，这一路上的安全不用担心。
水上编队昨天就启航了，已于一小时前就航行到了距客运码头约两公里水域。
人员不能乘坐趸船，因为趸船不是客轮，一千多公里航程，乘坐趸船不安全。何况这次去启东的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两百多官兵，还有八百多名去启东打工的灾区群众。
老葛和王书记为了这一刻整整忙了两天。
先请荆州几个区县的领导安排专人把报名去启东打工的青年送到荆州，再找车跟全营官兵一起来武汉。
参加招工的老家各企业都安排人来了，各企业的代表跟接站似的举着牌子，站成一排来接各自的员工。
这次招聘的大多是小姑娘小伙子，年纪最小的十六七岁，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五周岁。他们对去启东打工的生活充满憧憬，很多人甚至第一次来武汉这样的大城市，背着行李一下车就好奇地四处张望。
慧美服饰现在最缺的就是缝纫工！
玉珍不但亲自来接新员工，甚至把魏大姐也带来了，魏大姐顾不上跟老葛打招呼，把写有“启东慧美服饰有限公司”的牌子举得高高的。
玉珍一样顾不上跟小鱼打招呼，一手拿着装有新员工名单的文件夹，一手举着跟长航武汉分局借的便携式扬声器，兴高采烈地喊道：“应聘慧美服饰的兄弟姐妹请过来，应聘慧美服饰的兄弟姐妹请到这边来，我们要排下队、点下名！”
长航局领导来了，长航公安局领导也来了。
小鱼早就看到了师娘和玉珍，却因为要遵守军容风纪不能跑过去，只能老老实实排队进候船室。
张二小换上了便服，举着牌子喊道：“龙港米业在这边，请应聘龙港米业的兄弟姐妹到这边来，我们也要排下队、点个名，点完名发饭票，不然上船之后打不到饭！”
“长余船舶修造厂在这边，请应聘长余船舶修造厂的同志到这边来！”
“我是兴盛新材料的人事部经理，应聘兴盛新材料的同志来这边！
……
三十几家企业同时接人，现场好不热闹。
很多路过的行人驻足围观，长航武汉分局的民警不得不扮演起交警，疏导交通、维持秩序。
廖局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感动又觉得有意思，半开玩笑地说：“葛工，你们来的时候两百多人，回去的时候一千多人，你们启东这次赚大了。”
相比葛局、葛调，老葛更喜欢人家称呼他葛工。
毕竟葛局是县级交通局的局长，葛调只是个副调研员，而在场的都是副厅级以上领导。
称呼葛工就不一样了，教授级高工，身份超然。
他回头看看身后，再看看跟玉珍一起来接他的老伴儿，乐得心花怒放，得意地笑道：“廖局，各位领导，这只是第一批。我们启东劳动局的同志前天就来了，他们马不停蹄跑了好几个区县，跟安公等区县劳动局签订了劳务输出合作协议。”
长江航道局的一位领导好奇地问：“葛工，你们这次招聘的都是有技术的吗？”
“大多没技术，不过没关系，等到了企业会组织培训。”
“这么说主要招聘的是学徒工？”
“差不多，不过各位领导放心，学徒工一样有工资，一样包吃包住，只是工资没正式工那么多。在招聘时我们就跟这些小姑娘小伙子说好了，她们说没关系。”
见老王同志欲言又止，老葛微笑着补充道：“招聘工作都是王书记做的，王书记最了解情况。老王，你向各位领导汇报。
老王终于等到了说话的机会，尽管不太喜欢“汇报”这个词但依然很激动，抑扬顿挫地说：“各位领导有所不知，我们启东刚接到接受安置三峡移民的任务。我们这次大规模招聘，既能为几个区县灾后重建略尽绵力，也有利于接下来的接收安置三峡移民。”
廖局不解地问：“王书记，招聘跟接受安置三峡移民有什么关系？”
“三峡移民去我们那儿落地生根就是背井离乡，虽然我们那边的条件比山区好一些，但穷家难舍，能不背井离乡谁愿意背井离乡？毕竟这是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生活，语言不通，没朋友没亲戚，人生地不熟，跟之前的亲戚朋友天各一方，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相聚。”
老王指指正在排队点名的小姑娘小伙子们，接着道：“我们刚招聘的这一批员工，老家虽然距三峡库区比较远，但语言基本相通。等三峡移民去了我们那儿，有这些员工在至少能找到人说话，毕竟对他们而言这些小姑娘小伙子都算得上老乡。”
老葛微笑着补充道：“先营造温馨的氛围，再接收安置三峡移民。”
三峡移民工作很重要，上级很重视，要知道即将迁徙的是一百多万人！
动员那么多人移居到哪些地方去，接收的地方怎么安置，不夸张地说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
廖局点点头，追问道：“葛工，你们江苏省接收多少人？”
“全省我不知道，只知道南通这一次要接收两千。”
老葛想想又说道：“不知道省里是怎么考虑的，也可能是南通和盐海两个市的领导觉悟高，苏州、吴锡和常州经济发展的那么好，结果他们居然没有接收安置任务，全省好像就南通和盐海有。”
老王一样觉得这么安排有点欺负人，意味深长地说：“不怕各位领导笑话，我们这是打肿脸充胖子。但上级既然决定了，我们就要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
这种事不是应该有钱的地市多出力吗？
廖局猛然意识到老葛所说的南通“觉悟高”是反话，再想到南通的计划生育工作好像也是全国第一，不禁暗叹南通的领导不管做什么工作都很积极。
长航公安局的领导觉得这话题有点敏感，低声问：“葛工，王书记，咸鱼呢？”
“咸鱼在江上，他昨天开船过来的。他喜欢开船，能开船或能坐船他绝不会坐车。”
“小鱼呢？”
“小鱼进去了，刚进了候船室。”
长航公安局领导对小鱼印象深刻，甚至认识玉珍，探头看着正在跟新员工说话的玉珍，不禁打趣道：“我还准备问问他怎么光顾着救卓校长不来救我呢，看来只能等下次再问。”
……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一支车队从前面路口驶过，直奔龙王庙方向而去。
这是送领导们去视察的车队。
领导不怒自威，看着窗外不说话，随行的省领导谁也不敢开口。
当车队行驶到可以看到江面的路段时，只见江上锚泊了一支庞大的船队，船队上打着“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的大红横幅。
“招工招到江上来了？”领导喃喃地问。
副领导随行，这是他第六次来湖北，看着江上那熟悉的“中国启东开发区趸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长江防总领导连忙道：“领导，江上是江苏省启东市来抗洪抢险的船队。启东市这次不但派来一个预备役营抢险，在救灾方面也做出了很大贡献。”
领导这次来湖北就是研究怎么救灾的，低声问：“作出了哪些贡献？”
启东预备役营前段时间是长江防总在荆州的抗洪抢险应急力量，接下来会成为长江防总乃至国家防总在长江流域的一支重要的应急抢险力量。
长江防总领导对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太了解了，汇报道：“他们这次不但派出了包括大型挖掘机在内的十几台工程机械，甚至是拖着一个水上自来水厂和一个水上加油站来的。
他们来的很早，先头部队六月底就来了，大部队七月初就到了，在执行抢护重大险情任务的同时，利用装备优势给参加抗洪的部队和转移到大堤上的群众提供干净卫生的饮用水，组织医护人员巡诊，组织防疫人员消毒，甚至安排专人给灾民放电影。”
人家这次帮了大忙，不能不帮着说几句好话。
况且这些情况副领导都知道，你不汇报副领导也可能会汇报。
湖北省领导接过话茬，感慨地说：“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这不是一句口号。刚才路过客运码头，正在排队准备登船的民工，都是他们组织启东各企业从安公、十首等受灾严重的几个区县招聘的。用他们的话说想重建家园不能没钱，让富余劳动力去启东打工就能赚到钱。”
启东这次干得是不错，启东市的领导班子确实有大局观，启东派来指挥抗洪的干部也非常有能力……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有点张扬。
不但动不动就是中国启东，甚至在荆江两岸的大堤上插满了牌子，现在更是在武汉市中心打出了“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的大横幅。
副领导对启东预备役营印象深刻，不由想起那个居然问自己“可以走了吗”的年轻营长，轻叹道：“这也是一种以工代赈。”
军委首长突然想起件事，问道：“就是那个急着回去参加打击走私行动的预备役营？”
长江防总领导汇报道：“是的，他们的执法船艇全来抗洪了，反走私斗争刚拉开帷幕，他们不回去不行。”
打击走私一样是领导最关注的工作，微微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第七百一十三章 好事多磨！
下午四点半，启东市委小会议室。
正在召开的是常委会，刚刚过去的半个小时，全票通过了一批科级干部的任免。
武装部杨部长一样是常委，可在干部选拔任用和其它重大决策上并没有太多发言权，每次出席常委会都是举手赞成。
今天虽然一样是举手赞成，但心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因为免职的大多是年龄比较大的地方干部，提拔的要么是军转干部，要么是预任军官。他从未像今天这般觉得军人有地位，真有股扬眉吐气之感。
第一个议程结束，进入第二个议程，研究如何迎接凯旋的启东子弟兵。
叶书记示意市委办秘书不用再记录，笑看着沈副市长问：“沈凡同志，咸鱼和老葛他们到什么地方了？”
“这会儿应该到玖江了。”
沈副市长拿起手机看看时间，解释道：“水上编队是跟客轮一起回来的，客轮要停靠玖江港客运码头加油加水，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等航行到南京港下关码头，停靠的时间更长，老葛在电话里说在南京要停靠三个小时。”
难怪长航客运越来越不行，总这么走走停停太慢。
如果从上海坐船去武汉，最快也要三天三夜。下水稍微快一点，也要三天两夜。要是坐船去重庆，那航行的时间更长，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时间就是金钱，现在讲究的是效益，这么慢谁会去乘坐……
叶书记意识到白申线停航是大势所趋，暗叹口气问道：“怎么要在南京停靠那么长时间？”
“客轮停靠下关码头的时间本来就比较长，并且这是洪水之后的第一次航行，之前发洪水时沿线的客运码头都被淹了，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沈副市长翻看了一眼笔记本，补充道：“叶书记，你不问我差点忘了汇报，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不但要帮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申报全军科技进步奖，还打算把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自动化灌装沙袋设备拿去参加楠京军区的科技练兵成果展，所以水上编队在靠泊南京港的时候，要把我们的自动化灌装沙袋设备吊上岸。”
叶书记沉吟道：“帮我们申报全军科技进步奖是好事，让我们参加科技练兵成果展也是好事，但要打电话跟咸鱼说清楚，设备参完展之后要运回来。不只是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有荣誉室，我们一样有！如果参完展之后不运回来，我们的荣誉室里面拿什么展览？”
钱市长深以为然，敲着桌上说：“必须说清楚，设备也必须运回来，东西被省里借走不还的先例太多，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们要吸取教训。”
“钱市长，省里借东西不还？”杨部长不了解这些，一脸惊愕。
“这种事多了，有些省直机关没车，就跟下面借车用，一借就是几年，用到快报废了再还给你。”
组织部长禁不住抬头道：“上面不只是借车也借人，动不动就跟下面借调人员去干活，又不给人家办调动。市一级忙不过来就跟区县借调，区县相关部门人手不够又跟乡镇借调，乡镇忙不过来就从社会上招人，到最后上面还来检查我们人员有没有超编！”
常务副市长之前分管过文化教育，聊到这事最有感触，苦笑道：“我们启东跟河南、西陕等省的区县不一样，以前都是沙洲，成陆的历史都不长，没人家那样的历史底蕴。
好不容易出土点文物，我们不懂只能请省里的专家来帮着研究考证，人家跟淘古董似的过来看看，只要是有点价值的就借走，借走就不还，说什么我们没条件保护，江苏省博物馆和南京博物馆就有好几件藏品是我们的。”
杨部长真是头一次听说，禁不住问：“要不回来？”
“怎么要，去要人家也不给。”常务副市长无奈地说：“我们正在建博物馆，等博物馆建好了，还要去求人家给我们几件复制品。”
叶书记不想把常委会开成“苦南京久矣”的诉苦大会，但刚才几位的发言非常有道理，提醒道：“沈凡同志，省军区和陆军预备役师既然决定要借我们的设备，一样有可能会借我们的抢险工程资料。
抢险工程资料是老葛负责的，散会之后记得给老葛打个电话，跟老葛说清楚，博物馆建成之后我们要搞个抗洪抢险展，抢险工程资料是最重要的展品，也是我们启东档案馆的镇馆之宝，必须一套不少的全带回来！”
“叶书记放心，这事我跟他交代过。”
“再就是迎接，秦市长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有没有说南通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打了，秦市长说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都安排好了，要在南通客运码头出口外搭一个巨大的凯旋门，王市长和王司令员会亲自去迎接，相关单位负责人和各社会团体也会组织人去，把参战官兵一路敲锣打鼓接到军分区礼堂，举行支援湖北抗洪的表彰大会。”
沈副市长看看笔记本，补充道：“秦市长说省军区首长、省防指领导、省公安厅领导、江南陆军预备役师领导和港监局、海关等相关部门负责人都会出席，当然，到时候也会通知相关区县的党政一把手和武装部长参加。”
“我们成了相关区县？”
“主要是客轮只停靠南通港，由于水深和航线的关系，来不了白龙港。而且有不少官兵是省军区、省公安厅、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和南通军分区、南通公安局评功评奖的，相关领导要借这个机会对抗洪抢险表现优异、成绩显著的官兵进行表彰。”
南通这是要截胡！
钱市长有点小郁闷，低声问：“叶书记，我们的表彰大会开不开了？”
叶书记一样有点不爽，但想到沈副市长前天汇报的情况，笑道：“表彰大会延后，欢迎仪式按原计划进行。”
“延后？”
“湖北省那边过段时间不是要举行表彰大会么，我估计广州军区乃至中央军委接下来都要举行表彰大会，据说连团中央和全国总工会都要搞。好事多磨、好饭不怕晚，等相关上级都表彰完了我们再表彰。”
启东预备役营这次是真露了大脸！
不夸张地说是所有参战部队中第一个去支援抗洪的，也是所有参加抗洪抢险的部队中第一个撤回的。
第一个撤回看似有点虎头蛇尾，毕竟很多部队还在大堤上严防死守，确保长江干流堤防在退水期的安全，但事实上第一个撤回事出有因。
首先，启东预备役营“弹尽粮绝”，即使不回来也只能在荆州当“预备队”。
其次，急着回来是因为要参加反走私斗争。如果说前段时候抗洪是头等大事，那反走私斗争就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更重要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是奉中央军委命令去支援湖北抗洪的，回来一样要经中央军委同意。
也就是说中央军委不但知道启东预备役营，甚至知道启东预备役营为什么要急着回来。接下来的表彰肯定少不了启东预备役营，等上级表彰完再表彰，会比现在表彰更热闹、更喜庆。
众人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称是。
……
与此同时，韩渝驾驶长江公安110艇，靠到停泊在玖江港的江汉客轮外侧，接上许明远、马金涛、姚立荣和小鱼，跟着长航玖江公安分局的小汽艇，来到发生过溃口的堤段。
此行，不是来看人家怎么把溃口封堵上的，因为在电视新闻里已经看过好多次，而是来探望“堂弟”的。
在长江上，小鱼堪称“百事通”。
客轮上有两个乘警曾去长航警校培训过，长航玖江公安分局有两个新民警是他的学生。他早就打电话请人家打听过，274团2营参加过堵口，而且依然在玖江，并没有回驻地。
既然路过，客轮又要停靠一个小时，当然要借这个机会拜访下，毕竟都是一个根子下来的。
长航玖江公安分局的同志很帮忙，不只是帮着打听，也不只是派小汽艇带韩渝等人来，岸上也安排了民警打前站。
两条执法艇缓缓靠到岸边，只见大堤上有好几个军官正跟一个长航民警在举手打招呼。
关正浩一边拉许明远上岸，一边激动地说：“老班长，长航公安局的同志说你们要来我都不敢相信，没想到你们真来了！”
“顺路。”
“你们怎么撤的这么早？”
“我们有新任务，要赶紧回去。”
许明远跟指导员陈振海等“堂弟”打个招呼，等韩渝他们都爬上岸，微笑着介绍起来。
关正浩没想到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如此年轻，连忙立正敬礼：“韩营长好，欢迎韩营长来我连检查工作！”
“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韩渝回了个礼，感慨地说：“正浩同志，陈指，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了，一边看一边止不住的流泪。如果荣誉旗没被纠察暂扣，我肯定会把两面荣誉旗都给你们，因为你们比我们更有资格继承红色尖刀连荣誉称号。”
关正浩愣了愣，急忙道：“韩营长，论抗洪抢险你们比我们专业，我们也在四总部的联合通报上看到了你们。你们机动快速、敢打硬仗，路上开车，水中驾舟，堤上排险，我们为有你们这样的老班长、老大哥骄傲自豪！”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去问问在附近守堤查险的兄弟部队，我们的战士看见人家就显摆启东预备役营跟我们是一家的，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的老大哥。”
“我们也只会抗洪抢险，而作为预备役部队不能只会抗洪抢险，更要会打仗，所以我们要虚心向你们学习。”
“韩营长，是我们应该向你们学习。”
生怕老大哥们不相信，关正浩苦笑道：“其实你们今天不来找我们，我们过段时间一样会去找你们。”
马金涛忍不住问：“找我们？”
关正浩轻叹口气，苦着脸道：“我们刚接到命令，我们团回去之后就要撤编。上级研究决定只留部分干部战士作为种子，团、营两级机关转隶浙江省军区，跟你们一样以后就是预备役部队。”
今年撤编改编的部队特别多。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沉默了片刻问：“是在你们团的基础上组建预备役师，还是直接改编为预备役团？”
“直接改编为预备役团。”
“驻地在哪儿？”
“浙江省温洲市，以后就叫温洲预备役团。上级找我谈话了，要提拔我当营长。到时候手下一个兵都没有，这个光杆营长怎么做我真不会，所以要向你们学习。”
“我们一样是在摸索，我们互相学习。”韩渝掏出纸笔，飞快地写下联系方式，微笑着递给“堂弟”：“这是我的手机号和我们单位的号码，有事给我们打电话，有时间去我们营区坐坐。”
“谢谢韩营长。”
“不用谢，都说了又不是外人。”
“我们营长、教导员在团指挥所开会，我已经安排人去团指挥所汇报了，韩营长，既然是一家人就别急着走，等会儿一起吃晚饭。营长教导员知道你们来了，他们一定很高兴。”
“下次吧，我们是顺路来看看你们的，我们等会儿就要走。”
“这么急？”
“大部队在客轮上，客轮再等一会儿就启航。”
……
他们都快改编为预备役部队了，自然不会再提谁才是红色尖刀连的事，韩渝去他们的临时营地转了一圈，跟副连长和几个排长打了个招呼，就在姚立荣的提醒下赶紧回到长江公安110上。
本打算返回工程船队，结果在送许明远上客轮时被老葛叫住了。
“葛叔，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上楼。”
“工作上的事？”
“席工交代的，他正等着回复。”
都已经在回启东的半路上，席工打电话来有什么事，难道洪水又卷土重来了，可老丈人说接下来半个月不会有雨。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爬上客轮，跟老葛爬楼去一等舱。

第七百一十四章 推荐谁？
一等舱在客轮最顶层，一共只有四间。
舱室大，像个宾馆的标准间，有席梦思床、有沙发、有写字台、有空调和独立卫生间。打开通往船舷的门，外面是一个阳台，阳台上有藤椅，坐在藤椅上看江景，视野极好。
在七八年前，这属于高干和外宾才能住的舱室，现在普通旅客也能住，但票价高昂，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
老葛和师娘之所以能住这儿，不是单独买的票，而是这条客轮被启东市人民政府包下来了！
长航局刚开始打算安排全营官兵坐顺风船回去。
后来武汉长江客运公司决定不搞“试航”，直接恢复客运航线。如果只是全营官兵坐船回家，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但一起走的还有八百多名在灾区招聘的小姑娘小伙子。
小姑娘小伙子们的家园都被淹了，正是最困难的时候，你招聘人家去启东打工，不能让人家掏车旅费。
市里研究决定由市财政出资把整艘客轮都包下来，既通过这种方式帮助灾区“以工代赈”，同时也帮启东企业解决“招工难”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包船包车在启东并非第一次。
启东各乡镇都有建筑站，启东的建筑工人每年春节过后出去做工程，去北方各省市的全部包车，去南方的有时候包车，有时候先去上海火车站买团体票，然后去白龙港包船把建筑工人送到上海，再从上海火车站坐火车去南方各省市的工地。
总之，这条客轮只卖从南通去上海的票，从武汉到南通的这一段不卖票，所有舱室都属于启东市人民政府。作为启东的市领导，老葛当然可以住一等舱。
事实上住一等舱的不只是老葛和师娘，对面舱室里住的是黄远常。
他完全可以不去启东的，但他说启东预备役营是他请去湖北抗洪抢险的，现在抗洪抢险任务完成了，他要把全体官兵送回去，做事要有始有终！
隔壁是韩向檬和梁晓军“度蜜月”的房间，黄远常隔壁是小鱼和玉珍“度蜜月”的房间。
其实那两间原本是安排给老丈人和王书记的。
老丈人见女儿喜欢一等舱，就搬到楼下的二等舱了。老王同志很喜欢小鱼和玉珍，干脆也搬到楼下跟韩工作伴，让两个分别两个月的孩子享受下高干待遇。
……
韩渝跟进舱室，魏大姐放下正在织的毛衣，一脸不好意思的站起身。
“师娘，坐船晕不晕？”
“坐船跟坐汽车不一样，不怎么晕。三儿，这是我在下面买的梨，刚洗过，吃一个。”
“谢谢师娘。”
韩渝正好渴了，拿起一个就啃。
老葛很享受这种生活，笑道：“桂凤，我跟三儿说点事。
“好的，你们谈正事，我出去转转。”魏大姐意识到要回避，拉开门走了出去。
连师娘都不能在场，到底要说什么。
韩渝刚放下啃了几口的梨子，老葛就带上门道：“席工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国家防总正联合人事部和解放军总政治部评选全国抗洪先进集体和抗洪模范，我们启东预备役营肯定是抗洪先进集体。至于抗洪模范，他受长江防总委托让我们推荐四个表现突出、成绩显著的人选。”
长江防总可以说是国家防总的分支机构，能想象到只要推荐上去肯定能评上。
营里官兵有机会评上模范是好事，但韩渝想了想忍不住问：“让我们推荐四个？”
“嗯，他正等着回复。”
“一下子推荐四个，是不是有点多？”
“刚开始我也吓一跳，毕竟评选的是全国性的模范，并且人事部也参与评选，这跟全国劳模和你之前被公安部授予的二级英模差不多，不只是荣誉也有待遇。”
老葛喝了一口枸杞茶，接着道：“我一样问过席工，他说这次评选跟平时评选不一样，中央要求大力表彰。他还说抗洪先进集体全国加起来估计不会低于三百个，抗洪模范全国加起来估计不会少于五百个。”
要说贡献，参加抗洪的军民都有贡献。
要说表现突出和成绩显著的同志简直太多了，如果说事迹感人，用王记者的话说启东预备役营可能都沾不上边。
全营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全立功了，哪个部队能做到？
韩渝觉得包括自己在内的全营官兵，获得的荣誉和相关待遇远超在抗洪抢险中的付出，不敢轻易推荐，或者说不想贪天之功，立马掏出手机：“葛叔，我先打电话问问席工。”
“行，赶紧打。”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不等席工开口，韩渝就低声问：“席工，我们营真有四个名额？”
“就是四个，是不是不够？”
“怎么可能不够，我是觉得多了。”
席工正在水利委领导办公室里，抬头看了一眼领导，笑道：“不算少，也不算特别多。”
韩渝追问道：“404师几个？”
“六个。”
“沙家浜团呢？”
“三个。”
“人家一个师才六个，一个团只有三个，我们一个营就四个，这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席工顿了顿，笑道：“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其实上级的眼睛一样是雪亮的，你们营在这次抗洪抢险中发挥的作用和作出的贡献，上级都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决定给你们四个名额。”
看来在越危险的地方抗洪抢险越“沾光”。
想到抢护调关矶堤段子堤溃口和特大管涌险情时确实很危险，全营官兵真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抢险，韩渝沉吟道：“行，我先跟葛叔商量下，然后再开个党支部会议……”
不等韩渝说完，席工就说道：“咸鱼，要说表现突出、成绩显著，参加抗洪抢险的同志表现都很突出、成绩都很显著。现在与其说是评选模范，不如说是树立典型，我看这四个人选你就能决定，没必要发扬民主，这也不是发扬民主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其实你只要推荐一个人。”
“席工，我不太明白。”
“首先，你肯定要参加评选，上级对你印象深刻，如果没有你就没法儿往下评了。再就是郝秋生，长江防总、湖北省防总、荆州市防指和长航局领导对他评价都很高，他完全有资格参评。”
“还有一个呢？”
“至于第三个人选，我们防总这边只是建议，建议你们推荐姚立荣同志。他具有一定代表性，他是最早参加抗洪的，迎战八次洪峰，他全部参加了。而参加抗洪的部队，大多是迎战第四次乃至第五次、第六次洪峰时才上堤的。”
参加抗洪抢险的部队有早有晚。
如果不算启东预备役营，404师和长江沿线城市的武警部队应该是第一批上堤的，最晚的一批8月27号才到。
姚立荣早在6月底就跟001协助长江委水文局去长江上游勘测水情，跟荆州军分区的民兵们一样，八次洪峰一次没落下，想想是具有一定代表性。
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席工，让我再想想。”
“行，想好了赶紧给我回复。”
“三儿，席工说的对，这不是发扬民主的事。”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放下手机道：“但也不能这么推荐。”
老葛紧盯着他问：“总共四个名额，还能怎么推荐？”
“我都已经立了一等功，并且我本来就是二级英模，没必要再参加评选。”
“席工刚才说的很清楚，必须有你！别傻了，更不能不识好歹，这真不是发扬风格的事。”
“葛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们是预备役部队，人员、装备乃至经费都来自各单位，主要工作也都是人家干的。如果我再参加评选，就成了让人家出人、出钱、出装备、出力给我刷政绩。”
“人家不会这么想的！”
“但我会，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我自个儿这一关都过不去。”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苦着脸道：“葛叔，说了你可能不信，上次给我记一等功，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总觉得像是偷了人家荣誉和奖金似的，这个抗洪模范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参加评选，不然我真会睡不着觉的。”
什么都是人家的，成绩和荣誉最后都是你的……
老葛沉思了片刻，发现韩渝的想法确实有一定道理，只能说道：“你再考虑考虑。”
“用不着考虑，我肯定不会参加评选。”
“那剩下的两个名额呢？”
“应该是三个。”
“郝秋生不算还是姚立荣不算？”
“我们抢险靠的是土方施工，路桥公司可以说是我们营的抢险主力，郝总发挥的作用和所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必须要推荐。”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至于姚工，我可能要委屈下他，等将来评选结果出来了我再跟他解释。”
老葛追问道：“你想推荐哪几个人？”
“我们一共四个连，一个连推荐一个。”韩渝权衡了一番，接着道：“鉴于我们营的官兵主要来自启东、长航系统、港航企业和公安四大块，所以人员主要来自哪些单位一样要综合考虑。”
老葛愣了愣，指着他笑道：“这么推荐好，我可能是没获得过大荣誉，刚才有点小家子气，只想着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从长远出发，从今后工作的角度出发，你参不参加评选真不重要，确实需要跟你刚才说的这样综合考虑，或者说一碗水要端平！”
姜还是老的辣，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韩渝暗赞了一个，笑道：“确定推荐郝总，就意味着一连有了代表，我们启东也有了代表。”
老葛点点头，举一反三地说：“二连可以考虑推荐吴海利或者顾鹏飞。”
“二连只能推荐一个。”
“那就顾鹏飞吧，港务局这次又是出浮吊船，又是出动车队帮我们运输装备的，必须有一个代表。”
“三连呢？”
“马金涛，小马可以代表公安。”
“四连推荐谁？”韩渝追问道。
老葛坐下身，不假思索地说：“四连推荐张二小，张二小可以代表‘老板军官’。”
韩渝沉吟道：“推荐张二小也行，但这么一来长航系统就没代表了。”
老葛想了想，笑道：“长航系统不用担心，要知道我们就是长航局请过去抗洪的，他们是主家，主家没必要参与这些评选。并且我们本就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总共四个名额，不推荐长航系统的同志，廖局不会不高兴的。”
……
与此同时，黄远常正在房间接上级的电话。
“推荐我，廖局，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跟你开玩笑，部里正在等回复，局党委成员一致建议推荐你。”
“廖局，感谢您和各位局领导的器重，推荐我干别的没问题，但这是推荐参加评选全国抗洪模范！我真不够资格，相比参加抗洪抢险的其他同志，我做的那些工作真微不足道。”
廖局没想到黄远常会婉拒，沉吟道：“局机关就一个名额，不推荐你让我们推荐谁？”
黄远常是立志要当大领导的人，怎会在乎能不能当上模范，低声问：“廖局，您刚才说部里让推荐的？”
“嗯，名额很宝贵，我们交通系统加起来也没几个。”
“这么说只要能代表交通系统就行？”
“差不多。”
“推荐我真不如推荐葛工呢，您想想，一位退居二线的老局长，率领一手组建的路桥公司支援抗洪抢险，在支援抗洪抢险的同时还救灾，这事迹多感人啊！何况启东预备役营本就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推荐葛工比推荐我更具代表性。”
“也是啊，我怎么把他给搞忘了。”
“廖局，那就推荐葛工吧，事迹材料我来整理，他确实做了大量工作，要不是有他在，启东预备役营也取得不了这么大的成绩。”
“行，不过要快。”
“是，我这就整理，争取明天下午上班前把材料传回办公室。”
“好，就这么定！”

第七百一十五章 长江夜话
上级正等着要名单，事迹材料可以稍后上报。
长江委谭主任接到长航局廖局打来的电话，惊问道：“你们推荐的黄远常，黄远常发扬风格，又推荐启东交通局的老局长？”
“叶主任，葛卫东同志确实做了大量工作，都快六十的人了一直坚持在抗洪抢险一线，并且地方交通系统一样属于交通系统，我刚打电话向部领导请示汇报过，部领导说没问题，葛卫东同志可以代表我们交通部。”
“好吧，我等港监局、航道局和长航公安局把名单都报过来，再统一报上去。”
席工听的清清楚楚，默默掏出钢笔，把名单上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上了姚立荣的名字。
谭主任放下电话，紧盯着他问：“老席，你这是做什么？”
“葛工能代表交通系统，小姚一样能代表我们水利系统。”
席工收起钢笔，想想又苦笑道：“主任，刚才我不该跟咸鱼建议推荐小姚的，他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对，他们是预备役部队，不是现役部队。作为营长他不能做一锤子买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要着眼未来。”
国家防总领导说的很清楚，启东预备役营接下来将会成为长江流域的国家级应急抢险力量。
换言之，启东预备役营要保持战斗力，绝不能散伙。
而这支应急抢险力量是由几个单位共同组成的，作为营长那条咸鱼首先考虑的必须是团结。
想到这些，谭主任点点头。
只要是人都会有私心，席工之所以建议韩渝推荐姚立荣，跟前段时间与姚立荣朝夕相处，把姚立荣当学生有一定关系。
现在把名额让给姚立荣，并且不会影响启东预备役营的团结，席工心情格外好，笑问道：“主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什么事？”
“还是那句话，咸鱼必须是模范，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回头跟上级解释。”
“我就算想操心也没这个资格。”
“再就是副总理回京前交代过，抗洪先进集体要加上一个。”
席工好奇地问：“加上哪个单位？”
谭主任拿起笔，在抗洪先进集体的名单下面飞快地写下一个单位名称。席工以为看错了，楞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回去之后让他们请你吃饭。”
“这顿饭他们必须请！如果告诉他们，他们估计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现在要保密，暂时不能说。”
“我知道。”
……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想乘坐客轮在一天之内赶到南京是不可能的，但古人的诗意让人感慨万千。
滔滔江水钩起了韩工渐行渐远的历历过往，那曾经的水运辉煌繁茂都随着滚滚长江东流汇海，一去不返。
他坐在船舷边看着南岸的灯火，不由想起年轻的时候，感叹道：“在南京当兵的时候，我从部队回老家经常乘坐江申、江汉，最早的时候不叫江申、江汉，而是叫东方红。
晚上从下关码头坐船，天亮到南通，转车回思岗。那会儿不太在意长江的伟大，只看重江轮三个优点。”
晚上没什么事，正好跟小姨子、连襟一起陪老丈人说说话。
韩渝好奇地问：“哪三个优点？”
韩工笑道：“一是船票价比汽车票便宜，最早时只要几块钱；二是夕发朝至不耽误时间，睡一晚就到南通了；三是客轮空间大、视野开阔、行驶平缓，头不晕眼不花。”
韩向檬好奇地问：“爸，我妈回老家是不是也坐船？”
“四川太远，回去一趟光在来回的路上就要半个月，既耽误时间又要花钱，她回去的少。”韩工想想又叹道：“有了你和柠柠之后，她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所以她这些年有一个愿望，想带着你们一起回趟老家。”
去年拿了不少奖金，今年立了一等功又有奖金，经济没刚买房子时那么紧张。
再想到丈母娘为了这个家退休了还出去打工，韩渝心里特内疚，犹豫了一下说：“爸，要不我们今年陪妈回四川过年吧，我这就给柠柠打电话，柠柠应该会同意。”
老韩正准备开口，韩向檬就噗嗤笑道：“三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怎么了？”
“男子汉大丈夫，想陪我爸我妈回四川就去呗，用得着跟柠柠请示吗？”
“钱都在她那儿，我说去没用。”
“哈哈哈。”
“你们笑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梁晓军很同情咸鱼这个姐夫，忍俊不禁地说：“想去就去，我一样没去过。车旅费不用担心，车旅费我和檬檬出。”
“听见没有，这才是真男人。”韩向檬笑的前仰后合。
韩渝被搞得很没面子，嘀咕道：“我要是没买房子，我一样请的起！不就是一年工资么，大不了白干。”
“别吹牛了，就算没去上海买房子，你一样没钱。我姐是什么人，我比你了解。”
“不说她了，说点别的。”
韩工不想二女儿调侃大女婿，指指早已远去的玖江方向，笑道：“我跟你妈年轻的时候也潇洒过，有一年我们从南京坐船，好像是早上到的玖江，两个人从玖江港一路走到玖江长途汽车站，坐公共汽车到庐山脚下，沿着好汉坡爬到牯岭街时天已经黑了。”
韩渝看过家里的相册，笑问道：“爸，你和妈在庐山上拍的照片，就是那次来玖江的？”
“嗯，我们就来了那一次。”
“你们就知道自个儿出来玩，都不带上我。”韩向檬撅着嘴嘀咕道。
韩工笑道：“那会儿还没你和柠柠呢。”
梁晓军禁不住八卦地问：“谈恋爱的时候？”
“当时正在谈，没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可以说我们的恋爱关系就是在庐山上确定的。”
“庐山之恋！”
“差不多，《庐山之恋》这部电影我还真带你妈去看过。”
“爸，没看出来，你还挺浪漫，难怪晓军他爸竞争不过你！”
“别小瞧你爸我，我当年在部队也是个帅小伙儿。”
……
坐在客轮上，看着长江夜景，听着老丈人讲年轻时的爱情故事也挺有意思。
韩渝好奇地问：“爸，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
“这就是缘分。”
老韩喝了一口茶，笑道：“其实最早时我跟你妈不在一个单位，我在大校机场气象台，她在军区空军司令部通信站。有一次她们单位的设备出现故障，一时半会儿找不着人维修，上级就安排我去，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韩渝追问道：“我妈以前是通信兵，不是护士？”
“她不是通信兵，刚开始也不是护士，而是通信站的卫生员。通信站大多是女兵，所以卫生员也要是女同志。”
“那我妈是怎么当上兵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以前不招女义务兵，现在一样不招，通信站的女兵都是领导家的女儿，她们的父亲至少正团。你妈跟人家不一样，她是全通信站最没背景的女兵。”
“没背景怎么能当兵的？”
“你外公在四川老家是远近闻名的老中医，你舅舅和你妈从小就跟着你外公学医帮社员们看病。后来你外公年纪大了，要培养接班人，你妈初中毕业，公社就送你妈去地区卫生学校上学，学了三年半。”
韩工顿了顿，接着道：“赤脚医生向阳花，贫下中农人人夸。一根银针治百病，一颗红心暖千家。就在她毕业了准备回老家接替你外公做赤脚医生的时候，她们班有个很要好的女同学本来要去当兵的，因为谈了恋爱不想去，就问你妈想不想当兵。
那会儿跟现在不一样，个个都崇拜解放军，个个都想当兵。别说女青年，就是男青年想当兵都很难，你妈以为同学是在开玩笑就一口答应了。结果回家没几天，部队就来了个干部把你妈接到了南京。”
“就这么简单？”
“嗯，你妈那会儿都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来当兵了，大队不能没赤脚医生，公社和大队就让你舅接替你外公。你舅你见过的，他子承父业做赤脚医生一直做到现在。”
“我妈那个女同学家有背景？”
“那个女同学的叔叔就是我们老部队的一个领导，当时正师。你妈虽然不是他侄女，但跟他是老乡，在部队时对你妈挺照顾的。后来通信站撤编，就把你妈调到我们场站卫生队，送你妈去进修，回来就提干。”
“这么说那位领导是咱家的恩人！”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位领导早去世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
韩工想想又说道：“等哪天陪你妈回老家，我们一家要去好好感谢她当年的那位同学，你舅舅说她那位同学在县人民医院，跟你妈一样做护士长，估计现在也退休了。”
想到前段时间跟人家争谁才是红色尖刀连，曾打算请退休的老首长给启东预备役营站台，韩渝不禁笑问道：“爸，我妈有那么多高干家庭出身的战友，你当年怎么不让我妈找找关系？”
“找关系做什么？”
“进步啊。”
“我跟梁晓军他爸不一样，我是个搞技术的，我找关系有什么用。”
“可以转行政或者转政工啊。”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要说关系，你的关系也不少，你怎么不去找鱼局？”
“我去找鱼局做什么，我在启东呆的挺好。”
“这就是了，我以前在场站气象台干得也挺好。”

第七百一十六章 南通盛事！
清晨，向帆骑上自行车去干休所上班。
唯一跟往常不同的是，菡菡没坐在后面的儿童座椅上，刚跟她妈妈去客运码头了。
今天老韩、咸鱼、檬檬和晓军要回来，事实上他们乘坐的客轮已经到南通了。
据说市里自机场建成投入使用以来没真正搞过大活动，也没举行过重大庆典，别说无法与江对岸的苏州市相提并论，甚至都不如下面几个区县热闹，市里研究决定借启东预备役营凯旋的机会好好操办下。
柠柠前天就接到了通知，今天一早带着菡菡去接三儿了。
向帆其实也可以去的，但她不想影响工作，没曾想刚进干休所大院，就见所长、政委站在车库门口跟几位老干部谈笑风生。
“向主任，你今天怎么来了？”
“来上班啊。”向帆连忙下车，扶着车龙头笑问道：“周副师长、杨主任，你们今天怎么搞这么正式？”
军分区干休所的老干部不多，一共只有十四位。
级别也不是很高，退休或离休前的最高职务只是正师。
老同志们退休这么多年，都很平易近人，可以说跟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工资比一般的退休干部高很多。
向帆很羡慕他们能拿那么高的退休工资，他们更羡慕向帆的女儿女婿们都有本事。
“老子英雄儿好汉”在这里并不适用，老干部们的子女乃至孙子孙女现在发展的都不怎么好，最有出息的好像只有一个在部队做团长，大多是普通职工，有的甚至下岗了。
这可能跟以前企业和百货商店等单位效益比较好有一定关系。
他们在位时都把子女安排进了那会儿的好单位，但花无百日红，以前的好单位现在都不怎么样。
一位前副师长低头看看别在胸前的军功章，扶着拐杖笑道：“我们等会儿去接你爱人和你女儿女婿！”
“向主任，你来得正好，等钱主任下来了我们一起去。”
“所长，你们打算去码头接启东预备役营？”
“既是去迎接启东预备役营，也是去接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借机会陪周副师长、杨主任和钱主任他们出去透透气。”
干休所长话音刚落，周副师长就扶着墨镜说：“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去迎接从老山前线回来的功臣。向主任，你爱人、你大女婿、二女婿和二女儿都是抗洪英雄，今天你最光荣！”
“光荣什么呀，抗洪又不是打仗。”
他们都是我党我军的宝贵财富，他们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向帆有些担心，笑道：“周副师长，杨主任，听说今天好像有现场直播，天这么热，等会儿更热，要不别去了吧，我们去活动室看直播，活动室里有空调。”
“电视天天有的看，看电视有什么意思？”
“是啊，能去现场，看什么电视啊！”
老同志们整天没事干，就喜欢凑热闹。
隔壁干休所就是因为不重视这些，搞得老同志们前几年没事干，跟着社会上的江湖骗子练气功，甚至帮一个江湖骗子出头跑到思岗的一个乡镇要说法，结果连人带车都被人家给扣了。
那件事闹的很大，影响很恶劣，据说是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亲自去把人接回来的。
军分区干休所的吴所长觉得带老同志们参加迎接抗洪子弟兵凯旋的活动挺好，笑道：“向主任，我昨晚就向军分区请示汇报了，军分区帮我们跟公安打过招呼，管理员一大早就带小陈他们去搭凉棚了。”
“有凉棚？”
“跟斜对面批发啤酒、冷饮的黄老板借的，有凉棚、有塑料椅子。”
“有凉棚就行，水也要多带点。”
“早准备好了。”
正说着，一个战士扶着一个老干部走了过来。
十四位老同志能参加活动的只有一半，另一半有的出去走亲戚了，有的卧病在床。
参加活动的老同志对活动都很重视，换上了旧制式衬衫，有的戴上了旧军帽，有的没戴，但无一例外地都佩戴上了军功章。
小车班早准备好了，向帆和吴所长等人把老同志们搀扶上车，随即坐上最前面的212老吉普，直奔客运码头而去。
车队行驶到长途汽车站，前面封路了。
交警拦在路中央，指挥机动车辆绕行。
吴所长出示证件跟人家解释，交警搞清楚情况赶紧放行。
赶到客运码头门口一看，四周彩旗招展、人头攒动！
管理员小跑着迎了过来，引导车队开到对面去，向帆这才注意到距高大的“凯旋门”不远处，果然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凉棚。
周副师长等老同志对吴所长的安排很满意，下车之后环顾了下四周，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坐在一排塑料椅中央，哗一声甩开折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道：“管理员，抗洪回来的同志们呢？”
“周副师长，他们在里面准备，八点半准时出来。”
“然后呢？”
“然后沿着人民路走到军分区参加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的抗洪抢险表彰大会。”管理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票，献宝似的笑道：“早上来时遇到军分区张主任，我说您和刘主任肯定是要出席的，张主任说是他们考虑不周，赶紧重新安排座位，给了我们十张票。”
“在第几排？”
“第二排，中间第二排，位置不错。”
“这还差不多。”
周副师长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问：“司令员和政委呢？”
管理员连忙道：“政委和王市长在里面，司令员没来。”
“这么大事他怎么能不来？”
“省军区首长来了，司令员要跟陆书记一起陪同省军区首长，表彰大会他们肯定要参加。”
“省军区也来人了？”
……
刘主任的心态比周副师长好，退就退了，从不过问军分区的事。
军分区如果有什么活动，请他就去，不请拉倒。
他不关心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有没有来，也不是很关心等会儿有没有资格出席表彰大会，而是看着两侧挤得满头大汗的群众问：“向主任，你家柠柠有没有来？”
“来了，她一大早就来了，带菡菡来的。”
“人呢。”
“我正在找，看了一圈都没看见她们。”
“跟吴所长借手机打个电话问问，这么热的天，你女儿没事，你孙女哪受得了。”
“也是啊。”
向帆心疼菡菡，赶紧跟干休所长借手机打电话。
没想到女儿虽然来的早，但今天参加活动的社会各界人员太多，甚至有很多群众自发过来迎接，“港监局代表团”的位置排的比较靠后，竟排到了长途汽车站那边。
向帆生怕孙女被挤着热着，正心急如焚，突然看见水上分局的王局从一辆警车里出来了，急忙挥舞着胳膊喊王局。
王文宏跑过来搞清楚来龙去脉，立马让司机去韩向柠和菡菡。
等了大约十分钟，韩向柠抱着菡菡到了，向帆这才松下口气。
“菡菡，到刘爷爷这儿来，让你妈妈休息会儿。”
“刘爷爷，我要喝水。”
“喝水是吧，这儿有的是。”
菡菡天天在干休所玩，跟刘主任等老干部都已经很熟了，乖巧地跑到刘主任身边。
韩向柠由衷地道了一声谢，看着人挤人的对面，嘀咕道：“市里也真是的，连个活动都搞不好，说起来准备了好几天，结果还是乱糟糟的。”
向帆笑道：“平时不搞活动，难得搞一次当然乱。”
“组织不好也就罢了，明明知道三儿他们很累，还非要三儿他们游街似的从码头一路走到军分区，这么热的天，步行五公里，开什么玩笑！”
“走过去，不是坐车过去？”
“领导们坐车，让三儿他们在前面走。”
韩向柠话音刚落，周副师长抬头道：“小韩，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部队走五公里不算多。而且这跟拉练不一样，这是庆功大游行，你看看群众们的热情多高啊。”
“是啊，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刘主任在这个问题上跟周副师长持同一观点。
向帆不由想起当兵时的情景，不禁笑道：“68年9月30号，南京长江大桥通车，可以说是轰动全国乃至轰动世界的大喜事，南京五万多军民在大桥公园广场举行通车典礼，楠京军区陆、海、空三军派出代表方阵出席。
我有幸作为空军代表方阵的一员参加庆祝活动，活动前我们进行了一个月队列训练，通车那天我们天没亮就去集合，虽然很累，但能见证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大桥通车，真的很激动、很骄傲、很自豪！”
周副师长回头笑道：“小韩，听见没有，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也会成为一件终生难忘的事，可以说这五公里不是谁都有机会走的。”
刘主任则抚摸着小菡菡的头，笑道：“菡菡，等上学了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跟你爷爷、奶奶一样当解放军，在部队好好干，跟你爸爸一样立功受奖！”
……

第七百一十七章 “喧宾夺主”
南通港客运码头出口处有一道大铁门。
铁门外，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现场直播车、通信保障车和各类警车来了十几辆。
为确保活动现场和庆功大游行的秩序，南通公安局出动了六百多民警和协警。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指挥部，由常务副局长担任总指挥。
铁门内，冷冷清清。
因为客轮早就走了，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编队也由南通港监局和南通港务局组织的船长船员接手。
全体官兵早在六点半就上岸了，正在不远处的货运码头广场整队。
而从湖北招聘的八百多个小姑娘小伙子，正在货场上排队，等着上从货运码头那边过来的大客车去启东各企业。
同样是招聘员工，但从灾区招聘员工意义重大！
王市长早有准备，等老葛介绍完，快步走到小姑娘小伙子们面前，接过王书记递上的便携式扬声器，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好，欢迎同志们来我们南通务工，首先，我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来的路上，小姑娘小伙子们已经搞清楚启东和十首一样属于县级市，启东市要归南通市管。
南通市的市长亲自来迎接，小姑娘小伙子很激动也很感动，在王书记的带领下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大家刚走出校门，有的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步入社会，踌躇满志，既对自己的人生充满着无限憧憬，同时也对即将参加的工作抱有种种疑问，借此机会……”
王市长在前面抑扬顿挫，叶书记和钱市长站在后面保持笑容，心中却在暗想这关南通什么事，这些小姑娘小伙子是我们启东招聘的好不好，连路费都是我们启东出的。
喧宾夺主！
就知道摘桃子！
韩渝不知道叶书记和钱市长在想什么，他离务工人员比较远，但听的清清楚楚，禁不住问：“方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什么意思？”
方国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看着他问：“你不知道出处？”
“不知道，没学过，是唐诗吗？”
“这是毛主席年轻时写的诗词，自信人生二百年，显示了主席青春年少时的壮志豪情。会当水击三千里，化用自一个典故，具体什么典故我忘了，反正顺上句之势而发，畅快淋漓，能让人感受到主席年轻时在水中游泳劈波斩浪的英姿！”
“主席真才华横溢，写的真好，虽然我不懂，但听着就很大气。”
“这是当然。”
方国亚不想再聊这些，因为再聊下去他也说不出一二三四，干脆换了个话题：“本来以为只要迎接你们，没想到上级竟让我们跟着走，让我们当绿叶，衬托你们这朵红花！”
方国亚不是在开玩笑，等会儿要走五公里的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也包括南通市防指的军地应急抢险救援队，包括南通预备役团在老家参加过抗洪的预任官兵。
还有武警南通支队，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崇港区武装部民兵团和前段时间参加抗洪的各单位党员突击队。
这会儿都在前面整队，回头望去全是红旗！
韩渝没想到市里会搞这么热闹，不禁笑道：“市领导可能觉得我们营总共两百多号人，人太少走不出气势，就把你们喊过来陪走。”
“不是可能，领导百分之百是这么想的。”
“不能怪我，这跟我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要不是你，市领导怎么会想到我们？”
方国亚反问了一句，笑看着刚跟边检站领导说完话走过来的李军问：“老李，你们领导怎么说，你接下来转不转业了？”
领导刚才说的事太震撼，李军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转不成业了，上级让我过几天去天津参加培训。”
“去天津参加什么培训？”韩渝好奇地问。
方国亚一样是武警出身，只不过是消防，他对武警部队的情况很了解，微笑着解释道：“咸鱼，武警指挥学院就在天津。上级让老李去天津参加培训，就意味着老李要高升，要请客！”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提副团？”
“好像是。”
“恭喜恭喜。”
……
众人正兴高采烈，军分区参谋长走了过来，举着扬声器喊道：“同志们，时间差不多了！音乐声响起，就按刚才说的出发。旗手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军政主官带队。”
“旗帜举高点，动作不用那么僵硬，这不是阅兵，只是庆功大游行，举累了可以挥舞。咸鱼，建波，你们也用不着那么严肃，要有笑容。市民们都等急了，见着人家要挥挥手打打招呼。”
“好的，明白。”
“差点忘了，有好几位老革命、老前辈今天也来迎接你们凯旋，见着老革命、老前辈的时候记得给人家敬礼，到时候我会提醒你们。”
“是！”
正说着，雄壮的进行曲响起。
韩渝连忙道：“启东预备役营，全体都有，齐步走！”
小鱼、郭维涛、陈健和高继春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旗手，四人系着武装带、胸前别着三枚抗洪纪念章，分别举着“攻坚英雄营”、“红色尖刀连”、“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和“启东预备役营”的红旗，雄赳赳气扬扬的踩着鼓点走在最前面。
韩渝、杨建波跟沈副市长和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一排，紧随其后。
按照原计划沈副市长和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不需要加入队列，是叶书记临时要求的，可能是看到已经不存在的“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的红旗又打出来了有点不爽，想通过这种方式体现这是启东的预备役营。
郝秋生和孙有义率领一连跟上。
紧接着是吴海利和顾鹏飞率领的二连。
三连、四连同样是连长、指导员带队，四连还在原地踏步，小鱼等旗手已通过缓缓打开的铁门，出现在等候已久的市民面前，外面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
电视台安排了团队现场直播，也安排了播音员现场解说。
“各位领导，各位市民，各位朋友，正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是一支在硝烟中成长的部队，他们的前身是……”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今年6月，长江上游连降暴雨，荆江全线水位超过警戒线，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奉中央军委命令千里机动，赶赴荆江支援抗洪抢险……”
周副师长等老革命听的心潮澎湃，看得热血沸腾，纷纷站起身举手敬礼。
韩渝注意到了岳母，也看到了学姐和女儿，正激动着，竟忘了回礼。
“全体都有，向右看！”杨建波急忙大喊一声，随即抬起胳膊给老革命们回礼。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敬礼。
启东预备役营的四个小方阵中，只有李军一个人的帽徽、领章跟别人不一样，武警特有的红色领花在一片橄榄绿中格外显眼。
一个记者飞快地抓拍下来，打定主意回头搞个专访，标题都想好了，《万绿丛中一点红━记某某某抗洪抢险》
韩向柠看到了韩渝，高兴的无以复加，拼命的挥手，喜悦的泪水滚滚而流。
菡菡比妈妈更高兴，猛地挣开向帆的怀抱，为了让老同志们看得更清楚，前面又没花坛阻拦，小家伙就这么喊着“爸爸爸爸”飞奔过去了。
向帆吓一跳，很想过去把她抓回来，可现场有那么多人，还有好多记者采访，甚至在现场直播，只能站在老同志们的身后干着急。
韩渝看见女儿别提多高兴，也顾不上想别的，俯身一把抱起，搂着女儿就亲！
这段时间，南通电视台几乎天天播南通子弟兵在湖北抗洪的新闻。
市民们知道韩渝等官兵已经去抗了两个月洪，看到此情此景，不但再次送上热烈的掌声，并且欢呼起来。
好多女同志，尤其年纪比较大的女同志，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妈，你怎么搞的，怎么不看紧点。”
“我没注意，现在怎么办？”
周副师长依然举着手，一边跟刚走出大铁门的南通市军地防汛抢险救援队敬礼，一边感慨地说：“没事，就让她爸爸抱着。这是庆功大游行，又不是大阅兵，让她爸爸抱着才能显示我们人民军队的铁骨柔情！”
向帆哭笑不得地说：“追又不能追，只能让三儿抱着了。”
韩向柠探头看着前面，只见菡菡像个“人来疯”，搂着她爸爸的脖子，也挥舞着小手跟马路两侧的市民打招呼，吃吃笑道：“三儿要走五公里，菡菡现在那么重，三儿一路抱到军分区，胳膊估计要疼的不能动。”
……
电视台的直播焦点本就是启东预备役营，镜头捕捉到了小菡菡扑向韩渝的一瞬间。
正在军分区大会议室一边翻看启东预备役营抢险工程资料，一边看现场直播的省军区、省防指、省公安厅领导都注意到了。
陆书记连忙介绍道：“各位领导，抱孩子的就是我们南通防汛抢险营的营长韩渝同志。”
“那个小姑娘是他女儿？”
“应该是。”
“离家两个多月，孩子想爸爸了。”
“是啊。”叶书记想想又感叹道：“孩子想，亲属更想，亲属不只是想，而且很担心。毕竟他们在最危险的堤段，执行的都是最危险的抢护任务。看到那么多解放军官兵牺牲，能想象到抗洪抢险官兵亲属们有多担心。”
与此同时，黄远常受邀上了王市长的车。
韩工上了军分区陈政委的车，老葛和老王则上了叶书记和钱市长的车，车队远远的跟在庆功大游行各方阵后面。
“老葛，老王，辛苦了。”
“叶书记，钱市长，你们这是说哪里话，不过我们总算不辱使命，完成了你们交代的任务。”
钱市长回想起王市长早上在码头看到“中国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趸船和“中国启东港工程项目指挥部”趸船时那像吃了个苍蝇的表情，忍俊不禁地说：“何止完成了，你们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叶书记是既高兴又有点小郁闷，低声问：“老葛，工程资料怎么被他们运走了？”
“没办法，王市长和陈政委说省领导想看，不借都不行。”
“等开完表彰大会，想办法要回来。我和钱市长不方便出面，你们没那么多顾忌，你们去要。”
“放心，我跟王市长说的很清楚，我们回去之后要搞抗洪抢险展，没有工程资料怎么展览？”
“这就好，先让市里出出风头，等市里折腾完了我们再给你们庆功。”

第七百一十八章 扬眉吐气！
人民路本就是南通人流量和车流量最多的城区主干道。
为了搞好庆功大游行的活动，市里两天前就给各单位发了通知，教委更是要求城区各中小学组织学生迎接。
几个路口一封，看热闹的市民更多。
几个方阵不管走到哪儿两侧都是人，都是欢呼声。
当走到人民医院大门口时人更多，院领导跟近百个医护人员等了近一个小时，见游行方阵过来了顿时喊起韩向檬的名字。
庆功大游行又不是阅兵，没那么严肃。
三儿都在前面抱着小菡菡，韩向檬没那么多顾忌，立马跑出方阵给领导同事们敬礼。
两个小护士赶紧送上早准备好的鲜花。
韩向檬接过鲜花，在游行方阵总指挥的催促下赶紧回队列。
院长意犹未尽，回头问：“照片拍了吗？”
“一个胶卷都拍完了。”党政办主任汇报。
“拍了就好，你们几个赶紧组织同志们回去工作。我跟着队列走，跟向檬一起去参加表彰大会。”
……
各相关单位负责人都要去开会。
人民医院虽然只有韩向檬一个人服预备役并支援湖北抗洪，但除了同样只去了一个人的附院之外别的医院还没有呢。
几乎可以肯定人民医院今年能评上“双拥先进集体”，说不定能评上“抗洪先进集体”。院长越想越高兴，跟农业局的领导一样跟上队列，一起去军分区礼堂参加表彰大会。
队列进入军分区大院，再次整队，然后在军分区干部的带领下有序进入礼堂。
既然是在军分区召开的大会，就要有兵味儿。
众人刚坐下，就在军分区参谋长要求下开始拉歌。
来自好几个部队的官兵在后面军歌嘹亮，坐在前面的领导们则忙着插科打诨。
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正好坐在叶书记、钱市长后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罗红新趴在叶书记和钱市长的肩膀中间，笑问道：“叶书记、钱市长，今天的主角是启东预备役营，你们二位怎么也坐台下，应该坐主席台！”
皋如市的杨书记深以为然，故作感同身受地说：“市里也真是的，这不是在摘你们的桃子吗？”
崇港区的丁书记坐在钱市长身边，抱着双臂叹道：“主席台坐不上也就罢了，怎么连前两排都坐不上，居然把你们安排到我们这一排，军分区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几位，落井下石有意思吗？”
“有意思。”
罗红新伸出手抓了抓，一边比划着一边笑道：“陆老大就像如来佛，你们二位相当于孙悟空，你们不管怎么折腾、也不管怎么蹦跶，也蹦跶不出陆老大的五指山。”
这帮“邻居”，没一个省油的灯。
叶书记转身笑道：“说的像你们能似的。”
“我们没那么大本事，你们有，不光有底气也有资本，可惜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再努力点，真能蹦跶出陆老大的五指山！”
“别闹了，正在直播呢，严肃点。”
“电视台今天只会关注领导和你们启东子弟兵，才不会把镜头对准我们呢。”
“罗主任，你要是再落井下石，信不信我和钱市长开完会就送启东子弟兵回家。敲锣打鼓送，比送喜报时更热闹！”
“你们又想去我们开发区？”
“不能去吗？你们那儿又不是军事禁区。”
……
区县领导们正相互挖苦，军分区参谋长宣布拉歌结束，随即示意众人起身鼓掌。
江苏省的江副省长和省军区政委等领导，在陆书记和王市长的陪同下，鱼贯走上主席台就座。
军分区王司令员主持会议，宣布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紧接着，请王市长作南通市防汛抗洪的总结报告。
总结报告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南通市的防汛抗洪工作以及取得的成绩。
二是按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要求组建的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括弧启东预备役营，奉中央军委命令驰援湖北抗洪抢险所取得的成绩。
第三个议程是表彰，宣布各区县的抗洪先进集体名单，相关单位负责人排队上来领奖状。
启东预备役营必须是先进集体，韩渝整整军装，把菡菡交给刘德贵先抱着，跟同样被评为先进集体单位的负责人一起上台。
表彰完先进集体，继续表彰先进个人。
先进个人就多了，各区县加起来近一百个，以至于王市长都没把名字念完，直接用了个“等同志”。
谁被评为了先进个人之前早通知了，继续排队上台。
“先进个人”属于纯精神奖励，第四个议程才是重头戏！
先请省公安厅领导表彰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成绩显著的单位和个人，宣布记功命令，颁发奖章、证书。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市公安局被评为全省公安系统抗洪抢险先进集体，给南通市公安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记集体三等功，王文宏和张益东上台领证书。
王炎、杨勇、朱宝根等十个民警协警分别记个人二等功和个人三等功，排队上台领奖章、证书。
省厅表彰完民警协警，省军区接着表彰。
启东预备役营被评为抗洪先进集体，南通军分区、南通预备役团和启东武装部分别记集体三等功，夏团长和启东武装部李副部长荣立个人三等功。
……
走马灯似的上台、下台，不知道表彰了多少批，只知道整整表彰了近一个小时，自始至终没提启东市委市政府。
叶书记正郁闷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坐在前面第三排，领导们在主席台上都能看到，他是既不能俯身接电话，一样不能借口上厕所出去接，不然大领导们会误以为他心存不满，事实上他确实不太高兴，干脆把手机往后传递，交给坐在后面几排的柳秘书出去接。
与此同时，主席台上的好几位领导也纷纷看起手机。
韩渝又领了一堆证书，正不知道往哪儿放，手机也震动起来，掏出看了看来电显示，竟是席工打来的。
韩渝可没叶书记那么多顾虑，弯着腰出去接电话。
没想到走出礼堂一看，老葛也出来接电话了。
“席工，我韩渝，什么事？”
“前天跟你说的事确定了，你、葛工、郝秋生、姚立荣、马金涛、顾鹏飞和张无涯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国家防总、人事部和总政联合邀请你们去人民大会堂参加全国抗洪抢险总结表彰大会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
“怎么会有我，我不是不参加评选吗？”
“我早跟你说没你没法儿往下评，你这个模范是上级后来加上的。”
“葛调和姚工怎么回事？”
“葛调……葛调和小姚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这次表彰大会，各省市、各部委和中直机关是以代表团的形式参加的。你、郝秋生、马金涛、顾鹏飞和张无涯属于预备役部队的抗洪模范，你们属于解放军代表团。”
“那葛调和姚工属于哪个代表团？”
“葛调属于交通部代表团，交通部的抗洪模范少、先进集体也不多，只能算代表队。他到时候可以跟你们江苏省代表团一起进京，但到了首都之后要去交通部报到。
小姚属于我们水利部代表团，跟葛调一样可以跟你们江苏省代表团一起进京，但到了首都要去水利部报到，部里会组织水利系统的模范参会。”
席工笑了笑，补充道：“差点忘了，你们启东市和你们启东预备役营一样被评为抗洪先进集体，也就是说你们叶书记也要去参加表彰大会。”
原来只有四个名额，结果因为自己执意不参加评选，竟变成了六个名额，如果算上叶书记相当于七个名额！
一个县级市能有七个人同时去人民大会堂这是什么概念！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席工又笑道：“我只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正式通知会发到你们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估计江苏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这会儿应该接到通知了。”
韩渝缓过神，苦着脸问：“席工，这么说葛调和姚工的模范名额是交通部和你们水利部的？”
“葛调本来就是交通局长，小姚一样是我们水利系统的干部。”
“你呢？”
“我什么？”
“席工，你去不去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
“我不去，我又不是抗洪模范。”
韩渝追问道：“你怎么可能不是？席工，姚工的名额是不是你让给他的？”
有些事是瞒不过去的，席工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算是吧，小姚确实很不错。至于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有没有荣誉对我来说不重要。”
这可是去人民大会堂开会，能见到那么多领导人，并且还有机会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这相当于参加国宴！
席工是真正的高风亮节。
韩渝感动的想哭，沉默了好一会儿追问道：“葛调的名额呢，也是别人让给他的？”
“长航局本来想推荐黄远常，黄远常说他不够资格，反而向长航局领导推荐葛调。”
“席工，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去人民大会堂么，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买票就能进。”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还有点事，等回去之后我们再聚。”
席工说挂就挂。
韩渝放下手机，转身看向老葛。
老葛此刻的心情是既激动又很不好意思，迎上来感叹道：“三儿，黄远常前途不可限量。不信我们可以打赌，他将来一定能做上大领导！”
“葛叔，我不太明白。”
“他跟你不一样，他在大机关工作，大机关的情况尤其人际关系比基层复杂。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面对这么大荣誉，他能淡泊名利，上级会更看重他，同事也不会妒忌他，今后肯定能走得更远更高。”
黄远常究竟是不是一心想当更大官，韩渝并不在乎，只知道黄远常在抗洪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可以说是并肩战斗的战友。
他不想聊黄远常，而是低声道：“葛叔，席工说我们启东市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
“我知道，廖局刚在电话里跟我说了。”
老葛越想越激动，转身看着礼堂入口笑道：“市里没推荐我们启东，省里一样没推荐，这个先进集体是我们自个儿干出来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市里推荐也没用，连市里自己都评不上，更别说推荐我们启东了。”
正说着，叶书记和钱市长出来了，一见着韩渝和老葛就急切地问：“咸鱼，老葛，荆州市刘副市长刚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启东评上了全国抗洪先进集体，是不是真的，你们有没有收到消息？”
“真的，席工刚给我打过电话。”
“长航局的廖局也刚联系过我。”
“哈哈哈哈……”
消息得到了确认，叶书记欣喜万分，钱市长一样高兴的无以复加。
这是启东的荣誉！
作为启东人，韩渝一样高兴，连忙道：“叶书记，钱市长，我们营也评上了，我们营也是全国抗洪先进集体。”
“好，太好了，一下子拿两个全国先进，可见谁干工作了谁没干上级都知道。”
叶书记紧攥着手机，想想又问道：“全国抗洪模范呢，我们启东几个？荆州的刘市长说我们启东有好几个。”
韩渝能理解市领导此时此刻的心情，赶紧汇报起席工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一切。
叶书记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钱市长更是喃喃地说：“六个，竟然一下子评上了六个！”
“叶书记，席工说表彰大会28号召开，我肯定参加不了。”
“别傻了，这么重要的表彰大会你怎么能不参加！”
“我接下来要联合江上几个单位打击走私，我哪走的开？而且我们是提前回来的，是第一批撤回驻地的部队，上级知道我要参加反走私斗争，如果我参加表彰大会，上级会怎么想？”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还能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
“我觉得没什么可惜的。”韩渝生怕两位市领导不相信，不禁笑道：“其实我不喜欢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出去再好玩的地方都感觉没意思。”
叶书记下意识问：“你想怎么出门？”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等我把房贷还完，等我有钱了，我想带柠柠和菡菡一起出去旅游。”
叶书记正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军分区陈政委走了出来，急切地说：“叶书记、钱市长，咸鱼，葛调，你们都在这儿啊！表彰大会结束了，陆书记和省领导有急事找你们，请你们立即去主楼会议厅。”

第七百一十九章 陆老大也不服气！
今天的日程昨天就安排好了。
由于参加表彰大会的人员太多，市里不管饭，确切地说是管不起。正因为市里召开类似大会总是不管饭，下面几个区县的干部不太喜欢来市里开会。
比如思岗和东如、东启，离市区近百公里。
为参加你的会议，人家天没亮就要起床，有车的单位稍微好点，可以直接坐车到会场。没车的单位要坐大客车过来，到了汽车站要转乘公交车，麻烦的要死，开完会还要想办法回去……
今天的情况跟平时不一样，至少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没人想吃市里的饭，毕竟出去太久了，大家伙归心似箭。
如果有选择，这个表彰大会都不想参加。
军分区王司令员刚宣布散会，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就跟夏团长、焦政委一起召集全营官兵在军分区大院里整队，宣布任务结束，各回各家！
各共建单位负责人不只是来参加表彰大会的，也是来接人的。
港监局、海关、边检站、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农业局、人民医院、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和港务局等单位领导，拿着刚获得的“南通市抗洪先进集体”证书，喜笑颜开地接自己的部下回去。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长州市和皋如市同样如此。
单位那边都安排好了，等到了单位大门口会敲锣打鼓迎接，然后举行庆功宴。
启东子弟兵同样来自启东的好多单位，但不是由各单位分开迎接，而是由武装部统一接回去，一共雇了三辆豪华大客车。
看着眼前的一切，夏团长感慨万千。
这次虽然没能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但团里做的工作省军区、师里和市委市政府都看在眼里。尤其市委市政府，对预备役团的工作前所未有的重视，竟给团里批了一千万经费。
师长、政委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别提多羡慕，昨天下午来时甚至开玩笑说要不换换位置，让他这个团长去南京当师长，师长过来做这个肥得流油的团长。
“同志们，等等。”
夏团长正感觉像是做梦，军分区陈政委跑过来问：“坚强同志，郝秋生、姚立荣、马金涛、顾鹏飞和张无涯同志有没有走？”
夏团长急忙道：“顾鹏飞走了，港务局刚接走的。”
“赶紧打电话让他回来。”
“有事？”
“嗯。”
启东武装部杨部长不解地问：“陈政委，找郝秋生他们做什么？”
“有事，很重要的事。”领导们正在等，陈政委顾不上解释：“老杨，让这几个同志先下车。”
“那大部队呢。”
“大部队先带回。”
“是！”
……
港务局长去南京开会了，徐副局长主持工作。
徐副局长刚跟长航分局的齐局一起，把港务局和长航分局的十二个抗洪功臣接到大门口，等候已久的干部职工正敲锣打鼓，突然接到立即把顾鹏飞送回军分区的电话。
“夏团长，我们刚把同志们接到单位，正准备庆祝。”
“我知道，安排车把顾鹏飞同志送回来就行，你们继续庆祝。”
“到底怎么回事？”
“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咸鱼。”
“行。”
这时候，齐局也接到了电话。
徐副局长正捧着手机翻找韩渝的手机号码，齐局就笑道：“徐局，别打电话了，好事，大好事，热烈祝贺你们啊！”
“什么大好事？”
齐局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徐副局长愣了愣，惊诧地问：“真的？”
齐局微笑着确认：“搞错了我负责！”
“好，真是大好事大喜事，我要赶紧向局长汇报，对了，这个好消息能宣布吗？”
“最好等军分区宣布了我们再宣布。”
“也是，要不这样，这边的庆功宴你和苗主席帮我主持下，我亲自送顾鹏飞回军分区！”
何斌当局长时跟港务局关系闹的很僵。
齐局到任之后就跟港务局修复关系，现在又变成了一家人。
事实上本来就是一家，长航公安本就是负责港航企业保卫工作的，民警协警的工资和办案经费也全部来自港航企业。
齐局一口答应下来，徐副局长急忙推门下车，把正戴着大红花跟干部职工们招手的顾鹏飞拉上后面的车，匆匆赶回军分区。
与此同时，江副省长和省军区苗政委已分别代表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正式宣布启东市人民政府和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韩渝、葛卫东、姚立荣、郝秋生、顾鹏飞、马金涛和张无涯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
叶书记和钱市长无比激动。
陆书记和王市长一样高兴，毕竟启东的成绩就是南通的成绩。
江副省长紧握着叶书记的手，笑道：“永光同志，祝贺你们，这个先进集体太不容易了，我们全省只有十个，现在加上启东市人民政府，就是十一个了！
陈书记很高兴，委托我向你们表示最热烈的祝贺，让你们抓紧时间准备，27号中午十二点前到东华宾馆报到，然后一起乘飞机进京。”
“谢谢江省长。”叶书记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过，禁不住问：“另外十个先进集体是哪些单位？”
江副省长既是分管水利的副省长也兼省防指总指挥，十个先进集体都是他报上去的，当时就是没帮启东市报。
他没想到叶书记会问这个，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省防办、省水文资源勘测局、交通厅防办、南京市水利局、江南市卫生局、镇江市防办、都江市公安局、都江市治江工程处、靓江市人民政府和新华日报社。”
主要是省里几个部门、省会城市的几个单位和跟省里走得比较近的镇江、靓江。都江市是隶属于杨州的县级市，杨州跟南京走得也很近。
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管什么评选，没南通什么事很正常。
事实不只是没南通什么事，一样没江对岸的苏州什么事。距南京更远的盐海、连云港等地市就更不用说了。
换句话说，南通也好，江对岸的苏州也罢，不管获得什么荣誉都是靠自个儿干出来的，很少有省里帮着报上去的。
这跟离的太远，不喜欢总往南京跑有一定关系。
毕竟不管什么评选、推荐，具体工作都是省里的那些处长们做的，你平时不跟人家走动，甚至不把人家当回事，有好事人家自然也不会想到你。
这种事陆书记是深有感触，只是没想到启东这次放了个卫星，无论先进集体还是抗洪模范都是国家防总“钦点”的，不用去求你们，跟你们没关系！
想到这些，陆书记笑问道：“江省长，抗洪模范呢，我们全省一共几个？”
江副省长犹豫了一下说：“十四个。”
陆书记追问道：“苏州、吴锡、盐海等兄弟市有没有？”
江副省长岂能不知道陆书记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可现在人家干出了成绩，能上达天听，人家的预备役营甚至被国家防总作为长江中下游的国家级应急抢险力量。
他们现在不服气，找省里要说法，省里能说什么。
江副省长被搞得很尴尬，连忙解释道：“陆书记，你们南通虽然也受到洪水的影响，但影响并不大。启东在抗洪抢险中的成绩确实很显著，表现也很突出，但那些成绩都是在湖北干出来的，我们只好评选省内的，不好评选省外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下次有别的评选，一定要想着点我们，不能总把我们搞忘了。”
……
陆书记正跟省领导诉苦，公安厅杨副厅长接完电话走了进来，笑看着众人道：“江省长、陆书记，部领导刚通知我们省厅，等韩渝和马金涛同志参加完表彰大会别急着回来，部里要召开一个座谈会，部领导要接见我们公安系统的抗洪模范，开完座谈会之后还要组织抗洪模范给公安部机关民警和公大学员搞几场事迹报告会。”
杨副厅长话音刚落，江副省长就笑道：“差点忘了，这次进京的不只是抗洪先进集体和抗洪模范代表团，也是抗洪抢险事迹报告团。永光同志，咸鱼同志，你们要赶紧做准备，到时候上级会请你们现身说法。”
叶书记很高兴，韩渝却被难住了。
事迹报告会，想想就怕人，你有什么事迹，上台能讲什么？
韩渝正暗暗叫苦，省军区苗政委打完电话快步走了进来，说道：“韩渝同志，你刚才的顾虑有一定道理。你们是因为要参加反走私斗争急着赶回来的，这件事中央军委都知道。人都已经回来了，不参加打私行动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就成出尔反尔了。”
陆书记希望咸鱼去，毕竟多去一个人南通就多一分荣誉。
让陆书记更意外的是，苗政委竟话锋一转：“我刚打电话问过楠京军区首长，首长说这次有不少抗洪模范不出席表彰大会，所以出席大会的同志都是抗洪模范代表。”
江副省长一样意外，禁不住问：“不是评上模范就可以出席大会的？”
“为适应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化战争，全军都在搞改革，很多参加过抗洪抢险的部队正在整编乃至撤编，在关键岗位上的抗洪英模要以工作为重，肯定出席不了表彰大会。”
苗政委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有些同志在抗洪抢险中负伤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一样出席不了。还有一些同志在抗洪抢险中牺牲了，他们的抗洪模范可以说是追授的，人都牺牲了更不可能出席。”
可以不去，韩渝终于松下口气。
不想去不只是因为要联合江上几个执法单位打击走私，更是因为在两个月的抗洪抢险中见到了太多英雄。
别的不说，就说荆州军分区的上万民兵预备役官兵。
人家是最早上堤的，直到此时此刻依然坚守在大堤上！其中很多人的家都被淹了，跟人家相比，自己所做的那点工作又算得上什么？
并且启东预备役营之所以能干出点成绩，靠的不是他这个营长，而是靠那么多共建单位强有力的支持。
总之，就这么去参加表彰大会，真会有负疚感。
何况离家两个多月，好不容易跟学姐和女儿团聚，谁想再出远门？至于荣誉，已经够多了，再多真会成为负担。
韩渝如释重负，正准备感谢省军区首长，苗政委又话锋一转：“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可以不参加，但接下来的全军抗洪表彰大会你必须参加。军区首长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你不只是代表启东预备役营，也代表我们江苏省军区乃至楠京军区的预备役部队！”
“首长，接下来还要召开全军抗洪表彰大会？”
“嗯，上级刚接到的通知，事实上不只是中央军委要召开全军抗洪表彰大会，楠京军区和我们省军区接下来都要召开。”
陆书记低声问：“苗政委，咸鱼不去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启东预备役营荣获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荣誉谁去领？”
没有启东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就不会有启东预备役营。
没有启东预备役营省军区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绩。
苗政委权衡了一番，笑道：“启东预备役营不是有第一书记么，可以让第一书记出席大会。”
“可上级没邀请沈凡同志。”
“没关系，我回头帮你们跟上级解释。事实上像这样的大会，出席会议的不只是相关单位负责人和抗洪英模代表，各省代表团和各军区也都要安排工作人员提前几天进京报到。”
“行，谢谢苗政委！”

第七百二十章 装备双管机枪的执法艇！
干休所的老同志去哪儿，丈母娘就要跟到哪儿，不然哪位老同志身体突然不舒服没人照看。
正因为丈母娘也出席了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大会，韩渝可以把小菡菡交给丈母娘，也才可以安心吃市里安排的庆功宴。
吃完饭给学姐打了个电话，便乘坐军分区的车回老丈人家。
老丈人被气象局接走了，能想象到中午不会少喝，据说下午气象局还要请老丈人搞一场事迹报告会，女儿则跟丈母娘去了军分区干休所。
韩向檬和梁晓军接下来两天一样忙，肯定是不会回娘家的，韩渝就这么跟刚从港监局参加完庆功宴回来的学姐过起了二人世界。
小别胜新婚。
何况这次不是小别，是整整阔别了两个多月！
干柴烈火，梅开三度，筋疲力尽，躺在床上都不想动。
韩向柠跟八爪鱼似的搂着韩渝问：“真不参加全国抗洪表彰大会？”
“不参加。”
“为什么？”
“没意思。”
“什么叫没意思，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韩渝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开会。而且真要是参加不只是开会，还要搞事迹报告会。让我去讲消防安全可以，让我去作事迹报告不是要我的命吗？”
“没出息。”韩向柠嘀咕道。
“没出息的不只是我，马金涛一样不去。他开始想去的，后来听说要去作事迹报告，吓得不敢去了。他说他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哪作得了事迹报告会。当然，这是私下里跟我说的。”
“那他是怎么跟领导说的？”
“他跟领导说他跟我一样是水警，急着回来也是为了参加反走私斗争，所以跟我一样不能出尔反尔。省军区首长都同意了，省厅领导自然不好说什么。陈局很郁闷，回来的路上给我打电话，说全南通公安系统就我们两个抗洪模范，结果我们都不去，说我们没集体荣誉感。”
“你怎么说的？”
“我说马金涛不去不关我的事。”
马金涛最早是安置到港监局的退伍兵，是徐所在时加入水上分局的，并且刚成为水上分局的合同制民警就去白龙港参加训练乃至水上执法，可以说马金涛也算得上前沿江派出所的人。
不喜欢参加会议，不喜欢出这种风头，堪称前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再想到去年明明有提副科的机会，马金涛却宁愿继续做普通民警也不愿意调到水利局，韩向柠不禁笑道：“三儿，你们都被你师父给带歪了，连这么宝贵的机会都不当回事。”
“也算不上有多宝贵。”
韩渝是真不在乎这些，一边抚摸着学姐白皙细腻的后背，一边笑道：“如果说能见着大领导，我们在抗洪时见过好几次，马金涛甚至护送领导去慰问过灾民。
真要是去参加表彰大会，我们肯定不可能坐前排，坐在后面都看不清大领导长什么样，估计只能看见人影，真不如在家看电视直播呢。”
韩向柠嘟哝道：“你们如果去不只是参加表彰大会，也能出席庆祝新中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这个招待会就是国宴！”
“不就是吃顿饭么，说真的，我就怕吃这种饭。中午跟省领导一桌，我压根儿就没吃好。他们光顾着说话不吃菜，明明有好菜我都不敢动筷子。好不容易可以动筷子了，还要注意吃相，不能夹太多，不能狼吞虎咽。”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而且真要是参加表彰大会，要先去南京加入楠京军区代表团。可我既不是现役军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规矩，肯定会很拘束，哪有在家好。”
这一样是他师父带出来的臭毛病。
在南通他是“水师提督”，江上的事可以说了算，在江上和江边可以横着走。
出了门，尤其参加这样的活动，他就是个小小的预备役营长，不管立过多少功，也不管作出过多大贡献，见着上级都要老老实实立正敬礼。
仔细想想，这对他而言真是一种煎熬。
韩向柠不再埋怨他了，而是搂着他脖子问：“张二小去不去？”
“他小学都没念完，更害怕去作事迹报告，他一样不想去。可陆书记和叶书记不同意，叶书记知道他老丈人是做什么的，亲自给高校长打电话，他这会儿估计在白龙港向高校长汇报工作。
等高校长帮他把事迹报告稿写好，估计会先让他在家练练怎么讲，然后再让他去几个学校讲几场。离去参加表彰大会还有八九天，到时候应该锻炼的差不多了，哈哈哈。”
“葛叔呢？”
“讲这些对葛叔而言堪称小儿科，他不需要讲稿都能讲一个小时。差点忘了，他是交通部的抗洪模范代表，他不打算跟叶书记、沈市长一起去南京参加江苏省抗洪模范代表团。”
“那他怎么去？”韩向柠好奇地问。
韩渝无比羡慕地说：“师娘没去过首都，也没坐过飞机。他想借这个机会带师娘去首都玩玩，打算先坐船去上海，从上海坐飞机去首都。长航局都帮他安排好了，来回机票，到首都住哪儿，都不需要他操心，他只要帮师娘买一张机票。”
韩向柠一样羡慕，感叹道：“师娘跟你师父过了那么多年没真正享过福，反而跟葛叔在一起开始享福了。”
“是啊，我师父如果知道这些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
“我师父临终时最担心师娘，师娘现在过得好，他当然会高兴。”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徐局，我韩渝啊，什么指示？”
港务局的徐副局长今天中午蹭了一顿高规格的庆功宴，甚至给省领导敬了酒，回到办公室举着电话意犹未尽地说：“咸鱼，黄处明天一早回武汉，他难得回一次南通，我和汤局、齐局商量了下，打算晚上搞个活动给黄处送行，鹏飞也参加，你和柠柠有没有时间？”
各单位都在庆祝，想吃饭的话今天真吃不过来。
想到很多灾民依然住在大堤上的窝棚里，人家连今后的日子怎么往下过都不知道，韩渝婉拒道：“徐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晚上的活动我和柠柠真参加不了。”
“有安排？”
“嗯，早就答应人家了。”
“好吧，我们回头再聚。”
韩渝刚放下手机，韩向柠就笑问道：“你答应谁了？”
“没答应谁，这两天我哪儿都不去。”韩渝深吸口气，沉吟道：“我们营是在抗洪抢险中干出了点成绩，但上级已经表彰过。全营上上下下全立功受奖了，再这么搞没意思，搞得像赢者通吃。”
正常情况下，同样一件事，只需要表彰一次。
这次不一样，都已经表彰了好几次，接下来还会有各种表彰。如果想参加表彰大会，那学弟接下来别的事不用干，可以参加一个月……
韩向柠一样觉得这么搞有点过，搂着他脖子道：“那就不参加，我们等会儿去干休所接菡菡，带菡菡去公园好好玩玩。”
“你进去接，我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
“我要是进去，干休所的吴所长肯定不会让我走，说不定会让我搞个座谈会，跟老革命、老首长汇报工作。”
“哈哈哈，还真有可能！”
韩向柠正笑的花枝乱颤，韩渝的手机又响了。
叶书记打电话问晚上有没有时间，紧接着，水上分局的王局打电话问，然后是边检站……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全是关于庆功宴的。
韩渝一个劲儿婉拒，一个劲儿解释，解释的口干舌燥。
没想到好不容易婉拒完，曾副关长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曾叔，跟别人我说晚上有活动，跟你我就说实话了，我想陪陪柠柠和菡菡，我晚上哪儿都不去，再说我又不会喝酒，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理解，不参加就不参加。”
“谢谢曾叔。”
“但有件事我想借这个机会听听你的想法，周局就在我身边，我们都想听听你的意思。”
“什么事？”
韩渝下意识坐起身，韩向柠急忙拉了拉凉被盖住身子。
曾副关长不知道韩渝在做什么，跟坐在对面的南通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周慧新对视了一眼，不缓不慢地说：“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在上个月召开的全国打击走私会议上，除了禁止部队和政法机关经商之外，上级还决定组建缉私警察队伍。”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们海关的关员只懂稽查，不擅长侦查。前几天去南京海关开会，南京海关的领导说真要是组建缉私警察队伍，肯定是要从公安抽调民警的。”
“曾叔，你想抽调我？”
“不只是想抽调你，这相当于从无到有，到时候可能要抽调很多同志。”
“包括周局？”
周慧新从曾副关长手里接过电话，笑道：“咸鱼，刚开始我都不知道，直到前几天才知道我能继续参加工作是曾关长帮的忙。上级如果真决定组建缉私民警队伍，我肯定是要调到海关来的。”
韩渝岂能不知道长辈和老领导的言外之意，急忙道：“周局，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水警，我走不开。”
“我让曾关长跟你说。”
“行。”
“咸鱼，等上级决定组建缉私民警队伍，你如果愿意调过来，我保证不会影响你现在的工作。”
“怎么可能不影响，而且在缉私方面我只能跟协助港监执法一样协助你们在水上打私，搞缉私我大师兄比我在行，他是老刑警，破案他才是专业的！”
“我说的就是水上打私。”
“我不太明白，曾叔，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组建缉私警察队伍的事虽然暂时没确定，但总署已决定给我们装备一条缉私艇。”
聊到执法船艇，韩渝立马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什么样的缉私艇？”
曾副关长对他太了解了，不禁笑道：“上下两层，艇长49米，宽7.2米，吃水1.7米，205吨，航速可达到30节，装备14.7毫米双管机枪，最大续航能力1000海里，海上自持力能达到7昼夜，是国内目前科技含量最高的新型艇种！”
韩渝对舰船知识比曾副关长熟悉，不假思索地说：“626型的？”
“你知道？”
“我在杂志上见过，艇身很漂亮，跟军舰似的！”
“就是626型。”
“上海造船厂建造的南方型，还是青岛造船厂建造的北方型？”
“青岛造船厂建造的北方型。”
“有没有开始建造，什么时候能交付？”
“正在建造，最迟明年八月份交付，上级让我们抓紧时间组建队伍，以便接收到缉私艇之后尽快形成战斗力。”
曾副关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缉私艇装备给我们之后，不只是要在长江口执行缉私任务，也要去黄海海域执行缉私任务，要去上海、南海轮战！甚至要执行上级交办的其它任务！”
什么其它任务，不用问就知道是维护国家的海洋权益。
那可是一艘装备14.7毫米双管机枪的小军舰，韩渝越想越激动，禁不住笑问道：“我能做艇长吗？”
“中央打击走私的决心很大，拨专款同时给上海造船厂和青岛造船厂下了好几条缉私艇的订单，这次要给南京海关装备两艘。这么先进的执法艇不可能只在江上打击走私，也就是说你如果愿意调过来，不只是担任艇长，而是指挥一支由两艘缉私艇构成的海上缉私编队！”
南通海关隶属于南京海关，也就是说装备给南通海关的这一艘，其实是装备给南京海关的两艘中的一艘。
小001只是过渡。
大001现在是民用船只，启东花了那么多钱，要给启东创造经济效益，不可能用于水上执法，并且大001是一条拖轮，航速不够快，武器装备更是没有，也不适合执行水上执法任务。
有机会指挥一支“舰队”，韩渝激动不已，咧嘴笑道：“我肯定感兴趣，现在的问题是我调得过去吗？”
“工作调动你不用担心，如果说前段时间抗洪是上上下下的头等大事，是政治任务。那么，打击走私就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和政治任务！只要你愿意调过来，我们海关去跟上级说，上级肯定会同意，别说陈局不敢不放，就是省公安厅都要支持。”

第七百二十一章 都升职了！
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又变成了一个工地。
之前盖的两排平房全推倒了，要重新盖一栋三层楼和一栋两层的附属建筑。经费是南通市出的，基建工程由启东武装部负责。
韩渝虽然在湖北抗洪时就知道了，但抱着菡菡走进营区一看还是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工程会这么大，更不敢相信效率会这么高。
毕竟工程建设按程序要先勘查，要规划，要设计图纸，反正有一套程序。可这才几天，地基都挖好了，几十个工人正在地基里忙碌。
刘德贵绝对是最把启东预备役营当自个儿单位的人，跟韩渝一样婉拒了所有活动。昨天下午刚到家，今天一早就赶到了营区，找负责基建工程的武装部工作人员了解情况。
老丁嫌这边太吵，呆在烈士陵园的传达室里。
韩渝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在菡菡的拉扯下找到老丁，坐下来拉起家常。
“武装部这桃子摘的漂亮，居然搞了个什么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试点。杨建波想继续当这个教导员就要调到启东武装部，他如果不愿意调动就要换教导员。”
老丁昨天就知道韩渝要带菡菡来，早准备好了零食。
只要有好吃的，菡菡乖巧的很，坐在角落里边玩边吃，吃的津津有味。
韩渝心想我不馋，她妈妈一样不馋，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小馋猫，不禁多看了几眼。
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
老丁摸摸菡菡的头，又笑道：“老刘高升了，昨天下午宣布的，提正科，现在是南通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主任，不再是副的了。不过他肯定不会去市区的那个储备库上班，他人在哪边，哪边的储备库就是主库。”
韩渝真不知道这些，刚才遇到刘德贵也没想到问，不禁笑问道：“还有吗？”
“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顾上打听。”
“你那帮兄弟都升职了，明远提副科，从今天开始就是海关调查局侦查科的副科长。小鱼的行政级别没变，但职务多了一个，现在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兼长航分局启东水上巡逻警察队的队长。”
老丁喝了一小口茶，如数家珍地说：“长航分局军转干部陈有仁提副科，接替你姐担任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教导员，过几天去白龙港走马上任。水上分局这边，马金涛接替罗文江担任水警三大队长，郭维涛担任三大队二中队的中队长。”
虽然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韩渝依然好奇地问：“王炎呢？”
“一样提副科，现在是开发区分局教导员。”
聊到老单位的事，老丁不禁笑道：“张益东被市里敲打了下，总算学会做人。不但积极奔走，要送高继春等参加抗洪的协警去省警校培训，以便培训回来之后提干。还亲自去找了好几次人事局，说老朱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先后荣立两次三等功，帮老朱解决退休待遇。”
高继春等协警能不能转正根本不需要启东公安局操心。
张益东要是不帮人家解决编制问题，有的是单位要人家，并且能帮助解决。
相比之下，韩渝更关心朱宝根的待遇，禁不住问：“怎么解决？”
“我们以前虽然帮老朱交过保险，但交的是城镇职工保险，退休工资没几个钱。张益东这次帮老朱解决的是事业编制，也就是工勤编。老朱过两年办正式退休，一个月能多拿不少钱。”
“太好了，丁叔，不怕你笑话，这么多人我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老朱。”
“现在不用担心了，这件事听说人事局已经批下来了。”
老丁笑了笑，接着道：“水利局的陈工退居二线，姚立荣提副科，现在是水利局党委委员、总工程师。”
韩渝笑问道：“叶书记的司机陈健和沈市长的司机张富全呢？”
“小陈本来就是事业编制，城管大队是正科级事业编制单位，调到城管大队当副大队长，相当于也提了副科；张富全喜欢当警察，调到了法院。虽然是合同制，但调过去就是法警大队副大队长。”
启东预备役营来自垂直管理单位和港航企业的预任官兵怎么样，老丁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是来自启东的预任官兵，老丁如数家珍。
他放下茶杯，想想又笑道：“白乡长家的小娘白莉厉害了，直接提干，调到三河街道当妇联主任。还没结婚就当妇联主任，我是头一次见，哈哈哈。”
“也不知道她跟吴恒谈的怎么样。”
“确定关系了，昨天晚上吴老板请的客，白乡长两口子带着白莉一起去的，吴老板也请了我和老章。但他的电话打晚了，我们早就答应了高校长，我们昨晚在高校长家喝的酒。”
想到昨晚热闹的情景，老丁又感叹道：“教育局李局长和四厂镇的古书记、刘镇长都去了，一共摆了六桌，亲朋好友、左邻右舍都请了。高校长高兴啊，喝得醉醺醺的，说张二小的父亲走的早，他既是张二小的老师也是张二小的父亲，把我们眼泪都笑出来了。”
高校长的最高职务是白龙港小学校长。
女婿比他厉害，现在既是启东的青年企业家，也是启东市政协委员。等张二小参加完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回来，很可能就是启东市政协常委！
女婿有钱、有模样、有出息、有社会地位，高校长当然高兴。
韩渝能理解高校长激动的心情，笑问道：“丁叔，高校长有没有说张二小跟小琴什么时候结婚？”
“说了，元旦结婚。他在电话说张二小能有今天，是得益于启东市委市政府的关心。虽然张二小和小琴去上海买了房，也都办了上海的蓝印户口，但不打算让小琴去上海找工作了，以后就呆在启东。”
谈到上海，老丁突然想起件事：“咸鱼，你姐夫和冬冬到上海了吗？”
“到了，昨天下午就到了。客轮停靠南通，我们上了岸，他们没上岸，下午四点半到的十六铺码头。长航上海分局、上海打捞局和浦东新区武装部的领导亲自去码头接的，我姐夫昨晚打电话说把他搞得很不好意思。”
“然后呢？”
“晚上摆庆功宴，给他们庆功。”
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想想又笑道：“我姐和我姐夫今天一早都去冬冬学校了，这会儿应该在开抗洪抢险事迹报告会，冬冬先讲，然后我姐夫上台讲，他们都没准备，也不知道讲的怎么样。”
老丁觉得有意思，不禁笑道：“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行。”韩渝也想起件事，笑道：“差点忘了，何局昨晚给我打电话，骂我没良心。”
何斌是长航分局的上一任局长，老丁很熟悉，不解地问：“他凭什么骂你没良心？”
“他说抗洪模范都是各单位推荐上去的，问我为什么推荐别人不推荐我姐夫？说我姐夫对我那么好，关键时刻我却不帮忙，最后得出我没良心的结论。”
“你姐夫是机修分队长，又不是一线抢险人员，你连明远和小鱼都没推荐，怎么推荐你姐夫？再说推荐谁不推荐谁这种事本来就要避嫌，他是当领导的人，应该能理解，怎么能说你没良心！”
“我姐夫后来给我打电话解释了，说何局也是没办法，骂我没良心是骂给别人听的。”
“骂给谁听？”
“上海的领导。”韩渝掏出手绢帮菡菡擦擦嘴，解释道：“这次发洪水，有些省市没受灾是好事，但也很尴尬。比如这次评选全国抗洪先进集体和全国抗洪模范，上海一个都没有。即将召开的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跟上海也没任何关系。”
老丁愣了愣，不禁哈哈笑道：“既然召开的是全国性的总结表彰大会，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城市，作为一个直辖市，居然没人参加，想想是挺尴尬的。”
“其实有单位参加，但不算上海的单位。”
“哪个单位？”
“解放军驻上海铁路局军事代表处。”
“军代处？”
“嗯，人家为转运抗洪抢险物资和转运部队去抗洪做了很多工作，十几万官兵跨省市调动，并且主要是铁路运输，所以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
“评上先进集体的部队多？”
“嗯，早上我打听了下，评为先进集体的单位，部队比地方多。抗洪模范也一样，主要是部队，地方很少。”
“地方上的单位很少？”
“我们江苏省只有十个，湖北和湖南是抗洪的主战场，可湖北省只有十二个，湖南省跟我们江苏省一样只有十个。江西省十一个，四川、重庆、南云、贵洲、西陕等省市只有一两个。”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抗洪模范也差不多，大多省市只有一两个，公安部两个，民政部三个，铁道部稍微多点也只有五个，交通部一共四个，其中一个还是葛调。”
评选这种事没有绝对的公平。
老丁对韩渝太了解，很清楚韩渝觉得湖南、湖北被评为抗洪先进集体和抗洪模范的单位和人员太少，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你不是急着回来打击走私么，安排的怎么样？”
“安排好了，早上打了几个电话，跟海关、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港监、渔政、边检和水政都约定明天上午八点准时行动。我们负责出船，确保检查时的安全，具体检查工作由海关和抽调进打私专案组的各单位人员负责。”
“水上打私准备搞多长时间？”
“至少一个月，只要是进出长江的大船小船全要登船检查。对岸的海警、熟州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和长航苏州分局的执法船艇都在江上检查，上海那边同样如此，我回头联系下人家，看看接下来怎么配合。”
“他们配合你们，还是你们配合他们？”
“相互配合，我们发现有嫌疑船只往他们那边跑了，请他们协助我们拦截。他们那边有嫌疑船只往我们这边逃窜，我们协助他们拦截。”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考虑到每天要检查的船太多，我们就这么几条执法艇，总共就这么多能去江上检查的执法人员，所以我想跟人家商量下，能不能整合下资源。”
“怎么整合？”老丁好奇地问。
“他们检查过的，请他们给船长开个证明，或者及时给我们通报一声，我们见到证明就不检查了。我们检查过的我们可以开个证明，或者及时通报他们，他们就不需要再检查。这么一来，既能提高效率，也不会耽误被检查的船只太多时间，至少不会把船长船员们搞得怨声载道。”

第七百二十二章 人各有志！
老王同志做事不地道。
去湖北抗洪时把公安趸船装修成了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趸船，回来的时候却不帮着把管委会趸船变回公安趸船。
陈子坤、张平、小鱼、陈有仁、小龚和小陈原本可以休息一天，但考虑到“阵地”不能丢失，他们早早的来到三河，一起动手把原本属于长航公安的那一半恢复原样。
马金涛生怕陈子坤和小鱼“多吃多占”，顾不上再休息了，带着郭维涛、杨勇、董邦俊和张必功等三大队的水警闻讯而至，把老王拆下来的“南通公安”往船顶安装。
韩工担心这帮混小子把安装在船顶上的气象雷达搞坏，请气象局安排车把他送到三河，借这个机会让陈子坤、马金涛等人帮着把雷达拆卸下来，运到营区的仓库里。
等启东预备役营的新楼竣工，再把雷达安装到楼顶。
用他老人家的话说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只要是部队就要时刻准备打仗，打仗肯定离不开气象保障！
气象保障分队不但不能“撤编”，反而要好好建设，说不定能成为全军第一支专业从事气象保障的预备役部队。
军分区王司令员、陈政委，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和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都觉得有道理，决定立足现有条件加强气象保障队伍建设，打算明年整组时从南通气象局和启东气象局“特招”几名气象工作人员入伍，加强气象保障分队的力量。
老丈人舍不得他的旧雷达，南通军分区、预备役团和启东武装部要“特色”，老丈人和领导们一拍即合，韩渝只能支持。
中国启东港工程指挥部趸船已经移泊到了海洛水泥即将破土动工的厂区前面，船顶上有六七个工人在忙碌。
从今天开始，大趸船就免费借给海洛水泥启东有限公司基建工程部，能想象到船顶上很快就会换成海洛水泥的大牌子。
启东港工程和陵大汽渡的新渡口工程由于受洪水影响，进展不是很快，看上去跟两个月前差不多。
岸上的变化很大，香港东路两侧又有六栋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在建的新企业都是从事船舶配件制造的。
韩渝骑着小轻骑、带着小菡菡在江边转了一圈，最终来到阔别两个多月的开发区管委会。
原来的办公楼，也就是前三河乡政府大院，已经作价卖给了张阿生的船务管理公司。
现在既是张阿生、沈如兰等老总副总们办公的地方，也是启东海员培训学校的校区兼宿舍，大嫂就在这儿参加内河船员培训。
不过大嫂晚上不住这儿，每天早上跟她的弟妹开摩托车来，下午开摩托车回去。
管委会的新办公楼很气派。
七层高的玻璃幕墙建造，楼前是个大院子，院子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五星红旗在旗杆顶上迎风飘扬，大门口挂了一排大牌子。
中共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委员会。
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启东市人大常委会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委员会。
中共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
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武装部。
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河街道办事处。
……
作为开发区武装部长，韩渝对自己的牌子很满意。
因为单位名称的字数比人家少，所以牌子上的字体比人家的字体大，看上去格外显眼！
“韩书记回来了，恭喜韩书记。”
“谢谢，沈市长在不在？”
“在，他一大早就来了，他办公室在三楼。”
“韩书记，差点忘了，搬家之后你还没来过呢，你办公室也在三楼，办公室门口有牌子。”
“韩书记，这是你女儿吧，叫什么名字？”
“韩亦菡，小名菡菡，菡菡，快叫伯伯、阿姨。”
……
韩渝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跟管委会的同事一边寒暄，一边看摆在大厅中央的开发区规划沙盘，然后让菡菡跟党政办的吴大姐去玩，他乘电梯来到三楼，找到从未来过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钉了两块牌子，一块是政法委、一块是武装部。
里面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虽然没来办过公，事实上也没什么公务可办，但里面打扫的挺干净。
韩渝从未想过坐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到书记办公室前敲敲门。
沈副市长果然在，正忙着打电话。
韩渝坐下等了大约三分钟，沈副市长放下电话笑问道：“怎么不在家好好陪陪柠柠和孩子，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办公室就在这儿，来看看。”
“看了吗？”
“刚看了。”
“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也很气派，但我还是习惯呆在船上。”
既然是条鱼，当然喜欢呆在水里，上岸肯定不习惯。
沈副市长并不意外，从文件筐里翻找出一份通知，微笑着递给韩渝：“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的成员名单出来了，政法委钱书记兼组长，张益东和南通海关启东办事处的王芸处长兼副组长，你兼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邱学泉兼打私办副主任。”
韩渝接过通知文件一看，不禁笑道：“邱学泉高升了！”
“刚提的，现在是政府办副主任。”
“张局兼打私领导小组副组长，这么说我要去向他汇报工作？”
“我们启东虽然存在走私情况，但都是些小案子，比如有些人从外地购买走私车，又比如一些烟酒店卖走私烟。”
沈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这些小案子公安、工商、税务和烟草正在协助海关查处。用不着你管，你这个打私办主任主要接受南通打私办指挥，联合江上几个执法单位打击水上走私。”
韩渝倒不是害怕张益东，主要是觉得张益东那个人怪怪的，不喜欢跟张益东打交道。
确认不需要去向张益东汇报工作，韩渝一下子轻松了很多，笑问道：“沈市长，听说在预备役营建设上，武装部要搞什么试点，有没有这事？”
“有，确定了。”
“这么说我们营以后归武装部管？”
“嗯，杨建波的工作关系调到了武装部，现在是武装部政工科副科长兼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
抗洪已经结束了。
在沈副市长看来启东预备役营的工作可告一个段落，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轻描淡写地说：“因为受洪水影响各项工作都耽误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工作会很忙，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我就不参加了。”
“你不去谁去！”
“杨建波去，他现在是我们启东武装部政工科副科长兼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完全可以代表我们启东参加表彰大会。”
韩渝愣住了，不敢相信他居然不去。
沈副市长见他一脸不解，干脆解释道：“如果去就要先加入解放军代表团，我又不是现役军人，我去算什么？预备役部队是军地共建的，军排在地前面，郝秋生、顾鹏飞和张二小都是预任军官，我如果也去，就意味着一个现役军官都没有，上级到时候会怎么想？”
韩渝反应过来，沉吟道：“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果参加大会的都是预任军官，那就成地方部队了，说难听点跟地方军阀差不多。”
沈副市长从未把韩渝当外人，推心置腹地说：“营里明明有现役军官，并且是政工主官，我真要是去出席表彰大会，不让杨建波出席。上级肯定会以为我想捞政绩、喜欢出风头。而且叶书记出席表彰大会就足够了，钱市长都不去，我去算什么。”
既不能抢现役军官的风头，更不能抢钱市长的风头。
韩渝真正明白过来，干脆换了个话题，说起曾副关长希望他调到海关工作的事。
沈副市长倍感意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是怎么想的？”
“曾关长说了，别的事不要我管，我只要负责维护保养执法船艇、带好艇员和打击水上走私。以前是水上消防协会秘书长，以后还是。工作比较单纯，没那么多会议，说心里话我挺感兴趣的。”
“秦市长知道吗？”
“应该知道，他现在是打私领导小组的组长，曾关长和周局肯定跟他汇报过。”
“在开发区我也没让你管别的事！”
“沈市长，我不是嫌在开发区工作事情多。”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笑道：“上级要给海关装备的是跟小军舰差不多的缉私艇，艇上装备机枪！”
沈副市长被搞得哭笑不得：“你想玩枪？”
“枪我们公安一样有，但枪跟枪不一样。这么说吧，我现在只能驰骋长江，如果调到海关开缉私艇，我就能驰骋海疆！不光能去长江口缉私，也不只是可以去东启、东如和思岗海域巡逻，甚至有机会去上海乃至南海巡逻！”
“海上不是有海警吗？”
“海警支队就在江对岸，总共两条小破船，他们管得过来吗？”
师父健在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驰骋海疆，现在有这个机会，韩渝岂能错过，激动地说：“我是无限航区的远洋海轮大副，我最好的时光都是在海轮上度过的，我背井离乡跑了四年船，让柠柠在家等了四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再说江上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水上分局有执法艇，长航分局一样有，再加上港监、渔政和水政，不像以前江上出什么事没人管。有我没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可以放心的去开海船。”
不得不承认，他之前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继续让他留在江边，确实有些屈才。
当时把他调过来是考虑到启东港的建设，现在启东港的建设已走上正轨，市里与江上几家执法单位的关系相处融洽，不再像之前什么都不懂，遇到什么事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沈副市长权衡了片刻，笑看着他道：“咸鱼，你如果调过去，肯定要出海打击走私。就算只在我们南通海域打击走私，出一次海没十来天也回不来。”
“我知道。”
“柠柠知道吗，柠柠同意吗？”
“她知道，她同意我去。”
“真的？”
“海关待遇不错，而且出海执行任务有补贴，相当于航次奖。”
沈副市长猛然想起他家欠银行几十万贷款，如果他调到海关工作，工资待遇只会比开发区高、绝不会比开发区低，小师妹正想着怎么还贷，肯定会支持他调到海关。
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是海员！
驰骋海疆是他的梦想，既能赚钱又能实现梦想，家里人肯定会支持，毕竟驾驶缉私艇跟上远洋货轮不一样，不会一年半载回不了家。
“人各有志，你真要是想去，我肯定支持。”
“叶书记和钱市长那边呢？”
“你刚才不是说过么，海关只要想把你调过去，别说市里不能反对，就算省公安厅都不好反对。”
韩渝趁热打铁地笑道：“可我调过去之后不能当光杆司令，要知道那是一条小军舰，艇上的岗位加起来有十七八个，甲板部、轮机部都要有人。”
沈副市长下意识问：“海关让你组建艇员队伍？”
“嗯。”
“你想带哪些人过去？”
“由于编制的关系，艇员主要由职工组成。考虑到最迟明年八月份就要去接收缉私艇，并且上级要求尽快形成战斗力，这意味着没那么多时间培训船员。我想从启东港拖轮队带几个职工过去。”
“柳威？”
“柳威，小陈，姜斌。”
“他们愿意吗？”
“我没跟他们谈，我相信他们应该愿意。”
“可他们都是内河船员。”
“可以培训，而且姜斌既是内河船员也是海轮船员，他以前在内贸船上干过。”
“这才三个，就算都跟你走也不够。”
“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那边我一样要挖几个人，水上分局我想挖郭维涛，长航分局那边我想挖小龚，小龚既是民警又懂轮机。”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曾关长说了，今年全南通的转业军官和退伍战士随我挑。只要是从海军转业或退伍的，并且在部队时上过舰艇的，有一个算一个我照单全收。”
沈副市长想想又问道：“小鱼呢？”
“小鱼不能挖，他要帮我看家。而且他现在是根红苗正的长航公安，他呆在长航分局比跟我一起调到海关好。”
“长航分局的工作比较单一，确实比较适合他。”
“沈市长，能不能让柳威、小陈和姜斌跟我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去海关工作的薪资待遇比在拖轮队工作好，我就是不同意也没用。”
“可为了培养他们，启东港出了钱。”
“这些你不用担心，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之后一样需要海关支持，我们只算大帐不会去算那些小账。”
“谢谢沈市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为开发区建设作出那么大贡献，这次甚至跟葛调一起把叶书记送进了人民大会堂。你要调到海关，无论市委市政府还是我们开发区都要扶上马送一程！”
沈副市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但有一点必须明确，不管你调到哪个单位，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还要接着干。”
“行，反正是兼的。”
“我这就帮你打电话向叶书记汇报，叶书记应该不会反对。”
沈副市长说帮汇报就当着韩渝面给叶书记打电话。
叶书记搞清楚来龙去脉，并没有表态，而是笑道：“知道了，我先打电话问问海关领导。”

第七百二十三章 “卖鱼”
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海陆空打私行动早在半个月前就拉开了帷幕。
在水上打私工作上，广东、福建和上海等省市出动了大量执法船艇，并且已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南通的情况不同于广东和福建等省，公然从海上走私的很少，但不等于没有，所以水上打私行动一样要开展！
明天要展开前所未有的水上打私行动，南京海关的徐关长前天就来了，昨天出席了南通市的抗洪表彰大会，昨晚给海关系统的抗洪功臣庆功，明天一早要出席水上打私的出征仪式。
考虑到南通海关的执法人员不够，他甚至从苏州、吴锡、镇江等海关调来了三十多个关员，加入接下来的水上打私行动。
水上打私行动明天才拉开帷幕，但岸上的打私行动已进行了半个月。
徐关长正在听南通海关的刘关长和曾副关长汇报前一阶段查处的走私案件，刘关长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刘，先接电话。”
“行。”
刘关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道：“徐关，是启东的叶书记打来的。”
徐关长愣了愣，笑道：“接。”
十有八九是兴师问罪的，或者说是谈条件的。
刘关长定定心神，接通电话笑道：“叶书记，你也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昨天上午开表彰大会的时候还保密，直到下午我们才知道你们启东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你过几天要去人民大会堂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要去作事迹报告，甚至要去出席国宴！恭喜恭喜，热烈祝贺！”
叶书记笑道：“咸鱼他们干得好，我只是沾咸鱼他们的光，让你见笑了。”
开口就是咸鱼！
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谈卖鱼的事。
刘关长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曾副关长，举着手机感慨地说：“叶书记，咸鱼不只是你们启东的干部，一样是我们海关的干部，甚至可以说是我们海关的孩子。他干出这么大成绩，获得这么大荣誉，我和老曾脸上也有光，我们海关与有荣焉。”
“咸鱼怎么就成你们海关的孩子了？”
“他本来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在工作上，这十年来我们对他一直很支持。不管他想搞什么行动，我们海关有船出船、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甚至连经费都没少出。”
刘关长笑了笑，接着道：“在生活上，这十年来我们对他也一直很关心。从他跟向柠谈恋爱、确定恋爱关系，到他师父去世，再到他跟向柠结婚，到喜得千金，可以说这些年无论他家有什么事，老曾都去过！”
这是摆老资格，欺负我认识咸鱼比较晚？
叶书记乐了，敲着桌子笑道：“刘关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不能成为你们公然挖我们启东墙角的理由。”
“什么叫挖墙脚，上次不是说过么，这是让他归队，让他回家。”
“问题是你想挖的不只是一个咸鱼，也是一个刚带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全国抗洪模范！”
“叶书记，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真没往你说的这方面想，在我们眼里咸鱼就是个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刘关长顿了顿，很认真很严肃地强调道：“咸鱼是我们海关跟港监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共同培养的后备干部，这一点无可争议。由于工作需要，他在水上分局干过，也在长航分局干过。现在海关这边更需要他，所以我们研究决定让他回来。”
打击走私不是海关一家的事，需要包括公安、工商、税务在内的很多部门协助。
具体到打击水上走私，也不是光靠上级即将装备给南通海关的那一条缉私艇所能做到的，一样需要江上几家执法单位的协助。
叶书记很清楚海关是想把咸鱼调过去，借助咸鱼“南通水师提督”的人脉优势，牵头江上几家执法单位的水上执法力量打击走私。
并且从大局出发，人家挖这个墙角可以说挖的理直气壮。
但就这么放咸鱼走，叶书记还是有些不甘心，笑道：“刘关长，你们那么支持我们启东的经济建设，我们启东一样要支持海关的工作。你们想把咸鱼调过去我没意见，但不能就这么调。”
“叶书记，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你只是说要把咸鱼调过去，但没说把咸鱼调过去做什么，总得有个位置吧！”
“叶书记，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们早考虑过了。由于年龄和刚提正科时间太短的关系，直接提副处不太现实，我们打算先让他担任团委书记兼水上缉私科长。等缉私警察队伍组建起来，等他年满三十周岁我们再作进一步安排。”
海关一样有团委。
让咸鱼担任团委书记，就是把咸鱼当后备干部培养。
不过话又说回来，打击水上走私跟打击岸上走私不一样，他们除了培养咸鱼还能培养谁？
叶书记正想着跟他们提点什么条件，刘关长接着道：“叶书记，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一样要给你打电话。启东港申报国家一类口岸的事，徐关长说申报材料已经到了总署。你过几天不是要去首都出席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么，如果有时间可以去一趟我们海关总署，等总署那边批下来就可以呈报国务院审核。”
这跟黄远常一个套路！
有行政审批权了不起，总用行政审批拿捏人有意思吗？
但想到投资好几亿建设的启东港竣工之后不能只是内贸港口，叶书记只能认怂，笑道：“感谢徐关长和刘关长对我们启东经济建设的关心，你们这次真帮了我们启东大忙。”
“应该的，我们本来就应该为地方经济建设服务。”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咸鱼调过去？”
“越快越好，一是水上打私行动需要他，再就是我们明年要装备一艘缉私艇，艇员队伍要抓紧时间组建。等水上打私行动结束，等艇员全部到位了，甚至要让咸鱼带队去已经装备缉私艇的兄弟海关学习。”
“可他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马上要召开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据说军委也要召开全军抗洪总结表彰大会，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调你们那边去不合适。”
“理解，我们可以先借调。”
抗洪时，水利部门厉害。
现在中央重视打击走私，海关变得很厉害。
想到跟退居二线差不多的周慧新，都能在这个风口做上了南通市公安局的党委委员，叶书记好奇地问：“刘关长，周慧新接下来是不是也要调到你们海关？”
这不是什么秘密。
刘关长直言不讳地说：“这要看情况，上级说要组建缉私警察队伍，但什么时候组建、怎么组建现在谁也不知道。现阶段打私工作又离不开公安支持，所以在正式组建缉私警察队伍之前，慧新同志肯定是不会调过来的。”
“周慧新、咸鱼、许明远都是我们启东的精英，而且咸鱼接下来还要带人去你们那儿。刘关长，你们这墙角挖的漂亮啊，可以说把我们启东公安系统最有能力的同志给一锅端了！”
“叶书记，干部是培养出来的，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培养出一批更有能力的干部。”
“培养干部，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叶书记，我觉得你有点杞人忧天。况且，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你这几年把启东的经济建设搞那么好，在抗洪抢险工作中又取得这么大成绩。这是我们私下里说的，你又能在启东干几年？”
“刘关长，你这就抬举我了。”
“我真不是在抬举，启东这几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你这个班长功不可没，高升是早晚的事！”
“刘关长，别拿我开玩笑，咸鱼的事就这么说定了，等他过段时间参加完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回来再调你们海关去。”
“行，感谢叶书记对我们海关工作的支持。”
“我更要感谢你们，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说几句心里话，在周慧新的工作安排上，我顾虑太多，没帮着跟上级争取。要不是你们帮忙，他之前的那个政协党组成员可能要干到退休。”
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是有规定的。
周慧新确实有能力，但周慧新患过癌症，手术之后虽然恢复的不错，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复发，像这样的情况组织上一般不会再安排职务。
而周慧新今年才四十九岁，既有机关工作经验，又有基层工作经验，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当时把周慧新安排到启东市政协做党组成员，虽然也是一种照顾，但对周慧新而言相当于政治生命画上了句号。
从这个角度讲，海关确实帮了周慧新大忙，给了周慧新“第二生命”。
刘关长当时之所以跟南通市委极力推荐周慧新，主要是出于工作需要，毕竟周慧新是当过公安局长的人，并且在公安局长任上干得很好，确实非常有能力，真没想过别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书记会这么说，不禁叹道：“叶书记，慧新同志要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很感动。”
“感动什么呀，没能帮上忙，只能说说漂亮话。”
“我不这么认为，我相信慧新同志也不会这么认为。”

第七百二十四章 小鱼的家宴
夜幕降临，小鱼家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梁爸梁妈忙活了一天，张罗了五桌美味佳肴，堂屋里摆了三桌，西厢房里摆了两桌。
老章来了，老丁来了，跟前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所和蒋教一样，都是带着老伴儿来的。
白龙港小学高校长全家都来了，江上加油站的李站长、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杨主任和早就关门的白龙港卫生院陈院长也来了。
陈子坤、张平和陈有仁是带着妻儿来的，小龚、小陈没结婚只能带女朋友赴宴……
韩渝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娃，所以来的最早。
由于不会喝酒，陪不了长辈们，干脆老老实实坐在西厢房里，跟女眷和孩子们坐一桌！
“菡菡，别动手，还没开始吃呢。”
“韩书记，菡菡想吃就让菡菡吃，我们这一桌又没那么多规矩。”
陈有仁的爱人把菡菡喜欢吃的凉菜端到韩渝面前，又回头笑道：“俊俊，等饿了吧，想吃什么尽管吃，没事。”
陈子坤的爱人孟花蕾连忙道：“俊俊是大孩子，跟菡菡不一样。”
“只要是孩子都一样。”
“咸鱼干，我刚打电话问过葛叔，他和师娘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我们不着急，我们这边你别管，去陪章叔、丁叔他们吧。”
“行，那我先出去了。”
家里请客，小鱼忙得不亦乐乎。
孟花蕾好奇地问：“韩书记，葛调和你师娘去哪儿了？”
“葛调过几天不是要去首都么，他以前的西装都旧了，我师娘下午带他去文峰买西装了。”
“柠柠呢？”
“柠柠来了，在楼上跟玉珍聊天呢。”
……
韩向柠不只是在跟玉珍闲聊，也是在还债。
韩渝荣立一等功的奖金发下来了，加上市里给的慰问金和全家上半年的工资，一共凑了两万。
韩向柠当着玉珍的面数了一遍，把钱放到玉珍面前，笑道：“你再数数，先还本金，利息等本金还完了再跟你算。”
“数什么数？要什么利息？柠柠姐，你这不是打我脸么！”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你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柠柠姐，这钱你留着吧，用不着还。”
“开什么玩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我怎么能白拿你的钱。”
“不是白拿，这次要不是你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提醒，我的损失就大了。”
“提醒什么？”
“武汉那边的库房啊。”玉珍轻拍着刚睡着的小鳄鱼，解释道：“我表姐打电话说原来的库房都被淹了，市场里的商户损失惨重。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那会儿真想不到让我表姐她们把货往高处搬。”
韩向柠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一码归一码，赶紧数数收起来。”
“我不要。”
“你这样我就不高兴了，以后还处不处？”
“好吧，那我先收起来。”玉珍把两万块钱塞进包里，想想又问道：“柠柠姐，你把好不容易存下的钱都还给我，下半年还房贷有钱吗？”
“有，一个月还两千多，我们一家四个人赚钱呢。”
“真有钱？”
“真有，骗你做什么。”
……
与此同时，老丁正跟老章、老王、老刘、老蒋和高校长、陈院长等老同事、老朋友谈笑风生。
“冬冬今天去学校，作抗洪事迹报告。张江昆和韩宁也去了，张江昆也要上台讲。我想想不放心，中午打电话问韩宁，韩宁说事迹报告会很成功，好多老师和同学都听哭了！”
“韩宁有没有说冬冬怎么讲的？”
“冬冬真长大了，也真懂事了，韩宁说他上台之后光顾着讲别人是怎么抗洪的，讲荆州的干部群众，讲参加抗洪抢险部队的上海籍战士的事迹，讲明远是怎么带领党员突击队跳进洪水里铺土工布的。
虽然没怎么说他自个儿，可他瘦成那样、黑成那样。伸出双手，手上全是磨破皮的茧，脖子都被晒伤了，站在那儿就很感人！”
蒋晓军是看着冬冬长大的，感叹道：“参加抗洪虽然很苦很累，但有利于他成长。”
老刘同样是长航分局的老民警，一样是看着冬冬长大的，深以为然的说：“刚开始我还担心冬冬太贪玩，上高中不如去武汉上警校好。现在看来还是上高中好，将来考大学，大学毕业才有前途。”
如果只是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冬冬有更好的选择。
作为长航公安民警的子弟，以冬冬的中考成绩，完全可以去武汉上长航警校，毕业之后就能跟他妈妈一样当长航公安民警。
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中专文凭很吃香，现在中专文凭跟技校、职中的文凭差不多。
聊到冬冬，自然少不了聊张江昆和韩宁的工作。
老丁笑问道：“刘所，你还记得三野当年是怎么联合你们打击黄牛的吗？”
“记得，先取证，再抓人。提到取证我到今天都忘不掉，从白龙港到十六铺码头的这一路上，找乘客认人做笔录，手都快写断了！”
老刘回想起当年，又笑道：“我家姑娘那会儿正好要出嫁，好不容易到了上海，想去楠京路买点喜糖。结果走着走着，咸鱼因为穿女式警服被上海民警误以为是招摇撞骗的，差点被人家抓。”
这事在座的都听说过，但已经过去十年了，老刘不提众人都想不起来，不禁哄笑起来。
老丁笑完点上支烟，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当年打击黄牛的那一招，韩宁和邵磊学的有模有样。先请长航上海分局刑警支队的同事扮成病人，不动声色给那些长期在长航医院活动的黄牛拍照留影。
长航医院很大，设备很先进，保卫处有闭路电视监控，监控的录像带也可以作为证据。反正她们在掌握了黄牛的基本情况之后，就请各科室门诊的医生帮忙，问前去就诊的病人号是在窗口挂的还是跟黄牛买的，然后悄悄给人家做笔录。”
蒋晓军笑问道：“取到证再收网？”
“嗯，韩宁说收网那天她们分局治安支队、刑侦支队民警都去了，人手不够又从乘警支队抽调了二十几个人，不但一下子抓了三十九个黄牛，还搂草打兔子抓了一个长期在上海各大医院行窃的通缉犯。”
“韩宁可以啊，看来没在我们南通分局白干。”
“她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再说她是在船上长大的，船上长大的小娘多泼辣！”
张二小则跟陈子坤、陈有仁和小龚等战友聊别的战友。
“吴总和钱总决定来我们启东开发区投资建厂，可能担心南通开发区的领导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他们打算等过了元旦再来签约。”
相比那几位“老板军官”战友，陈子坤和陈有仁更关心体制内战友的情况，好奇地问：“张总，吴处和董科他们呢？”
“吴处提正科，调回港监局做交管中心主任。董科原来是海关监管科的副科长，这次也提正科，好像换了个科室，究竟是哪个科我忘了。”
“港务局的顾主任呢？”
“调到三号码头了，现在是三号码头的主任。”
“三号码头是集装箱码头，从浮吊码头调到集装箱码头这是重用。”
……
众人正聊的兴高采烈，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回头一看，老葛和魏大姐到了，魏大姐手里提着一堆精美的服装包装袋。
老葛停好大踏板车，一进来就一个劲儿给众人道歉。
他现在是真正的市领导，谁也不能批评他迟到，反而要起身相迎。韩渝刚迎出来，就被魏大姐拉到一边。
“师娘，怎么了？”
“屋里人太多，我们出去说。”
“行。”
韩渝跟着师娘走到门口，师娘就苦着脸道：“浩然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部队要搞什么师改旅，团要变成营，用不着那么多干部和战士。他虽然在军部警卫连干了好几年连长，说起来天天在首长眼皮底下转，可事实上没什么关系。”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问：“浩然哥想转业？”
“嗯，接着干也没什么前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有关系。”
“那就让他回来。”
“回来容易，可工作呢？别人转业单位还提前放假，让先回老家联系工作。他们部队倒好，说改革就改革，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工作好办，海关现在正缺人。”
“能安置到海关？”
“应该没什么问题。”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回头看向堂屋：“有葛叔在，小芹嫂子的工作调动问题应该也不大。”
师娘终于松下口气，不禁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赶紧进去吃饭吧。”
“好。”
部队今年的变化真大，那么多部队要整编甚至撤编。
韩渝没想到徐浩然所在的部队也要师改旅，把师娘送进西厢房，想想又借口有点事出来给曾副关长打电话。
曾副关长搞清楚情况，意味深长地说：“浩然回来也好，我虽然没当过兵，但有不少部队的朋友。现在的部队怎么说呢，浩然太像他爸，在部队混不好很正常。”

第七百二十五章 规模空前！
凌晨四点半，徐关长早早的赶到港监局交管中心。
不来南通不知道南通的几家江上执法单位有多么务实，徐关长以为的出征仪式并没有举行，南通市打击走私综合治理领导小组组长秦副市长竟煞有介事地对着摄像机下达行动命令！
“一组收到，完毕。”
“二组收到，完毕。”
“三组收到，完毕。”
……
交管中心有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由于天没亮，屏幕黑漆漆的，看不见参战人员在哪儿，也看不到参战的执法船艇。
只能看到电脑显示器上那密密麻麻的雷达探测信号，只能听到各小组负责人在高频电台里的回复。
南通电视台记者来了，拍摄完秦副市长下达行动的过程，便在刘关长的带领下走到徐关长面前：“徐关，电视台记者想采访下你。”
“好，在哪边采访？”
“徐关，麻烦您站这儿，这样能把背景拍进去。”
“好。”
记者问的问题，对徐关长而言都算不上问题。根本无需进行准备，对着镜头和记者的话筒侃侃而谈。
记者采访完徐关长，接着去采访秦副市长。
徐关长正想着南通的同志究竟搞的哪一出，刘关长微笑着请周慧新汇报水上打私的部署。
“徐关，请看这边。”
周慧新举着一根可伸缩的指挥棒，指着墙上的南通长江水域图说：“水上大检查不同于岸上大检查，在水上行动时我们首先要考虑到水上交通安全，经过多次研究和与相关单位沟通协调，我们根据长江南通段的航道和锚地情况，把打击行动分为启东、长州、南通开发区、皋如和沿海渔港五个分战场。
启东开发区江面最宽，有四个海轮锚地和六个内河船只锚地，刚完成疏浚的启东港专用航道也可以作为临时锚地使用，所以启东分战场将成为这次水上打私行动的主战场！”
在江上检查跟在岸上检查是不一样。
尤其检查大型海轮，肯定不能轻易靠上去，也不能命令海轮在航道抛锚，而是要命令海轮驶往锚地接受检查。
徐关长满意的点点头，示意周慧新继续。
“长州段有两个海轮锚地、三个内河船只锚地，并且紧邻启东开发区段，所以长州分战场主要负责检查启东分战场检查不过来的船只。”
周慧新顿了顿，接着道：“南通开发区段的水上检查点设置在营船港江面，与上游的皋如分战场一样，主要检查下水船只。”
徐关长好奇地问：“沿海渔港分战场呢？”
“沿海渔港分战场在行动的第一阶段，主要以检查进出吕泗港、三灶港和小洋口港等渔港的渔船为主。由于能执行海上打击的执法船艇有限，要等行动进行到第二阶段才能组织力量去海上检查。”
“今天一共出动了多少执法船艇？”
“二十一条。”
周慧新如数家珍地说：“启东分战场六条，分别是南通公安001、海关008、监督37、监督48、长江公安110和水政监察010。启东水上打私行动组设组长一名，副组长三名，组长是南通海关启东办事处主任王芸同志。
三位副组长分别为启东港监处长韩向柠同志、南通边检站副参谋长柳志远同志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启东派出所长陈子坤。组员主要来自海关、港监、南通边检站、南通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和南通水政监察执法大队。”
“长州分战场呢？”
“长州分战场共有执法船艇四条，分别是南通公安002、监督39，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的渔政309以及边检站的206艇。长州水上打私行动组同样设组长一名，副组长三名。
组长由南通海关监管科长董茂升同志担任，三位副组长分别由南通港监局长州港监处长范同奇、边检站执勤一队队长姜南生同志和南通水上公安分局水警三大队长马金涛同志担任，参战人员主要来自海关、港监、水上公安和边检……”
在长达五十公里航段同时展开检查。
江上的四个分战场都有执法船艇，每条执法船艇上都有海关关员、港监执法人员和荷枪实弹的公安民警以及同样荷枪实弹的公安边防武警！
并且刚拉开帷幕的大检查是有重点的。
总结起来是以“检查海轮为主，检查内河船只为辅”，“检查上水船只为主，检查下水船只为辅”，在检查海轮时又以“检查散装船为主，检查集装箱船为辅”，因为在船上开箱检查不现实，只能先检查货单等单据和船舶船员证书。
正因为分了好几个战场，参战船艇都是就近征调的，集合搞个出征仪式再回去既耽误时间也浪费油钱，于是干脆不搞，直接让参战人员去指定位置。
生怕上级不高兴，周慧新又微笑着补充道：“徐关，我们组建了一个宣传报道组，各行动小组都有电视台记者全程采访。刚才秦市长在交管中心这边下达行动命令和各水上打私行动组接受命令的图像都拍摄下来了。
各采访小组最迟中午十二点前会把出征和水上检查的录像送回电视台，电视台会组织力量以最快速度进行剪辑，争取下午四点前报送省电视台，今晚肯定能上南通台新闻，我保证画面给人的感觉会很紧张。”
每个地方的走私情况都不一样。
比如江苏省打击走私，岸上才是主战场。
可在大多群众的心目中，只有用船走私货物才是走私，事实上也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但相比那些在进出口手续上做文章的走私，通过水运公然走私的情况要少很多。
之所以搞水上打私行动，并且搞这么大，主要是想以此营造出声势，对越来越猖獗的走私行为进行威慑，所以宣传也很重要。
南通打私办考虑的很全面，部署的也很好。
徐关长点点头，想想又问道：“咸鱼在做什么？”
“咸鱼在全权指挥水上打私的同时，负责与沿线的港航企业沟通协调。毕竟正在进行的水上大检查无论规模还是持续时间都是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一次，很难说会不会有涉嫌走私或其它违法违章的船只会逃逸。而我们的执法船艇吨位都不大，就这么实施拦截会很危险。真要是出现那种情况，咸鱼会请求沿线港航企业的大功率拖轮协助拦截。”
“许明远同志呢？”
“许明远负责检查沿海三个区县进出港的渔船，他跟曾关长昨晚就出发了，那边主要是联合渔政和边防支队行动。”
正说着，秦副市长接受完采访过来了，微笑着提议道：“徐关，港监、公安、边检、边防和渔政的同志都在，我们跟同志们一起合个影吧。”
“行，感谢各位对打私工作的支持。”
“徐关，我们港监局一样是打击走私领导小组的成员单位，谈不上感谢，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正在进行的虽然是规模空前的水上打私行动，但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打击走私的收获远不会有查处水上交通违法的收获大。
与其说是市里出经费联合边检、边防、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打私，不如说是出钱出力帮港监检查水上违章。能想象到接下来一个月会开出多少张罚单，又会查扣多少条违章船只。
正因为如此，汤局最高兴，忙不迭走到领导们身边，微笑着等记者合影。
长航分局的齐局一样高兴，昨天在电话里已经跟咸鱼明确了，查处水上消防安全隐患这一块归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只负责查处违反水上治安的行为。
农业局和水利局跟打酱油的差不多，出动的执法船艇少，执法人员也不多，但周局和廖局依然很高兴，至少能露个脸，刷刷存在感。

第七百二十六章 启东交管呼叫启东货306
5点24分，天色渐亮。
陵港拖001航行到大仓浏河港上游两公里水域抛单锚，显示号灯号型，待命。
水上大检查跟岸上大检查不一样，但也有共通之处，比如要设一个“口袋阵”！
陵港拖001锚泊的水域位于南通港监局与上海海监局辖区的分界线，启东分战场的检查点在上游约三十二公里。一旦有上水船只发现前方有执法船艇检查，试图调头逃逸，启东拖001有足够时间起锚拦截。
不远处的沙洲上，有两条内河货船搁浅。
北岸是崇明岛的施翘河码头，锚泊了好多货船，陵港拖001锚泊在这儿并不显眼，至少不会让嫌疑船只起疑心。
这里距海警支队和长江口水文站也不远。
韩渝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正在上行的一支船队，举着手机正跟海警支队的裴支打电话。
“少校同志，你不是去湖北抗洪了吗？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
“中校同志，反走私斗争刚拉开帷幕，你怎么不出海打击走私，怎么能窝在家里？”
“什么刚拉开帷幕，我们已经出海巡逻一大圈回来了，一直巡逻到连云港海域！”
“出不出海了？”韩渝笑问道。
裴支爬起身，坐在床上笑道：“我们又不是铁打的，出去巡了一大圈，总得让我们休整几天吧。幸亏你小子不是领导，不然要把我们活活累死！”
“我就是这么一问。”
韩渝遥望着浏河港的方向，笑道：“你们已经打了一个月私，我们南通这边刚刚开始。裴支，你在家正好。我布了个口袋阵，袋口就在你们这边，可我只有一条拖轮，航速不够快。如果袋口扎不紧或拦截不过来，到时候请你们帮忙。”
“你真来了？”
“嗯。”
“你小子改行了？”
“暂时没有，但打私现在不只是海关和你们海警的事。”
“跑我们眼皮底下来设口袋阵，当我不存在！”
“裴支，说了你别不高兴，我现在是南通市水上打击走私行动总指挥兼启东市打私办主任，省打私办的最新通报我看了，通报上说刚刚过去的一个月，共查获走私成品油案件八起。
涉案人员都是用小型海船从境外大型海船过驳购买走私成品油，再把小型海船开到吴淞口和浏河等水域，趁夜间过驳给接油江船，继而由接油江船利用长江、运河等内陆水道运输至苏州、吴锡、镇江、杨州乃至安徽的无湖等地。”
韩渝笑了笑，强调道：“人家都敢在你眼皮底下过驳走私成品油，我来设口袋阵怎么了？
天没亮被吵醒也就罢了，居然还被调侃。
裴支被搞得哭笑不得，站起身道：“浏河水域长着呢，我们总共就两条巡逻艇，总共就这么点人，每天从眼前来来往往的大船小船那么多，我们查得过来吗？”
“所以我们要合作。”
“怎么合作？”
“刚才不是说了么，我设了个口袋阵，你协助我扎好袋口就行。”
“我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没问题，我等你消息。”
“现在还没六点，这个时候怎么跟上级打电话请示！”裴支笑骂了一句，好奇地问：“咸鱼，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前天回来的，今天就参加打私行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就因为前段时间执法船艇都跟我去湖北抗洪了，我们南通的水上打私行动才拖到今天，不能再拖，也不敢再拖。”
“辛苦了。”
“你们一样辛苦，话说这次出海有没有收获？”
“有，但不是很大。”
“什么收获？”
“在连云港海域查获两百多箱走私烟，本来打算深挖细查的，可上级让我们把案件移交给连云港公安局和连云港海关联合查处。”
韩渝禁不住问：“裴支，你们在连云港有没有见到鱼局？”
余向前既是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前局长，也是江苏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前副总队长，并且是分管水上治安的。
早在九年前水上严打时，当时还是副大队长的裴支就见过余向前。
他带着几分遗憾地说：“没见着，鱼局现在是连云港市的副市长，我一个小小的海警支队长哪有资格见到他那么大的领导。”
“可惜了。”
“是啊，等你哪天有时间，跟我们一起出海巡逻，巡到连云港一起上岸拜访鱼局。”
正聊着，高频电台里传来吴海利的呼叫声。
“韩书记韩书记，我是吴海利，我们刚发布三河水域正在进行水上大检查、提醒航经船只减速慢行注意避让，同时做好随时接受指令驶往锚地接受检查的通告，就在雷达上发现一艘货船在43号浮下游两公里水域未经批准违规划江调头！”
“知不知道船名船号？”
“不知道。”
“有没有通报第一小组？”
“正在通报。”
“好，我等第一小组的消息。”
……
南通海关启东办事处的王芸主任虽然是启东分战场的打私小组长，但主要工作是负责带领关员登船检查。
术业有专攻，水上指挥调度和安排执法船艇追击由水上执法经验丰富的韩向柠负责。
韩向柠一接到交管中心的通报，当即举起对讲机：“监督48呼叫长江公安110，监督48呼叫长江公安110！”
“110收到，48请讲。”
“有一条上水船在你下游一点三公里处违规划江调头，航迹可疑，请你们立即追上去查清船型船名船号！”
陈子坤紧盯着雷达显示器问：“韩处，雷达显示两公里范围内的下水船有十几条，究竟是哪一条？”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你们先追过去看看，只要发现超速或关闭航行灯的内河货船，就责令其停车接受检查！”
王芸跟韩向柠一样也是女同志，并且是南通海关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今年三十三岁。
在海关工作了十几年，但像今天这样在水上查私却是第一次。
她忍不住问：“向柠，从雷达上看不出调头的是哪条船吗？”
“航经船只太多，很难分辨。”韩向柠想想又说道：“但可以肯定不是海轮。”
“怎么可以肯定？”
“海轮都装了AIS，也就是全球船载自动识别系统。如果是海轮，交管中心就知道船型船名了。”
雷达显示过来了一条上水船，韩向柠顾不上再解释，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立马放下望远镜举起高音喇叭的通话器：“前方的上水货船请注意，前方的上水货船请注意，我们是南通港监，我们正在联合海关、公安进行水上安全大检查，请你船立即驶往5号锚地停车接受检查，请你船立即驶往5号锚地停车接受检查！”
启东港监处驾驶员葛存华立即打开警灯，加大马力迎了上去。
一起参加行动的边检站官兵和水警三大队民警按预案推开驾驶座右侧的窗户，爬到船头扶着栏杆严阵以待。
正在上行的江船驾驶员吓一跳，急忙减速，在监督48引导下往最近的5号锚地驶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王芸目瞪口呆。
货船上满载煤炭，海关这边没检查出什么，港监却检查出一堆问题。
严重超载，没按规定显示号灯号型，消防器材不符合要求，违规往江里倾倒煤渣，不符合最低配员要求……
看着韩向柠一连开出九张罚单，王芸终于领教了什么叫“罚款小能手”！
就在她回到监督48上，跟“首战告捷”的韩向柠前往海轮锚地检查刚按交管中心要求抛锚停车等候检查的一艘海轮时，长江公安110已追上了一条形迹可疑的江船。
小鱼和边检站的官兵端着冲锋枪，船主不敢不听命令，老老实实驶离航道接受检查。
凌大姐站在长江公安110的后甲板上问：“刚才为什么划江？”
驾驶员走到船舷边，忐忑地说：“同志，我迷迷糊糊开过了。”
“船上装的什么货？”
“饲料。”
“从哪儿装的？”
“宝山。”
“运往哪儿？”
“苏州。”
“去拿船舶证书、船员证书和货单，我们要登船检查。”
……
有船得知前方要检查就调头，这很可疑。
韩渝一直在等消息，吃完船员们做的早饭，陈子坤那边终于有了回复。
“韩书记，搞清楚了，有可能是走私，也可能是赃物。”
“说具体点。”
“船主东拉西扯说不清楚货物来源，也拿不出运货单，我们怀疑货物来路不正，已将船暂扣。”
“什么货？”韩渝举着手机问。
陈子坤转身看了看蹲在船舱里的两个船员，说道：“他声称是猪饲料，但事实上是生产饲料所用的原料鱼粉，从包装上看不出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韩渝追问道：“船是哪儿的？”
“船是安徽的，船主和船员也是安徽人，船舶和船员该有的证书都有。”
“按计划移交吧，移交给周局追查。”
“是！”
启东拖001是负责扎袋口的。
拖轮上有六名边检站的官兵和两名海关关员，得知可疑货船被长江公安110截住了，不会开到这边，他们都很失望。
毕竟总这么待命，不知道要待命到什么时候，真不如去上游检查痛快。
韩渝并不着急，正跟黄队长聊天，马金涛突然打来电话。
“韩书记，我们发现一条内河货船非常可疑，正以约每小时20公里的航速往下游逃窜。估计韩处她们不一定能拦截住，请你做好拦截准备！”
每小时20公里的下水航速不算快，长州分战场有四条执法艇，并且下水的最高航速都能达到每小时30公里，怎么可能追不上？
学姐那边的检查压力虽然最大，但学姐那边的执法船艇也最多，又怎么可能拦截不住？
韩渝愣了愣，禁不住笑问道：“马大，你看见我家的船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编瞎话编的不像！”
“好吧，我不是看见的，我是听到的。”
“听到的？”韩渝下意识问。
马金涛遥望着对岸码头的十几条货船，举着电台通话器笑道：“刚才调到6频道，听到你爸在跟人家吵架。”
韩渝苦笑道：“他又在电台里跟人家吵架！”
马金涛解释道：“我听了会儿，这事真不能怪你爸。他在对岸的浮吊码头等着装货，夜里十一点半到的，排了五个多小时队，刚才有条船不规矩，公然插队，并且差点撞上他，他就开骂了。”
电台改变了老爸的生活，他在电台里吵架都已经吵上瘾了。
韩渝回头看看笑而不语的黄队长等人，无奈地说：“我离你们那边太远，电台喊不到，你帮我说说他，都已经等了五个多小时，多等几个小时又怎么了。”
“对岸不归我们管，让我怎么说，还是你给他打电话吧。”
“我打电话也没用，打电话还贵，柠柠离你们那边不远，柠柠应该能喊到，你跟柠柠说一声，让柠柠劝劝我爸。”
“行。”
韩向柠正在海轮上检查，听到马金涛的呼叫，急忙顺着引航梯回到监督48上，打开电台调到6频道。
果不其然，老韩正在跟人家爆粗口。
出门在外，退一步海阔天空。
如果不及时制止，很容易从口角发展成肢体冲突。
韩向柠可不想公公和大哥去派出所，立马举起通话器：“启东交管呼叫启东货306，启东交管呼叫启东货306，启东货306收到请回答。”
老韩正在气头上，骂的正起劲儿。
突然听到儿媳妇在电台里呼叫，顿时吓了一跳。
罗延凤反应过来，急忙抢过通话器，回道：“启东货306收到，启东交管请讲。”
“别在电台里骂了。”
“收到。”
“你们从哪儿过来的，装好货打算去哪儿？”
“我们从章家港卸完货过来的，装好货去杭州。”
“不来江海河港池？”
“这次不去了。”
“行，注意航行安全。”
正在听老韩吵架的个体船主们很失望。
毕竟大家伙儿都在排队，都很讨厌插队的，好不容易有人帮大家伙儿出头，结果因为启东交管几句话就偃旗息鼓了。
老韩追悔莫及，暗想今天真倒霉，吵个架都被儿媳妇听见。
韩申憋着笑掏出前不久买的手机，赶紧给弟妹打电话解释。
“哥，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人家不规矩咱们不能不规矩，在电台吵架还说脏话，影响多不好啊。”
“柠柠，我爸就这个臭脾气。”
“你劝着点他，你们等装货估计还要几个小时，嫂子正好在三河培训，我这就给她们老师打电话，让她过江去看看你们。”
“你呢？”
“我和三儿在执行任务，我们过不去。”
“三儿回来了？”
“前天回来的，我这边有点忙，回头再给你们打电话。”
……

第七百二十七章 假冒伪劣！
8点47分，裴支乘一条交通艇靠上了陵港拖001。
一共来了三个人，都没穿武警制服。
韩渝把他们请进一层餐厅兼小会议室，先介绍他们的身份，再给他们介绍来自南通海关、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五位干部。
“韩主任，张教不用介绍，我们跟张教是老朋友。”
“你们认识？”
“我们跟张教不但经常打交道，还一起开过几次会呢。”
“裴支好，孙所好。”长航南通分局启东派出所教导员张平再次见到老朋友一样高兴，连忙敬礼问好。
韩渝猛然想起张平之前一段时间都是在长航苏州分局浏河港派出所挂职的，跟海警做过邻居。
值得一提的是浏河设有边防派出所，浏河边防派出所跟南通沿海区县的几个边防派出所不一样，不归市局边防支队管，而是归海警支队管，跟裴支一起来的孙所就是浏河边防派出所长。
一个内河港口，设有长航公安系统的派出所，边防海警的派出所和大仓市公安局的浏河派出所，加起来竟有三个派出所！
韩渝正想着这派出所是不是有点多，裴支看看南通边检站的两位中尉，回头笑问道：“咸鱼，南通边检站是不是有个营级干部转业手续都办差不多了，因为跟你去湖北抗洪立了功，上级不让他转业，直接送他去天津培训？”
“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打电话向总队请示汇报，总队领导告诉我的。”
“既然知道你还问。”
“恭喜。”
“可惜李军没来，不然你就可以当面恭喜。”
“我们不只是要恭喜他，更要恭喜你。既是二级英模，又是全国抗洪模范，还把一个预备役营带成了全国抗洪先进集体！总队领导在电话里表扬你，跟我们说你的时候就像在说别人家的孩子，让我们向你们学习。”
一起上船的海警支队曹参谋长微笑着补充道：“韩主任，上级同意我们参加你们的行动，要求我们在行动结束之后组织官兵去你们营参观学习。”
“学什么学，至于搞那么夸张吗？”
“应该向你们学习，而且要虚心学，认真学。”
都是老朋友，说这些太尴尬。
韩渝急忙说起正事：“裴支，参谋长，既然总队同意你们参加我们的行动，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我想请你们帮我们扎袋口。”
裴支笑问道：“你呢？”
韩渝指着摊在桌上的水域图，解释道：“我们的水上检查点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水上检查跟岸上检查不一样，想快也快不起来。虽然上级只是要求我们抽查，但难得搞一次这样的行动，能多检查几条当然要多检查几条。
大检查刚刚开始，几个检查点附近的锚地不是很紧张。再过几个小时，锚地肯定会变得非常紧张。江船好说，我担心的是大海轮，锚泊的太密集，进入锚地很容易发生事故。
我们要求人家去锚地接受检查，不可能让人家花钱找拖轮和引水协助，而我们现在能调用的就陵港拖001这一条拖轮，所以我想麻烦你们扎袋口，我赶紧回去照看大型船舶进出入锚地。”
“差点忘了，你也是引水员。”
“裴支，我让张教和海关的同志留下来配合你们，我和边检的同志先回去，怎么样？”
“现在就走？”
“嗯。”
“还想请你吃顿饭的。”
“下次，下次……下次让我们南通市打私办的领导请你们。”
“让领导请我们，我还以为你请客呢。”
“别笑话我了，笑话我有意思吗？我欠银行一屁股债，你又不是不知道。”
“跟你开玩笑的，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回去，顺便帮我给你家处长问个好。”
“行。”
……
之前不知道裴支在基地，就算知道也不敢肯定上级会不会同意他们参加行动，所以开大001过来布设“口袋阵”。
现在有一个支队帮着扎袋口，韩渝不放心学姐那边，一刻不敢耽误，等张平和海关的两位关员上了裴支不知道从哪个单位借的交通艇，就请黄队长起锚准备返航。
11点28分，大001赶到启东分战场的检查水域。
上级要求“亮灯检查”，六条在江面上穿梭的执法船艇都开着警灯。
只是江面太宽，宽到站在江北看不到南岸，所以很难营造出岸上同行在渡口或治安卡口检查时的那种紧张气氛。
“陵港拖001呼叫监督48，陵港拖001呼叫监督48！”
“48收到，大001请讲！”
“我船已安全返回海轮锚地，需要我船协助海轮进出锚地请下命令。”
“太好了，请你们先备车待命。”
“收到。”
就在黄队长呼叫韩向柠的时候，韩渝已乘坐交通艇赶到了江海河港池。
港池里有几个泊位属于港监局，专门用于锚泊暂扣的船只。
陈子坤等人早上查扣的机驳船就暂扣在这儿，正靠泊在左侧的3号泊位，水上公安分局副局长赵红星、民警徐杨，正跟两个海关的关员一起，看着码头职工操作吊车把船舱里的货物往岸上吊。
韩渝爬上岸，快步走过来问：“赵局，邹科，那两个船员呢？”
赵红星转身道：“蹲在那儿呢。”
顺着赵红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三十多少的男子垂头丧气地蹲在不远处的货场上，没给他们上铐子，但有三名来自边检站的武警战士看着他们，并且是持枪看押的。
“赵局，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有没有交代？”
“交代了，说是这批鱼粉质量不好，他们想以次充好贩到杨州等地去卖个好价钱，但我怀疑他们是在避重就轻。毕竟鱼粉的质量怎么样，无论海关还是我们公安都检查不出来，并且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不归我们管，他们不可能因为这个一看见我们检查就调头逃窜。”
“船舱有没有检查？”
“检查了，连机舱都检查了，没发现可疑。”赵红星指指货仓，补充道：“那两个家伙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所以请码头帮忙把鱼粉都吊上来，看看底下有没有藏东西。”
水上打私不完全在水上进行，岸上一样有打击力量。
赵红星就是岸上打击小组的组长，不但从水上分局抽调了六个干警，还从几个区县公安局抽调了二十一个民警，并且那些民警全部来自辖区或责任区在江边的派出所和刑警队。
韩渝走过去闻了闻已吊上来的一垛鱼粉，一阵腥臭味儿把他恶心的想吐，连忙回到赵红星身边，低声问：“赵局，王炎那边布置好了吗？”
“放心，早布置好了。张益东和东启公安局的陶局都很支持，他们都是打私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也必须支持。”
赵红星正准备说石胜勇和刘锡辉早上也来过，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提醒道：“赵局，先接电话。”
“哦。”
赵红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小刘，安徽同行是不是有反馈了？是吗，太好了，你把人家的回函传到启东港监处，我这就安排人去拿。”
韩渝好奇地问：“什么回函？”
赵红星放下手机，一边带着韩渝往两个船员那边走，一边解释道：“他们两个不老实，我们肯定要摸摸他们的底，就根据身份证、船民证上面的信息，用传真机给他们老家公安局发了一封协查函，没想到人家这么帮忙，这么快就有了回复。”
“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有前科，一个……一个怎么说呢，虽然算不上逃犯但也差不多。”
赵红星顾不上多解释，走到两个船员面前，呵斥道：“唐雨生，唐庆宝，你们两兄弟可以啊。一个因为运输赃物判了一年。一个更厉害，在被上海公安局收审时趁民警不注意跑了，这跟越狱差不多。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唐庆宝，你不是会跑吗，再跑一个让我看看！”
两个船员没想到底细这么快就被公安查清楚了，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两百吨鱼粉，吊起来很快，货仓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很快就能知道。你们是打算现在交代，还是等人赃俱获之后再交代？”
“公安同志，货仓里真没别的东西，我们运的都是鱼粉。”
“真没有？”
“真没有，如果有别的东西我天打五雷轰。”
“那见着我们在江上检查为什么要跑？”
“我们害怕……”
“公安同志，小宝是从收容所跑出来的，这些你们都知道。”
“就因为害怕被我们抓？”
“嗯。”
被关进收容所跟关进看守所性质是不一样的，但在大多人看来从收容所跑掉，跟从看守所或监狱跑掉差不多，他们害怕被抓也正常。
韩渝回头看看正在往岸上吊的鱼粉，问道：“鱼粉是从哪儿来的？”
“买的。”
“跟谁买的？”
“跟浙江的一个老板买的。”唐雨生不敢再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地说：“那个老板其实不是浙江人，只是厂开在浙江，他是广东人。我们给他运过好几次货，知道鱼粉利润大，想多赚点钱，就跟他买了两百吨。”
“为什么没货单？”
“他们厂在河边，我们直接去他们厂装的货，没去码头。”
“就算没去码头装货一样要有货单，从船员证上看你是老运输户老驾驶员，应该清楚关于货运的相关规定。”
公安、港监、海关、武警都来了，甚至是带枪来的。
唐雨生暗想到这一关不好过，犹豫一下，如丧考妣地说：“我们知道要有货单，但那个老板不会给我们开的。我们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连收据都不会给我们开。”
韩渝意识到这一批鱼粉可能存在很大问题，追问道：“他卖给你们多少钱一吨？”
“两千二。”
“多少？”
“两千二。”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马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翻找电话号码。
赵红星不懂这些，追上来用老家话问：“咸鱼，怎么了？”
“鱼粉是饲料主要的原材料之一，前几年涨的厉害，进口的鱼粉都已经涨八千多一吨了。国产鱼粉由于原料和工艺的关系，质量没进口鱼粉好，也要五六千一吨，并且产量很少。”
“这么说这批鱼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里面很可能都没鱼的成分？”
“我甚至担心这批鱼粉有毒害成分，一旦流入市场制成饲料会把家禽家畜吃死，会给养殖户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你怎么懂这些的？”
“我也不是很懂，但我跟渔政经常打交道，渔政站的同志说由于不加控制地滥捕，近海渔业资源越来越少。再加上近海水产养殖的发展，现在山东和浙江的鱼粉生产企业都采购不到原料了。”
韩渝想想又说道：“我前几年不是去广东办过案么，我去的那个地方下面有个叫岗麻的乡镇，前些年就因为大肆制售掺有泥巴的伪劣鱼粉惊动了上头，领导批示严厉打击。”
赵红星不敢相信鱼粉的水居然也这么深，追问道：“那个乡镇叫岗麻，区县叫什么？”
“好像是白电县，跟我去办过案的髙州隶属于同一个地级市。”
“我去问问。”
“问什么？”
“问问那两个家伙，卖鱼粉给他们的老板是广东哪里人。”
赵红星掏出香烟，解释道：“像这种违法犯罪行为一旦在一个地方形成气候，不管怎么打击都很难禁绝。有些不法分子被查处完之后会卷土重来，有些漏网之鱼会去别的地方另起炉灶干，毕竟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
“行，你过去问，我打电话向周局汇报。”
“周局是农业局副局长，这好像不归他管。”
“但他肯定认识技术监督局的领导，也肯定认识工商局的领导。”
“你还不如直接向秦市长汇报呢，毕竟这个案子是在打私行动中查获的，而且工商局和技术监督局都有人加入了打私专案组。”
“也行，我直接向秦市长汇报。”

第七百二十八章 徐三野的余泽
南下的火车在夜色中疾驰。
许多旅客都在呼呼酣睡，徐浩然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因为走的急，买不到硬座票，只能从黄牛那儿买了两张硬卧票，多花了好几百块钱。
不过睡不着并非因为买火车票多花了钱心疼，而是因为穿了十几年的军装说脱就脱，想想就舍不得。对于能不能胜任接下来的新工作，能不能融入全新的工作环境，心里也没底。
再想到别的战友，徐浩然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福，完全不用为接下来的工作担心。
正常情况下，军官转业安置的时间节点为每年的3月31日。
基本上都是4月份离队回老家联系工作，7月份开始取消岗位津贴，9月至10月安置分配，11月到地方报到，12月份前结算。次年1月份地方单位财务接续开工资、奖金等等。
如果运气好能被安置到省直机关会早一些，当年10月份报到，11月份便可接续地方工资，甚至能拿两个月的奖金。
但这只是正常情况下。
事实上每个省份、每个城市、每个地区、甚至每年的安置时间和报到时间都有所差别，而且转业政策也是年年变化。
今年严控的对象，明年可能要“一刀切”走人，让即将转业的干部等的很辛苦，盼的很焦虑，心里都没底，期待转业工作尽快展开，可是又不知道今年是什么样的政策倾向，想走的会不会被“严控”，想留的会不会被“编余”……
徐浩然不需要担心这些，一是刚收到部队要整编的消息上级就动员干部转业，根本没时间焦虑。二是老爸虽然不在了但人脉依然在，再加上咸鱼有本事，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完全不需要他去跑去找。
正想着安置到海关之后，会不会在许明远手下干，林小芹走到车厢结合部，看着他埋怨道：“我说一睁开眼看不见人呢，原来躲在这儿抽烟！”
“睡不着。”
“想什么呢，怎么就睡不着？”
“想家，想军军，想接下来的工作。”徐浩然猛抽了两口，把烟头塞进车厢壁上的烟灰缸，苦笑道：“还有些担心你。”
林小芹看了一眼车外的夜色，问道：“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不习惯我们老家的气候、饮食。”
“南通的气候比燕阳好，经济发展的也比燕阳好，我有什么不习惯的。至于吃饭，我可以自己做。”
“对了，你们校长这次怎么那么好说话的？”
“我要调走又不归他管，再说我是军嫂，政策在那儿呢，别说学校不能不让我走，就是教育局和人事局也不好不同意。”
即将开始全新的生活，林小芹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想想又笑道：“等我们的工作都确定了，就回来把我妈和军军都接到南通去，反正你妈现在也不用我们管。”
老妈现在的日子过的是真好。
退休工资虽然不高，但在慧美服饰做保管员也有工资拿，而且工作时间很自由。
这不，昨天竟跟葛调一起坐飞机去首都了。
葛调今天出席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的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明天上午去交通部机关作事迹报告，晚上要去赴国宴，后天一早就可以带老妈出去旅游，天安门广场、故宫，十三陵、长城等景点都要去，日程安排的很紧凑。
想到这些，徐浩然感叹道：“本来咸鱼也可以去首都的，可他要参加打击走私的行动，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错过了，想想真替他遗憾。”
“咸鱼走南闯北去过那么多地方，学开船时去过那么多国家，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才不会遗憾呢。”
林小芹想想又笑道：“浩然，如果你参加过抗洪抢险，跟咸鱼、明远、小鱼一样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功，你们部队领导这次肯定不会让你转业。”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徐浩然又忍不住掏出香烟，低声道：“昨天打电话时，咸鱼说参加抗洪抢险的好多部队一样要整编，其中甚至有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部队。”
“被评为全国先进集体的部队也要整编！”
“不只是整编，他说有些部队甚至要撤编。”
“现在让人家回老家找工作，来得及吗？”
“那就等到明年三月份，我们单位的老刘和老陈不就是这样么，提前几个月回家，工资照发，等着明年安置。”
“这么说你的工作安置是最快的？”
“肯定是最快的，我估计南通军转办早把今年的转业干部安置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们应该是临时加进去的，可以说是特事特办。”
“回头要好好感谢曾关长，这次人家真帮了我们大忙。”
“帮忙的不只是曾关长，还有很多领导。妈在电话里说了，等我们安顿下来，要请帮忙的领导们吃顿饭，好好感谢下。”
……
就在徐浩然两口子感慨万千的时候，韩渝、韩向柠和陈子坤、黄队长等人正聚在港监处五楼食堂看电视。
白天在江上忙着打击走私，顾不上看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的直播。
晚上在江上检查太危险，并且打击水上走私行动跟抗洪抢险不一样，没必要“两班倒”，参战人员在江上忙碌了一天，晚上需要休息，不然谁扛得住。
韩向柠紧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头道：“我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叶书记、葛调和张二小他们，你们有没有看到？”
“没有，参加会议的人太多，他们又不可能坐前排。”
“快看，镜头对着下面了。”
人民大会堂太大，参加表彰大会的先进集体单位负责人和抗洪模范代表太多，眼睛都快看花了，依然看不到叶书记、老葛、郝秋生、顾鹏飞、张二小、姚立荣和杨建波。
众人正议论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刚回过头，只见邱学泉拿着一个档案袋微笑着走了进来。
“邱主任，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钱市长让我来的，给你们送照片。”
“什么照片？”
“叶书记和葛调他们在人民大会堂的照片，钱市长说是葛调请采访大会的记者帮着拍的，也是请人家帮着用底片传真机传回来的。南通日报、启东日报都在等这些照片，刚洗出来钱市长就让我赶紧送过来让你们先睹为快。”
“让我看看！”
“我的天啦，两面锦旗！”
“这张是我们启东的大合影，一二三四五六七……韩书记，如果你和马金涛都去，这张大合影就不是七个人，而是九个人了。”
韩渝接过照片，赫然发现真是启东市和启东预备役营在人民大会堂里的大合影！
叶书记和杨建波并肩站在中间，一人举着一面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锦旗，确切地说是荣誉旗。
老葛、姚立荣和郝秋生、顾鹏飞、张二小，笑容满面的站在叶书记和杨建波两侧。
韩渝正想着这张照片肯定会出现在明天的南通日报和启东日报上，韩向柠就举着一张照片笑道：“咸鱼，这是江苏省抗洪模范代表团的合影，葛叔和叶书记站在第一排，跟陈书记就相隔几个人！”
韩渝刚接过第二张照片，黄队长就举着另一张照片笑道：“这应该是交通部代表队的合影，只有四个人。”
“这张是水利部的，水利部人多，你们看，姚工站在第二排。”
“邱主任，这些都是省里和部委的合影，有没有解放军代表团的？”
“我还专门问过，郝总、杨教、顾主任和张总都属于楠京军区代表团，楠京军区代表团拍了大合影，但照片在上级手里，葛调和杨教暂时搞不到。不过你放心，杨部长说上级肯定会把照片给我们的，只是早与晚的事。”
韩渝虽然没去，但看到这些照片一样高兴，边看边笑道：“等新营房盖好，到时候就可以往荣誉室的墙上挂了。”
邱学泉深以为然，坐下来笑道：“到时候要好好想想怎么布置。”
韩向柠一样是预任军官，这次一样配发了两套常服，熨烫的笔挺挂在办公室里，不管谁去她办公室一看就知道她既是启东港监处长也是预备役部队的军官。
平时不能穿，我挂在办公室里总可以吧。
事实上不只是她，只要有办公室的预任军官都是这么干的。尤其吴总和钱总等“老板军官”，可以说这股把军装和大檐帽挂在办公室里显摆炫耀的风气，就是他们带出来的。
韩渝正觉得搞笑，本应该在海边联合几个边防派出所打击走私的许明远进来了。
“大师兄，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曾关说叶书记和葛叔传回来好多照片，让我回来看看。”
许明远是骑摩托车赶过来的，晚上开车冷，多加了好几件衣裳，一进来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下来了。
韩渝看着他别在腰里的枪，惊问道：“大师兄，你们海关调查局也配枪？”
“不可以吗？”
“海关怎么可能配枪！”
“谁说海关不能配枪的？”
许明远反问了一句，微笑着解释道：“早在1989年海关总署和公安部就经国务院颁布了海关工作人员使用武器和警械的规定，可以使用轻型枪支、电警棍、手铐和其他批准列装的武器和警械。”
沿江派出所是88年开始跟海关合作的，89年自己去上海开船了，而这个文件又是89年颁布施行，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可海关没侦查权，不可以抓人，给你们配枪有什么用？”
“上级规定我们在执行缉私任务可以使用，比如遇到走私团伙武装走私，不开枪不足以将其制服就可以当机立断开枪。又比如遇到走私分子暴力抗法，抢夺武器警械或威胁到我们海关工作人员生命安全时，一样可以开枪。”
许明远笑了笑，补充道：“但我们持枪要先去地方公安局办理持枪证，并且配发给海关的武器一律公用，不得配发给个人专用。”
小鱼好奇地问：“大师兄，你们海关一共有几把枪？”
“就这一把。”
许明远拍拍别在腰里的手枪，笑道：“以前虽然有可以配枪的规定，但配了枪就涉及到枪支管理尤其枪支弹药安全。海关的情况你们是知道的，人家都是秀才，都是文人，嫌麻烦，不想出事，也就一直没申请配发，直到我调到海关。”
韩渝笑看着他问：“这跟配发给你专用有什么两样？”
“现在没什么两样，等浩然报到了，手续办好，开始正式上班，我就带他去市局办持枪证，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专用了。”
许明远从邱学泉手里接过一叠照片，想想又笑道：“曾关不只是让我回来看照片的，也是让我回来跟你们一起明天去接浩然两口子的。葛叔和师娘都不在家，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冷冷清清。”
徐浩然不只是副营级转业军官，更是徐三野的儿子！
徐浩然转业回老家，林小芹跟着一起调到南通，在鱼局、张均彦、农业局周局、水上分局王局、港监局朱大姐和曾副关长等领导心目中都是一件大事，连卧病在床的前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今天下午都打电话问小两口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
想到正在往回赶的徐浩然两口子，韩渝笑道：“他们不需要我们接，晚上吃饭时张局给我打过电话，他明天一早会亲自去南京火车站接，然后安排车送他们回来。”
许明远问道：“送到哪儿？”
“送到水上分局，王局和周局明天会亲自带他们去军转办报到，等拿到介绍信就送浩然去海关，送小芹嫂子去南通开发区教育局。”
“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都不用管，王局打电话跟我说了，让我们明天下午检查完之后去市区吃饭，给浩然和小芹接风。”
住的地方一样早安排了，安排在海关家属区。两居室，就在许明远和张兰的宿舍楼下。
同样是军转干部，能享受到这待遇的可不多，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徐浩然是高干子弟呢。
韩渝虽然觉得这么搞有点夸张，但想到师父的音容笑貌又觉得是应该的。
师傅为维护启东和江上的治安作出那么大贡献，直到去世都只是正股级的派出所长，获得的荣誉也不多，现在不提他的名字很多人都记不得有他这么个人，现在照顾下他的子女怎么了？

第七百二十九章 重情重义！
就在韩渝跟许明远等人一起看照片的时候，一辆轿车缓缓驶出五山大酒店。
领导会议多，应酬也多。
陈局开了半天会，晚上陪上级来的督查组吃饭，现在又要去文峰宾馆跟南通走出去的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余向前打个招呼。
“余市长带来了多少人？”
“二十几个人，有连云港市局的两位副局长，再就市局各支队的支队长和几个区县的公安局长。”
余向前这次回南通是公私兼顾，既是带队来参观学习南通公安系统这些年是怎么干工作的，也是借这个机会回来看看已故的启东公安局前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的儿子转业安置情况的。
余向前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上一任局长张均彦跟徐三野的关系，别人不知道，陈局很清楚，暗暗感慨余向前既是个“秀才”，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市局办公室民警小肖不知道领导在想什么，汇报道：“余市长他们今天出发的很早，下午两点就到了思岗。高局和思岗公安局的杨局去思岗与台东的交界处迎接的，下午参观了两个点。”
“哪两个点？”
“第一个点是思岗公安局，思岗公安局的杨局亲自讲解的，主要讲的是之前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情况和之前组织合同制民警和协警学习参加公务员考试的情况。
第二个点是良庄公安分局，主要参观良庄公安分局的平安建设和设在良庄公安分局的打拐中队。”
这两个点都是思岗公安局的亮点。
打击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思岗公安局在全国公安系统都打出了名气。全省各地市公安局的经侦骨干，几乎有一大半来自思岗公安局。
组织合同制民警和协警学习文化知识，参加公务员考试，二十几个合同制民警和协警居然全部考上了！
不只是惊动了市委，也惊动了省厅。
在上级三令五申要求清退合同制民警的大背景下，思岗公安局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令人不可思议的路，被省厅作为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的典型。
打拐工作干得同样有声有色，组建了全省公安系统的第一支专业打拐队，在打击辖区内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同时，协助兄弟省市同行解救被拐卖到南通乃至南通周边地市的妇女，省厅打拐办主任几乎常驻在良庄。
至于良庄公安分局的平安建设，不只是搞得有声有色，可以说是令人惊艳。
毕竟良庄只是一个乡镇，并且是思岗最偏远的乡镇，甚至位于三个地级市的交界处。
公安基础设施搞的那么好，不但设立了好几个警务室，还安装了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治安搞得可以说是全思岗最好的，而思岗的治安又是全南通最好的！
陈局不由想起另一个不但同样能干并且学历非常高的小伙子，笑问道：“余市长和连云港公安局的同行参观完之后怎么说？”
小肖笑道：“跟高局一起去接待的刘主任打电话说连云港同行很震惊，连余市长都说不虚此行，要虚心向我们学习。”
工作干得好，同行羡慕，陈局极具成就感，不禁笑问道：“明天的日程是怎么安排的？”
“明天上午两个点，第一点是刑侦支队，第二个点是开发区分局。开发区分局这个参观点我们原来没安排，是余市长主动提出来的。他说连云港市局和下面几个区县公安局这几年工作干得不尽人意，既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因素，想带连云港公安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去学习开发区分局的服务意识。”
“下午呢？”
“下午去参观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顺便去江边参观‘万里长江第一哨’。高局打电话问过周局，周局说韩渝正在打击水上走私，可能无法参加接待。”
“马金涛呢？”
“马金涛同志也在打击水上走私，一样参加不了接待。”
兄弟市的公安局长带队来南通参观学习，当然要让人家看到南通公安系统最好的一面！
南通公安系统出了两个全国抗洪模范，既然都没去首都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那怎么能都不露面？
陈局沉吟道：“明天一早给慧新同志打个电话，就说余市长是咸鱼和马金涛的老领导。余市长带队来我们南通参观学习，咸鱼和马金涛必须有一个参加接待。”
“是！”
“后天的日程怎么安排的？”
“后天没有安排，余市长他们在我们南通只呆两天，后天一早过江去苏州公安局参观学习。”
同样是地级市的公安局长，余向前这个公安局就没南通和苏州等市的公安局长好当。
一是连云港距南京比南通距南京都远，说有铁路，可以坐火车去。但坐火车要先经过安徽到徐洲，再从徐洲过去。虽然铁路部门这些年提了好几次速，但想从南京坐火车去连云港依然需要一天时间。
如果坐汽车去，那需要的时间更长，而且坐汽车去比坐火车去更累。
正因为离省会太远，连云港有那么点“天高皇帝远”，连云港的干部虽然不像南通几个区县的干部那样总是想“叛逆”，但在贯彻落实上级指示精神方面，真不如南通的干部，与苏州、吴锡等市的干部更是没法儿比。
二是位于两省交界处，民风彪悍，老百姓的性格有点像山东人，不像南通的老百姓这么听话好管。
再就是连云港虽然有铁路、有海港，甚至有全国著名的景点花果山，但这些年的经济发展却远不如南通，更不如江对岸的苏州、吴锡等市。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尤其公安系统，经费不足就容易出事，并且一出事就是大事！
余向前这次调任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可以说是临危受命。
陈局正想着刚进去的连云港市公安局前局长和前副局长之前都认识，甚至一起喝过酒，轿车已缓缓开到了文峰宾馆的门厅前。
水上分局的局长王文宏正在大门口等候，一见着局长的车来了，就赶紧迎上来帮着开车门。
“老王，余市长呢？”
“正在房间里跟秦市长、刘关长、高局一边打八十分一边聊天。”
陈局在王文宏的陪同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笑问道：“咸鱼知道他大师兄回南通了吗？”
“不知道，我本来想告诉他的，秦市长不让，说给咸鱼个惊喜。”
“徐三野的儿子儿媳回来了吗？”
“正在回南通的路上，明天凌晨五点半左右到南京。张局本打算去火车站接一下，再派车送他们小两口回来的。早上听说余市长回来了，临时决定亲自送徐浩然小两口回来。”
“张均彦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陈局感叹了一句，想想又说道：“老王，你一样是。徐三野如果在天有灵，知道你们这么关心他儿子，他一定很欣慰。”
王文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干脆半开玩笑地问：“陈局，我们这不算拉帮结派吧？”
“你们这是战友情，怎么可能是拉帮结派？老王，说句心里话，我真有点羡慕你们，更羡慕徐三野能有你们这帮战友。”
“陈局……”
“不说了，余市长在哪个房间。”
“在前面。”
……
同样是地级市的公安局长，但局长跟局长真不一样。
比如余向前，不但年轻，学历高，而且既有基层工作经验又有机关工作经验，甚至有让省领导和厅领导印象深刻的政绩！
从无到有组建水上公安分局，牵头打击江上的江匪船霸。
调到省厅干了几年，出任槐阴市公安局副局长，负责打击运河上的水匪船霸。
运河治安不好、水匪船霸猖獗是出了名的。但在余向前的不断严厉打击下，运河治安得到了根本性的改观。
调到宿千担任公安局长，在打击各类违法犯罪上虽然没之前那么耀眼，但他走马上任时宿千是个刚成立的地级市，要把临时拼凑起来的宿千公安系统整合起来，要形成凝聚力，比单纯的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更考验一个领导干部的能力。
现在又临危受命出任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能想象到连云港市公安系统只要不再出事，余向前还能进步！
这也是陈局尽管很累，但大晚上依然要赶过来跟余向前打个招呼的原因。
两位局长见面，气氛格外热烈。
高局急忙让开位置，笑道：“陈局，我技术不行，余市长和秦市长都打到老K了，我和刘关才打到6。”
“行，交给我了，看我怎么扳回来。”
陈局坐下来，一边洗牌一边笑道：“余市长，你回来的正好，秦市长胳膊肘往外拐，居然伙同刘关挖我们南通公安局的墙角，挖一个许明远就罢了，还想挖咸鱼，咸鱼是你当年在南通培养的干部，你对我们南通市局那么有感情，你给评评理。”
“陈局，我可没帮刘关挖你的墙角，我只是帮着传了个话。”
秦副市长从王文宏手中接过烟，点上笑道：“这只能怪陆书记和王市长，非要我兼这个打击走私领导小组的组长，不然这个话我肯定不会帮刘关传。”
咸鱼要调到海关的事，余向前早就知道了，笑道：“陈局，我知道你舍不得放咸鱼走，但咸鱼调到海关确实更利于工作，也更有利于未来的发展。”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跟割我的肉差不多。”陈局抬头看看王文宏，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至于咸鱼未来的发展，我早就考虑过了，不信你可以问老王，我们局党委真把咸鱼当后备干部培养的，真打算让咸鱼接老王的班。”
“我知道，也感谢陈局对咸鱼的关心，但从大局出发，我认为咸鱼调到海关比调到水上分局更合适。”
“水上分局是你一手组建的！”
“是啊，水上分局确实是我一手组建的，说出来各位可能不信，早在十年前我就跟他说好好干，将来接我的班。事实上我和老张，包括他师父，当年也是照这个目标培养他的，不然也不会送他去上海学开船。”
余向前一边摸牌，一边感慨地说：“可他学的那些，在水上分局用不上！刚才秦市长还在说，咸鱼说是在指挥水上打私，但事实上他这些天在江上干得是港监和引水的活儿，光顾着指挥海轮驶入锚地接受检查，或者指挥接受检查过的海轮驶离锚地。”
正如启东的叶书记之前所说，海关这次不只是挖了一个水上执法经验丰富的民警，也挖了一个刚带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全国抗洪模范！
刘关长占了大便宜，越想越高兴，连忙笑道：“陈局，我保证咸鱼调到我们海关，不但不会影响江上和岸线的治安、消防，反而会进一步加强江上和岸线的执法力量。”
“你们不就是马上会有两条缉私艇么，用两条装了机枪的缉私艇就把咸鱼给骗过去了，咸鱼那小子也真的，竟然这么好骗。”
“中央打击走私的决心很大，接下来沿海地区的海关都要装备缉私艇，我们海关的海上缉私队伍很快就会成为第二海军。”
“港监也说他们是第二海军，秦市长，你说是不是？”
秦副市长不禁笑道：“港监在海上叫海监，海监虽然一样有执法船艇，但海监的执法船艇上没有机枪。”
两挺机枪就把咸鱼给骗走了，这算什么事！
一开口就是中央打击走私的决心很大，这跟以权压人有什么区别？
陈局很是郁闷，正准备吐槽几句，余向前笑道：“陈局，我从省厅调到槐阴时，主要工作就是打击运河上的水匪船霸，我当时比你现在更缺咸鱼、许明远和小鱼这样的水上执法经验丰富的干警，不止一次想过把他们调过去。
当时只要想调，百分之百能调过去，但我最后还是忍住没开这个口。张均彦刚调到南京时，长航南京公安分局的民警年纪普遍较大，文化程度普遍不高，一样想过把咸鱼调过去，最终一样忍住了没调。
我们为什么不把咸鱼调过去，就是因为我们在南通工作过，了解江上的情况，很清楚江上离不开咸鱼他们。现在刘关只是把咸鱼从公安系统调到海关，并没有把咸鱼调离南通，换句话说只要咸鱼不离开南通就行。”
秦副市长知道陈局舍不得放咸鱼走，微笑着补充道：“陈局，中央在全国打击走私工作会议上说的很清楚，要组建缉私警察队伍。等缉私警察队伍组建起来，肯定要接受公安领导，说到底咸鱼依然是你的兵，蹦跶不出你的五指山。”

第七百三十章 儒将！
下午一点半，余向前率领的参观考察团在南通市公安局高副局长陪同下，马不停蹄赶到了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启东公安局长张益东要全程接待。
不过负责讲解的不是他，而是最了解情况的副局长石胜勇。
按照市局要求，主要汇报启东公安局严禁经商的情况、撤乡建镇过程中的派出所撤并情况、启东公安局与南通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长期合作共同打击水上违法犯罪的情况，以及启东公安局的拥军工作情况。
政法机关经商绝对是连云港公安局的痛点。
要不是因为经商，前任局长、副局长和刑警支队长也不会进去。人家来参观学习，照理说不应该哪壶不开提哪壶，毕竟说这些人家会尴尬。
但今天不只是要提，甚至要作为介绍内容的第一项，据说是鱼局要求的。
“各位领导，在改革开放之初，我们启东公安局也经过商，曾开办过金盾宾馆、劳动服务公司、保安公司和驾校。1991年，考虑到群众对公安机关经商意见很大，局党委研究决定关闭劳动服务公司和驾校。”
同行们果然很尴尬。
石胜勇见鱼局微微点头，心想你们虽然都是局长但又管不到我，接着汇报道：“1994年，主动关闭金盾宾馆，只按上级要求和实际工作需要保留保安公司。所以前段时间上级要求政法机关不得再经商，对我们局里几乎没任何影响。”
人家早在四年前就不经商办企业。
这一路考察过来，不只是启东公安局不经商不办企业，思岗公安局和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同样如此。
连云港各区县的公安局长们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开发区分局的办公楼是刚建成的，有点看头。
石胜勇一边带着领导们参观，一边介绍三个乡镇撤并为开发区，三个派出所合并为开发区分局的情况。
一个县公安局长好奇地问起分局办公楼的建设资金来源，石胜勇据实相告。
得知开发区管委会不只是划拨建设用地，还划拨了一百八十万建设资金，甚至给开发区分局配了一辆桑塔纳和两辆面包车，连云港同行纷纷感慨地方政府有钱就是好。
余向前不这么认为，在高局、张益东等人陪同下回到大客车上，坐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同志们，我们不能光看到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给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划拨经费，更要看到开发区分局为启东开发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所做的大量工作。
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只有把经济建设搞好地方财政才有钱，也只有地方财政有钱了才能加大对我们公安的投入！
上午在南通开发区分局大家都看到了什么叫服务意识，刚刚，石胜勇同志又给我们上了一课。服务好企业，服务好群众，为企业和群众办好事、办实事就是营造投资环境，增强招商引资的软实力，也就是在为经济建设服务……”
连云港公安系统的同行们连连点头，纷纷感叹受益匪浅。
工作做的好，能得到“邻居”高度肯定，高局很高兴。
石胜勇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一切是沾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等市领导的光。
这一届市领导有能力、有魄力，把经济搞得这么好，市财政和开发区财政有钱，不然哪有这么漂亮的办公楼。
张益东早听说过“余秀才”的大名，甚至把“余秀才”当成了榜样，想跟“余秀才”一样做一个“儒将”。
今天终于见到了真人，听着“余秀才”的点评，终于意识到跟人家的差距。
……
连云港同行好不容易来一次启东开发区，当然要带人家在开发区转转。
石胜勇继续当向导，站在大客车驾驶室边上，如数家珍地介绍起道路两侧的企业。
余向前这几年一直在经济发展比较落后的地市工作，看着车窗外那一栋栋气派的办公楼和一排排高大的钢结构厂房，感叹道：“高局，三河的变化也太大了，我调到省厅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
“余市长，你离开南通快十年了吧。”
“九年。”
“这就难怪了，三河的变化是大，但主要是这三四年发生的变化。”
“这些变化都是成立开发区之后发生的？”
“嗯。”
在短短三四年内，把一片农田建设成一片工业区，这变化真不是一两点大，来自连云港各区县的公安局长们无不佩服启东的市领导。
张益东不失时机地说：“余市长，各位，我们叶书记和钱市长不光重视经济建设，也重视教育、科技和双拥工作。我们即将参观的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在市委市政府支持下组建的。
在刚刚打赢的抗洪斗争中，我们启东市人民政府和启东预备役营同时被国家防总、人事部和总政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我们启东公安局民警韩渝同志等八名预任军官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
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是这两天的大新闻。
连云港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长好奇地问：“张局，你们局里有民警服预备役？”
“不只是有民警，而且有协警。也不只是我们启东公安局有，市局一样有。”
张益东笑了笑，看着连云港同行道：“全省公安系统一共有两个干警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一个来自我们启东公安局，一个来自市局水上分局，而这两位全国抗洪模范都是余市长的老部下，都是余市长在南通工作时培养的干部。”
两个老部下同时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全省公安系统只有两个！
包括李副局长在内的参观考察团成员都不知道这些，顿时大吃一惊，齐刷刷地看向顶头上司。
余向前很高兴，但不会流露出来，明知故问道：“益东同志，两个抗洪英模，一个是咸鱼，还有个是谁？”
“马金涛。”
“原来是小马，对了，这次有多少干警协警去湖北抗洪了？”
“算上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一共二十七人。”
“其他同志有没有立功受奖？”
“全立功了，你的徒弟陈子坤被长航公安局记二等功，前不久刚提正科，现在担任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长。你当年招聘的合同制民警杨勇，被省厅记二等功……”
张益东刚介绍完，高局微笑着补充道：“各位，余市长的老部下韩渝同志，不只是刚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也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
曾经带过的老部下们都这么厉害，能想象余市长有多厉害。
连云港公安系统的主要负责人们再也不敢把余向前当“秀才”了，看余向前的眼神都跟之前不一样。
考察团赶到启东预备役营，由于营区内正在大兴土木，简单看了看就来到启东港监处。
为迎接连云港同行参观，启东公安局、水上公安分局和启东武装部一大早就安排人来布置过。
港监处六楼大会议室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的临时荣誉室，墙上挂满了启东预备役营的历史图片和文字介绍，但更多是成立、点验、出征、支援湖北抗洪和获得上级表彰的照片。
这边请参加过抗洪的预备役军官、三河街道妇联主任白莉介绍。
“各位领导，请看这边，就在昨天，我们启东市委叶书记和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专家组成员葛卫东，以及我营教导员杨建波、副营长郝秋生、营部工程师姚立荣、二连指导员顾鹏飞和四连副连长张无涯同志，出席了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亲耳聆听……”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人家昨天都去了人民大会堂，今天晚上要出席国宴，这个成绩真能吓死人。
一位县公安局长好奇地问：“高局，我们余市长的两位老部下怎么没去？”
“你们连云港那边的打击走私行动已经进行了一个月，我们南通的水上执法力量和执法船艇前段时间因为支援湖北抗洪，拖到一个星期前才开始打击水上走私。韩渝同志和马金涛同志都是我们南通的水上执法骨干，他们由于要执行打击走私的任务没去成。”
“这会儿都在江上执法？”
“是的，各位，我们等会儿就能看到他们，在此之前，请大家看会儿录像。不怕各位笑话，南通子弟兵抗洪抢险的现场录像我一直想看却没机会看，今天沾余市长的光，可以跟各位一起看看。”
“高局，你这话说的，怎么成沾我光了？”
不等高局开口，白莉就微笑着解释道：“余市长，我们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只要是部队就要遵守上级的保密纪律和宣传纪律，接下来给大家播放的是内部资料。”
余向前好奇地问：“我们可以看？”
“只要不拍摄就行。”
“好，谢谢啊。”
拉上窗帘，关掉灯，开始播放启东电视台精心剪辑的抗洪录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启东预备役营抗洪抢险跟电视新闻里报道的完全不一样，机械化施工，机械化抢险，不是靠人力扛沙袋、垒沙袋。
但从录像中看，抗洪抢险现场的气氛很紧张。
许明远、马金涛等人在抢护老庙闸口险情时奋不顾身往江里跳，众人看的惊心动魄。
抢护杨柳险段的画面更紧张，韩渝在围堰上一边飞奔一边声嘶力竭的频频下达命令，前面溃口了，所有人员和装备必须立即转移到大堤上。
在抢护调关矶险情时，洪水不只是漫过子堤，子堤甚至有好几处溃口，涌入堤内的洪水像瀑布，堤下还有特大管涌！
启东预备役营的全体官兵跟现役的解放军、武警官兵，以及上千名地方民兵一起，冒着大堤随时可能坍陷溃决的危险，争分夺秒抢筑围堰……
又有一个战士晕倒了！
冬冬和一个卫生员用担架把晕倒的战士往大堤上抬，到处都是泥水，画面里全是泥人。
白莉看着录像，回想起刚刚参加过的抗洪，泪水滚滚而流，紧捂住嘴生怕哭出声。
录像整整播放了一个半小时。
当电灯再次打开时，石胜勇清楚地看到包括鱼局在内的所有人都流泪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不需要过多介绍。
等众人平复了下心情，石胜勇低声道：“各位领导，请移步市局水上公安分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启东派出所和我们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在江上联合执法的趸船。”
……
公安趸船现在是南通水上打私行动指挥部。
余向前在高局、张益东等人的陪同下，带领现在的部下鱼贯走进阔别已久的指挥调度室，赫然发现电台和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此起彼伏，周慧新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江面。
“启东交管，华洋26呼叫。”
“华洋26请讲。”
“华洋26申请3号锚地备车起锚，去靠盛隆船厂舾装码头1号泊位。”
“收到，注意安全！”
“引水引水，锚离底。”
“好好好，锚离底。”
“前进一，右满舵。”
“车进一，满舵右！”
“启东交管，华洋26。”
“华洋26请讲。”
“启东交管，华洋26三号浮进港上线。”
“收到，注意避让左侧海轮。”
“右舵十！”
“十舵右！”
“陵港拖001，带住。”
“收到，带住。”
“正舵！”
“舵正！”
……
确认海轮已安全驶离锚地，周慧新终于松下口气，这才注意到鱼局带着二十几位连云港同行来了，连忙敬礼问好。
余向前很早就认识周慧新，紧握着他手道：“慧新同志，要注意身体。”
“谢谢余市长关心，我身体还行，恢复的不错。”
“刚才是咸鱼在呼叫？”
“他在海轮上引航，要把正在过来的那条海轮靠到船坞那边的泊位。”
“船坞那边有泊位？”
“本来没有，是盛隆船厂新建的，主要用于新建船舶下水舾装，岸上的货场不大，不是专用的货运码头。”
余向前接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那条海轮的船名是繁体字，不解地问：“那条货轮靠到船坞的舾装码头做什么？”
在江上检查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有点收获。
周慧新微笑着说：“进一步检查。”
“在海轮泊位检查出问题了？”
“海关的同志怀疑所运货物与申报的不符，可能涉嫌走私。”
“船上运的什么货？”
“申报的是钼精矿，但申报进口的价格是2000元一吨，只是通常价格的三分之一。我们要守好国门，肯定不能让货在前面浮吊码头过驳，南通港那边又没空余泊位，检疫锚地有好几条海轮等着进港，只能先责令这条船靠泊到盛隆船厂的舾装泊位接受进一步检查。”
“船上有多少‘钼精矿’？”
“五百吨。”
“这么说你们接下来有的忙？”
“我不忙，主要是咸鱼和海关的同志忙。”
想到陈局的交代，周慧新一脸歉意地说：“余市长，咸鱼正在引航，一时半会儿过不来。马金涛刚在长州水域查获一条改装过的采砂船，那条采砂船从外面看跟普通内河货船差不多，采砂设备都安装在船舱里，非常隐蔽，这是我们南通查获的第一例，他要协助水政和港监查处，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
余向前笑道：“没关系，工作要紧。”
高局没想到之前交代又交代，两个全国抗洪模范还是来不了，只能半开玩笑地说：“余市长，咸鱼在向副总理汇报工作时都问他可以走了吗，连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都忙得没时间参加，用长航局领导的话说被他拒见不丢人。”
“这倒是，哈哈哈。”
“余市长，我把张兰同志请来了，张兰，你给各位领导好好介绍下‘万里长江第一哨’。”
“是！”
如果见着别的领导，张兰不免会紧张。
但鱼局不是别的领导，并且公安趸船是鱼局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张兰给余向前等人敬了个礼，指着墙上的一张张照片，微笑着介绍起“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历史。
连云港公安系统的负责人们这才注意到，墙上的很多照片里有余市长！
“各位领导，这是余市长当年带领我们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时的照片。从腊月十六开始，一直打击到正月底。余市长一直在江上指挥，年都没回家过，当时又没手机和寻呼机，余市长的爱人以为余市长失踪了，差点去市局报警。”
“张兰，别光顾着说我，也要介绍下你自个儿，如果没记错，因为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把你和明远的婚期都耽误了。”
“没想到余市长还记得。”
张兰嫣然一笑，接着道：“各位领导，请看这边，这是余市长当年带领我们打击江匪船霸时的照片，这次水上严打时间更长，整整打了三个月。我没参加，我爱人参加了，三个月看不见他人，我跟余市长的爱人一样差点也要报警。”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但看着墙上余向前扎着武装带，配着枪，举着对讲机的照片，在笑的同时又暗暗心惊。
尤其一起来参观学习的区县公安局长，他们大多不是公安干警出身，并且大多没真正组织指挥过案件侦办。
张益东同样如此，暗想自己只有儒，谈不上将，只有余秀才这样能文能武的才算得上“儒将”！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临时任务！
盛隆船厂船坞西侧的舾装码头，现在成了水上打私行动指挥部的监管码头，码头的货场也随之成为海关的监管场所和暂扣可疑物资的堆场。
边检站人手不够，又从武警南通支队调来三十多个官兵，协助海关和公安看管即将开箱查验的货柜和其它查扣的货物。
曾去湖北抗过洪的集装箱活动房再次派上了用场，成了监管办公室。
盛隆船厂刚斥巨资装备的鹤嘴吊也开张了，只不过吊的是海关暂扣的货柜，不是往船上安装的各种机械设备。
海关查验货柜不是打开看看那么简单，尤其涉及到各种矿和各种化学原料，光靠肉眼看不出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需要取样送到有实力的机构化验分析，这意味着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
查验很重要，不严格查验国家税款会流失。
但在查验的同时，也要考虑到船公司的利益，每耽误一天就会给人家造成一天的经济损失，所以要赶紧把极为可疑的五百吨钼精矿先吊上岸，好让货轮去排队等候进港，也好让船上的其它货物按程序入关。
进口矿产资源，一般是散货船运输，包装也比较简单。
比如铁矿石，根本没所谓的包装可言。
又比如比较贵重的铜精矿，一般是用袋子装的直接吊入货仓。
今天查获的钼精矿很特殊，不只是用大铁桶装的，甚至把铁桶装在货柜里。
一个大货柜能装二十吨货物，由于铁桶自身的重量和铁桶的形状决定了无法充分利用货柜的容积，一个大货柜只能装十五六吨钼精矿。
一共三十四个货柜，正常情况下装卸起来很快。
但有些货柜压在下面，同时要考虑到货轮的平衡，整整吊了一个半小时，才把三十四个货柜吊上岸。
韩渝再次摇身一变为引航员，站在驾驶台指挥香港货轮的船员和协助离泊的陵港拖001，把货轮安全引至南通检疫锚地，接受港监、海关和商检等部门的再次检查。
天都快黑了，各分战场的打私组也该下班了。
晚上有活动，韩渝自然不会往回返，搭乘港监局水上救援中心的交通艇，从营船港上岸，跟等候已久的学姐、老章和老丁往市区赶。
作为龙港米业的实际负责人，老章现在厉害了，不但有专车，而且有驾驶证会开车，把老丁羡慕的不得了。
“章叔，李叔今晚不参加？”
“他骨质增生，刚做了手术，医生倒是让他多运动，可他家老陈不让他出门，他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今晚可以说是老沿江派出所和老白龙港派出所的家宴，李卫国参加不了确实很遗憾。
不过相比老李晚上不能来喝酒，老章更好奇正在进行的打私行动，笑问道：“三儿，柠柠，听说你们今天查扣了几十个集装箱？”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笑道：“不是我们查扣的，是我们协助海关查扣的。”
“都吊到浙江老板的船厂了？”
“嗯，不然往哪儿堆？”
老丁在船坞干了那么久，可以说是船坞建设的实际负责人，现在虽然“调”到三河烈士陵园做“管委会主任”，但对船坞依然有感情，也好奇地问：“码头费用、装卸费用和场地占用费用怎么算？”
见学姐转身看了过来，韩渝连忙笑道：“既然是查验，就要缴纳海关查验费。不过这些费用是海关查验而产生的，不是海关收取的查验费用。”
老丁听着有点晕，笑问道：“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海关在查验时不会收一分钱，但货主和代理必须把货物移到海关指定的查验场地，按海关要求拆分包装，在此过程中产生利用码头资源和人工所产生的费用，要由货主承担。
这些因查验产生的费用有很多的收费部门，而货代或报关行跟这些收费部门的结算方式又不一样，有些是当场付现金，收费部门会开具注明该票货物的费用，有些地方甚至是月结，没有单独的发票。
所以货代或报关行遇到较真的货主，也就无法向货主出示具体的收费部门开具的查验费用发票，只能列明各种费用的清单。如果货主不相信货代或报关行所说的费用，只能去跟相关的具体收费部门核实。”
老丁沉吟道：“这么说浙江老板不吃亏，他有钱赚。”
“不只是盛隆船厂不吃亏，连杰克张都有钱赚。因为用了拖轮，拖轮现在又归他的船务公司管，他肯定要赚钱。”
“你呢，你引水有没有引水费？”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把货轮引到船厂泊位卸货查验是打私工作的一部分，不像去年大修外轮不属于我的本职工作，所以不能拿钱。”
提到这事，韩向柠禁不住笑道：“不过刘关长和曾关长说了，引水员引水虽然是本职工作，但每引一次水都有津贴。三儿在打私的过程中引水，一样要参照引航中心的标准按引航里程和时间发放津贴。”
老丁哈哈笑道：“这还差不多，三儿，你这属于特殊工种，引航的时候要有引航的津贴，开船出海的时候要有出海津贴，所以这人可以没学历，但不能没技术。”
“这就叫艺多不压身。”
老章深以为然，微笑着点点头。
……
五山大酒店三楼606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南通市的秦副市长来了，正跟南通农业局副局长周洪，启东公安局前局长也就是现在的南通司法局杨副局长，以及长航公安局南京分局的张均彦局长，一起打升级。
徐浩然坐在边上看长辈们打牌，陪长辈们说话。
许明远和张兰带着小媛媛刚到的。
许明远一进来就被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科长拉过去，跟前南通港公安局白龙港派出所的刘所一起，陪徐三野生前的好朋友南通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韦支队长打牌。
包厢够大，光打升级的就有两桌。
咸鱼的岳父岳母和秦副市长的爱人朱局也来了，正看着跟许媛一起玩的小菡菡聊天。
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到今天的经历，林小芹感觉像是在做梦。
去军转办报到，军转办开介绍信和去海关、南通开发区教育局报到的过程顺利的让人不可思议，不管去哪个单位，领导都很热情。
今晚更厉害，两位地级市的副市长参加接风宴！
尤其余副市长，人家带队来南通考察学习的，跑了一天已经很累了，这会儿正在文峰宾馆吃晚饭，要把那边的饭吃完才能赶过来。
当年去江上给公公送葬的情景，突然跟放电影似的涌入脑海，过去好几年了，仿佛就在昨天。
林小芹正浑浑噩噩，朱大姐的手机响了。
她顾不上再跟向帆闲聊，本想出去接听，但看到来电显示，立马摁下通话键当着众人面接听。
“魏大姐，首都的区号，除了你还能是谁？都在呢，浩然正跟杨局、周局和我家老秦打牌，小芹就在我身边。余市长在文峰那边有个活动，我们要等他到了才能开席，葛调呢，差点忘了，他这会儿去赴国宴了，我让小芹跟你说。”
原来是婆婆不放心，从首都打回来的电话。
林小芹缓过神，急忙接过手机：“妈，你这会儿在哪儿，你吃了吗？哦，我们挺好的，手续都办好了，王局和周局带着我们去办的，他们为我们的事跑了一下午。张局也回南通了，他送我们回来的……”
韩工听着林小芹跟魏大姐通话，不禁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魏这会儿是人在首都，心在我们这儿啊。”
“都一样。”
朱大姐微微一笑，看着包厢门说道：“咸鱼和小鱼他们怎么搞的，不是五点半就下班吗？”
向帆回头看向正在打牌的秦副市长，笑道：“朱局，这得问你家秦市长，咸鱼和小鱼现在都在你家秦市长领导下工作。”
“他说起来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可市里净让他管这些别人不愿意管的事。兼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也就罢了，现在又让他兼打私领导小组的组长，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安排的。”
朱大姐正吐槽着，小鱼抱着小鳄鱼、带着玉珍走了进来。
二人一见着林小芹就赶紧叫嫂子，林小芹一见着他们就想抱抱小鳄鱼。
“小鱼，咸鱼和柠柠呢？”
“章叔和丁叔去营船港接他们的，算算时间应该到了。”小鱼想想又笑道：“不过这会儿市区的路有点堵，我们从进入市区开到这儿，整整开了半个小时。”
南通市区不大，不只是上下班高峰期堵车，大白天也堵。
朱大姐堵车堵怕了，嘀咕道：“白龙港永远不会堵车，下次聚会去白龙港。”
“是啊，用不着来这儿的，太高档，太奢侈了。”林小芹非常过意不去，一脸不好意思。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给你和浩然接风，庆祝你和浩然成为南通人！”
“谢谢朱局。”
林小芹赶紧把手机交还给朱大姐，玉珍则接过小鳄鱼，笑道：“嫂子，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肯定很累，还是我抱吧，你歇会儿。”
正如小鱼所说，张二小配给老章的车，被堵在距酒店约三公里的路上。
老章生怕两位副市长等，正暗暗焦急，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韩向柠好奇地问：“谁啊？”
“周局。”韩渝顾不上多解释，立马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周局，什么指示？”
“下午不是暂扣了三十几货柜钼精矿么，货代到了，海关的同志正开箱取样准备送检，盛隆造船厂一个曾在宁波港干过的管理人员，一眼就认出了铁桶里装的不是钼精矿。”
盛隆船厂的老板是浙江人，人家投资上亿，自然要从老家多带点管理人员过来。
宁波港是真正的进出入大港，每年进出口货物的吞吐量不知道是南通港的多少倍，在宁波港干过的人自然比南通港的工作人员见多识广。
韩渝下意识问：“那铁桶里装的是什么？”
“是一种含钼的废催化剂，属于会造成严重污染的洋垃圾，像这样的钼废碎料早被列入禁止进口的固体废物目录。由于其本身具有较大污染性，出口国往往是以无代价的方式转让，货主只需支付少量的运费！”
“货主把这些污染性的洋垃圾走私进来有什么用？”
“海关的同志刚了解过，这几年国际上的钼、钴、镍等金属价格不断上涨，从钼废催化剂里提取钼、钴、镍等金属加工提炼工艺简单，利润很高，所以一些企业为谋取高额利润，不惜铤而走险。”
打击了这么多天走私，终于有点收获了。
韩渝追问道：“现在怎么办，要去抓人吗？”
“不需要，货主应该不会跑，货代和报关行刚通知过货主，货主就在南通，说马上过来接受处理。”
“法人走私？”
“应该是。”
周慧新看着眼前的一堆集装箱，举着手机感慨地说：“咸鱼，这跟我们之前以为的走私完全不一样，而且类似这样的走私偷逃的税款更多，对国家的危害更大。看来我们都要虚心跟人家学习，都要重头开始。”
走私的大头不在那些偷偷摸摸从海上运点东西进来的小船，而是这种通过虚报货物名称或虚假价格的走私。
要不是参与打私行动，要不是兼启东打私办主任，能看到打私方面的通报，谁敢相信很多走私行为都是有背景的企事业单位干的。
比如四川航空公司，明明在国外买了一架客机，却在申报时说是租赁的，光这一项就偷逃国家税款上千万元！
周局说得对，接下来要干的是全新的工作。
韩渝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周局，我跟你不一样，你是领导，我只是一个开船的。怎么打击这种高智商犯罪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我接下来的任务是协助你们打击，同时对付那些小鱼小虾。”
周局知道他今晚要赴宴，犹豫了一下子说：“咸鱼，王炎打电话说小鱼小虾有动静了。”
过去一个星期的打私行动，都是在主航道上进行的。
北支航道由于没大型货轮行驶，并没有设立检查点。
其实想设检查点很容易，只要安排两条执法船艇过去，但像这样声势浩大的打私行动一年又能搞几次？
韩渝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在制定水上打私方案时故意不在北支航道进行，南边声势浩大，北支没任何动静。
那些长期在吴淞口水域活动的走私分子，自然会以为北支航道安全一些，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王炎和东启公安局的干警这些天就在忙这个，他们不动声色在北支航道的一些小码头布控，就等着走私分子自投罗网。
主航道有执法人员检查，沿海的几个渔港也在打击走私，现在想从水上走私只有走北支航道这一条路。
想到王炎他们都在岸上，有车没船。
韩渝猛然意识到周局不只是通报假钼精矿的情况那么简单，连忙道：“周局，我这就过去支援他们！”
“你晚上有活动。”
“没事，我浩然哥和小芹嫂子肯定能理解。”
“好，注意安全。”
国宴都没时间参加，更何况家宴。
老章老丁没说什么，作为打击水上走私指挥部的一员，韩向柠同样没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韩渝推门下车走了。
他们赶到五山大酒店已是晚上八点，见鱼局没到终于松下口气。
“柠柠，咸鱼呢？”
“嫂子，他临时有任务，来不了。”
林小芹正准备说没关系，朱大姐问道：“什么任务这么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韩向柠转身看向秦副市长，苦笑道：“朱姐，这得问你家秦市长。”
“又是他，算了，今天要给浩然和小芹接风，不能扫兴，我明天再问。”
“朱局，问什么，打算找谁算账？”
余向前跟赶场似的赶了过来，看着朱大姐笑问道，韩工和刚坐下的老章老丁等人急忙起身相迎。
朱大姐回头看了看刚放下牌的秦副市长，笑道：“正准备找我家老秦呢，余市长，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们本打算给咸鱼个惊喜，结果咸鱼临时有任务来不了，这个惊喜给不成了。”
“咸鱼有任务，有什么任务？”秦副市长走过来问。
“你不知道？”
“我光顾着打牌，我知道什么？”
“你这个打私领导小组组长怎么当的，手下人有任务都不知道。”
“什么都让我管，我管得过来吗？”秦副市长反问一句，转身看向余秀才：“就像余市长，全连云港每天都会发生案件，他不可能每个案件都知道，更不可能每个案件都过问。”
余向前笑道：“秦市长说得对，干部做大了，事情反而管少了。净忙着开会，应酬。”
“余市长，你和秦市长管的都是大事。”
张均彦话音刚落，徐浩然就举手敬礼：“余市长好，余市长，不好意思，我和小芹工作的事让你操心了。”
余向前紧握着徐浩然的手，看着徐浩然两口子笑道：“你们工作的事我是一直惦记着，但没能帮上忙。浩然，小芹，你们要感谢秦市长，感谢周局、杨局和王局，等会儿要给秦市长、周局、杨局和王局多敬几杯酒！”
……

第七百三十二章 人赃俱获！
深夜11点45分，韩渝率领缉私小组连夜赶到位于崇明岛最东北端的闸港，搭乘上海前哨水产养殖场的小渔船，登上正在长江口执行任务的中国渔政206船。
黄海和上海都开捕了，长江口有好多渔船。
雷达扫一圈，显示器上的亮点密密麻麻。
上海区渔政局渔政总队沈副总队长既要维持海上渔业生产的秩序，同时要协助打击走私，已经上船一个多月了，一见着韩渝就不解地问：“咸鱼，你改行了？”
“没有，暂时没有。”
沈副总队长笑问道：“什么叫暂时没有？”
关于打私的事，该说的在电话里都说过了，现在上了船韩渝一身轻松，一边跟船长、大副等老朋友举手打招呼，一边微笑着解释：“就是过段时间可能要调到海关。”
“海关待遇好，调到海关也行。”
“沈叔，你不觉得奇怪？”
“这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跟海关打交道，上海海缉科的人前天才下船，现在上级重视打击走私，还要给海关装备新型缉私艇，上级把你调到海关很正常。”
沈副总队长想想又笑道：“听说海关总署也要给南通海关装备缉私艇，到时候不光要在长江尾缉私，也要负责东启至盐海海域的海上缉私，到时候我们如果在海上遇到麻烦就可以请你支援。”
韩渝惊问道：“沈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别看我这个月天天在海上，但我有手机，船上有电台，有卫星电话。”沈副总队长指指南通方向，如数家珍地说：“我知道你带南通农业局渔政站的人去湖北抗过洪，知道你那个预备役营评上了全国抗洪先进集体，还知道你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
“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呢，看来不需要了。”
“你姐和你姐夫调到上海了？”
“沈叔，你连这都知道！”
“何局打电话告诉我的，其实你也可以调过来。”
“哪有这么容易。”
“你现在不是长航公安，往长航上海公安分局不太好调，但可以调到我们渔政局。海关也好，海警也罢，在岸上的工作性质不一样，但只要出了海，要干的工作都差不多。”
沈副总队长敲敲老旧的驾驶台，意味深长地说：“咸鱼，别看我们的船龄比较大，设备也不是很先进，但我们渔政不可能总不换船。而且海关的缉私艇也好，海警的巡逻艇也罢，都只能在近海转转。我们就不一样，我们要去远海，甚至要远洋航行！”
眼前这位长辈早在南通做渔政站长时就动员自己调到渔政。
没想到时隔好几年，他又提这事。
韩渝禁不住笑道：“沈叔，我都答应调到海关了，不能出尔反尔。再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要考虑家庭。”
“这倒是，光你调到上海，把向柠留在南通，确实不太合适。”
“而且我这些年总是跳槽，虽然都在南通跳，但跳槽的次数太多也不好。”
渔政局的待遇没海关好，渔政局也没先进的渔政船，别说咸鱼现在不想调到渔政来。即便想，调过来也是大材小用。
想到韩渝从南通带来的关员和武警正在一层船员舱休息，沈副总队干脆换了个话题：“刚才手机信号不好，在电话里没听清楚，今天夜里究竟有什么行动，需要我们怎么协助？”
每年打击非法走私鳗鱼苗的行动，韩渝都会上这条功勋渔政船，对这条船简直太熟悉了。
他走过去翻出一张水域图，打开手电照着水域图道：“我们在岸上的同事收到消息，今天夜里可能会有一条走私香烟的船靠东启永昌水厂码头，岸上已经设防了，就等走私分子自投罗网。
但我们不知道走私香烟的是什么船，更不知道其航速。万一走私分子发现苗头不对，开船往海里逃窜，岸上的同事到时候只能干着急。所以大半夜赶过来，请你们协助我们拦截。”
永昌水厂码头，距这儿不算远。
沈副总队长看了看水域图，抬头道：“老李，让小吴打起精神，密切留意入海口的动静。”
“好。”
“沈叔，我们的执法船艇其实不少，但要在主航道查缉，而且谁也不知道走私分子有没有安排人在江边望风，所以不能从三河那边调执法船艇过来。”
“我知道，听说你们那边这几天查的很严。”
韩渝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副总队长指指高频电台：“我们天天在长江口，天天能听到海轮上的海员在电台里吹牛骂街，有好几条要进长江的海轮听说到了你们那儿要排队接受检查，宁可在海上漂航也不想急着进入长江。”
正在进行的水上打私行动，对江海货运是造成了一定影响。
那些海轮担心航行到南通水域要接受检查，长江航道又比较窄，不像在海里可以漂航，或者可以在浅水处抛锚，担心进去之后没锚地，到时候进退两难，不想急着进入长江可以理解。
再想到王炎和东启公安局、东启烟草专卖局的人已经蹲守了好几天，韩渝急忙掏出手机，确认这片水域有信号，微笑着说：“沈叔，你在船上呆了好多天，一定很累。没必要陪我熬夜，赶紧去休息吧，我在驾驶台等消息。”
“你又不是没参加过这样的大行动，应该知道参加大行动没日没夜，我的生物钟完全乱了，现在可以说是不分日夜，困了就睡，有事就起来。这会儿不困，再说我们很久没见了，当然要借这个机会好好聊聊。”
“行。”
……
就在韩渝跟沈副总队长在渔政船上闲聊的时候，王炎和东启公安局刑警大队、东启烟草专卖局稽查大队的十二个执法人员，已在永昌水产码头后面的旧厂房里蹲守了六个多小时。
王炎爬在梯子上目光灼灼，密切关注着周边动向。
水上打私行动刚进行了一个星期，但岸上的打私行动了已进行了一个多月。而查走私烟又是岸上打私行动的重点之一，在行动中掌握了多条关于香烟走私的线索。
情报显示，一个走私团伙即将在这儿走私进口香烟。
刚刚过去的一周，安排协警和烟草稽查大队的人员二十四小时不动声色在附近观察，之前没任何动静。
直到今天下午，确切地说应该是昨天下午终于有了发现。
一个大仓口音的中年男子，驾驶一辆上海牌照的轿车，下午四点半左右来这儿，跟码头负责人关上门谈了半个小时，然后站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回车上打了一通电话。
傍晚六点二十分，来了一辆东启这边极为少见的大型集卡。
随着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大型集卡慢慢开进码头。
水厂码头里有冷库，如果是来运输冷冻海产的，冷库应该开门，码头负责人应该让装卸工来上班，可直到这儿冷库也没开门，大平板车上的集装箱一样没打开，更没有往集装箱里装货。
他们肯定是在等船。
等出海捕捞的渔船回来收购鱼获在东启很正常，但东启的吕泗渔港不在这边！
从地图上看，东启像个半岛。
南面是长江北支航道，东边是黄海，北面是与启东三灶港交界的海湾，吕泗港在海湾那边。
渔船在海上捕捞到鱼，一般会在海上直接卖给收购海产的船，收购海产的船再把海鲜运到吕泗港那边，该批发的批发，该入库的入库。
眼前的永昌水厂码头早就不收购本地渔民捕捞的海鲜了，主要装卸近海养殖所需的饲料和一些冷冻的海产。
总之，一辆只有在南通港那样的大码头才能见着的大型集卡出现在这儿极为可疑，并且从之前收集到的线索上看，码头负责人很可能在从事走私。
王炎正想着咸鱼到了哪儿，远处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引擎声。
紧接着，一条看着像渔船的黑影出现在江面上，航行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开到了距码头不远处的水面。
夜深人静，江上航行的船不多，并且这里距大海不远，江船一般不敢去海上，白天航经的船都很少，在墙角下蹲守的缉私队员们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抬头看向王炎。
王炎感觉到了，摆摆手，示意大家伙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候，那条依稀可见的渔船并没减速，也没有靠向码头，而是继续往上游航行。
就在王炎以为搞错了，以为那条渔船是没捕捞到多少鱼提前回家的时候，那条上水航行的渔船居然掉头回来了，降低航速顺着水流靠向码头。
王炎虽然不是船员，但参加过水上救援培训，早在刑侦四中队设在白龙港的时候就跟徐三野上过船，后来又在许明远带领下协助海关去江上打击过好几次走私。
很清楚船只无论遇到大风大浪还是靠泊码头都是顶风顶浪的，像这样顺流靠泊很少，因为这么靠泊不安全。
正常情况船老大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这么靠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船老大做好了随时开船跑的准备！
王炎一阵狂喜，再次打手势，示意战友们再等等，同时让部下赶紧去厂区里给韩渝打电话汇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无比激动，码头负责人、下午来的中年人和集卡司机都跑到码头边。
船上的人把一个个大箱子往岸上搬，岸上的人把箱子往集卡车上装，全程没交流，配合的很默契，显然事先约好的，这甚至可能不是第一次！
王炎极力控制住情绪，直到估摸着装了大半车的时候，这才低声道：“行动！”
参战人员早有准备，随着王炎一声令下，扛着早准备好的梯子翻越围墙，从东西两侧包抄过去。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说你呢，给我老实点！”
……
强光手电打开，照着岸上和船上的人。
正忙的不亦乐乎的几个走私分子一脸惊愕，连船老大都傻了。
王炎确认东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兄弟跳上了船，确认一个烟草稽查队员按计划守住缆桩，赶紧拉开集卡车驾驶室的门，爬上去拔下车钥匙，随即跳下车一把攥住一个缓过神试图跑的走私分子，呵斥道：“往哪儿跑，你跑的掉吗？给我蹲下！”
公安是带着枪来的，有的举着手枪，有的端着冲锋枪。
几个走私分子吓得魂不守舍，只能老老实实蹲了下来。
“双手抱头！”
“船上的人都上来，说你呢，动作快点！”
“别想着跳江，这里水流有多急，跳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你们是知道的，都给我想清楚，都给我老实点！”
走私被抓最多判个两三年，犯不着丢命。
船上的三个人不敢不老实，在王炎等人的呵斥下忐忑地爬上岸。
船上三个人，岸上三个人，总共六个人，很快就控制住了。
王炎顾不上打电话向韩渝汇报，当着刚落网的六个人，在队员们的协助下打开一个纸箱。
不出所料，全是外烟。
“这些烟是从哪儿来的，杨老板，你先说！”
“公安同志，我不知道，我……我……”
“我什么我，杨玉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已经盯你很久了。镇里成立打私办时还喊你去开过会，甚至让你做打私办成员。你倒好，居然知法犯法。说还是不说，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江边和海边的几个乡镇都成立了打私办，各村的村支书和各码头负责人都是镇打私办成员，就因为稀里糊涂做上了打私办成员就成了知法犯法。
码头老板杨玉宝吓出了一身冷汗，如丧考妣地说：“公安同志，这些烟跟我真没关系，我只是让他们在我这儿装卸。”
“谁是老板？”
“他是老板，真不关我的事。”
“你是老板啊，把头抬起来，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
从接到岸上缉私小组汇报的那一刻，韩渝就请李船长以最快航速前往永昌码头，没想到航行了不到半个小时，王炎就打电话汇报人赃俱获了。
“他们交代了吗？”
“交代了，香烟是从一条挂巴拿马旗的海轮上过驳的，那条海轮不大，只有三千吨，船长船员都是福建人。”
“那条船的船名知道吗？”
“知道，不过那条船在公海上，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
“他们有没有交代过驳香烟时候那条海轮的位置？”
“交代了。”
“好，你说，我拿笔记一下。”
……
韩渝飞快地记录下“走私母船”在公海上的经纬度，直起身递给了李船长。
李船长接过看了看，当即让舵手调整航向，驾驶渔政船往海里驶去。
与此同时，正在公安趸船上的周慧新刚收到消息，赶紧打电话向秦副市长汇报。
大半夜影响领导休息不好，但领导有过交代，发生重要情况要第一时间汇报。
等了大约四十秒左右，电话通了。
“慧新同志，有情况？”
“秦市长，十分钟前，岸上缉私队在东启永昌水产码头成功抓获走私分子六名，查获走私三五香烟一百二十箱。咸鱼根据王炎等人现场审讯到的情况，正请上海区渔政局的渔政船协助前去公海抓捕上家。”
“去公海抓捕？”
“走私母船虽然是巴拿马籍，但船长船员都是中国人，并且他们从事走私犯罪，按属人原则和国际公约我们有权去抓捕！”
“让咸鱼他们注意安全。”
“他已经跟渔政船出海了，海上没手机信号，现在联系不上。不过您放心，他是远洋海轮大副，渔政船上的船长船员海上执法经验都很丰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确实没必要担心咸鱼，再说咸鱼是带着武警去的。
秦副市长点上支烟，回头看看卧室，低声问：“查获了一百二十箱走私烟，一百二十箱是多少条，案值大概有多少？”
“每箱五十条，一百二十箱就是六千条，一条十盒，也就是六万盒。以十元每盒的零售价计算，总案值达到六十万元。”
“案值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对了，查获的是真烟还是假烟？”
“岸上缉私队里有烟草专卖局的稽查队员，王炎说烟草的同志现场检查发现应该都是真烟，不是假冒伪劣的。”
“你抓紧时间安排人去接手，让岸上缉私队的同志好好休息。”
“是。”
六千条，听上去很多，但事实上不算多，案值也算不上大，至少不能跟兄弟地市打击走私综合领导小组的战果相提并论，甚至可能只是人家的零头。
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就取得这么点战果，秦副市长多少有点遗憾，轻放下手机回卧室继续睡觉。
周慧新一样想查一起大案，可刚落网的几个走私分子“没实力”，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咸鱼身上，希望咸鱼能在公海上来个人赃俱获。
毕竟在大多人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走私。
总之，行动进行了一个多星期，在打击走私方面有战果，但战果不够大，反而第一天搂草打兔子查获的那一批假鱼粉，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
技术监督局取样送到上海一家机构检验分析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鱼粉的含量很少，里面主要是动物皮革，甚至有硫酸等有毒化学品成分。
五百多吨假鱼粉如果没被查获，让其流入市场，会被掺入上千吨的动物饲料，会给广大养殖户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
就算猪、鸡、鸭等动物吃下去不会死，等猪肉、鸡肉流入市场被群众吃下去，一样会危害群众的身体健康！
正因为如此，省里要求南通工商局、技术监督局和公安联合成立专案组赶赴浙江，在浙江方面的协助下捣毁了那个生产假冒伪劣鱼粉的工厂。
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个作坊。
据联合专案组通报的情况上看，不法分子制造假鱼粉的主要原材料居然是从其附近皮革生产企业收购的边角料！
那些皮革都用硫酸等有毒化学品加工过的，不法分子明知道那些边角料有毒，依然简单清洗了下就把那些皮革边角料粉碎加工，再掺入点鱼粉和豆粕就变成了进口鱼粉，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这些跟打私行动指挥部没什么关系。
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在打击走私干出点成绩，不然到行动结束时都不知道怎么写总结，甚至不知道怎么跟上级汇报。
周慧新正胡思乱想，市局办公室民警小丁走了进来，提醒道：“周局，已经一点多了，赶紧休息。”
“哦，谢谢。”
“别忘了吃药，嫂子昨天下午专门给我打过电话。”
“我知道，忘不掉。”周慧新站起身，想想又叮嘱道：“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叫我。”

第七百三十三章 看着很眼熟！
事实证明，在海上从事走私的不法分子很狡猾。
渔政船赶到落网走私分子夜里过驳香烟的海域，那条走私香烟的海轮早不见了。
韩渝有点小郁闷，跟韩渝一起来的海关关员和边检站官兵更郁闷，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有。
沈副总队长见怪不怪，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劝道：“别灰心，夜里不是有好几个家伙落网了么，他们认识上家，有上家的联系方式。海船上的那些家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他们这辈子都不回老家。”
“沈叔，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落网的只是小鱼小虾，海船上的可能也只是马仔，真正的大老板不会轻易露面的。至于现在掌握的联系方式，我估计也没什么用。”
“打击走私是一项长期工作，只要有贸易就会有走私，很难禁绝。”
沈副总队长指着舷窗外的海面，想想又说道：“别说走私利润那么高，就说海上捕鱼，上级三令五申要求渔民别堵塞航道，可那些渔民听吗？”
韩渝下意识问：“沈叔，你们有任务？”
沈副总队长无奈地说：“海监刚联系我们，说又有货轮撞上渔船了。”
……
扑了个空，但不是想回去就可以回去的。
渔政有渔政的任务，韩渝只能跟船去救援发生海上交通事故的渔船。
渔权与航权的矛盾在长江口外体现的淋漓尽致，渔船生怕货轮刮坏拖网坚决不给货轮让路。
货轮调整航向来不及，撞上了渔船的船尾。
渔船翻了，幸亏人员没伤亡。
海监的执法艇早就到了，渔民已经转移到了海监的船上。
渔船与货轮发生交通事故，按规定要由渔政和海监一起调查处理。
沈副总队长安排渔政执法人员登上货轮，跟海监执法人员一起调查取证，给货轮船长、大副、二副等船员做笔录。
然后把渔民接上渔政船，给渔民做笔录。
从上午10点半一直忙到下午1点半，终于可以返航。
韩渝站在船头，看着正蹲在船尾抽烟的几个渔民，好奇地问：“沈叔，接下来怎么处理？”
“有专人处理，先界定事故责任，然后该赔偿就赔偿，该走保险就走保险。”
“渔船有保险吗？”
“有，不过刚才你都听到了，渔船的责任更大。”
作为渔政执法人员，沈副总队长很想帮渔民争取利益，但渔民在这起事故中确实责任更大，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禁长叹口气。
以前受南通农业局委托给东启、启东和思岗的渔民讲过海上捕捞作业安全，但讲归讲，人家能不能听进去就两说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渔船太多了，全世界那么多国家的渔船加起来也没我们中国多，有些地方还在拼命建造，近海的鱼又越来越少，真不知道造那么多条渔船做什么。”
“靠海吃海呗，想转变观念没那么容易。”
“不说这些，沈叔，我有点困，我去睡会儿。”
“去睡吧，等到了吴淞口我叫你，我们把你们送到客运码头，你们到时候坐高速客轮回去，坐高速客轮快。”
“行。”
渔政船正在返航，渔政码头在黄浦江的复兴岛，韩渝不可能去复兴岛，只能去吴淞码头搭乘高速客轮回南通。
刚走到船员舱门口，突然发现一艘五千吨左右的货轮从远处驶过。
“咸鱼，怎么了？”
“那条海轮看着很眼熟。”
“哪一条？”
“前面的那条，挂巴拿马旗的。”
沈副总队长顺着韩渝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笑问道：“你怀疑是那条走私香烟的母船？”
“不是。”
“那你看什么？”
韩渝是越看越奇怪，请一起来打击走私的边检站监护中队副中队长去驾驶台借来望远镜，一边观察着前面的货轮，一边解释道：“在江里跑的船都是有特征的，吨位稍大的船只要看船型我们就知道是哪儿的船，是哪个船厂建造的，甚至知道是哪一年下水的。”
这很正常。
别说韩渝这样的水上执法人员，就是经常在江上跑的船员都知道。
沈副总队长追问道：“你认识这条巴拿马船？”
“不对啊，它怎么可能挂巴拿马旗！”
“到底怎么回事？”
“这条船我认识，我还协助港监上船检查过，它不是外贸船，也不叫这个名字，如果没记错它是武汉一家航运公司的内贸船。”
“是不是转手转船籍了？”
韩渝把望远镜对准船尾，看着明显是新刷的船名，沉吟道：“有可能。”
换个船籍改跑外贸算不上多大事，沈副总队长催促道：“赶紧去休息吧，你一夜没睡。”
……
徐浩然和林小芹在南通安了家，有了工作，但还不是真正的南通人。
今天上午，在王局安排的民警带领下去港区分局办落户，身份证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先办了一个临时的身份证。
昨晚住的宾馆，今晚不能再住。
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玉珍带来的几套床上用品。
小两口在韩工家吃完午饭，跟韩工一起去家具市场买了一车家具，请人家帮着搬进宿舍布置好，又出去买了一堆锅碗瓢勺和生活日用品。
打扫卫生，继续布置，一直忙碌到下午四点半，新家终于有点样子。正想着去买点菜，晚上在新家开伙，韩工又骑着自行车来了。
“明天再开伙，晚上去我家吃饭。”
“韩叔，我们中午刚去的，晚上就不去了。”
“三儿回来了，柠柠下班之后也回来，你们回来还没见着三儿呢。”
“咸鱼回来了！”
“嗯，刚开始不知道他有什么任务，刚才柠柠打电话我才知道他去海上兜了一圈，从吴淞码头坐高速客轮回来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
“他出海了？”
“打击走私的，好像扑了个空，没逮着走私船。”
徐浩然昨晚才知道咸鱼也要调到海关，很想见见咸鱼谈谈今后工作的事，再说韩工都骑自行车来请了，干脆锁上门，带着爱人跟韩工一起去气象局家属区。
赶到韩工家一看，咸鱼果然回来了，正在客厅里当马给小菡菡骑，小菡菡骑在他背上兴高采烈。
向帆在厨房里一边忙碌，一边埋怨：“三儿，别这么惯着菡菡，都把菡菡给惯坏了。”
“好的，不骑了，菡菡听话。”
“叔叔好，阿姨好！”
菡菡见徐浩然和林小芹进来了，很乖巧地叫人。
韩渝连忙爬起身：“浩然哥，嫂子，不好意思，昨晚有紧急任务，没能给你们接风。”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外人。”
“坐，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手。”
韩工自从成了国家气象学院的特聘教授，家庭地位明显提高，现在不用再帮着做饭。
林小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去厨房帮向主任打下手。
韩渝洗完手，坐到茶几前跟徐浩然闲聊。
“你明天就想上班？”
“闲着难受，再说南通我又不是很熟，甚至都没几个熟人。”
“你上班嫂子怎么办？”
“她也上班，先去学校熟悉环境，到底要不要教课，听学校领导安排。”
别人转业回老家还可以走亲访友，他家亲戚不多并且全在启东，他们两口子呆在南通无所事事，真不如早点去单位上班。
韩渝点点头，抱着女儿笑道：“行，等会儿给曾叔打电话汇报下，明天一早跟我去三河缉私，我们那边正缺人。”
“真忙不过来，真缺人？”
“骗你做什么，好多海轮船长知道我们在检查，担心没锚地可以抛锚排队，都在海上漂航不敢进长江。”
“昨晚吃饭时刘关长说我们南通的走私问题不严重，你们怎么会这么忙的？”徐浩然一脸茫然。
韩渝放开女儿，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之前在湖北抗完洪，要等着水位降下来才能返航，让老家的很多人以为大船之所以开不到长江中上游，主要是因为南京长江大桥和武汉长江大桥不够高。
事实上这确实是一个因素，但对万吨级货轮的通航影响不是很大，真正影响通航的是航道。
这么说吧，从吴淞口到我们南通的航道12.5米深，可全天候通行吃水11米左右的船舶。
以散货船来衡量，基本是四至五万吨级的。如果加上2.5米的潮高，就可乘潮通航八至十万吨级的散货船，更大吨位的海轮要通过减载的方式出入长江口。”
徐浩然反应过来：“大船只能开到南通？”
韩渝微笑着点点头：“所以很多货轮要在南通港或对岸的熟州港、章家港把货物过驳到江船上往上游转运，也就是说很多进出口的货物要在我们这边办理进出关手续。我们要守好国门，查缉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徐浩然想想又问道：“上游航道很浅？”
“从南通到南京这一段的航道不到11米，南京往上更浅，有些地方都不到6米深。”
“但我听说很多江船吨位也很大。”
“船型不一样，江船是平底的，并且江船比较宽，这么一来吃水也就比较浅。这几年很多船厂都在建造或改装江海直达船，就是考虑到航道的水深。”
“明白了，原来我们南通是江海货运的中转站和集散地。”
“所以说我们南通港是长江第一大港。”
“咸鱼，缉私我不懂，你要教教我。”
“我一样不懂，我就是个开船的，我今后的任务是把关员送到要检查的船上，同时确保执行检查任务的关员安全。”
不懂业务，到一个新单位很难干出成绩。
徐浩然满是期待地说：“咸鱼，要不跟曾关长说说，让我跟你一起吧。我是不会开船，但我可以学。明远一样不会开船，甚至都没真正上过海轮，但他都考到海员证了。”
“他拿的是没开封的新证。”
“我不管什么证，只要他能考到的，我一样能考到。”
“上船很辛苦的，夏天热的要命，冬天冷的要死，你跟我上船真不如跟大师兄学缉私呢。他干的那活儿比我的工作有挑战性，也比我干的工作有成就感。”
“我别的不行，我就是能吃苦！”
船上的工作比较单一，船员与船员相处也比较容易。
韩工觉得徐浩然上船比跟着许明远搞缉私合适，毕竟徐浩然之前一直在部队工作没什么社会经验，笑道：“三儿，你就让浩然跟你上船吧。”
徐浩然满是期待，老丈人也这么说，韩渝只能同意道：“行，我们船员队伍里正好缺一个会操作机枪的人。浩然哥，这对你应该很简单吧。”
“有机枪？”
“现在没有，等我们接收到缉私艇就有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海上打靶，你教教我们怎么打。”
“在岸上我会打，在海上没打过，不只是没在海上打过靶，我都没真正出过海。”
“没关系，将来有的是机会出海，就怕你晕船。”
“我身体素质好，应该不会晕船，再说我爸在时带我上过001。”
“江上的那点风浪，跟海上的风浪没法儿比，浩然哥，你要有晕船的心理准备。”
……

第七百三十四章 真正的大案！
原计划搞一个月的水上打私行动，只进行了十二天就落下了帷幕。
之所以提前结束，主要是沿海各省全在打击，上海那边更是打击了近两个月，以前总在吴淞口水域活动的“油耗子”全不见了，那些走私分子都知道不能撞在枪口上，全在避风头，声势浩大的水上打私行动再进行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收获。
并且，海关作为打击走私的主力，不只是要打击水上走私，更要打击其它形式的走私。
上级对打击走私的决心很大，要求倒查三年的进出口贸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再加上在前一段时间的严查中发现很多问题，有虚报价格进口的，有出口骗税的，甚至有压根儿没货物进出口，直接伪造单据骗税骗汇的，海关要把力量集中在调查处理这些案件上，没有精力再参与水上打私。
值得一提的是，上级在海关系统反腐败上的决心更大。
上级要求把反走私斗争不断引向深入，将打击走私活动同强化法制、整饬秩序、加强监管、惩治腐败很好地结合起来。
南京海关派来了工作组，南通检察院和南通市纪委也三天两头去海关。
今天找这个谈话，明天找那个谈心，想知道南通海关的领导班子廉不廉洁，南通海关存不存在做人情事、办人情案、收人情税、查人情货的情况，用总理的话说要海关应该是“铁门”，而不是“豆腐渣”的门！
董茂升、许明远和刚安置到海关的徐浩然白天要办案，晚上要学习，忙得晕头转向。
韩渝由于还没调到海关，自然不用参加海关系统的整顿，就这么突然闲下来了。
周慧新依然很忙。
上级《关于严厉打击走私犯罪活动的通知》中虽然说要组建缉私警察队伍，但究竟什么时候组建谁也不知道，够得着追究刑事责任的走私犯罪行为，现在依然是由公安机关查处。
他在市局党委成员中的分工就是负责打击走私，要继续组织力量深挖细查各类走私案件，截止昨天下午，已经抓了三十多名涉嫌各类走私的犯罪分子。
术业有专攻，韩渝帮不上他的忙，干脆利用这个机会一心一意组建缉私艇的艇员队伍。
本来以为今年转业退伍的干部战士中，应该有不少在海军干过的。
在周慧新安排下去市军转办和市民政局转了一圈才知道，从海军转业退伍的干部战士很少。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且仅有的十几个人都没上过舰！
有些之前是海军基地的后勤人员，有些之前在海军某仓库工作，距海边很远，甚至都没见过大海。还有些是在严禁部队办企业、经商的大背景下转业复员的。
其中两位的档案资料让韩渝印象深刻，一个是海军某部农场的正营干部，一个是海军某部对外经营的加油站的志愿兵。
没上过舰艇的海军算什么海军，就算招过来也帮不上忙。
韩渝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向曾副关长汇报。
“符合条件的一个都没有？”
“没有。”
“想想也正常，能上舰都是精挑细选的，既然是精挑细选的部队肯定不会轻易让人家转业退伍。”
百年海军，这话有一定道理。
有没有先进的舰艇且不说，光有没有那么多舰员就是一个问题。
韩渝坐在公安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里，举着电话看着江面问：“曾关，现在怎么办？要不你问问徐关，南京转业退伍的军人应该比南通多，看看能不能从南京招点人。”
曾副关长不假思索地说：“南京那边不用考虑，南通人不喜欢去南京，能转业安置到南京的一样不可能会来南通工作，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韩渝苦笑道：“我想不到别的办法，我终于知道当年组建海警，上级为什么让一些海军部队整建制转为公安边防了，因为一时半会儿很难组建一支海警队伍。”
现在组建的是缉私艇员队伍，不是缉私警察队伍。
上级不可能像当年那样让一些符合条件的海军部队退出现役，海关也不可能去专门培养公安海警的院校招人。
曾副关长正忙着配合上级整顿干部队伍，实在顾不上这些，干脆说道：“可以去航海类院校招聘，比如去你母校，不就是船员么，应该不难招。”
“这涉及到编制，职工编制一样是编制。”
“我们正缺人，正在扩编，不就是十几个船员么，编制好解决。”
“我就这么去学校招？”
“我等会儿向刘关汇报，请刘关安排人事政工科的同志去招聘，你跟他们一起去，你负责把关。”
“行。”
招聘的是职工，不是干部。
并且要招聘的不是普通职工，而是海员！
海关职工的工资待遇再高，也不会有跑船赚钱多，大专以上学历的高级船员根本不会考虑，看来只能像曾副关长说的那样去母校招。
母校曾经很辉煌，毕业生包分配，不管分到机关单位还是港航企业都是干部身份。
现在虽然升格为航运学院，不再设中专班只设大专班，可大专毕业不再包分配，变成了给对口的航运企业输送人才，比如给张阿生的船务管理公司输送高级船员。
相比其他院校，就业率还是很不错的，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出干部了，据说一些走上领导岗位的校友都不再以母校为荣，通过各种方式进修拿更漂亮的文凭。
毕业于曾经的南通水运学校或南通航运学校很丢人吗？
韩渝很难理解那些校友的想法，正打算给母校领导打电话，小鱼敲门走了进来。
“可以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貌的，还知道进来要敲门。”韩渝抬头调侃。
“我每次进门都敲门，你没注意？”
“没有。”
“我在警校时就这样。”
“是吗？”韩渝反问了一句，笑道：“你不是要回白龙港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刚跟进来的马金涛，兴高采烈地说：“吴友明的快餐店开起来了，店名叫‘老兵快餐’，今天试营业，打电话喊我们去吃饭！”
吴友明当兵时是炊事员，服预备役是炊事班长。
这次支援湖北抗洪，炊事班的几个兄弟真的很辛苦，包括夜宵在内一天要做四顿饭，只能两班倒。
有时候甚至要给协助施工的部队做饭，吃饭的人多，要做的饭菜就多，把炊事班的兄弟一个个累的像死狗。
之前由于学历的关系，老葛没能给他们安排工作。
张二小和吴总不想战友抗完洪回来出去打工，于是出钱支持他们开店。
店开在沿江公路边上，离营区不算远，现在附近比较冷清。
等陵大汽渡的新渡口建成，他们的店面就在新渡口边上，每天那么多客车、卡车排队过江，快餐生意肯定不会差。
弟兄们有事可做，确切地说有了事业，韩渝发自肺腑地高兴，笑问道：“张总、吴总来不来？”
“他们就早来了，带着鞭炮来的。店里小，坐不下，他们本打算去丁叔那儿打牌的，结果被丁叔轰出来了。”
“为什么？”
“丁叔说烈士陵园不是别的地方，在烈士陵园打牌对革命先烈不尊重。”
“有道理，应该把他们轰出来。”
韩渝话音刚落，马金涛就接过话茬：“他们几个被丁所轰出来之后想去‘老板娘’那儿打牌，结果又被‘老板娘’给轰出来了。‘老板娘’说港监处是执法单位，不能又打牌又抽烟的搞得乌烟瘴气。”
学姐肯定是不想港监处的同事给他们打扫卫生，韩渝禁不住笑问道：“他们这会儿去哪儿了？”
“这会儿全在马路上看曹队长练车。”
“曹队长把新车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昨天去上海提的。南通的那些汽贸公司真黑，同样的自卸车，比上海贵好几千！”
南通人习惯去上海买汽车很正常，毕竟上海的汽车确实卖的比南通便宜。
韩渝想想又问道：“曹队长有没有去驾校学，怎么都上路练车了？”
“去驾校学多麻烦，他们直接去泰洲报的名、办的证。”
“他们没学，他们的驾驶证是去泰洲买的！”
“我们当年一样没去驾校学，我们不一样考到证一样开车么。”小鱼不认为去买驾驶证有什么不好，嘀咕道：“他们办的真证，又不是假证。再说他们开了那么多年拖厢，有基础，上手很快的。”
泰洲公安局的同行在组织考试颁发机动车驾驶证这一问题上是出了名的“高效”，只要交钱就发证，据说人都不用去。
因为他们的服务态度太好，搞得南通各区县的驾校很头疼。
人家比你便宜，包拿证，速度还比你快，你去哪儿招学员？
那些驾校为了争抢学员，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宣传，说什么南通的驾驶证很硬，全国交警都认南通的驾驶证！泰洲的驾驶证不行，外地交警看到驾驶员持泰洲的驾驶证就查就罚。
事实上只要是驾驶证都一样，不存在哪里的证“硬”，哪里的证不“硬”这回事。只要违章了该罚照罚，不会因为你是南通的驾驶证就从轻发落，可在南通各驾校的不懈宣传下，居然有人相信。
韩渝正想着去看看老曹的新车，顺便叮嘱下老曹要学习交规，开车时要注意安全，马金涛又笑道：“郝总、杨教、姚工等会儿也来，郝总打电话说沈市长可能都要来。”
“祝贺老兵餐厅开张大吉？”
“嗯，郝总还准备了花篮！”
“那我们送点什么？”
“我正准备跟你商量呢，送钱吴友明肯定不会收，送个牌匾现在又来不及去找人做。”
人家开张，不送点东西是不合适，可一时半会间又想不出送点什么。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笑道：“干脆什么都不送，他跟我们不只是战友，以后也是邻居，我们以后多照顾点他们的生意就行了。”
小鱼下意识问：“怎么照顾？”
“去吃饭啊。”
“咸鱼干，你有钱吗？”
“我不是说我们自个儿去吃，我们那点工资哪够天天吃快餐，我是说如果有上级领导来检查或者参观，并且正好是饭点，我们就把上级领导往他们那儿带。”
“那是快餐店，虽然也有个包厢，但跟饭店还是不太一样！”
“是啊，他们那儿只适合吃饭，不适合接待。”
马金涛觉得小鱼的话有道理，心想把领导往快餐店带，领导肯定不会高兴。
韩渝觉得没什么，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都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有接待任务照顾下营里战友的生意怎么了？再说那是‘老兵餐厅’，是参加过抗洪抢险的老兵开的店，请领导去吃抗洪抢险餐多有意义！”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各种检查、视察特别多。
马金涛现在又不再是普通民警，而是水警三大队的大队长，想到张兰的保险柜里就那么点经费，突然发现韩渝说的非常有道理，咧嘴笑道：“行，就这么办，以后不管多大的领导来检查工作，只要在我们这儿吃饭，全部往吴友明那儿领！”
小鱼正准备开口，马金涛就拍拍他肩膀：“小鱼，你现在是鱼所，你接下来一样有接待任务。你们所里如果钱多，你就带领导去大饭店。我们三大队穷，我们只能精打细算请领导吃快餐。”
小鱼猛然反应过来，哈哈笑道：“你们怎么不早说，我们所里比你们更穷，我回头就给陈所张教说，以后再有领导检查工作，也请领导吃快餐！”
韩渝微笑着提醒：“不是吃快餐，是吃我们在湖北抗洪抢险时吃的抗洪餐。”
“明白，我懂！”
只要是在沿江派出所干过的人就没大方的，小鱼一样很抠门。
但相比请有可能来检查的上级领导吃“抗洪餐”，小鱼更关心咸鱼干接下来的工作，好奇地问：“咸鱼干，你真要调到海关。”

第七百三十五章 真正的大案（二）
“嗯。”
“海关真要装备跟军舰似的缉私艇。”
“嗯。”
“缉私艇上真有机枪？”
“有。”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小龚会的我都会，我也想上军舰，我一样想打机枪！”
“你跟我一起调到海关谁看家？”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而且在长航公安系统你干得挺好的，葛叔说连长航公安局领导都知道你。可以说在长航公安你是个宝，可去了海关你就是根草！与其去做草，不如在长航公安局当宝。”
小鱼低声问：“那你呢？”
“我调到海关也跟草差不多，只是个开船的。”
“既然海关把你当根草，你为什么要调过去？”
“我喜欢那条即将装备给海关的缉私艇。”生怕小鱼不理解，韩渝干脆指指江面：“江上的执法船艇都是我们的，懂不懂？”
小鱼反应过来，正准备说这一招干得漂亮，竟发现韩渝突然愣住了。
马金涛也注意到韩渝傻傻的盯着正在上水航行的一条小海轮，低声问：“韩书记，怎么了？”
“我见过那条船。”
“我也见过。”马金涛站起身，拿起望远镜，一边观察着一边说道：“丰胜36，武汉的内贸船，89年下水的，以前跑上海航线，现在好像跑青岛。有一次超速，我们还跟‘老板娘’上船查处过。”
韩渝从马金涛手中接过望远镜，紧盯着那条货轮，笑道：“我上次见它时，它不叫这个名字。”
马金涛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小鱼，帮我给吴友明说一声，我们有紧急任务，明天再去恭喜他开张大吉。”韩渝顾不上多解释，放下望远镜拿对讲机：“启东交管，水警三大队呼叫启东交管。”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正在上水航行的丰胜36有问题，请立即责令他们驶入2号锚地接受检查。”
“有什么问题？”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等会儿一起上船查查就知道了。”
“收到！”
“韩书记，我去穿救生衣拿装备。”马金涛虽然不知道那条船有什么问题，但见韩渝如此严肃，相信那条船肯定有问题。
小鱼一样不想错过行动，不假思索地说：“咸鱼干，我去发动船，吴友明那边回头再打招呼。”
“行。”
那条极为可疑的货轮进了长江，韩渝不担心它会跑。
不缓不慢穿上救生衣，跟马金涛一起去甲板下的武器库拿上装备，等回到一层学姐和胡根华已经开车到了江边，正沿着钢浮桥往趸船上跑。
“咸鱼，怎么回事？”
“我上次不是跟上海区渔政局的渔政船去海上缉私么，在扑空之后返航的途中，我见过武汉的这条船。那天它不叫丰胜36，挂的也不是中国国旗。”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跳上长江公安110的后甲板，扶着栏杆看着那条正在打信号灯准备调整航向的货轮问：“它有两套手续，在长江和近海航行是内贸船，进入外海就是外国籍的外轮？”
“嗯，我在海上见着它时，它挂的是巴拿马旗，叫什么‘鸽子兰’号。”
“韩书记，韩处，货轮可以有两个国籍吗？”
“当然不可以！”
“那它为什么搞两个户口？”
“等会儿查查就知道了。”
……
无论海轮还是江船，也无论外轮还是国内的船舶，只要进入启东水域就要服从启东交管指挥。
丰胜36收到启东交管的指令，很配合的驶入2号锚地。
小鱼开着长江公安110，绕着丰胜36号兜了三圈，直到确认丰胜36号按指令抛下双锚，放下引航梯，才缓缓靠了上去。
江上执法首先考虑的是安全。
小鱼举起高音喇叭的扬声器，命令甲板上的船员后退。
马金涛端着八一杠，站在长江公安110后甲板上警戒，掩护韩渝登船。
直到确认韩渝上了货轮甲板，才让胡根华和“老板娘”一起登船，他最后一个上去，小鱼则留在长江公安110上等待。
对于港监检查，丰胜36的船长、大副和二副等船员不是很担心，且不说这次经过这儿没违章，即便违章了也就是罚点款。
至于公安带枪跟港监一起上船检查，一样算不上多大的事。
只要经常在启东水域跑的船员，都知道启东港监每次上船罚款都有荷枪实弹的公安撑腰。
“韩处，好久不见，我们是不是违章了？”
“王船长，有没有违章你不知道？”
“这次真不知道，我一直在驾驶台上。”
夕阳西下，上水航行视野不好，并且江上的船又多，这种情况下船长都要在驾驶台值班。
韩向柠看了看舵手和刚走进驾驶台的大副，面无表情地说：“例行检查，麻烦提供下航行日志、货物记录簿、油类记录簿和进出口港报告。”
“韩处，我们船你又不是没检查过，我哪里违章了你说就是了。”
“王船长，请你配合我们的检查。”
“行，我去拿。”
韩渝和马金涛守在驾驶台等了大约五分钟，船长抱着一堆文书回来了。
与此同时，杨勇、小龚、小陈也开着南通公安002到了。
小鱼把长江公安110交给小陈，跟杨勇、小龚一起顺着引航梯爬上船。
一下子又来了三个公安，并且都带着枪。
船长和船员们突然变的很紧张，不敢直视韩渝等人。
韩向柠一边翻看航行日志，一边低声问：“王船长，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检查你们船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韩处，我是真不知道，你别吓唬我了好不好。”
航行日志等文书都可以伪造，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天都快黑了，韩渝不想浪费时间，干咳了一声，说道：“船长同志，要检查你们船的不只是港监，也有我们公安。现在要检查你们的船员舱和货舱，请你配合。”
“公安同志，我们是内贸船，不是外贸船，就算是外贸船你们公安没搜查证也不能检查我们的船员舱！”
“我怀疑你们走私！”
韩渝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根据上级今年7月份颁布的《关于严厉打击走私犯罪活动的通知》，我们有权对你船进行检查。而且我不只是公安干警，也是启东市打私办主任。”
韩渝说完之后，出示警察证。
刚上船的小龚，立马打开挎包，取出一份通知文件。
船员舱和货舱都经不住检查，船长意识到麻烦大了，赶紧给大副使眼色。
大副定定心神，谄笑道：“韩处，公安同志，我们怎么可能走私，我们应该是违章了，只是我们自己没注意，怎么处罚你们尽管说。我去拿点东西，我们交个朋友。”
“拿什么？”韩渝一把抓住他胳膊，紧盯着他道：“我们是来缉私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公安同志……”
“通知所有船员，都来驾驶台集合，然后配合我们检查船员舱。”
这些公安和港监油米不进，船长吓得魂不守舍，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要不是扶着驾驶台甚至都站不稳。
大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起通话器，给船员下命令。
等船员都到了，韩渝示意马金涛等人带着船员去检查舱室，随即翻看着船长提供的文书，轻描淡写地说：“王船长，换船名和国籍有意思吗？你们这次是去日本还是去韩国溜了一圈？”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本就魂不守舍的船长吓得魂飞魄散。
“鸽子兰，是一种兰花吗？”
“公安同志，韩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船长，公司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公司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公司让你杀人你也去杀人？”
“我……”
“老实交代，这次去哪个国家了？”
“南朝鲜，不，是韩国。”
“靠的哪个港？”
“釜山。”
“运什么货去韩国的，又从韩国运了点什么回来的？”
“空船去的，运了……运了点香烟回来。”
“货仓里装的都是走私烟？”
“也有别的货，别的货是在青岛港装的。”
“走私了多少烟？”韩渝追问道。
公安正在检查船员舱，检查完船员舱就要去检查货仓，想瞒也瞒不过去，船长犹豫了一下，哭丧着脸道：“八千箱。”
韩向柠愣住了，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走私这么多香烟。
胡根华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看向货仓。
韩渝一样震惊，但很快平静下来，问道：“都是外烟？”
“不是。”
“那什么烟？”
……
巴拿马船舶证书搜出来了，货仓里的香烟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船长交代的一切让韩渝等人目瞪口呆，查获的这些香烟都是国产的真烟，也都是他们公司走正规渠道出口的。
不过这些香烟并没有卖给国外的烟民，而是被他们当作了走私和骗税的“道具”，先出口给他们设在国外的关联公司，再按相关规定申请退税，然后再用换船籍船名的方式去把香烟运回来，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市场。
由于香烟的价格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税，所以在销售环节又能赚一笔。
如此反复，不但偷逃国家的税款，甚至骗取国家的退税，这是把黑手伸进了国库啊！
之前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都没查获一起真正的大案，没想到水上打私行动结束了反而查获一起大案！
韩渝毫不犹豫让马金涛和小鱼把船长船员都铐起来，随即走出驾驶台掏出手机打电话向秦副市长汇报。
“多少箱？”
“八千箱，并且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走私。”
“法人走私？”
“嗯，他们全听公司的，不只是涉嫌走私，也不只是涉嫌骗税，还涉嫌偷渡。他们搞了两套船舶证书，出国跟走亲戚似的，都不要经过出入境管理部门同意，也不需要经过海关！”
“曾关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向曾关汇报。”
这是真正的大案，其作案手法骇人听闻！
秦副市长很高兴很激动，紧握着手机笑道：“你先忙，我打电话跟他说。”
今晚“老兵餐厅”很热闹，韩渝很想跟战友们聚会，急忙道：“秦市长，能不能让曾关搞快点，多派点人来接手，我晚上有事。”
“不就是吴友明开了个快餐店么，知道了，我会跟曾关说的。”
“秦市长，你连吴友明的快餐店开张都知道？”
“我是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参加过抗洪抢险的官兵开店这么大事我能不知道吗？”
“哦。”
“先挂了，你先盯着人和走私烟，别忘了向周慧新汇报。”
“明白。”
……

第七百三十六章 敢不敢喝很重要
夜已深，“老兵快餐”依然灯火通明。
沈副市长、郝秋生和吴总、刘德贵等人围坐在用小桌子拼成的大桌子前，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谈笑风生。
韩渝和马金涛、小鱼来的晚，屋里坐不下只能坐在门口。
秋高气爽，坐在门口吃其实挺惬意的，有种大排档的感觉。
今晚的主题有好几个，既是庆祝“老兵快餐”开业，也是庆祝老曹等老大哥喜提新车，更是庆祝郝总和张总出席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归来！不过大家伙现在谈论的是怎么才能让“老兵快餐”的生意红红火火。
“韩书记，市局、海关和边检不是来了好多人吗，他们要不要吃夜宵？”
“不知道。”
“打电话问问，他们如果要吃夜宵，就让他们来友明这儿订。”
“行！”
三个小时前，周局和曾副关长一接到汇报，就紧急召集了包括许明远、徐浩然在内的十八名海关执法人员和三十多个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赶到了三河。
韩渝又当了一次引水员，帮着把涉嫌走私的货轮靠到盛隆造船厂舾装码头，把涉嫌走私的货轮、船长船员和缴获的走私烟移交给打私专案组，才和马金涛等人一起回公安趸船换上便服赶过来参加聚会。
穿警服吃吃喝喝影响不好，虽然江边晚上人少，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韩渝很想帮帮吴友明，正准备起身去隔壁小商店打电话，吴友明就跑过来笑道：“韩书记，今天就不麻烦你了。”
“打个电话问问，举手之劳，不麻烦啊！再说有生意为什么不做？”
“今天没菜，大晚上也买不到菜。”
“可惜了。”
“不可惜，来日方长。”
吴友明话音刚落，刘德贵就端着啤酒走出来笑道：“咸鱼，李部长说以后民兵训练都安排在我们营区，靶场正好在前面，很方便。我琢磨着今后武装部组织民兵训练就不开伙了，全部来友明这儿来订快餐。”
“我看行，把伙食费都交给友明，让友明负责做。”韩渝想想又笑道：“不只是民兵训练，我们预备役营的训练也一样，省得每天都要安排人去帮厨。”
沈副市长也出来敬酒，一边跟众人碰杯子一边笑道：“开发区有那么多企业，但快餐店就这么一家，我相信友明接下来的生意肯定不会差！”
郝秋生站在沈副市长身后，帮着出起主意：“友明，你们不能天天守着店，你们要走出去。最好多印点广告传单，一个企业一个企业的拜访。周围的那些企业虽然都有食堂，但总会有不赶巧的时候，人家肚子饿了食堂没饭，或者嫌食堂的饭不好吃，到时候就会想起你们。”
“友明，郝总说得对，要做广告，要广而告之！”
“服务也要好，首先要抓紧时间安装一部电话，人家打电话订餐，你们就开摩托车给人家送过去。”
“友明，我们船厂经常加班，工人加班到半夜肚子饿了都没饭吃，你是要赶紧装部电话，到时候我好打电话找你送餐！”
……
你一言我一语帮着出主意，不一会儿，老兵快餐今后的经营策略就基本上形成了。
陵大汽渡的杨经理表示可以腾出一小块空地，建议吴友明再上一台可以推着走的快餐车，每天中午和傍晚去渡口卖快餐。
马金涛建议吴友明多招几个本地妇女，每天中午去附近工地摆摊。
开发区不只是企业多，大小工地也很多，民工一样要吃饭，只是民工都比较节省，舍不得吃太好太贵的。想做民工的生意，利润不能看太高。
吴友明等四个炊事员从善如流，赶紧用笔一项一项的记下来，打算就照大家伙说的这么干。
他们从傍晚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啤酒喝掉了几十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吃饱喝足的相继告辞走了。
郝秋生明天一样有事，路桥公司司机坐在车里都等急了，拉着吴友明让算晚上的账，今晚全场由他买单！
吴友明岂能让他买单，坚决不同意。
沈副市长深知万事开头难，一锤定音地表示今晚必须让郝秋生请。
吴友明没办法，只能一脸不好意思的算“成本价”，郝秋生看了看账单，打开皮包给了双倍的钱。
吴友明正准备开口就被张二小拉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把钱收下。
人少了，几桌拼成了一桌。
沈副市长今晚不回市区，想跟大家伙再聊会儿。不让他再喝了，他非让再开一瓶。
“沈市长，你没事吧。”
“喝这点啤酒能有什么事。”沈副市长自顾自地满上，笑问道：“张总，你和郝总都去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了？”
“没有，不是参加表彰大会的抗洪模范代表都去的，去的是代表中的代表。”张二小想想又说道：“可能部队代表太多安排不过来，参加招待会的大多是各省的代表。”
“能参加表彰大会就行。”
“是啊，想想跟做梦似的。”张二小回想起参会的经过，激动地说：“我们住的宾馆离人民大会堂有一段距离，要坐车去人民大会堂参加会议。我们从宾馆去开会的时候，警车在前面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车队要经过天安门广场，要经过长安街，交警和武警都把周围的路给封了，让我们的车队通过。特别是车队从天安门前面经过的时候，我们激动的真想哭……”
在长安街上，在天安门前，享受警车开道的待遇，这是至高荣誉！
沈副市长能理解张二小当时的心情，甚至有点羡慕，不禁转身笑道：“咸鱼，马上轮到你了，到时候记得多拍几张照片。”
今天上午，军分区通知让后天下午去省军区报到，加入楠京军区代表团，以便集体乘坐飞机去首都，参加全军抗洪抢险表彰大会！
404师的姜师长打电话说去肯定是要喝酒的。
部队跟地方不一样，部队首长都能喝，首长真要是敬你，你喝还是不喝？
韩渝真有些害怕，苦笑着说起自己的担忧。
沈副市长乐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咸鱼，不是吓唬你，既然参加表彰大会想不喝估计很难，想蒙混过关一样不太可能，搞不好要喝好几场。”
“好几场？”
“你想想，你们去之前上级是不是要给你们送行，送行的时候军区首长一定会给你们敬酒，你是省军区乃至楠京军区预备役部队的唯一代表，别人可以躲你不能躲，想躲也躲不过去，肯定是要喝的。”
沈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到了首都，开完表彰大会，上级应该会摆庆功宴给你们庆功，到时候一样要喝，你一样跑不掉。等回到南京，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又要摆庆功宴，你是主角，更要喝，哈哈哈。”
韩渝愁眉苦脸地说：“我不会喝酒，这么喝会把我喝死的！”
马金涛打趣道：“韩书记，要不你问问上级，能不能带我去。你不能喝酒我能啊，就说我是你的秘书，我专门帮你喝酒。”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部队也真是，干什么不好，非要喝酒。”
“你懂什么呀！”
刘德贵跟沈副市长碰了下杯子，喝掉杯中的啤酒，感慨万千地说：“在外人看来喝酒不好，但在我们部队，能不能喝，尤其敢不敢喝，是衡量一个干部的重要标准。”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能不能喝、敢不敢喝，还成衡量干部的标准了？”
“骗你做什么。”
刘德贵放下杯子解释道：“我们在部队时，只要有新干部分到我们营，条件再艰苦也要想办法搞场酒。一是试试酒量，看他究竟能喝多少。二是试试酒胆，酒量怎么样放一边，看他到底敢不敢喝！”
韩渝好奇地问：“不会喝不敢喝呢？”
“就说明这个干部也就这样了，至少不会重点培养。”见韩渝不太理解，刘德贵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想想，一个部队干部，如果连酒都不敢喝，他还能做什么？能喝多少不重要，敢不敢喝很重要。”
“万一喝醉了呢？”
“喝醉了抬走，没人笑话，大不了去卫生队输点液。”
“喝醉难受。”
“再难受有掉皮掉肉难受吗？”
刘德贵反问了一句，又回想起当年：“酒风就是作风，这话不是开玩笑的。我们那会儿无论是参加大比武还是完成了上级布置的重大任务，结束之后都要摆庆功酒。
那会儿也没什么好酒，就是普通的酒，一碗一碗的倒满，摆在拼成的大长桌上。首长指指桌子的酒，宣布大比武才正式开始。
如果十个单位参加，就十个单位一起来，一个单位十五大碗酒，看哪个单位先喝掉。我们就让酒量最好的上，一个一个上，动作要快，喝倒也要喝，在训练场上不能输，战场上不能输，在酒场上一样不能输！”
沈副市长能想象到那壮观的场面，带着几分同情的拍拍韩渝胳膊：“做好心理准备吧，不就是喝酒么，喝就是了！”
“我不是不敢喝，主要是我确实不会喝，喝一口就倒了。”
“倒就倒，刘主任说的很清楚，倒下没人笑话，不敢喝才会被人笑话。”
喝醉酒，很难受。
再说酒有什么好喝的，又不甜，又不香，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甚至形成了酒文化。
如果有选择，韩渝真不想去参加全军表彰大会。
可现在没有选择，这是上级命令，必须要参加。
韩渝不想喝醉难受，更不想喝的烂醉如泥闹笑话，沉默了片刻嘀咕道：“明天打电话问问梁晓军，有没有那种吃下去喝酒不会醉的药。”
沈副市长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哈哈笑道：“如果有，记得帮我带点，我也很需要。”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一杯倒！
上午八点，叶书记、钱市长等市领导一上班就齐聚市委小会议室。
今天来会议室不是开会，而是把党中央、国务院授予启东市人民政府“全国抗洪先进集体”的荣誉锦旗挂到墙上。
启东之前获得过不少国家级荣誉，但大多是相关部委评选授予的。
相比之下，全国抗洪先进集体才是真正的国家级荣誉！
叶书记看着锦旗，回想起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和庆祝新中国成立四十九周年招待会的经过，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各位，就这么挂着不合适。”
“叶书记，我也觉得不能这么挂，这么挂容易褪色，最好像博物馆那样做个玻璃柜子，把锦旗挂在玻璃柜里展示。”
“有道理，今天先挂着，回头让市委办抓紧时间去订做个展示柜。”
“预备役营的那一面呢？”
“我们先代为保管，等营区建好了，在装修荣誉室的时候也做一面玻璃展柜，把预备役营的那一面锦旗挂在展柜里展示。”
启东这次真露了大脸。
叶书记甚至觉得有点“生不逢时”。
如果早几年，他这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肯定有资格参加“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评选，并且有很大机会评选上！
对区县一级的一把手而言，各种先进、优秀的评选很多，但含金量最高的当属“全国优秀县委书记”，可惜只评了一次，而且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评。
钱市长不知道叶书记在想什么，他虽然没能像叶书记一样去人民大会堂，但启东取得这么大成绩也有他这个市长的一份。
甚至能想象到叶书记这次代表启东接受上级表彰，中央和省里对叶书记的印象会很深刻，叶书记接下来肯定会被提拔重用，估计在启东不会干太久。
钱市长越想越高兴，笑道：“叶书记，咸鱼今天要去省军区报到，要不等咸鱼参加完全军表彰大会回来，就召开我们启东自己的表彰大会。”
“再等等。”
“还要等？”
“湖北省要召开表彰大会，人家请了我们。我们省里一样要召开，据说楠京军区都要召开，我们到时候都要派人参加，等参加完上级的，再召开我们自己的。”
参加的表彰大会越多，获得的荣誉也就越多，各相关上级单位授予的荣誉锦旗会比现在更多，到时候往会场上一挂，多有面子！
钱市长反应过来，笑道：“叶书记，人家主要表彰的是启东预备役营，到时候肯定是咸鱼和杨建波去，用不着我们安排人吧。”
“咸鱼只会参加全军表彰大会，其他表彰大会他不会去，应该说是不敢去。”
“为什么不敢？”
“他不会喝酒，也确实不能喝，喝一两就醉。沈凡说他都快愁死了，正满世界找解酒药呢，哈哈哈。”
武装部杨部长忍俊不禁地问：“他喝一两就醉？”
叶书记笑道：“沈凡说他真不会喝，好像就跟韩向柠相亲时喝过一次，喝了一杯就倒了。”
“缺少锻炼啊。”
“临阵磨枪，现在想练都来不及，我估计今晚这一关他都过不去。”
“今晚就要喝？”
“今天去军区报到，军区首长肯定要给他们送行，既然是送行宴自然少不了敬酒。他的情况跟别的部队干部又不一样，全楠京军区就他一个预任军官参加表彰大会，代表团的团长、副团长肯定会把他介绍给军区首长。”
“他是公安，公安怎么能不会喝酒。”
“他既是公安干警也是开船的驾驶员，开船甚至比开车更危险，开船怎么能喝酒。”
钱市长担心地问：“那怎么办？”
叶书记倒不是很担心，不禁笑道：“喝醉就喝醉，谁没喝醉过？再说他又不是现役军官，就算喝的烂醉如泥、吐的到处都是，军区首长既不会也不好说什么。”
“这倒是，他穿上军装是预任军官，脱下军装就是地方干部，又不是真归部队管。”
“什么地方干部，他都要调到海关了。”
“叶书记，你怎么能同意他调到海关去？”
“启东港能不能获批国家一类口岸，海关的意见至关重要，人家拿行政审批说事，我能说什么。”叶书记轻叹口气，想想又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就算咸鱼调到海关去，他依然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
……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前往南京的军分区越野车上，看着车外的景色忧心忡忡。
丈母娘和连襟都说没有吃了喝酒不会醉的药。
学姐很担心，昨晚叮嘱了又叮嘱，今天早上又反复强调不管谁敬酒都别喝，不会喝别逞能。
韩工的态度跟刘德贵惊人的一致，当着女儿面什么都没说，却在私下里交代首长敬酒必须喝，醉就醉，喝了再说。
到底喝还是不喝呢？
韩渝正暗暗纠结，执意亲自送韩渝去省军区的夏团长，突然问：“咸鱼，你们这些天打击走私，是不是逮着大鱼了，还涉及到武汉？”
“团长，你怎么知道的。”
“军分区想请你们作一场抗洪抢险事迹报告会，我知道你忙，知道你不喜欢上台讲这些，就帮你推掉了。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对许明远印象深刻，要求许明远必须到场，结果许明远说没时间。”
查获一船走私烟的事要保密，涉案金额那么大，接下来要抓不少人，一旦消息走漏主犯会畏罪潜逃。
韩渝担心泄密，不动声色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秦市长打电话，秦市长说许明远去武汉办案了，昨天坐飞机去的，确实没时间。”
“秦市长没说别的？”
“没有。”
“那我大师兄应该是去武汉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现在虽然没正式调到海关，但跟调到海关也差不多。”
“团长，我就算调到海关，我的工作性质跟我大师兄也不一样。”见夏团长将信将疑，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我就是个开船的驾驶员，我调到海关之后有那么点像军分区小车班的班长，我的任务是负责开船，调查走私、查处案件跟我没什么关系。”
夏团长惊问道：“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这是专业对口。”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如果说破案，我大师兄是行家。但要论调查走私，海关的那些大学毕业的关员才是专家。从这个角度上看，关员是第一梯队，我大师兄是第二梯队，我就是给他们跑腿打杂的。
但只要在江上，尤其到了海上，他们只要上了船都要听我的。他们让我追那条船，我要先看看能不能追。他们想登上涉嫌走私的货船检查，要等我确认安全之后才能上去。”
听上去确实是专业对口，但夏团长沉思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咸鱼，可能我有点功利，我觉得你调到海关去，还不如留在启东开发区呢。”
“开发区事多，尤其招商引资，沈市长和陈书记他们如果忙不过来我就要帮他们接待客商。调到海关去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心无旁骛的开船，与船无关的事都不用我管。”
“你就喜欢开船？”
“那不是一般的船，那是缉私艇，有武器的缉私艇，跟军舰差不多！”
“这么喜欢开军舰，你可以通过特召入伍，海军有的是军舰，以你的资历完全有机会当舰长。”
“当兵不自由，而且工资不高，反正我觉得调到海关挺好的。”
……
一个人去省军区报到，韩渝不但不想让夏团长送，甚至不想坐军分区的车去。南京那么远，为这点事安排车跑一趟不划算。
可夏团长非要亲自送，军分区非要安排专车，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因为这是去参加全军表彰大会的，必须要穿军装。
现役军人可以穿军装出门，只要注意在营外的军容风纪。
预备役军人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能穿军装，事实上大多预备役军人都没军装，如果就这么穿军装出远门，很难说会不会被纠察查。
韩渝没办法，只能服从上级安排。
赶到省军区已是下午三点，省军区政治部的一位处长亲自送韩渝去代表团下榻的宾馆报到。夏团长不好跟着去，按计划去师机关向上级汇报工作。
宾馆里已经来了好多现役军人，有干部，有战士。
不过听省军区政治部的处长说，有些部队的代表由于驻地距南京太远，上级让他们直接去首都，等明天到了首都再集合。
今天来这儿报到的，大多是距南京不远的部队代表。
两个人一个房间，反正都不认识，跟谁做室友都一样。
韩渝来到代表团工作人员安排的房间，敲门一看，室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校。
少校好，军衔都一样，不用给人家立正敬礼，更不用叫人家首长。
“你好，你是预备役军官？”
“嗯，我姓韩，我叫韩渝，请问你贵姓？”
“免贵姓周，我叫周长城，行李放那边，那边有柜子。”
“谢谢周哥。”
周长城没想到会跟一个预备役军官做室友，更没想到看着很年轻的预备役军官居然也是少校军衔，不禁好奇地问：“韩渝，你是哪一年兵，你在部队干了几年？”
在营里，大多是预任军官，现役军官跟大熊猫一样稀缺。
来了这儿，只要看到的都是现役军人，预任军官只有自己这一个，预备役战士更是一个都没有。
登记时人家很奇怪，在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服务员一样觉得奇怪。
不管走到哪儿都被人家盯着看，结果进了房间，室友一样好奇。
韩渝放好行李，摘下大檐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当过兵，我以前是民兵。”
“预备役部队不应该都是转业退伍军人吗？”
“不全是转业退伍军人。”
“那你这军衔是怎么授的？”
“我也不是很懂，好像是按职务和行政级别授的。”
“你是什么职务？”
“营长，预备役营长。”
周长城心想预备役部队也太不正规了，营长可以让没当过兵的人担任吗？军衔能这么随意授吗？
他愣了愣，追问道：“行政级别呢？”
“上级任命我当营长时我是副科，差点忘了，我不只是营长，我是我们团副参谋长兼营长。”
“你副科级？”
“当营长时副科，现在正科，刚提没几天。”
“你的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
人家没见过预备役部队军官，很好奇，打破砂锅问到底很正常。
韩渝不觉得这是冒犯，坐到床边笑道：“我是公安，刚开始是地方公安，后来干过行业公安，现在又调回了地方公安局。”
公安权很大但单位行政级别不高。
周长城禁不住问：“韩渝，你在公安厅工作？”
“不是。”
“市局？”
“算是吧，但又不是。”
“什么意思？”
“我以前做过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我们启东是县级市，所以这个分局跟派出所差不多。后来因为工作需要，兼我们市局水上公安分局的党委委员。”
“你是局领导！”
“什么局领导，我们水上分局是管水上治安的，跟区县公安局没法儿比，说到底我就是个水警，维护水上治安的警察。”
水警跟岸上的公安确实不好比。
再想到就是因为发洪水才需要抗洪抢险的，周长城意识到韩渝这个假军官能参加全军表彰大会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是水警，平时不发洪水他要在水上，发洪水时他更要在水上。
既然认识了就是朋友，二人就这么攀谈起来。
周长城是一个集团军工兵营的营长，他们营这次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大功，有两个干部和一个战士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那两个干部和一个战士这次都没来，他代表单位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
韩渝刚搞清楚这些情况，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营的情况，工作人员打房间里的电话通知去宴会厅集合。
从省军区来这儿的路上，省军区政治部的处长说过晚上有送行宴，楠京军区首长会亲自来给代表团送行。
二人跟着代表团的成员来到宴会厅，不禁被震撼到了。
宴会厅真的很大，估计能摆五十桌。
按照桌号和位置的号码，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见人家坐的笔直，韩渝急忙直起腰杆。
周长城认识同桌的一位中校，在欢快的进行曲中不动声色跟人家攀谈起来。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他们是在安徽抗洪抢险认识的。
正想着如果参加的是广州军区代表团多好，至少能见着几个熟人，不像现在这样傻傻的坐在这儿跟珍稀动物似的被人家围观。
“韩渝，你们营在哪儿抗洪的？”
“湖北。”
“你们营去湖北了？”
“嗯。”
“湖北是广州军区的防区，上级怎么会让你们去的？”
“中央军委命令我们去的。”韩渝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去湖北抗洪的不只是广州军区的部队，也有空军的直属部队、海军的直属部队和济楠军区、北京军区的部队。”
中央军委命令一个预备役营跨省跨军区去湖北抗洪，有没有搞错！
包括周长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时候，一位大校军官走到前面，举着话筒说首长马上到，命令全体起立。
紧接着，几位将军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鱼贯走了进来。
韩渝的位置比较靠后，看不清首长什么样，只能听见首长在前面讲话，肯定各部队在抗洪抢险中的英勇表现，对大家能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表示热烈祝贺……
首长的讲话很简短，讲完就命令开席。
欢快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服务员排着队上菜。
首长刚才让同志们吃好喝好，周长城等现役军官也不客气，打开酒就倒，拿起筷子就吃。
“周哥，我不会喝，我真不能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穿上军装就是战友，不能喝少喝点。”
“小韩，别谦虚了，你是公安，你们公安哪有不会喝酒的，来来来，满上。”
“各位，我们先悠着点，等首长来敬完酒再放开喝。”
“对对对，斯文点。”
真被沈副市长给料中了。
不会喝都要喝，不喝不行啊。
见军衔最高的大校举起杯子，韩渝实在推脱不掉，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难喝和难受到简直无法形容，跟喝药似的只能一口干，一点一点的喝不下去。
周长城见韩渝如此豪爽，笑道：“刘团长，看见没有，韩渝不是不会喝，他是谦虚，是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他能喝，我跟他们公安打过交道。”
“来来来，满上。”
头晕，看人都是模糊的。
韩渝扶着桌沿，苦着脸道：“各位领导，我真不能喝了，我只能喝那一杯。”
周长城拉着他笑道：“刚才不是喝的挺好，没事，再说这是好酒，平时想喝也喝不到。”
韩渝头晕的厉害，胃里难受的更厉害，但神志还是清楚的，打定主意不能再喝了，确切地说不能再跟他们喝，不然等首长敬到这边就不能再喝了。
周长城等人拿他没办法，只能调侃公安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总比被你们灌醉好。
韩渝能感觉到脸颊发烫，托着额头坐在桌边坚持喝汤，多喝点汤，中和下，估计能好受点。
正浑浑噩噩，突然感觉有人过来了。
紧接着，一把被坐在身边的周长城拉起。
人家在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要扶着桌子，不然很容易摔倒。
“政委，这位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韩渝同志。”
“这么年轻啊，韩渝同志，没事吧？”
“叫我吗？”韩渝迷迷糊糊地问。
“韩渝，首长敬你酒呢！”周长城吓坏了，拉拉韩渝的胳膊，紧张地说：“报告首长，我们没灌他，他就喝了一杯。”
首长一眼就看出韩渝喝高了，笑问道：“韩渝同志，还能喝吗？”
首长来敬酒了？
首长来敬酒肯定要喝！
韩渝正准备仔细看看是不是首长来了，不争气的胃突然翻江倒海，实在控制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首长眼疾身快，立马闪到一边。
陪同首长前来敬酒的几位上校猝不及防，很不幸地被吐到了。
韩渝吐完之后并没有舒服一些，反而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长城吓得魂不守舍，急忙紧紧地搂着他，苦着脸道：“首长，对不起，我真没灌他，我们只让他喝了一杯！”
同桌军衔最高的大校也被整懵了，愁眉苦脸地说：“真是一杯，不是大杯，是小杯，都不到二两！”
居然真有一杯就倒的人……
首长乐了，指着烂醉如泥的韩渝笑道：“看来是真不能喝，你们几个辛苦下，把他送回宿舍。”
……

第七百三十八章 我们都记得！
上午九点，风和日丽。
今天启东预备役营的新营房主体工程封顶，秦副市长和南通预备役团的焦政委再次赶到江边，听取启东武装部关于工程建设情况的汇报。
新营区建成之后将会成为南通预备役团乃至南通军分区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亮点。
这段时间，好多地市的军分区和预备役团想来参观学习。
连前不久调到上海打捞局的张江昆都受浦东新区预备役师领导委托，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来参观。
能成为预备役部队建设的典型是好事，叶书记和杨部长、沈副市长早早的赶到了营区，陪同秦副市长实地了解工程建设情况。
杨建波前段时间要去参加全国抗洪表彰大会，回来之后正式调入启东武装部，要在部里熟悉环境，往三河跑的比较少。
刘德贵一直把启东预备役营当自个儿的营，不然也不会主动调到南通水利局，从湖北抗洪回来之后就变成了基建工程的实际负责人。
秦副市长听完刘德贵的汇报，笑问道：“老刘，工程进度能不能再快点？”
“秦市长，叶书记，我们已经够快了，但很多活儿是一环套一环，框架搞好了要砌墙，墙没砌好不好粉刷，想快也快不起来。”
“能不能保证在元旦前完工？”
“我们争取。”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既然来了三河，当然要去隆盛船厂看看。
前几天查扣的那条涉嫌走私的货轮就靠泊在隆盛船厂的舾装码头。
营区离船厂不算远，秦副市长提议步行。
叶书记一样想去看看，毕竟那条涉嫌走私的货轮不只是韩渝查获的，更是在长江启东段查获的，既是南通市打私办的成绩，也是启东打私办的成绩！
叶书记一边陪着秦副市长沿着江堤往前走，一边好奇地问：“秦市长，我们查获那么多‘出口转内销’的香烟，省里知道吗？”
“不但省里知道，连中央打私办都知道。查获当夜我们就向上级汇报了。要不是上级支持，曾关和周慧新也不会就这么带队去武汉抓人。”
“上级怎么说？”
“肯定了我们在打私工作上的成绩，要求我们一鼓作气，深挖细查。”
“没说别的？”叶书记追问道。
秦副市长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焦团长、杨部长等人，低声道：“涉案金额那么大，走私手段让人触目惊心，在我们看来是天大的案件，但放眼全国却算不上大案。可以说涉案金额比这大的比比皆是，走私手法比这猖獗的不知凡几。”
叶书记愣了愣，随即点点头：“看来打击走私的形势依然严峻。”
“虽然反走私斗争任重道远，但严厉打击走私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前天去省里开会，省领导说今年上半年经济形势很不好，走私很猖獗，走私差价很大，特别是石油工业在7月份之前还是亏损的。但从七月份开始严厉打击走私到现在的短短两个多月，国内的重点石油、化工和钢材生产企业已实现扭亏为盈。
上半年外汇损失九十二亿美元，下半年这几个月出口没有减少但退税少了一百多亿，可见之前的那些税款都是骗走的，骗走了一百多亿！实际上还不止这个数，因为好多没有查出来。”
没钱怎么搞基础建设？
没钱怎么推行科教兴国？
没钱怎么救灾赈灾？
没钱又怎么兴修水利？
中央政府这几年推行了诸多重大改革，但所有改革都是建立在财政基础上的，财政说到底就是税收，没有税收支持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叶书记现在的格局也很高，但想到自己只是个县级市的市委书记，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干脆换了个话题：“秦市长，咸鱼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今天到首都了吗？”
“咸鱼没给我打，陶副师长夜里给我打了个电话。”
“夜里给你打电话！”
不会喝酒的干部出去不只是吃不开，也会闹笑话。
秦副市长不禁笑道：“昨晚军区设宴给他们送行，既然是送行宴肯定要搞点酒。结果咸鱼喝了不到二两就醉了，把陪同首长敬酒的两位楠京军区政治部领导吐了一身！”
意料之中的事。
叶书记忍俊不禁地问：“后来呢？”
“那两位领导能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跟咸鱼同一桌的几个现役军官更倒霉，饭没吃好，酒也没喝尽兴，光顾着照看咸鱼了。”
秦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咸鱼不只是吐了人家一身，也吐了他自个儿一身，可上次只给他发了一套春秋常服。今天一早要坐飞机进京，没军装怎么进京？
晚宴时跟他坐一桌，劝他喝酒的几个现役军官没办法，只能帮他扒下来洗，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于是赶紧向代表团的工作人员汇报。代表团的工作人员给省军区打电话，省军区只能让陶副师长连夜找了一套新军装送去了。”
“他这酒喝的，居然惊动了那么多领导！”
“代表团首长估计是被咸鱼给搞怕了，担心进京之后闹笑话。陶副师长说代表团首长特意交代工作人员，到了首都之后准备一瓶矿泉水。接下来几天只让咸鱼喝水，不让咸鱼再喝酒。”
“哈哈哈哈。”
“虽然代表团有防范，但我觉得想让咸鱼蒙混过关没这么容易。部队喝酒多厉害，人家怎么可能看不出咸鱼喝的是酒还是水啊！”
叶书记深以为然，说道：“我们上次去首都，刚到首都，刚在宾馆住下，国家防总领导就去宾馆看望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一桌接着一桌给我们敬酒。咸鱼他们这次参加的是全军表彰大会，总部首长估计也会去代表团下榻的宾馆看望他们，也会给他们敬酒。”
秦副市长笑道：“等开完表彰大会，肯定要举行庆功宴，到时候军委首长说不定都出席，并且很可能会给他们敬酒。他跟别人不一样，参加表彰大会的预任军官不多，肯定是上级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参加表彰大会的预任军官不多？”
“据说这次要表彰的预备役部队有几个，不过表彰的都是团级以上单位。团级以上单位的负责人都是现役军官，你想想，像他这样的营级预任军官能有几个？”
“这么说只要首长敬酒，都会敬到咸鱼？”
“这是肯定的，他有代表性，哈哈哈。”
秦副市长眼泪都笑出来了，擦了擦眼睛接着道：“我在来的路上给陈局打电话说这事，陈局气得拍桌子，说公安的脸都被咸鱼给丢光了！”
叶书记一样觉得有意思，笑道：“咸鱼都快调到海关了，关他什么事。”
“这不是还没调过去么。”
秦副市长顿了顿，感慨地说：“闹笑话就闹笑话吧，反正他又不是现役军人。不但不会对他将来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反而能让上级对他的印象更深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会喝酒怎么了，不会喝酒不丢人，哈哈哈。”
叶书记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
与此同时，韩渝无精打采的坐在飞机上。
他不是代表团最年轻的成员，但因为昨晚喝酒的事成了代表团最关照的对象，连座位都是代表团工作人员精心安排的。
只要是坐飞机，谁不喜欢坐在舷窗边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
韩渝没这个机会，上飞机之后被安排到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离厕所比较近，如果想吐去厕所比较方便。
机舱里空气流通不畅，靠着厕所，有一股怪味儿。
空姐可能知道厕所有怪味儿，往机舱里喷了空气清新剂，两种味道掺杂在一起更难闻，韩渝不只是头痛欲裂，而且感觉恶心反胃。
夜里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早上也没吃早饭，尽管肚里空空的，已经没东西可吐了，但依然想吐。
又上了一次厕所，回到座位上，在周长城帮助下系上安全带，韩渝不由想起王局。
王局当年晕船应该就是这感觉，真特么难受！
遇上韩渝这么个室友，周长城是既郁闷又荣幸。
郁闷的是昨晚饭没吃好、酒没喝好、觉没睡好，现在要陪着他坐在厕所边上，要负责照应他。等到了首都之后，甚至要帮他用矿泉水应付有可能的首长敬酒。
荣幸的是身边这位“一杯倒”的室友比现役军官都牛，他担任营长的那个预备役营，真是中央军委下命令调到湖北去抗洪抢险的。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荆江先后出现了八次洪峰，他们全程参与迎战了八次，参战时间可能是所有部队中最长的，而且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的应急机动抢险力量！
之前解放军报曾报道过，不过当时只顾着看四总部的联合通告，没注意看下面的一万多字关于民兵预备役部队官兵参加抗洪抢险的情况说明，毕竟跟自己的部队没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了，他们是真牛。
他的营被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包括他这个营长在内，他们营有六个人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比一些参加抗洪抢险的军级单位多！
而且他早就是英模，早就被公安部评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周长城正准备问问韩渝启东预备役营是怎么抗洪抢险的，一个海军上校微笑着走了过来，坐到左侧的空椅上，笑问道：“韩渝，好了点吗？”
“好多了，谢谢首长关心。”
“我算什么首长，首长坐在前面。”
韩渝不认识他，强撑着说：“你是上校，我是少校，只要军衔比我高的都是首长。”
“大校少校，到了地方上通通无效。”
海军上校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韩渝同志，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早上在宾馆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工作，上级问你在不在代表团，我说在啊，上级委托我向你表示祝贺，欢迎你有时间去我们舰队坐坐。”
韩渝下意识问：“舰队？”
“我姓苏，叫苏定国，我是上海舰队的，我们领导说你去过我们基地，帮过我们大忙。”
“我是去过宁波，但没去你们基地。苏哥，你们领导怎么会记得我。”
“只要帮过我们忙的同志，我们都记得。”
“后来的那几条大鲨鱼都接回来了吗？
“都接回来了，并且大多是用我们自己建造的船转运回来的。”
“太好了，这能省很多运费。”韩渝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再想到现在正头疼的事，顿时眼前一亮：“苏哥，既然你们领导知道我，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忙？”
“我马上要调到海关，我们海关明年要接收一条缉私艇，不是小艇，是装备机枪的那种新型缉私艇。上级让我负责组建艇员队伍，可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那么多艇员。如果你们舰队有干部战士转业退伍，我想招几个。”
“要上过舰的？”
“大副、二副、大管轮、二管轮，报务员、雷达兵、水手、炊事员，只要是上过舰的我们都需要。”
“能安置到海关？”
“能。”
“编制呢？”
“我们海关正在扩编，干部肯定是公务员编制，战士只能是职工编制。”
“只要有编制就好办，等下了飞机我就帮你向上级汇报。一条缉私艇能要几个人啊，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谢谢苏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干部转业想安置个好岗位太难了，你这也是帮我们的忙。”
“我们互相帮助。”
“没问题，这是我们单位的号码，以后我们常联系。差点忘了，南通舰也在我们部队，有时间可以去南通舰看看。”
“我们市领导倒是想带我去慰问的，后来因为有事没去成，只去慰问过启东艇。”
“下次一定要去，去之前给我打电话。”
“行。”
转业安置，二次就业，是大多军官最关心的事。
周长城听的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室友居然跟海军有渊源，甚至帮过海军的忙，连舰队首长都知道他。
更不敢相信室友要调到海关，并且能帮海军一下子安置那么多转业退伍官兵。

第七百三十九章 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营！
全军抗洪表彰大会跟全国抗洪总结大会不一样，可能涉及到部队番号需要保密，并没有现场直播。
韩渝不只是代表启东预备役营参加大会的，也代表着南通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
陆书记作为南通军分区第一政委，很想知道上级有没有表彰启东预备役营，下班之后没回家，在秦副市长陪同下赶到军分区。
在军分区吃了个简单的工作餐，就跟军分区王司令员、陈政委在内的全体干部战士一起，在大会议室里一边聊天一边收看中央台新闻。
“表彰大会应该早结束了，咸鱼怎么到这会儿都没给你打个电话。”
“我打电话问过陶副师长，陶副师长也打电话问过代表团的工作人员，人家说开会时不能带手机。咸鱼他们是集体去人民大会堂的，散会之后肯定要集体回宾馆，这会儿估计在参加集体活动。”
秦副市长话音刚落，王司令员就笑道：“陆书记，我中午打电话问过省军区，省军区说咸鱼昨晚又喝多了，又吐了一身。”
“昨晚又喝了？”
“嗯。”
“秦市长，你不是说代表团首长不让他再喝了吗？”陆书记转身问。
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现在上到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下到启东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最关注的不是上级会不会表彰启东预备役营，竟是咸鱼有没有喝醉闹出笑话，这算什么事……
秦副市长既觉得搞笑又尴尬，苦笑着解释道：“楠京军区代表团跟广州军区代表团住同一个宾馆，有好几个在湖北一起抗洪的部队代表认识咸鱼，跟咸鱼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晚上吃饭时有楠京军区代表团的成员帮着打掩护，咸鱼没喝。没想到吃完饭他就被广州军区几个部队的代表叫过去聊天。走进人家的房间一看，人家早准备好了小凉菜和酒。
他说不能喝不会喝，那些当兵的怎么会相信？他说他前晚喝醉闹出了笑话，人家说你能跟楠京军区的战友喝，为什么不能跟真正的战友喝？就在他坚持不喝的时候，人家的军首长居然进了那个房间。”
陆书记下意识问：“军首长去了，他躲不掉？”
“军首长都一口干了，他敢不喝吗，结果又是一杯倒！”
“咸鱼的酒量也太不行了，怎么总是一杯倒？”
“他以前没喝过。”
“他又喝醉了，代表团首长有没有说什么？”
“两个代表团住同一个宾馆，广州军区代表团首长知道了哈哈大笑，楠京军区代表团首长能说什么，只能让一个叫周长城的干部把咸鱼背回宿舍，又照看了大半夜。”
“这么说他今天开会都没精神。”
“连醉两天，谁受得了，我估计他要在会场上打瞌睡。”
“难怪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他不敢参加呢，原来是害怕喝酒。”
“现在就看今晚了，晚上有庆功宴，如果再喝的烂醉如泥就成大笑话了。”
“秦市长，咸鱼是你看着长大的干部，你和你爱人既是咸鱼的领导也是咸鱼的长辈，酒量不行不能全怪咸鱼，你们两口子也有责任，你家朱局那么能喝，怎么就不好好培养培养咸鱼的酒量。”
“我们一直把他当孩子，直到现在有什么事一起吃饭，他都跟孩子、女同志们坐一桌，谁能想到需要应酬需要喝酒。”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等他从首都回来，你要好好培养。”
正说笑，新闻联播开始了。
“今天上午，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从惊涛骇浪中拼杀凯旋的人民子弟兵在人民大会堂接受了国家和人民最崇高的敬意……
江主席在讲话中指出，在这场伟大的斗争中，我军充分展示出坚决听从党的指挥，视人民利益重于一切的高度政治觉悟；充分展示出指挥果断、反应迅速、战无不胜的过硬素质……
军委副主席宣读了中央军委给参加抗洪抢险部队先进单位及个人授予荣誉称号和记功的命令，宣读了国务院、中央军委给武警部队抗洪抢险先进单位及个人授予荣誉称号和记功的命令。于一波宣读了解放军四总部表彰抗洪抢险先进单位和个人的通报。
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人民子弟兵，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军旗飘扬。他们，用忠诚与担当铸就了伟大抗洪精神，涌现出‘抗洪抢险模范旅’、‘抗洪抢险英雄营’和‘新时期英雄战士’李向群等一大批英模单位和个人……”
陆书记正在找电视画面里有没有咸鱼，一个战士突然惊呼道：“司令员，我看见韩书记了！”
“在哪儿？”
“刚才上台领锦旗的，画面一闪就过了。”
“真是咸鱼？你真看见了？”
“真看到了，真是韩书记！”
一起去过湖北的警卫排战士话音刚落，预备役团焦政委也笑道：“陆书记，各位领导，我也看到了，咸鱼刚才真上台接受表彰。”
从电视新闻上看，出席大会的官兵很多，人民大会堂里都坐满了，但能上台接受表彰的官兵可不多。
陆书记很高兴，立马回头道：“小刘，赶紧联系电视台。”
刘秘书急忙道：“是，我这就出去打电话。”
同样是表彰，中央军委表彰跟四总部表彰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在众人无比激动地猜测启东预备役营是受到哪一级表彰的时候，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
“陶师长，是我，真的，太好了，谢谢谢谢！还有哪些单位，你稍等，我拿笔记一下。”
“田政委，我们正在收看新闻联播，刚看到韩渝同志上台了。是吗，太好了，陆书记也在，我这就向陆书记汇报！”
王司令员刚放下手机，陆书记就急切地问：“中央军委还是四总部？”
“中央军委！”王司令员激动的无以复加，起身指指一个政工干事：“省军区政治部刚给我们发了一份传真，赶紧去拿过来。”
“是！”
陆书记追问道：“什么传真？”
王司令员突然想抽烟，揣起手机掏出香烟笑道：“中央军委给参加抗洪抢险部队先进单位及个人授予荣誉称号和记功的命令文件。”
夏团长忍不住问：“我们是先进单位还是荣誉称号？”
“荣誉称号！”
“真的？”
“田政委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有假。”
南通预备役团之前虽然有两个荣誉称号，但那都是继承的，而且在知识产权上还存在争议。
现在这个荣誉称号就不一样了，是自个儿干出来的！
夏团长一阵狂喜，急忙掏出打火机正准备帮两位领导点上烟，刚才跑出去的政工干事拿着一份传真件跑回来了。
“报告……”
“报什么告，赶紧念。”
“是！”
政工干事知道领导们想听什么，捧着传真件忽略掉抬头，直接念内容：“今年，我国部分地区发生了严重的洪涝灾害，特别是长江和嫩江、松花江流域发生了历史罕见的特大洪水。
在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的紧急关头，全军和武警部队、民兵预备役部队，坚决贯彻执行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命令、指示和‘严防死守’、‘三个确保’、‘决战决胜’的决策部署。
以钢铁般的意志、众志成城的气概和气吞山河的壮举，顽强拼搏、连续奋战，同人民群众一起战胜了一次又一次洪峰，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为保护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做出了重大贡献，涌现出一大批英模单位和个人。
为表彰先进，鼓舞斗志，弘扬伟大的抗洪精神，中央军委决定，给下列38个单位、个人授予荣誉称号和记功。一，给下列12个单位和1名个人授予荣誉称号：
授予广州军区某舟桥旅‘抗洪抢险模范旅’荣誉称号；授予深阳军区某步兵团‘抗洪抢险模范团’荣誉称号；授予湖北省天门陆军预备役舟桥团‘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团’荣誉称号；授予江苏省启东陆军预备役营，‘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营’荣誉称号……”
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被授予“抗洪抢险英雄潜水分队”荣誉称号。
跟咸鱼营争谁是“红色尖刀连”差点打起来的那个部队被授予“抗洪抢险模范团”荣誉称号，人家的官兵是在玖江跳下溃口用血肉之躯挡水的，获得这样的荣誉实至名归。
404师132团2营也很厉害，被授予“抗洪抢险英雄营”荣誉称号。
唯一被授予“抗洪抢险勇士”荣誉称号的个人是广州军区某舟桥团的一个专业军士长。
被军委记集体一等功的单位只有三个。
集体二等功的单位8个，集体三等功的单位9个。
被军委记个人一等功和二等功的只有2个，三等功的也只有3个。
没听到咸鱼的名字，陆书记不免有些失望。
王司令员从政工干事手里接过传真件，微笑着解释道：“陆书记，广州军区之前给咸鱼记过一等功，军委不可能再给他记功。”
陈政委生怕市领导不知道全军的个人荣誉称号有多难获得，补充道：“和平时期，解放军官兵想被授予荣誉称号太难了，这些年授予的极少，并且大多是追授。”
“这倒是，启东预备役营能被授予荣誉称号也不错！没想到，真没想到，明天要好好宣传，接下来要好好宣传。”
“是。”
“秦市长，打电话跟启东的那两位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好，我这就打。”
……
全楠京军区只有三个单位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其中之一。就在家乡领导们正忙着分享喜讯的时候，韩渝成了楠京军区代表团明星中的明星！
“咸鱼，在抗洪抢险上我们要向你学习，但在喝酒上你要向我们学习，不喝点酒怎么庆祝，你说是不是？”
“表彰大会都开完了，等会儿可以放开喝，醉就醉，一醉方休！”
“别担心荣誉旗，我们可以帮你保管，丢了我们负责。”
“各位领导，我是真不能喝，我头都快炸了，到这会儿头还疼。”
“你能跟广州军区的人喝，怎么就不能跟我们喝，你小子是不是想当叛徒？”
“没有，昨晚我没想喝。”
“没想喝你怎么会喝成那样，等会儿你要是不喝，你小子不是对不起我们，而是对不起周长城！”
周长城深以为然，哭笑不得地说：“咸鱼，我这次不是来参加表彰大会的，我是来伺候你的，从南京一路伺候到首都，你等会儿不敬我杯酒就太没良心了。”
韩渝看着餐桌上的酒就害怕，苦着脸道：“周哥，我要是再喝，你还要伺候我。我是真不能再喝了，我也不能再影响你休息。”
“没事，两天都伺候了，不在乎多伺候一天。”
“听见没有，周长城都表态了，等会儿你必须喝！”
……
明天就往回返，代表团首长不想节外生枝，见一帮部下想看咸鱼的笑话，立马让工作人员过来警告他们不要瞎起哄。
首长发了话，大家伙只能放过咸鱼。
不出所料，等了一会儿，四总部首长和陆、海、空、二炮首长都来了，对同志们表示祝贺，并在各代表团首长的陪同下，分别给参加庆功宴的各桌官兵敬酒。
海军首长明明在海军那边敬酒，敬着敬着居然在几位海军大校陪同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韩渝同志？”
“报告首长，我是韩渝！”
“韩渝同志，祝贺你，杯里有没有酒，我们碰一个。”
“谢谢首长。”韩渝受宠若惊，急忙小心翼翼地跟首长碰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矿泉水，别说一杯，就是喝一瓶都没关系。
就在韩渝准备再感谢一下的时候，海军首长竟也一饮而尽，随即看看身边的海军大校，指着韩渝的酒杯笑道：“韩渝同志，刚才是祝贺，接下来是感谢，感谢你这些年帮了我们海军那么多忙。帮韩渝同志满上，我们再走一个。”
有没有搞错，还要喝。
他们是带着酒来的，这次倒的是真酒！
韩渝头大了，正欲言又止，海军首长一边碰杯子，一边笑看着他道：“韩渝同志，在喝第二杯之前我想给你提个要求。”
“首长，您说。”
“你是我们海军的朋友，你那么关心我们海军的建设，回头我要跟你们省军区领导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组建个海军预备役营。这件事要是能成，我们要请你担任营长，到时候你要把这个营组建好、带好。”
“是！”
“那我们一言为定。”
海军首长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口干。
代表团首长要陪同总参首长，代表团副团长见海军首长过来敬酒，急忙找了个借口过来作陪。
当看到海军军官帮韩渝斟满了酒，并且韩渝把真酒都喝了，不禁暗暗叫苦，心想今晚又要折腾了。
韩渝不想喝，可不喝不行，要知道人家是首长，是专门过来敬酒的，并且连干两杯。
一杯酒下肚，从嗓子辣到胃。
嘴里难受，嗓子难受，胃难受，头晕的更厉害了，只能强打起精神，直到目送走海军首长，才扶着桌沿缓缓坐了下来。
“咸鱼，没事吧。”
“……”
“不能说话，是不是想吐？”
“嗯。”
“周长城，愣着做什么，赶紧送咸鱼回房间！”

第七百四十章 南通海军预备役营！
气象局家属区，韩工正跟二女婿一边喝酒一边看新闻。
向帆和韩向柠、韩向檬早吃饱了，抱着小菡菡围坐在茶几前，一样在看中央台新闻。时不时转身看看还在喝的韩工和二女婿，一脸嫌弃。
“爸爸，爸爸，我想爸爸。”
“这会儿爸爸不在电视里。”
“我要爸爸。”
“爸爸明天就回来了。”
刚才真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了大女婿，胸前佩戴两枚军功章和一朵大红花，斜跨着“抗洪模范单位代表”的红色绶带，上台接受中央领导表彰。
正如播音员所说，这是最崇高的荣誉！
跟大女婿一比，韩工感觉自己当了几十年假兵，但依然很高兴很激动，见孙女嚷嚷着要爸爸，端着酒杯笑道：“菡菡，你爸爸明天回不来，要后天才能回来。”
韩向柠不等菡菡开口就转身问：“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我下午打电话问过葛调，他说上级考虑到很多代表是第一次去首都，很多同志想看升旗，明天一早会组织代表们去看升旗仪式，明天晚上有文艺晚会。”
“葛叔怎么知道的？”
“他认识那么多部队首长，其中有好几位首长也参加表彰大会了，他消息可能比军分区都灵通。”
老葛虽然不想管事，但叶书记和钱市长怎么可能会让他在家赋闲。
前几天又去首都了，带着师娘去的，住在启东市驻京办，在全权负责帮启东港申报国家一类口岸的同时，三天两头去交通部帮启东跑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经费。
韩向柠想想又问道：“爸，葛叔和师娘有没有去找三儿？”
“他倒是想去，可三儿住的宾馆他进不去。”
“三儿也真是的，明知道葛叔和师娘在首都，他都不去找找葛叔和师娘。”
“三儿是代表团成员，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只能参加集体活动，不能自由活动。再说他在南京喝多了，一到首都又喝多了，连醉两天，哪有精神去找葛调。”
“什么喝多了，他是不能喝不会喝！明明知道自个儿不能喝，还非要逞能。天天喝的烂醉如泥，多伤身体！”
韩向檬能想象到咸鱼这两天有多痛苦，生怕姐姐担心，立马换了个话题：“爸，三儿立过好多功，胸前怎么只别两个军功章？”
“他这次是以预备役军官的身份参加表彰大会的，只能佩戴部队颁发的军功章，佩戴公安系统颁发的奖章不合适。再说军功章跟军功章是有区别的，他佩戴的那两枚是一等功的奖章，一枚能顶人家好几枚！”
“这么说我和晓军的三等功不值钱？”
“也不能这么说，三等功一样是荣誉，和平时期想立一等功哪有这么容易。”
韩工话音刚落，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韩向柠放下小菡菡，起身走过去接听。
没想到竟是军分区陈政委打来的，韩向柠连忙喊老爸接电话。
韩工放下酒杯走过来，接过电话笑问道：“陈政委，这么晚了打电话是不是有事？”
“你女婿上新闻联播了！”
“我知道，我们全家都在看电视。”
“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启东预备役营被上头授予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营荣誉称号！”
“荣誉称号，这是最高荣誉啊，我以为是全军抗洪先进单位呢。”
“我和王司令员一样没想到，毕竟已经被国家防总和总政评为了全国抗洪先进集体。没想到上头不但也表彰，还直接给授了个荣誉称号。”
陈政委笑了笑，接着道：“你们在湖北抗洪抢险时的应急抢险机动突击队是海陆空三个部队组成的，没想到三个部队同时被授予荣誉称号，这是上级对你们突击队的高度肯定！”
韩工不由想起132团2营，想起了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激动地问：“政委，他们两家被授予的是什么荣誉称号？”
“132团2营被授予‘抗洪抢险英雄营’、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被授予‘抗洪抢险英雄潜水分队’。”
“他们是英雄，我们是模范？”
“嗯。”
“他们主要是辅助施工，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儿，无论是在洪水里砌沙袋墙还是潜到江底堵管涌漏点都很危险，可以说都是奋不顾身的，现在想想那些小伙子确实都是英雄。”
陈政委笑道：“你们这个模范也不差，模范就是榜样，意味着人家要向你们学习。这不只是上级对你们营在抗洪抢险中取得成绩的肯定，也代表着抗洪抢险就应该像你们这么干！”
抗洪抢险讲究的是效率。
机械化施工的效率当然比人力抢险效率高。
但启东预备役营的这“三板斧”不是谁想学就能学会的，更不是谁想复制就能复制的。这需要价值几千万的工程机械和工程船只，需要大量施工经验丰富的工程技术人员，同时需要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三者缺一不可，但想实现很难，非常难！
韩工感慨万千，想想又问道：“陈政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不是三儿打电话告诉你们的？”
陈政委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你们营被授予荣誉称号的喜讯是省军区告诉我们的，咸鱼没给我们打电话。”
“他这会儿应该回宾馆了，怎么也不给家打个电话，我们打他手机又打不通。”
“他……他……他又喝多了。”
“他又喝了！！”
“我们也是刚收到的消息，今晚的情况跟昨晚不一样，他是确实让不掉。”
韩向柠听得清清楚楚，抢过电话问：“陈政委，他怎么又喝了，他怎么就让不掉？”
出去三天，天天喝的烂醉如泥，真是个奇葩！
陈政委忍俊不禁地说：“晚上军委摆庆功宴，代表团首长知道他不能喝，特意让人把他的酒换成了矿泉水。没想到海军首长去给他敬酒，正常情况喝一口意思一下，结果海军首长敬完第一杯又敬第二杯，第一杯是祝贺，第二杯是感谢，并且是带着酒去敬的……”
搞清楚来龙去脉，韩向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醉就醉呗，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醉几场又怎么了。
韩工觉得没什么，接过电话笑道：“没想到三儿做了点事，海军首长居然知道，还专门去给他敬酒。”
“韩工，你女婿给海军可不是只做了一点事，而是做了好几件事！人家不但记在心里，甚至打算组建一个海军预备役营，并且晚上真跟楠京军区代表团首长谈了这事。”
陈政委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王司令员，举着电话笑道：“就在半个小时前，代表团首长亲自给省军区首长打电话，省军区首长又亲自给我们军分区打电话，对组建海军预备役营的工作很重视。”
韩工下意识问：“我们江苏省有海军预备役营吗？”
“没有，不只是我们江苏省军区没有，而是全国都没有。虽然预备役军官法和相关文件说要组建，甚至有海军预备役军官军衔，但事实上各地都没条件组建。”
“陈政委，你是说如果这个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就是全军的第一支海军预备役部队？”
“所以省军区很重视，上级能让我们南通组建是对我们南通的信任！”
陈政委笑了笑，补充道：“陆书记对这件事一样重视，徐洲因为驻军多，很早就评上了全国双拥模范城。我们南通的双拥工作虽然做的不错，但由于驻军比较少，一直没评上。
陆书记和秦市长今天来军分区跟我们一起收看新闻联播的，知道上级希望我们组建海军预备役营。要求我们以此为契机，把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等到2000年，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申评双拥模范城市。”
韩工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等到2000年？”
“四年评一次，去年没赶上，只能等到2000年。如果今年评，我们肯定能评上，可惜不赶巧。”
“可问题是组建海军预备役营跟陆军预备役营不一样，都没个上级，怎么组建？”
咸鱼没当过兵，不了解部队的情况。
陈政委很清楚韩工是咸鱼的“高参”，意味深长地说：“正是因为没上级，所以必须组建！”
楠京军区虽然是大军区，但事实上只能指挥陆军。
虽然设有军区空军，但军区空军和军区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隶属关系，至少没有明确军区空军是军区的下辖单位。至于海军，与军区的关系就更远了，军区甚至连海军管辖机构都没有设立。
为了沟通协调，海军三大舰队的军政主官会兼任三个靠海地区的军区副司令员和副政委，例如上海舰队的司令员和政委，会兼任楠京军区的副司令员和副政委。
舰队军政主官在军区兼任军区机关副职，主要体现的是工作协调，有点像挂名。并不代表军区和舰队有任何隶属关系，实际上军区并不能管辖任何舰队。
韩工愣了愣，惊问道：“这么说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直接上级就是舰队？”
“舰队是负责作战的，不负责国防后备力量建设。”
“直接隶属于海军总部？”
“可以这么认为。”
陈政委是越想越激动，不禁笑道：“韩工，你想想，我们的海军预备役营组建好举行成立仪式，肯定是要请上级来点验，要请上级来挂牌授旗的，到时候只能请海军总部首长！”
“明白了，这个营是要组建。”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还有夏坚强他们协助，这次没有先例可循，一切都要摸着石头过河。韩工，你是老同志老军人，到时候要帮咸鱼出出主意。”
“没问题，让我干别的不行，帮三儿当当参谋还是可以的。”
……
挂断电话，韩工越想越高兴，端起酒杯感叹道：“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什么？”梁晓军不解地问。
韩工轻叹道：“海军跟我们空军一样，专业性很强，海军的转业退伍军人又少，如果张江昆没调到上海就好了，张江昆以前当的就是海军。”
同样是预备役营，但即将组建的海军预备役营档次比之前的陆军预备役营高多了，上面没有团级单位，一样没有师级单位，竟要直接对海军总部负责。
徐三野生前不止一次说过，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第一个。
韩向柠觉得这个营组建起来会比启东预备役营更有前途，不禁笑道：“组建海军预备役营有什么难的，等三儿从首都回来，可以让三儿请个专家。”
“请谁？”老韩笑问道。
“请我们单位的老局长，冯局不只是当过海军，而且他在部队时是全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和最年轻的师职领导。调到中远之后更是负责与海军沟通协调，可以说他在中远时做的也是海军后备力量建设的工作。”
“对啊，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只要有冯局帮忙，这个营不难组建。”
韩工话音刚落，梁晓军就忍不住笑道：“爸，等三儿回来了，让三儿再组建个海军预备役营专家组，给冯局发聘书，请冯局担任专家组成员。”
韩工放下酒杯道：“可冯局在首都。”
“冯局是在首都，但冯局已经退休了。再说南通是他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是他的第二故乡，只要三儿发出邀请，冯局肯定愿意回来看看。”
韩向柠是真有点想老领导，立马走过去给朱大姐打电话。
秦副市长刚到家，抢在朱大姐前面接了。
秦副市长搞清楚情况，笑问道：“陈政委给你们打电话了？”
“刚给我爸打的，还让我爸帮三儿出出主意。”
“结果你首先想到了冯局？”
“嗯。”
“这是个好主意，明天一早，等三儿酒醒了，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联系冯局，最好亲自登门拜访下。”
“然后呢？”
“让三儿先向冯局汇报，我回头跟军分区王司令员说一下，再以我们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的名义发邀请函。你和老朱明天上班时向汤局汇报下，以你们港监局的名义邀请冯局回来看看。”
“行！”
韩向柠笑了笑，突然想起件事：“秦市长，这个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也归你管吗？”
“我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政委，又不是海军预备役师的副政委，陆军管不了海军，不过沈凡倒是可以兼海军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
“三儿呢，他不可能既做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又做海军预备役营的营长吧。”
“怎么就不能？”
秦副市长反问了一句，微笑着解释道：“预备役部队又不是现役部队，完全可以把两个营组织训练的时间错开，穿上陆军的军装他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穿上海军的制服就是海军预备役营的营长，脱下军装就是海关的干部。”
韩向柠追问道：“那营里的官兵呢？”
“一样。”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海军专业性比较强，人员不可能是同班人马，接下来肯定要征召一批新同志。”
秦副市长想到陆书记的交代，又禁不住笑道：“陆书记指示海军预备役营要在南通组建，等成立起来就叫南通海军预备役营，连营区设在哪儿都想好了。”
启东有一个启东预备役营就足够了，市里这次可不会给叶书记和钱市长钻空子的机会。
韩向柠憋着笑问道：“营区设在哪儿？”
“海关明年不是要接收一条缉私艇么，营区就设在正在建设的海关缉私码头边上。设在南通更有利于海军预备役营建设，既可以依托海关即将装备的缉私艇，也可以依托南通航运学院。真要是有海上训练或参加海军在海上演习的任务，甚至可以征召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的渔政船。”
500吨级的渔政船虽然隶属于省渔政总队，但平时主要停泊在南通的卢泾港渔政码头，毕竟离海近一些。
既然接下来要组建的是海军预备役营，肯定要有海员和海船。
韩向柠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不禁笑道：“我们学校的老师都可以‘参军入伍’，三儿正在组建的缉私艇员队伍和省渔政船的船长船员都是海军预备役营的当然成员！”
“陆书记就是这么考虑的。”
“这么说的话想组建海军预备役营也不是很难。”
“如果只是拉一支队伍是不难，但想像启东预备役营那样形成战斗力并没有那么容易。好在你家咸鱼马上要调到海关，调到海关之后不用管别的，只要管船和船员，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筹备组建海军预备役营。”
秦副市长回头看了看爱人，想想又笑道：“其实组建海军预备役营的工作，跟他调到海关之后要做的工作并不矛盾。”
韩向柠不认为海军真需要一个预备役营加强海上作战力量，说道：“秦市长，我觉得海军首长之所以要求三儿组建海军预备役营，应该是希望我们跟以前一样给进出长江的潜艇和其它舰艇护航。”
“有这个可能，不管上级究竟是怎么考虑的，既然提出了要求我们就贯彻落实。老朱在我身边，我让老朱跟你说。”
“行！”
……

第七百四十一章 港监变海事！
别人去首都是接受表彰，韩渝去首都是受罪。
连续醉了四天，每天头痛欲裂，要不是身体素质好，早就去医院抢救了。
回来的路上，韩渝暗暗发誓再也不参加要喝酒的各类会议活动，这辈子再也不碰酒，与酒不共戴天！
代表团搭乘飞机回到南京，楠京军区要给被表彰的单位负责人和个人庆功。
韩渝打死也不敢参加，借口要赶回去执行打击走私任务请假。
代表团首长见长航南京分局的局长都亲自来接了，也知道他是喝酒喝怕了，很痛快地让他走人。
韩渝把行李塞进警车后备箱，就跟逃跑似的赶紧拉开门钻进车里。
张均彦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笑问道：“昨晚又喝了？”
“嗯。”韩渝掐着太阳穴，无精打采。
“昨晚跟谁喝的？”
“上级让我们南通组建海军预备役营，我们都不懂，秦市长和汤局让我联系冯局，问问冯局有没有兴趣回南通走走看看，顺便请他帮我们出谋划策，看看这个海军预备役营怎么搞。”
“你见着冯局了！”
“见着了。”
韩渝头疼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这么闭着双眼晕晕乎乎地说：“冯局虽然退休了，但他在海军干了那么多年，调到中远之后又负责与部队打交道，在总参、总装和海军机关有好多朋友。
他就给几个总部的朋友打电话，拿着‘尚方宝剑’去代表团驻地把我接到一个部队招待所吃饭。他那几位朋友我都见过，中远的李处也去了，好几年没见，他们非要帮我庆祝，非让我喝酒。”
说是天天喝天天醉，但事实上他这几天加起来喝的酒可能没人家一顿多。
这不只是酒量不行，而是完全不会喝、完全不能喝！
张均彦真有些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应该让他喝点酒，慢慢培养点酒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闹出了大笑话。
一杯倒，名声在外！
不但部队首长知道，连远在武汉的长航局领导都知道。
张均彦笑了笑，问道：“冯局应该知道你不能喝，他怎么会让你喝酒的？”
“冯局知道，总参的陈处、总装的刘处、海军的杨处和中远的李处不知道，我说了他们都不信。他们说海军首长敬酒我一口闷，他们敬酒我不喝，是不是瞧不起他们。还说喝的不只是这次抗洪的庆功酒，也是上次的庆功酒，要把上次的庆功酒补上。”
“总政记一等功的那次？”
“就那一次，用他们的话说一起执行过任务，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我实在推不掉，只能喝了一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睡在宾馆里。”
“昨晚的文艺晚会没看？”
“没有，我都醉的不省人事，怎么去看。”
“可惜了。”
“是啊，每顿饭都是好菜，我都没怎么吃，就算吃点也吐掉了！张叔，说了你可能不信，这些天我一天只吃一顿，并且都是喝粥，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只喝一顿稀饭？”
“早上是自助餐，稀饭、馒头、包子、面包、牛奶，我喝醉了胃难受，吃不了肉包，也喝不了牛奶，只能喝点粥。”
可怜的孩子！
有那么多好吃的却没机会吃，好不容易吃点又因为喝醉吐了，现在估计看见大鱼大肉就反胃，没个三五天肯定缓不过来。
张均彦不知道怎么安慰，干脆换了个话题，扶着方向盘笑问道：“冯局有没有说回不回南通看看？”
“说了，他肯定回，打算过几天直接坐飞机回南通。”
“海军预备役营打算怎么组建？”
“刚开始我以为上级真重视，后来听海军的杨处说上级不是特别重视，只是觉得陆军有预备役部队海军一样要有。”
胃酸烧心，难受无比。
韩渝捂着胸口揉了揉，苦笑道：“所以组建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组建起来。”
“这就简单了，多找几个从海军转业退伍的军人，先把队伍拉起来。”
“上级估计也不知道这个预备役营怎么组建，毕竟各方面的条件摆在那儿，什么都没有，很难给我们提出具体的要求和目标。但我不想只是拉几个人开个会，请上级来讲个话，挂个牌子，合个影，放点鞭炮。”
“你想来真的？”
“张叔，如果我们当时只是应付上级检查，启东预备役营也不会取得那些成绩，更不会获得现在这样的荣誉。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上级既然让我当这个营长，我当然要来真的，并且组建海军预备役营的工作跟我接下来的本职工作不冲突。”
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如果徐三野健在，徐三野一样会当回事，甚至会当成大事！
张均彦正暗暗感慨，韩渝话锋一转：“张叔，冯局当年让我出国执行任务，就是协助总参的陈处、总装的刘处、海军的杨处和中远的李处工作。当时上级成立了一个转运组，陈处是组长。
我一直以为‘组’是临时单位，直到昨晚见着陈处、刘处他们才知道，总部机关设了好几个二级部，二级部下面设处，处下面不分科，而是分组，但组又不是正式编制。”
张均彦虽然当过兵，但一直在基层，真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那处是什么级别？”
“好像是正师，他们那些机关干部定级定职，最高可以顶格定到本部门副职的衔职。普通的参谋干事和助理员就算当不上副处长也能熬个副师，技术干部基本上都是正师！”
不去首都不知道官小。
想到李守松和彭团长他们想干到副师难于上青天，韩渝轻叹道：“庙大佛大，总部机关的工作跟地方的局委办差不多，各干各的业务，按时上下班，不训练、也不用出操，下班各回各家。
年龄大的家属都随军了，年轻的都在首都找对象结婚，很多都是双军人家庭，不想做饭就去机关食堂买饭吃。连机关大门口的站岗放哨都不用他们管，执勤的官兵都来自首都卫戍区。”
这就是单位级别高的好处。
张均彦很羡慕，不禁调侃道：“咸鱼，你认识好几位总部的处长，又被部队记了两次一等功，如果特招入伍肯定有前途。”
“我不想当兵，现在这样挺好。”
“也是，当兵要受人管。”
“张叔，我们这是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去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啊！”
“去长途汽车站做什么，我先带你去见见老朋友，然后再安排人开车送你回去。”
韩渝对南京不熟，在南京也没几个熟人，下意识问：“罗文江？”
罗文江虽然上调了省厅，但只是省公安厅治安总队的副主任科员，张均彦只是见过罗文江几次，从来没把罗文江当朋友，事实上罗文江也不够资格做他的朋友。
张均彦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去南京港监局。”
“我不认识南京港监局的人，柠柠可能认识。”
“你认识，而且熟。”
“谁？”
“黄远常。”
“黄处调到南京港监局了！”
“前天上任的，现在是南京港监局的局长。”
对别人而言，能做上港监局长非常非常不容易。但对黄远常来说，提正处，调到南京来做港监局长，真算不上高升。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张叔，他怎么会调到南京来的？”
黄远常在长航局干的很好，长航局领导很器重他，据说连交通部领导都很欣赏他。
如果在长航局机关按部就班的干，先提正处，做个处长或办公室主任，好好干几年就算做不上长航局副局长，也能去长江港监局、长江航道局或长航公安局做副局长乃至局长！
张均彦一样奇怪，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上次去武汉开会时听我们长航公安局领导说，长航局领导本来打算给他提正处，让他做办公室主任的。他调到南京来，应该是主动请调的。”
韩渝糊涂了，沉吟道：“南京虽然是省会，但对他来说调到南京跟下基层差不多。”
“是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我等会儿问问他。”
“行，你们是战友，你可以问，我不好打听。”
正聊着，警车已开进港监局大院。
黄远常早知道韩渝要来，堂堂的局长竟亲自站在门口等。
韩渝真有点受宠若惊，一下车就强打起精神笑道：“黄局，好久不见。”
“欢迎欢迎，同志们，热烈欢迎韩营长载誉归来！”黄远常紧握着韩渝的手，转身看向几位副局长。
港监局的几位副局长和工作人员连忙鼓掌。
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一样是交通系统尤其长航系统的预备役营，说欢迎载誉归来也不算过分。
韩渝没想到他竟会搞这么大阵势，连忙举手给众人敬礼。
黄远常微笑着一个接着一个介绍，等介绍完南京港监局的主要领导，笑看着他问：“韩营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中央军委授给我们营的荣誉称号旗？”
“能，荣誉旗在包里，我这就去拿。”
“好，我陪你一起去拿。”
做事要有始有终。
既然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获得了那么大的荣誉，当然要在港监局拍个照留个影，再让办公室的笔杆子写一篇文章，发到长江航运报和中国交通报上，上级看到肯定很高兴。
黄远常让韩渝站在中间，他和张均彦站在两侧，展开中央军委授给启东预备役抗洪抢险模范营的荣誉称号旗，让局里的同事站在身后，在港监局大门口来了一张合影。
紧接着，又让负责拍照的工作人员，给荣誉称号旗来了个特写，这才把韩渝和张均彦请进局长办公室。
“咸鱼，据说这几天你没少喝？”
“别提了，我都快喝死了！”
“不会喝确实是个问题，可遇上这种高兴的事没点酒又不热闹。”
“黄局，你不会也让我喝酒吧？”
“不会，我们什么关系，明知道你不能喝，我和张局能让你喝吗？”
“这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现在就想走。”
“吃完午饭再走，我跟食堂的大师傅说了，中午的菜搞清淡点，你连醉几场，胃哪受得了，要养养胃。”
韩渝归心似箭，真不想在此久留。
可来都来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他转身看看正在抽烟的张均彦，好奇地问：“黄局，你是怎么想到调南京来的？”
让韩渝和张均彦倍感意外的是，黄远常走过去带上门，一边帮二人倒茶，一边直言不讳地说：“上级要对港监和海监系统进行改革，港监局和海监局很快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
“要换名称。”
“换什么名称？”
“改称海事局，你这几天忙着参加表彰大会，忙着喝酒，可能没注意到，交通部海事局已经挂牌成立了，接下来就轮到沿海地区的海监局和我们长江港监局。”
航政、航管、港监，再加上现在的海事。
这才几年，单位名称就换了好几个。
韩渝一时间真有点不习惯。
张均彦这些天光顾着关注咸鱼有没有喝多，一样没注意上级正在对港监和海监进行改革，忍不住问：“黄局，我们的辖区是长江，又不是大海，跟海没任何关系，如果你们港监局改称海事局，那我们长航公安局是不是要改称海事公安局？”
“你们不改，就我们港监改。”
“可是你们又不管海上的交通安全！”
“以前不管，以后就要管了。”
黄远常放下杯子，走过去指着墙上的地图：“南通港监局改称南通海事局之后，可能要管南通海域的海上交通安全。至于我们南京港监局，接下来不但要改称南京海事局，而且要抽调出一部分人员，组建江南海事局。”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南通海事局和南京海事局，是不是要归即将组建的江南海事局管？”
“嗯。”
“那江南海事局归不归长江海事局管？”
“现在不知道，有消息说直接归交通部海事局管，也有消息说依然归武汉管。”
“江南海事局是什么级别的单位？”
“正厅局级。”
“长江海事局呢。”
“也是正厅。”
“那交通部海事局呢。”
“同样是正厅。”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正厅管正厅？”
黄远常笑道：“这不是很正常么，长航局是正厅级单位，不一样管同为正厅的长江港监局、长航公安局、长江航道局和长江通信局么。”
“那只是两级正厅，如果港监系统真要是这么改革，就成三级正厅了。”
“三级正厅早就有，长航局正厅管同为正厅的长江航道局，长江航道局又管同为正厅的长江口航道局。这种情况不只是在我们交通系统存在，在水利系统一样存在。”
长江口航道局是在长江航道局上海航道处基础上升格成立的，据说主要考虑到之前的行政级别太低，跟上海交通局不太好沟通协调。
现在升格为正局级，就好跟同为正厅的上海交通局打交道。
如果组建江南海事局，少不了跟江苏省交通厅打交道，想想单位行政级别是不能低。
韩渝反应过来，又笑问道：“黄局，你呢？”
“我什么？”
“你接下来是继续做即将改名称的南京港监局长，还是做即将成立的江南海事局长？”
“我只是正处，还是刚提的，哪有资格做江南海事局的局长，不过上级让我参与筹建江南海事局，可能江南海事局挂牌成立之后会让我进入局党委班子。”
只要进入局党委班子就是局领导！
换句话说，他现在是正处，用不了多久就可能提副厅！
连升两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再想到正在组建即将成立的江南海事局，很可能不再归即将改名称的长江港监局管，自然也不会再归长航局管，韩渝猛然意识到长航局领导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来南京走马上任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江南这边的几个港监局很可能要独立出去，长航局那边自然要往这边多塞点人。

第七百四十二章 海上执法训练营！
从南京回来的这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
军分区陈政委、预备役团焦政委和启东武装部杨部长等领导，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问到了哪儿。
韩渝很清楚他们不是关心自己这个人到了哪儿，而是想知道荣誉称号旗到了哪儿。万一因为喝多了浑浑噩噩、稀里糊涂把中央军委授予的荣誉旗搞丢，那这件事就尴尬了。
想到包里装的是南通军分区乃至江苏省军区获得的第一面荣誉称号旗，韩渝能理解家乡领导们的心情，请长航南京公安分局的驾驶员先来军分区，打消了之前直接回家的念头。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陆书记、秦副市长居然也在军分区等！
启东的叶书记、沈副市长和杨部长来了，李副部长和杨建波来了，连老丈人、丈母娘和学姐都带着小菡菡来了，迎接的人中还有两位之前从未见过的海军中校和一位海军文职干部。
可能以前穷怕了，也节俭惯了。
韩渝每次出差都会把宾馆里没用完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小瓶装的洗发水、沐浴露、针线包、一次性拖鞋、小包装的茶叶和没喝完的矿泉水带回来，这次同样如此。
韩向柠知道领导们想看看荣誉称号旗，甚至早准备好了合影，从韩渝手里接过包帮着翻找。
结果由于动作太大，取出荣誉称号旗，在取参加表彰大会时戴的大红花和“抗洪模范单位代表”绶带时，把一次性牙膏牙刷和一次性拖鞋等从宾馆里拿的东西带了出来，掉了一地。
陆书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等领导禁不住笑了。
韩向柠被搞得很尴尬，一边忙不迭捡起来往包里塞，一边埋怨道：“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回带，带回来又没用！”
“你不喜欢用，留着我出门用。”
“爸爸，爸爸。”
小菡菡挣脱爷爷怀抱，满是期待地扑向韩渝。
韩渝一把抱起女儿，想到这几天晕晕乎乎都没给女儿买礼物，只能蹲下来捡起一瓶矿泉水：“菡菡，这是爸爸从首都给你带的水。”
“我不喝水，我要礼物！”
“礼物……爸爸给你带了一朵漂亮的大红花。”
韩渝急忙从学姐手里拿过红绸花，菡菡接过花看了看，随即往地上一扔：“我不要花，我要礼物。爸爸，你说好给我带礼物的。”
他又没带多少钱去，能给你买什么礼物？
况且他这次去首都天天醉，哪有精神和精力出去买礼物！
向帆感觉丢人丢大了，急忙抱过孙女：“菡菡，爸爸给你买了礼物，买了好多好吃的，都请警察叔叔送家里去了，菡菡乖，我们等会儿回家吃。”
韩工一样被搞得很尴尬，连忙哄道：“真买了好多，还有玩具。”
“爷爷，我现在就想要。”
“等会儿，我们马上回家。”
……
王司令员之前只听说过咸鱼抠门，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憋着笑转身使了个眼色，站在边上的参谋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往大院外走去。
陆书记一点都不同情韩渝，没实力去上海买什么商品房，有好日子不过搞成现在这样，能怪谁？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当着劳苦功高的韩渝说出来，而是握着韩渝的手调侃道：“咸鱼，听说这几天没少喝？”
“陆书记，其实我没喝多少，主要是我不会喝、不能喝。”
“那今天晚上怎么搞呢？”
“晚上搞什么？”
“搞庆功宴啊！这么大喜事当然要庆祝庆祝，王司令和陈政委都安排好了。”
开什么玩笑，打死我也不会再喝的。
韩渝缓过神，回头看了一眼老丈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陆书记，我真不能再喝，我的头到这会儿都疼，我让我爸陪您喝。”
“别担心，陆书记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秦副市长不想为难韩渝，微笑着介绍道：“郑所长、方政委，这位就是未来的海军预备役营营长韩渝同志，韩渝，这位是南通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这位是南通海军干休所的方政委。”
南通有好几个干休所，只是没想到还有海军干休所。
韩渝猛然想起昨天冯局和海军总部的杨处曾说过上级会安排人协助组建海军预备役营，连忙举手敬礼：“郑所长好，方政委好！”
“韩渝同志，祝贺你。”郑所长微笑着举手回礼。
方政委则笑看着他道：“韩渝同志，你不认识我们，我们早就认识你啊，在电视里和报纸上见过你很多次，祝贺你载誉归来。”
无论省军区还是军分区都是陆军，今天是陆军的大喜事，王司令员不想跑题，看着陈政委刚展开的“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营”荣誉称号旗，招呼道：“陆书记，秦市长，我们先合影吧，这儿不是说话地方，合完影我们去餐厅边吃边聊。”
“行。”
“柠柠，帮咸鱼把大红花和绶带都带上。”
“是！”
在南京港监局，黄远常拉着合影。
回到南通，又要一起合影。
韩渝没办法，只能让学姐帮着戴上大红花，把绶带卸挎在肩上，接过荣誉旗在军分区宣传干事的指挥下，老老实实站在陆书记和王司令员中间，配合人家拍照留念。
拍完合照，拍荣誉旗的特写。
特写刚拍完，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就在叶书记的授意下，帮韩渝把荣誉旗收起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将由启东武装部保管。
庆功宴安排在军分区招待所餐厅。
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韩渝却没胃口，见每个座位前都摆上了写有名字的牌牌，急忙走过去把自己名字的牌牌换到学姐身边。
“咸鱼，你这是做什么？”
“上学调位置还要经过老师批准呢，你怎么擅自调位置！”
“陆书记，王司令，我不会喝酒，我也不能喝酒，我还是坐这边吧。”
“那边是上菜的地方。”
“没事，我会注意的。”
这小子看来是真喝怕了！
陆书记忍俊不禁地说：“既然你不会喝不能喝，那只能请韩工代表你喝。”
“行，我爸陪您。”
“别瞎说，陆书记，我还是坐这儿吧。”
“不行不行，韩工，你必须坐过来，今天的主题就是给咸鱼接风，同时给咸鱼庆功！他不会喝，你要代他喝。如果你也不能喝，你可以再推选个代表。”
“韩工，来来来，你一样是功臣，你必须坐这儿。”
韩工受宠若惊，婉拒了一番还是在秦副市长的力邀下坐到了陆书记身边。
这时候，一个参谋一手抱着个大毛绒玩具，一手提着一大袋零食走了进来。
王司令员抬头笑道：“菡菡，礼物帮你从家里拿来了，喜不喜欢？”
菡菡乐的心花怒放，立马跳下椅子。
韩向柠尴尬地说：“王司令，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孩子喜欢就行。”
“坚强，今天你是主人，赶紧倒酒啊。”
“是！”
夏团长和焦政委成了服务员，一个负责倒酒，一个负责倒饮料。
叶书记、沈副市长和杨部长成了陪客，只能陪坐下首笑而不语。
韩渝又累又困又头疼，不只是没食欲也没精神，坐在桌前眼睛都睁不开，浑浑噩噩的不知道领导们在说什么。
连续醉了四天，再加上鞍马劳顿，陆书记等领导都知道他很累，自然不会让他喝酒，甚至都没再跟他说话。
韩向柠看着学弟憔悴的样子，无比心疼。
吃到一半，借口要回单位值班，请假先走。
陆书记知道她想赶紧带咸鱼回去休息，不但一口答应了，还让陈政委安排车送。
回到家，韩渝连澡都没力气洗，躺在床上就睡，这一睡竟睡到第二天中午。
“三儿，三儿！”
“哦，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肚子饿不饿？”
“饿。”
“先去洗个澡，我去帮你热粥。”韩向柠把衣服放到床头，转身便去厨房准备饭。
韩渝爬起身，拿起衣裳，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打开洗手间门，探头问：“柠柠，你今天不上班？”
“前段时间一直没怎么休息，再不补休以后可能就休息不成了。”
“怎么休息不成？”
“我们港监要改革，马上就没港监了，只有海事。”
韩渝猛然想起黄远常说的那些话，打开热水器，一边放热水一边好奇地问：“汤局是不是要调往南京？”
韩向柠插上电饭锅，走过来笑问道：“黄远常跟你说了？”
“嗯。”
“汤局要高升，大仓港监处的老余调过来了，他在对岸是副处长，现在是我们的副局长，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做局长。”
“余处做局长也好，毕竟是老熟人。”
“也有人说许局要接替汤局，还有人说会空降一个局长来，究竟谁来当局长，这会儿连汤局和朱姐都不知道。”
韩向柠俯身捡起韩渝脱下的衣服塞进篮子里，想想又笑道：“朱姐说皋如、长州和我们启东三个港监处不但要改称海事处，还要升格为副处级单位，东启要设立一个海事处，在管理船舶船员的同时负责东启海域的海上交通安全。”
韩渝试了试水温，爬进浴缸，躺下笑道：“一下子多四个副处级职数，科级的职数更多，这下你们能集体升官了。”
“人家升官，我暂时升不了。”
“为什么？”
“资历不够，太年轻。”
韩向柠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朱姐说了，我虽然暂时提不了副处，但可以做代处长。等换成海事处的牌子，我先代一段时间。”
二十八岁提副处是有点夸张，先代一段时间，再提副处就没这么夸张了。
学姐进步，韩渝打心眼里高兴，想想又问道：“设立东启海事处容易，但一时间去哪儿找那么多能够去海上巡逻执法的人员？”
“黄远常没跟你说？”
“没有。”
“既然要设东启海事处，那东启海事处就要设海巡大队。我们启东的两个港巡大队，接下来也要改称海巡大队。”
韩向柠拿起搓澡巾，一边帮他搓背，一边笑道：“既然要成立海巡大队，也就不能没有去海上巡逻执法的船艇。汤局虽然要调到南京，但调到南京依然是我们的领导。
他昨天中午开会时跟朱姐、许局、余局他们研究决定，打算跟海关一样，借组建南通海军预备役营的机会，让你帮我们组建海上执法艇员队伍。”
“让我帮着组建？”
“这跟你组建南通海军预备役营不冲突。”
“人员呢？”
“上级今年会给我们分几个新干部过来，到时候你看看他们怎么样，如果他们不适合海上执法，就向上级申请多给几个军转干部的安置计划。你不是跟海军搭上线了么，可以从海军招几个。”
海关，海事，现在都缺人。
韩渝想了想，笑道：“等冯局回来了再说，冯局跟海军熟。”
“你可以去找找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秦市长说上级让海军干休所协助你组建海军预备役营。”
“他个干休所长能帮上什么忙，他可能都没上过舰。”
“好吧，不过这事要抓紧。”
韩向柠放下搓澡巾，接着道：“昨天下午，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陪同秦市长一起去看海军预备役营的营区，秦市长带我和我爸一起去的。
不是在琅山脚下，是在琅山风景区里，原来是海军的一个雷达站，那个部队撤编了，但营房还在。多少年没修缮过，看上去有些破旧，但环境很好，离海关正在建的缉私码头很近。”
南通就琅山那边有几座小山。
由于海拔相对比较高，架上大炮就能封锁江面，以前有好几个部队驻扎在“琅山山麓”。南通预备役团的前身南通陆军预备役师的营区就在那儿，南通预备役团正在建设的新营区也在那儿。
韩渝正想着离海关缉私码头近挺好，韩向柠不禁笑道：“营区里有两栋小楼，好好收拾下就能住人。空着也是空着，等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我们可以搬过去住。”
“那边我去过，空荡荡的，白天都没几个人，晚上更不会有人，买什么都不方便，去那儿去做什么。”
“有山有水，风景好！那两栋小楼跟小别墅似的，建在半山腰上，打开窗户就能看见长江。”
“住那儿还不如住白龙港呢。”
“我也喜欢白龙港，可你要调到海关，缉私码头又在那边，离市区不近，离白龙港更远，住在营区里上下班方便。”
“我上下班方便，你就不方便了。”
“我不可能总呆在启东，再说我们单位有通勤车。”
“行，下午我去看看。”
“下午别去了，下午我们去上海。”
“去上海做什么？”
“去派出所签证！”
韩渝愣了愣，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去上海买了房，办了上海的蓝印户口，不等于就是上海人。
事实上户口依然在户籍所在地，上海的蓝印户口只相当于一个高级的暂住证，并且是有期限的。
每年都要去上海那边的派出所“报到”，人家确认你刚刚过去的这一年没有违法犯罪，会在蓝印户口上帮你盖章。满三年之后才能把户口转过去，才能变成真正的上海人。
自己的户口在哪儿无所谓，但孩子的户口随父母。
这是一件大事，必须要去。
想到这些，韩渝下意识说：“我要先给秦市长、曾关长和周局打电话说一声。”
“不用，我帮你跟他们说了。”
韩向柠微微一笑，补充道：“秦市长、叶书记、周局和沈市长都说了，海关这段时间正在整顿，三天一大会、一天一小会，有时候一天要开几个会，开完会还要写心得体会，你暂时没必要调过去，等整顿结束了，等上级确定组建缉私警察队伍时再调过去。”
韩渝一样不喜欢整天开会，但想想又苦着脸问：“不调过去怎么组建缉私艇员队伍？”
“你不可能调到我们港监来，不一样要帮我们港监局组建海上执法队伍吗？”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先以组建南通海军预备役营的名义进行，秦市长刘关和曾关都同意了。”
没想到组建南通海军预备役营还有这个好处，可以把海军预备役营作为海关和海事的海上执法队伍训练营。
韩渝不由想起大师兄和徐浩然，好奇地问：“大师兄和浩然哥有没有回来？”
“没有。”
“还在武汉？”
“不在武汉，他们好像去深圳了，应该是顺藤摸瓜查到了什么线索。三儿，说出来你不敢相信，他们去武汉抓人的逮捕证居然是最高检签发的！”
“最高检？”
“嗯。”
这次打击走私是动真格，该抓的就抓，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不像以前补上税、罚点款，把涉案单位列黑名单那样了事。
韩向柠深吸口气，接着道：“我们上次跟海关一起在江上查获的废钼催化剂，全部责令涉案单位装船离港、退运出境了。从哪儿走私进来的，送回哪儿去，该查处的依然要查处！”

第七百四十三章 五家管海！
正在进行机构改革的不只是港监。
周洪一连开了几天会，直到今天下午总算开完了。
今后虽然继续在这栋楼里办公，但要搬到二楼去，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农业局副局长。
看着市委市政府刚下发的文件，周洪不由想起徐三野。
要不是徐三野当年动员他调到地方公安系统，就做不上水上分局局长，如果没做过水上公安分局局长就不会调到农业局，也就不会有机会提副处，更没机会提正处。
他情不自禁拿起电话，拨打韩渝的手机号。
“周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你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有事？”
“明天上午九点，我们要举行挂牌仪式，来出席挂牌仪式的好几位领导你都认识。”
“什么挂牌仪式？”韩渝刚跟学姐一起从派出所回到姐姐的宿舍，放下学姐在回来路上买的菜，正准备去前面警务室看看邵磊。
周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笑道：“新单位的挂牌仪式，你不是要调到海关么，以后要去海上缉私，我们也要去海上执法，今后少不了合作。”
“周叔，你们渔政本来就要去海上执法，我们本来就在合作！”
“以后不一样了，以后我们不只是渔政也是海监。”
韩渝越听越糊涂，笑问道：“海监不是归交通部管么，只不过现在改了个名字叫海事。”
新单位确实很奇葩，说出去人家都一头雾水。
周洪耐心地解释道：“你说的海监是交通部的海上安全监督局，我说的海监是国家海洋局的中国海监总队，刚挂牌成立不久。跟渔政一样也分‘国家队’和‘地方队’，‘国家队’下设三个海监总队，沿海各省市也要设海监总队。”
国家海洋局是做什么的？
印象中南极科考队好像是国家海洋局派去的。
韩渝好奇地问：“周叔，你是说我们南通成立海洋局了，你调到了刚成立的海洋局？”
“省里都没海洋局，市里怎么可能成立，明天挂牌的新单位叫南通海洋与渔业局。就是把渔政从农业局独立出来了，加挂江苏省海监总队南通支队的牌子。”
“海监是管什么的？”
“管辖海域和海岸线，实施巡航监视，查处侵犯海洋权益、违法使用海域、损害海洋环境与资源、破坏海上设施和扰乱海上秩序等违法违规行为。不过我们地方部队管不了那么多，具体管什么，究竟怎么管，我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
“那你们归谁管？”
“你是说上级？”
“嗯。”
“业务上的上级是刚成立的省海洋与渔业局，省局的上级就不一样了，海监这一块的业务归国家海洋局的海监总队管，渔政渔港监督依然归农业部渔政局管。差点忘了，国家海洋局现在隶属于国土资源部。”
“头上有两个婆婆？”
“差不多，哈哈哈。”
同时接受两个部委领导，这是什么管理体制……
韩渝觉得很奇怪，笑问道：“周叔，这么说你以后就是海洋渔业局的局长，不再是农业局的副局长？”
“今天下午刚宣布的任命，明天新单位正式挂牌，就算挂上牌也是一团乱麻，好多关系都没理顺。”
“那你今后是渔政还是海监？”
“穿上渔政制服是渔政执法人员，换上海监制服就是海监。农业局再有涉及到渔政渔业的会议我依然要去参加，虽然是正处级编制单位，但搞得像农业局的二级局似的。”
国家海洋局居然“继承”了交通部海监局的单位名称。
也不能说是“继承”，毕竟交通部海监局只是简称，全称叫海上安全监督局，不是中国海监总队。
但熟悉的“海监”居然成了国家海洋局的单位名称，地方渔政居然要加挂海监的牌子，韩渝还是觉得怪怪的。
再想到上面已经完成改革，接下来要轮到下面的海事，以及上级正在筹建的海关缉私警察队伍，韩渝禁不住笑道：“这么一来，管海的单位就有交通部的海事、海洋局的海监、公安的海警、农业部的渔政和海关的缉私五家了！”
“是啊，想想就热闹。”
“听上去管海的单位很多，可真正能去海上执法的船艇却没几条。”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整合资源，要像在江上联合执法那样去海上联合执法。”
“行，回头你牵个头，我们五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
“我在上海，今天刚办完了事，我答应菡菡明天带她出去玩的，买的是明天傍晚的船票，肯定赶不上。”
“那就算了，带孩子好好玩玩。”
韩渝放下手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看着学姐笑道：“海监变成了海事，周叔居然变成了海监，并且既是海监又是渔政，这改革改的，搞得人一头雾水。”
韩向柠见怪不怪，一边哄走累了的女儿睡觉，一边笑道：“我们交通部港监在改革，地方港监一样在改革。马上南通就有两个海事局，一个是我们南通海事局，一个是南通地方海事局，群众想办点事都不知道去哪个海事局。”
“南通还要成立地方海事局？”
“不只是南通要成立，连启东都要成立地方海事处，就是以前的启东港航监督站。”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不管怎么说启东既有江也有海，叫海事局群众多少能够理解。那些既不靠江也不靠海的地区，竟然一样要成立地方海事局，群众看到地方海事局的牌子肯定很奇怪。”
奇怪的不只是名称，也包括辖区。
提到靠不靠长江、大海，韩渝不禁笑问道：“柠柠，改革之后你们的辖区要不要调整？”
“调整啊，以前只管长江，以后既要管长江南通段，也要管南通海域的水上交通安全。”
“北支航道呢？”
“北支航道的辖区跟以前一样。”
“从白龙港至东启这一段还是归上海海事局管？”
“嗯，上海的效率比我们高，人家已经换牌子了，北支航道的下半段，现在归上海海事局崇明海事局的北支海巡大队管。”
“那你们的辖区不就给一分为二了么。”
“虽然看上去像是被切成了两截，但不能说是被一分为二，毕竟我们以前只管长江不管大海。”
……
小两口正聊着，张江昆提着一大袋水果回来了。
见他俩在谈论港监和海监，张江昆笑道：“海监我见过，刚成立的，有一个海军部队整建制转业，就地编入进了海监上海总队。不但人员变成了海监，连一艘军舰都变成了海监执法船。”
“是军舰，不是小艇？”
“是军舰，大号的。”
“海监这么牛啊！
“别看吨位挺大，但艇龄也不小，正在船厂修呢，我就是在船厂遇到他们的。”张江昆笑了笑，接着道：“不过这个单位确实牛，正在建基地，据说马上还要装备飞机。”
“他们还装备飞机？”韩渝大吃一惊。
“他们说他们是第二海军，他们今后是要维护海洋权益乃至国家主权的。”
“他们的执法船上装备武器吗？”
“不装备，舰炮和机枪都拆掉了，正在加装高压水炮。”
“连武器都没有，怎么维护海洋权益？”韩渝嘀咕了一句，禁不住笑道：“他们还不如我们海关呢，我们海关的缉私艇上至少有武器。”
这么大人，还跟孩子似的喜欢玩枪玩炮。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什么你们海关，你还没正式调过去呢。”
聊到船，张江昆突然想起件事：“上周末，单位领导非让我带冬冬去我们单位作抗洪抢险事迹报告。冬冬听说我们单位要装备直升机，居然不想学开船了，想学开飞机！”
打捞局就是从事海上打捞救援的，装备直升机很正常，国外的救助机构早就装备了，连引航都用直升机，只是没想到外甥的兴趣爱好居然发生了变化。
韩渝笑道：“想开直升机是好事，别说他了，连我都想开。让他好好上学，将来报考飞行类的院校，只要他能考上，我们肯定支持。”
“是啊，咱家要是能出个飞行员就厉害了。”韩向柠也忍不住笑道。
“想做飞行员哪有这么容易，招飞的条件很高的，就算运气好能被招上，淘汰率也很高。空军怎么样我不知道，海军航空兵我听说过，十个学员进航校，没被淘汰真正能上天的不会超过五个。”
张江昆一边招呼二人吃水果，一边又轻叹道：“而且做飞行员太危险，我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学开船好。”
韩渝能理解姐夫的担忧，劝道：“姐夫，现在的孩子跟我们小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孩子都很叛逆。既然他对做飞行员感兴趣，我们只能支持他、鼓励他，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是啊姐夫，高中是最关键的时候，冬冬有理想是好事，就怕没理想、不想学习。”
“学习这段时间还行，学校领导和班主任对他很关心。”
“现在在班上能排到多少名？”
“十五六名。”
“他们班多少学生？”
“五十六个。”
“能进前十五名已经很不错了，你和姐再鼓励鼓励他，争取进前十，只要进了前十，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
到了姐姐家，晚上自然要吃家宴。
邵磊也带着爱人来了，一坐下就笑道：“咸鱼，恭喜你啊。”
“邵哥，我们是自个儿人，恭喜来恭喜去有意思吗？”
“我不是说你立功受奖，也不是说你们营获得荣誉称号。”
“那恭喜什么？”
邵磊拿起酒瓶一边帮张江昆倒酒一边笑道：“你们买的房子涨价了，你们赚大了！”
韩渝从来没考虑到涨跌的问题，下意识问：“涨了吗？”
邵磊的爱人一脸羡慕地确认道：“真涨了，今年市里出台了个文件，说以后不再分房，想住大房子都要花钱买。你们附近有个楼盘上个月开盘，开盘价就要九千多一平！”
韩向柠一样没关注过这些，禁不住回头问：“姐，我们小区涨了吗？”
提到这事韩宁就高兴，笑道：“确实涨了，我调过来时听人家说东南亚金融危机，香港人和台湾人把外贸房都卖了，市里又出台规定以后不存在外贸房只有商品房，我刚开始还有些担心。
没想到那些外贸房虽然跌了点，但很快都被有实力的公司收购了，人家买过去专门用来出租。再加上附近两个能看到黄浦江的新楼盘，开盘价都不便宜，最贵的卖到了一万多一平，所以我们小区跟着涨了。”
韩向柠急切地问：“涨了多少？”
“中介那边挂九千多一平，成交估计没这么多，但肯定不会低于八千五。”
“涨了两千多一平，这么说我们赚了二十多万！”
“差不多。”
韩向柠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渝同样如此，喃喃地说：“柠柠，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到手的钱才是钱。”
韩向柠被搞得哭笑不得，对着他指指戳戳：“亏你想得出来，把房子卖了我们怎么迁户口？”
“那等把户口迁过来再卖？”
“没房子光有户口有什么用？菡菡将来上学住哪儿了，菡菡长大了在上海工作住哪儿？”
欠银行那么多贷款，搞得韩渝这两年觉都睡不好。
现在房价涨了，正是解套的好机会。
韩渝想想又忍不住问：“要不等明年把户口迁过来我们再卖，然后用赚的钱去买套便宜点的？”
“便宜没好房子，好房子不会便宜。好好的房子为什么要卖，我们又不是还不上贷款，真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
“浦东的房子又不是很好，好房子都在普西。”
“不卖，说不卖就不卖！”
“好吧，不卖。”
看着韩向柠教训韩渝，张江昆、韩宁和邵磊两口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韩渝被搞得很没面子，悻悻地说：“那可是二十多万，我们要干多少年才能赚到。”
“我们辛辛苦苦上班赚钱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么，吃饭！”韩向柠不想他再丢人现眼，拿起筷子给菡菡夹了一个鸡腿。
冬冬很同情的看了看舅舅，心想将来找女朋友绝不找舅妈这样的，再漂亮都不能找。

第七百四十四章 必须超越自己！
下午两点，海洛水泥（启东）有限公司举行奠基仪式。
总投资比中远船厂和浙江老板的盛隆造船厂都大，建成投产之后将成为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规模最大的企业。
叶书记、钱市长等市领导全来了，江边彩旗招展，鞭炮齐鸣。
建现代化的大型水泥厂跟盖房子不一样，工程总承包商是思岗的一家全国著名企业。从设计、基建，设备制造到安装调试，人家提供一条龙服务。也就是说你给人家钱，人家给你一个水泥厂！
辊压机、管磨机、回转窑、烘干机等相关的建材机械，人家都是自个儿生产的，销往国内三十个省市自治区，主机产品和配套设备甚至出口东南亚、中东和非洲等国家和地区。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土建工程也有不少，三河建筑站、天补建筑站不知道是不是没参加总承包商组织的招投标，离这么近都没接到人家的工程，反而让思岗的良庄建工集团给捷足先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良庄建工集团已经在启东做了两年工程。
慧美服饰、龙港米业和启东造船厂的新厂区工程都是人家做的，报价合理，工程质量也不错，工程进度一样有保证。
这么大工程的奠基仪式，不但良庄建工集团的汪总来了，连良庄乡的前党委书记、现在的思岗县副调研员卢惠生都来了。
卢书记是思岗老乡，韩向柠一看到嘉宾名单上有老卢就赶紧给老爸打电话汇报。
韩工专程赶到三河请卢书记吃饭，结果请客的机会竟被与良粮集团有业务往来的张二小给抢了，只能跟女儿一起作陪。
“韩工，你家咸鱼呢？”
“去海军干休所了，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下午有个会，要晚上才能赶过来。”
“他去海军干休所做什么？”
“他正忙着组建海军预备役营，海军在我们南通有好几个单位，但在市区的、单位级别相对高点的也就是海军干休所，上级就让海军干休所协助他。”
老卢觉得很奇怪，喝掉杯中酒不解地问：“启东预备役营搞得挺好的，刚被中央表彰过，怎么又跑去建海军预备役营？”
不等韩工开口，张二小就笑问道：“卢书记，你知道我们启东预备役营？”
老卢放下酒杯大手一挥：“小张总，你又不是没去过我们良庄，我们良庄别的不多就是军官多，级别最高的是少将！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军分区陈政委，其实不用去问陈政委，问韩工就知道了，韩工现在就是我们良庄人。”
丁湖并入了良庄，韩工现在真是良庄人。
想到良庄那强大的军官阵容，韩工不禁笑道：“小张，卢书记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省里的事卢书记可能不知道，但部队的事没卢书记不知道的。”
这话老卢爱听，笑道：“小张总，知道我为什么没跟你们启东的叶书记和钱市长去吃饭，反而来你这儿吗？”
“为什么？”
“因为我要祝贺你，全国抗洪模范，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去人民大会堂见到那么多领导，非常了不起。
虽然我也参加了抗洪，而且是我们良庄柳下河地区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总指挥，但我依然要向你学习，来，我敬你一杯！”
“卢书记，我敬您，哪能让您敬我。”
“你是模范，我不是。你见过大领导，我没见过。我只是旅游时去过人民大会堂，还是买门票进去的。”
老书记一如既往的风趣，韩向柠忍不住笑了。
良庄老乡和跟良庄有业务往来的小伙子立了大功，受到了党中央的表彰，老卢是发自肺腑的高兴，敬完张二小，又敬韩工和韩向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卢话锋一转：“韩工，你家咸鱼不想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要另起炉灶组建海军预备役营是好事，年轻人就应该这样。但海军跟陆军不一样，海军自个儿都没搞出个名堂，预备役又能搞出什么花样？”
不是自己人不会说这番话。
韩工岂能不知道老卢的良苦用心，苦笑道：“上级点名让他做这个营长，他推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
发洪水前老卢周游全国，不但去过好多地方，也去过好多部队，其中就包括海军的部队。
不去看看不知道，去看了之后对海军很失望。
他从作陪的老章手中接过烟，感慨地说：“既然搞海军预备役营，不能没军舰。我不知道上级会不会给他一条退役的军舰，就算给我觉得也不能要。”
“为什么？”张二小好奇地问。
“那些老掉牙的军舰有什么用，我上过一条军舰，一敲栏杆，整个舷的栏杆就一起响！”
老卢点上烟，接着道：“我还上过一条驱逐舰，从远处看很新很漂亮，上去之后就会发现船体老旧，用的是什么蒸汽轮机，那个蒸汽轮机烧的是重油，出港前还要预热，反正是很落后，这些柠柠比我懂，不信你可以问柠柠。”
海军在吴淞口有个基地，停泊了不少舰艇。
从上海坐客轮回来时见过，那些舰艇确实很老旧。
韩向柠轻叹口气，苦笑着点点头。
老卢磕磕烟灰，接着道：“那些老军舰上的生活设施也不行，连吃饭的餐厅和空调都没有，服役的时间比小张总你的年龄都大。我们良庄有个兵，我送他去当兵的，明明能考上军校他却没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当了四年海军，训练了一年半，好不容易分到舰队上了军舰，结果那条军舰整整修了两年，他就这么无所事事了两年，感觉考军校做海军军官没意思，军校都不考了，前年退伍回来的。”
海军装备落后不是一两天。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海军就算给退役舰艇也不能要，要回来保养不起。”
“所以这个海军预备役营想搞出名堂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
老章不想韩渝砸了招牌，禁不住问：“卢书记，你认识那么多军官，你经验丰富，你说这个海军预备役营怎么搞？”
老卢夹起一颗花生米塞到嘴里，边吃边沉吟道：“想搞出名堂不现实，但想应付上级很简单。”
“怎么应付？”
“你们启东一样靠海，肯定有好多渔民，搞个海上巡逻的预备役营不就行了。”
“不行，三灶港的渔民都是民兵，把民兵编入预备役，给民兵换身海军作训服，既没特色也没意义。”
“那就……那就搞个海军陆战队预备役营。”
老卢越想越有道理，指着张二小道：“你们启东预备役营不是有个水上搜救连吗？搜救连都是小伙子，水性又好，换上海军预备役部队的作训服，好好加强下军事训练，就是海军陆战队预备役营。”
海军陆战队预备役营，这跟陆军预备役营有什么两样，张二小禁不住笑了。
韩工和韩向柠也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老卢竟会想出这么个主意。
老卢趁热打铁地说：“韩工，你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你最有发言权。你想想，搞个海军陆战队预备役营，既不需要舰艇，也不需要什么技术。上级来参观调研，队伍能拉得出来，甚至可以搞个实弹打靶，既能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又有东西给上级看，多好啊。”
搞海军陆战队预备役营，这是投机取巧啊。
韩工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想想还是摇摇头：“我估计三儿不会感兴趣，他做事跟别人不一样，他有点钻牛角尖。”
“那就搞个海军岸防炮预备役营，上级既然让他组建，给几门炮应该没问题。如果上级实在不愿意给，我可以帮他去找找关系。”
“岸防炮我估计他一样不感兴趣。”
“他想搞真海军？”
“不谈搞多真，但至少要能出海。”
“这就没办法了，海军自个儿都没像样的舰艇，能给他什么船。”
启东预备役营是防汛抢险机动突击营，防汛抢险是特色。
韩向柠对学弟太了解，知道学弟肯定想搞出点特色，绝不会只是应付上级，连忙道：“卢书记，海关马上要装备一条缉私艇，那条缉私艇上装备机枪，三儿出海还是没问题的。”
“想搞真海军，缉私艇也不顶事，缉私艇上装机枪，跟在渔船上装机枪有什么两样？”
老卢是真替韩渝着急，想想又敲着桌子说：“韩工，柠柠，咸鱼跟别人不一样，上级点名让他干，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干出成绩！而且参照、对比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他自个儿。换句话说，要把海军预备役营建设的比启东预备役营更好！”
想超越自己哪有这么容易。
想把海军预备役营建设的比启东预备役营更好，想取得比启东预备役营更大的成绩，不只是不容易，可以说是完全不可能，要知道启东预备役营刚获得了最高荣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卢这么一说，韩工和韩向柠猛然意识到三儿从上海回来之后为何忧心忡忡，也才意识到三儿昨天为何给秦副市长和沈副市长打电话想辞去启东预备役营营长的职务，为什么想从陆军“调”到海军了。

第七百四十五章 二次创业
在抗洪抢险斗争中，启东获得最高荣誉。
在经济建设尤其招商引资上，启东又走在南通几个区县前面。以现在的趋势，启东经济技术开发区追上乃至超越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指日可待。
叶书记和钱市长人逢喜事精神爽，参加完海洛水泥奠基仪式的招待宴，满面笑容地钻进轿车准备回城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沈副市长连忙追上来，扶着车门道：“叶书记，钱市长，有件事我要向你们汇报下。”
“小柳，你先下车。”
“是。”
“沈市长，上车说。”
沈副市长没急着上车，示意柳秘书坐自己车，这才钻进一号车的副驾驶，回头苦笑道：“叶书记，钱市长，咸鱼想辞掉启东预备役营营长的职务。”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想辞就能辞的吗，再说兼这个营长又不影响他的工作！”
叶书记话音刚落，钱市长就深以为然地说：“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没听说部队官兵可以辞职的，想不干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当逃兵。”
叶书记笑道：“当逃兵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叶书记，咸鱼不是想当逃兵。”
“那他为什么要辞职？”
“他说他同时兼两个预备役营的营长不合适，再就是他也没精力同时做两个预备役营的营长。”
原来是因为筹建海军预备役营的事。
叶书记反应过来，笑看着沈副市长问：“筹建海军预备役营比较困难？”
“不是比较困难，是非常困难。”
“怎么个非常困难？”
“上级为什么点名让他当这个营长，就是希望他能干出点成绩。可海军预备役营跟陆军预备役营不一样，想干出点成绩谈何容易。”
沈副市长轻叹口气，一脸同情地说：“在筹建启东预备役营的时候，他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这就跟合伙做生意、投资办公司一样，启东预备役营这个老公司红红火火，之前的投入都有了回报，并且能回报很多年，原来的那些股东对投资新公司不感兴趣。”
“哈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沈凡，陆书记和王市长那么想让咸鱼帮他们另起炉灶，你可以让咸鱼去找找陆书记和王市长啊。”
“问题是陆书记和王市长现在一样只对南通预备役团和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感兴趣，希望咸鱼跟之前一样不花市里一分钱就能干出成绩。”
“他们想得美！”
“这也不能完全怪陆书记和王市长，我问过秦市长，秦市长说海军和空军为什么到现在都没预备役部队，就是很难搞，搞不起来。是给条军舰预备役部队，还是给架飞机预备役部队？市里既不可能也没那个实力给预备役装备军舰，总之，想干出点成绩很难，相当难。”
看来咸鱼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叶书记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如果是筹建个空军预备役营反而好办，完全可以建个防空类预备役营，找几门高射炮一年打几次靶，多少跟空军沾点边，海军确实不太好办。”
钱市长说道：“搞高炮营是比较容易，但很难干出成绩，陆军预备役高炮部队太多了，咸鱼能保证他们的炮打得比人家准？”
“现在困扰咸鱼的不只是怎么才能干出点特色，而且经费也成问题。”
“没单位愿意赞助了？”
“海关倒是想赞助，可海关系统正在整顿，经费使用管的非常严。长航系统的几个单位一样想帮他，可真正有钱的就一个港监局，并且港监局账上的那点钱早被黄远常给榨干了，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凡顿了顿，补充道：“其他单位完全不感兴趣，说有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一个共建单位就足够了。”
没前途的单位谁愿意投资？
再说想要双拥方面的成绩，现在已经有了，只能在精神上支持咸鱼。
叶书记乐了，追问道：“海军干休所呢？”
“海军干休所以前有点钱，现在禁止经商，只能出租几间房，收点房租，并且收的那点房租如何使用，都被离退休的老同志盯得死死的。在经费方面帮不了咸鱼，只能把上级让他们代管的海军雷达站营区给咸鱼使用。”
“那些离退休的老干部盯着干休所的钱？”
“有些老干部，当起学校辅导员来，讲革命历史头头是道。但是为了房子，为了点水电费，却是不依不饶。这人啊，两面性太强了。”
“没钱，还想干出点特色，这不是把咸鱼架火上烤吗？”
“所以咸鱼现在压力很大。”
沈副市长很理解韩渝的处境，想想又说道：“他想辞掉我们这边的营长职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说他不会喝酒，不喜欢参加会议活动，也不擅长接待上级领导，而且正常情况下预备役营的营长本就应该是现役军官，他再继续担任营长不合适。”
“没人逼着他参加这些活动，也没人逼着他喝酒。”
“他还说就算今后没有像今年这样的抗洪抢险任务，每年都要参加七天至十二天的军事训练。作为营长他必须要以身作则，不但要参加，可能参加的时间会比别人更长。”
沈副市长深吸口气，继续道：“如果同时兼两边的营长，那么他今后每年至少要抽出一个半月时间在两个预备役营，不但会影响他的本职工作，也会影响家庭生活。”
预备役部队不是现役部队，想组织军事训练都要分批进行。
每次开训，营长必须在场，至少要出席开训仪式。
从这个角度看，同时兼两边的营长是不太合适，毕竟全职干这个就有违预备役的初衷了。
叶书记沉思了片刻，问道：“秦市长怎么说？”
“秦市长让我征求你们二位的意见。”
“可他真要是不干了，队伍会不会失去凝聚力。”
“以前有这个可能，现在不会了，毕竟营里的官兵并肩战斗了两个多月，早就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
叶书记权衡了一番，说道：“他有他的本职工作，他有他的生活。并且他已经为我们启东作出了那么大贡献，我们应该理解他，支持他。”
沈副市长低声问：“叶书记，你同意他辞职？”
“不是同意他辞职，是同意他‘调’到南通海军预备役营。”
“营领导班子呢？”
“让郝秋生担任营长，杨建波继续担任教导员。”
杨建波虽然调到了启东武装部，但说到底还是个外人，只有让启东人当营长才能体现这是启东的预备役营。
更重要的是，郝秋生是全国抗洪模范，去过人民大会堂，比杨建波更有资格当营长。
沈副市长点点头，想想又说道：“再就是咸鱼的本职工作不能受影响，另外几个要‘调到’南通海军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的工作一样不能受影响。”
“咸鱼要带谁走？”
“秦市长刚开始考虑到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但咸鱼不想那么干，觉得那么干跟弄虚作假似的，打算组建一个真正的海军预备役营，想把许明远、郭维涛、长航公安分局的小龚和几个要调到海关的预备役战士带过去。”
“就带五六个人？”
“嗯。”
“同意。”
叶书记从钱市长手中接过烟，若有所思地说：“我们是他的娘家，他二次创业，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我们要是不帮他，还有谁会帮他？等他的新公司开起来，你们开发区管委会去跟他搞共建。”
沈副市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问：“叶书记，你认为赞助多少合适？”
“三五万拿不出手，起码十万。”
“行，谢谢叶书记。”
“这有什么好谢的，可以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
与此同时，韩渝带着厚厚一叠拟转业退伍的海军官兵履历赶到了海关。
曾副关长搞清楚来龙去脉，当即让政工人事科的徐科长去请刘关长，一起在小会议室商讨起缉私艇员队伍的最终人员名单。
韩渝把履历材料递给徐科长，解释道：“这里的干部战士基本上都是人家按我们的需求推荐的，人家说了，干部要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开始办理转业手续，要到明年十月份手续才能办完，但人可以先过来上班。战士都是今年退伍，今年就可以来上班。”
刘关长翻看着名单问：“你们没去航运学院招聘？”
“去了，只招到一个轮机专业的学生。我们只能给人家职工编制，给不了干部编制。海关职工待遇在南通算比较高的，但相比上船做海员还是有很大差距。高级船员尚且如此，普通船员就更不用说了，人家都是大专生，不愿意来做普通船员。”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尤其厨师岗位，想招聘全日制的学生根本不可能。”
相比军转干部和退伍战士，刘关长更希望从航运类院校招聘大中专毕业生，一是年轻听话，二是学历比较高。
可航运类院校的毕业生有更好的选择，人家对来做普通船员不感兴趣。
刘关长看着名单笑问道：“这么说只能招转业退伍军人？”
“想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只有这么办。”
“这里一共多少人？”
“二十四个，其中五个干部，剩下的都是战士，有志愿兵，有义务兵，虽然他们老家来自五湖四海，但都愿意来我们南通工作。”
“我们需要多少人？”
“十九个。”
“怎么多出的五个人？”
“港监局需要，港监局马上变成海事局，甚至要管南通海域的水上交通安全，虽然暂时没装备海上执法船艇，但海上执法队伍要未雨绸缪的先组建。”
“行，就他们吧，既然是部队推荐的，人品和专业技术方面应该没问题。”
韩渝很清楚刘关长对军转干部有偏见，连忙道：“刘关，现在不只是港监系统在改革，国家海洋局改隶国土资源部之后就组建了中国海监总队，海监一样缺人，海监的执法人员和执法船艇都来自海军部队，而且是整建制退役改编的。”
刘关长低声问：“咸鱼，你是说这些都是人才，海军还有点舍不得放？”
“可以这么说，而且上海舰队政治部的领导尽可能为我们考虑了。”
“考虑什么？”
“这里的人员，有一半来自南通舰和启东艇。”
生怕刘关长不明白，韩渝又强调道：“南通舰和启东艇的官兵虽然不是南通人，但人家对我们南通有感情，可以说把自个儿当成了半个南通人。”
“好，有机会代我感谢下上海舰队政治部的领导。”
刘关长很忙，放下人员履历材料，起身笑道：“老徐，你抓紧时间向上级汇报，然后联系名单上这些战士的户籍所在地海关，请那边的同行帮帮忙。至于名单上的五个军转干部好办，等明年三月份直接联系军转办。”
“好的，我这就去办。”
“战士办理完招聘手续就可以发放工资，干部需要把工资关系转过来才能发，这大半年时间虽然不好发工资但可以发点补贴，具体标准你先研究研究，回头拿个方案。”
“是。”
垂直管理单位招退伍军人就这么点好处，不管退伍军人的户籍所在地在哪儿，都可以委托当地海关与那边的民政部门对接，办理好相关手续再调过来，档案关系、组织关系都可以无缝衔接。
如果换作地方党政部门，想招外市乃至外省的退伍军人就比较麻烦了，首先户籍就是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人员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韩渝刚目送走刘关长和徐科长，曾副关长就拍拍他肩膀：“咸鱼，刘关不是不喜欢转业退伍军人，只是想要年轻点的、学历高点的同志。”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但现在还有个问题，一下子多十几个人，并且老家都在外地，一时间没那么多宿舍。”
“宿舍好解决，海军把琅山那边的雷达站营区给我们用，人来了可以住雷达站那边去。”
“就是海军预备役营的营区？”
“嗯，离我们正在建设的缉私码头很近。”
“既然有现成的地方我就不用担心了，那个雷达站好像早搬走了，营区要不要修缮下。”
“要，我上午去看过，好几间营房都漏雨。”
“行，我让后勤去看看。缉私码头就在附近，可以让工程队的项目经理安排工人去修补。”
……

第七百四十六章 见好就收！
老卢没在启东开发区等韩渝，酒足饭饱就跟参加完海洛水泥奠基仪式招待宴的良庄建工集团汪总一起走了。
说是他现在兼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的董事长，跟银行行长差不多，不回去盯着点不放心。
农民合作基金会，启东好像以前也有，不过早按上级要求取缔了。
良庄的农民合作基金会怎么到现在也没取缔，韩向柠很久没回过良庄老家，不太了解这些。即便回去一样不可能关心这些，毕竟丁湖虽然并入了良庄，但跟良庄还是有区别的。
送走老卢，韩工去启东预备役营看工程进度，顺便看看他存放在抢险物资储备库里的老雷达。
老章安排好龙港米业的工作，跟着一起来了。
在打牌这件事上老丁可以说是“双标”。
郝秋生、张二小他们想在烈士陵园打牌，肯定是不行的。
韩工、老章和刘德贵可以，并且陪三位老朋友打，围坐在烈士陵园传达室里，准备打到下午下班，到时候韩工就可以搭乘港监处的通勤车跟韩向柠一起回家。
“韩工，听说上海的房价涨了？”
“说是涨了两千多一平，可房子是买来住的，又不是用来卖的，不管涨还是跌对我们来说都没意义。”
老韩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相当于不到两年就赚了二十多万，全家老小加起来一年才赚几个钱，幸亏买得早，不然现在更买不起！
老丁不敢相信房价居然会涨这么多，既羡慕又震惊，一边出牌一边感慨地说：“上海的房价涨这么贵，上海干部职工的工资并没怎么涨，上海人怎么买得起？”
“买那些房子的大多不是上海人。”韩工笑了笑，补充道：“而且有便宜的，柠柠说浦东有好几个新开发的小区卖的不贵，只要三四千一平米。”
“差点忘了，你家买的是电梯房，是高档小区。”
“不怕你们笑话，我家老向和柠柠当时脑袋一热，说买就买，我虽然没明确表示反对，但心里是持保留意见的。一下子欠银行几十万，这不是开玩笑的，把我担心的几乎失眠。没想到她们错打错中，居然买对了，哈哈哈！”
“这不只是买房子，也是买户口，怎么可能会买错。”
老章打心眼儿替韩工一家高兴，出了一对牌，笑道：“既然有三四千一平的，回头我让张江生帮我去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帮我儿子新妇也买一套。”
“你有钱，赶紧去买，以后好去上海跟韩工做邻居。”老丁酸溜溜地说。
去上海给儿子新妇买房子，好给儿子新妇和孙子办蓝印户口这种事，换作以前老章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不是以前。
他既有退休工资又拿龙港米业的工资，并且作为龙港米业副总经理拿的是高工资，去上海买商品房对他而言压力不大。
刘德贵在一线部队时工资很低。
调到启东武装部做军事参谋，工资待遇一样不高。
后来武装部归地方管，就地转业去乡镇工作，工资待遇同样不高。现在调到水利局，虽然提了正科，但拿的依然是死工资。
没钱没底气，他不想聊这个话题，抬头问：“韩工，咸鱼真打算不做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
“他马上调到海关，调过去之后不是在市区上班，就是要开缉私艇去江上乃至海上缉私，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天呆在三河。并且他要筹建南通海军预备役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在干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把海军预备役营组建起来，现在的这个营长只有辞、必须辞。”
“可这个营长跟别的营长不一样，韩工，别人不清楚你应该明白！”
启东预备役营现在可以说是南通乃至全省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正面典型。女婿只要继续当这个营长，能想象到未来十几二十年都能受到各种表彰。
韩工很清楚女婿辞掉的不只是一个兼职，无奈地说：“你们是看着他长大，他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都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们怎么说都没用。”
“这是破釜沉舟啊。”
“用他自个儿的话说，他不想、不能也不需要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可海军预备役营跟陆军预备役营不一样，很难干出成绩。而且能不能干出成绩，不只是靠苦干，也靠运气。”
运气真的很重要。
如果今年没爆发洪水，或者长江水利委和长航局没向上级申请调启东预备役营去湖北抗洪抢险，无论之前准备的多么充分，启东预备役营都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取得那么大成绩，很可能会被市里当作一直预备着的“战略总预备队”！
韩工一样觉得女婿就这么辞职太可惜，轻叹道：“他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他已经向秦市长和沈市长汇报了。”
老丁没想到咸鱼的决心这么大，好奇地问：“他有没有说海军预备役营怎么组建？”
刘德贵则紧锁着眉头说：“不管什么预备役营都是军地共建共管的，照理说军分区和武装部应该管，可军分区和武装部都是陆军，又没海军军官。从南通到江苏省，都没有海军预备役团或海军预备役师，这么个营怎么建，建起来怎么管理？”
关系都理不顺，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韩工禁不住笑道：“三儿在首都时见过海军总部的一位处长，总部首长知道那位处长认识三儿，就让那位处长指导三儿组建。”
“怎么指导？”刘德贵急切地问。
“没有先例，人家一样不知道怎么搞，只能摸石头过河，让三儿边干边摸索。”
“当务之急是上级业务指导单位都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哪个单位？”
“以前海军划分了好多水警区，这个水警区跟公安边防海警的辖区不一样，有点相当于陆军的防区。我们这边属于上海水警区，水警区后来改革了，现在叫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上海基地，是个正军级单位，隶属于上海舰队。”
韩工顿了顿，接着道：“上海不只是管基地，管辖范围很大，由原来的淞沪水警区、陈家港巡防区、登陆舰第五支队、护卫舰八大队、修接船管理支队、海军411医院等单位组成，基地机关跟陆军部队一样设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和装备部。
崇明岛上的海军农场和我们南通的海军干休所都归上海基地管，海军总部机关的刘处考虑到海军干休所离我们近，就让海军干休所协助三儿筹建启东预备役营。”
“然后呢。”
“考虑到军分区只有陆军干部，没有海军的现役军官，刘处通过上海基地让干休所安排一个干部担任南通海军预备役营教导员。但这个营组建起来之后，依然由南通军分区管理。上海基地既没海军后备力量建设的职责，也不知道该怎么搞这些，所以只会在业务上进行指导。”
“咸鱼去过上海基地吗？认识上海基地的首长吗？”
“他没去过，更不会认识上海基地的首长。”
韩工出完最后一手牌，随即话锋一转：“但冯局去过上海基地，认识上海基地的首长。说出来你们不敢相信，上海基地的副司令员就是冯局在部队时的老部下。”
刘德贵跟冯局不熟。
老章和老丁认识冯局，而且很熟。
老章乐了，笑问道：“韩工，冯局会回来帮咸鱼吗？”
韩工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轻描淡写地说：“这会儿估计下飞机了，带着他爱人一起回来的。”
“已经回来了！”
“嗯，坐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回来的。”
“那你怎么坐这儿打牌，冯局不只是柠柠的老领导，也跟朱局一样是咸鱼和柠柠的媒人，你应该去机场接一下，晚上要给冯局接风啊！”
“我倒是想去接机，我一样想给冯局接风，可我有这个资格吗？”
韩工反问了一句，微笑着解释道：“人家在交通系统时是巡视员，调到中远之后享受的也是正局级待遇，既是港监局的老局长，也是中远的老领导！
中远当年收购南通造船厂，包括中远船厂后来落户启东开发区，都是人家促成的。要去接机，要给冯局接风的领导多了，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退居二线的气象局副总工程师。”
老章反应过来，追问道：“三儿有没有去？”
“三儿去了，跟汤局、朱局一起去的，柠柠想去接机都没资格。”
韩工看着老章老丁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道：“陆书记和王市长要给冯局接风，港监局要给冯局洗尘，中远和海军干休所同样如此，我家想请冯局吃顿饭要排队。”
冯局是为南通经济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
要不是冯局帮忙，南通造船厂早破产了，一千职工早就下岗了。
再想到中远船厂也是在冯局的帮助下落户到启东的，老章笑道：“这么说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也要给冯局接风洗尘？”
“这是当然，不过他们跟我一样要排队。”
想到女婿在电话里说的话，韩工感叹道：“冯局难得回来一次，打算住一段时间再回首都。至于接下来一段时间住在哪儿，市里、港监局和中远都抢着安排。
冯局知道之后婉拒了市里、港监局和中远领导的好意，说他已经退休了，不能给地方党委政府和老单位添麻烦。尤其港监局，正在进行体制改革，领导班子马上要调整，他这个时候去港监局不合适。”
老丁好奇地问：“那他住哪儿？”
“住海军干休所。”
韩工点上烟，微笑着解释道：“海军干休所有好几套房子空着，冯局转业前就是海军的师职干部，这次回来又是受海军总部委托帮三儿筹建海军预备役营的，完全有资格住进去。海军干休所那边都安排好了，可以拎包入住。不但安排好了住房，而且安排了一辆车。”
……
与此同时，张兰正坐在韩向柠办公室里兴高采烈地打电话。
“韩宁姐，你确定涨了两千？”
“可能不止。”
“中介现在挂的多少？”
“有挂九千六的，有挂九千三的，我前几天去看了，好像只有两套房子要卖，楼层还没我们的好。”
“那我挂九千五！”
韩渝想卖房子没卖成，被韩向柠当成笑话告诉张兰。
张兰不敢相信当时脑袋一热买的房子涨了这么多，昨晚打电话跟许明远一合计，居然想把上海的房子卖掉。
韩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张兰，你真想卖？”
“真卖！”
“可现在把房子卖了，你们的户口转不了正！”
“我知道，我是想把现在这套卖掉，回头再买一套便宜点的。”
“便宜的房子是有，但房子跟房子是不一样的，肯定没现在这套好，位置就更不用说了。”
“我跟你家不一样，我家媛媛是小娘，将来肯定是要嫁人的，我们只要在上海有套房就行，用不着那么好。”
拆东墙补西墙还房贷的日子，张兰是真过怕了。
她抬头看了看韩向柠，又紧握着电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宁姐，不怕你笑话，我手头上有点紧，我现在正缺钱。”
“还不上房贷？”
“房贷想想办法倒是能还上，现在的问题是海关宿舍马上也要房改，我和明远想把启东交通局家属区的那套卖掉，把海关家属区现在住的这套买下来。可启东的那套房子一时半会儿不一定能卖得掉，就算能卖掉也卖不上几个钱。”
启东的房子没南通市区的房子值钱。
想用启东的房子换南通市区的房子，哪怕能享受房改政策，依然要倒贴钱。
她家的情况跟别人家不一样，她家全靠她和许明远夫妻俩赚钱，韩宁沉默了片刻，说道：“想卖我可以帮你去找中介，但这么大事你们要想好。”
“想好了，卖！”
“行。”
……
张兰刚放下电话，韩向柠就笑道：“如果把上海的房子卖掉，少说也能赚二十万，到时候不但不用为没钱买海关的房子发愁，还能赚一笔，能存十几万。”
“是啊，跟做梦似的。”
“那卖掉之后去不去上海买房子了？”
“先让我缓缓，毕竟买再便宜的房子十几万也不一定不够，再说上海市政府的算盘打的那么精明，让不让你把户口转过去是有条件的。这日子我是过怕了，真不想再整天想着去哪儿找钱还房贷。”
张兰见韩向柠欲言又止，想想又笑道：“上海的房子我肯定是要买的，但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买，我要等攒足钱再去买。”
再坚持一年，等把户口转过去再卖不行吗？
非要现在卖，钱是能赚到点，但户口明年就转不过去了。
韩向柠很想劝她再要紧牙关坚持坚持，可想到她那么喜欢海关的房子，并且海关年底就要房改，她正是最缺钱的时候，只能笑道：“行，等攒足钱再去买。大师兄现在工资高，最多三五年就能凑足。”
“是啊，每次想到银行要赚我那么多利息，我的心就在滴血！房价好不容易涨这么多，万一跌了怎么办，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要见好就收。”
“你说的我都想卖。”
“一起卖？”
“不行，我舍不得卖，我跟你也不一样，我是真喜欢那套房子。”
“喜欢就别卖，你家四个人赚钱，还起来很快的。”
一下子赚几十万，并且这钱赚的合理合法，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张兰是越想越激动，又拿起韩向柠面前的计算器，滴滴滴地算起如果能以九千四百元每平米成交能赚多少钱。

第七百四十七章 冯局回来了！
韩渝去机场接冯局了，但没参加市里给冯局准备的接风宴。倒不是市领导没请他，主要是不想去也不敢去。
不想是因为跟领导们一起吃饭规矩太多，人家不用筷子你不能动筷子。人家聊的那些你也插不上话，只能跟傻子似的坐在边上。
不敢去是担心要喝酒或担心被调侃。
回家吃饭，陪陪女儿，挺好。
没想到刚吃完晚饭，正抱着女儿看电视，冯局竟打电话让他和韩向柠去海军干休所，说是想聊聊。
小两口一刻不敢耽误，骑着小轻骑赶到干休所，在一个战士带领下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
只见冯局的爱人姚阿姨正在收拾门口的小院子，冯局正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跟郑所长、方政委和一个少校助理员谈笑风生。
郑所长今晚参加了市里给冯局准备的接风宴，不但知道韩向柠是冯局的老部下，也知道冯局要跟韩渝和韩向柠谈工作，立马借口有事叫上方政委和少校助理员先走了。
韩渝送走干休所的领导，笑问道：“冯局，住这儿习惯吗？”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
冯局看着院子里的小花园，感叹道：“以前从门口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来过，没想到里面的环境这么好。早知道干休所各方面条件这么好，我当年就不转业了。在部队干到退休，老了进干休所，不像现在老了只能进敬老院。”
姚阿姨笑骂道：“这能怪谁？当年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让转业你非要转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咸鱼，这就是教训，而且是很深刻的教训。可见我们这些男同志在作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要多听听女同志的意见。”
冯局转身看向韩向柠，调侃道：“比如在去上海买商品房这个问题上，柠柠的决策多英明啊。刚开始困难是大，但现在呢，据说你们买的那套房子升值了，涨了几十万。如果让你来决策，你有这个魄力吗？”
“我没有。”
房价是涨了，但韩渝没老丈人和学姐那么高兴，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冯局，姚阿姨，上海的那套房子是涨了点，可算下来我们还是亏的。”
咸鱼和韩向柠买房子赚了的事，对姚阿姨的触动很大。
就在半个小时前，姚阿姨刚给远在首都的儿子和儿媳打过电话，让儿子儿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品房，就算贷款也要砸锅卖铁买一套。
她没想到咸鱼会这么说，正准备问问怎么亏的，韩向柠就不快地说：“阿姨，你别跟他谈这些，你要是谈他就跟你算银行利息！”
“银行利息很高？”
“银行是要收我们不少利息，但人家也借钱给我们买房子了，人家要是不借钱，我们哪买得起。”
“是啊，这不算亏。”
韩渝很想说房子六十多万，利息就要六十多万，就算现在涨了点，但还是亏几十万，但学姐和姚阿姨都这么说了，只能悻悻的低下头。
早在十年前，咸鱼就被老部下管得死死的。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咸鱼依然没家庭地位。
冯局很同情咸鱼的遭遇，立马换了个话题：“柠柠，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挂海事的牌子？”
“要等江南海事局挂牌成立局里才能换牌子，局里换了我们港监处才能换。”
“江南海事局什么时候成立？”
“快了，好像就这几天。”
老领导关心老单位很正常。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我昨天打电话问过黄远常，他说汤局明后天就要去南京。今天上午局办给我们发个通知，说上级研究决定由许局协助汤局主持工作，许局接下来应该是我们的新局长。”
“就是那个最年轻的副局长？”
“他今年三十五。”
“你呢？”
“我二十八，冯局，我今年多大你应该记得。”
“我不是问你今年多大，我是说组织上是怎么安排你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急忙笑道：“朱大姐代表组织上找我谈了，说按上级规定我暂时提不了副处，担任不了升格之后的启东港监处长，给我三个选择。”
冯局笑问道：“哪三个选择？”
“一是让我担任启东港监处的代处长，先代两年，等满足正科提副处的最低年限再担任处长。”
“第二个选择呢？”
“调到安检科做科长。”
“第三个呢？”
“以前我们只管长江的水上交通安全，改革之后要管南通的海上交通安全，局里正在按上级要求筹设东启海事处。朱局说如果我愿意去东启，就破格给我提副处，担任东启海事处的处长。”
之前只知道学姐接下来可以做代处长，不知道还有另外两个选择，不敢相信学姐只要愿意去东启，很快就能提副处！
韩渝愣住了，傻傻的看着韩向柠。
冯局并不是很意外，毕竟交通系统这次体制改革的动作很大，一下子要成立那么多海事局、海事处。为了便于跟地方政府打交道，那些海事局和海事处的行政级别都不低。
冯局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笑问道：“你是怎么考虑的？”
韩向柠其实早想好了，留在启东做代处长，但老领导问起了，依然装出一脸纠结的样子，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正想向你汇报呢，想请你帮我拿拿主意。”
老部下没忘记自己，冯局很欣慰，放下茶杯分析道：“柠柠，组织上能给你三个选择，说明组织上是重视你的，是真把你当后备领导干部培养的。”
“主要是黄远常高升了，至于另一位……你是知道的，把局里上上下下搞得好几年抬不起头。局里应该是没得选了，只能矮子里挑将军，把我当着后备干部培养。”
“你的工作本来就干得很不错。”
冯局笑了笑，接着道：“要说基层工作经验，你已经有了。在年轻的中层干部中，可以说找不到基层工作经验比你丰富的。所以相比留在启东做启东海事处代处长，调到安检科做担任科长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韩向柠没想到冯局会这么说，笑问道：“去东启当处长不好吗？还能提副处！”
是啊，有机会提副处为什么不去？
虽然离家远点，但也是值得的。
韩渝正觉得奇怪，冯局就微笑着分析道：“南通海岸线是挺长，海域是挺大。但南通几个沿海的区县只有渔港，没有货运港口，一样没有客运码头，短时间内甚至没有能去海上执法的船艇。
也就是说东启海事处未来五六年内只能做一些内河船员和内河船舶的管理工作，没什么挑战性，可以说那个岗位比较适合老同志。
可无论以前在白龙港，还是现在在启东，你的工作都干得有声有色。如果只是为提副处去东启，就意味着接下来几年很难干出彩，很难再干出以前那样的成绩。而人又是健忘的，去东启呆几年，到时候还有几个上级能记得你？”
韩渝忍不住问：“冯局，如果柠柠留在启东呢。”
“留在启东是好，跟地方党委政府关系不错，方方面面的工作得心应手，离市区也不算特别远，但留在启东做代处长就意味着明明不是副处级干部却占了一个副处级的位置。”
冯局点上烟，意味深长地说：“要说符合提副处条件的中层干部，那符合条件的中层干部多了。你暂时不符合提副处条件却占着一个位置，人家会怎么想？
尤其对那些年龄很快就不再符合提拔条件的中层干部而言，你留在启东就是挡人家的晋升之路！”
韩向柠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嘀咕道：“冯局，要不是你提醒，我真想不到这些。”
“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年轻，不只是局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而且在长江港监局乃至在长航局都挂过号。就算不占这个位置，再过两年上级一样会给你提副处。”
冯局磕磕烟灰，又笑道：“如果主动调回局里担任安检科长，同事们会感谢你，组织上会更重视你，毕竟这不是一般的发扬风格。”
“冯局，我倒不是很在乎能不能当多大的官，主要是安检专业性太强，我的英语又不好。不怕你笑话，外轮船长大副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所以要学习，要充电。许局为什么能接替老汤，别人为什么当不上局长，就是因为人家学历高。”
“冯局，你是说我要去进修。”
“中专文凭现在拿不出手，你虽然参加过自学考试，但学的是行政管理，为什么不趁年轻去充充电。”
“可我都成家了，我去进修菡菡怎么办？”
“这些年你真正带过菡菡几天？”
冯局看了看韩渝，随即再次看向老部下：“来前启东的葛卫东拉着我去跟交通部的一位司长吃饭，人家说交通部接下来要选派一批年轻干部出国学习，毕竟我们这一行要跟国际接轨，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韩向柠下意识问：“我能去吗？”
“现在的问题是你想不想去。”
“要去多长时间？”
“这是公派留学，不但交通部组织，国家海洋局好像也要组织。”
公派留学，不是谁都有机会的，并且这是去国外上大学！
韩渝紧盯着学姐，希望学姐去，又不希望学姐去，毕竟这一去要好几年。
韩向柠有些心动，但见韩渝紧盯着自己，再想到小菡菡，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冯局，我是中专毕业的，我文化知识的底子不好，而且我都有孩子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吧。”
“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在家等了三儿四年，日思夜想什么时候能团聚的滋味儿不好受，我不想再来一次。再说我真要是出国学习，日思夜想的不只是三儿，还有菡菡。”
“可专业方面终究要学。”
“我可以自学！冯局，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认真学！”
“行，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女同志就是女同志，在事业心方面真没男同志要强。
冯局有些遗憾，姚阿姨恰恰相反，觉得韩向柠没必要出国。
就在姚阿姨带着韩向柠参观新家的时候，冯局跟韩渝说起组建海军预备役营的事。
“晚上这顿酒没白喝，陆书记和钱市长决定给你二十万作为启动资金，中远赞助十万，军分区出五万。王司令承诺等人员到位之后，作训服、海魂衫和床单被褥等被装全部由军分区解决。”
“谢谢冯局，要不是你回来撑腰，我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钱他们本来就应该出，要知道这个营组建起来可以说是海军总部的预备役营。让南通组建是给南通面子，别人想组建都没这个机会。”
冯局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组建，或者说怎么才能搞出特色。如果只是凑人数、应付上级，陆书记等市领导无所谓，反正南通已经拿到了这个第一，但对你来说可不行。你已经干出那么多成绩，上级对你的期望很高。”
韩渝很清楚想建成很容易，但想建好却很难，低声道：“不管怎么建首先要结合我们的实际，要利用乃至发挥我们的自身优势。”
“有道理，继续。”
“这几天我盘点了下，我们究竟有哪些优势。”
“有哪些？”
“人员方面，刘处和上海舰队首长给了我们一批精兵强将，有南通舰的官兵，也有启东艇的官兵。有这一批骨干力量，再加上南通航运学院，不需要像之前组建启东预备役营那样担心没人。”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既然是海军预备役营，肯定不能呆在岸上。所以在船方面，我们现在有一条500吨级的渔政船和一条江海两用的拖轮，有航运学院的那条3000吨的实训船，即将装备一条有武器的缉私艇。”
有多大本钱做多大买卖。
这个营究竟怎么组建，确实要先盘点下自个儿有多少家底儿。
冯局见韩渝并没有打那些渔船渔民的主意，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说。

第七百四十八章 防救船大队！
“海关即将装备缉私艇，虽然上级没颁布水上缉私职责和缉私艇条令之类的文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发生海难或其他险情，无论海关、渔政、海事还是海警都有义务展开救援。”
对于海军预备役营接下来如何组建，韩渝已经考虑了很多天，胸有成竹地说：“商船渔船有可能在海上出现故障，海军舰艇一样有可能。主机、辅机一旦出现故障，舰艇就会失去动力，就需要拖回来。
舰艇锚如果丢失，不但需要把舰艇拖回来，甚至需要下水打捞船锚。在湖北抗洪时我跟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的同志聊过，他们的一些学员毕业之后会分到海军的防救船大队，执行海上打捞任务。”
冯局笑看着他问：“立足现有条件，组建一支专业从事救援的预备役部队？”
“这方面我们有优势。”
韩渝微笑着确定道：“陵港拖001是一条专业的消防救援船，启东之所以斥巨资从长航分局把它买过来，是因为上级要求新建的港口必须有专业消防救援船。
由于它不是全回转的，功率也不是很大，对于协助万吨以上货轮进出港，其所能发挥的作用不如启东港正在订造的另外两条大功率全回转拖轮。
换句话说，真要是有紧急任务，我们可以随时征调陵港拖001，并且不会对启东港的生产经营造成多大影响。”
组建预备役部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影响经济建设。
冯局满意的点点头。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考虑到陵港拖001的续航力有限，在执行海上救援时我们可以把南通航运学院的实训船作为补给船。实训船3000吨，在海船中虽然不算大，但给我们运载油料、淡水和其它补给物资肯定没问题。”
冯局笑道：“学校的船随时可征调，船上的舱室又多，生活设施齐备。”
“启东预备役营干出点成绩之后，我们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对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很感兴趣，他们经常组织学生出海实训，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组织部队训练，能节约不少经费。”
“学校方面有没有提出什么条件？”
“人家倒没提出什么条件，只是想跟我们共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想推荐一些想当海军的学生服预备役。等到海军征兵的时候，能不能优先征服过预备役的学生。”
曾经的南通航运学校，现在的南通航运学院，一直是军事化管理的。
学生从入学到毕业都要穿制服，在那种氛围下真会有学生想当海军。
冯局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问道：“现在都是大专班，没中专班吗？”
“中专班没了，但不全是大专班，也有两个本科班。”
“你们学校都有本科班了？”
“嗯，今年刚开设的。”
“什么专业？”
“航海技术和轮机工程技术。”
“都是好专业啊。”冯局记录下来，抬头道：“相比陆军，海军更需要高学历人才。大专生愿意当兵，海军肯定欢迎。如果本科生想参军，只要符合条件甚至可以特招为军官。”
韩渝笑问道：“真的？”
“不过我说了不算，我回头帮你向上级汇报。”
“谢谢冯局。”
虽然部队工资待遇没有去远洋海轮上服务高，但这条路如果走通了，相当于给母校的学弟学妹多一条出路。
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接着道：“海上救援不只是救船，有时候要救人，光靠一条拖轮和一条补给船是远远不够的。渔政船和海关即将装备的缉私艇就能发挥作用，真要是有救援任务，我们能同时出动四条船。有补给船在，我们至少能在海上连续搜救半个月。”
带着一条跟货轮差不多的实训船出海，可以装足够的油料、淡水和其它生活物资，别说在海上执行半个月任务，就是执行一个月任务都没问题。
再想到启东预备役营是怎么去湖北抗洪的，冯局意识到韩渝对后勤保障有多重视，不禁笑问道：“还有呢？”
“船舶救援不只是拖带，我们可以依托中远和隆盛船厂的技术力量，在海上对出现故障的海军舰艇和民用船舶进行抢修。
隆盛船厂是浙江老板投资的，浙江老板很羡慕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总和启东造船厂的吴总，不止一次找过沈市长，想让他儿子服预备役，当预备役军官。”
“有钱了就想要社会地位？”
“冯局，要说‘老板军官’，启东预备役营的‘老板军官’多了。这次去湖北抗洪，那些‘老板军官’真发挥了巨大作用。”
见冯局若有所思，韩渝趁热打铁地说：“启东路桥公司总经理郝秋生和龙港米业的张二小都是‘老板军官’，可他们一个是抗洪抢险的主力，一个后勤保障的主力，都干出了成绩，都被评为了抗洪模范，也都去了人民大会堂！”
冯局虽然转业很多年，但骨子里依然是个军人。
他倒不是对“老板军官”有偏见，只是觉得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不应该跟大老板搞到一块去。
“那个浙江老板为人可靠吗？政治上有没有问题？”
“为人还行，没前科。他是想让他儿子服预备役，不是他自个儿想参军。他儿子今年三十一岁，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在管理上和技术上都很过硬。人家父子白手起家，现在资产上亿，正在建造的货轮吨位比中远建造的吨位大。”
大老板的儿子想参军入伍，肯定是想做军官。
冯局追问道：“他儿子什么文化程度？”
“初中。”韩渝顿了顿，又禁不住笑道：“不过你放心，他很快就是本科学历，而且是党校的本科。”
“花钱买的？”
“函授的。”
“没当过兵？”
“没有，不过人家会带资源入伍。”
“带点机械设备，带几个会修船的工人？”
“工人中有退伍兵，并且人家想跟我们搞共建，打算给我们赞助二十万。”
“二十万！”
“人家有实力，人家是真正的大老板，资产真上亿。”
“好吧，既然人家这么支持海军后备力量建设，我们就特事特办。”
“支持海军后备力量建设的不只是隆盛船厂，还有启东开发区的水下工程公司。人家有潜水员，水下作业的装备比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好，水下作业的经验甚至比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丰富。”
这属于急需紧缺的人才，学不学历已经不重要了，冯局觉得没问题。
韩渝又笑道：“在救援船只方面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在救人方面肯定需要医护人员。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和南通人民医院有医护人员参加了抗洪，两个医院被市里评为抗洪先进集体，卫生系统接下来可能还要表彰。
市里的另外几家医院很羡慕，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我，想让他们的医护人员服预备役。想进启东预备役营是不可能了，他们知道我们正在组建海军预备役营，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跟我们搞共建。”
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官兵，只要是在体制内工作的，这次全部被委以重任。
名利双收，这种好事谁不想？
晚上吃饭时军分区王司令说，明年启东预备役营整组，会让一些不符合服预备役条件的官兵出队，今后要严把入队关。
总之，现在想成为启东预备役营官兵，甚至比考公务员都要难。
作为一个退役的海军军官，冯局很希望南通海军预备役营也能有这么一天，笑道：“还有吗？”
“没了。”
“这么说你是打算以陵港拖001和航运学院的实训船为核心，组建一支由四条海船构成的防救船大队。”
“差不多，不过不能称大队，毕竟海军跟武警不一样，在海军支队是师级单位，大队是团级单位，而我们只是一个预备役营。”
“既然是海军的预备役部队，就要按海军的编制来，只有海军陆战队才称营。大队就大队吧，我帮你向上级汇报。”
“这怎么可以，我只是个营长！”
“你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海军又没任命你担任营长。”
冯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再说你在抗洪抢险中干出那么大成绩，晋升一级军衔很正常。陆军不给你晋衔，海军帮你晋！”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这也可以啊？”
“有什么不可以的，谁说预备役军衔不可以晋升？”
“可团级单位对应县处级，我只是正科。”
“所谓的对应只是相对的，没有哪个文件规定团长与县委书记平级，再说这是预备役，又不是现役。”
韩渝乐了，笑问道：“冯局，这么一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设几个中队？”
冯局不假思索地说：“可以，全称就叫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至于下设几个中队和分队，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那大队设不设政委？”
“思岗角斜红旗民兵团都设政委，大队怎么不可以设政委？不过主官不能全是预任军官，这个政委就由干休所方政委兼任。”
“这么说也可以设参谋长、政治处主任？”
“按照团级编制来，司令部、政治处都要有。”

第七百四十九章 大师兄发财了！
外地的打击走私工作正在不断深入，启东的打击走私工作已接近尾声。
启东公安局这边石胜勇具体负责组织刑侦、经侦协助海关打击，把查获的走私车辆、香烟和一些电子产品移交给海关，把几个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走私分子移交给市局的打私专案组，终于得以松下口气。
行动结束了要向局长汇报，没想到政委孙家文也在局长办公室。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孙家文在城南派出所做所长时，石胜勇是副所长。
孙家文进入局党委班子时，石胜勇是城南派出所教导员。
孙家文当政委时，石胜勇担任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再后来被贬到四厂派出所，紧接着又提副科调任开发区分局教导员……
老领导孙家文现在依然是政委，而他再次被委以重任，在局党委班子中的位置虽然排名不靠前，但分工却是最重要的。
局里没设常务副局长，如果设的话，那么他就是启东公安局实际上的“二把手”，而孙家文只是名义上的二把手。
张益东对他很信任，事实上石胜勇也确实很能干。在石胜勇的协助下，局里之前那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局里各项工作在短短两个月内就发生了巨大改观，连群众对公安局的评价都比之前高了。
吃一堑长一智。
张益东现在很清楚想打个翻身仗必须依杖石胜勇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微笑着招呼道：“老石，坐下说。”
“张局，你和政委在研究工作，我等会儿再过来。”
“没研究什么工作，张局让你坐你就坐。”
“好。”
石胜勇拉开椅子坐到老领导身边，递上一份材料：“张局，这是打私行动的总结报告。上级要求走私案件统一由南通市检察院审查起诉，由南通中院审理，所以抓获的走私分子和查获的走私物品，也统一移交给市局专案组，该移交的都已移交，接下来没我们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可以归队？”张益东翻看着总结报告问。
“都归队了，不过同志们没日没夜忙活了两个多月，别说回家了，因为要遵守保密纪律连电话都不能给家打，我给他们放了三天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高继春回来了吗？”
高继春是开发区分局的协警，服预备役，跟咸鱼一起去湖北抗洪抢险。
不但跟许明远一起执行过护送副总理慰问受灾群众的任务，而且是党员突击队的一员，后来又加入了水上搜救连转战两湖，参加过好几个溃口民垸的搜救任务。
因为在抗洪抢险中表现突出立了功，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给他提干。
本来打算今年送他去省警校培训的，由于时间来不及，加上要打击走私，就让他先在局里的打私工作组帮忙。
石胜勇没想到老领导会问高继春，连忙道：“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到家了。”
“回来的好。”张益东放下总结材料，抬头笑道：“政委正准备找他呢。”
“政委，你找高继春做什么？”
孙家文掐灭烟头，笑道：“团中央要召开抗洪表彰大会，军分区接到上级命令，让高继春跟水上分局的马金涛、咸鱼的外甥张爱冬一起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
石胜勇不解地问：“马金涛刚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团中央怎么又表彰他？”
“他是水上搜救连的连长，这次是代表水上搜救连去的。”
孙家文笑了笑，解释道：“杨部长刚才亲自打的电话，说团中央要给水上搜救连授予‘抗洪英雄青年突击队’荣誉称号，要给高继春和咸鱼的外甥冬冬授予‘抗洪抢险突击队员’荣誉称号。”
“咸鱼营牛大了，中央军委刚给他们授了个荣誉称号，团中央又要给他们授！”
“中央军委那个是授给启东预备役营的，团中央这个是授给水上搜救连的，这是两码事。”
“高继春都二十五了，他算团员吗？冬冬获得这个荣誉称号实至名归，他去凑什么热闹！”
“团中央这次表彰的是青年，不是表彰团员，高继春怎么就没资格？”
“哎呦，我这个脑子真不会转弯，提到团中央我就想到是不是团员。如果表彰青年，高继春确实有资格。”
“团中央授予的荣誉称号一样是荣誉称号，这是我们局里的骄傲。可惜他是以咸鱼营的预备役战士身份去参加表彰的，只能穿军装不能穿警服，如果能穿警服参加表彰大会多好啊。”
孙家文话音刚落，张益东就轻叹道：“以后没咸鱼营了，以后只有启东预备役营。”
不等孙家文开口，石胜勇就不解地问：“张局，咸鱼怎么了？”
“他不当营长了，杨部长在电话里说的，今天上午他专门去开发区开了个会，跟南通预备役团的夏团长、焦政委一起宣布的任免。”
“把咸鱼这个营长免了？”
“咸鱼要筹建什么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分身乏术，无法继续兼任营长，武装部和南通预备役团研究决定，让路桥公司经理郝秋生担任营长。”
张益东顿了顿，又无奈地说：“咸鱼也不再是我们局里的民警，在提正科的时候组织部就把他的工作关系转走了。”
石胜勇惊问道：“咸鱼不做公安了？”
“咸鱼对公安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早调海关去了。之所以到现在也没调过去，据说是等着上级组建缉私警察队伍。”
“缉私警察属于公安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连云港市的余副市长带队来参观学习时倒是提过，他说按照现有的法律法规，正在筹建的海关缉私警察队伍应该属于行业公安，很可能会纳入公安序列，成立起来之后要接受公安部和海关双重领导。”
石胜勇禁不住笑道：“同样是行业公安，但海关的公安一听就知道比长航公安、林业公安和铁路公安上档次！”
“至少工资待遇肯定比长航公安和铁路公安高。”孙家文一脸羡慕。
……
上午在启东开发区开完会的韩渝并没有回市区。
一天没调到海关，他就要做一天的启东开发区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征兵工作开始了，明天一早要组织开发区应征的青年去启东人民医院体检。
他要跟三河街道人武部长一起，把应征的青年一个不少的送到人民医院，打算今晚住学姐港监处五楼的宿舍。
下午没什么事，去隆盛船厂转了一圈，参观了下人家正在建造的五万吨级散货船。
这是启东有史以来建造的吨位最大的船！
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都很重视，不止一次来船坞视察过，甚至帮来自浙江的彭老板协调贷款。
不看不知道，实地看看才知道民营船厂的效率有多高，这才建造了两个多月，船身的主体工程就建的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下水舾装，船坞的利用率高得惊人。
回到公安趸船上，暗暗感慨船舶建造业能发展这么快真不容易。
因为船舶建造完全是市场化竞争的，并且是在跟国外船舶建造企业在竞争，国家这些年在船舶建造技术上的投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投入的资金甚至没引进一条汽车生产线多。
国营船厂也好，民营船厂也罢，全被市场逼着与国际接轨。
国外船东需要什么样的船，就要按照人家的标准建造，不懂的赶紧学，不然就会被国际船舶建造市场淘汰。
韩渝正想着国内船厂什么时候能建造先进的护卫舰、驱逐舰乃至航空母舰，小鱼匆匆跑了进来。
“咸鱼干，冬冬评上抗洪抢险突击队员了？”
“嗯，我也是上午才知道的。”
“哈哈哈，冬冬可以啊！咸鱼，这算荣誉称号吗？”
“人家说算，但我私下里问沈市长，沈市长说又不算。”
“什么意思？”小鱼坐下问。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我被评为二级英模，命令文件是公安部和人事部联合下发的，也就是说直接与工资待遇挂钩。这次跟马金涛一起被评为抗洪模范，沈市长说相当于省级劳模，从下个月开始就给我提一级工资。”
小鱼下意识问：“冬冬这个不提工资？”
“冬冬在上学，哪有工资。就算在上班，一样不会提一级工资，也不享受省级劳模待遇，据说好像都没奖金，完全是精神奖励。”
“那三连的荣誉称号呢？”
“好像也没奖金。”
“个个都说团委没钱，看来是真的！”
团中央授予的这个荣誉称号含金量确实不太高，但有总比没有好。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鱼又好奇地问：“咸鱼干，冬冬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吗？”
“不知道。”
“打电话问问呗。”
“晚上再打。”
“为什么要等到晚上，韩宁姐天天在长航医院警务室，现在打电话她肯定能接到。”
小鱼想到咸鱼干应该是舍不得用手机打，又不想用公家的电话打，干脆掏出手机：“你不打我打。”
韩渝确实是舍不得长途电话费，不禁笑道：“行。”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韩渝清楚的听到老姐在电话那头吐槽道：“前段时间三天两头去开事迹报告会，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让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中午打电话问校长，校长说必须去，不去都不行。冬冬是学生，现在应该以学习为主……”
“韩宁姐，我让咸鱼干跟你说。”
小鱼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干脆把手机递给韩渝。
韩渝憋着笑问道：“姐，冬冬想不想去？”
“他想去又不想去。”
“什么意思？”
“他想去见见世面，他从来没去过首都，可又担心学习跟不上会被人家笑话。他现在压力很大，全校同学都盯着他，如果考不好真抬不起头！”
“他没飘，他能感受到压力？”
“现在个个都盯着他，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家揪着把柄，他想飘也飘不起来，都快成小老头了。”
“哈哈哈哈。”
“你还笑！”
“这是好事，机会难得，我还是建议让他去。”
“来回要三四天，会耽误学习的！”
“高一还好，大不了寒假补补课。”
“三儿，这个什么突击队员是不是你给他报的？”
“不关我的事，是团里往上报的，自始至终都没通知我们，我直到今天上午才知道。”
荣誉多了也不好，影响孩子学习。
想到校长和新区团委领导在电话里的交代，韩宁无奈地苦笑道：“领导说他不只是代表他自个儿，也代表上海的青少年，看来只能让他去参加。”
韩渝笑问道：“要去南京报到吗？”
“不用，”韩宁走进警务室，带上门道：“领导说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上海作为直辖市一个代表都没有，这次不能再没有，说已经跟南京那边沟通好了，让冬冬代表上海，新区团委会安排专人跟冬冬一起去。”
相比冬冬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韩渝更关心大师兄的房子，禁不住问：“姐，我大师兄的房子有没有人想买？”
“有，前天刚挂上去，昨天下午就有人问。”
“人家怎么说的？”
“就是那些专门买外贸房出租的老板，我怀疑他们是商量好的，我说低于九千四一平不卖，卖房子要交税，税加在房价里由他们承担。他们说太贵，只愿意出九千一平。”
居然真有人愿意买！
韩渝追问道：“张兰姐知道吗？”
“知道。”
“张兰姐怎么说？”
“她说有人愿意买就赶紧卖，我让她再等等，看看有没有真正的住家户想买，结果她一天都不想等。我把人家的电话给她了，她跟人家约好下周一来办过户。”
……
六千一百五一平米买的，这才过去一年多，就涨到了九千一平，如果以这个价格成交，刨去之前交的税，能净赚二十二万。
韩渝很羡慕大师兄和张兰，把手机交还给小鱼，感叹道：“大师兄和张兰姐发财了！”
小鱼虽然家里有钱，但一样羡慕，嘀咕道：“一下子赚二十几万，赚那么多钱他们怎么花？”

第七百五十章 闹出人命了！
送应征青年去体检是一件大事。
管委会包下一辆中巴车，小鱼穿上预备役军官制服开营里的军车在前面开道，早早的把二十几个小伙子送到了人民医院。
韩渝现在不再是陆军预备役军官，暂时也不是海军的预备役军官，甚至不再是公安干警，只能穿便服。
武装部早跟人民医院协调好了，一切都按照程序来。
小鱼有点恶趣味，竟钻进一间大会议室，看小伙子们脱的精光在医生示意下蹦蹦跳跳。
韩渝对这些不感兴趣，站在消防通道里跟武装部李副部长聊天。
“路桥公司一连接了几个大工程，郝总忙不过来，去不了武汉。上级研究决定让我和吴主任去武汉参加湖北省的抗洪表彰大会。”
“人家不是邀请了葛调吗？葛调去不去？”
“葛调本来打算去的，驻京办都帮他把机票订好了，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昨天下午打电话说去不成了。”
李副部长说的吴主任就是刚升任港监局交管中心主任的吴海利。
韩渝想想又问道：“杨建波呢？”
“杨建波要跟沈市长去南京参加楠京军区的抗洪表彰大会，楠京军区的表彰大会开完，我们江苏省也要开。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联合召开的表彰大会，杨建波和沈市长要代表启东预备役营参加，钱市长后天下午去，代表我们启东参加。”
韩渝笑问道：“表彰大会一个接着一个，参加不过来？”
谁能想到会有参加表彰大会参加不过的这一天！
李副部长忍不住笑道：“你不想参加，郝总忙不过来，许明远又没时间，连张二小都因为要筹备结婚参加不了，我只能帮你们去开会。”
“其实可以请王书记帮帮忙，王书记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一员。”
“请了，他没时间。”
“他在忙什么？”
“我们不是从荆州几个区县招了八百多个员工么，叶书记和钱市长生怕好心做错事，对从灾区来的八百多个青年习不习惯我们这边的工作生活很重视，专门抽调了几位退居二线的科级干部成立了个工作组，王书记担任组长。”
李副部长笑了笑，补充道：“他们今天去这个企业，明天去那个公司，找企业负责人谈话，跟来自灾区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谈心。对工作很负责，比你我都忙。”
一下子来那么多外地员工。
生活习惯不同，语言也不通，小姑娘还好，小伙子们血气方刚，如果不加以重视，很难说会不会跟本地员工打架。
叶书记和钱市长考虑的很全面，韩渝正暗暗感慨市领导有水平，李副部长话锋一转：“不过他们的思想工作做的再好，我估计灾区那边早晚都会有意见。”
韩渝惊问道：“有什么意见？”
“湖北来的小娘一个比一个水灵，长的比我们启东的小娘俊俏，据说有不少本地的小伙子在追求人家，有些甚至都跟人家谈上恋爱了。小伙子能留下几个不知道，小娘估计有一半不会回去了。”
“哈哈哈哈。”
“你居然笑的出来。”
“我们这边的小伙子都很勤劳，对小娘都很尊重。相比人家的老家，经济条件也不错，那些小娘情窦初开，愿意跟他们谈很正常。”
男女平等在启东真不是一句口号。
启东人对女同志也不只是尊重那么简单，这一点跟上海的男同志比较相似，不存在大男子主义，妻管严可以说是普遍现象。
李副部长很想调侃韩渝就是启东男人最“杰出”的代表，怕小韩处长简直怕到骨子里，但只能想想不能说出来，憋着笑道：“至于来打工的那些小伙子，过来工作生活了近两个月，基本上也搞清楚了我们启东的情况，据说已经有几个脑子活、胆子大的辞职了。”
“他们搞清楚了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辞职？”
“本地的小伙子要么上学，要么都去江对岸打工。上海、苏州、吴锡、常州那边的工厂比我们这边多，工资待遇比我们这儿高，人家想多赚点钱，辞职去江对岸打工很正常。”
启东人口其实不少。
之所以出现用工荒，一是因为启东人重视教育，事实上不只是启东重视，整个南通都很重视，家家户户都砸锅卖铁供孩子上学。
再就是距上海、苏州和吴锡等经济发达的地市太近，确实学不进去、确实不想上学的都去人家那儿打工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李副部长又笑道：“王书记还有一个工作，那就是协助市里接收安置三峡移民。从湖北回来之后他跑遍了所有乡镇，建议市里把三峡移民安置在开发区和四厂。”
“为什么？”
“启东不排外，事实上很包容，但启东人都说本地话。并且你们启东人只知道赚钱，不知道享受，能想象到三峡移民来了之后很难融入。开发区和四厂企业多，就业机会多，外来人员也多，现在去开发区都要说普通话，三峡移民来了之后相对容易融入一些。”
“什么我们启东人，说的好像你不是启东人。”
“我本来就不是启东人。”
“差点忘了，你是山东人，你老家在山东。”
正聊着，手机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连忙歉意地笑了笑，走到一边接听。
“柠柠，什么事？”
“葛叔和师娘回来了，这会儿在白龙港，我马上过去，你也赶紧过去！”
“他们不是在首都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有事，有急事！”
“什么事这么急？我在人民医院呢，要等应征青年体检完才能回去。”
“十万火急！你又不是医生，你呆在医院做什么，再说医院那边又不光你一个人，赶紧去白龙港。”
韩渝惊愕地问：“十万火急？”
“都快闹出人命了，电话里说不清楚，等到了白龙港你就知道了。”
“好吧，我这就回去。”
十万火急！快出人命！
这可不是小事，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请李副部长安排武装部的车送。
城区距白龙港不远，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白龙港客运码头家属区。
老葛和师娘果然回来了，学姐和张兰姐也是刚到，正在宿舍里跟师娘说话，老葛坐在韩渝以前的宿舍里抽闷烟，表情有些尴尬。
韩渝打发走武装部的司机，走进宿舍急切地问：“葛叔，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我们坐飞机回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你师娘身体不太舒服。”
韩渝吓一跳，紧盯着他问：“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老葛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检查了，昨天上午在首都检查的。”
这些年好多人患癌症。
师父当年就是因为癌症走的。
韩渝越想越害怕，忐忑地问：“检查出什么了，医生怎么说？”
老葛实在羞于出口，可不说又不行，只能掐灭烟头一脸尴尬地说：“没大碍，医生……医生说你师娘怀孕了。”
师娘怀孕了！
有没有搞错？
师娘今年都五十一了，不是说女同志过了五十就不能生育么。
难怪学姐说要出人命，原来师娘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师弟或小师妹……
韩渝乐了，忍俊不禁地问：“现在怎么办？”
马上都快六十岁了，居然未婚先孕。
老葛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韩渝猛然意识到他现在很为难，毕竟他和师娘年龄都不小了，师娘在这年纪能怀上孩子实属不易，并且他和师娘的感情那么好，好不容易有了爱情的结晶，说不要就不要将来肯定会后悔。
如果要这个孩子，接下来不但不知道怎么跟两边的孩子乃至孙子孙女解释，甚至会被社会舆论谴责，毕竟启东不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五十好几快六十的人要孩子绝对是大新闻！
韩渝正暗暗替他焦急，韩向柠憋着笑走了进来，张兰没进门，而是用韩向柠的手机在外面打电话。
“葛叔。”
“葛叔！”
“哦，怎么了。”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下，笑看着他问道：“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
老葛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想到，柠柠，我脑子里有点乱，不怕你笑话，我一夜都没睡好。”
“有没有想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你师娘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她让我带她去找檬檬。”
“找檬檬做什么？”
“你说呢？”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憋着笑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和张兰姐觉得既然怀上了就把孩子生下来，师娘今年都五十一了，能怀上真不容易。再说那是一条生命，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韩渝深以为然，抬头道：“是啊，干脆生下来，有个孩子多热闹。”
老葛一样舍不得让老伴儿去医院流产，可现实不允许，耷拉着脑袋嘀咕道：“人家会笑话的。”
“葛叔，你担心会被人家笑话？”
“我无所谓，我是担心你师娘。”
“那可是她身上的肉，我们都不舍得，她更舍不得，你觉得她会害怕人家笑话吗？”
“那她怎么让你带她去找檬檬的？”
“她担心你会被人家笑话。”
“……”
“葛叔，你倒是说句话呀！”
“咸鱼，柠柠，这不只是会不会被人家笑话的事，这还涉及到两个家庭。”
老葛话音刚落，张兰打完电话走了进来：“葛叔，浩然和小芹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他们要等到下班才能过来。”
老葛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心里直打鼓，忐忑地问：“浩然有没有说什么？”
“他和小芹都很高兴。”
“很高兴？”
“嗯。”
“真的？”
“骗你做什么。”张兰把手机交还给韩向柠，坐下笑道：“浩然和小芹说了，如果你们想要这个孩子，那就不用担心年龄，更不用担心宝宝长大了没人管。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会把宝宝当亲弟弟，事实上就是亲弟弟。”
老葛很感动，不由想起自己的儿子新妇，不知道儿子新妇什么态度。
张兰趁热打铁地说：“我刚才还打电话问过计生办的朋友，人家说国家没有丧偶再婚生育的相关政策，这不算超生。但你们没结婚，在妊娠前没办理准生证，需要赶紧去民政局领证，再去计生办交800元罚款。”
韩渝猛然想起这不只是家庭问题和社会舆论的问题，也涉及到计生政策，下意识问：“可以生，不会对葛叔的工作造成影响？”
“可以生，不会对葛叔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张兰，你跟人家说了？”
“葛叔，我没提你和师娘，我跟人家说是一个朋友托我打听的。”
“这就好了。”
韩向柠不想拖泥带水，笑看着他道：“葛叔，如果你和师娘决定把宝宝生下来，我和三儿一样会把宝宝当亲弟弟或者亲妹妹。”
老来得子，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
老葛越想越心动，禁不住问：“这些话你们跟你师娘说了吗？”
“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浩然和小芹全权委托我和柠柠代表他们。”
“我……我没意见。”
“什么叫没意见？”
“是啊，生还是不生，只能二选一！”
“你们先去跟你师娘说，我……我要先打个电话。”
不用问都知道，他需要征求儿子新妇的意见。
韩渝点点头，第一个站起身走出宿舍。
韩向柠和张兰紧随其后，三人相视而笑，一起走进师娘的房间。
师娘见咸鱼来了，别提多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直视，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师娘，这是好事！你和葛叔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个孩子多好啊。”
“都这么大年纪了，会被人家笑话的。”
“你是替自个儿活的，又不是替别人活的，管别人怎么说呢。”
“师娘，浩然和小芹都很支持，你有什么好怕的？”
“这孩子真要是生下来，比军军都小。”
“小又怎么了，小归小但辈分高！”
“都快丢死人了，你们还笑得出来。”
“这是高兴的事，我们当然要笑。”
“如果真生下来，孩子将来上学，学校开家长会，让我怎么去参加？人家的爸爸妈妈都那么年轻，我们跟爷爷奶奶似的，想想就丢人，不但自个儿丢人，也让孩子丢人。”
这个年纪要孩子是很尴尬。
韩渝连忙劝道：“这有什么丢人的，这是在启东的，如果在上海，五六十岁要孩子的人不在少数。尤其那些大学的教授，结婚都很晚，要孩子也晚，人家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师娘沉默了片刻，搂着枕头嘟哝道：“那是上海，我们这儿是启东！”
“那你们就去上海，去上海买套商品房，去上海生，让宝宝在上海生活。”
“去上海买房子，哪有这么多钱。再说我在启东习惯了，不想去外地。”
“那就呆在白龙港，白龙港没人会笑话。”
“老葛怎么说？”
“他在打电话。”
正劝着，老葛一脸不好意思的走了进来。
咸鱼正准备开口，老葛就嘿嘿笑道：“桂凤，既然孩子们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听孩子们的。”
“你跟长昊、小梅说了？”
“说了，他们跟浩然小芹持同样态度。”
“可我有孩子，你一样有孩子，再生就是超生。”
“张兰刚才打听过，我们这不算超生。”
“真的？”
“不信你可以问张兰。”

第七百五十一章 防救船大队的悠久历史！
不出所料，老葛和师娘要生孩子，紧急去民政局申领结婚证甚至主动去计生办交罚款的事，很快就成了启东的大新闻！
据说有几个由于超生被罚的倾家荡产的人去举报，但计生部门翻遍了国家和省市县三级的法律法规，都没有丧偶再婚不能再生的条款，哪怕男女双方再婚之前都有孩子。
只有离婚再婚，并且在再婚前都有孩子才不允许再生的规定。
于是有人说老葛不要脸，也有人在背后骂老葛钻法律空子，不过这些老葛都听不到。
因为他带着老伴躲进了刚修缮好的海军雷达站，住在风景如画、空气新鲜的琅山风景区里，摇身一变为正在筹建中的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高级专家组成员。
在老葛这么大年纪还想要孩子的这一问题上，虽然没明确规定不让生，但影响很不好。
叶书记和钱市长可以说是顶着巨大压力的，为了给全启东想生却不能再生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不得不调整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分工。
老葛虽然还是副调研员，但不再分管交通局、体育局和旅游局等单位，也就是说让老葛回家等着退休。
干部们心里平衡了许多。
群众不明所以，都以为老葛被撤职了。
再加上又爆出一个更大的新闻，老葛老了老了还死不要脸生孩子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事实上更大的新闻也出自老葛的“家族”。
启东公安局刑警大队前大队长许明远去上海买商品房，买了不到两年一转手就赚了几十万的消息，让本就有经商传统的启东炸开了锅！
不了解许明远的人在羡慕妒忌的同时，不由地想许明远一个公安干警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去上海买商品房的？
没人再去计生部门和纪委举报老葛了，但纪委和检察院反贪局却迎来了关于许明远巨额财产从哪儿来的举报！
了解许明远的人，尤其启东公安局的民警协警，都知道当时去上海贷款买商品房是张兰的决定，无不佩服张兰的投资眼光，都很羡慕许明远能娶到张兰这么有头脑的妻子。
更多的人对投资上海房产突然感了兴趣，这几天去白龙港坐客轮去上海的人明显增多，并且大多是去看上海商品房行情的！
相比老葛要生娃，启东的有钱人成群结队去上海买商品房，让叶书记和钱市长更头疼。
启东也有房地产开发商，也建了很多商品房，可就是没人买。
上海的商品房那么贵，一套下来动辄三四十万，如果有一千个启东人去上海买商品房，那就相当于把三四亿元人民币送给上海！
而且一千个人去上海买只是保守估计，毕竟启东的有钱人远不止一两千。
叶书记越想越郁闷，看着刚参加完全省抗洪表彰大会回来的钱市长苦笑道：“许明远带了个坏头，据政研室不完全统计，刚刚过去的这几天，启东人至少去上海买了一百套房子，并且去买房子的人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是干部。”
“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离上海这么近呢。”
钱市长一样郁闷，想想又无奈地说：“往上海跑是启东上百年来的传统，祖籍启东的上海人我估计不下于二十万。”
“那可是一百套房子，就算三十万一套，也价值三千万，我们启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谁没个亲朋好友，再说现在买商品房可以贷款，只要凑个首付就行了。”
“买房子，办户口，吸引力确实很大。”
“要不我们研究研究，出台个类似的政策，只要来我们启东买商品房的，就可以在启东落户，农转非不要再交钱。”
“这倒是个办法，在我们启东打工的外来人员不少，可以挖掘挖掘潜力，看能不能消化点卖不掉的商品房。”
启东人从一个世纪前就开始往上海跑。
几乎家家户户在上海有亲戚。
启东人对上海的情怀甚至体现在日常用语上，比如老婆让老公出去打酱油，老公的动作不够迅速，老婆就问他酱油是不是去上海买的。
总之，想让启东人不往上海跑是不可能的，除非能把启东发展的比上海更好，但那是更不可能的。
钱市长不想再聊这些，立马换了个话题：“叶书记，调整工作分工，老葛有没有情绪？”
“我们被他搞得焦头烂额，我们还没找他呢，他能有什么情绪！”
“他去哪儿了？”
“躲在咸鱼那儿，现在是海军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陈健知道他老伴怀孕了，专程去给他送了一套肚肺、几斤大鲫鱼和一些营养品，回来时跟我说老葛现在享受的是高级首长待遇。”
“高级首长待遇？”钱市长好奇地问。
叶书记笑道：“海军预备役营，确切地说是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营区，就是海军以前设在琅山风景区里的雷达站。当年的雷达站负责人可能考虑到上级会去检查，为接待上级在山腰里建了两栋小别墅，老葛就住在别墅里。”
老葛对启东是有贡献的。
要不是老葛，叶书记去不了人民大会堂，钱市长一样参加不了省委、省政府和省军区的抗洪表彰大会。
正因为如此，在老葛非要生娃这个问题上，叶书记和钱市长才顶着压力让他生。
但对启东有贡献的不只是老葛，也有咸鱼。
钱市长真有些担心咸鱼“二次创业”失败，低声问：“叶书记，你刚才说咸鱼要组建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防救船大队是做什么的？”
“刚开始我也不懂，后来问杨部长才知道，防救船大队属于海军后勤部队，主要负责军舰救援和打捞之类的工作。”
“救援啊，救援好，对咸鱼来说这是专业对口。”
“刚开始我们以为他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事实上我们杞人忧天了。冯局面子大，一回南通就跟陆老大帮咸鱼要了二十万启动资金，中远出十万，军分区出五万。盛隆船厂的俞总很羡慕启东造船厂吴总的儿子能做上预任军官，打算赞助二十万给小俞总买个官。”
“再加上开发区的十万，咸鱼就有六十五万了！”
“但海军预备役部队跟陆军预备役部队不一样，海军建设多烧钱啊，想靠这六十五万干出点成绩并不容易。”
“不是说组建个预备役营吗，怎么成大队了？”
“海军跟武警不一样，海军的大队级别比营高。”
“大队什么级别？”
“团级。”
“这么说咸鱼升官了，现在相当于团级干部！”
“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咸鱼的这个正团级大队长跟民兵团长差不多，民兵团的团长政委全是乡镇干部兼任的，跟实际上的行政级别不对等。”
……
与此同时，老葛正在山间小别墅的客厅里接待冯局。
今天有两个即将加入海关的军官和四个正式调到海关的退伍战士来报到，韩渝跟海关政工人事科的徐科长把六位新同事安顿好，赶到小别墅作陪。
这里的环境是真好。
老葛一边帮冯局续茶，一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感叹道：“全南通就这么几座小山，山里就这么几栋别墅，没想到我葛卫东居然能有住小别墅的这一天！”
冯局不喜欢这个别墅，不然早搬过来了。
他回想起当年，点上烟凝重地说：“钱都花在这上面，海军能建设好吗？”
韩渝下意识问：“冯局，你是说太铺张太浪费？”
“82年，刚上任不久的刘司令进行了一年半的考察调研，发现了一大堆问题。”
“什么问题？”
“顺旅基地，后勤给舰艇供应的蔬菜，居然连根带泥，连洗都不洗。海上跟岸上不一样，舰艇在海上时淡水多宝贵，洗菜多浪费淡水？刘司令员震怒，说由小见大，必须追究责任。”
冯局猛吸了两口烟，接着道：“调研到上海舰队，上海舰队想在崇明岛再建一个点，被刘司令否决了。后来发现舟山基地有的洞库泥沙回淤严重，面临报废，潜艇支队官兵饮水问题都没解决，岸上军民杂居，各种纠纷不断。温洲水警区的营房盖的不错，但航道积淤，连小艇都进不来。
调研到南海舰队，各部队在洞库、码头、营房和饮水方面也是存在一大堆问题。尤其是调研到广州基地，到上川岛时，官兵东一群，西一堆，没立正，没人敬礼，就像老乡看大戏一样看刘司令一行。刘司令没有冲战士发火，因为这背后是干部的问题。
在下川岛，部队吃菜一艇一灶，每天早上要乘船去岸上买食品。连春节时，全支队也吃不上鱼和肉。刘司令在舰队会议上发火，告诉那些后勤负责人：你们的内心应当受到谴责！”
冯局掐灭烟头，接着道：“林榆港的航道，该炸的礁不炸，该建的码头拖着，舰艇拥挤，怎么作战？南海岛部队干部的后顾之忧严重，有工作的家属随军了变成没工作，子女上学困难，探亲花费负担又重。
山东部队跟这里以前的雷达团长一样，喜欢占景区，占宝地，基地大多是浅水湾，一打仗就会被封锁，把海军部队当成旅游局了！福建是对台一线阵地，可连通电话都非常困难，航道还要看潮水才能往返。”
难怪连老卢都瞧不上海军，原来海军之前存在这么多问题。
韩渝反应过来，忍不住问：“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可惜我没赶上好时候。”
“冯局，你当年就是因为看不惯转业的？”
“不说这些了，咸鱼，你既然做上了这个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就要好好干，不但要干出点样子给上级看看，也要干出点样子给现役部队的同行看看！”
老葛意识到冯局是把咸鱼当作军旅生涯的延续，沉吟道：“一个部队不能没有根，比如启东预备役营，虽然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的荣誉称号存在争议，但有跟脚、有脉络、有传承，所以正在组建的防救船大队一样要有，不然全大队官兵就没自豪感，甚至没精气神。”
冯局没想到老葛会说这些，对老葛真有些刮目相看。
老葛的格局有多高，韩渝早见识过，不禁笑问道：“葛叔，我们这次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我也想找跟脚，可让我去哪儿找？”
“谁说我们没跟脚的，真要是论悠久历史，别看那些现役部队有这样的或那样的荣誉称号，但他们加起来也没我们历史悠久。”
“葛叔，我不太明白。”
“看来你要学学历史，不但要学南通的历史，更要学学新四军、华野、三野乃至海军的军史。”
冯局猛然反应过来，禁不住笑了。
韩渝一头雾水，满是期待地看向老葛。
老葛点上烟，眉飞色舞地说：“个个都以为人民海军的前身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是在泰洲白马庙宣告成立的，却没几个人知道华东军区海军的前身是哪个部队，又是在哪儿成立的。”
“华东军区海军的前身是哪个部队？”
“冯局，你知道吗？”
“我知道一点点，但不全面。”
连冯局这个老海军都不知道，看来这段历史需要好好挖掘。
老葛如数家珍地解释道：“1940年5月，陈、粟率部渡江北上，陶勇奉命东进东如和我们启东的沿海，开辟滨如启海敌后抗日根据地。
可我们这儿一马平川，军工、后勤难以隐蔽，而且日伪在陆上进行封锁，浙东和山东根据地及上海之间的人员往来、物资运输有很大困难，粟将军决定建立海上武装力量。
1942年11月，苏中军区海防团在东如县的何家灶正式成立。从那之后，浙东到山东之间就有了一条打不断的海上交通线，我军海船成了流动于海上的根据地。
大海成为新四军的军工生产基地、医疗基地和重要物资储备基地。沿海的渔盐民打海匪，抗日伪，既巩固了沿海海防，也为海防团的发展壮大创造了条件。”
南通居然有这一段革命史。
韩渝真不知道这些，追问道：“后来呢？”
“海防团在斗争中不断发展壮大，并在其基础上把江浙沿海其他海防部队充实进来，重组华中军区海防总队，后来改名为华中军区海防纵队、苏北军区海防纵队。这支部队在1949年渡江战役时发挥了骨干作用，再后来编入进华东军区海军第一纵队！”
“这么说我们南通是人民海军的发源地之一？”
“可以这么说，而且是主要发源地。”
“葛叔，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师父当年没告诉过你吗，我年轻时做过县委秘书！我当年整理过这些历史资料。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战争时期参加过海防团但后来没编入海军的老同志东如有不少，我们启东也有，回头打听打听，应该还有老同志健在。”
韩渝笑问道：“我们的前身就是苏中军区海防团！”
老葛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肯定是必须是，话说你爷爷当年也参加过渡江战役，冒着枪林弹雨送解放军渡江。你爷爷是船民，并且有船，很可能就是海防团的一员。”
“我要打电话问问我爸，我爸应该知道一些。”
“不用问，肯定是，必须是！”
不就是要个传承，很简单。
老葛指指营区方向，接着道：“回头请军分区找找几个沿海区县的武装部和烈士陵园，好好收集下与海防团有关的资料，到时候搞个荣誉室，就算海军首长来了都要承认人民海军是在我们这儿诞生的！”
搞资料，老葛绝对是专家。
启东预备役营之所以取得那么大成绩，与他在湖北搞的抢险工程资料有很大关系。
没想到他再次出手又是资料，确切地说是史料。
韩渝正觉得有意思，冯局忍俊不禁地补充道：“南通与海军的渊源很深，海军高级将领中有一大批南通人，并且我们海军首航曾母暗沙时就有南通舰。再加上是人民海军的前身，我党首支海上抗日武装就诞生于南通，谁敢说我们没传承、没历史、没跟脚？”
“冯局，光我们自个儿说不行。”
“葛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件事要由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牵头，最好赶在防救船大队举行成立仪式前或举行成立仪式时，邀请相关的老领导、老将军和党史、军史专家，来我们南通开一个研讨会。
怎么研讨不重要，但研讨的结果很重要，要确定1941年诞生于南通的苏中军区海防部队是我党领导的第一支海上抗日武装力量！
这支部队与日伪军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为我军掌握东部沿海控制权、建立海上根据地，最后夺得抗日战争胜利，作出了很大贡献。她的成长壮大，为中国人民海军的建立奠定了坚实基础。”
老葛微笑着总结完，想想又点上烟强调道：“这不是弄虚作假，这是事实存在的，只是被那些编撰党史、军史的专家给忽略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安居乐业！
“琅山山麓”由五座山组成。
五山中，琅山居中，左侧为军山、剑山，右侧为黄泥山、马鞍山，五山互相拱卫，突起于江海平原。
虽然琅山的海拔只有104米，最高的军山也不过108米，最矮的黄泥山仅有29米，但崚嶒的石骨、浩荡的江流、厚载的人文、攒矗森布的气势，让“琅山山麓”远远超出小山的格局。
曾经的海军雷达团就位于海拔最高的军山。
营区建在山腰上，由一栋二层办公楼、四排营房和几个废弃的洞库构成，营区不远处有两栋隐藏在树木里的小别墅，沿着山间小路可爬到山顶，山顶上有一个废弃的雷达站。
江胜奇报到三天了。
刚刚过去的这三天，他跟一起来报到的战友、老部下和来自“启东艇”的几个同行，逛遍了整个琅山风景区。
风景是真好，都已经进入十一月了山里的树木依然郁郁葱葱，甚至能看到野花，真叫个鸟语花香，感觉有那么点像传说中的疗养院。
住宿的条件也不错。
一人一间宿舍，里里外外粉刷一新，床、写字台、椅子和衣柜等家具一应俱全。上级考虑到有些同志成家了，有可能会带家属来，还把最后一排营房改造成了家属区。
食堂一看就知道刚翻修过。
用的是柴油灶，并且是全新的，大号电饭锅也是新的。
老部队的炊事员小宋一报到就上岗，饭菜还是原来的味道，伙食甚至比在部队时好。
唯一让大家伙有点不习惯的是，这里距市区太远，山里也没有人家。山里的建筑倒是不少，不过要么是名胜古迹，要么是一些单位的设施，其中就包括正在建设的南通预备役团营区。
不但很冷清，而且做什么都不方便。
好在年轻的顶头上司带来了两个人和一辆车。
一个姓郭，叫郭维涛，现在是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的中队长，马上也要调到海关，看上去跟韩书记一样年轻，可人家是真正的老兵，二十年的军龄，吊打所有来报到的现役干部和退役战士。
一个姓龚，单名坚，比韩书记和郭维涛更年轻，现在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干警，很快也要调到海关。
小伙子很能干，既会开船也会开车，每天开车送小宋去琅山镇买菜。大家伙这几天没少搭他的顺风车去山脚下的公交站亭，坐公交车去市区逛逛。
据说他俩都跟韩书记去湖北抗过洪，也都立了功。
现在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帮大家伙与海关政工人事科或港监局人事科沟通，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俩。
环境是好，吃的也好，但风尘仆仆赶到南通来是工作的，不是来疗养的。
整天无所事事，江胜奇等的有些心焦，正想去办公室问问郭维涛上级究竟是怎么安排的，只见龚坚开着海关的吉普车回来了。
“启东艇”的几个官兵立马迎了上去，他们一个比一个激动。
不用问都知道，“启东艇”又有人来报到了。
江胜奇不由地想“启东艇”只是一条扫雷艇，能跟“南通舰”比吗？不过按国际惯例，不管多大的舰艇只要见着扫雷艇就要鸣笛致意。
因为一旦有战事，扫雷艇要承担为整个舰队扫清障碍的任务，扫雷很危险，扫雷艇上的兄弟应该受到这样的尊重和礼遇。
正胡思乱想，郭维涛走出办公室，热情欢迎刚下车的两个海军军官。
启东艇”正忙着迎接他们的老领导，江胜奇挤不上前也插不上话，远远的给刚报到的那两位举手回了个礼，便掏出香烟给出来看热闹的几个老部下散了一圈，在营区里闲聊起来。
“副舰长，小龚说今天下午开会。”
“什么副舰长，我现在虽然没转业，但跟转业了也差不多。”
“差点忘了，江哥，小龚说下午开会，让我们吃完饭别出门。”
“开什么会？”
“不知道。”
“你消息不是挺灵通的么，怎么开什么会都不知道。”
“小龚估计都不知道，只知道海关和海事局的领导要来。”
江胜奇沉吟道：“看样子是人齐了。”
雷达兵小吴回头看向办公楼，低声道：“说是24个人，但看着不止。”
郭维涛之前说过，接下来要进行海上执法培训，可能有其他单位的人来参加培训。
江胜奇对现在有多少人不是很关注，好奇地问：“韩书记有没有来？”
“没有。”
“他昨天也没来。”
“江哥，我问过小龚，小龚说韩书记不只是启东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也是启东开发区的人武部长。他这几天忙着送新兵，等把新兵送走了才能顾上我们这边。”
“那么年轻就做上了人武部长？”声呐兵小顾是昨天下午来的，对未来的顶头上司不是很了解。
轮机班长老吕瞪了他一眼：“年轻怎么了，有志不在年高。人家既是公安系统的英模，也是抗洪模范。去人民大会堂参加过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光一等功就立过两次，一次是总政记的，一次是广州军区记的！”
公安怎么了，公安只是在岸上厉害。
声呐兵小顾不服气地说：“我们是来搞海上缉私的，他上过艇、出过海吗？”
“呵呵。”
“班长，你呵呵什么。”
“你在舰上干过就了不起，你真正航行的时间加起来能有多少天？”
“班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吕跟小龚是同行，并且来的也比较早，跟小龚聊过很多次，生怕战友不把领导当领导，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韩书记虽然没上过艇，但在近海客轮、近海货轮和远洋货轮上都干过。人家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有引水员证书，在海上航行的时间比你我长，去的地方比你我多。”
小顾惊诧地问：“韩书记是海船大副！”
“嗯。”
“那他怎么会做启东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
“人家从参加工作就是公安水警，现在还兼着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党委委员呢。”
正说着，一辆挂海军牌照的桑塔纳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开了上来。
轿车在营区门口没停，直奔不远处的山间别墅而去。
这辆军车经常来，江胜奇不但知道是海军干休所的车，甚至知道车里坐的是一位老首长，正想着老首长出不出席下午的会议，郭维涛夹着一个文件夹迎了过来。
江胜奇在部队是副营级的护卫舰副舰长，但到了地方什么都不是，急忙举手敬礼：“郭队好！”
“又没外人，用不着这么严肃。”郭维涛抬起胳膊回了个礼，微笑着问：“老江，下午开会的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们不出门。”
“知道就好，昨天傍晚来的十几位都是南京海关的新同事，南通海关隶属于南京海关，明年八月份要接收两条缉私艇，我们一条，他们一条，上级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参加培训。”
想到来前领导的交代，江胜奇好奇地问：“郭队，他们接下来要服预备役，要加入正在筹建的防救船大队吗？”
“他们要不要服预备役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加入我们防救船大队。他们接收到缉私艇之后就要回南京，只有遇上大行动的时候才会跟我们一起执行任务。”
“那接下来要培训哪些科目？”
“这就多了，包括我在内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你们在部队学的那些，在地方上不一定管用，而且你们学的那些都跟不上时代了。
郭维涛想了想，微笑着解释道：“只要是南通的水上执法人员，都要接受系统的水上消防救援培训，也就是说我们今后不只是海关缉私人员，也是水上消防员和水上救援队员。”
“哦。”
“再就是在水上执法，必须懂水上交通的法律法规。部队驾驶证到了地方上要换证，你们也一样。接下来要参加船员培训和各种专业技术培训，要参加港监，不，现在叫海事，要参加海事局组织的考试，要拿到相应的适任证书。”
“还有吗？”
“韩书记说考虑到同志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接下来要组织文化知识学习，要提升学历。”
“所有人？”
“所有人！”生怕江胜奇不理解，郭维涛强调道：“地方上跟部队不一样，海关和海事对干部职工文化程度的要求很高，干部必须是大专以上学历，职工必须是高中或中专以上文化程度。”
江胜奇回头看向几个老部下，不出所料，老部下们无不愁眉苦脸。
自学考试考不过，可以参加函授。
但这些是不能告诉他们的，不然他们都会去报函授。
郭维涛笑了笑，接着道：“今天下午既是海关、海事的海上执法培训开班仪式，也要召开防救船大队的第一次筹备会议。下午两点准时开始，你们最好提前十五分钟去会议室。”
“是！”
“差点忘了，上级让统计下，你们这边有哪些同志成了家，干部和志愿兵的转业复员手续虽然要等到明年才能办，但符合安置条件的家属要提前联系工作。”
江胜奇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禁不住问：“上级帮着联系？”
“上级工作那么忙，让去找军转办。韩书记觉得不能全靠军转办，韩书记会帮你们联系。”
“太好了，韩书记真帮了我们大忙。”
“郭指，我们呢？”雷达兵小顾忍不住问。
“你结婚了吗？”
“结了，去年结的。”
战士跟干部不一样，跟在部队干了十几年的志愿兵也不一样，军转办和民政部门不会帮战士的家属安排工作，但两口子如果两地分居会影响工作。
对于这个问题，韩渝早交代过。
郭维涛笑看着众人道：“韩书记说了，只要是结了婚的，都可以把爱人带过来，他会想办法帮着解决户口，也会想办法帮着联系工作。不过想进政府部门比较困难，只能进企业。”
“行，只要有工作就行！”
“再就是住房，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到处都在房改，不存在福利分房了。海关正在扩编，海事是刚挂牌成立的，今年分来不少干部职工。海关和海事局领导考虑到新同志的住房问题，正在跟市里的保障房建设公司沟通。
如果你们想买房可以报名，报名的人越多，上级就越好跟人家谈。如果一次买一栋楼，价格肯定能便宜一些。而且可以按揭贷款，也就是说不用一下子捧那么多钱，只要先交个首付。具体多少钱一平米，要看位置和楼层，每平米大概在550元至650元之间。”
见众人若有所思，郭维涛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安居才能乐业，如果你们感兴趣，等回头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正在建的几个小区看看。”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大师兄的生活水平！
南通港监局变成了南通海事局。
并且正如黄远常之前所说，南通海事局隶属于刚成立的江南海事局，不再归之前的长江港监局、现在的长江海事局管。
汤局调到江南海事局担任副局长，现在是副局级领导。
黄远常虽然暂时没提副局，但进入了江南海事局党委班子，现在是江南海事局党委委员兼南京海事局局长。
许国辉不出意外地接替汤局担任南通海事局长，韩向柠也随之从启东调回了局里担任安检科长。
她的这个选择让局里的领导同事都很意外，要知道刚挂牌的启东海事处是南通海事局最重要的派出机构！
局里都打算让她担任代处长了，只要代两年铁定扶正，可她却在启东港即将建成投入使用的关键时刻主动要求调回局里。
船员考试科的刘科长得以提副处，担任启东海事处的处长，别提多感激她主动让出位置。
另外几位科室负责人虽然没能做上启东海事处的处长，但对韩向柠的评价一样高。毕竟韩向柠没挡他们的晋升之路，他们只是运气不好错过了这次机会。
至于安检科长这个位置，本来就空了近三个月。
老科长因公负伤住院了，科里三个同事一个刚提副科，另外两位都是科员，就算韩向柠不回来当这个科长，他们一样没机会。
其他科室的副科长虽然很想提正科，但安检科跟别的科室不一样，安检科对业务水平乃至文化程度的要求太高。
在国外，安检员叫港口国监督检查官，简称PSC检查官！
要懂英语，要能跟外国船长船员对话交流。要精通各种国际公约和国内的法律法规，要懂船舶，甚至要懂消防……
接到登船检查任务，要背上沉重的工作包，爬上十几米高的舷梯，对长达两百米甲板上的设备逐一清查。
再爬上十几米高的驾驶台，检查船舶航行和救生设备。
从驾驶台下来后要钻进高达三四十度的机舱里，对照国际公约和相关标准逐项查验，并向船员询问船舶安全管理细节。
这个工作不只是辛苦，危险性也不容小觑。
老科长就是因为进机舱检查，在爬垂直阶梯时一不小心踩空坠地，胳膊摔断了住院的。而只要是安检员在检查时几乎都摔过跤，并且不是一两次。
在船舶安检过程中，不仅要找出船舶的缺陷所在，更要熟悉每一项缺陷所对应的公约依据，要让船方心服口服，绝不允许任何带病船舶出航。
可以说PSC检查是一项高难度、充满挑战的工作，能做这项工作的人不多，不然安检科也不会近三个月没科长。
韩向柠出任安检科长，被许局、朱局等领导和吴海利等同事誉为南通海事局的“花木兰”！
只是这个“花木兰”不好做。
从主动请调回局里的那一天，只要有时间她就戴上耳机用随身听恶补英语。下班回家顾不上再陪小菡菡，把自个儿关在卧室里学习各种国际公约。
只要遇上外国船长船员，就上前跟人家闲聊，锻炼听力和口语。
韩渝跟着受罪，只要有时间就要做她的辅导老师，毕竟跑过四年船，去过很多国家，接受过好几次PSC检查，在这方面比她懂一些。
他送走新兵，匆匆赶到海事局。
本打算在海事局食堂蹭顿饭，然后跟朱大姐和海事局秦卫全副科长一起去琅山开会，没想到学姐不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问了下才知道她去大师兄家吃饭了。
公安系统对女同志都比较照顾，王局四天前把张兰调到了分局。
主要考虑到媛媛上学放学没人接送，同时考虑到启东开发区太远了，以前有韩向柠作伴儿，每天可以搭乘港监局的车通勤，现在韩向柠调回来了，她再跟之前一样总坐人家的顺风车不好。
韩渝马不停蹄赶到大师兄家，才知道今天中午有活动，庆祝张兰姐刚买了一辆跟老葛一样的珠峰125大踏板车！
有钱就不是一样，想换车就换。
韩渝很羡慕，洗完手坐下来端起碗筷问：“张兰姐，买新车花了多少钱？”
“九千八，比葛叔买的时候便宜点。”
“你真舍得。”
“小轻骑开了十年，总是坏，可没辆摩托车去哪儿都不方便。再说我已经过了十年苦日子，好不容易翻身了，还不让我享受享受！”
张兰去上海买商品房的时候决心很大，现在卖上海的那套商品房也卖的干净利落。拉着出差回来的大师兄去上海，两天就把手续办完了。
韩渝抬头看着她家的大彩电，追问道：“彩电也是新买的？”
“嗯，昨天去文峰买的。”
“这么大，花了不少钱吧。”
“六千多，比以前便宜。”
有钱就是好，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被人家高看一眼，并且这钱赚的合理合法。
张兰穷怕了，现在是真正的扬眉吐气，放下碗筷走过去掀开一块纱巾，得意地笑道：“咸鱼，我还买了个VCD机，三碟的，放完一个光盘自动放第二个，不用换光盘。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唱卡拉OK！”
“什么牌子的，花多少钱？”
“先科的，花了三千六百六。”
“张兰姐，你还买什么了？”
韩向柠一样羡慕，可就是舍不得卖上海的那套房子，不等张兰和正嘿嘿傻笑的大师兄开口，就嘀咕道：“还有电冰箱、洗衣机和小霸王学习机，三儿，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总是大惊小怪的，搞得像没见过世面！”
韩渝见过世面，但依然被震撼到了，因为这些自己家都没有。
他惊呼道：“张兰姐，你这是重新置办了一套家电，连学习机都有，搞得跟高校长给高老师置办嫁妆差不多！”
“说对了，我就是跟高老师一起去买的。”张兰坐回位置上，嘻嘻笑道：“小霸王学习机是给媛媛买的，等菡菡再大点，让菡菡来我家玩，到时候让媛媛教她打字。”
“大师兄，你这生活条件也太高了吧。”
“以前没钱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要改善生活条件。”
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终于翻身了，许明远跟张兰一样高兴，想想又禁不住笑道：“三儿，柠柠，你们想过好日子很简单。你们的那套房子比我们之前的那套大，如果卖掉赚的钱比我们多。”
房子买在上海，一天都没住过。
租给人家了，不但不能住，甚至都不好进去看。
韩渝是打心眼里羡慕大师兄，下意识看向学姐。
韩向柠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假思索地说：“想都不用想，上海的房子说不卖就不卖。”
“柠柠，现在都涨到九千了，九千多一平米什么概念，又有谁买得起？如果现在不卖，将来跌了怎么办？”
“就算跌到跟南通一个价我都不卖！”
“你看那彩电多好啊，还有VCD。”
“我们那么多年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再苦几年又怎么了？不就是大彩电么，我可以去单位看，VCD机单位一样有。”韩向柠想了想，又说道：“那套房子是给菡菡买的，我们不能图自个儿享受，我要让菡菡将来享受。”
“菡菡享受到什么了？”
张兰觉得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眉飞色舞地说：“柠柠，我跟明远商量好了，元旦那天喝完张二小的喜酒，我们就带媛媛去苏州旅游！”
旅游！
对韩渝和韩向柠而言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语。
小两口没想到大师兄和张兰的小日子竟过的如此高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许明远接过话茬，咧嘴笑道：“我们商量好了，等过年放假，再带媛媛去首都玩几天，她一直想去看天安门，也想去爬长城。”
人家过的什么日子！
自己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上次去上海，听说房价涨了，两口子决定好好庆祝下，在逛楠京路步行街的时候带菡菡去吃肯德基。可看到洋快餐卖那么贵，两口子最终只给菡菡点了一份，然后坐在边上看菡菡吃。
菡菡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炸鸡，吃完了还要吃，可摸摸口袋最终没舍得再买。
大师兄和张兰姐发财了，上周末带媛媛和菡菡逛街，请菡菡吃了一顿肯德基，让菡菡放开肚子吃。
菡菡狼吞虎咽竟吃撑了，回家撑的睡不着觉……
韩渝觉得愧对女儿，心里正不是滋味儿，韩向柠就催促道：“别羡慕了，等我们将来有了钱也带菡菡去旅游。”
韩渝点点头，悻悻地说：“好吧，反正她现在那么小，出去玩也玩不出什么，将来甚至都记不得出去旅游过。”
这两口子是有好日子不过！
许明远和张兰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干脆不说也不劝了。
韩渝狼吞虎咽的吃完饭，一边喝汤一边好奇地问：“大师兄，你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多少钱？”
“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不当家。”
“张兰姐，你还有多少钱？”
“八万多。”
“不对啊，你们不是赚了二十几万么！”
张兰微笑着放下筷子，掰着手指算起账，买摩托车和家电花了几万。之前买房子要交首付款，当时跟玉珍借了几万，现在有钱要还给人家。
之前拆东墙补西墙还房贷也借了不少，一样要连本带息还给人家。
许明远家要盖楼房，她出了一万。
她的大哥一样要盖楼房，她又借了两万给哥哥。
再加上买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二十二万只剩下八万。
韩向柠一样没想到她还钱、花钱和借钱的速度这么快，忍不住问：“张兰姐，你去不去上海买房了？”
“暂时不考虑了，人要知足。”
张兰回头看看崭新的家电，想想又笑道：“该还的债都还了，该买该换的东西也都换了，以后好好上班、努力赚钱，等存够钱再去上海买。”
上海最便宜的商品房也要三四十万一套。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一年最多存两万，现在有八万存款，也就是说他们要等十年才能去上海买房。
在他们看来到手的钱才是钱。
韩向柠觉得到手的房子才是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干脆笑道：“等存够钱再买也好，省得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都为还房贷发愁。”
“是啊，我们真给搞怕了，头发都愁白了好多根。”
“不说这些了，再苦再难我们都已经熬过来了，之前的付出是值得的。”
许明远哈哈一笑，转身道：“咸鱼，差点忘了跟你说，浩然跟我一起办了这么多天案，觉得办案有意思也有成就感，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让我跟你说他不打算上船了。”
破走私案件，抓走私分子，确实比开船有成就感。
韩渝不觉得奇怪，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本来就觉得他应该跟你去搞侦查。”

第七百五十四章 豪华的老师阵容！
两点开会，韩渝不能两点才到。
提前一个小时赶到琅山，昨天下午报到和今天上午赶到的新同事已换上了“学员服”。
所谓的学员服就是海关和海事的查验服，深蓝色的，干活儿时穿，只要不佩戴臂章，海关海事看上去都一样。
从今天开始，参加培训的都是学员。
由郭维涛担任学员队长，南通舰的副舰长江胜奇、启东艇的机电长王志新和南京海关的军转干部毛陆天担任中队长。
不过这些都是冯局和老葛安排的，韩渝这段时间光忙着征兵、送新兵和制定培训大纲，根本顾不上别的。
去年曾跟叶书记、杨部长去慰问过启东艇的官兵。
韩渝在慰问时见过王志新等六个官兵，前几天忙的没时间过来，这会儿不是很忙，当然要跟人家聊聊。
“各位，我们又见面了。”
“韩书记好！”
“韩书记，请坐！”
“以后就是同事了，用不着这么客气。”
韩渝一边跟众人握手，一边笑道：“王哥，你们都是启东艇的官兵，今后都要在南通工作，这就跟回家一样！启东的叶书记、钱市长和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知道你们来了都很高兴，叶书记今天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抽不开身，委托钱市长和杨部长等会儿来看望大家。”
王志新不敢相信启东的市领导这么关心即将转业的启东艇干部和已经退伍的启东艇战士，欣喜地问：“钱市长和杨部长都来？”
“嗯。”
韩渝转身看向江胜奇等人，微笑着补充道：“江哥，南通的陆书记、王市长和其他领导也知道你们来了，陆书记等会儿也会来看望你们，欢迎你们回家！”
拥军工作说重要很重要，市领导每年都会去慰问。
可事实上一年就慰问那么一次，并且慰问的现役官兵，退役了谁会管你？
江胜奇没想到南通市领导会来，激动的无以复加。
他正准备开口，郭维涛挤进来笑道：“韩书记，邹院长和王老师、夏老师到了。”
“在哪儿？”
“我让小龚请他们去小会议室了。”
“各位，我先去接待下。”
“没事，韩书记，你先忙。”
母校领导前脚刚到，老家的市长和武装部长也到了，紧接着是海关的曾副关长和张勇科长。
要不是朱大姐帮着接待，韩渝真忙不过来。
老葛行政级别不高，但谱儿却不小，直到陆书记和军分区陈政委的车开进营区，他和冯局才微笑着从小别墅而来。
两点整，正式开会。
由于接下来的培训涉及到海关和海事两家，不管由哪家主持会议都不合适，韩渝就这么做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规格会议的主持人。
按照老葛制定的议程，先介绍出席会议的领导。
陆老大一来，曾副关长和朱大姐两个“东家”都成了配角，钱市长同样如此，只能坐在边上，只有鼓掌的份儿。
考虑到陆书记下午还有其他事，韩渝让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陆书记讲话。
陆书记都没让秘书准备讲稿，就这么脱稿热情洋溢地对已经加入和即将加入海关和海事局的官兵表示祝贺，谈到海关和海事工作的重要性，对海关和海事局这些年支持南通经济建设表示感谢，回顾南通市委市政府这些年的双拥工作，衷心欢迎南通舰和启东艇的官兵“回家”……
市委书记亲临，江胜奇、王志新等官兵激动不已，来自南京海关的学员很羡慕。他们在南京可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现在来南通又成了“借读生”。
韩渝看了一眼老葛制定的议程，请江胜奇代表全体学员表态。
江胜奇早有准备，拿着发言稿上台表态。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韩渝宣布陆书记下午有一个重要的外事活动，是从百忙中抽时间来看望大家的，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对陆书记表示感谢。
陆书记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跟大家伙致歉。
朱大姐、曾副关长等领导纷纷站起身，送陆书记先走。
送走陆老大，会议依然进入不了主题。
钱市长工作也很忙，不可能全程参加会议，要请钱市长讲话，直到钱市长讲完话，把钱市长送走，会议才得以进入正题。
“同志们，经南通海关和南通海事局党委研究决定，受南通海关和南通海事局托委，接下来八个月将由我组织大家培训。”
韩渝一边示意郭维涛和小龚分发培训大纲，一边不缓不慢地说：“可能有些同志觉得我们都是海军，不需要再培训，就算培训也不需要培训这么长时间。在此，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由于工作性质不同，接下来的培训是非常有必要的！”
很多学员真觉得没必要培训，一时间竟愣住了。
“在部队，各位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擅长的是作战。但加入海关和海事局之后，各位都是执法人员或辅助执法人员。作为执法人员不但要懂相应的法律法规，更要以身作则带头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今后去水上执法，我们首先必须是船员。不会开车的交警不是好交警，而没有船员证书和相应适任证书的水上执法人员，不但不是一个好的执法人员，甚至违反了水上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
所以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将请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对大家进行培训。考虑到各位即将在船上担任的职务不同，王老师和夏老师给大家精心安排好了课程，有大课、有小课，有理论、有实操，驾驶专业的学驾驶，轮机专业的学轮机，希望大家虚心学、认真学，早日通过考试，拿到相应的证书。”
在部队虽然一样要考证，但没地方上这么严格。
大证、小证，一条船上的各类证书，加起来真能用箩筐装！
江胜奇和王志新等人听的头皮发麻，暗想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韩渝很清楚他们接下来的学习压力很大，但他们这就是“二次就业”，必须从头开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我们的业务素质不过硬，在水上执法时发生交通事故到时候怎么办？
又比如查获一条货轮涉嫌走私，或发现一条货轮严重违反水上交通法规，需要查扣，船长大副和机工水手又不配合，我们可以把人控制住，但漂在江上乃至海上的货轮怎么办？
我们是不是要把货轮开回来，会开军舰不等于会开货轮，南通舰才多大，启东艇的吨位更小，所以我们的业务素质必须过硬！磨刀不误砍柴工，如果现在不学，到时候肯定会抓瞎！”
冯局满意的点点头。
老葛翻看着培训大纲若有所思。
曾副关长和朱大姐微笑着看着众人，心想他们“落”在咸鱼手里，接下来八个月的培训生活肯定很“充实”。
要知道早在十年前，老沿江派出所就要“五项全能”。
现在跟十年前不一样，“南通水师提督”对部下的要求比他师父当年更高，其对部下的要求可能已经达到了七项乃至八项全能。
“刚才所说的业务不只是驾驶、轮机、雷达、报务和声呐等船上的业务，可以说这些只是我们的基本功。”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慢条斯理地说：“在海关工作的同志要在修炼好基本功的同时学习查私缉私业务，学习与海关工作相关的法律法规，并且要加强跳帮攀舷、擒拿格斗和实弹射击等军事训练。
海上的情况大家是知道的，海关缉私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只要出了海，无论干部还是战士，无论大副还是厨师，遇到海盗或涉嫌走私的船只，我们都是战斗员。”
曾副关长忍不住问：“韩渝同志，海上有海盗吗？”
海盗，对南通人民而言真的很遥远，甚至感觉像是传说。
“有，黄海和上海不多，海盗在南海活动很频繁，主要来自东南亚国家。他们杀人劫船，无恶不作，很多船在南海失踪失联。”
韩渝深吸口气，凝重地补充道：“11月18日，也就是10天前，广东省公安厅接到广州远洋公司报警，香港惠博航运公司的一艘万吨散装货轮‘长胜号’，在福建与广东交界海域失踪。
事发时海上的风浪并不大，据说船况良好，发生事故沉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到今天都没找到，船上的23名船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上级怀疑是遇上了海盗，正在组织力量搜寻。”
“你怎么知道的？”
“交通部海事局早在9天前就发出通告，要求航经那一带海域的各类船只加强瞭望，留意海面。上海海运公安局和上海海警都出海参加搜寻了，海运公安局那边是肖科带队的。”
“同志们，听到没有，出了海都是战斗员！”曾副关长意识到不该插话，立马转身道：“韩渝同志，请继续。”
“好。”
韩渝定定心神，接着道：“海关的同志要学习海关业务，海事的同志要学习水上交通安全执法业务知识。海事局挂牌成立之前，我们南通港监局虽然只管江上的水上交通安全，但南通港有外轮，要跟外国船员打交道。
南通海事局接下来要管南通海域的水上交通安全，跟外轮打交道的情况会更多，这要求我们不但要学习国内的法律法规，也要懂一点英语，要能跟人家交流，同时要学习与航运航海相关的各种国际公约！”
今后要在海事局工作的那几位倒吸了口凉气，对自己能不能学会那么多表示严重怀疑。
“同志们，我们不只是执法人员和辅助执法人员，将来出了海，在海上我们代表的不只是海关或海事局，也代表着党和政府，甚至代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商船或渔船，遇到海难或其它险情，我们都要尽全力救援。”
韩渝紧盯着众人，强调道：“我们不只是战斗员，也要做消防员和救援队员。所以接下来要按照培训大纲，进行水上消防救援训练。思想政治学习一样重要，所以接下来我们会穿插着请市委党校老师来给我们上党课。”
培训大纲安排的满满的。
除了节假日，几乎每天都有课。
各种业务课、外语课、实训课、党课、体能课、擒拿格斗、实弹射击……甚至要跟船出海。
从大纲上看，要培训到明年七月底。
八月份去青岛造船厂，全程参与两条缉私艇的试航，等试完航做完各项试验，再把两条缉私艇从青岛开回来，才能真正展开水上缉私工作。
韩渝介绍完培训方案，强调了一番培训的重要性，曾副关长和朱大姐分别代表海关和海事局讲话，勉励大家伙好好学。
就在韩渝准备总结下宣布散会的时候，老葛干咳了一声，抬头道：“韩渝同志，给同志们介绍下授课老师的情况吧。”
“行。”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同志们，为了让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各项业务知识和业务技能，我给大家请了全南通乃至全国最好的老师！”
全国最好，有没有搞错？
就在众人暗暗怀疑的时候，韩渝介绍道：“船员业务培训主要由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航海系的夏建涛老师和王红兵老师负责，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先感谢夏老师和王老师。”
掌声响起。
两位坐在第一排的中年老师急忙站起身，微笑着跟学员们点头。
“南极科考队我想大家都知道，1994年10月，交通部选派夏建涛老师担任‘雪龙号’科考船的二副，执行‘雪龙号’的首次南极科考和物资补给运输任务！”
“雪龙号”的二副，人家去过南极，这就厉害了！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看向刚坐下的夏建波。
南通航运学院就是因为加上了“职业技术”四个字，虽然一样是大学，却搞得好像比其他高校低一等。据说现在招考公务员，母校毕业生都没资格参加考试。
这算什么事？
母校很牛的好不好！
全江苏省航运企业的船长，有百分之六十是南通航运学院毕业的。好多区县的交通局长，也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
学校毕业生的就业率好的惊人，只要不怕吃苦愿意去船上服务，工资待遇不知道比同龄人高多少倍。
学校的学风也好。
因为航海工作是半军事性的，海员是海军后备力量，船员必须具备军事素质，学校多少年来都是军事化管理的，不像有些学校的学生谈恋爱、喝酒、打架。
韩渝发自肺腑地为母校自豪，笑道：“夏老师不只是各位的老师，也是我和我爱人的老师，我和我爱人为能有夏老师这样的老师骄傲！”
夏建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韩渝，我们也为有你这样的学生骄傲。”
韩渝微笑着请夏老师坐下，接着道：“同志们，王红兵老师一样是我的老师，去年2月20日至5月28日，由‘黑尔滨’号导弹驱逐舰、‘海珠’号导弹驱逐舰、‘南仓’号综合补给舰组成的舰艇编队，出访美国夏威夷珍珠港、圣迭戈港，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秘鲁卡亚俄港，智利瓦尔帕莱索港。
这是我们中国海军舰艇首次抵达美国本土和南美大陆，首次完成环太平洋航行。王红兵老师凭借过硬的航海技术和丰富的航海经验，经过层层选拔，被交通部和海军遴选为出访舰艇编队的‘护航船长’，出色完成了上级布置的护航任务。”

第七百五十五章 水到渠成！
中国商船走遍了五大洋，但海军舰艇没怎么出过远门，当然需要一个向导。
江胜奇等海军官兵惊呆了，不敢相信王红兵如此厉害。
王红兵老师站起来笑道：“说是护航船长，其实在出访期间我主要负责交通部与海军、军舰以及商船和到访港口之间的沟通协调。”
这活儿韩渝也干过，这跟当年帮海军接“大鲨鱼”差不多。
韩渝见老师如此谦虚，微笑着补充道：“在随舰艇编队出访期间，王老师不但出色的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还利用业余时间给舰艇官兵义务培训航海英语和航海专业知识和技能。
王老师出色的表现赢得了舰艇官兵的称赞，被出访舰队的全体官兵评为‘护航标兵’。出访任务结束之后，南海舰队举行表彰仪式，夏老师被舰队记个人一等功！”
南通藏龙卧虎啊！
众人暗暗心惊，由衷地送上热烈的掌声。
“南通海事局船检科的秦卫全副科长，接下来将兼任我们的老师。秦科既是领导也是各位的老班长，1969年参军入伍，任舰艇轮机兵、班长，后考上海军工程学院，毕业之后担任海军某部技术员、工程师和装备部门监修军代表。为海军舰船保障工作尽心尽责，多次被上级嘉奖，先后荣立二等功三次，三等功六次。”
真是老班长！
启东艇的机电长王志新之前还觉得自己什么都会，可听韩渝这么一介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急忙跟着众人鼓掌。
“南通海关办公室的钱世民主任，接下来一样会兼任我们的老师，钱主任一样是各位的老班长，1969年入伍海军上海舰队护卫舰第十八大队，后随部队调南海舰队，在部队期间参加了西沙之战和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
南通的海军转业干部其实不少，并且主要集中在海事局和海关，只是年龄都比较大。
韩渝挨个介绍完，江胜奇和王志新等人骄傲不起来了。
业务上不如去过南极和给出访编队当向导的南通航运学院老师，论在部队的资历一样不如海关和海事局的几位中层干部。
至于冯局，一开始就介绍过了。
人家几十年前就是全海军最年轻的舰长，转业时是正师职，现在更是上海舰队聘请的顾问。
在江胜奇等人的心目中，冯局是真正的老首长！
……
开完业务培训的会议，曾副关长、朱大姐和邹院长等领导有事先走。
韩渝让众人休息了十分钟，继续召开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筹备会议，在楼下办公室等了近半个小时的干休所郑所长和方政委出席。
组建海军预备役部队跟之前组建启东预备役营恰恰相反。
启东预备役营人员多，并且人员来自好多单位，其中很多人甚至没当过兵，在岸上抢险和水上抢险施工技术方面不需要培训，主要是组织军事训练，让队伍看上去像部队。
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人员主要是海军退役官兵，南通航运学院那边的人员本就是军事化管理的，所以军事训练不是很重要，接下来要做的是业务培训。
这跟海关和海事对于新人的要求一致。
换言之，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需要确定编制、确定大队领导班子和各中队负责人。
事实上都不需要设立中队，海军都是以舰艇为单位，舰长就是舰长、艇长就是艇长，唯一的区别是正营职的舰长艇长，还是副营或正连级的舰长、艇长。
韩渝继续主持会议，先请干休所方政委宣读海军总部和江苏省军区关于组建海军预备役部队的文件。
随即根据冯局和老葛帮着制定的编兵方案，微笑着说：“同志们，只要我们能够完成相关培训，我相信我们就是一支合格的海军预备役部队。对于部队编制和主要负责人的安排，接下来请郑所介绍。”
“好。”
郑所长打开文件夹，笑道：“同志们，按上级要求，防救船大队成立之后，由韩渝同志担任大队长，由我们海军干休所的方明同志担任政委。结合我们南通的实际情况以及工作需要，大队设司令部和政治处。
由南通海洋渔业局渔政科副科长吴向远同志担任副大队长，吴科也是我们海军的转业干部，转业到南通之后一直担任南通渔政支队副支队长兼渔政船的船长。
南通海关办公室副主任钱世明同志担任救防船大队参谋长，南通海事局船检科副科长秦卫全同志担任政治处主任。副政委、副参谋长、政治处副主任和各股股长待定。”
省渔政局并入了刚成立的省海洋与渔业局。
省海洋渔业局把省渔政总队直属支队的500吨级渔政船给了南通海洋渔业局，吴船长小船换大船，现在是大渔政船的船长！
人家当年是开小渔政船跟菲律宾海军硬刚过的，海上执法救援和海上维权经验丰富，请吴船长兼救防船大队副大队长正合适。
韩渝正为吴船长今天有事来不了遗憾，郑所长接着道：“大队下设救援中队、卫生队、机修队和潜水队四个营级单位。
救援中队由一艘江海两用、消拖两用拖轮，一艘3000吨级的货轮，海洋渔业局的渔政船和海关即将装备的缉私艇组成。卫生队的医护人员主要来自南通市第二人民医院和崇港区医院。
机修队的人员主要来自中远船厂和盛隆船舶建造股份有限公司。潜水队的人员全部来自启东水下工程公司。考虑到卫生队和机修队的预任官兵没出过海，他们接下来要参加海员培训，也要跟大家一起出海实训。”
不管做什么事都需要找对方向，同时需要契机。
之前总以为组建海军预备役部队很难，现在想想并没有那么难。
海关正在扩编，海事刚成立，借海关、海事需要招新人并且培训新人和启东预备役营刚干出那么大成绩的契机，依托海关、海事、南通航运学院、两个大型船厂、启东水下工程公司和南通的两个医院，一个防救船大队不就组建起来了。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并且组建起来之后会很专业，甚至比现役部队的防救船大队都要专业！
再想到老葛的那一套骚操作，冯局暗想海军首长知道之后一定会很高兴，咸鱼正在筹建的这个大队，将来说不定跟启东预备役营一样有出战的机会。
最高兴的当属郑所长。
刚接到上级命令时他都傻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权又没权，拿什么协助咸鱼组建预备役部队？
没想到一切竟这么顺利，根本不需要干休所操心，成绩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郑所长环视着众人，接着道：“除了刚才说的四个营级单位之外，大队还要设一个高级专家组，聘请我们的老首长冯局和启东市人民政府副调研员、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葛卫东同志出任我们大队的高级专家。”
冯局微微点点头，看着众人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我在部队干过，在地方上也干过。在此之前，我没见过地方上有哪个单位像这次这样同时接收安置这么多退役军人。
虽然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但也来自同一个部队，只要是领导肯定会考虑到队伍如何管理，肯定会想他们以前是战友，到了我们单位会不会拉帮结派？
虽然现在开的是预备役部队的筹备会议，但在预备役部队怎么筹建上我不想说太多，只想借这个机会提醒下大家，要尽快转换角色，要尽快适应乃至融入新的工作环境，别给我们海军丢脸。”
“是！”
“请首长放心，我们绝不拉帮结派！”
“好，葛工，你说几句吧。”
老葛抬起头，捧着茶杯笑道：“同志们，我知道‘二次就业’不容易，想适应新的工作环境需要一个过程，我这个专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帮大家解决后顾之忧。”
这位老领导人也很好，真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江胜奇、王志新等人正暗暗感慨，老葛转身看了看韩渝，接着道：“早在半个月前，韩渝同志就跟我说大家不只是二次就业，而且要搬家、要安家。
我虽然退居二线了，虽然在退居二线前官做的也不大，但在南通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你们的家属、未婚妻或女朋友要是愿意来南通，我负责帮她们找工作，想方设法帮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多好的老领导！
简直是想大家伙儿所想，急大家伙儿所急。
众人正感动着，老葛放下茶杯，指指别墅方向：“我和我爱人就住在隔壁，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营区转转，如果在工作或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会想方设法帮大家解决。”
冯局禁不住笑道：“方政委，葛工这是在帮你干活儿！”
海军干休所方政委愣了愣，连忙道：“冯局，我这个政委只是挂个名，葛工才是真正的政委，我是协助葛工工作的。葛工，需要做哪些具体工作，你尽管给我下命令。”

第七百五十六章 两顿变成一顿？
傍晚的白龙港没有客轮靠港，格外冷清。
小鱼和朱宝根却异常忙碌。
早上有条山东籍的机驳船由于不熟悉北支航道，在距陵漴汽渡上游两公里水域搁浅了。
船主用高频电台向陵漴汽渡求助。陵漴汽渡只有汽渡船没有拖轮，只能帮着向海事处报告，海事处当即请小鱼开001去救援。
001下午一点半就赶到了机驳船搁浅的水域，可机驳船上满载石子，直接拖拽可能会对船体造成损坏。
小鱼不想好心办错事，只能先在搁浅水域警戒守护，等潮水涨上来再救援。
等了两个多小时，水位涨了近一米。
正如之前所料，系上拖缆变换方向拖拽了几次，机驳船底就脱离了水面下的暗滩。
救援是要收费的，不然启东派出所有多少钱也不够加油。
不过这些事不用小鱼操心，因为徐三野早在十年前就定下规矩，救援费用找之前的港监现在的海事报销，由启东海事处北支海巡大队去跟人家收钱。
公安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伸手跟人家要钱！
小鱼想想还是不放心，把小001靠上客运码头趸船，打开高频电台通话器，呼叫道：“启东交管，启东交管，南通公安001呼叫。”
“收到，001请讲。”
“搁浅的机驳船拖出来了，油钱怎么算。”
“鱼队，凌大跟船主说好了，跟水上救援中心也打过招呼，你先按程序填单子，回头带上加油发票去找张总报销。”
“找杰克张？”
“嗯。”
“找他做什么？”
“救援属于服务，我们港监只收罚款，不收救援服务费用。”
小鱼提醒道：“什么港监，你们现在是海事！”
交管反应过来，连忙道：“突然变成海事有点不习惯，反正只要是我海事安排的救援，相关费用都由船务管理公司跟人家结算。”
张阿生那个劳改犯现在牛大了，居然开始帮海事收费！
小鱼不太喜欢张阿生和沈如兰，干脆换了个话题：“还有件事，你们要管管，不管会出大事！”
“什么事？”
“我们在救援时发现一条上行的江船应该是从海上过来的，江船怎么能出海？江上只有浪没有涌，海上风高浪大还有涌，一个涌浪就会把它掀翻！”
“你怎么不早说！”
“我那会儿忙着拖船，顾不上。”
内河船舶的船底是平的，船头是宽扁的，这种设计不利于海上抗风浪。海船的船头船底都是抗风浪设计的，还有压舱物保持平衡。
总之，内河船舶和海船的吃水不一样，抗浪性能不一样，油漆标准不一样。除了都叫船，其他地方几乎都不一样！
江船在海上航行很危险，风平浪静的时候没什么，一旦遇上风浪很容易船毁人亡。
交管不敢不当回事，说道：“知道了，我明天向上级汇报。”
小鱼放下通话器，走出驾驶室正准备锁门回家，张二小竟沿着楼梯爬了上来。
“张总，你来做什么？”
“没事不能来找你？”
张二小退到甲板上，调侃道：“小鱼，你跟咸鱼分家了，001现在归你？”
“趸船也归我！”小鱼锁上驾驶舱门，转过身来，一脸得意。
“他去开军舰，军舰上有机枪，你不羡慕？”
“不羡慕。”
“真的？”
“我虽然没机枪，但我有冲锋枪啊。再说他接收到缉私艇是要出海的，我是内河船长又不是海轮船长，我怕晕船，我才不去呢。”
“你会晕船？”
“海上跟江上不一样，我有趸船和001就行了，我哪儿都不去。”
张二小笑道：“看样子你不只是继承了趸船和001，也继承了咸鱼的南通水师提督！”
小鱼纠正道：“这叫分家，不，这叫分工。我只会继承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怎么可能继承咸鱼干的东西。”
“有道理。”张二小笑了笑，又好奇地问：“001以后就停泊在白龙港，不会开回开发区？”
“不去了。”
“为什么？”
“开发区有大001，马上还有两条全回转拖轮。对面就是熟州港，熟州港也有拖轮，小001在那边帮不上大忙。”
小鱼转身指指江面，接着道：“北支就不一样了，从我们白龙港到陵漴汽渡，再到东启港，几十公里都没一条消防救援船，所以小001必须回来！”
看样子他不只是继承了徐三野的趸船、小001，也继承了整个北支航道……
张二小禁不住问：“你不回三河了？”
“暂时不回去，陈所和陈教在三河，我和张教在白龙港看家。”
“呆在白龙港有什么意思，三河多热闹。”
“咸鱼干去了琅山，向柠姐调回她们局里，连张兰姐都去了南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听说白申号要停航了。”
“有这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停航了怎么办？”
“停航就停航呗，反正现在坐船的人也不多。”
这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
客轮怎么能停航，客轮停航对白龙港的影响会有多大，更重要的是以后再去上海会有多不方便……
张二小不想再跟他东拉西扯，犹豫了一下进入正题：“小鱼，后天市里开抗洪表彰大会。”
“我知道，刘叔通知了，让后天下午一点前去武装部报到，然后整队去启东电影院。”
张二小扶着高压水炮，笑道：“我打算后天晚上办喜酒。”
小鱼惊问道：“你不是元旦结婚么，为什么要提前？再说后天晚上市里请客，我问过杨教，杨教说市里要在启东宾馆给我们摆庆功宴。”
张二小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我结婚肯定要请营里的领导和战友，可现在一个比一个忙，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人就很难请这么齐了！”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启东预备役营想集合一次非常不容易，除非遇到今年夏天那样的抗洪抢险任务。
小鱼想了想，问道：“市里要请，你又要请，那开完表彰大会我们到底去哪边吃饭？去喝你和高老师的喜酒，市领导肯定不会高兴。如果不去喝你的喜酒，你又不会高兴。”
“市领导那边用不着你担心，我想好了，请市里不要摆庆功宴，开完会都去喝我的喜酒，请市领导一起去。”
“本来我们可以吃两顿，这一搞我们就只能吃一顿！”
“……”
“我说错了吗？”
“放心，该你的一顿不会少。”张二小拍拍他胳膊，憋着笑解释道：“后天只摆喜酒不接亲，元旦跟以前商量好的那样照办，到时候只请家里的亲戚和你们这些离得近的兄弟，就不再请营里的战友了。”
小鱼问道：“元旦还要接亲？”
“当然啊，我帮你接过亲，你也要帮我接亲，我家没什么亲戚，只能请你帮忙。”
“行！”
“那我先给咸鱼打电话，我想请秦市长，又担心秦市长太忙，让咸鱼帮我请。”
“赶紧打。”
……
与此同时，韩渝刚参加完打私工作会议，正坐在设在海关的南通打私办会议室里，听老领导周慧新通报一个刚收到的惊人消息。
“从大前天上午到昨天傍晚，在海上作业的山尾渔民陆续在山尾城区、丰陆、来惠等县的海面上，陆续发现10具无名尸，这些尸体上都有被杀害时的共同特征。”
“什么特征？”
“全部被人用绳子捆绑，身上都绑了铁块，不少人身上有明显的钝器伤，法医解剖发现有的船员是被打昏后丢进海里的，有的甚至是直接被丢进海里的！”
太可怕了！
韩渝惊问道：“能不能确认身份？”
周慧新看了一眼通报材料，凝重地说：“确认了，刑侦人员和法医通过辨认遗物和先进的DNA技术、颅骨图像组合技术，鉴定10具尸体都是‘长胜’轮上的中国船员。”
韩渝低声问：“这么说‘长胜’轮很可能是被海盗劫走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上级要求沿海各省的公安、渔政和海上缉私等部门留意相关线索，如发现可疑人员和可疑船只，立即上报。”
“10个船员，说杀就杀，真够心狠手辣的，肯定是团伙作案，那帮混蛋在什么地方下的手？”
“现在只发现10个船员的尸体，另外13个船员估计也凶多吉少。”
周慧新做了几十年公安，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大案，点上烟道：“刑侦人员请海洋专家协助，专家结合季节和海水流向等因素分析，船员的遇害地点不会是在公海，很可能就在距山尾城区不远的内海。”
那一带的海上走私问题比较严重，长胜轮失踪，货轮上的船员被害，难道与走私有关？
当然，也可能是海盗干的。
但东南亚海盗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他们一般不敢进入中国近海。
到底是谁干的，谁这么丧心病狂？
韩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想了，抬头问：“船员尸体找到10具，长胜轮呢，有没有发现长胜轮的踪迹？”
“没有。”
周慧新低声道：“广东省厅正请空军派出的飞机在海上进行低空搜索，加强对案发海域的监控，希望能发现‘长胜’轮的踪影。广东边防海警支队的巡逻艇也劈波斩浪，在海上执行搜索任务。”

第七百五十七章 走私犯罪侦查局！
周慧新磕磕烟灰，补充道：“据说香港警方都出动警力，在香港水域和所属的岛屿搜索，并在香港的上百个船厂、船坞展开例行检查，连香港特区政府飞行服务队都派出直升机在空中搜寻。”
俗话说大海捞针。
别看万吨级散货船很大，但在浩瀚的大海上真跟一根绣花针差不多。
那条货轮从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天，如果真是海盗干的，货轮早被海盗开走了，想在茫茫大海上找到谈何容易。
韩渝沉默了片刻，紧锁着眉头问：“上级只是让我们留意线索？”
“除了留意我们还能做什么。”
周慧新轻叹口气，想想又说道：“上级不只是通知了海关，也通知了市局，刘关和王局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只要有海轮靠港，不管外轮还是国内的货轮，都要登船检查。”
案发海域距南通那么远，与南通有关联的可能性不大。
并且水上缉私队伍刚组建，正在紧张培训中，现在确实帮不上忙。
韩渝干脆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周局，组建缉私警察队伍的事，怎么到现在没动静。”
“快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快了。”
周慧新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内部文件：“上级研究决定成立走私犯罪侦查局，走私犯罪侦查局设在海关，接受公安部和海关双重领导。跟现在的海关调查局不一样，不是海关的内设机构，而是相对独立的执法单位。”
韩渝接过文件，边看边问道：“这么说缉私警察一样是公安？”
“嗯。”
“什么时候挂牌成立。”
“要等首都那边挂牌成立了，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才能挂牌，上级让我们抓紧时间筹备，至少人员要在挂牌前到位。”
老领导再次穿上警服就是做这些工作的，要从市局和各区县公安调哪些干警过来他早想好了。
韩渝禁不住追问道：“省厅那边叫走私犯罪侦查局，我们南通这边是不是要叫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分局？”
“不是。”
“那叫什么？”
“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
“支局……”
韩渝愣了愣，自言自语地说：“我只听说过银行有支行，没听说公安有支局。这是什么单位名称，听着怪怪的，有点不伦不类。”
“这是上级的决定，你我还能帮上级改单位名称？”
“好吧，支局就支局，总比迟迟不成立好，搞得我现在像无业游民。”
“快了，你马上就能穿回警服。”周慧新生病之后离开过公安系统一段时间，能理解韩渝现在的感受。
韩渝确实很高兴，好奇地问：“周局，知不知道支局的行政级别？”
“知道。”
聊到这个周慧新更高兴，微笑着说：“支局是正处级编制单位，市局和海关根据上级要求，结合我们南通打击走私犯罪的实际情况，已经把组建方案报上去了。
等正式成立之后，将内设办公室、法制、侦查和水上缉私四个科室，侦查科和水上缉私科分别加挂走私犯罪侦查中队和水上缉私中队的牌子，到时候让明远担任侦查科长，由你担任水上缉私科长。”
“我大师兄又要升官？”
“他不够资格吗？”
“够！”
“你主要是太年轻，用陈局和曾关的话说，如果大几岁，直接推荐你担任副局长。”
被总政记一等功时，涨了一级工资。这次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又涨了一级工资。
现在虽然是正科，但工资待遇跟正处差不多。
即将挂牌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虽然相对独立，但能想象到应该跟长航公安吃港航企业一样，到时候要拿海关的工资。
海关的工资待遇比地方公安高，等正式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之后，工资待遇会比现在更高。
只要有钱就行，不一定要当领导。
当领导很麻烦的，三天两头开会，没完没了的应酬，想想就可怕。
韩渝不觉得委屈，而是笑问道：“周局，你呢？”
“我什么？”
“等支局成立了，你担任什么职务？”
“政委。”
“政委是正处还是副处？”
“好像是正处。”
“周局，你要升官了，恭喜恭喜！”
“运气好，说到底还是沾你的光。”
“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慧新回想起在启东的工作经历，感叹道：“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认识海关的领导。要不是刘关和曾关极力推荐，我哪有机会再次出来工作。”
韩渝笑道：“跟我关系不大，应该感谢刘关和曾关。”
“都要感谢。”
“对了，谁担任局长？”
“曾关，”周慧新喝了一小口水，微笑着补充道：“曾关接下来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南通海关的副关长，也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局长。”
“调查局呢？”
“撤销，之前的人员有一部分要并入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关员变成警员，到时候可能要组织调查局的同志参加新民警培训，毕竟公安工作跟他们之前的工作不太一样。”
“人家要向我们学，我们一样要向人家学习。”
“说得对，要互相学习。”周慧新权衡了一番，指指韩渝：“到时候我会安排两个来自调查局的同志加入水上缉私科。”
“为什么要到时候，现在就可以安排他们参加我们的培训。”
“也行，明天跟曾关研究下，安排哪两个同志去合适。”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说了一声张二小打来的，就摁下通话键。
搞清楚来龙去脉，韩渝忍不住笑问道：“张总，你只是担心元旦会有战友没时间，参加不了你的婚礼，喝不了你的喜酒？”
“现在一个比一个忙，想把战友都请到太难！”
“你是想穿着军装结婚吧。”
“我问过杨部长，杨部长说没问题。”
“杨部长说没问题，那就不会有问题。喜酒安排在后天晚上挺好，不但战友们都能参加，出席表彰大会的市领导也能去。秦市长肯定是要去的，秦市长参加，陆书记、钱市长、沈市长和杨部长到时候一样要参加。
张总，你这婚礼级别够高的，南通市领导出席，我们启东的四套班子领导都会出席。哪个领导要是不去喝你的喜酒，就是不给你这个抗洪模范的面子，也是不给秦市长和陆书记面子！”
张二小就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不是他先想到的，而是他老丈人高校长想到的。
见小心思被韩渝看破了，张二小嘿嘿笑道：“这是结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既然有机会搞热闹点，当然要提前。”
他跟高老师谈了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韩渝打心眼儿为他高兴，笑问道：“有没有向秦市长汇报？”
“没有，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
“咸鱼，帮帮忙，帮我请下秦市长。”
“陆书记和钱市长那边呢？”
“我拜托过沈市长，沈市长在帮我请。”
“行。”
好朋友想要排场，应该成人之美，毕竟他在抗洪抢险中确实作出了很大贡献。
韩渝跟周慧新歉意的笑了笑，借用办公桌上的座机给秦副市长打电话。
秦副市长搞清楚情况，笑道：“小张总这是打算帮启东市委市政府省钱！”
“他主要是担心领导和战友们太忙，而且他早在湖北抗洪时就请过。”
“借这个机会大团圆下也好，不过你得让他多准备两桌。”
“秦市长，你是说还有领导？”
“你们在湖北时是以应急机动抢险突击队的名义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的，你们叶书记就让沈凡邀请105军和海军工程学院的领导，据说鲁副军长和海军工程学院的吴政委都答应来。”
“请了两位将军！！”
“不只是两位，你想想，来两位将军，省军区首长是不是要作陪？”
“三位！”
“嗯。”
秦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叶书记还请了长航局、南京海关和武警江苏省边防总队的领导。
启东预备役营的新营区建好了，昨天我去看了看，搞的不错，叶书记应该是想借这个机会邀请首长们去参观。”
参不参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二小的婚宴。
韩渝缓过神，惊问道：“秦市长，请那么多首长去喝张二小的喜酒合适吗？”
请那么多领导去喝张二小的喜酒确实不太合适，可不请那些领导参加一样不合适。
毕竟启东市委市政府要摆的是庆功宴，参加抗洪的官兵都跑去喝张二小的喜酒，这个庆功宴怎么摆？
秦副市长权衡了一番，轻描淡写地说：“你跟小张总交代清楚，他的婚礼不是提前，而是延后。”
韩渝不解地问：“延后？”
秦副市长笑道：“他本打算八月份结婚的，结果因为参加抗洪抢险耽误了。”
大师兄和张兰姐当年延后结婚，就是因为参加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动耽误的。
当时的市领导很重视，专门让市政府副秘书长去喝他和张兰姐的喜酒，甚至以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名义给张兰姐送了一台彩电。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对对对，他们的婚礼是延后的，也确实是因为参加抗洪抢险耽误的，我这就打电话跟他交代！”

第七百五十八章 “双重叛徒”
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启东迎来了高光时刻！
105军鲁副军长、海军学院吴政委欣然接受邀请，分别带着曾跟启东预备役营并肩战斗过的132团2营营长李守松和潜水分队长冯青松，来启东出席长江防总应急抢险突击队的表彰大会。
没错，不是启东的表彰大会，而是长江防总的表彰大会！
主办单位是长江防总，协办单位是长航局，启东市委市政府甘当绿叶，只是表彰大会的承办单位之一。
海关、边检、港务局……只要是出过人或出过力的全成了承办单位。
正因为如此，长江委的张副主任和长航局的刘副局长昨天就来了。
启东搞出这么大动静，省军区首长和省水利厅领导不能不当回事，田政委和蒋副厅长也应邀出席。
陆书记、王市长就这么成了嘉宾。
军分区王司令员、陈政委和南通预备役团的夏团长、焦政委等领导，更是成了跑腿干活的，要帮启东接待部队首长。
上午的活动是参观刚竣工的启东预备役营新营区。
韩向柠被委以重任，换上预备役军官制服、佩戴上预备役中尉军衔，负责讲解。
请大领导和大首长留影、题词是少不了的。
参观完营区，去隔壁给革命先烈敬献花圈，然后请领导和首长们参观启东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建设取得的成果。
中远船厂、张二小的龙港米业、吴老板的船厂、王总的船厂不只是开发区的企业，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共建单位，都被纳入了参观点。
午饭安排在“老兵快餐”，菜很丰盛，但没山珍海味，领导和首长们却吃的津津有味。
要知道这是抗洪餐！
鲁副军长、吴政委、长江委张副主任和长航局刘副局长在视察应急抢险突击队时都吃过。
他们边吃边夸，认为这顿午饭吃的非常有意义。
部队首长都说有意义，陆书记、王市长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夸。
下午两点，应急抢险突击队主要官兵从武装部整队出发，全换上了军装、佩戴上军功章和抗洪纪念章，雄赳赳气昂昂的步行去启东大剧院。
临近元旦，来城区各大商场购物的群众本就多，再加上市里精心筹备了那么长时间，主干道张灯结彩，道路两侧都是喝彩的干部群众。
考虑到应急抢险突击队人员没来全，即便来全了队伍也不够长，队列前面是锣鼓队，后面是庆祝抗洪斗争胜利的花车队，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会场里，挂满了各种锦旗！
由于出席表彰大会的领导太多，如果都上台根本坐不下，就算把座位布置成主席团那样，谁坐前排，谁坐后排，谁坐中间，谁坐两侧，一样不好安排。
市里的筹备组经长江委和长航局领导同意，干脆不设主席台，也不安排领导干部主持表彰大会，而是跟文艺晚会一样让启东电视台的两个主持人主持。
开场就是一个歌舞节目。
曲目是这段时间传唱最多也是最感人的《为了谁》！
听着歌唱家的歌声，看着舞蹈家们的表演，韩渝不由想起在湖北抗洪的经过，想起那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们，跟战友们一样热泪盈眶。
紧接着，请长江委张副主任上台讲话。
张副主任代表长江防总，对应急抢险机动突击队在抗洪抢险中的表现提出了表扬，高度肯定了启东市委市政府、南通海事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等单位在支援湖北抗洪中所作出的贡献，并代表国家防总授予启东预备役营长江流域洪涝灾害应急抢险力量的牌子。
郝秋生和杨建波上台接过牌子，跟张副主任一起合影。
授牌仪式一结束，剧院里的灯光全关了，开始播放应急抢险机动突击队抗洪时的录像。
这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录像之前从未公开报道过，132团2营和潜水分队不再是配角，而是跟启东预备役营一样是主角。
海陆空三军众志成城，与洪水搏斗，很多人看着看着都流泪了。
播放完录像，主持人简单总结了下，邀请长航局领导上台表彰突击队的海陆空三军。
韩渝是启东预备役营在抗洪时的营长，跟李守松和冯青山一起上台领奖状，跟长航局领导一起合影。
然后又是歌舞，就这么穿插着，进行了四轮表彰。
虽然没请三位将军上台，但三位将军很高兴，毕竟表彰的都是他们的部队。
别开生面的表彰大会圆满成功，按议程送领导们去启东大酒店休息，晚上举行庆功宴。
张二小因为要参加抗洪抢险而耽误的婚礼照样举行，甚至被列入庆功宴的一个主要“节目”，但摆喜酒的钱不用他出，他只要跟新娘子一起发喜糖。
韩渝的家离的近，楼上没安排房间。
跟着大部队乘豪华大客车赶到酒店，就被李守松拉到冯青山的房间里叙旧。
难得聚一次，是要好好聊聊。
“调到即将成立的走私犯罪调查局？”
“嗯。”
“我以为你要调到海关呢。”
“走私犯罪调查局就设在海关，接受海关和公安双重领导，并且以接受海关领导为主。”
韩渝耐心地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李守松低声道：“同样是正科，你不如接着做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呢。你们启东开发区发展的这么好，评上国家级开发区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升格成副厅级，你这个副职就能提副处乃至正处！”
“是啊。”
冯青松也觉得韩渝这个选择不明智，分析道：“我跟海关打过交道，既然马上成立的走私犯罪调查局主要归海关领导，你们这些缉私民警在海关的地位肯定没关员高。
而且在走私犯罪调查局里，水上缉私科一样没法儿跟侦查科比。都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你在地方上干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做水上缉私警察！”
不得不承认，在海关，海关关员才是主角。
缉私民警跟配角差不多，而水上缉私民警可以说是配角中的配角。
“二位，我本来就是水警。”
韩渝能理解两位战友的一番好意，笑道：“人生需要很多东西去支撑，包括金钱、时间、自由，也包括亲情、友情、爱情，还包括成就感，说大点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同样是做警察，有人喜欢巡逻，有人喜欢破案抓不法分子，有人喜欢坐办公室，有人喜欢当领导，不同的人，选择不同人生。我喜欢做水警，对我来说做水警能够实现我的个人理想和价值，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
李守松提醒道：“韩书记，你现在这么想，不等于将来也会这么想。我们都是生活在现实中的人，要用现实的眼光去看待现实的世界，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不然将来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我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我会起手无回，落子无悔！”
韩渝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当水警其实挺好的，说了你们可能不信，在兄弟所队缺经费甚至欠外债的时候，我以前所在的沿江派出所有经费，还存了价值上万块钱的油票。
在国内还没有大哥大的时候，我就用上了卫星电话。等国内有了大哥大但没普及，只有领导们才有的时候，我就跟领导们一样用上了！人家没车的时候我们有警车，人家只在电视上见过电脑的时候，我的船上就装上了电脑。
在别人看来水警很辛苦，但我觉得做水警挺好的，不夸张地说，过去十年的所有时髦我都赶上了，接下来我将有一条国内最先进的缉私艇，艇上装备了机枪，甚至装备了GPS！”
李守松和冯青山无法想象韩渝在水上过得有多滋润，当然，也无法想象韩渝还房贷的压力有多大。
二人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鲁副军长的秘书突然过来敲门。
“陈秘书，什么事？”
“首长找你。”
“哪位首长？”
“你们省军区的田政委。”陈秘书憋着笑，补充道：“他和海军工程学院的吴政委都在鲁副军长房间。”
田政委找我什么？
韩渝吓一跳，连忙定定心神跟陈秘书乘电梯上楼，走到鲁副军长房间前喊报告。
“进来。”
“是。”
首长们住的是套房。
三位首长正跟陆书记围坐在套房的会客室里一起打升级。
田政委抬头看了一眼，冷冷地问：“咸鱼，听说你叛变了？”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首长，我是党员，我怎么可能叛变！”
鲁副军长扔下一对九，顺手指指正笑而不语的吴政委：“咸鱼，你具有地方干部和预备役军官双重身份，作为地方干部，你叛逃去海关。作为陆军预备役军官，你又叛变去海军，你小子这是双重判变！”
按惯例，陆书记早晚是要提副部的。
就算没提副部，现在也是南通的一把手，身份职务跟三位将军不相上下。
他见鲁副军长落井下石，也装出一副不快的样子说：“我只听说双重间谍，没想到会遇上你这么个双重叛徒。你扪心自问，是田政委对你不好，还是我对你不好？”
田政委是省军区政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预备役营长，我有资格让田政委不待见我吗？
你是南通的市委书记，我只是一个县级市的科级干部，我一样没资格让你对我不好！
韩渝意识到四位大领导是在开玩笑，连忙道：“报告三位首长，报告陆书记，海关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海关。党指挥枪，海军一样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海军。只要我不叛党，无论调到海关还是服海军预备役都不算叛徒。”
“都说陆军土、海军洋，这才服了几天海军预备役就长本事了，居然跟我们讲大道理。”
“是啊，讲大道理你小子讲得过田政委，讲得过陆书记吗？”
“首长，我讲不过，但吴政委能讲过。”
吴政委乐了，抬头道：“你小子别祸水东引，我可没动员你做我们海军的预备役军官，你正在搞的那个防救船大队也不归我管，这事跟我没关系。”
韩渝咧嘴笑道：“可您是海军首长。”
“你小子牛大了，居然帮我升官。作为预任军官要注意措辞，海军首长在首都呢，我什么时候成海军首长了。”
“我错了，我……我……”
“知道错了？”田政委出完牌，笑看着他道：“知错就要改！”
韩渝苦着脸道：“田政委，工作调动的事已经确定了，服海军预备役的事也确定了，现在让我怎么改？再说就算我们服海军预备役，我们救防船大队一样要接受军分区领导，说到底我还是您的兵。”
“我是陆军，我可领导不了海军。”
“我是预备役海军，不是现役海军，我真是您的兵。”
理论上只要是江苏省的预备役部队都归省军区管，但海军预备役部队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从来没有过的，这上下级关系根本理不顺。
田政委是打心眼里不希望韩渝跳槽，可木已成舟只能支持，干脆笑道：“叛变就叛变吧，不过长江防总应急抢险机动突击队的这个队长你依然要兼着。”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突击队不是早解散了吗？”
“谁说解散的？”
陆书记接过话茬，放下牌敲敲桌子：“张主任今天给启东预备役营授的是什么牌？国家防总又为什么让张主任授这个牌子？”
鲁副军长微笑着解释道：“今年的抗洪斗争我们赢得了最终胜利，但谁能保证今后不会再爆发洪水。所以我、田政委、吴政委和陆书记一致认为突击队不能解散，不能因为击退了洪水就刀枪入库、放马南山。”
田政委一边洗牌，一边看着韩渝道：“这个突击队长你不但要兼着，而且要干好。我们研究决定，突击队的组成单位今后每年都要搞一次联合演练。”
“联合演练怎么搞，去哪儿搞，你负责拿方案。”
陆书记微微一笑，补充道：“可以考虑把你那个防救船大队编入突击队，要知道突击队现在是国家级的应急抢险力量。”

第七百五十九章 “秋后算账”
晚上的庆功宴暨张二小的结婚仪式非常之隆重。
长江委领导致辞，陆书记作为东道主对被表彰的全体官兵表示祝贺。
进入婚礼环节，在抗洪时鲁副军长光顾过好几次“启东大酒店”，吃过好几顿张二小提供的饭菜，现在到还人情的时候了，上台给张二小和高小琴证婚。
省军区田政委是张二小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鲁副军长那么给面子，田政委一样要给面子，上台给张二小和高小琴主婚！
张二小的父亲死的早，母亲跟人跑了到现在都杳无音讯，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三年前走了，有且仅有的几个亲戚都是平头百姓，不可能来这儿喝喜酒。
叶书记和钱市长本就甘当绿叶，干脆坐到男方亲友那一桌，跟沈副市长、韩渝、韩向柠和小鱼、陈子坤等人一起扮演起男方亲友。
作为女方家长，高校长激动的无以复加，要不是老伴儿拉着，他可能敬酒要敬到去人民医院洗胃。
老葛跟席工、韩工、王书记、徐工和姚立荣等人一桌，专家组成员难得聚一次，当然要一醉方休。
唱军歌，喝大酒。
唱一首，喝一杯。
……
领导主婚、领导证婚，小两口跟领导们一起合影，韩向柠羡慕的要哭。
吴恒和白莉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会这么隆重也“延后”到今天结婚。不过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即便早知道会如此隆重，他俩今天一样结不了婚，因为白莉的年龄不够。
郝秋生喝高了。
顾鹏飞早就烂醉如泥。
小鱼酒量不错，可架不住来敬男方亲友酒的战友太多，咸鱼干又不会喝酒，他既要喝又要帮咸鱼干代，菜刚上到一半就被马金涛他们给放倒了。
曹队长等拖拉机分队的司机，受到了跟新郎官张二小一样的礼遇。长江委领导、长航局领导和三位领导一起去给他们敬酒，跟他们一起合影。
受到同样礼遇的还有高级专家组。
鲁副军长得知老葛很快就要老来得子，并且是刚领结婚证不久，忍俊不禁地拍着他胳膊问：“葛工，你怎么不早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都这么大年纪了，说出去人家笑话。”
“谁会笑话？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点一样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鲁副军长端着酒杯，回头笑道：“田政委、吴政委，早知道葛工是新郎官，今晚应该搞个集体婚礼！”
“还真是，葛工，你爱人有没有来？”
“没来，她在市区。”
老葛啊老葛，你个老家伙就知道耍滑头，把我好好的南通防汛抢险预备役营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必须给你点颜色瞧瞧。
陆书记越想越有意思，立马回过头：“咸鱼，咸鱼！”
韩渝和韩向柠正看着他们这一桌，生怕韩工喝多。
韩渝见陆老大喊，急忙站起身跑到陆老大身边：“到！”
“你没喝酒，给你布置个任务，立即开车去市区把你师娘请过来。”
“陆书记，请我师娘来做什么？”
“你这个晚辈怎么当的，你师娘跟葛工结婚这么大事，你也不帮你师娘和葛工好好操办下！”
陆书记话音刚落，鲁副军长就笑道：“听见没有，赶紧去把你师娘接过来，我们要给葛工和你师娘补办婚礼，祝葛工和你师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王市长跟陆书记一样早想收拾老葛，微笑着补充道：“不但要请你师娘过来，你师娘的子女和葛工的子女也要请，子女不在身边结什么婚，全家福也不好拍。”
韩渝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老葛头大了，急忙拉着私交不错的鲁副军长说：“鲁军长，你就别开玩笑了，别拿我开涮了，这么大年纪办什么婚礼……”
给小张总主婚证婚有什么意思？
给你这个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主婚证婚才有意思呢。
鲁副军长觉得这一趟启东没白来，搂着他肩膀笑道：“既然是结婚哪有不办婚礼的？说起来把我当朋友，结婚这么大事却不通知我，不请我喝喜酒，不给我发喜糖，有你这样的朋友吗？”
“葛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还要祝你早生贵子呢！”
“陆书记，你也笑话我？”
“谁笑话你了，结婚不丢人，你和你爱人的婚姻受婚姻法保护。”
“陆书记，鲁军长，她们来了这儿也坐不下。”
“谁说坐不下的？”
陆书记飞快地环顾了下四周，见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至少有一半喝的东倒西歪，立马转身道：“夏团长。”
“到！”
“立即组织人，把喝醉的同志扶出去休息。”
“是！”
“永光同志，你躲那儿做什么？过来过来！”
叶书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笑问道：“陆书记，什么指示？”
陆书记脸色一正：“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咸鱼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葛工结婚这么大事，你作为班长都不当回事。”
陆老大这是秋后算账啊。
再加上煽风点火的鲁副军长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田政委、吴政委，看来老葛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叶书记很同情老葛，憋着笑道：“陆书记，我这个班长不称职，我对葛卫东同志关心不够，我检讨。”
“检讨有什么用，赶紧补救。”
“怎么补救？”
“好多菜没动，让服务员抓紧时间收拾收拾。收拾几桌出来，我们好帮葛工补办婚礼。”
“好，我这就安排。”
“咸鱼，愣着做什么？”
“陆书记，我……我……我没车。”
“没车是吧，志永同志。”
“陆书记。”
“赶紧安排车让咸鱼去接新娘，男方亲友和女方亲友都要接。”
陆老大发了话，三位部队首长那么期待，钱市长只能用同情的眼光看了看老葛便转身出去执行。
让老葛啼笑皆非的是，席工、韩工和王书记居然也跟着起哄。
韩渝意识到老葛和师娘这个婚礼不补办是不行的，赶紧出去拉住钱市长，掏出手机苦笑着给徐浩然和老葛的儿子打电话。
九点二十六分，师娘和徐浩然他们全到了。
婚礼现场早布置好了，叶书记和钱市长甚至在陆老大和三位将军的要求下，找摄影师过来拍照摄影。
刚才起哄的最凶的王书记被陆老大委以重任，帮老葛和魏桂凤主持婚礼。
魏桂凤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想到老葛是要面子的人，这么多大首长都等着喝喜酒，只能硬着头皮跟老葛一起上台。
徐浩然等晚辈跟韩渝一样想开了，既然结了婚就办个婚礼，再说首长和市领导帮着见证，这是多大的面子。
“等等。”
“陆书记，您说。”
“你这个婚礼主持人不称职，鞠下躬就完事了？按照你们启东的风俗来，要正式。”
“是。”
王书记对老葛一直不是很服气，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嘿嘿笑道：“葛调，老魏，请你们配合一下，我是服从命令。刚才的不算，我们从头再来。拉着手，别不好意思，先拜天地……”
启东结婚的仪式极为繁琐。
老葛和魏桂凤就这么在老王的指挥下，拜天地、拜高堂，高堂都不在了，就这么正对着北方拜，然后夫妻对拜，再然后喝交杯酒……
众人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鲁副军长还不过瘾，笑问道：“叶书记，你们启东结婚兴不兴闹洞房？”
叶书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以前兴闹洞房，现在闹的少。”
“那就是现在还有闹的。”
“有。”
“李守松。”
“到！”
“抗洪时葛工对你们那么照顾，今天是葛工大喜的日子，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
“王书记，继续，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是的，”王书记咧嘴一笑，转过身去抑扬顿挫地喊道：“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第七百六十章 求之不得！
轰轰烈烈的表彰大会刚结束就迎来了1999年。
今年既是澳门回归之年，也是启东港一期工程的收官之年，更是本世纪的最后一年！
新年要有新气象，市领导们全在忙着搞经济，只有一位副市长负责去年没完工的长江堤防达标工程建设。
98洪水，全省没溃一处，没死一人，连南通段的几个江心洲都守住了，这与之前斥巨资全面整修江海堤防有很大关系，今年要再接再厉，把没修好的堤段赶紧修好，只有修的固若金汤，今后才能不用再担心发洪水。
不过这些跟韩渝关系不大。
元旦放假，他和学姐一起带着小菡菡早早的赶到中远船厂，出席中远船厂在启东投资建厂之后建造的一艘货轮“枫海”号的交付仪式！
不喜欢应酬，不等于不喜欢看船。
作为一个船员，亲眼见证新船交付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小鱼也受邀来了，不过不是站在岸上观礼，而是驾驶小001，在江上跟长江公安110、监督39和监督48一起，给即将被船东派来的船长船员开走的新船护航。
无论对启东还是对南通而言，中远交付新船都是大事。
陆书记来了，叶书记也来了，岸上好多领导。
韩渝怕麻烦，吃了些跟自助餐差不多的甜点，想想又找塑料袋打包了一点，就跟学姐打了个招呼，搭乘交通艇上了小001。
“咸鱼干，这是菡菡的吧，我怎么能吃孩子的蛋糕！”
“这是给你带的，赶紧吃，我来开船。”
“给我带的？”
小鱼将信将疑，不敢相信咸鱼干会这么大方。
韩渝看着彩旗招展的岸上，笑道：“岸上有好多，跟自助餐似的摆了一长桌，领导和外宾又不吃，我就给你和朱叔带了点。”
“偷的！”
“什么叫偷，我是光明正大拿的好不好！”
“可以拿呀，要不我上岸再拿点？”
“正在举行交付仪式呢，仪式一结束新船就要开出来，来不及。”
朱宝根站在驾驶室外边吃边暗笑这两兄弟一如既往的不怕丢人，又吃又拿，还想再去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小鱼不认为有多丢人，吃了一口蛋糕，看着岸上刚换的大牌子，不解地问：“咸鱼干，山字头加奇怪的奇，是不是也叫崎？”
“字读半边不为错，就叫崎。”
“那中远怎么就变成中远川崎了？”
换了个名称，看上去是怪怪的。
韩渝抬头看了看，扶着舵盘解释道：“中远船厂本来就是中远跟日本川崎重工合资的，95年就签了合资造船项目合同。合伙的买卖不好做，冯局说这几年中日双方在有些问题上存在分歧，直到今年，其实是去年，才真正谈妥。”
小鱼惊问道：“中远成立中日合资企业？”
“中远还是中远，只有船厂是跟日本企业合资的。”
“那谁是大股东？”
“当然是中远。”
“岸上有日本人吗？”
“有，来了好几个，今天来的是日方的管理人员，听说马上要来好几个技术人员。”韩渝想想又笑道：“枫海号的图纸就是日方设计的，枫海号上的好多设备也是从日本进口的。”
小鱼嘀咕道：“好好的船厂，为什么要跟日本鬼子合资？”
“人家的管理和技术比我们先进，其实早在船舶工业部没撤销之前，国内大型造船企业就开始从日本引进技术了，当时国家还组织国内造船厂跟日本造船厂‘结对’，中远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跟川崎重工打交道的。”
“盛隆船厂没跟日本合资，不一样能建造大船吗？”
“盛隆是沾香港的光，拿的是香港船东的订单，从东南亚请的技术人员，虽然没合资，但一样引进了国外的先进技术。”
不得不承认，外国人的船造的是比中国好。
小鱼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好奇地问：“柠柠姐和菡菡呢？”
“她们跟朱局在一起，朱局今天也来了。”
“中午饭去哪儿吃，船厂管不管饭？
“中午好像有个招待宴。”
“你去不去？”
“我又不会喝酒，我去做什么。”
提到喝酒，小鱼现在也有点怕。
在启东的抗洪表彰大会庆功宴上，他真喝多了，头疼了两天，直到今天才缓过来。
不过提到庆功宴，最害怕的是老葛。
那天晚上被陆书记、鲁副军长折腾的不轻，可以说是出尽了洋相。幸亏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大多喝高了，不然被小辈们看到糗样会更丢人。
师娘虽然很尴尬，但能看出她在尴尬的同时也很高兴，毕竟之前去领结婚证和去办准生证跟做贼似的，搞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现在补办了婚礼，并且是南通市领导和部队首长帮着操办的，也算“明媒正娶”，今后就不用再害怕别人笑话了。
韩渝正感慨万千，手机突然响了。
船上没固定电话，只能接。
“周局，什么指示？”
“咸鱼，刚接到上级通知，就在十分钟前，公安部领导和海关总署在首都共同出席了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挂牌仪式！”
盼星星盼月亮，整整盼三个月，终于盼到了这一刻。
韩渝激动地说：“太好了，上级有没有说我们江苏省这边什么时候挂牌？”
周慧新一样激动，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笑道：“刘关说南京那边可能要再等几天才能挂牌，因为发生了一点变故？”
“什么变故？”
“上级研究决定暂不撤销调查局，决定由海关调查局负责查处行政案件，由走私犯罪侦查局负责查处涉及走私的刑事案件，这么一来之前确定要调入侦查局的人员就调不过来了，在人事上要进行调整。”
“估计要调整多长时间？”
“不只是南京那边要调整，我们南通这边一样要调整，最快也要半个月。”
“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
可以穿回警服，很快就能继续做警察。
韩渝是真高兴，想到郭维涛和小龚一样在等消息，干脆奢侈了一回，打防救船大队的值班电话，告诉郭维涛这个好消息。
小鱼很羡慕，不想聊走私犯罪侦查局这个话题，冷不丁来了句：“咸鱼干，今年要出大事，搞不好就是世界末日！”
“什么世界末日，你从哪儿听说的？”
“昨晚去厂里吃饭，林小慧刚从上海招的那两个大学生说的。”
有些大学生不知道他们的大学是怎么上的，居然会相信一些离谱到极点的歪理邪说。
当年相信乃至沉迷UFO的就有很多大学生，后来相信气功的也有很多大学生，现在居然有大学生相信世界末日要来临。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小鱼接着道：“千年虫你有没有听说过，过完今年就是2000年，2000年到来的那一刻，千年虫就来了！”
韩渝突然想起之前有人提过“千年虫”，好像跟电脑的软件有什么关系，下意识问：“然后呢？”
自己居然懂咸鱼干都不懂的事，小鱼极具成就感，眉飞色舞地说：“千年虫一来，所有电脑全部瘫痪。民航飞机的系统、医院的系统反正只要是用电脑的，全部完蛋！”
“我又不坐飞机，飞机的系统出问题也不关我的事，我难道还怕飞机掉下来砸到我？”
韩渝不认为有那么可怕，想想又笑道：“我身体好着呢，一样不会去医院，所以医院的系统出问题跟我一样没什么关系。”
小鱼追问道：“银行的系统出问题怎么办？”
韩渝乐了，不禁笑道：“我家在银行只有贷款没存款，银行系统出问题，我求之不得，我正好不用再还贷款！”

第七百六十一章 买路钱！
就在韩渝和小鱼驾驶小001，把中远船厂刚交付给船东的货轮护航至主航道时，启东货306正跟着十几条两三百吨的机驳船在兴湖申航道上缓缓行驶。
兴湖申航道是浙江北部、江南南部地区的主要水运干线，起点在浙江省的兴长县，经浙江的湖州、江苏省苏州市的无江县进入上海市的黄浦江。
上海、苏州、吴锡所用的石料、建材，基本上都是经兴湖申航道从浙北山区运来，浙北的煤、油料等能源也主要由此运进。
这条一百七十多公里的河道堪称上海、江南南部和浙江省北部的水上大动脉，被誉为中国的小莱茵河！
江南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寒冷，花开两岸，往来船舶如梭，可老韩的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以前开小船时，这条线经常跑。
后来换船，主要在长江上跑，很少来这儿。
再后来换了更大的船，可这条繁忙的航道只适合五百吨以下的机驳船航行，由于水深关系，再也没跑过这条线。
作为资深船老大，韩正先不止一次听同行说过，这两年苏州无江县的港监罚款很厉害。
现在不叫港监，改了个名字叫海事。
只是这里的海事跟二新妇（儿媳妇）那个海事不一样，他们属于地方海事，也就是以前的无江县交通局港航监督站。他们归无江县交通局管，不归交通部管。
究竟归谁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是雁过拔毛，而是跟劫道似的，只要从他们这儿过都要罚款，不管你有没有违章。
正常情况下，老韩同志打死也不做这个不但容易搁浅，而且有可能被罚款的买卖。
之所以跑这一趟，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这几天没找到合适的货源。
二是上海货主给出的运费够高，而且把船上的五百吨煤运到兴长发电厂之后，不用等就能装上建材回上海，不用担心返程时拉不到货。
再就是自己家船手续齐全，设备完善。
二新妇以前是港监处长，现在是安检科长，她每次上船都要检查，并且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检查！
二新妇那个交通部港监都挑不出毛病，地方港监又能挑出什么毛病？
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或者说不是所有港监都像新妇那样秉公执法的。无江的港监跟穷凶极恶的水匪差不多，他们只认钱！
昨天下午从上海进入无江县境内，航行了不一会儿就遇到一个水上检查收费站。
那些港监一上船就开罚单！
刚开始说超载，后来看了看证书和载重线，发现启东货306核载一千吨，事实上只装了五百吨煤，又鸡蛋里面挑骨头说是超速和卫生费没交。
跟他们据理力争，他们居然声称要扣船扣证，说什么他们现在没时间处理，要等到元旦之后再处理。
这是营运船只，一年要交那么多费用，各种费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并且这条船是跟银行贷款建造的，每个月都要还贷款，暂扣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谁敢在那儿等？
老韩追悔莫及，咬着牙让刚上船不久的大新妇把罚款交了，稀里糊涂被罚了八百！
老韩越想越不对劲，昨晚跟一个同行打听，才知道无江县境内短短的45公里航线上，竟分布着八都、平望和芦墟三个检查收费站，其中平望检查站与芦墟检查站相距不过10公里。
更让人抓狂的是，交过一次罚款不等于就可以畅通无阻，前面两个检查站很可能还要罚。
想畅通无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给他们一次性预交一个季度的“超载罚款”。
交了钱，不管怎么超载或违章，只要不发生水上交通事故一律放行。否则就被扣船、拆主机，甚至卸掉小船操纵杆或大船的方向盘。
预交多少“超载罚款”也不是明码标价的，这要看他们的心情，看跟他们的关系好坏。
如果你愿意给他们送礼、请他们吃饭、请他们去歌厅玩，他们就手下留情。两三百吨的船一个季度的超载罚款可能只需要一两千。如果他们心情不好，或者跟他们的关系没搞好，那就要三四千。
自己家的船不是小船，要是按他们的标准，一个季度的“超载罚款”起码上万。并且还要先找黄牛，通过黄牛给他们塞点好处。
老韩窝着一肚子火，不想交这个钱。
跑完这一趟都不想再跑这条线了，为什么要给他们交一个季度的“买路费”？
正因为如此，老韩为躲避接下来的罚款，在河道里抛了半天锚，算好时间，打算趁检查人员吃饭的时候冲过检查收费站！
结果抱同样想法的不只是他，好多没预交一个季度“买路费”的船主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冷清的河面上，船只突然多了起来。
几十条船突然间争抢着过关，造成航道拥塞，放眼望去前面都是船，老韩不想发生交通事故，只能放缓航速。
韩申生怕撞上人家的船，手持竹篙站在船头。
季小红站在船头左侧，紧张地看着前面。
正值饭点，罗延凤坐在生活舱门口心不在焉的摘菜，时不时探头看看外面，暗暗祈祷无江的港监放假，今天不会在前面罚款。
紧张的不只是他们，前面船上的人和后面船上的人也一样。
这时候，一条两百吨的小船超了上来，可由于前面堵住了，只能跟启东货306平行向前缓慢行驶。
船娘跟韩申一样担心撞上，赶紧跑到左边船舷，拿起竹篙。
罗延凤见对方是一条浙江的船，忍不住用启东普通话问：“妹子，你家有没有交超载罚款？”
“上半年交了，下半年没交。”
“为什么不交？”
“下半年到处发洪水，好多码头都淹了，要么拉不到货，就算能拉到也没码头卸，七月份和八月份我家就跑了一个航次，该交的费用一分不能少，都快亏死了，哪有钱再给他们交超载罚款！”
七八月份发洪水，对航运影响很大。
罗延凤暗叹口气，愁眉苦脸地说：“这条线我们以前经常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也没这么多检查站。”
小船上的船娘放下竹篙，恨恨地说：“从前年底开始的，主要是无江这一段，上海港监比这儿规矩，我们浙江的港监也不像他们这么黑，他们就知道罚款，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儿！”
“看来这条线不能跑了。”
“不能跑，真不能跑，大姐，我家跑完这一趟就不跑这条线了。”
小船的船娘越想越难受，扶着驾驶舱顶算起账：“我家上个月从湖州跑了一趟吴锡，超载罚款加起来吓死人。在八都罚了我六百、平望罚了我五百，分水墩罚了我五百、宝带桥罚了我四百元、横塘罚了我五百、浒墅关罚了四百、望亭罚了五百元、新安罚了八百。
都说过五关斩六将，我们倒好，过八道关卡被罚了八次，加起来被罚了四千二。白跑了一趟，还倒贴了几百块钱的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这是最后一趟，卸完货就回家，以后打死也不跑这条线！”
两百吨的小船跑一趟就被罚了四千二，自己家的大船要是一道关卡都不落下，那要被罚多少钱？
罗延凤正暗暗焦急，小船的船老大不解地问：“大姐，你们这么大的船干嘛跑这条线，在长江上跑多好！江上的船是多，运费是不高，但长江上的港监规矩，如果在江上跑，像你们这样的船一年能少交十几万罚款！”
“我家暂时没联系到别的货，找我家运这船煤的老板又是打了好多年交道的朋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人家跑一趟，谁能想到无江的港监会这么黑。”
“来了！”
“谁来了？”
“港监来了！这帮王八蛋，元旦都不休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罗延凤把菜放进篮子里，站起身探头一看，赫然发现港监真来了，开着一条小汽艇来的，并且看架势是直奔自己家船来的。
韩申也看到了，放下竹篙沿着船舷跑过来，扶着驾驶室门急切地问：“爸，怎么办？”
“这是没完没了啊！”
老韩怒火中烧，扶着方向盘咬牙切齿：“你来掌舵，我去会会他们。”
这时候，港监小汽艇的大喇叭里传来广播声。
“前方的船请注意，前方的船请注意，全部停车抛锚接受检查，全部停车抛锚接受检查！”
“各位船主请注意，请准备好船舶签证簿、船舶检验证书、船舶所有权证书、国籍证书、安全检查簿、营业运输证、水路运输许可证、船员适任证书、轮机日志……”
“检查你个头！”
老韩咒骂了一句，打开门钻进生活舱，取出二新妇送给他的公文包。
这个包是韩向柠去武汉开会时上级发的，包外面有交通部长江港监局的字样，包里装了一大堆证书。
……
芦墟海事所的副所长杨三旺在河上执法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启东货306这么大的船。
他放下高音喇叭的话筒，一边示意驾驶员靠上去，一边跟几个协管笑道：“小徐，老陈，我说没白加班吧，你们还不信，看看，来了条大鱼！”
“以前没见过，杨所，他们肯定没交超载罚款。”
“等会儿好好检查。”

第七百六十二章 有关系了不起？
“启东货306，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停车怎么不停车？”
“港监同志，我要先把船靠到边上去！”
你有高音喇叭，我船上一样有。
韩申打小就跑船，很清楚遇上港监应该如何应对。
锚只能起到定位作用，不可能固定住船身，如果真信他们的在河中央停车抛锚，船身很可能会在水流和风的作用下，撞上别的船。
更重要的是，他们只让停车抛锚，没说在哪儿停车抛锚。如果傻乎乎的就地停车抛锚，他们会说你堵塞航道，并以此为借口罚款。
韩申放下高音喇叭通话器，轻拨方向盘，一边操作船驶往河边，一边掏出手机给弟妹打电话。
老韩不想麻烦二新妇，但这里的港监太难缠，他装作没看见，打开公文包整理起各种证书。
季小红参加过船员培训，很清楚船舶锚泊要做什么，翻找出黑球准备往桅杆上挂。
罗延凤戴上手套，跑过去整理缆绳。
等抛下锚至少要往岸上系两根缆绳，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杨三旺愣了愣，举起对讲机呼叫起正在前面检查的同事：“老王，你们负责检查小船，我和老陈、小许检查这条大船。”
与此同时，韩向柠顾不上再吃饭，请朱大姐帮着带小菡菡，快步走出餐厅举着手机问：“大哥，刚才里面太吵，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向柠，我们在无江，无江这一段有好几个检查站，这儿的港监不讲理……”
韩申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关掉主机转身看向正缓缓靠过来的小汽艇，想想又苦着脸道：“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真火了，我担心会出事！”
作为一个资深的水上交通执法管理人员，韩向柠对地方海事乱罚款并不意外。
因为一些地方的地方海事以执法为名行敛财之实，背后有着一系列体制矛盾。包括启东地方海事处在内的地方海事机构，都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他们吃的不是财政饭，工资全靠罚款返还。
返还比例一般都是百分之七十，罚的越多返还的越多。
地方政府对此也乐见其成，毕竟能多一笔收入。
这种收支安排客观上导致了以罚养管、执法敛财，而水运超载的普遍存在，又导致罚款成为可能。
之前虽然不止一次听船员吐槽过兴湖申线和大运河上罚款有多厉害，但万万没想到那些地方海事居然连不超载的船都要罚。
公公是做过启东航运公司机帆船队长的人，并且这些年仗着证照齐全、设备完善在江上豪横的很。只要看到不遵守交通规则或不规矩的船就通过电台骂，甚至向交管举报，已经很久没吃亏，也已经有很久没受过委屈。
韩向柠担心公公的暴脾气会出事，万一跟无江海事大打出手，到时候有理都会变的没理。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番，急切地说：“大哥，你一定要让咱爸保持冷静！”
“那些人就是冲着罚款来的，别说咱爸了，我都冷静不了。”
“冷静不下来也要冷静，有话好好说，先跟他们讲道理。”
“关键是他们不讲理！”
“他们不讲理，有的是说理的地方，他们真要是乱罚款，我们可以去找他们的上级，甚至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怎么找？”
“这不是有我么，大哥，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韩向柠事无巨细交代着，韩申连连点头。
这时候，三个地方海事执法人员已经爬上了老韩家的船。
韩申赶紧翻找出在三兴家纺城做批发生意时买的那台既可以放磁带又可以录音的随身听，摁下录音键确认开始录音了，立马揣进口袋跑过去跟老爷子耳语了几句。
老韩立马有了底气，决定给找茬的无江港监来个先礼后兵。
“同志，抽烟。”
“不抽。”
杨三旺一把推开老韩的胳膊，看着货舱里的煤炭说：“你们超载，超载多危险啊，按规定是要处罚的！”
老韩一脸茫然地问：“同志，我们超载了？”
“装这么多，不是超载是什么。”
“装的不多，同志，你贵姓？”
“我姓杨，我是芦墟海事所的副所长杨三旺，看清楚了，这是我的证件。”
老韩看着他身边的两个执法人员问：“那这两位呢？”
大船的船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比较难缠很正常。
杨三旺回头看了看，冷冷地说：“这两位都是我们海事处的协管。”
什么协管，不就是临时工吗？
至于你这个副所长，看证件一样不是正规的执法人员，证件上盖的是无江县交通局的章，又不是交通厅发的证。
老韩决定听二新妇的，微笑着解释道：“杨所长，我这是一千吨的船，只装了五百吨煤怎么就超载了。”
“只装了五百吨？”
“不信你可以看载重线，也可能看运货单和港口的装货单。”
居然会有船不超载……
杨三旺猛然意识到河道不算宽，正值枯水期水又比较浅，像这样的大船别说超载了，就算满载都容易搁浅。
想通过超载罚款看来是不可能了。
杨三旺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不违章的船，冷冷地说：“超不超载等会儿再说，先检查证书。”
“好，我都准备好了。”
老韩把三位执法人员请进生活舱的客厅里，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堆证书。
船舶签证簿、船舶检验证书、船舶所有权证书、国籍证书、安全检查簿、营业运输证、水路运输许可证、船员适任证书、轮机日志、身份证、户口簿、船民证。
该有的全有！
并且从安全检查簿上看，这条船已经很久没违过章没被处罚过。
杨三旺感觉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边检查着证书的真伪，一边问道：“有没有交内河航道养护费？”
“交了。”
“把收据拿给我看看。”
“好，韩申，赶紧去拿呀，把交钱的收据和发票都拿过来。”
“哦。”
韩申反应过来，急忙进去取来一大堆交费收据。
内河航道养护费、船舶港务费、货物港务费、水路运输管理费、船舶及船用产品检验费、工商管理费、过闸费、干线航道通行费、航道报港费、治安费、卫生费……
只要杨三旺能想到的，启东货306都能提供。
杨三旺想不到的，启东货306一样有。
老韩看着杨三旺惊诧的样子，再次掏出香烟，轻拍着二新妇给他的公文包，笑道：“杨所长，还要查什么？”
杨三旺这才注意到公文包上有交通部长江港监局的字样，意识到眼前这个船老大应该跟长江海事局有点关系。
可就算有关系又怎么样？
长江海事局属于交通部海事，只能管长江，管不了这里。
况且长江海事局跟以前的长江港监局不一样，体制改革之后长江江南段都不再归他们管了。
总之，杨三旺不想放启东货306走。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一个理由，抬头道：“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呢，拿给我看看。”
“配员证书也有，在这儿呢。”老韩不缓不慢地把证书翻找出来，微笑着递了上去。
杨三旺接过证书看了一眼，随即把韩家人的四本船员证书放到面前，很认真很严肃地说：“韩老板，你们的手续虽然挺全的，但不符合最低安全配员。我们要依法暂扣你的船，要按规定进行处罚，处罚完之后要等你配齐船员，符合最低安全配员标准才能放行。”
相比罚几百块钱，暂扣船才是他们的杀手锏。
老韩暗骂了一句王八蛋，点上烟问道：“杨所长，我韩正先既是老驾驶员也是老党员，我最拥护国家政策，政策规定最低四个人，我们就是四个人，我们都有适任证书，我怎么就不符合最低安全配员标准？”
“韩老板，是你懂政策还是我懂政策？”
“政策上就是这么说的！”
“你不要跟我狡辩，狡辩没用。”
“我怎么就狡辩了？杨所长，你说我不符合最低安全配员规定，你要有政策依据，不能瞎说。”
“要看文件？”
“嗯。”
“行，我让你心服口服！”
杨三旺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上路的船主，当即举起对讲机，用本地话呼叫正在前面检查的同事。
等了大约五分钟，又上来三个协管，并带来了一份文件。
“韩老板，看见没有，这是1997年颁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最低配员规则》，像你这样600吨以上未满1600吨的内河货船，按规定甲板部要有船长、大副、二副、三副各一人，水手三人。轮机部要有轮机长一人，轮机员三人，机工三人！”
杨三旺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子协管就呵斥道：“听见没有，最低安全配员要十四个人，你船上只有四个人，你这是严重违反最低安全配员规则！”
老韩乐了，笑看着他们问：“杨所长，你是海事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既然是海事不可能不知道最新规定，你们不能用以前的规定来处罚我。”
“什么最新规定？”
“你不知道？”
“你少跟我耍花样，船舶证书和船员证先暂扣，等会儿去检查站接受处理。”
“等等。”老韩怒了，立马起身道：“话不说清楚别想扣我的证！”
“韩老板，我警告你，我们在依法执行公务，你如果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信不信我通知公安！”
“什么依法执行公务，你们是在知法犯法！”
“谁知法犯法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只要是海事执法人员都要有执法证，你们有吗？没有执法证就是知法犯法！”
“海事是刚成立的，没来得及办。”
“海事是刚成立的，港监不是，不管交通部港监还是地方港监都要有执法证，你们把港监的执法证拿给我看看！”
看样子是遇到硬茬了……
见启东的船主如此嚣张，杨三旺更坚定了狠狠处罚的决心，再次举起对讲机用本地话喊人。
“要执法证是吧，等着，马上送过来给你看看。”
“不只是有没有执法证，而且你们不懂法，连法都不懂你们执什么法？”
“我们怎么就不懂法了？”
“不懂还嘴硬，我找你个懂的人教教你们！”老韩回头看向儿子。
韩申当即掏出手机，拨通弟妹的号码。
简单说了下最低安全配员的事，随即把手机递到杨三旺面前。
“这是做什么，找关系，找人说情？”
“我韩正先遵纪守法，用不着找关系，更用不着找人说情，我是找人给你们普法。”
“你找的谁？”
“懂法的人，赶紧接，你听听人家怎么说。”
杨三旺看了看桌上印有交通部长江港监局字样的公文包，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个女的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问：“您好，请问您是无江地方海事处的同志吗？”
“是，请问你哪位？”
“我姓韩，叫韩向柠，我在南通海事局安检科工作。”
韩向柠遥望着江上正在返航的小001，如数家珍地说：“关于内河船舶的最低安全配员，交通部1997年确实颁布过规则，也就是您刚才所说的1997年的交通部7号令。但在《规则》实施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实际问题。”
眼前这个船老大果然有点关系。
杨三旺定定心神，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首先，当时制定《规则》主要考虑的是为了与我国已加入的国际公约接轨。体现我国在交通方面坚持沿海向国际公约靠拢，内河向沿海靠拢，逐步走内河、沿海统一原则，大方向无疑是正确的。
但由于目前我国内河航行船舶与沿海航行船舶、以及国际航行船舶的巨大差异，导致制定《规则》时两者不能统一，即使统一了也很难兼顾各自的实际情况。”
韩向柠顿了顿，耐心地解释道：“您在一线执法，内河船舶的情况您最清楚，从国内内河三等船舶和四等船舶的实际情况看，其船型、结构和相应的配套设施根本不可能满足配员要求。
比如五百吨的船，就要十一个船员。船就那么大，让那么多船员住哪儿？
从经济角度出发，十一个船员以人均工资一千元计算，光工资一项支出，一个月就要一万一千元，而一条五百吨的内河货船一个月能赚到这么多钱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可以说《规则》的要求与实际经济效益严重不匹配。”
电话里的女人不只是同行，而且很专业。
杨三旺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韩向柠深吸口气，接着道：“所以《规则》一开始施行就遭到江南、浙江和上海等地港监发证机关的异议，纷纷要求降低配员标准。
国家港务监督局，也就是现在的交通部海事局，先是在98年9月以港监字251号文下发了《关于执行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规则有关问题的批复》，对内河船舶最低配员标准作了调整。
紧接着，又于上个月以港监字313号文下发了《关于修正内河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表的通知》，对内河船舶的配员再次进行了修正，大大减少了最低配员人数。
97年颁布的那个《规则》，至少在内河船舶的最低配员这一块，可以说并没有真正实施过。”
杨三旺真不知道这些。
一起检查的协管都是临时招聘的，更不会懂。
姓韩的船老大有关系，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很可能是他女儿，要不让姓韩的船老大走吧。
杨三旺正准备放人，外面传来小汽艇的引擎声，走出来一看，所长喝得红光满面的来了。
他赶紧沿着船舷走过去，跳上小汽艇汇报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超载？”
“没有。”
“四个人就符合最低配员？”
“他有关系，他家有人在南通海事局上班，说的有鼻子有眼，听口气好像真符合规定。”
“符合什么规定？”
“那个女的在电话里说是国家港务监督局下发的通知。”
“什么港务监督局，现在只有海事局。”
丁所长打了个酒嗝，点上烟冷冷地说：“有人在南通海事局上班就可以不交罚款？南通海事局又管不到我们！上去好好检查检查，这么大的船不可能没问题，先查出点问题暂扣。不上路子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行，我先上去查查。”
……
这一查还真查出不少问题。
罗延凤在船上养了六只下蛋的老母鸡，鸡虽然关在笼子里，但鸡粪往哪儿倒，装垃圾的仓里空荡荡的，肯定是往河里倒了。
船上虽然有油污水分离装置，但船周围的河面上漂有油污。
到底是哪条船渗油，河水究竟是被哪条船污染的，说是你就是你！
扣船扣证，扣下再说，如果不配合就叫公安。
韩正先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不讲理，指着他们咆哮道：“你们这是乱罚款，信不信我去告你们！”
“谁乱罚款了？我还没处理你呢！”
“想告我们是吧，上岸去告啊，去交通局，还是想去县委？要不要我帮你找辆车？”
“你……你们不讲理！”
“违法违规了就要接受处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是再这样我们会顶格处罚，从重从严查处！”

第七百六十三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韩渝、小鱼和朱宝根停好船爬上岸，正准备吃中远提供的盒饭，韩向柠就抱着小菡菡走过来说家里的船被无江海事给扣了。
“他们这是无法无天！”小鱼不淡定了，转身道：“咸鱼干，他们能扣你家的船，我们就能去抓人，把他们都抓回来！”
无江海事太不像样了。
搞得像此树是他栽，此河是他们开，只要从他们那儿过，就要留下买路财。
韩渝虽然窝火但不会冲动，低声问：“去抓地方海事，还是异地抓捕？”
“他们算什么海事，他们比水匪船霸都坏，海事的名声都被他们给败坏光了！”小鱼怒骂了一句，想想又说道：“我们是去抓水匪的，再说我们又不是没出去抓过，当年去运河上我们抓过那么多！”
如果师父健在，真可能会去抓人。
但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不能那么干。
韩渝很清楚这事有多敏感，掏出手机拨通韩申的电话。
“哥，我韩渝啊，现在什么情况？”
“船停在河边，证都被他们拿走了，让我们明天上午八点去接受处理。”
韩申不在船上，而是在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去买过香烟的小店，恨恨地说：“他们前脚刚走，黄牛后脚就来了。假惺惺的装好人，让我们‘懂点事’，给他们送点钱，明天再交两千块钱罚款就能走。”
大运河上同样存在这种情况，据说现在有好多船都不敢跑大运河了。
没想到经济发达的对岸也存在乱罚款的情况，这不只是乱罚款，也是索贿受贿！
韩渝深吸口气，追问道：“爸呢？”
“在船上吃饭呢，他让你放心，他不会跟那些王八蛋动手，他说一切都听你和向柠的。”
“这就好，你们先别急，我这就想办法。”
“好，我等你电话。”
韩渝权衡了一番，问道：“柠柠，我们启东地方海事处存在乱罚款、乱收费的情况吗？”
韩向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假思索地说：“启东地方海事处人少，而且启东正在发展港口经济，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那么重视招商引资环境，启东地方海事处很少处罚违章的船只，对一些违章行为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市领导一直对学姐执法太严不太满意，想想他们是不会允许启东地方海事处重罚航经启东的违章船只。
确认老家的地方海事不存在乱罚款乱收费的情况，韩渝微微点点头。
小鱼急了，问道：“现在怎么办？”
“柠柠，你有没有好办法？”
“我刚跟朱局汇报了，朱局说这件事比较敏感。”
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不解地问：“比较敏感？”
“我们是垂直管理的交通部海事，他们是地方海事，我们不只是管不到他们，甚至都不太合适过问。”
韩向柠轻叹口气，无奈地补充道：“别说我们，就是苏州交通局都只能在业务上指导他们。他们是无江县的干部，只有无江县交通局能管。”
小鱼紧攥着拳头说：“今天正好有时间，我们去找无江县交通局，看看他们局长怎么说！”
“小鱼，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们跟劫道似的无法无天，我就不相信无江县交通局的领导会不管！”
“人家真可能不会管。”
“啊……”
“啊什么啊，知道什么叫地方保护主义吗？”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阴沉着脸解释道：“居然要预收一个季度的超载罚款，这不只是违规也是违法，没有上级的支持或默许他们敢这么干吗？
照他们这个罚法儿，一年估计能罚几千万。如果以百分之七十的比例返还，他们一年下来能返还几百乃至上千万，他们地方海事处能有多少人，用得着这么多经费吗？
我敢断定，他们滥罚款返还下来的经费有一大半流进了无江县交通局。”
事实证明学弟不是不谙世事，只是不喜欢玩心眼儿。
韩向柠深以为然地说：“县财政至少拿走了百分之三十，所以去无江告是没用的。提请行政复议人家肯定会偏袒，提起行政诉讼无江县法院可能都不会受理。”
小鱼不服气地说：“那就找更大的领导！”
“找了一样没用，人家有一百个理由把你堵回去。”
“怎么堵？”
“上级让他们维护水上交通安全却不给他们经费，所谓的自收自支，就是让他们靠罚款养自个儿。”
“那怎么办？”
大多群众可不知道垂直管理的海事与地方海事的区别，只知道海事乱罚款。
韩向柠无比痛恨那些败坏海事名声的人，可这件事正如朱大姐所说太敏感，她只能苦笑道：“当务之急是把证书拿回来，是让我爸、我妈和我大哥、嫂子他们先把船开走。”
小鱼追问道：“怎么才能把证书拿回来？”
韩向柠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对岸的几个海事处跟地方交通局经常打交道，朱大姐帮我给章家港海事处打过电话，请刘处找找苏州市交通局的领导，再请苏州市交通局给无江县交通局打招呼。”
“他们不讲理，他们乱罚款，我们还要托人帮着说情！”
“船期不能耽误，我们耽误不起。”
“那帮混蛋，这不成土皇帝了么，难道真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孽作多了，早晚会遭报应。还是那句话，当务之急先把证书要回来，先把船开走，至于那些混蛋，早晚会有人收拾他们。”
“柠柠姐，这么做跟认输有什么两样？”
想收拾那边家伙需要花点心思，并且需要一个过程。
韩向柠不想跟小鱼说太多，转身道：“三儿，我也给葛叔打过电话，葛叔正好认识无江交通局的老局长，他正在帮我们联系。”
那些乱罚款甚至索贿的家伙胆子为什么这么大，一是被乱罚款的船大多确实超载了，二就是船主跟他们耗不起！
搞水运是能赚钱，但投资也大。
很多新船都是贷款建造的，船东要算着还银行贷款。再加上营运船只要交的各种费用很多，暂扣一天就要损失上千元。
韩渝很认同学姐关于当务之急先把证书拿回来的观点，但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拿。可学姐都已经拜托了朱大姐和老葛，只能点头默认。
1999年的第一天，居然会发生这样的窝心事。
中远船厂提供的盒饭很丰盛，都是从“老兵快餐”订的，但韩渝、小鱼和一直没开口的朱宝根吃着都不香。
江边冷，吃完饭搭乘海事局的车赶到琅山。
海关缉私码头竣工了。
说是码头，其实是一座伸到江里的钢筋混凝土栈桥，栈桥尽头系泊了一条平板驳船，即将退役的海关08艇就靠泊在驳船边上。
朱大姐正准备去平板驳船上看看，这个伸入江里五十多米的码头会不会影响航行安全，手机突然响了。
外面风大，说话听不清。
她回到车里接听。
韩渝和韩向柠在外面等了大约十分钟，朱大姐钻出轿车苦笑道：“咸鱼，柠柠，刘处说苏州交通局的领导帮着打过招呼，让你爸或你哥下午去检查站交三百块钱罚款。”
明明是那些混蛋不对，反而要求人说情，甚至还要交罚款，这算什么事？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然后呢。”
“然后把证书领回去，早点把煤帮货主运到兴长。”
朱大姐一样觉得这事太过荒唐，可一时半会儿间真拿那些害群之马没更好的办法，想想又苦笑着补充道：“让你爸放心大胆的把船开走，返程路过无江的时候应该不会再被罚了。”
韩渝禁不住问：“我还要谢谢他们，甚至欠他们的人情？”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你觉得委屈，就跟你师父当年给启东航运公司船队护航时那样，带几个人去无江给那几个混蛋点颜色瞧瞧。”
“谢谢朱姐。”
“那条线不能跑，跟你爸好好说说，以后别跑那条线了，运费再高也别跑。”
“明白。”
居然要跟一帮知法犯法的害群之马低头，朱大姐一样憋屈，不想再看海关缉私码头了，借口家里有事乘车回市区。
韩渝两口子目送走朱大姐，带着小菡菡沿着山路来到老葛和师娘暂居的小别墅。
没想到他们这儿挺热闹。
冯局坐在阳光房里跟老葛一边喝茶一边下棋。
冯局的爱人姚阿姨正跟师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们见小菡菡来了别提多高兴……
韩渝跟姚阿姨、师娘打了个招呼，走进阳光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咸鱼，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我家船的事？”
“嗯。”老葛下了一步棋，感叹道：“人走茶凉，这话一点都不假。无江交通局的老局长很热心也很帮忙，可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现在的局长不是很给他面子，说到最后让你爸去交三百元罚款。”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三百块钱不多，但这件事有点让人想不通。”
“不只是你想不通，那位老局长一样想不通甚至看不惯。可他都退休了，说话没人听，看不惯也没用。”
“我家只要花三百块钱就能消灾，那些没关系的船主怎么办？”
“我是退居二线的人，就算没退居二线也管不了无江的事。”
你是教授级高工，并且是即将做爸爸的人，你怎么能撂挑子不管。
韩渝正暗暗腹诽，冯局抬头笑道：“咸鱼，如果你觉得这种现象不应该存在，那你就应该想想怎么收拾那帮无法无天的混蛋。”
老葛深以为然，竟摇头晃脑地唱起了歌：“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韩渝被逗乐了，不禁笑问道：“冯局，葛叔，你们希望我出手？”
“都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换作我，我受不了这窝囊气！”
“咸鱼，你是航运公司的子弟，航运公司现在还有不少人在跑船，估计也有人跑兴湖申线。如果你师父健在，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你们二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年纪大了，棱角都磨平了，没冲劲儿没闯劲儿，也只能看看热闹。”
“葛工，你马上都要再次做爸爸了，我看你的冲劲儿闯劲儿挺足！”
“冯局，当着孩子面说这些有意思吗？”
“不说也可以，但你至少要帮咸鱼支支招，不能让咸鱼就这么去冲去闯吧。”
“是啊葛叔，你至少要给我个锦囊妙计。”
“锦囊妙计没有，我只能给你提个醒。”
老葛放下棋子，意味深长地说：“咸鱼，你不是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应该清楚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南通跟人家又是兄弟市，确切地说我们南通只是人家的小老弟，所以你别指望能在南通得到什么支持。”
冯局暗叹口气，淡淡地说：“我估计海关、海事一样很难声援你。”
无江是苏州辖下的县。
苏州多厉害，经济发展的那么好，上级那么重视，你要是去搞无江，就是打人家的脸。
这一点韩渝早就想到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觉得无江海事为什么滥罚款，一是受经济利益驱使，二是与跑兴湖申航线的货船大多来自上海和浙江有一定关系。”
“有这个可能。”老葛点点头。
韩渝权衡一番，沉吟道：“既然我们惹不起，那就让惹得起的人去惹。”
老葛老怀甚慰，笑看着他道：“这就对了么，没必要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兴湖申线就算被那些家伙搞停航了，对江南的经济建设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但对上海而言这影响就大了，要知道上海所需的建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经兴湖申线从浙北运过去的。”
韩渝笑问道：“看来我要去一趟上海？”
冯局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港监局变成了海事局，但长航公安局还是长航公安局。”
韩渝岂能听不出冯局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何局了，看来可以请一天假，去看望看望老领导。兴湖申线无江段的情况，可以请何局找个机会帮着向上海市交通局反映反映。”
……

第七百六十四章 光明磊落！
冯局今天带着老伴儿来防救船大队营区的小别墅，不只是跟老葛、魏桂凤一起过“洋历年”的，也是来跟老葛、魏桂凤道别的。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节，孩子们都在首都，他们老两口要早点回去准备，好跟孩子们一起过团圆年。顺便回去问问海军总部的陈处，海军首长什么时候来南通给防救船大队授旗挂牌。
至于防救船大队的日常管理，基本上没什么好操心的。
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关键时刻拉得出、打得响就行，平时几乎没所谓的管理。可以说预备役部队建设的好不好，考验的完全是部队军政主官的组织、沟通和协调能力。
小菡菡这是第一次来琅山风景区，嚷嚷着要出去玩。
姚阿姨爬不动山，魏桂凤怀有身孕不能做剧烈运动，干脆让韩渝和韩向柠带菡菡出去好好玩玩。
韩渝和韩向柠刚走，冯局就端着茶杯笑问道：“葛工，你说咸鱼会去上海吗？”
老葛想了想，微微摇摇头。
“他不会去？”
“应该不会，毕竟他不再是孩子。”
“想想也是，环境真能改变人，他参加过抗洪抢险，立了一等功，被评为抗洪模范，去过人民大会堂，见过那么多大首长，使命感、责任感和荣誉感决定了许多事他想做却不能做。”
“更重要的是地方海事‘以罚养管’的现象普遍存在，且不说他就这么出头在别人看来有没有公报私仇之嫌，即便他家的船没被无理查扣过，人家来一句你怎么不说大运河上的那些关卡，他一样无言以对。”
老葛轻叹口气，接着道：“大运河离我们这儿有点远，远的不说就说崇明，崇明海事局和崇明地方海事处，在面对同一违章行为时处罚标准都完全不同。”
冯局惊诧地问：“崇明地方海事机构也存在乱罚款的情况？”
“他们倒没有乱罚款，但会把地方上制定的水上交通法规用足。”
“怎么个用足？”
“举个简单的例子，崇明老效港河口外的船超载属于崇明海事局管辖，船行驶50米到粮库码头停靠的时候就归崇明地方海事处管，崇明海事局的超载罚款额度为300元至10000元，而地方海事处的额度高达2000元至100000元！”
老葛顿了顿，补充道：“处罚差别太大，不但给了船方选择性接受处罚的机会，有违法律的严肃性，而且引起了包括我们启东个体运输户等进出崇明地方海事辖区的船舶不满。”
冯局在南通当港监局长时，交通部港监与地方港监的执法尺度一样存在差异，但不像现在这么夸张。
作为一个从事了那么多年水上交通安全管理的老同志，冯局禁不住问：“南通这边呢？”
“南通正在开发长江岸线，发展港口经济，沿江的几个区县必须改善投资环境，所以南通几个区县的地方海事机构都主动跟你们老单位靠拢，在执法尺度尤其处罚标准上差异不大。”
老葛想了想，又抬起胳膊指指长江对岸：“大仓、熟州和章家港的地方海事机构同样如此。总之，我们这边的情况还是不错的。
别看柠柠号称罚款小能手，但她是秉公执法，更不会索贿受贿。许多船主船东虽然被她处罚过，但对她还是比较服气的。”
地方海事机构是一个县一个，在执法时的依据也各不相同。
而且地方海事机构主要接受地方党委政府领导，只是在业务上接受上级地方海事局领导，能想象到水上交通管理有多混乱。
冯局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点上烟紧锁着眉头说：“怎么会变成这样……”
“港监局变成了海事局，现在是国家编制单位，柠柠她们都是公务员。地方海事不一样，大多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甚至成了一些地方政府的创收单位，主要工作就是罚款。”
“都说以罚代管不行，看来以罚养管更可怕。”
“所以要体制改革，只有深化体制改革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葛端起茶杯，想想又无奈地说：“但体制改革谈何容易，捕鳗大战打了十几年，我估计水上交通安全执法乱象没十年八年解决不了。”
刚成立的交通部海事局虽然是正局级单位，但下辖十几个同为正局级的海事局，权力是很大。
可事实上国家海事只管三江四海，也就是长江、珠江、松花江和南海、上海、黄海以及渤海，其他河流的水上交通安全都归地方交通部门管。
想解决水上交通安全执法乱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搞地方水上交通管理机构正规化建设，把地方海事执法人员跟韩向柠等国家海事一样变成公务员，让地方海事机构吃皇粮，但这涉及到财政开支，一时半会儿间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
冯局沉默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
与此同时，韩向柠看着在前面蹦蹦跳跳玩的女儿，不动声色问：“三儿，冯局和葛叔怎么说？”
“他们建议我去上海。”
“去上海？”
“兴湖申线对上海的经济建设很重要。”
韩渝顿了顿，反问道：“柠柠，你是怎么想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说：“换了海事的牌子之后我们都转了公务员，都成了国家干部。就算没换海事的牌子，我们在经费和待遇方面也比地方港监好。就像朱姐说的，这件事很敏感，我出面不合适。”
以前地方港监乱发证，交通部港监不好说什么。
现在地方海事乱罚款，学姐她们一样不好指责，毕竟虽然不一个系统，但说起来都是海事，谁出这个头，在上级看来谁就是在窝里斗。
想到这些，韩渝点点头。
韩向柠摘下一片树叶，一边把玩着，一边低声道：“刚才我打电话问过大哥，大哥说他上岸交了三百块钱，把证书都拿回去了。咱家的船主要跑长江，大哥说跑完这一趟不会再去那边。”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关键是我们就这么跑过去要说法，人家一定认为我们是在公报私仇。”
“这倒是。”
“三儿，我知道你看不惯，其实我一样看不惯，他们这么瞎搞不只是败坏我们海事的名声，也是在侵犯船民利益。别看我在启东时开了不少罚单，其实没人比我更清楚船民有多不容易。”
韩向柠扔掉树叶，凝重地说：“不管大船小船，只要是跑运输的货船，每年要交那么多税费。上级对内河船舶的要求越来越高，大有用海轮标准要求内河船舶的趋势，竞争又那么激烈，人家四面朝水、一面朝天，风里来雨里去，赚点钱真的很难。
所以在执法的时候，我对‘三无船只’和一些手续不全的船只很严格，如果不严格就是对合法合规经营的船只不公平。对于手续齐全的船只，首次在我辖区违章，我极少罚款，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的。”
必须承认，学姐在执法时不但有力度，一样有温度。
别看她开了那么多罚单，但合法经营的船主船东对她还是比较佩服的。
韩渝正想着学姐现在主要检查大船，不知道大船的船主今后会怎么评价她，韩向柠话锋一转：“三儿，如果你气不过，那就找找王叔。王叔对兴湖申线的水上执法乱象肯定感兴趣，请王叔去采访，去曝光他们！”
“换作以前我真会请王叔出山，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都是党员干部，都是执法人员！遇到事应该向上级反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以前那样动不动找媒体曝光。”
“有道理，那你去不去上海？”
“不去。”
“不去？”
“做人要光明磊落，发现问题反映问题，没必要绕那么大圈子！”
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要请何局帮忙，要请姐夫帮忙，甚至要请启东航运公司的蒋总帮忙。”
不绕圈子，不借力打力，而是正面硬刚。
韩向柠愣了愣，下意识问：“请何局和姐夫他们帮什么忙？”
“既然要向上级反映问题，就要掌握第一手情况。我有本职工作，不可能请假出去收集材料，只能请何局和姐夫他们帮着收集。”
生怕学姐听不明白，韩渝解释道：“被无江海事搞得苦不堪言的船主，上海那边比我们这边多，请何局和姐夫他们帮着了解比较合适。”
韩向柠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去找他们的上级。”
“找谁？”
“前几天跟秦市长吃饭，秦市长说章家港的陈书记高升了，现在是苏州的常委副市长。我前年带队支援章家港抗洪抢险时见过陈书记，还跟陈书记合过影。等掌握到更详细的情况，我就去苏州找陈书记，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身份向陈书记汇报。”
“我以为你会去找交通厅呢。”
“县官不如现管，找交通厅不如找苏州的市领导。”
……
刘三旺没想到启东货306的船老大不但有关系，而且关系很硬！
刚扣下启东货306的船舶证书不到一个小时，交通局的杨局长和李副局长就相继打来电话。
杨局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把丁所骂了一顿，问人家没超载且手续齐全为什么要处罚？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苏州市交通局，让赶紧把证书还给人家，要求赶紧放行。
李副局长打电话说这事惊动了退休好几年的老局长。
老局长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竟跑到局里发了一通火，把今天值班的李副局长和另外两个干部骂的狗血喷头。
丁所也是个牛脾气，见局长和副局长都打电话让放行，想想不服气，硬是说启东货306违章，不处罚今后的工作不好做，就这么顶着压力罚了三百。
刘三旺把三百块钱锁进保险箱，忐忑地问：“丁所，杨局和李局没让罚，我们罚了姓韩的老家伙三百，杨局和李局会不会不高兴？”
“要说找他们说情，那找他们说情的船主多了，如果他们打个招呼我们就放行，以后的工作怎么做？”
这种事丁所见多了，点上烟若无其事地说：“罚肯定是要罚的，但罚多罚少是有学问的。如果一分不罚就放行，不就代表我们处罚错了吗？少罚点，给杨局李局个面子，杨局和李局也好卖上级个人情。”
“可听着杨局和李局好像很生气！”
“他们是在电话里发了火，但这个火是发给上级听的。我有时候也当着外人面批评你们，可我是真批评吗？”

第七百六十五章 该打还是要打！
“还真是。”
“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应该反过来想，我们一年给局里依法创收了多少经费，又给县财政创收了多少钱，为局里和县里作出了多大贡献！”
“提起这事我想起来了，年底了，听说县里马上要召开总结表彰大会，丁所，我们今年能不能评上先进单位？”
“肯定能评上，我们要是评不上，哪个单位能评上？”
话虽然这么说，但有关系的船主还是要区别对待的。
丁所掐灭烟头，交代道：“老刘，回头跟下面人交代清楚，姓韩的返程路过我们这边时就别查了。不查归不查，但要上船跟他打个招呼。我们不罚他的款，他要记住我们的人情。”
“我懂，我知道怎么办。”
“李局在电话里说他儿子是全国抗洪模范，看来他儿子应该是当兵的。”
刘三旺好奇地问：“那个在南通海事局上班的女人是他家什么人？”
丁所笑道：“是他儿媳妇，他姓韩，他儿子姓韩，他儿媳妇也姓韩，江北人还真让我们搞不懂，怎么同一个姓都能结婚。”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丁所顾不上说笑，拿起电话问：“你好，请问哪位，原来是王处，王处好，打听清楚了？”
“什么打听清楚了，这事根本不用打听。”
“你认识那个全国抗洪模范？”
熟州地方海事处的王副处长真不知道说一起参加过培训的丁所什么好，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老丁，不是我吓唬你，你这次惹了不该惹的人。相信我，赶紧去跟人家赔礼道歉，不然你麻烦大了！”
丁所愣了愣，不解地问：“不就是个抗洪模范么，抗洪模范有什么了不起的？”
“人家的儿子不只是抗洪模范，也是‘南通水上提督’！这么说吧，这些年江上的大行动，都是人家儿子牵头组织的。我们熟州港要是遇上什么事，都要请人家帮忙。”
“他再厉害也管不到我们无江，我们又不在长江边。”
“咸鱼是管不到你们无江，但咸鱼认识很多领导。97年发洪水，省委陈书记来我们这边检查防汛工作，就是咸鱼开船护送的。这次去湖北抗洪抢险，人家见过的大领导更多。副总理去慰问受灾群众，都是人家安排部下护送的！”
丁所惊诧地问：“这么厉害？”
王副处长暗骂了一句他有眼不识泰山，接着道：“至于他父亲，也就是你刚处罚过的韩正先，在江上也很有名。长江通信局刚开始动员船舶装高频电台时，人家是第一批安装的。
人家的船多少年无违章、无事故，人家积极主动报告航行动态、举报违法违规行为，是出了名的遵纪守法！长江港监局去年评选安全管理状况好、船员遵纪守法的‘安全诚信船舶’，我们江苏省一共评上三个，人家是其中之一！”
丁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急忙问：“王处，你认识韩正先的儿子吗？”
“我跟他不熟，熟州海事处的关处跟他熟，长航苏州分局的领导和熟州港的领导跟他更熟。你在水上执法，人家一样是在水上执法的！”
“王处，你是说那个咸鱼也是海事？”
“人家是公安，在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都干过，人家早在十年前就开始打击江匪船霸，甚至去大运河上打击过水匪船霸，甚至去海上抓过偷渡，他抓的犯罪分子没一千也有八百！”
“王处，能不能帮我联系联系，我……我……”
“现在知道怕了？”
“误会，这是误会，要不这样，我先去找他爸，他家的船还没走远。”
“赶紧赔礼道歉，至于咸鱼那边，我帮你想想办法。”
“行，拜托了。”
护送省委陈书记检查防汛工作，甚至安排部下护送副总理去慰问受灾群众，这是什么概念？
丁所长意识到麻烦大了，赶紧让刘三旺把刚锁进保险柜的三百块钱罚款取出来，想想又把昨天人家送的烟酒带上，乘坐小汽艇去追启东货306。
没违章居然又被罚了三百。
要不是二儿子和二新妇找人帮忙，会被罚更多。
韩正先正郁闷着，突然听到大新妇在外面喊：“爸，港监又来了，好像是在追我们！”
“韩申，你来掌舵，我去看看。”
“哦。”
老韩走出驾驶舱，回头一看，地方海事的小汽艇果然追上来了。
中午那两个蛮不讲理的家伙正站在小汽艇后甲板上拼命的招手。
“韩申，靠边停车，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样。”
“好的。”
韩申下意识掏出手机，一边轻轻拨动方向盘，一边赶紧给弟妹打电话。
韩向柠接到电话，顿时皱起眉头：“大哥，你们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还是那句话，要冷静。”
“我知道。”
这时候，小汽艇已经追到船舷边。
韩申放下手机，就听见那个喝的红光满面的丁所长喊道：“韩师傅，小韩，不好意思，我刚问清楚情况，下面人搞错了，他们业务不精，我刚严厉批评过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听口气，看样子，他们好像是来道歉的。
韩申愣住了。
老韩懵了。
季小红和刚走出来的罗延凤同样一头雾水。
丁所长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爬上船，一脸谄笑着说：“韩师傅，今天真闹笑话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我既是来跟你赔礼道歉的，也是来送送你们的。”
“你这是做什么？”
“一点小意思。”
丁所长放下装有烟酒的塑料袋，取出三百块钱，笑道：“你们没违章，下面人不懂事，我严厉批评了他们，接下来要让他们写检查，让他们深刻检讨！”
刘三旺愣了愣，急忙苦着脸道：“韩师傅，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你鞠躬道歉。”
“别别别，你们先把话说清楚。”
“自己人，没什么好说的。”
丁所长掏出香烟，拉着老韩笑道：“韩师傅，交个朋友，我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海事所长，但在无江还是能说上话的，以后你们在无江遇上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他们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老韩意识到他们很可能是害怕自己的二儿子和二新妇，他们送来的烟酒和退回的罚款肯定不能收，立马脸色一正：“丁所长，我只是个跑船的，你用不着这么客气，这些东西你拿走，这三百块钱罚款该交的还是要交。”
“韩师傅，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还要赶路呢，如果没别的事你们赶紧下船吧。”
“韩师傅……”
“把东西拿走，再不拿走我扔河里去了！”
狗眼看人低，说的就是你们这些王八蛋。
现在知道我儿子新妇厉害，害怕了！
韩正先一阵畅快，作势要把烟酒往河里扔。
丁所长急忙拉住，想到他们的船期是不能耽误，只能先带着烟酒和老韩坚决不收的三百块钱回到小汽艇上，就这么给启东货306“护航”。
韩正先见赶都不赶不走，只能回到驾驶室用大儿子的手机给二新妇打电话。
罗延凤和季小红乐了，站在船舷上偷笑。
韩向柠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道：“爸，三儿在我身边，我让三儿跟你说。”
“行。”
“爸，什么情况？”
“他们要退罚款，还要给我送礼，我不收，他们在小汽艇上给我护航，现在怎么办？”
韩渝不知道那些家伙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笑道：“你又没违章，退回的罚款可以收下，至于他们送的礼肯定是不能收的。”
韩正先探头看了看，笑问道：“他们还在前面给我护航。”
“他们想做什么我们管不着，反正无江段也不是很长，他们难道能护航到浙江？”
“这倒是，那我就不管他们。”
丁所长不只是在给启东货306护航，也在忙着给后面的检查站打电话，搞清楚后面的同事昨天以超速为由处罚过启东货306，急忙让前面的检查站准备钱。
韩正先不明所以，就这么任由他们在前面“引航”。
经过最后一个检查站时，畅通无阻。
当航行到两省交界处时，小汽艇突然靠了过来，只见姓丁的往船上一连扔了两个黑色塑料袋，一边谄笑着说什么一路顺风，一边让驾驶员调整航向准备掉头返回。
季小红跑过去从煤堆里拿起两个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不但有烟酒还有钱。
老韩没想到姓丁的居然搞这一出，不得不再次给二儿子打电话。
“三儿，他们掉头走了，我不可能掉头去追，小汽艇的航速比我们快，就算想追也追不上，又不能真把东西扔河里，现在怎么办？”
“东西先留下，回头我退还给他们。”
“只能这样了。”
“爸，晚上行船，你们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韩渝刚放下手机，韩向柠就笑问道：“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怎么办？”
韩渝转身遥望着江面上航行的船只，拉着小菡菡的手低声道：“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所以才跟我爸我哥笑。换作别的船主呢，他们会笑吗？”
“这倒是。”
“所以该打还是要打！”

第七百六十六章 找上门了！
无江那边的事只是个小插曲，韩渝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打了几个电话，就又投入进紧张的培训工作中。
同时接受公安部和海关管理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已经成立了，江苏省厅那边却迟迟没动静，郭维涛、小龚都很期待，江胜奇等即将正式转业到即将成立的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的军官也很期待。
已经是海关职工的十几个退役战士虽然不能成为正式干警，但对即将成立的新单位一样充满憧憬。
韩渝能理解大家的心情，再次给周局打电话了解进展。
周局的回复让人啼笑皆非，因为各地都要成立走私犯罪侦查局，为体现对这个新单位的重视，举行成立仪式时海关总署领导和走私犯罪侦查局领导都要出席。各省市公安系统的领导同样要重视，举行成立仪式时一样要参加。
海关总署和走私犯罪侦查局的领导都很忙，各省市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也不闲，举行成立仪式的时间很难确定，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想在春节前成立是不可能了。
母公司都没成立，分公司更不可能成立。
正因为如此，韩渝依然是启东的正科级干部，要继续拿启东的工资帮海关干活。
发工资和年终奖的日子又到了！
新年要有新气象，启东市委市政府按上级要求，对工资奖金的发放方式进行了改革，给全体干部办了一张银行卡，把工资奖金全打到卡里，只发放工资条。
有人说这么发比较方便。
有人说这么发比较麻烦。
昨晚吃饭时丈母娘就说干休所的老干部意见很大，他们习惯了管理员每个月把现金送到他们手里，对照工资条帮他们当面点清，坚决反对工资打卡。
韩渝也觉得不方便，因为工资奖金根本不可能存在卡上，要去银行把钱取出来上交给学姐，以便学姐把钱存进工商银行还房贷，要多跑一趟很麻烦。
不过这一趟开发区管委会也没白来，作为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可以享受到开发区的春节福利。
今年的奖金虽然没去年多，但今年的年货比去年丰盛。
整整装了两大编织袋，绑在小轻骑上高高兴兴地回家。
没曾想赶到家一看，老丈人竟也带着年货回来了，看着比开发区管委会发的还要多。
“爸，你们气象台今年可以啊，居然发这么多！”
“这些不是气象台发的，是启东预备役营发的。”
“启东预备役营也发年货？”韩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韩工拆开刚发的糖果给小菡菡吃，微笑着解释道：“年底了，市里去慰问，管委会去慰问，好多共建单位也去慰问，给营里送了好多慰问品。营里又没几个现役官兵，郝总和杨建波就把慰问品当年货分发给我们了。”
“檬檬和晓军有没有？”
“有，但他们没我多，我们专家组最多。”
“这么说也给席工发了年货？”
“发了，杨建波昨天专门过江送的。”
韩渝忍不住笑问道：“我有没有？”
韩工忍俊不禁地说：“你都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人了，怎么可能会有你的。”
“这是人走茶凉！”
“跟你开玩笑呢，你的那一份我帮着领了。”
“在哪儿？”
“捎回思岗了。”单位发的年货当年礼送给老人是多少年的习惯，韩工解释道：“快过年了，海洛水泥工地停工。良庄建筑站的工人要回家过年，有几个工人是我们丁湖的，我托人家带回去了。”
“郝哥哥”和杨建波还算有良心，如果不发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韩渝心里美滋滋的，看着桌上的杂志又笑问道：“爸，这本《中国民兵》从哪儿来的？”
“营里给我订的。”
“营里专门给你订的？”
“不只是给我订了，全营官兵都订了，人手一本！一人一本《中国民兵》，一人一份《解放军报》。”
“全营两百多号人，帮全体预任官兵订《中国民兵》和《解放军报》要花多少钱啊！”
“是要花不少钱，好像是上级要求的。再说营里现在有的是经费，省军区给钱，预备役师给钱，市里和南通预备役团也给钱，启东市委市政府一年给十万，开发区管委会每年给五万，现在营里真不缺钱。”
赢者通吃，这话用来形容启东预备役营正合适。
在抗洪抢险中一炮打响，获得荣誉无数。
没想到经费同样如此，以前穷的叮当响，需要到处“卖官”换钱，现在干出了点成绩，最不缺的就是钱。
韩渝禁不住问：“现在有多少钱？”
“据说账上有五六十万，还有没到账的。”
“郝总和杨建波有没有说这钱怎么花？”
“他们倒是提了下，说开发区有几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家庭比较困难，他们打算去慰问去帮扶。还说等过完年，等天气暖和了，组织有时间的官兵去上海参观一大会址。如果有条件，还想过完年组织大家伙去一趟井冈山。”
“有钱了就可以游山玩水？”
“去一大会址和井冈山是学习的，不是游山玩水。”
爷儿俩正说着，韩向柠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问工资奖金发了多少。
韩渝急忙打开公文包，取出银行卡和工资条。
“八千六百三十五，比去年少很多。”
“今年又没招商引资提成，一样没帮人家引航，主要是年终奖。能拿这么多不少了，湖北那边的干部今年能拿到工资过年就不错了，奖金估计想都不用想。”
“行，我明天去银行取出来。”
想想湖北的干部，韩向柠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笑嘻嘻地揣起银行卡。
韩渝正想问问她今年陪不陪丈母娘一起回四川老家，韩向柠就坐下一边吃着糖果一边说：“三儿，今天遇到长江客运公司的吴总，吴总说去白龙港的旅客越来越少，北支航道淤积的又越来越厉害，白申线可能要在这几个月停航。”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说停就不会再运营了。
这意味着以后去上海只能坐汽车，坐汽车虽然快点的，但汽车票很贵。
韩渝愣了愣，追问道：“这几个月，是不是等春运过了就停掉？”
“应该是。”
“客运码头的人怎么办？”
“调回市区。”
“陈子坤他们呢？”
“可能要去三河。”韩向柠吃完嘴里的糖，补充道：“开发区给长航分局划拨了建设启东派出所的用地，等申请到经费他们就盖房子。”
“跑了一个多世纪的客运航线就这么停了，想想就可惜。”
“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些。”
“你想说什么？”
韩向柠走过去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小口，回头道：“白龙港国营旅社和白龙港卫生院的房子，一直想卖却一直没卖掉。等白申号停航了，白龙港客运码头的旧房子估计也要卖。”
“卖不掉很正常，都没客轮了谁会去白龙港？”韩渝想想又问道：“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爸你妈挺喜欢白龙港的，他们船上虽然什么都有，但在岸上不能没个家。再说现在是大船，不像以前回来过年可以把船开到你嫂子家的河边。”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我下午打电话问过你爸，你爸说如果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宿舍将来真要是卖，并且卖的不贵，他想买几间。等买下来之后他和你妈在岸上就有落脚的地方，船也可以停在白龙港。”
白龙港客运码头还没停航呢，他们就想着买白龙港客运码头的房子。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工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毕竟这跟家里有大货车，不能没地方停车是一个道理，不禁笑道：“我估计贵不到哪儿去，不然白龙港卫生院和白龙港国营旅社，还有启东商业公司的那些仓库，也不至于到今天都卖不掉。”
白申号真要是停航，白龙港就变成一个真正的村了。
村民都有房子，肯定不会买。
城区的人更不可能跑过去买。
正因为村里的房子不值钱，白龙港卫生院的房子几年没人打理，里面杂草丛生，有几堵墙都已经塌了，破败到能去拍恐怖片。
再想到在白龙港有那么多回忆，可以说白龙港真是家乡，韩渝点点头：“如果到时候真卖，就让我爸去买几间。等他跑不动船了，就上岸跟梁叔他们作伴。”
韩向柠笑道：“我就是这么想的，离小鱼家近，可以走动，可以相互照应，我们将来也可以经常回去看看。”
正聊着，韩向柠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笑问道：“关处，你那么忙，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我们是老同事老邻居，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应该是我给你打电话，向你问好的，你是我的老领导！”
韩渝听得清清楚楚，意识到给学姐打电话的是曾在南通港监局干过的熟州海事处关处长。
他正想着要不要跟关处打个招呼，就听见关处在电话那头问：“向柠，咸鱼这几天忙不忙，在不在家？”
“他不是很忙，他在家，你找他有事？”
“好久没见了，眼看就要过年，我想赶在年前请你们两口子吃顿饭的。”
“用不着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向柠，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无江交通局来了个人，托熟州地方海事处的王副处长找到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无江交通局？”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吃这样的饭，可我在熟州，要天天跟熟州交通局打交道，人家找到我这儿，我不能不帮这个忙。我知道过江很麻烦，这顿饭可以安排在南通，我们过江去找你们。”
不用问都知道是无江地方海事处的人害怕了。
韩向柠下意识看向韩渝。
想到老爸昨天刚托人把无江地方海事处送的烟酒捎回来了，正想着怎么还回去呢，韩渝微微点点头。
韩向柠举着手机道：“行，来南通也行，吃饭就不必了，可以见个面。”
“那就安排在明天？”
“没问题，明天正好是周末，我们都休息。”
“去哪儿见面，安排在五山大酒店怎么样？”
“关处，都说了没必要吃饭，用不着去五山大酒店那么高档的地方。”
“那就安排在海员俱乐部？”
“关处，你高升了也不回老单位看看我们这些老部下，海员俱乐部早关门了你都不知道。”
“关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快半年了，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老板，来承包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赚到钱，干着干着都跑了。”
韩向柠知道学弟要收拾那些害群之马，怎么可能会吃那些人的饭，再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给那些害群之马个下马威，想想又笑道：“关处，咸鱼马上调到海关，要不去琅山吧，海关缉私基地就在琅山。”
关处只是受人之托，心想只要帮着牵线搭桥，让无江来的两个人见着咸鱼就行，一口答应道：“行，就去琅山。”

第七百六十七章 鸿门宴！
上午九点，一辆子弹头商务车缓缓开到军山脚下，顺着绿树成荫的盘山公路往山上行驶。
无江县交通局李副局长和无江地方海事处的丁所长之前从未来过南通，一直以为南通很落后。
没想到过江之后这一路上看到的一切，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更没想到南通居然有山，并且琅山山麓的风景如此优美。
至于来拜访传说中的“南通水师提督”只是顺便，毕竟手下人虽然得罪过韩渝的家人，但已经赔礼道歉了，该退回的罚款也退还了，甚至送了点烟酒。
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几天正好在熟州参加一个现场会，遇到熟州地方海事局的王副处长，王副处长提起这件事，建议最好来一趟。
王副处长说的很吓人，说当年大运河上的水匪船霸总是敲诈勒索启东的船，当时还是普通民警的韩渝就跟他师父一起给启东航运公司的船队武装护航，走了一路抓了一路，前前后后抓了几百个水匪船霸！
以至于直至今日，运河上的水匪船霸见着启东的船都绕着走，不敢轻易得罪。
李副局长和丁所长不敢不当回事，本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请王副处长帮着找跟韩渝关系不错的熟州海事处的关处，再请关处帮着牵线搭桥。
车一进入琅山风景区，李副局长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感叹道：“这儿的环境很不错啊，没想到江北也有山。”
“南通就这五座小山。”
关处在南通港监局工作了十几年，对这里太熟悉了，微笑着介绍道：“这边是军山，那边的琅山，还有剑山、黄泥山和马鞍山。景区主要在琅山那边，琅山上有一座寺庙，历史很悠久。”
一起来的王副处长好奇地问：“关处，这里不是风景区？”
“军山这边以前有好多驻军，现在好像还有。”
“驻军？”
“看那边，那边有牌子。”
众人回头一看，赫然发现路边果然有一块“军事管理区，闲人免进”的警示牌。
紧接着，一道高大庄严的营门出现在眼前。
营门外没挂单位名称的牌子，只有一个巨大的“八一”军徽挂在营门上面。
营门口没有哨兵执勤，大门虽然敞开着，司机却不敢就这么开进去，连忙轻踩刹车停下了。
关处对琅山风景区虽然很熟，但没来过这个军营，正准备让司机开门下去问问，一个身穿深蓝色海军作训服的小伙子从传达室里走了出来。
“同志，请问找谁？”
“我们是来找韩渝的，小伙子，这里是不是海关的宿舍？”
小伙子看了看车牌，说道：“这里不是海关宿舍，这里是军营，你们是从熟州来的吧。”
关处笑道：“是的。”
“韩书记交代过，车可以开进去，不过今天有兄弟部队来慰问，你们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之后可能要等会儿。”
“好的，谢谢。”
商务车绕过一道上面有“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二十个大字的照壁，一栋两层办公楼出现在眼前。
办公楼前面停了四辆军车，其中一辆是海军的，另外三辆是陆军的。
几个陆军战士正忙着把慰问品往办公楼里搬，一个陆军上尉在外面用手机打电话，隐约可见几个海军校级军官正在大厅里跟几个陆军军官谈笑风生。
李副局长这是头一次进军营，看着眼前的一切真有那么点小紧张。
丁所长有些心虚，比李局更紧张。
关处并不紧张，反而很好奇，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喊道：“向柠，向柠！”
韩向柠一大早就来了，并且是以启东预备役营预任军官的身份来的，穿着陆军军官冬常服，佩戴预备役中尉军衔。
她微笑着迎上来，举起胳膊敬礼：“关处好，关处，你什么时候出发的，怎么来这么早？”
“六点就出发了，这身军装不错啊，英姿飒爽，我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韩向柠嫣然一笑，转身招呼道：“关处，各位，今天启东预备役营来慰问防救船大队，咸鱼是大队长，要跟方政委一起接待启东武装部和启东预备役营的同志，我们先去接待室坐会儿吧。”
“行，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其实我一样是客人，我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部书记，又不是防救船大队的干部。”
李副部长、杨建波和赵江等人来慰问纯属巧合。
启东预备役营虽然只是个营级单位，但现在可以用红的发紫来形容，临近春节好多单位去慰问，送了好多慰问品。
营里已经给官兵们发过一轮了，再发不但影响不好而且很麻烦，毕竟官兵们的家离营区都不近，为领一点年货跑那么远不划算。
杨建波考虑到老领导的防救船大队虽然是团级单位，但正在筹建中并没有正式挂牌成立，即便挂牌了也不会多少单位来慰问，干脆请武装部李副部长带队，把这几天人家送的慰问品全送过来了。
毕竟老领导现在有几十个部下，马上快过年了，给部下们发点年货，有利于增加部队的凝聚力。
韩渝考虑到李副部长带队来慰问，当即请干休所方政委过来一起接待，所以营区今天特别热闹。
韩向柠带着众人走进接待室，刚招呼众人坐，一个佩戴蓝色学员肩章的小伙子就跟进来帮着泡茶。
关处坐下来好奇地问：“向柠，这位是空军？”
“嗯。”韩向柠微笑着介绍道：“小杜既是解放军工程学院的学员，也是咸鱼在湖北抗洪抢险时的战友。年底了，普通高校放寒假，军校一样放假，小杜的老家在东北，回去一趟太麻烦，就跟家里人说好来我们这儿过年。”
“各位领导好，各位领导请喝茶。”
杜源泡好茶，放下开水瓶，给众人敬了个礼，随即转身走出接待室。
关处目送走杜源，笑问道：“向柠，这么说你家咸鱼这儿海陆空都齐了？”
“不只是海陆空，还有武警、公安、海关和海事。”
“公安我知道，海关我也知道，武警和海事怎么回事？”
“关处，南通边检站的李军你有没有印象？”
“没印象，不记得了。”
“没印象也正常，你在局里的时候他只是中尉。现在厉害了，去湖北抗洪抢险立了功，还护送副总理去慰问过受灾群众，本来都安排转业了，结果上级不让转业，一回来就安排他去武警指挥学院培训。”
韩向柠一边不动声色打量来自无江的客人，一边笑道：“他是前天刚回来的，昨天上午宣布的任命，提副团，现在是南通边检站参谋长。”
“他也来了？”
“来了，在二楼跟咸鱼他们座谈呢。”
熟州地方海事处的王副处长好奇地问：“韩科，今天来了多少领导？”
带他们进来时关处介绍过，韩向柠对熟州地方海事的同行还是比较有好感的，微笑着介绍道：“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没领导。”
“边防检查站的参谋长不是领导？”
“不算，至少在咸鱼这儿不算。如果论在部队里的职务，防救船大队是正团级单位，咸鱼这个大队长正团，方政委也是正团，李军只是副团，启东武装部的李副部长也是副团。”
关处乐了，忍俊不禁地问：“这么说你家咸鱼在部队的职务比在地方上的职务高？”
韩向柠噗嗤笑道：“差不多。”
无江县交通局的李副局长和丁所长听的暗暗心惊，一个干部厉不厉害真不能只看行政级别。
比如传说中的咸鱼，现在是行政级别好像只是正科，但据关处和王副处长所说就算正处上了船，只要是在长江上，都要听咸鱼指挥。
眼前的一切更让人震惊，谁敢相信一个正科级干部能指挥海陆空三军！
二人正浑浑噩噩，郭维涛带着三个中年干部走了进来。
众人刚站起身，韩向柠就微笑着介绍道：“关处，王处，李局，我给三位介绍下，这位是启东市交通局的陶局长，这位是长州市交通局的沈局长，这位是启东航运公司的蒋经理。”
“陶局好！”
“沈局好！”
……
都是交通系统的同行，并且其中两位都是局长。
李副局长大吃一惊，急忙给同行问好。
关处是正处级，但熟州海事处只管长江熟州段，论实权无法与南通两个县级市的交通局长相提并论。
众人握手问好，互换名片，坐下来喝茶聊天。
老葛就住在营区不远处的小别墅里，陶局不敢在老葛眼皮底下摆架子，很谦虚地说：“关处，向你汇报下，韩书记打电话说你和李处今天要来，他呢又不会喝酒，担心接待不好，就让我们两个过来作陪。”
你们两位过来，应该不只是陪我喝酒那么简单吧。
关处意识到来者不善，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李副局长，笑道：“二位，我是受李局委托来请你们聚聚的，应该是我作陪。”
“来了南通，哪有让你们请的道理。”
“是啊，只要来了南通，我们就要尽地主之谊。”
来了两个交通局长和一个航运公司的经理，不用问都知道人家是要兴师问罪！
李副局长头大了，恨不得踹丁所长一脚。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顿时吓一跳。
韩渝穿着一身海军制服，佩戴海军预备役中校军衔，带着李副部长、方政委、李俊和杨建波等人走过来。
加上参加接待的江胜奇等海军现役军官，共有两个上校、一个中校、三个少校和四个中尉！
“关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韩渝给关处敬了个礼，转身笑道：“关处、陶局、沈局，方政委、李部长、李参谋长和杨教听说我们大队今天有贵客，非要来跟各位打个招呼。”
关处虽然是正处级领导，但从来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海军和陆军军官，竟也被震撼到了，连忙起身跟方政委、李副部长等人问好。
李副局长和丁所长吓的不敢吱声，只能挤出一丝笑容跟着打哈哈。
启东交通局的陶局和长州交通局的沈局暗赞今天这场面够大，暗暗感慨也只有这场面才能震慑住无江的人。
启东航运公司蒋经理激动不已，不由想起自己还是副经理时，徐三野是怎么带着咸鱼他们给航运公司去徐洲拉煤的船队护航的。
时隔近十年，徐三野不在，轮到徐三野的徒弟咸鱼帮航运公司撑腰。
方政委、李副部长和李军等人都知道咸鱼今天要摆鸿门宴，跟吴江交通局李副局长和丁所长握手时格外用劲儿，握的李副局长和丁所长生疼。
“李局，欢迎你们来南通！”
“方政委，也欢迎你们有机会去我们无江。”
“有机会，肯定有机会，名片我收好，到时候去了就给你打电话。”
“太好了，我保证接待好、陪同好。”
“好，你们先忙，我们先走一步，记得经常联系。”
“中午一起吃饭呗。”
“不了，我们还有点事，你们谈你们的。”
“韩大，我们先走了？”
“韩书记，明天下午的活动别忘了，我们站长交代过，你必须出席，你如果不出席到时候我没法儿跟站长、政委交代。”
“忘不掉，我送送你们。”
部队干部们要走，韩渝出去送。关处觉得也要送送。
关处都送了，李副局长和丁所长只能硬着头皮一起送。
送走李副部长、杨建波和李军等人，韩渝请关处等人移步二楼会议室。
位置安排的很讲究，南通交通系统的三位同志坐北朝南，让无江交通局的两位坐在陶局、沈局和蒋经理对面。
关处和熟州地方海事处的王副处长坐左侧，韩渝和韩向柠坐右侧。
小龚捧着笔记本坐在角落里，掏出笔准备做记录。
韩渝看向李副局长和丁所长，把二人看得心里发毛。
韩向柠则不动声色说：“小龚，我早上带来的东西呢。”
“在这儿呢。”
“拿过来。”
“是！”小龚放下笔，俯身拿起两袋烟酒，走过去放到丁所长面前。
关处意识到咸鱼要发飙了，立马干咳了一声，抬头道：“咸鱼，向柠，我难得回来一次，不去局里看看不好，要不你们先聊，我去局里跟许局、朱局他们打个招呼。”
熟州地方海事处的王副处长也意识到接下来要谈的事他不能掺和，急忙道：“韩书记、韩处，我一直想拜访南通海事局，一直没机会，要不你们先聊，我跟关处去拜访下许局和朱局。”
“行，我送送二位。”
“别送了，你们聊你们的。”
“我们有车，车就在楼下，韩书记，韩科，你们留步。”
不愧是老领导，发现苗头不对就赶紧撤退。
韩渝暗赞了一个，坚持把二人送到门口。
关处长想想不太放心，紧握着韩渝的手苦笑道：“咸鱼，能不能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别为难他们好不好？”
“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的。”
“这话是你说的！”
“保证不打也不抓。”
“这我就放心了，我去局里等消息。”
“许局和朱局知道你回来了，正在局里等你，中午他们会陪你喝，我就不管你和王处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
关处一刻不想在此久留，甚至有些后悔回来，忙不迭钻进商务车。
王副处长欲言又止，可他这个地方海事处的副处长只是个股级干部，在人家的地盘上根本没说话的资格，只能苦笑着跟着上车。

第七百六十八章 兴师问罪！
从“四方会谈”变成了“三方会谈”，李副局长意识到麻烦大了。
丁所长从见到烟酒的那一刻，心里就直打鼓，他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会有咸鱼这么不见人情的人。暗想我都已经赔礼道歉了，今天甚至登门赔罪，你还怎么搞有意思吗？
都说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多好，为什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这也太小心眼儿了吧！
“各位，我们正式开始吧。”
韩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回到会议室，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李局，丁所，实不相瞒，就算你们今天不来找我，过几天我也要去找你们。确切地说是去找你们的上级，找苏州市的陈副市长反映情况。”
笑容没了。
客套也没了。
一开口就兴师问罪！
李副局长定定心神，故作镇定地说：“韩书记，我们的工作确实存在不足之处，尤其在队伍管理方面不够严格。我回去之后就向我们局长汇报，我保证我们会加强海事执法队伍管理。”
“李局，我是启东市开发区的干部，我无权干涉你们局里的事，更没资格指责你们的干部管理是不是存在问题，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向你反映一些问题。”
“韩书记……”
“李局，能不能让我先说完？”
“韩书记，对不起，您说。”
“前段时间，我父亲的船在你们辖区被无端处罚，我承认我很气愤，但也只是气愤，毕竟那不是我的辖区，水上交通执法也不归我管。后来丁所长把罚款给退了，甚至跟我父亲赔礼道歉。”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照理说，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过去的事就应该让它过去。但想到跑兴湖申线的不只是我家的船，还有很多来自其它省市的船，我就请陶局、沈局和蒋经理帮着打听了下。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兴湖申线无江段短短45公里，就设了3个检查收费站，相距最近的两个检查站不到10公里，并且其中有一个是未经省交通厅批准的，是私设的、非法的检查站！”
李副局长愣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丁所长吓得魂不守舍，暗想姓韩的具有党、政、军、警四重身份，自己今天是不是自投罗网了，他会不会扣下自己不让走。
“刚才，我代表的是我父亲，代表启东货306向你反映问题。接下来，请启东航运公司的蒋经理，代表启东航运公司向你反映问题。”
“……”
“蒋经理，你平时想见李局都见不着，今天正好是个告御状的机会，大胆的说！”
“好的，谢谢。”
蒋经理等的就是这一刻，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材料和票据，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说：“尊敬的李局长，我是启东航运公司经理蒋四方，我们航运公司是启东市的国营企业，我公司的船员队伍都是经严格培训、通过海事部门组织的考试之后上岗的。
虽然挂靠在我公司的个体运输船确实存在超载等违章现象，但我公司的船队绝不会超载，可自1997年10月开始，我公司船队每次航经贵局管辖航道，都会遭到贵局地方海事执法人员罚款。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无江地方海事居然将‘超载罚款’制度化、常规化，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在上一季度最后一个月的25日前后，就要买完下一季度的‘超载费’，碰上修船、春节停航也要照交不误，不然就会被扣船扣证。”
李副局长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丁所长。
丁所长听得心惊胆战，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启东交通局的陶局长没想到无江同行这么黑，不动声色问：“蒋经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向李局反映的这些问题有依据吗？”
“有，我公司有一条两百吨的机驳船，从98年10月12日开始跑兴湖申线，到99年1月4日一共跑了4个航次，现在芦墟站的罚款已经交到一季度了。”
蒋经理翻找出一叠罚款收据，轻轻放到李副局长面前，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无江地方海事比耗子还精，为掩人耳目，罚单写的都是某一个航次，但检查站看见罚款单心里就有数，一个季度内一律放行。”
“李局，你们的经济建设搞那么好，一直是我们学习的对象。预收超载罚款，这跟税务局提前收税差不多，这让我们怎么学？
“是啊李局，超载船该处罚就处罚，没超载的船也罚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两位交通局长一唱一和，李副局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蒋经理从未如此痛快过，又从包里取出一大叠“处罚决定书”和一堆证书，举在手里咬牙切齿地说：“这些‘处罚决定书可以说漏洞百出，1998年3月27日，我公司的8条船一天交了半年的超载费共计19200元。
这一张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违法事实’是在无江市平望、八都海事所附近被查超载，但我公司船队的‘船舶航运签证簿’和港口装卸货单上的记录证明：当天，有3条船在上海浦东卸货，一条船在上海松江，另外4条船在湖州码头装货，根本不在无江境内！”
韩渝接过话茬，冷冷地说：“李局，如果你需要，我回头请蒋经理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给你带回去。”
“谢谢韩书记。”
“蒋经理，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有，罚单都是无江海事自己先做好的，我们的船员说只去一个人送钱。有时甚至连罚单上的船主签名，都是无江海事让人代签的。”
“好，沈局，你们长州那边呢？”
“李局，韩书记，我让人简单统计了下，我们长州两年之前至少有一百多条个体船跑兴湖申线，由于之前的吴江地方港监和现在的无江地方海事罚的太狠，现在只有六条船在跑。”
沈局长看看笔记本，接着道：“我让我们长州地方海事处的同志联系过船主，船主们反映了一大堆问题，他们把这两年在无江收到的罚单都送到我们局里了，加起来能装一编织袋！
他们遇到问题跟启东航运公司遇到的问题差不多，不管有没有超载都要交超载罚款，甚至要通过黄牛找人送礼。船民跑船容易吗？
他们四海为家，一年才能赚几个钱，可每条船一年要交给无江地方海事的罚款就上万，想想就让人痛心！”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是被啪啪啪扇耳光！
李副局长老脸通红，犹豫了一下说：“各位领导，我们的工作确实没做好，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
“什么客观因素？”韩渝低声问。
“我们无江地方海事处辖区内的兴湖申线、京杭运河和苏申外港线的船舶流量，这几年每年都超过100万艘，货运量近两亿吨。与如此繁重的水上管理职能相对应的是地方海事机构人力、财力捉襟见肘。”
李副局长深吸口气，苦着脸道：“我们地方海事处的人员编制从1987年到现在都没变过，所以只能大量雇用协管人员，由于协管人员素质较差，在执法过程中往往会把罚款权限用足、用过。”
韩渝追问道：“只是把罚款权限用足、用过？”
“嗯，我回去之后就整改，保证尽快给各位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局，我认为你们不只是把罚款权限用足、用过那么简单。”
韩渝翻开笔记本看了看，板着脸道：“我刚才说打算去苏州向陈副市长反映问题，真不是吓唬你们。为此，我做过一番功课。
我请陶局和启东地方海事处的同志统计过，刚刚过去的两年，光启东的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就被你们罚走了不下三百万元！
在去首都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的时候，我正好认识了好几位驻地在湖州的部队首长，我委托人家帮着进行了一下调查。
我那位首长朋友对航运不是很懂，就去找湖州的市领导，湖州分管交通的市领导提到你们可以说是深恶痛绝，人家把湖州一家海事事务所的负责人介绍给了他。
那家海事事务所经过调查掌握了很详细的数据，人家说你们无江海事处和苏州城区海事处辖区是船舶进入黄浦江、苏州河的必经之地，刚刚过去的一年，仅从湖州地区的运输船受罚的情况看，每年至少被你们罚走两亿元。”
“两亿！”陶局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沈局长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盯着李副局长，想知道李副局长怎么说。
李副局长能怎么说，他暗暗叫苦，后悔不该来的。
韩渝很清楚这不是一个交通局副局长能作主的事，转身看了看学姐，接着道：“兴湖申线虽然被誉为中国的小莱茵河，但论每天航经的船舶数量和每年的货运量，跟长江南通段还是远远无法比的。
我爱人曾做过好几年启东港监处长，现在是南通海事局安检科长，对长江南通段的水上交通管理尤其对违章船舶的处罚情况最了解。并且我爱人这些年来一直以处罚严而著称，甚至被人家取了个‘罚款小能手’的响亮绰号。
可事实别说我爱人这个曾经的‘罚款小能手’没法儿跟你们比，她曾领导的两个港巡大队，一年的罚款加起来也没你们的零头多，甚至连整个南通海事局每年的罚款都没你们多。
李局，我虽然在水上工作了十来年，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超载、违章的船都跑你们那儿去了，还是船舶航行到你们那儿就喜欢超载、违章？”

第七百六十九章 最后通牒！
之前罚的是有点狠，这是激起公愤了……
李副局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很想打电话向局长汇报，又不敢掏手机。
马上要过年了，好几个新同事的亲属来了，作为单位领导要请人家吃顿饭，明天一早还要陪人家去逛逛南通第一届房产交易会，帮新同事们尽快在南通安家。
韩渝没那么多时间也没必要跟他们费口舌，敲敲桌子，直言不讳地说：“李局，我不为难你，但请你帮我向你们的领导捎句话。”
李副局长连忙道：“您说。”
“于公，我现在依然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党委委员，我有义务有责任，维护我们南通船民的利益！于私，我是船民的儿子，我是在船上出生、船上长大的，中专毕业之后也一直在水上工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船民有多么不容易。”
韩渝深吸口气，掷地有声：“现在，我以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和启东市开发区管委会党委委员的名义，正式对贵局地方海事处乱罚款的行为提出抗议！
接下来我们水上分局会联合南通各区县交通局地方海事处，对全南通各区县的船民被贵局地方海事处罚款的情况进行统计，确实存在超载行为的该罚多少我们认，不存在超载行为却被罚的那一部分我们不认。
到时候我们会把统计结果和相关的处罚决定书和罚款收据等材料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在二月底前把乱罚的部分退还给我们的船民。
考虑到船民没什么多少时间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我们会组织船民委托一家船务公司专门办理这件事。”
罚款都要先上交县财政，县财政留下了百分之三十，县里愿不愿意退？
返还到局里的部分已经花掉了，去哪儿筹钱退给你们？
李副局长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韩渝接着道：“我既是南通人，也是南通的干部，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也轮不着我管，我只管南通的事。
在希望你们能够退还不该罚的罚款的同时，也希望你们今后能够秉公执法，不要再无端处罚我南通的船只。
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发生，我会向上级申请组织警力给我们南通的船只护航。我相信上级会同意的，因为类似的行动我们之前搞过，并且搞的很成功。
当年我们水上分局联合启东公安局给南通船只护航，去大运河抓了三百多个水匪船霸，从杨州一路抓到徐洲，来不及移交给当时的运河公安局只能先关在船舱里，返程时再移交，公安厅和交通厅还表彰过我们。”
不愧是“南通水师提督”，真够霸气的！
陶局憋着笑，提醒道：“韩书记，地方海事执法人员不是水匪船霸。”
“没执法资格的算什么执法人员？动不动乱罚款，船民不配合就扣船扣证甚至拆卸方向盘乃至拆卸主机，这跟水匪船霸有什么两样？”
韩渝一连反问了两句，拍着桌子说：“我维护我南通航运企业和南通船民的利益，我秉公执法，我怕什么？我把话撂这儿，真要是再出现无端处罚我南通船民的情况，我立即组织力量去抓，到时候让苏州公安局来领人！
上级真要是认为我韩渝做错了，可以处分我，甚至可以撤销掉我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我还有个全国抗洪模范呢，还有两个一等功，犯一次错误撤销掉一个，这够我犯好几次错误。”
这个狠！
上级怎么可能撤销掉你的荣誉称号，再说公安系统也无权撤销总政和广州军区给你记的一等功。
陶局乐了，故作严肃地劝道：“韩书记，别激动，我相信无江交通局肯定会给个说法，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那么僵。”
“正是因为一家人，我才坐在这儿跟李局说这些的。也正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我才没请媒体曝光。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的王祥广主任是我叔，他是看着我和柠柠长大的，之前不止一次帮我们曝光过一些不法行为，我要是告诉他这些，他肯定感兴趣。”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采取武装护航的下下策。在此之前，我会以一个党员的身份向苏州市领导、省交通厅乃至交通部领导反映情况！
我现在虽然是海军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但在此之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一样是交通部的预备役营。
李局，《长江航运报》你可能没看过，但《中国交通报》和《中国水运报》你应该看过，上面有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相关报道，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葛卫东同志甚至作为交通部抗洪模范代表出席了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
再过一个星期，交通部领导就要来启东预备役营检查指导工作。我希望你们尽快给我回复，不然到时候我就要向交通部领导反映情况！”
启东预备役营确实很出名。
九月份、十月份，《中国交通报》和《中国水运报》三天两头报道来自交通系统的预备役官兵抗洪的事迹。
南通人民广播电台的王记者一样很有名，专门搞舆论监督的，并且不只是监督南通。
更让人头疼的是，眼前这个“南通水师提督”很年轻。
年轻人血气方刚，他既然敢说十有八九也敢干。他真要是去无江抓人，到时候事情就闹大了，毕竟你理亏在先。
至于他，上级肯定不会真处分他。
要知道他具有公安干警和预备役军官双重身份，并且被公安系统和部队同时树立为正面典型。
这样的人只要不贪污受贿，上级只会表扬，不会批评，更不会处分。
事实上也正因为他身份超然，行政级别虽然只是正科，但影响力和实际权力跟正处差不多，不然也不可能做到一个电话就能把两个区县的交通局长叫过来。
李副局长意识到遇到硬茬了，急忙道：“韩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我回去之后就向局长汇报，我保证尽快给你一个满意的回复。”
“不是给我，是给我们南通的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
“是，您说的是。”
“那今天就到这儿，我等会儿还有点事，我就不送二位了。”
“韩书记，中午一起吃顿饭呗。”
“饭就免了，只要把事情办好就行。”
韩渝下完“最后通牒”，想想又回头道：“小龚。”
“到！”
“李局和丁所是坐关处的车来的，关处和王处去海事局了，李局和丁所回不去，你开车送一下，把李局和丁所送到长途汽车站。”
“是！”
这是下逐客令……
李副局长缓过神，连忙收拾好公文包站起身。
丁所长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会议”，吓出了一身冷汗，跟着李副局长走出会议室都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韩渝。
“等等，丁所，把你的烟酒带上。”
“啊……”
“啊什么啊，这是你扔在我家船上的，我父亲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托人捎给我，委托我交还给你。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船民，他可不敢喝你送的酒，也不敢抽你送的烟。”
“韩书记……”
“让拿走就赶紧拿走，除非你不想走！”
“我走，我拿走。”
丁所长急忙提上两袋烟酒，跟逃亡似的追上李副局长。
打发走两个不速之客，陶局禁不住笑问道：“韩书记，他们会给我们南通的船民退钱吗？”
“不知道。”
“如果他们不退，你真去抓人？”
韩渝想了想，苦笑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们公安队伍管理是越来越严，跑去抓人不太现实。而且他们那边的情况跟当年运河上的情况也不太一样，他们手下的那些协管虽然本质上跟水匪差不多，但在法律上跟水匪还是有区别的，不能说抓就抓。”
长州交通局的沈局长虽然知道今天会有一场好戏，但没想到“南通水师提督”竟这么狠，暗暗感慨这一趟琅山没白来，忍不住笑问道：“如果他们不退，到时候怎么办？”
“告状，去找他们的上级，我真认识陈市长。”
“如果苏州的陈市长不管呢？”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起身道：“去交通厅反映，去交通部汇报，我就不信没人管！”
“佩服，佩服你们二位。”
“陶局，沈局，你们就别笑话我们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们没笑话你们，我们说的是心里话，我们要感谢你帮我们做工作。”
陶局笑了笑，感慨地说：“这件事如果能办成，就相当于虎口拔牙，到时候可以作为我们交通局今年为群众办实事、办好事的举措之一。”
韩渝不禁笑道：“所以你们要做我的坚强后盾，没你们强有力的支持，这官司我很难打赢，我一个肯定玩不转。”
沈局长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同仇敌忾。一年罚两个亿，这两个亿还只是罚湖州地区船民的，这是什么概念！把我们交通系统的脸都丢光了，真是败坏我们交通系统的名声！”

第七百七十章 防火防盗防咸鱼！
年底了，总结多，会议多。
最重要的会议当属各区县的两会。
韩渝既不是人大代表也不是政协委员，开不开两会跟他没什么关系，就在他忙着带新同事们看房子的时候，周慧新突然打来电话。
“周局，什么事？”
“启东的领导班子调整了，叶书记高升，我想请他吃顿饭，他说没时间。你帮我打电话请请，看叶书记能不能赏光。”
市里第一次举行房产交易会，组织房地产企业把已经建好和正在建的商品房做成模型，摆在一个个装修很上档次的展台里推销。
市民们可以在现场看模型，看宣传材料。
如果感兴趣，甚至可以免费乘坐房地产企业的车去现场看房。
现场签购房合同交首付的可以参加抽奖，一等奖是一辆桑塔纳轿车！不买房子只是来看看的也有小礼物。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现场很热闹，崇港分局安排了好多民警协警来维持秩序。
人太多，有点吵。
韩渝以为听错了，走到想到安静一点的角落，问道：“周局，你刚才说叶书记高升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市委组织部上午去启东宣布的任免，免掉了叶书记的职务，任命钱市长担任启东市委书记，沈副市长担任代市长。”
叶书记有能力有魄力，启东这几年在他领导下发展的是真快真好，在抗洪抢险中又干出那么大成绩，被重用并不意外。
韩渝缓过神，好奇地问：“知不知道叶书记高升去哪儿了？”
“上午在启东没宣布，只是说另有任用。我私下里问过陈局，陈局说叶书记要调到杨州市工作，具体职务不清楚。他现在是省管干部，到底调到杨州做什么要服从省委安排。”
“钱市长接替叶书记当一把手，沈市长接替钱市长……”
“沈市长现在是代市长，但启东马上开人大会，他这个代字很快就能去掉。”
“这么说都高升了！”
“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周慧新想到吴仁广刚才打的电话，感慨地说：“叶书记对启东有感情，参加干部大会的同志说，叶书记发言时几度哽咽，他舍不得离开启东，说着说着都流泪了。”
以前只是做民警的时候不知道市领导有多么忙。
后来调到启东开发区，才知道只要是想干一番事业的市领导真的很忙很累。
别的不说，就说启东港建设。
叶书记从立项开始就亲自跑相关部门，没有叶书记打下的底子，光靠沈副市长很难跑下后来的各项行政审批。并且启东港建设的资金也是叶书记拉到的，深圳的许总很敬佩叶书记。
韩渝真有些舍不得老家的父母官高升，低声道：“他肯定舍不得离开启东，他一定想等启东港建成投入运营之后再走。”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职务越高越要服从组织安排。”
“行，我打电话问问。”
……
周慧新在启东做过好几年公安局长。
叶书记之前对周慧新的工作很支持，对周慧新这个人评价也很高。
韩渝能理解周慧新的心情，赶紧给叶书记打电话。
结果叶书记的手机总是占线，打了半个小时都没能打进去，想到打算给叶书记送行的人太多，韩渝干脆翻出陈健的手机号拨打过去。
没想到竟蒙对了，陈健居然真在叶书记身边。
“韩书记，我在送叶书记去杨州的路上，叶书记正在接电话。”
“你在高速上？”
“刚上高速。”
“那先挂了，开车要紧，安全第一。”
“行。”
叶书记正在去杨州的路上，周慧新这顿饭是请不成了。
韩渝正想着怎么跟周慧新回复，叶书记竟打了过来，并且一开口就调侃道：“咸鱼，你是不是也想请我吃饭？你如果真想请我吃饭，我现在就让陈健在前面出口下高速调头。”
“叶书记，我……我是想请你吃顿饭，可周局更想请。他既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未来的顶头上司，我不能跟他争。”
“周慧新想请我吃饭？”
“嗯。”
“他身体不好，不像以前能喝酒，跟他吃饭没意思。帮我转告他，好意心领了，如果有机会去杨州，我请他吃饭。”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叶书记，我如果有机会去杨州，你请不请我？”
“到底是你们想请我吃饭，还是想让我请你们吃饭啊！”叶书记乐了，哈哈笑道：“咸鱼，你提到去杨州，我还真有点担心。”
韩渝下意识问：“担心什么？”
“这次工作调整的很仓促，之前组织上虽然找我谈过心，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昨天下午，杨部长找我汇报工作，说苏州军分区要组织城区武装部和无江武装部的同志来我们启东参观学习。”
“然后呢？”
“刚开始我以为人家只是来看看启东预备役营，晚上接了一个电话才知道原来是你小子威胁人家，甚至敲诈勒索人家，把人家吓得连夜开了个常委会商量对策。”
前天好像跟无江交通局的副局长提过乱罚款也有苏州城区海事处的事。
韩渝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我是党员干部，我是公安干警，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威胁人家，更不可敲诈勒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的就是电话那头的“南通水师提督”。
叶书记觉得这事很搞笑，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咸鱼，你这个党员干部做的比我潇洒，荣誉光环加身，横跨军警两界，不把副总理当干部的名声在外，虽然你只是正科，但谁要是跟你闹起来谁就输了，所以人家现在很担心也很头疼。”
“什么荣誉光环加身，还横跨军警两界！叶书记，其实我只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话糙理不糙，谁要是跟你闹谁就输了，哈哈哈。”
“无江那边怎么说？”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本来应该是钱书记跟你商量的，既然都已经说到这儿了，我可以透露下，你想想行不行。”
“他们怎么说？”
“在地方海事执法队伍的管理上，他们已经成立了工作组，在整顿的同时调查有没有违法违纪行为。分管地方海事处的交通局副局长肯定是要追究责任的，处长、副处长和几个所长该撤职就撤职，该调整就调整。没有执法资格的协管，只要涉嫌违法违纪的一律清退。”
韩渝低声问：“就这些？”
“当然不止，如果只是这些也没法儿跟你交代。”
“叶书记，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大领导，他们要给我什么交代。”
“人家知道你既能上达天听，也敢带队去抓人，两手都很硬，是真怕你闹。”叶书记笑了笑，接着道：“人家说了，涉及到我们南通航海企业和个体运输户的罚款，会安排专人进行清点，该退的就退，退款工作争取在春节前完成。”
“还有吗？”
“人家承诺今后会加强队伍管理，组织执法人员学习业务知识，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情况。”
“叶书记，这是无江说的，还是苏州城区表的态。”
“他们两家一起表的态。”
对有些干部而言，职务高低真不重要。
比如咸鱼，虽然只是个正科级干部，但他撂下了狠话，对岸那么牛的两个区县都不敢不当回事。
这就是无欲则刚！
叶书记是真有些羡慕咸鱼，想想又笑道：“差点忘了，他们两家打听到你正在筹建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想跟你搞军民共建，打算赞助五十万。”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们防救船大队是缺钱，但不会要这个钱。再说我们是南通的海军预备役部队，怎么可能跟他们搞共建。”
“那可是五十万，不要白不要。”
“说不要就不要。”
叶书记笑问道：“咸鱼，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韩渝暗叹口气，无奈地说：“如果没猜错，他们所谓的加强队伍管理，保证不会出现类似的事，应该只是针对我们南通的船只。拦在黄金河道上收‘过路费’，这是多大的利益，我不信他们就因为担心我会闹真整改。”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只是个正科级干部，而且马上要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又不是大领导，更不是交通系统的领导，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能确保我们南通尤其我们启东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的合法权益就不错了。”
韩渝想了想，又心有不甘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这么瞎搞下去，早晚会出事，并且一出就是大事，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收场！”
小伙子成熟了，知道见好就收。
叶书记沉默了片刻，半开玩笑地说：“我今天先去杨州，明天省委组织部领导送我上任。如果上级让我分管交通，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大运河杨州段调研，实地看看杨州的水上交通管理情况，发现问题就整改，省得到时候被你找上门。”
“我又不是巡河御史，我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有你说的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你小子又不是没去运河上抓过人。”
“叶书记，你防我？”
“嗯，防你怎么了。”
叶书记哈哈一笑，煞有介事地说：“就算我不分管交通，也要提醒下分管交通的市领导。让他在水上交通管理方面，要紧绷‘防火防盗防咸鱼’这根弦！不然被你盯上了，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第七百七十一章 男人有荣誉也容易变坏！
正如叶书记所说，刚走马上任的钱书记果然打来了电话。
无江那边神通广大，都已经找到家乡父母官了，韩渝还能说什么，只能见好就收。
杰克张就这么又多了一个业务，负责与无江地方海事处和苏州城区地方海事处对接，全权负责维护南通航海企业和个体运输户的合法权益。
毕竟这是一件上不了台面的事，几个区县交通局出面不合适。
值得一提的是，张阿生、沈如兰两口子现在很厉害，江上发生交通事故，需要组织船只救援，不但启东海事处和长州海事处会找他，连对岸的熟州海事处都会找他。
因为只要涉及到救援就会产生费用，而只要费用比较高的救援就会存在争议。
救人救船是好事，可好事往往会变成坏事。
由于救援产生的海事纠纷不断，连张江昆所在的交通部上海打捞局都经常跟人家打官司。
参加救援的单位都不想天天去法院，干脆把收钱的事全权委托给张阿生。
张阿生和沈如兰两口子不但航运经验丰富，而且路子也很广，居然从上海请来一位精通海事方面法律的老律师，起诉赖账的被救援企业成了他们公司现在的业务之一，以至于他和那律师三天两头去南通海事法庭，甚至去上海海事法院。
相比打官司要债，跟无江地方海事和苏州城区地方海事对账要简单的多，并且他们是要收代理费的，他们两口子乐的心花怒放，信誓旦旦地表示尽全力维护南通航海企业和个体运输户的合法权益。
这件事刚办妥，开发区管委会举行全体干部大会。
市领导调整了，开发区领导一样要调整。
沈副市长变成了沈市长，不可能再兼开发区的书记，由刚入常的曹副市长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
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兼三河街道书记老陈提副处，调任市政协党组成员，也就是周慧新之前干的那个闲职。
唐文涛虽然资历较浅，在启东的工作时间也不长，但在招商引资工作中和推进启东港工程项目建设中表现突出，提正科，从今天开始就是主持管委会工作的副主任。
三兴镇的陈镇长调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兼三河街道书记。
考虑到开发区辖区太大，市委市政府经上级同意设立新民街道，新民街道辖区主要在江边，启东港、陵大汽渡、海洛水泥、中远船厂、盛隆船厂这一片今后都属于刚成立的新民街道。
启东的团委书记姜智梅调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兼新民街道书记。
姜智梅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九岁，南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跟唐文涛一样是启东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
人长的漂亮，普通话说的很标准，据说喝酒也很厉害。
由于新民街道是刚成立的，没有办公的地方，暂时借用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刚建好的一栋附属办公楼……
南京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没正式成立，韩渝依然是开发区党委委员、政法委书记兼人武部长。
不但要参加开发区的干部大会，也要帮年轻漂亮的姜书记尽快站稳脚跟，毕竟在开发区的党委成员中，没人比他更熟悉江边的情况。
先召集划入新民街道的几个居委会负责人开会，然后带着姜书记拜访新民街道辖区内的重点单位和企业。
他和姜书记拜访完启东海事处刚走，凌大姐就拨通了安检科的电话。
“凌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开发区干部调整了！”
“我知道，三儿昨天跟我说了，唐文涛才在启东干了几年，居然能提正科，还主持管委会工作，快成开发区实际上的一把手了，想想真跟做梦似的。”
唐文涛跟咸鱼是同学。
换句话说，唐文涛是韩向柠的学弟。
凌大姐真正想说的不是唐文涛，犹豫了一下说：“柠柠，开发区又成立了个街道，江边都归刚成立的街道管。”
今天没货轮靠港，韩向柠不是很忙，关掉电脑，举起电话笑道：“新民街道是吧，三儿跟我说了。”
“我刚见着街道书记，姓姜，很年轻很漂亮。”
“是吗？她多年轻？”
“过了年二十九，跟你一样大。”
“二十九岁就能做上街道一把手，想想是挺年轻的。”
“她刚才跟你家三儿一起来的，乍一看不像街道书记。”
“像什么？”
凌大姐打开窗户，探头看看楼下，说道：“让我怎么说呢，她个子不高，像个小姑娘，跟在你家咸鱼后面，一口一个韩书记，叫的别提有多甜，看着很乖巧，有那么点小鸟依人的意味。”
韩向柠愣了愣，惊问道：“她跟咸鱼在一起？”
“嗯，咸鱼刚带她来我们这儿转了一圈，这会儿去启东预备役营了，听说等会儿还要去盛隆船厂。”
“他不干正事，带着一个女的到处跑做什么。”
“说是带那个姜书记熟悉辖区情况。”
“我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其实男人有了名气也容易变坏。
比如启东路桥公司经理郝秋生，跟东启一家建筑公司的女财务好上了，他老婆前几天去交通局闹，影响很恶劣。
老葛气得把郝秋生叫到山上，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师娘说郝秋生似乎没悔改的意思，说什么跟他老婆感情不合，居然要跟他老婆离婚！
韩向柠觉得要加强对韩渝的管理，飞快地拨打韩渝的电话。
等了大约两分钟，韩渝用启东预备役营的固定电话回了过来。
“柠柠，什么事？”
“你在哪儿？”
“我在刘叔这儿，你那边没有来电显示？”
“你去刘叔那儿做什么？”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刘德贵谈笑风生的姜书记，解释道：“曹市长让我带刚调到开发区的姜书记熟悉情况。”
韩向柠不快地说：“你在开发区又干不了几天，再说开发区管委会有好几个副主任，他干嘛让你带人家熟悉情况！”
“唐文涛要接待客商，另外几位副主任忙不过来，曹市长见我不是很忙，就让我带姜书记来江边熟悉情况的。”
“这么说你很喜欢这个工作？”
“什么喜不喜欢的，我正好要跟郝总、杨教谈点事，郝总和杨教马上过来。”
“你还打算跟郝秋生谈事！”
“嗯，不但要谈工作，也要谈谈私事。他爱人挺好的，他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而且他现在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当陈世美影响不好。钱书记和沈市长不好说他，让我跟他好好谈谈。”
他既然知道郝秋生不能当陈世美，那他自个儿应该不会犯错误。
韩向柠心里舒服了很多，但还是嘀咕道：“谈完早点回来，你虽然没正式调到海关，但海关这边一大堆事呢，干工作要分主次。”
“我知道，我谈完就回去。”
能听出学姐不太高兴，韩渝正想着学姐为什么不高兴，姜智梅就笑吟吟地问：“韩书记，下一站去哪儿？”
“下一站去盛隆船厂，姜书记，我这边还有点事，我就不陪你去了。江边丁所很熟，盛隆船厂的深水船坞就是丁所主持修建的，我请丁所陪你过去。”
“行，谢谢。”
……
打发走刚上任的街道书记，“郝哥哥”开着一辆丰田轿车到了。
让韩渝一肚子不快的是，“郝哥哥”居然是带着那个传说中的女人来的，看上去确实很年轻很漂亮。
刘德贵也看不惯，顿时皱起眉头。
“郝总，这位是？”韩渝明知故问道。
“杨小琳。”郝秋生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介绍道：“琳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韩书记，这位是我们营的管理员刘叔。”
“韩书记好，刘叔好。”杨小琳乖巧地问了一声，随即很自然地搂着郝秋生的胳膊。
“郝总，我是不是要叫杨小琳同志嫂子？”
“咸鱼……”
“这是军营！你是营长！你应该以身作则，当全体官兵的表率，你怎么能什么人都往营里带？”
韩渝声色俱厉，杨小琳吓了一跳，赶紧躲到郝秋生身后。
刘德贵把启东预备役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岂能任由郝秋生一错再错，指着营门厉声道：“出去，给我出去！”
“刘叔，咸鱼，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你给过我们面子吗？”
韩渝反问了一句，直言不讳地说：“你现在代表的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你的所作所为考虑过会不会对营里产生不良影响吗？你对得起全营两百多官兵吗？”
郝秋生很清楚自己把营里搞的很尴尬，低声道：“我没资格当营长，这个营长我不当了。”
“这个营长是你想不当就不当的吗？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选择吗？”韩渝一连反问了两句，随即看着探头偷看的女人，冷冷地问：“你叫杨小琳是吧，你知道郝秋生的身份吗？”
“知道。”杨小琳忐忑地说。
“知道就好，现在我以启东预备役营前任营长的身份明确告诉你，你的行为虽然算不上破坏军婚，但你如果执迷不悟，郝秋生别说继续服预备役担任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恐怕连路桥公司总经理都干不成。”

第七百七十二章 执迷不悟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鉴于他有可能对我营造成不良影响，我们会请求上级把他清理出预备役部队，市委市政府会撤掉他路桥公司经理的职务。如果法院判离婚，法官也会支持他爱人的诉求。
也就是说你爱的死去活来的这个男人，接下来会变得一无所有。他今年四十多岁了，想找个像样的工作都很难，你做好跟他吃糠咽菜的心理准备了吗？你打算跟他浪迹天涯，甚至要努力赚钱帮他支付孩子的抚养费吗？”
郝秋生没想到韩渝会如此不给面子，下意识回头看向心爱的女人。
杨小琳突然不害怕了，走出来紧搂着郝秋生的胳膊，激动地说：“我愿意，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钱，也不是他的军装！”
“他都快四十五了！”
“我知道。”
“他有家庭，有孩子！”
“我知道，爱一个人不犯法。”
“他很快就会变得一无所有，你究竟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我就喜欢他。”
完蛋了。
遇上这么个脑袋一根筋的，接下来怎么办。
韩渝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刘德贵阴沉着脸说：“郝总，你先回去吧，下午的会你不用参加了，以后都不用再来了，我会建议上级免掉你的营长职务，把你清理出队，并收回发给你的军装和军衔。”
郝秋生打心眼里不想脱军装，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沉默片刻哽咽着说：“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走吧。”
“再见。”
郝秋生拉开车门，钻进轿车，带着杨小琳走了。
韩渝长叹口气，喃喃地说：“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陶局打电话跟我说他爱人去局里闹，我吓一跳，真以为陶局搞错了。”
刘德贵掏出香烟，苦笑道：“我问过孙有义，孙有义说他应该是参加完抗洪表彰大会回来之后跟这个杨小琳好上的。”
“他们怎么认识的？”
“他们以前就认识，杨小琳所在的公司跟路桥公司有业务往来。孙有义说是杨小琳先找他的，他之前没这个花花心思。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两个人就这么好上了，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刘叔，现在怎么办？”
“他都四十好几了，又不是个孩子，葛调说了他都不听，我们说有什么用。而且……而且这个杨小琳确实比他爱人年轻，比他爱人漂亮。”
正说着，杨建波和赵江到了。
四人走进办公室，面面相觑。
韩渝知道杨建波想说什么，也知道杨建波不好开口，只能无奈地说：“郝总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事实上刘叔刚才已经明确正告他了，如果执迷不悟会请上级免掉他的营长职务，把他清理出队，收回军装军衔和预备役军官证。”
“谁当营长？”
“你！”
“我？”
“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韩渝想想又说道：“先以现役军官的身份担任营长，等将来转业了再以预任军官的身份继续担任营长。用钱书记和沈市长的话说，已经出了一次纰漏，在用人上不能再出第二次纰漏。”
对郝秋生自毁前程，杨建波发自肺腑的惋惜，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韩书记，没有路桥公司的启东预备役营就是瘸腿的启东预备役营！”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郝总要是不回头，他这个路桥公司经理一样干不成，市里打算让孙有义出任路桥公司经理。”
“为了一个女人，搞得妻离子散，搞得什么都没了，郝总这又是何苦呢。”
“这种事谁说得清楚？”
韩渝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再就是我在筹建防救船大队时，突然想到中远船厂变成了中远川崎，从国有企业变成了中日合资企业。日方会派管理人员过来，无论从企业的经营管理还是从保密的角度看，再让中远的同志服预备役不太合适。你们回头跟中远船厂的几位同志谈谈，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请他们主动退出。”
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
让中日合资企业的人员服预备役确实不太合适，杨建波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
韩渝指指荣誉室方向，接着道：“上级虽然给我们授了个抗洪抢险模范预备役营的荣誉称号，但只是对我们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的一种肯定。既然是预备役部队，首先考虑的是打仗。打仗是主业，抗洪抢险是副业，这一点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
刘德贵深以为然，抬头道：“等过完年就轮流组织军事训练，全营官兵首先是战斗员，然后才是救援队员。”
“军事训练要组织，但要有重点，要贴近实战。具体怎么搞我没当过兵，不是很懂，你们最好问问团里乃至师里。”
“韩书记，方政委上次走前说应急抢险突击队不能解散，接下来还要搞联合演练。”
“首长说不解散主要是舍不得，还是那句话，打仗是主业，抗洪抢险是副业。当然，首长的话也不能不听，所以首长要求的联合演练，我打算每年组织几个预任军官，要么去404师、要么去海军工程学院，跟老战友们聚聚聊聊。”
“纸上谈兵，不是真演练？”
“人家有人家的任务，不可能专业抗洪抢险，其实上级调兵上抗洪一线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对这一点要有清醒的认识，要分清楚主次。”
杨建波觉得韩渝的话有道理，分析道：“韩书记，组织军事训练要有重点，我们营除了抗洪抢险和水上救援之外要有特色，你认为我们接下来的建设重点应该是什么？”
韩渝一样不懂，只能说道：“不管怎么建设，都要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
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这一点已经明确了。
想到必须有特色，并且要结合实际，刘德贵提议道：“咸鱼，杨教，突击队既然没解散，军区首长甚至要求把防救船大队编入突击队，那我们就结合下两个单位的优势。”
“怎么结合？”
“上次思岗的卢调来参加海洛水泥的奠基仪式，听说你在筹建海军预备役营，建议组建个海军陆战队预备役部队。防救船大队有船，我们营有人，完全可以组织水上搜救连进行军事训练，把水上搜救连变成陆战营！”
“可你们是陆军，陆军搞什么陆战队。”
“陆战队要登陆，我们有冲锋舟，我们可以送陆战队员登陆！”
“这个比较靠谱，相当于搞一支陆军舟桥部队。”
“那就这么定！”
杨建波很清楚启东预备役营能不能再立新功，离不开韩渝这个老营长，打定主意与老营长的防救船大队绑定，急切地说：“韩书记，既然是登陆，那就需要登陆艇，冲锋舟稳定性不好，而且也载不了几个人。”
韩渝说道：“防救船大队都没登陆艇，你们更不可能有。”
“我们不需要海军的那种登陆艇，我们可以装备几条动力舟，自行设计，委托长余船舶修造厂和启东造船厂建造，既可以用于抗洪抢险、水上救援，也可以用来协助海军陆战队官兵乃至陆军官兵抢滩登陆，甚至可以用来遇水架桥。”
“这要花不少钱。”
不等杨建波和刘德贵开口，赵江就笑道：“韩书记，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可以搞。”
韩渝猛然想起启东预备役营现在红的发紫，真不用担心没经费，微微点点头：“防救船大队正好可以征调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实训船上有克令吊，在设计动力舟时先去量量实训船货舱的尺寸，到时候就可以把动力舟吊到实训船上，把实训船作为登陆艇部队的母船。”
正聊着，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挂断。
“谁啊，怎么不接？”
“沈市长打来的，应该是问郝总的事。”
韩渝轻叹口气，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回拨过去。
等了大约十五秒，听筒里传来沈市长的声音：“韩渝，郝秋生怎么说？”
“葛调说了他都不听，更何况我们。”
“这么说他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建议由杨教担任营长。”
“看来只能这样了，好在你卸任营长不久，要是让他当一段时间营长再闹出这事，影响会比现在更恶劣。”
“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不说这些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韩渝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
沈凡看着市委办公厅刚下发的文件，笑道：“秦市长入常了，从今天开始就是常委副市长。”
“是吗？”
“骗你做什么。”沈凡笑了笑，接着道：“你们南通市局的陈局，也不再是市政府党组成员，而是副市长人选。”
“什么副市长人选？”
“要经过人大表决，各区县正在开两会，我们启东明天也要开，等过完年市里也要开，到时候陈局就是陈副市长了。”
……

第七百七十三章 紧急任务！
学姐不喜欢启东开发区新民街道的姜书记，总是问这问那，并且话中有话。
韩渝不想这个年过不好，不敢再回三河。
事实上想回也没时间。
每到年底就要开展春节前的安全大检查，他作为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秘书长，要按照协会章程跟理事长和几位理事一起深入江边各单位，在慰问企业消防队员的同时，以水上公安分局党委委员的身份联合海事局和长航公安分局，检查港口、码头、各重点企业和各类船舶存不存在消防隐患。
消防安全无小事，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
西到皋如港，东至东启港，整整检查了四天，一忙直到腊月二十六。
中国人过春节，外国人没过春节的习惯。
临近春节，靠泊南通港的外轮突然多了起来。
韩向柠忙得团团转，今天竟忙到晚上九点半才着家。
“肚子饿不饿，妈给你留了饭，我去帮你热。”
“别热了，我在单位吃过。”
安检既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韩向柠累的精疲力竭，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我爸我妈呢？”
韩渝帮她倒了一杯水，一边继续看吴恒设计的动力舟图纸，一边笑道：“带菡菡去看电影了，海关工会发的票。”
“什么电影，好看吗？”
“叫什么《没完没了》，好像是喜剧片。”
“有没有票了？”
“有，还有四张。”
“发这么多啊！”
“我们水上缉私科人多，票自然也多。可江胜奇他们都回老家了，小龚也带女朋友回了杨州，我和郭维涛就分了下，拿回来十张。”
“你明天忙不忙，如果不忙，我们明天晚上去看。”
“不忙。”
韩向柠累的不想动，捧着茶杯又问道：“三儿，我爸我妈有没有说这个年怎么过？”
韩渝放下图纸，笑道：“说了，他们知道我们忙，让我们忙我们的，他们明天带菡菡坐客轮去上海，从上海坐火车回四川。难得回去一次，他们打算回去多住几天，等过完元宵节再回来。”
“他们真回四川！”韩向柠倍感意外。
“妈多少年没回去了，想家想的厉害。”
“我是说怎么不带我们去。”
“都去要花好多路费，光来回的火车票一个人就要八百多。”
“八百多，这么贵？”
“坐卧铺，几天几夜，如果坐硬座人吃不消。”
韩向柠想了想，追问道：“那我们呢，我们这个年怎么过？”
过年比平时都要忙，韩渝想想就害怕，苦笑着说：“你爸你妈带菡菡去四川，我们不能再不回思岗。我爸我妈和我哥我嫂子不打算回来过年，我姐和我姐夫也不打算回来，所以三兴我们肯定是要去的。”
“初一回思岗拜年，初二去三兴拜年，怎么样？”
“行，听你的。”
“年夜饭怎么搞？”
“可以去琅山吃，浩然哥和小芹嫂子都去琅山过年，军军回来了，他外公外婆送他回来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也可以去白龙港吃年夜饭，小鱼中午还给我打过电话，说钱叔想我们了。”
“那就去白龙港吧，葛叔和师娘那边已经够热闹了，不缺我们两个。”韩向柠突然想起个人，追问道：“小杜呢，小杜是冲着你来南通过年的，你不能不管他呀。”
“他跟杨建波一起去团里过年，团部有好多干部战士不回家，那边比咱们这边热闹。”
韩渝想了想又轻叹道：“其实小杜是想跟郝秋生、孙有义他们一起过年的，结果郝秋生英雄难过美人关，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
启东市人大这次本来打算让他参选人大代表的，事实上都已经选了，而且是高票当选的。
可他自个儿不争气，非要当陈世美，市人大考虑到影响，临时取消掉他的人大代表资格。”
“他有没有回家？”
“没有，孙有义说现在都找不到他人，只能电话联系。”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他自个儿不学好也就罢了，还连累葛叔。”
“怎么连累葛叔了？”
“葛叔因为跟师娘结婚和要孩子的事，好多人在背后笑话他。本以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结果郝秋生又闹这一出。个个都知道郝秋生是他提拔的干部，现在个个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启东的名声都快烂大街了。”
老葛风光的时候风光无限，摇身一变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跟大领导称兄道弟，去人民大会堂参加表彰大会。
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变得声名狼藉。
韩向柠回想起老葛这半年的经历，不禁笑道：“他躲在琅山，他怕什么？”
“这倒是，他是什么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大不了不回启东。”
“张二小呢？”
“张二小牛大了，高票当选启东市政协常委！陈子坤也是启东政协委员，投了他一票，今晚让他请客。章叔、丁所都去了，高校长下午也给我打过电话，喊我们去吃饭，我说没时间婉拒了。”
张二小绝对是启东的“五好青年”！
政治觉悟高的惊人，三天两头出席各类会议活动，甚至在龙港米业成立了党支部。
以前去四厂小学总被高老师的同事笑话，现在连四厂小学的校长都要对他以礼相待。
大米生意也是越做越红火，用供不应求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军分区食堂、南通预备役团食堂、启东市委市政府食堂和附近几个区县武装部食堂，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启东开发区中心、三河小学和四厂小学，全去他那儿采购大米。
南通各区县的几个大超市里，都有龙港米业的大米销售。
要不是产能有限，确切地说要优先供应上海市场，他的大米甚至能作为军供大米，远销好几个集团军。
他的生意之所以这么红火，其实没怎么打过广告，他在抗洪抢险期间甚至都没刻意拉过业务，主要是因为中央电视台的一个新闻报道。
在迎战第六次洪峰时，上级要求参战官兵全部上堤，并准备了大量的抢险物资。
中央电视台记者去采访，发现江面上停了好几条船，船里满载龙港米业的大米，以为上级打算用上千吨大米垒子堤、堵溃口，第二天龙港米业就上了中央台新闻。
其实船里满载的不是大米，只是用印有“龙港米业”字样的编织袋装的沙土。由于沙袋是自动化灌装的，袋口缝的很工整，袋子外面又很干净，导致记者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误以为是大米。
张二小后来评上全国抗洪模范，“龙港米业”又火了一次！
启东市领导本打算借这个机会让启东路桥也火一回，结果郝秋生不争气……
一起去抗洪的两个人，一个红得发紫，一个声名狼藉。
韩向柠暗叹口气，低声问：“郝秋生能不能接着做路桥公司经理？”
“做不成了，虽然没正式免职，但交通局已经明确要求孙有义主持路桥公司的工作。”
“那他以后怎么办？”
“谁知道呢。”
小两口正唏嘘不已，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水上分局值班室打来的。
韩渝急忙挂断，用家里的固定电话回拨。
“你好，我是韩渝，请问哪位？”
“韩书记，我刘俊海，北濠桥刚发生一起命案，市局命令我们分局全体民警立即集合，协助港区分局设卡盘查可疑人员！”
“有没有通知下去？”
“已经通知到人了，可王局回了启东，晚上喝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算能赶回来也指挥不了行动。政委生病住院，昨天刚做的手术。赵局带队去外地抓捕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知道了，我马上到！”
有紧急任务，分局不能没主心骨。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连招呼都顾不上跟学姐打，就拿起手机跑下楼，开小轻骑火急火燎赶到水上分局。
能赶回来的民警协警都赶回来了，目测有二十几个人。
办公室主任兼政工室主任刘俊海见韩渝到了终于松下口气，迎上来递上对讲机：“韩书记，崇港分局的刘局正在等消息，你向刘局汇报吧。”
“好。”
韩渝接过对讲机，一边示意同志们上车，一边举着对讲机喊道：“刘局刘局，我水上分局韩渝，收到请回复。”
“收到，你们那边有多少人？”
“我们这边集合了二十几个人，我不了解情况，我们服从你指挥。”
“只有二十几个人？”
“我们的人看似不少，但我们的辖区也很长，远的在皋如、启东，一时半会儿只能集合这么多。”
“好吧，请你们协助我们守住沿江路港务局三号码头至海事局的几个路口，防止嫌疑人窜入港区从水路潜逃！”
“收到，我们立即出发。”
刘局是崇港分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市区发生命案，刑侦最忙。
韩渝不想影响人家的工作，没敢多问，立即率领分局民警协警前往指定地点设卡。
港务局三号码头至海事局这一段共有七个路口通往江边。
一个路口留三个人，勉强能守住。
韩渝确认人员全到位了，再次举起对讲机：“刘局刘局，水上分局人员已到位，接下来怎么盘查，请指示！”
“重点盘查三十岁以下男子的可疑男子，他们身上可能有血迹。”
“他们……刘局，你是说正在畏罪潜逃的不是一个人？”
“一共七个人，他们中至少有两人持刀，在盘查时请你们注意安全。”
“能不能再具体点，比如外貌特征，衣着和身高之类的？”
“案发到现在不到45分钟，韦支正在组织力量侦查，暂时提供不了更详细的情况，你们先盘查，凶手可能有交通工具，也就是说不但要查人也要查车！”
“明白。”
命案必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并且命案发生在即将过年的节骨眼上，要是抓不到杀人凶手，不但韦支这个年过不好，估计连陈局都别想过年。
韩渝急忙把上级要求传达到人，想想又回头道：“刘主任，我们这边人手不够，而且不知道要盘查到什么时候，立即通知马金涛他们回来。”
“是！”
想到西边就是长航分局，韩渝调了下通话频率，喊道：“齐局齐局，我水上分局韩渝，你们有没有收到市局的通报，有没有协助设卡盘查？”
“收到收到，我们正在盘查，你也来了，你在哪边？”
“我在海事局这边。”
“咸鱼，我这边提前给一些家在外地的民警放假了，人手不太够，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来帮帮忙？”

第七百七十四章 搂草打兔子！
“我这边人手一样不够，我刚请刘主任通知马金涛他们赶紧回来。”
“那我也让人通知陈子坤和小鱼回来支援。”
南通市区人口本就不多，南通又没什么夜生活，虽然临近春节，天黑之后路上依然没什么人。
并且这里靠江边，并非闹市区。
参加盘查行动的警力虽然不多，但也勉强忙得过来。
盘查了一个多小时，张兰匆匆赶了过来，停好她刚买不久的大踏板就急切地问：“怎么回事，出什么命案了，死了几个人？”
“不知道。”
“哪儿出命案了？”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韩渝一边示意正打着转向灯过来的一辆货车靠边接受检查，一边苦笑道：“我只知道上级让我们守住附近几个路口，盘查形迹可疑的三十岁以下男子。”
张兰正一头雾水，马金涛和杨勇等三大队的水警到了。
韩渝让他们赶紧去支援长航分局，港区现在全靠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两家把守，十万火急的时候不能再分彼此。
这时候，在前面路口盘查的民警在对讲机里急切地呼叫道：“韩书记韩书记，有两个人拒不接受检查，骑摩托车往你们那边跑了！”
“收到！”
韩渝急忙打个手势，正在警车上待命的司机小王当即拉响警笛，把桑塔纳警车开到路中央。
韩渝没带枪，只能赤手空拳的跟上。
张兰犹豫了一下，也跑到了路中央。
正如前面的同志所说，一个男子骑着一辆125摩托车，载着另一个男子正从西边往这边疾驰。
小王不断转换远光灯和前照灯，示意对方停车。
开车的男子视而不见，居然绕到边上，想从路边冲卡。
就在韩渝犹豫要不要一把揪住他们的时候，身后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回头一看，港区分局巡警大队的援兵到了，用警车堵住了嫌疑车辆有可能冲卡的去路。
开车的男子见无路可逃，一个急刹，哐当一声摔倒了。
韩渝和刘俊海立马冲了上去，只见那两个人爬起身，往马路对面亡命狂奔。
“往哪儿跑，给我站住！”
“你们跑不掉的，停下！”
……
在前面盘查的同志追过来了，再加上港区分局的巡警，三路人马一起追，很快就追上了，韩渝冲在最前面，一把将其中一个男子扑倒。
“不许动，老实点！”
“铐子，拿个手铐来。”
韩渝死死攥住男子的手，直到刘俊海把男子铐上，终于松下口气。
刚把试图逃窜的男子架起来，正准备搜身，港区分局的巡警也抓到了另一个男子，把另一个男子从前面路边的草丛中揪了出来。
男子吓得瑟瑟发抖，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韩渝从男子裤兜里摸出一把匕首，举起到面前问：“这是什么？”
“……”
“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跑？”
“……”
男子耷拉着脑袋，不敢开口。
刘俊海则打开手电，对着刚落网的男子一通照，发现男子腿上、胳膊肘上和手背上受了伤，有血迹，但能看出是刚才摔倒留下的，随即从韩渝手中接过刚搜出的匕首看了看，想想又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正准备说上级要抓的可能不是这两个人，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刘局的呼叫声。
韩渝走到一边，举起对讲机回道：“收到收到，刘局请讲。”
“指挥部通报，畏罪潜逃的七个男子都是福建人，个子不高、不超过一米七，身材偏瘦，其中一人穿棕色皮夹克，一人穿黑色羽绒服……”
“刘局，我们这边刚抓了两个，从身高体型上看都不符合指挥部要抓的嫌疑人特征。”
“先就地审讯，搞清楚情况立即汇报。”
“是！”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大师兄不太放心张兰，竟跟徐浩然一起赶过来了。
大师兄是老刑侦，韩渝干脆把审讯的活交给大师兄。
许明远没让韩渝失望，把刚才死不开口的男子揪到摔倒在地的摩托车边，简单问了问，就把人交给港区分局的巡警，走过来轻描淡写地说：“他们都是长州人，没钱过年，想偷辆摩托车卖钱。结果运气不好，刚得手就被你们给抓了。”
“偷车的？”
“嗯，他俩都是在永兴汽车城那边学修车的，懂点技术，没钥匙都能把摩托车开走。”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对讲机里又传来刘局的通报。
“咸鱼咸鱼，指挥部通报已有两名嫌疑人落网，韦支正在带队去抓另外五个，请你们再坚持两个小时，扎住口子，守住外围。”
“明白！”
快过年了，大半夜出动那么多警力，不能让各单位负责人一头雾水。
刘局想想又补充道：“具体情况我也是刚搞清楚，原来在北濠桥遇害的男子也是福建人，这是一起因为经济纠纷引发的仇杀，主谋和被害人都是在长途汽车站附近做机电五金生意的老板。”
“经济纠纷引发的命案？”
“嗯，主谋买凶杀人，动手的也全是他们老乡。”
一帮外地人，搞得全南通市区的公安干警大半夜全部出动，这算什么事啊。
韩渝刚搞清楚情况，许明远就感慨地说：“姜还是老的辣，侦办这样的突发命案就得韦支这样的老帅出马。”
从案发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并且成功抓获了两名嫌疑人，另外几个嫌疑人的身份估计也都搞清楚了，接下来要做的是搜捕。
这个效率确实够高，仔细想想韦支确实很厉害，难怪人送绰号“老帅”呢。
想到大师兄也曾是启东的刑侦骨干，韩渝好奇地问：“大师兄，调到海关，你后不后悔？”
“我为什么后悔，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当刑警，破大案，抓杀人犯，多有成就感！”
“我现在一样有成就感，不光我有，浩然一样有。”
许明远话音刚落，徐浩然就禁不住笑问道：“咸鱼，你知道我们这些天在忙什么吗？”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知道，不就是查处武汉的那起香烟走私案么。”
“那是老黄历了。”
“老黄历？”
“我们上次去武汉不只是抓人也要查账，查着查着发现，那家涉嫌走私的公司既然出口过香烟就要有外汇收入。”
“他们到底有没有外汇收入？”韩渝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好奇地问。
徐浩然笑道：“有，不然这个账不好做。但他们的外汇收入不是通过正规渠道取得的，而是派人去深圳通过外汇黑市换的。”
韩渝下意识问：“所以你们后来追查到深圳。”
许明远接过话茬，得意地说：“我们顺藤摸瓜，在深圳海关和深圳外管局协助下捣毁一个地下钱庄，紧接着根据从地下钱庄缴获的账本，又顺藤摸瓜追查回我们南通，发现崇港区有一家企业通过假出口的方式骗取退税。”
“那家企业怎么骗取的？”
“假出口呗，我们去开箱查验了他们的货，打开集装箱一看，里面一件服装都没有，全是废纸板。只要是出口，就要有外汇收入，他们为了把账做圆，也是通过深圳的那家地下钱庄换汇的。”
韩渝没想到南通也有企业干这个，禁不住问：“你们捣毁地下钱庄时，掌握的线索应该不只是崇港区这一条吧。”
许明远笑道：“当然不止，线索太多，我们查不过来，上级让我们移交给兄弟海关了。”
海关今年下半年是真忙。
据说广东那边走私猖獗、骗税成风，上级下发的文件里都明确写着粤东地区骗税问题严重。
大师兄和浩然哥越干越有成就感，韩渝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正准备让他们等会儿请吃牛肉面，王局终于赶回来了，喝的红光满面，没开口就酒气熏天。
“咸鱼，不好意思，我一个表侄结婚，我不回去喝喜酒不行。”
“没事，喜糖呢，有没有带喜糖？”
“带了，在车上呢，我多要了几盒。”
王文宏打了个酒嗝，转身拉开车门，取出三大袋喜糖，一边分发着一边笑道：“咸鱼，拿着，这是菡菡的。明远，浩然，这两袋是媛媛和军军的。”
韩渝正准备道谢，手机又响了，冯局打来的！
大半夜找不到公用电话，只能接，没想到一接通就听见冯局在电话那头说：“咸鱼，陈处刚给我打电话，说海军首长明天下午要去慰问上海基地，打算顺便去你那边看看，你赶紧向秦市长和王司令汇报，你们要抓紧时间做准备。”
“明天腊月二十七，马上都过年了！”
“这不是废话么，首长就是赶在过年去慰问的。”
“那防救船大队的成立仪式呢。”
“成立仪式归成立仪式，首长这次只是顺路去看看的。”
“可现在来也看不到几个人，江胜奇他们都回老家过年了，航运学院也放假了！”
“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平时没几个人很正常，只要大队主要干部在就行。”
“好吧，我这就向秦市长汇报。”
……

第七百七十五章 搂草打兔子（二）
海军首长要来视察正在筹建中的防救船大队这是一件大事。
王文宏不敢影响韩渝的工作，让韩渝赶紧回去准备。
刚入常的秦副市长接到电话大吃一惊，赶紧向陆书记和王市长汇报，随即叫上韩渝连夜赶到军分区，跟同样刚收到消息的王司令员、陈政委一起研究怎么接待。
首长要过来看看，王司令员并不意外，点上烟笑道：“过年了，上级都要下基层慰问。如果赶上吃年夜饭，还要给官兵们敬酒。”
陈政委微笑着补充道：“有些部队首长，不但会给官兵们敬酒，甚至会帮执勤的官兵站岗。”
韩渝正在外面打电话问具体情况，确切地说是打电话问首长的行程。
秦副市长喝了一小口水，笑问道：“你们二位呢？”
“大首长都要给官兵们敬酒拜年，都会给哨兵站一班岗，我们当然也要敬酒也要站岗。”
“你们真去大门口站岗？”
“一班岗也就两个小时，就当锻炼。”
三人正聊着，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和方政委到了。
韩渝也打完了电话，走进小会议室汇报道：“三位领导，陈处说首长明天一早坐飞机去上海，明天下午慰问上海基地的官兵，晚上跟基地官兵一起吃饭，给基地官兵拜早年。
后天一早乘坐高速客轮来我们南通，上海基地首长跟客运公司协调好了，长江客运公司会安排一艘客轮去吴淞基地接海军首长，直接把海军首长和上海基地的首长送到海关缉私码头。”
秦副市长打开笔记本，掏出钢笔问：“首长们大概几点到？”
“十点左右。”
韩渝定定心神，接着汇报道：“听汇报和视察营区大概需要两个小时，陈处说首长行程很紧，这次出来要慰问好多单位，午饭最好安排在营区，越简单越好。
考虑到南通有海军干休所，首长们在营区吃完午饭要去干休所慰问老同志，然后乘车过江去慰问别的单位，过江的车辆和一路上的警卫工作由我们这边负责。”
来的时候坐高速客轮，走的时候坐车，在南通只呆大半天。
王司令员反应过来，抬头道：“秦市长，车辆和警卫人员我们军分区安排，但渡口那边市里要帮我们协调。春运期间，过江的车辆多，汽渡忙不过来，据说现在的客车想过江，要排一两个小时的队。”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通知公安局和滨沙汽渡，要确保首长们在我们南通期间不管去哪儿都要畅通无阻。”
秦副市长顿了顿，说道：“咸鱼，汇报材料你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好我和王司令要先看看。”
“其实没什么准备的，主要是征召服预备役的官兵档案。”
“没别的？”
“还有防救船大队的建设方案。”
“这才是重点！”
秦副市长敲敲桌子，强调道：“陆书记到时候肯定要亲自接待陪同，你加个班、熬个夜，争取明天上午八点前把防救船大队的建设方案搞出来，不但我和王司令要看，陆书记也要看。”
“是！”
“再就是营区的环境卫生，王司令，咸鱼那边人手不够，你明天一早安排官兵过去帮着好好搞搞。”
“秦市长放心，这些准备工作我亲自负责，顺便去看看海防团的荣誉室搞得怎么样。”
“至于后天的午饭，让‘老兵快餐’的几位同志过去做，跟他们说清楚，必须把好食材的质量关，绝不能让首长吃坏肚子！”
……
消防安全无小事，接待工作也无小事。
秦副市长亲自主持会议，事无巨细，一项一项研究安排，一直研究到凌晨两点才散会。
韩渝觉得有点夸张，本打算回家准备汇报材料的，发现外面依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大小路口都有民警协警设卡盘查，干脆回到水上分局负责的路段，只见王局和刘主任他们还在坚守。
大师兄和浩然哥也没回家，正在熬夜“义务劳动”。
“王局，冷不冷？”
“不冷，晚上喝多了，直到这会儿我还在冒汗。”
王文宏话音刚落，许明远就好奇地问：“咸鱼，海军首长真要来？”
韩渝笑道：“嗯，不过不是专程来的，只是顺路来看看。”
“能顺路来看看也很厉害，海军首长是上将！”
“我们这是沾第一个的光，如果不是第一支海军预备役部队，首长才不会来呢。师父当年说得对，要做就做第一个。”
徐浩然不由想起老爸，低声问：“咸鱼，我是不是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你和大师兄都是，你是第一批征召入伍的，大师兄是后来调过来的。”
“我被征召入伍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和大师兄前段时间那么忙，都找不到你人，我只能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请崇港区武装部帮着政审。”
徐浩然乐了，追问道：“我是什么军衔？”
“少校。”
“你给我晋衔了！”
“不是我给你晋衔，是按规定转业干部服预备役提一级军衔。”
徐浩然回头看看许明远，笑问道：“大师兄什么军衔？”
韩渝笑道：“跟你一样，也是少校。”
许明远很高兴，好奇地问：“职务呢，不能光有军衔没职务。”
“本来打算给你们安排两个闲职的，后来考虑到杨建波想跟我们搞‘合成作战’，所以我给你们想了两个职务。”
“什么职务？”
“登陆艇中队的中队长和指导员。”
“我都少校了，怎么才是中队长！”
“大师兄，海军跟武警不一样，跟公安也不一样，海军的大队是团级单位，中队是营级单位，让你们当营级单位的军政主官，委屈你们了？”
不等许明远和徐浩然开口，王文宏就禁不住笑道：“不委屈，听说等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成立了，侦查科和水上缉私科要加挂侦查中队和水上缉私中队的牌子，在地方公安局中队只是个股级单位，可在海关中队是正科级单位！”
让许明远和徐浩然哭笑不得的是，韩渝似笑非笑地补充道：“大师兄，浩然哥，你们虽然有职务，但你们手下没有兵。”
“没兵！你让我们当光杆司令？”
“也不能说是光杆司令，确切地说真要是有任务，你们相当于我们防救船大队的联络官。”
“联络官，联络谁啊？”
“联络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搜救连。”
“联络马金涛和陈有仁，他们需要我们去联络吗？”
“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现在是海军，指挥不了陆军，我们让人家参加行动，只能跟人家沟通协调，不能直接下命令，所以需要你们负责联络。”
“水上搜救连变成了登陆艇中队？”
许明远越想越不靠谱，提醒道：“咸鱼，冲锋舟在江上都经不起大风大浪，去海上能发挥什么作用？就算天气好，海上风平浪静，就靠他们那几条冲锋舟和玻璃钢艇，一次又能运送多少官兵抢滩登陆？”
韩渝解释道：“在湖北抗洪时你见过湖北天门预备役舟桥团的动力舟，杨建波和吴恒正在组织长余船舶修造厂和启东造船厂的技术力量，设计建造适合江海两用，既能用于抢险救援、遇水架桥，也能用于运送部队抢滩登陆的动力舟。”
“他们玩真的！”
“他们现在有钱，而且他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他们才是真正的登陆艇中队，我和浩然只是挂个名。”
“你们是联络官。”
“好吧，谁让我们没技术呢，挂名就挂名吧。”
路上已经看不见人了，甚至连车都看不见几辆。
指挥部不下命令，不能收兵。
韩渝肚子有点饿了，嘿嘿笑道：“大师兄，我多穷你是知道的，浩然哥刚买了海关的宿舍也没钱，这夜宵只能让你请。”
许明远现在是真正的财大气粗，并且名声在外，不禁笑问道：“你想吃什么，这会儿又能买到什么？”
“四号码头西门有个卖牛肉面的摊，他家的牛肉面很好吃，码头职工夜里饿了都去吃。”
“通宵营业吗？”
“人家卖到快天亮才收摊，王局都去吃过，不信你可以问王局。”
“王局，是吗？”
“这一片儿夜里也就去那儿能吃到东西，他家的牛肉面味道也确实不错，只不过现在快过年了，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回老家。”
“不是本地人！”
“老板是安徽人。”
以前总是吃王局和韩渝家的，现在翻身了，应该有所回报。
许明远豪气的很，不禁笑道：“王局，你先在这儿盯着，我和咸鱼、浩然过去看看，如果人家出摊，我们先在那儿吃，吃完给你带一份。”
“行，他家的卤鸡蛋好吃，记得帮我加一个鸡蛋。”
“好，我们先过去看看。”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让财大气粗的大师兄请客，韩渝和徐浩然没任何心理压力，就这么跟许明远一起赶到四号码头。
运气不错，老板没收摊回老家过年。
韩渝先要了三碗牛肉面，请老板多放点炖得烂烂的牛筋。徐浩然看了看，又让老板多放点牛肉和香菜。
看着两个师弟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许明远充满成就感，不禁笑道：“老板，多加几块肉，我们不会让你赔本的，我们可以加钱。”
“行，你们先坐。”
……
面煮的很快，碗也很大。
牛肉面上面真有牛肉，不但有牛肉还有牛筋，连汤都是用牛骨头炖的。
洒上香菜，真好吃，韩渝觉得这才是美食。
徐浩然一样觉得好吃，连汤都喝光了。
他见韩渝吃的津津有味，甚至端着碗让老板加汤，调侃道：“三儿，你如果跟大师兄一样把上海的房子卖了，一下子能赚几十万。有几十万在手，你就可以天天吃牛肉面，顿顿吃牛肉面！”
“你以为我不想卖，可我说了不算。”
“现在还欠多少贷款。”
“想还清贷款早着呢，交首付时跟小鱼家借的钱到现在都没还完。”
人生短短几十年，至于因为一套房子搞得苦不堪言吗？
许明远正不知道该说韩渝什么好，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巷子里钻出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朝这边张望。
紧接着，那两个人走出巷子，说道：“老板，来两碗牛肉面。”
“两位先坐，马上好。”
“卤鸡蛋单不单卖？”
“卖，一块钱两个，老板要加几个？”
“一碗加一个，再用方便袋帮我们装十个，吃完带走。”
“好。”
他们不是本地人。
听口音是福建那边的。
而且看年龄和身高体型都符合上级正在搜捕的嫌疑人特征。
许明远给韩渝使了个眼色，韩渝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两个小子可疑，用胳膊肘捅了捅徐浩然。

第七百七十六章 搂草打兔子（三）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南通市公安局指挥大厅依然灯火通明。
这个指挥大厅是刚建成投入使用的，接入了市区主要路口、高速出口和滨沙汽渡的闭路电视监控信号。
陈局坐在指挥席上，紧盯着监控画面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
临近春节，居然发生当街杀人的命案。
北濠桥位于闹市区，在闹市区杀人影响极为恶劣！
如果错过“黄金二十四小时”，让几个杀人凶手逃之夭夭，怎么让市民们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五个小时前，王市长亲自打电话问情况，要求快侦快破，绝不能让嫌疑人逃出南通。考虑到破案要花钱，甚至承诺给公安局二十万专案经费。
政法委徐书记更是连夜赶到案发现场，了解案发经过和搜捕情况。
三个半小时前，陆书记亲自打来电话，说海军首长后天上午要来南通慰问咸鱼正在筹建的防救船大队和海军干休所的老同志。
虽然没问案情，但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必须赶在海军首长到来之前将几个杀人凶手抓捕归案！
命案必破，在南通真不是一句口号。
十年前，港区发生一起命案，上上任公安局长因为没能及时破获被撤职。
那起命案影响很大，时任刑侦副局长、刑侦支队长、港区分局局长、港区分局刑侦副局长、港区分局刑侦大队长，连当时的交通部南通港公安局局长、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只要是参与案件侦办的老同志，有一个算一个，不是退居二线就是被撤职！
从那之后，只要遇上命案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市委市政府没明确要求限期破案，但只要发生命案并且没能在最短时间内破获，主要负责人都干不长。
在这个大背景下，陈局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掐灭烟头，正准备再点上一支，对讲机里传来冯副局长的呼叫声。
“陈局陈局，三号嫌疑人已落网，三号嫌疑人已落网！”
“在哪儿落网的，另外几个嫌疑人呢？”
“在节制闸卡口落网的，老韦已经过去了，另外几个嫌疑人我们正在组织力量搜捕！”
七个小混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的，当时有好多市民看到了。
由于临近春节，基层所队干警都在值班备勤，几个主要进出城区的治安检查站都有民警协警值班。接到市局指挥中心命令之后反应都很迅速，从接到群众报警到封锁出城的大小路口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老韦办案经验很丰富，决策也很果断，组织刑警在一个半小时内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并在交警支队、巡警支队和几个分局的协助下，成功抓获两名嫌疑人。
现在又抓获了第三个。
七个人作案，抓捕了三个，无论对上对下都能有个交代了。
陈局稍稍松下口气，举起对讲机说：“抓紧时间审讯，审讯结果出来立即汇报。”
“是！”
……
韦支从昨晚九点半接到命令就紧急召集重案大队、崇港分局刑警大队和便衣支队的民警展开侦查，跟打仗似的已经转战了六个地方。
他火急火燎地节制闸治安卡口，一跳下车就大声问：“人呢，人在哪儿？”
“报告韦支，嫌疑人在里面。”
“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他爬上一辆运送蔬菜的大货车试图蒙混出城，我们在查车时发现他的。”
“他有没有负隅顽抗？”
“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给他十个胆也不敢负隅顽抗。”节制闸派出所的副所长没想到居然能抓获一个杀人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辛苦了，干得漂亮。”韦支拍拍他胳膊，随即走进治安卡口的值班室。
一个二十出头，身穿黑色棉袄的年轻男子蹲在墙角里。
双手早被铐住了，两个民警和一个协警正在看押。
韦支走过去示意民警把嫌疑人架起来，呵斥道：“叫什么名字，把头抬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嫌疑人吓一跳，忐忑的抬起头：“魏学良。”
“什么地方人？”
“福建人。”
“福建大着呢，福建哪儿的？”
“田莆。”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魏学良犹豫了一下，耷拉着脑袋道：“知道。”
韦支追问道：“知道什么？”
“我……我们打人了。”
“只是打了人？”
“我……我都没动手，是……是林永贵他们动手的。”
“除了林永贵还有谁？”
魏学良没想到南通公安动作这么快，吓得魂不守舍地说：“林水生、顾晨晨、顾宇、张浩，还有……还有李小武。”
“再想想，想好再说！”
“还有林水庆。”
“他们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刚开始一起跑的，后面有人喊杀人了，我害怕，就……就拼命的跑，跑着跑着就跟他们跑散了。”
“你们杀人了？”
“没有，我们没杀人，我们……我们只是想教训教训魏良城，我都没来得及动手。”
“你为什么要教训魏良城？”
“他跟张总过不去，在背后说张总的坏话，借张总的钱不还，还抢张总的客户，张总对我们不错，我们就想帮张总出口气。”
细节回头慢慢审，当务之急是抓另外几个小混蛋。
韦支揪住他头发，紧盯着他问：“你们当时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汽车站。”
“你是跑到哪儿发现跟他们跑散了的？”
“跑到人民医院门口发现的。”
天快亮了。
天一亮市民们不是上班就上街买年货，到处都是人，到时候会更难抓。
韦支一刻不敢耽误，从重案大队长手中接过市区地图，摊在办公桌上，掏出笔画了一个圈：“立即通知崇港分局，请他们组织力量排查这一区域。”
“是！”
“五金市场和钢材市场那边不能松懈，要继续组织力量搜捕，要跟他们的老乡说清楚，有情况要立即报告，谁要是敢隐瞒包庇就追究谁的刑事责任。”
“明白！”
“天快亮了，汽车站、渡口要严防死守！”
……
南通港四号码头西门牛肉面摊，来吃牛肉面的人越来越多，四张小桌子都坐满了。
中国的港口是全世界效率最高的港口。
别说只是临近春节，就是年三十除夕夜，该装卸货物照样装卸，不像西方发达国家的港口，码头工人动不动就休息乃至罢工。也不像样东南亚和非洲一些国家的港口，码头工人总是磨洋工。
四号码头的职工干了近一夜，嫌单位的夜宵不好吃，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你，都来吃牛肉面。
韩渝背对着他们不敢抬头，因为正在吃面的十几个码头工人中，至少有一半认识，其中甚至有姐夫在港务局工作时的部下。
他一个劲儿给大师兄使眼色，催大师兄赶紧动手。
许明远之所以迟迟没动手，是想再观察观察，想知道那两个福建人的同伙在不在附近。
至于那两个福建人是不是指挥部要抓的杀人犯，许明远不是怀疑而是几乎敢断定不会错。
他们的鞋都很脏，裤子上也有很多泥巴，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敢走大路，是沿着河边跑过来的。
他们神色慌张，一边吃面一边四处张望，还时不时看向四号码头堆场方向，能想象到他们应该是在琢磨能不能混上船，从水路潜逃。
许明远正暗暗庆幸咸鱼没穿警服，如果今晚穿警服，他们刚才肯定不敢过来，咸鱼的手机突然响了。
徐浩然下意识抬起头，故作镇定地问：“许哥，你买单还是我买单？”
许明远意识到咸鱼这个电话很可能是王局打来的，同时很清楚正在吃面的码头职工中很可能有人认识咸鱼，不敢再等了，起身道：“当然是我买，今天我请，下次你们请。”
“好。”
许明远拿起卷纸，揪下一块，擦擦嘴，装作去扔垃圾，不动声色走到其中一个嫌疑人身后。
徐浩然跟着站起身。
韩渝依然不敢动，生怕站起来被港务局的老大哥们认出。
许明远现在虽然财大气粗，但在穿方面依然很节俭，穿着海关配发的深蓝色查验服，由于没佩戴臂章，看上去跟港务局的工作服差不多。
事实上在码头、船厂干活的人，都喜欢穿这种深蓝色的工作服。
徐浩然转业到海关之后一直以许明远马首是瞻，在衣着方面同样如此。
两个嫌疑人很直接地以为他俩是码头职工，依然在不动声色观察沿江路方向，他们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办，许明远猛地掐着其中一个人脖子，只听见轰隆一声，连人带着小桌子被摁倒了。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听见没有，给我老实！”
一个前刑警大队长，一个前野战军的副营长，论身手一个真能对付他们两个。
牛肉面摊老板和正在吃牛肉面的几个码头工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嫌疑人就给许明远和徐浩然死死的摁趴在冰冷的地上。
“做什么？”
“你们别冤枉好人。”
“嚷嚷什么，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韩渝对大师兄和浩然哥的身手充满信心，压根儿都没想过去帮忙，站起身咧嘴笑道：“姜主任，王师傅，别紧张，我们在办案。”
港务局四号码头的姜副主任缓过神，惊诧地问：“咸鱼！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早就来了，在你们前面来的。”
韩渝跟四号码头的干部职工打了个招呼，示意牛肉面摊儿的老板别害怕，这才摁下手机的通话键，举到耳边笑道：“王局，上半夜抓了两个偷摩托车的，没想到还能梅开二度，吃个牛肉面都能抓两个嫌疑人。”
王文宏惊问道：“是指挥部要抓的嫌疑人吗？”
“应该是。”韩渝蹲下来，借住路灯看着被大师兄压在身下的嫌疑人，笑道：“身高、体型、口音和年龄完全符合刘局通报的嫌疑人特征，而且其中一个身上还有血迹。”
“你们先看住人，我们马上到。”
“好，你们搞快点，我们没带手铐。”
两个嫌疑人虽然听不懂启东话，但不代表着他们不知道东窗事发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嚷嚷，也不敢再挣扎了。
许明远办案经验丰富，担心搞错，用普通话厉声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们吗？”
韩渝见嫌疑人不敢吱声，提醒道：“听见没有，回答问题！”
“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我们打架了。”
“只是打架？”
“嗯。”
“在哪儿打的？”
“北濠桥。”
在北濠桥打的架，这就对上了。
许明远趁热打铁地问：“怎么就你们两个，另外几个呢？”
嫌疑人意识到不说实话不行，如丧考妣地说：“我们分头跑的，他们去哪儿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买那么多卤鸡蛋做什么？”
“我们……我们想回家，想买点鸡蛋在路上吃。”

第七百七十七章 请你喝酒！
凌晨四点二十二分，市局指挥中心。
不知道是很久没熬夜，还是烟抽的太多，抑或压力太大，陈局头痛欲裂。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眯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冯副局长的呼叫声。
“陈局陈局，四号嫌疑人和六号嫌疑人已经落网！”
“在哪儿落网的？”
“在港务局四号码头西门。”
有嫌疑人落网是好消息，但落网的位置却让人大吃一惊。
要知道港务局四号码头距市区有一段距离，通往江边的大小道路都有民警设卡盘查，港区分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负责的是外围，守的是最后一道防线，两个嫌疑人居然是在最后一道防线外面落网的！
陈局下意识站起身，紧盯着监控画面，举着对讲机问：“两个小混蛋怎么跑那么远，是哪个单位抓获的？”
冯副局长刚搞清楚情况，也是心有余悸，苦笑着汇报道：“他们是咸鱼和海关的许明远、徐浩然在吃牛肉面时抓获的，许明远以前是启东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办案经验丰富，他帮我们就地审讯了下，两个嫌疑人交代他们是沿着河边跑到四号码头。”
“落网的两个嫌疑人有没有交代另外两个的下落。”
“许明远说他们是分头跑的，刚落网的这两个不知道另外两个的下落，我正在去四号码头的路上。”
“老韦呢？”
“老韦去钢材市场了，老韦怀疑另外两个嫌疑人有可能潜逃回钢材市场。”
“那两个小混蛋是沿着河边跑过去的，这说明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有漏洞，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抓紧时间调整封锁方案。”
“是！”
……
冯局带着三名刑警火速赶到四号码头西门，两个嫌疑人已经被王文宏和刘俊海等人铐上了。
落网前，两个小混蛋嚣张的很，敢在闹市区行凶。
落网了，两个小混蛋吓的双腿发软，有问必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冯局简单问了问，确认他们不但参与了，其中一个甚至捅了被害人两刀，当即揪住其中一个嫌疑人的衣领问：“刀呢？”
“扔了。”
“扔哪儿去了？”
“扔河里了。”
“扔在哪条河里？”
“我……我不知道那条河叫什么名字。”
“走，跟我们去指认！”
抓到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有很多取证工作要做。而且这是多人作案，谁是主犯，谁是从犯，谁先动的手，哪一处是致命伤，这些都要搞清楚。
韩渝知道冯局和韦支他们接下来有的忙，估计这个年都过不好，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冯局，王局，我们在抓捕时把人家的桌子弄坏了，还摔碎了两个碗。”
冯局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回头道：“照价赔偿。”
牛肉面摊儿老板没想到竟有杀人犯跑这儿来吃牛肉面，吓得急忙道：“公安同志，没关系，小桌子不值钱，碗更不值钱。”
“该赔就要赔，老王，这儿交给你了。”
冯局没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刘俊海、马金涛等水上分局的民警，协助他们一起押着两个嫌疑人去找凶器。
我们帮你们这么大忙，连声谢谢都不说。
韩渝有点小郁闷，正想着请王局把牛肉面的钱一起付了，毕竟要不是来吃牛肉面，哪抓的到两个涉嫌杀人的小混蛋，吃下去的牛肉面是有功劳的，冯局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
“咸鱼！”
“到，冯局，什么指示？”
“水上水下的事你比我们在行，听说你们启东预备役营还有潜水员，我们接下来肯定要打捞凶器，请你再帮个忙，安排几个人来协助我们打捞。”
这么冷的天，下水打捞杀人凶器绝对是一个苦差事。
韩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冯局，潜水员是启东开发区水下工程公司的职工，而且马上就过年，这个时候请人家来帮着打捞，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人家开口。”
“工钱好说，钱不是问题！”
“潜水作业费用很高的。”
“都说了钱不是问题，你小子现在也是团级干部，怎么这么墨迹呢。”
“行，我这就联系。”
“谢谢啊，等嫌疑人全部落网，我和老韦请你喝酒。”
“请我喝酒？”
“不喝就算了，哈哈哈。”
“冯局，你明知道我不会喝酒还请我喝酒，你还不如请我吃牛肉面呢！”
“请吃牛肉面也行，不开玩笑了，我先带嫌疑人去指认抛弃凶器的现场，打捞凶器的事你抓紧时间帮我安排。”
“用不着我安排，让马金涛负责就行。”
马金涛是南通公安系统的全国抗洪模范！
马金涛的水上搜救连被团中央授予了抗洪抢险突击队荣誉称号！
相比当“叛徒”的咸鱼，曾经有机会调到水利局提副科但没去的马金涛，才是南通市公安局的骄傲。
冯局很欣赏马金涛，不禁嘀咕道：“你怎么不早说，不麻烦你了，陈局说你要迎接海军首长，你抓紧时间回去准备吧。”
韩渝猛然想起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正等着看防救船大队的组建方案，啪一声猛拍了下额头：“我光顾着吃牛肉面，差点忘了正事，冯局，王局，我先回去了！”
“走吧，赶紧去忙吧。”
冯局想想又回过头：“小马，打捞凶器的任务交给你，需要哪些人和哪些装备抓紧时间联系准备。”
“是！”有机会参与侦办命案，马金涛激动不已。
部下被市局领导委以重任，王文宏很有面子，立马掏出手机递了上去：“马金涛，你先用我的手机，任务完成之后再还给我。”
……
韩渝没回家，而是直奔海关。
领导要看汇报材料，手写的不够正式。
海关有打印机、复印机，有打字员，写好请人家帮着打印出来，看上去会比手写的工整。
至于防救船大队如何组建，早就胸有成竹，只要加上登陆艇中队就行。
在打私专案组的办公室挥笔疾书，不到两个小时就写好了，检查了下语句通不通顺，有没有错别字，就把底稿交给了值班民警小吴，然后在隔壁值班室里的钢丝床上抓紧时间休息。
一夜没睡，一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并且是被刚上班的周慧新给叫醒的。
“咸鱼，你的汇报材料打印好了，小吴让小刘给你打印了三份。”
“哦，我去洗把脸，要赶紧把材料送给秦市长和王司令。”
“海军首长明天才来，送材料不急这一会儿，我让小吴帮你买了早饭，吃完饭再安排车送你去。”
“我夜里吃了牛肉面，不饿。”
“我听说了，你们不但吃了牛肉面，还在吃牛肉面的时候抓了两个杀人犯。”
“周局，你怎么知道的？”
“发生命案这么大事，谁不知道啊！”
周慧新笑了笑，带着几分惋惜地说：“不但我知道，刘关、曾关都知道。要不是考虑到你没正式调过来，老王又是老朋友，抓获两个杀人犯这么大功劳，我们也不可能让给水上分局。”
现在的打私专案组就是即将成立的江苏省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因为暂时没挂牌成立，导致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
拿着海关的工资，花着海关的经费，却不是海关的人。
专案组的主要工作人员，理论上和事实上依然是南通市公安局的干警，只有几个关员和许明远、徐浩然是海关的干部。
抓获两个杀人犯，却只能把功劳让给水上分局，想想是挺可惜的。
韩渝能理解老领导的心情，但立过太多功，对功劳的归属不是很在乎，而是好奇地问：“周局，还有两个嫌疑人呢，有没有落网？”
“听说早上又抓了一个，韦支带队在钢材市场抓获的，还有一个没抓到。”
“这么说已经抓了六个？”
“加上主谋一共抓了七个，能在案发后的十个小时内抓获七个嫌疑人已经很不错了。陆书记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市局，慰问表扬参战民警。”
韩渝笑道：“我和大师兄、浩然哥也参战了，怎么不表扬我们？”
周慧新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指着他笑骂道：“你需要表扬吗？你获得的荣誉够多了，应该把机会留给别人。”
“我不需要上级表扬，我需要上级慰问。”
“你不是需要上级慰问，你是想要慰问品！”
“周局，我是开玩笑的。”
“不开玩笑了，赶紧吃饭。”
……
韩渝吃完早饭，带上汇报材料先赶到市政府。
这是第一次来，门卫不让进，只能给秦副市长打电话。
考虑到他不认识路，不知道办公室在哪儿，秦副市长让吴秘书出来接。
没想到跟着吴秘书走进副市长办公室，秦副市长就笑问道：“咸鱼，听说你和明远、浩然夜里吃牛肉面时抓了两个杀人犯？”
“运气，我们盘查了大半夜都没逮着他们，结果他们跑去跟我们一起吃夜宵，秦市长，你说这事巧不巧。”
“我还听说公安局的老冯要感谢你，打算请你喝酒。”
“冯局知道我不会喝酒，还要请我喝，他没诚意，他是在逗我玩！”
“你不会喝不等于明远和浩然不会喝，你们帮了他们这么大忙，他们必须请客。别跟他们客气，回头问问他什么时候请。”
“这不好吧，他是局领导。”
“你马上调到海关了，你又不归他管，有什么好怕的？”
“还真是，秦市长，我听你的，等哪天没饭吃了我就给他打电话。”
秦副市长很清楚他不只是不会喝酒，也不喜欢应酬，接过汇报材料看了看，抬头道：“不开玩笑了，赶紧把军分区的那一份给王司令送去，然后回琅山做迎接海军首长的准备。”
“是，那我先走了。”
“等等。”
“秦市长，还有什么事？”
“你岳父岳母是不是打算带菡菡去四川？”
“嗯，他们今天就坐客轮去上海，从上海坐火车去四川。”
“耀先和小珍昨天打电话说过年回不来，让我和老朱去他们那儿过年，你说我们哪走的开。我和老朱不想搞得跟孤寡老人似的这个年过的冷冷清清，你和柠柠年三十去我家吃饭，我们两家一起过年。”
他儿子和儿媳都在上海工作，小两口三十出头了也没要孩子。
他儿子儿媳都不回来过年，又没孙子孙女，想想他和朱大姐是挺寂寞的。
韩渝权衡了一番，一口答应道：“行，我和柠柠正好没地方去。”
……

第七百七十八章 有信心有决心！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韩渝刚把汇报材料送到军分区，海军总部的陈处就打电话说首长的行程调整了，为节约时间首长将于今天中午乘专机直飞南通。
打算慰问下南通干休所的老同志，看一眼正在筹建中的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换乘高速客轮去上海基地，然后再去舟山基地。
首长的专机即将从首都起飞，算算时间中午就能抵达南通机场。
韩渝吓一跳，赶紧打电话向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汇报。
市领导同样大吃一惊，陆书记一接到消息就跟秦副市长、王司令员和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赶往机场迎接。
韩渝不但要抓紧时间做迎接海军首长的准备，而且要迎接上海基地的首长。
人家一样接到了紧急通知，正在乘高速客轮往南通赶。
十二点零六分，海军首长的专机安全降落。
陆书记和王司令员等人陪同首长直奔海军干休所，就在首长热情洋溢地慰问老同志们的时候，上海基地的首长匆匆赶到了。
午饭是在干休所吃的，首长一吃完午饭就马不停蹄赶到琅山。
南通海洋渔业局渔政科副科长吴向远，南通海关办公室副主任钱世明，南通海事局船检科副科长秦卫全，航运学院教师夏建波、王红兵和许明远、徐浩然，以及第二人民医院普外科副主任杨孺牛等能临时召集的预任官兵全到了，并且全换上了海军制服。
韩渝见首长在领导们的陪同下到了，连忙整整制服，跑步上前立正敬礼：“首长同志，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机关干部集合完毕，请指示！大队长韩渝。”
“请稍息。”
“是！”
韩渝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下了一道稍息的命令，随即跑回队列里。
紧急召集了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全是预任军官，并且几乎都是校官。
首长很清楚预备役部队不是现役部队，没有重大任务不可能集合那么多人，看着众人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同志们，我是代表海军党委来看望大家，来给大家拜年的！”首长微微一笑，转身看向韩渝：“韩渝同志，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其他同志，请你介绍一下。”
“是！”
韩渝急忙走出队列，来到几位将军和市领导身边，介绍道：“首长，方如钢同志既是我们大队政委，也是南通干休所的政委，您在慰问干休所的老前辈时已经见过了。”
首长紧握着方政委的手，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如钢同志，你身兼两职，任务很重。”
“报告首长，能兼任防救船大队政治委员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任务艰巨但使命光荣。”
“好。”
“首长，这位是我们大队副大队长吴向远同志，吴向远同志是海军转业干部，既是一名称职的渔政执法人员，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船长。他曾奉上级命令驾驶渔政船去南海维护国家的渔业资源，曾与菲律宾海军舰艇周旋过。”
“首长好！”
转业近二十年，居然能见到海军首长，吴船长激动的热血沸腾。
海军首长紧握着他的手，想想又拍拍他胳膊，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渔权即主权！向远同志，好样的。”
“谢谢首长！”
渔权即主权，首长能说出这句话，是对渔政工作的肯定，老吴激动的想哭。
韩渝一个接着一个介绍，海军首长得知夏建波和王红兵一个曾做过雪龙号科考船的二副，一个曾被交通部遴选为南海舰队出访编队的“护航船长”，不禁回头感叹道：“为国同志，你们南通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啊！”
陆书记连忙笑道：“首长，您让我们南通组建第一支海军预备役部队，是我们南通的光荣。一接到上级命令，我就要求相关部门全力支持韩渝同志筹建防救船大队，要人给人，要经费给经费，并且预任官兵的人选必须是精兵强将。”
“为国同志，感谢你们地方党委政府对我们海军后备力量建设的支持。”
“首长，我是军分区第一书记，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要说兼军分区第一书记，哪个市委书记不兼？但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上，很多地方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平心而论，像你们这么支持的真不多。”
海军首长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要不是你们支持，韩渝同志能大展拳脚，能带出一个抗洪抢险模范营？肯定不可能。为国同志，我代表海军党委感谢你们，同时恳请你们一如既往地支持韩渝同志的工作。”
“首长，您这是说哪里话。之前取得的成绩只能代表过去，接下来我们要再接再厉，干出更多的成绩。”
“好，我相信有你们的支持，防救船大队一定能跟启东预备役营那样干出一番成绩。韩渝同志，继续介绍。”
“是！”
韩渝顾不上暗暗吐槽陆老大只会说漂亮话，连忙介绍起许明远等人。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从大队的主要干部的履历上看，正如陆书记所说都是精兵强将。
海军首长很满意，连前来迎接海军首长的上海基地首长都觉得正在筹建的这个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说不定真能干出点名堂。
第二个议程是合影。
合完影参观刚布置好的荣誉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明明是正在筹建的一个大队，居然有传统有传承，而且是人民海军前身的前身——苏中军区海防团！
听着全国抗洪模范滔滔不绝的讲解，看着全国抗洪模范眉飞色舞的样子，上海基地首长不由地想，真要是照你小子这么说，我回去之后是不是要组织基地干部来学习？
海军首长没想到南通居然扯这么大一面旗帜，不禁笑道：“韩渝同志，你们大队既然有这么悠久的历史，这么光荣的传统，你们更要干出一番成绩。”
“报告首长，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把防救船大队建设为全军一流的海军预备役部队！我们将时刻牢记总书记对人民军队‘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的五点要求，立足现有装备，配合现役部队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
“说说，你们打算怎么立足现有装备，怎么配合现役部队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
“首长，这边请，我去会议室向您汇报。”
“好。”
韩渝把首长们和市领导请到会议室，呈上防救船大队的组建和训练方案，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来。
依托两个民营造船厂和一个水下工程公司的技术优势，依靠南通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和启东港的近海拖消两用船，专业从事舰艇救援。
同时与启东预备役营配合，组建一个登陆艇中队。
再加上南通海洋渔业局的五百吨级渔政船和即将装备给海关的缉私艇，以及南通两家医院的医疗救护力量，可以从事海上搜救和海上急救。
从堆在会议桌上的档案材料上看，这个预备役防救船大队预任官兵虽然不多，甚至不到一百五十人，但装备很全。
这个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可以说小而全！
总之，这一切超乎海军首长的意料，不禁点点头：“好一个立足现有装备！韩渝同志，等将来上海舰队搞军事演习，你们必须参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到底行不行，演习场上见！”
“是！”
“对了，你们大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形成战斗力。”
“最迟明年四月底。”
“你这么有信心？”
“报告首长，预备役部队跟民兵部队不一样，我们的预任官兵都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都具有相应的技能，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两件事。”
“哪两件事？”
“一是等装备，二是磨合。”
“等什么装备？”
“等启东预备役营即将建造的动力舟，等他们的六条动力舟建成下水，再出海组织一次训练，我想我们大队就能形成战斗力。”
“出海训练的事由上海基地安排。”
海军首长想了想，回头笑道：“为国同志，你们地方党委政府这么支持我们海军后备力量建设，我们海军不能什么都不出，要不这样，防救船大队组织训练期间的油料保障由上海基地负责。”
“谢谢首长。”
陆书记放下纸笔，笑道：“其实防救船大队组织训练又能烧多少油料，我们南通这点油钱还是承担得起的。但由上海基地负责油料保障，能大大激发同志们的荣誉感和归属感，能大大增强大队的凝聚力，如果训练结束之后能去基地吃顿饭，同志们肯定更激动更有士气。”
市领导就是市领导，省钱居然能省出大道理。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海军首长却认为陆书记的话有一定道理，侧身看向上海基地刘司令员。
刘司令员急忙道：“油料保障不是问题，吃饭更不是问题。”
海军首长这趟出来要慰问好多部队，不能在此久留，又勉励了一番，走出会议室准备上车去江边的海关缉私码头，搭乘高速客轮去上海基地。
结果陈处刚帮着拉开车门，海军首长竟看着不远处的两栋小别墅问：“方如钢同志，那两栋别墅是我们海军的吗？”
“报告首长，是雷达团当年建的，雷达团撤编之后一直由我们干休所代管。”
“现在有人住吗？”
“前几年没人住，一直空着，房子都年久失修了。前段时间开始组建防救船大队，大队成立了高级专家组。韩渝同志借海关建设缉私码头的机会，请海关帮着修缮了下，现在作为大队的专家楼。”
韩渝没想到首长居然会问这个，连忙补充道：“首长，两栋别墅一栋空着，一栋是我们大队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葛卫东同志在住，葛工是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副调研员，退居二线前担任启东市交通局长。
葛工既是我们大队的高级专家，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在抗洪抢险中葛工帮了我们大忙，他跟我一样被国家防总、人事部和总政联合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参加过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对专家要尊敬，在工作中要多听取专家的意见。”
海军首长顿了顿，又问道：“如钢同志，上级严令部队不得经商，你们干休所之前有没有经商？”
方政委犹豫了一下，急忙道：“报告首长，以前搞过三产，办过企业。”
“搞过什么三产，办过什么企业？”
“开过加油站，办过汽修厂。”
“现在呢？”
“加油站关闭了，汽修厂按上级要求移交给了地方。”
“三产和企业的人员呢？”
“有两个同志回了干休所，另外几个同志都转业复员了。”
方政委看了一眼基地领导，想想又说道：“基地安排工作组来检查过，在执行上级命令上我们是坚决的。有些干休所还出租闲置的房屋，我们海军干休所连房子都不出租。”
海军首长满意的点点头，这才钻进轿车。
警车和军分区的纠察车开道，陆书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跟在后面，韩渝开干休所的军车紧跟而上，一直把几位将军送到锚泊在缉私码头平板驳船边的高速客轮上。
大首长要走，正常情况要一路护送。
但南通几个执法单位的船艇航速不够快，韩渝只能跳上南通公安002，亲自掌舵把高速客轮送到主航道，目送高速客轮消失在视线里返航回到岸上，包括陆书记在内的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王司令突然想起件事，追悔莫及地问：“咸鱼，你刚才怎么不向首长请示防救船大队什么时候成立？”
“我忘了，我光顾着汇报工作忘了问。”
“你这孩子，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搞忘了！”
“我……我……”

第七百七十九章 你还欠我五块钱！
今天跟打仗似的，忙得焦头烂额，忘了问很正常。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书记笑道：“刚才忘了请示，回头可以请冯局帮着请示。首长如果确实没时间，那这个成立仪式就不用搞了，今天就相当于正式成立。”
秦副市长愣了愣，深以为然地说：“还真是，刚才又不是没大合影，有合影就行！”
海军首长很满意，陆书记很高兴。
他一边往车边走，一边笑道：“咸鱼，大队的主要干部选拔任用的好，尤其航运学院的那两位老师。一个是雪龙号科考船的二副，一个曾做过海军出访舰艇编队的‘护航船长’，论去过的地方比大多海军的舰长艇长多，论航行经验肯定比海军的舰长艇长丰富。”
提到这事，秦副市长苦笑道：“陆书记，说了你可能不信，要不是咸鱼请他的两位老师出山，我不知道我们南通居然有这样的人物！”
南通航运学院是省属院校，不归南通管。
夏建波老师和王红兵老师，陆书记之前一样不认识，一样不知道人家很厉害，扶着车门道：“要宣传，要大力宣传，他们都是我们南通的骄傲。”
如果不是筹建防救船大队，谁又会知道夏老师和王老师？
说到底还是母校的名称多了“职业技术”四个字，搞得跟技校似的没地位，市领导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了。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嘀咕道：“夏老师和王老师是很厉害，可厉害又有什么用，他们的学生现在连考公务员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哪些高校的毕业生能报考公务员，上级有明确规定。
陆书记能理解韩渝的感受，可这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只能拍拍韩渝的胳膊：“咸鱼，以前你以母校为荣，今后母校要以你为傲。好好干，我相信你只要干出一番事业，为母校增光，上级肯定会考虑你们母校毕业生的就业渠道的。”
“其实我们学校的就业率一直很高，只要愿意吃苦、只要耐得住寂寞，都能找到工作，而且工资水平远超当干部。我只是有点……有点……”
“有点不服气？
“以前包分配，一毕业就是干部身份。现在倒好，不包分配也就罢了，居然连报考公务员的资格都没有，真不知道上级是怎么想的。论学生管理，论思想政治教育，论学风，我们学校比大多院校好。”
“国家现在提倡职业技术教育，你现在是正团级的大队长，要有大局观。”
“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们先走了，给你拜个早年，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陆书记，也祝陆书记新年快乐。”
目送走市领导，回营区宣布解散。
许明远换上便服，提着装有军装的旅行包，低声问：“咸鱼，首长怎么突然想起问别墅的事？”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中央严禁部队经商，我们的营区又在风景区里，首长估计是担心干休所用营房做生意。”
“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不让葛叔和师娘住呢。”
“葛叔是专家，专家住有什么问题？说到底就是不能用来开宾馆、开饭店。”
“这我就踏实了，昨晚没怎么睡，我要赶紧回去补个觉。”
“我也有点困，一起走吧。”
正说着，徐浩然把车开过来了，兄弟三人就这么驱车返回市区。
没曾想刚到气象局家属区门口，韦支竟打来电话。
“咸鱼，我一直忙到这会儿才松下口气，夜里的事我都没顾上感谢你。”
“韦叔，你感谢我，你这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
“你们三兄弟帮了我们大忙，我当然要感谢，春节你们是怎么安排的，你们初几有时间，好久没聚了，过年时聚聚。”
“韦叔，我们现在都在市区工作，有的是聚的机会，要不等过完年吧。”
“也行，过年个个都忙。”
韩渝好奇地问：“韦叔，早上听周局说还有一个漏网之鱼，有没有逮着？”
韦支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没逮着，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在主犯都抓捕归案了，跑掉的是个从犯。”
“不搜捕了？”
“夜里出动了那么多警力，同志们很累很困，搜捕工作只能告一段落。至于跑掉的小混蛋，他跑掉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掌握了他的基本情况，已经安排抓捕组去他老家了。就算他不回老家我们也可以发布通缉令，他落网是早晚的事！”
别人都在忙着准备过年，追逃民警要远赴福建。
韩渝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至少能过个安生年。
……
与此同时，长航分局南通派出所民警老杨正在盘问江申号客轮乘警队移交过来的一个二十来岁男子。
“你在武汉是怎么上的船？”
“我有一个同学在码头上班。”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张晓俊。”
“他送你上船的？”
“他没送我上船，我是混上船的。”
乘坐客轮逃票的人老杨见多了，但像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看上去很斯文的真是头一次见。
老杨点上烟，追问道：“既然在武汉客运码头有同学，为什么不跟同学借钱买票？”
“我……我不好意思开口借。”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这三天三夜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在船上吃什么喝什么？”
“没吃。”
“三天没吃饭！”
年轻人低下头，用蚊子般地声音说：“嗯。”
老杨愣了愣，又问道：“来南通做什么？”
“找同学。”
“找同学做什么？”
“找工作。”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通航运学校。”
南通航运学院的毕业生怎么可能混成这样！
老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信将疑地问：“你是哪一届的，学的什么专业？”
年轻人低声道：“85届的，学的轮机专业。”
咸鱼好像就是85届的，他是咸鱼的同班同学，有没有搞错！
老杨紧盯着他问：“你来南通找哪个同学，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唐文涛。”
“你知道唐文涛在哪儿吗？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他好像在启东开发区工作，我没他的联系方式。”
唐文涛以前是跑码头的船代，后来调到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老杨认识唐文涛，不禁笑问道：“你在南通还有哪些同学？”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嘀咕道：“还有一个。”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韩渝，他好像分在南通，具体分到哪个单位我不知道。”
他真是认识咸鱼，真是咸鱼的同学……
老杨乐了，让同事先盯着他，起身走进隔壁办公室给韩渝打电话。
韩渝刚躺下，爬起来用家里的固定电话回拨，呵欠连天地问：“杨叔，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徐晨晖，可又没带身份证，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说是饿了三天三夜。”
“徐晨晖！”
韩渝突然不困了，紧握着电话一脸惊愕。
老杨不明所以，接着道：“我检查了下他的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堆练气功的书。差点忘了，他说是来找唐文涛的。咸鱼，你认不认识他，他是不是你的同班同学？”
“认识，他是我同学，但他没毕业就退学了。”
“他没毕业！”
“他上学时相信UFO，相信外星人和什么外星飞碟，还加入了什么UFO协会，旷课去上海参加UFO研讨会。”
“他脑子有问题？”
“他脑子没问题，精神也没问题，就是……就是有点不靠谱。”
“他好像改练气功了，练的什么法轮功。”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当务之急是接下来怎么办？我可以放他走，可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难道让他走到启东去找唐文涛？”
不管怎么说也做了两年同学。
大过年的，老同学到了南通，至少要管顿饭，不能让他再饿着。
韩渝强打起精神，苦笑道：“杨叔，我这就去接他。”
“这样最好，你搞快点，我等着换班呢。”
“杨叔放心，我马上到。”
那小子是来找唐文涛的，韩渝想了想先给唐文涛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给学姐打电话，这才开着小轻骑赶到客运码头。
韩渝停好车，走进客运码头警务室，一眼就认出学校当年的“风云人物”，笑道：“晨晖，走吧，我带你去找文涛。”
“请问你是……”
“我是韩渝啊，你不认识我了？”
“咸鱼！”
“嗯，我们以前一个宿舍，你不记得了？”
韩渝上学时很矮很瘦，整个一小不点，这些年变化很大，徐晨晖真没认出来，将信将疑地问：“你真是咸鱼？”
“有一次你订杂志，跟我借了五块钱，直到退学你都没还。”
都说打人不打脸，可现在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韩渝只能憋着笑道：“还有一次你去上海，把生活费都花光了，跟这次一样是逃票坐船回来的。回来之后没饭票打饭，跟我借了两块七毛钱的饭票，直到现在也没还。”
十几年前的事，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老杨忍不住笑了，心想咸鱼抠门名不虚传，谁要是借他的钱不还，他真能记一辈子。
徐晨晖意识到眼前这位真是咸鱼，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走吧，我给老唐打电话了，他正好在市区，我们先去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我可以走吗？”
“可以，快点。”
“哦。”

第七百八十章 不靠谱的同学
上学时韩渝成绩虽然好，但年龄太小、个子太矮，在班上没什么地位。
唐文涛比韩渝大三岁，是班上的老大哥，篮球打的好，为人又热心，被推选为班长，甚至进入了学生会。毕业之后能分到船代公司，与做过学生会干部有很大关系。
同班同学中不只是韩渝和唐文涛在南通工作，还有范伊华。
范伊华之所以能留校做老师，不只是因为学习成绩不错，更因为家里有关系。
总之，徐晨晖决心回南通，首先想到的就是唐文涛，根本没想到过找韩渝，一样没想过找范伊华。
老同学来了，唐文涛自然要叫上范伊华。
考虑到老同学不太靠谱，他不敢轻易往家带，干脆在学校附近的招待所帮着开了个房间。
招待所的条件本就不太好，加之正值春节，没什么旅客入住，开了个双人间，十块钱一晚，很便宜。
由于老同学没身份证，韩渝帮着去辖区派出所开个证明，总算帮老同学住进去了。
住的地方解决了，三人一起带徐晨晖去附近的小饭店吃饭。
他们刚点好菜，韩向柠到了。
徐晨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当年的校花兼学姐竟嫁给了比她小两岁的咸鱼，但很快就被老板娘端上桌的饭菜吸引住了，顾不上同学们诧异的目光，狼吞虎咽起来。
“晨晖，喝点汤，别噎着。”
“哦，谢谢。”
看来他真是好几天没吃饭，不然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唐文涛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忍不住问：“晨晖，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徐晨晖愣了愣，抬头道：“物质生活没什么好说的，但精神上很富足。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地球就是宇宙的垃圾站，功名利禄对我如浮云。我很庆幸遇到师父，修炼大法。”
尽管早知道老同学不靠谱，但唐文涛万万没想到老同学不靠谱到如此境地，已经完全不说人话了。
范伊华同样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韩向柠很直接地认为眼前这个学弟精神有问题，忍不住问：“晨晖，你在练气功？”
“不是一般的气功，社会上的那些气功大师都是骗子，那些功法都不入流。我炼的是大法，五套功法我炼了前四套，只要师父把第五套功法传给我，我就能修成圆满，白日飞升离开地球，去法轮世界。”
聊到这些徐晨晖像变了个人，滔滔不绝，充满自信，连眼睛里都有神了，丝毫没刚才的尴尬。
韩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只有在工作和生活中不如意、不思进取的人，才会相信江湖骗子的那一套鬼话。
范伊华这几天感冒了，是强打着精神过来的，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掏出感冒药正准备吃，竟被徐晨晖给拦住了。
“伊华，药不能吃！”
“我感冒了。”
“感冒也不能吃。”
“为什么？”范伊华苦笑着问。
徐晨晖吃完碗里的饭，扶着眼镜道：“人有病就吃药，或者通过别的方式治疗，实际上是把病压进身体里去了，从而有新的病，会得各种病！”
生病不吃药，不去治疗，开什么玩笑？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问：“不吃药病能好吗？”
“修炼大法呀，我们练的是性命双修的大法，只要坚持修炼，就能不断延长生命。”
徐晨晖看着四人将信将疑的样子，眉飞色舞地说：“修炼大法能净化我们的身体、永除病根。能祛病健身，养颜嫩肤，延年益寿。只要放下社会中的名、利、情，坚持修炼、坚持真、善、忍，师父就能感应到，师父就会帮我们地狱除名，让我们永葆人身。”
“师父是谁？”
“师父是宇宙主佛，是比释迦牟尼、老子和耶稣还要高几百倍的大佛！释迦牟尼、老子和耶稣当时讲的理，都是我们银河系范围内的理，师父的大法远远超越他们，师父的大法就是一部让我们上天的梯子。”
佛、道和西方宗教掺和在一起，这是什么理论，这究竟是神话、是宗教还是气功？
韩渝听得一头雾水，禁不住问：“晨晖，你师父是宇宙主佛？”
“嗯，宇宙中的万事万物都是师父创造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宇宙空间中产生的。”
徐晨晖想了想，又举着筷子环视着四人道：“文涛，咸鱼，说了你们可能不信，其实地球已经毁灭了八十一次！其实人掉到地球上应该统统被‘大觉者’销毁，人是要返本归真的，这才是做人的真正目地。”
又是世界末日那一套，也不知道“千年虫”现在怎么样了。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故作好奇地问：“那怎么才能返本归真？”
“唯一办法就是习练大法，师父的大法由五套功法组成，分别是佛展千手法、法轮桩法、贯通两极法、法轮周天法和观音坐莲法，这五套功法才是真正的高级功法……”
徐晨晖不但给四人“普法”，还放下筷子跟和尚似的盘坐在椅子上给四人演示。
四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这小子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
“晨晖，等会儿再练功，先吃饭，再吃点。”
“哦，谢谢。”
“晨晖，快过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是师父的弟子，我不光要修炼大法也要传法弘法，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只有让更多人习练大法才能修成圆满。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园，先设个练功点，等习练大法的人多了，再成立辅导站。”
生怕几位老同学听不明白，徐晨晖想想又补充道：“只有修炼的人多了，也只有在一起修炼，师父的法身才能降临，我们修炼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唐文涛惊愕地问：“你是来开气功培训班，是回来收徒弟的？”
“江湖骗子才开培训班呢，我是来传法的，我不收人家的钱，我也没资格收弟子，只有师父才能收弟子。”
“可你终究要吃饭要生活。”
“那些不重要，我三天没吃饭不也没事么，唐玄奘西天取经还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我受这点磨难又算得上什么？从武汉过来的这一路上，我明显感觉层次提高了。”
“……”
“我知道你们都是无神论者，也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没关系，等会儿我给你们几本功法，你们看看练练就知道只有去掉世俗的名、利、情，才能修成佛、道、神，你们早晚会相信的！”
韩渝猛然意识到自己和唐文涛、范伊华竟成了他来南通的第一批“传法”对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唐文涛也反应过来了，不想被他纠缠，赶紧换个话题：“晨晖，你这些年跟唐志军有没有联系，他现在怎么样？”
“没有。”
“你跟他也没联系？”
“同学一场，照理我不应该在背后说他的，但他真是个骗子。你们也别联系他，他不会有好下场，联系他没好处。”
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一个班上出了两个奇葩这比例也太高了吧。
想到同样不靠谱的唐志军，唐文涛没有再问。
话不投机半句话多，韩渝和韩向柠不想听徐晨晖再说什么大法，吃完饭跟唐文涛、范伊华一起把徐晨晖送到招待所就打算回家。
结果刚走出几步，唐文涛和范伊华就追了上来。
“咸鱼，现在怎么办？”
“人家是来投奔你的，又不是来找我的，你问我做什么。”
韩渝很同情唐文涛的遭遇，想想又笑问道：“他欠我的钱，我都没跟他要，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唐文涛哭笑不得地说：“你刚才又不是没听见，他练功都练到四大皆空了，连吃不吃饭都无所谓，哪有钱还给你。”
韩向柠正准备开口，范伊华揉着眼睛说：“三位，我难受的厉害，我先回去了。”
“范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徐晨晖不只是我唐文涛的同学，一样是你的同学，你不能就这么走！”
“咸鱼说的很清楚，人家是找你的，又不是来找我的。”
“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谁让你是班长呢，我真扛不住了，先走一步，你们聊。”
范伊华以感冒为由开溜了。
唐文涛没办法，只能看着韩渝苦笑道：“兄弟，老范不讲义气，你不能再不讲义气，赶紧帮着想个办法。”
“遇上他这样的，我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把他关进看守所，让他去号子里过年？”
“像他这样的人，真要是能关进看守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以让他冷静冷静，教教他怎么做人！”
“说点有用的。”
“你让我说什么？”
唐文涛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如果日子过不下去，想找份工作，我可以在开发区找个企业让他去上班。可他只知道练什么大法，一心想着修成圆满，白日飞升离开地球，根本不可能也不愿意去上班。
如果他想回家，我可以帮他买张船票，再给他点钱，打发他早点回去。但他一心想在南通‘传法弘法’，就算赶他走他都不会走。我这是倒八辈子霉了，怎么遇上这么个同学！”
韩渝很同情他的遭遇，笑问道：“你给他交了几天房钱？”
“三天。”
“刚才给了他多少钱？”
“五十。”
“请他吃了饭，给他付了三天房钱，又给了他五十，你这个同学比我强，对得起他了，难不成管他一辈子！”
“你是说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
好不容易考上中专不好好上学，居然沉迷UFO，现在又练上了什么能白日飞升的功夫，这算什么事？
韩渝发自肺腑地反感借钱不还的徐晨晖，不假思索地说：“你找个借口，就说要回老家过年，看他怎么办。”
唐文涛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这么做不好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大过年的，扔下他不管，我不太放心。”
“这倒是，这人啊，一旦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韩渝沉默了片刻，挠着头道：“要不跟招待所的人打个招呼，请人家帮着留意他，看他把钱花完了去哪儿。”
唐文涛追问道：“然后呢？”
“等他把钱花完了流落街头，就请崇港分局按规定收容，再把他遣返回老家。”
“咸鱼，你真够狠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同学，怎么能把他关进收容所。收容所跟看守所差不多，那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他练功都练到走火入魔了，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什么有病不能吃药，什么白日飞升，什么地球已经毁灭了81次，他这是在妖言惑众！他练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气功，让他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妖言惑众，对我们南通有可能造成的危害会被那些江湖骗子更大！”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你我不相信他的那套歪理邪说，不等于别人不相信。尤其那些患有多种慢性疾病的老人，很容易上当受骗。总之，我们不能由着他妖言惑众，更不能给他妖言惑众创造条件。”
韩向柠深以为然，紧盯着唐文涛道：“唐主任，我看咸鱼这个办法可行，收容所条件虽然不好，但至少有饭吃的。更重要的是，像徐晨晖这样的人，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好好反省。”
把老同学送进收容所，这算什么事？
唐文涛觉得这么做不合适，可又没更好的办法，毕竟正如韩向柠所说，徐晨晖是需要接受教育，需要好好反省。
并且像徐晨晖这样既无正式工作，又没带身份证，甚至是逃票来南通的流浪人员，公安机关按规定真有权收容遣返。
唐文涛犹豫了一下，没说行还是不行，而是转身回了招待所。
不用问都知道他是想再劝劝徐晨晖，想给徐晨晖最后一个机会，或者说想打发徐晨晖回老家。
如果徐晨晖执迷不悟，那只能采用韩渝所说的下下策。
韩向柠不认为把徐晨晖送进收容所有什么不好，边走边好奇地问：“三儿，徐晨晖为什么说唐志军是骗子？”
“刚开始我跟你们一样以为唐志军只是相信UFO，后来才知道别看他开口闭口都是飞碟和外星人，甚至跟我们争论，其实他压根儿就不信！”
“他不相信还跟你们争论？”
“唐志军就是想骗钱，他瞎编乱造，说他们老家有人看见了外星飞碟，甚至写的活灵活现给《飞碟探索》投稿，结果《飞碟探索》的编辑居然相信还发表了，甚至给他寄汇款单，给了他十块钱稿费。”
韩渝暗叹口气，接着道：“从那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今天给这个杂志投稿，明天给那个杂志投稿，整天在学校里妖言惑众，徐晨晖就是跟着他沉迷UFO现象的，也是在他介绍下加入UFO协会的。”
韩向柠只知道唐志军是被学校开除的，不知道被开除的原因，好奇地问：“后来呢？”
“后来他发展到要在南通组建UFO协会南通分会，甚至把一帮社会上的人带到学校开会，跟人家收会费，因为收会费的事跟社会上的人发生矛盾，学校领导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就把他给开除了。”
“你们班人才济济啊！”
“你们班一样有不靠谱的。”
“谁啊？”
“李昌明，上次遇到吴老师，吴老师说李昌明在搞传销，还跑回学校搞，想骗学生们的钱。邹院长知道了，让保安把他赶出学校，不让他再回来了。”
李昌明那个老同学是不太靠谱，上学时就不学好。
韩向柠有点尴尬，干脆回到原来的话题：“三儿，你真打算把徐晨辉送进收容所？”
韩渝长叹口气，无奈地说：“总不能让他流落街头，更不能让他在南通妖言惑众。像他这种练气功的要么不出事，一出就是大事。”
“还真是。”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不禁叹道：“消防支队隔壁的那个干休所，前两年就有一帮练气功的老干部去良庄闹事，被卢书记给教训了，据说所长、政委都被撤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老江湖！
夜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早上起来一看，气象局家属院里全白了。
一位老同志兴致勃勃的在楼下拍雪景，孩子们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在雪里放鞭炮，玩的不亦乐乎。
韩渝清理着阳台上的积雪，不由想起了老丈人。
老丈人在家时总是提醒气候会不会变化，要不要多穿几件衣裳或出门要不要带雨伞。老丈人去了四川没人提醒，他和学姐又想不到关注气候变化，觉得这场雪下的很突然。
“三儿，我们是不是也去买点鞭炮？”
“晚上又不在家吃饭，不买了吧。”
“那去朱局家要不要带点东西？”
“不带了，她家什么都不缺，我们带点东西过去人家都放不下，再说又不是外人。”
可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韩向柠也养成了能省则省的习惯，笑道：“行，什么都不带。”
老丈人和丈母娘在带菡菡去四川前买了春联，过年可以不放鞭炮但不能不贴春联，韩渝收拾好阳台，又开始贴起春联。
韩向柠帮着打下手，端着浆糊问：“等会儿要不要去春风招待所看看徐晨晖？”
提到徐晨晖那个不靠谱的老同学韩渝就头疼，一边贴对联一边苦笑道：“唐文涛昨天下午打电话说他请吴老师去做过徐晨晖的工作，结果去了之后徐晨晖非但不听劝，居然反过来劝吴老师练那个什么大法。吴老师见他无可救药，气得起身就走，懒得再搭理他了。”
“唐文涛怎么说？”
“唐文涛也不想管了，昨晚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不是找借口，是真回老家过年了。”
“范伊华呢。”
“唐文涛都不管了，范伊华更不会管。”
韩向柠想想又好奇地问：“那这几天徐晨晖有没有出去‘传法’？”
韩渝贴好对联，从椅子上跳下来道：“这天寒地冻的，而且个个忙着过年，市区几个公园里都看不到几个人影，他就算想教也没人学。唐文涛说他这两天都呆在招待所里练功，没怎么出门。”
“看来是真无可救药了！”
“是啊，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你也不打算管了？”
“路是他自个儿走的，他搞成现在这样能怪谁？别说我没这个能力，就算有能力我也懒得管。况且上学时我跟他的关系很一般，只有他对不起我，我没有对不起他，他欠我钱到现在都没还！”
十几年前的七块多钱，对当时的学弟而言堪称一笔巨款。
学弟念念不忘，韩向柠能够理解，正想着劝劝他别总记在心上，韩渝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嘀咕道：“我等会儿去招待所看看他，跟他把话说清楚，南通不欢迎气功大师，他如果再执迷不悟，就别怪我替学校清理门户！”
“你打算给他下最后通牒？”
“明人不做暗事，就算送他去收容站也要把话挑明，反正我们仁至义尽了，接下来何去何从由他来决定。”
今天是除夕夜，这件事是要有个了结。不然总惦记着，这个年都过不好。
韩向柠觉得学弟这么做没什么不好，赶紧穿上结婚时买的羽绒服，打算跟着一起去。
明天要回思岗拜年。
思岗距市区太远，大年初一又没长途车，韩渝难得公车私用，开着海关配给打私专案组的桑塔纳，带着学姐匆匆赶到招待所。
二人上楼正准备敲门，发现房门虚开着。
推开门一看，二人吓了一跳。
徐晨晖穿着唐文涛送给他的旧大衣，正盘坐在床上练功。
跟和尚似的打坐，手势很怪异，有那么点像兰花指，看着又不太像。总之，他神情肃穆，练的很专注。
韩渝感慨了一声，问道：“晨晖，有没有吃早饭？”
“咸鱼，向柠，你们来了。”徐晨晖缓缓睁开双眼，“收功”穿上拖鞋下床，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很怪异甚至很诡异。
“有没有吃饭？”
“不饿，你们坐。”
“不坐了，我们说几句就走。”
韩渝不想跟他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晨晖，南通跟其它地方不一样，两年前因为有练气功的人闹过事，市委市政府对这方面管的比较严。练练太极拳、做做广播体操，强身健体，没什么。但对练你这种功法的人员是不欢迎的。”
徐晨晖愣了愣，扶着眼镜问：“什么意思，练功还犯法了？”
“练气功不犯法，但根据国务院《关于收容遣送工作改革问题的意见》，像你这样没有合法证件、没有固定住所也没有稳定收入的流动人员，要在三天内办理暂住证，否则将视为非法居留，要被收容遣送回户籍所在地。”
“咸鱼，你把我当盲流，想送我去收容站？”
“我把你当同学才跟你说这些的，该说的吴老师和文涛都跟你说了，只要你能够振作起来，我们都愿意帮你重新开始。”
韩渝深吸口气，紧盯着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学过两年轮机，有基础。只要你愿意，过完年我们送你去培训，等拿到证书就送你上船。对别人来说想翻身很难，但对我们这些学航运的而言只要肯吃苦、只要耐得住寂寞，最多两三年就翻身。”
不管怎么说也是同校同学，韩向柠不想看着徐晨晖被送进收容所，微笑着补充道：“晨晖，我认识一个船务管理公司的老总，可以请人家送你上外轮。实习期一年都有四万，等过了实习期一年能拿七八万！”
“你们不相信我。”
“我们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吃苦，也能耐得住寂寞。”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不相信我练的大法。”
“晨晖，过完年你都二十九了，我比你小两岁，我女儿都能去打酱油，你不能总这么下去，该想想今后，该成家立业了！”
“不说这些了，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还是送我去收容站吧。”
“晨晖，我们真是在替你着想。”
“我知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徐晨晖转过身一边收拾起行李，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去收容站挺好，用不着你们再为我操心，而且收容站有好多人，我可以去传法。”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你去过收容站？”
“去过，进去过很多次。”
“很多次？”
“刚退学时我很迷茫，不敢回家，不知道去哪儿，只能一路流浪。”
徐晨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是，不缓不慢地说：“初入社会，举目无亲，吃饭是个大问题，有时候捡点剩饭，有时候去地里弄个地瓜什么的，可是怎么也填不饱肚子，老是饿，晚上就在路边大石头边坡上睡觉。
就这么溜哒着，一路溜达到广州。运气不错，在路上捡了一辆破自行车，骑着往深圳方向走，想去看看特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可走着走着被派出所抓了，说自行车是我偷的，爱咋说咋说吧。先是被送到一个收容站，在收容站呆了几天又被送到派潭农场的大尖山茶场，要在那儿无偿劳动改造三个月，再让家里来人接我。”
韩渝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个经历，低声问：“后来呢。”
徐晨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告诉他们我家住哪儿，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接我。管教每天带我们上山采茶，每天都有任务，完不成任务就要被罚。刚开始采不快，后来熟练了，一天能采28斤三尖叶的茶叶。
早上咸菜米饭，中午晚上青菜和米饭，一个星期吃一次肉，很肥的那种，那会儿我人不大倒也能吃饱。再后来他们见没人来接我，就让我走了。”
上次吃晚饭时，问过他这些年的经历，他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
韩向柠很好奇，追问道：“再后来呢？”
“被关了几个月，我不想去深圳了，就一路往北走，第二次进收容站是在福建省的三名，是在三名郊外一个叫荆西的地方。那里倒是不用出去干活儿，天天粗茶淡饭，半饥不饱。
天天关着很烦人，如果有点活干日子过得还快些。听说他们要等某个方向的人多了再一起谴送回家，最长的在里面待了快半年。”
徐晨晖跟没事人似的笑了笑，接着道：“我没告诉他们我老家在哪儿，就算同一个方向的人凑够了他们也不知道把我往哪儿送，反正我感觉这么下去不行，总不能被他们关一辈子。
我就问被收容的人有什么办法能出去，一个老爷子偷偷告诉我，只要一天不吃饭他们就会放我走，因为站长怕人饿死在站里交不了差。
我按计而行，别说还真管用，我一天没吃饭他们就害怕了，让我签了一份什么自行返乡的保证书，又给我五块钱把我放了。”
原来是老江湖！
难怪他不怕被收容呢。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徐晨晖又说道：“后来又到了潭鹰收容站，里面的咸菜很好吃。关了一个星期之后，我不想在里面呆了，就在一次去外面菜地浇水的时候，自己趁管教不注意偷偷跑了。”
韩向柠惊诧地问：“你是从收容站跑出来的？”
“收容站又不是监狱，一样不是看守所，跑出来很正常。再说我既没杀人放火，也没犯什么大错，就算被抓到，大不了被打一顿，反正只要能跑出来就自由了。”
徐晨晖看着校花兼学姐惊愕的样子，想想又笑道：“再后来我进过好几个收容站，都是自个儿偷偷跑掉的。这玩艺儿越学越精，收容站进的多了，再进去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也不拿它当回事儿。”
面对这样的老同学，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韩向柠则将信将疑地问：“你从里面跑出来，人家不追查？”
“这又不是什么大过错，跑就跑了，谁会追查？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就行。咸鱼是公安，不信你可以问咸鱼。”
“那你有没有进过南通的收容站？”
“没有，正好可以进去看看。”
“你进去之后是不是打算再跑？”
“这次不跑了。”徐晨晖举起一本功法书籍，带着几分兴奋地说：“以前我很迷茫，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要能修炼大法，只要能传法弘法，别说去收容站，就是让我去监狱都没问题。”
他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对于被收容甚至有几分期待。
韩渝意识到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带着学姐头也不回地走出招待所。
在车里打了个电话，大约等了二十分钟，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和崇港分局治安大队的王大带着几个民警到了。
王大进去把早准备好的徐晨晖带上警车，跟韩渝打了个招呼，先把徐晨晖带往最近的派出所，等办完收容遣送手续再把徐晨晖送到收容站。
赵红星拉开桑塔纳后门，钻进后排笑问道：“咸鱼，那小子不管怎么说也是你同学，哪有把同学送进收容站的，现在后悔来得及，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在收容所里至少有饭吃，不会饿着冻着。”
“我打电话问过收容站，人家说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安排遣送。”
“先关着吧，他进去过很多次，进收容站对他而言跟回家似的。”
“进去过很多次！”
韩渝简单介绍了下徐晨晖的情况，想想又提醒道：“赵局，你回头帮我跟收容站的负责人再打个招呼，那小子的脑子里净是歪理邪说，绝不能给他妖言惑众的机会。”
赵红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问：“他自个儿练气功练的走火入魔也就罢了，还打算蛊惑别人练？”
“所以要看紧点，被收容的人员精神都很空虚，说不定真会相信他那套鬼话。”
“知道了，我会帮你打招呼的。”
“赵局，千万别忘了，一定要跟管教民警说清楚。”
“我办事你放心，再说我们南通跟其它地方不一样，上级对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很警惕，收容管教民警肯定会严加监管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告一段落！
市局收容所和分局收容遣送站本就具有一定的救济性质，是公安和民政部门共同管理的。
徐晨晖在漴港区的收容遣送站里，至少有吃有喝，不会饿死街头。
办完这件事，韩渝心里终于踏实了，中午跟学姐一起去琅山给老葛和师娘拜早年，在琅山吃完午饭便赶到朱大姐家。
秦副市长还没回来，朱大姐一个人忙着准备年夜饭。
韩向柠系上围裙，套上袖套，去厨房给朱大姐打下手，韩渝则帮着贴春联。
朱大姐觉得菡菡没来，一点都不热闹。
韩渝和韩向柠也有点不习惯，借用朱大姐家的固定电话联系远在四川的老爸老妈和女儿。
说说笑笑，时间过的飞快。
下雪天，黑的早。
下午四点半左右，秦副市长终于回来了。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年夜饭。
“咸鱼，有没有打电话给你爸拜年？”
“打了。”
“你姐姐姐夫那边呢？”
“也打了。”
“好，把手机都关掉，不然连饭都吃不好。”
“行。”
副市长下命令，必须服从。
韩渝掏出手机，正准备关机，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秦副市长举着酒杯笑道：“接完这个再关机吧。”
“谢谢秦市长。”韩渝笑了笑，当着三人面摁下通话键接听，没想到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见对方说：“韩书记是吧，我是崇港区收容遣送站的刘有为，韩书记，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你说。”
“韩书记，你上午请崇港分局收容的那个徐晨晖精神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他精神好着呢。”
“可我看着他的精神好像有问题，一来就跟神经病似的胡言乱语，还手舞脚蹈练起了气功！”
大过年的，给人家添麻烦。
韩渝很不好意思，急忙道：“刘哥，他……他是沉迷练气功，他这次来我们南通就是想‘传功弘法’的。对于像他这样的人，市委政法委和市局早在两年前就下过文件，明确要求不能任由他们发展做大。”
“我知道，可不让他练功，他就要绝食！”
“他想练就让他练，只要他不妖言惑众就行。”
“可他不只是自个儿练，也想教别人练，刚才甚至想给我洗脑！”
姓徐的这才进去几个小时，就把收容站的同志搞得焦头烂额。
韩渝头大了，苦笑着问：“刘哥，被收容的人员中有没有积极分子？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安排几个积极分子糊弄糊弄他？”
“好吧，我试试。”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符合收容遣送的规定，可以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主要是担心会出事。”
“刘哥放心，他‘传功弘法’的‘使命感’很强，他声称要绝食只是吓唬你，他不会真寻死的。再就是他之前进过很多次收容遣送站，对你们收容遣送部门的情况很了解，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他这是吃定我了？”
“我估摸着他正想着怎么跟你们斗智斗勇呢。”
“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对付他，竟敢跟我们斗智斗勇，他以为他是谁啊。我先稳住他，等过完年就向上级请示汇报，能不能尽快把他遣送回去。”
……
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
港监局曾出过一个变态杀人犯，航运学院出一个练气功练走火入魔的又算得上什么？
朱大姐不觉得奇怪，秦副市长却好奇。
韩渝关掉手机，苦笑着解释了下来龙去脉，秦副市长不禁笑道：“把老同学送进收容站，你小子居然干得出来。”
“总不能让他在外面妖言惑众吧，而且他身无分文，我们不可能养着他。”
“这倒是，除此之外确实没更好的办法。”
秦副市长吃了一口菜，想想又说道：“现在那些练气功的越来越不像样，前几天陆书记在常委会上还提过这事，不但要求组织部和老干部局服务好、管理好老干部，甚至要求王司令召集几个干休所的负责人开会，传达贯彻市委关于老干部服务管理工作的精神。”
韩向柠不由想起了良庄，噗嗤笑道：“秦市长，陆书记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两年前的那件事影响太恶劣，所以市委这两年对老干部工作很重视，老促会和关工委几乎每个月都搞活动，把前些年名存实亡的老干部大学办起来了，各种老干部合唱团加起来组建了十几个，春节期间有好几场文艺表演，参加表演的全是老干部。”
“是吗？”
“你们想不想观看，想的话我帮你们找几张票。”
看老头老太太表演有什么意思？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我们没时间，我们明天一早要回良庄拜年，后天要去三兴拜年，大后天要去白龙港拜年，天天有饭吃，都快分身乏术了。”
提到良庄，秦副市长不解地问：“柠柠，你爸的老家在良庄？”
“以前属于丁湖，现在丁湖并入良庄了。”
“并入良庄也好，良庄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工农业生产总值排在全思岗各乡镇前列，但良庄也存在问题，而且存在的问题很严重。”
韩向柠大吃一惊，急切地问：“良庄存在什么问题？”
秦副市长端起酒杯，跟以茶代酒的韩渝碰了下杯子，解释道：“以前有一段时间，上级考虑到发展农村经济急需资金，曾动员各地成立农民合作基金会。这跟开银行差不多，管理跟不上，引发了许多金融问题。
上级发现不对劲，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于是出台文件要求取缔农民合作基金会。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成立的比较晚，虽然在风控上做的比较好，但一样是农民合作基金会。”
韩渝好奇地问：“也要取缔？”
“全国各地的农民合作基金会都取缔了，不可能留下良庄的这一个，可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吸收的储蓄金额却不小，放出去的贷款也上亿，不是想取缔就能取缔的。”
“那怎么办？”
“现在可以说尾大不掉了，这也是我的分管工作之一，省里的工作组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问进展，搞得我焦头烂额。”
“尾大不掉，取缔不了？”
“贷款放出去了，哪有这么容易收回来。涉及那么多群众的存款，搞不好就会引发挤兑，一旦发生挤兑，去哪儿找那么多钱给群众？”秦副市长轻叹口气，无奈地说：“等过完年我就要去思岗，当面问问谢书记这事怎么弄。”
“大过年的，谈什么工作，吃饭。”朱大姐不快地说。
“对对对，不谈工作。”
“朱姐，其实谈谈也没什么。”
韩向柠想起一个人，得意地说：“秦市长，良庄的事，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找对人，其实不难解决。”
秦副市长笑问道：“找谁？”
“找良庄的老书记卢惠生，卢书记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在良庄有威信，他说句话没人敢不听。”
“找卢惠生！”
“秦市长，你认识卢书记？”
“不但我认识，陆书记和王市长一样认识，地方保护主义的反面典型，搞独立王国的典范，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就是他搞出来的。据我所知他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良庄农民合作基金会的大事小事还是他说了算。”
“那个尾大不掉的基金会是卢书记搞出来的？”韩渝禁不住笑问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秦副市长一想到老卢就头疼，苦笑道：“咸鱼，你跟部队关系好，其实卢惠生跟部队的关系更好，良庄走出去好几位部队首长，甚至走出去过一位省领导，所以卢惠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老卢是很厉害，居然搞出一个尾大不掉的假银行。
韩渝忍不住笑道：“我知道，就是因为跟部队关系好，卢书记每次来南通，军分区陈政委都要请他喝酒。”
……
吃完年夜饭，一边看春晚一边打升级。
手机都关了，但固定电话的线没拔。
给秦副市长和朱大姐拜年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这牌根本打不安生。
韩渝和韩向柠干脆起身告辞，小两口驱车赶到海关，给年三十在海关值班的曾副关长拜年，然后马不停蹄赶到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给值班的局领导和老同事们拜年。
拜了一圈年，回到家正好十二点。
新年没有钟声，但鞭炮声突然大作，各种烟花腾空而起，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韩渝正想着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今晚肯定很忙，唐文涛突然打来电话，问徐晨晖的情况。
“他在崇港区收容遣送站过年，我问过收容站的同志，人家说今晚伙食不错。”
“你把他送进收容站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明人不做暗事，我是跟他把话挑明了再请崇港区分局治安大队把他带走的。”
“收容站跟拘留所差不多，你这么干他会恨你一辈子的！”
“没那么夸张，你是不了解他的情况，他进过很多次收容站，对他来说去收容站跟回家差不多。”
韩渝一边洗脚，一边想想又说道：“别想了，陪老人好好过年吧，这事告一段落了。”
唐文涛哭笑不得地问：“不用再管了，也不用去看他？”
“不用，收容站的同志说等过完年就尽快安排遣送。把他遣送回老家，让他家里人头疼去。”
“好吧，我听你的。”

第七百八十三章 领导武警！
过年真的很累。
初一去思岗，初二去三兴，初三去白龙港，初四去梁晓军家吃饭，初五去给前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拜年。
日程安排的满满的，年拜不过来，饭也吃不过来，直到正月初六上班还有饭局。
江胜奇等新同事都回来了，并且大多是拖家带口回来的。考虑到他们的亲属需要安顿，韩渝经上级同意又给了他们三天假。
在春节前的房产交易会上，他们大多在南通买了房，接下来要居家过日子，需要购买家具和锅碗瓢勺。他们的孩子过来之后要上学，他们要去学校给孩子办理转学手续……
同事们都在忙家里的事，韩渝暂时不用去营区，而是匆匆赶到即将挂牌的江苏省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
这是一个紧挨着海关新大楼的小院，之前是南通海关调查局办公的地方。
本来以为调查局要并入即将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局，谁都没想过要搬家，结果上级决定调查局不撤销，调查局就这么搬进了南通海关的新大楼。
打私专案组也随之搬过来了，专案组成员一上班就忙着收拾和布置新的办公环境，为即将举行的成立仪式紧张地做准备。
专案组的成员来自海关、公安、检察院、税务和商检等六七个单位，穿着各自单位的制服进进出出，看上去很奇怪。
韩渝跟来自海关调查局的几个老熟人打个招呼，一口气爬上三楼，敲开组长办公室门。
周慧新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先坐。
坐等了大约五分钟，周慧新放下手机笑问道：“咸鱼，这个年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
“菡菡这次亏大了，跟你岳父岳母去了四川，估计少收了好多压岁钱。”
“菡菡没亏，她虽然不在家，但红包一个都不少，柠柠帮她收了六七百，我们不要，长辈们非要给。”
“没亏就好，你岳父岳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难得去一次四川，当然要多住几天，他们打算过了元宵节再回来，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周慧新打开抽屉，取出上级来慰问时送的花生、糖果，一边招呼韩渝吃，一边好奇地问：“菡菡快上幼儿园了吧？”
韩渝拿起花生笑道：“下半年，下半年也只能上小小班。”
“打算让菡菡在哪儿上幼儿园？”
“市区。”
“不去上海？”
“我们倒是想过，可去了谁带，而且房子租给人家了，去了也没地方住。”
“房子租出去了？”
“嗯。”
“租给人家多少钱一个月？”
“比刚开始涨了两百，现在一个月两千。我没见过房客，是我姐通过中介帮着租出去的。我姐说房客是一对新加坡华人，素质很高，生活水准也很高，嫌以前的装修不好，还找装修公司又装修了下。”
周慧新追问道：“房贷多少钱一个月？”
“两千六。”
“这么说你一个月只要还六百，还贷压力不是很大！”
“周局，我们不只是要还银行贷款，也要还首付。交首付时跟小鱼家借了十几万，还到现在只还了一半，还完本金也要还利息。”
这紧巴巴的日子还要过好几年。
大过年的，韩渝不想再聊那些，掸掸掉在身上的花生皮，好奇地问：“周局，昨天在李教家吃饭时，我大师兄说刘关马上要调走，是不是真的？”
组建一个新单位，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首先是人员，主要来自海关和公安局。
海关希望支局党组成员以海关的同志为主，毕竟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成立之后主要接受海关领导。市局那边则希望以公安为主，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海关人员都是“秀才”，干不了公安的活。
在支局领导班子的安排上尚且如此，中层干部如何安排就更不用说了。
有刘关长在，人事安排方面的工作还好做一些，刘关长一调走，接下来会有很多变数，想想就让人头疼。
周慧新暗叹口气，微笑着点点头：“有这事。”
韩渝不知道老领导正为刘关长要调走头疼，追问道：“知不知道调哪儿去？”
“这次调的有点远，要调到广东去。”
“刘关要去广东工作！”
“广东那边不只是走私问题严重，腐败问题也很严重，有几个海关从关长到关员都进去了，并且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金额巨大，涉案金额更大，据说上亿。”
“这么说刘关是临危受命。”
“所以他想带几个得力的人去。”
“带谁？”
“你和许明远。”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刘关让我问问你，想不想去广东工作。柠柠那边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去，他会帮柠柠办调动。广东一样有海事局，在系统内调动不是很难。”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在南通挺好的，哪儿都不想去。再说我走了，即将成立的水上缉私科怎么办？”
“我就知道你不会去。”
“周局，你有没有问我大师兄？”
“早上刚问过。”
“他怎么说？”
“他跟你一样不想去，这会儿去跟刘关解释了。”
在南通干的好好的，谁愿意跑那么远。
韩渝正想问问新关长是谁，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听见许明远在门外喊报告。
“请进。”周慧新看着刚推门进来的许明远，笑道：“我正跟咸鱼说你呢，你就到了。”
许明远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周局，咸鱼，刘关找我谈话了，我……我……”
不等周慧新开口，韩渝就紧盯着他问：“大师兄，你打算跟刘关一起去广东？”
“刘关这次是临危受命，他到了那边不能没几个信得过的部下。那边的情况跟我们这边不一样，虽然刚查处过、整顿过，但谁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漏网的害群之马。”
“你跟刘关一起去广东，张兰姐和媛媛怎么办？”
“一起过去，刘关说了，可以把张兰调到海关。”
海关的工资待遇比水上分局的工资待遇高，而且广东那边的待遇也比南通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很正常。
何况大师兄考虑到的不只是工资待遇，更多的是去帮刘关长。毕竟他在处境最尴尬的时候，是刘关长和曾副关长把他从启东公安局调到了海关，并且委以重任，给他提了副科。
韩渝打心眼里舍不得他走，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周慧新抬头笑道：“既然决定了就赶紧回家做准备，到了广东好好干，绝不能给刘关丢脸。”
“是！”
“回去吧，你手头上的那个案子正好办结了，没什么好移交的。”
“周局，对不起。”
“这是说什么话，你跟刘关去广东，能有更好的发展，我高兴。”
……
大师兄说走就要调走，韩渝感觉一切是那么突然。
得力干将要调走，周慧新一样舍不得，但打发走许明远依然笑道：“咸鱼，明远和张兰去广东工作有去广东工作的好处，等他们在广东站稳脚跟，你到时候就可以跟柠柠一起带菡菡去看他们，这跟旅游差不多，甚至能办个港澳通行证顺便去香港玩玩。”
旅游，对韩渝而言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
但大师兄都已经决定去了，并且能想象到他征求过张兰姐的意见，韩渝只能苦笑道：“这倒是。”
周慧新暗叹口气，说起正事：“曾关可能要接替刘关担任关长，上级会安排一个人来接替曾关担任副关长兼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局长。”
“曾关要高升？”
“曾关高升是好事，可高升之后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支持我们的工作，毕竟海关领导班子是有分工的。”
“知不知道接替曾关的领导来自哪个单位？”
“不知道。”周慧新想想了又说道：“有人说会从苏州海关调一个人来，也有人说会从南京海关调一位副处长来。可以肯定只会来自海关系统，不会来自公安系统。”
“为什么？”
“因为公安这边有我了，未来的支局领导班子成员，海关和公安各占一半，不可能一家独大。”
能听得出来，新单位的情况很复杂。
来自海关的人员一定觉得海关重要一些，而来自公安的同行肯定认为公安更重要，能想象到接下来很可能会分成两派，想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不是一件容易事。
韩渝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调到即将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但想到水上缉私科的情况比较特殊，平时要么在琅山，要么在船上，工作性质比较单一，又觉得没什么。
“再就是海关总署考虑到执法力量薄弱，请求上级安排武警协助。上级同意了，接下来要安排武警官兵轮流来海关协勤。”
“安排边检站来协助我们执法？”
“不是安排边防武警，而是从武警机动师抽调官兵来协助，第一批协勤武警官兵已经到了广东海关，我们这边估计也快了。”
“这么说海关以后也有武警？”
“武警来只是协勤，他们没有执法权，在协助查验和缉私时不穿武警制服，而是穿海关查验服。他们也不归海关领导，他们来了之后与海关的关系，有点像武警启东中队与启东公安局看守所的关系。”
“海关只是他们的驻地？队伍管理是他们内部的事，每隔几天开个碰头会，有什么事商量着办？”
“差不多。”
韩渝想了想，又问道：“这跟我们走私犯罪侦查局有什么关系？”
周慧新微笑着解释道：“当然有关系了，海关在查验时需要武警协助，海关监管的货仓和码头需要武警站岗执勤。我们在缉私的时候，如果警力不足一样需要武警协助。”
“不用发工资的协警？”
“这是说什么话，不过话糙理不糙。”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上级考虑到水上缉私科的人员主要是船员，水上尤其海上的情况又很复杂，接下来可能会往你们水上缉私科派驻一个加强班，加强你们的水上执法力量。”
韩渝乐了，笑问道：“这么安排挺好，我虽然不想当兵，但我挺喜欢带兵的。”
“人家不归你领导，只是协助你缉私。”
“他们要么不来，来了就要接受我领导。水上跟岸上不一样，他们只要上了船，就得听我指挥！”
周慧新早知道他会对此感兴趣，微笑着补充道：“差点忘了，人家是轮流来协勤的，协助你缉私的时间最长也不能超过一年，时间一到就要轮换。”
韩渝惊诧地问：“一年？”
“嗯。”
“一年时间太短了吧，我把他们培训成船员最快也要三个月。”
“这是上级规定，没得商量。”
“好吧，一年就一年，有武警协助总比没有好。”
……

第七百八十四章 他真的很抠！
正如周慧新所说，海关正在为迎接协勤武警做准备。
由监管科牵头研究执勤兵力的安排部署和执勤要求，财务后勤科忙着准备部队的营房、用餐和车辆等一系列保障工作。
以前受限于人力，海关对港区卡口没有完全实现驻员监管，物流管控存在不小的隐患。而卡口的环境又极为恶劣，令人生畏。
比如南通港三号码头，人称有两多。
一是车多，二是煤多。
港区主要道路的卡口，又是煤灰最多、尾气最重、环境最恶劣的地方。特别是在秋冬交替的季节里，天气说变就变，晴空白日顷刻间又寒风骤起，烟尘弥漫，以后这些驻守任务就可以交给协勤武警了。
计划部署给水上缉私科的加强班，虽然不用驻守监管场所的卡口，但上船协勤一样辛苦，甚至具有一定危险性，后勤保障工作更要做好。
财务后勤科专门招聘了两个阿姨，来防救船大队营区负责给水上缉私科和即将到来的协勤武警官兵做饭。
宿舍有现成的，并且刚修缮过，不需要再另外准备。
但考虑到正在建造的缉私艇交付给即将挂牌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之后，武器弹药不能总存放在缉私艇上，后勤科在韩渝的请求下找施工队上山大兴土木，建一个坚固的军火库。
许明远和张兰真跟刘关长去广东。
韩渝一送走他们，就迎来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成立仪式，并跟郭维涛、龚坚一起正式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
成立仪式很隆重，南京海关的徐关长、江南公安厅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胡局长和南通市委政法委、南通市公安局的领导都来了。
能成为新中国的第一批缉私警察，郭维涛和小龚很激动。
江胜奇等四个来自海军的干部，由于转业手续没办好，现在依然是现役军官，暂时不是公安干警，不能穿警服，只能继续穿查验服，面对此情此景既激动又有些遗憾。
韩渝看着台上那几位陌生的支局领导，心里不太踏实。
刚走马上任的局长姓马，叫马千里，来自苏州海关，据说调过来之前是苏州海关调查局的副局长。
两个副局长一个叫杨浩淼，来自南京海关。
一个姓顾，叫顾国富，虽然来自南通公安系统，但之前从未见过，据说之前是东如公安局的政委。
挂上牌子，拍了一张大合影，宣布完任命，上级领导在曾关陪同下去参观海关新大楼，周慧新则组织全体民警和职工召开支局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会议。
先宣布中层干部任命，再请南通海关副关长兼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局长马千里讲话。
前海关办公室副主任科员老刘担任支局办公室主任，南通市公安局港区分局政保大队的前大队长吴成辉担任办公室副主任。
来自南通市检察院的李爱民和南通海关法制科的陈海滨分别担任法制科正副科长。
大师兄跟刘关长去了广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他，侦查科长的人选只能由上级安排。
侦查科长姓王，叫王长江，来自南京公安系统，据说曾先后担任过派出所长和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韩渝担任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团委书记兼水上缉私科长，郭维涛担任副科长。
包括主任和副主任在内，办公室一共四个民警和两个职工，一个职工是司机，一个职工是从南通商业学校招聘的打字员。
法制科三个民警，都是大学生，也都是学法律的。
侦查科像个刑警中队，共有十二民警和四个协警，协警全是职工编制，其中两位是曾跟韩渝一起去湖北抗洪抢险的预备役战士。
水上缉私科民警不多，包括韩渝在内现阶段只有三个，等江胜奇等海军军官转业之后也只有七个正式干警。职工倒不少，一共十五个。
但水上缉私科的职工跟其他科室的职工不一样，人家全是海军的退伍军人，并且全是有一技之长的船员。等去青岛造船厂把缉私艇接收回来，只要去水上执行缉私任务，都有航行津贴，工资待遇比兄弟科室的职工高。
支局领导班子也进行了分工。
马副关长主持支局全面工作，周慧新这个政委协助马副关长主持局里的日常工作，同时负责全体民警和职工的政治思想工作。
杨副局长分管办公室和法制科。
顾副局长分管侦查科和水上缉私科。
……
开完大会开小会。
几个科室负责人轮流向局领导们汇报工作。
支局是刚成立的，但缉私工作已经开展了大半年。
老刘代表办公室汇报过去大半年打私专案组的经费使用、缴获罚没返还等情况，以及支局现在的家底。比如有多少民警、职工，有几辆车，有哪些装备等等。
由于办公室不只是办公室那么简单，同时也是政工室兼财务后勤科，要做的工作很多，整整汇报了近一个小时。
法制科长李爱民汇报前几天跟检察院对接的情况和过去半年的走私案件移诉情况。
侦查科长王长江是从南京刚调来的，东南西北可能都没搞清楚，刑事案件的侦办情况只能由副科长代为汇报。
在海关，刚挂牌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属于“小老弟”。
在刚挂牌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各科室中，水上缉私科别看人员最多，但一样属于“小老弟”，毕竟在很多人看来水上缉私科只是开船的，并且缉私艇还在船厂建造。
韩渝简单汇报了下水上缉私队伍的培训情况。
马副关长放下笔点点头，心里却在想韩渝这个水上缉私科长是不是有点敷衍，汇报的那么简短，不到十分钟就汇报完了。
分管侦查科和水上缉私科的顾副局长也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科长的工作态度有问题，不禁多看了韩渝几眼。
韩渝不知道领导们在想什么，一边收拾着会议记录，一边说道：“马关，政委，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按培训计划，今天有法制课，要组织学习刑事诉讼法，课程因为同志们要参加支局的成立仪式耽误了，我要赶回去跟授课老师道个歉。”
耽误了……
支局的挂牌成立仪式难道没法制课重要？
马副关长觉得很荒唐，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顾副局长也认为韩渝有那么点不分主次，但今天刚上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什么，微笑着说：“午饭都安排好了，等会儿徐关、胡关和陈市长等领导还要给大家伙敬酒呢，小韩，要不吃完饭再回去吧。”
“不了，我不能让授课老师等，而且我也不会喝酒。”
“工作要紧，既然有工作你就先回去。”
“是，谢谢马关。”
韩渝说走就背上包走了，周慧新和办公室刘主任习以为常，连忙请马副关长移步去五山宾馆。
顾副局长虽然刚调到海关，但之前在南通公安系统干了那么多年，不但知道韩渝是周慧新的老部下，也知道韩渝是全国抗洪模范，暗想小伙子能干归能干，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行，就这么拍屁股走人，摆明了不给马副关长面子。
刚从南京海关调过来的杨副局长一样觉得奇怪，不敢相信竟有韩渝这样的干部，不由地想韩渝这个水上缉私科长是怎么做上的。
周慧新早看出他们的神色不太对劲，不想也没必要跟他们解释，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陪着他们赶到宾馆。
中午一共三桌。
新单位成立是个大喜事，领导们轮流给支局领导班子和中层干部敬酒。
徐关长端着酒杯看了看，笑问道：“慧新同志，咸鱼呢，咸鱼怎么没来？”
“他有事，来不了。”
周慧新话音刚落，胡副关长就忍俊不禁地说：“徐关、陈市长，咸鱼那小子是不是知道中午要喝酒，不敢来。”
胡副关长既是南京海关的副关长也是江苏省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局长，之前曾代表南京海关来出席过启东市委市政府承办的抗洪表彰大会，不只是认识韩渝，也听三位部队首长笑话过韩渝不会喝酒，一杯酒就倒的事。
陈局现在不只是公安局长，也是南通市副市长，一提到韩渝就笑道：“应该是怕喝酒不敢来，他哪儿都好，就是酒量不行。”
“陈市长，听说咸鱼吐了楠京军区首长一身，有没有这事？”
“差点，差点吐了大军区首长一身，哈哈哈。”
“后来去首都又吐了？”
“天天喝，连喝了三天，一杯就醉，一醉就吐，把我们南通公安的脸都丢光了。”
“曾祥，慧新，你们一个是看着咸鱼长大的长辈，一个是咸鱼的老领导，咸鱼不会喝酒你们要负主要责任，这说明你没培养好！”
周慧新不动声色看了马副关长一眼，苦笑道：“徐关，我是要检讨。以前能喝的时候没顾上培养，现在想培养又没那个本钱。医生和爱人都不让我再喝，今天只能用茶水来陪各位领导。”
徐关长拍拍他胳膊：“不能喝就别喝，身体要紧。”
曾关长则半开玩笑地说：“徐关，想培养咸鱼的酒量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您和胡关可能不知道他有多抠，陈市长是知道的。在他看来抽烟喝酒都是浪费，如果学会了抽烟喝酒要多花很多钱，他哪里舍得。”
“不会吧，他真有这么抠？”
“真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陈市长。”
“陈市长，真的吗？”
陈副市长点点头，忍不住笑道：“他不只是对别人抠，对自个儿也很抠，甚至对孩子都抠。说出来你们二位可能不敢相信，他去首都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居然把宾馆免费赠送的矿泉水作为礼物带回来送给他女儿。”
“用宾馆免费送的矿泉水当礼物，这也太抠了吧！”
徐关长和胡副关长的眼泪都快笑出来。
马千里也禁不住笑了，但在笑的同时又暗暗心惊，不敢相信韩渝那么抠，徐关、胡关和南通市的陈副市长还那么看重韩渝，更不敢相信韩渝竟因为喝多了差点吐了大军区首长一身。

第七百八十五章 区别对待
吃完饭，送走上级领导。
马千里没回宿舍休息，而是和周慧新一起回到局里，关上门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今后要搭班子，必须好好聊聊。
更重要的是走私犯罪侦查局是专门侦查走私犯罪的公安机构，不只是海关的内设局，也是公安的序列局，要对管辖的走私犯罪案件展开侦查，对涉嫌走私的犯罪嫌疑人进行拘留、执行逮捕和预审等工作。而想做好这些工作，离不开周慧新这个南通公安局的前党委委员支持。
“政委，别再一口一口马关了。我这个副关长只是兼的，跟挂名差不多。上级让我兼这个副关长，主要考虑的是与海关沟通协调。我的本职工作是打击走私，除了打击走私在海关那边都没别的分管工作。”
“那让我怎么称呼？”
“可以叫我老马。”
“这怎么行！”
“我比你大两岁，怎么就不行？你要是不喜欢这么称呼，也可以按你们公安的习惯叫我马局。”
周慧新笑道：“行，以后在局里我就称呼你马局。”
马千里对周慧新这个搭档是真尊重，毕竟周慧新既做过南通市公安局的党委委员，也担任过启东市公安局长。人家以前也是一把手，并且是手握实权的一把手。
他一边帮周慧新续茶，一边诚恳地说：“上任前，胡关找我谈过心。他的态度很明确，他说我们走私犯罪侦查局是法定机构，跟海关调查局不一样。我们具有独立性，与海关这样业务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
谁不想自立门户？
周慧新觉得这事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微笑着提醒道：“马局，可我们的经费来自海关。”
“胡关说了，接下来要理顺关系。我们既然是江苏省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就要对直接上级负责。今后的经费和人事安排，全由局里负责，不再经过南通海关。”
“我们以后也是垂直管理？”
“嗯。”
“太好了，头上的婆婆太多，工作真不好干。”
……
聊完局里的工作，聊局里的中层干部。
中层干部大多是周慧新从各单位精挑细选的，介绍起来如数家珍。
“王长江这个人，我对他不太了解。但上级让他来当侦查科长，说明他是有一定能力的。并且从履历上看，他干过派出所长和刑警大队长，搞侦查应该有一套。”
“政委，支局是你负责筹建的，我只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桃子。侦查科长这么重要的岗位，你在筹建时就没酝酿过合适的人选？”
“在筹建时不但酝酿过，可以说已经确定了。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刘关见那个同志很能干，政治上也很可靠，把那个同志带广东去了。”
“那个同志也是你的老部下？”
“嗯，那个小伙子姓许，叫许明远。从参加工作就是刑警，在调到海关调查局之前先后担任过刑侦中队长、重案中队长、启东开发区分局副局长和启东公安刑警大队长，早在十年前就协助海关打击走私，不但业务能力强，而且知根知底。”
“这样的人才没留住，可惜了。”
周慧新相信马千里说的是心里话，毕竟作为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第一任局长，他必须干出点成绩，当然希望部下都很得力。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让王长江干一段时间看看。
如果能力确实不行，干不出什么名堂，就从老单位再挖一个骨干过来。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现在的教导员王炎就不错，实在不行让王炎上！
马千里不知道周慧新在想什么，不动声色问：“政委，中午吃饭时徐关、胡关和陈市长说韩渝是曾关看着长大的，韩渝是不是曾关的亲戚？”
“咸鱼不只是曾关看着长大的，也是海事局、港务局、长航分局、水上分局、边检站和渔政的老同志看着长大的。他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一直在江上执法。以前包括海关在内的几个单位，水上执法力量都很薄弱，所以只有要行动都要找咸鱼协助。”
“江上的几个执法单位都需要咸鱼协助？”
“早在十年前，咸鱼就有一条专业的执法救援船。而且他当时是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公安干警，不只是有船而且有枪，具有港监、渔政和海关等单位没有的威慑力。”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不夸张地说，过去这些年江上的联合执法行动，几乎都是咸鱼牵头的。水上消防，尤其港口码头的消防很重要。要么不出事，要出都是大事，可以说南通长江段的水上和岸线消防力量，就是在咸鱼不懈努力下相继组建的。
直到今天，他依然是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火灾扑救搞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外行不能指挥内行。南通公安局和武警南通消防支队针对水上和岸线发生重大火灾，早在三年前就制定了一份现场指挥员名单，名单上的第一个现场指挥员人选就是咸鱼！”
马千里不敢相信竟有这样的人，惊诧地问：“如果江上的船舶或南通港的哪个码头，现在发生火灾，咸鱼还要去指挥扑救？”
“不只是指挥扑救，而且要组织力量去扑救。”
“让咸鱼去组织？”
“水上消防跟岸上消防不一样，水上火灾扑救需要船。没人比咸鱼更熟悉江上的情况，不让他组织让谁组织。”
“他对江上的情况很熟悉？”
“他从参加工作就开始在江上执法救援，对航道、水情、船只和岸线的情况了如指掌，指挥扑救过的船舶火灾没一百起也有九十起，救援的船只没一百条也有九十条，救上来的落水船员肯定上百。”
周慧新顿了顿，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他是江上几家执法单位乃至南通市委市政府公认的‘南通水师提督’！为了组建水上缉私力量，把他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来，刘关和曾关可以说想尽了办法。”
马千里惊问道：“南通水上提督，这么说江上的事他说了算？”
“可以这么说，去年开展水上缉私行动，我们只有一条即将报废的执法艇，只能请他从湖北抗洪抢险前线赶回来，组织公安、港监、渔政、水政和边检的执法船艇去江上打击走私，害得他都没能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
“他去湖北抗洪了，还立了功？”
“何止立功。”
周慧新简单介绍了下韩渝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的情况，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副总理都知道他，而且对他印象深刻……”
不把副总理当干部，三言两语简单汇报了下工作就问副总理他可以走了吗，马千里听得目瞪口呆。
再想到人家不只是缉私民警，也是预备役军官。
甚至带出了一个被中央军委和团中央授予两个荣誉称号的预备役部队，现在更是海军第一支预备役部队的团级军事主官，马千里意识到这个部下来头太大，恐怕不太好管。
周慧新知道他担心什么，直言不讳地说：“马局，咸鱼在长航分局工作时，长航分局的局长政委从未把他当成普通的长航公安干警。咸鱼调回启东公安工作的时候，我一样没把他当作开发区分局局长。
用刘关和曾关的话说，咸鱼不是哪个单位的干部，而是江上几家执法单位共同培养的干部。甚至连工作调动，都要先征求另外几家执法单位负责人的意见。”
马千里反应过来，笑问道：“他调到我们支局，我们不能把他真当水上缉私科长。如果别的单位有事，他肯定要去帮忙。我们只能支持，也必须支持，不然我们有大行动人家也不会协助我们？”
“可以这么说。”
“明白了，政委，你如果不提醒，我真不知道这些。”
“马局，其实水上缉私科我们支局本来就相当于代管。”
“什么意思？”
“早在上级通知我筹建支局时就说的很明确，即将装备给我们的缉私艇和正在培训的水上缉私队伍，平时归我们领导，但要是有其它任务，要服从上级的指挥，有可能要去其它地方轮战。”
看着局长将信将疑的样子，周慧新微笑着补充道：“总署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内设海上缉私处，如果不出意外，沿海地区各海关的海上缉私力量，在业务上都归海上缉私处领导。”
马千里真不知道这些，正想开口，周慧新又笑道：“你刚才说我们跟海关不存在隶属关系，但水上缉私科跟我们支局不一样，海关那边需要去江上乃至海上查验，一样有权调用缉私艇。”
南通总共就那么一条即将装备的缉私艇，全海关系统的缉私艇加起来也不多，仔细想想那条缉私艇是不太可能只归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管。
马千里反应过来，连忙道：“知道了，水上缉私科和侦查科要区别对待，不能真把水上缉私科当我们的内设科室。”
“水上缉私的专业性很强，水上缉私人员首先都是船员，并且船员也分甲板部船员和轮机部船员。隔行如隔山，我们这些旱鸭子就算想管也不懂。还是那句话，外行不能指挥内行，全权交给咸鱼负责挺好。”
“队伍管理呢？”
“咸鱼既是全国抗洪模范，也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还被总政和广州军区分别记过一等功。并且水上缉私科的人员既是我们支局的干部职工，也是海军预备役部队的官兵，队伍管理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
“水上缉私科是军事化管理的？”
“嗯，驻地都在海军部队的营区，他们本来就是部队。”
“军事化管理好，水上缉私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跟海军差不多，是要进行军事化管理。”
“老顾分管水上缉私科，马局，你说要不要跟老顾打个招呼？”
“回头我跟他说。”
马局想了想，不禁笑道：“启东预备役营抗洪抢险立了大功，如果咸鱼能再接再厉，带刚组建的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再出一番成绩，我们支局是防救船大队的主要共建单位，可以说一样是我们支局的成绩。”
周慧新没想到搭档政治觉悟如此之高，微笑着点点头：“胡关上次来参加启东承办的长江水利委和长航局抗洪表彰大会时也是这么说的。”
“既然是主要共建单位不能只出人出船不出经费，支局刚成立，跟海关刚分家，经费比较紧张。等经费没这么紧张了，到时候开个党组会研究下。我们作为娘家人多少要赞助点，不能让咸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马局，咸鱼知道一定会很激动。”
“他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估计他才不会激动呢，但他必须领我们的情，真要是能干出成绩，也必须帮支局在上级面前多说点好话，哈哈哈。”

第七百八十六章 竞争对手！
之前天天盼着支局早点成立，现在支局挂牌成立了，韩渝发现除了可以穿警服跟没成立似乎没什么两样。
依然是每天组织培训，暂时没船，也不需要办案，天天呆在琅山，都不用去局里。并且培训课程不同，上课地点也不全是在营区，他这个科长突然变得无所事事。
就在他静极思动，忙着帮长航分局和海事局维护保养执法艇的时候，一辆轿车缓缓开到缉私码头栈桥尽头的马路上。
港监局变成了海事局。
监督艇也随之变成了海巡艇。
海巡48艇的驾驶员小吴递上扳手，说道：“韩书记，好像是来找你的。”
韩渝接过扳手，一边紧螺栓，一边不解地问：“谁来找我？”
“看着像是海关的车，不对，来了两个武警！”
“什么武警？”
修机器真有成就感。
韩渝正忙得不亦乐乎，海巡艇的主机舱又很小，他现在是既顾不上也不想爬上去看。
小吴只会开船不会修船，只能站在甲板上打下手，看着迎面而来的几个人，喃喃地说：“韩书记，也有一个穿海关制服的，看着有点像海关监管科的李科长。”
“李科长来了？”
“真是李科长，韩书记，要不你先上来吧。”
“等会儿再上去，这几个螺栓紧一下就好了。”
正说着，李科长带着一个武警少尉和一个武警战士跳上了平板驳船，笑看着海巡艇问：“小吴，韩书记在不在？”
“真是李科长，韩书记在帮我们修船。”
“韩渝，韩渝！”
“在，来了。”
韩渝紧好最后一个螺栓，探出头一边示意小吴去驾驶室发动引擎，一边笑问道：“李科，你怎么想到来这儿的，是不是有事？”
堂堂的正科级干部，居然搞得跟修理工似的一身油污。
李科长哭笑不得地说：“你先上来，上来再说。”
“行。”
韩渝爬上甲板，俯身捡起一块抹布，一边擦着手，一边打量着武警少尉，跳上平板驳船，好奇地问：“李科，这两位是？”
李科长微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来南通海关执勤的张小军排长，这位是武警班长杨盛奎同志。大部队要下个月才能到，他们是奉上级命令先过来熟悉情况，先来见习的。”
“欢迎欢迎，欢迎二位，我手脏，就不跟你们握手了。”
“韩科长好，上级命令我们来向您报到，请您指示！”
这是部队第一次安排官兵来海关执勤，张小军本就无比激动。跟带队打前站的中队长赶到南通海关，参加完座谈会，又被分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执勤，他比之前更激动。
要知道一起来的几个战友，等大部队到了之后主要负责带队驻守海关监管区域，或者协助海关调查局对可疑的船只和货柜进行查验。而来水上缉私科就不一样了，可以跟缉私民警一起缉私。
只是水上缉私科的韩科长看着不太像领导，整个一脏兮兮的修理工，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韩渝不知道自己留给人家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笑问道：“张排长，你们是来海关执勤的，不是来我们支局执勤的？”
“报告韩科长，上级让我们来向您报到，没说让我们向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报到。”
“李科长，怎么回事？”
“你们水上缉私科跟侦查科不一样，并且上级明确交代过，武警是来我们海关执勤的，跟走私犯罪侦查局关系不大。”
只给海关“配”武警，不给走私犯罪侦查局“配”武警，想想真有点意思。
韩渝搞不懂上级究竟是怎么考虑的，笑问道：“张排长，你打算带多少战士来我们水上缉私科。”
“一个加强班，包括我在内一共十五个。”
“其他人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2号。”
这时候，海巡48突然传来主机的轰鸣声。
韩渝回头看了看，见小吴打了个OK的手势，微笑着招呼道：“江上风大，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带你们去营区看看。”
“是！”
“李科，请。”
“请什么请，又不是外人。”
四人沿着栈桥回到岸上。
韩渝身上脏，不想坐车，干脆步行上山。
李科长没办法，只能跟着爬山，走出不到一公里，就累的气喘吁吁。
韩渝放慢脚步，边走边笑道：“张排长，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是福建人，我老家在海边，所以上级让我带队来向您报到。”
“有没有上过船出过海？”
“没有。”
“会不会游泳？”
“会。”
“杨班长，你呢？”
“报告韩科长，我是湖北人，我没见过大海，但我家在长江边，我会游泳。”
“你老家是湖北哪儿的？”
“安公县。”
“巧了，我去过你们老家，还认识你们老家的县领导。”
杨盛奎是打心眼里尊敬韩渝，急忙道：“来的路上李科长说您带队去我们老家抗过洪，韩科长，谢谢您帮我们保住了家园。”
韩渝好奇地问：“你家有没有被淹？”
“没有。”
“没有就好，对了，你们部队的驻地在哪儿？”
“在北河省，离南通挺远的，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火车。”
边走边聊，说说笑笑，转眼间就到了营区。
营区这边今天是小龚值班，韩渝先去宿舍洗澡换衣裳，让小龚带他们去看看宿舍等生活设施。
张小军没想到营区不但风景优美，而且设施齐全，正想着早点去宾馆把行李搬过来，韩渝换上干净的工作服走了过来。
“二位，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比我们想象中好不知道多少倍。”
“小龚，有没有带张排长去看军火库？”
以后去江上或者海上缉私有武警协助，小龚别提多高兴，咧嘴笑道：“看了。”
韩渝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笑道：“张排长，等大部队到了，军火库就交给你们值守。”
“韩科长，我们是来协助你们缉私的！”
“我知道，我是说平时，确切地说是没有缉私任务的时候。真要是有行动，枪械和弹药肯定要搬上缉私艇。”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武器弹药丢了我们负责！”
“那你俩是等大部队到了搬过来，还是现在就搬过来？”
“现在就搬过来，用不着等大部队，而且我们就是提前过来学习的。”
小伙子工作激情很高。
不过话说回来，能来海关执勤相当于出公差，比在驻地训练有意思。
韩渝不由想起404师132团那些争先恐后要出公差的臭小子，不禁笑问道：“你们的行李在哪儿？”
“行李在宾馆。”
“小龚，你等会儿开车送张排长去拿行李。”
“是！”
李科长笑问道：“这么说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先回去？”
韩渝笑道：“坐会儿呗，你难得来一次，晚上在我们这儿吃饭，今晚我们正好加餐。”
“不了，单位还有事，我要早点回去。”
“行，我送送你。”
……
有武警协助，水上缉私科的力量更强大了。
韩渝刚目送走李科长和回南通拿行李的两个武警，郭维涛他们下课了，挤进办公室问起武警的事。
“他们是不是属于内卫？”
“内卫人数最多，规模最大，是武警部队的主干，而机动师是内卫武警的一种。”
“韩书记，他们真只在我们这儿呆一年？”
“只呆一年，时间一到就轮换。”韩渝想想又笑道：“人家的上级要考虑队伍管理，如果让他们在我们这儿呆的时间太长，心都野了，回去之后怎么管？”
江胜奇也带过兵，想到带兵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禁笑道：“这倒是。”
郭维涛突然想起件事，抬头道：“韩书记，昨天下午我们在六号码头遇到了侦查科的张宝庆，他正忙着发展线人收集走私线索。”
“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有关系，他说王科对他们的工作不满意，说他们之前侦办的两起大案都是我们查获的，说什么侦查员居然被我们这帮船员比下去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我们树立成了竞争对手，要干出点成绩让我们瞧瞧。”
“把我们树立成竞争对手，有没有搞错！”
“真的，不信你打电话问张宝庆。”
张宝庆原来是港区分局的刑警，是韦支的老部下。
刑侦很重要，可以说是打击各类违法犯罪的中坚力量，但刑警想升职却很难。
韦支不想看着老部下迟迟得不到晋升，就借成立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机会，通过韩渝把张宝庆推荐给了周慧新。事实证明张宝庆确实很能干，在过去大半年的打击走私工作中干得有声有色。
许明远调走之后，周慧新就让张宝庆帮着带徐浩然，可以说是徐浩然的师父。
韩渝不想打听兄弟科室是不是真把水上缉私科当成了竞争对手，但这件事给韩渝提了个醒，作为缉私警察不能总是培训，实战才是最好的培训。
想到这些，韩渝沉吟道：“既然人家把我们当成了竞争对手，那我们就不能让人家失望。”
郭维涛等的就是这句话，嘿嘿笑道：“韩书记，你下命令吧，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韩渝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打水上分局的号码。
等了大约十秒钟，电话通了。
“我是水上分局王文宏，请问哪位。”
“王局，我韩渝啊，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说吧，什么事？”
“水上消防协会有好长时间没开会了，王局，你说是不是通知各成员单位负责人，安排个时间开个会。”
“行啊，你哪天有时间？”
“我天天有时间。”
“那就安排在后天下午，去你那儿开，怎么样。”
“好，谢谢王局支持。”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我这就让办公室通知。”
韩渝放下电话，抬头笑道：“维涛，你可能要回一趟三河。启东海事处和水警三大队那边有经常跑上海航行的船长船主的联系方式，回去请李处和马金涛帮帮忙，请他们帮我们发动下群众。”
收集走私线索，去码头发展线人有什么用？
论发动群众，那个初来乍到的王长江怎么跟“南通水师提督”比！
郭维涛越想越激动，咧嘴笑道：“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
江胜奇来南通这么长时间，对顶头上司的人脉有多厉害早领教过了，禁不住提醒道：“韩书记，我觉得我们不能只盯着江上，也要考虑到海上，我认为东启那边也要发动。”
“有道理，我再给上海区渔政局和东启农业局渔政大队的朋友打个电话。”
韩渝笑了笑，话锋一转：“撒网很简单，但我们这边要做相应的准备，最好成立个小组，等有了相关线索就立即去查实。”
“有线索不就可以去抓！”
“办案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不对线索进行分析，就这么跑过去抓，万一抓错了怎么办？万一打草惊蛇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又怎么办？有些线索是需要盯的，甚至需要经营，只有等时机成熟了才能收网。”
“韩书记，我们不懂，我们听你的。”
“想扬眉吐气，你们也必须听我的。”韩渝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但我们可以找懂的人联合，甚至可以返聘几位老前辈来指导我们。”
郭维涛好奇地问：“韩书记，你打算请谁？”
韩渝权衡了一番，如数家珍地说：“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蒋科长，前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的李教，水上分局水警四大队的前教导员贾永强和东启公安局前刑警大队长吴敏德，他们的办案经验都很丰富，并且他们都退休了。”
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前辈！
郭维涛乐了，禁不住笑问道：“韩书记，人家会来指导我们吗？”
“山上正好有一栋别墅空着，我请他们来疗养，他们肯定愿意。”
“也是啊，我们这儿环境那么好，空气那么新鲜，来小住一段时间有益于老前辈的身体健康！”

第七百八十七章 “警务顾问”
今天又下起了濛濛细雨，给江边带来了别样的浪漫。
徐浩然跟张宝庆冒雨赶到营船港2号锚地，走访锚泊在这儿的货船。
新官上任三把火，分管侦查科的顾局和刚从南京调来的王科，对侦查科的工作不太满意。
在支局正式成立之前，打私专案组办理的案件，要么是海关那边移交过来的，要么是各区县公安局移交过来的，打私办的主要工作是补充侦查，收集固定证据，然后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只有几起大案是打私专案组深挖细查的，并且线索同样来自海关和各区县公安局。
总之，在两位领导看来侦查科不能在办公室坐等线索，要走出去，要发动群众，要主动担当有所作为。
马关认为有道理，周政委也没说什么。
这么一来，就把张宝庆、徐浩然等侦查员搞得苦不堪言，每天都要出来物建耳目，收集情报线索。
可他们这些侦查员大多是从各区县公安局调过来的，几乎都是旱鸭子，对江上的情况不了解。眼前一抹黑，去找谁帮忙？
徐浩然转业回南通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由于已去世的父亲是徐三野，人脉还是有一些的。张宝庆认为他应该发挥人脉优势，请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和海事局的朋友帮帮忙。
走私案件的管辖权现在虽然归口到了走私犯罪侦查局，但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一样需要成绩，人家真要是有线索抓个现行再移交给走私犯罪侦查局多好，凭什么帮这个忙把线索给你？
正因为如此，徐浩然没好意思去找王文宏、赵红星和小鱼，只能请韩向柠帮忙，在长州海事处和水上搜救中心的同志协助下来江上走访船员。
“走私的线索，公安同志，我们是内河货船，不是拉黄砂就是拉石子，怎么可能去走私？再说我们在江上跑的时间，都没在码头附近等着装货卸货的时间长，就算江上有走私我们也不知道。”
“是啊，查走私你们应该去问问那些跑海船的，找我们有什么用。”
两个船主都搞不清楚他俩究竟是海关执法人员还是公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
要不是海事陪他们来的，船主都懒得接待。
张宝庆早看出人家有些不耐烦，也意识到找他们真是找错了人，毕竟人家又不出海，天天在江上和船闸内的小河运输建材，走私对人家而言确实比较遥远。
徐浩然则笑问道：“刘老板，我知道你们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走私分子，但你们天天在江上跑肯定要加油，有没有遇到过油贩子？”
“以前经常遇到，后来严打抓了好多，现在很少了。就算有人家也不会把油卖给我们，只会卖给熟悉的船。”
高个子船主话音刚落，矮个子船主就笑道：“油贩子的油虽然便宜，但我们不敢轻易加。谁知道他们卖的什么油，如果质量不好会烧坏机器的。”
高个子船主深以为然，抬头道：“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以前南通的水上公安就抓过一帮回收废油提纯再卖的油贩子，他们卖的油质量很差。”
……
走访了十几条船，没收集到任何线索。
徐浩然带着张宝庆来到刘鑫沛的“超市船”上。
江上的生意是真好做，刘鑫沛不但早还完了跟小鱼家买船的钱，而且换了一条两百吨的大船。
徐浩然来了，刘鑫沛两口子当然要管饭。
他们张罗了一大桌菜，一边招呼二人吃，一边笑道：“水上走私我们这边少，吴淞口和浏河口那边多。就算有贩子过来卖走私油，也会提前跟买主约好，然后趁天黑开过来卸油，卸完就走，想抓他们很难。”
张宝庆好奇地问：“刘老板，那些油贩子会把走私油卖给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没人敢公然贩卖。”
“你有没有见过贩卖走私油的船？”
“没有，就算看到也不知道他们是贩卖走私油的船，从外型上哪看得出来，如果能看出来早被海关和公安抓了。”
“他们的船都是经过伪装的？”
“不只是走私船要伪装，连采砂船都伪装的跟货船差不多。小鱼去年帮杨远查获了一条非法采砂的船。我去船上看过，抽砂的泵和管子都装在大仓里，不采砂的时候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徐浩然不想再空手而归，问道：“刘哥，你天天呆在江上，对江上情况比我们熟悉，你说我们应该去哪儿收集走私线索？”
刘鑫沛想了想，抬起胳膊往东指了指：“我觉得应该去东启，东启离进入长江的海轮锚地近，有渔船、有渔港，在入海口附近有好多小码头，去年王炎就在东启查获一批走私烟，你们最好去东启转转。”
对南通这边都不是很熟悉，东启那边更不熟。
徐浩然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刘鑫沛不禁笑道：“浩然，张队，不就是搜集线索么，你们用得着这么跑吗？”
“什么意思？”
“找咸鱼啊，咸鱼朋友多！”
“他正忙着组织船员培训，再说他现在是水上缉私科长，我们是侦查科，我们要是去找他帮忙，新来的科长肯定以为我们想偷懒。”
“你们现在一个单位，至于分那么清吗？”
张宝庆知道刘鑫沛以前做过水警，苦笑着解释道：“分管我们的副局长以前是东如公安局的政委，新来的科长以前做过派出所长和刑警大队长，他们的公安工作经验虽然很丰富，但之前没打击过走私，认为打击走私跟侦办普通案件差不多。”
刘鑫沛笑问道：“用地方公安的那一套来打击走私？”
“差不多。”张宝庆无奈地确认道：“他们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发展几个耳目，要对江上的走私情况做到耳清目明。可江上的船只和人员流动性那么大，我们又是个刚成立的单位，就算能发展几个耳目，也很难达到他们的要求。”
“给你们布置打击任务了？”
“嗯。”
“那你们应该去南通港的外贸码头，或者去海轮锚地，去外贸船上检查，看看船员有没有夹带走私货。”
“我们倒是想去，可我们走私犯罪侦查局是刚成立的，很多关系还没跟海关理顺。外贸船进出港，海关查验科的人会去检查。以前查验科没枪，现在上级安排武警协助他们执勤，人家可以带武警登船检查。”
“他们去了，你们不好再去？”
“监管的货场也一样，监管科和查验科会去查验，等查出问题并且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才会把案件移交给我们。”
大轮船他们插不上手，小船他们又查不到，他们的工作是不太好开展。
主动出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他们单位是刚成立的，如果换作其他单位，在之前的工作中可以“破案留根”，留几个消息灵通的线人，而他们这些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批缉私民警却没这个基础。
刘鑫沛想了想又笑问道：“你们侦查科的人员本就不多，南通这么大你们根本查不过来，各区县不是都成立了打私办么，咸鱼还做过几天启东打私办主任，你们可以去找找各区县打私办，请人家帮帮忙。”
“这个工作马关和周政委正在做，就算局领导没做，我们跑过去人家也不会搭理我们。各区县打私领导小组的成员不是区县领导就是局委办一把手，我们有资格跟人家对话吗？”
“这倒是，也只有咸鱼可以去请人家帮忙。”
……
与此同时，防救船大队营区的2号别墅迎来了八个客人。
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前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水上分局水警四大队前大队长贾永强和东启公安局前刑警大队长吴敏德，受韩渝邀请带着老伴前来疗养！
别墅看似不大，但房间却不少，四家人完全能住下。
吃饭可以去营区的食堂，也可以在别墅里自个儿做，煤气灶、电冰箱和锅碗瓢勺一应俱全。
春暖花开，琅山山麓风景优美，老前辈们很喜欢这儿。
老蒋回头看了看正在阳光房里观赏山间雨景的四位女眷，不禁笑道：“没想到我也能享受一次首长待遇，咸鱼，我们这都是沾你的光。”
“是啊，这以前是高级干部才能住的地方！”
“夏天山里肯定比外面凉快，咸鱼，我们能住到夏天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兼着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
“李叔，我怎么可能骗你。”
韩渝指指不远处的1号别墅，笑道：“葛调昨天说你们要是嫌挤，可以搬他那边去。他那边就他和我师娘两个人，空着好几个房间。”
李卫国不假思索地说：“不用了，这儿不挤，再说他现在是市领导，我们几个老朋友住在一起挺好，跟市领导住一起不自在。”
老蒋、老贾和老吴纷纷点头，都认为没退休时要尊重领导，好不容易退休了没必要再去恭维领导。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绕圈子。
韩渝一边帮四位长辈倒茶，一边说起邀请他们来“疗养”的真正原因。
“咸鱼，我们都退休了，让我们指导你那些部下合适吗？再说缉私警察一样是公安，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不管什么事都要需要保密。”
“蒋叔，李叔，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们水上缉私科的顾问，马关和周政委都同意，他们还打算过几天来探望你们。”
“别开玩笑了，我们跟葛调不一样，我们哪有资格做顾问！”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正因为公安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所以警校教的那些知识都是入门级的，真东西警校是不会教的。况且我们水上缉私科的人员大多是转业干部和退伍士兵，连警校都没上过。由此可见，‘传帮带’有多么重要。”
蒋晓军笑问道：“你想让我们带带他们？”
“蒋叔，你和吴大是老刑警，李叔是老预审，贾叔是老治安，有你们四位帮着带，我就不用去请治安、刑侦和预审方面的老师。就算请，从外面请的老师也没你们专业。”
“这么说你们水上缉私科以后要独立办案？”
“必须的。”
韩渝生怕四位老前辈不愿意，故作不快地说：“你们知道支局侦查科的王科长是怎么说我们水上缉私科的吗？他说他们是侦查员，我们水上缉私科都是船员，摆明了瞧不起我们！”
李卫国乐了，笑看着他道：“那个王科长其实没说错，你们确实是船员。”
“但我们不只是船员，不是我吹，我们要做到五项全能，既是船员，也是侦查员，同时是消防员、救援队员和战斗员！将来在海上执法时如果遇上海盗或武装走私分子，我们真要跟海盗或武装走私分子战斗的。”
“有道理，这才是我们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可在治安、刑侦和预审方面我不在行，只能请你们几位前辈出山。”
“没问题，带新同志的工作交给我们吧，没想到退休了还能带徒弟，哈哈哈。”
“李叔，我不会让你们白带的。马关和周政委说了，我们将来真要是能独立办案，如果有缴获罚没返还，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们发顾问费和授课费。毕竟我们水上缉私队伍正在培训中，培训是要花钱的。”
“有事干，还有钱拿，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咸鱼，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谢谢蒋叔支持！”
吴敏德则好奇地问：“咸鱼，葛调也是你们的顾问？”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葛调是防救船大队的专家，他属于‘军事顾问’，你们几位属于‘警务顾问’，你们跟他是两码事。”
“他是军事顾问！”
“他以前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以前就相当于陆军的军事顾问，现在改行做海军的军事顾问，海军首长都知道他。”
老葛格局太高，退居二线了都能提副调研员。
李卫国和蒋晓军可不敢跟老葛比，要知道在没退休前见着老葛都要立正敬礼，毕竟老葛当时是手握实权的启东交通局长。

第七百八十八章 有压力才有动力！
贾永强则好奇地问起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情况。
“四个局领导，四个科室，正式民警没以前的南通港公安局多。听说局领导班子还缺一个纪委书记，市局想安排一个人过来，也不知道南京那边会不会同意。”
“局领导班子成员的任命要服从南京那边安排？”
“说是这么说的，但事实上支局的人员主要来自南通公安系统，好多关系没理顺，局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好在我们都是船员，跟我们水上缉私科关系不大。”
上下级关系没理顺，跟南通海关的关系也没理顺，想想刚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的情况是挺复杂的。
贾永强沉思了片刻，又好奇地问：“海关人多吗？”
“海关人员多，光内设科室就十几个。”
“这么多？”
“办公室、人事政工科、财务科、法规科、综合业务科、监管科、查检一科、查验二科、关税科、统计分析科、企业管理科、审核科、特殊区域管理科和督察内审科。”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调查局虽然没撤销但名存实亡了，就是现在的稽查科和核查科。还有启东办事处和长州办事处，办事处下面也设监管科和查验科。”
海关机构庞大，相比之下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真是“小老弟”。
而水上缉私科由于水上工作的特殊性，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内设科室中又是“小老弟”，难怪人家把他们当一帮船员呢。
贾永强正觉得搞笑，蒋晓军好奇地问：“咸鱼，听说卫生检疫和商检合并了？”
“不只是卫检跟商检合并了，动植物检疫也合并了，‘三检合一’，去年挂牌的。现在叫南通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也是垂直管理，上级是江苏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上上级是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局。”
“人员是比以前多了，还是比以前少了？”
“照理说人员应该比以前少，至少将来会比现在少，但我看人员好像变多了。”
“机构少了，人员反而多了？”
“可能跟进出口贸易比以前多有一定关系，以前每个月只有三四条外轮进港，现在每天都有。码头泊位不够，好多外轮只能在锚地排队。”
……
就在韩渝忙着把水上缉私科打造成能够独立办案的单位之时，侦查科长王长江正在翻阅打私专案组之前侦办案件的卷宗。
南通人喜欢去上海，不太喜欢去南京。
事实上，南京人也不太喜欢来南通工作，毕竟南京是省会。
有些同事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来南通工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南京很大，下面有好几个区县，之前工作的那个县距南京市区很远。
与其在郊县工作，并且看不到晋升的希望，不如调到刚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况且走私犯罪侦查局是海关的内设局，工资待遇比地方公安局高很多。
在南通好好干几年，只要能干出点成绩，就能调回南京。
他正看的入神，顾副局长敲门走了进来。
“顾局，什么指示？”
“政委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问问你爱人要不要调过来。如果要调过来，他帮着想想办法。”
“不用了，孩子上初三，马上中考，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要盯着点。”
“上初三啊，是要盯紧点。”
顾副局长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王长江连忙打开抽屉，取出烟递上一根。
顾副局长接过香烟，点上笑道：“差点忘了，马关说你们如果需要去江上缉私就给咸鱼打电话，让咸鱼安排执法船艇协助你们。”
“缉私艇不是要到八月份才能交付吗？”王长江不解地问。
“现在没有缉私艇，但咸鱼可以从其他单位借执法艇，海事局、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渔政、水政都有执法船。”
“他能借到？”
“他是‘南通水师提督’，据说江上的执法船艇有一大半是他促成装备的。那些执法船艇的驾驶员，也有一大半是他的老部下。”
“难怪上级让他当水上缉私科长，原来他在江上这么吃得开。”
“这很正常，毕竟他在江上干了十年。”
顾副局长磕磕烟灰，微笑着补充道：“海关那边考虑到用船方便，打算安排两个关员加入水上缉私科，也就是说水上缉私科今后不只是我们支局的缉私科，同时也是海关的水上缉私科。”
王长江在地方公安局工作了二十年，习惯地方公安的管理方式，下意识问：“这么说水上缉私科今后要接受我们支局和海关的双重领导？”
“差不多。”
“再加上那个什么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水上缉私科不就成一个大杂烩了么！”
“水上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培养船员队伍不容易，装备执法船艇更不容易，现阶段只能这样。”
顾副局长说是分管侦查科和水上缉私科，但事实上只能分管侦查科，心里一样不是滋味儿，但想想还是笑道：“正因为咸鱼他们今后要接受海关和我们支局双重领导，所以海关安排武警去他们那儿执勤。”
王长江大吃一惊：“那水上缉私科的人员岂不是要比局里的干警多！”
顾副局长笑道：“论人员数量跟局里差不多，但他们那边主要是职工，干部没几个。”
说起来有好几个上级，但实际上谁都管不了！
上级这么安排不合适，把水上缉私科搞得跟独立王国似的，早晚会出问题。
不过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不然传到人家耳里，人家一定不会高兴。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王长江不想得罪同事，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顾副局长话锋一转：“再就是咸鱼请了四个退休的老同志，都是我们公安系统的老前辈，帮着培训水上缉私人员。马关和政委对他们的期望很高，不只是希望他们接收到缉私艇之后能尽快形成战斗力，也希望他们能够独立侦办走私案件。”
这是重点！
王长江愣了愣，苦笑着问：“顾局，他们也办案？”
你想干出点成绩，马关和政委一样想干出成绩。
马关和政委这么支持咸鱼，摆明了是想营造你追我赶的竞争氛围。
顾副局长早就猜出了马关和政委的用意，意味深长地说：“有压力才有动力，侦查科的干警都是经验丰富的侦查员，如果被水上缉私科比下去会很尴尬。”

第七百八十九章 第二轮水上缉私行动！
雨停了，天晴了。
南通市水上消防协会一届三次理事会在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二楼办公室准时召开。
理事会一年开一次，五年换届，重新选举理事会成员。
由于水上消防工作的需要，今天有一个重要议程。
水利局水政监察执法大队拥有执法船艇，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即将装备缉私艇，按惯例这两个单位今后要参加水上消防救援，所以今天要增选水利局和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分管消防的负责人为水上消防协会理事。
正常情况下支局这边只要安排一个副局长出席会议。
但马千里是新官上任，对南通的情况不熟悉，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江上几家执法单位和南通长江岸线主要企事业单位的负责人，于是亲自代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出席会议。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南通海事局、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南通海洋渔业局、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港务局、中远船厂、启东港、滨沙汽渡、陵大汽渡、南通船闸、营船港船闸和南通石油公司等单位分管消防的负责人都来了。
连江对岸的长航苏州公安分局、章家港海事处、熟州海事处和章家港港务局、熟州港股份有限公司都派代表列席会议。
消防安全无小事，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事实上江上或两岸码头真要是发生重大火灾也确实需要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毕竟水上火灾扑救跟岸上火灾扑救不一样，一旦有万吨货轮尤其油轮或化学品船只发生火灾，光靠哪一家是很难扑救的。
韩渝主持会议，第一个议程，增选水利局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为协会的会员单位，不出意外的全票通过，确切地说是鼓掌通过。
紧接着，请武警南通消防支队领导通报过去一年各地发生的重大火灾及其扑救情况。
消防支队李副支队长是带着图片资料来的，马千里看着图片，听着通报，暗暗心惊。
再请各单位负责人介绍各自单位的消防工作，诸如采取了哪些防范措施，制定了哪些消防安全管理制度，添置了哪些消防设备，增加或减少了多少消防人员。
然后请长航分局消防支队负责人介绍过去一年国内外水上消防装备的研发情况，有哪些先进的装备投入了使用，有没有得到实战检验等等。并就这个议题展开讨论，比如哪个单位有条件装备哪些消防设备。
再过几个月就是夏天，夏天是火灾的高发期。
朱大姐代表海事局表示将采购三十吨泡沫灭火剂备用，港务局、启东港和石油公司负责人也相继表示，回去之后就各采购二十吨以备不时之需。
韩渝既是会议的主持人也代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毕竟马副关长不懂消防，他只能帮马副关长表态。
“各位都是知道的，我们支局将于今年八月份接收一条缉私艇。事实上去年十一月中旬，我就在海关领导帮助下联系过青岛造船厂，船厂给我提供了全套图纸。”
从图纸上看，正在建造的缉私艇比较先进，尤其雷达和导航等电子设备，但也存在许多不足。比如油仓和淡水仓不够大，直接影响到续航能力。
又比如没有水深探测仪，长江航道情况复杂，近海又是一片滩涂，落潮时想见着海水要往海里走几公里。没有水深探测仪器，在执行缉私任务时很容易搁浅乃至倾覆。”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更重要的是，艇上只装备了一挺口径不大的机枪，真要是遇上海盗或武装走私分子，火力不够猛。在遇到一些没有武器但暴力抗法的嫌疑船只时机枪又用不上。
所以等把缉私艇开回来之后，我会向上级请示，确切地说是争取一笔经费对缉私艇进行改装。把原来的机枪换装成大口径的机关炮，同时加装高压消防系统，也就是加装高压水炮。既能用于水上火灾扑救，也能用于水上执法乃至海上维权。”
缉私艇存在不足，送到船厂改装很正常，朱大姐对此并不意外。
王文宏下意识看了看笑而不语的马副关长，提醒道：“咸鱼，缉私艇跟军舰差不多，属于制式装备，能随便改装吗？”
“我们支局成立时，胡关曾说过，我们水上缉私队伍将成为第二海军。马关也不止一次强调过，等缉私艇交付之后要尽快形成战斗力。总书记对人民军队提出的立足现有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这一要求，我认为同样适用于我们水上缉私队伍。”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再说我不是随便改装，更不是瞎改装，一切都是以提高战斗力为前提的。”
你小子可以不把副总理当干部，毕竟副总理级别再高也管不到你。
但不能不把马副关长当干部，人家是你的顶头上司！
王文宏担心韩渝自作主张会让马副关长不高兴，连忙道：“马关，改装上级刚装备的执法船艇不是小事。”
不就是改装条船么。
别人改装，上级说不定会不高兴。
但咸鱼不是别人，他是海关下血本挖过来的全国抗洪模范。徐关、胡关都知道他，海关总署领导和走私犯罪侦查局领导估计也知道，上级才不会为难他呢。
况且，他之前带的启东预备役营就因为自主设计、自主制造的两件装备，分别获国防科工委评选的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和三等奖。
启东预备役营被中央军委评为全军科技练兵先进集体。
接替他的那个营长杨建波，过几天又要带领获奖的预任官兵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
马副关长不怕韩渝折腾，反而担心咸鱼调到局里来之后不折腾，不禁笑道：“只要有利于提高战斗力，该改装就要改装。再说我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现在也是水上消防协会的成员单位，不能只出人不出消防设备。”
王文宏没想到马副关长这么好说话，微笑着提醒道：“改装要花不少钱。”
中远船厂的杨总深以为然，转身道：“咸鱼，你们的那条缉私艇要八月份才交付，现在估计没下水。能不能跟船厂那边沟通下，加大油仓和淡水仓等大工程，问问人家能不能在船厂里解决。”
“这一点我早考虑到了，也跟人家提过。但人家的甲方不是我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而是海关总署。人家说建造好之后总署会组织专家按图纸验收，验收合格才能交付。”
“他们必须按图纸建造？”
“嗯。”
“这就没办法了，看来这钱省不下来。”
……
聊了一会儿即将装备给咸鱼的缉私艇，请来自对岸的几个单位负责人发言。
人家介绍人家那边的消防力量。
王文宏代表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提议于今年六月中旬，搞一次水上火灾扑救演练。七月中旬，再搞一次码头火灾扑救演练。
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分管消防的领导，一旦发生重大火灾都是第一个被追责的领导干部，都认为有必要搞两次联合消防演练。
确定完时间，研究演练方案和演练所需的经费从哪儿来。
就马副关长以为要散会的时候，韩渝话锋一转：“各位领导都知道的，我这段时间正忙着培训水上缉私队伍，可队伍能不能尽快形成战斗力，光靠培训是远远不够的。
我想调整下培训大纲，把培训与实战相结合，以练为战，以战促训。我想请各位领导回去之后跟同志们说一声，请同志们在平时的工作中留意下有没有走私方面的线索。”
“咸鱼，缉私艇还没到位，你就想去水上缉私了？”
“等缉私艇到位再去缉私就晚了，再说我不能天天窝在山里。”
“有没有线人费？”
“对啊，有没有奖励！”
“肯定有，必须有，只要能查实，要什么有什么。”韩渝想想又转身笑道：“马关今天正好在，到时候我甚至可以请马关给你们发一张大奖状！”
代表边检站来出席会议的李军笑问道：“马关，咸鱼在给我们画饼，我们不相信他，只能相信你，你说到时候有没有奖状？”
马副关长意识到这才是今天会议的主题，忍不住笑道：“奖状肯定有，市打私办就设在我们海关，以市打私办的名义表彰怎么样？”
“打击走私先进集体？”
“没问题！”
水上缉私科要是能干出成绩，不就是支局的成绩么，马副关长觉得咸鱼这个“群众”发动的好，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李军哈哈笑道：“马关放心，我们回去之后就交代下面人留意。”
海事局、水上分局、长航分局等单位负责人相继表态，马副关长连连道谢，暗想曾关和周慧新把咸鱼挖过来这步棋走的好，只要有咸鱼在，打击走私的局面不就打开了么！
开完部下召集并主持的会议，回到支局，感慨万千地跟周慧新聊到参加会议情况。
火车不是推的，南通水师提督一样不是吹出来的。
周慧新对此并不意外，接过烟笑道：“马关，你今天看到和听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敢打赌，咸鱼一定有后手。”
“他有什么后手？”
“想收集走私犯罪线索，光靠南通的这些单位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没猜错，他肯定联系过江对岸的海警，联系过上海区渔政局，联系过东启农业局渔政站和崇明农业局渔政站，甚至可能联系过长江口水文局。”
“他跑人家辖区收集线索！”
“辖区是死的，人是活的，走私船是在入海口和江上蹿来蹿去的。渔政和长江口水文局应该是友情帮忙，至于海警那边应该是联合。”
“他路子这么野，跟海警和上海区渔政局也有交情？”
“他跟人家联合执法的历史能追溯到十年前，他都不用跑过去找人家，一个电话就够了。”
马副关长越想越高兴，哈哈笑道：“有意思，看来不靠海关移交线索我们也能干出点名堂。”
周慧新对老部下充满信心，似笑非笑地说：“这么一来，王长江的压力就大了。王长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侦查科的那些侦查员虽然办案经验丰富，但对江上的情况并不熟悉，我觉得这么搞有点像欺负人。”
“我觉得让咸鱼给他们放个样非常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倒是，有些同志调到支局就飘了，待遇好，工作压力不大，是要敲打敲打他们，给他们点压力。”
能调过来的都是有点关系的。
调过来之后就知道工资待遇，不知道缉私工作有多么重要，有些人都忘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上级在支局领导班子成员的人事安排上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把顾副局长调过来，南通市委和南通市公安局考虑的不是打击走私，而是帮老顾解决副处。
又比如缺一个纪委书记，南通这边又想安排一个老同志过来解决副处。
马副关长不想把支局变成养老的单位，一连抽了几口烟，吞云吐雾地说：“先让咸鱼放手干，等收集到线索，光靠水上缉私科肯定忙不过来，到时候让侦查科协助。如果线索够大，案子够大，机关民警全部要参与侦办。
总之，当务之急是把松懈的发条上紧，让所有人都动起来，让他们都有点紧迫感。等上紧发条，再让咸鱼接着干该干的事，毕竟培训水上缉私队伍才是第一位的。”
新单位要有新气象，不能死气沉沉。
周慧新深以为然，提议道：“马局，咸鱼的工作太多，是不可能把精力都用在案件侦办上，但咸鱼的资源我们要借这个机会利用起来。”
“怎么利用？”
“能不能向上级申请编制，再设个情报科，等咸鱼牵头发起的第二轮水上缉私行动展开之后，把郭维涛调到情报科，全权负责联系江上和岸线各单位，专门收集与走私犯罪相关的情报线索。”
“申请增加几个编制，应该不难，但把小郭调过来不合适，小郭军事素质好，我们不能削弱水上缉私科的力量。要不这样，你回头跟咸鱼谈谈，让他推荐个人。”
“行，他推荐的人，他就要扶上马送一程！”

第七百九十章 侦查员VS船员！
就在韩渝拜托各单位帮着留意走私线索的时候，王长江召集侦查科全体民警协警开会，宣布水上缉私科也要办案的消息。
顾副局长出席会议，强调侦查科是打击走私的主力，要求侦查科动起来，绝不能被水上缉私科比下去。
王长江再次强调这是侦查员与船员的破案比赛，如果侦查员输给一帮船员，那就成天大的笑话了！
副科长关雪松、中队长张宝庆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暗想有没有搞错，咸鱼是船员吗？
让我们跟咸鱼比赛，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徐浩然也傻眼了，心道这不是比别的，想破案首先要有线索，而在江上和海上收集走私犯罪线索，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咸鱼。
早知道会这样，那会儿就不应该选择留在侦查科，应该跟咸鱼去跑船。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位领导慷慨激昂的动员。
参加完动员大会，依然是两人一组，全部出来找线索。
张宝庆扶着方向盘，苦笑着说：“浩然，给咸鱼打电话。”
“然后呢。”
“你先打。”
“好吧。”
徐浩然掏出手机，硬着头皮拨通韩渝的电话。
果不其然，一拨通就被挂断了。
等了大约两分钟，韩渝回了过来。
“浩然哥，什么事？”
“我什么事，张队让打的，张队找你。张队，你跟咸鱼说吧。”
“好的。”张宝庆接过手机举到耳边，笑问道：“韩书记，你是不是跟我们侦查科宣战了？”
韩渝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我跟你们宣什么战，我是跟走私犯罪分子宣战！”
“韩书记，你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鬼遭殃。王科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奖金要跟工作成绩挂钩。并且要以你们的成绩为参照，如果破获的走私案件没你们水上缉私科多，我们的奖金就要泡汤。”
“发不发奖金，王科能决定吗？”
“顾局在会上也说了。”
“顾局支持王科这就没办法了，但这不关我们水上缉私科的事，你们在支局机关办公，我们在琅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韩书记，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怪只能怪王科不了解情况，开口闭口就是侦查员不能被船员比下去。看在浩然的面子上，能不能手下留情，不然我们这一关不好过。”
“我又不是针对你们，怎么手下留情。总不能有线索不去查，明知道江上有走私分子不去抓吧。”
张宝庆连忙道：“有线索肯定要查，知道有走私分子当然要抓，我是说如果你那边线索多到忙不过来，能不能给点线索我们。我和浩然不能两手空空，总得破几个案子，抓几个走私分子，不然没法儿交差。”
韩渝没想到顾局和王科长把他们逼成这样，不禁笑道：“张队，你是韦支的老部下，我是韦支看着长大的晚辈，就算没浩然这层关系，我们一样是好兄弟。问题是有关系的不只是你和浩然，你们科里的兄弟跟我都有关系。我要么都帮，要么都不帮，不可能只帮你不帮他们。”
“韩书记，你就忍心看着我们被王科批评？”
“法不责众，大家伙一起挨批有什么好怕的，王科难不成能开除你们？”
“韩书记，你这是见死不救？”
“我自己这会儿都没线索，你让我怎么帮。”
“好吧，我们先自个儿想想办法，实在没办法再去求你。”
……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全是侦查科的老朋友和老部下打来的，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
王长江不只是动员，也不只是布置任务，刚把部下们打发出去找线索，就关上门翻出名片夹和电话号码簿，给在地方公安局工作时认识的南通和苏州公安系统同行打电话。
“钱大，我王长江啊，我调到南通来了，调过来没几天，调到了刚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我想请你帮个忙……”
以前人家去自己辖区办案，那会儿帮过人家，现在请人家帮忙，人家答应的都很痛快。
一圈电话打下来，王长江正暗暗感慨帮人真是帮己，顾局敲门走了进来。
“长江，忙什么呢？”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能拜托以前认识的朋友帮忙留意走私线索。”
“巧了，我也刚给老单位打过电话。”
“谢谢顾局。”
“不用谢，我既然分管侦查，就不能看着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顾副局长笑了笑，坐下道：“东如公安局那边我打过招呼，新坝港边防派出所那边也打过招呼，人家说只要有线索就给我们打电话。”
“太好了，要不是顾局你帮忙，我真不知道从哪儿着手。”顶头上司如此帮忙，王长江打心眼儿里感激，连忙打开抽屉取出香烟。
顾局婉拒了他的好意，起身笑问道：“你的电话有没有打完，如果打完跟我一起去拜访几个朋友。”
王长江连忙站起身：“打完了，拜访谁？”
“马关和政委前几天拜访的是各区县打私办，我们去拜访沿江几个区县公安局。”
“行，我开车。”
顾副局长和王长江拜访的第一站是长航分局。
齐局去武汉开会了，小鱼的老师刘局接待的，搞清楚他俩的来意，想到上午参加过的水上消防协会第三次理事会，憋着笑说：“没问题，我们长航分局本来就是打私办的成员单位，只要发现走私线索，我立即给你们支局打电话。”
“刘局，这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赶到水上分局，王局亲自接待的，答应的也很痛快。
顾副局长和王长江没想到人家这么好说话，比之前更有信心了，又马不停蹄去拜访港区分局。
结果人家说张宝庆刚来过！
顾副局长这才想起港区分局是张宝庆的老单位。
人家真要是有线索，通知张宝庆也一样，于是感谢一番赶到开发区分局。
……
他俩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人家就给韩渝打电话。
当接到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电话时，韩渝禁不住笑问道：“我们顾局也去找你们帮忙了？”
“他们也不想想你是从哪儿走出去的干部，就这么两手空空跑过来让我们协助他们，他们以为他们是谁？空口说白话，谁不会！”
“石局，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只要是走私案件都归口到我们支局查处，你们是应该协助我们支局。”
“他们又代表不了你们支局，张局和孙政委都说了，我们启东公安局只认周政委和你，别说现在没线索，就算有线索我们也只会给你和周政委打电话。”
娘家人还是讲义气的。
韩渝真有几分感动，连忙道：“石局，真要是有线索，你还是给顾局打电话比较好。顾局分管侦查，王长江是侦查科长，我们水上缉私科侦办案件只是顺带的，案件侦办既不是我们的主业，我们也没那么多精力去侦办。”
石胜勇将信将疑地问：“有线索移交给他们？”
“嗯。”
“那你和维涛怎么办？”
“我们现阶段要以培训为主，再说我有我的线索来源。”
石胜勇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是南通水师提督，你在江上和海上有那么多朋友，根本不在乎岸上有没有线索。”
韩渝笑道：“不是不在乎，我主要是担心线索太多忙不过来。”
“我们可以联合，我这就给杨锡辉和王炎打电话，你那边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出人！”
“别急，等有了线索再说。”
“行，有好事别忘了我们，我们都是你娘家人！”
“我懂。”
工作都很忙，难得通一次电话，当然要聊点别的。
石胜勇抬头跟孙政委对视了一眼，紧握着电话好奇地问：“咸鱼，明远和张兰现在怎么样，他们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他们挺好的，昨天刚给柠柠打过电话。”
“什么叫挺好的，能不能说具体点。”
“刘关现在是深圳海关副关长兼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局长，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跟我们江苏省走私犯罪侦查局平级，是副局级编制单位，内设侦查处。我大师兄现在是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侦查处一科的科长，专门负责侦办重大走私案件。”
“张兰呢？”
“她在深圳海关后勤处干老本行，还是做会计，特区的工资待遇比我们这边高，但消费也比我们这边高。”
“这么说明远前途无量啊！”
“他那边的工作也不好干，刚去没几天就又挖出两个害群之马！”
走私问题严重的地方，海关系统就会有干部被走私分子拉下水，在打击走私时拔出萝卜带出泥，挖出害群之马很正常。
许明远虽然前途无量，但石胜勇并不羡慕，毕竟许明远干的都是得罪人的工作，甚至具有一定危险性。
韩渝突然想起周慧新中午打电话说的事，连忙换了个话题：“差点忘了，我们支局打算成立情报科，缺一个熟悉江上情况的科长，局领导让我推荐。石局，我们启东公安局有没有合适人选？”
“能提正科？”
“我们支局是正处级单位，内设科室都是正科级。”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石胜勇不假思索地说：“肯定有啊，当然有啊！你觉得杨锡辉怎么样，他肯定愿意调过去。”
韩渝连忙道：“杨局工作经验是很丰富，但年龄偏大，我们局领导说了，要尽可能年轻点的。”
“这就比较难办了，地方公安局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十岁能做上派出所长都已经很年轻了，副科级干部除了王炎都在五十岁以上！”
“这倒是。”
“陈子坤很年轻，不过他去年就提正科了，而且独当一面，长航分局领导对他很器重，我估计他不一定愿意调过去。”
韩渝真考虑过陈子坤，但正如老石所说，陈子坤现在是长航公安局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管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工资待遇有多高，陈子坤也不会再跳槽。
就在他寻思推荐谁的时候，石胜勇笑道：“咸鱼，你觉得赵红星怎么样，论水上工作经验他一样丰富，对江上的情况很熟悉，今年不到四十，在我们公安系统算比较年轻的干部了。”
“可他在水上分局相当于常务副局长，完全有资格接替王局当局长，可能不愿意调我们支局来做科长。”
“想想也是，他肯定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韩渝沉吟道：“我可能钻牛角尖了，其实不一定非要调过副科级干部过来，完全可以推荐个正股级干部，调过来提副科，代一段时间情报科长，先把情报科的工作干起来。”
石胜勇笑道：“如果你们局领导认为可行，那符合条件的人选就多了，论对江上的情况熟悉，马金涛、杨勇他们都很熟悉。”
韩渝越想越有道理，咧嘴笑道：“我先打电话问问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我再给王局打电话。”

第七百九十一章 小鱼的发现！
春运时白龙港热闹了几天，春运结束之后白龙港又变得非常冷清。
以前是看不见几个年轻人，现在路上连人都看不见几个了。
小鱼却很喜欢这平静的生活，每天上午跟白申号乘警队办交接，接送完旅客之后要么跟朱宝根一起维护保养小001，要么跟小陈一起去白龙港船闸检查过闸的小货船。
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下午五点就可以准时下班。
下班之后要么骑摩托车去城区接玉珍，要么带小鳄鱼出去玩。
至于所里，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朱考虑到陈子坤、张平和陈有仁都去了三河，客运码头这边不能没人值班，码头家属区又有的是宿舍，干脆把老伴儿带过来了，老两口以白龙港为家，在码头附近的空地上种了好多瓜果蔬菜。
老钱整天没事干，每天都穿着旧军服来客运码头警务室坐坐。
下午两点，老钱又捧着大茶杯来了。
朱宝根检修完小001的主机，走进警务室打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好奇地问：“老钱，小鳄鱼呢？”
“跟他爷爷奶奶去航运公司了，玉珍的父亲今天过生日，他们一大早就去了。”
“林老板回来了？”
“前天回来的，人回来了，船没有回来，船停在营船港。”老钱有读书看报的习惯，捧着报纸边看边笑问道：“小鱼和小陈呢？”
“去船闸了，咸鱼正在打击走私，他们去帮咸鱼收集线索。”
“去年不是刚打击过吗？”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朱宝根擦干手，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想想又笑道：“不过咸鱼这走私打击不了几天，昨天下午我们去江上帮着拖一条螺旋桨掉了的货船，在回来时遇到两个偷捕鳗鱼苗的，天气越来越暖和，估计再过几天又要跟渔政联合执法了。”
捕鳗大战，一年一次，已经打了十几年！
老钱不由想起徐三野当年带着咸鱼、小鱼和许明远等人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时的情景，禁不住问：“明远和张兰去广东快一个月了吧。”
“应该有了。”
“他们小两口调来调去，调动了好几次，没想到这次调这么远。”
“他们都在深圳工作，深圳是特区，紧挨着香港，小鱼说去他们那儿要办通行证。”
“没事谁会去那么远的地方。”老钱想想又问道：“他们年前才买的房子，现在调到深圳去了，市区的房子不就白买了吗？”
“卖掉了。”
“卖给谁了，什么时候卖的？”
这人啊，年纪大了就关心这些家长里短，对工作不是很感兴趣。
其实想想也正常，对退休的人而言，工作和事业都是过眼云烟。
老朱打开抽屉，取出一盒红梅，给老钱递上一根，微笑着解释道：“咸鱼不是从部队招了一批人么，天南海北的都有，老家最远的在东北，人家不只是来南通工作，也要在南通安家。
明远的房子就这么卖给了水上缉私科的一个军转干部，当时花了多少钱跟房管部门买的，现在也是多少钱卖给了人家，既没赚钱也没赔钱。”
老钱追问道：“家具家电呢，小鱼说明远和张兰买了好多家电。”
“家具找车运回老家了，家电都带走了，他们小两口到了深圳一样要安家，带过去省得再买。”
老朱一连抽了几口烟，又笑道：“张兰刚买的大踏板车带不走，就算能带走，要重新办牌照和行驶证很麻烦。小芹的学校离家远，上下班不方便，浩然就把他们的车买下来了。”
“那辆踏板车跟葛调的一样，不便宜。”
“嗯，明远不要钱，想送给浩然。浩然非要给钱，说到最后明远只要了八千。”
“这么说明远赔了？”
“都是自个儿人，赔一两千块钱算什么。”
“这倒是，来，抽我这个。”老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朱宝根愣了愣，惊呼道：“大中华，好烟啊！”
老钱嘿嘿笑道：“玉珍带给我的，林小慧那丫头结婚了，这是她的喜烟。”
“林总结婚了，怎么没请客？”
“她跟玉珍不一样，她见过大世面，她嫌请客麻烦，不过她家的情况也确实比较特殊，她爸她妈在外面跑船，婆家又在浙江，两边的长辈想聚一次不容易，干脆旅行结婚。”
“去哪儿旅行的。”
“去的远了，玉珍说她们小两口去了香港。说是旅行，其实是去探路的，她想去香港生活。”
“她要移民！还要去美国！”朱宝根一脸不可思议。
老钱很早就认识林小慧，知道那小娘很要强，微笑着解释道：“她们小两口很早就在港资企业上班，有好多上海朋友和香港朋友。出国在上海很时髦，她想出国很正常。再说香港早回归了，去香港不算出国。”
朱宝根不解地问：“她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在国内不好吗？为什么要去香港！”
“她有她的考虑，玉珍也很支持。”
“她有什么考虑，玉珍为什么支持？”
“同样是在启东开厂，她们现在要交的税就比港资企业多。等她移居香港，变成香港人，慧美服饰就可以变更为港资企业，到时候就能享受优惠政策。”
老钱笑了笑，接着道：“而且服装厂的几个大客户都是香港的，想把生意做的更好，是要有个人走出去。”
二人正闲聊着，江面上传来货船引擎的轰鸣声。
老钱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老朱眼神不错，抬头一看，赫然发现小鱼和小陈正站在船头上，责令船主把货船靠泊客运码头的趸船。
老朱虽然拿的是启东公安局的工资，但在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工作就是长航公安协警。
他顾不上再跟老钱闲聊，赶紧起身拉开门沿着栈桥走到趸船上。
“小鱼，怎么回事？”
“他们加的油有问题。”
“油有什么问题？”
小鱼跳上趸船，带上手套一边系缆，一边说道：“油是红的，他们是内河货船，又不是外贸船，去哪儿加的红油？”
在江上干了这么久，老朱对油料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红油”是香港特产！
香港本地供应普通车辆使用的柴油必须缴纳税款，而“红油”只允许水面上作业的船只和工业燃料使用，水上居民买“红油”不收税，但严禁用于陆路车辆。可免掉税款，但只能用作工业燃料及海事用途。
东南沿海的一些走私分子用渔船去香港水域将“红油”走私到广东沿海贩卖，“红油”的泛滥，使柴油销售价格一降再降，严重扰乱国内正常的竞争秩序。
据说一些加油站甚至在国产柴油中加入染色剂作为“红油”销售获利，明明不是“红油”却对外宣称有“红油”以招揽顾客。
去年的水上打私行动，曾把“红油”作为检查的重点。
没想到去年声势浩大的水上缉私没查获“红油”，小鱼和小陈今天竟在白龙港船闸查获到了。
朱宝根觉得很不可思议，赶紧帮着带缆。
这是一条四十吨左右的小船，船上总共就一男一女两个船员，一看就知道是夫妻船。
男的吓得魂不守舍，老老实实的把摇把交给小陈，在小鱼的示意下带着船员证书跳上趸船。
女的犹豫了一下，也在小鱼的催促下忐忑地走了上来。
“别紧张，别害怕，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
“公安同志，我不知道加的油来路不正，我就是图便宜。”
“急什么，去岸上说。”
“同志，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贪小便宜，我……”
小鱼是在渔船上出生、渔船上长大的，很清楚船民有多么不容易，况且眼前这对夫妻开的是小船，吨位那么小，平摊到每吨货物上的运费没什么竞争力，想赚点钱真的很难。
他微笑着劝道：“都说了只是找你们了解下情况，又没说要罚你们的款，有什么好怕的。”
“真不罚款？”
“要罚你们的款，我早联系海事了。”
“谢谢公安同志。”
“别谢了，走，去岸上说。”
“好的。”
……
与此同时，防救船大队二楼会议室已变成了水上缉私科的水上打私行动指挥部。
贾永强在第二次水上严打时负责汇总、分析来自各种渠道的违法犯罪线索，坐镇白龙港协调水上公安、长航公安和启东公安局各参战小组的行动。
现在他老人家再次披挂上阵，跟前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教导员李卫国一起，作为水上缉私科的顾问协助韩渝汇总、分析江上各单位提供的线索。
郭维涛和海关查验科关员李胜利、“启东艇”转业军官王志新、杨爱月一组；小龚和海关稽查科关员钱华彬、“南通舰”转业军官江胜奇、魏明海一组，全权负责查实各类线索。
前南通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和东启公安局刑警大队前大队长吴敏德分别担任第一、第二侦查小组的顾问。
网撒下去不到两天，就收到了六条线索。
昨天夜里，滨沙汽渡治安检查站查获一辆方向舵在右边的走私车。
韩渝一接到崇港分局的电话，就让郭维涛带队去把驾驶员和走私轿车都带回来了，郭维涛和李胜利正在一楼询问室给驾驶员做笔录。
今天一早，开发区分局打来电话，说开发区一个烟酒店有“希尔顿”和“万宝路”销售。
如果搁去年这个时候，只要是烟酒店，几乎都有外烟销售。
但今年不是去年，从上级决定打击走私之后，三五、希尔顿、万宝路和兰剑等外烟在市面上很少能看到。
韩渝当即让小龚和海关稽查科关员联系烟草稽查，带上三名职工去查实。
结果发现线索没问题，但那个商店卖的外烟有问题，不是走私的，而是假冒伪劣的，直接移交给烟草专卖局和工商部门联合查处。
真正让韩渝感兴趣的是，一家航运公司的船员打电话说近期有船趁天黑航行到营船港和熟州港附近水域，靠上同样鬼鬼祟祟的内河货船，怀疑他们是在过驳油料。
并且从上海那边过来的船和接应的船都关闭航灯，大半夜不显示号灯号型，非常可疑。
贾永强看着电话记录，低声道：“长江口水文局的同志刚才打电话说，这段时间大半夜航经他们那边的可疑船只也变多了，他们怀疑是‘油耗子’。”
韩渝托着下巴道：“好几个月没严打了，那些家伙的胆子又变大了。”
“不一定是走私，很可能是监守自盗，也可能是非法营运的三无船只。”
“鳗鱼苗马上洄游，等鳗鱼苗大规模洄游，江上几家执法单位按惯例开始联合执法，他们就会销声匿迹。等风头过了，他们又会冒出来。”
“现在怎么办？”
“安排人蹲守，还能怎么办。”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最好安排几个人去两岸海事部门的交管中心，重点监视那些进入报告点却不报告航行动态的船只。”
贾永强笑道：“可以，反正你这边职工够多。”
韩渝笑了笑，正想着安排职工们怎么去江上蹲守，小鱼突然打来电话。
“咸鱼干，你不是让我们留意走私线索么，我帮你查获一条烧‘红油’的小船。”
“小船烧‘红油’？”
“骗你做什么，船员和船主我帮你暂扣了，是我帮你把人送过去，还是你安排人来询问。”
走私“红油”的问题很严重，但主要集中在广东沿海，南通这边极少。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站起身：“我这就让小龚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能帮上咸鱼干的忙，小鱼极具成就感，得意地说：“情况其实不复杂，我和小陈查获的是一条河南籍的夫妻船，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船民，他们是从天昇港江心洲上的砂石市场往启东、东启运建材的，跑的都是短途。”
韩渝一边忙着做记录，一边问道：“他们的‘红油’是在哪儿加的？”
“在熟州港水域加的。”
小鱼回头看了看坐在警务室里的那两口子，举着手机解释道：“他们之前不认识油贩子，也没想过加‘红油’，是一个跑大船的老乡介绍的，说‘红油’便宜，质量又好。
他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借用码头的电话联系老乡介绍的那个油贩子。可他们是小船，加不了多少油。油贩子嫌他们加的少，不愿意卖油给他们。他们为省点油钱，就托跑大船的老乡帮着买了一吨。”
韩渝追问道：“有他们那个跑大船的老乡联系方式吗？”
“有，姓名、家庭地址，手机号都有。
“跑大船的老乡现在在哪儿？”
“我刚让他们打过电话，大船的船主说正在安徽卸货，下一个航次跑上海，预计这个星期六航经三河水域。”
小鱼嘿嘿一笑，补充道：“小船船主有寻呼机，我让他跟大船船主约好了，等大船航经三河水域时，再从大船上卸点‘红油’。”
韩渝乐了：“小鱼，你可以啊，帮我把该做的工作都做了，这么一来，我只要星期天安排几个人去三河水域抓现行。”
“什么可不可以的，这又算不上多大事。”
“先谢谢了，等会儿让小龚回去给那对夫妻做笔录，再安排两个人上那对夫妻的小船。我们不影响他们做生意，但要确保他们不会通风报信。”
“行，让小龚搞快点，我下班之后有事。”
“你有什么事？”
“鳄鱼外公过生日，我等会儿要去航运公司吃饭。”
“林叔今天过生日？”
“嗯，六十岁的整生日，我爸我妈一大早就带鳄鱼去了，蒋经理、王队长和范队长晚上都去喝酒。”
小鳄鱼的外公是航运公司的老邻居，韩渝连忙道：“小鱼，晚上记得帮我祝林叔生日快乐，祝他寿比南山、福如上海！”
“好的，忘不掉，你如果有时间，晚上一起去。”
“我这几天有点忙，真去不了。”
“好吧，你先忙，我等小龚。”

第七百九十二章 可疑的货柜！
夜幕降临，启东港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仍灯火通明。
启东港一期工程即将竣工，投资那么大，竣工之后就要试运营。
至于开港仪式肯定是举行的，并且要隆重。问题是要邀请哪些大领导，人家会不会来，就算人家答应来，具体时间现在也无法确定。
都说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发展启东港不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抄对岸熟州港的作业。
熟州港当年的开港首航仪式，给启东上上下下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要跟熟州港当年一样，在举行开港首航仪式时举行第一次大规模的经贸洽谈会。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投资巨大的港口先运转起来！
沈市长中午就来了，召集开发区管委会和港口负责人开了一下午会，试运营涉及到了方方面面，事无巨细一项一项研究。
直接到五分钟前，才散会吃工作餐。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要不是有唐文涛，真会一团糟。
沈市长一边吃着从“老兵快餐”订的盒饭，一边又说起工作：“现在就缺个经验丰富的港调，如果咸鱼没调走就好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让咸鱼帮着顶几天。”
港口调度这个岗位很重要，直接关系到安全生产。
钱总一脸尴尬地说：“怪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从上海港聘请的调度说生病就生病，而且病情比较严重，要做手术。”
“让张阿生再想想办法，如果实在招聘不到合适的调度，我先请海事局安排两个交管人员来帮帮忙，同时亲自去一趟港务局，看能不能从港务局引进两个人才。”
“沈市长，对不起，我们的工作没做好。”
“这么大的项目，时间又这么仓促，难免顾此失彼，以后多注意。”
“是。”
“文涛，许总的电话有没有打通？”
“打通了。”唐文涛连忙放下筷子，汇报道：“许总说试运营仪式参加不了，要等开港首航时才能来。”
沈市长低声问：“他这么忙？”
唐文涛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我开始不知道，后来问张阿生才知道，许总这两年不是很顺，日子不是很好过。”
许总是启东的“财神爷”，是启东港的大股东。
沈市长大吃一惊，追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不顺？”
“他的摊子铺太大，对旅游行业并不熟悉，就在人家的忽悠下投资旅游业。买下了海运局的一条客轮，改装成豪华游轮。开始很看好香港旅游航线，结果坐游轮去香港旅游的游客很少，维持一艘油轮的各项费用又很高，跑了一年就跑不下去了。”
“亏了？”
“亏大了！”
唐文涛顿了顿，接着道：“他能量大，背景深，发现香港旅游航线不行，就想办法把油轮开回上海，开通了上海去普陀山的旅游航线。这是一条黄金航线，照理说能赚钱。
可游轮是用一条老旧客轮改装的，总是出故障，甚至出了一次交通事故，修修补补不但要花钱，也影响一周一趟的航行。由于拖欠船长船员工资，前段时间船长船员等旅客上船之后还闹过罢工。”
沈市长真不知道这些，惊问道：“因为这条游轮，前前后后亏了多少钱？”
“估计上千万。”唐文涛轻叹口气，补充道：“在南海投资的房地产项目亏的更多，据说他投资开发的楼盘都烂尾了。”
大股东的资金紧张，这是一个大问题。
二期工程的资金能不能到位暂且放一边，如果大股东官司缠身，在启东港的股权被法院冻结，或者转让给债主，会直接影响到启东港乃至启东经济的发展！
沈市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不上再吃饭了，立马站起身：“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早汇报？”
“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
“你们先吃，我出去打电话向钱书记汇报。”
……
与此同时，南通港六号货场也是灯火通明。
吊车司机在调度的指挥下，把一个个集装箱往大平板车上吊装，以便运到六号码头装船。
车队驾驶员听着刺耳的哨声，看着缓缓吊上车的集装箱，下意识举起对讲机：“王主任王主任，我杨三啊，你们有没有装错？”
“什么有没有装错？”
“往我车上吊的货柜我见过！”
“你见过？”
“这个货柜是我们南通生产的，编号跟我老婆身份证后四位正好一样。我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我拉过它。”
王主任打开窗口，俯瞰着货场问：“拉过它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三越想越奇怪，急切地说：“我半个月前刚把它从码头把拉过来的，现在又要把它拉走，你说奇不奇怪？”
六号货场是海关监管的货场。
从码头拉过来的都是进口货物，从货仓拉到码头的都是出口货物。
集装箱的使用率高是好事，王主任不觉得奇怪，但为确保不会装错船，还是打开电脑，一边用对讲机问集装箱编号，一边查询这个集装箱的情况。
不查询不知道，登陆港务局刚使用不久的计算机系统查询了下，发现这个集装箱果然有问题。
再想到领导交代过要帮咸鱼留意走私线索，他立即翻出电话本，找到咸鱼的手机号拨打过去。
韩渝这几天都加班，这会儿刚到家。
顾不上逗女儿，赶紧用家里的电话回拨。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王主任，王主任，什么事？”
“咸鱼，我这里发现一个要装船的货柜很可疑。”
“怎么可疑？”
“从我们的记录上看，这个货柜使用频繁，从我们南通入关之后不到四天就又出关了，并且承载的进口与出口货物的件数、毛重、净重完全相同！”
“货物的件数、毛重、净重完全相同，这么说它可能没开箱？”
“有可能，不然不可能这么巧。”
韩渝急忙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问：“柜子里装的什么货物？”
王主任看着电脑，说道：“这次里面装的是三台印刷电路板测量检测仪，上次入关时装的是一台进口的自动光学检测仪。”
韩渝飞快的记录下来，追问道：“王主任，你刚才说这个货柜使用频繁，前几次装的是什么货物？”
“从我们这边的记录上看跟这次一样，进出关的货物都一样！”
“这么说是来料加工？”
“我只听说过服装来料加工，电子仪器设备怎么来料加工？而且就算是来料加工，也不可能每次进出关的件数、毛重和净重都一样。”
“有道理，货主是哪个单位？”
“出口单位是江苏省苏顺集团有限公司，进口单位是南京领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照理说从我们南通入关之后要转运去南京。可南京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就算柜子里的不是同样的货物，柜子的使用率也不太可能这么高。”
如果集装箱里装的是同样的货物，那么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集装箱里装的货物是“道具”，是进出口企业用来骗取退税的“道具”！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王主任，谢谢你，我这就联系海关去查验。”
“开箱查验估计来不及，按生产计划这个货柜要装船，我们已经把它吊上车了，正准备往码头运！”
“往几号码头运？”
“六号码头，货轮再过几个小时就出港。”
“六号码头今晚谁值班？”
“老陈值班。”
“王主任，麻烦你帮我跟陈主任说一声，能不能先装别的货柜，把这个可疑货柜装在最上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登船查验。”
咸鱼现在是水上缉私科长，主要负责在水上缉私，来货场检查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去货轮上检查就不一样，那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更重要的是，这么安排不影响港口的生产。
至于货轮被刚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截下来检查耽误了行程，那是航运企业的事。
想到这些，王主任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帮你跟老陈打招呼。”
“谢谢王主任。”
“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王主任笑了笑，补充道：“差点忘了，是我们车队的杨三第一个发现这个货柜可疑的。”
杨三的大名叫杨三喜，兄弟两个，并非排行老三，但港务局职工习惯叫他杨三。
韩渝对杨三并不陌生，去年去湖北抗洪抢险，杨三开大平板车帮着转运过施工设备，也算参加过抗洪，虽然没立三等功，但被市里评为抗洪先进个人。
没想到时隔大半年，人家又帮了大忙。
韩渝不禁笑道：“杨师傅火眼金睛啊，王主任，如果真查实有问题，我……我让海关查验科请你们吃饭！”
韩工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
向帆见女婿如此抠门，无奈地摇摇头。
韩向柠早见怪不怪，搂着小菡菡嘀咕道：“打击走私是公家的事，又不是三儿自己的事。人家帮公家的忙，当然要让公家请客。”

第七百九十三章 被捆住手脚的侦查科
韩渝没急着去码头，给海关查验科关员李胜利、边检站参谋长李军和今晚在防救船大队值班的郭维涛分别打了个电话，就坐下来抱起小菡菡。
“爸爸，媛媛姐姐呢，我要跟媛媛姐姐玩。”
“媛媛姐姐去深圳了。”
“深圳在哪儿，我也要去。”
“深圳离我们这儿很远很远，媛媛姐姐放暑假就会回来，到时候再跟媛媛姐姐一起玩。”
菡菡最喜欢跟许媛一起玩，从四川回来之后没见到许媛，真的很想念。
她扑闪着大眼睛，想想又说道：“我想去浔浔哥哥家，跟浔浔一起玩。”
小孩子就是好了，无忧无虑，只知道玩。
韩渝看着丈母娘帮她扎的小辫子，笑道：“浔浔哥哥要上学。”
“骗人，浔浔哥哥不上学。”
“浔浔哥哥是大朋友了，你是小朋友，小朋友不用上学，大朋友要上学。”
“浔浔哥哥在爷爷的船上玩，我想奶奶了，我也要去船上玩！”
小孩子最认真，谁也不能跟她说客气话，只要说了她会记在心上。
老爸老妈是说过要带她上船，她一直记在心上，很想去，觉得船上很好玩。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一家只有一个，并且现在的条件也不是以前所能比拟的，能不让孩子上船谁会让孩子上船？
老爸老妈想带菡菡上船很正常，毕竟菡菡是他们的孙女。
老丈人和丈母娘肯定不会同意，在他们看来上船很危险，万一菡菡掉江里怎么办？
韩渝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样子，顿时头大了。
韩向柠很清楚公公婆婆真想把菡菡带上船玩几天，但在公公婆婆看来很正常的事，对老爸老妈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事，毕竟他们不是船民，连忙道：“你就知道玩。去四川都把心玩野了，从明天开始要好好学习，你下半年就要上幼儿园了！”
“我不上幼儿园，幼儿园不好玩。”菡菡整个一小公主，这个家里就没她害怕的人，躲在爸爸怀里跟妈妈做鬼脸。
向帆被逗乐了，抱过她笑道：“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上幼儿园很好玩的。”
“我不喜欢上学。”
“不上学做什么。”
“我在家里玩。”
“好好好，我们先去洗，洗好了睡觉，明天去干休所跟橙橙玩。”
“妈，你就知道惯着她！”
“孩子小，懂什么呀，你们忙你们的。”
向帆是有了孙女就不想搭理女儿，抱着小菡菡去了洗手间。
韩工不想被女儿埋怨太溺爱，微微笑了笑，起身走进卧室。
韩向柠有点小郁闷，抬头道：“妈，菡菡下半年都要上幼儿园了，让她自个儿睡，又不是没房间。”
“她一个人睡害怕。”向帆探出头，说道：“她睡相又不好，喜欢蹬被子，万一把被子蹬掉着凉了怎么办。”
菡菡小时候是奶奶带的，一直跟奶奶睡。
后来又她外婆带，一直跟外公外婆睡，不但菡菡习惯了，她外婆也习惯了，现在让她一个人睡，她肯定不愿意，甚至连她外婆都不愿意。
清官难断家务事。
韩渝不想被殃及池鱼，也赶紧起身去了次卧。
韩向柠见他们都跑了，吃完菡菡吃剩下的半个苹果，走进次卧问：“三儿，你不去查走私？”
“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你们海事执法要讲程序，我们缉私一样要讲程序。”
“今晚不用熬夜？”
“不用，明天一早去江上查验。”
“你不怕货轮走了？”
“我打听电话问过，那条货轮不是直接去香港，还要靠上海外高桥码头装货。外高桥码头没那么多泊位，就算明天下午能赶到吴淞口，估计也要在吴淞口外的锚地等。”
“所以你联系‘一点红’，让他们明天一起去江上检查？”
“一点红”是边检站参谋长李军的绰号，这个绰号来自抗洪抢险回来之后的一篇新闻报道。
当时市里举行庆功大游行，别人都穿橄榄绿，都佩戴陆军预备役官兵的军衔，就他一个人穿武警制服，佩戴红色的武警领花。
《南通日报》记者不但抓拍了一张照片，还找他做了一个专访，发了一篇题为《万绿丛中有一点红》的新闻。从那之后，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都叫他“一点红”。
韩渝觉得这个绰号很搞笑，故作严肃的提醒：“人家现在是参谋长，对参谋长要尊重。”
“你还是正团级的大队长呢，比他高半级。”
“我这个正团级的大队长跟人家没法儿比，人家如果转业到地方，就算安置不上副处实职，也能享受副处级干部待遇。”
韩渝笑了笑，回到原来的话题：“而且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办的案件要经得起推敲。所以我让李胜利联系报关行了，通知报关员明天一早跟我们登船查验。”
“报关员登船要经过边检批准。”
“边检批准是小事，主要是必须有人见证。”
“那明天究竟是海关查验还是你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检查？”
“当然是海关查验，我们是公安，不能光凭怀疑就登船检查，更不可能光凭怀疑就立案侦查。”
韩渝有点困，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想想又呵欠连天地说：“侦查科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局面，就是因为立法滞后，很多关系没理顺，搞得我们支局跟地方公安侦办假冒伪劣等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一样放不开手脚，只能坐等海关移交案件。”
韩向柠噗嗤笑道：“仔细想想还真是，你们现在好像只能帮人家跑腿打杂。”
“什么跑腿打杂，只要涉及到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案件都归我们管！”
“话是这么说，但究竟够不够上追究刑事责任，要等人家先查查才知道。”
“说到底还是关系没理顺，如果上级把调查局并入我们侦查局，再授权我们以海关名义查处行政案件，我们侦查局的工作就不会这么被动。”
“你现在很被动吗？”
“我不存在这个问题，海关考虑到用船方便，让李胜利和钱华彬加入了我们水上缉私科，所以我可以通过李胜利和钱华彬以海关名义查验。”
“王科和浩然哥他们被捆住了手脚，你们却可以甩开膀子干，周政委还让他们跟你们竞争，他们竞争的过你们吗？”
聊到这个，韩渝禁不住笑道：“想想是有点欺负人，不过这不能怪我，怪只能怪王科自我感觉太良好，总以为他们是侦查员，认为我们只是一帮船员。”
韩向柠一边整理着写字台上的书，一边笑道：“傍晚遇到小芹嫂子，她说浩然哥都快崩溃了。”
“这就崩溃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洗澡不能睡觉，就算钻进被窝也会被学姐赶下床。
韩渝站起身，打开门看看洗手间，见老丈人进去洗了，带上门笑道：“他运气好没赶上严打，严打的时候个个都有打击任务，完不成点名批评。那日子才难过呢，真是要满世界找线索。”
“他跟你不一样，他刚转业到地方。在南通人生地不熟，站在这儿让他去哪儿找线索？”
“用不着替他担心，他们侦查科很快就会有线索了。”
“很快就会有？谁会给他们提供线索？”
“今天下午，局里通过《南通日报》、南通电视台和南通广播电台发布了严厉打击走私的公告，公布了举报电话，而且举报有奖励。”
“留的是侦查科的电话？”
“嗯。”
“这么说我用不着替浩然哥担心了。”
“用不着。”韩渝突然想起件事，不禁笑道：“不过浩然哥真可以考虑换个岗位。”
韩向柠下意识问：“调到你们科？”
“不是。”
“那换什么岗位？”
“我们局里打算成立情报科，需要一个对江上和岸线情况比较熟悉，同时又要年轻一点的情报民警。明天我问问他愿不愿做情报工作，如果愿意我帮他去跟周政委说。”
侦查员是要办案的。
侦查员办起案没日没夜，甚至要出差。
韩向柠觉得徐浩然做情报工作比做侦查员好，低声问：“这倒是个好岗位，关键他对江上的情况不熟悉。”
“他对江上的情况是不太熟悉，但他有别人没有的优势。”
“什么优势？”
“他是我师父的儿子，只要提到我师父，江上那些单位的老领导肯定要给他几分面子。而且让他搞情报，出去多交交朋友，只有好处没坏处。至少人家看到他就会想起我师父，不会忘的那么快。”
有些人死了，但依然活着，活在别人的心中。
可时间会淡化一切，时间久了，之前曾记得的人会渐渐被遗忘。
韩向柠意识到学弟是担心人家忘了徐三野，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你明天问问他，我估计他应该会愿意。”
“用不着等到明天，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行，用手机打，出去打，菡菡听到你说话又不好好睡觉。”
“好。”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条件比地方公安局好很多，侦查科的民警都配了手机。
韩渝拨通徐浩然的手机，简单说了下局里打算设立情报科的事，徐浩然愣了愣，苦笑着问：“咸鱼，你认为我能胜任吗？”

第七百九十四章 坚守国门！
“情报工作没你想象中那么难，边干边学，很快就能上手。再说情报科成立之后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至少我这边可以给你一个熟悉情况的协警。”
“局领导能不能同意？”
“放心，局领导那边我帮你去说。”
“这个时候跳槽，感觉像是在当逃兵。”
“情报工作很重要，等你收集到情报线索，移交给侦查科立案侦查，王科他们怎么可能会认为你是逃兵？”
“行，我听你的。”
……
今天能办的事，韩渝不想拖到明天。
征求完徐浩然的意见，又拨通了周慧新的手机。
韩渝简单汇报了下想法，无奈地补充道：“要说合适，水上分局的马金涛和杨勇他们可能更合适。可马金涛不想调到我们局里来，即便想市局也不会同意，因为他现在是南通公安系统唯一的全国抗洪模范。”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除了工资待遇好点，其它方面真没法儿跟水上分局比。至少在水上分局干有成就感，能看到盼头。
比如马金涛，只要好好干，早晚能做上副局长。
又比如杨勇，只要好好干，早晚能做上独当一面的大队长。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是新成立的单位，不但很多关系没理顺，而且前途不是很明朗。今天成立，搞不好哪天又要撤销，人家不愿意来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就算调过来能提副科正科，再想进步却很难，毕竟走私犯罪侦查局是海关的内设局，在人事安排上，海关有话语权。而海关对学历的要求又比较高，没上过大学的人很难出头。
周慧新能理解马金涛等水警为何不愿意来，笑道：“既然没更好的选择，就让徐浩然先干着。不过成立情报科需要时间，明天一早我跟马关汇报下，争取让徐浩然尽快去你那儿报到，你先带带他。”
“行。”
“对了，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去江上检查？”
“是的，晚上刚收到的线索，不过现在只是觉得可疑，究竟是不是涉嫌走私或骗税有待查实。”
“你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跟边检、海事那边都打过了招呼。”
“这就好，争取办个大案，来个开门红，不然人家真以为我们缉私警察是吃干饭的。”
“明白！”
韩渝挂断手机，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三儿，差点忘了跟你说，长江客运公司打算月底停开白申线。”
这次是真停航，韩渝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一时半会儿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韩向柠轻叹口气，苦笑道：“早上遇到航道段的老吴，老吴说等客轮停航了，他们就要去把北支航道的航标全部撤掉。”
韩渝惊诧地问：“连航标都要撤！”
“以后不再维护，航标又容易移位，如果航标移位之后人家跟以前一样按航标航行搁浅了怎么办。”
“以后北支航道不清淤疏浚不维护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航道局没那么多经费。”
“客轮不会再走北支航道，但小船还是要走的。”
“滨杨河、滨启河、江海河、浒滨河、白龙河一样没航标，小船不一样在河上航行么。”
“这不一样，这是两码事！”
学弟当年为什么回沿江派出所，就是因为担心北支航道如果出什么事会没人管。现在客轮停航，航道不再维护，可以说是真不管了。
韩向柠能理解他的心情，无奈地说：“连航标都要撤掉，是有点说不过去，毕竟北支一样是长江，并且直接关系着启东东部和东启的水上运输。启东和东启的市领导都争取过，但没用。
航道局那边说要把宝贵的经费用在刀刃上，现在只能维护主副航道，实在顾不上北支航道。而且北支航道泥沙淤积的太厉害，就算有经费也疏浚不过来。”
百年白龙港，就这么要成为历史。
韩渝心里不是滋味儿，不由想起高校长等白龙港的老前辈说过的白龙港历史。
相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它是短暂的，但它孕育的生命宽度却是无垠的。岁月悠悠，星移斗转，白龙港目睹了故乡的变迁，也见证了中国近代启东儿女在这片土地上英勇奋斗的光辉业绩。
“停航那一天，我再忙也要抽时间回去。”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想坐最后一班船。”
“行，正好去上海看看姐姐姐夫。”
韩向柠在白龙港一样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情不自禁挽住韩渝的胳膊。
韩渝沉默了片刻，五味杂陈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白龙港有一百年历史，后来听葛叔和高校长说，才知道白龙港有两百多年历史。”
“是吗？”
“真的，这都是有记载的。不但有航运史，也有近代革命史。”
韩向柠真不知道这些，依偎在他怀里，回想着两个人在白龙港工作生活的种种，低声问：“葛叔和高校长怎么说的？
韩渝搂着她肩膀，如数家珍地说：“早在嘉庆十一年，也就是1806年，白龙港就是启东境内的长江第一渡；1888年，清末状元张先生依托大生第四纺织厂，筹资建大码头、购置轮船与上海通航，到十六铺航程103公里。”
韩向柠好奇地问：“革命史呢？”
“1926年春天，一位名叫张冠今的共产党员，奉上级指示，去启东创建党组织。春寒料峭，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袍，从十六铺上船，披着暮色在白龙港上岸乘车，在一个叫三条桥的地方下车，住进小镇附近的一所小学。
他在那里以教书作掩护，宣传党的主张，发展党的组织，从事革命活动。一年后，他任书记的启东第一个党支部在三条桥成立，革命的烈火从那开始在启东大地熊熊燃烧。”
“还有吗？”
“有，1932年春天，启东地区对敌斗争形势非常严峻，一个躲避敌人追捕的爱国文学青年，背着一个装有几件换洗衣裳的布包，混在杂乱的人流中，从白龙港码头匆匆上船。他就是后来的左联执委、我们中国早期电影评论家王尘无同志。后来牺牲了，解放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1949年，英国远东舰队的紫石英号闯入解放军渡江江段，引发军事和外交冲突。7月份的一个深夜，被扣留的紫石英号利用台风登陆的机会从北支航道逃遁。
它关闭灯光，与渡江战役后长江干线第一艘复航的客货班轮‘江陵解放号’并行来掩护。轮机熄火静默，借助退潮顺水漂航，悄无声息躲过江阴要塞。
为避开封锁崇明岛南侧长江主航道的解放军炮兵，借着台风引发的高潮位，选择走军舰正常情况下无法通航的北支航道逃入上海。”
韩向柠惊问道：“英国的那条军舰是从北支航道逃走的？”
“英国军舰能从北支航道逃走，外国的船乃至军舰一样有可能从北支航道窜入长江干线，所以北支航道不能没人管！”
“不会没人管的，长航分局有启东派出所和东启派出所，水上分局有水警三大队。”
“他们只有两条巡逻艇，加上小001只有三条执法船。”
韩渝不想眼睁睁看着北支航道就这么被放弃，事实上北支航道不是航道局和水利委想放弃就能放弃的。
就算把航标撤了，两三千吨的内河货船照样能航行。并且北支航道跟主航道一样，每天两潮，涨潮时只要有水深探测设备，五六千吨的船都能航行。
他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主航道，你们海事有VTS，有好几个雷达站，能监视江上的情况。北支航道呢，什么都没有。
小鱼前段时间给你们局里提个醒，他至少发现两条江船从北支航道进出大海。我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和你们海事局都是守国门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国门洞开没人管！”
外轮未经海事、海关和边检允许窜入长江的情况不是没发生过，学弟就曾拦截下一条，并且那条货物还是从主航道进来的。
如果有吨位不是很大的外轮铤而走险，从北支航道闯进长江干线，一不留神真会让它通过南通水域。
韩向柠觉得学弟的担心有一定道理，沉吟道：“明天上班我问问许局。”
“问什么？”
“问问他能不能加强启东海事处的力量，白龙港至东启那一线暂时没好的办法，但三河必须要守住。”
三河水域就是启东港水域。
启东港水域位于长江分叉口。
距大海近一百公里的三河居然成了扼守国门的第一线，韩渝觉得有些荒唐，禁不住问：“你们局里不是成立了东启海事处吗，能不能让东启海事处发挥作用？”
“东启海事处在东启城区。”
“办公地点为什么要设在城区，为什么不设在入海口？”
韩向柠轻叹道：“东启只有渔港没有大商港，把东启海事处设在江边海边是不太合适，反而会让办事的群众多跑冤枉路。”
韩渝反应过来，抬头道：“等有时间我要找找边防支队、边检站、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北支航道不能因为客轮停航、航道局不再维护就不管了，江上的事我们要管，北支这个国门我们更要守好！”

第七百九十五章 放长线钓大鱼！
上午八点，平时很冷清的南通海事局水上救援中心竟一下子来了十几辆车。
登临检查外贸船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不但请求海事和边检协助，也通过海关通知了货代和报关行。
船长被责令把货轮航行到营船港海轮锚地接受检查，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连夜联系船东，船东赶紧联系船代，船代打电话搞清楚情况也匆匆赶来了。
马副关长和周政委考虑到这是一次难得的锻炼队伍的机会，让顾副局长率领法制科和侦查科民警前来观摩学习。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边检站的两个警官忙得焦头烂额，因为上外贸船要办理相关手续。
水上缉私科这边来了六个人。
老蒋换上了海关查验服，在郭维涛、李胜利和钱华彬陪同下，跟一个举着小摄影机和一个捧着照相机的职工先登上海事局的“海巡41”。杨勇把南通公安003开过来了，准备帮着接送第二批人员。
船代、货代和报关行都是跑码头的，跟海关、海事和边检站都很熟。
船代公司的杨经理见韩渝搞出这么大阵势，迎上来笑问道：“韩书记，今天是海关查验还是你们侦查局检查？”
“联合检查。”
“怎么不在货场查验，在船上怎么开箱？”
“能开几个开几个。”
上船开箱查验不只是影响船期，也会产生查验费用。
货代公司的许经理担心没法儿跟货主交代，忍不住问：“韩书记，你们打算检查几个货柜，全掏还是半掏？”
“我一样不知道，要等打开柜子才知道。”
早不查验晚不查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查验，这不是折腾人吗？
许经理很直接地认为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彰显存在感，毕竟他们是刚成立的单位，但只能在心里吐槽不敢说出来。
报关行的刘经理则苦笑着问：“韩书记，下次能不能在货场查验，能不能提前几天通知？”
“不好意思，今天是有点仓促，但今天检查纯属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船上有几个货柜里的货物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等打开货柜就知道了。”韩渝笑了笑，指指前面：“到你们了，赶紧办手续，你们几位不上船，我们不好开柜查验。”
“行。”船代公司的杨经理走出几步，想想又回头苦笑道：“韩书记，不怕你笑话，我就害怕在锚地上船。我恐高，不敢往上爬！”
他是唐文涛的老领导，韩渝很早就认识他了。
想到顺着引航舷梯往货轮上爬是挺危险的，不禁笑道：“其实你没必要上船，我们是查验货柜，又不是检查船，这跟你没关系。”
“船东大半夜给我打过电话，不上去看看不好。”
“那等会儿小心点。”
……
顾副局长是第一次乘执法艇去江上检查货轮，看什么都好奇。
法制科长李爱民同样如此，竟有那么点小激动。
侦查科长王长江虽然也是第一次检查货轮，但此情此景给他带来的却是震撼。
之前只知道韩渝是“南通水师提督”，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韩渝跟江上几家执法单位不只是熟悉那么简单，而是真能说了算。
边检和海事居然那么配合，一切都服从他安排！
他走到韩渝身边，捂住嘴不动声色问：“韩科，是不是有线索？”
水上缉私科现阶段只有三个正式民警，江胜奇等人最快也要八月份才能办完转业手续，可出去办案至少要两个正式民警，接下来肯定需要侦查科协助。
韩渝看着锚泊在江里的货轮，解释道：“我们怀疑船上有一个货柜里的货物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可能涉嫌假出口真骗税。”
王长江一直以为水上缉私科只是抓抓在水上走私香烟或成品油的走私分子，不敢相信水上缉私科的业务竟拓展到打击“高智商”的走私犯罪，禁不住问：“只要查实货物有问题就立案侦查？”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这要看货柜里装的是不是骗税‘道具’，或者说‘道具’够不够假。如果用一堆垃圾冒充货物，我们一经查实就可以立案侦查。如果‘道具’看上去很逼真，一时半会无法确定其有问题，我们只能放行。”
“放行！”
“人家的出口手续齐全，我们没有理由扣留。”
正说着，亲自带队协助韩渝登船查验的边检站参谋长李军在前面招手。
韩渝顾不上再闲聊，邀请顾局和王长江一起上南通公安003。
众人乘海巡艇和公安巡逻艇赶到锚地，货轮船长早让船员们放下了引航舷梯。
那么高，是不太好爬。
不过对水上缉私科的人员而言这都是小儿科，江上风浪不大，海上的风浪才大呢，海上不但有浪，而且有涌，在海上登临检查货轮才有挑战性。
郭维涛和李胜利担心顾副局长落水，让杨勇尽可能稳住003，确认顾副局长爬上去了，这才松下口气。
韩渝爬上货轮甲板，跟等候已久的船长、大副打了个招呼。
随即按规定让钱华彬出示证件和海关领导签署的《查验通知单》，船长很配合，问道：“可在船上能开箱查验的货柜并不多，警官先生，您不会让我们返航进港吧。”
“别担心，我们只是抽查，只查验能开箱查验的货柜。”
“太好了，我让船员给您准备梯子。”
“谢谢。”
夜里跟码头主任打过招呼，要检查的货柜吊装在最上面。
韩渝带着众人爬上一堆集装箱，按码头提供的编号找到可疑货柜，示意部下准备摄像、拍照，然后把船长、货代和报关员请到前面，见证水上缉私科职工小肖和小吴开箱。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没个见证，货主到时候说货物丢了或损坏了，你到时候将很难说清楚。而货代和报关员代表的是货主，有他们在到时候不用担心说不清。
小肖剪开海关封条，确切地说是剪开海关的铅封。
船长跟船代公司经理对视了一眼，示意船员上前剪开“船封”。
船公司加装的是塑料封条，由此可见这家船公司在管理上很正规，通过这种方式表示货柜在运输过程中没被打开过。
韩渝转身看向货代公司许经理。
许经理只能配合，赶紧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大串钥匙，按编号找到其中一把，走上去打开“厂封”。
“厂封”是一把挂锁，是出口企业加装的。
由于出口货物可能会被海关抽查，全权负责代理货物运输的货代公司也有钥匙。
货柜的左右箱门上各有两根杆子，小肖上前打开杆子上的卡口，随即轻轻一拉，把箱门打开。
韩渝没急着上前，等负责摄影和拍照的部下就位，才带着众人进去检查。
这个货柜里的货物不多，不像一些货柜被塞得满满的。
里面只有两个用铁皮带封装的大木箱，为确保两个大木箱不会随着货轮的颠簸往两侧滑，木箱与货柜四壁之间用木料固定了。
韩渝戴上手套，跟老蒋、郭维涛和小肖一起动手，先拆掉支撑用的木头，再用大铁钳剪开铁皮带，然后打开木箱，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木箱里真是电子设备，铭牌与报关材料完全吻合。
至于这些电子仪器设备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在场的众人就不知道了，毕竟隔行如隔山。
货轮上的货物有五分之一是报关行许经理经手的，他捧着报关材料核对了下，低声问：“韩书记，有问题吗？”
韩渝没想到真是电子仪器设备，并且看上去很先进，估计不便宜，下意识抬头看向老蒋。
蒋晓军从昨夜接到电话就开始研究怎么查这些可疑货物，他再次看了看设备铭牌，掏出一张韩渝的名片塞到仪器下面不起眼的地方。
韩渝反应过来，回头笑道：“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韩书记，你们这是做什么？”
“许经理，我们怀疑这个货柜，确切地说是怀疑这两台设备很快就会改头换面回来。所以请你们做个见证，同时请你们帮我们保密。”
许经理愣了愣，猛然意识到韩渝怀疑什么了，苦笑着说：“不关我们报关行的事，我们只负责帮货主办理出关手续。”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请你过来。”
“韩书记，这一样不关我们货代的事！”
“别担心，我们不会冤枉你们的，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你们要严守机密，如果谁给货主通风报信，那就别怪我不把你们几位当朋友了。”
姜还是老的辣！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蒋晓军，转过身去接着道：“再就是我们需要你们协助调查，比如提供与货主相关的所有进出口材料。”
货代和报关行可不想被连累，两位经理连忙表示配合。
韩渝点点头，示意郭维涛和小肖把货物和货柜里恢复原样，然后按程序封箱。
确认封柜无误后，现场制作封柜记录，再请相关人员在《查验通知单》和封柜记录上签字。
在香港等着收货的货主就算知道货柜被查验过也没什么，毕竟只要是进出口的货物海关都有权也有可能开箱查验。
完成任务，感谢船长船员配合。
联系海事局交管中心，请海事局放行。
回到岸上，顾副局长把韩渝和王长江叫上自己的车，急切地问：“韩渝，那两台仪器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有什么问题？”
“仪器设备看上去是新的，但固定铭牌的螺丝有被多次拧开过的痕迹。”
顾副局长追问道：“什么意思，能不能说具体点。”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怀疑这两台设备是用于假出口、真骗税的‘道具’，货主很可能先以比较低的价格和其它设备的名称进口，入关之后换个铭牌，换个设备名称，再以较高的价格出口，然后去税务部门骗取退税。”
顾副局长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低声问：“可就这么让‘道具’运走，我们不就没证据了吗？”
“我们现在把‘道具’暂扣下来，一样不能作为证据。”
韩渝话音刚落，王长江就笑道：“明白了，让‘道具’去香港兜一圈，等它下次进口入关时我们再去查验，如果只是换了个铭牌，木箱里还是这两台设备，就意味着货主是在假出口、真骗税。”
顾副局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担心地问：“刚才那位老同志把你的名片塞进去了，收货人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暴露？”
“收货人不可能检查的那么仔细，况且名片藏的很隐秘。”
“有必要这么搞吗？”
“有必要，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进口的货物和出口的货物其实是一样的，我们要么不查，既然查了，就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船代、货代和报关行会不会走漏消息？”
“不会，他们不敢。”韩渝想想又笑道：“我跟他们很熟悉，对他们很了解。他们只是中介，只是代理，并且大多有国企背景，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把自个儿搭进去。”
顾副局长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查？”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首先要请海关留意进出口设备的两家公司，有没有申报进口和出口货物的情况。同时，要抓紧时间调查这两家公司的背景，以及他们这几年进出口贸易的情况，甚至要请国税部门和银行协助。”
“你那边人手够吗？”
“不够，顾局，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呢，接下来的深挖细查可能需要侦查科协助。”
内部竞争归内部竞争，现在有大案，并且是支局成立之后遇到的第一起案件，必须要尽快拿下。
顾副局长斩钉截铁地说：“没问题，长江，你抓紧时间安排。”
“是。”
“对了，这个案子的涉案金额大不大？”
“不小。”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报关行经理刚才提供的资料，笑道：“这两台设备出口的总货值高达一百二十三万五千六百美元，而他们上次进口的仪器设备总货值只有十一万一千五百美元。不但用的是同一个货柜，而且货柜的周转使用率非常之高，前后不到一星期。”
王长江没想到案值这么大，下意识问：“货物运到香港，没几天就运回来了？”
“嗯，用的是同一个货柜，每次出口时的货物名称、件数和净重都一样。”
“韩科，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姐夫以前是港务局的职工，我姐以前是南通港公安局的民警，港务局有好多干部是我们航运学院的校友，而且我从参加工作就开始跟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现在的长航分局打交道。总之，我跟港务局很熟，这个线索是港务局的朋友发现的。”
韩渝笑了笑，转身道：“顾局，等这个案子查实，我们是不是要按局里刚发布的公告，给人家点奖励？”
“没问题，必须奖励，不奖励人家今后就不会再给我们提供线索了。”
“谢谢顾局。”
“对了，马关和政委说要设情报科，让徐浩然先跟你干一段时间，再负责情报工作。你工作那么忙，很多事可能顾不上。港务局这边的关系，是不是可以移交给徐浩然？”
情报科成立之后，一样归顾副局长分管。
韩渝没想到顶头上司这么急，一口答应道：“顾局放心，徐浩然是我师父的儿子，我师父生前德高望重，在江上有很多朋友。最多一个月，他就能上手。”

第七百九十六章 国保支队找你！
顾副局长虽然实际上管不了水上缉私科，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分管领导。回局里的途中路过琅山，当然要来水上缉私科看看。
王长江也要跟韩渝商量接下来怎么配合水上缉私科侦办支局成立之后遇到的第一起大案，跟着一起来到防救船大队营区。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这里压根儿就不是公安机关办案的地方，而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军营！
武警加强班全体官兵到了，在院子里进行军事训练。
军分区陈政委和海军干休所方政委来了，正跟老葛在办公室商量举行防救船大队成立仪式的事。
冯局昨天打电话说，海军首长来不了，全权委托海军上海基地的首长前来授旗。
启东武装部军事参谋兼启东预备役营营长杨建波、长余船舶修造厂的王老板和启东造船厂的少东家吴恒也来了，一见到韩渝就迎上来笑道：“韩书记，我们是来汇报工作的，你忙不忙？”
“跟我汇报什么工作！”
“动力舟的图纸修改好了，你看看行不行，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开工建造。”
“这么急？”
“明天下午要去南京报到，后天一早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事情太多，建造动力舟的事不能再拖。”
能去首都参加一次表彰大会已经很厉害了，谁能参加好几次？
杨建波越想越激动，又微笑着补充道：“差点忘了，你姐夫也要去首都接受表彰，他坐高速客轮来南通，我们等会儿去南通客运码头接。”
“我姐夫也去！”
“他设计制造的自动化灌装沙袋设备获得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他当然要去。”
顾副局长和王长江听得一愣一愣的，面对这么多现役军官、现役警官和预备役军官，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站在边上真有点尴尬。
韩渝连忙回头道：“顾局、王科，案子的事我请长航分局刑侦科的老科长负责的，要不先请蒋科陪你们上去坐坐？”
“行，你忙你的。”
“二位，这边请。”蒋晓军微微一笑，招呼二人上楼。
这时候，武警排长张小军跑了过来：“韩书记，我们一切准备就绪，明天的行动我们能不能参加？”
“同志们昨天刚到，是不是先休息下？”
“用不着休息。”
“行，你去找贾大，明天的行动是贾大负责的。”
“是！”
顾副局长听得清清楚楚，好奇地问：“蒋科，你们明天还有行动？”
蒋晓军一边陪着他们上楼，一边笑道：“咸鱼的师弟小鱼发现有人贩卖‘红油’，也就是从香港走私过来的柴油，咸鱼研究决定明天组织同志们去江上蹲守，看能不能抓现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话一点都不假。
在人家干了十几年的地方，一帮初来乍到的人怎么跟人家比！
顾副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王长江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问：“蒋科，听说你们查扣了一辆走私车？”
“有这事，是渡口的治安检查站查获的，咸鱼已经把案子移交给海关了。”
“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
“前些年管理不严，那辆车虽然是走私的，但交警那边的手续很全，只能移交给海关。”
“你们手头还有别的线索吗？”
“线索有不少，但需要一一查实。”
……
就在蒋晓军跟顾副局长、王科长商量怎么调查那些电子仪器设备的案子时，韩渝带着郭维涛等人走进办公室，向军分区陈政委问好。
“咸鱼，冯局联系过上海基地的首长，人家问防救船大队的成立仪式能不能安排在下个月二号。”
“能，我们这边随时可以。”
“那时间就这么定了。”老葛递上一份手写的材料，笑道：“这是我跟陈政委、方政委刚才商量的议程，你看看行不行。”
“你们三位都是领导，你们说行就行。”
“你是大队长，你是主角！”
“什么主不主角的，我现在忙的顾不上。”
“那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先看着筹备。”
老葛话音刚落，陈政委就笑看着他道：“咸鱼，建波又要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其实你如果不忙的话，你也可以去。”
“是啊韩书记，你最应该去。”杨建波连忙道。
“我又不是营长，我去做什么。”韩渝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参加表彰大会，因为参加表彰大会就可能要喝酒。
陈政委知道他担心要喝酒，笑道：“你现在虽然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但你是两个科研项目组的成员，而且主持设计、建造了水上水厂，这次表彰的人员名单上有你。”
“谁报的？”
“我报的。”杨建波微笑着说：“水上水厂本来就是你主持设计的，上报时没谁也不能没有你。”
韩渝乐了，禁不住笑问道：“这么说我也获得了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
“嗯。”
“有奖金吗？”
“有，听说还不少。”
“有奖金就行，人去不去无所谓。”
“你就知道奖金，这是荣誉好不好！”陈政委笑骂道。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不缺荣誉，就缺钱。不怕你们几位笑话，自从工资发到银行卡里，我就没了零花钱。”
方政委早知道他很穷，好奇地问：“咸鱼，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韩渝下意识摸摸口袋，苦笑道：“就剩四十多块钱，不是柠柠不给，是我没跟她要，她要存着还债，等把外债还清我就有钱了。”
环境真能改变人。
一个干劲满满的新人参加工作之后，可能只需要三年时间，不需要任何人教，就能悟到职场的内涵，变成一个老油条。
咸鱼不一样，他从参加工作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依然初心不改。
要说钱，他能使用的经费很多！
防救船大队账上有几十万，水上消防协会也有十几万会费。
水上缉私科这边有两本账，有两笔经费，一笔是用来培训水上缉私队伍的，一笔是水上缉私科的办案经费。
可他跟他师父当年一样自律，绝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
宁可穷的叮当响，也坚持交伙食费。
不只是他自个儿交，整个水上缉私科的干部职工都要交！
用他的话说伙食费虽然没几个钱，但交不交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不交，会养成干部职工白吃白喝乃至吃拿卡要的坏习惯。
老葛正暗暗感慨，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说了一声是柠柠打来的，就赶紧用办公桌上的电话回过去。
“三儿，姐夫今天回来！”
“我知道，建波跟我说了，他和王总、吴恒都在我这儿。”
“知道就好，我没时间，你等会儿去码头接一下吧。”
“行，我跟建波他们一起去。”
韩渝刚挂断电话，杨建波就笑道：“韩书记，你这么忙，你就不用去了，记得晚上一起去军分区招待所吃饭就行。”
韩渝好奇地问：“晚上安排在招待所？”
陈政委笑道：“晚上要给大家伙送行，陆书记都参加。”
“陆书记都参加，陆书记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
“跟大领导吃饭没意思，再说我又不会喝酒。”
“……”
他居然不给市委书记面子，不把市委书记当干部！
陈政委正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回个电话。”
“没事，你先忙。”
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挂断，用座机回过去。
“周政委打来的。”韩渝跟众人解释了一下，听筒里就传来周慧新的声音：“咸鱼，你是不是通过崇港分局送了个练气功的人去了收容遣送站？”
“有这事，政委，你不说我都忘了，是不是那小子在收容站不老实？”
“你这会儿在哪儿？”
“我刚从营船港回来，这会儿在营区。”
“你那边都忙完了？”
“忙完了。”
“赶紧去趟市局，国保支队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国保支队找我了解什么情况？”韩渝惊问道。
周慧新一样奇怪，说道：“你问我，我问谁？你先过去，搞清楚情况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是！”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跟几位老前辈打了个招呼，就换上便服驱车赶往市局。
老葛大吃一惊，紧锁着眉头说：“国保支队找咸鱼做什么？”
国保支队是国内安全保卫支队的简称，是专门保卫国内安全和维护社会政治稳定的，有那么点像国安。
陈政委也一头懵，沉吟道：“可能是有什么案件需要咸鱼协助侦办，不然人家怎么会找咸鱼。”
“葛工，陈政委，韩书记政治立场多坚定，他肯定不会有事。”杨建波低声道。
“是啊，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陈政委反应过来，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建波，咸鱼姐夫快到南通了，从这儿到客运码头挺远的，你们先去接人。”
“是！”
杨建波等人前脚刚走，陈政委就笑道：“葛工，你和咸鱼把叶书记送进了人民大会堂，叶书记高升了。你们带杨建波去湖北抗洪抢险，杨建波马上也要高升。”
老葛笑问道：“是吗？”
“等参加完表彰大会回来就送他去培训。”
“然后呢？”
“提副团，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会接替老李担任启东武装部副部长。”
“老李呢？”
“老李抗洪抢险也立了功，一样要重用，东启武装部的刘宇生马上转业，老李接下来要提正团，调任东启武装部长。”

第七百九十七章 心有余悸！
中午10点45分，市局四楼警卫处。
虽然在南通公安系统干了好几年，韩渝来市局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对市局各内设支队并不熟悉，但不用打听都知道国保支队在哪儿，因为之前不止一次来过警卫处，国保支队办公室就在警卫处隔壁。
印象中，国保支队是一个很清闲的单位。
支队民警不多，年龄比较大，以前来警卫处时见他们不是在喝茶看报，就是在串门聊天。
今天看到的一切让人倍感意外，国保支队居然“扩编”了，从一间办公室变成了三间办公室，连跟同一层另外几个部门共用的小会议室都有国保民警在办公。
民警们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办公桌和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材料，电话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拦住一个民警表明身份，民警竟下意识用身体挡住门不让进办公室，让在外面稍等，说他们支队领导去市委开会了，让在外面稍等。
可外面是走道，走道里连张椅子都没有。并且谁知道他们支队领导什么时候回来，谁又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渝肚子有点饿，干脆走过去敲敲虚开着的警卫处办公室门。
“咸鱼！”
一个武警中校抬起头，一脸惊讶。
韩渝举手敬了个礼，笑看着他道：“吕处好，吕处，忙不忙？”
“不忙。”吕处长缓过神，起身笑道：“咸鱼，你可是大忙人，你怎么有时间来这儿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政委说国保支队要找我了解情况，可黄支去市委开会了，隔壁那几位门都不让我进，水都不给喝一口，更别说管饭。”
“进来进来，进来再说。”
吕处长把韩渝拉进办公室，带上门笑道：“他们不把英雄模范当回事，我可不敢不把英雄模范当回事。快下班了，他们不管饭我管，等会儿一起去食堂。”
警卫处的上尉警官陈雷一样很早就认识韩渝，忙不迭起身道：“韩科，我先帮你倒茶！”
“谢谢吕处，谢谢陈哥。”
“自己人，有什么好谢的。”
吕处长把他拉坐下来，感慨地说：“咸鱼，你小子现在不得了，既能指挥陆军预备役部队，也能指挥海军预备役部队，手下还有武警部队！”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那儿就一个武警加强班。而且人家是来执勤的，有行动协助我们，没行动人家自个儿管自个儿，不归我领导。”
“听说他们隶属于机动师？”
“吕处，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去武警支队开会，李支在会上说的。”
武警有很多“山头”。
光在南通就有武警支队、武警消防支队、边防支队、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和市局警卫处，有些属于纯武警，大多属于公安现役，他们之间互不隶属。
韩渝不解地问：“吕处，你去武警支队开什么会？”
“上级要求武警支队联合军分区整顿军容风纪，接下来要联合查处假军人、假武警和假军车，只要是在营区外穿武警制服的都归武警支队的纠察管，我当然要去参加会议。”
吕处话音刚落，陈上尉就回头笑道：“主要是整顿军车，有些部队的驾驶员不遵守交通规则，交警又管不了他们，影响不好。所以要求各单位加强军车管理，树军车良好形象，做遵章守纪模范。”
韩渝猛然想起武警支队跟军分区一样有纠察，不禁笑道：“看来回去之后要给协助我们执勤的武警兄弟提个醒，今后出门要注意军容风纪，不然被纠察逮着就麻烦了。”
“是要提醒，武警支队纠察班的那些臭小子六亲不认，连我们都要注意，更别说他们了。”
吕处长笑了笑，随即好奇地问：“咸鱼，国保支队找你了解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一头雾水。”
“他们这几天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吕处，你也不知道？”
“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别看我们是邻居，但也只是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
陈上尉把泡好的茶轻轻放到韩渝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市局我们这些现役干部都属于靠边站的，就算有重大警卫任务也是以人家为主。”
正如他们所说，警卫处在市局确实没什么地位。
由于现役官兵比较少，其地位比同为公安现役的边防、边检差远了，甚至都不如消防。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一个中年民警敲开门，笑问道：“吕处，不好意思，走私犯罪侦查局的韩渝同志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韩渝下意识站起身。
吕处则笑道：“在，这位就是。”
陈上尉更是热情地介绍道：“黄支，这位就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的韩科。韩科，你不是找黄支吗，这位就是黄支。”
韩渝连忙举手敬礼：“黄支好，我们政委说你找我。”
黄支这才意识到韩渝不只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和全国抗洪模范，也是跟自己一样的正科级干部，赶紧举手回礼：“韩科，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
“要不我们去会议室？”
“行。”
一直没什么事跟坐冷板凳差不多的“邻居”这几天突然牛起来了。
不知道从哪些单位抽调来十几个民警，一连“征用”了好几间办公室，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还动不动去向局领导乃至市领导汇报工作，整天搞得神神叨叨的。
吕处真有那么点羡慕，不动声色说：“黄支，你找韩科了解情况能不能搞快点，我跟韩科是老战友，我们难得聚一次，我等着请他吃饭呢。”
“放心，耽误不了韩科多长时间，更耽误不了你们聚会。”
“好，咸鱼，我们在办公室等你。”
“行！”
……
黄支带着韩渝走进小会议室，给正在忙碌的几个民警介绍了下，民警们这才知道刚才拒之门外的竟是南通公安系统传说中的二级英模和抗洪模范，无不肃然起敬。
然而，该做的工作依然要做，该走的程序依然要走。
一个民警拿起纸笔，坐到一边，准备做笔录。
韩渝没想到竟有被询问的这一天，定定心神，笑问道：“黄支，到底怎么回事？”
黄支是一个老国保民警，早在余秀才在水上治安科做科长的时候，他就在国保科工作。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正科级干部背景很硬，连忙道：“简单了解下情况，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这些我们都知道，回头我们自个儿填，我们直入正题。”
“好，你问吧。”
“韩科，你认不认识徐晨晖？”
徐晨晖难道不只是练气功那么简单，难道在过去十几年的流浪生涯中作过案？可就算他在流浪时作过案，被收容民警给查出来了，也应该归刑侦部门管。
韩渝越想越奇怪，但还是据实说道：“认识，他是我在航运学校时的同班同学，不过他由于沉迷UFO，整天想着能被外星人带上飞碟，无心学习，总是旷课，被学校责令退学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南通的？”
“腊月二十七。”
“韩科，能不能简单说一下他来南通的经过。”
“没问题。”韩渝想了想，把徐晨晖来南通的经过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黄支愣住了。
一起参加询问的民警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不敢相信韩渝就因为老同学沉迷练气功，就把老同学当作盲流送进了收容遣送站。要知道在大多人看来收容站跟看守所差不多，天底下哪有把老同学送进“号子”里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当时上级对徐晨晖练的那个“功法”还不是很重视。
韩渝看着他们惊愕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慌，忍不住问：“黄支，我是不是做的有点过，我这么做是不是有滥用职权之嫌？”
“没有。”
黄支缓过神，笑看着他道：“我们了解过徐晨晖的情况，看过崇港分局决定收容的全套手续，完全符合收容遣送条件。”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追问道：“徐晨晖是不是在收容站里出事了？”
“没有，他在收容站里过的挺好。”
“那你们为什么找我了解这些。”
“就像你刚才所说，他练的那个功法有问题，他深信不疑的那个师父问题更大，可以说他们不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虽然没最终定性，但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属于邪教，已经影响到了社会稳定！”
韩渝惊问道：“这么严重？”
黄支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可能比你想象中更严重。”
“那需要我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把徐晨晖送进收容站，我们都不知道从哪儿打开突破口。”
韩渝转身看了看会议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心有余悸地问：“黄支，你是说如果当时我没把他送进收容站，而是看着老同学的份上给他钱，由着他在南通‘传功宏法’，我就要被追究责任？”
黄支沉默了片刻，微微点点头：“由此可见你的政治敏感性是很强的，你是一个合格的党员，是一名称职的公安干警。”
“这个王八蛋，差点把我拖下水！”
“情况都已经搞清楚了，这不关你的事，不但不关你的事，而且你还立了功，帮了我们大忙！”
黄支伸手拍拍韩渝胳膊，意味深长地说：“韩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陆书记和陈局知道徐晨晖跟你有关系之后真吓了一跳，生怕你牵连进去。现在情况搞清楚了，我等会儿就打电话向市领导和局领导汇报。”
“陆书记和陈局都知道！”
“嗯。”
都惊动了陆书记，可见徐晨晖练的气功问题不是一两点大。
韩渝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想当时如果心软现在麻烦就大了，搞不好会被扒警服。

第七百九十八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顾副局长回到支局，正好赶上食堂开饭。
马副关长和杨局去拜访检察院了，毕竟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是新成立的办案单位，移诉要跟检察院衔接，不能不认识检察长，中午没回来。
周慧新一边招呼刚打好饭菜的顾副局长坐，一边笑问道：“老顾，去琅山了？”
“嗯，顺路去看了看。”
“感觉怎么样？”
“政委，你让我怎么说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儿又没外人。”
眼前这位以前是市局领导，现在是支局领导。
顾国富是打心眼里把周慧新当领导，放下筷子苦笑道：“政委，我看咸鱼那边就是个小支局，要人有人，要什么有什么，让侦查科怎么跟他们竞争！”
这么快就认怂了……
周慧新有些失望，但想到让他们跟咸鱼竞争确实是在为难他们，不禁笑看着他问：“王长江呢，你们没一起回来？”
“在楼上准备异地办案手续，等办公室盖完章，他就要带队去南京。”
顾国富喝了一小口汤，想想又苦笑道：“侦查科从现在开始要协助水上缉私科办案，咸鱼这个科长忙的很，都没时间给王长江布置任务。”
周慧新忍俊不禁地问：“那去南京查案的是谁布置的？”
“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的老科长蒋晓军。”
“原来是咸鱼请的老前辈。”
“政委，我对请老前辈发挥余热没意见，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
“咸鱼是不是我们支局的水上缉私科长，水上缉私科到底是不是我们支局的内设科室？不怕你笑话，到了他那儿我像个外人。”
“那儿本来就是海军部队的营区，别说你，就是我和马关过去，一样是外人。”
“为什么把水上缉私科设在人家的营区？”
“局里条件有限，再说缉私码头就在那儿。人家又不收我们的房租，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可这么一来就把水上缉私科搞得像独立王国了。”
周慧新虽然从未见过徐三野，但不止一次听说过徐三野当派出所长时就能指挥局领导。现在咸鱼让老前辈给他们布置任务，再正常不过，可以说是在发扬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见顾国富不太了解，周慧新笑道：“水上的情况跟岸上的情况不一样，外行指挥不了内行。江上有什么行动，别说我们支局，就是海事、渔政、水政和水上分局、长航分局都要听咸鱼的，我们要摆正心态。”
“都听咸鱼的？”
“嗯，马上就有大行动。”
“什么大行动？”
“联合执法，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为。”
“咸鱼指挥？”顾国富将信将疑地问。
“他是联合执法行动的实际总指挥兼现场总指挥。”
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这场面其实不算大，启东预备役营在湖北抗洪抢险时的场面才大呢，咸鱼指挥的是陆海空三军，据说军级单位的人员和车辆他说征用就征用，师长、团长全要听他的。”
顾国富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诧地说：“可他那会儿只是预备役营的营长。”
“他那会儿确实只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但同时也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在荆江的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队长，他组织指挥抢护的都是重大险情，在抢险现场他代表的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
周慧新看着顾国富惊愕的样子，接着道：“人命关天，一旦长江干堤发生溃决就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所以在关键时刻必须让专业的人指挥，参战的部队、民兵和地方党政干部没任何异议。”
“咸鱼很专业？”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很专业，并且他这个现场抢险总指挥是受到副总理认可的。秦市长去抗洪前线慰问过，用秦市长的话说在抢护重大险情，他接管指挥权在上上下下看来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根本不会有人质疑他有没有那个能力。”
“所以现在他也能指挥我们？”
“话不能这么说，但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或紧急情况，我们要尊重他的意见，要学会乃至习惯放权。”
周慧新顿了顿，微笑着补充道：“老顾，你想想，如果不是咸鱼，我们支局能这么快打开局面，能有机会赶在兄弟支局前面发现重大线索，甚至能赶在兄弟支局前面来个开门红？”
顾国富下意识问：“政委，你知道咸鱼上午发现的线索？”
“他昨晚就给我打过电话，不然我和马关也不会让你带队去观摩查验。”周慧新不想让老顾同志误会，想想又解释道：“他倒没想过越级汇报，昨晚打电话跟我说的是另一件事，今天上午查验的货柜可疑是无意中谈到的。”
顾国富愣了愣，低声道：“政委，我没往那方面想，我只是觉得一个单位能不能建设好，一个单位有没有战斗力，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们要设立情报科。”
周慧新一边招呼老顾同志赶紧吃饭，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再就是等缉私艇交付之后，咸鱼就算想继续侦办案件也不一定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可以说现在只是过渡期，我们不但要摆正心态，更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让徐浩然尽快熟悉情况，接管咸鱼的人脉关系？”
“不只是要让徐浩然尽快熟悉情况，更要利用过渡期办几起大案，把我们支局的名声打响。”
咸鱼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缉私民警。
再想到咸鱼“不务正业”要管那么多事，顾国富猛然意识到咸鱼志不在跟侦查科争高低，甚至都不可能在支局呆太久，连忙道：“明白了，政委放心，我会摆正心态的。”
……
下午两点，顾国富和王长江召集侦查科全体民警开会，通报案情，布置任务。随即兵分四路，按蒋晓军的交代分头展开调查。
王长江是南京人，对南京比较熟悉，亲自带队赶赴南京请求南京海关、南京市工商局和国税局等单位协助。
顾国富则亲自负责调查涉案公司在南通这边的情况。
侦查员都动起来了，侦查科人去楼空。
拜访完检察院回来的马副关长很满意，虽然支局机关变得很冷清，但觉得这才是办案单位应该有的样子，如果都坐在办公室里等电话像什么样。
“政委，老顾亲自出马了？”
“嗯，他亲自带队去货代公司和报关行了。”
“被咸鱼指挥的团团转，他有没有想法？”
“刚开始有点，我做了下工作，他现在没什么想法了。”周政委从马副关长手中接过烟，禁不住笑道：“就算有想法又能怎么样，谁让他们技不如人。”
马副关长觉得给老顾和侦查科“上一课”没什么不好，点上烟笑问道：“国保支队上午打电话找咸鱼，到底什么事？”
“只是了解下情况，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咸鱼人呢？”
“早回来了，这会儿在江上布置蹲守。”
“蹲守什么？”
“他那边收集到好几条线索，怀疑有不法分子走私成品油。蹲守方案是水上分局的老民警贾永强制定的，但需要好几个执法部门和企事业单位协助，咸鱼正忙着把参战民警、职工和协勤武警送到指定位置。”
周慧新磕磕烟灰，接着道：“同时，他还要联系有执法船艇的几个单位，一旦发现有不法分子走私成品油，他就要请人家协助抓现行。”
在江上抓现行跟在岸上抓现行不一样，不但需要江这边的单位协助，有可能需要江对岸的单位协助。
如果换作几天前，马副关长对咸鱼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会表示怀疑。
但现在不是几天前，他参加过水上消防协会的一届三次理事会，亲眼看到咸鱼这个“南通水师提督”的人脉有多广，禁不住笑道：“看来咸鱼想来个水上、岸上同时开花。”
“他主要想锻炼下队伍，毕竟水上缉私民警一样是缉私民警，不能只会开船。”
“对了，他一下子往江上洒那么多人，通讯指挥方面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水上缉私科的干部职工和南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在他那儿培训的干部职工虽然不是个个都有手机，但协助水上缉私行动的各单位人员有，咸鱼都安排好了。通讯指挥肯定不存在问题。”
……
与此同时，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唐文涛刚从市局国保支队出来。
作为接触过徐晨晖的干部，他一样被国保支队询问了。
想到黄支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真有点心有余悸，一上车就掏出手机给韩渝打电话。
“兄弟，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这次不知道会有多大麻烦！”
“国保支队找你了？”
韩渝站在长江公安110的后甲板上，下意识转身遥望南通港方向。
唐文涛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苦笑道：“我刚从市局出来，我这就去市委市政府向钱书记和沈市长汇报。原来钱书记和沈市长昨天就知道徐晨晖来南通找我的事，他们很担心我牵连进去了，可又不能跟我说。”
谁能想到徐晨晖加入了邪教，谁又能想到徐晨晖居然是颗“炸弹”。
韩渝轻叹口气，五味杂陈地说：“我见过徐晨晖的事，陆书记和市局的陈局也早知道了，陆书记和陈局一样担心我稀里糊涂卷进去了。
我姐夫今天回来了，明天要跟杨建波去南京报到，后天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陆书记兼军分区第一书记，今晚要给我姐夫他们送行，也喊我去，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想想还是要去，当面跟陆书记解释下。”
唐文涛深以为然：“谁能想到徐晨晖那小子干的事居然影响到社会政治稳定，这可不是小事。陆书记对你那么关心，你是要当面向陆书记汇报。”
……
夜幕降临，韩渝匆匆赶到军分区招待所。
尽管很赶了，但依然迟到了十几分钟。
送行宴已经开席了，陆书记刚给即将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的官兵敬了一圈酒。因为晚上还有别的应酬，正在王司令员、陈政委和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陪同下走下楼，准备乘车去赶下一场。
“陆书记好，各位领导好！”韩渝急忙立正敬礼。
陈政委调侃道：“咸鱼，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韩渝正准备开口，陆书记就笑问道：“咸鱼，是不是来找我的？”
“陆书记，我想向你汇报工作，汇报思想！”
“上车。”
“是！”
市领导很忙。
韩渝赶紧给王司令员和陈政委等人又敬了个礼，随即拉开车门，请陆书记先上车。
“咸鱼，能让你给我开车门，真不容易。”
“陆书记……”
“赶紧上车，上车再说。”
“是。”
“那是小刘的位置，坐后排，快点。”
“哦。”
韩渝急忙绕过车头，拉开右侧的车门，钻进南通市委一号车，坐到陆书记身边。
陆书记很清楚韩渝所为何来，不等他开口就一脸欣慰地说：“公安局的同志下午打电话向我汇报了，你那个老同学的事跟你没关系，情况我都知道，用不着解释。”
韩渝苦笑道：“谢谢陆书记关心。”
能听的出来，这是心里话。
陆书记很高兴，笑看着他问：“咸鱼，我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想到把老同学送进收容站的？”
“他不只是没身份证，而且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自个儿都顾不过来，不可能养着他！再说他做的那些事又不靠谱，让他在外面晃悠就是个祸害，想来想去只有把他送进收容站，请收容站的同志把他遣送回老家，让他家里人头疼去。”
“如果不把他送进收容站，你就要管他饭？”
“在学校时他借我的钱到现在都没还，可他找到了我们，我又不能真不管，毕竟不管怎么说也做过两年同学。我知道把他送进收容站不太好，甚至有滥用职权之嫌，可除了把他送进收容站没更好的办法。”
“哈哈哈哈。”
“陆书记，你笑什么。”
“幸亏你小子没钱，如果有钱，如果同情心再泛滥下，不但公安局国保支队要找你，估计组织部都要找你。”
“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不过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但没问题，而且立了大功，给我们南通挣了大脸！”
“挣了大脸？”韩渝糊涂了。
仔细想想这件事真有点搞笑。
陆书记拍拍他肩膀，笑道：“市委是四天前接到的上级通知，我们南通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像你老同学那样的人员不多，你同学练的那个功法我们之前听都没听说过，看到上级紧急下发的通知文件时我们一头雾水。
现在情况搞清楚了，我们南通对危害社会稳定的这帮人不只是重视，而且是高度警惕，早在两个月前就关了一个。
政法委和公安局的同志下午向省委派来的工作组汇报，工作组的同志都不相信。直到带工作组的同志去收容站看到你那个老同学，人家才相信是真的。”
韩渝听得一愣一愣的，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我无意中帮市里提前抓了个人？”
“可以这么理解，所以说你小子立了大功。”
陆书记越想越高兴，微笑着补充道：“其实我们市委市政府两年前就开始重视这方面的问题，省委对我们南通的工作很满意。下午开电视电话会议，省领导在电视电话会议上还表扬了我们南通。”
稀里糊涂帮市里露了大脸，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韩渝浑浑噩噩，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小心翼翼地说：“陆书记，既然我没犯错误，那我就在前面路口下车了。”
“都已经上车了，下什么车？”
“陆书记，你工作那么忙，我不能影响你工作。”
“晚上没工作，就算有也是吃饭，跟我一起去。”
“去哪儿？”
“刚才不是说过么，省委工作组来了，我要去跟工作组领导打个招呼。你跟我一起去，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工作组领导汇报下你那个老同学的情况。”
“我哪有资格汇报，我……”
“你是办案民警，你汇报最具说服力！”
陆书记感觉像是天上掉下了个馅儿饼，想想又似笑非笑地问：“对了，等会儿怎么汇报不需要我教吧？”
韩渝愣了愣，连忙道：“陆书记放心，我知道怎么汇报。其实市委市政府早在两年前就下发过文件，我是照着两年前的文件精神把徐晨晖送进收容站的。”
“文件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但不是很具体。”
不等陆书记开口，坐在副驾驶的刘秘书就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本来给陆书记准备的文件，憋着笑转身递给韩渝：“韩科，抓紧时间看看。”
工作做在前面，跟工作做在后面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书记是真高兴，拍着韩渝肩膀哈哈笑道：“赶紧看，等会儿就看你的了。至于没那么多钱养着你那个老同学的事就不用提了，你是汇报工作的，公私要分明，只汇报工作。”

第七百九十九章 此油非彼油！
夜已深，江面上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到锚泊船只和航经船只的灯光。
南通公安002关掉灯，系泊在一条内河货轮外侧，随着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无规则的颠簸起伏。
武警战士许海明是因为会游泳被派驻到水上缉私科执勤的，可上了公安执法艇才知道会游泳不等于不晕船。
他头晕的厉害，胃里像是在翻江倒海，从傍晚上船到现在已经跑到后甲板上吐过三次了，吃的东西早吐光了却依然想吐。
班长杨盛奎老家在长江边，水性比较好，在江上不晕船，将来去了海上晕不晕船就不知道了。
生怕战友不小心掉江里，他把又去后甲板干吐了一次的许海明扶进船舱，看着正用夜视仪观察锚地的水上分局协警问：“夏哥，有没有情况？”
“暂时没有，你们赶紧睡会儿吧，我盯到两点叫你。”
“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干这一行要养成不管在什么地方也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睡着的习惯，不然哪扛得住。”老夏放下夜视仪，转身看向正盖着军大衣呼呼酣睡的杨勇：“你看我们杨队，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正在进行的不只是水上缉私行动，也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联合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开展的第三轮水上严打。
毕竟出动这么多人员和装备，目标不能仅限于打击走私。并且夜里在江上出没的可疑船只，很可能在从事其它违法犯罪活动。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职工黄俊和武警杨盛奎、许海明加入了第六蹲守小组，水上分局民警杨勇担任小组长。
与其说是担任小组人，不如说是帮韩渝带新人。
杨勇进入梦乡很容易，站着都能睡着，但睡的很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他听到老夏在说话，闭着双眼呵欠连天地问：“老夏，几点了？”
“十二点半。”
“锚地有没有动静？”
“没有。”
“小鱼、马大和小龚他们那边呢？”
“也没有。”
“看来没到时候，不法分子一般都会在下半夜活动。”杨勇掀开军大衣，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看了看正趴在前面睡觉的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职工黄俊，随即看向从上船到现在一直没睡觉的两个武警。
杨盛奎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杨勇，但不止一次听郭维涛和小龚说过，忍不住问：“杨队，你跟韩书记是老战友？”
“我跟你们韩书记认识十一年了。”
“十一年，那会儿韩书记多大？”
“十六，他参加工作早。”
杨勇不想聊过去的事，掏出香烟递上一根，好奇地问：“小杨，你们的大部队到了，一共来了多少人？”
“四十二个。”
“就你们班在韩书记这儿，其他人都在海关？”
“嗯，他们主要负责去监管场所执勤和协助查验。”
“他们比你们舒服，至少不用熬夜蹲守。”
“站岗放哨没意思，说是要协助查验，可他们刚来什么都不懂，要先学习业务，要背好多条税则。”
“背什么税则？”
“就是什么货物要交多少税的规定，进出口货物的品种那么多，相关税则估计有上千条，我宁可来江上蹲守，也不想背那么多税则。”
杨勇很想说你们这些武警只能在海关干一年，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回去之后又用不上，但考虑到不能打击人家的工作积极性，干脆换了个话题：“韩书记也真是的，小许他们刚到就让参加行动，都不安排人带你们去市区转转。”
杨盛奎不禁笑道：“韩书记安排了，他说等参加完水上严打就带我们去市区转转，海关那边也会组织旅游。”
“去哪儿旅游？”
“组织在市区执勤的战友来琅山旅游。”
“这算什么旅游，你们营区就在琅山，用不着海关组织，你到时候可以给你们的战友当导游。”
“想想是挺好笑的。”
“你们部队驻地在北河省，你们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南通执勤，南通离上海又这么近。到时候跟韩书记说说，让韩书记带你们去上海玩几天。去上海玩才是旅游，在南通转转算什么旅游，而且南通也没什么景点。”
是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如果有机会是要去上海见识见识。
杨盛奎很想去看看中国最大的城市，可他只是一个班长，带队的领导不发话，他哪里敢跟韩书记提。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老夏突然道：“杨队，有条船动了。”
“动了？”
“刚起锚，看航向是想靠码头。”
附近有两个手续不全的小码头，由有航道和泊位不够深，只能靠泊一千吨以下的内河货船，主要装卸粮食、饲料和黄砂、石子等建材。
小码头不像大码头那么忙，转身看去都没灯光，可见今天夜里并不加班。
那条船大半夜靠过去做什么，就算想装卸货物为什么不安排在白天装卸？
杨勇觉得很奇怪，爬起来接过带夜视功能的望远镜，调整焦距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原来是条油船，这条船我见过。”
“油船！”
前海军启东艇雷达兵、现水上缉私科职工黄俊猛然惊醒。
杨勇回头笑道：“兄弟，别紧张，此油船非彼油船，它运的不是柴油，也不是汽油，更不是重油，而是色拉油、菜籽油和豆油。”
黄俊揉揉眼睛，下意识问：“吃的油？”
“它就是专门运食用油的。”
杨勇再次举起分局斥巨资装备的夜视望远镜，一边继续观察一边笑道：“岸上有两个大型榨油厂，有好几条湖北籍的油船专门帮榨油厂运油，正在靠码头的就是其中一条。
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张总也做粮油生意，不过是从思岗进的油，从思岗运过来包装下再运到上海销售，张总好像也找这条船去思岗运过油。”
黄俊不认识什么张总，只知道正在执行的任务，低声问：“杨队，那是一条内河船？”
“嗯。”
“这么说跟我们没关系。”
“但很可能跟我们水上分局有关系。”
黄俊愣住了。
老夏愣了愣，禁不住问：“杨队，这条船有问题？”
杨勇放下夜视望远镜，分析道：“两个榨油厂是在附近，但榨油厂都有自个儿的小码头，甚至架设了输油管道，不会让油船在江上装卸食用油，而且岸上的两个码头也不是装卸食用油的码头。”
岸上的两个大型榨油厂虽然离这儿很近但不在江边，人家的自有码头跟龙港米业的码头一样在船闸里面，油船要先过船闸才能开过去靠码头装油。
老夏猛然反应过来，紧锁着眉头说：“油船的油仓跟一般货船的货仓不一样，油船的油仓只能装油，装不了别的货物，那条船大半夜靠码头做什么？”
“有问题，有猫腻！”
“杨队，什么问题？”
“你先开船靠岸，我要打个电话。”
“是！”
……
黄俊顾不上再打瞌睡了，杨盛奎也赶紧走到后面扔掉烟头，打起精神准备协助水上公安行动。
就在老夏发动引擎把南通公安002缓缓开向岸边时，杨勇拨通了张二小的手机。
“兄弟，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有急事！”
“什么事？”
“你上次说找船去思岗拉油有损耗。”
张二小搂着娇妻，眯着眼迷迷糊糊地说：“运散油跟运桶装油不一样，运散油肯定有损耗。”
杨勇追问道：“损耗多大？”
“千分之二，这是行规，签运输合同时都要写进去的。”
“实际损耗呢？”
“以前运五百吨油，实际耗损最多一百公斤。这两年损耗有点大，每次都在一吨左右，但相比找油罐车去拉还是划算的。”
“每次损耗都在一吨左右，每次都踩着合同的损耗底线上！”
“差不多。”张二小想想又说道：“不只是我们龙港米业，四厂榨油厂和开发区的几个榨油厂也一样。”
食用油跟汽油、柴油不一样，食用油黏稠度大、不易挥发，相比其他油类不易损耗。而为这些粮油企业运输食用油的船大多航行距离较短，实际耗损量应该很小，损耗怎么可能那么大？
杨勇不想影响张二小睡觉，寒暄了两句挂断电话，抬头道：“老夏，我们上岸之后你把002开到原来的位置待命。小杨、黄俊，我们上岸之后悄悄摸过去，看看那条油船大半夜靠码头到底在搞什么。”
“是！”
……
零点二十七分，杨勇带着黄俊、杨盛奎和强打起精神的许海明悄悄摸到码头。
不来不知道，一来顿时乐了。
小码头上虽然没开灯，但有人有车，并且柴油机的引擎声震耳欲聋。
通过夜视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船上的人正用抽油泵，把食用油往停在岸上的油罐车里装。
一共来了一辆油罐车和一辆面包车。
五六个男子正聚在一辆油罐车前说话。
靠泊在码头边的那条油船，是专门帮开发区的两家粮油企业往外地运送食用油的，正常情况下只会把食用油往外运，不会把食用油往南通拉。
再想到这些油船这两年运送食用油的损耗那么大，杨勇赶断定他们是监守自盗，把在运输过程中截留的“损耗油”卖掉，好继续去粮油企业装油运油，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想到这些，杨勇把夜视望远镜交给黄俊，掏出手机拨通了指挥部的电话。
老贾同志今晚值班，一接通电话就急切地问：“杨勇，是不是有情况？”
“贾大，我在开发区常兴码头发现一条运送食用油的船和十几个男子形迹可疑，很可能是‘油耗子’，我这边人手不够。”
“常兴码头是吧？”
“嗯，我们在码头外面蹲守。”
“别轻举妄动，我这就通知小龚他们去支援。”
“行，让他们搞快点，那辆油罐车都快装满了。”
贾永强是老水警，有机会帮到老单位，他发自肺腑地高兴，一边示意一起值夜班的职工小伍赶紧通知附近的两个小组去支援，一边笑道：“装满了就让车走，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逮着一个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查他们个底儿朝天。”
“明白，但能一锅端肯定比回头再安排人去抓好。”
“知道了，我这就联系赵局，请赵局联系开发区分局和交警四大队，看能不能请开发区分局和交警四大队协助拦截。”
“要不要通知咸鱼？”
“你刚才说是食用油，又不是走私油，通知他做什么，让他睡个好觉。”

第八百章 首战告捷！
韩渝睡的很晚，起的却很早。
昨晚跟陆书记去向省委工作组驻地汇报工作，陪工作组领导吃完晚饭，赶到军分区招待所跟久别重逢的姐夫以及启东预备役营几位“工程师军官”聊到快十二点才驱车回家休息。
没想到今天早上一赶到单位，就收到了第三轮水上严打首战告捷的好消息！
水上分局的王局、马政委都来了。
赵红星夜里参加了行动，虽然没睡觉但精神却很足，征用了一间办公室作为专案组指挥部，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犯罪团伙的组织架构图，眉飞色舞地汇报起案情。
“这是一个在承运食用油的途中，利用偷偷抽油、到岸卸油时提前关阀等伎俩，把部分食用油占为己有的盗窃、收购、运输、销赃一条龙的作案团伙！”
“主犯尹水根，今年55岁，湖北省武汉市人，在我们南通行船多年，拥有一条1000吨的油船和一条500吨的油船。今天夜里12点11分，他和他侄子尹国柱把油船开到常兴码头，将监守自盗的食用油……”
本是协助咸鱼打击水上走私的，结果发现一起监守自盗案。
赵红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激动地说：“就在他的两条船卸完油，正准备抓现行的杨勇发现油罐车并没有走，于是继续蹲守。没想到又有四条运油船相继靠上码头，卸完油之后相继航行到滨启河船闸外等候过闸。
我和老贾、杨勇研究了下，一直等到凌晨四点半才组织力量收网，并就地组织审讯。据尹水根等落网的嫌疑人交代，他们从1996年11月底开始，分别与多条承运食用油船舶的船员合谋，盗卖承运的毛葵油、毛豆油、色拉油等食用油牟利，涉案价值高达100多万元！”
小鱼的老师、长航分局的刘副局长也来了。
刘局好奇地问：“赵局，你刚才不是说运油有损耗吗？”
“我刚才是说过，他们的运输合同上是有损耗条款，并且所谓的损耗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内，直到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振振有词，声称没有偷油，不是盗卖。”
赵红星笑了笑，接着道：“我打电话问过法制，法制说他们的行为看似损耗，实则故意截留盗卖，涉嫌盗窃。”
百分之百是盗窃！
合同上的损耗条款是约定千分之二，但并没有损耗那么多，所谓的损耗都是他们截留的。
韩渝认为定性没任何问题，笑问道：“赵局，他们截留下来的油卖给了谁？”
“这就是我要向各位领导汇报的第二个主犯，确切地说是收赃团伙的主犯。人就关在楼下，正在审讯。他姓王，叫王有华，今年四十三岁，南通人。”
赵红星举起收赃销赃团伙主犯的驾驶证，如数家珍地说：“他曾是南通丰华食用油股份有限公司销售科的员工，由于工作关系与尹水根等承运我们南通几家粮油企业的运油船船员交往密切。
1996年11月初，他发现运油的损耗比较大，前去责问尹水根，尹水根给他塞了两千元钱，从那之后两个狼狈为奸，一个监守自盗，一个收赃销赃，他多次雇油罐车将油运到台东、章家港和杨州等地，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售卖给当地粮油店。
他们的作案手法老练，交易时间多在夜晚。他们每次装货时都先计算每船油品的最大损耗量，到卸货时他们提前将阀门关掉，截留的油品达到一定量后，便联系王有华进行销赃。”
监守自盗柴油的情况屡见不鲜。
怎么监督船员，确保燃油不会被盗卖，几乎成了各船公司最头疼的事。以至于航运类的期刊上，经常能看到怎么防止自己的员工盗卖油料的文章。
韩渝没想到居然有船员监守自盗其承运的食用油，甚至连张二小都是受害者，下意识问：“赵局，嫌疑人都落网了吗？”
“没有。”
赵红星放下王有华的身份证，接着道：“尹水根不只是自个儿监守自盗，也是组织其他运油船监守自盗，同时也是联系王有华销赃的中间人。据尹水根一个小时前交代，只要是长期承运我们南通几家粮油企业食用油船舶的船员，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参与了。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涉嫌截留承运食用油的船舶多达26条，涉嫌监守自盗的船员多达58人。光凭尹水根和王有华等人口供，不足以把其他涉案人员绳之以法，也就是说接下来不但要组织力量抓捕，而且要组织力量调查取证。”
这是真正的大案！
刘局回头看看王文宏，想想又转身看看韩渝，笑道：“各位，线索虽然是杨勇发现的，夜里的抓捕也主要以水上分局和水上缉私科这边的同志为主，但水上严打行动是我们三家联合开展的，我不是蹭功劳，我认为既然是联合行动就要有始有终，这个案子应该联合侦办。”
要抓捕那么多涉案船员，有那么多取证工作要做，光靠水上分局肯定忙不过来。
韩渝举手道：“各位老领导，我们水上缉私科只有查处走私犯罪的权限，现在这个案子属于盗窃，我们不好参与，我们水上缉私科主动退出。”
刘局笑道：“王局，赵局，说句话呀。”
两个主犯都落网了，接下来要做的是乘胜追击。
王文宏打心眼儿里不想让长航分局分功劳，可想到正在进行的是联合行动，只能微笑着说：“没问题，我们两家联合侦办。”
“王局，刘局，我们水上缉私科虽然不好跟你们联合侦办这个案子，但我们也出了力。你们两家吃肉，给我留点汤行不行？”
“咸鱼，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如果夜里查获的是走私案件，你会给我们汤喝吗？”
“王局，刘局，你们二位这么快就结成同盟了！”
“我们水上分局跟长航分局本来就是老邻居老朋友，联合侦办过多少起案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不上什么结成同盟。”
“你们都是我的老领导，能不能看在我是你们的老部下份上，给我们点汤汤水水。”
韩渝笑了笑，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换作以前，我肯定不会跟你们开这个口。可现在不是以前，以前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人多，光发挥余热的老前辈就请了四位，没钱玩不转。”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水上缉私科堪称兵强马壮，不但有正式干警、有职工，有顾问，甚至有武警官兵。花钱的地方太多，没钱是真不行。
王文宏跟刘副局长对视了一眼，笑道：“没问题，我们到时候给你留点。”
“谢谢啊。”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
“还有件事，这个案子肯定要办，但不能因为办案影响正在进行的联合行动。”
“放心，水上严打继续，办案民警从另外几个大队抽调。”
“咸鱼，我们分局这边也一样，我这就打电话让柳贵祥接手。”
……
首战告捷，虽然跟水上缉私科关系不大，但两个老单位收获很大。
韩渝发自肺腑的高兴，正想着杨勇这次立了大功，等案件办结肯定要评功评奖，对讲机里传来老蒋的呼叫声。
“咸鱼咸鱼，能不能收到。”
“收到，蒋科请讲。”
“你那边有没有忙完，忙完上来一下，顾局和王长江那边有消息了。”
“忙完了，我这就上楼。”
本职工作很重要。
韩渝跟几位老领导道了个歉，拿起对讲机赶紧上楼。
蒋晓军刚接完王长江的电话，正在会议室的黑板上画关系图。
韩渝看着黑板问：“蒋叔，顾局和王长江怎么说？”
“王长江他们调查发现，出口印刷电路板测量检测仪的苏顺公司和进口自动光学检测仪的领航公司，其实际货主都是南京协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而且，之前的‘进出口贸易’都是在这几家公司之间发生的。”
蒋晓军从会议室上拿起电话记录看了看，笑道：“顾局和李胜利通过查询发现，苏顺公司作为经营单位和货主单位，早在两年前就向海关申报，从上海把所谓的‘印刷电路板测量检测仪’出口至香港。
他们还以江苏省康健医保公司为经营单位，领航公司为货主单位，以较低的价格将所谓的‘自动光学检测仪’运至南京新生圩海关报关进口，并由协峰公司或向苏顺公司开具国内销售增值税发票用于出口退税，并由苏顺公司办理退税手续。”
又是法人走私！
并且是在国家严厉打击走私的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问：“有没有这几家公司的进出口记录和申请退税的记录？”
“有，全在这儿。”蒋晓军走过去拿来一叠传真件。
韩渝惊问道：“这么多？”
老蒋同志搞了那么多年刑侦，侦办过的刑事案件没一千起也八百起，但涉案金额加起来可能都没眼前这起走私骗税案的零头多。
他微微点点头，凝重地说：“他们这两年如此反复的出口、进口，累计操作实施了89票。李胜利计算过，进出口货物的价值高达5.34亿元人民币，涉嫌骗取出口退税9000多万元人民币。王长江从省国税局那边查实，苏顺公司已经实际从省国税局退税进账8164余万元人民币！”
进出口货物的价值五亿多，已经非法牟利八千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
韩渝定定心神，喃喃地说：“只要能查实进口的设备和出口的设备是‘道具’，我们就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快了。”老蒋俯身又翻出一分传真件，微笑着递给韩渝：“顾局和钱华彬刚查询到，领航公司刚委托上海的一家报关行，向上海外高桥港区海关，报关进口一台自动光学检测仪，货值12.15万美元。”
从海关那边提供的材料上看，领航公司申请进口的自动光学检测仪来自香港！并且从申报进口的时间上看，正好是那个可疑货柜去香港兜一圈回来的时间，或者说海运所需的时间完全吻合。
韩渝激动的无以复加，看着传真件笑道：“看来电路板测量检测仪和自动光学检测仪真是同一个东西，他们的‘道具’使用率够高的！”
“时间就是金钱，多做一票就能多骗一笔退税，效率当然要高。”
蒋晓军想想又笑道：“道具虽然还在去香港的船上，换个名称进口虽然还要等几天，但我估计他们正在忙着准备出口手续。”
韩渝放下传真件，抬头问：“顾局有没有说别的？”
“顾局说这个案子必须拿下，也必须办成铁案，他继续在南通收集固定证据，让王长江他们在收集固定证据的同时，抓紧时间调查涉案人员的情况，调查清楚之后先盯住。”
蒋晓军顿了顿，补充道：“等进口的设备运到上海，到时候请马关亲自带队，带我们一起去上海开箱查验。只要我们在上海查实进出口的仪器设备是‘道具’，周政委就去南京组织王长江他们收网！”
“行，这么安排挺好。”
“这是真正的大案，只要这一炮能打响，你们支局这次真能露大脸。”
“确实是大案，但走私犯罪、骗税犯罪跟其它刑事案件不一样，只要是能查获几乎都是大案。蒋叔，说了你可能不信，涉案金额没个十亿八亿都排不上号。”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回头找几份通报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韩渝轻叹口气，但想想又笑道：“但只要能拿下这个案子，我就不用担心没经费，到时候可以采购点装备，比如水上分局刚添置的夜视仪，又比如接收到缉私艇，在改装时缺什么就可以上什么！”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蒋晓军微笑着提醒道：“咸鱼，你现在是科长，手下一大帮人，不能跟以前那样总想着船，也要想想怎么让队伍更具凝聚力和战斗力。比如组织大家伙搞点活动，又比如给同志们发点福利之类的。”
韩渝愣了愣，笑道：“有道理，我回头好好想想。”

第八百零一章 有人有车！
黄昏时分，王长江调查了一天回到南京港务局客运招待所。
这个招待所距下关码头和长江大桥很近，距南京火车站也只有六公里，位置特别好，不管去哪儿都方便。
招待所的效益不是很好，入住的旅客不多，住宿价格也不贵，在王长江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把专案组在南京的驻地设在这儿有利于保密，事实上这个招待所就是曾关长通过长航南京分局领导帮着找的。
整整包下了一层，别的旅客上不来。
有住的地方，有办公室，有电话，有传真机。
民警全穿便服，出门查案开地方牌照的汽车。
包括招待所经理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长航南京分局的客人，不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更不知道他们来南京做什么的。
对保密工作之所以这么重视是有原因的。
正在侦查的是涉案金额上亿的大案，涉案人员有身份有地位，甚至有两个曾在政府部门工作过。他们与海关、税务、工商和银行等单位的一些工作人员关系密切，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职的干部参与。
广东那边查获了一起走私窝案，上到市委书记和海关关长，下到关员，好多人进去了。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保密工作必须做好，以防走漏风声。
正因为如此，南通支局正在侦办的案件，南京这边只有南京海关的徐关长和兼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长的胡副关长知道。
长航南京分局局长张均彦只知道他们是来查案的，但不知道具体查的是什么案件，更不知道调查的是哪些人。并且长航公安是垂直管理单位，跟地方上没太多交集，跟海关打交道也不是很多。
……
这几天，王长江是累并激动着。
参加公安工作这么多年，从未侦办过涉案金额这么大的案子，真极具成就感。
至于是不是在协助水上缉私科办案已经不重要了，确切地说谁是主角谁是配角已经不存在了。
从查实苏顺公司把黑手伸进国库，骗走了国家八千多万元税款的那一刻，这个案子就变成了局里的案子！
马副关长亲自兼专案组长，周政委和顾副局长兼专案组副组长，侦查科也好，水上缉私科也罢，连办公室和法制科都要参与侦办。
王长江和侦查员钱涛一口气爬上三楼，见张宝庆等人都回来了，立即召集全体民警开会，汇总今天查的情况，以便等会儿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同时也要向咸鱼返聘的老前辈蒋科通报。
十二个人，分成了六个小组。
张宝庆这一组先汇报今天的调查进展。
众人听的很专注，内勤柳小燕记录的很仔细。
王长江听完各小组的汇报，掏出烟散了一圈，环视着众人很认真很严肃地强调道：“同志们，这是我们支局成立以来侦办的第一起大案，今天下午三点半，政委又给我打过电话。
政委给我们提出了三个要求，一是证据要确凿充分，要形成证据链，要确保把案件办成铁案；二是要尽快查清三家公司及涉案人员的资金流向，必须尽全力追回被骗走的税款，想方设法挽回国家的损失。
三是要盯住、盯死已掌握的八个涉案人员。
同志们，他们跟我们之前遇到的嫌疑人不一样。他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出国对他们来说就跟走亲戚一样简单，我甚至怀疑他们有好几本护照。总之，绝不能让他们畏罪潜逃！”
破案抓捕只是第一步。
追回被骗走的税款才是最终目的。
张宝庆点点头，但想想又忧心忡忡地问：“王科，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他们在香港设有皮包公司，其中两个涉案人员的子女甚至在国外留学。通过地下钱庄洗钱，把骗走的税款转移到香港乃至国外，对他们而言不是很难，如果他们已经转移走了一部分怎么办？”
“这一点我考虑过，周政委上午也打电话提醒过，我和韩科一致认为只要我们盯住他们，等条件成熟了立即抓捕。涉案金额那么大，这是要掉脑袋的，只要抓住人，我就不信他们要钱不要命！”
“同时盯住八个嫌疑人，我们人手不够。”
“我等会儿就给局领导打电话请求支援。”
“局里哪有人？”
“局里没人，海关有啊，实在不行调点武警过来。等援兵到了，我们进行下分工，老张，你跟我一起继续调查取证，重点调查资金流向。老吴，你负责组织援兵盯住八个嫌疑人。”
这个案子如果能顺利破获，不只是支局的成绩，一样是南通海关的成绩。
现在人手不够，曾关长肯定会派人来支援，并且涉案金额那么大，请武警协助不存在任何问题，因为中央对打击走私前所未有的重视。
就在五天前，跟刘关一起调到广东的许明远在缉私时对试图暴力抗法的走私分子，开了缉私警察队伍组建以来的第一枪，这件事惊动了总理。
所有人都以为麻烦大了，都以为上级要追究许明远的责任。
结果海关总署和走私犯罪侦查局发出通报，通报中说总理批示“打的好，要狠狠打，狠狠打击走私犯罪分子，要依法杀一批人，杀一儆百！”
张宝庆相信上级会调武警来支援，但权衡了一番还是提醒道：“王科，武警军事素质好，擒拿格斗没问题，但在跟踪监视方面不是很专业，让他们来很难说会不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请政委跟以前一样从地方公安借人？”
“我觉得还是请地方公安协助比较好。”
“请南通公安局协助，从南通公安局抽调民警参与侦办不合适。他们对南京不熟悉，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把嫌疑人跟丢。”
“嫌疑人都有手机，能不能请技术部门协助，给嫌疑人上技术手段？”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我在刑警大队干了好几年，对技术侦查有一定了解，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懂，搞到最后还是要请通信公司协助。要走程序，层层审批，很麻烦，搞不好会走漏风声。”
能骗走国家近亿税款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天知道他们在公安系统有没有朋友，谁敢保证会不会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张宝庆猛然意识到保密工作的重要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王长江不想耽误时间，当着众人面拨通了周政委的电话。
马副关长虽然兼专案组长，但侦办案件不是很在行，侦办工作主要由周政委这个老公安负责。
周慧新搞清楚情况，沉吟道：“人手不够是吧，人手不够好解决。”
王长江下意识问：“怎么解决？”
“我这就给咸鱼打电话，让咸鱼联系张局，请张局安排人协助你们。”
“请长航公安协助？”
“长航公安是局外人，请局外人协助正合适，而且人家对南京很熟悉。”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考虑到这是公事，回头也要请曾关联系长航公安局，要跟长航公安局领导打个招呼。”
王长江好奇地问：“韩科跟张局很熟？”
“张局是他的师兄，他们能不熟吗？”周慧新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来了句：“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余向前也是咸鱼的师兄，他们都是从白龙港走出来的，关系着铁着呢。”
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一个正处级的长航公安分局局长，居然都是咸鱼的师兄，难怪咸鱼能在南通横着走呢！
王长江听得暗暗心惊，久久没能缓过神。
……
七点十八分，张均彦带着十几个身穿便服的长航民警到了。
张均彦一走进会议室，就笑看着王长江说：“长江同志，你的名字叫长江，我们的辖区是长江，接下来要联合办案，看来我们有缘啊。”
“张局好，谢谢张局支持我们工作。”
“我是从南通调到南京的，我跟你们曾关是老朋友，我跟你们曾关十年前就认识了，咸鱼跟你们又是同事，可以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虽然只是帮着盯几个人，但对分局而言意味着联合走私犯罪侦查局办案。
张均彦觉得像是天上掉下了馅儿饼，紧握着王长江的手，转身笑道：“你们到底在侦办什么案件，考虑到保密我就不过问了，我是给你们送人来的，我给大家伙介绍下，这位是我们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云生同志。
云生，这位是刚成立的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的侦查科长王长江同志。从现在开始，你率领同志们加入走私犯罪侦查局的专案组，服从王长江同志的命令，接受王长江同志指挥。”
“是！”
“长江同志，曾关和咸鱼在电话里说你们既需要人也需要车，考虑到我们分局只有警车，你们正在侦办的案件又需要保密，用警车不太方便。我打着咸鱼的旗号帮你们跟江南海事局、南京海事局、南京航道处和长江通信局南京通信处借了六辆车，最迟八点前到位。”
“打着韩科的旗号，张局，您真会开玩笑。”
“我真不是在开玩笑，咸鱼虽然很少来南京，但他在江南海事系统和长航系统的朋友比我多。江南海事局汤副局长和南京海事局的黄局，听说咸鱼要用车，把他们的座驾都让出来了。”

第八百零二章 咸鱼的面子
从南通来的缉私民警正在侦办的是大案。
知道太多没好处，只要让手下人参与，到时候分点功劳就行了。
张均彦不想在此久留，拍拍王长江的胳膊，跟张宝庆等人微笑着点点头就打道回府。
王长江缓过神，正想着咸鱼不是“南通水师提督”吗，怎么在南京也这么吃得开，张宝庆禁不住笑道：“王科，江南海事局的汤局是从南通港监局调过来的，在我们南通做过好多年局长。”
“原来韩科早就认识汤局！”
“王科，韩书记不只是认识汤局。”
长航南京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云生不止一次见过韩渝，跟刚成立并且成立之后直接归交通部海事局管的江南海事局很熟，微笑着补充道：“江南海事局的党委委员、南京海事局的黄远常局长，跟韩书记是好朋友，跟韩书记的爱人是老同事。”
王长江惊问道：“韩科在海事系统有这么多熟人，而且都是领导！”
“江南海事局成立前，南京港监局跟我们分局一样都属于长航系统。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一样是我们长航系统的预备役营。韩书记既是营长，也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女婿，他跟我们长航系统的关系好着呢。”
“启东预备役营也是你们长航系统的预备役营？”
“嗯，是我们长航系统跟启东市委市政府共建的，营里的预任官兵有一半来自我们长航系统。”
李云生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
他歉意的笑了笑，当着众人面接听，随即抬头道：“王科，南京海事局的黄局让司机把车开来了，黄局问需不需要司机，如果不需要就把车留下，让司机打车回去。”
“司机就不需要了，我们只借用车。”
“行，我让小王下去拿钥匙。”
“谢谢。”
“王科，你太客气了，张局刚才说的很清楚，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接受你指挥。”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王长江目瞪口呆。
长航系统在南京的各单位负责人，相继让司机把车送到招待所。
南京海事局的黄局和长江航道处的领导甚至打算请众人吃饭，不用问都知道是看在咸鱼的面子上。
大家伙正忙得焦头烂额，同时要考虑到保密，饭是肯定不会让人家请的，但这份人情却很大。
王长江感慨万千，赶紧召集李云生带来的长航干警开会，通报案情、布置任务、强调保密纪律，随即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电话联系韩渝。
“韩书记，我王长江啊，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称呼韩书记，而不是韩科。
韩渝真有些意外，笑道：“我在江上蹲守，不忙，什么事。”
“韩书记，长航南京分局很支持我们的工作，张局刚才亲自送来了十六个民警。江南海事局、南京海事局和长航系统的领导也很支持我们的工作，他们让司机把他们的专车都送来了。”
“是吗，看来这个人情欠大了。”
“人家都是看你的面子。”
“我的面子没那么大，主要是看曾关的面子。”韩渝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王科，你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王长江再也不敢把韩渝当同事，跟汇报工作似的连忙道：“韩书记，我们今天跑了一天，基本搞清楚了几个嫌疑人的社会关系。调查发现几个嫌疑人都出过国，都有护照，并且有两个嫌疑人的子女在国外留学。
我们怀疑他们有可能已经转移走了一部分骗取的税款，傍晚之所以打电话向局领导求援，主要是担心一旦他们发现苗头不对，有可能携款出逃。真要是让他们跑到国外，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不得不承认，老王同志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韩渝深吸口气，说道：“等装有骗税道具的货柜入了关，我这边肯定要请求上海海关按程序通知货代和报关行开箱查验。货代和报关行接到海关通知，肯定也会通知他们，所以你们那边必须盯住，防止他们起疑心出逃。”
“韩书记，能不能不通知货代和报关行？”
“开箱查验不能没见证，如果不通知货代和报关行，到时候涉案人员肯定会狡辩，甚至会反咬一口，说货物是被我们掉包的。”
“这么说我们这边一刻不能松懈，万一让他们跑了就麻烦了。”
“王科，你那边先盯着，但不能盯太紧，盯太紧容易打草惊蛇，万一他们发现苗头不对毁灭证据、串供乃至转移赃款一样很麻烦。要不这样，等上海海关通知货代和报关行时，我请边检帮帮忙，防止他们避开你们的视线出逃。”
“申请边控？”
“申请对他们实施边控需要证据，需要走程序，现在我们没确凿证据，到时候只能请人家私下里帮忙留意。”
“可他们有可能从南京出逃，南京机场是国际机场，既有飞香港的航班，也有飞国外的航班。”
“放心，我正好认识边防总队和边检总站的领导。”
“韩书记，你认识总队领导！”
“去年长江水利委和长航局在启东举行抗洪表彰大会，总队领导去启东参加过。他们不但认识我，也认识‘一点红’，对‘一点红’很器重。这算不上多大事，回头交给‘一点红’，让‘一点红’帮我们想办法。”
“一点红是谁？”
“李军，我们南通边检站的参谋长，你见过的。”
李参谋长怎么成“一点红”了！
王长江被搞得一头雾水，聊了一会儿案情挂断电话，回会议室一边跟众人一起吃盒饭，一边问起张宝庆究竟怎么回事。
李军绝对是南通武警中的传奇人物。
张宝庆不止一次听说过，不禁笑道：“李军本来是要转业了，咸鱼帮他把工作都联系好了，结果遇上去年的洪水，他参加过市里组织的军地抗洪抢险技能培训，反正没什么事做，就跟着咸鱼去湖北抗洪抢险。”
“后来呢？”王长江追问道。
“立功了，不但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大功，还被咸鱼安排去护送副总理慰问受灾群众，上了中央台新闻。边防总队和边检总站领导搞清楚情况肯定不让他转业，他从湖北一回来就被上级送去培训，培训完就给他提了副团……”
“这么说韩书记帮了他大忙，韩书记是他命中的贵人！”
“王科，沾咸鱼光的人多了。”
张宝庆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说：“要不是咸鱼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启东市能被上级评为全国抗洪先进集体？启东的叶书记能提副厅，调到杨州当常委副市长？
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启东市之前的沈副市长，能直接当上启东市长？这么说吧，跟咸鱼一起去湖北抗洪的人，只要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有一个算算一个，全部高升了！”
启东预备役营是启东和长航系统共建的，这么说长航系统也有好多人沾了光……
就在王长江意识到“南通水师提督”的影响力不只是在长江南通段时，正在南通公安003上蹲守的韩渝，竟接到消失了近三个月的郝秋生的电话。
船上没有公用电话，只能用手机接听。
其实手机话费是科里交的，平时之所以把手机当BP机用，主要是看到交话费的发票有些舍不得。
一个月通话费用上百，如果不节约点，有可能要上千。
公家的钱一样是钱，当然要能省则省。
他定定心神，问道：“郝哥，你跑哪儿去了，你现在怎么样？”
郝秋生正在南通开发区跟吴总、钱总等启东预备役营的几位“老板军官”喝酒，抬头看了看吴总等人，举着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离婚了，孩子跟她，存款和房子也归她，今天上午去民政局办的离婚证。”
“这就离了？”
“离了。”
“那我是恭喜你，还是……还是应该同情你呢？”
“咸鱼，别闹了，我现在是既不需要恭喜也不需要同情。”郝秋生深吸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忙，打这个只是想告诉你一声，省得你总替我担心。”
韩渝低声问：“后来的那位呢？”
“在我身边，我们正在吴总这儿吃饭。”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摆不摆酒，请不请我们喝喜酒、吃喜糖？”
“婚肯定是要结的，但结婚不着急，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穷的叮当响，就算想结婚也没那个条件。”
“穷的叮当响，人家还跟着你？”
“咸鱼，她不是那种势利眼。”郝秋生回头看看红颜知己，又转身看向吴总等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说正事，我打算另起炉灶，接着做工程。”
韩渝好奇地问：“做什么工程？”
“水利工程，只要能拉起队伍就有活儿干。”郝秋生顿了顿，接着道：“前段时间我去了趟武汉，长江水利工程公司有好多工程，他们只有技术人员没施工队伍。”
长江水利工程公司隶属于长江委。
搞来搞去，他还是在利用抗洪抢险时的关系。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做包工头？”
“要生活，不能没经济来源。吴总、钱总他们很帮忙，帮我解决启动资金，鼓励我山东再起。”
“我没钱支持你，只能在精神上鼓励。”
“咸鱼，别误会，我没想过跟你借钱，有吴总、钱总支持也不需要跟你借钱，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那就放手干吧，既然都已经离婚了，就重新开始。”
“谢谢。”
“我又没帮上忙，谢我做什么。”

第八百零三章 世界真奇妙！
就在韩渝忙着打击水上走私的时候，从湖北省来了四个公安干警和一个政法干部，在国保支队黄支陪同下赶到南通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提人。
徐晨晖之前只是被收容的流浪人员，随着他的“师父”和他所在的邪教组织东窗事发，他的身份发生了巨大变化，成了犯罪嫌疑人，被国保支队从崇港区收容遣送站转移到了看守所。
考虑到他中毒太深，执迷不悟，黄支帮湖北同行把唐文涛请来了。
让唐文涛见见他，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看能不能让他积极配合湖北公安同行调查。
可惜徐晨晖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管唐文涛怎么说都如对牛弹琴。黄支没办法，只能办移交手续，把徐晨晖移交给湖北同行。
看着老同学戴着手铐脚镣，被湖北公安押上了警车，唐文涛是又恨又难过，掏出烟苦笑着问：“黄支，他的问题是不是很严重？”
“上车，我们去车上说。”
“把这根烟抽完再上车吧。”
“没事，去车上抽。”
“行。”
唐文涛回头看了一眼湖北公安押解徐晨晖离去的方向，轻叹口气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黄支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解释道：“湖北办案民警调查发现，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半他并没有流浪，不但不是盲流，而且在湖北混的很好。”
“那他来时怎么逃票，他身上怎么一分钱都没有？”
“事出有因。”
黄支也点上支烟，吞云吐雾地说：“他能说会道，在流浪时去过那么多地方，不但见过世面，而且肯吃苦，不管做什么事真有股锲而不舍的劲儿。练上那个功法之后就沉迷其中，不止自个儿练，也教别人练。跟销售员似的进行推广，短短一年内，竟在湖北搞了十三个练功点，四个辅导站。”
唐文涛追问道：“后来呢？”
“他们跟传销差不多，是有组织的。他因为太能干，影响到了‘上级’的地位，跟上级起了矛盾。于是想到了南通，认为我们南通是他们那个什么大法的荒漠，打算另起炉灶，跟鉴真东渡似的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来我们南通‘传功弘法’。”
黄支摇下车窗，弹弹烟灰，接着道：“他跟‘上级’闹翻时身上是有钱的，他在湖北卖练功的书和光盘卖的最多，结果武汉小偷也多，钱包在码头被小偷给偷了，只能去找你那个在码头工作的同学。”
唐文涛喃喃地说：“难怪他身上虽然没钱，但穿的不寒酸，难怪他看上去不像流浪汉呢！”
“他加入那个组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湖北分支组织里的地位挺高。湖北同行说，他的地位主要体现在‘理论’上和‘人品’上。毕竟上过两年中专，能说会道，在别人提出问题时总能自圆其说。”
“人品是怎么回事？”
“练这些的人不全是真相信，有些不法分子只是通过练这些骗钱。他在湖北时虽然卖了很多关于功法的书和光盘，但该上交的都上交了，不但不贪不占，遇到经济条件困难的‘弟子’他还帮助人家，事实上这才是他跟‘上级’闹翻的主要原因。”
想到徐晨晖过去十来年的经历，唐文涛分析道：“他可能是真信，或者说他想通过练这个实现人生价值。”
“所以相比那些只是练和想以此骗钱的人员，他这样的更危险！”
“有多危险？”
“唐主任，我给你举几个例子吧，有媒体曝光他们，他们就组织‘信众’去抗议乃至围攻。有执法部门查处了他们几个人，他们就组织信众去围攻执法部门。前段时间，他们甚至召集了上千人去中南海……”
之前只知道徐晨晖麻烦大了，没想到徐晨晖不只是麻烦大了，也是个大麻烦！
唐文涛愣住了，不敢相信黄支所说的一切。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摸底调查，我们南通也存在上当受骗的群众，但数量很少，几个区县加起来不到十个人，大多是患有慢性病想以此治病的农民，并且大多是去外地打工时接触到这些的。”
黄支顿了顿，接着道：“徐晨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是铁了心来我们南通搞破坏的，要不是韩科当机立断把他送进收容站，天知道他这两个月会发展多少人！”
“这么说咸鱼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刚接到上级紧急通知时我们一头雾水，对他们练的什么功法一无所知，不知道怎么查。直到发现被收容的徐晨晖，看到徐晨晖的那些书和徐晨晖试图教其他收容人员练功的样子，我们才大致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黄支扔掉烟头，想想又笑道：“更没想到的是，把徐晨晖的情况报上去之后，竟引起了上级的高度重视。他早就上了湖北同行要抓捕的名单，湖北同行满世界找他都找不到，听说被我们给抓了，人家很高兴很激动，当即联系我们，要把他押解回去归案。”
唐文涛没想到徐晨晖竟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犹豫了一下问：“黄支，他会被判刑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像他这样的‘骨干’，肯定要严厉查处。”
“幸亏咸鱼把他送进了收容站，不然我要被他害死！”
“唐主任，说了你别不高兴，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对待那些多少年没见的朋友要保持警惕，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问题，我们不能太热情。”
“是啊，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
徐晨晖被湖北公安押解走了，打击徐晨晖练的那个功法的行动也随着全面铺开了。
报纸上、电视里、广播中，全是关于揭露、批判那个功法的新闻。
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各区县党委政府都成立了领导小组，设立领导小组办公室，专门查处与那个功法相关的人员。
那帮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危害到社会政治稳定，是要严厉打击。
第三轮水上严打和咸鱼的水上缉私行动，因为要打击练气功的和捕鳗大战又拉开了帷幕，只能告一段落。
非法捕捞鳗鱼苗的人员和船只依然存在。
韩渝在上级统一部署下，跟往年一样组织各单位的执法船艇，先确保南通港、正在试运营的启东港，沿江各渡口和各船闸水域的安全，然后再清理不法分子下在主副航道里的定置网。
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捕鳗船跟执法人员在江上打游击战。
这边刚清理掉，那边又冒出来了。
就在韩渝忙的焦头烂额之时，马副关长打来电话，让一起去上海。
韩渝猛然意识到骗取国家退税的“道具”货柜去香港兜了一圈被运回来了，把协助渔政、海事打击非法捕捞行为的指挥权移交给小鱼和马金涛，赶紧联系上次一起参加开箱查验的货代公司和报关行经理，叫上李胜利、郭维涛和小龚匆匆去支局集合，然后跟马副关长一起连夜赶到上海。
马副关长早跟上海海关沟通过了。
众人分乘三辆警车直接赶到外高桥港区海关监管的集装箱堆场。
涉案公司委托的货代和报关员也来了，看着跟韩渝一起来的刘经理和许经理一脸疑惑，毕竟海关查验跟南通的货代公司和南通的报关行有什么关系？
韩渝不知道上海的货代和报关员在想什么，很快就找到了目标货柜，回头笑道：“马关，就是这个柜子，他们真够偷懒的，连货柜都懒得换一个！”
胜利近在眼前。
马副关长很激动，转身笑道：“钱关，麻烦你安排人帮我们把那个集装箱吊下来。”
“好。”
外高桥港区海关的钱副关长回头看了看部下，一个年轻的关员立即举起对讲机。
不一会儿，吊车司机就把堆得很高的可疑货柜吊了下来。
马副关长笑看着韩渝道：“小韩，开始吧。”
韩渝也很激动，一边戴手套，一边转身道：“小龚，准备拍摄。维涛，准备拍照。”
“是！”
“李哥，该走的程序不能少，把查验通知单拿出来，请货代公司和报关行的同志签个字。”
“好。”
……
上海这边货代公司的业务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势，禁不住问：“韩科，这个货柜里的货物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马上就知道。”
周政委上午就到了南京，这会儿正跟王长江一起等消息。
韩渝不想让远在南京的领导同事久等，指着柜门，请上海海关的关员剪开“关封”，随即请涉案公司委托的上海货代打开第二道锁。
货场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韩渝探头看看小摄像机的取景框，确认画面很清晰，这才拉开柜门杆子上的插销，猛地打开柜门。
不出所料，之前运走时什么样，现在依然什么样。
两个用铁皮带绑扎的大木箱，一个都不少。
考虑到集装箱里的视线不好，韩渝按海关查验的惯例，请上海海关的同志喊人来“掏箱”。
几个码头职工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两个大木箱抬了出来。
韩渝拿起大铁钳，剪开铁皮带，然后用撬棍撬开木箱，取掉盖在设备上的塑料薄膜，从小龚手中接过手电，照了照设备铭牌。
货代翻出货运单看了看，俯身看着木箱里设备上的铭牌说：“韩科，没错啊，是自动光学检测仪。”
“你学什么的？”
“韩科，你是问我上学时的专业？”
“嗯。”
“我学的是国际贸易。”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设备是自动光学检测仪的？”
“铭牌写着呢。”
“上次我见着它时，它不叫这个名字。”
“啊……”
韩渝看着他惊诧的样子，笑道：“刘经理，许经理，你们躲什么躲，我是请你们来做见证的，你们是重要证人。过来，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现在就是见证奇妙的时刻！”
刘经理和许经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外高桥港区海关的钱副关长没想到韩渝竟有心情开玩笑，忍不住问：“马关，什么奇妙时刻？”
“看看就知道了，咸鱼，别卖关子了，搞快点。”
“是！”
韩渝嘴上说是，但依然举起手，卷起袖子，对着小摄像机镜头，憋着笑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手上没东西，袖子里也不可能藏东西。小龚，镜头对准我的手，拍仔细点。”
“好的，拍着呢。”小龚急忙道。
韩渝就这么跟变魔术似的，伸手从木箱里摸出一张名片，举到摄像机镜头前，随即微笑着递给钱副关长。
钱副关长接过一看，惊问道：“小韩，这是你的名片？”
“嗯，上次见着它时放进去的，没想到还在。”
韩渝笑了笑，摘下手套从搁在边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单据交给徐副关长：“上次见着它时，它是以一般贸易方式出口的印刷电路板测量检测仪，这两个木箱里装的都是，不是一台，而是三台。”
上海的报关员猛然反应过来，苦着脸问：“领航公司用它骗税？”
“加上这一次，这两个木箱里的设备已漂洋过海出过90次国。涉案公司担心总在同一个海关申报进出口，总找同一家货代公司和报关行，容易被发现。于是先后去六个海关申报过进出口，先后找过十九家货代公司和报关行。”
韩渝回头看看木箱里的设备，想想又笑道：“不过今天是最后一次，这些设备别想再出国了。”
钱副关长看完韩渝提供的材料，又接过部下提供的报关材料，惊问道：“出口时算三台，总价一百多万美元。进口时算一台，总价只有十几万美元，先后做了90票，他们骗了多少税款？”
“近亿人民币。”
韩渝见马副关长正忙着给周政委打电话，接着道：“钱关，这些骗税道具是关键证据，我们支局要依法扣留、依法查封。刘经理、许经理，还有上海货代和报关行的同志，你们都是重要证人，我们等会儿要给你们做个笔录。”

第八百零四章 今晚的单谁买？
晚上八点四十六分，南京港客运招待所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南京海关徐关长和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胡局傍晚就来了，一直跟专案组副组长周慧新一起等消息。
王长江和长航南京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云生等办案民警全在外面监视嫌疑人，就等周慧新下命令。
“徐关，胡关，马关说咸鱼确认了。”
“确认了？”
“咸鱼确认那些电子设备是骗税道具，跟上次放行时见着的是同样的东西，咸鱼上次查验时塞在设备里的名片还在。”
骗税算不上新鲜事，据说广东那边骗税成风，甚至有很多干部参与，而且是直接伪造单据和发票骗，连“道具”都懒得用。但骗税金额近亿，在江苏省绝对是大案！
南通支局干出成绩，一样是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成绩。
更重要的是，这是侦查局挂牌成立以来破获的第一大案！
胡副关长激动不已，不禁笑骂道：“把名片塞进去，咸鱼那小子就知道瞎胡闹，万一被嫌疑人发现怎么办？”
“是啊，万一被嫌疑人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报告二位领导，咸鱼是有把握的，因为从之前掌握的情况上看，涉案人员利欲熏心，为骗取更多的退税频频使用道具，连装道具的货柜都懒得换。他们根本想不到仔细检查，到港之后只会进去换个铭牌。”
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而且塞张名片进去，有利于接下来的查处，至少谁也不能拿证据是否确凿说事。”
“咸鱼没机会去香港，但他的名片去过香港，这也相当于他去香港玩了一圈。”徐关长哈哈一笑，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老胡，时间不早了，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收网吧。”
“行，慧新，下命令吧。”
“徐关，胡关，按异地办案程序，我们在南京抓捕要先跟南京公安打招呼，要请求人家协助。”
刚刚过去的三个多小时，各抓捕组先后汇报过。
八个嫌疑人中有五个在外面吃饭，并且大多是跟党政干部一起吃饭的，一起吃饭的人中甚至有海关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工作人员。
这是法人犯罪，那些涉案人员在南京有背景有关系，通风报信现在肯定来不及，但很难说会不会有人说情。
徐关长担心夜长梦多，低声问：“不打招呼应该没关系吧。”
“不打招呼不好，我们是刚成立的新单位，不能不遵守办案程序。”
“老胡，你怎么看？”
胡副关长很想让周慧新下命令抓人，抓到人就组织力量连夜押解回南通，只要留几个办案民警在南京收集固定其它证据，冻结涉案公司和涉案人员的银行账户。
但周慧新的话有一定道理，不跟南京公安局打招呼就这么抓捕，南京公安局领导肯定不会高兴，今后侦查局想请人家协助就难了。
胡副关长权衡了一番，掏出手机道：“我给南京公安局的李局打个电话，走私案件跟别的案件不一样，李局应该能理解。”
周慧新连忙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公文：“胡关，我带了请求协作的手续。”
“交给我吧，我先问问李局在哪儿，我去找他，我当面跟他说。”
“谢谢胡关。”
……
晚上的南京大酒店，霓虹闪烁，美轮美奂。
王长江不止一次从门口路过，但从来没进去过。
今晚进去了两次，大开眼界。
不过他现在没心情感慨五星级大酒店的奢华，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正心急如焚的等命令。
“王哥，楼上有洗浴，他们上去洗澡了。”
“洗浴在几层？”
“十二层，小吴上去看了看，没敢进去。”
“为什么不敢？”
“里面消费很高，进去不洗澡人家会起疑心的。”
“给小吴打电话，让他在洗浴的大堂里等，人家问就说他是王局的司机，王局在里面洗澡，他等着接王局回去。”
“哪个王局？”
“我哪知道，我都不知道，洗浴的服务员更不可能知道。”
侦查科民警小丁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笑道：“明白！”
与此同时，张宝庆这一组正在一家歌厅门口蹲守。
侦查员小肖和长航南京分局民警老刘刚上去转了一圈，确认目标正在里面搂着小姐唱卡拉OK。抓捕命令迟迟没下，他们只能在大门和后面的小门外守候。
张宝庆看了看手机，确认手机有电，抬头看着歌厅二楼问：“包厢里几个人？”
“包括小姐吗？”
“谁问你小姐了，你整天在想什么！”
小丁嘿嘿一笑，连忙道：“不包括小姐一共六个人，晚上一起吃饭时的那个胖子唱了一会儿就走了。”
张宝庆点上烟，冷冷地说：“那边在洗澡，这边在唱歌，天天去大酒店，这就是传说中的花天酒地。可惜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接下来只能去号子里唱。”
“张队，看守所里组织唱歌吗？”
“唱啊，你不知道？”
“唱什么歌，总不会让他们唱《团结就是力量》吧。”
“怎么可能让他们唱《团结就是力量》。”
张宝庆弹弹烟灰，看着歌厅大门笑道：“上次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的时候，正好赶上开饭。开饭前放的纯音乐，好像叫什么夜的钢琴曲。至于唱歌，主要组织他们唱迟志强的《愁啊愁》，唱《流浪歌》，还有刘欢的《从头再来》。”
小丁点点头：“唱这几首歌倒挺应景。”
正聊着，长航南京分局的老刘走过来，敲敲车窗不动声色问：“张队，里面有几个干部，等会儿动手那几个干部阻扰怎么办？”
“阻扰就是妨碍公务，妨碍公务就抓。”
“行，这我就放心了。”
……
苏顺公司总经理姜有为喝的晕晕乎乎，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小姐，跟小姐一起合唱他最拿手的《相思风雨中》。
“难解百般愁，相知爱意浓！”
“情海变苍茫，痴心遇冷风。”
“分飞各天涯，他朝可会相逢！”
他是小姐的常客，每次一起唱这首歌二人配合的都很默契，小姐抬起头，深情地看着他，举着话筒唱道：“萧萧风声凄泣暴雨中！”
“人海里漂浮辗转却是梦……”
姜有为越唱越有感情，手不是搂的更紧了，而是从衣角里钻了进去，边唱边揉捏起来。
包厢里灯火昏暗，并且只要来的都有女伴，谁也不会笑话谁。
一曲唱完，顿时迎来一阵掌声。
姜有为极具成就感，相比之前在政府部门工作时的老同事，他现在混的最好，要什么有什么，也确实值得自豪。
他打了个酒嗝，把话筒递给老同事：“老范，该你了。”
“不行不行，我唱歌不行。”
“我又不是没听你唱歌，怎么就不行，快点，一个人唱一首，可以独唱，也可以跟小妹妹合唱。”
“范局，你想唱什么，我帮你点。”
“范哥，我陪你唱。”
身材苗条、浓妆艳抹的小姐搂着老范同志撒起娇，老范真有点不习惯，但又有点享受这种感觉，正想着唱首什么歌好，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姜总，电话。”
“哦，你们先唱着，我出去接个电话。”
“姜哥，你今晚喝那么多，我扶你。”
“行，还是我家兰兰心疼我。”姜有为习惯性地搂着小姐亲了一口，拿起手机搂着小姐走出包厢。
长航南京分局刑侦支队侦查员小余正在走廊装作打电话，见目标出来了，急忙转过身背对着目标，通过走道前面的镜子观察目标去哪儿。
姜有为不知道被人盯上了，摁下通话器，把手机举到耳边。
“小李，什么事？”
“姜总，我刚打电话问过上海那边的货代和报关行，人家说我们的货是被随机抽查的，已经开箱查验好了。”
“我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的货又没问题！”
在不懂行的人看来肯定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他们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如果遇到懂行的怎么办？
要是海关觉得可疑，请行家去参与查验又怎么办？
小李在苏顺公司是越干越害怕，反正钱也赚到了，打定主意等发完这个月工资就找几个借口辞职。
姜有为又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问：“还有什么事？我们在老地方唱歌，你过不过来？”
“姜总，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就不过去了。差点忘了，货代说查验要交查验费，查验费没几个钱，我跟他说没关系。”
“这些小事你本来就可以做主，用不着跟我说。身体不舒服是吧，早点休息，明天早点去公司，准备出口的报关材料。”
“好的，那我先挂了。”
姜有为刚放下手机，小姐就搂着他满是期待地问：“姜哥，你什么时候去香港，你说好带我去的！”
“过几天就去，肯定带，保证带你去，没你这个小妖精，我还真不习惯。”
“谁是小妖精。”
“你啊，哈哈哈。”
这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和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小姐还没看清楚中年人的长相，突然被人从身后拉到一边。
“做什么？你谁啊！”
“公安办案，闭嘴！”
“什么公安？”
张宝庆出示证件，冷冷地说：“姜有为，看清楚了，我们是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民警，至于为什么找你，你心里应该有数。配合点，跟我们走一趟。”
姜有为听到走私犯罪侦查局酒就醒了一半，正吓得魂不守舍，双手就被一副冰凉的手铐给铐上了。
紧接着，被办案民警架着就往外走。
楼梯口的“内保”和服务生发现不对劲，正准备拦下问问怎么回事，长航南京分局刑警老刘撩起外衣，露出配枪。
南通支局侦查员小丁则掏出警察证，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内保”和服务生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这时候，缓过神的小姐赶紧跑进包厢叫人。
“什么，姜总被抓走了？”
“嗯，刚抓走的，就在刚刚！”
老范同志不知道老同事究竟因为什么被抓的，只知道党员干部不能来这种场所，更不能给公安带走。
他顾不上姜有为的死活，俯身拿起公文包就想走。
晚上一起吃饭，吃完饭一起来唱歌的那几位同样如此，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他们刚走出包厢，就被刚才吓了一跳的“内保”和服务生给拦住了。
“做什么，让一让！”
“几位老板，不好意思，姜总……姜总有事先走了，今晚的单谁买？”
刚才一口一个姜哥叫得很甜的小姐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老范同志：“范哥，还有我们的小费，小费谁给？”

第八百零五章 案值上亿！
抓捕行动很顺利，八个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然而，案件侦办到这一步才刚刚开始，周政委和王长江暂时不能把涉案人员押解回来，要连夜去搜查涉案公司，查扣公章、合同、账目和与进出口相关的单证，收集并固定证据。
同时要组织力量连夜去搜查八个涉案人员的家，以防涉案人员亲属转移赃款。
明天一早，还要去银行冻结涉案公司和涉案人员的账户。
韩渝在上海一样不闲，要连夜给相关人员做笔录，收集并固定涉案公司在上海海关申报进出口的证据。
天亮之后，要联系并请求上海电子技术研究所的专家，对涉案公司骗税使用的道具进行签定，要搞清楚“骗税道具”是什么仪器设备，有什么用途，究竟价值多少钱。
等把这些工作做完，要找大平板车把“骗税道具”连同货柜运回南通，存放进海关监管的货场。
由于走私犯罪支局是刚成立的新单位，没有预审方面的专家，李卫国受邀加入专案组。蒋晓军负责指导侦查员收集证据，李卫国则负责指导法制民警审核证据。
就在支局民警忙得焦头烂额之时，陈子坤和小鱼等长航干警在贾永强和东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前大队长吴敏德的指导下，成功抓获倒卖“红油”的一个船主，在其内河货船的油仓里查获“红油”约十二吨。
按规定只要是在南通发生的走私案件，要统一交由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查处。可支局上上下下全在忙着侦办大案，一时半会儿实在抽不出侦查员接手。
韩渝一接到电话，就请老贾、老吴两位老前辈指导徐浩然先查着，人手不够继续请求长航分局或水上分局协助。
老贾同志也认为徐浩然需要独当一面的机会，陪徐浩然一起审讯。
“李大伟，看清楚了，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徐浩然指指墙上的标语，看着船主提醒道：“‘红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不交代，你船上的船员也会交代，等船员交代了你就被动了。”
船主五十出头，脸庞黝黑，额头上满是皱纹，看上去像六七十岁的老头。
贾永强在调到水上分局之前就在江边的派出所工作，对船民的情况很了解，深知跑船赚点不容易，掏出香烟递上一根，语重心长地规劝起来。
“李大伟，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可讲义气要分场合，也要想想应该对谁讲义气。你上有老下有小，大儿子、二儿子成家立业了，小儿子还没结婚呢。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因为这点事进去坐牢，这个家怎么办？”
“……”
船主抬头看了看二人，欲言又止。
徐浩然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趁热打铁地说：“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你只是购买使用‘红油’。虽然转卖了一点给你老乡，但你并没从中牟利，只是帮你老乡带的，只要你配合，我们可以从轻处罚。”
船主低下头，依然不吭声。
贾永强意识到卖油给他的不是一般的油贩子，或者说跟船主的关系不一般，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提醒道：“李大伟，你跑的是大船，不是小船。如果你不听劝，不配合调查，那我们只能跟你耗。
我们耗的起，你耗的起吗？你想想，船被我们暂扣了，锚泊在江边一天要交多少费用！你都五十好几了，这点账应该算得清，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更用不着跟自个儿过不去！”
“不想说是吧，不想说就算了！我这就送你去看守所，去号子里好好反省！”徐浩然没想到船主如此不配合，砰一声拍案而起。
船主吓一跳，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我说，我交代。”
“这就对了嘛，说吧。”
“油……油是我外甥帮我带的。”
“你外甥叫什么名字？”
“顾丰。”
“亲外甥？”
“嗯。”
“他今年多大？”
“三十二。”
“他是做什么的？”
“他也是跑船的，他是海轮船员。”
……
上午九点，韩渝陪同昨天联系好的研究所专家开箱检验“骗税道具”。
一共来了四个专家，两个中年人，两个小伙子。
他们带来了好几台仪器设备，但一台都没能用上。
郭维涛和小龚把“骗税道具”刚从木箱里小心翼翼搬出来，一个专家就认出是一套医疗检测设备。
与之配套的那些仪器，也大多是医用的化验设备。
在国内勉强算得上“先进”，在国外早就过时了，并且从电路板上的日期看，很可能属于二手货。
“杨工，您是专家，您能不能帮我估算下，这些东西加起来大概值多少钱？”
“小韩同志，电子设备更新换代很快，这个价值很难估算。再说我们是研究所，不是司法鉴定机构，出不了你们公安需要的那种鉴定报告，只能帮着看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说大概值多少钱，不需要出鉴定报告。”
“大概？”
韩渝微笑着确认：“嗯，按现在的市场行情。”
杨工沉思了片刻，笑道：“这些都是国外淘汰的设备，我看最多值两三万钱。”
韩渝追问道：“美元，还是人民币？”
“当然是人民币。”
“这么说跟电子垃圾差不多！”
“你说对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堆电子垃圾。”
杨工指指摆成一排的设备，想想又笑道：“去年海关查获了一批电子垃圾，看上去跟这些东西差不多，那些人把这些东西进口回来，能翻新的翻新出售，不能翻新出售的转手卖给人家提炼贵重金属。从电路板里提炼，污染有多大可想而知。”
“谢谢，明白了。”
“小韩同志，刚才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没关系，其实我们主要是想心里有个数。”
……
韩渝感谢了一番，把几位专家送上车，正跟郭维涛、小龚一起忙着把搬出来的设备装箱，马副关长突然打来电话。
货场有固定电话，但跟人家不熟悉，不好意思去借用，只能这么接听。
“马关，我们刚把专家送走，你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通报一个情况。”
马副关长正在赶往南京的路上，看着办公室民警小刘刚才做的电话记录，举着手机笑道：“政委和王长江那边进展很大，收获也很大，他们通过调查涉案公司的这几年的合同和账目发现，涉案公司之前销售到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的设备，也存在高报出口价格以骗取退税的行为。共涉及31票，出口货物价值1.58亿元人民币，涉嫌骗取出口退税2600万元人民币。”
韩渝惊呼道：“这么说他们骗取的退税上亿了！”
“总署和走私犯罪侦查总局领导也很震惊，研究决定把这个案子列为督办案件，要求我们一鼓作气追回税款。我正在去南京的路上，徐关和胡关让我赶紧去南京开会，上海这边就交给你了。”
“是！”
……
韩渝放下手机，通报情况。
郭维涛和小龚激动的热血沸腾，不敢相信正在侦办的是上亿的大案。
韩渝却高兴不起来，一边接着干活，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那些家伙胆大包天，这是骗国家的钱，而且骗走了那么多。上亿税款，如果追不回来怎么办？”
“韩书记，别担心，他们就算天天挥霍也挥霍不了那么多。”
“是啊，人都已经抓住了，我就不信他们要钱不要命。”
“有些人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够不上判死刑，真有人会心存侥幸。”
小龚忍不住问：“骗税上亿，够不上判死刑？”
韩渝暗叹口气，苦笑道：“这些年走私分子抓了不少，最终真正判死刑的又有几个。”
小龚愣住了。
郭维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这时候，韩渝的手机又响了。
“你们先干着，我接个电话。”韩渝再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举到耳边问：“浩然哥，什么事？”
徐浩然一夜没睡，但一点都不困，激动地说：“咸鱼，我们可能又逮着一条大鱼了！”
“什么大鱼？”
“李大伟，也就是转卖‘红油’给内河货船的那个船主开口了，他交代‘红油’是他外甥所在的油轮的船长大副在吴淞口锚地卖给他的。为争取宽大处理，他举报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他外甥在南海的一家专门代运原油的船务公司工作，他说那家公司旗下的‘昌顺1号’和‘环海6号’油船，与南海一家公司旗下的‘南山号’和‘北山’号油轮相互勾结，盗卖帮中国石化运输的原油。”
韩渝以为听错了，惊诧地问：“盗卖原油，他们把原油卖给谁？”
徐浩然激动地说：“主要运往吴淞口等地，以每吨2700元的价格倒卖给上海和我们江南的小炼油厂。”
这可不是小事，韩渝追问道：“李大伟是怎么知道的？”
“往内河转运需要小船，转运的小油船是他帮着联系的。”
“哪些小炼油厂购买过来路不正的原油他知道吗？”
“他知道三个。”
“他被抓的事，他外甥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我们是傍晚抓他的，当时江上的船不多。”
“好，你继续审，我这就赶回去，最迟天黑前到家！”

第八百零六章 唯一的书记！
警情就是命令。
单位发现了盗窃走私原油的重大线索，韩渝不敢在上海久留，让郭维涛和小龚把“骗税道具”运回南通，他赶紧乘局里的警车返回琅山。
下午四点半，赶到营区一看，李大伟等涉案人员并没有被送往看守所羁押。事实上想送也送不成，局里现在没人，局领导全在外面指挥侦办骗税大案，办不了相关手续。
韩渝是火急火燎赶回来的，在回来的路上都没吃完饭，肚子饿的难受。
江胜奇赶紧让食堂阿姨煮了一碗面，韩渝就这么一边吃面一边看笔录材料。
吃饱喝足，下楼审讯。
不是不相信徐浩然，主要是涉及到海上盗窃，一些细节必须问清楚，不然无法制定接下来的侦办方案。
正事无巨细的盘问，王志新敲门说周政委打电话找。
韩渝只能暂停，来到办公室接电话。
“政委，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单位的？”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抬头看向上午从首都坐飞机来南京指导案件侦办的总局领导和徐关、胡关等人。
事实上只有一个走私犯罪侦查局，不存在所谓的走私犯罪总局。
但总署设有侦查局，各直属海关一样设了，称呼起来容易乱，大家伙习惯称设在直属海关的侦查局为省局，首都的侦查局为总局。
韩渝连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都没去过，自然不知道这些，下意识汇报：“我已经回来一个多小时了，正在审讯嫌疑人。”
“盗窃走私案的嫌疑人？”
“不是，是举报盗窃走私线索的李大伟，之所以说他是嫌疑人，是因为他涉嫌购买并转卖走私的‘红油’。”
“审的怎么样？”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他举报的线索应该属实。但盗窃和走私原油的行为主要发生的海上，想抓现行很难，我认为只能从收赃着手，顺藤摸瓜倒查。”
部下又放了颗卫星，马副关长喜形于色。
周慧新一样高兴，只是在高兴的同时带着几分遗憾。
他看了看总局领导，随即俯身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说：“咸鱼，总局领导对我们正在查处的骗税案很重视，今天一早专程飞到南京来指导侦办。你们刚发现的盗窃走私原油的线索，马关向总局领导和省局领导汇报了。
总局领导考虑到我们支局侦办压力很大，并且盗窃走私原油案的主要发生地不在我们辖区，甚至不在南京海关的关区，建议把线索移交给上海走私犯罪侦查局。”
“移交！”
“你是老民警，应该很清楚移交给上海同行更有利于案件侦办。况且我们正在查处的案子是越查越大，短时间内确实抽不出那么多侦查员去查盗窃走私原油案。”
相比韦支侦办的案件，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侦办的案件实在算不上复杂。
具体到走私盗窃原油案，案情很明朗。
涉案公司的船长船员在海上监守自盗，然后在吴淞口外把盗窃的原油过驳到李大伟帮着联系的小油船上，转运到上海的几个小炼油厂低价销售。
想抓现行很难，但倒查很容易。
只要有足够人手，最多一个月就能追查到涉案公司。
好不容易发现条线索，就这么移交给上海同行，韩渝肯定不会甘心，苦着脸道：“政委，这个案子跟骗税案不一样，它既涉嫌走私更涉嫌盗窃，我们支局人手是不够，但我们可以联合地方公安侦办，收赃的小炼油厂中有一个在我们江苏省。”
“你是说案件的管辖权不存在争议？”
“百分之百不存在。”
“那个小炼油厂在哪儿？”
“大仓。”
“大仓是哪个公安局的辖区？”
韩渝被问住了，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慧新能理解小伙子的心情，故作严肃地说：“咸鱼，我知道你们查到这条线索不容易，组织了那么多干部职工去江上蹲守，还要请求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协助，但我们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光打小算盘。”
老领导这是话中有话！
再想到电话里的声音明显不对劲，韩渝猛然意识到老领导开的是免提，老领导身边应该有别人。
“政委，我不是打小算盘，我是担心没法儿跟同志们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你刚才也说了，为查‘红油案’，我们组织了那么多力量去江上检查和蹲守，好不容易查到条线索，有机会侦办一起真正的水上走私案件，现在说移交就移交，同志们肯定会很失望，会影响队伍士气的！”
线索如果就这么直接移交出去，那就真跟南通支局没关系了。
至于正在侦办的骗税案，当务之急是追回国家的税款。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至少有四千万很难追回。
即便能一分不少的追回来，那些钱也要上交国库。
那可是国家的钱，跟缴获罚没不一样，别指望上级会按比例返还。
总之，你干的再好上级也只是表扬一下，给你评功评奖，可奖金又能有多少？
支局刚成立，各方面条件都没跟上。
周慧新正想着盖一栋像样的办公楼，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故作不快地问：“什么会影响队伍士气，那要你这个科长做什么？
“我只是科长，又不是政委，这个思想工作我做不了！”
“哎呦，你小子还来劲儿了，你说说，你想怎么样。”
“如果直接移交，同志们的思想工作我是做不通。考虑到上海同行侦办起来确实比我们有利，我们可以跟上海同行联合。”
韩渝憋着笑，强调道：“政委，我们现在不再是地方公安，我们是缉私民警，是垂直管理的！尤其我们水上缉私科，等接收到缉私艇之后甚至要去南海、上海轮战，所以我认为在案件的管辖权上不存在任何争议。”
周慧新等的就是这句话，抬头看向总局领导，一脸无奈。
手下“不听话”，马副关长很“尴尬”，示意搭档先挂断电话，转身苦笑道：“张局，不好意思，我们支局刚成立，队伍管理尤其干警的政治思想教育没跟上，作为局长我要负主要责任。”
来自首都的张副局长，曾在上海海关工作过很多年，上海海关现在的副关长兼走私犯罪侦查局长就是他的老部下。
他明明是来指导“骗税案”侦办的，本着尊重上级的态度，向他汇报咸鱼刚发现的盗窃走私原油案的线索，结果他居然建议把线索移交给他的老单位！
怎么能说移交就移交，一个新单位干出点成绩容易吗？
胡副关长干咳了一声，拍拍马副关长的胳膊，装出一脸同情的样子，解释道：“张局，咸鱼那小子的情况比较特殊，关键时刻不听招呼不能全怪马千里同志，如果我是咸鱼的直接上级，我一样会头疼。”
“头疼，什么意思？”
“张局，咸鱼不是普通民警，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正科级干部。”
张副局长倒没想过帮老部下摘桃子，之所以建议移交线索，完全出于更有利于案件侦办考虑，好奇地问：“怎么个不普通？”
胡副关长回头道：“慧新同志，你是咸鱼的老领导，最了解情况，你向张局汇报。”
“是！”
周慧新岂能听不出省局领导的言外之意，连忙汇报起韩渝的履历。
张副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竟有不把副总理当干部的人。暗暗感慨这样的人是很能干，但也很难管。一个单位要是有一两个这样的人，是够单位负责人头疼的。
周慧新不知道总局领导在想什么，小心翼翼补充道：“张局，前段时间总局通报广东同行开了缉私警察队伍成立以来第一枪的情况。开枪民警许明远不但是从我们支局调过去的，而且是咸鱼的师兄。”
“想起来了，那个许明远好像也是抗洪英雄。”
“他是跟着咸鱼去湖北抗洪抢险的，也是咸鱼安排去护送副总理慰问灾民的。当时咸鱼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许明远同志是启东预备役营副教导员兼党员突击队长。”
“徐关、老胡，像咸鱼这样的同志怎么只是科长？”
“张局，咸鱼参加工作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他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今年才二十八岁，太年轻，没法儿再提了。”
“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他这么年轻！”
“他是中专毕业参加工作的，他小时候上学比较早。”
马副关长见总局领导并没有不高兴，反而看上去很爱才，忍不住笑道：“张局放心，行政级别虽然暂时没法儿提，但咸鱼同志在我们支局的政治地位是很高的。由于兼支局团委书记，之前又担任过启东经济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所以同志们不叫他韩科长，都叫韩书记，可以说他是我们支局唯一被称为书记的人。”
马千里既是南通海关副关长，也是南通支局局长兼支局党组书记，但谁会称呼马千里书记？
周慧新是支局政治委员兼党组副书记，一样没人会称呼周慧新周书记，只会称呼政委。
张副局长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道：“这么说如果让他当副局长，不但不是给他升官，反而是降他的职！”
“至少听上去没现在这么大气。”
“有意思，没想到你们竟有这么年轻的老同志。”
张副局长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咸鱼同志的顾虑有一定道理，队伍士气很重要，尤其像我们这种刚成立的新单位。我们要尊重咸鱼同志的意见，刚发现的这起盗窃走私原油案，由你们支局和上海侦查局联合侦办。”
马副关长连忙道：“谢谢张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么安排还有一个好处，就像咸鱼同志刚才在电话里所说，我们是垂直管理单位，相互之间需要配合，可以说这是一次锻炼配合的机会。毕竟很多走私案件光靠某一个支局是很难独立侦办的，尤其像盗窃走私原油这样的水上案件。”
张副局长顿了顿，接着道：“我虽然不分管水上缉私处，但回去之后我会向局党委建议，搞一期水上缉私骨干培训班。我知道水上缉私骨干都是从各单位乃至海军抽调的精兵强将，业务上肯定没问题，但相互之间需要熟悉，需要磨合，需要培养出默契。”
上级居然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
胡副关长乐了，微笑着汇报道：“张局，我们局党委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南京水上缉私队伍是跟南通水上缉私队伍一起培训的，咸鱼同志就是培训工作的总负责人。”
“原来你们早就想到了，把工作做在了前面！”
“我们队伍小，人员不多，不像张局您要考虑到全国。”
“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局里的工作确实千头万绪。”张副局长微微一笑，接着道：“你们先培训，等你们培训结束，我们再组织骨干培训。水上缉私力量就那么多，必须全国一盘棋。”

第八百零七章 “刺儿头”！
韩渝跟政委的通话徐浩然和江胜奇听得清清楚楚，围坐在办公桌前紧盯着韩渝欲言又止。
韩渝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笑道：“放心，我们好不容易掌握的线索，怎么能说移交就移交，即便移交也要按相关规定给个说法。”
“韩书记，什么规定，上级能给什么说法？”
“移交线索的相关规定。”
韩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理直气壮地说：“那个规定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李教应该记得。就是请求异地同行侦查，如果有缴获罚没返还，要跟异地同行按比例分。如果把线索移交给异地同行，异地同行负责侦办，要是有缴获罚没返还，他们就要按比例跟我们分。”
江胜奇笑问道：“相当于提供线索的费用？”
“差不多，如果一分钱不给怎么调动积极性，谁今后还会给兄弟单位提供线索！”
搞得跟做买卖似的。
徐浩然觉得很搞笑，将信将疑地问：“真有这方面的规定？”
“真有，公安部颁布的。”
“可我们是缉私警察。”
“缉私警察一样是公安，走私犯罪侦查局本来就是公安部的序列局，公安部颁布施行的规定同样适用于我们。”
小师弟那么抠门，只要是涉及钱的规定他肯定不会搞错。
徐浩然刚稍稍松下口气，坐机又响了。
不用问都知道是政委打来的，韩渝定定心神，摁下免提键。
“咸鱼，在吗？”
“在，政委，你说。”
“上级研究决定，盗窃走私案由我们支局跟上海走私犯罪侦查局宝山支局联合侦办，宝山支局这会儿应该接到了命令。为快侦快破，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将相关人员押往宝山支局。”
“联合侦办？”韩渝笑问道。
领导们都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一个人。
周慧新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禁笑道：“你的名字好使，总局领导只能退而求其次。”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政委，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把我塑造成了刺儿头？”
“怕什么，总局领导职务再高也管不到你。这么说吧，借你的名字用用，也是胡关和马关的意思，毕竟线索是我们掌握的，怎么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政委，你们这是坑我，有你们这么做领导的吗？”
“谁让你身上有那么多荣誉光环，那些荣誉光环不用白不用。再说你不是想改装缉私艇么，没钱怎么改装？那是上级配发的制式装备，肯定不可能拨款给你改装。我们同意你改装都是顶着压力的，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好吧，就这一次，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不然上级一听到我的名字就会头疼。”
“这不是你们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吗？好传统就要保持发扬，哈哈哈。”
师父当年不受上级待见，确切地说是不待见上级，把上级搞得很头疼。
这个“优良传统”从未想过要“保持发扬”，没想到居然被老领导赶鸭子上架，在总局那儿挂了号，成了不听招呼的刺儿头。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抬头看了看正偷笑的徐浩然和江胜奇，好奇地问：“政委，既然是联合侦办，那是以我们支局为主，还是以宝山为主？”
“我们抽不出那么多人，这个案子只能以人家为主。不过你放心，总局领导跟上海那边说好了，真要是有缴获罚没返还，两家平分。”
“这还差不多。”
周慧新笑了笑，补充道：“我和顾局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要呆在南京追赃。马关明天一早回去，但马关的工作那么忙肯定参加不了案件侦办。我和马关打算让杨局加入联合专案组，兼专案组副组长。”
既然是联合，那就要讲究对等。
南通支局如果不去一个局领导，就成在人家指挥下侦办，而不是联合侦办了。
韩渝觉得这么安排挺好，再想到局里现在就剩下水上缉私科这么点人，连忙道：“政委，我这边只能让浩然去。胜奇和志新他们的转业手续没办完，现在依然是现役军官，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一点周慧新早考虑到了，笑道：“人手你放心，你先安排人把李大伟等涉案人员送到宝山，明天一早我再抽调三个侦查员过去加入专案组。”
“那浩然呢？”
“浩然肯定要去，包括杨局在内，我们去五个人应该够了。”
“行。”
……
总局领导只是让跟宝山支局联合侦办盗窃原油案，并没有说走私“红油”案也要联合侦办。
考虑到蚂蚱也是肉，韩渝没急着安排人员跟徐浩然一起把李大伟等涉案人员送往上海。而是趁自己回来了，再加上徐浩然，就有两名正式民警的宝贵机会，抓紧时间按程序办走私“红油”案。
一直忙到凌晨三点半，等所有的笔录都做好，经李卫国那位老预审确认没问题，这才组织力量送相关人员去上海。
打发走徐浩然等人，天色已大亮。
韩渝几天没休息好，又累又困，正准备去宿舍睡会儿，学姐突然打来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下午就回来了，结果有个案子要讯问要做笔录，一直忙到这会儿。”
“你一夜没睡！”韩向柠惊诧地问。
“嗯。”
“没睡就赶紧去睡会儿吧，我送爸妈和菡菡去长途汽车站。”
韩渝下意识问：“爸妈要带菡菡去思岗？”
韩向柠回头看了一眼正帮菡菡收拾换洗衣裳的老妈，举着电话嘀咕道：“你整天在想什么，爸今天去首都，早就跟你说过的，你忘了？”
韩渝猛然想起老丈人现在既是长江水利委水文气象处的特聘专家，也是国家气象学院的特聘教授。
不过老丈人这个特聘教授跟别的教授不一样。
老丈人不是科班出身，搞气象预测是半路出家的，之前一直从事气象装备保障。
在气象预测方面，老丈人只是在抗洪抢险时“一鸣惊人”。但气象装备保障方面，他真有建树。
气象设备种类多、型号多、标准多，涉及到温压湿、风雨雷……每一种设备的构造他都熟稔于心，每一类设备故障他都了然于胸。
在部队时连续担任四届空军气象装备保障技能竞赛集训队教练，所带团队三次获得全军团体第一。甚至撰写过多份气象站维修、维护教材，为全空军基层台站观测人员提供培训指导。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气象探测工作质量有了很大提升，尤其是在气象装备保障工作信息化建设方面。
可越先进的装备越昂贵，比如一台数字雷达，动辄上千万。所以在气象探测工作中，基层台站的工作人员对传统气象装备依然比较依赖。
国家气象学院即将开办今年的第一期全国基层台站气象业务培训班，学院领导考虑到他的特长，邀请他去培训基层台站气象装备保障人员。
总之，干这个老丈人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是，去讲课是有讲课费的！
韩渝忍不住笑问道：“我知道爸要去首都，怎么妈和菡菡也去？”
韩向柠下意识看向正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的女儿，解释道：“爸打电话问过学院领导，学院领导说到了首都一个人一个房间。大师兄和张兰姐都知道带媛媛出去旅游，菡菡只去过一次四川和一次上海，都没真正旅游过，爸就想借这个机会带我妈和菡菡去首都好好玩玩。”
“他要给学员上课，有时间带咱妈和菡菡出去玩吗？”
“他一天只有两节课，再说我妈又不是目不识丁的农村妇女，就算他没时间我妈有时间，我妈可以带菡菡出去玩。”
“妈去首都的车旅费气象学院给不给报销？”
“妈又不是人家请去讲课的，人家怎么可能给报销。菡菡坐车又不要买票，就妈一个人要买票，来回没多少钱。”
“好吧，你送送他们，我困的厉害……”
“我知道，你赶紧去睡吧。”
“行。”
“等等。”
“还有什么事？”韩渝低声问。
韩向柠急忙道：“差点忘了，明天‘白申号’跑最后一趟，跑完白申线就停航。你上次不是说要去坐最后一班客轮吗，到底坐不坐？坐的话，我就跟领导请两天假。”
水上缉私队伍的培训日程安排的很紧。
全体人员刚拿到船员证、适任证和四小证，接下来要组织全体人员进行游泳、跳帮攀舷和水上救援等科目的培训。
并且这些科目已经因为水上打私行动和联合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行动耽误了，要把培训进度赶回不来，不能再“不务正业”。
韩渝权衡了一番，无奈地说：“我们明天去白龙港送送‘白申号’，坐船就算了，确实没那么多时间。”
“行，听你的。”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要赶紧给姐夫打个电话。”
韩向柠下意识问：“给姐夫打什么电话？”
韩渝苦笑道：“他上次回来时，我跟他说过我们打算坐最后一班客轮去上海的。要是不打电话跟他说一声，他肯定要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连忙道：“那你赶紧给他打，我这边收拾好了，我先送爸妈和菡菡去汽车站。”

第八百零八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
清晨，江面上起了大雾。
雾弥漫到岸上，笼罩着白龙港，仿佛是在挽留往返于上海几十年的“江申号”客轮不要停航。
对大多旅客而言，乘船去上海既慢也不方便。
但对白龙港的村民而言，客轮停航之后去上海会很不方便。毕竟客运码头就在家门口，买张票上船睡一觉就到了上海，而且坐客轮比坐长途汽车便宜。
高校长来了，张二小来了。
前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也来了。
白龙港的村支书、村主任和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干部职工来了，只要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好多念旧并且在上海有亲戚的村民，早在三天前就买好了票，打算乘坐最后一班客轮。
看着高校长、陈院长等老前辈在客轮前拍照留影的样子，韩渝不由想起刚来沿江派出所工作时的情景。
那会儿的白龙港多繁荣，白申号、白浏号、白漴号、白吴号，再加上白牛线的车客渡，每天十几个航班，从早到晚都有船。
白申线和白浏线的旅客最多，平时都一票难求，每到春节票更难买，所以滋生了很多黄牛。
可随着公路运输的发展，水上客运是一年不如一年。
今天有那么多村民坐船，但乘客数量加起来依然不到五百，长江客运公司肯定赔钱，连油钱都挣不回来，停航也是迫不得已。
小鱼跟客轮乘警队办完交接，夹着文件夹跑到岸上，转身看着客轮上的乘警们，哽咽着说：“咸鱼干，柠柠姐，如果早知道白申号是因为亏损才要停航的，我们以前就不该占公家便宜，不该坐船不给钱。”
韩渝愣了愣，挠着脖子苦笑道：“我们坐船是没怎么买过票，可我们也没坐过几次船。”
韩向柠一样舍不得白申号停航，嘀咕道：“听说铁路也亏损，怎么铁路不停运！”
“现在是岸上比水上重要。”
“国家也真是的，花那么多钱修铁路，建公路，就是舍不得花钱疏浚航道。”
“小鱼，国家没你以为的那么有钱。”
正说着，陈子坤和张平走了过来。
陈子坤点上烟，凝重地说：“韩书记，我刚才问过姚船长，姚船长说跑完这个航次，就要把客轮卖给拆船企业拆解。”
意料之中的事，如果不卖掉，就要产生维护保养的费用。
韩渝沉默了片刻，五味杂陈地说：“船可以卖，那么多人员怎么办？如果不出意外，白申线停航只是开始，江申、江汉估计跑不来多久，停航是早晚的事。”
张平已经经历过一次，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喃喃地说：“是啊，长航客运系统上万职工，那么多人怎么安排？”
“咸鱼干，海运局也有好几条航线停航了，海运局的人员是怎么安排的？”小鱼好奇地问。
“海运局早没了，现在叫中海集团。”
韩渝深吸气，接着道：“中海停航的不光有客轮，也有好多老旧的货轮。至于客轮服务员和船员，有的转岗，有的下岗，这是没办法的事。”
小鱼追问道：“一定要下岗，不下岗不行吗？”
“有船员不愿意下岗，可现在的船不但越来越少，而且越来越先进，一条船上用不了那么多船员。上级就让他们在家等，等着轮换上船。”
“在家等发工资吗？”
“不上船哪有工作，好像只发点生活费。好多船员等不起，相继自谋生路了，不然张阿生两口子去哪儿找那么多船员。”
……
老钱也来了，提着一个装满茶叶蛋的塑料袋，迎上来道：“咸鱼，柠柠，你们来这么早，肯定没吃早饭，吃几个茶叶蛋吧。”
“钱叔，你煮的？”
“我养的是土鸡，土鸡下的蛋比这个小，这是喂饲料的鸡下的蛋。”老钱转身指指东边江堤，补充道：“这是跟刘嫂买的，把今天煮的蛋卖完她就下岗了。客轮都没了，她卖再便宜也不会有人买。”
“受影响的不只是刘嫂吧。”
“要说受影响，早在四五年前在白龙港做买卖的就开始受影响，大家伙儿早习惯了，也早料到有这一天。”
老钱话音刚落，陈子坤就苦笑道：“周围商店，最多再过一个月就要关门，吴老板把‘关门清仓’、‘低价处理’、‘打折销售’的条幅都写好了。外面的那些小摊，等客轮走了就收摊，收完摊儿就不会再来了。”
百年老港停航。
白龙港从今天开始就会变成真正的白龙港村。
韩向柠的心情格外沉重，低声问：“陈所，你们呢？”
“大部队转移去三河，小鱼和小陈暂时在这儿留守。”
“码头这边呢？”
“码头这边只留一个人看门，其他人全部去启东港。”
“去启东港？”
“是啊，去启东港做什么？”
韩渝和韩向柠一头雾水。
陈子坤愣了愣，反问道：“你们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们是真不知道。”
陈子坤深吸口气，解释道：“启东港有一个深圳的大股东，那个股东投资旅游业和房地产赔了钱，官司缠身。钱书记和沈市长担心他的债务纠纷会影响到启东港发展，就在南通市领导的协调下，请港务局收购那个股东的股份。”
韩渝惊问道：“深圳的许总没钱了？”
“嗯，不但没钱了，还欠上千万的外债。”
“他把股份转让给港务局，这么说启东港就变成港务局的港口了！”
“不只是启东港变成了港务局的，皋如港很快也会变成港务局的。据说上级在统计各港口的吞吐量，南通港作为长江第一大港，吞吐量不尽人意。市领导决定兼并重组，把港务局变成南通港集团，启东港和皋如港以后都是南通港集团的子公司。”
“南通港几个码头的吞吐量不够，用皋如港和即将开港的启东港来凑？”
“差不多。”
“这么说港务局马上也要成为历史？”
陈子坤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长，对港口码头的改革情况比这段时间忙着打击走私、培训水上缉私队伍的韩渝了解，解释道：“港务局依然存在，但会政企分开，会变成统筹、规划和管理港口码头的政府部门。”
这些情况小鱼也知道一些，忍不住插了一句：“启东只要有港口，港口到底归谁管不重要，听说启东国资办把启东港的股份也卖给了南通港，以后启东港就没启东什么事了。”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团队，并且能套现。
韩渝对沈市长的套路太熟悉了，之前就把本地两家企业投资的船坞收购回去卖过一次。他现在是市长，不但要考虑到开发区的发展，更要考虑到全启东的发展。
想搞好启东的经济建设，不能没钱。
既然南通市委市政府想把南通港做大做强，他和钱书记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把建设好的启东港卖给市里能赚一大笔钱，有一大笔钱能干很多事。
韩渝意识到小鱼不是道听途说，回头感叹道：“柠柠，你师兄真会做买卖。”
“他和钱书记就知道卖卖卖，听说把启东能卖的企业都卖完了，连路桥公司都在改制。”
“航运公司呢？”
“也改制了，说是改制，其实还是卖。”
这几年下岗的人太多，没想到竟波及到了启东。
韩向柠对沈市长的评价大不如以前，觉得沈市长只知道“变卖”，不像叶书记在时想方设法搞建设。
众人正低声聊着，从西边江面上驶来一条绞锚船。
陈子坤探头看了一眼，苦笑道：“航道段的兄弟来了，看样子是来撤航标航灯的。”
客轮停航就停航呗，为什么连航标航灯都要撤？
老钱不知道撤走航标航灯意味着北支航道今后将不再维护，会变成“天然航道”，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柠柠，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中午别走了，等会儿去家里吃饭。”
“行。”
“老钱，你就别忙活了，中午都去我那儿！”
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吴老板挤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说：“咸鱼，第一条动力舟下水了，你回来的正好，等会儿去看看。”
“这么快就下水了？”韩渝下意识问。
“动力舟又不是大船，只是比铁划子大点，你等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吴总，你这边造了几条？”
“我这儿三条，王总那边也是三条，一共建造了六条。”
……
如果按客轮时刻表，白申号要在八点半准时启航。
然而，北支航道淤积的太厉害，水深不够，只能等潮水，一直等到九点半，客轮才拉响了汽笛，喘着黑烟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驶离趸船。
对韩渝而言，白申号客轮这一走，相当于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连忙整整警服，喊道：“全体都有，向白申号敬礼，给白申号送行！”
随着他一声令下，陈子坤、张平、小鱼等长航公安民警和韩向柠等前来相送的海事执法人员，齐刷刷的抬起胳膊朝客轮敬礼。
姚船长看的清清楚楚，再次鸣笛致意。
白申号客轮乘警队的全体乘警，站在船舷边向岸上的人回礼。
此情此景，让人泪目。
韩渝流泪了，韩向柠泪流满面。
小鱼、陈子坤和张平同样如此。

第八百零九章 多事之秋！
一转眼，又迎来了八一建军节。
海军干休所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升上了国旗，挂上了军旗，连空气中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昨天，上海基地副政委一行来慰问。
今天上午，两个共建单位来慰问。
今天晚上，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举行八一联欢晚会，干休所的老军人们全部受邀去观看，不过这些跟一个月前从琅山搬到干休所的老葛没任何关系。
他既不是退役军人，更不是离退休的部队老干部，即便是他现在也顾不上，因为就在五天前他喜得千金！
之所以搬到干休所，主要是考虑到在市区照看老伴儿坐月子更方便。毕竟咸鱼的岳母在干休所“打工”，并且干休所里有卫生室，如果老伴儿和孩子哪儿不舒服，可以在干休所里就诊。
韩向柠今天休息，早早的赶过来陪师娘，看正在襁褓中的“小师妹”。
最高兴的当属小菡菡，虽然魏奶奶刚生的小宝宝辈分比较高，她要叫小宝宝“姑姑”，但人家送给魏奶奶和“小姑姑”的东西她都可以吃，有好多好吃的。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韩向柠笑道：“菡菡，别闹了，‘小姑姑’要睡觉，出去找橙橙玩。”
“哦。”
菡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妈妈。
妈妈发了话，她不敢再闹腾，拿起一袋零食去跟干休所里的小朋友们分享去了。
魏大姐躺在床上，探头看看正呼呼酣睡的女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小姑姑，说出去人家笑话。”
“这有什么好怕的。”韩向柠嘻嘻一笑，好奇地问：“师娘，给宝宝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葛思琪，思想的思，王字旁的那个琪。”
“思琪，这个名字好，谁取的？”
“老葛取的，我哪会取名字。”
这个名字既文气也洋气，韩向柠没想到老葛居然能取这么好的名字，不禁笑道：“葛叔有水平，取的名字都这么好听。不像小鱼，居然让孩子叫鳄鱼！”
魏大姐会心地笑道：“小鱼和玉珍昨天来过，带着小鳄鱼来的。”
“我知道，他们给我打过电话。”
韩向柠轻叹口气，无奈地说：“三儿带队去青岛造船厂参加缉私艇试航了，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魏大姐连忙道：“没事，他工作那么忙，工作要紧。”
……
与此同时，老葛正在客厅里接待前来探望的韩工、席工和王书记。
都是一起参加过抗洪抢险的老战友，并且都是高级专家，难得聚一次，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每到建军节，市里都要召开议军会，如果咸鱼没调到防救船大队，继续做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他肯定要参加。”
“启东开议军会，南通一样要开吧。”
“南通应该要开，但咸鱼出差了，就算开他也参加不了。”
“这种会议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参不参加真无所谓，再说三儿本来就不喜欢开会。”韩工捧着茶杯笑道。
“这倒是。”老葛点点头，想想又问道：“老王，三峡移民来了吗？”
老葛只是退居二线，并没有退休。
直到此时此刻，他依然是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副调研员，他关心启东的各项工作很正常。
老王虽然不太喜欢老葛摆市领导的架子，但聊到自己“分管”的工作还是说道：“来了，来了八十多户，两百多人。库区那边组织他们坐船来的，我们去南通客运码头接的，王市长和沈市长亲自去码头迎接，当时人家很感动，但终究人生地不熟，移民们不太习惯。”
“你们的安置工作没做好？”
“房子都是新盖的，一家一栋二层楼，给他们分了田，安排他们的孩子入学。考虑到种田不赚钱，还想方设法给他们安排工作，可人家在我们这边人生地不熟，很难习惯，很难融入。”
见三位老伙计若有所思，老王轻叹道：“我去过他们老家，他们老家是山区，那边全是山地，地没我们这边好。考虑到他们可能不太会种，市里让各乡镇安排农技人员帮扶，但想真正上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韩工想到抗洪抢险时转移群众的情景，感叹道：“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啊。”
席工是湖北人，来江苏省工作生活了好几年，能理解那些移民的心情，低声道：“问题不是出在生活上，启东各方面的条件肯定比他们老家好。他们之所以难以习惯，我觉得主要是亲朋好友天各一方，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全变了。”
“是啊，我问过一个移民，人家说我们启东很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村里没邻居吗？”
“有啊，可能年轻人都出去了，村里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不会说普通话，移民的普通话一样不好，相互之间很难交流。并且我们启东的老百姓就知道干活赚钱，也没那么多时间跟移民坐下来拉家常。”
安置的时候一是考虑到没那么多土地让那么多人聚居在一起，同时有些担心移民会抱团搞事情，于是分开安置的。
八十多户安置了四个乡镇、街道的十几个村，这么一来，直接导致人家很寂寞。
想到这些，老王又苦笑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有些人来了不到两个月就偷偷跑回去了。我们这边不能说，说了就意味着我们的接收安置工作没做好，只能装作不知道。他们老家那边的同样如此，媒体记者去采访，问有没有移民跑回去了，那边的干部也说没有。”
转移上百万群众，不是一件容易事。
用上级在宣传时的话说是破解了世界难题。
人家在外地生活不习惯，悄悄跑回去，上上下下只能装作不知道，不然不就成打自个儿脸了么。
韩工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上海那边呢？”
“远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安置到崇明的也有人回去了。”
“回去就回去吧，我们又不是没安置。”
老葛不想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身笑问道：“席工，郝秋生现在怎么样？”
席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连忙道：“他现在干的挺好，在几个老板军官帮助下拉了一支施工队，正在干水利工程公司分包给他的工程。”
“他现在手下有多少工人？”
“三百多个。”
“这么多！”
“他干了那么多年路桥公司经理，朋友不少，拉施工队伍对他来说不难。”
确认老部下山东再起，老葛终于松下口气，又聊起国家大事。
刚刚过去的几个月，他在琅山天天看电视新闻，北约跟南联盟开战，刚开始看打仗看的挺热闹，甚至很期待北约地面部队早点攻进南联盟，看南联盟的部队怎么打以美军为首的北约联军。
结果看着看着，竟从旁观者变成了“当事人”。
美军居然轰炸我国驻南联盟的大使馆，并且造成了人员伤亡。
全国上下义愤填膺，学生上街游行，连南通市委市政府都召开会议强烈谴责。
好不容易等到美国道歉，台湾那边又闹腾起来了。
韩工轻叹道：“中央领导也不容易，你们说今年出了多少事，先是练气功的闹事，紧接着美军轰炸我们的大使馆，现在台湾又不安生。”
老葛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部队压力最大，上海基地首长上次来出席防救船大队成立仪式时明确要求咸鱼他们把预任当责任，要做好随时打仗的准备。”
“打不打？”
“这我哪知道，但我觉得打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实力相差太悬殊。”
国际环境不好，上级这几个月对预备役部队很重视。
启东预备役营的六条动力舟刚建造好，就参加了楠京军区的一次军事演习，主要负责给参加演习的现役部队遇水架桥。
紧接着，又被咸鱼拉到崇明岛海域进行海训，主要训练抢滩登陆。
总之，不管打不打，部队都要做好随时打仗的准备。
韩工不想再聊这些，抬头笑问道：“葛调，你现在跟我们不一样，你的责任比我们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老葛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孩子是只愁养不愁长，别看现在一点点大，转眼间她就要上学。我和老魏不能跟以前一样‘流浪’，我们打算在南通买套商品房。”
“打算买在哪儿？”
“市区的房子太贵，我哪买得起，只能去开发区买。”
“你怎么可能买不起！”
“不怕你们笑话，我是真买不起，就是去开发区买都要贷款。”
干部工资本就不高，他这几年过的又那么“潇洒”，没多少存款很正常。
韩工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长江水利委水文气象预报处配发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竟是远在青岛的女婿打来的。
“三儿，什么事？”
“爸，柠柠的手机打不通，我只能跟你说，我刚接到上级紧急通知，要带队执行一个紧急任务，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什么紧急任务？”
“需要保密。”
“哪个上级给你布置的？”
“省军区和上海基地。”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马关和周政委这会儿应该也接到了通知，我们这次来试航来接收缉私艇的人都要参加，都回不去。”
省军区和上海基地的紧急通知，这意味着要执行的是军事任务。
韩工吓一跳，正想着是不是要打仗，老葛的手机也响了。
“冯局，我葛卫东，是吗？好好好，我这就回琅山！老魏这边没事，小芹放暑假，小芹在帮着照看，再说向主任也在干休所……”
“葛调，怎么回事？”老葛刚放下电话，席工就急切地问。
老葛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老王的手机居然也响了。
老王看了看来电显示，下意识站起身：“建波，什么事？这么急啊，我在海军干休所，在葛调这儿。不用派车来接，也不用通知韩工和席工，韩工、席工就在我身边。”
“王书记，怎么回事？”
“启东预备役营有紧急任务，我们都是专家组成员，杨建波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赶紧去营里开会。”
今年又没爆发去年那样的大洪水，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同时有紧急任务，不用问都知道是跟军事有关的任务。
老葛一刻不敢耽误，赶紧进去跟老伴儿说了一声，便收拾行李跟韩工、席工和王书记走出小楼，请干休所领导安排车送他们分别去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

第八百一十章 紧急任务！
上午10点27分，青岛走私犯罪侦查局码头。
两艘崭新的新型缉私艇靠泊在缉私码头趸船内外两侧，船体修长，从船艏到船艉呈流线型，净水阻力较典型的深V型艇大大减小。
通过连续六天的试航，能感受到在中低速航行时艇底会产生较大的动升力，阻力与青岛同行之前装备的圆舭型艇基本相近。
由于具有通长折角线、V型横剖面、较小的水线入水角，尾部艇底有较大的横向斜升角以及诸如长尾鳍、舭龙骨等合适的附体设计，让它的耐波性能非常好。
船机桨的匹配也非常优异，在设计时并没有追求设计排水量时的最大静水航速，而是在满足设计任务书提出的航速指标前提下留有较大的主机功率储备。从而保证了它在最大排水量装载时，主机仍能开到最高转速，而艇速仅下降了0.5节左右。
操纵性一样可圈可点，高速回转时稳定，横倾角小，回转半径仅为艇长的5.5倍。
更重要的是，它外形美观，线条简洁！
上层建造前壁采用圆弧形，采用了桁架式四脚桅，前甲板装备一挺机关炮，后甲板装备了一条摩托艇和吊艇架，辅机舱的天窗开在摩托艇的艇架内，让后甲板具有较大的活动空间。
总之，甲板面布置整洁，紧凑且错落有致。
整条艇的侧面剪影既美观整洁，又具有军舰的威严。
船厂帮着把艇名舷号都刷好了，装备给南京海关的那一艘为中国海关823艇，装备给南通海关的这一艘为中国海关825艇。
虽然没能被命名为中国海关001，但韩渝依然爱死了中国海关825，一到青岛就把行李搬到了艇上，这些天也一直住在艇上。
他以艇为家，郭维涛、小龚和江胜奇等缉私队员自然也要住在艇上。带队来接收两条缉私艇的南京海关李副关长只能一个人住在岸上，被搞的很不好意思。
没说错，带队接收装备的是海关领导，两条缉私艇都属于海关的装备！
正因为如此，包括韩渝在内的所有水上缉私人员，名义上隶属于走私犯罪侦查局，但实际上具有海关关员和缉私警察双重身份。
按原计划，试航需要半个月。
然而，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今天上午9点半左右，李副关长和韩渝几乎同时接到了海关总署、省军区和上海舰队上海基地的命令。
唯一不同的是，总署的命令是通过青岛海关传达的。
省军区和上海基地的命令是通过北海舰队青岛基地司令部转达的。
李副关长一接到命令，立即去跟船厂提前办理交接手续，韩渝则赶紧召集两艘缉私艇的全体艇员以及随行的武警协勤官兵开会。
一共五十多人，缉私艇的指挥舱挤不下，只能借用青岛同行的会议室。
早上连续来了两辆车，两拨人，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郭维涛和江胜奇等人不但早看出有大事，甚至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就在他们暗暗猜测究竟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韩渝干咳了一声，说道：“同志们，上级给我们布置了一个紧急任务，剩下的试航科目将由我们在海上进行。”
“韩书记，你是说我们要提前返航？”
“确切地说是提前启航，首航即首战，这是上级对我们的信任，是我们823艇和825艇的光荣！”
“韩书记，什么任务？”823艇的刘艇长忍不住问。
“上级要求严格保密，具体要执行什么任务，要等启航之后才能宣布。”
韩渝掏出手机放到讲台上，环视着众人道：“现在，请大家上交手机和寻呼机，823艇的统一交由李关保管，由李关帮各位带回南京。825艇的统一交由张小军排长报管，由张小军排长带回南通。”
执行任务前上交手机、寻呼机很正常，众人没有异议，连忙掏出各自的手机或寻呼机，排队上前放到讲台上。
武警排长张小军头大了，苦着脸问：“韩书记，你是说我们不参加行动，我们先回南通？”
“是的。”
“为什么，怎么关键时刻不带上我们，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带他们过来，主要是想利用试航和返航的机会，让他们好好感受下海上的工作生活。
事实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过去这几天出海试航，缉私艇在海上航行时摇摆幅度远比江上大。
尤其大前天，天气比较恶劣，海上风大浪大，缉私艇左右摇摆的最厉害时达到30度以上，郭维涛、小龚那两个老水警和江胜奇、王志新等老海军都呕吐了，他们这些武警吐的更厉害，先是把吃的饭吐出来了，然后吐黄水，最后甚至开始吐血！
他们今天刚缓过来，正好迎上紧急任务，这个时候不带上他们是有点说不去，可惜有些事不能心软。
韩渝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张排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考虑到接下来的航行时间比较长，两条艇的续航能力有限，带上你们会直接影响到能否顺利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我们就来了十二个，一条船上挤不下，可以分几个人上823！”
“我所说的续航能力不是指船上挤不下，而是说你们一旦上船就会多十二张嘴。我们的淡水仓就那么大，必须要计算各种消耗。”
“我们……我们可以节约用水。”
“张小军同志，别说了，这是命令，没得讨价还价！”
韩渝看着小伙子们失望的样子，想想又解释道：“就算你们不上船，我们一样要节约用水，接下来一个月甚至连热乎饭都吃不上。
缉私艇在江上吨位不算小，但在海上就是一条小船，一个浪打过来一锅水就没了，根本做不了饭，所以我们接下来可能全靠干粮充饥。”
要航行一个月！
郭维涛和江胜奇等人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暗想究竟是什么任务。
韩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掏出笔记本看了看，接着道：“现在布置启航前的任务，我跟船厂方面沟通好了，人家会在中午十二点前带人过来加装‘罗兰C’。老江、老刘，你们对罗兰C应该不陌生，请你们等会儿协助人家安装调试。”
“罗兰C”是电子导航系统，过去二十几年，海军和渔船都靠“罗兰C”导航，但“罗兰C”落伍了，西方国家早就淘汰了。
江胜奇觉得不可思议，禁不住说：“韩书记，我们的艇上装备了最先进的观通导航设备，有两台彩色导航雷达，有电子海图，有GPS全球定位系统，有无线电测向仪……”
“我知道。”
韩渝放下笔记本，凝重地说：“如果执行缉私任务，这些电子设备尤其GPS导航能帮我们大忙，但我们接下来要执行的不是缉私任务。GPS是很先进，但GPS卫星定位系统是美国的，我们不能依赖美国的卫星定位系统。”
接下来要执行的不是缉私任务……
众人愣住了，不由想起这段时间越来越紧张的台海局势。
韩渝环视着众人，举起例子：“93年7月23日，我国货轮‘银河号’行驶到印度洋上时突然停车漂航，不是主机发生故障，而是GPS导航没有信号，船员不辨方向，无法继续航行。
刚开始以为是信号设备出了故障，结果怎么维修都无济于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美国怀疑我们中国向伊朗输送武器，故意停掉了‘银河号’所在海域的导航信号。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我们要吸取教训。不但不能依赖GPS导航，也不能依赖即将加装的‘罗兰C’。总之，过分依赖单一形式的船舶定位是很危险的，因为我们要考虑到有可能的电子干扰。”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所以请二副、三副抓紧时间研究海图，想想在军校里和前段时间培训时学的东西。磁罗经、六分仪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我们必须掌握在层出不穷的信号干扰环境下不会偏航乃至迷航的技能！”
六分仪是航海必备的仪器，简单、可靠、隐蔽性好、价格低廉、且不受覆盖区域限制等优点，直至今天在航海界仍占有一席之地。
海军院校和地方海事院校都将六分仪作为必修科目之一，熟练使用六分仪测定方位可以说是航海专业官兵和商船高级船员必须掌握的技能之一。
江胜奇意识到接下来要执行什么任务了，正暗暗心惊，韩渝又说道：“龚坚、王小龙，你们的任务是抓紧时间采购出航所需的各种补给，动作要快，必须在下午5点前完成。”
“韩书记，准备多少天的？”
“别问我准备多少天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油仓、水仓要装满，冰箱冰柜要塞满，不容易腐败变质的干粮要多准备，桶装水也要准备，只要艇上能装下，能装多少算多少。”
“是！”
“王志新，姜国昌，你们负责枪支弹药，机关炮的炮弹准备五个基数，自动步枪两条缉私艇各准备十杆，子弹各准备两千发。”
王志新大吃一惊，紧盯着韩渝问：“韩书记，我们是兼枪炮长，可站在这儿让我们怎么准备？”
“等李关回来了，你带几个人跟李关去青岛走私犯罪侦查局搬炮弹。至于步枪和步枪弹，老姜，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去海军青岛基地借。”
“能借到吗？”
“应该能，肯定能！”

第八百一十一章 “机动－3”军演！
11点12分，老葛匆匆赶到防救船大队营区。
他跟同样刚接到通知的方政委刚钻出干休所的桑塔纳，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就到了。
紧接着，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和启东预备役营营长杨建波、管理员刘德贵也来了。
韩工、席工和王书记用不着再回三河，跟众人一起上楼开会。
王司令员坐在会议桌中央，环视着众人道：“同志们，今天这个紧急会议，陆书记和秦市长本来是要参加的，可他们的工作都很忙，陆书记在省里开会，秦市长带队在广东考察调研，实在回不来，全权委托我主持。”
杨建波习惯性的打开公文包，掏出钢笔和笔记本。
“建波同志，今天的会议需要保密，不拍照、不录音，不做记录。”
“是！”
杨建波吓一跳，连忙收起纸笔。
老葛深吸口气，低声问：“王司令，是不是跟台海局势有关？”
“嗯。”
王司令员点点头，阴沉着脸说：“自97年以来，两岸紧张的局面有所松驰，两岸的两会也开始了接触，海协会的汪会长正准备于今年秋天访问台湾，然而，即将卸任的李登辉，突然于上个月9号在接受德国记者采访时抛出‘两国论！
台湾是我们中国的一部分，这一点不可置疑，可以说是我们中国的底限。上个月11号，国台办发言人严正警告台湾分裂势力，立即悬崖勒马，放弃玩火行动，停止一切分裂活动！
7月18号，总书记跟美国总统电话，明确表示‘两国论’是李登辉在分裂祖国的道路走出的十分危险的一步。如果出现搞‘台独’和外国势力干涉中国统一的情况，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解放军报》发表评论员文章，面对李登辉分裂祖国的罪恶图谋，全军指战员无比愤慨。中国政府一贯主张和平统一，但从未承诺放弃使用武力。我们坚决拥护这一严正立场，正密切注视着海峡对岸的动向和事态发展……”
王司令员紧攥着拳头，掷地有声。
韩工意识到被老葛料中了，正想着会不会真打，王司令员话锋一转：“可是，忠言逆耳。分裂势力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越走越远！
为捍卫祖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坚决粉碎任何分裂祖国的图谋，中央研究决定于本月中旬，组织各军区、海军、空军、二炮和民兵预备役部队，展开一系列实弹军演！
空军将首次在高海拔地区进行地对空导弹实弹打靶试验，海军则在台湾以北海域举行反潜演习，由海底发射导弹攻击海上目标。
北京军区、黄普江军区、阳沈军区的特种部队和两栖侦察部队，将在山东中部山区首次集结演练。
同时，楠京军区、广州军区陆海空三军、二炮和民兵预备役部队，将在浙东、粤南沿海举行大规模的诸兵种联合渡海登陆实兵实弹演习！”
沿海几大军区全参加，并且是实兵实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楠京军区和广州军区的演习，离台湾那么近，说是演习，但如果台湾方面不思悔改，进一步加剧危机，那说打就打过去了！
众人终于知道会议内容为什么不让记录了，全部看向王司令员，想知道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接下来要执行什么任务。
“按照上级的统一部署，将在浙东进行的联合渡海登陆实兵实弹演习，将出动大量民用船只。由于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拥有拖轮、补给船和抢滩登陆装备，军区首长点名要求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参加‘机动3’联合军事演习。”
王司令员顿了顿，接着道：“可能有些同志对‘机动’这个代号比较陌生，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机动’是人民海军跨海区、跨舰队对抗演习的代号。
1991年，海军三大舰队首次举行‘机动－1号’演习。1996年，由于台海局势激化，我军举行‘机动－2号’演习。可以说‘机动’演习是我军在沿海地区一系列威慑性演习的组成部分。
现在，李登辉抛出‘两国论’，台海局势再度紧张，三大舰队与负责对台作战的几大军区一同举行“机动－3号”演习。
也就是说‘机动’演习并不是年度例行性训练演习，而是人民海军至少三年才会进行一次的战斗力‘大考’。能参加‘机动－3’演习，是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对我们的信任，是我们南通的光荣！”
去年是抢险救灾，今年是捍卫主权，维护领土完整。
老葛很激动，禁不住说：“王司令，陈政委，现在的问题是咸鱼不在家，要不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用打电话，他已经接到了命令，他有他的任务，不但联系不上，而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有什么任务，他不回来怎么组织官兵参加军事演习？”
“这次实弹军演分好几个阶段，并且正值上海和黄、渤海开捕期，为确保军演安全，他要率领刚接收到的两艘缉私艇赶赴实弹演习海域外围，跟海监、渔政和海警等单位的执法船艇一起，协助海事负责外围的警戒。”
实弹演习，意味着打的是真枪实弹。
去年在湖北迎战第六次洪峰时，上级做好了启动荆江分洪工程、炸开拦水坝的准备，为确保爆破安全，当时组织了那么多船在江上警戒。
这次要在海上打炮弹、发射导弹，能想象到警戒任务比去年抗洪抢险时更重，既要确保商船和渔船不能闯入演习海域，也要警惕有可能去演习海域收集情报的外军舰艇。
而且，这次是大规模军事演习。
从上海到黄海，有对台任务的几大军区都参加，可能执行外围警戒的海事、海监、渔政和海警执法船艇又有几条？
海关的海上缉私队伍刚得到了加强，遇到这么大行动肯定要参加。
老葛和韩工等人反应过来，正想着咸鱼不在家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的行动谁负责，王司令员接着道：“葛工，海军跟我们陆军不一样，咸鱼就算能回来，他一样指挥不了我们南通的参战部队。”
“怎么指挥不了？”
“这是联合军演，要按作战计划进行编组。启东预备役营三连要跟海军登陆艇部队、兄弟预备役部队以及民兵部队一起，把执行抢滩登陆任务的官兵运送到指定位置。”
王司令员看了一眼上级紧急下发的命令文件，补充道：“拖轮中队要编入保障编队，要随时执行救援参战船艇的任务。缉私艇要跟海监执法船、渔政船一起执行外围警戒任务，只能守在演习海域外围。”
老葛紧锁着眉头问：“这么说防救船大队不就被肢解了吗？”
“什么叫肢解，可以说这是海军部队的特殊性决定的。葛工，上海基地你应该很熟悉，平时管辖好几个舰艇大队，但在战时各型舰艇要从新编组。”
生怕老葛听不明白，王司令员耐心地解释道：“比如护卫舰支队，只有护卫舰，没有别的舰艇。又比如驱逐舰支队，也只有驱逐舰。支队长和支队政委平时管那么多艘护卫舰或驱逐舰，但在执行任务时辖下的舰艇要根据情况编组。”
老葛有点想不通，沉吟道：“平时分类管理、分别组织训练，战时抽调走，临时编成新的作战单位，这不科学！”
海军干休所政委兼防救船大队政委老方是真正的海军，对此很了解，微笑着解释道：“葛工，其实什么舰艇都有的舰队和分舰队编制才是过时的编制模式，那种小而全的编制模式是风帆时代各自为战留下来的古董。
现在的海军强国没有采用那种编制的，都是按舰种划分行政编制，然后以大队、中队为单位组合成派遣编制。因为传统的舰队、分舰队编制，会导致舰艇的指挥关系固化，不利于舰艇的轮换和灵活配属。”
老葛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防救船大队就是一个小基地，平时主要负责养兵，战时负责出兵？”
“差不多。”
“那咸鱼这个大队长做的有什么意思！”
“葛工，防救船大队是预备役部队，预备役部队本来就是国防后备力量。再说实弹演习跟打仗差不多，打仗跟抗洪抢险不一样，要服从上级命令，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
“好吧，防救船大队这边需要出动几条船，需要通知多少预任官兵参加‘机动－3’军演？”
王司令员掏出上级通过军线下达到军分区的命令，轻轻地递到老葛面前：“防救船大队这边要出动陵港拖001和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启东预备役营那边要出动刚建造好的六条动力舟。至于参战官兵人选，你们几位最熟悉官兵情况，由你们几位研究决定。”
老葛看着命令文件问：“渔政船不参加？”
“渔政船跟咸鱼刚接收的缉私艇一样，要协助海事部门负责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
“明白了，参战人选我们现在就研究。”
“王司令，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上级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演习，我们的船和官兵什么时候出征，到时候去哪儿集结，向谁报到？”
王司令员不假思索地说：“具体时间要保密，我一样不知道。至于去哪儿集结，到时候听哪个单位指挥，现在只能等上级命令。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定参战官兵人选，要通知到每一个参战官兵，让同志们做好随时集合的准备。”
陈政委补充道：“同时要抓紧时间维护保养参战的实训船和拖轮，这次参战的民兵预备役部队有很多，海上运输和后勤保障主要是民用船只，关键时刻我们不能掉链子。”
“行，先确定人选。”
老葛看了看方政委，沉吟道：“防救船大队这边的两条船要执行不同的任务，每条船上必须有一个大队领导带队，咸鱼和吴船长要执行警戒任务，方政委走不开，只能由参谋长钱世明和政治处主任秦卫全带队。”
方政委急忙道：“葛工，我走的开，干休所的工作不是很多。”
“问题是要出海，你虽然是海军干部，但你没上过舰、没出过海！”
老葛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外行指挥不了内行，你去只会给同志们添乱。
方政委想到真要是参加军事演习，肯定会晕船，到时候会闹大笑话，只能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关键时刻掉链子，看来我当的是个假海军。”
王司令员正等着向上级回复，敲敲桌子，催促道：“葛工，继续。”
“好，再就是船长人选。”
咸鱼不在家，防救船大队这边老葛说了算。
他点上支烟，不缓不慢地说：“论航海经验，全大队没人比吴船长、夏老师和王老师更丰富。吴船长参加不了行动，只能请夏老师和王老师分别担任拖轮船长和补给船的船长，船员由夏老师和王老师召集。”
“行，继续。”
“防救船大队这边没了，总共就出动两条船，用不着太多人。”
“老杨，启东预备役营这边呢？”
启东武装部杨部长连忙道：“王司令，葛调对我们这边的情况一样熟悉，要不由葛调一起安排吧，毕竟我们这边只出动一个连。”
“好，葛调，你代劳。”
“谈不上代劳，我现在依然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
老葛看了看杨建波和刘德贵，笑道：“既然只要出动一个连，马金涛肯定是要参加的，毕竟他是连长。至于其他参战官兵，回头让马金涛决定。”
“我看行。”王司令员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转身道：“老杨，建波，防救船大队这边的两条船，都要有一个大队领导带队。你们那边同样如此，必须有一个营负责人带队。”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实兵实弹军事演习，不是谁都有机会参加的。
杨建波等的就是这句话，激动地举起右手：“王司令，杨部长，我带队吧。”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主机故障已排除！
湛蓝的夜空里，一轮满月把它清亮的光辉投到蓝墨色的海波上，海面上显出一道长长的颤动的光柱。
825艇和823艇深夜启航，在海事局的海巡艇引导下劈波斩浪，安全驶出了青岛湾。
韩渝站在驾驶台上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听着海浪拍打艇体的声音，心旷神怡，不但眼前分外开阔，连心胸都变得开阔了，觉得一切世俗的烦恼都被大海涤荡一尽。
转身看看青岛方向，又不由想起当年陪学姐来旅游时的情景。
当时都没什么钱，住最便宜的旅社，吃最便宜的路边摊，看什么都想买却什么都舍不得买，但回想起来那会儿真的很快乐、很浪漫。
正回想当年，江胜奇提醒道：“韩书记，海巡艇在鸣笛。”
“哦。”韩渝缓过神，回头看着左前方的海巡艇命令道：“给海巡207发信号，感谢他们一路相送。”
“是！”江胜奇应了一声，俯身打开一个开关，熟练地敲击起摩尔斯电码，安装在舷灯上方的信号灯随之不断闪烁。
紧接着，海巡艇上的信号灯也亮了。
韩渝当年学过报务，甚至参加过竞赛，看着对方发来的“一路平安”的信号，笑道：“也祝他们返航途中一路平安，欢迎他们有时间去南通玩。”
“好。”江胜奇笑了笑，按韩渝的意思继续发信号。
不一会儿，海巡艇再次拉响汽笛，兜了个大圈开始返航。
韩渝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不远处的823艇，补充道：“给823艇发信号，请823艇按计划航行。这一带海域渔船多、渔网更多，请他们密切注意雷达，确保航行安全。”
“明白。”
“老刘，姜斌，文平，这里交给你们三个了，不能太依赖雷达，要注意瞭望。”
“韩书记放心，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汇报。”
“好，我先去机舱看看。”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句话用在中国海关825上最合适不过。
由于今后要执行海上缉私任务，甚至可能要去其它省市的海域轮战，艇员配置很全。
在艇员配置和艇上的职务安排上，825艇与不远处的823艇完全不一样。既参照海军小型舰艇的编制，也借鉴了远洋货轮的船员配置。
韩渝当仁不让的兼艇长，江胜奇是副艇长兼大副。
小龚虽然年轻，但他既是干部也是科班出身，被委以重任担任机电长，机电长相当于轮机长，所以现在大家伙都叫他“老鬼”。
前启东艇军官王志新担任枪炮长，艇上的武器装备全归他管，真要是遇上武装走私分子或有别的战斗任务，他这个枪炮长要兼炮长，但射手和装弹手要从甲板部和轮机部抽调。
值得一提的是，艇上的机枪在韩渝的强烈建议下，经上级同意在船厂拆卸下来了，换装成一挺23毫米口径的单管机炮！
之所以带那么多炮弹，既是考虑到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非常重要，也是考虑到训练需要。如果一切顺利，天亮之后就要一边航行一边进行实弹打靶。
艇上不只是装备了机关炮，也装备了一条摩托艇。
一旦遇上航速快的走私艇，或者同时遇到两条走私船，就要放下摩托艇去追，所以需要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
郭维涛的军事素质首屈一指，担任突击队长。
不过他跟王志新那个枪炮长一样是个“光杆司令”，执行突击任务时队员要从甲板部和轮机部艇员中抽调。
包括副艇长兼大副江胜奇在内，甲板部艇员一共六个人。
二副是南通舰转业军官刘传军，三副是韩渝从启东开发区带到海关的柳威，甲板部船员分别是韩渝从启东开发区带来的姜斌和陈育林，以及启东艇的退役战士陈士龙。
陈士龙年龄比陈育林大，所以他们二人一个叫“大陈”，一个叫“小陈”。
包括机电长小龚在内，轮机部也是六个人。
二管轮是南通舰的前机电班长孙玉明，三管轮是启东艇的前轮机兵王永宁，再就是来自两艘海军舰艇的机电兵高超、丁万东和徐其均。
除了甲板部和轮机部之外，825艇还设有观测通信组。
观通组长是南通舰的前声呐兵薛文平，副组长是启东艇的前雷达兵姚亚中。由于观通组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别人一天只要值两个班，每个班四个小时，但他们要每隔六个小时轮换一次。
再就是来自南通舰的炊事员尚志勇。
一个人做十几个人的饭很辛苦，但只是出海执行任务时做饭，上岸之后不用做，营区请了两个烧饭的阿姨，上岸之后他跟大家伙一样吃现成的。
至于值班安排，跟海轮差不多。
甲板部和轮机部人员白天值一个班，晚上值一个班，每个班四个小时。
三副柳威、三管轮王永宁与一同值班的水手姜斌、机工高超，值班时间为早8点到中午12点、晚8点到夜里12点，俗称八到十二。
二副刘传军、二管轮孙玉明跟水手陈育林、机工丁万东一起值班，值班时间为半夜12点到凌晨4点、中午12点到下午4点，俗称零到四。
副艇长兼大副江胜奇、机电长小龚跟水手陈士龙、机工徐其均一起值班，值班时间为凌晨4点到早上8点、下午4点到晚上8点，俗称四到八。
正因为现在是二副、二管值班，郭维涛、小龚和王志新等人都聚集在后甲板上抽烟聊天看海景。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去睡？”
“韩书记，我们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明天不但要试航，还要实弹打靶，不睡觉哪有精神。”
“好，我们抽完这根烟就下去睡。”
一个小时前宣读了省军区和海军上海基地下达的命令，能有机会执行两大军区海陆空三军、二炮和民兵预备役部队的大规模实弹军事演习的外围警戒任务，大家伙儿都很激动，睡不着很正常。
韩渝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正准备去机舱看看，王志新忍不住问：“韩书记，我们是缉私艇，又不是海军舰艇，我们出港怎么也要无线电静默？”
“是啊，823就在后面，有什么事可以用电台喊，为什么搞的跟秘密行动似的，白天打旗语，晚上用灯光发信号？”
“不了解？”
“不是不了解，只是觉得有点夸张。”
轮机部艇员徐其均话音刚落，甲板部艇员姜斌就不解地说：“韩书记，军事演习又不是真打仗，海事肯定要通知演习海域附近的货轮和渔船，这个密保不住！”
他们虽然大多来自海军，但海军舰艇在港内的时间比出海的时间多，并且就算出海也不会航行太远，不了解海上的情况很正常。
保密工作无小事。
韩渝觉得有必要跟他们说清楚，扶着摩托艇的架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海军的保密工作做的怎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渔政的保密工作很重要。说了你们可能不敢相信，上海区渔政局的渔政船每次出海执行任务，日本海上保安厅都会提前知道，都会派船艇去争议海域等着我们的渔政船。”
王志新惊诧地问：“日本是怎么知道的？”
徐其均更是急切地问：“韩书记，是不是有人泄露了机密？”
“渔政局自查过很多次，据说保卫部队也查过，发现并没有人泄密，最后发现问题出在通讯上，人家能监听到我们的无线通讯信号。所以现在渔政船出海执行任务，事先都要保密，等出海之后再通过卫星电话传真接收具体要执行什么任务的命令。”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相关的货轮和渔船要避开演习海域航行，国家海事局肯定是要发布通告的，但发布通告的时间有讲究。”
郭维涛好奇地问：“什么讲究？”
“举行这么大规模的联合军演，我们肯定要进行准备，动员、组织、兵员和装备转运都需要时间。人家想派军舰乃至间谍船去偷看我们是怎么演习的，一样需要时间进行准备。”
“明白了，我们要秘密准备，秘密进行，等一切准备就绪再发布通告，台湾、美国佬和小日本就算知道了派军舰去也来不及，等他们的军舰到了演习海域附近，我们的军事演习都快结束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想保密没那么容易。”
韩渝举起手指指头顶，凝重地说：“知道我们为什么选择大半夜启航吗，就是为了避开人家的卫星。这么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要调动那么多兵力，海军的舰艇要出港，空军的战斗机、轰炸机和运输机要转场，天知道美国佬能不能通过卫星观测到。”
小龚低声问：“那怎么办？”
“这是首长们考虑的事，我们的任务是尽快赶到指定海域巡逻，看看那一带海域有没有外军舰艇，确保出海执行实弹演习的潜艇编队安全。”
“家里那边呢？”
“什么家里？”
“韩书记，你不是说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启东港的拖轮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也要参加演习吗？”
“家里用不着我们操心，军分区和启东武装部会安排好的，再说老家有葛调和方政委坐镇，冯局明天一早也要坐飞机回南通。”
……
正说着，主机的轰鸣声突然停了。
海上的涌浪不小，缉私艇突然失去动力，突然熄火停航，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艇身随着涌浪剧烈摇晃，喇叭里响起了警报声。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跑到机舱边问道：“怎么回事，主机怎么歇火了？”
正在机舱里值班的王永宁同样吓坏了，急切地喊道：“不知道，我正在检查。”
“小龚，跟我一起下去检查！维涛，赶紧通知江副舰长上驾驶台，一定要给我稳住。”
“是！”
……
刚下水的新船，甚至都没完成全部试航项目，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很正常，但主机突然歇火就很不正常了。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冲进机舱跟小龚、王永宁等人一起摸管路、检查管线。
江胜奇很清楚缉私艇在海上失去动力意味着什么，一回到驾驶台就接管舵盘，不断调整航向，努力保持艇身平稳。
“韩书记，什么情况？”
“正在检查。”韩渝一边继续摸，一边朝不远处的通话器喊道：“通知全体船员上甲板，穿上救生衣，注意安全。”
“是！”
“给823发信号，就说我艇主机发生故障，正在努力排除，请823艇做好随时救援的准备。”
……
正下达着命令，小龚突然回头喊道：“韩书记，冷却管道很烫！”
“让开，我看看。”韩渝飞快地挤上前，伸手一摸，果然很烫，立马问道：“老王，去看仪表，报告冷却管的水温？”
“马上！”
王永宁赶紧挤到装有好多仪表的柜子前，定睛一看，急切地说：“报告韩书记，冷却管水温异常，高达82度！”
韩渝深吸口气，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应该是海里的垃圾堵住了冷却管道，必须立即清理垃圾！”
小龚作为机电长，早在来青岛接收缉私艇前就研究过主机的图纸和工况，听韩渝这么一说猛然反应过来，当即推开韩渝，一边使劲儿开阀门，一边吼道：“韩书记，王哥，你们往后退，这边交给我！”
“小龚，现在是我值班，让我来吧。”
“我是老鬼，机舱里我说了算。王哥，请你们配合！”
冷却管里的水温高达80多度，靠双手怎么清理？
韩渝正想让他等等，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具，小龚已经打开了阀门，滚烫的热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缉私艇失去动力太危险，堪称十万火急。
小龚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把手伸进冷却管里掏起垃圾，手和胳膊被烫的生疼，可他顾不上那么多……
正如之前的判断，冷却管果然被渔网堵住了。
小龚紧咬着毛巾，一点一点的把烂渔网往外掏，经过十几分钟的激战，水温下降，主机重新启动，缉私艇和全体艇员脱离险境，而他的双手和右臂也被烫得红肿起泡。
韩渝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紧握着通话器哽咽着说：“江副艇长，解除警报，给823艇发信号，我艇主机故障已排除。”
“收到。”江胜奇终于松下口气，立即示意值班观通人员给823艇发信号。
韩渝放下通话器，接着道：“老王，组织人员清理机舱！小龚，坚持下，我带你上去清理伤口，涂烫伤药。”
“韩书记，我没事。”
“都烫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一定很疼吧。”
“刚才不是很疼，这会儿疼的厉害。”小龚疼的撕心裂肺，疼的汗珠都渗出来了。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一边扶着他往甲板上爬，一边故作轻松地说：“幸亏只有80多度，如果是滚开的水就麻烦了。放心，看着应该不会留下伤疤。”

第八百一十三章 要不要架桥？
823艇隶属南京海关，今后主要在江上执行缉私任务。
江上的情况跟海上的情况不一样，艇员没825艇那么多，艇上的编制也没825艇那么全，艇长、副艇长、大副和轮机长的水上工作经验一样没有韩渝、江胜奇、王志新等人丰富。
825艇主机发生故障，刘艇长等人真吓坏了。
一旦825艇因为失去动力出事，除了尽可能营救落水人员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确认825艇的主机故障已排除，823艇全体人员这才松下口气。
搞清楚故障原因，再看雷达显示器上那密密麻麻的代表渔船和渔网的亮点，众人看着就害怕。
不过这只是小插曲，毕竟在海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由于缉私艇编队根据上级要求执行无线电静默，825艇主机在海上出现故障的事，老葛、韩工和王书记并不知道，三人正忙着为救援船中队、补给船中队、医疗救护中队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出征做准备。
航运学院的专用码头成了防救船大队的“基地”。
陵港拖001今天一早就按上级命令驶了过来，靠泊在实训船外侧，临时接管陵港拖001的防救船大队参谋长钱世明和航运学院航海系老师夏建涛，正忙着组织黄队长等七名船员检修拖轮。
防救船大队政治处主任秦卫全和航运学院老师王红兵正组织船员用船上的克令吊，把刚用南通港车队的大平板车运来的动力舟往船上吊。
谁也不知道上级什么时候下命令出征，但命令一到两条船就要启航。
油料和淡水已经加满了，其他物资补给要跟上。
老葛坐在码头办公室里，看着钱世明和秦卫全提交的物资补给清单，频频给正在忙着在外面采购的方政委打电话。
席工帮不上忙，昨天就过江回了长江口水文局。
韩工和王书记没什么事，一个乘坐海军干休所的车去机场接冯局，一个“重操旧业”，在码头上研究怎么让两条船充满南通尤其启东“元素”，怎么才能让首长们知道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参加了演习。
马金涛昨晚接到的命令，今天一早就跟着运送动力舟的大车来了。
考虑到保密不能穿预备役军服，他干脆换上了小鱼找来的深蓝色工作服，站在实训船的驾驶室里，俯瞰着下面吊装，生怕海军预备役兄弟一不小心，磕磕碰碰，损坏他的装备。
这么大的行动，小鱼肯定是要参加的。
他看着下面笑道：“老马，你的动力舟吊上来了，马上就吊我的了。”
“什么你的我的，这些装备都是营里的！”
“装备是营里的，但营里配发给了我，平时归我使用，我也要负责维护保养，连舷号都是001，不是我的是谁的。”
启东预备役营能征调的装备很多，但真正属于营里的装备只有这六条刚建造的动力舟。
这六条小铁船平时用不上，不能系泊在营区后面的小河里生锈。
营长杨建波和教导员孙有义在韩渝的建议下，把六条动力舟“分配”给了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和陵大汽渡、营船港船闸管理所等单位。
这样的小铁船有小铁船的好处，由于自重比较重，在江上的稳定性好，马力大航速快，操纵起来又很灵活，比一般的铁划子安全，既可以作为交通艇，也可以用于营救落水人员。
“白送”的装备，几个单位怎么可能不要？
小鱼一接收到动力舟，就用油漆在上面刷上了“启东预备役营001”的舷号！
马金涛看着很不爽，可001这个舷号都已经被小鱼占用了，只能把“分配”给水警三大队的那条刷上了002。
为体现比小鱼的那条专业，又让杨勇请吴恒重新涂装，002现在是迷彩的，小鱼看着很羡慕，可现在重新涂装又来不及，只能打定主意等参加完演习再刷成迷彩的。
说是三连参加演习，事实上只有七个人参加行动，并且其中一位还是领导。
马金涛看着正在码头上打电话的杨建波，笑问道：“小鱼，你说老杨到了海上会不会晕船？”
“这还用问吗，他肯定晕！”
“要不要给他准备个桶？”
“粪桶？”
“你小子就知道粪桶，也不怕传到王局耳里。”
小鱼哈哈笑道：“王局是你的领导，又不是我的领导，我有什么好怕的。”
马金涛回想起王局当年晕船的样子，不禁笑道：“前几天收拾趸船，发现你师父当年给王局量身定制的担架还在。”
“是吗，还能用吗？”
“能用。”
“有没有带来？”
“忘了。”
二人正说笑，陈健、高继春、朱志刚和张富全到了。
他们现在有的在城管大队，有的在法院、检察院，有的在启东公安局工作，但前段时间都参加“海训”，都会驾驶动力舟，并且驾驶技术都不错。
有好事当然要紧着老战友，在确定参加军事演习的人员时，马金涛根本没考虑别人，直接确定他们几个参加。
老战友们到了，二人赶紧上岸。
陈健正跟杨建波说话，一见着他们就抬头笑道：“马大，鱼所，你们来的够早的！”
“我们离得近。”
马金涛接过陈健的行李，转身道：“我们的宿舍在实训船上，条件比较艰苦，四个人挤一个舱室。”
“再艰苦能有抗洪时艰苦？”陈健反问了一句，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能出来就行，城管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搞得我天天挨群众骂。”
杨建波调到启东武装部之后也相当于启东干部，很清楚陈健的情况，不禁调侃道：“不想干就换个工作，对你来说换个工作很容易，一个电话的事。”
小鱼深以为然，指着他道：“是啊，给叶书记打电话，叶书记肯定会帮忙。”
“不能什么事都麻烦领导，再说去城管大队是我自个儿选的。”
陈健话音刚落，高继春就好奇地问：“营长，马大，韩书记呢，怎么没看见韩书记？”
“他有他的任务，他这会儿正在海上。”
“他不参加军事演习？”
“说参加也参加，说不参加也不参加，王司令说他要协助海事负责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
“那防救船大队这边多少人参加？”
“参加的人员也不多。”
杨建波回头看了看实训船，解释道：“陵港拖001上6个人，包括带队的参谋长和临时船长夏老师在内，一共只有8个人。”
“不止8个。”小鱼提醒道：“营长，你把机修中队和医疗队给搞忘了，机修中队5个人，医疗队好像是3个人。”
“对对对，还有机修队和医疗队，不过医疗队不上大001，医生护士上实训船。”
“实训船上几个人？”高继春追问道。
杨建波不假思索地说：“船长船员和防救船大队的带队领导，加起来一共17个人。”
高继春一脸惊诧地说：“这么说我们两家加起来，也只有40个人参加军事演习！”
“是啊，正好40个人。”
“这么少。”
“任务的性质不一样，现役部队是主力，我们相当于参加后勤保障的，主要负责运输和救援，用不着那么多人。”
聊到运输和救援，小鱼突然想起件事：“营长，绳网有没有运过来？不往船舷边放绳网，登陆部队怎么从实训船上我们的动力舟。”
“早运过来了，跟动力舟一起运过来的。”
“浮桥的桥板呢？”
三连现在既是水上搜救连，也是一个小型的舟桥连。
刚建造的六条动力舟既能执行运输兵员的任务，也能作为钢浮箱架上钢桥板搭建浮桥。
桥板是现成的，跟固定桥面的零配件和固定动力舟的桩都存放在营区的仓库里。
杨建波低声道：“我们接下来要执行的是运送现役部队抢滩登陆的任务，应该用不着架桥，上级也没要求我们架桥。”
“万一需要呢。”
小鱼看过很多电影，眉飞色舞地说：“二战电影《最长的一天》你们有没有看过，人员上岸之后装备也要上岸，海滩那么浅，大船靠不过去，没有桥怎么把装备和物资转运上岸？”
“有道理，可我们只有六条动力舟，我们的装备只能架设五十米长的浮桥。海滩不是河滩，海滩很浅很长，五十米长的浮桥没什么用。”
“长江会涨潮，海里一样会涨潮，说不定涨潮时能用上。”
“把桥板和固定桥面和动力舟的装备运过来倒不难，但想架设浮桥光靠我们七个人肯定不够。”
“实训船上不是有船员吗，船上还有吊车，想想办法应该能架设起来，只是没出动大部队架桥那么快。”
正说着，海军干休所的桑塔纳缓缓驶了过来。
小鱼眼神好，看着刚下车的两位老前辈，咧嘴笑道：“冯局到了，韩工把冯局接来了。”
杨建波很清楚咸鱼不在家，冯局和老葛一样是防救船大队乃至接下来行动的实际负责人，沉吟道：“要不要带上架桥装备的事，我等会儿去问问冯局和葛调，他们说带上我们就带，他们说不带我们就不带。”

第八百一十四章 请你们吃海鲜！
青岛至上海的航线，韩渝很熟悉。
当年在海运局的客轮上学习，刚开始就跑的这一条航线。
正常情况下，从青岛航行到上海只要三十个小时。缉私艇的航速比客轮快，只要没遇上恶劣天气，最多二十四个小时就能抵达。
但825艇和823艇都是刚下水不久的新船，好几项试航科目都没完成，加之艇员对艇况不是很熟悉，不敢全速航行。
考虑到上级要求在四天内赶到崇明海事局设在长兴岛的码头接受具体任务并进行补给，韩渝决定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组织全体艇员尽快熟悉艇况，并展开海上实弹打靶、海上追击、海上攀舷和海上搜救等科目训练。
大海在蓝天白云下碧波浩渺，银白色的海鸥在海面上自由翱翔，不远处跃起条条鱼影。
823艇按训练计划航行到825左前方，放下系在缆绳上的靶子，以每小时十七节的航速拖拽航行。
王志新天一亮就开始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亲自担任炮长，头戴钢盔，站在机关炮右侧紧盯着目标。
第一射手是从甲板部抽调的水手陈士龙，全神贯注地操作机关炮瞄准漂在海上的靶子。第二射手是从轮机部抽调的机工丁万东，站在船舷边随时做好接替陈士龙的准备。
从轮机部抽调的装弹手徐其均守在机关炮左侧严阵以待，三副柳威和水手小陈负责运送弹药。
前甲板上铺好了麻袋，既能防滑，也能避免射击时脱落的弹壳到处滚。据说弹壳很烫，万一碰着人会被烫伤的。
早在老沿江派出所时代，韩渝就希望能在001上装一艇高平两用机枪。
现在愿望终于实现了，并且是超额实现，825上装的不是机枪，而是一挺机关炮。
韩渝感慨万千，不禁回头看向郭维涛。
郭维涛的突击队也做好了实弹射击准备，他们装备的是八一杠，也全部身穿救生衣，头戴钢盔。
他们以船舷为掩护，有的趴在甲板上，有的蹲着，举枪瞄准。
走私犯罪侦查局跟地方公安和武警部队不一样，虽然是新成立的单位，但装备的是最好的武器。
比如823挺和825艇，每条造价高达2650万！
又比如缉私民警用的轻武器，青岛走私犯罪侦查局既装备了八一杠，也装备了跟驻港部队一样的95式自动步枪。
95式看着是很漂亮也很先进，但韩渝最终决定借八一杠，因为95式的口径太小，火力不够猛。
“艇长同志，炮组准备完毕！”
“艇长同志，突击队准备完毕！”
听着部下们的报告声，韩渝缓过神，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说：“观通组，报告情况。”
薛文平紧盯着雷达，喊道：“报告艇长，左舷四海里内无其它船只。”
“江副艇长，发射信号弹。”
“是！”
江胜奇应了一声，随即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啪一声，打出一发信号弹。
二副刘传军同样举着望远镜，遥望着在左前方航行的823艇，汇报道：“报告艇长，823艇准备就绪。”
“炮组注意，立即射击。”
“是！”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王志新猛地挥舞胳膊，陈士龙轻轻扣动扳机。
哒哒哒，一个点射打了出去。
第二发是曳光弹，能清楚地看到炮弹的轨迹。
然而，靶子是被823艇拖拽着移动的，并且随着海浪上下起伏。825艇同样处于航行状态，并且同样在涌浪作用下不断颠簸。
一个点射全打空了，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弹着点距靶子很远。
“修正方位，瞄准点打！”
“是！”
哒哒哒……
哒哒哒！
一连三个点射，这次的弹着点要比之前近一些。
海上打靶跟在岸上打靶不一样，并且打的是移动靶，再说无论机枪还是机关炮都是起压制作用的，又不是狙击步枪，想百发百中是不可能的。
韩渝看着正在装弹瞄准的炮组，说道：“别紧张，继续。”
小龚站在驾驶台上看得热血沸腾，很想下去打几炮，可他现在是伤员，右手和右臂在排查冷却管堵塞故障时烫伤了，不动都火辣辣的疼，一动更疼，只能在上面看战友们打靶。
瞄准，射击。
再瞄准，再射击。
实弹炮击训练了一个半小时，打掉一个基数的炮弹才宣告结束。
在炮组收拾弹壳的时候，韩渝命令值班艇员调整航向，等825艇航行到距靶子约五十米的时候，命令突击队实弹射击。
郭维涛不但身手好，枪法也不错。
本以为五十米移动靶不是很难，可打完之后才知道想打中没那么容易。
组织这样的训练副艇长江胜奇是专业的，韩渝让江胜奇对刚结束的打靶进行讲评，同时命令值班艇员给823艇发信号，命令823艇组织实弹射击。
825艇随之成为拖靶船，航行到823艇左前方，拖拽着刚放下的靶子协助823艇训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当823艇快结束打靶时，观通组报告雷达显示前方海面异常，从雷达上看应该是一堆随波逐流的垃圾。
冷却管被堵过一次，现在上上下下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渝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命令道：“驶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
调整航向，航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的一切让众人大吃一惊。
海面上竟漂浮着十几根又粗又长的圆木，能清楚地看到木头上有鸟粪，可见漂在海里的时间不短，不然也不会被海鸟当作临时栖息地。
有几根木料上缠有渔网，不是捕捞梭子蟹的那种一次性刺网，而是比较结实也比较贵的拖网，可见这些又粗又长的木头给渔民造成了多大损失。
郭维涛没怎么出过海，站在船舷边喃喃地说：“木头怎么会漂在海里，这些木头应该值不少钱！”
“木头漂在海里很正常，应该是从运输木头的货轮上掉下来的，”韩渝走过来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别说木头，漂在海里的集装箱我都见过。”
“韩书记，现在怎么办？”江胜奇低声问。
“后面有几百条渔船在捕捞作业，这一带又是商船的航道，任由它们随波逐流很危险。维涛，现在看你们的了。”
“看我们的？”
“嗯。”
“这么长、这么粗的木头怎么打捞？就算能打捞上来，我们的艇上也放不下。”
“什么叫就算能打捞上来，是根本打捞不上来！”韩渝笑了笑，转身拍拍他胳膊：“我们有那么多缆绳，可以把它们拖走。”
郭维涛哭笑不得地问：“拖走。”
韩渝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我们的训练大纲中，本来就有拖带救援科目。想办法把这些木头扎成木排，当作失去动力的渔船，把它拖回去。”
“好吧，我带人下去试试。”
“对了，那些渔网别弄坏，想办法把它解下来，我有大用。”
……
价值2650万的缉私艇真的很先进，把9米多长的摩托艇放下去只要10秒钟！
郭维涛率领从甲板部和轮机部抽调的突击队员，带着缆绳乘摩托艇下海“搜救”巨木。
想把直径近一米的木头捆绑起来都很难，想把十几根直径近一米的木头捆绑成木排更难。郭维涛等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干脆把摩托艇开到缉私艇边，要铁锤、铁钉和钢丝等工具材料……
823艇的刘艇长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意识到韩渝是在以这种方式进行海上救援训练，干脆也放下摩托艇，组织艇员过来帮忙。
没想到干着干着，发现漂浮在海面上的大木头不只是眼前的这十几根。
十个艇员顶着风浪和烈日在海上干了四个多小时，午饭都顾不上吃，终于把漂浮在方圆两公里海面上的六十几根又粗又长的木头拖到一起，用钢丝和缆绳绑扎成了两个约八米宽、十五米长的大木排。
823艇拖一个，825艇拖一个，继续按计划航行。
艇上的淡水很宝贵，郭维涛不敢洗澡，只能用毛巾沾水擦了擦，坐在宽敞且有空调和全频道电视接收系统，甚至有镭射音响设备的休息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笑问道：“韩书记，这些木头拖回去能卖不少钱吧？”
韩渝从轮机部找来一根钢筋，一边干着活儿，一边不假思索地说：“是能卖不少钱，但不划算。”
“不划算？”
“你想想，为了这些木头我们出动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油？在海上打捞作业的风险又有多大！如果把我们所做的一切折算成打捞费用，起码要三十万，那堆木头值二十万吗？”
“那你还让我们打捞！”
“这儿是近海，再往西不远就是我们的领海，要是遇着了不打捞，任由这些大木头在海上随波逐流，一旦遇上大风大浪，撞上渔船怎么办，撞上货轮的推进器又怎么办？”
“这倒是，不过这是海事的事。”
“海岸线那么长，海域那么大，海事想管也管不过来，他们能确保进出港航道没有这样的安全隐患就不错了。”
在江上，他什么都管。
没想到在海上，他一样什么都管。
郭维涛禁不住笑了，想想又看着韩渝刚掰弯的钢筋问：“韩书记，你这是做什么？”
韩渝抬头看着正在吃饭的众人，咧嘴笑道：“你们忙活了一天，劳苦功高。用这个和你们捞上来的渔网做个抄网，回头请你们吃海鲜！”

第八百一十五章 防空很重要！
即将拉开帷幕的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要保密，南通有两支预备役部队要参加，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却不能举行隆重的出征仪式。
陆书记从省城开完会回到南通，就跟军分区王司令员匆匆赶到航运学院专用码头探望参战官兵。
四十个参战官兵的手机都上交了，只能住在船上，想上岸要请示汇报。
陆书记不想带头坏了规矩，没让大家伙儿上岸，而是在王司令员、夏团长和海军干休所方政委的陪同下登船慰问参战官兵，同时检查出征前的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做的很好，船上的伙食也不错，小伙子们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陆书记很满意，挨个儿握手，跟同志们一起在实训船甲板上合影，勉励了一番下船走进码头办公室。
冯局、老葛、韩工和王书记都在。
陆书记一进来就跟冯局握手问好，随即笑看着老韩问：“韩工，你不是去国家气象学院教课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韩工没想到市委书记居然知道这些，连忙道：“陆书记，我是特聘教授，又不是真教授。国家气象学院也不是普通高校，而是集党校、行政管理和气象类专业成人教育于一体的培训机构，开办气象业务培训班的时候喊我去讲几天课，不开培训班的时候也就没我什么事。”
这几位老同志都是南通的宝贵财富。
陆书记对老同志很尊重，半开玩笑地问：“这么说讲课才有钱，不讲课没钱？”
“是的，去讲课才有讲课费。”
“长江水利委那边呢？”
“长江委水文气象预报处有专家费，每年三千六，算下来每个月三百，我跟他们签了五年的‘合同’。”
“你是教授级高工，一个月只给你三百专家费，太少了。”
“不少了，我有本职工作，每个月都有工资。”
“想想也是啊，气象局的工资照拿，讲课费和专家费都是外快。”陆书记紧握着老韩同志的手，哈哈笑道：“有一技之长就是好，等我退居二线，可没人请我去讲课，一样不会有单位请我去做专家。”
像陆书记这个级别的领导，正常情况下就算退居二线也会先提副省级，去省人大或省政协任职。是不太可能会被人家请去讲课，也不太可能去哪个单位做特聘专家，但肯定会有不少单位或民间团体请他去做顾问。
冯局知道陆书记是在开玩笑，不禁补充道：“陆书记，韩工很谦虚很保守，他的外快不只是讲课费和专家费，还有参加各种评审的收入。”
“什么评审。”
“韩工现在是气象系统专家库的成员，气象系统的同志想评高级职称，上级就会请韩工去参加评审，评审一样有钱。”
“韩工，这么说你要请客！”
“请请请，就怕陆书记不赏光。”
“这是你说的，冯局帮我作证，我才不会跟你客气呢。”陆书记微微一笑，转身看向老葛：“葛工，听说你喜得千金，恭喜恭喜啊。”
上次被陆书记和王市长逼着补办婚礼的情景老葛记忆犹新，真有点害怕陆书记又让大摆洗三宴，急忙道：“感谢陆书记关心，让陆书记见笑了。”
“这话说的，喜得千金是好事，谁会笑话你！”
陆书记拍拍他胳膊，又笑看着王书记问：“老王，听说启东的三峡移民是你负责安置的，辛苦了。”
在启东跑了那么长时间腿，打了那么长时间杂，老王同志真有点怀念在湖北抗洪时跟部队首长和地方党政领导谈笑风生的日子。
启东预备役营又有了任务，即将出征，老王同志找回了抗洪时的感觉，紧握着陆书记手笑道：“不辛苦，市委市政府把移民安置工作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很荣幸。”
都已经退居二线了，见着市委书记至于这么卑微吗？
老葛觉得老王格局不够，拉低了高级专家组的格调，眼神中一闪即逝过鄙夷的神情。
陆书记不知道老王同志被老葛瞧不起了，回头说起正事：“冯局，你是‘钦差大臣’，能不能透露下，部队几号出征？”
“陆书记真会说笑，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算什么‘钦差大臣’。”冯局微微一笑，接着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征我真不知道，只知道上海基地会安排一个作战参谋过来，那个作战参谋今天下午到。”
“带着命令过来的？”
“应该是。”
冯局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那个作战参谋会上我们的船，接下来可能要负责联络。”
陆书记沉吟道：“这么说今晚不出发，明天也要出发。”
“有可能。”
“咸鱼呢，咸鱼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上海了，上海舰队一样会派现役军官上他们的船。只要是参加行动的民兵预备役部队，上级都会安排现役军官负责沟通联络。”
市里正在创建全国双拥文明城市，明年就要迎来大考。
陆书记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回头看了看王司令员，说道：“冯局，刚才在船上，我跟同志们聊了聊。同志们有很多不错的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想法？”
“王司令，你是专家，你说。”
“好。”王司令员连忙走上前，笑道：“冯局，同志们说既然举行的是登陆作战演习，肯定要考虑防空，建议在实训船的前甲板和拖轮的后甲板各架上一挺高射炮。”
那帮臭小子不能闲着，一闲着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想法。
刚让他们带上架设浮桥的装备，现在又整出防空的花样。
陆书记和王司令员当然支持他们，毕竟多一个部队参加即将拉开帷幕的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对南通而言就多一分成绩。
南通预备役团和南通民兵系统别的不多，就高炮部队多，只要安排一个预备役高炮班和一个民兵高炮班参加行动，就意味着南通又多了两个国防后备单位参战。
但这不只是涉及到部队调动，也涉及到“导演部”的统一部署。
冯局头大了，苦笑道：“这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同志们的想法很好，冯局，你是老军人，现在的战争是怎么打的你最清楚，多国部队打伊拉克先空袭了好几个月，北约打南联盟完全靠空袭，地面部队都没进入南联盟境内。”
陆书记顿了顿，强调道：“同志们能想到防空，说明同志们是真把预任当责任，真正的想保家卫国。再就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之后，全南通的民兵预备役官兵义愤填膺，无论作为南通市委书记，还是作为南通军分区第一书记，我都要给摩拳擦掌的民兵预备役官兵维护祖国领土完整的机会！”
即将出征的官兵要接受海军指挥，启东预备役营三连只是配属给了防救船大队。南通的民兵高炮部队和预备役高炮部队想参战，向省军区请示汇报没用，只有向海军请示汇报。
王司令员一样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满是期待地说：“冯局，不就是两个高炮班么，上海基地副司令员是你的老部下，你帮着请示汇报肯定没问题。”
陆书记趁热打铁地说：“而且同志们提出的这个想法很好，很贴近实战！”
“好吧，不过我要借用军分区的军线向上级请示。”
“冯局，太感谢了。”
“谈不上谢，就像你们所说，既然是实弹实兵演练，就要尽可能贴近实战，运输船队确实要防空，并且防空也确实很重要。”
目的达到，陆书记很高兴，笑问道：“王司令，你认为安排哪两个单位参战比较好。”
“思岗的角斜红旗民兵团和崇港区的预备役高炮团。”
“行，抓紧时间安排，参战官兵必须抽调精兵强将。”
“是！”
抽调精兵强将也没用。
要知道这是在海上举行的联合军事演习，让一帮旱鸭子上船出海肯定会晕船，并且会晕的昏天暗地，到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操作高射炮防空？但市领导的态度如此坚决，冯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市里要的是成绩。
陆书记不知道冯局在想什么，目送走出去打电话的王司令员和夏团长，又笑看着老韩问：“韩工，你家向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忙着上班，她现在负责安检，整天登船检查，总是在船上爬上爬下，比在启东时瘦了好几斤。”
“专门检查外轮？”
“内贸船一样要安检，现在跟以前不一样，靠港的货轮那么多，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加班。”
“安检工作我知道，很辛苦也很锻炼人。”
……
正聊着，在码头负责警戒的水上分局民警小柳跑过来报告启东的钱书记、沈市长和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来了，并且是带着慰问品来的。
听说启东的那两位来了，再想到刚才在船上看到的那么多面“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抗洪抢险模范营”、“抗洪抢险青年突击队”、“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等与南通没任何关系的红旗，陆书记不禁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老王。
老王同志吓一跳，急忙道：“陆书记，冯局，我……我去看看刘医生和杨医生要的药品有没有送到。”

第八百一十六章 “南通支队”！
钱书记和沈市长听说“陆老大”也在，赶紧来码头办公室问好。
叶书记虽然高升调走了，但启东总想“造反”的传统没变，陆书记怎么看他俩怎么不爽，正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王司令员匆匆回到办公室。
“叶书记，省军区给我们布置了一个紧急任务。”
“跟演习有关吗？”
“是。”
“说吧，这儿又没外人。”
王司令员看看钱书记和沈市长，递上军务参谋紧急送来的命令文件：“省军区命令我们军分区于明天下午3点前召集五十条渔船，组建一支民兵运输大队，赶赴浙上海域参加渡海登陆演习！”
就在二十分钟前，还想着怎么尽可能多派几支南通的民兵预备役部队参加军事演习，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陆书记接过命令文件边看边说道：“几个区县的渔民都是民兵，召集五十条渔船问题应该不大。”
“这需要渔政协助。”
“立即通知海洋渔业局！”
王司令员低声问：“再就是谁带队？”
陆书记不假思索地说：“咸鱼，只能是咸鱼，必须是咸鱼！”
冯局提醒道：“陆书记，咸鱼有咸鱼的任务。”
“他现在的任务是协助海事部门负责演习海域外围警戒，海事现在缺的是能执行外围警戒任务的船，而不是能执行外围警戒任务的人员。相比协助海事执行外围警戒任务，率领民兵运输大队参加军事演习更重要！”
“冯局，陆书记说的对，咸鱼虽然不是渔政执法人员，但跟渔政很熟悉，跟渔民也很熟，他甚至受渔政委托给几个区县的渔民讲过海上消防和海上捕捞作业安全。”
王司令员也认为让韩渝带队最合适，想想又强调道：“上级要求我们南通出动五十条渔船，正值开捕期，很多渔船都出海捕鱼了，现在只能联系几条算几条，肯定要从沿海的三个区县征召。
怎么编组？要做哪些准备？怎么把那么多条渔船带过去？又怎么把那么条渔船安全带回来？除了咸鱼我想不到谁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毕竟像咸鱼这样既熟悉渔船渔民，又懂航海，同时是预备役军官的干部，我们南通找不出第二个！”
冯局正想说先打电话问问，陆书记就命令道：“王司令，你立即向省军区请示抽调咸鱼参加行动，看省军区首长怎么说。”
“是！”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钱市长、沈市长和杨部长面面相觑，听得暗暗心惊。
老葛和韩工无所谓，反正咸鱼要出海，究竟执行什么任务不重要。
冯局头大了，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联系上海基地的老部下。
时间紧急，王司令员顾不上用手机打电话请示汇报会不会泄密，就这么当着众人面打电话请示汇报。
结果令人意外，省军区首长竟在电话里斩钉截铁地说：“海军防救船大队一样是我们江苏省军区的预备役部队，咸鱼作为我江苏省的预任军官当然要服从省军区命令，接受省军区指挥。”
“可上级命令他率领海关刚接收的两条缉私艇协助海事执行外围警戒任务。”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演习方案没最终确定，现在演习方案确定了，一切要以确保演习顺利进行为主。我知道你们不好说什么，我帮你们向上级请示汇报。”
“是。”
“召集渔船，组建民兵运输大队的工作要抓紧。杨副司令等会儿就去南通，下午3点前看不到船拿你是问。”
“首长放心，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
王司令员刚放下手机，冯局的电话也打完了，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陆书记，王司令，上海基地的同志说咸鱼执行的任务要不要调整，以楠京军区的意见为准。”
上海基地只是军级单位，并且规模空前的联合军事演习肯定是以楠京军区为主，这种威慑台独势力的大规模军演还得靠陆军老大哥，他们一样要听上级的。
上海基地首长的态度早在陆书记的预料之中，他不禁笑道：“那就这么定。”
钱书记和沈市长原本是来慰问即将参战的启东子弟兵的，结果来了之后竟有了新任务，急忙给农业局和三灶港镇的负责人打电话，让分管渔政的农业局副局长和三灶港镇的书记、镇长赶紧联系渔船。
启东武装部杨部长更是请示了一下，匆匆赶回启东牵头召集渔船、组织民兵。
下午1点26分，军分区接到了省军区转发的楠京军区的命令。
要求南通军分区把正在组建的民兵运输大队和整装待发的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补给船中队、拖轮中队、机修队、医疗队以及启东预备役营三连临时编组成“南通支队”！
任命韩渝为支队长，思岗角斜民兵团李明生团长为支队政委，于明天下午3点前完成集结，等候进一步命令。
老葛接到通知，禁不住笑道：“方政委，没想到搞来搞去咸鱼还是总指挥！”
“没想到省军区首长和陆书记这么器重咸鱼。”
“咸鱼是我们南通的‘水师提督’，而且立过军功，执行这样的任务，上级首先想到他很正常。”
女婿担任“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的支队长，思港老乡担任支队政委！
老韩同志很高兴很有面子，抬头笑道：“也不知道咸鱼什么时候能接到命令，都不知道他这会儿到了哪儿。”
“上级既然让他当支队长，肯定能联系他。”
“韩工，你是思岗人，李明生这个人你熟不熟？”
“不熟，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打听打听，这个李明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行，我打电话问问。”
老韩掏出手机，当着众人面拨通了良庄乡前党委书记老卢的电话。
老卢跟咸鱼一样习惯把手机当BP机用，刚开始没打通，等了一会儿回了过来。
老韩用老家话寒暄了几句，笑问道：“卢书记，角斜民兵团的团长李明生你熟不熟？”
“韩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李明生的？”
“咸鱼不是在服预备役么，预备役跟民兵差不多，角斜民兵团又是南通民兵部队的典型，他接下来可能要跟李明生打交道。”
良庄走出去的部队干部很多，但良庄的民兵工作没什么亮点。
老卢真有点遗憾，紧握着电话解释道：“李明生这个人我很熟，跟你家咸鱼一样没当过兵。他是新坝港人，他家是渔民，在新坝港做过几年人武干事，后来调到角斜当副乡长，现在好像是乡长。”
“李明生是乡长？”
“乡长兼民兵团长很正常，毕竟角斜红旗民兵团有历史。”
……
南通对几个区县之所以没有凝聚力，与几个区县的方言不一样有很大关系。
韩工到今天都听不懂南通市区的方言，也听不懂启东话，老葛、方政委和老王一样听不懂思岗话。
老韩挂断电话，用普通话介绍李明生的情况。
老葛乐了，点上烟笑道：“原来是个乡长啊，乡长好，乡长正科，咸鱼也是正科，正科跟正科临时搭班子正合适。”
方政委点点头，分析道：“思岗角斜红旗民兵团是海防民兵，那个李明生又是渔民出身，军分区推荐李明生兼支队政委，应该是考虑到民兵运输大队的工作。”
“李明生民兵工作经验再丰富，也只熟悉思岗的渔船渔民。军分区正在召集的不只是思岗的渔船，也在召集东如、东启和我们启东的渔船，我看民兵运输大队的工作主要还是靠咸鱼。”
几位老同志只要负责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这边的后勤保障工作，并且出征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他们没什么事，可以优哉游哉的坐在码头办公室里喝茶聊天。
几个区县的武装部、农业局和海边乡镇的负责人则忙得焦头烂额，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南通海洋渔业局同样如此。
之前禁捕，渔船只能呆在港内，要召集多少就能召集多少。
现在开捕了，渔船都在海上捕捞作业，要通过渔业电台联系。
“王主任，现在多少条了？”
“截止十分钟前，四个区县农业局一共联系上38条。”
市委和军分区都在等汇报，周洪心急如焚，紧握着电话说：“跟几个区县农业局的同志说清楚，上级不会让渔民们白跑！执行运输任务所需的油料部队会保障，至于因为执行运输任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接下来会通过油料补贴的形式对他们进行补偿。”
坐镇渔业电台联系渔船的办公室王主任苦笑道：“周局，这不是钱的事，我们南通的渔民都是民兵，人家的觉悟都很高。现在的问题是人家都出海了，有的能联系上，有的联系不上，联系不上没办法。”
“抓紧时间联系，想方设法联系，找船出海联系！”
“不光我们急，几个区县的领导一样急，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已经找船出海了？”
“早派出去了，再过五六个小时应该会有消息。”

第八百一十七章 好兆头！
晚上9点11分，中国海关823和中国海关825艇经过三天三夜的航行，安全进入南通与上海交界海域。
正值开捕期，长江口外的海面上全是渔船。
货轮航行到这儿都要小心翼翼，韩渝一样不敢大意，跟江胜奇一起站在驾驶台前，密切留意前方海面的情况。
“幺七五。”
“幺七五到！
江胜奇俯身看看雷达，命令道：“幺七零。”
舵手轻轻拨动舵盘，紧盯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火，回道：“幺七零到。”
“前进三。”
“车进三，航速12节。”
缉私艇拖带一个巨大的木排，航速只能这么快，再快很危险。
韩渝对江胜奇的指挥很放心，坐在只有艇长才能坐的椅子上，看着雷达显示器越想越奇怪。
观通组的值班艇员姚亚中也发现了异常，紧盯着雷达说：“韩书记，不对啊，这些渔船看上去像是在返航回港。”
“是啊，刚开捕没几天，海上又不是没船收捕捞上来的鱼蟹，他们这个时候返航不划算！”
“从航向上看，这二十几条渔船应该是进入长江的，渔船怎么会进长江？”
“崇明、大仓一样有渔港，崇明和大仓的渔船比我们启东多。”
“韩书记，看看这几条，好像是回吕泗港的！”
江胜奇听得清清楚楚，一样觉得奇怪，转身道：“我们一直在守听电台，气候很正常，没说会刮台风，海事也没通知渔船就近靠港避风。”
姚亚中抬头道：“韩书记，要不要问问崇明海事？”
“离长兴岛不远了，等到了长兴岛再问。”
“行。”
……
与此同时，省军区杨副司令正在南通军分区指挥所里坐镇。
要召集渔船的不只是南通，也包括连云港、盐海和苏州三个地市。
王司令员从作战参谋手中接过刚汇总的材料，走进来汇报道：“杨副司令，截止十分钟前，我们共联系上135条渔船。民兵们听说有紧急任务都很踊跃，我们军分区充分听取渔政部门意见，最终确定让55条船况较好、吨位和马力较大的渔船返航，这是征调渔船的清单和参加行动的民兵名单。”
“55条？”
“大多在返航的途中，为确保明天下午3点前完成集结，我们要考虑到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万一哪条渔船突然发生故障，多征调的这5条就可以顶上。”
杨副司令微微点点头：“嗯，考虑的很全面。”
这时候，随同杨副司令来南通的一个参谋汇报道：“苏州军分区报告，苏州民兵运输大队参演船只已全部联系上，其中18条渔船已经抵达浏河港，其余船只都在返航途中，将于明天中午12点前完成集结！”
“盐海呢？”
“我这就联系。”
“别催他们了，等他们的消息。”
“是！”
参谋前脚走出指挥室，王司令就忍不住问：“杨副司令，这次要征调多少渔船？”
杨副司令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们江南一百五十条，上海一百条，浙江渔船多，征调的也多，不低于五百条。”
一下子征调七百五十条渔船，同时出现在同一海域，能想象到场面有多么壮观！
王司令员大吃一惊，想想又禁不住问：“福建和广东那边呢？”
“登陆演习分为左翼集团和右翼集团，我们楠京军区负责左翼，广州军区负责右翼，广州军区征调多少渔船我就不知道了。”杨副司令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们这边不只是征调渔船，也要征调货轮。”
渔船的吨位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只能用于运输兵员，坦克、火炮等装备运输得靠货轮。
王司令员反应过来，惊问道：“征调这么多民船，参加登陆作战演习的官兵是不是上万！”
“参演官兵究竟有多少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一万。”
演习海域和要抢滩登陆的那个岛，距台湾只有一天航程。
不用问都知道上级这是在做两手准备，先通过大规模登陆演习震慑分裂势力，如果那些人执迷不悟，挑战全国人民的底线，很可能就会顺势打过去！
王司令员越想越激动，毕竟今年过的太憋屈，他正为没机会参加登陆演习遗憾，军分区的一个参谋走进来汇报道：“陈政委打电话说中国海关823艇和中国海关825艇已抵达长兴岛，正在崇明交管指挥下靠泊崇明海事局码头。”
“好，太好了！”
“陈政委还说韩渝同志在航行途中打捞了六十多根直径一米左右、长约十五米的木头，他们把木头绑扎成两个大木排拖回来了，请示那些木头如何处理。”
“打捞了一堆木头？”王司令员哭笑不得地问。
省军区杨副司令虽然没见过咸鱼，但不止一次听司令员和政委提过咸鱼，不禁笑道：“田政委说咸鱼不只是不会喝酒而且很抠，看来名不虚传！”
这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王司令员忍俊不禁地说：“一米左右粗、十几米长的木材值不少钱，他在海上看到了肯定要想办法拖回来。”
“还没开战就有收获，这是好兆头！”
“想想还真是，但那些木头怎么处理？”王司令员想想又笑道：“送给崇明海事局他肯定舍不得，毕竟是他辛辛苦苦打捞回来的。”
杨副司令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笑道：“让他看着处理。”
……
崇明海事局的姜局长可不认为韩渝喜欢沾便宜才把那么多木头打捞并拖回来的。
缉私艇在风高浪急的大海上拖带大木排不是一件容易事，要知道木排不但没动力也没有舵，把两个大木排拖回来真考验艇员的航行能力。
不过姜局长现在顾不上跟刚上岸的韩渝聊木排的事，而是递上两份命令传真件，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科，823艇和825艇被我们‘征用’了，这是海关总署的通知，这一份是国家海事局的通知。”
韩渝不明所以，看着通知文件问：“我们本来就要协助海事负责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
“韩科，我说的不是两条缉私艇，而是指挥权。”
“姜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局长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傍晚匆匆赶到岛上的南通军分区陈政委就笑道：“咸鱼，你有别的任务。823艇和825艇从现在开始接受国家海事局安排的同志指挥，等完成补给按原计划驶往浙上海域执行警戒任务，你不用去，你跟我回南通。”
“回南通！”韩渝大吃一惊，苦着脸问：“政委，我跟你回南通，823和825怎么办？”
“要相信自己的同事，我相信江胜奇同志和刘新勇同志能率领全体艇员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825是我的缉私艇，我是825的艇长！”
“我知道，但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上级不但要求防救船大队的拖轮中队、补给船中队、机修中队、医疗队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参加登陆演习，同时命令我们军分区紧急征调50条渔船组建民兵运输大队，你接下来要担任我们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的支队长，率领刚才说的这些船只和民兵预备役官兵参加登陆演习。”
让江胜奇代艇长，接受海事局指挥，率领两条缉私艇去浙上海域执行警戒任务，韩渝不是不放心，而是舍不得，毕竟825是自己刚接收的新船。
再想到回去之后能指挥那么多民用船只，又有几分激动，连忙道：“行，既然上级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赶紧回艇上交接一下，对了，小龚不是负伤了么，让小龚跟我们一起回去。”
“是！”
韩渝刚走出几步，想想又回头问：“政委，两个木排怎么办？”
陈政委不假思索地说：“王司令让你看着处理。”
海上捡的东西跟在江上捡的东西不一样，谁捡到就是谁的。
同志们辛辛苦苦打捞那些木头，想尽办法把那些木头拖回来，韩渝可舍不得就这么白送给崇明海事局，笑看着姜局长问：“姜局，两个木排能不能先系泊在你们这儿，等我们完成任务返航时顺路过来拖回去？”
“没问题。”
“我们在海上条件有限，绑扎的不是很结实。”
这么说不但要帮你看管，还要找人帮你绑扎固定！
姜局长愣了愣，一脸无奈地说：“好吧，我等会儿安排人想想办法，绑扎固定应该没问题。”
韩渝想想不放心，又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一共六十二根，拜托了。”
长兴岛距启东是很远，实在算不上邻居。但崇明海事局不只是管辖长兴岛水域，也管辖长江北支航道的水上交通安全。
航道局虽然不再维护北支航道，但北支依然有内河货船航行。
崇明海事局北支海巡大队既没几个人也没几条海巡艇，在维护北支航道水上交通安全尤其在北支航道执法时离不开“南通水师提督”支持，毕竟这是有历史的，并且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一年前。
姜局长很早就认识韩渝，只能硬着头皮笑道：“谈不上拜托，谁让我们是老邻居呢。”

第八百一十八章 韩渝的建议！
韩渝舍不得自己的新船，小龚不但舍不得而且不放心，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意下船。
考虑到小龚是“老鬼”，是最熟悉两条缉私艇轮机的人，韩渝不再强求。同时考虑到两条缉私艇补给需要时间，干脆请姜局长赶紧安排车送小龚去长兴岛卫生院看看，毕竟他的烫伤不能不当回事。
把海事局安排的“护航船长”送上船介绍给全体艇员，安排好一切，想想又叮嘱了一番，韩渝这才收拾行李换乘崇明海事局的一条旧海巡艇，跟陈政委一起连夜赶往东启的吕泗港。
“咸鱼，这里是什么？”
“螃蟹。”
“螃蟹？”
“梭子蟹！”韩渝充满成就感，微笑着俯身打开编织袋。
陈政委把手机当作手电，借助显示屏的亮光一看，发现咸鱼从825艇带上来的编织袋里竟然真是梭子蟹，目测有三四十斤，并且个头都不小。
陈政委倍感意外，笑问道：“从哪儿搞的？”
“我们自个儿钓的。”
“钓的，螃蟹也可以钓吗？”
“可以啊。”韩渝扎好袋口，眉飞色舞地说：“钓梭子蟹很简单，用铁条弯成一个环形，末端横在铁条中间别上，专门用来串饵料。鸡肠子、鸡架、猪肉都可以做饵料，饵料越难闻越好。”
陈政委好奇地问：“然后呢？”
韩渝如数家珍地说：“有鱼线用鱼线，没鱼线用绳子，把钓螃蟹的环放到海里，再在鱼线上面装一个鱼漂，用矿泉水的空瓶都行。只要鱼漂动了，就表示有螃蟹在咬饵料。
跟钓鱼差不多，但在看到鱼漂下沉，慢慢往上起杆的时候，不能像钓鱼那样让螃蟹离开水面。要在肉眼看到水面以下有螃蟹的时候，用抄网伸到水里螃蟹的下方，从下往上快速抄起！”
之前好像听谁说过，白龙港有一个老同志非常会钓鱼摸虾。
再想到咸鱼的小师弟小鱼，本来就是渔民，陈政委意识到干这些咸鱼一样是“专家”，不禁笑问道：“这些螃蟹是什么时候钓的，航行的时候能钓到吗？”
“早上823拖的木排散了，我们在一边漂航一边等823重新打捞固定木头时钓的。航行的时候钓不了，航行时只能钓鱼。不过在我们这儿的近海很难钓到，近海的鱼越来越少，没国外那么好钓。”
几十斤螃蟹，又大又肥，如果去市场买要花不少钱。
韩渝越想越高兴，又得意地补充道：“差点忘了，钓螃蟹是有时间规律的，只能在早上7点到中午12点，下午1点到5点左右钓，其他时间螃蟹不上钩。”
海巡艇上有两个驾驶员，年轻的驾驶员回头笑道：“陈政委，韩书记，钓梭子蟹也可以用蟹笼，我们的船上就有，昨天钓了七八斤，又大又肥！”
“船上有没有锅？”
“有，有电饭锅。”
“在哪儿。”
“在柜子里。”
“借我用用，我先煮几只让陈政委尝尝鲜。”
“行。”
……
陈政委没想到来传达命令居然能蹭上一顿海鲜。
韩渝本来打算用海水煮的，考虑到用海水煮对电饭锅不好，干脆用淡水煮。
虽然没葱姜蒜和酱油，就这么煮熟了就吃，但味道一样鲜美，蟹肉吃在嘴里真带着甜。
对岸上的人而言，海鲜很稀罕，一年到头难得吃一次。但对海边的人而言，又大又肥的梭子蟹可能都没猪头肉好吃。
两个驾驶员轮流一人剥了一只就不想吃，陈政委和韩渝不想浪费，一只接着一只的剥，吃得不亦乐乎。
“咸鱼，这是沾你的光，没想到梭子蟹也可以放开肚子吃。”
“政委，不够再煮。”
“够了够了，吃不下了。”陈政委一边洗手一边说起正事：“最迟明天下午3点前，我们这边的50条渔船要完成集结。考虑到渔船有可能出故障，我们这次一共征调了55条。”
韩渝低声问：“多大的渔船？”
“关键时刻我们南通不能掉链子，在征调渔船这个任务上，我们不能只看数量不看质量。在下达征调命令前充分听取了海洋渔业局的意见，尽可能征调船况较好，船龄较轻，马力和吨位较大的渔船。”
陈政委闻闻手，发现有一股腥味，掏出香烟点上一支，接着道：“8105型198总吨400马力的拖网渔船一共征调了22条，剩下的都是五六十吨的小渔船。”
韩渝大吃一惊：“400马力的征调了22条！”
“怎么了？”
“我们南通跟上海不一样，南通的渔船都是个体船，大渔船不多，小渔船不少。如果没记错，400马力的渔船几个区县加起来也不超过50条。”
“这个情况我真不知道，不过我们南通的渔民确实深明大义，禁捕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等到开捕，就指望接下来一两月赚点钱，可人家听说有紧急任务，要配合海军行动，没人谈条件，也没人诉苦，都是义无反顾的收网返航。”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比如南通沿海四个区县的渔民，国家要求保护近海渔业资源，规定禁捕期内不得出海捕捞作业，有不少渔民不遵守国家关于禁捕的要求，偷偷摸摸出海捕捞，跟渔政执法人员打游击战。
还有些渔民非法捕捞鳗鱼苗，去海里下定置网，搞得长江口外的海域像“地雷阵”，不但危害鳗鱼苗资源，而且影响到海上交通安全，上海海事局提到他们就头疼。
但在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这一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们的态度异常坚定，平时在海上见着外国军舰当即向上级汇报，跟踪监视外国军舰动向，甚至下网打捞外国军舰抛投在海里的探测设备。
韩渝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陈政委接着道：“省军区杨副司令在我们军分区坐镇，他不只是靠前指挥我们南通军分区的渔船和海上民兵征调工作，也要指挥连云港、盐海和苏州的动员工作。”
“渔船和海上民兵完成集结之后呢？”
“据说上级还在研究，是让参加登陆演习的野战部队从几个渔港登船，还是让现役部队去上海和浙江等港口登船。”
韩渝下意识问：“野战部队，上级要组织陆军上船？”
陈政委回头看看漆黑的海面，低声道：“这么大规模的登陆作战演习，陆军不但要参加并且是主力。”
“海军不是有陆战队吗？”
“海军是有陆战队，但你知道上海舰队有多少陆战队员吗？”
“有多少？”
“上海舰队只有一个陆战营，一个营够干什么！”陈政委掐灭烟头，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海军陆战队的主力你早见识过，去年发洪水时海军陆战队几乎都去湖北抗过洪。”
韩渝反应过来，喃喃地说：“主要靠陆军？”
“至少现阶段主要靠陆军。”
“政委，我现在是支队长是吧？”
“嗯。”
“我可以向上级提建议吗？”
“可以。”
“我建议我们支队负责运输的部队从吕泗港登船。”
陈政委低声问：“理由？”
韩渝深吸口气，解释道：“我们在海上通过雷达看到好多渔船在返航，能想象到参加兵员运输的渔船没有五百条也有四百条，如果参加演习的部队全部从上海和浙江的港口码头登船，那么多条渔船怎么靠港，怎么调度，肯定会很乱。”
“有道理。”
“而且陆军官兵不是海军陆战队，很多人连大海是什么样都没见过，接下来要乘坐的又是渔船，在海上航行时会很颠簸，很多人肯定会晕船，如果从上海和浙江的港口码头登船，上船之后难受的翻江倒海，吐的昏天暗地双腿发软，怎么执行战斗任务？”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让他们从我们南通登船，在海上航行的时间较长，可以让参战官兵感受下什么叫晕船，等他们缓过来就能投入战斗。”
“好，等到了吕泗港，我帮你向上级汇报。”
“再就是军分区不是征调了55条渔船么，多征调的那5条，不管别的渔船有没有出现状况都要参加行动。”
“为什么？”
“去年抗洪时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后勤补给，不能给灾区党委政府添麻烦，这次行动同样如此，我们要带足油料、淡水和干粮。”
生怕陈政委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韩渝想想又补充道：“海军有多少舰艇会参加行动我不知道，但执行兵员运输的渔船就有上百条，并且演习是在海上举行的。
那个岛我知道，岛上的物资都需要用船去岸上运，一下子去那么多部队，后勤补给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搞不好会饿肚子的。”
“行，你是支队长，在这件事上你有决定权。”
“再就是要紧急征调防救船大队的潜水中队参加行动。”
“征调潜水员去做什么？”
“浙江渔船最多，浙上海域的海底渔网也是最多的。”
韩渝指指装有梭子蟹的编织袋，解释道：“市面上卖的梭子蟹几乎都是用刺网捕捞的，所以我们看到有很多梭子蟹上面缠有很细的渔网。总之，海底有好多损坏废弃的渔网。
渔政部门的渔业专家估算过，每捕捞一斤梭子蟹，就会在海里留下近二两的渔网。直接导致渔船的螺旋桨有可能被渔网缠住，有时候甚至会导致抛下去的锚起不上来。
正因为海底的情况很复杂，浙江那边有‘水鬼’专门帮渔民解决这些问题。下海排除故障很危险，所以费用也很高，请人家下去一次要花上千。
这次出动那么多条渔船，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我们不带潜水员去，万一螺旋桨被缠住了，或者锚起不上来，到时候怎么办，去哪儿找‘水鬼’帮忙？”
小伙子考虑的很全面，让小伙子带队真选对了人。
陈政委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后勤补给很重要，这个补给不只是要多准备点重油、轻油、润滑油和淡水、粮食、瓜果蔬菜，也包括渔船主机辅机的易损件尤其常用的零配件。我们要把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充分利用起来，天亮之后要抓紧时间采购。”
“这涉及到经费，就算有经费，如果采购回来用不完到时候怎么办？”
“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现在有好多农民买日本进口的收割机，去全国各地收割小麦和水稻，有一些经营收割机配件的人就用卡车带着配件跟收割机大军走，走一路销售一路。”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我们用不着申请经费采购，完全可以联系销售船机配件的经营户，让他们带着零配件上我们的实训船去海上销售。那么多渔船配合现役部队行动，这是多大的市场，他肯定不会亏本。”
陈政委哭笑不得地问：“带经营船机配件的个体户去演习海域做生意？”
“可以不带，不过这么一来我们就要申请经费采购零配件。”
“好吧，还是带上吧。”

第八百一十九章 运输一个团！
凌晨5点31分，韩渝和陈政委乘坐海巡艇安全抵达吕泗港。
刚从长兴岛出发时海上的风浪不大，结果航行了半个多小时，大海受潮汐影响风浪越来越大。
陈政委扛不住晕船了，把吃的螃蟹全吐光了，难受到极点。
海巡艇靠上一条锚泊在港池里的渔船，韩渝就赶紧请军分区的一个参谋把陈政委扶上岸休息。
港池内灯火通明，沿海四个区县的武装部长都来了，正忙着组织渔船的船老大和船员们打扫甲板，毕竟接下来要执行的是运输兵员的任务，不打扫干净官兵们没法儿呆。
指挥部设在码头的渔政渔港监督站办公室，韩渝在军分区的一个政工干事带领下走进指挥部，见到了同样一夜没睡的“支队政委”——来自思岗的民兵团长李明生。
李明生四十七岁，矮矮瘦瘦，穿着一身迷彩服，佩戴民兵的肩章和领花，乍一看真以为是哪个乡镇的人武干事。
他忙的焦头烂额，频频用对讲机联系各渔船的船老大。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没人叫他李政委，一样没人称呼他李团长，个个都叫他李乡长。
南通海洋渔业局渔业电台的张台长也在，并且是带着电台来的，正跟报务员一起用电台联系正在返航的渔船。
临时总指挥是军分区的钱参谋长，钱参谋长一见着韩渝就急切地说：“咸鱼，你总算到了，这位是我们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的临时政委兼南通民兵运输大队的大队长李明生同志，上海基地的张参谋你很熟悉，就不用我介绍了。”
韩渝这才注意到海军也来人了，来的是上海基地司令部的张参谋。
防救船大队举行成立仪式时，张参谋曾随上海基地首长去过南通。
由于海军预备役部队跟陆军预备役部队不一样，上下级关系直到今天也没理顺，张参谋虽然不是正式负责与防救船大队联系，但联系工作事实上是他负责的。
“韩书记，我们又见面了。”张参谋很清楚韩渝的背景有多硬，连忙走过来敬礼。
李明生在来吕泗港报到的路上，接到过老良庄乡党委书记，现在的县人民政府副调研员老卢的电话，知道韩渝是半个老乡，只是没想到韩渝如此年轻。
他愣了愣，迎上来笑道：“韩书记，卢书记昨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是我们思岗的女婿。”
“二位好，我来晚了。”
“不晚，我们也是昨天下午才到。”
钱参谋长深知时间紧急，等三人寒暄完，开门见山地说：“李乡长，咸鱼刚到，不了解情况，你先介绍下吧。”
“好。”李明生拿起一份手写的材料，递上来笑道：“韩书记，我们一共征调了55条渔船，现在已有48条到位，剩下的7条正在返航途中。按照他们现在的位置和航速，最迟上午9点前就能完成集结。”
“人员呢？”韩渝看着材料问。
“考虑到接下来要执行的是运输兵员的任务，不是出海捕捞，每条船上用不着那么多人。我昨晚就向参谋长请示过，每条渔船只需要包括船老大在内的五个民兵。”
“多征调的那5条也要参加行动，每条船5个民兵，光我们运输船队这边就是275个人。”
“如果多征调的那5条渔船也参加行动，我们民兵运输大队这边的参战民兵是有两百多人。”
“有没有编组？”
“编好了，一个区县一个中队，一共四个中队。”
人家不只是专业的海防民兵团长，而且是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乡长，之前曾不止一次组织海上民兵参加过军事行动，只不过之前参加的行动规模没这次这么大。
有李明生在，民兵运输大队的组织、管理和后勤保障工作韩渝用不着操心，干脆转身问：“张参谋，上级有没有明确我们南通的民兵预备役部队配合哪个单位行动，接受哪个上级指挥？”
“明确，凌晨两点半明确的。”
张参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上级命令南通民兵运输大队配合我们上海舰队运输三支队行动，接受运输三支队指挥。启东预备役营水上搜救连配合上海基地登陆艇大队行动，接受登陆艇大队指挥。
为便于指挥，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与民兵运输大队一起行动，跟民兵运输大队一起接受舰队运输三支队指挥。由我担任联络员，我会全程跟你们一起参加行动。”
韩渝看着命令文件问：“什么时候启航，什么时候行动？”
“我们有一天时间进行准备，上级命令由我们负责运输的野战团于今晚9点准时在吕泗港登船，该团已经接到了命令，先头部队将于今天中午12点赶到这儿。”
“我们负责运输一个团！”
“说是一个团，但事实上参加登陆演习的指战员只有一千两百人。我去渔船上看过，也跟李乡长研究过，挤挤应该能坐下。”
“武器装备呢？”
“都是单兵装备，全是轻武器，没重型装备。”
“全是轻武器！”
“重型装备有滚装船和车客渡船运输，主要集中在上海和浙江那边。”张参谋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而且无论海军还是陆军，能投入渡海登陆作战的重型装备不是很多。”
都什么时代了，依然要召集那么多民船，依然要搞“万舟齐发”。
军分区钱参谋长暗叹了口气，凝重地说：“真正能执行第一批抢滩登陆任务的重型装备，应该只有水陆两用坦克和水陆两用步兵战车。据我所知，装备水陆两用坦克和水陆两用战车的部队不是很多。”
韩渝考虑的没钱参谋长那么多，只想着怎么完成任务，紧锁着眉头说：“一千两百人在海上吃什么喝什么，后勤补给怎么解决？”
张参谋连忙道：“大部队今晚登船，不等于运输大队今晚就启航，上级肯定会计算好航程和时间，也就是说参加行动的陆军部队在海上的时间不会太长，后勤补给压力不是很大。”
计算好时间，把部队送到演习海域。
等到了指定位置，有条件就用登陆艇运送人家抢滩登陆，或借助潮水直接开渔船冲滩，如果没条件直接让人家下海武装泅渡……
可参加登陆演习的不只是南通负责运输的这一个团，陈政委在海巡艇上说参加军事演习的部队官兵上万。
要登陆的海滩就那么长，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渔船、货轮和军舰，不可能做到一抵达那儿就让人家登陆。换言之，人家在船上的时间很难掌握，说不定要等上一天。
更重要的是，这次不只是军事演习那么简单。
台独势力蹦跶的很厉害，如果那些数典忘祖的混蛋执迷不悟，如果中央下决心解决问题，参演部队就要剑指台湾岛，后勤保障跟不上怎么让人家投入实战？
想到这些，韩渝沉吟道：“大马力渔船的鱼仓住不了人，陆军兄弟上船之后只能挤在船员舱和甲板上。我们完全可以把鱼仓利用起来，多装点淡水和干粮。”
谁都知道后勤保障物资多带点好。
问题是淡水好解决，干粮怎么解决？
钱参谋长提醒道：“咸鱼，上级只要求我们负责海上运输途中的后勤补给。我们条件有限，既没那么多干粮，就算有也没那么多船运。”
“现役部队不是有压缩饼干和各种罐头么，张参谋，你能不能联系野战团的领导，问问他们能不能多带点吃的。”
“行，我问问。”
……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说太多上级谁知道上级会不会不高兴，毕竟这么大的军事行动，哪轮得着你一个预备役军官指手画脚，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决执行任务。
韩渝不想说太多，见这边没自己什么事，跟李明生和张参谋又寒暄了几句，便出去打听码头上哪儿有冷库，哪里有泡沫箱。
在渔政部门的朋友帮助下，找了点冰块和两个大泡沫箱，把没死的螃蟹装进去了，用胶带打包好，托回军分区的司机往家带。
下午6点半，韩向柠下班回家，一见面就见小菡菡在客厅里玩螃蟹。
“妈，这海螃蟹多少钱一斤？”
“没花钱，是三儿托人带回来的。”
向主任正在厨房里忙碌，想想又回头一脸惋惜地说：“三儿托人带回来两大箱，估计有二十斤，可惜死了一大半，只有六只是活的。”
韩向柠笑问道：“死了的不能吃吗？”
“我正在看，有些能吃，有些不能。活的等会儿上锅蒸，死的等会儿用葱姜炒。”
“菡菡，别玩了，再玩连这只都会被你玩死。”
“不要吃它，我要养螃蟹。”
“这是海螃蟹，养不活的！”韩向柠可不会惯着女儿，蹲下来小心翼翼抓住梭子蟹，起身送进厨房。
她正想着三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奢侈，居然舍得花钱买螃蟹，向主任就一边切着等会儿要炒的螃蟹，一边笑道：“军分区的驾驶员说这些螃蟹是三儿在海上钓的，没想到螃蟹这么好钓，他一下子钓了这么多。”
“钓的，我以为是他买的呢。”
“他去青岛时你就给了他五十块钱，他哪有钱买这么多螃蟹。”
“我本来想多给点的，可当时我身上就五十块钱。”韩向柠不认为学弟很委屈，立马换个话题：“他是怎么遇上军分区的驾驶员的，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爸不是说了么，他有新任务，可能要等一个月才能回来。”
向主任是转业干部，政治觉悟很高，保密意识很强，微笑着补充道：“至于他是在哪儿遇上军分区的驾驶员我没问，不该问的不能瞎问，不该打听的不能瞎打听。”
这段时间台海形势很紧张。
韩向柠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外轮靠港船员想上岸没之前那么容易，边检站管的很严。
她沉默了片刻，追问道：“我爸呢？”
“应该在琅山吧，他跟葛调在一起。”
“就算有什么紧急任务，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冯局回来了。”
“冯局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回来两天了，郑所长安排人打扫好了他之前住的那栋小楼，但他回来之后没去干休所住。”
“姚阿姨有没有来？”
“没有，郑所长说冯局这次一个人回来的。”
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到底在搞什么，难道这次真要收复台湾？
想到学弟接收到缉私艇却没按原计划把缉私艇开回南通，韩向柠突然有些担心。收复台湾当然好，可收复台湾是要打仗的，学弟正在海上，真要是打仗肯定有危险……

第八百二十章 整装待发
一天一夜没休息好，要抓紧时间补充睡眠。
韩渝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他顾不上跟野战团打前站的副团长和参谋长打招呼，问了下一下今明两天的天气预报，就跟渔政渔港监督站的同志一起上船检查。
港池内锚泊的渔船一条挨着一条，船上红旗招展，蔚为壮观。
即将要运送的是一千多名指战员，运输安全是重中之重，韩渝从紧挨着码头边的江渔701开始检查。
江渔701是一条东启渔轮厂建造的198总吨400马力拖网渔船，钢质，单甲板，一层短桥楼，一层驾驶室，尾纵倾，立龙骨，单桨单舵，由柴油机经双速比齿轮箱驱动。
渔船总长38.3米，型深3.7米，设计排水量366吨，鱼舱额定装载90吨，主要用来装冰块和鱼箱，至于鱼获一般捕捞上船不久就会卖给跟作业船队一起出海的收购船。
燃油舱有三个，两个大的是重油舱，能装21吨重油。小的是轻油舱，能装16吨轻油。
由于重油在燃烧前要加热，两个重油舱内都装有利用主机冷却水余热的加热器，日用油柜里装有电加热器。
只要涉及到用电和加热的地方就容易起火，一旦发生火灾人员在海上跑都没地方跑。韩渝仔仔细细检查完机舱和油舱，便在船老大陪同下来到检查驾驶台。
“泡沫灭火器不够，同一型号的再准备四个。”
“好，码头上就有，我安排人上岸去买。”
韩渝打开检查薄，一边做记录一边问：“徐队长，淡水舱多大容量？”
船老大三年前参加农业局组织的消防和海上安全培训时就见过韩渝，自然不会因为韩渝年轻就把韩渝不当回事，不假思索地说：“35吨。”
“淡水装满了吗？”
“装满了，担心晚上上船的战士水土不服，我们是先把舱里的淡水放掉，好好清理了下再装的。舱里的水很干净，从来没今天这么干净过！”
“让你费心了。”
“谈不上费心，这是上级对我的信任！”
船老大一脸骄傲。
韩渝很敬佩也很感动，如果给他十万块钱，他肯定不会跑这一趟。参加运输行动虽然有燃油补贴，但相比无法捕捞作业造成的损失，那点补贴实在算不上什么，可人家一接到通知毫不犹豫回来了。
但感动归感动，安全问题不能不当回事。
韩渝追问道：“船员定员多少人？”
“定员十八个人，另外备了两张铺，我们几个都呆在驾驶台，船员舱全腾出来了，挤挤能住二十五个人。”
“好。”
韩渝看了一眼李乡长和张参谋制定的兵员运输计划表，追问道：“四到五级风力情况下，航速能开到多少节？”
船老大对自己的船很放心，笑道：“10节。”
“10节航速时主机每分钟转速多少？”
“400转左右。”
“徐队长，你们平时用的是多少目的拖网？”
船老大没想到韩渝会问这个，连忙道：“750目乘20公分的。”
韩渝追问道：“网档500米的情况下，实际拖速一般能达到几节，拖力一般能达到几吨？”
这是很专业的问题，也是捕捞作用时必须面对的问题。
船老大说道：“我们平时用不着拖那么快，一般是3节，但肯定能达到3.5节，拖力大概在4.8吨左右。”
韩渝打开舱门，转身看着船尾甲板作业区问：“绞钢机是几吨的？”
“五吨，我们用的是70米串联式液压绞钢机，滚筒可容纳1000米钢索，不过这1000钢索不一样粗，38毫米的钢索550米，剩下的都是22毫米的。”
“绞网机的拉力呢？”
“绞网机能拉四吨。”
韩渝想了想又问道：“绞网机的吊杆负重多少？”
船老大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细，沉吟道：“我们一般吊两吨半左右。”
韩渝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些的，回到驾驶舱笑道：“徐队长，你家的船马力大、船况好，你又是东如民兵运输中队的中队长，所以江渔701接下来不但要承担兵员运输任务，一旦其他渔船在海上发生故障，你们还要承担拖带救援任务。”
“我以为做什么呢，拖渔船很简单，我们经常拖。”
“怎么救援渔船你经验比我丰富，我就不跟你班门弄斧了，但我们接下来要参加的是登陆演习，你是大马力渔船，而且是钢制船，不可能像小渔船和那些木质渔船一样冲滩，也就是说我们要考虑到怎么把参加演习的官兵送下船。”
船老大愣了愣，苦笑着问：“没登陆艇来接吗？”
“要做好没登陆艇来的准备，毕竟演习科目中肯定有武装泅渡这一项。”
韩渝不认为海军能组织那么多条登陆艇，不然海军也不会征调启东预备役营的六条动力舟，但又不能解释的太清楚，再次打开舱门，指着海面接着道：“干舷这么高，让参加演习的官兵就这么跳下去不现实。”
船老大低声问：“那怎么办？”
“今天一早我就向上级请示紧急采购绳网了，上级也同意，绳网最迟下午6点前送到，到时候从船舷这一侧放下绳网，让官兵们顺着绳网爬下去。”
韩渝转身指指船尾甲板上的吊杆，笑道：“徐队长，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绞网机和吊杆利用起来，专门用于收放绳网。毕竟绳网太重了，光靠人力收放起来太慢。”
“行，我想想办法。”
“我刚才看了下，码头上有好几家搞机修的，需要改装什么东西很快，费用你别担心，回头由军分区统一结算。”
“好，韩书记，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动作要快。”
“我知道。”
……
跟苏渔701差不多的另外21条大马力渔船检查起来很快。
因为这些大马力渔船可以说是现代化渔船，设备比较先进，船长船员也都接受过培训，导航助渔和通讯电子设备齐全。
几乎都装备了315型雷达、WY－D3型定位仪，单边带无线电台，ZD100型中短波主发汛机，340型全波收讯机，对讲机和超短波电台。
相比之下，五六十吨的小渔船安全隐患就比较多了。
韩渝一条接着一条检查，先排查能排除的，实在没条件解决的，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李乡长和张参谋制定的编队方案。
把先进的大渔船与小渔船进行混编，让一条大渔船带着一条小渔船，一旦小渔船在海上遇到什么事，由“结对帮扶”的大渔船负责拖带救援。
在港内一直忙到夜幕降临，对讲机里传来陈政委的呼叫，原来陆书记、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到了，三位领导要检查南通民兵运输大队出征前的准备情况。
韩渝穿过一条条渔船回到岸上，只见东启市的华书记和东启武装部李部长正在汇报工作。
华书记这是第一次见，要不是陈政委介绍韩渝根本不认识。李部长是老熟人，原来是启东武装部的副部长。
“韩渝同志的建议很好，我们紧急动员了两个船机配件经营户，他们把渔船有可能需要的船机配件都运送到南通了，算算时间这会儿正在往防救船大队的补给船上装。”
参加登陆演习的渔船不全是东启的，但东启是民兵运输大队的出征基地。
华书记很激动，接着汇报道：“陆军的同志说大部队最迟8点半前到，我们正在组织码头附近的七家饭店给参战官兵准备盒饭，三荤三素，保证让参战官兵吃饱吃好。”
陆书记点点头，提醒道：“卫生要注意，可不能让参战官兵吃坏肚子。”
“陆书记放心，一接到通知，我们就安排卫生防疫站负责食品卫生保障，参加保障的每个饭店都有卫生防疫站的同志监督。”
“交通呢？”
“公安局早在上午11点就接到了南通市局的通知，从启东到这儿的每个路口都有民警执勤，保证部队车队畅通无阻。”
华书记顿了顿，补充道：“保密工作我们市委也考虑到了，就在此时此刻，公安局和边防派出所共有一百多个干警协警和边防武警官兵在码头外围执勤，码头这边的警戒是由武装部负责的。”
陆书记回头看看四周，借助灯光赫然发现码头上是有不少民兵站岗。
“韩渝同志，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
“报告陆书记，一切准备就绪。如果再给我们十个小时，会准备的更充分。”
“时间应该有，今晚估计不会启航。”陆书记拍拍韩渝胳膊，饶有兴致地问：“咸鱼，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不就是运送一个团去参加登陆演习么，如果只是运送真没什么挑战性。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各位领导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好，你忙了一下午，应该没吃饭，赶紧去吃饭吧。”
“是！”
韩渝肚子真有点饿，给三位领导敬了礼，就转身跑向临时指挥部。
华书记看到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带队的“支队长”居然把“陆老大”的客气话当真了，说去吃饭就去吃饭。
李部长习以为常，想笑又不敢笑。

第八百二十一章 整装待发（二）
晚上8点17分，一辆辆军车在警车的引导下缓缓开进码头。
带队的团长跳下吉普车，在打前站的副团长陪同下赶紧上前给陆书记和秦副市长敬礼问好。
战士们纷纷跳下车，在连长、排长的指挥下整队。
各连集合完，向各自的营长汇报。
三个营长相继跑步去向参谋长汇报。
参谋长见参加官兵全到了，立马向团长汇报。
“团长同志，全团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
“是！”
参战官兵荷枪实弹，昂首挺胸，迎着海风排的整整齐齐，给码头平添了浓浓的紧张气氛。
丁团长看看部下，转身道：“陆书记，王司令，上级命令我团在赶赴演习海域的途中，服从运输部队的命令，接受运输部队指挥。”
“王司令，你介绍一下吧。”
“好。”
王司令员立马使了个眼色，韩渝、李明生和张参谋急忙走上前。
“丁团长，这位是我们南通民兵预备队支队的支队长韩渝同志，这位是我们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政委兼南通民兵运输大队的大队长李明生同志，这位是海军上海基地作战参谋张铭同志，他们三位负责将你们送到演习海域。”
“丁团长好，我是韩渝，很荣幸能执行运送你们去参加演习的任务。”
支队长怎么会如此年轻？
并且看上去像个修船的，都没穿民兵预备役部队的制服，而是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
丁团长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韩渝早上就了解过他们的番号，意味深长地说：“丁团长，你们刘师长这次参不参加演习？”
“韩支队长，你认识我们师长？”
“跟他一起开过会，喝过几次酒。”
还喝过几次酒！
有没有搞错，就你小子的那点酒量，居然好意思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陆书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禁不住笑了，不过必须承认他真认识人家的师长，真跟人家的师长一起去首都参加过表彰大会，也真跟人家师长一起喝过酒，只不过喝一杯就倒了。
韩渝不管那么多，只知道坐车要听驾驶员的，坐船要听船长的。并且海运跟公路运输不一样，安全问题无小事。
他没回答丁团长的问题，而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丁团长，就像你刚才所说，你团从现在开始服从我们安排。李政委、张参谋已跟你团的王副团长和余参谋长制定好了坐船方案。现在，请你组织全体官兵按方案有序登船。”
地方一把手和军分区司令员都这么信任这个年轻人，并且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真可能认识师长。
丁团长不敢犹豫，应了一声“是”，随即回头下达登船命令。
副团长和团参谋长一刻不敢耽误，在丁明生和张参谋的协助下立即组织参战官兵登船。
他们的驻地离海边很远，不用问都知道没执行过这样的任务，韩渝不想错过这个让他们尽快习惯坐海船的机会，微笑着提醒道：“丁团长，按方案你应该上江渔628。
我跟船长打过招呼，船上给你留了一个船员舱，你可以抓紧时间上船成立指挥所。盒饭马上送到，9点准时开饭。等同志们吃完饭之后，我们会通过广播通知乘船期间的注意事项，请你组织全体官兵学习。”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到了什么山就要唱什么歌。
既然要坐人家的船，就要听人家的。
丁团长没办法，只能跑到吉普车那边背上行李和装备，在军分区的一个参谋陪同下登船。
陆书记没想到韩渝居然有几分“官威”，不禁笑问道：“就这么把人家赶上船，合适吗？”
“他们都是旱鸭子，肯定会晕船，不利用启航前的宝贵时间让他们感受下，启航之后会晕的更厉害。”
“上船就能找到感觉？”
“等把盒饭送上船，就组织船队出港，去港外锚泊。这会儿涌浪不小，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感觉，只不过……只不过华书记给他们准备的盒饭可能会浪费。”
想到韩渝这些年是怎么组织水警、长航干警和军地救援队员训练的，秦副市长哭笑不得地问：“你小子故意让人家晕船，明知道人家会吐，还让人家赶紧吐？”
“秦市长，他们是去参加登陆演习的，不是去旅游的。”
“好吧，你是支队长，你看着办。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么干会得罪一个团的，哈哈哈。”
“什么得罪啊，他们刘师长知道了要感谢我。”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陆书记很同情正在排队登船的陆军官兵，不禁笑道：“如果大多官兵晕船，把刚吃的盒饭吐了，到时候饿了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人家啃自个儿带的压缩饼干吧。”
“陆书记，如果他们吐了之后有饥饿感有食欲反而是好事，就怕他们吐完之后什么都不想吃，就算强撑着吃下去又吐。”
这直接关系到战斗力！
王司令员顾不上开玩笑，紧盯着韩渝问：“晕船反应会有那么严重？”
“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不过各位领导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做了什么准备？”
“我让各船准备了塑料袋，他们上船之后会一人发两个，专门用于呕吐。”
这算什么准备？
王司令员正啼笑皆非，韩渝接着道：“我还让各船准备了晕船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正说着，盒饭运到了。
李部长立马组织民兵把盒饭往船上送。
丁团长找到了自己坐的船，在船员的帮助下找到了韩渝所说的船员舱。
船员舱很小，尽管有一个小窗口，但依然能闻到一股子恶心的鱼腥味，哪里吃得下饭。
就在他走出船舱，来到前甲板，打算给盘坐在甲板上的部下们打打气的时候，两个船员挤了过来，一边发放方便袋和晕船药，一边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同志们，坐海船跟坐江船不一样，而且我们这是小渔船，海上颠簸的厉害，搞不好会晕船。趴在船舷上往海里吐很危险，万一掉海里想救都不一定能救上来，想吐就往方便袋里吐……”
“谁要晕船药的举手，我这儿有，一次吃两片，没水去船舱里接。”
“晚上冷，要多穿点，还好天气预报说今明两天没雨。”
能参加登陆演习，战士们都很激动。
有机会坐船出海，之前没见过大海的战士们更激动。
他们不认为自己会晕船，自然不需要方便袋和晕船药，但一些坐船的注意事项他们很想搞清楚。
一个战士举手问：“同志，饭吃完了盒子和一次性筷子扔哪儿？”
“前面有编织袋，吃完了塞到编织袋里，这儿是码头是渔港，跟海上不一样，不能随便往海里扔。”
“那想上厕所怎么办，船上有厕所吗？”
“前面有两个桶，在桶里解决。”
“大的呢？”
“一样。”
有没有搞错，居然要蹲在桶上解大手。
一个战士将信将疑地问：“同志，你们平时是怎么解手的？”
“我们简单，但你们不行，上级命令你们只能用桶解决。对了，我给你们准备了手纸。”
“……”
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吧。
丁团长听得清清楚楚，突然后悔主动请缨参加登陆演习，如果跟兄弟团那样通过铁路转运，参加陆上的演习，就用不着受这个罪。
正暗暗叫苦，船上的大喇叭里传来民兵运输大队的广播通知。
李明生坐在广播室里，捧着广播稿，对着话筒抑扬顿挫地念道：“全体乘坐的官兵请注意，全体乘船的官兵请注意，按上级要求，现在播送乘船期间的注意事项，现在播送乘船期间的注意事项：
一，我们接下来将组织各船船员在前、后甲板拉设安全绳，会给大家发放安全带和安全扣，请大家在船员指导下系好扣上，锚泊和航行期间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解开安全扣，如确实需要解开，要向值班船员请示汇报。
二，运输船队将于9点半准时启航出港，船队将在港外三海里海面锚泊等候命令。由于海上的风浪较大，可能有同志会有晕船反应，请同志们做好晕船的心理准备……”
事无巨细，交代的很清楚。
丁团长五味杂陈，来的路上很直接地以为人家会把自己当客人，结果到了这儿被人家当“货物”甚至“动物”，一切都要听人家的，具体到各船要听船长船员的。
韩渝不知道丁团长在想什么，时间一到就给各运输中队下命令。
悠扬的汽笛声响起，紧接着是主机辅机的轰鸣声，一条条渔船在码头调度员的指挥下，有序驶出港池。
这就出海了！
丁团长迎着海风，看看漆黑的海面，再回头看看灯火通明的渔港，心情是既激动又有些复杂。
战士们则一个比一个激动，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渔船不断往东航行，渔港的灯火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环顾四周，只能看到其他渔船的航灯，涌浪随之越来越大，之前感觉挺安全的渔船，宛如一片树叶在大海上颠簸起伏，并且是无规则的颠簸。
众人感觉有点眩晕，紧接着是恶心反胃。
船老大早就猜出了韩渝的良苦用心，忍不住举起对讲机：“港调港调，江渔628呼叫。”
韩渝举起通话器：“港调收到，628请讲。”
“这边的涌浪不是很大，要不要再往东航行两海里。”
“再往东两海里的水深多少米，能不能下锚？”
“水深不到六米，肯定能下锚。”
“同意，注意锚泊安全。”
“收到。”
李明生听的清清楚楚，提醒道：“韩书记，这么一来船队就散了。”
韩渝看着雷达显示器，沉吟道：“散开点好，既然是演习就要贴近实战，锚泊的太密集太危险。敌军一轮炮击，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这倒是，那我通知各中队，让他们拉开距离，散开锚泊。”
“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就行。”
韩渝在海图上画了圈，随即抬头道：“张参谋，报告上级，参战官兵已全部登船，南通民兵运输大队一切准备就绪。”

第八百二十二章 整装待发（三）
等待真是一种煎熬。
一夜过去了，依然没接到出发命令。
韩渝懒得再问张参谋，而是请各船注意收听海事局的通告。只要海事局发布某某海域禁航，就意味着运输大队要出发。
每年八月中旬前后，都会迎来天文大潮。
虽然没刮台风，但海上的涌浪依然很大。
从各运输中队汇报的情况看，陆军老大哥这一夜休息的不太好，从团长、副团长到战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晕船了。晕船反应最厉害的从昨晚10点吐到现在，之前发的方便袋根本不够用。
尽管陆军官兵“亡羊补牢”纷纷要求吃晕船药，但晕船药吃下去也不是很管用。
五条没有兵员运输任务的渔船成了补给船，频频往返于码头和海上锚地运送各种物资，卸下这一夜产生的垃圾。
李乡长作为支队政委兼民兵运输大队长不能像韩渝这么“狠心”，在搭乘补给船给官兵们送早饭的同时，受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军分区委托，慰问乘船参加演习的陆军官兵。
陆书记日理万机，不可能在吕泗港久留，昨夜就回去了。
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一直没走，在距码头不远的宾馆吃完早饭赶到岸上的指挥部，一进门就问道：“咸鱼，参战官兵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不过很正常，毕竟他们是第一次出海。”
“让一千多官兵漂在海上，也就你小子干得出来。”
“王司令，你这话什么意思？”
“省军区杨副司令连夜去了大仓，陈政委安排人送杨副司令去的，据说要在大仓走海路去演习的陆军部队昨晚没上船。”
“没上船，他们住哪儿？”
“浏河港很大，找个地方让官兵们休息很简单。”
王司令员话音刚落，秦副市长就看着海图上标注的各运输中队渔船位置忧心忡忡地说：“咸鱼，我知道你是想贴近实战，但一样要考虑到安全。一千多指战员全漂在海上，万一出事怎么办？”
王司令员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你没当过兵，对部队的情况不太了解。对部队主官而言，真是事故定乾坤。空军部队的军政主官，如果运气不好摔了飞机，他们的职业军人生涯基本上就到头了。海军部队同样如此，总之，不能出事！”
“陆军呢？”
“陆军也差不多。”
“这也害怕，那也害怕，还打这么仗！”
“这个道理谁都懂，尤其海军和空军，只要训练就可能出事故，但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王司令员是真不放心让那么多人漂在海上，正准备让韩渝命令渔船全部回港，一个作战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王司令，军区有命令。”
“好。”
王司令接过命令文件看了看，顺手递给秦副市长。
韩渝好奇地问：“要出发？”
“不是出发，是有一个同志要来。”
“谁要来？”
“演习导演部派来的观察员，负责对演习过程进行观察、评估。”
“只带眼睛和耳朵，只看不说？”
“应该是。”王司令员想了想，提醒道：“但有一点你心里必须有数，等人家到了，你下的每一道命令，说的每一句，人家都可能会记下来上报。”
韩渝笑道：“我又不是现役军官，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也不可能瞎指挥。”
“我只是提醒，你小子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司令员话音刚落，渔业电台里传来呼叫声。
“吕泗港调，启东拖001呼叫吕泗港调！”
“港调收到，启东拖001请讲。”
“韩书记！”
“钱主任，这是渔政的交管频率。”韩渝微笑着举起通话器提醒。
海关办公室副主任钱世民现在是南通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参谋长，他猛然意识到正在执行的是军事任务，连忙改口：“港调港调，启东拖001请求进港。”
大船来了！
韩渝无比激动，急忙俯身看向雷达，找到大001所在的位置，回道：“这边航道很浅，并且刚落潮，水深不够，请你船调整航向，往正东航行两海里锚泊。”
钱世民俯瞰着在海面，说道：“海上有好多渔船。”
“我知道，那是我们捕捞大队。”
“捕捞大队的渔船都出港了？”
“嗯，你们来的正好，立即航行到他们外侧警戒守护。”
“收到！”
“等等，滨训号到了什么位置？”
“滨训号也快到了，他们距我们约四海里。”
“为什么不编队航行？”
“航经吴淞口水域时有好多货轮等着进口，为确保航行安全他们要接受吴淞交管指挥。出海时又遇到两条渔船横穿航道抢过船头，他们又被耽误了。”
母校的实训船吨位大，吴淞那边的北槽航道和南槽航道又那么繁忙，进入大海是要接受交管指挥。
韩渝反应过来，笑道：“请你们与滨训号保持联系，等他们到了让他们去你那边锚泊。”
“收到，完毕。”
……
防救船大队的两条船到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命令。
秦副市长等的也有些心焦，掏出香烟问：“王司令，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王司令员接过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说：“演习的组织工作非常复杂，要反复组织协同，甚至要协同到单兵、单车，几时几分几秒开始射击，至几时几分几秒停止，打什么目标、打多少炮弹、子弹，装备运动的时机、方向等都有严格的规定。
而且只要是演习就可能发生误伤事故，要做好周密的计划和充分的准备。要制订各种安全措施，只有这样才能即保证演习效果，又防止事故发生。”
看着秦副市长和韩渝若有所思的样子，王司令接着道：“我刚才说的只是陆军的演习，可接下来要进行的是跨军区、跨舰队、多兵种联合演习，组织协调和协同工作比想象中更繁重。
正常情况下，像这样的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至少要准备三至六个月，可即将展开的是‘一触即发’的‘临战型’三实军演，涉及那么多单位的那么多部队，能在一星期内完成准备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渝下意识问：“三实军演？”
“实兵、实弹、实爆，跟玩真的差不多！”
“明白了，等观察员一到我就上船。”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马金涛、小鱼、陈建等人本以为韩渝参加不了演习，只能守在演习海域外围执行警戒任务，没想到昨晚从南通启航时钱主任说韩渝也参加，并且全权指挥由启东预备役营三连、防救船大队和海上民兵构成的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
乘坐航运学院的实训船赶到吕泗港外约五海里的海域，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附近锚泊了大大小小几十条渔船。
航运学院航海系的王红兵老师现在是实训船的船长，站在驾驶台上指挥船员下锚。
带队的南通海事局船检科秦卫全副科长现在既是防救船大队的政治处主任，也是补给船的最高领导，通过船上的大喇叭提醒道：“全体人员请注意，全体人员请注意，上级命令我船在此锚泊等候命令，并且要求我船继续保持无线电静默，未经允许不得使用对讲机……”
小鱼回头看看驾驶台，低声问：“老马，你说咸鱼在哪条渔船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会不会打旗语？”
“我又不是海员，也没当过海军，我哪会打旗语。”
“我也不会，我要是会就好了，可以打旗语问问。”
陈健禁不住笑道：“鱼所，你就算会也不一定管用，想跟那些渔船沟通，要渔船上的人也懂旗语才行。”
小鱼嘀咕道：“想想还真是。”
高继春则遥望着在海面上穿梭的一条小渔船道：“韩书记肯定知道我们到了，估计等会儿就会过来。”
“老高，你是说咸鱼干会上我们这条船？”
“他是支队长，是总指挥，既然是总指挥不能没旗舰。我们这条船最大，船上的条件最好，他不上我们这儿来去哪儿啊。”
小鱼对咸鱼干太了解不过，不假思索地说：“咸鱼干不会上我们这条船的，他只会上大001，也只会把大001当旗舰。”
几个人正闲聊，大喇叭里突然传来通知。
“甲板部船员和水上搜救连请注意，支队命令放下两条动力舟，进港执行物资补给和人员运送任务。”
值班大副立马举起手，表示收到。
马金涛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穿上救生衣，准备按预案协助船员把动力舟往海里吊。
小鱼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兴高采烈地喊道：“吊我001，我的001在最上面！”
……
苏渔628锚泊的位置距实训船约800米。
刚刚过去的这一夜，丁团长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晕船难受到极点，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折腾到凌晨四点半左右才昏昏入睡，睡着睡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
他强打起精神，爬起来走出船员舱一看，赫然发现精神都很憔悴的部下们正挤在船舷边看海面。
顺着部下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条迷彩涂装和一条橄榄绿涂装，看着有点像登陆艇但有不是特别像的军船，正跟赛船似的往渔港方向疾驰，拉出了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参谋长见他出来了，指着海面激动地说：“团长，开船的是陆军！”
“团长，驾驶员在跟我们挥手！”
“这是什么船，我们陆军有登陆艇吗？”
“不知道什么船，他们开的很快。”
难得在海上飙一次船，小鱼岂能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扶着方向盘直奔江渔628而来。马金涛一样很兴奋，开着插有红旗的动力舟往不远处的江渔731而去。
船老大也注意到了，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扬声器喊道：“前面的小船请注意，你开的太快了，离我们太近了，撞上我的船跟你没完！”
小鱼听得清清楚楚，心想他们居然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吼了一声“扶稳了”，立马猛打方向盘。
动力舟在他的操纵下在距渔船约十米处时猛地拐弯，在惯性的作用下在距渔船左舷不到四米处擦肩而过，掀起一片浪花，溅的很高，溅了趴在船舷上看热闹的官兵一身。
“团长，他真是陆军，他是中尉！”
“差点撞上，吓死我了。”
……
自己的动力舟没机会下水，只能乘坐小鱼这条动力舟的陈健同样吓了一跳，扶着驾驶台站稳身体吐槽道：“小鱼，开这么快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把我抛下海？”
“我跟他们开个玩笑。”
“这是动力舟，不是摩托艇！”

第八百二十三章 出发！
“摩托艇怎么了，咸鱼干的新船上是有一条摩托艇，但他的摩托艇敢跟我们的动力舟碰撞吗？”
动力舟是钢制的，并且是能用来架桥的，摩托艇当然撞不过动力舟。
陈健正哭笑不得，前面的渔船上又传来一阵欢呼声，抬头望去，船舷上果然也挤满了陆军兄弟。
陆军预备役军官遇到陆军现役部队的兄弟，小鱼肯定要给他们留下点深刻印象，紧握着方向盘故技重施，让在前面这条渔船上看热闹的陆军官兵也尝尝了海水的滋味儿。
人家刚看见他们时一片欢呼。
被他溅了一身海水之后变成一片骂声。
马金涛和高继春看得清清楚楚，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忍不住学着小鱼跟陆军兄弟开起玩笑，他们就这么在海上玩得不亦乐乎。
韩渝也在海上，正乘坐渔船陪同刚抵达的观察员准备上大001，见小鱼和马金涛不但危险驾驶，还公然挑衅乘船的参战官兵，顿时被搞得哭笑不得。
观察员姓陈，今年四十出头，是一位陆军中校。
陈中校第一次出海，没想到海上如此“热闹”，忍不住问：“韩渝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韩渝定定心神，煞有介事地说：“乘船的官兵在海上呆了一夜，很多人有晕船反应，并且不知道要在海上等到什么时候，渔船上空间小、条件艰苦，能想象到他们有多么烦躁，这么等下去会影响士气。”
陈中校楞了楞，遥望着正在远处飙船的马金涛和小鱼问：“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鼓舞部队士气？”
“嗯，毕竟渔船上没什么娱乐活动。”
“你安排的这个娱乐节目倒是挺有新意的。”
“谈不上什么新意，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一起登船的张参谋看着韩渝一本正经的信口开河，急忙转身背对着陈中校，生怕忍不住笑出来。
渔船先靠上苏渔628，把丁团长等野战团负责人接下来，传达军区给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和他们野战队派驻观察员的命令，把陈中校介绍给他们，随即带着他们一起登上陵港拖001。
请钱主任、夏老师和黄队长给野战团的主要领导安排船员舱，设立团指挥所，同时给陈中校安排船员舱。
陈中校放下行李，穿上救生衣，在韩渝陪同下参观起南通支队的“旗舰”。
拖轮功率很大，前甲板和后甲板的面积却很小。
陈中校参观到后甲板，看着严阵以待的崇港区民兵团派上船的高炮班，惊问道：“韩渝同志，你们把高射炮搬上了船？”
“渡海作战，防空很重要，我们南通民兵预备役部队没有防空导弹，只有高射炮，只能把高射炮搬上船。”
韩渝微微一笑，抬起胳膊指指锚泊在不远处的实训船：“我们这条船上的高炮班来自崇港区民兵团，那条船上的高炮班来自开发区民兵团。”
陈中校追问道：“弹药呢，有没有弹药？”
“我们是参加演习的，不是来装样子的，弹药有的是，早在两天前就装船了，有空包弹，有实弹，也有照明弹。”
一起陪同参观的钱主任微笑着补充道：“陈处长，我们接到命令之后就集思广益，组织大队官兵研究演习过程中有可能遇到的情况，不但组织民兵高炮班上船，也准备了烟雾弹，刚才放下的那两条动力舟就是去码头运烟雾弹，抓紧时间分发给各船的，必要时可施放烟雾弹撤离。”
刚才去江渔628上接丁团长等人时，陈中校清楚地看到官兵们在船上呆了一夜，很多官兵晕船晕的厉害，直到现在依然在吐。
再想到南通军分区竟把高射炮搬上了船，甚至准备了烟雾弹，不禁暗暗感慨对一些参战部队而言，演习即将开始。南通支队不一样，他们的海上运输演练可以说从昨晚就已经开始了！
民兵预备役部队能做到一切从实战出发，真大大出乎陈中校的意料。
韩渝不知道陈中校在想什么，好奇地问：“陈处，我们什么时候启航？”
“我是观察员，不是指挥员，什么时候启航上级会直接给你们下命令，跟我没任何关系。”
“你是领导！”
“我算什么领导，都说了我是观察员，我只负责看。”
这时候，大001上的各单位人员已集合完毕。
韩渝不想也没必要出风头，请钱主任介绍。
陈中校是临时接到命令赶过来执行观察任务的，之前没跟南通民兵预备役部队打过交道，不敢相信南通军分区不只是把民兵高炮班搬上了船，还配备了机修中队和潜水中队。
跟参战官兵握手问好，随即乘坐渔船去参观补给船。
能执行运送兵员抢滩登陆乃至架浮桥的启东预备役营三连，又给陈中校留下了深刻印象。两个随船的船机配件经营户，更是让陈中校大开眼界。
回到大001上，陈中校低声问：“韩渝同志，船上应该有报务员吧？”
“有。”
“等会儿我需要发一份电报，向上级汇报我已到位。”
“没问题，我带你去报务室。”
“我的电报内容要保密。”陈中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密码本。
韩渝岂能听不出陈中校的言外之意，连忙道：“我们支队有三个报务员，其中一人是南通航运学院的老师，他既是我们南通海军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也是一位政治可靠的老党员，我让他从现在开始接受你指挥。”
“谢谢。”
“谈不上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事实上野战团一样有电台，一样有报务员，并且电台配属到了参加演习的各连，不然也不会在大001上设立团指挥所。
只是现在要保持无线电静默，他们暂时不能开机。
要等运输船队快抵达演习海域时，他们才能打开电台向上级汇报，并接受进一步命令。
上千人漂在海上，补给任务很繁重。
毕竟锚泊的位置距渔港不远，能不让官兵们啃压缩饼干就不让人家啃。
启东预备役营的六条动力舟全吊到了海面上，跟执行补给任务的五条渔船一起，在海面上不断穿梭。
韩渝站在大001的驾驶室里，俯瞰着海面正想着王司令员和秦副市长回去了没有，值班船员突然喊道：“韩书记，海事局紧急通告！”
“打开扬声器。”
“是！”
“现在播送国家海事局航行警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将于8月14日11时起，在上海28－53.00N 122－12.67E、28－53.00N 122－15.67E、28－50.50N 122－15.67E和28－50.50N 122－12.67E四点连线水域范围内进行军事演习，所有船只禁止驶入，所有船只禁止驶入……”
只有演习开始的时间，没说截止时间！
韩渝觉得这才是重点，立即转身道：“参谋长，通知补给船队和动力舟中队停止补给，立即返航。”
“是！”
“李政委，通知各运输中队，随时准备启航。”
“是！”
“张参谋，注意守听电台，等候上级命令。”
正如韩渝所料，海事部门发布航行警告不到半个小时，张参谋就接到了上级命令。
夏老师按预案命令船员升起信号旗，拉响汽笛。
五十五条渔船相继起锚，按运输预案三三两两的编队航行。
陵港拖001并没有在最前方引导，而是在左后方跟实训船一起跟着渔船。
丁团长强打起精神来到驾驶台，事实上全团就他一个人有资格来这儿，他俯瞰着海面急切地问：“韩支，我们这就出发？”
“嗯。”
“大约需要航行多长时间能赶到演习海域。”
“明天中午10点前肯定能赶到，快到时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麻烦你了。”
……
下午3点27分，在最前面的渔船汇报海上出现了好多船，有渔船，有货轮，并且都打着红旗。
韩渝接到汇报，再次回到驾驶台，看着雷达上显示的编队，沉吟道：“李乡长，命令各中队调整航向，与前面的运输船队保持距离，我们的渔船与渔船之间也要保持距离，以出海捕捞作业的队形航行。”
李明生能想象到最前面的船老大看到的场面有多么壮观，犹豫了一下说：“不加入大编队？”
“上级没要求我们一定要加入大编队。”
“江渔301刚才汇报天上有飞机，可能是在航拍，我们调整航向与大编队保持距离，上级会不会以为我们偏航了？”
“我们是在近海航行，又不是去远海，这条航线船老大们不知道跑过多少次，怎么可能会偏航。”
韩渝回头看了看陈中校，干脆直言不讳地说：“挤在一起是好看，拍上电视是壮观，可好看、壮观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航行安全。一切要贴近实战，如果遇上敌军空袭或敌舰炮击，他们搞不好会全军覆没，我们离远点、散开点，至少能保存部分有生力量。”
“是，我这就通知。”
“夏老师，给王老师发信号，组织船员瞭望，主要是观察天上，让高炮班做好防空准备，再就是我们这两条船也要保持距离。”
……

第八百二十四章 训练也不能瞎瞄！
陵港拖001会议室兼休息室，现在成了运输船队的联合指挥部。
李明生和来自四个区县的海上民兵通过电台不断呼叫正在方圆五海里范围内航行的各运输中队，让各中队汇报各船位置和航速，再按照韩渝的命令要求相关相关渔船调整航向航速，乃至整支运输船队的在航行期间的队形。
虽然是明语呼叫，但通话用的是方言，并且通话时用的是暗语。南通方言太多，以至于连韩渝都只能听懂启东老乡的对话。
叽里咕噜，听着像是在说日语，陈中校感觉像出了国，一句也听不懂。
张参谋同样听不懂，要等李明生等人“翻译”过来才能在沙盘上标注出各船位置。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调整，看上去总算有了点样子。
韩渝看着张参谋摆好的沙盘，接着道：“李乡长，张参谋，天黑前保持现在的队形，命令江渔109、211、280、301和488提高警惕，加强对空及对海瞭望，有情况及时汇报。”
“是！”
“命令001和滨训号防空组注意防空。”
“是。”
韩渝下达完命令，便打开舱门走了出去，举起望远镜观察起海面。
陈中校和丁团长大致看明白了，南通支队的五十七条船散布在方圆五海里海域内，看似很散很凌乱，相距最远的船不通过望远镜都看不见，但事实上是有章法的。
负责运输补给物资的五条渔船一条在大部队前面，三条在大部队东边，一条给大部队殿后，与大部队保持三海里距离，给大部队负责警戒。
装备高射炮的实训船和陵港拖001位于警戒船队与大部队之间，作为大部队的第二道屏障，跟引导、殿后和外围警戒的五条渔船一起给五十条运输兵员的渔船护航。
考虑到航行安全和便于指挥，天黑之后整支运输船队的队形会进行收缩，毕竟夜里视线不好，民用雷达又不具备敌我识别功能，如果不收缩真会走散。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现在的队形很散，但只要一道命令，整支运输船队能在半个小时内完成集结。
化整为零，化零为整，收放自如，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更让陈中校意外的是，他们甚至有应对空袭和炮袭的预案。
一旦遇到空袭或炮袭，并且被击中了，各船的船员会立即组织官兵弃船逃生，包括陵港拖001上的动力舟在内的所有小船和救生艇，会在第一时间放到海里组织搜救。
如果遇到敌舰，运输大队的渔船会施放烟雾弹按计划往近海撤离，负责警戒的五条渔船会义无反顾冲上去撞敌舰，给运输船队撤离争取时间。
实训船和陵港拖001上的高射炮要调整角度平射，靠两门高射炮不一定能打过敌舰，但能给运输船队争取时间。
总之，他们真是在演习，真一切贴近实战，不像人家只是执行兵员运输任务。
陈中校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都不忍告诉他们真正的演习并没有开始。
这么大规模的跨军区、跨舰队、跨兵种联合军演，不是把参战部队送到指定海域就可以组织抢滩登陆的。
参战部队那么多，之前并不熟悉，更谈不上协同。要先集合，熟悉地形，搞清楚各自的任务和出击的时间，相互之间如何衔接等等，要精确到每分每秒，要具体到每一个排甚至每一个班。
韩渝没当过兵，不知道也不懂这些。
小鱼更不知道更不懂。
马金涛虽然当过兵，但当的是大头兵，一样不懂。
坐船枯燥乏味，船与船之间相距太远，想继续跟陆军兄弟“互动”都没机会，他们静极思动摇身一变为炮兵，跟前两天一样请民兵老大哥当师父，教他们怎么操作高射炮。
要说高射炮，营区有一门，但那是气象局报废的，报废的炮哪有能实战的炮好玩。
小鱼咧嘴笑道：“杨哥，闲着也是闲着，下命令吧。”
马金涛禁不住笑道：“老杨，现在我们都是兵，我们都听你指挥。”
崇港区民兵团的杨排长拿这帮抗洪英雄没办法，只能示意部下让出位置，清清嗓子，命令道：“就炮集合！”
小鱼、马金涛、陈健、高继春就这么都成了炮手，不约而同地喊道：“1526好！”
“就定位！”
“1好！”
“5好！”
“2好！”
“正东方向验炮！”
随着杨排长一声令下，小鱼迅速转动方向机。
马金涛等民兵班长老朱拆掉限制器，迅速把炮身管降低打平。
陈健和高继春按操作规程打开上盖看了看，拉回握把、拆掉炮尾活动栓，检查身管里有没有异物。
紧接着，马金涛把炮身管打到45度，老朱立马上好限制器，陈健和高继春同时打开保险。
马金涛射击击发，陈健和高继春关栓关保险，随即汇报：“验炮完毕！”
操作高炮其实很简单，不然这帮臭小子也不会只学了两天就这么熟练，但想打准却没那么容易。
杨排长笑了笑，命令道：“押弹！”
陈健和高继春立即拉栓押弹，押好弹拉回握把，齐报“押弹好”，不过押的是打不响的训练弹。
“打开保险！”
“正东方向搜索目标！”
……
就在他们玩的不亦乐乎之时，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正愁搜索不到目标，目标这就来了！
小鱼岂能错过这个机会，立马转动炮身，调整射角。
马金涛乐了，仰望着从南边飞来的那架银灰色运输机报告起射击诸元。
炮管随着运输机的航向不断移动，钱世明在实训船的驾驶台上看得清清楚楚，下意识举起望远镜。
果不其然，正往这边飞来并且飞的很低的是一架军用运输机，能清楚地看到“八一”字样。
钱世明吓一跳，急忙抓起高音喇叭的扬声器：“小鱼，马金涛，你们在做什么？”
临时炮位上安装了船上的通话系统，小鱼顾不上回话，张排长急忙走进去拿起通话器：“报告参谋长，高炮班正在组织训练，正在搜索目标！”
“搜索什么目标，那是友军！”
“友军？”
“你仔细看看，机身上有八一！”
小鱼抢过通话器，咧嘴笑道：“参谋长，我们只是瞄瞄。”
钱世明可不想让飞机上的友军误会，呵斥道：“瞄瞄也不行！”
“机身上刷了‘八一’就是友军，万一不是呢？参谋长，我们是执行护航任务的，护航就包括防空。你放心，我们押的是训练弹，不是实弹。”
“别闹了，看见没有，人家注意到我们了，正准备盘旋呢。”
“那我们更要警惕。”
这帮臭小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钱世明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好使，再想到来的是运输机又不是战斗机，并且自己的船上打了那么多面红旗，友军应该不会误会，干脆放下通话器由着他们瞄。
正在执行空中巡逻的海军航空兵飞行员却被吓了一跳，调整航向兜过来仔细观察，下面的货轮前甲板上果然有一门高射炮，并且正瞄着自个儿。
“大队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们正瞄准我们呢，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调整航向，离他们远点。”
“这是哪个单位的货轮，怎么把高射炮搬上船了。”
“看着不像运输船队。”飞行大队长想了想，打开电台，调整通话频率，看着正在海面上航行的实训船，问道：“下面的货轮请注意，下面的货轮请注意，我们是中国海军航空兵，请报告你们的船籍船名，请立即报告你们的船籍船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钱世明见夏老师苦笑着看了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回复：“我们是中国货轮滨训号，我们是中国货轮滨训号，我们……我们正在组织学员海训，完毕。”
“你船怎么会装备高射炮？”
“我船船员既是海员也是海军预备役官兵，我船正在组织海上防空训练。”
“你们是海军预备役部队？”
“是。”
“就算是海军预备役部队，就算组织防空训练，也不能瞎瞄！”
“收到，我船立即整改。”
搞清楚下面货轮的身份，飞行大队长终于松下口气，结束通话，回头道：“小刘，去报告首长。”
“是！”一个年轻的飞行员解开安全带，打开门走进机舱，向一位正通过舷窗观察海面的少将汇报：“报告首长，下面是我们中国的货轮江训号，他们说他们是我们海军预备役部队，正在组织学员海训。”
坐在首长后排的中尉打开文件夹，赶紧查询参加演习的货轮名单。
参加演习的渔船很多，货轮很少。
中尉参谋很快就找到了，俯身道：“首长，江训号隶属于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是我们的船，并且参加演习。”
“按演习方案这条货轮应该在什么位置？”
“从方案上看它应该编入了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正在运送兵员前往山东岛的途中。”
“这么说下面的渔船都隶属于南通民兵运输大队？”
中尉参谋下意识凑到舷窗边俯瞰海面，看着正在三三两两航行的一条条渔船，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
首长紧盯着海面沉吟道：“他们偏航了？”
“大批船队都在西边，如果下面确实是南通民兵运输大队，那他们整整偏航了近十五海里。”
“队形这么散，偏离大部队那么远，还把高射炮搬上了船，还用高射炮瞄我们，有点意思。”
“首长，您是说……”
“看见没有，那边还有两条渔船，应该是负责外围警戒的。”
“他们是故意的！”
“小杨，往西北方向飞，数数一共多少条船。”首长越想越有意思，想想又回头道：“小李，你负责留意海面，搞清楚他们的队形。”

第八百二十五章 他是我的小师弟！
一架海军航空兵的运输机在头顶上盘旋，飞得很低，噪声很大。
张参谋见韩渝一脸不耐烦，微笑着解释道：“组织那么多渔船运输兵员，上级肯定不太放心，派飞机来看看很正常。”
“派一架运输机来看有什么用，安排两架歼击机或者两条护卫舰来护航才是真的。”
“有没有歼击机护航我不知道，但肯定有水面舰艇护航，只是离的比较远，我们看不见而已。”
“真有？”
“肯定有。”
韩渝很想验证下，转身道：“李乡长，让江渔211、280、301再往东航行5海里，看看东边有没有水面舰艇护航。”
李明生愣了愣，笑问道：“有必要吗？”
“渔船的马力就那么大，大部队航速提不上来，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去看看东边到底有没有军舰。”
“行。”
……
与此同时，许多乘坐渔船的陆军官兵又开始呕吐了。
航行时的感觉跟锚泊时完全不一样，颠簸的更厉害，感觉像是在坐过山车。有时候一股浪打过来，浪花能拍上驾驶室，要不是有安全绳和安全网，真可能会被海浪拍出老远。
有些官兵适应能力比较强，夜里吐的很厉害，头很疼，但很快就缓过来了，现在没什么晕船反应。
他们看到正在头顶上盘旋的军机无比激动，很想挥手打招呼，但只能想想不能付诸行动。
昨晚的乘船注意事项里交代的很清楚，航行时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得暴露身份，只能跟“鱼”似的被罩在渔网里，透过渔网看飞机。
渔网的伪装效果不是很好，但盖上渔网聊胜于无，并且能确保安全。
只是渔网的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子腥臭味儿，渔网上甚至有没摘干净的死鱼烂虾。
“班长，飞机飞走了。”
“哦。”
“班长，我们现在到哪儿了，这船要坐到什么时候。”
“别跟我说话。”班长晕船反应强烈，头晕脑胀，腹中像是在翻江倒海，又拿起方便袋罩到嘴边。
小战士生怕被班长吐一身，赶紧往边上挪了挪，抱着枪问副班长：“班副，你说我们离海岸线有多远？”
“不知道。”
“那船这会儿是往哪个方向开的。”
“往南啊，你不会看太阳在哪儿吗？”班副屁股都坐麻了，轻轻挪动了下身体，顶着渔网探头看了看，有气无力地问：“我头疼的厉害，你头不疼？”
“不疼。”
“好吧，你身体素质比我好。”
坐渔船的官兵大多晕船，坐拖轮的领导也晕。
丁团长在“联合指挥部”呆了一会儿扛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回到船员舱，躺下掐起太阳穴。
副团长的晕船反应更强烈，从启航就开始吐，一直吐到这儿。
丁团长无精打采地问：“老杨，没事吧。”
“没事。”
“以前一直觉得海军待遇好，现在想想人家待遇好是应该的，坐船真受罪，不坐一次海船真不知道晕船的滋味儿有多难受。”
杨副团长强打起精神，忧心忡忡地问：“团长，战士们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丁团长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李乡长说好多战士苦胆都吐出来了，就现在这状况，不休整两三天缓不过来。”
“平时不组织这方面的训练，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算想组织也没这条件，再说晕船的肯定不只是我们，到了地方上级应该不会说什么。”
“陈处呢，陈处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一样晕船，这会儿正在船员舱里吐呢。”
……
这点小风小浪对韩渝和张参谋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二人坐在指挥部里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聊起正在参加的军事演习。
“渔船吨位小，稳定性不好，颠簸的厉害，参战官兵晕船很正常。其实上级应该早考虑到，怎么不组织他们乘坐登陆舰。”
“登陆舰吨位是比较大，乘坐登陆舰是比乘坐渔船舒服，可你知道我们上海舰队有几艘登陆舰吗？”
韩渝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好奇地问：“有几艘？”
张参谋低声道：“072型的只有四艘。”
韩渝早在十几年前就看舰船类的杂志，对072型登陆舰并不陌生，很清楚那是七十年代设计，八十年代建造的水面舰艇，好奇地问：“四艘登陆舰，一次能运送多少官兵？”
“包括坦克等重装备在内，一次最多能运送一个师。”
“怎么不多征用几条滚装船？”
“你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国内总共有几条滚装船你应该清楚。别说没那么容易征用，就是能征用不好好改装下也投入不了战斗。”
登陆舰是专门为登陆作战设计建造的，坦克舱很结实很牢固，普通的滚装船就不一样了，虽然能装载不少车辆，但甲板不一定能承受坦克的重量，毕竟坦克动辄几十吨。
更重要的是，滚装船的门不是想打开就打开的，需要靠上专用码头再打开门，放下甲板，舱里的车辆才能开上岸。如果像登陆舰那样在海上打开，搞不好会沉船。
想到这些，韩渝惊问道：“这么说这次演习没征用几条大船？”
“没有。”
“登陆作战跟别的作战不一样，总像这样靠渔船不行。渔船吨位小，只能运输兵员，运输不了重装备，甚至连兵都运不了几个。马力又小，执行抢滩登陆任务时机动性差，挤在滩头海面上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这没办法的事，我们一样想多装备几条登陆舰，可上级不给我们装备，只能立足现有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
“有些任务可以立足现有装备，但有些任务不行。”
“这些你知道，我知道，上级一样知道，谁不想要先进的装备，但那是要花钱的。你当年执行过转运‘大鲨鱼’的任务，引进一条‘大鲨鱼’要花多少钱你最清楚。”
张参谋深吸口气，接着道：“别说大型舰艇，就是小船小艇也不便宜，比如你刚接收的缉私艇，一条就价值两千多万，我们搞得起吗？”
韩渝能理解张参谋的心情，沉默了片刻苦笑道：“说句上级领导可能会不高兴的话，立足现有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现代战争这个口号有点不切实际。”
“是啊，装备的差距跟人家相差太大了，别说跟美国比，就是跟日本都没法儿比，你看人家的八八舰队，想想就憋屈。”
张参谋点上香烟，接着道：“我们海军不怎么样，空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听说空军正在研究怎么用歼7、歼8打F16。F16的电子设备多先进，可以超视距作战，你还没看见人家，人家的导弹就过来了，怎么打呀！”
韩渝低声道：“台湾装备了F16。”
“前年装备的，有130架。除此之外还有的60架幻影2000，40多架IDF轻型三代机。”
“比我们的苏27多。”
“嗯。”
“这么说我们的军事演习他们不一定会害怕？”
“既没完全的制空权也没有完全的制海权，如果只是对比装备，他们可能不害怕，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大使馆被炸时我们被老百姓骂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海上遇到事，海军就会被骂的很惨，刚成立不久的海监同样如此。
相比海军和海监，渔政的口碑要好很多。
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城管就会躺枪，用老百姓的话说“借我三千城管收复台湾”。
韩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苦笑道：“张参谋，幸亏我没当海军，不然我会跟你们一样挨骂。”
“想把自个儿摘出来，没门。”张参谋掐灭烟头，指着他道：“你是我们海军的预任军官，你就是海军！”
……
晚上8点24分，上海基地。
基地辖下的水面舰队全出港了，码头泊位空荡荡的，司令部大楼却灯火通明。
电话振铃声此起彼伏，作战参谋围在海图前忙碌。
司令员昨天就去了福建省，俞副司令员在基地坐镇。
他刚确认完各运输大队所在的位置，负责兵员转运和后勤补给的演习导演组副组长快步走了进来。
“方组长，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但在海上看到一支有点意思的运输船队。”
“哪一支？”俞副司令好奇地问。
方组长从作战参谋手中接过指挥棒，指着海图笑道：“南通民兵运输大队。”
俞副司令是冯局的老部下，不由想起老领导的“关门弟子”，好奇地问：“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怎么了？”
“他们没加入大编队，刻意与大编队保持距离。他们的队形很散，不但安排了几条船在外围警戒，甚至把高射炮搬上了船，我都成了他们的目标，炮口一直瞄着我。飞行员担心他们走火，真被他们给吓了一跳。”
“他们有防空？”
“刚开始我以为他们偏航了，仔细观察了下发现他们的演习已经开始了，采取了他们能采取的一切防空措施。”
就知道咸鱼那小子不会安生！
俞副司令禁不住笑问道：“还有哪些防空措施？”
方组长从随行的参谋手中接过一叠照片，递上来笑道：“这是我们下午在飞机上拍的，你看看，他们居然有伪装。虽然用的是渔网，但不仔细观察，真看不出来那些渔船的甲板上挤满了参战官兵。”
俞副司令接过照片看了看，抬头笑道：“方组长，他们不是南通民兵运输大队，而是与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混编的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支队长你应该有印象，就是当年帮我们转运‘大鲨鱼’的咸鱼。”
“原来是他呀！”
“他现在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他能想到这些很正常。”
“什么意思？”
“对我们来说这是演练，对他来说这跟实战差不多，或者说他一直在实战。”
“俞副司令，能不能说具体点？”
“他是水警，他十六岁就在水上工作，打击江匪船霸，协助港监、渔政和水政执法，每次爆发洪涝灾害都要抢险救灾，遇上船舶火灾要组织力量扑救。”
俞副司令顿了顿，接着道：“对我们来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时主要是训练。他跟我们不一样，他不但要训练而且要实战，不能也不敢把训练不当回事，训练时必须贴近实战，不然会出人命的。”
论实战经验，现役部队真不如公安。
方组长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他现在在哪个单位，现在什么职务？”
“刚调到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现在是南通支局的水上缉私科长。江南海关刚接收了两条缉私艇，艇员都是他组织培训的。用他的话说他们是第二海军，他也确实能指挥两条装备机关炮的缉私艇。”
“你对他很了解？”
“他是冯参谋长看着长大的，是冯参谋长培养的干部，论辈分可以说是我的小师弟。”
“老冯培养的？”
“嗯，是冯参谋长在担任南通港监局长时培养的，他当年参加转运大鲨鱼也是冯参谋长点的将。”
“这就难怪了，这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可惜人家瞧不上我们海军，不然早特招他入伍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登陆（一）
下午3点48分，运输船队抵达演习海域。
放眼望去，海面上全是船！
只不过军舰不多，主要是运送兵员的渔船和运输物资的货轮，并且货轮的吨位都不是很大。听不到炮声，也看不见硝烟，只能偶尔看到几架战斗机和直升机从头顶飞过。
小鱼愣住了。
马金涛也傻眼了。
陈健更是扶着护栏不解地问：“马大，不是说要抢滩登陆吗？海滩在哪儿？”
上级命令南通支队漂航待命。
马金涛只知道附近有个岛，距离太远看不见在哪儿，挠着脖子说：“应该在东边，也可能在西边。”
说了等于没说！
陈健暗暗嘀咕了一句，回头问：“小鱼，钱主任有没有说上级让我们什么时候送渔船上的兄弟登陆？”
“没有。”
“照理说登陆前应该先派空军和海军航空兵的飞机轰炸，再组织军舰炮击，把滩头轰炸一遍，再抢滩登陆。”
“可能是让我们等空军先轰炸。”
“哪有空军，从开始漂航到这会儿我就看见三架飞机。”
“是啊，军舰我也没看见几条。”高继春同样觉得奇怪。
……
与此同时，韩渝一样在看渔船。
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到上百条，雷达显示器上麻麻烦烦更多，方圆五海里的海面上估计有一千条渔船！
每条渔船上都插满红旗，通过望远镜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渔船来自好几个省市，最近的那几十条渔船来自普陀区民兵运输大队。
正暗暗感慨浙江渔船和渔民比江苏省多，人家一个区就能组建一个民兵运输大队，李明生走过来说道：“韩书记，丁团长正在做登陆准备，不过……不过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估计抢滩登陆的表现很难让上级满意。”
野战团官兵坐了两天两夜船，晕船反应很强烈，很多战士已经两天没吃饭，头晕脑胀，站都站不稳，怎么参加演习？
韩渝暗叹口气，下意识看向后面的运输船队：“能投入战斗的有多少人？”
“我私下里让各中队统计过，有战斗力的加起来不超过三百。”
“这算不算非战斗减员？”
“我没当过兵，我哪懂这些。”
防救船大队政治处主任秦卫全真有些替丁团长担心，低声道：“渔船干舷高，战士们晕船晕成那样，顺着绳网往下爬很容易掉进海里。要不我们等会儿把救生艇放下去，让我们的人负责兵员在海上转运的安全。”
不来不知道，来了才知道演习并没有开始。
接下来要做的是听演习指挥部的调度，等前面的登陆舰和渔船把参加演习的官兵和装备转运上滩头，再组织船队驶往海上转运点，把野战团官兵送上岸，然后再按指挥部的要求，从南边驶离转运海域，去东南方向约四海里处锚泊。
总之，演习指挥部现在相当于“港调”，所有舰艇和运输船全在“港口”外面排队。
韩渝不想自己负责运送的参战官兵出事，同意道：“行，就这么办。”
正等着，两艘登陆舰驶了过来，看舷号就知道是南海舰队的。
人家是正规军，优先通行、优先“进港”。
众人正估算那两艘登陆舰的吨位，正暗暗估算登陆舰上有多少官兵和装备的时候，两艘登陆舰突然减速，紧接着，在海上抛锚。
这里距离海滩很远，天气不是很好，靠肉眼都看不见岛在哪儿，他们停在这儿做什么？
韩渝一头雾水。
秦卫全和李明生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登陆舰艏的门打开了。
只见一辆水陆两用坦克开进了海里，坦克上插着红旗，能清楚地看到有官兵站在坦克上。
李明生头一次见水陆两用坦克，惊呼道：“他们从这儿下水，离海滩那么远，坦克又那么重，万一沉了怎么办！”
韩渝缓过神，解释道：“这是63式水陆坦克，五十年代设计，六十年代开始装备的，技术很成熟，据说曾经横渡过琼州海峡。从这儿下水对他们来说小儿科，不过在实战中这种坦克能发挥的作用不大。”
陈中校晕船晕的难受，站在边上一直没开口。
他没想到韩渝会如此评价抢滩登陆的主战装备，禁不住问：“韩渝，你认为63式水陆坦克哪儿不行？”
“在水上的速度太慢，强渡时就是漂在海上的活靶子。”
人家是观察员，天知道人家会怎么向上级汇报。
韩渝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让上级不高兴，想想又补充道：“据我所知水陆两用坦克和水陆两用战车的技术，这些年没大的发展。不只是我们中国，国外也一样。”
陈中校微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正说着，又有几辆水陆两用坦克下水了。
在海上排队，迎着海风往海滩方向驶去。
同样是驾驶员，开船跟开水陆两用坦克是完全不一样的，那就是一个铁疙瘩，万一发生故障会在海上打转，甚至会沉入海底。
水陆两用坦克的驾驶员和乘员，可以说跟潜艇官兵一样要具有很强的心理素质。
韩渝遥望着海面，很是敬佩。
这时候，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李明生突然惊呼道：“韩书记，人也下水了，好多人，他们打算游上岸！”
“我看看。”
“你看，在那边。”
韩渝接过望远镜，调整焦距，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正如李明生所说，起码有两百个官兵下海了，并且是带着装备下海的，正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涌浪中奋力往海滩方向游。
张参谋见怪不怪，看了一眼正探头往那边看的陈中校，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激动地说：“他们是南海舰队的陆战队官兵，五公里武装泅渡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从这边到滩头差不多五公里。
没那么多登陆艇，人家干脆游过去，也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训练。陈中校定定心神，下意识转身看向后面的渔船。
韩渝很清楚他在看什么，甚至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同样是来参加演习的，渔船上的野战团官兵晕船晕的手脚无力，而海军陆战队官兵却生龙活虎，作为陆军军官他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半个小时前刚搭乘交通艇回到江渔628上的丁团长也看到了，当即命令全团官兵看看人家是怎么抢滩登陆的。
官兵们挤在船舷边，看得目瞪口呆。
在实训船上的马金涛等人一样注意到了，但不是很吃惊，毕竟这几年接受过高强度的水上救援训练，只不过是在江上进行的。
小鱼更是嘀咕道：“我们一样行，老马，你信不信我要是下水，肯定游的比他们快。”
马金涛沉吟道：“这要看游多远，如果超过三公里，我肯定不行。”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陈健苦笑道：“像他们这样负重泅渡，我最多坚持两公里。”
“老马，老陈，不是跟你们吹，像他们这样我能游五公里！”
“你是在船上长大的，我们能跟你比吗？”
“郭维涛也能。”
“他是练杂技的，一样不好比。”
……
在海上看了两个多小时热闹，上级的命令终于到了。
韩渝命令南通支队所有船只按两个小时前制定的计划启航，轮流驶往“转运海域”。
江渔628是南通民兵运输大队的“旗舰”，一马当先，第一个抵达“转运点”，在海军的一条小艇指挥下停车抛锚。
“让一让，别挤在右舷！”
“丁团长，别急，我们先放绳网。”
船老大跟赶鸭子似的，把官兵们赶到一边，随即扯着嗓子吼道：“老吴，绳网有没有系好？”
“系好了！”
“检查下，给我系紧点。”
“我检查了好几遍。”
“行，把吊杆转过来！”
船老大频频下达命令，四个船员配合默契，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放下了绳网。
丁团长走过去攥住绳网猛地拉了拉，回头道：“全体都有，检查装备，准备换乘登陆艇！”
“是！”
这时候，马金涛、小鱼、陈健等人开着六条动力舟到了。
为确保安全，马金涛的这条动力舟先靠到渔船边，另外五条在不远处的海面兜圈。
韩渝乘实训船上的救生艇赶了过来，见小鱼他们居然闲着，当即举起便携式扬声器：“小鱼，陈健，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这是登陆演习，讲究的是效率，人员和船只在这儿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靠不上628，去靠381，那边好几条渔船呢，动作给我搞快点！”
“是！”小鱼反应过来，急忙调整航向，去接江渔381上的官兵。
陈健、高继春等人也意识到不能耽误时间，赶紧去靠刚停车抛锚的另外几条渔船。
海上风浪大，船在颠簸，绳网在晃动。
丁团长身先士卒，咬着牙顺着绳网往下爬。
马金涛紧握方向盘，努力控制动力舟的姿态，既要确保从渔船上下来的官兵不能一脚踩空掉海里，更要确保官兵们不会被动力舟磕碰渔船时夹伤。
韩渝看着官兵们爬绳网那笨拙的样子，举着扬声器喊道：“同志们，不要害怕，手抓紧点，脚踩稳了，不要看下面！”
“对对对，就这样，动作再快点，别怕，有什么好怕的！”
“丁团长，你们站稳了，准备接上面的人，对对对，就这样！”

第八百二十七章 登陆（二）
正在海面上卸载兵员的一共有三个运输大队。
登陆总指挥可能见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有“登陆艇”，干脆让原计划来接野战团官兵的八条登陆艇去接别的部队。
韩渝很清楚后面有好多渔船等着把参加演习的官兵送上岸，不想让人家等太长时间，摇身一变为“现场指挥”，乘救生艇在渔船间穿梭，举着扬声器频频下达命令。
小鱼接上十六个官兵，开足马力，驾驶动力舟与平行航行的两条海军登陆艇飙起船。插在动力舟上的“启东预备役营”和“红色尖刀连”红旗，在海上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又有两条登陆艇追上来了，海军驾驶员正好奇地朝这边看。
那么多登陆艇抢滩登陆，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这是真正的大场面，小鱼热血沸腾，想快点快点再快点！
然而，人家是登陆艇是专门为抢滩登陆建造的，启东预备役营的动力舟是三用的，不只是要用来抢滩登陆，也要用于水上救援乃至搭建浮桥。
别看外形有那么点相似，但比人家的登陆艇重，航速比不过人家，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人家超过去。
他正暗暗吐槽马力不够大，突然发现海岸线就在眼前。
海滩上布设满了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三角锥，浅海里斜插着一排排木桩，看着跟电影电视里差不多！
小鱼激动不已，急忙减速。
“黄营长，前面有障碍，我冲不过去，你们要蹚过去。”
“我看到了，在前面停就行。”
“好，你们做好准备，动作要快！”
“是！”
还有好多官兵等着接过来。
小鱼可不想搁浅，看了看两侧海军登陆艇放下参战官兵的位置，确认距离跟人家差不多，再次减速往前滑行。
动力舟滑了几十米，刚刚停下，都没停稳，黄营长就第一个翻身跳进海里，扶着动力舟的船舷吼道：“赶紧下来，动作快点！”
海滩上有好多人，只是离太远看不清。
小鱼也不敢再看，等所有官兵都下去了，立即开足马力倒车，在海面上调头，回去接第二批。
南面有多少条登陆艇在接人不知道，反正一眼望不到头，北面同样如此。
马金涛和陈健等人被海面上壮观的景象给震撼到了，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跟海军登陆艇部队执行同样任务的这一天，一个个激动的热血沸腾。
跑完一趟又一趟。
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往返，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要赶紧把陆军兄弟送上岸。
“韩书记，韩书记，我们的船呢？”
“我们的船走了，我们运输的兵员全上岸了。”
韩渝举着对讲机，看着正驶过来的动力舟笑道：“不过你们的任务并没有完成，上级命令你们继续执行兵员转运任务，去接苏州民兵运输大队运送的兵员。”
马金涛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渔船，举着对讲机问：“苏州大队的船在哪儿？”
“在登陆舰那边，从现在开始，你们接受上海基地登陆艇大队指挥。”
“登陆艇大队的人呢？”
“你刚才卸完人就掉头，开的太快，人家怎么喊你都没听见，你们先去接一批陆军兄弟，送上岸之后人家会上你们的动力舟。”
马金涛回头看看海滩方向，忍不住问：“那你呢？”
韩渝笑道：“我先上岸。”
“上岸？”
“上级命令我立即上岸，可能有任务。”
……
海滩上有好多纠察，跟交警似的指挥交通。
参加演习的部队太多，人员和装备全挤在南北长约三公里的海滩上，是需要有人维持秩序。
韩渝乘坐的救生艇一样斜插在海滩上的木头拦住了，只能下艇蹚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上级找，更不知道上级会布置什么新任务。他连鞋都顾不上脱，就这么一口气跑上松软的沙滩。
“同志，上海基地运输支队的帐篷在哪儿？”
“你是哪个单位的？”
纠察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年轻的预备役中校，并且是海军预备役中校，之前没听说过海军有预备役部队，看韩渝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
正在进行的是跨军区、跨舰队联合军事演习，韩渝很清楚纠察不只是要维持秩序、维护军纪，也要提防敌特，连忙掏出预备役军官证：“同志，是上海基地运输支队领导让我上岸的。”
“等等，我先问一下。”
纠察兵接过证件，正准备去不远处的帐篷里打电话核实，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少将带着一个大校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
韩渝愣了愣，欣喜地迎上去立正敬礼：“首长好，首长，你们也参加演习？”
402军孟军长拍拍他胳膊，哈哈笑道：“你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咸鱼，你小子怎么搞的，明明是我们陆军的预任军官，怎么变成海军的预任军官了！”
“工作需要，调到海军预备役部队的。”
“海军也有预备役部队？”
“有。”
“预备役部队还可以调动？”
“这些我也不懂，都是上级安排的。”
韩渝话音刚落，402军的姜参谋长就调侃道：“军长，看看他的军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在陆军预备役部队只是少校，做海军预任军官是中校，换作我，我一样跳槽。”
孟军长怎么看韩渝的海军制服怎么不顺眼，故作不快地问：“咸鱼，一个中校军衔就把你给收买了？”
“主要是工作需要，我调到走私侦查局了，我现在是缉私警察，我有一条装备了机关炮的缉私艇，不但要在江上缉私，也要在海上缉私，所以我就变成了海军预备役军官。”
“你的缉私艇呢？”
“被海事局征用了，正在外围执行警戒任务。”
正说着，纠察兵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见年轻的海军预备役军官正跟将军谈笑风生，纠察兵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遇到一起抗洪抢险的“老战友”韩渝很高兴，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连忙转身问：“同志，我的证件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送您去上海舰队运输支队帐篷。”
“不用送了。”
孟军长接过证件往韩渝手里一塞，搂着韩渝肩膀笑道：“运输支队没找你，是我和参谋长找你的，不然哪有这么巧，你一上岸就能看见我们。”
韩渝下意识问：“首长，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我有一个团在前面上岸，上岸时有战士看见了‘红色尖刀连’的旗子，全军就两个‘红色尖刀连’，不是楠京军区的那个李逵，就是你这个李鬼，就让参谋长去打听了下，没想到果然是你这个李鬼！”
“什么李鬼，一个根子下来的，我们一样是李逵。”
“行行行，你是李逵行了吧。”想到启东预备役营去年是怎么跟人家争嫡庶的，孟军长忍不住笑了。
“半步少将”的姜参谋长则好奇地问：“咸鱼，你调到了海军预备役部队，那你们启东预备役营是不是也改隶海军了？”
“启东预备役营没有，启东预备役营还是陆军预备役部队，这次只来了七个人和六条动力舟。”
“哪七个人，我们认识吗？”
“去年在湖北抗洪时水上搜救连的同志主要执行水上搜救任务，你们没怎么见过，现在的营长杨建波你们应该有印象。”
“负责后勤保障的小杨接替你当营长了？”
“嗯。”
遇到老朋友孟军长一样高兴，拍着韩渝肩膀笑道：“走，先去我们的帐篷坐坐，就当认个门。等演习结束了，让小杨把启东预备役营的几个同志叫上，我们好好聚聚。”

第八百二十八章 观察员！
参加演习的部队临时营区距海滩比较远，要乘坐一辆敞篷吉普车过去。经过一个山坡时，有许多工兵正忙着搭建看台。
看台有那么点像体育馆，呈阶梯状。
回头望去，赫然发现看台的位置选的很好，能俯瞰整个海滩。
韩渝好奇地问：“首长，等正式演习时你就坐在那上面看？”
“别再一口一个首长，传出去人家笑话。”孟军长笑了笑，指着看台方向道：“那是首长坐的地方，我哪有资格往那儿凑。”
“大首长要来？”
“明天你就知道了。”
能想象到那是上将坐的地方，中将都算不上首长，更别说少将了。韩渝反应过来，没有再问。
402军的营区在山坡下，距看台约两公里。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区外有哨兵执勤，通往营区的路口有纠察指挥交通。
从帐篷的数量上看，来岛上参加演习的官兵不多，目测也就一个团。
但看官兵们的精气神，要比南通民兵运输大队运送的官兵好很多。想想也正常，402军本就是有对台作战任务的一线部队，人家的驻地距海边不远，之前肯定没少组织过渡海作战训练。
跟着孟军长走进帐篷，只见帐篷里有好几台电脑，参谋干事正在电脑前忙碌。帐篷中央摆了一个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红旗。
“军长，这就是C4I，就是部队指挥自动化系统？”
“样子货！”
孟军长摘下帽子，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直言不讳地说：“行军打仗不是请客吃饭，靠的是将士用命。以计算机为核心搞信息收集、传递，自动化处理和装备保障，指挥部队作战，那不是开玩笑么！”
韩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孟军长没把韩渝当外人，掏出香烟接着道：“我不是不相信那个什么C4I，主要是我们的装备条件摆在这儿，至少短时间内搞这些不现实，可不搞几台电脑装装样子又不行。”
部队想实现现代化靠的不只是技术装备，也靠高素质高学历的官兵。
军官怎么样韩渝不清楚，但作为启东开发区的前人武部长，韩渝很清楚现役部队战士的文化程度虽然比以前有所提高，但主要还是以高中学历为主，大学生士兵都没几个，怎么实现现代化？
自动化系统对官兵的学历要求更高。
自己这个靠自学考试拿到本科文凭的预备役中校到现在都不懂计算机，更别说参军之前甚至都没摸过电脑的战士了。
想到这些，韩渝苦笑道：“看来我被《突出重围》给误导了。”
“《突出重围》拍的是不错，至于电视里的现代化军事技术，可以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孟军长微微一笑，说起正事：“咸鱼，你有没有接到上级通知？”
“除了让我上岸的通知，就是通知我晚上9点去上海基地的补给舰上开会。”
“那你知不知道海军那边让你去开什么会？”
“应该是布置接下来的任务吧。”
“你不知道，我知道。”
“首长，你怎么知道的？”
孟军长微笑着抬起头，姜参谋长端着杯子解释道：“我去打听到底是哪个‘红色尖刀连’的时候，见到了海军那边负责兵员运输和后勤保障的方组长，方组长说你的任务完成了。”
韩渝惊诧地问：“我的任务完成了！”
“确切地说你的部队要被接管。”
“什么意思？”
“这次说是演习，其实是演练，而且是先练后演。”姜参谋长喝了一小口水，耐心地解释道：“参加演练的部队今晚休整，明天一早熟悉各自的登陆场，根据演习计划在滩头组织训练。
从后天开始组织参战演练的部队登船，去海上兜一圈，进行抢滩登陆作战训练。空军、海军、二炮和海军航空兵也会参加。空军的任务很重，既要联合海军航空兵夺取制空权，也要组织轰炸机和强击机掩护登陆，还要组织空降兵进行伞降。”
孟军长微笑着补充道：“你的老东家105军也要来，不过来的肯定不会是404师。”
404师是新兵教导师，新兵肯定参加不了这样的联合演练。
韩渝正想着鲁副军长会不会来，姜参谋长接着道：“海军的重点在外围，组织水面舰艇和水下的潜艇掩护登陆，我们这边主要是登陆舰、补给舰和参加演习的民用船只。
总之，要先实地训练几天，先自个儿训练，再联合训练，要协同协同再协同，要等参加演练的各部队形成了默契，才会组织真正的演习。”
韩渝大致搞明白了。
正在进行的说是联合军事演习，其实是借这个机会组织各部队进行联合渡海作战训练，练的是部队与部队之间的协同能力。
出动这么多兵力，天天在距台湾咫尺之遥的岛上训练，训练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威慑力，毕竟台独势力不知道这么多解放军会不会顺势打过去。
等训练到一定程度，再组织真正的军事演习，相当于“汇报演出”，让上级检验实兵训练的成绩。
“参谋长，既然接下来要进行抢滩登陆训练，要组织官兵登船，我的任务就没完成，我带来了五十五条渔船！”
“你又不是民兵运输大队长。”
姜参谋长放下杯子，笑看着他道：“海军的方组长说要对参加演练的渔船重新编组，你带来的补给船和救援船也要编入后勤保障船队，连你带来的那几条动力舟都要编入登陆艇部队。”
韩渝意识到姜参谋长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最开始上级就是这么安排的。自己之所以能当南通支队的支队长，带队来参加演习，是陆书记和军分区王司令员极力向省军区推荐的，不然这会儿肯定在825艇上执行警戒任务。
上级采纳省军区的意见，应该是考虑到动员民兵预备役部队不容易。
现在到了地方，一切要贴近实战，上级决定重新编组很正常，毕竟海军舰艇部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管理的。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苦笑着问：“没我什么事了，我可以打背包回去了？”
“放心，来都来了，上级怎么可能让你这个抗洪英雄回去。”
姜参谋长笑了笑，接着道：“听口气海军的那位方组长对你很器重，而且很了解。把你推荐给了导演组，打算让你去做观察员。”
“让我去做观察员，我能观察什么？”
“观察员跟裁判员差不多，哪个部队的表现好不好，还不是观察员一句话。咸鱼，我们是一起摸爬滚打的老朋友，如果上级让你来观察我们军，记得帮我们军说几句好话。”
“何止一起摸爬滚打过啊，我们可以说是生死与共，是过命的交情！”孟军长掐灭香烟，似笑非笑地看向韩渝。
“有没有搞错，我哪有资格当观察员！”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不信我们可以打赌，你明天会不会走马上任。”孟军长顿了顿，想想又指指看台方向，意味深长地说：“咸鱼，你不但有资格做观察员，说不定还有资格上看台，坐在大首长后面看我们演习。”
“军长，你这个玩笑开大了，你都没资格上看台，我更不会有资格。”
“观察员有资格，真的。”
带来的部队被“肢解”，“部下”和船被接管，本以为要“失业”，正想着是不是问问上级825艇在什么位置，能不能想想办法找条船把自己送过去跟同事们汇合，没想到海军那边居然打算让自己做观察员。
姜参谋长是副军级领导，按惯例人家很快也是将军，韩渝不认为姜参谋长会开玩笑，正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帐篷里临时拉的军线电话响了。
一个作战参谋赶紧过去接听，只见他低声说了几句，捂着电话转身道：“参谋长，海军后勤组的同志问韩渝同志在不在我们这儿。”
“在，怎么了。”
“海军后勤组首长请韩渝同志立即过去。”
“咸鱼，听见没有，我们没跟你小子开玩笑吧。”
“军长，参谋长，那我先过去。”
“我派车送你过去。”
“谢谢军长，谢谢参谋长。”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韩渝乘车赶到设在海滩上的海军后勤指挥部帐篷，赫然发现冯局的老部下━上海基地俞副司令竟也在。
“首长好，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韩渝前来报到，请指示！”
“南通只有军分区司令员能同时管民兵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你这个支队长是临时的，把兵员送到这儿，你的支队长的任务就完成了。”
俞副司令拍拍他胳膊，转身介绍道：“咸鱼，这位是方组长，你不认识方组长，方组长可知道你。”
“首长好，首长，您知道我？”
“你的兵用高射炮瞄了我十几分钟，我坐的又是运输机，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我能不知道你吗？”方组长走了过来，递上一叠航拍照片。
韩渝接过照片一看，猛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苦着脸问：“首长，您就在昨天下午的那架飞机上？”
“除了我还能有谁。”
方组长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别紧张，我没批评你的意思，你这个指挥员很称职，在运输兵员的过程中把能遇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并利用现有条件采取了一切能采取的措施。
我向导演组汇报，导演组刚开始不相信，直至看到航拍的照片，问过随同你们行动的观察员才知道是真的。干的漂亮，没给我们海军预备役部队丢脸。经上级同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的支队长，而是演习指挥部观察组的观察员。”
“首长，我没当过兵，我不懂军事，更不懂作战，我做不了观察员。”
“但你懂预备役部队建设，你不但带出了一个抗洪模范营，现在又带出了我们海军的第一支预备役部队。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上级希望你从预任军官的角度，观察参加演习的民兵预备役部队，并提供宝贵意见，看怎么才能把民兵预备役部队建设的更好更具战斗力。”
不是观察现役部队，只是观察民兵预备役部队，这个工作还是可以干的。
韩渝可不敢不识好歹，急忙道：“是！”
“时间紧急，我安排人跟你一起乘登陆艇回去，赶紧跟防救船大队、启东预备役营以及南通民兵预备役大队交接工作，争取10点前去观察组报到。”

第八百二十九章 观察员（二）
上午9点，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三楼。
局办主任刘贵生亲自动手，把一块写有“情报科”字样的牌子钉在档案室斜对面的办公室门上。
马副关长笑看着徐浩然，意味深长地说：“浩然，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支局情报科的代科长，好好努力，争取早点把这个代字去掉。”
之前只是做情报工作，没有“名分”。
今后不一样了，上级同意南通支局成立情报科，给了一个正科和一个副科的编制。
徐浩然没想到这么快能提副科，接下来将以副科长的身份主持情报科工作。并且听上级的口气只要再干出点成绩，就能提正科！
徐浩然无比激动，连忙道：“谢谢马关，谢谢各位领导信任。”
周慧新一样高兴，微笑着补充道：“考虑到情报工作的特殊性，局党组研究决定给你们配一辆地方牌照的丰田轿车和一辆125摩托车。丰田轿车虽然是二手的，但车况不错。”
“谢谢各位领导对我们情报科工作的支持！”
“别谢了，干好工作就行。”
周慧新话音刚落，侦查科长王长江就忍不住笑道：“浩然，你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人手不够，尽管跟我开口。”
情报科主要负责收集情报，案件侦办主要还是靠侦查科。
徐浩然笑道：“谢谢王科。”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这是互相帮助。”王长江转身看看顾局，接着道：“差点忘了，苏州支局掌握了一条线索，昨天下午打电话请求我们协助，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帮忙。”
“他们有线索，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他们掌握的是江上走私的线索，要去江上查实，他们已经请求长航苏州分局和熟州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协助了，但对岸的执法船艇不多，涉嫌走私的船又有可能开到我们这边，所以我们这边一样需要船。”
“明白了，我这就联系水上分局。”
事实证明，用徐浩然是用对了人！
他正如局党组之前所期待的那样，很快就“接管”了咸鱼的人脉，不但能动员沿江各单位留意走私犯罪线索，而且在关键时刻能找到船。
马副关长微笑着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下楼回局长办公室。
周慧新就跟了进来，一进门就笑问道：“马关，听说武警支队的高支要转业到我们支局？”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昨天下班回家，正好遇上市局的董主任，董主任跟我说的。”
周慧新虽然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但依然住在南通市公安局家属院。武警南通支队的支队长转业到支局的事，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帮过忙，毕竟陈局兼武警南通支队的第一政委。
作为曾经的南通公安局党委委员，周慧新收到消息很正常。
马副关长一边招呼他坐，一边微笑着确认道：“有这事，基本上确定了。前天去南京开会，胡关还建议等他来了之后，让他分管纪检。”
“职务怎么安排？”
“我们支局人少，成立的是党组又不是党委，不存在纪委书记，只能让他以党组成员的身份分管纪检。”马副关长笑了笑，又好奇地问：“对了，咸鱼跟高旭东熟不熟？”
周慧新不假思索地说：“不熟。”
“南通还有咸鱼不熟的单位？”
“武警支队在岸上，咸鱼一直在水上，跟武警支队没任何交集。如果换作消防支队或市局警卫处，咸鱼那就熟了，毕竟以前没少打交道。”
“咸鱼出去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看看报纸就知道了，马关，你有没有看今天的《参考消息》？”
“咸鱼上《参考消息》？”
“没有，我是说台海局势。”
“我真忙的没顾上看，我先看看。”
不看这几天的报纸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几天的新闻上最热门的词莫过于：山东岛军演！
外电纷纷报道，中国军队上万人进驻福建省的山东岛，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军演。
标题都做得很醒目，法新社说《中国军队针对台湾大规模军演》，英国广播公司说《北京备战台湾海峡》，日本产经新闻说《大陆加大对台压力》。
台军也迅速做出“回应”，在正对着山东岛的澎湖搞火炮实弹射击演习，假想对沿岸抢滩的部队进行火力还击，而往年这样的演习一般是年底举行的。
对于解放军正在进行的大规模联合军演，法新社的解释颇具代表性，他们注意到自李登辉抛出“两国论”以来，北京方面明显加强了对台湾当局的压力，这次军演表达了大陆一贯坚持的立场，即一旦李登辉将台湾引向“独立”，就“不惜武力夺回台湾”，而这次军演目的就在于“夺取台湾海峡控制权”！
看到这里，马副关长能想象到东南沿海剑拔弩张的气氛，捧着报纸沉吟道：“我们的民警、我们的职工和我们的缉私艇都参加了行动，照理说我们应该去慰问慰问。可这是军事演习，不是抗洪抢险，他们又在海上，我们别说不一定能去，就算能去也见不着人。”
“慰问不现实，那个岛估计戒严了，我们还是等同志们回来了再给他们庆功吧。”
“政委，你说咸鱼他们这次能不能立个集体二等功？”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小龚的事迹我们要报上去，就算部队不给小龚记功，我们都要请求上级给小龚评功评奖。”
小伙子为排除缉私艇的故障奋不顾身，手和右臂都被烫伤了，却依然坚持执行任务，事迹确实很感人。
马副关长点点头，放下报纸道：“等小龚回来了就让办公室整理事迹材料，部队不上报我们报！”
“我估计部队不太可能上报，毕竟823艇和825艇严格意义上并没有参加军事演习，也不归部队领导，只是协助海事部门在演习海域外围警戒。”
“政委，你有时间去找找许局和朱局，我们出人出缉私艇协助他们工作，我们的人因公负伤，他们海事不能没点表示。”
“823艇和825艇又不是南通海事局征调过去执行警戒任务，许局和朱局说了不算。”
“他们可以帮我们向上级反映。”
“也行，我下午去海事局问问。”
……
与此同时，韩渝正戴着观察员的红袖套，跟四条执行搜救任务的渔船赶到海军设在岛上的一个海训基地。
说是海训基地，其实就是离海边几百米有一个院子加上几栋平房。
院子里停车，平房里睡人，来此参加演习的是一个海军院校的学员队。
他们睡的地方是上下铁床，虽然海边比较热，平房里没风扇，但由于他们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一路鞍马劳顿很累，能看得出来他们昨晚都睡得很香。
带队的校领导宣布海训纪律，然后率领队伍跑到海边。
蔚蓝的海水轻吻着洁白的沙滩，迎面而来带着咸味的海风让人心情舒畅。队里的学员是陆海混编，很多人从来没见过大海，他们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兴奋。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韩渝不由地想看似安静温柔的大海很快就会让他们吃尽苦头。
天上的太阳直射，海面阳光的反射和沙滩沙子的漫反射，让每个人都感受到海边阳光的毒辣，皮肤热辣辣的。
不过海训场确实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好地方，是一个面向东边的海湾，地势平坦，海水安静，海底是慢慢的加深，中间没有断层和岩石，沙子细软干净，到处可见很小的寄居蟹从洞里爬出来跑向海里。
学员队分甲乙丙三个级别组，学员中除了从部队考军校的少数战士参加过海训，绝大部分是第一次下海。
谁来成功打响海训第一枪，成了学院领导最关心的事。
经过多方面综合考虑，校领导决定让六区队先下海。四人一小组，共十组组成第一方队，在教官的组织下做好准备，手拉着手走向大海深处。
四条渔船漂泊在远处的海面上，渔船上的民兵紧盯着这边，随时准备救援。
一位戴眼镜的学院领导不知道韩渝只负责观察民兵预备役部队，只知道韩渝是上级派来的观察员，迎上来套起“近乎”。
“我们的这批学员大多是旱鸭子，小韩同志，你是专家，你觉得需要训练多少天才能形成战斗力？”
学院领导是海军少将。
不过少将在岛上“不值钱”，昨天听观察组的“同事”说现在岛上估计有一百个少将！
相比之下，观察员反而很牛。
虽然观察员年龄都不是很大，军衔都不高，但学历都在本科以上，甚至有不少硕士乃至博士。不是来自部队院校的作战教研室，就是从两大军区和两大舰队司令部抽调的参谋军官，还有来自四总部和陆、海、空三军总部的参谋军官。
总之，观察员有那么点像三军纠察，不管走到哪儿见“官大一级”。
韩渝能看出这位眼前的这位将军一样是个旱鸭子，微笑着说：“刘主任，在海中游泳跟在水库游泳是有着很大的区别，海里无风三尺浪，看似平静的大海其实一点都不平静。
因为海水是由浪和涌组成的，浪会劈头盖脸向你打来，涌会让你在海水中沉浮，身不由己。其实浪和涌都不是事，最主要的是怎么让学员们的味觉适应大海的味道。”
刘主任愣了愣，不解地问：“适应大海的味道？”
“点滴的海水从鼻腔流入喉咙的那种又苦又涩说不出来的味道，会让从没下过海的人一辈子都记忆犹新。你越抵触那种味道，味觉就会越敏感。”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再就是来自内心的恐惧，你想想，你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大海，你就跟悬浮在海面上的树叶一样渺小，恐惧感悠然而起。
还好参加海训的学员多，起码能看见游在前面战友的脚，游泳时甚至能说说话，身上有游泳圈，前面有渔船在保驾护航，胆子还能大一些。如果没有这些，光克复恐惧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在大海里游泳呛水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说着，一个浪头打向刚冲进海里的第一批学员。
学员们被浪打的人仰马翻，好多学员呛水了，呛海水是很痛苦的事情，一点点海水流到嗓子里都难受，学员们忙不迭的吐。
教官回头看看站在岸上跟学院领导说话的观察员，立马咆哮道：“呛水了就喝下去，要大胆的喝，不要老想着吐！越是想吐你就越难受，就会打乱你的游泳节奏！”
另外一个教官也担心被观察员记在小本本上，急忙喊道：“不许吐，看着前面，整理队形，给我游！”
学院领导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观察员刚说学员们要适应大海的味道，转眼间就变成了现实，急忙换了个话题：“小韩同志，你是预备役？”
“是的。”
“你转业干部？”
“不是，我没当过兵。”
没当过兵怎么能做上预备役中校。
学院领导正百思不得其解，一架海军的直升机从头顶飞过，能清楚地看到有一个少校军官正在直升机上跟韩渝挥手打招呼。
“小韩，直升机上的那位认识你？”
“观察组的同事，昨天我们一起执行过观察任务。”
“观察组里像你这样的预备役军官多吗？”
“不多，只有我一个。”
正说着，渔船上放下几条小舢板，船员驾驶跟铁划子似的小舢板赶到海面上的学员方队两侧，确保学员在海训时的安全。
学员们都是海军未来的军官，绝不能出事。
韩渝看了一会儿，没什么不放心的，并且作为观察员只要带耳朵和眼睛就行，无权给执行海上搜救任务的民兵下命令，干脆找了个借口搭乘一条航经海巡基地海域的交通艇，去观察别的民兵运输大队。
学院领导目送走韩渝，快步走进刚支起的帐篷里，如释重负地说：“李副院长，观察员走了。”
副院长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着海面，一边低声道：“走了好，他在这儿我们心里不踏实。”

第八百三十章 我捐五十！
山东岛，属于军事重地，绝对前线！
早在明末清初，郑成功收复台湾，就是在山东岛练的兵。
康熙年间，施琅率水师收复台湾，也是从山东岛出发的。
不来山东，无法体会山东的重要性。它与厦门、金门、海坛一起，并称为福建沿海的“四大海岛”，面积194平方公里，比金门和厦门岛稍大，位于台湾海峡西部最南端，对面98海里处是澎湖，166海里处是高雄。
在南北方向上，山东岛及其海域同时位于福建和广东、上海与南海的交界处。海岸的地形地貌很像台湾的西海岸，岸线较直，海滩比较平缓，非常适合登陆。很多小渔船就借助涨潮直接冲上海滩，然后渔民们再把船拖上岸。
如果只是例行的军演，选择八月下旬来这儿并不是最佳时机，六、七月份来演习可能更好。
因为六、七月间的台湾海峡正逢东北季风，用老船民们的话说，在山东丢块木头，都能飘到澎湖去。
如果是军舰，三四个小时就可以到澎湖！
离停放水陆两用坦克的沙滩不远处，有一片海滩围着围墙，像一个公园。围墙外有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山东保卫战国民党军队登陆、撤退处，记录着山东一段光荣的历史：
1953年7月16日拂晓，国民党军从金门岛调集了一万多军队，在海、空军配合下首次使用伞兵，袭击山东岛。
驻岛的解放军虽然人数少，但顽强守卫，配合迅速赶到的增援部队，共歼灭国民党军队官兵三千三百多人，击落飞机两架——这就是著名的山东保卫战！
总之，山东岛一直是对台的边防前线，岛上甚至建有“前线备战物资仓库”。只不过，现在的山东岛已从当年国民党反攻大陆的跳板，变成了大陆实现祖国统一的前沿阵地。
由于大军云集，岛上的柴米油盐的价格略有上涨。
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来了那么多人，之前没带太多补给，就算带了天气那么热也很难保存。
杨建波今天不忙，陪李明生一起上岛采购。
菜市场距演习的海滩很远，韩渝帮他们从402军借了三辆卡车，等采购好物资回到海滩上时，马金涛和小鱼已经在滨训号船员的帮助下，用六条动力舟架设了一座五十米长的浮桥。
满载物资的军用卡车可以开到浮桥尽头，把刚采购的猪肉和瓜果蔬菜直接装上吃水较浅的渔船，不需要用动力舟左一趟右一趟的转运。
就在他们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位陆军少将和一位陆军大校陪同一位陆军中将正在看台上俯瞰海滩。
“滩头的浮桥是哪个单位架设的？”
“可能是海军的，我打电话问问。”
“什么海军，明明是陆军！”
中将把望远镜递给少将。
少将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不禁笑道：“参谋长，我知道是哪个单位架设的了。”
“哪个单位？”
“启东预备役营，正在往渔船上装补物资的都是预任官兵，都是‘一杯倒’的部下。”
中将对韩渝印象深刻，不禁笑问道：“一杯倒也来了？”
少将微笑着解释道：“参谋长，他现在牛大了，被抽调进了观察组，摇身一变为观察员。”
“他连兵没当过，他能观察什么！”
“观察参加演习的民兵预备役部队。”
“上级还真是知人善用，让他观察民兵预备役部队真找对了人。”
“是啊，预备役部队建设跟现役部队建设不一样，要结合实际。他是地方干部，又懂点军事，对航运更熟悉，海军想搞好预备役部队建设，确实需要他这样的同志。”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居然被海军给挖走了。
中将不免有点小郁闷，俯瞰着海滩沉吟道：“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只要是在我们防区组建的预备役部队，不管海军还是陆军，都隶属于我们楠京军区。”
……
与此同时，上海舰队首长也注意到滩头冒出了一座浮桥。
让舰队首长更意外的是，“过河拆桥”的速度快的惊人，三车物资装上船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一帮由海军预备役官兵和陆军预备役官兵组成的“舟桥部队”，就用简易的工具把浮桥拆掉了。
六条动力舟开足马力，跟火车头似的，把一块块又长又宽的桥板，从滩头拖到海里，直奔后勤保障船队的锚地而去。
“老俞，那些桥板是空心的？”
“应该是，不然不可能浮在水面上。”
“有点意思，可惜太短了。”
上海基地的俞副司令没想到“小师弟”的那帮部下为省事竟会这么玩，更没想到“小师弟”居然把架桥的装备带来了，微笑着汇报道：“那些架桥装备应该来自江苏省军区的启东预备役营，一个专业抗洪抢险的预备役营能有架设一座五十米浮桥的装备已经很不容易了。”
相比俞副司令，方组长对韩渝和韩渝的部队更感兴趣。
他这几天做过一番功课，补充道：“确切地说那些装备来自启东预备役营的水上搜救连。架设浮桥只是他们的副业，主业是水上搜救。那几条动力舟都是他们自个儿设计建造的，主要用于水上救援和浮桥架设。”
“咸鱼的老部队？”
“嗯。”
“老冯可以啊，转业到地方还能培训出这么能干的干部。”王司令想了想，转身道：“回头问问那条咸鱼，在海面上能不能架设一条五百米长的浮桥，并且浮桥要能通过坦克等重型装备。”
“是！”
……
韩渝不知道马金涛和小鱼他们架设的浮桥同时被楠京军区和上海舰队的首长盯上了，正跟观察组的同事在一艘登陆舰上，遥看不远处的货轮往登陆艇上吊装物资。
登陆艇吨位很小，一次只能运输一点点物资。
货轮上有克令吊，但往登陆艇上吊装物资的效率并不高。
看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看头。
韩渝又跟一起观察的吴参谋闲聊起来。
“吴参谋，上海舰队有几个作战部队？”
“基地不算？”
“基地当然不能算。”
吴参谋摸摸鼻子，如数家珍地说：“目前有一个驱逐舰护卫舰混编的支队、一个护卫舰支队，一个潜艇支队，一个登陆舰艇支队，一个由导弹艇、扫雷艇、猎潜艇、鱼雷艇等组成的快艇支队。”
韩渝好奇地问：“战斗力怎么样？”
“这让我怎么说呢，我们这两年与兄弟部队合作，已经完成对台‘封’、‘打’、‘登’的几套作战方案，特别是‘封’已经进行过多次演练。对付美军航母的作战方案，要等到明年从俄罗斯引进的现代级导弹驱逐舰和两艘第二代核潜艇服役之后，在空军的苏两拐协同下，应该可以进入实战演练。”
“你们舰队没有战斗机？”
“有啊，我们舰队有三个航空兵师，其中一个轰炸机师，一个战斗机师，还有一个刚成立的‘飞豹’歼击轰炸机师。此外有一个训练团和一个舰载直升机大队。”
吴参谋沉默了片刻，轻叹道：“但我们海航的主力作战机种是歼7、轰六、水轰五和去年刚入现役的‘飞豹’歼击轰炸机。比较落后，没苏两拐那么先进，对付美军航母派不上大用场。”
韩渝苦笑着问：“你们就没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扫雷艇大队战斗力很强，在对越自卫还击战结束后，曾赴北部湾扫雷，装备了我们海军最好的扫雷装备，海上扫雷水平名列世界前茅。再就是我们舰队地处台海前线，有着小艇打大舰的传统，历来重视快艇的战时攻击能力和生存能力，这方面的训练水平始终位居海军前列。”
“能打航母吗？”
你小子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吴参谋被问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中央军委要求楠京军区空军和我们舰队做好阻止敌对势力干预台湾的防御准备，这个要求显然扩大了我们舰队的防区范围，可以说我们要从被动防御向积极进攻性防御转变。
如果美军航母敢靠近台湾周边水域，凭我们舰队即将成型的实力，击沉有宙斯盾系统保护的航母的可能性应该有百分之五十，另外百分之五十只能寄希望于二炮的近中程导弹。”
即将成型，可能性，应该，寄希望于……
韩渝被这几个关键词搞得一愣一愣的，楞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吴参谋，你是舰队司令部的作战参谋，你怎么能跟我一样说大概、可能、也许！”
“兄弟，我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我只是个一毛三的参谋，就算是参谋长也没用。”
“你们要是下决心造航母，我……我……”
“你打算怎么样？”
“我捐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够干什么，你在海关上班，海关工资待遇那么高，怎么也得捐一千吧。”
“不行，我要还房贷，我只有五十，只能捐五十。”
“……”

第八百三十一章 话糙理不糙
观察组的临时驻地距看台不远，位于半山腰上，两排砖瓦结构的平房，没空调，也没电风扇，条件跟帐篷里差不多，唯一比住帐篷好的是有水洗澡。
站在营区门口放眼望去，前面是万舟齐发、军车隆隆、士兵操练繁忙的海面和海滩，南北两侧的山上要么是郁郁葱葱的木麻黄，要么是整片整片的荔枝园。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可惜来的不是时候，观察组的同事说如果早几个月来，满山遍野的红荔枝压低枝头，可以大饱口福。
演练已经进行了九天，观察组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来自总参的沈组长主持会议，四总部、两大军区、两大舰队和二炮都来领导了，食堂兼会议室里将星云集，大校、上校只能靠边站。
按会议议程，观察了这么多天的同事们不但要汇报情况，更要结合实际给出建议，甚至要汇总成一份报告文件上报中央军委！
不夸张地说，会议里正在研究的是军内的最高机密。
韩渝虽然也是观察员，但不敢跟人家一样进去。万一知道的太多，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
不是不想为国家做贡献，主要是生活压力太大。
如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首长一句话让特招入伍，到时候想不当兵都不行。部队工资待遇太低，没钱怎么还债？而且年龄在这儿，上有老下有小，真要是当兵就顾不上家了。
正因为如此，韩渝经观察组领导同意，先在外面等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召开的会议太重要，驻地门口比昨天多了四个纠察。通往这边的路口都被封锁了，所有车辆全部要绕行。
事实上一大早就戒严了，除了住在附近的几个老百姓，外人进不来。
值得一提的是岛上的群众政治觉悟很高，保密意识很强，有好多媒体记者得知岛上正在进行军事演习，蜂拥般跑过来“挖”新闻。
早上跟吴参谋一起去镇上的药店买治疗蚊虫叮咬的药，就遇上两个跟岛上群众打听消息的记者。岛上的群众不搭理他们，见他们站在高处拍照甚至跑上前阻止。
这么大的行动，照理说国安和地方公安局的国保应该派干警了，但直到今天也没看见，只见过部队的保卫干事。
韩渝坐在开着空调的军车上，正想着如果演习是在南通举行的，南通公安应该怎么做好安全保卫工作，吴参谋走过来敲敲车窗。
“咸鱼，到你了。”
“我也要进去汇报？”
“只要是观察员都要汇报。”
“观察报告我昨天就交上去了！”
“组长说首长们要听你亲口汇报。”
看汇报材料不行吗，非要听汇报……
韩渝是既不想面对那么多首长，更担心这一进去就“出不来”，紧张地问：“吴哥，你们汇报完了？”
吴参谋早看出他是想“片叶不沾身”，回头看了一眼正盯着几个想抽烟又不敢抽的驾驶员，低声道：“放心，我们都汇报完了，组长知道你不想当兵，不会坑你的。”
“真的？”
“骗你做什么，快点，别让那么多首长等。”
韩渝定定心神，跳下车整整军装，硬着头皮跟吴参谋走进院子。走到食堂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在组长的示意下走进会场。
临时搭的主席台上，坐了二十几位将军，其中至少有五位看着很面熟。
之前不敢进来，也就没安排位置。
现在没位置，只能站着。
坐在主席台前排的楠京军区首长去年差点被韩渝吐一身，后来听说韩渝到了首都又出一连串洋相，对韩渝这个“一杯倒”印象深刻，看着他拘束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广州军区首长去年指挥抗洪抢险，在荆江大堤上整整指挥了一个月，对韩渝这个不给副总理面子的应急机动抢险突击队的队长印象更深刻，禁不住侧身跟楠京军区首长笑道：“这小子鬼的很，明明是观察员却不敢进来参加会议，生怕你给他换一副现役军官的军衔。”
楠京军区首长猛然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向韩渝，把韩渝看的心里发毛。
这时候，沈组长干咳了一声，抬头道：“韩渝同志，到你了。今天只谈不足和问题，不谈成绩，请你针对民兵预备役部队前期的演练中存在的不足进行发言。”
“是！”
韩渝缓过神，连忙道：“报告各位首长，如果从实战出发，配合现役部队渡海作战的民兵预备役部队存在很多不足。首先，征调的渔船太多，不利于指挥，不利于防空，不利于后勤保障。”
一位海军首长拿起笔，抬头道：“说具体点。”
“我们这次征调了五个省市的近一千条渔船，虽然都是以大队为单位的，但事实上许多民兵运输大队的船老大与船老大之间并不熟悉，带队的现役军官、人武专干与民兵指战员也不熟悉。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再加上通讯又成问题，如有战事，怎么才能做到指挥顺畅？”
“继续。”
“二是不利于防空，这可是近千条渔船，海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并且大多渔船上又没最基本的防空装备，如果敌机突破我们的空中防线，海面上的渔船全是人家的活靶子！”
观察员不是灶神爷，不能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
再说又不是现役军官，别看会议室里有这么多首长，但他们谁都管不到我。
韩渝没什么好怕的，深吸口气接着道：“至于不利于后勤保障，各位首长都看到了，近千条渔船，就是六千多船员，不，现在应该叫民兵。
六千多民兵参战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师！渔船的吨位就那么大，能携带的油料和淡水等补给就那么多，每天的后勤保障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可以说在兵员运输上不但没能帮上大忙，反而增加了后勤保障部门的压力。”
这话一般人真不敢说，要知道在短时间内征调这么多民兵不是一件容易事，并且民兵兄弟为配合现役部队演习作出了巨大牺牲，或者说承受了巨大经济损失。
不让汇报成绩，你也不能否定人家，说的人家非但没帮上忙，反而帮了倒忙似的。
首长们愣住了，连之前对韩渝这个来自预备役部队的观察员不感兴趣的首长都下意识抬起头。
沈组长不认为韩渝是在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哗众取宠，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点点头。
“至于装备运输，指望渔船更无从谈起，也就是说民兵预备役部队存在的不足，不是平时加强训练或者给民兵预备役配发防空武器所准备所能解决的。”
“韩渝同志，你是一个称职的预任军官，针对民兵预备役部队存在的不足，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报告首长，我不是说海上民兵百无一用，事实上海上民兵能在其它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毕竟只要不是禁捕期渔船都在海上从事捕捞作业。能及时发现海军、海事、海监、渔政和海警发现不了的情况，甚至能打捞出外军舰艇抛投到我们领海乃至外海的探测仪器。”
韩渝理了理思路，接着道：“但执行配合主力部队渡海登陆作战的任务，以渔船为主的民兵部队很难发挥作用，一次运送不了多少官兵，运输重型武器装备更是想都不用想，反而会增加主力部队的后勤保障压力。
各位首长，我们中国最大的两个商业海运企业——中远集装箱运输集团公司和中海集团公司的总部都在上海，都在楠京军区和上海舰队的防区。两家公司相加的远洋运输能力排名世界第四，拥有几百条万吨级以上的运输船。
他们都是国营企业，本就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我建议依托两大海运企业组建四至六个预备役运输团，对其旗下的货轮和滚装船进行改装，只要能做到，到时候只要出动十几二十条货轮、三四百个船员，就能完全满足运送登陆人员和装备的需要！”
“一杯倒”魄力够大！
居然打两大央企的主意，并且一开口就是改装人家十几二十条货轮，组建四至六个预备役运输团。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不能做到是上级的事，跟他没任何关系，他只是说说而已。
楠京军区首长正若有所思，韩渝补充道：“高射炮能搬上拖轮，一样能搬上万吨级的货轮，甚至能在货轮上临时加装防空导弹。人少，指挥顺畅。吨位大，运力也大。有足够空间加装高射炮和防空导弹，防空问题又解决了，至少能得到部分解决。
至于后勤保障，万吨级货轮的油仓够大，只要加满就不需要再考虑油料不够，淡水可以直接用货轮上的海上淡化设备制取。总之，都快进入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虽然不能跟美军相比，但不能停留在渡江战役时的水平，怎么也要赶上诺曼底登陆吧。”
这番话听上去很刺耳，但话糙理不糙。
征调那么多渔船，场面很大，用新闻报道的标题叫“万舟齐发”，可事实上的运力却不大，跟解放战争后期的渡江战役差不多。
沈组长微微点点头，说道：“韩渝同志，继续。”
“报告组长，没了。”
“这就没了？”
“没了。”
“那针对现役部队的呢。”
“我是外行，只会看热闹。”
“就算看热闹也能看出点什么，大胆的说。”
韩渝清楚的看到俞副司令等海军将领满是期待，猛然意识到今天这个会议形成的汇报材料对海军很重要，急忙道：“报告各位首长，别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大多参加演习的陆军官兵晕船，晕船反应最强烈的直到前几天才缓过来。
他们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几天没吃饭，头晕脑胀，站都站不稳，怎么战斗？很多陆军部队的驻地离海边很远，加强这方面的训练不太现实，所以我强烈建议扩编海军陆战队。”
“还有吗？”
“再就是扩编登陆艇部队，专业的登陆艇太少了，海上兵员转运的效率太慢，严重影响到作战效率和参战部队的生存能力。毕竟真要是开战，登陆海域会很危险，无论海军舰艇还是配合海军行动的民用船只，在海面上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被击沉的危险。”
“说的很好，我看你很懂么，继续。”
“报告首长，我不懂，这次真没了。”
“好，你先出去。”
“是！”

第八百三十二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韩渝走出食堂不一会儿，吴参谋等上校以下军官也跟着出来了。
来自国防大学的一位中校观察员，笑看着他调侃道：“咸鱼，中远和中海要是知道你这么瞧得起他们，他们一定会很感谢你。”
“是啊，如果上级采纳了你的建议，中远和中海的老总肯定要请你小子吃饭。”
这是没事给人家找事。
韩渝岂能听不出同事们的言外之意，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两家是国有企业，本来就应该给国防建设作出更多更大的贡献！”
他又不是中远和中海的干部职工，他有什么好怕。
吴参谋想了想，忍不住笑道：“中远和中海的高层会不会感谢你我不知道，但我们舰队首长肯定会感谢你。”
“舰队首长感谢我，开什么玩笑。”
“咸鱼，小吴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征调中远、中海的船和人，扩编海军陆战队，你小子全在为上海舰队着想，舰队首长当然要感谢你。”
中校观察员话音刚落，一个来自楠京军区的少校就拍拍韩渝的胳膊：“兄弟，你把舰队首长想说的话都说了。你想想，舰队首长当时为什么建议海路转运兵员，难道舰队首长不知道我们陆军会晕船？”
韩渝惊问道：“刘处，你是说……”
刘处长笑道：“海军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看我们陆军洋相的，或者说通过这种方式让上级意识到扩编海军陆战队的重要性。”
吴参谋急忙道：“刘处，我们海军没你说的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小吴，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们早看出来了。”
“小声点，你们也不怕首长们听见。”
“走走走，我们出去抽根烟。”
“外面有纠察！”
“我们可以走远点。”
众人刚走出营区，大校们也出来了，里面只剩下将官。
本以为将军们很快会出来，没曾想大会开完开小会，竟一直开到天黑。
食堂被首长们占用了，开饭时间随之延后。
就在韩渝肚子饿的咕咕叫，正想着是不是去402军临时驻地蹭顿饭的时候，首长们鱼贯走出食堂，在沈组长陪同下出来上车。
“咸鱼，咸鱼！”
“到。”
门口没路灯，只有车灯。
韩渝不知道谁在喊，跑过来一看才知道是楠京军区的首长。
“首长好，首长有什么指示？”
“你小子可以啊，嘴上说不懂，其实什么都懂。”
平时见着大首长，韩渝可能会紧张。但现在不是平时，岛上首长太多，多到数不过来。
何况预备役军官又不是现役军官，韩渝实在没什么好怕的，禁不住笑问道：“首长，您是在表扬我，还是在批评我？”
“既是表扬，也是批评。”首长点上支烟，故作严肃地说：“来都来了，甚至做上了观察员，却连个会都不敢进去参加。有你这样的预任军官吗，亏你们省军区还把你树立成预任军官的典型！”
“首长，今天的会议太重要，人家汇报的都是军事机密，我进去不合适。”
“你是怕当兵！”
“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韩渝不敢再信口开河，要知道眼前这位一句话，真能把自己这个“小蚂蚱”抓进现役部队，急忙苦着脸道：“首长，我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再说我都快三十了，而且……而且我现在跟当兵也差不多。”
就算这小子愿意当兵，估计也只会当海军。
军区首长没想过把韩渝“抓”进现役部队，回头看看四周，意味深长地说：“依托中远、中海组建预备役运输部队的建议很好，我刚才也给你们沈组长提了个建议。”
韩渝忍不住问：“什么建议？”
“如果上级采纳，肯定要先组建个筹建组，我建议你参加预备役运输部队的筹建。南通离上海不远，回头你可能要多往上海跑跑，上海警备区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
首长这番话什么意思？
海军在上海有正军级的上海基地，并且有可能组建的是海上运输的预备役团，完全可以以上海基地为主，上海警备区参加组建算什么。
韩渝正一头雾水，首长扔掉烟头车门问：“对了，我那儿正好有两瓶酒，要不要去我那儿喝两杯？”
“谢谢首长，我不会喝酒！”
“哈哈哈哈。”
“首长，您是在笑话我。”
“演习期间谁敢喝酒，别说没酒，就是有酒也不会让你小子喝。不过你小子回去之后是该锻炼锻炼酒量，总‘一杯倒’不行，把我们军区的脸都丢光了！”
“……”
去年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喝一次醉一次，想想是够丢人的，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首长再次拍拍胳膊，笑道：“走了，好好观察。”
韩渝急忙道：“是，首长再见。”
楠京军区首长前脚刚走，上海基地俞副司令员就快步走了过来，把韩渝叫到一边，笑道：“刚才汇报的不错，舰队首长很满意。”
“俞副司令，这么说我想到的，舰队首长早就想到了？”
“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俞副司令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连你这个预备役军官都看出这么多不足，可见存在的不足有多严重。如果不出意外，上级肯定会重视。”
韩渝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俞副司令，这么说舰队跟我们基层单位一样，只要有机会就要跟上级哭穷？”
“这不是废话么，没经费什么事都干不成，只要有机会当然要跟上级争取。”
“明白了，原来下午的那些话你们只是借我的嘴说出来。”
“委屈你了？”
“没有，这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
对一个人而言际遇真的很重要。
比如眼前的“小师弟”，虽然在地方上只是个正科级干部，在部队系统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预备役中校，但他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大功，不但见过副总理等大领导，而且给军内的大首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虽然不愿意当兵，但那些大首长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对他的印象更深刻。因为这意味着他只是想为国防建设做点贡献，并没有其他诉求。
正因为如此，402军的孟军长等一起抗过洪的广州军区部队主官把他当忘年交，连楠京军区首长对他都另眼相待。
换句话说，跟他交朋友没压力，不用担心他哪天会求你帮什么忙。
即便他需要你帮忙，也只会是公事不会是私事。
俞副司令真有点羡慕韩渝这个“小师弟”，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感叹道：“如果上级同意在中远和中海组建几个预备役运输团，今后再举行这样的演习就不用再征调那么多渔船了。”
“上级能同意吗？”
“问题应该不大。”
“扩编陆战队的事呢。”
“这次坐渔船来的官兵晕船晕成什么样，上级都看到了，我觉得扩编陆战队的问题也不大。”
“太好了。”
“不说这些了，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韩渝急切地问。
俞副司令停住脚步，俯瞰着海面道：“我知道你人在这儿，心却一直在你的缉私艇上。中午指挥部通报，你的825艇出色完成了警戒任务，正在返航休整的路上。不过他们不会来我们这边，而是去厦门海事局码头。”
“823艇呢？”
“823艇在北边执行警戒任务，具体什么时候返航休整我就不知道了。”
韩渝沉吟道：“算算时间，823艇也该返航了。”
俞副司令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823艇和825艇吨位小，设计自持力只有7天。我早在交付前就跟两个船厂的工程师研究过怎么改装，结果刚接收就要协助海事执行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任务。”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就是考虑到自持力不够，从青岛启航时我把艇上塞满了补给物资，船员舱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能在海上坚持十几天，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能想象到食物尤其淡水这几天都是配给的。”
这小子，果然不管做什么事都把有可能遇到的困难想在前面。
据说去年去湖北抗洪抢险时，不但带了一个加油站，还带了一个水上自来水厂。也正因为他准备的够充分，搞出来的阵势够大，大领导们对他的印象才如此深刻。
俞副司令点点头，想想禁不住笑问道：“咸鱼，你对825艇这些天具体执行的什么任务，取得了哪些成绩，难道不好奇？”
“好奇啊，只是我不知道问谁。”
“强将手下无弱兵，你的部下都很称职，美军派了一艘军舰赶到一枚导弹的弹着点附近海域，想打捞弹头研究分析我军的导弹技术，甚至想分析二炮的这枚导弹打的准不准，825艇奉命与其周旋，整整周旋了两天两夜，直到我们的舰艇赶到那儿把弹头打捞上来再返航的。”
韩渝欣喜地问：“这么说825艇立功了？”
俞副司令员微笑着确认道：“嗯，立了大功，不过与美军舰艇周旋的不只是825艇，还有一艘海监船，是跟海监联合行动的。”

第八百三十三章 这就火锅？
继续观察也没什么好观察的，呆在观察组营区太“危险”，韩渝主动请缨回海上观察自己的部队，看能否根据实际情况进一步提高防救船大队、民兵运输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的战斗力。
沈组长见他的理由如此充分，权衡一番同意了。
回到海上，韩渝如释重负，也过上了在岸上很难过上的“高品质”生活。
大001上的船员舱装有空调，不像在岸上连电扇都没有，晚上睡觉很舒服。滨训号上不但有全套厨房设备，而且有大冰柜，有国家二级厨师，伙食也比在岸上好。
白天要么乘交通艇去渔船上，跟李明生一起配合参战官兵训练。要么跟大001上的机修队去帮参加演习的兄弟民兵运输大队修船，要么跟潜水队一起去帮参加演习的民船排除起不了锚或螺旋桨被渔网缠上等故障。
晚上回大001或滨训号上吃饭，然后就住在船上。
一转眼三天又过去了，参演部队迎来的第一次合成演练。
马金涛、小鱼等人要接受登陆艇大队指挥，早早的把动力舟开走了。杨建波不会开船，又不想呆在大001上无所事事，便跟韩渝一起登上江渔628，送一支由陆军和空军组成的小分队抢滩登陆。
不用问都知道，脸上涂满油彩，武器装备远比别的部队精良的八个陆军兄弟肯定是传说中的特种部队。
同样身穿陆军迷彩服但佩戴空军军衔的兄弟，看上去就没陆军能打。不过他们文化程度绝对比陆军高，总共四个人，就有一个上尉、一个中尉、一个少尉和一个士官，他们携带的电台看上去也很先进。
炮声隆隆，不过打的大多是空包弹。
头顶上战机呼啸，两架空军的苏两拐刚打完几枚火箭弹离开战场，又有几架歼击轰炸机飞了过来，往设在海岸上的靶圈里倾泻弹药。
紧接着，一条条登陆艇冲向海滩。
搭乘登陆艇的官兵跟武装泅渡的陆战队官兵一起开始抢滩。
民兵运输大队紧随其后，开足马力冲向海滩，直到船头快搁浅了才停下来。
一架架直升机在头顶掠过，直奔纵深方向而去。
韩渝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观察，能清楚地看到第一批登陆的官兵不是很多，登陆艇与登陆艇之间和渔船与渔船之间保持一定距离，连执行抢滩任务的官兵看上去都很散，要不是天上有战机，真感受不到大规模联合登陆的紧张气氛。
这时候，船老大顾不上看热闹了，在随船的海军中尉指挥下，开足马力冲向海滩。
渔船还没停稳，带队的陆军中尉就翻身跳下海。
“动作快点，跟我上！”
“是！”
官兵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了下去，四个空军兄弟背着目测有三四十公斤的武器和电台等装备，在陆军特种部队的兄弟掩护下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艰难跋涉。
“杨队长，撤，加大马力，最快速度撤离！”
“是！”
随着海军中尉一声令下，渔船喘着黑烟开始倒车。
滩头很危险，必须迅速撤离。
就在渔船倒出二三十米开始调头的时候，韩渝、李明生和杨建波不约而同跑到船尾，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滩头方向。
不断调整焦距，能清楚地看到小分队爬上滩头，穿过斜插着的木头和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三角锥，按前几天训练的作战队形，快速穿越约四百米看上去很空旷的沙滩，成功钻进密林。
李明生好奇地问：“韩书记，小分队是做什么的，他们负责执行什么任务？”
韩渝想了想，放下望远镜说：“他们可能是负责对空指挥引导后续部队机降和物资投送的。如果没猜错，像他们这样的小分队应该不止一支，执行的任务相同。真要是开战，他们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要完成任务！”
“韩书记，刚才我问你，你怎么说不知道？”杨建波忍不住问。
“当着他们的面我当然要说不知道，知道太多不好。”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观察员，这些天我在岸上天天看他们训练，多少能看出点门道。”
“我以为他们告诉你的。”
“我真要是问，他们应该会告诉我，但这是军事机密，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江渔628的任务完成了，要立即驶往锚地待命，把登陆海域留给后续部队。
李明生见再看也看不出名堂，掏出香烟用防风打火机点上，美美的抽了一口，想想又问道：“既然是联合演练应该贴近实战，第一拨登陆就这么点人，是不是有点少？”
“不少了。”
不等韩渝开口，杨建波就看着海滩方向解释道：“种庄稼要讲究密度，如果种的太密会影响农作物生长。从指挥部的部署上看，登陆海域和滩头基本上都利用上了，参加第一批登陆行动的船和人不能再多。”
李明生下意识问：“不能再多？”
“这是演习，所以岸上没敌军反击。如果是实战，并且登陆行动跟我们刚来时那样所有船都挤在海上，官兵们都挤在滩头上，岸炮不需要刻意瞄准，一炮打过来就能给我们造成重大伤亡。”
“像现在这样稀稀拉拉的，能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
“应该是。”
“可这点人上岸也不够！”
“这只是第一批，等抢滩成功的官兵拿下滩头阵地，等空军和海军航空兵拿下制空权，大部队才能上。”
……
上级究竟是不是这么部署的，韩渝不知道，因为江渔628的锚地距抢滩登陆海面很远。
三人就这么坐在渔船甲板上，仰着脑袋看了大半天飞机，直到下午四点半才接到合成演练结束的消息。
小鱼也完成了任务，按约定开动力舟来接韩渝三人。
赶到滨训号所在的锚地，夕阳西下，厨师和帮厨的船员正在准备晚饭。
“钱主任，夏老师，今晚吃什么？”
“晚上吃火锅。”
“吃火锅？”
“好久没吃了，你不想吃。”
“想。”
韩渝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吴参谋的呼叫声。
“吴参谋，什么指示？”
“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你这会儿在哪儿。”
“我在我们防救船大队的补给船上，正等着吃晚饭，我们今天改善伙食，晚上吃火锅，你要是想过来，我派动力舟去接你。”
吴参谋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军大校，举着对讲机笑道：“我就不过去了，但有两个人要去找你，你赶紧安排动力舟来接一下。”
韩渝好奇地问：“谁找我？”
见空军大校摇头，吴参谋笑道：“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我跟纠察队打过招呼，你速度搞快点，不然被首长看到影响不好。”
“我去哪儿接？”
“你那些部下补给物资时架设浮桥的地方。”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到底是谁呀，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值演习期间，找老乡串门之类的社交活动是要小心，尤其在戒备森严的滩头，搞不好就会被纠察请过去喝茶。
韩渝不想给吴参谋添麻烦，赶紧叫上小鱼，顺着引航梯爬上系泊在船边的动力舟，发动引擎，以最快速度赶到滩头。
不来不知道，一来韩渝和小鱼不禁笑了。
“姜师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就来了，你小子现在是观察员，别人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明知道我来了也不去找我，反而让我来找你！”
老朋友重逢格外高兴。
姜师长都顾不上举手回礼，爬上动力舟就给韩渝来了个熊抱，随即松开胳膊搂着小鱼的肩膀笑道：“小鱼，我们又见面了！”
韩渝一样高兴激动，可沙滩上有纠察巡逻，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赶紧跟吴参谋挥手道别，急忙操作动力舟倒车。
小鱼没想到能在这儿见着105军404师的领导，欣喜地问：“姜师长，你们师不是新兵教导师吗，新兵也来参加演习？”
姜师长笑道：“我调到军里了，刚调到军里两个月，不然也不会有机会见着你们。”
“高升了，恭喜恭喜。”
“高什么升，副参谋长，以前是正师，现在还是正师。”
“下一步就是参谋长，参谋长就是副军级，副军级就能提少将！”
“借你吉言，真要是有那一天，我请你们吃饭。”姜副参谋长哈哈一笑，扶着动力舟的船舷感叹道：“也幸亏是副的，如果是正的，我哪有机会溜出来找你们。”
小鱼好奇地问：“姜副参谋长，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来了的？”
“是啊，你是怎么我们在这儿的。”韩渝一样好奇。
“昨天下午遇到402军的孟军长，孟军长告诉我的，他说你小子现在牛大了，摇身一变为观察员，连他都要走你的后门。”
“哪有孟军长说的那么夸张，对了，彭团长和杨政委现在怎么样。”
“老彭高升了，现在是404师的副师长。老杨今年转业，提前回老家联系工作了。”
“李守松呢？”韩渝扶着方向盘问。
“李守松在首都参加培训，等培训完回去就提副团，接下来究竟是担任副团长还是团参谋长还没确定。”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有的调动，有的高升，有的转业，很正常。
韩渝回想起抗洪抢险时的情景，禁不住笑问道：“姜副参谋长，你是来检查我们启东预备役营和防救船大队工作的？”
去年在荆江抗洪前线，没少打着检查的幌子去“驻港部队”蹭吃蹭喝。
姜副参谋长没想到韩渝居然记在心上，忍俊不禁地说：“听说你把启东大酒店搬过来了，我当然要去检查检查，看看你们的伙食搞的怎么样，厨师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小鱼嘿嘿笑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今晚我们正好吃火锅！”
“是吗，我最喜欢吃火锅了，有没有酒？”
“有！”
“等会儿搞点。”
“小鱼陪你喝，我不行。”
“咸鱼，不是我说你，都已经是海军预备役中校了，怎么能不会喝酒！”
“喝酒是看天赋的，我是真喝不来。”
……
说说笑笑，很快就赶到了后勤编队的锚地。
姜副参谋长登上南通航运学院的实训船，杨建波、马金涛、陈健、高继春等人都参加过抗洪抢险，见着姜副参谋长无比激动，忙不迭上前敬礼问好。
在甲板上寒暄了一会儿，一起走进餐厅。
姜副参谋长看着架在餐桌上的火锅，哭笑不得地问：“咸鱼，建波，这是火锅？”
“是啊，你看看，这么多涮菜，还有牛肉！”
“我是说锅底。”
“锅底怎么了？”
“这是白汤，一点红油都看不见，清汤寡水的怎么吃，这能叫火锅吗？”
韩渝猛然想起姜副参谋长的口味比较重，喜欢吃重油重辣的菜。去年在湖北抗洪抢险时，没少被他吐槽“启东大酒店”的菜太淡太甜，以至于张二小在采购时特意买了几瓶辣椒酱，专门留给他去检查工作时吃。
杨建波也意识到对姜副参谋长而言这确实算不上火锅，急忙回头问：“刘师傅，有没有火锅料？”
“没有，没人吃辣我就没买。”
“有没有辣椒酱？”
“也没有。”
“干辣椒呢。”
“没有，只要是辣的，船上都没有。”南通人又不吃辣，没事谁会买那些，厨师一脸无奈。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姜副参谋长笑道：“没有没关系，帮我倒点酱油醋过来。”
“酱油醋有，我这就去倒。”
厨师忙不迭去帮姜副参谋长准备蘸料。
钱世明、夏老师和李明生跟姜副参谋长不熟，不想影响韩渝等人老战友聚会，找了借口去隔壁舱室吃。
演习期间虽然不让喝酒，但实训船上有好几个酒鬼，备了两箱酒。
小鱼和马金涛很想陪姜副参谋长喝个尽兴，韩渝担心夜里有紧急任务，只让他们一人喝一杯，让酒量不错的杨建波主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副参谋长放下杯子，笑看着韩渝道：“咸鱼，建波，我是来打前站的，鲁军长明天也要来。”
“鲁军长明天来？”
“现在不是副军长，现在是正军长！”姜副参谋长指着面前的清汤锅，笑道：“鲁军长要是知道你们这儿，肯定要来看看你们。回头让后勤上岸看看有没有火锅底料卖，他的口味跟我差不多。”
鲁军长是大家伙都很尊敬的首长。
去年在湖北，人家不止一次去过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后来长江委和长航局在启东举行表彰大会，人家又很给面子的去过启东。
首长要来，当然要好好接待。
韩渝连忙道：“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上岸采购！”

第八百三十四章 带你去看老朋友！
随着姜副参谋长的到来，“启东大酒店”正式开张！
105军鲁军长前晚来船上检查工作，402军的孟军长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昨晚带着几个跟启东预备役营并肩战斗过的部下也来船上检查工作。
俞副司令见两位正军级相继往咸鱼船上跑，今晚也拉上负责兵员转运和后勤保障的方组长一起来船上检查工作。
“条件不错啊，涮着小火锅，喝点小酒，难怪105军和402军的那两位喜欢往你们这儿跑呢。”
“方组长，鲁军长是我们的老首长，我们去年抗洪抢险时就归鲁军长管。”
“孟军长呢？”
“一起并肩战斗过。”
“认识那么多军级首长，陆海空都齐了，你小子交游广阔啊。”
“主要是首长们平易近人，看得起我们这些小兵。”
吹着空调，吃着麻辣火锅，喝着冰镇啤酒，这小日子过得是真爽，比在岸上不知道强多少倍。
方组长喝了一大口啤酒，转身笑道：“俞副司令，我这是沾你的光，要不是你，我哪能享受到这待遇。”
今晚跟昨晚不一样，两位首长都来自海军，之前没打过交道，杨建波和马金涛等人不敢往这儿凑，吃的是“小灶”，只有韩渝一个人作陪。
没外人，确切地说没部下在身边。
俞副司令没什么好顾忌的，端着啤酒笑道：“应该是沾老领导的光，要不是冯参谋长，我们哪有机会认识咸鱼。”
“这倒是。”方组长放下杯子，好奇地问：“咸鱼，冯参谋长在忙什么，他现在过的还好吧。”
“挺好的。”韩渝连忙道：“冯局退休之后中远打算聘请他当顾问，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也想聘请他，他都婉拒了。他说他又不是没退休工资，既然退休了就不能到处挂名拿人家的钱。”
“这么多年了，他脾气一点都没变。”
“他在南通做了那么多年港监局长，从不收人家的礼，也没沾过公家的便宜，上上下下对他很尊重。”
韩渝话音刚落，俞副司令就微笑着介绍道：“方组长，冯参谋长不但是看着咸鱼长大的，也是咸鱼的媒人。咸鱼的爱人在南通港监局工作，咸鱼跟他爱人能走到一起，就是冯参谋长做的大媒。”
方组长笑问道：“是吗？”
“是的，”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冯局对我一直很关心，对我们单位的工作也很支持。我以前在地方公安工作，地方公安穷，我们沿江派出所以前的装备和经费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南通港监局。”
老冯同志在部队时堪称风云人物，曾是海军最年轻的舰长和最年轻的正师职干部。
想到这些，方组长感慨地说：“如果老冯当年不转业，现在很可能是中将。”
“不说这些了，喝酒。”
俞副司令不想当着“小师弟”说老领导当年选择错了，举起酒杯跟方组长碰了下。
方组长喝完杯子酒，笑看着韩渝道：“咸鱼，你前几天在观察组会议上提的建议上级都采纳了，给上海舰队增加三个陆战营的编制，并经国务院同意在中远和中海组建四个预备役运输团。”
韩渝惊诧地问：“上级这么快就同意了？”
“我们这次不只是要震慑台独势力，也是要在演练中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所以上级采纳的建议不只是你提出的这两个。”
“咸鱼，你想不想知道上级还采纳了哪些建议？”
“不想知道，俞副司令，我又不懂军事，告诉我也没用。”
“真不想知道？”
“不想。”
“你小子可以啊，学会明哲保身了！”
“这不是什么明哲保身，主要是我确实不懂。”见两位首长似笑非笑，韩渝只能一脸尴尬地说：“我是真不能当兵，我欠几十万外债，如果特招入伍那点工资让我怎么还贷款？”
俞副司令知道他在上海买了房，笑问道：“就因为经济原因不敢当兵？”
“不只是经济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
“我自由惯了，部队规矩太大，我肯定不习惯。”
“走私犯罪侦查局是公安部的序列局，跟地方公安一样属于半军事化管理，难道走私犯罪侦查局没条例条令？”
“有，不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这么说吧，我不只是公安干警，只要江上有事我都要管，确切地说要协助执法或联合执法。”
“难怪人家说你是‘南通水师提督’，明白了，人各有志，我们不强求，不过组建预备役运输团的事你不能置身事外。”
“那可是中远和中海，我哪有资格去人家那儿指手画脚。”
生怕两位首长不相信，韩渝放下筷子解释道：“中远是我们的‘金主’，我们南通成立水上消防协会时，中远船厂是我们的会员，直到现在都给我们协会交会费，后来组建启东预备役营人家出人出钱，跟我们搞共建。
至于中海，改制前是海运局，可以说是我的老单位。我十七岁就上人家船，占用人家的船员培训计划，从三副一直干到见习大副，还拿了人家好几万劳务费、航次奖。”
俞副司令笑道：“我们不是让你去指手画脚，是让你去帮助人家组建预备役部队，这相当于给机会你去回报人家。”
改装货轮是要花钱的，况且不是改装一两艘。
四个预备役运输团组建起来是要训练的，训练不但要占用人家的货轮和船员，而且需要经费。
中远这几年发展的很好，中海改制之后发展的不尽人意。
很多海运局的船员都下岗了，你在这个时候让人家组建预备役运输部队，就是给人家增加负担。
韩渝打死也不敢去，生怕人家知道这个建议是自己提的，急忙道：“二位领导，中远和中海最不缺的就是退役军人，不相信你们可以去打听，这些年人家不知道接受安置了多少转业退伍军人。没有我，人家一样能干的很好。”
“你怕了？”
“我不是怕，我主要是没那么多精力，我现在是缉私民警，等执行完现在的任务，回去之后不但要在江上打击走私，也要来海上打击，甚至要服从总署和总局安排去渤海甚至南海轮战，根本分不开身。”
不得不承认，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俞副司令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跟中远和中海很熟，能不能推荐个能挑大梁的人。”
“首长，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跟中远中海是挺熟的，不过只是跟中远船厂的工程技术人员和中海的一些船长、政委、船员熟。跟中远中海的领导没打过交道，更别说中远中海的老总副总了。”
韩渝想想又说道：“其实可以请冯局出山，冯局退休前在中远就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
俞副司令下意识看向方组长。
方组长点点头，感叹道：“看来只能请老冯出山，明天我就向上级请示汇报。”
俞副司令想想还是有些惋惜，看着韩渝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咸鱼，昨天下午，舰队首长还跟楠京军区首长聊到你，说你要是想当兵，完全可以特招入伍去楠京军区或我们舰队司令部专门干民兵预备役部队建设工作。”
方组长深以为然，放下筷子说：“无论选调到军区司令部还是舰队司令部，至少要给你安排个正营。好好干两三年，提副团很容易。”
“谢谢二位首长，还是那句话，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条件不允许我当兵。”
“好吧，不当兵就不当兵，在地方上一样能干出一番事业。”
方组长不再强求，放下酒杯换了个话题：“明天早点上岸，最好等会儿跟我们一起上岸，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看看你的老朋友。”
“去哪儿，看谁？”韩渝下意识问。
方组长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手指沾上啤酒，在桌上画了一条潜艇。
韩渝反应过来，激动地问：“方组长，你是说去看我当年参加转运的那条大鲨鱼？”
“嗯。”
“谢谢方组长，等到了地方，我……我在岸上看看就行，我就不进去了。”
“……”
“方组长，你别误会，我知道这不是‘陷井’，我是觉得我又不懂行，就算进去也看不出个一二三四，在外面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这小子，真够谨慎的，这是怕当兵怕到骨子里！
方组长被搞得啼笑皆非，权衡了一番笑道：“行，就在岸上看，不过我要把你隆重介绍给全体艇员，顺便请你给全体艇员讲讲当年把潜艇转运回来有多么不容易。”
“方组长，咸鱼是抗洪英雄，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咸鱼搞一场抗洪抢险事迹报告会。”
“是啊，机会难得，明天一定要讲，先讲转运的经过，再讲抗洪抢险！”
“方组长，俞副司令，我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我不会讲，讲不好。”
“普通话说不标准有什么好怕的，随便聊聊，就当跟艇长、艇员拉家常。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我明年带你去看即将装备给我们海军的现代级驱逐舰！”
现代级驱逐舰，那可是前苏联最先进的驱逐舰。
之前只是在杂志上见过，韩渝非常感兴趣，欣喜地说：“行，我明天去讲。”
“小师弟”难得参加一次军事演习，部队难得聚这么齐，俞副司令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暗暗打定主意上岸之后就向舰队首长请示汇报，看能不能利用实地演练的业余时间，让“小师弟”这个抗洪模范多搞几场事迹报告会，好好激励下参加演习的官兵。

第八百三十五章 政治任务
九月一日，学生开学。
韩向柠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几年，总算盼到了菡菡上学的这一天。
早上专门跟单位请了两个小时假，跟老妈一起送菡菡去幼儿园。不出所料，菡菡又哭又闹，不喜欢上学，但不能因为她不喜欢就不上。
看着小菡菡哭成那样，娘儿俩尽管万般舍不得，但还是狠下心把小菡菡交给了老师。
这一天班上的不踏实，心里总惦记着菡菡。
幼儿园放学早，向主任去接的。
韩向柠坚持到下班，开小轻骑火急火燎赶到海军干休所，直到看见小菡菡坐在老葛宿舍的客厅里，正津津有味的吃魏大姐给的零食，韩向柠终于松下口气。
“菡菡，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
被送到幼儿园关了一天，小菡菡正委屈着呢，既不想看见妈妈，也不想看到外婆，低着头继续吃。
第一天上学，孩子不高兴很正常。
韩向柠蹲到她身边，用尽可能温柔的口气问：“菡菡，幼儿园是不是有很多小朋友，是不是很好玩？”
“不好玩。”小菡菡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抱着零食跑进去看“小姑姑”。
韩向柠被搞得很尴尬，跟进卧室笑问道：“师娘，思琪睡着了？”
“没呢，正在傻看。”
“眼睛有光了？现在能看见？”
魏大姐笑道：“好像能。”
韩向柠伸出手，在躺在小床里的小家伙眼前摆了摆，小家伙果然有反应。
她正觉得好玩，魏大姐抚摸着小菡菡的头笑道：“柠柠，你妈在姚大姐那边帮着张罗晚饭，她明天一早要跟冯局去上海，这一去估计不会再回来了。”
“冯局去上海做什么？”
“我没细问，你爸和老葛正在冯局那儿打升级，你可以去问问。”
“行。”
韩向柠想想不放心，特意叮嘱菡菡乖点，这才匆匆赶到位于3号楼的冯局临时宿舍。
正如师娘所说，葛调、韩工和干休所的郑所长正在陪冯局打升级，老妈在厨房里跟冯局的老伴儿姚大姐准备晚饭。
韩向柠给几位长辈问了声好，站在老韩身后好奇地问：“冯局，你要去上海？”
“嗯。”
“你去上海做什么？”
“中远集装箱运输总公司和中海集团要聘请我做顾问，指导他们组建预备役运输团。这是你家咸鱼给我找的差事，不去都不行。”
“老领导，别开玩笑了，他又不认识中远和中海的高层，他哪有资格给你找差事！”
冯局扔下一张红桃10，抬头笑道：“他不只是给我找差事，也给中远和中海找了差事。让两家海运企业组建预备役运输团的事，据说是他先提出来的。他既在改制前的中海干过几年，又以我们中远代表的身份执行过任务，两边的领导搞清楚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把他调过去。”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调到上海工作，这是好事啊！只要他能调过去，我就有希望调过去，到时候我们就能跟我姐姐姐夫一样做真正的上海人！”
“柠柠，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韩工一边示意老葛出牌，一边苦笑着解释道：“他没事给人家找事，真要是调过去，人家领导能给他好果子吃？”
韩向柠不解地说：“不就是组建个预备役运输团么，我们南通都组建了一个正团级的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对中远中海这样的大型企业而言，还不是小菜一碟！”
郑所长合上手里的牌，笑看着韩向柠道：“你家咸鱼不是建议人家组建一个预备役运输团，而是建议人家组建四至六个团。上级采纳了他的建议，最终研究决定让中远和中海各组建两个团。”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建议人家组建四至六个团，他究竟怎么想的，他这不是慷他人之慨吗？”
“且不说要改装多少艘货轮，要花多少经费，就是把四个团的架子搭起来都不是一件容易事。”老葛出完牌禁不住笑道。
冯局无奈地说：“他这个始作俑者不敢去，我不去怎么弄。我都已经退休，本来想好好享享清福，结果还要去帮他擦屁股，你们说说这算什么事！”
“冯局，去上海做顾问跟给防救船大队做顾问不一样，中远和中海肯定是要给顾问费的。”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这是上级对你的信任，我和韩工想去还没资格呢。”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上级的信任，并且这个上级还不是一般的上级！
冯局一边洗牌，一边笑道：“我不能孤身上任，葛调，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你比我熟，给我推荐几个人。”
“孙永涛、刘金龙、顾明和褚归途，你都可以带走。不过我只能代表启东预备役营，代表不了中远船厂。”
老葛想了想，接着道：“只有中远船厂有干部职工在我们这儿服预备役，中海没有，我们跟中海甚至都没打过交道。”
冯局沉吟道：“都是中远旗下的干部职工，内部调动不是很难。可要组建的是四个团，只有四个人不够啊。”
“这我就没办法了，要不等咸鱼回来你问问咸鱼，他在海运局干过，谁得力谁不得力，他应该知道一些。”
“柠柠，你帮我打电话问问你姐夫。”
“问什么？”
“问他愿不愿调到中海。”
“他在打捞局干得挺好的，而且调到打捞局的时间也不长。”
“你先打电话问问。”
要从无到有组建四个团，没几个得力的部下真不行。
冯局深吸口气，微笑着补充道：“跟你姐夫说清楚，只要他愿意调到中海，职务和工资待遇只会比现在高，绝不会比现在低。他现在是预备役上尉，只要他愿意调过去，我就给他提一级军衔，让他当少校营长！”
预备役少校跟预备役上尉有什么两样？
至于工资待遇，姐夫在打捞局已经很高了，调到中海又能高到哪儿去？
韩向柠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毕竟好好的谁愿意折腾，正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冯局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这本来是你家咸鱼的差事，我是在替你家咸鱼擦屁股。”
老领导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韩向柠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打电话。
这个电话不打不知道，一打让她倍感意外。
张江昆搞清楚来龙去脉，竟犹豫了一下问：“柠柠，你帮我问问冯局，我如果调到中海，中海能不能让我上船？”
“姐夫，你想跑船！”
“我有船员证，有二管轮的适任证书。”
“你现在是船机科的副科长，干的好好的，上什么船？”
“我文化程度不高，坐不了办公室，如果能上船我还是想上船。”
韩向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这么大事，你是不是先跟我姐商量商量。跑船不是干别的，一出海就是七八个月。再说你能有今天容易么，而且打捞局的工资不低。”
“你姐肯定会同意的。”
“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韩向柠越想越奇怪，追问道：“姐夫，你在打捞局干得是不是不顺心？”
张江昆意识到不说清楚不行，只能苦笑道：“船机科是做什么的，船机科就是负责采购船舶机械设备和安排工程船进厂大修的。打捞船队那么多工程船，每年的维护保养和大修费用上千万。
我虽然只是个副科长，但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肯定会被追究责任。我胆小，我负不起这个责。就算你不给我打这个电话，我这几天也要跟领导请示换个岗位。我有技术，有证书，我可以上船干活！”
韩向柠愣了愣，低声问：“姐夫，你是说你们科里有问题？”
“没证据的事不能瞎说，反正船机科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与其跟你们领导请示换岗位，不如借这个机会调到中海，不然你们科里的同事肯定有想法，说不定会以为你‘出卖’了他们。”
“什么叫出卖？我这是没证据的，我要是有证据，早举报他们了，而且是实名举报！”
“明白了，我这就去帮你问冯局。”
负责船机配件采购和船舶大修的科室，能想象到有多复杂。
韩向柠既不想看着姐夫被蛀虫拉下水，一样不想姐夫被那些蛀虫针对，挂断手机故作轻松地回到客厅。
冯局确认张江昆愿意调到上海，别提多高兴，不禁笑道：“看来在关键时刻还得靠家里人，不过你姐夫没必要去跑船，他真要是上了船，一年有大半年在海上，如果上级有任务怎么办，想召回都来不及。”
“那把我姐夫调到中海做什么？”
“中海现在搞多种经营，摊子铺的很大，甚至在搞房地产开发。放心，有的是岗位安排他。工资待遇方面不会让他吃亏，更不会让他跟你姐两地分居。”
一下子要组建两个预备役运输团，并且这是政治任务。
中海那边肯定是要坚决贯彻落实的，而组建两个团不能没懂行的人才，姐夫不只是预备役军官，而且是在抗洪抢险中立过功的预备役军官，把姐夫从打捞局调到中海，相当于人才引进！
韩向柠相信中海不会亏待姐夫，忍不住笑问道：“冯局，三儿这几天在忙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巧了，我上午刚跟他们领导通过电话，他们领导说他这几天正忙着搞抗洪抢险事迹报告，讲完一场又一场，专门给参加军事演习的官兵讲。不管走到哪儿都非常受欢迎，小日子过得比你我滋润。”
“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不太喜欢讲这些。”
“不喜欢讲跟讲不讲是两码事，中远和中海组建预备役部队是政治任务，他现身说法讲讲怎么抗洪抢险的一样是政治任务，并且是楠京军区首长和上海舰队首长要求的，他能不讲敢不讲吗？”
冯局一样没想到咸鱼居然被首长们抓去干这个，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英雄模范不止他一个，参加演习的各部队也有，据说那边临时组建了一个‘战地英模事迹报告团’，主要是现役部队的英雄模范，预备役部队的只有他和马金涛两个人。”
韩向柠一边脑补着学弟给官兵宣讲的样子，一边笑问道：“那他要讲到什么时候？”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都不知道。因为他们要宣讲到演习结束，而演习什么时候结束取决于李登辉等台独分子的态度。”
“我以为去了就参加演习，演习最多三四天，一结束就可以回来了呢。”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不是例行性军事演习，而是临战性的跨军区、跨军种联合渡海登陆演习。”

第八百三十六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正如冯局所说，韩渝和马金涛这几天没别的事，主要负责给参加联合军演的各部队进行宣讲。
至于马金涛驾驶的那条动力舟，早被登陆艇大队的战士接管了。
在宣讲之前要写讲稿，讲稿要送给军区政治部和舰队政治部的政工干事审核。每场讲完之后要总结，要评估宣讲效果，并对宣讲稿进行修改。
可以说能不能把台下听的官兵们讲哭，是衡量宣讲成不成功的唯一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临时组建的“战地英模事迹宣讲团”已成为联合军演政治工作的亮点。
今天上午，宣讲团的领导权已被总政接管了。
据全权负责宣讲工作的总政余组长说，演习结束之后宣讲团不能解散，接下来可能要组织英模代表去没有参加演习的部队巡回宣讲。
韩渝没想到稀里糊涂摊上了这差事，并且这是政治任务，想不讲都不行，只能服从上级命令，一场接着一场的讲，已经讲到不再需要讲稿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宣讲团不像观察组有营区，讲完之后各回各家，第二天再准时集合。
韩渝讲的口干舌燥，正准备跟马金涛一起搭乘交通艇回实训船，上海基地的张参谋突然找了过来。
“韩书记，俞副司令和方组长找你，有急事。”
“什么急事？”
“我只负责传达命令，至于什么急事我真不知道，赶紧上车吧，别让领导等。”
“好。”
韩渝只能让马金涛先上交通艇回实训船，爬上张参谋开来的吉普车，风风火火地赶到后勤指挥部帐篷。
喊了一声报告，方组长在里面说请进。
韩渝撩起帘子，走进来急切地问：“方组长，俞副司令，什么事？”
方组长拿起一份电话记录，笑道：“计划不如变化，你的任务要提前结束了，赶紧用电台联系船上的同志，请他们帮你把行李收拾好送上岸，等吃完晚饭我安排车送你去机场，乘坐今晚11点的飞机回南通。”
“南通怎么了，江上出事了？”
“南通没怎么了，但江上出了点事。”
江上要么不出事，要出就是大事，就会出人命的！
韩渝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江上出了什么事？”
方组长转身看了看俞副司令，解释道：“昨天夜里一点左右，中海旗下的一艘满载煤炭的货轮在章家港三号码头锚泊时走锚，货轮失控，顺流而下，撞上了一艘韩国的货轮。”
“有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没有。”
方组长实在不想让韩渝走，可人家老总点名让韩渝回去参与事故调查，确切地说是想让韩渝这个“地头蛇”回去帮着收集对中海有利的证据，现在只能让韩渝回去。
毕竟你要在人家公司组建两个预备役运输团，人家公司的货轮出了事故你不能不帮忙。
俞副司令一样不想让“小师弟”回去，但考虑到与中海的关系只能同意，走过来补充道：“幸亏南通海事局反应迅速，接到求援之后立即征调大功率拖轮救援，连夜把船员转移到救援船上，把中海的货轮拖到浅滩坐浅。”
“损失大不大？”
“虽然采取了一切能采取的救援措施，但中海的货轮最终还是倾覆了。从受损程度上看就算打捞上来能维修，包括所装载的一万八千多吨煤炭在内，经济损失不低于五千万人民币。”
“韩国的货轮呢？”
“韩国的货轮受损不是很严重，但据中海的同志在电话里说，他们货轮撞上韩国货轮时，韩国货轮的船艏把他们的货轮船体撞出一个大豁口。他们的船员担心货轮进水沉没，多次要求韩国货轮不要脱离，但韩国货轮依然强行脱离了，直接导致他们的货轮最终倾覆。”
“两船锚泊时相距多远？”
“0.8海里。”
“相距这么远都能撞上，他们在锚泊时难道没安排船员值班？”
“我也认为他们应该负主要责任，但据我所知按现行的水上交通法规，韩国货轮上一样要安排船员值班，发现中海货轮走锚应该及时采取避让措施。而且撞上之后不能轻易脱离，就这么脱离就相当于让江水涌进中海货轮的货舱。”
只要出了交通事故，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具体到方组长和俞副司令说的这起水上交通事故，韩国货轮很显然遭受了无妄之灾。
韩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苦笑着问：“这起交通事故由哪个单位负责调查？”
俞副司令犹豫了一下说：“南通海事局。”
“我爱人是南通海事局的船检科长，我回去合适吗？再说我就算赶回去，又能以什么身份参与调查？”
“冯参谋长说你好像是南通海事局的什么顾问。”
“俞副司令，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确实客串过一次南通海事局的PSC检查顾问，不过这是交通事故调查，不是检查船舶存不存在缺陷。”
中海非让“小师弟”回去，摆明了是想让“小师弟”帮着拉偏架。
俞副司令觉得这确实为难“小师弟”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方组长冷不丁来了句：“咸鱼，现在还有个问题，两条货轮相撞，中海货轮上的一万八千多吨煤炭沉没了，韩国货轮上装载的两千多吨甲苯也不知道有没有泄漏，可以说已经对长江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当务之急是要采取措施把污染控制在最小程度。”
俞副司令缓过神，连忙道：“你是南通水师提督，正在被污染的是你的江段，采取补救措施的工作离不开你。”
生怕咸鱼不帮忙，方组长意味深长地说：“回去之后怎么调查和调查出什么结果是一回事，但你回不回去则是另一回事。”
“方组长说得对，你只要回去就能体现你对中海的事是关心的，回去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且像这样的水上交通事故，海事部门也只能调查调查。至于最终怎么处理，肯定是要去海事法庭。将来是调解还是裁决，跟你没什么关系。”
韩渝嘀咕道：“这是个大麻烦，接下来的麻烦事有一大堆。”
方组长下意识问：“有多麻烦？”
“首先是两条货轮的救援费用最终由谁出，出多少一样争议。其次，打捞污染物的费用由谁出，对打捞费用有没有争议。再就是事故责任如何判定，两条货轮的损失和货物的损失谁承担。
两边的船公司，两条货轮的保险公司，货主，货物的保险公司，再加上参与救援和打捞的单位，个个都有理，这官司有的打，想调解没那么容易。”
韩渝轻叹口气，想想又补充道：“而且被撞的是韩国货轮，搞不好会引发国际海事纠纷。”
俞副司令很清楚这事有多麻烦，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韩国有什么好担心的，提到韩国我就来气，今年四月份韩国的货机在上海发生空难，他们的飞行员把高度单位搞错了，他们还想把锅甩给我们中国民航的空管！”
今年是世纪之交，也是多事之秋。
四月份韩国货机在上海发生的空难震惊全世界，当时韩国方面确实如俞副司令所说一个劲儿指责中国。
为调查空难真相，国家从可能造成坠机事故的机械原因、飞行操纵、空中管制、货物运输、公安等五个方面入手，分别组建飞行、空中管制、公安、运输和机务五个工作组，由中国民航的领导担任各小组组长，中、韩、美三国政府官员、专家分别作为小组成员参加调查。
调查结果最终证明确实是飞行员的问题导致飞机坠毁，而且原因非常之荒唐：韩国飞行员竟然搞错了高度单位！
通过解读黑匣子和分析飞机与空管的通话发现，他们从上海虹桥机场起飞时，需要按规定飞到1500米的高度，避免影响其他航线的飞机。
在飞机爬升时，副机长扫了一眼仪表盘，见飞机的飞行高度读数是4500，已经“超过”规定高度。于是他连忙提醒机长，机长一看4500这个数字吓得一机灵，果断猛推操纵杆，让飞机俯冲。
然而，慌乱中的正副机长，都忘记了4500后面的单位应该是英尺，而不是米。直接导致两百多吨重的飞机失速坠毁，把上海的一个居民区撞击爆炸的一片狼藉，造成五人死亡，四十多人受伤。
调查结果出来之后他们不再叫嚣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赔偿飞机坠毁给地上市民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再想到按中国现行的水上交通法规和与之相关的国际公约，韩国货轮虽然是被中海货轮撞上的，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责任。
两条货轮锚泊的位置相距那么远，如果韩国货轮按规定安排专人值守，发现中海货轮走锚后及时采取避让措施，这起水上交通事故就不会发生。
更何况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你建议人家组建预备役运输团，人家现在遇到事找到你，你就算不帮忙也不能不表个态。
韩渝权衡了一番，抬头道：“我服从命令，我回去参加调查。”
“太好了。”俞副司令递上一张纸条：“这是中海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唐总的手机号码，到了南通记得给唐总打个电话。”
韩渝收下纸条，问道：“观察组和宣讲团那边呢？”
方组长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帮你请假。”

第八百三十七章 “假将军”！
已经进入九月了，天气依然炎热，海巡48艇后甲板被烈日烤的能煎鸡蛋。
江面上的风不小，韩向柠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凉意，她戴着安全帽、穿着救生背心，扶着滚烫的护栏，站在甲板上观察中海货轮“宇长”号沉没后泛出的油污。
她热的汗流浃背，却顾不上去船舱里吹空调，举着对讲机喊道：“刘局刘局，江面上出现一条约三乘三百米长的溢油带。用肉眼观察问题不是很严重，油仓里的燃油应该没发生泄漏。”
“要不要安排清污船？”
“安排一条过来就够了。”
韩向柠回头看看“宇长”号沉没的方向，补充道：“上游正在发洪水，江心水位很高，附近的好几个航标都发生了移位，只有一条海巡艇警戒不够。为确保航行安全，要立即在事故水域划定警戒圈，布设警戒浮标，再安排一条海巡艇值守，并发布航行警告提醒过往船舶。”
“收到，辛苦了，赶紧回来。”
“刘局，我来都来了，在江上再盯会儿吧。航经的大船小船越来越多，靠瞭望看不见沉在江里的‘宇长’号，万一撞上就麻烦了。”
“海巡36和海巡39马上到，你先回来，你有更重要的工作。”
“什么工作？”
刘副局长站在交管中心里，俯瞰着电脑上的雷达显示结果，举着电台通话器道：“南京海事局要求我们抽调精兵强将调查这起事故，汤局刚在电话里点名要求你加入调查组。”
韩向柠下意识抬头看向岸上，苦着脸道：“刘局，我是安检科长，又不是事故科长，我参加什么调查？”
“老管是事故科长，可他又不懂英语。再说这是中韩货轮大碰撞，韩国船东和韩国船东互保协会都会派人来。用汤局的话说参加调查的人员不但要业务精湛，而且要代表我们中国海事的形象。”
“好吧，我这就回去。”
……
海事处理水上交通事故跟岸上的交警处理交通事故不一样。
由于一旦发生沉船的事故，经济损失都很大，再加上牵涉到救援、打捞和所运载的货物损失，争议也很大。不是几个海事执法人员所能调解下来的，最终几乎都要去海事法庭。
并且官司不是几个月就能打完的，十起官司至少有八起会上诉，好多官司最终要打到武汉海事法院。
海事部门的事故调查结论，是法院作出最终裁决的重要依据，必须经得起推敲。
所以在调查事故时，船东、保险公司和船东互保协会都会安排专业人员参加。对海事而言这不是坏事，也只有这样得出的调查结论才能服众。
事实上不只是交通事故处理，就是安检科在检查出船舶存在严重缺陷要作出滞留决定时，船东都会委托专业的验船师参与。安检人员要熟悉国内的法律法规和各种国际公约，作出的滞留决定要让船东心服口服。
韩向柠意识到这起事故国际国内的影响会很大，能感受到局领导压力，急忙让驾驶员调整航向靠岸，乘坐停在码头边的桑塔纳匆匆赶到局里。
没想到走出电梯一看，学弟竟背着行李在事故科门口跟刘局、管科和交管中心主任吴海利等人说话。
“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里坐飞机回来的。”
“坐到哪儿？”韩向柠欣喜地问。
韩渝放下行李，微笑着解释道：“从厦门坐到上海，在机场睡到天亮，今天一早坐长途车回来的。”
韩向柠追问道：“缉私艇呢，郭维涛和小龚他们呢？”
“825艇前天完成补给休整，昨天一早又去海上执行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任务了。钱主任和小龚他们要继续配合现役部队演习，要等演习结束才能回来。”
“这么说演习没结束？”刘副局长好奇地问。
“嗯。”
“那你怎么跑回来了？”吴海利追问道。
韩渝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刘局，吴主任，管科，实不相瞒，我是来参加你们接下来的事故调查的。”
不等刘局开口，韩向柠就一脸茫然地问：“你又不是我们局里的干部，你参加什么事故调查？”
“我是你们的PSC检查顾问，你们要是觉得我这个顾问没资格参与事故调查，那我就以中海集团顾问的身份参加。”
“你是回来走后门的！”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放心，我在参加演习时是观察员，观察员只带眼睛和耳朵，不会也不能发表意见。参与事故调查我同样如此，绝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建议在人家那儿组建两个预备役运输团，现在人家的货轮撞上了韩国的货轮，于是人家想到了他，请他回来帮着疏通关系！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说：“不行，你怎么能参加事故调查，你只要站在这儿人家就有可能对我们的调查结果提出质疑，这种事你应该避嫌！”
“参加调查的又不只是我一个，再说这差事是冯局给我找的。”
韩渝话音刚落，管科长就惊问道：“咸鱼，老局长让你回来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打电话打到演习指挥部，两位少将帮我跟上级请的假，我想不回来都不行。”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强调道：“你们以为我想掺和这事，我躲还来不及呢。”
刘副局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地说：“冯局怎么可能让你帮中海来走后门？再说冯局只在中远工作过两年，又没在中海工作过，跟中海甚至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韩向柠就哭笑不得地说：“刘局，事情很简单，他在演习时口无遮拦，居然向上级建议在中远和中海各组建几个预备役运输团，没想到上级竟然采纳了。”
“然后呢？”刘局下意识问。
“他没事给人家找事，人家当然也想找点事给他干干，于是想把他调过去负责筹建预备役部队。他打死也不敢去，冯局没办法只能帮他去上海擦屁股。也就是说他帮冯局找事，冯局想打开局面自然也要给他找点事干干。”
“明白了，冯局想在人家那儿组建预备役部队，肯定离不开人家的支持。现在人家遇到事，当然要做点什么。”
“可这是事故调查，不是别的事！”
韩渝被学姐说的很不好意思，急忙道：“柠柠，都说了我只带耳朵和眼睛，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你们调查你们的，我回来主要是表明个不会不把中海的事当回事的态度。”
国防后备力量建设跟海事执法是两码事。
韩向柠觉得公私要分明，嘀咕道：“什么只带耳朵和眼睛，了解内情的知道你只是想以此表明态度，不了解情况的真会以为你对我们的调查不信任呢！”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我又不是外人。”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你非要参加事故调查，我就不参加，我可不想被人家误会。”
“柠柠，你先别急。许局和朱局马上回来，等会儿看看许局和朱局怎么说。”
“好吧。”
……
兴冲冲赶回来，居然被学姐嫌弃。
韩渝有点小失落，放下行李跟着学姐去食堂蹭了顿饭，便借用海事局的电话联系冯局。
“你到南通了？”
“刚到，刚被柠柠说了一顿。”
“哈哈哈哈。”
“冯局，你居然笑得出来。”韩渝生怕被人家笑话，赶紧走过去带上门。
“被柠柠说很正常，她没撕你耳朵我都觉得奇怪。”
“冯局，总说以前的事有意思吗？而且我回来参与事故调查确实不太合适，你是老领导老干部老党员，你真不该跟中海的领导提这茬，更不应该打电话让我回来。”
“什么应不应该的，我这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冯局笑骂了一句，看着老伴正在熨烫的军服笑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心里很清楚，只要回去了就行。你要是不回去，我在这边怎么开展工作，并且这工作本应该由你来做，我没怪你，你小子反而怪起我了。”
长辈的言外之意很清楚，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韩渝干脆不想事故调查的事了，好奇地问：“冯局，上海那边的局面能打开吗？”
“万事开头难，想想办法，多下点功夫，局面早晚能打开。”
冯局再次看了一眼新军服，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上级为了让我尽快进入状态，也为了方便我开展工作，今天一早居然给我送来一套军服。”
韩渝愣了愣，惊问道：“冯局，你被征召入伍了？”
“怎么可能，我的年龄摆在这儿，就算想回部队人家也不会要。”
“那给你送军服做什么？”
“都说了是方便开展工作。”
“既然有军服就应该有军衔，什么军衔？”
“说出来有点荒唐，在部队时没能提少将，退休了反而能佩戴预备役少将军衔。”
“冯局，你现在是将军了！”
“假将军，你见过预备役少将吗？”
“没见过。”
“这就是了，上级主要考虑到方便我开展工作。”
冯局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一家组建两个预备役团，加起来相当于两个预备役师，上级让我牵头组建，觉得我的级别不能太低，不然说句话没人听。
上级本来想给我授个预备役大校，可我转业时就是大校，并且授予预备役大校军衔跟授预备役少将军衔一样要中央军委批准。更重要的是我年龄早过线了，别说全军没有授预备役少将的先例，即便有我的年龄也不符合条件。”
韩渝不解地问：“那上级怎么又给你授少将？”
“这不是正式授予的，只是出于工作需要临时让佩戴的。”
“不是正式的？”
“本来就没正式的。”
冯局喝了一小口茶，接着道：“我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第一书记。有重大行动时穿军装，佩戴预备役少将军衔。没重大行动时不用穿军装，一样不需要佩戴军衔。”
韩渝服了这么长时间预备役，对这些真不了解，下意识问：“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有第一书记？”
“有啊，好像是一位副S长兼任的。不过据我所知那位副S长从来没穿过军服，也从来没佩戴过预备役少将军衔。当然，人家本来就是副省级领导干部，不需要穿军服佩戴军衔彰显身份地位。”
“冯局，这么说你现在享受副省级领导干部的待遇！”
“只临时享受副省级领导干部的政治待遇，并且只享受部分的，等把你帮我找的这差事办完就不再享受了，军装和军衔都要上交。”
果然是个“假将军”……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早就制定颁布了《预备役军官法》，但事实上预备役部队的最高编制只是正师，并且营以上预备役部队的干部都是现役军官，事实上根本不存在预备役少将。
韩渝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道：“能扛几天将星，能做几天将军也挺好的。”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冯局竟嘀咕道：“别说只是临时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预备役少将能算将军吗？我当年的战友有好几个中将，当年带的兵都已经是现役部队少将了，我要是做预备役少将，走出去人家会笑话的！”
不得不承认，对冯局而言预备役少将真算不上什么，毕竟冯局的资历摆在那儿。
他当年都已经退居二线了，却被调到中远，很多人觉得很奇怪，韩渝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至“调到”海军，做上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长，才知道是海军总部首长强烈建议他能去中远发挥余热的，因为当时的海军比现在更困难，很多工作离不开中远协助。
总之，在许多海军将领的心目中，冯局虽然不是将军但也差不多，可以说他是海军的“无冕将军”。
一个人都退休了还有那么多人记得，甚至请他继续发挥余热，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韩渝正感慨万千，学姐敲门走了进来。
“三儿，许局和朱局回来了，他们请你上楼坐坐。”
“哦，我这就去！”

第八百三十八章 会务组！
跟着学姐上楼见着许局长和朱大姐。
让韩渝啼笑皆非的是，他们似乎对自己非要参加事故调查不感兴趣，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军事演习的情况，确切地说是问防救船大队政治处主任秦卫全的情况。
想想可以理解。
老秦同志是海事局的干部，如果能在演习中立功受奖，也是南通海事局的光荣。
“秦科在那边干的很好，他比我这个甩手掌柜都忙。”
“他在忙什么？”
许局扶扶眼镜，满是期待。
朱大姐笑而不语，但能看出她一样好奇。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他是负责救援的带队领导，配合现役部队抢滩登陆演练的民船又多，演习指挥部虽然根据潮汐情况在海上插了红旗，可海浪的冲击力比江里的浪大，好多标记位置的红旗都被冲跑了，直接导致许多渔船冲过线，搁浅在海滩上。”
许局笑问道：“他要指挥大001去拖？”
“不只是要去帮着拖渔船，有些渔船冲滩搁浅后发生故障，甚至在航行时螺旋桨缠上渔网，在锚泊时起不了锚，他要组织机修中队和潜水中队去抢修去救援。”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再就是刚开始有很多参加演习的官兵晕船，也有官兵水土不服，甚至有官兵生病了。虽然岛上有卫生队，甚至有野战医院，但参加演习的部队多，卫生队和野战医院忙不过来，他要组织我们医疗队帮着治疗。”
许局很清楚韩渝能透露的就这么多，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咸鱼，老秦这次能立个三等功吧。”
“不知道。”
“你不是观察员么，观察员相当于裁判员，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演习正在进行，上级正忙着总结演习中存在的不足、暴露的问题，现在根本顾不上考虑评功评奖。”
“演习还在进行？”
“嗯。”
“估计要搞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朱大姐想起丈夫前晚看新闻时说过的话，抬头道：“看来军事演习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要看台湾那边服不服软。”
韩渝点点头：“可能是，应该是。”
能知道这么多“内幕”已经很不容易了，许局不敢再打听，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笑道：“你想参加事故调查的事，向柠跟我们说了，我和朱局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许局，朱局，对不起，让你们为难了。”
“不为难。”
许局长抬头看了看韩向柠，意味深长地说：“咸鱼，你虽然是我们局里的PSC检查顾问，但即将进行的事故调查，不是船舶安检，以顾问身份参与不合适。只能委屈你以翻译的身份参与，我们局里正好缺懂英语的人才。”
韩渝乐了，咧嘴笑道：“当翻译也行。”
朱大姐则好奇地问：“咸鱼，你说你是请假回来的，这么说事故调查完，你还要回去继续当观察员？”
“民兵预备役部队有什么好观察的，我这个观察员有名无实。现在与其说是观察员，不如说是宣讲团成员，整天忙着给参加演习的部队官兵作抗洪抢险事迹报告。”
“讲抗洪抢险事迹也挺好的，你本来就是抗洪模范。”
“朱姐，没你以为的那么风光，要说抗洪模范，岛上的抗洪模范多了，人家的事迹都比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事迹感人。人家抗洪抢险时把遗书都写好了，我们根本没考虑过这些。”
“你是水警，你们那会儿有船，准备的那么充分，当然想不到。”
“所以都不知道讲什么，总政领导的要求又高，搞得我和马金涛很尴尬，每天都要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才能讲的很感人。”
“总政领导？”
“战地抗洪抢险事迹宣讲团归总政管。”
“牛大了，这么说你小子认识总政领导！”
“也算不上大领导，直接管我们的是一位正师职的大校。”
“正师职还不大？”
“不大，岛上的将军加起来至少有一百个，少将都算不上大首长，更别说正师了。”
去了一百多个将军，可见去了多少部队，能想象到上级针对台海危机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朱大姐听的暗暗心惊，不敢再问了，立马站起身：“咸鱼，前天夜里发生的中韩货轮大碰撞上级很重视，汤局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已经给我们打了六个电话，我们局党委研究决定由刘局亲自兼调查组长，向柠、老管和老吴兼副组长。
你漂过洋、出过海，见过大世面，对国际公约比我们了解，虽然是以翻译身份协助调查，但不能真只带耳朵和眼睛。如果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些我们没发现的问题，要及时提醒我们。”
许局深以为然，拍拍他胳膊：“这是国际海事纠纷，上级让我们负责调查，而不是让章家港海事处调查，是上级对我们南通海事局的信任。有你参与，我们心里反而更踏实。”
“我是中海找来的，我不能乱发言。”
“我们信不过别人，难道信不过你？再说我们只负责调查，又不负责处理，只要调查结果双方都认可就行，不会存在什么争议。”
争议肯定是有的。
比如韩国货轮在这起碰撞事故中有没有责任，如果有这个责任又如何划分。
不过这些争议确实跟南通海事局关系不大，事故双方肯定会对簿公堂，到底韩国货轮有没有责任，最终看海事法院的怎么调解，调解不下来看法官怎么判。
然而，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船代打电话说韩国船东的代表和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人要明天上午才能赶到。中海这边倾覆的货轮是近海货轮，不是跑外贸的远洋货轮，也就没给中国船东互保协会交钱，只上了商业保险公司的“船壳险”，要等保险公司的人到了再一起调查。
韩渝跟学姐一起搭乘海巡艇去江上看了看，确认没发生燃料泄漏终于松下口气，又去南通港六号码头看了看韩国货轮“扬米”号的受损情况，跟执行监护任务的边检站官兵打了个招呼，便马不停蹄赶到走私犯罪支局，向马副关长和周政委报告回来了的事。
结果马关、周政委跟海事局的那两位领导一样，对江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不是很感兴趣，只关心825艇和全体艇员的情况，甚至连823艇怎么样都懒得问。
跟美军舰艇周旋的事算不上秘密，据说美国方面早就提出了抗议，说中国海监船和缉私艇“危险驾驶”，差点撞上他们的军舰。
韩渝据实相告。
马副关长听的激动不已，紧盯着韩渝问：“这么说我们的缉私艇立大功了！”
“嗯，俞副司令和上海舰队的方组长对江胜奇、郭维涛和小龚他们评价很高。不过我们的825艇不归部队领导，执行的也不是演习指挥部布置的任务，军区和舰队都不太可能表彰他们。”
“总署应该知道吧。”
“肯定知道，演习指挥部早就向总署通报了。”
“总署知道就行。”
马副关长话音刚落，手边的电话就响了。
“咸鱼，喝茶，我先接个电话。”
“马关，你先忙，我出去吧。”
“等等，没聊完呢。”
马副关长一边示意刚站起身的韩渝坐下，一边举着电话笑道：“胡关好，胡关，什么指示……是吗，确定在我们南通举行，好好好！我们负责承办，我保证筹备好服务好！”
韩渝听的云里雾里。
周慧新同样如此，忍不住问：“马关，怎么回事，承办什么？”
马副关长放下电话，笑看着二人道：“胡关说总署和总局打算办一期水上缉私骨干培训班，并且打算在我们南通办！”
“总署和总局要来我们南通办培训班？”
“我们干出了成绩，825艇立了大功，这个班来我们南通办很正常。总署和总局领导肯定会出席开班仪式，老周，我们要好好筹备。”
“胡关有没有说这个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办？”
“计划下个月底，可能是想等军事演习结束，等823艇和825艇执行完任务回来。”
马副关长是越想越激动，禁不住拍拍韩渝胳膊：“咸鱼，小班你都办了，办个大班应该没问题。等会儿开党组会，你列席，好好研究下，要抓紧时间先把会务组成立起来。”
韩渝苦着脸道：“马关，我不懂会务！”
“不懂可以学，再说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有办公室，你主要负责与总局海上缉私处对接，毕竟要开班的是培训班，要培训哪些内容，要请哪些领导和哪方面的专家，都要听总局的。”
“是啊，隔行如隔山，这方面你比我们懂，你要挑起大梁！”
生怕韩渝不当回事，马副关长强调道：“咸鱼，上级决定在我们南通开培训班，是对我们支局工作的肯定，是我们支局的光荣。筹备工作必须要做好，这是政治任务！”
水上缉私，领导们确实是外行。
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但想想还是忍不住问：“马关，办培训班是要花钱的，胡关有没有说培训经费谁出？”
“……”
马副关长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韩渝会提出这个问题。
周慧新对韩渝有多抠门早领教过，禁不住笑道：“肯定是上级出，上级就算不出也没什么，要知道不是谁都有机会承办这么高规格的培训班的。”
“是啊，用不着担心经费。”马副关长反应过来，想到韩渝如此之抠，下意识问：“差点忘了，你回来有没有给孩子买点礼物？”
“没有。”
“出这么远门，怎么能不给孩子带点礼物！”
“我……我是临时请假回来的，到机场时已经很晚了，机场里的商店都关了门，就算没关门也不可能买，机场的东西多贵啊。”
“先列席党组会，开完会赶紧出去买点，不然孩子会失望的。”
“这倒是，谢谢马关提醒。”

第八百三十九章 赢者通吃！
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
韩渝列席完局里的党组会，去超市买了点菡菡喜欢吃的零食，赶到家才知道家里有喜事，并且是双喜临门。
第一喜是小姨子韩向檬怀孕了。
她都快三十了，再不要孩子就成高龄产妇，因为她和梁晓军迟迟不要孩子的事，梁爸梁妈几乎崩溃，现在不用再担心了，可以踏踏实实的等着帮他们小两口带孩子。
第二喜是梁晓军的论文通过了答辩，从今往后就是硕士，是全家学历和学位最高的人！
大女婿如此出息，韩工无比高兴，翻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频频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报喜，骄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向主任一样高兴，专门请了半天假，张罗了一大桌酒菜，邀请亲家公和亲家母过来一起庆祝。
老梁同志嘿嘿傻笑。
梁妈想起过去的恩恩怨怨，面对热情无比的向主任很是尴尬，坐在边上不好意思开口。
韩向檬怀上宝宝，比之前更“嚣张”。
一见着韩渝就惊呼道：“三儿，你是不是从非洲回来，怎么黑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了！”
“三儿出了那么长时间海，又是在最热的时候出海的，被太阳晒黑，被海风吹黑很正常。”韩向柠见不得学弟总是被妹妹欺负，想想又看着正在翻零食的女儿说：“菡菡被她爷爷奶奶带上船玩了一个星期，不也被晒黑了么。”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柠柠，菡菡上船了？”
不等韩向柠开口，向主任就端茶切好的凉菜走出来笑道：“你爸你妈想孙女，他们整天想着赚钱又舍不得上岸，我只能让菡菡上船陪他们玩几天。”
让菡菡上船，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无比感动，坐下问：“妈，你怎么放心的？”
“说真的，我是真不放心，真舍不得，可看你妈那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再想到你哥和嫂子都在船上，把浔浔也带上了船，只能下决心送菡菡上船。”
“从哪儿上的船？”
“从天昇港对面的建材市场上的船，你爸你妈在那边卸石子，你哥正好回启东接浔浔。”
向主任笑了笑，接着道：“两个孩子上船玩了七天，跟你爸你妈跑了一个航次，返程时停靠章家港，我和你爸过江去接的。”
菡菡和浔浔虽然只在船上玩了七天，但能想象到老爸老妈有多么高兴。
就在韩渝感慨万千的时候，菡菡抬头道：“爸爸，我跟浔浔哥哥说好了，明年暑假还上船。”
“上什么船，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你就知道玩。”韩向柠不等韩渝开口，就一边收拾着零食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马上吃饭，吃饭前不许吃零食！”
“我不吃饭。”
“你再说一次！”
“你坏！”
爸爸回来了，菡菡不再害怕妈妈，立马抢过几小袋零食躲到韩渝身后，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老梁同志笑完之后，好奇地问：“咸鱼，演习进行的怎么样，我们老部队有没有参加？”
他跟韩工、向主任是战友，之前都是楠京军区空军的军官，想念老部队和老战友很正常。
事实上坐在温馨的家里，看着满桌子酒菜，韩渝也很怀念在岛上参加演习的日子，不由想起一句诗：气吞万里如虎，梦回吹角连营！
“演习正在进行，你们老部队参加了。”
“你见着我们老部队了？”
“你们老部队的战斗机和地勤人员转场到一线机场，我在岛上，没去机场，但几乎天天能看见你们老部队的战斗机在我们头顶上飞。”
“他们提供空中掩护？”老梁饶有兴致地问。
“不只是给参加渡海登陆演习的部队提供空中掩护，也有战备值班任务。”
韩渝看看老梁，又看了看老丈人，解释道：“我们在东南沿海举行大规模三军联合演习期间，美国海军‘邦克山’号导弹巡洋舰曾专程去我导弹着点附近海域活动，驻西太平洋美军的各种侦察飞机更是以每天十几个架次的超常频率，对我军演习区域实施全天候、不间断侦察。”
韩工惊问道：“他们有没有进入我们的领海领空？”
“海上有海事、海监、渔政、海警和我们海关的缉私艇警戒，天上有空军的战斗机巡逻，他们一靠近我们的领海领空，我们的执法船艇和战斗机就迎上去驱赶，几万大军在岛上枕戈待旦，他们怎么可能进入我们的领海和领空。”
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无奈地说：“但他们的海空装备比我们先进，侦察我们正在进行的演习不需要进入我们的领海领空。”
韩工点点头，忧心忡忡地说：“他们的雷达比我们的先进，他们有空中预警机，太空上还有侦察卫星。海上可能还有间谍船，能侦测到我们的无线通讯信号。”
“不说这些了，我们早晚能赶上他们的。”
“这倒是，老梁，来来来，我给你满上，今天双喜临门，不醉不归！”
随着韩工斟酒，家宴正式开席。
小菡菡很不情愿地被“抓”上桌，坐在韩向柠身边看看这个菜，再看看那个菜，撅着小嘴觉得这些菜都没爸爸买的零食好吃。
梁晓军明天上午有一台手术，今晚不能陪两位长辈喝酒，只能跟韩渝一样喝饮料。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他很想知道马金涛、小鱼等战友怎么样。
韩渝简单介绍了下，好奇地问：“晓军，你研究生毕业了，接下来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能怎么安排，留在附院呗。”
“在哪个科？”
“普外科。”
韩渝不解地问：“你之前不是在胸外科吗，怎么到普外科了？”
不等梁晓军开口，韩向檬就笑道：“他的老师是胸外科主任，他之前是在胸外科打杂的。现在出师了，安排到普外科很正常。”
韩向柠也好奇地问：“普外科跟胸外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大了。”
韩向檬眉飞色舞地说：“普外科主要诊疗肝脏、胰腺、胃肠道、肛肠等部位的疾病，比如痔疮、阑尾炎、肛瘘等等。”
向主任提醒道：“正在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
“妈，我在给他们科普。”韩向檬嘻嘻一笑，接着道：“胸外科主要诊疗胸腔里需要动手术的疾病，比如气胸、肺大疱等等，也可以诊疗食管癌、肺癌等恶性疾病，但不涉及心脏和心血管疾病。”
韩向柠大致搞清楚了，笑看着她问：“这么说胸外科比普外科厉害？”
韩向檬没想到老姐居然得出这结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晓军虽然毕业了，不等于没有进修的机会。今年刚分到普外科，不能请假去大医院进修，等干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去哪个医院进修？”
“军区总院。”
“晓军是地方医院的医生，怎么会去军区总院进修？”韩工忍不住问。
梁晓军回头看了看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只是附院的医生，也是启东预备役营卫生所的所长。前几天营里编兵整组，陶副师长来了，他说我要是想去军区总院进修，师里会想办法帮着安排。”
南通离南京太远，南通人对南京各大医院的医疗水平不是很了解。
韩工、老梁和向主任在南京当了那么多年兵，很清楚军区总院的医疗水平是很高的，甚至远超军区空军医院。
韩工没想到大女婿服预备役还有这好处，禁不住笑道：“看来不管做什么都是赢者通吃！启东预备役营干出了成绩，只要有好事，无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还是江苏省军区，都会想着启东预备役营。”
“爸，你这一说我发现还真是。”
韩向柠一样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感慨地说：“只要上级有先进、优秀之类的评选，都会通知启东预备役营。这段时间杨建波去参加演习了，那些参加评选的表格都是我帮着填的！”
韩渝好奇地问：“评选什么？”
“优秀预备役军官。”
“启东预备役营几个名额？”
“焦政委说别的营只有一个，我们营有三个。”
不得不承认，韩工的话有一定道理。
上级领导很现实，对于基层部队的建设工作，有那么点像参加奥运会，只知道冠军，不会关注亚军和季军，更不会考虑那些“陪跑”的选手。
启东预备役营在去年的抗洪抢险斗争中一枝独秀，从省军区到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再到南通军分区和启东武装部，只要有与民兵预备役部队相关的好事首先想到的只会是启东预备役营。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韩渝深有感触，就像这次参加三军联合演习，每次被上级介绍给兄弟部队的首长，上级都会提启东预备役营，都会提到去年的抗洪抢险。
再加上能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参战部队并不多，全军加起来只有十几个，首长们都启东预备役营印象深刻，对他这个曾经的营长也是另眼相待。
这不是赢者通吃是什么？
韩渝正暗暗感慨，韩工又笑问道：“你们推荐的谁？”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本来想推荐孙总、刘叔和老吴的，结果孙总说他去年刚评上了抗洪模范不能再占名额，刘叔说他年纪大了评上也没用，非要把机会留给年轻人。老吴同样发扬风格，坚决不同意推荐他。”
韩渝低声问：“柠柠，你说吴海利吴主任？”
“嗯。”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研究来研究去，不知道推荐谁。团里等着上报，焦政委等不及，给杨部长打电话，跟杨部长一起跑到营区，搞清楚情况一锤定音的决定推荐吴恒、晓军和我们海事局的胡根华。”
梁晓军惊问道：“推荐我？”
“你是卫生所的所长，推荐你很正常。”韩向柠嘻嘻一笑，煞有介事地说：“等评上了要请客！”
韩向檬一听说要请客，忍不住问：“柠柠，评上优秀预备役军官有奖金吗？”
“好像没有，这是荣誉，是精神奖励。”
“那我们可以在精神上请客吗？”
“请客都舍不得，小气！”
“柠柠，这个客我来请。”老梁没想到儿子竟在预备役部队混的这么好，哈哈笑道：“预备役部队评选优秀预备役军官，跟现役部队评选优秀军官可以说是一回事，不够优秀是评不上的。尤其在那些干部多的单位，想评选上很难。”
韩工深以为然，端着酒杯笑道：“好多单位评来评去，最终评的都是军政主官，普通干部根本没戏。”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这件事给韩渝提了个醒，既然上级让启东预备役营推荐预任军官参加评选优秀预备役军官，那防救船大队一样有资格。
他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要抽时间去军分区向王司令、陈政委汇报工作，顺便问问上级为什么没通知防救船大队推荐预任军官参加评选。
总之，一碗水要端平。
不能因为防救船大队是刚成立的新单位就没资格参加评选，更不能因为防救船大队是海军的预备役部队就被边缘化。

第八百四十章 “爹不亲娘不爱”
上午九点，事故调查正式展开。
事实上刘局昨天就安排执法人员去调取了章家港交管中心和码头港调与两条货轮通话的录音，以及VTS系统保存的相关证据。
不过现在要做的是先询问船员，等询问完做好笔录之后，再请中韩两国航运企业的代表和保险公司、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一起听录音，看VTS系统的相关记录，对整个事故发生的过程进行“复盘”，一起分析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
“宇长”号货轮倾覆了，十几个船员都在岸上，并且全在南通。
调查先从“宇长”号的船员开始，把船员全叫到海事局，一个一个的询问。
参加调查的人多，搞得像“三堂会审”。
船长忐忑地走了进来，在吴海利示意下坐到椅子上。
韩向柠“挑大梁”负责询问，事故科的管科长和事故科的小肖负责记录，刘局、韩渝和中韩两方的代表旁听。
询问过程不但要录音，而且全程录像。
韩向柠清清嗓子，抬头道：“彭旭升，我是南通海事局工作人员韩向柠，接下来就你船与韩国籍货轮‘扬米’号相撞的水上交通事故进行调查。在正式询问之前，先给你介绍下参加事故调查的人员……”
韩向柠挨个介绍，当介绍到学弟时，她很认真很严肃地解释道：“由于事故涉及到韩方船只，为确保调查的公正性，我局专门请韩渝同志作为翻译，与韩方代表进行沟通。”
船沉了，货没了！
经济损失那么大，船长是第一责任人，正紧张着呢，根本不会去想翻不翻译的事。
韩方的两个代表很满意，觉得南通海事局的调查官很专业。
从上海赶过来参与调查的唐总更满意，因为南通海事局聘请的“翻译”是自己人，而主持调查的韩科长更是“翻译官”的爱人！
“彭旭升，现在正式开始，我们先对你的船长适任资格进行调查。请你简单说一下在海轮上服务的履历，并提供相关证书。”
“好的……”
国有大型航运企业的船长，履历肯定是没问题的，相关证书也很全。
就在韩向柠开始调查货轮情况，要求船方提供“宇长”号货轮的相关证书的时候，韩渝接过学姐刚审核完的船员证、船长适任证书等材料，递给韩方代表，用英语进行翻译，请韩方代表进行确认。
相比韩渝的翻译，两个韩国人更相信自己从上海请的翻译。
直到他们请的翻译确认没问题，他们才微微点点头。
确认船长和船都没问题，再调查甲板部和轮机部船员的适任资格，直到确认全体船员的适任资格都没问题，才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搞得有点像法院审理刑事案件，第一次开庭不是断案，而是要先“验明正身”，光挨个问清楚姓甚名谁，什么时候被公安机关逮捕的，如果涉案的嫌疑人多，可能就需要一个上午。
韩向柠把船长再次请进询问室，询问起最后一个航次的航行经过。
“我船是9月3号从连云港起航开往镇江华能电厂的。”
“3号几点从连云港启航的？”
“凌晨3点半。”
“船上装载的什么？”
“煤炭。”
“多少吨？”
“一万八千四百吨。”
这个问题跟之前的船员资格调查、船舶证书调查一样重要，直接关系着“宇长”号有没有超载。
如果船员的适任资格有问题，船本身也有问题，同时又超载，将来官司打到海事法院，中海会比现在更被动。
总之，从感情上来讲，韩向柠很希望“宇长”号货轮没责任，毕竟“宇长”号是中国的货轮。但在调查上要公事公办，不然很容易引发国际海事纠纷。
事实上这起中韩货轮大碰撞已经造成了很大影响，汤局今天早上又打来电话，说国际海事组织对此很关注，很多国际航运企业对此更关注。
韩向柠回头看了看两个面无表情的韩国人，提醒道：“继续。”
“哦。”船长定定心神，接着道：“9月4日上午10点，我船在吴淞口接上长江引航员续航。下午6点半左右，经章家港交管中心同意，按引水要求抛左锚6节下水，在章家港锚地锚泊休整。”
“锚泊时是谁在驾驶台值班的？”
“我。”
“锚泊也是你指挥的？”
“是的。”
“然后呢。”
“锚泊好之后三副接班，我没上岸，吃完晚饭就洗澡休息了。”
锚泊时让三副值班很正常，既没违法也没违规。
韩向柠让船长先出去，请工作人员把三副叫进来。
三副说他在值班期间没打瞌睡，没发现异常，直到夜里11点半与二副交班。韩向柠让三副出去稍等，把跟三副一起值班的船员叫进来询问，他们的陈述都能对上。
事故发生在二副值班的时段，二副是询问的重点。
二副回想起事故发生的过程心有余悸，偷看了一眼公司领导，忐忑地说：“我接班之后就查看我船的位置，发现身后约0.8海里锚泊了一条货轮。考虑到江里的水流比较急，我担心会碰撞身后的货轮，设置了报警范围，然后就跟当班水手在驾驶台聊天。”
正在进行的虽然是第一次调查，但韩向柠在调查前做过一番功课，紧盯着他问：“你发现身后有一条货轮，那知不知道船名，知不知道是一艘什么样的货轮？”
“当时不知道是‘扬米’号，只通过‘扬米’号锚泊时显示的灯光信号，看出是一条吨位不大的货轮。”
“你有没有用电台联系‘扬米’号，提醒‘扬米’号注意瞭望？”
“没有，当时没有。”
“有没有用电台问交管中心‘扬米号’是一艘什么样的货轮？”
“当时没有。”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船走锚移位的？”
“夜里1点15分左右。”
二副想了想，耷拉着脑袋说：“我跟值班水手聊着聊着，突然发现船与后来抛锚的船正在接近，立即用电台呼叫对方。多次呼叫无反应，我立即报告船长。船长冲上驾驶台，见左舷有船以近似直角的角度很快向我船冲过来，而且来船尾流明显，船长赶紧让动车，叫人起锚。”
韩向柠紧盯着他问：“在动车，在叫人起锚期间，有没有采取别的措施？”
“我们鸣叫五短声，电台继续呼叫，我们不只是呼叫，可以说在用电台呼喊，可对方毫无反应，对方没有采取任何避让措施。”
二副忍不住看了韩方代表一眼，接着道：“就在我们忙着起锚，忙着拼命用电话呼喊对方的时候，听见轰隆一声，‘米扬’号的船艏就撞上了我船轮机舱的位置。”
“然后呢。”
“为了减少损失，船长组织我们堵漏，可破沿有1平方米，怎么堵也堵不住。我们没办法，只能关闭油舱阀门，防止污染。船长呼叫‘扬米’号不要退出，但他们不顾我们再三请求，起锚倒车退出了，急速的水流就这么把我船冲向下游。后来在你们海事的帮助下，把我船推上浅滩。”
“我需要确认下时间节点，你发现你船走锚移位时是5日凌晨几点几分？”
“1点15分左右。”
“当时你船相距‘扬米’号多远？”
“具体距离我……我当时没顾上看。”
……
每个细节都需要问清楚，尤其时间节点和两船相撞前船长和三副下达的每一道命令。
光询问“宇长”号货轮的全体船员，就询问到晚上9点半。
唐总越听越不对劲，询问一结束，等韩国人走了，就把韩渝拉到一边苦着脸道：“小韩，能不能跟你爱人说说，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别揪着一些小问题不放？”
今天的询问结果对他们极为不利。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回头看看身后，无奈地说：“唐总，韩方不是傻子。尤其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中午吃饭时闲聊，人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那些细节就算我爱人不问，人家一样会提出来的。”
“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吃饭。”
“饭就不用吃了，我还要去一趟军分区，军分区领导正在等我。”
“行，我送送你。”
“别送了，我有车。”
“一起下楼。”
“好。”
中海虽然是大型国有海运企业，但说到底依然是企业，遇到事一样得求人。
唐总不是两手空空来的，早就准备了一堆“心意”。
刚才韩渝说有车，他很直接地以为走私犯罪侦查局给韩渝配了汽车，打算把“心意”塞进韩渝汽车的行李箱。结果下楼一看，韩渝开的竟是一辆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女式木兰小轻骑！
“小韩，别急着走，我这儿有点土特产。”
“唐总，别这样，真没必要。”
“一点小意思，踏板上放不下，你等等，我让驾驶员去找个大点的袋子。”
“别忙活了，我肯定不会收的。”韩渝抬头看看依然灯火通明的四楼会议室，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唐总，上面正在开会研究，再说‘扬米’号那边还没开始调查呢，事故都已经发生了，你着急也没用。”
“事故调查归事故调查，心意归心意。”
“别这样，如果你再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回福建。”
唐总见韩渝坚决不收，只能关上轿车的行李箱，目送韩渝骑着小轻骑消失在夜色中。
韩渝马不停蹄赶到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果然在办公室里等。
南通子弟兵正在东南沿海参加演习，他们想知道前线的情况很正常。
韩渝尽管很饿，但能理解两位领导的心情，把民兵运输大队、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参加演习的情况简明扼要汇报了一下。
“到了那儿的第二天才开始演练？”
“是啊。”
韩渝笑道：“刚开始就我们当回事，做了那么多准备。不过有准备肯定比没准备好，首长对我们南通支队的评价很高，尤其在我们运送兵员过程中采取的一系列防空措施给出了很高评价，甚至在开会时点名表扬我们。”
王司令笑问道：“哪一级首长表扬的？”
“舰队首长。”
“我以为是军区首长呢。”
“军区首长也知道。”
“军区首长怎么知道的？”
“我们不是把高射炮搬上了船么，在航行期间我们组织了防空训练，马金涛和小鱼他们苦于找不到目标，就把去海上巡视兵员转运情况的海军航空兵运输机当作靶子瞄准。”
王司令员愣了愣，惊问道：“飞机上有首长？”
韩渝禁不住笑道：“嗯，演习后勤保障组的方组长当时就在飞机上，他不但看到了，还让飞行员在我们头顶盘旋，航拍了几十张照片。回去之后把这事当作笑话说给舰队首长听，舰队首长又当作笑话告诉了军区首长。”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不搞出点动静，首长怎么知道我们去了！”
王司令员别提多高兴。
陈政委则紧张地问：“训练时用的什么弹？”
“用的训练弹，而且我们早观察到是友军的飞机，并且是没武器的运输机，怎么可能用实弹。”
“这就好，如果装填的是实弹，万一走火怎么办。”
“走火就麻烦大了，把首长打下来，别说咸鱼这小子会完蛋，连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哈哈哈。”
王司令员没想到会搞出这样的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位领导很高兴，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地问起评选优秀预备役军官的事。
王司令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道：“你们防救船大队才成立多长时间，就想着要荣誉了！”
“从去年筹建到现在近一年，再说要荣誉怎么了？我们防救船大队不像启东预备役营那么受上级重视，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如果连荣耀都没有，怎么激励全大队的官兵？”
“听上去有点道理。”
“那能不能给我们两个名额？”
“不能。”
“为什么？”韩渝苦着脸问。
王司令员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转身看向陈政委。
陈政委掏出香烟，笑看着韩渝道：“启东预备役营干部参加的优秀预备役军官评选，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组织的。你们防救船大队属于海军预备役部队，人家是陆军预备役部队，你们跟人家又没隶属关系，人家怎么可能给你们名额！”
“那我们大队的优秀预备役军官参加哪个单位组织的评选？”
“这件事确实有点麻烦，人家有上级，你们没上级，连个上级都没有，往哪儿推荐？”
“军分区不就是我们的上级吗？”
“理论上是，但事实上又不是那么回事，别说军分区没这方面的评选，即使有也不太好评，毕竟我们属于陆军，你们是海军预备役。”
“王司令，你说我去找找上海基地怎么样？”
“我估计没什么用。”
“怎么就没用？”
“他们是现役部队，又没国防后备力量建设的职责，只会评选优秀军官，不可能搞优秀预备役军官评选。”
“这么说不管有什么好事都轮不着我们防救船大队？”
“这只能怪关系没理顺，要不你回头打电话问问陈处，看海军总部能不能给你们评。说白了就是在奖状上填个名字、盖个章的事，这是精神奖励，又不用他们出钱。”
防救船大队就是个奇葩，真有点爹不亲娘不爱。
王司令员看着韩渝哭笑不得的样子，拍着他胳膊笑道：“你先别急，回头我打电话问问省军区，看省军区能不能给你搞几张奖状。”

第八百四十一章 困难的“老单位”
上午8点45分，调查继续进行。
跟昨天一样，先调查韩国货轮“扬米”号的船舶和船员证书，然后挨个儿询问船员。
唯一跟昨天不一样的是，韩渝这个翻译真正发挥作用，不断纠正韩方翻译转述的内容。
能听得出来韩方从上海请的翻译很专业，但对海运不是很懂，出现词不达意的情况很正常。
因为翻译需要时间，调查效率不是很高，一直询问到深夜11点，韩国货轮“扬米”号船长才得以作最后陈述。
这个最后陈述很重要，陈述内容将以文件形式提交给海事局，按国际惯例这份文件就是韩方提交的海事声明！
相比中海的船长，韩国船长要淡定的多。
他站起身，捧着早准备好的声明，不缓不慢的念了起来。
他说的是英语，韩向柠经过大半年的恶补，能听出个大概。
刘局、老管和老吴等人不懂英语，只能听韩方聘请的翻译人员翻译。
“9月3日，我船装载2866.46吨甲苯离开韩国驶往中国江音，9月4日上午9点30分驶抵中国长江口引航站。21时到达章家港30号浮锚地，经中国海事允许，抛左锚6节在水。”
“凌晨1点15分，当值班员朴永刚发现前方285度方向有船向我船移动。当值船员多次向来船喊叫‘危险’，并鸣钟示警，但‘宇长’轮继续撞向我船船艏，当时两船相距不到200米，我船完全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采取避碰措施。”
“1点25分，‘宇长’轮左舷后侧撞向我船船艏。当时我船无法进车也无法起锚。1点25分，我进驾驶台并叫引航员。1时33分，引航员进驾驶台，备车，多次试图起锚未果，‘宇长’轮逐渐向我船左舷移动。”
“1点45分，我船开始能够起锚。1点48分，引航员命令左转，前进二。1点50分，我轮随‘宇长’轮开往第二个锚地。在移泊过程中，我轮失落左锚和一半锚链，船艏受损，有大约3.5乘3米的凹陷。”
韩国船长等翻译完，环视着众人，理直气壮地说：“由于‘宇长’轮错误锚泊并漂移碰撞我船，我船对本次事故不应负责！”
引航员就在外面，刚才给人家作过证。
如果不考虑水上交通规则，只是从朴素的情感出发，韩国货轮属于被撞的，在这起事故中确实没有责任。
“宇长”号二副昨天声称多次呼叫“米扬”号，结果“米扬”号没回应，也没采取避碰措施，那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首先，章家港交管中心夜里有人值班，章家港交管听到了“米扬”号呼叫“宇长”号货轮。夜里航经30号浮和在30号浮附近锚泊的船有好几条，人家的船员在电台里也听到了。
其次，“宇长”号货轮二副是凌晨1点15分发现走锚移位的，他昨天声称“杨米”号往他们船撞去，但事实上是他们的船失控了撞向了人家。并且发现时两船距离已经很近了，正如韩国船长所说碰撞已无法避免，无论采取什么措施。
之所以出现你呼叫我，我呼叫你，双方均没有回应的情况，纯属语言不通。
“宇长”号是中海旗下的内贸船，一直跑近海航线，二副和值班水手不懂英语，用普通话呼叫韩国货轮，韩国货轮的值班船员哪听得懂。
“扬米”号货轮值班船员发现“宇长”号走锚移位，正向他们撞去，立即呼叫危险，“宇长”号上的中国船员一样听不懂，喊来喊去，全是“鸡同鸭讲”。
不过从时间节点上看，即使能听懂也于事无补。因为两船的值班船员发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采取避碰措施了。
总之，调查情况对“宇长”号极为不利。
唐总紧锁着眉头，欲言又止。
刘局看了看韩国船长，再看看唐总，暗叹了口气。
韩向柠不管那么多，抬头用英语问：“船长先生，你们的声明什么时候提交？”
“现在就可以，这就是我们的声明。”
“好的，你可以出去了。”
“谢谢。”
能看得出来，韩国船长很注重职业的荣誉感。
为了接受调查，他穿上笔挺的船长服，身材管理的也不错，很礼貌的把声明交给韩向柠，随即戴上大檐帽跟众人微微欠了下身，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出询问室。
相比之下，中国船长就有些不修边幅，这可能跟这些年海员的社会地位大不如以前有一定关系。
十几年前，海员在国内也是一个很不错职业。别的不说，就是远比在岸上工作高十几倍的工资和能够购买进口商品这两点就让无数人羡慕。
韩渝正唏嘘不已，韩国船公司的代表和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也起身跟韩向柠、刘局等人道别。
“刘局，韩科，你们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唐总急切地说。
不等刘局开口，韩向柠便一边收拾着材料，一边不卑不亢地说：“唐总，我们不会偏听偏信，只相信事实。韩方的声明提交了，你们的声明什么时候提交？”
“明天上午。”
“行，快十二点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之后，韩向柠就当学弟不存在似的，提着公文包跟刘局、老管、老吴等人走出了询问室。
唐总心急如焚，拉着韩渝问：“小韩，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起事故怎么处理！”
“刚才你都听到了，人家的态度很强硬，坚决不对这起事故负责，海事局就算想帮你们调解也没机会。”
“我知道调解不现实，我是说海事的调查报告。”
“调查正在进行，海事的调查报告没有一个星期出不来。”
韩渝很清楚唐总是怎么想的，探头看看外面，意味深长地说：“韩国的船到底有没有责任，你们说了不算，他们说了一样不算，海事局需要进一步调查，要拿出让双方心服口服的证据。”
唐总追问道：“什么证据？”
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轻描淡写地说：“现在我也没把握，明天下午你就知道了。”
“行，拜托了。”
“谈不上拜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韩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总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忧心忡忡地先回去。
韩向柠跟昨晚一样，上楼跟刘局、老管、老吴等人开闭门会议，一直开到快十二点才下来。
韩渝递上头盔，骑在小轻骑上呵欠连天地问：“商量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韩国的船有没有责任？”
水上交通管理跟岸上交通管理不一样，尤其在避碰方面，谁有责任，谁没责任，有时候比较模糊，真的很难界定。
韩向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上车搂着他的腰无奈地说：“韩国货轮肯定是有责任的，但责任的大小值得商榷，更重要的是要让韩国人心服口服。”
“哪方面的责任？”
“肯定是锚泊安全方面的。”
“韩国货轮起锚脱离没责任？”
“当时‘宇长’号已经失控了，‘宇长’号的吨位是‘扬米’号的几倍，如果不及时脱离就会被‘宇长’号卡着冲向下游，很可能会跟‘宇长’号一起倾覆，也可能撞上别的船。”
韩向柠深吸口气，接着道：“而且脱离时引水员就在船上，撞上之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引水员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引水员来自长江引航中心，人家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
换言之，脱离本身没问题，中海想在韩国货轮脱离这件事上做文章不现实。
就在韩渝想着怎么证明韩国货轮也有责任的时候，韩向柠趴在他肩膀问：“三儿，中海可以说也是你的老单位，你是不是很想帮中海？”
“现在的中海又不是当年的海运局，真算不上我的老单位。”
“什么意思？”
“中海是在上海海运局、大连海运公司和广州海运公司基础上组建的，海运局只是其中一部分。”
韩渝轻叹口气，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中海确实挺难的。改制到现在不到两年，说起来是个拥有两百五十多亿资产的央企，实际上是个烂摊子。”
韩向柠真不了解这些，好奇地问：“有多烂？”
“很烂，非常烂，负债那么多，主要靠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的石油和煤炭沿海运输业务，客运一年不如一年，远洋业务只是沿海运输的一种补充，你知道我以前跑船时的老同事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们就等着公司卖船，卖一条船就能给他们发几个月工资，不卖船就没钱给他们发工资。”
“靠卖船过日子？”韩向柠惊诧地问。
“问题是别看船不少，可平均船龄能达到14.5年，大部分只有1万吨左右的载重量，就算卖也卖不上几个钱！”
“不是有远洋业务吗？”
“远洋业务开展没几个年，也没有国际经营网络。听说他们现在是孤注一掷，把注都压在远洋集装箱运输上。可能是当年租那几条集装箱轮跑外贸赚了点钱，尝到了甜头。”
“孤注一掷！”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不然还能怎么办。”
“难怪他们的船没加入中船保，如果有中船保托底，唐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急。”
中船保是中国船东互保协会的简称。
船东互保协会也叫保赔协会，有那么点像当年没搞成的农民互助合作社，就是有多少条船我出多少钱，万一船出事了由协会保赔，连打官司都可以由协会出面，说白了就是风险分担。
看似跟商业保险差不多，但事实上不是商业保险，甚至不受保监会监管，游离于保险业的法律法规之外。
值得一提的是，船东互保协会说是非营利性的，但会费并不便宜，有时候甚至要求会员追加会费，所以很多近海货轮没入会，内河货轮甚至不在协会服务的范围。
而且，中船保是中远牵头搞的，可以说是中远的协会，中远旗下的船都加入了。像中海这样的海运企业肯定会想，我入会不就是给你送钱，帮你的船队分担风险吗？
总之，不出事的时候都觉得没必要入会，出了事就后悔没入会。
想到这些，韩渝轻叹道：“公司是国家的，如果有钱，中海的领导肯定会让旗下的船都入会。关键是没钱，没钱没办法。”
韩向柠很同情正处于困难中的中海，低声道：“那你要帮他们想想办法。”
“我给席工打过电话了，水情通告明天一上班就能传过来。”
“行，等水情通告到了，我再召集他们碰头。”

第八百四十二章 这里是中国！
唐总是货运公司的副总，并非中海的老总。
公司的货轮跟韩国货轮相撞并且沉了，连同所运输的煤炭在内，经济损失高达五千多万！
如果海事法院最终认定公司的货轮负全责，不但要承担打捞费用，甚至要赔韩国货轮维修和被撞之后无法营运所造成的损失，想想就怕人。
而将来上法院打官司，南通海事局的调查结果绝对是法官在裁决时的重要依据。
公司正处于最困难的时候，经不起这么大损失。
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早上一起来，公司陈总就打电话问情况。
他不知道怎么汇报，只能说正在调查中。
挂断老总的电话，连饭都顾不上吃，就翻出号码联系冯局。
“冯部长，我中海的唐志辉，您能不能帮我给你的老部下打个电话……”
“给哪个老部下打电话？”
冯局正在吃早饭，放下筷子笑问道。
唐总苦着脸道：“南通海事局安检科的韩向柠，这起事故是她负责调查的。”
“她不太好说话？”
“嗯。”
“这就对了，她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以前在启东做港监处长的时候，连启东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那怎么办？”
这起事故影响很大，搞不好会成为国际海事纠纷。
傻子才会帮你们给老单位打招呼呢，能帮你们把咸鱼找回去已经很帮忙了。
作为货运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平时不加强船员队伍管理，就知道减员增效不关心一线船员，出事了到处找人算什么！
冯局暗暗腹诽了一句，故作关心地问：“小唐，正在进行的调查是不是对你们不太有利？”
“听韩向柠她们的口气，好像都是我们的责任。”
“那究竟是谁的责任？”
“我承认我们有责任，但不等于韩国的船没责任。”
“行，我知道了，我打电话问问咸鱼。”
“谢谢冯部长，拜托冯部长了。”
在中远工作时是做过几天“部长”，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这么称呼。
冯局觉得有些搞笑，权衡了一番拨打起韩渝的手机。
韩渝刚赶到海事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跑进大厅左侧的一间办公室，借用人家的电话回拨。
“咸鱼，中海的唐志辉又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他们的船员在值班时麻痹大意，光顾着吹牛聊天，船走锚了都不知道。发现走锚后又六神无主，光知道呼叫韩国船，喊船长，不知道坚决果断抛第二个锚，错过了避免事故发生的最后一个窗口期，所有证词对他们都不利，这能怪谁！”
“那怎么办？”
“冯局，你这话问的，我就是个翻译，我能怎么办。”
“撞船跟打架差不多，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相信你肯定会有办法的。”
“你是让我帮亲不帮理！”
“没理你也要给我找出个理来，并且要让韩国人心服口服。”
韩渝禁不住笑道：“冯局，你跟我说没用，许局、朱局都上班了，他们都是你老部下，你给他们打电话，跟他们说。”
“我要是跟他们打招呼，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冯局笑了笑，话锋一转：“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你姐夫的工作联系好了，我准备等会儿打电话问问他，看他打算去哪个单位。”
“还有选择？”
“当然有选择，他有技术，几年前就考到了高级技师的证，高级技师相当于副高职称。他懂管理，先后做过南通港的机修班长，白龙港客运站副经理、经理和上海打捞局工程船队的船机科副科长。”
冯局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他在抗洪抢险中立过功，前不久刚被上海市总工会评为市级劳模，甚至荣获过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如假包换的人才，中海想引进他这样的人才，必须拿出点诚意。”
听冯局这么一说，韩渝猛然意识到姐夫是很厉害。
柴油机、汽轮机，各种机械设备件件会修。液压设备、船齿轮箱，各式配件样样在行……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中海那边有什么岗位？”
“人家给了三个选择，一是去你当年参加客轮大修时挣过劳务费的立丰船厂做生产科副科长，同时分管人民武装工作；二是去货运公司做机务，在管理货运公司船队轮机部船员的同时，分管人民武装工作。”
立丰船厂韩渝去过，在浦东三林塘，离邵磊家不远。
直到今天都记得修船真是个苦差事，首先要断水断电，想解手要沿着跳板去岸上的厕所，厕所又脏又臭。
去货运公司做机务搞船员管理倒不错，关键姐夫不喜欢坐办公室。
更重要的是海运局变成中海之后，以前的一些不好的风气依然存在，比如裙带关系，姐夫要是过去肯定会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搞不好会干不长。
韩渝轻叹口气，追问道：“还有一个呢？”
冯局笑道：“去海事职业技术学院做老师。”
海事职业技术学院就是海运局当年的技校，后来开设成人大专班，海运局的大多职工和船员都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韩渝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问：“我姐夫文化程度不高，他能做老师？”
“职业技术学院跟别的学校不一样，既有文化课也有专业课，专业课甚至比文化课重要。学校领导说他们的机电系正好缺一个高级技师，你姐夫有高级技师的证，有函授大专文凭，他去做老师正合适。”
母校一样有高级技师做老师。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海事学院离长航医院很近，好像不到三公里。”
冯局就知道他对这个岗位感兴趣，笑道：“而且你姐夫过去不只是做老师，还要做后勤保卫处副处长兼学院武装部长。”
“后勤保卫处副处长什么级别？”
“职业学校的副处长好像没行政级别，不过你姐夫去了之后要给学生上课，首先是教师，教师可以拿职称工资。”
高级技师说值钱很值钱，毕竟想考到手很难。
说不值钱一文不值，比如私人老板，人家只看你会不会干活，才不会管你有没有高级技师的证。
上海海事职业技术学院是中海的学校。
事实上中海有好几个学校，广州有，大连也有，都是改制前开办的。据说中海专门成立了个院校管理委员会，专门管旗下的技校和职业学校。
南通港务局以前也开办过技校，不过早关门了。
韩渝想了想，笑问道：“冯局，你觉得我姐夫去哪儿合适？”
“去学校当老师比较好。”
冯局顿了顿，解释道：“组建预备役运输团，不但要征召符合条件的干部职工服预备役，而且接下来至少要改装二十艘货轮。他去学校工作比去船厂或货运公司清闲，既可以协助我编兵整组，也有时间和精力协助改装货轮。”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中海船队的船员大多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就算不是也在那个学校培训过。老师的身份在中海比较超然，有老师这个身份比较有利于接下来的工作。”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
“那你先打电话问问他。”
“咸鱼，在给你姐夫安排岗位这件事上，中海非常有诚意的。中海的事，你一样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行，那我先挂了。”
……
9点45分，海事局四楼会议室。
韩渝跟许局、朱局、刘局等领导碰完头，跟在学姐身后走进会议室。
韩国船公司和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来了，中海货运公司的唐总也来了，连中海投保的保险公司代表都来了。
接下来要说的事是韩渝提出来的，但作为翻译他不能开口。
韩向柠邀请众人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盖有公章的文件，轻轻放到韩方代表面前，随即拿起水笔走到白黑板前，一边画着示意图，一边侃侃而谈。
“各位，你们看到的是中国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长江口水文局出具的水情通告。从报告上看，9月5日，长江南通段的水流流速为0.6米每秒。”
韩国代表听完翻译，顿时愣住了，不知道年轻漂亮的中国海事官员为什么提这个。
唐总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回过头。
韩渝装作没看见，继续看白黑板。
韩向柠顿了顿，指着白黑板道：“由于凌晨1点至凌晨4点，是长江尾的退潮期。长江口水文站的实测流速为0.8米每秒。在这里我要解释一下，长江口水文站的测报点并不在入海口，而是在这儿，距我们很近。”
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看着韩向柠画的长江水域图，猛然意识到韩向柠想说什么，脸色顿时大变。
唐总依然没反应过来，紧盯着白黑板若有所思。
“碰撞事故发生前，两船锚泊的位置相距0.8海里，也就是1481.6米。以当时的流速计算，中国货轮‘宇长’号从走锚移位到撞上韩国货轮‘米扬’号，整个过程大概需要24分钟。”
唐总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顿时一阵狂喜。
韩国船东互保协会的代表急了，蓦地站起身：“韩女士，您不能把江水流速作为失控货轮的航速，长江是西高东低，所以江水往东流，江面不是平面，江面是斜的，货轮失控后的航速是越来越快的！”
“您说的很对，所以我并没有以0.8米每秒作为‘宇长’号失控后的航速计算，而是以1米每秒计算的。”
韩向柠回到会议桌前再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计算器，递到韩国船东互保协会代表面前：
“朴先生，如果认为我的计算有问题，您可以再计算一下。您要是认为计算结果不够精确，我们可以找一条相同吨位的货轮，在同样的位置和同样的时间段，做一次试验，看看满载一万八千四百吨货物的货轮失控后需要多长时间漂完这1481.6米。”
“韩女士，9月5日的水情跟今后的水情是不一样的。”
“我咨询过水文局，水文局的专家说今明两天的水情与9月5日相差不大。”
“我对这份报告的权威性表示怀疑。”
“朴先生，长江委水文局是长江水利的主管部门，他们是最专业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他们出具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
这里是中国。
在中国就要遵守中国的法律！
韩向柠可不会跟他在水文局出具的文件究竟权不权威上纠缠，转身指着黑板，直言不讳地说：“由此可见，‘扬米’号货轮的值班船员跟‘宇长’号的值班船员一样，在锚泊时并没有严格遵守我国的水上交通安全管理法规，不然也不会直至‘宇长’号漂流到距‘扬米’号200米才发现。
换句话说，如果‘扬米’号的值班船员称职，他们应该在9月5日0点55分左右就发现‘宇长’号走锚移位了。但他们并没有发现，没采取任何避碰措施，浪费了这宝贵的24分钟！”
“不，不是这样的。”
“朴先生，事实胜于雄辩，我们会对我们的调查结果负责，我们调查组一致认为‘宇长’号在这起碰撞事故中应该负主要责任，‘扬米’号在这起碰撞事故中应该负次要责任。”
这就意味着“宇长”号货轮沉没乃至接下来打捞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扬米”号要承担他们应该承担的那一部分。至于“扬米”号的损失，“宇长”号也要承担一大部分。
不过相比“宇长”号的损失，“扬米”号的损失堪称微乎其微。
唐总搞清楚情况，激动的热泪盈眶。
韩方的两个代表很想反驳，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让他们更无语的是，韩向柠话锋一转：“接下来我局将出具一份事故调查报告，但在此之前，我局就你们双方货轮的船员在锚泊期间的违章行为要进行行政处罚。”
这就对了么。
“罚款小能手”强势回归了！
吴海利憋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填好的《处罚通知书》，递到中韩两方代表面前，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请二位看看有没有异议，没异议请签字。如果有异议，可在十五日内去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第八百四十三章 存在即合理！
韩方代表出去商量了一会儿，回来表示对南通海事局的行政处罚持异议，要委托律师提起行政诉讼。
唐总和保险公司的代表出去商量了近半个小时，代表中海表示接受南通海事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但对南通海事局的事故调查结论持异议，坚持他们自己的调查结果，也就是坚持“宇长”号船长发表的海事声明。
现在打的是口水仗，接下来就要打官司。
韩渝做了能做的一切，没有时间和精力跟他们耗，跟许局、朱局和刘局等海事局领导打了个招呼，就驱车赶回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以“全国海关及走私犯罪侦查系统水上缉私骨干培训班”承办单位会务组成员的身份，联系总局海上缉私处，请示这个培训班到底怎么搞。
“你就是咸鱼同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海缉处严浩啊，青岛船厂交付823、825艇时我们见过的。”
“严处，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出来！”
电话那头的严处是水上缉私的“掌门人”，全国走私犯罪侦查系统的水上缉私工作都归人家管，并且走私犯罪侦查系统属于垂直管理，不像地方公安是双重管理的，只能对基层进行业务上的指导。
韩渝定定心神，急忙汇报起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825艇刚入列就立了大功，严处这几天很高兴很有面子，对韩渝的印象好到不能再好，紧握着电话笑道：“咸鱼，张局说你们搞近一年培训，正因为前期培训搞的好，823艇和825艇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形成了战斗力。尤其825艇，这次立了大功，总署和总局领导前天开会时还表扬了。”
“是吗？”
“骗你做什么，政治部的同志早上刚找过我，他们打算等东南沿海的军事演习结束了，就跟我们一起去南通表彰823艇和825艇，表彰全体参加外围警戒任务的艇员。”
“太好了，谢谢严处。”
“成绩是你们干出来的，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给我们海上缉私系统争光！”
能听得出来领导说的是肺腑之言。
不过可以理解，海上缉私处在总局的地位，十有八九跟水上缉私科在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地方差不多，在人家看来这是一帮开船的。
韩渝正觉得搞笑，严处回到正题：“你们组织了近一年培训，肯定有培训大纲。你能不能把大纲发过来，让我们参考参考。”
“严处，我们的培训科目很多，大纲很长。”
“可以复印一份寄过来，南通好像有机场，发航空快递。”
“是。”
“对了，看电话区号你这会儿在南通？”
“是的，我有急事先回来了，不过最迟后天就要回去。”
“行，你先把你们的培训大纲寄过来，等演习结束了再给我打电话。”
……
水上缉私科在局里没办公室，韩渝借用的是老领导的电话。
周慧新掐灭烟头，感叹道：“海上缉私处应该是第一次办培训班，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搞，跟我们要材料，借鉴我们的培训大纲，想想也正常。”
“政委，严处不是外行。”
“他在海军干过？”
“他没当过海军，但人家转业前做过海警，是从边防局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的。”
“原来是边防海警啊。”
周慧新点点头，想想又换了个话题：“咸鱼，听说中韩货轮碰撞的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双方都对海事局的调查结果持异议？”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意料之中的事。”
“意料之中？”
“经济损失高达几千万，涉及到自身利益，谁也不会轻易松口。”
韩渝轻叹口气，接着道：“韩方其实没明确表示不认可海事局的调查结果，只是对船员违章的行政处罚持异议。但事实上是一回事，因为韩方而言如果接受处罚，就意味着他们的船员确实违章了，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避碰规则》第三条的规定，他们应对事故承担一定责任。”
周慧新不解地问：“中海那边怎么回事，海事局调查结果对他们很有利，可以说是在想尽办法帮他们，他们这么搞有意思吗？”
“他们承认他们的船员疏于了望，但坚持‘扬米’号轮强行退出致使大量江水从破口处涌入‘宇长’号机舱，导致他们丧失宝贵的抢救时间，以致‘宇长’号最终沉没的观点。”
“他们这个观点站得住脚吗？”
“站不住脚。”
韩渝拿起笔在纸上一边画示意图，一边解释道：“‘宇长’号失控之后是呈直角撞上‘扬米’号的，‘扬米’号如果不及时脱离，两条船就会呈L行被江水冲向下游。
‘宇长’号吨位大，‘扬米’号吨位小，在水流的作用下，‘扬米’号有可能被折断，有可能被卡着撞上别的船，甚至有可能跟‘宇长’号一起倾覆。也就是说‘扬米’号有义务配合抢救‘宇长’号，但要以确保自身及其它船舶安全为前提。”
周慧新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跟引航中心没关系？”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政委，引航中心来人了？”
周慧新笑道：“出这么大事，引航中心领导肯定要来，不过我不认识，是浩然告诉我的。”
发生事故时，长江引航中心的引水员就在“扬米”号上。
外轮进入长江要听引水员的，如果海事局的调查结果认定“扬米”号不应该脱离，引航中心会很尴尬，引水员甚至要被追究责任。
再想到引航中心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竟是找徐浩然，韩渝不禁笑道：“政委，这么说浩然的情报工作开展的不错。”
“很称职，说明你带的好。”
“我没怎么带，只是把他介绍给了江上的朋友。”
“做情报工作就需要交朋友。”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始有终。
周慧新知道韩渝要赶紧回去参加演习，聊了几句让韩渝先回家，至于给总局寄培训大纲的事，局里安排人去办。
韩渝跟本单位领导同事道别，驱车赶到海事局准备接学姐回家吃午饭，没想到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张阿生两口子居然从启东开发区跑来了，一个站在船代的轿车前跟几个韩国人窃窃私语，一个在大厅门口跟唐总不知道说什么。
韩渝不想被韩国人误会，干脆不上楼了，把小轻骑停在传达室门，走进传达室跟刘大爷闲聊。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韩国人和中海的唐总相继坐车走了。
张阿生和沈如兰早注意韩渝来了，两口子笑容满面的走进传达室跟韩渝打招呼。
“张总，沈总，你们二位这是做什么？”
“谈业务。”
“谈什么业务？”韩渝好奇地问。
张阿生是海事局的“常客”，给刘大爷发了一根烟，得意地说：“事故发生后海事局征调南通港的三条拖轮去救援，救援费用不好要，南通港拖轮队嫌麻烦，跟以前一样委托我们公司跟人家要，不过我们今天过来不是跟他们要救援费用的。”
韩渝笑问道：“那是谈什么的？”
“他们两家撞船了，这事故有得处理，韩国船东不认可海事局的处罚，他们的船肯定开不走。船滞留在南通，船员都要在船上值守，不然再发生事故怎么办？所以我建议他们让韩国船员先回去，我们委派船员帮他们看船。”
韩国船员的薪资待遇比中国船员高多了，韩国船员在南通多呆一天，韩国船东就要多支付一天的费用。
并且韩国船员长期呆在中国肯定不会习惯，人家肯定想家。
韩渝反应过来，转身笑问道：“沈姐，你呢，你刚才跟中海的唐总谈什么的？”
对船东、船员和保险公司来说，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事故。
对张阿生和沈如兰这对专业“跑码头”、专业“靠江吃江”的两口子而言，江上发生事故，他们的业务就来了。
沈如兰看看刘大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在沈市长的建议下，跟南通港劳动服务公司、启东水下工程公司和两个船厂共同出资成立了个打捞公司，‘宇长’号油舱里有那么多燃料，整个一沉在江里的化工厂，不赶紧打捞上来很可能会爆发环境污染。而且上游的洞庭湖正在发洪水，水流那么急，万一冲进航道，又会引发交通事故。”
“你想帮中海打捞‘宇长’号！”
“就算我们不打捞，也会有别的打捞公司来打捞。沉在江里跟沉在海里不一样，我刚才去问过你家向柠，向柠说她们明确要求中海赶紧打捞，如果中海不听，她们就要考虑行政强制打捞。”
锚泊在江上的货轮可能走锚移位。
沉在江里的货轮一样有可能移位。
如果被水流冲进航道，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会被水流冲进航道，海事局一样要安排海巡艇在沉船水域警戒守护，提醒航经船舶注意避让。
更重要的是，“宇长”号的油舱里有那么多油料，整个一环境污染的“定时炸弹”，必须进口排查。
韩渝看着他们两口子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笑道：“张总，沈总，不了解情况的群众总骂我们公安吃完原告吃被告，相比之下，你们才是吃完原告吃被告呢！”
“什么吃完原告吃被告，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我们是提供服务的。”
“人家怎么说，他们愿不愿接受你们的服务？”
“韩国人那边说好了，不过我这边需要时间，我们约好三天后安排船员上船替换。”
“打捞的事呢？”
“事故没处理完，中海不想也不敢出这个钱，他们希望海事局强制打捞。但有一点很明确，我们打捞肯定比他们找上海打捞局来打捞便宜。”
救援是个大生意。
打捞的利润比救援更大。
虽然钱不太好拿，十次至少有八次要对簿公堂，但他们已经把这作为主要业务之一，最不怕的就是打官司。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禁不住笑道：“真要是强制打捞，海事局只会找你们，谁让海事局在救援方面离不开你们协助呢。”
“互相帮助，但我确实承担了很大风险！”
“是啊，这跟讨债似的，搞不好就要不到钱，风险很大的。”
必须承认，海事局真离不开他们。
尤其在水上救援方面，你可以征调拖轮，但总征调人家的拖轮去救援，人家却拿不到补偿，久而久之，谁会再派拖轮去帮你救援？
存在即合理。
韩渝没有再说什么。

第八百四十四章 陆军的预备役团！
9月20日，山东岛。
韩渝乘坐一辆军用吉普车赶到演习指挥部后勤保障组帐篷。
俄罗斯海军要派舰艇编队出访中国，即将靠泊上海基地，俞副司令前天就回上海做迎接俄罗斯海军舰艇编队的准备，所以韩渝只能向方组长报到。
方组长一见着他就问道：“怎么到今天才回来，事故调查用得着半个月吗？”
韩渝放下行李，无奈地说：“事故调查只用了几天，我都准备回来了，结果计划不如变化。”
“什么计划不如变化？”
“中海的那条货轮沉在江里，货轮油舱里有近百吨燃料，沉没水域下游有好几个县市生活用水的取水点，省市县三级对这件事很重视，要求尽快打捞，同时要求在打捞时确保燃料不得泄漏。”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南通市的陆书记、启东的钱书记，苏州的陈副市长和熟州、大仓的市领导，甚至连崇明的县领导都要求我参与打捞。”
“差点忘了，你小子是南通水师提督，地方党政领导不相信别人，只相信你。”
“领导太信任也不是什么好事，害我在江上整整干了十二天。”
方组长笑问道：“沉船打捞上来了吗？”
韩渝连忙道：“打捞上来了，燃料没泄漏。”
“中海的那条船打捞上来能不能修？”
“修是能修，但大修的意义不大。”
“损坏严重？”
“不只是损坏严重。”
韩渝轻叹口气，解释道：“近20年的大散货船，到处锈蚀穿孔，货舱压点水就像喷泉，船壳多处裂缝。一跺脚锈就哗哗洒，大片的锈块用手一扒拉就可以掀起来，进坞大修还不如重新造一条船。”
方组长点点头，追问道：“事故处理的怎么样？”
“海事的调查结束了，撞船双方争议太大，海事调解不了，去武汉打官司了。”
“去武汉？”
“长江航道是以大仓浏河浏黑屋为界的，往东归上海海事局管，发生海事纠纷也归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往西至重庆航道发生的海事纠纷全归武汉海事法院管辖。”
南通离武汉那么远，在南通水域发生的交通事故，居然要跑武汉打官司！
方组长很不理解，追问道：“南通不是有海事法庭吗？”
“南通海事法庭是上海海事法院的派出法庭，对这起海事纠纷没管辖权。”
“南京有没有海事法院？”
“有，不过南京海事法院是武汉海事法院派出的，这起碰撞事故涉案标的大，影响也很大，南京海事法院不受理，直接归武汉海事法院管辖。”
“武汉海事法院相当于高院？”
“不是，他们只相当于中院，如果当事人对判决不服，可以去湖北省高院上诉。”
“这么说中海被韩国船东告了，这个官司有得打？”
“恰恰相反，是韩国船东被中海告了，来前听说武汉海事法院已经受理，第一次开庭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中海是原告？”方组长以为听错了，觉得这事有点像恶人先告状。
谁都想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
这种事韩渝见多了，微笑着确认道：“连南通海事局都成了被告，中海是原告很正常。”
方组长惊问道：“有没有搞错，他们连南通海事局都告？”
“告海事局的不是中海，是韩国船东，确切地说他们对南通海事局的行政处罚持异议，提起的是行政复议。不过很快就被驳回了，他们正在寻求上诉。”
“你爱人不会受影响吧？”
“她怎么可能会受影响，她们的调查结果没任何问题，江南海事局和国家海事局还表扬了她们，甚至把调查过程作为海事系统今年的经典案例。再就是韩国船东之所以提出行政复议，主要是担心后续的官司不好打。”
“真够麻烦的。”
“是啊，不出事最好，出了事打起官司，没个一年半载结不了。就算法院作出了裁决，能不能顺利执行又是一个问题。”
不管怎么说，小伙子这个临时任务完成的不错。
前段时间，中海高层亲自给俞副司令打电话表示感谢。
方组长没有再问，而是拍拍他胳膊：“匆匆赶回来一定很累，先去观察组销假，然后回船上好好休息一下。”
“是！”
……
走出后勤保障组帐篷，乘车赶到观察组营区。
营区里只有两个观察员值班，领导和“同事们”都出去观察了。
韩渝销完假，确认“战地抗洪抢险事迹宣讲团”已经解散了，一身轻松地回到海滩上，请人家用电台联系滨训号，让杨建波安排一条动力舟来接。
渡海演练仍在进行。
放眼望去，海滩上和海面上的官兵、各种装备和各类船艇比之前更多，直升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时不时能看到几架战斗机在高空中飞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咸鱼，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吴参谋，你今天观察哪个部队？”
“观察他们。”吴参谋跑过来指指正在武装泅渡的陆军特种部队，笑问道：“回来了有没有向沈组长汇报？”
“我刚去过营区，沈组长不在。”
“应该在看台上。”
韩渝下意识转身抬头望去，隐约可见看台上坐满了人。
吴参谋低声道：“军委首长来了，正在上面看着呢。”
“哦。”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跟沈组长光顾过几次你们启东大酒店。本来不好意思再去了，你回来的正好，晚上我再去观察观察。”
岸上有一百多个将军，纠察更多。
晚上休息时谁也不知道上级会不会去检查，也不知道纠察会不会去巡查。
锚泊在海里的船上就不一样了，上级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会去，就算去也只会去海军舰艇上检查工作，不太可能上民用船只。
总之，“启东大酒店”很受欢迎！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笑骂道：“总沾我们便宜有意思吗？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首长都没不好意思，我一个小小的参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战友，是同事！”
“我回船之后要查查账，这个月接待费估计不会少。”
“小气！”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军费，我们没有，我们的经费全靠化缘。”
“你小子能不能大气点，我们只是去吃了几顿便饭，又没让你们上山珍海味，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至于，谁让我们穷呢。”
……
与此同时，楠京军区首长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海滩。
他清楚地看到了正在说话登船的韩渝和吴参谋，忍不住侧身道：“看着像是‘一杯倒’，他这些天跑哪儿去了，一直没看到他。”
军区参谋长前几天出海慰问过配合演习的民兵预备役部队，启东预备役营是慰问的中队，光顾过“启东大酒店”，捂着嘴不动声色汇报：“中海有条货轮在长江里撞上了韩国的货轮，中海人托人找到了他，请他回去协助调查。”
“他又不是海事，他回去协助什么调查？”
“他是南通水师提督，跟海事局熟啊，他爱人好像就在海事局工作。”
“中海找他的关系，走他的后门！”
“应该是。”
楠京军区的预备役部队不少，但能让坐在前排的军委首长记得的却不多。军区首长越想越觉得这事荒唐，放下望远镜不快地说：“演习期间，把他从前线找回去，简直瞎胡闹！”
参谋长连忙解释：“这还真不是瞎胡闹，他于公于私都应该请假回去。我们要在中海组建两个预备役运输团，中海遇到事并且找到了我们，我们不能真不管。”
军区首长反应过来，低声问：“几个预备役运输团的筹建工作有没有进展？”
“有，上海警备区具体负责的，他们正在协助中远中海完善武装部建设。据说两家企业前些年对这方面不是很重视，要抓紧时间把这个短板补上。等旗下各分公司的武装部成立了，人员也都到位了，就可以由武装部前提征召符合条件的干部职工服预备役，然后编兵整组。”
“武装部只负责征兵，几个预备役团的军政主官也要抓紧时候选任。”
“是！”
“对了，‘一杯倒’参不参加筹建？”
“他不参加，他哪里敢去。”
“搞预备役工作他经验丰富，他怎么能不参与筹建！”
“有经验更丰富的。”
“谁？”
“海军的一个正师职转业军官，已经退休了，姓冯，既在南通港监局做过局长，也曾在中远干过。”参谋长探头看看坐在左边的几位海军将领，低声补充道：“跟那几位很熟，好像老战友。”
正在筹建的几个预备役运输团将来执行任务，虽然要接受海军指挥，但考虑到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主要靠省军区、警备区和地方武装系统，上级研究决定几个预备役运输团隶属于陆军，平时要接受陆军管理。
军区首长正想着让一个从海军退役的正师职干部负责筹建不太合适，参谋长低声补充道：“为便于开展工作，上级让上海警备区给那位老同志配发了一套陆军预备役制服和一副陆军预备役少将军衔。”
以陆军的名义筹建，这还差不多。
至于那副预备役少将军衔，正如参谋长所说只是便于开展工作，全军就没有真正的预备役少将。
军区首长满意的点点头，想想又低声道：“一杯倒是跑船的，这方面的经验比较丰富，人家能糊弄你我这些外行，糊弄不了他那个内行。你将来要是去检查筹建工作，记得把他叫上。”

第八百四十五章 惊涛骇浪！
本来以为演习最多一个星期，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是演练。整整进行了一个多月，海事局的秦卫全、海关的钱世明都有点想家了。
夏老师和王老师等来自南通航运学院的教职员倒不是很想家，因为他们既是老师也是海员，滨训号既是实训船也是货轮，他们的课堂本就在船上，一年至少有半年带着学员从事航运。
杨建波本就是现役军官，在武装部工作觉得当的是个“假兵”，能跟那么多现役部队一起参加军演像是回到了家，反而越干越有劲儿。
出来时间太长，马金涛和小鱼等人跟秦卫全、钱世明一样想家，听说韩渝回来了，执行完配合现役部队登陆演练的任务就开着动力舟火急火燎回到锚地。
他们一登上滨训号，就围着韩渝问这问那。
“今年长江上游发洪水了？”
“湖南发洪水了，主要是洞庭湖那边。”
“有没有地方被淹？”
“有，但被淹的地方很少。”
韩渝坐在餐桌前，看着好兄弟们介绍道：“席工说通过今年的洪水，暴露出很多工程质量问题。去年洪水退了之后中央下拨专款修建的一些堤段，检查出严重偷工减料。都被焦点访谈曝光了，可以说是豆腐渣工程。”
小鱼惊呼道：“那些做工程的也不怕杀头，连修建长江堤防都敢偷工减料！”
“是啊，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据说惊动了总理。”
“要查处，不杀几个不足以平民愤。”
只要是参加过抗洪抢险的人，比谁都清楚长江堤防的质量有多少重要。
看着好兄弟们义愤填膺的样子，韩渝接着道：“水利部派出检查组，正在一段一段的检查验收。郝秋生运气好，一连接了好几个堤段的返修加固工程。席工说工程量不小，估计能做到明年底。”
“郝哥哥”抛妻弃子，非要跟一个二十三岁的小狐狸精结婚。
小鱼等人很不理解，甚至有点瞧不上“郝哥哥”，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并肩抗过洪的战友。
马金涛低声问：“做工程光有人不行，也要有工程机械。尤其土方工程，既要有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和压路机，还要有运输土石方的车辆，他有那么多工程机械和工程车辆吗？”
“工程机械可以租，土石方运输可以外包。”
“这么说他翻身了？”
“有那么多‘老板军官’支持，连张二小都借了五十万给他，对他而言翻身不难。”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比如在启东预备役营，老板军官跟老板军官玩的好，他们互相帮助想想也正常。
再想“老板军官”跟领导们玩的也很好，韩渝干脆换了个话题：“小鱼，你的老师挂职期满回武汉了，现在是你们警校的副校长。”
小鱼愣了愣，欣喜地问：“刘局回武汉当副校长了？”
“嗯，走前玉珍专门去市区摆了一桌给他送行，请王局、朱大姐和我岳父作陪的。”
“怎么不等我回去再走，这也太突然了。”
“刘局要服从组织安排，你是怪组织上没征求你意见？”韩渝笑骂了一句，接着道：“再就是你家玉珍刚把武汉的房子卖了，打算等你回去之后一起去上海看房。”
“她把武汉的房子卖了？”
“你不知道？”
“她……她没跟我说过，把房子卖了她表姐住哪儿？”
都说我在家没地方，你小子才是没地位呢。
不然卖房子这么大事，玉珍绝不会不跟你商量。
韩渝心情无比舒畅，笑看着他道：“就是卖给你表姐的，武汉的服装批发生意也转让给你表姐了。林小慧今后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香港，柳小美只知道享受生活不怎么管厂里的事，她顾不上武汉那边的生意，以后要一心一意做厂长。”
不等小鱼开口，马金涛就好奇地问：“咸鱼，你是说玉珍打算去上海买房子？”
“启东有钱的老板几乎都去上海买了房，玉珍有的是钱，当然也要去帮小鳄鱼买一套。”
“去上海买也行，等我将来退休了可以跟你、跟韩宁姐做邻居。”小鱼咧嘴一笑，又眉飞色舞地说：“其实可以给韩宁姐打个电话，让韩宁姐帮我们先看看哪儿的房子好。”
同样是去上海买商品房，有钱人跟穷人考虑的真不一样。
韩渝犹豫了一下，笑道：“这用得着你说，你家玉珍早想到了。我姐帮你们看了几个小区，你家玉珍嫌不好。最后帮你们看了一个最高档的小区，在黄浦江，刚开发的，要一万多一平。”
“在哪儿，离你家的房子远不远？”小鱼急切地问。
“在陆家嘴那边，位置比我家买的小区好，离我家不近。”
“行，等执行完任务我跟玉珍去看看！”
一万多一平米的房子什么概念……
马金涛、陈健和高继春等人面面相觑，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他们参与，同时暗暗感慨小鱼真是人生大赢家，吃软饭吃到如此程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韩渝意识到这个话题太扎心，干脆问起这些天的工作。
启东预备役营这边的工作跟刚来时没什么区别，每天不是跟海军的登陆艇一起运送官兵登陆演练，就是参加指挥部组织的合成演练。
实训船跑了几个航次，帮后勤保障组去舟山基地运了几趟补给物资。
岛上一下子多了几万解放军官兵，物价上涨的厉害，如果不组织力量运，而是跟刚来时那样全从岛上采购，既没那么多经费，也会影响岛上群众的生活，毕竟物价是被参加演习的各部队抬高的。
民兵运输大队的五十五条渔船一直在配合参演各部登陆演练，大001在此期间发挥了重要作用，不是去这儿拖船，就是去那儿拖船，甚至救援过一艘老旧的海军舰艇。
就在众人聊的正尽兴的时候，吴参谋带着两个观察组的同事乘坐交通艇到了。
他们又是打着观察的幌子来蹭吃蹭喝的。
韩渝傍晚上船时留意过，船上有一大堆空酒瓶，能想象到有多少人上船喝过酒。去年抗洪抢险时这样，今年参加军事演习又这样，看来“启东大酒店”名声在外。
作为“启东大酒店”的常客，吴参谋一上船就问今晚吃什么。
秦卫全不但见怪不怪，而且早有准备，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去餐厅。
“咸鱼，学着点，你看看参谋长多热情！”
“是啊，你好歹也是正团级的大队长，要拿出点正团级的气概。”
王参谋俯身看了看厨师搬来的啤酒，笑道：“咸鱼，我们是来给你接风的，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喝，我们对瓶吹，最后数瓶子怎么样？”
“不行不行，我喝酒不行，我请参谋长陪你们喝。”
“参谋长肯定要喝，我是说你。”
“我真不会喝！”
“喝啤的又不是喝白的。”
“啤的白的都不行。”
秦卫全很清楚韩渝不能喝，一边帮着开酒一边笑道：“三位，咸鱼喝酒是真不行，白的一杯倒，啤的一瓶倒，我陪你们，我们不带他！”
王参谋将信将疑地问：“啤的一瓶倒？”
韩渝急忙道：“半瓶估计就倒了。”
“真的假的？”
“骗你们做什么，我是真不会。”
喝醉的滋味儿是真难受，而且啤酒是真难喝。
韩渝打死也不喝，吴参谋、王参谋和来自一所部队院校的杨主任不好强人所难，只能跟秦卫全一起喝。
马金涛以前在部队是战士，不太喜欢跟军官打交道也就没参加，跟小鱼他们在隔壁喝了几瓶酒，吃饱喝足就去洗澡休息了。
不跟现役部队的军官一起吃饭，不知道部队军官有多能喝。
边吃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他们一人竟喝掉了一箱，并且看上去跟没事人似的。
韩渝很佩服很羡慕，同时也很心疼。
毕竟喝掉的都是钱啊，暗想以后再请他们吃饭，只能上白酒，不能上啤酒，十来块钱的白酒一人一瓶应该就够了，不像啤酒两三块钱一瓶，一箱就要二三十块。
“咸鱼，参谋长，我们晚上不回去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住的地方？”
不等韩渝开口，老秦就笑道：“有，我这就让人去打扫下。”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们可以睡驾驶室。”
“不麻烦，这是航运学院的实训船，船员舱本来就比普通货轮多。”
“参谋长，咸鱼，你们以后去首都，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来安排。”
“行，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
韩渝不喜欢参加饭局，不只是因为不会喝酒，也是因为太墨迹，吃一顿要花好多时间。
菜没几个，他们光顾着喝酒聊天。
不知不觉，竟喝到深夜十二点多。
韩渝困的厉害，呵欠连天，又不好意思说散席，只能强打起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
吴参谋正在兴头上，吃了一颗水煮花生，笑道：“咸鱼，你小子回去的这些天，我们真有点不习惯。前天下午开会，谈到海军建设，沈组长在向上级汇报时还提到了你。”
“沈组长提我做什么？”
“演习中暴露出一系列问题，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装备落后的问题。我们是有一腔热血，可打仗光靠一腔热血远远不够。沈组长问上级我们为什么不能建造航母，当着上级面说如果建造航母，连你这个预任军官都会捐款。”
吴参谋话音刚落，杨主任就忍俊不禁地说：“捐五十。”
韩渝下意识问：“造航母我愿意捐五十的事，沈组长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吴参谋摸摸口袋，笑道：“别不好意思，捐五十不少了，你比我强，我口袋里连五十都没有。”
“你副营，工资不算少，一个月有六七百，钱呢？”
“买了个手机，花了六千多，钱不够，我爸赞助了四千。你说说，当兵这么多年，还花家里的钱，想想就丢人。”
“你买手机做什么？”
“没手机不方便，而且，而且没个手机连对象都找不到。”
看着吴参谋一脸尴尬的样子，王参谋苦笑着解释道：“咸鱼，你没在机关工作过，不了解机关的情况。尤其在总部机关工作，想找个合适的对象是真难。”
明白了，吴参谋在首都工作，想在首都找个对象。
他老家又不在首都，可以说他在首都是要什么没什么，如果再没个手机充充门面，想在首都找对象是真不容易。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整个船身突然被海浪抛起三四米，餐桌上的酒瓶、盘子随着船身的剧烈晃动全哗啦啦摔在地上。
实训船锚泊在海上，随着涌浪颠簸很正常，但像这样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涌浪却很不正常。
韩渝猝不及防，摔了个大跟头。
老秦、吴参谋、王参谋和杨主任同样如此，尤其吴参谋，头都被撞破了，鲜血直流！

第八百四十六章 7.6级大地震！
难道是敌袭？
难道李登辉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想来个先下手为强？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爬起身，顾不上去看吴参谋的伤势，赶紧扶着舱壁走过去摘下安装在舱壁上的电话，举到耳边喊道：“驾驶台谁值班，立即报告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咸鱼，今晚我值班，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老师，赶紧联系指挥部。”
“好。”
“参谋长，你带吴参谋去卫生室包扎，我去驾驶台看看！”
王参谋和杨主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顾不上再喝酒，就算想喝也没得喝，剩下的几瓶啤酒全摔碎了，一样顾不上陪吴参谋去包扎，跟着韩渝一起火急火燎地跑到驾驶台。
马金涛和小鱼也被剧烈的颠簸惊醒了，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跟船员们一起跑到甲板，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夏老师正在用电台呼叫指挥部。
然而，正在呼叫后勤保障组的单位太多，值班军官根本回复不过来，并且能从通话里听出他们也是一头懵，不知道怎么回事。
韩渝当机立断接管指挥权，俯身看了一眼雷达显示器，随即拿起高音喇叭的话筒命令道：“全体船员请注意，我是韩渝，我命令你们立即回到各自岗位，请你们立即回到各自岗位！”
正说着，大副二副和两个水手冲了进来。
“大副掌舵，二副立即带人去船艏。”
“是！”
“老轨老轨，我韩渝，立即备车！”
“收到收到。”
“夏老师，联系大001，让大001备车。”
“好。”
这时候，一股暗涌袭来，又把船上顶起三四米！
王参谋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韩渝根本顾不上回头看，听到二副在对讲机里说已经到了船头，急切地问：“锚链几节，受不受力？”
“锚链6节，受力。”
“先松两节，准备起锚。”
“收到！”
“老轨老轨，报告情况。”
“报告驾驶台，正在备车。”
“动作快点。”
夏老师侧身道：“咸鱼，大001正在备车，5分钟后能起锚。”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命令大001，备好车立即起锚，这股涌来的太蹊跷，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员落水，也不知道有没有舰艇和民船走锚，命令他们做好救援准备。”
“是。”
“马金涛马金涛，收到请回复。”
“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报告情况。”
“动力舟全在，只是有一条磕碰上实训船，我们正在检查受损情况。”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涌，先松缆绳。”
“是！”
“等等，你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上动力舟。”
“应该能，这会儿涌浪不大。”
“那就抓紧上，注意安全。”
……
船员全部进入各自岗位，防空组的民兵进入各自炮位。
马金涛、小鱼和陈健等人也冒着深夜坠海的危险爬上了动力舟，在甲板部船员帮助下解开缆绳，发动引擎，打开动力舟上的探照灯，开始在海面上游弋搜寻，看有没有人员落水。
面对大风大浪，顶风顶浪是最安全的。
在全体船员的努力下，实训船很快就动车了，韩渝把实训船的指挥权移交给夏老师，由夏老师指挥起锚，尽快驶离锚地，尽可能与锚泊在附近的货轮和海军舰艇保持距离，以防发生碰撞。
事实上感受到剧烈晃动的不只是船上，岸上同样如此。
指挥部顿时炸开了锅，值班首长刚开始以为是敌袭，可又没听到爆炸声，也没收到人员伤亡报告，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少校抬头道：“首长，可能是地震，也可能是海啸。”
“打电话问问地方政府究竟怎么回事？”
值班首长走到帐篷口，紧盯着海面补充道：“命令驻扎在海滩上的部队立即撤离，动作要快。”
“是！”
“通知海上的舰艇部队和民兵预备役部队，命令他们做好应对地震、海啸的准备！”
……
值班首长频频下达命令，一枚枚照明弹冉冉升起，把海滩上照的宛若白昼。
等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匆匆赶到指挥部帐篷时，海滩上也忙碌成一团。驻扎在海滩上的部队，在纠察的引导下争分夺秒的转移人员和装备。
一架直升机轰隆隆飞过，打开机腹下的探照灯往海上的锚地飞去。
“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司令员，刚搞清楚情况，地方政府的同志说地震台刚测到台湾方向发生不低于七级的大地震，震源深度约八公里。”
值班首长定定心情，接着道：“我们这边离台湾很近，所以震感强烈，为确保安全，我按应急预案命令驻扎在滩头的部队立即转移。”
军区首长终于松下口气，走出帐篷看着台湾方向道：“只要发生地震就可能有余震，也可能引发海啸。多组织点人员下去指挥，让驻扎在滩头的部队撤快点。”
军区首长话音刚落，舰队首长就凝重地说：“我去问问海上部队的情况。”
“报告首长，我刚问过。”
“海上部队有没有受地震影响？”
“地震引发的涌浪很大，把好多渔船顶起七八米，截止五分钟前，已有十二条渔船走锚失控，四个海军官兵和六个民兵落水，后勤保障组正组织力量救援。”
“搜救是谁指挥的？”
“方组长报告是观察组的韩渝同志指挥的。”
“能不能联系上咸鱼？”
“能。”
“立即联系。”
首长们等了大约三分钟，通信参谋报告联系上了韩渝。
“咸鱼，你在什么位置，立即报告情况。”舰队首长接过通话器急切地说。
通讯参谋刚才说过要问情况的是舰队首长，韩渝正在动力舟上，一手扶着船舷，一边举着通话器回道：“报告首长，我在海上，我在动力舟上，正在组织搜救落水人员！”
“能不能看到落水人员？”
“看到了三个，刚救上来三个，直升机过来了，直升机上有探照灯。渔船也大多起锚了，都在搜寻，这会儿的视野比刚才好。”
“救人是第一位的，要抓紧时间，要争分夺秒！”
“首长放心，地震引发的涌很大，但浪不是很大，海水也不是很凉，只要落水官兵能坚持住，我们就有把握全救上来。”
“好，现在就看你们的了。”舰队首长稍稍松下口气，想想又问道：“走锚失控的渔船呢？”
“报告首长，渔船是绑在一起锚泊的，也是绑在一起走锚的，目标很大！我们已通过雷达锁定十二条失控渔船的位置，观察组的吴参谋、王参谋和杨主任正指挥滨训号和陵港拖001前往救援。”
韩渝紧盯着海面，补充道：“现在不担心渔船失踪失联，主要担心他们会与其他船只发生碰撞。不过首长放心，我已请方组长通知各民兵运输大队注意避让。”
术业有专攻。
海上的事，必须尊重海员的意见。
观察组的沈组长也来了，确认正在海上组织搜救的竟是本单位的四个观察员，激动的想流泪。
救人如救火。
舰队首长不想影响韩渝救援，搞清楚情况便结束通话。
韩渝一样没时间再向首长汇报情况，刚结束通话就听到一条渔船上的船员呼叫，前面又发现一个不慎落水的船员。
“小鱼，7点钟方向，赶紧过去。”
“好。”
“老马老马，你往8点钟方向搜寻！”
“收到。”
“陈健，你跟着直升机走！”
就在陈健开足马力跟着天上的直升机一起搜寻的时候，海军登陆艇大队的二十六条登陆艇到了。
登陆艇之前不是锚泊在海边，而是冲上了海滩，他们来的比较晚。
哪里搜寻过，哪里没搜寻过，韩渝最清楚，当即接管指挥权，划定搜寻范围，命令二十六条登陆艇跟启东预备役营的六条动力舟和实训船上的两条救生艇一起，对船员落水的海域展开地毯式搜救。
人命关天，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很担心落水人员的安危。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就在两位首长忍不住想出海的时候，通信参谋跑过来汇报：“报告首长，六个落水民兵都救上来了，就剩一个海军战士。”
“好，命令韩渝，继续搜救。”
“是！”
凌晨2点21分，在一阵余震过后，在空中搜寻直升机发现了落水战士，并且就在韩渝圈定的搜救范围内，一条来自浙江的渔船最近，船老大立即赶过去，让船员抛下救生圈和绳子，成功的把海军战士救了上来。
指挥部接到汇报，年轻的参谋、干事们顿时一阵欢呼。
军区首长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去看看部队转移的情况，一个少校拿着电文走过来道：“首长，震中的位置搞清楚了，在台湾南投县埔里镇。从我们刚收到的情报上看，大量民房倒塌，伤亡很大。”
指挥部帐篷里有一个大沙盘。
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快步走到沙盘前，跟少校一起过来汇报的情报参谋立即拿起一面小红旗，在沙盘上标注震中的位置。
“原来在这儿啊。”
“地震局刚发来一份电报，他们测出刚才的地震7.6级。”
“看来演习要告一个段落了。”军区首长轻叹口气，转身看向舰队首长。
舰队首长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出于人道主义，演习再继续下去是不太合适。”
“先向军委汇报。”
“好。”

第八百四十七章 余震不断！
四个海军战士和六个海上民兵不是不慎落水的，而是被地震引发的巨涌把船艇掀起老高，官兵们是在甲板上执勤时被涌浪掀进海里的。
他们大难不死，有没有后福不知道。但他们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并没有受伤。反而在舱室里睡得正酣突然被掀下床的官兵摔伤了，好在都是皮外伤。
防救船大队的医疗队就在海上，来自南通第二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立即搭乘动力舟去渔船上展开医疗救护，马金涛、陈健和高继春负责运送医生护士以及把伤势相对比较重的民兵转运上岛。
船在海上失去动力很危险。
船丢失锚链或锚链与其他船的锚链缠在一起也很危险。
由于各民兵运输大队的渔船都是一条挨着一条锚泊的，地震引发的涌浪不但导致十二条渔船走锚失控，也导致很多渔船的锚链缠起来了。
韩渝救完人不能休息，要争分夺秒救船！
先把大001调过来，用后甲板的吊车帮着起锚，然后组织机修队的官兵跟渔船上的船员一起，用撬棍乃至铁锤，把缠在一起的锚链一点一点解开。
锚链都是铁的，很重很结实。
在风高浪急的海面上顶着余震解锚链，既是技术活、力气活，也是很危险的活！
虽然渔船上都有吊臂，参加救援的渔民够多，但依然从凌晨3点一直忙碌到下午5点半，才把缠在一起的锚链都解开了。
有些渔船的锚机受损，机修中队官兵狼吞虎咽的吃了几口饭，喝了几口水，又开始了紧张的抢修。
小鱼负责运送抢险所需的零配件，随船的船机配件经营户忙的焦头烂额，他们带来的零配件不够，只能乘动力舟去岸上采购。
后勤保障组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两辆军用卡车，并让两个纠察押车，确保采购零配件的车辆通行无阻。
至于更换船机配件的费用，先记账，回头跟后勤保障组统一结算。
人家的机器设备是在配合现役部队演习时损坏的，国家有义务给人家报销，不能让人家自个儿掏钱。
韩渝帮着修好一个锚机，累的精疲力尽。
在两个渔船船员帮助下顺着绳网爬上动力舟，瘫坐下来有气无力地问：“小鱼，白天忙着解锚修船没顾上数，今天一共发生了几次余震？”
“六次。”
“这么多次！”
“震感很强，在岸上感觉比在海上震的厉害，上午8点49的那次余震，真是地动山摇，震的我差点摔跟头。”
小时候岸上的人总说要地震，大人让小孩发现地震就钻到八仙桌或床底下。小鱼当时在岸上没家，住在船上没什么感觉。
事实上当年说要地震搞得人心惶惶，但最终好像没发生地震。
小鱼这次真正经历了地震，回想起第一次地震和后来一连六次的余震心有余悸，扶着方向盘补充道：“刚上岸那会儿只知道发生了余震，后来听吴参谋说才知道最后一次余震也很厉害，地震局说最后一次是6.2级！”
韩渝下意识问：“最后一次？”
“是上午的最后一次，后勤指挥部说接下来可能还有余震。”
“看来我们还要防震。”
“我们在船上没事。”
“如果发生海啸呢？”
“海啸什么样子的，比地震厉害吗？”小鱼真不懂，不懂就问。
韩渝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我也没见过海啸，但在电视上看到过，一旦发生海啸，海水会暴涨、会倒灌！浪有几十米高，排山倒海的扑过来，而且是一波接着一波，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能把十几万吨的货轮掀上岸。”
小鱼惊愕地问：“这么说海啸比前年的海潮还怕人？”
“海啸和海潮的区别，跟海浪与江里的浪相比差不多。”
“太怕人了，可不能发生海啸，不然我们这些船都要完蛋。”
正说着，动力舟已冲上滩头。
后勤保障组的吉普车正在前面等，韩渝爬起来翻身下船，蹚着浑浊的海水迎了上去。
上岸是后勤保障组领导要求的，韩渝跟前来接自己的参谋打了招呼，就爬上车火急火燎地赶到后勤指挥部帐篷。
方组长正在接电话，十几个参谋、干事在海图前忙的焦头烂额。
韩渝正想着要不要喊报告，赫然发现观察组的沈组长竟从角落里走了过来。
“咸鱼，辛苦了，饿不饿？”
“还好，不太饿，就是有点困。”
“照理说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但地震形势很严峻，为确保参加演习的民兵运输大队船只安全，上级研究决定让各民兵运输大队撤回。”
“演习结束了？”韩渝低声问。
沈组长微微点点头：“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决定渡海登陆演习提前结束。总书记上午给台湾致电，对台湾地区发生的重大灾情表示极为关切，对受灾同胞表示亲切慰问，对遇难同胞表示沉痛哀悼。
总书记说两岸同胞骨肉相连，台湾同胞的灾难和痛苦牵动着全体中国人的心，我们愿为减轻地震灾害损失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
不举行军演威慑他们了，改成援助他们。
韩渝一时间真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问：“台湾的灾情很严重？”
“非常严重，从现在掌握的消息上看，受灾的不只是南投县，台北县、台北市、苗栗县、台中市、彰化县和云林县的灾情也很严重，而且余震不断，余震的震级很高，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伤亡很大？”
“人员伤亡很可能超过去年的洪涝灾害。”
台湾的面积才多大，那么多县市受灾，能想象到台湾岛现在的情况有多严峻。
前年，经历过台风、暴雨和天文大潮三碰头。
去年，经历过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涝灾害。
没想到今年又遇到了台湾大地震，韩渝暗暗感慨在大自然面前人有多么渺小。
沈组长生怕他不理解，接着道：“台湾这次的地震有多大，从波及的范围上就能看出，福建、广东、浙江和江西部分地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震感影响。其中，福洲、泉洲、厦门、德宁等城市震感强烈。”
韩渝回头看看依然在接电话的方组长，低声问：“民兵预备役部队什么时候撤？”
“你们不是在海上帮着修船么，剩下的几条渔船修好就撤。”
沈组长知道方组长很忙，干脆帮着布置起任务：“今天连续发生六次余震，每次的震级都在六级以上，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再发生，更不知道震级会有多高，为确保各民兵运输部队返程时的安全，上级命令你们跟上海基地的舰艇编队一起，给返回的渔船编队护航。”
这里离震中太近，海上的渔船又多，总聚集在海上是不安全。
韩渝反应过来，盘算了一下说：“剩下的几条受损的渔船，12点前应该能修好。”
“那就暂定12点启航。”
“是！”
“对了，舰队首长中午走前表扬过你，说你反应迅速，当机立断组织救援，有大将之风。”
“什么大将之风，主要是我们在海上，跟落水的官兵和失控的渔船离得近，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专业搞救援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立了大功，连小吴、小王和刘教授都跟着你沾光。”
眼看就要道别，沈组长打心眼舍不得咸鱼这个临时部下，拍拍韩渝胳膊正准备再寒暄几句，方组长接完电话走过来问：“老沈，你有没有跟咸鱼交代？”
“交代了。”
“那我就不重复了。”
方组长看着韩渝满是血丝的双眼，一脸歉意地说：“咸鱼，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马上要就此别过，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见面的。”
韩渝连忙道：“欢迎二位领导有时间去我们大队检查工作。”
“一定去，肯定会去的。”
“这是我们防救船大队的荣幸！”
“大领导你见多了，我们两个可没资格让你小子荣幸。”
演习就这么结束，真有那么点虎头蛇尾。
方组长不免有些遗憾，拍着韩渝的胳膊故作轻松地笑道：“差点忘了，航母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建造，但你那五十块钱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我的那五十块钱够做什么？”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去年爆发特大洪涝灾害，台湾同胞没少捐款。现在台湾同胞遭受地震灾害，总书记都带头捐款，军区首长和舰队首长也捐了，我和老沈都要捐，你一样要捐。”
“给台湾捐款？”
“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只是……只是我觉得他们现在更需要救援。”
韩渝想了想，强调道：“发生这么大的地震，而且是夜里发生的，估计有很多房子塌了，很多台湾同胞埋在废墟里，现在最需要的是救人。”
方组长紧盯着他问：“你想去？”
“如果上级下命令，我肯定服从命令听指挥。”
“我们倒是想去救援，但李登辉能让我们登岛吗？”方组长反问了一句，回到正题：“你现在的任务是确保渔船编队返航时的安全，只要你们顺路把浙江和江南的渔船护送回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沈组长猛然想起件事，微笑着补充道：“方组长知道你不放心823艇和825艇，已经帮你联系过海事部门。渡海登陆演习结束了，823艇和825艇的任务也结束了，海事局已命令他们过来跟你汇合，然后跟你们一起返航。”

第八百四十八章 我要去拖木头！
岸上的部队正在有序撤离山东岛。
因为车辆不够暂时走不了的部队，有营房都不能住，只能住在帐篷里，并且搭帐篷的位置都是精心挑选的，要预防地震引发的山体滑坡等灾害。
舰艇部队能走的也都走了。
只剩下登陆艇大队“挑灯夜战”，正争分夺秒的给即将解散的民兵预备役船队补给。
事实证明上级的决策是正确的。
晚上8点17分，韩渝刚回到实训船上，又发生了一次余震，而且震感比上午的几次余震更强烈。
等到机修中队帮着把剩下的几条受损的渔船修好，搭乘动力舟回到实训船上时，后勤保障组的值班军官通报，刚才的余震达到里氏6.8级！
韩渝很想跟402军的孟军长、105军的姜副参谋长等领导道别，但人家白天就率领部队走了。
再想到此地确实不宜久留，立马举起通话器：“滨训号呼叫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书记请讲。”
“检查各中队船只，清点各船人员，检查完报告。”
“是！”
“秦科，你负责清点各中队人员。”
“刚清点过，人员全上船了，动力舟也都吊上来了。”
“钱主任，你那边呢？”
“人员全部到位，随时可启航。”
“好，先备车待命。”
“是！”
……
来的时候没跟大部队一起，回去要跟大部队行动。
韩渝在驾驶台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上海基地的舰队编队下达启航命令，随着一阵汽笛声，滨训号在夏老师的指挥下缓缓驶离锚地。
紧接着，是大001。
现在提防的不是敌军舰艇炮袭和敌机空袭，而是提防地震和地震有可能引发的海啸。
值班船员全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轮流休息的船员和“乘客”全部穿着救生衣睡觉，并且要用绳子把自个儿绑在床上，以防摔着磕着。
防救船大队的任务是确保南通民兵运输大队和苏州民兵运输大队的安全，看着雷达，通过电台，确认刚跟上来的一百多条渔船都来自南通和苏州，韩渝把指挥权移交给秦卫全，赶紧回船员舱休息。
一天一夜没睡，实在扛不住。
没想到这一睡竟睡到22号上午9点半，并且是被马金涛、小鱼等人的欢呼声给吵醒的。
韩渝爬起身拿起对讲机问：“什么情况？”
“咸鱼干，825和823追上我们了！”小鱼站在甲板上，一手举着对讲机，一手拼命的跟正在左舷边航行的中国海关825艇挥手。
韩渝同样激动，飞快地跑出舱室，站在二层栏杆边把对讲机调到825艇的频率，欣喜地问：“老江老江，你们跑哪儿去了，怎么到这会儿才跟我们汇合？”
江胜奇一样高兴激动，站在舷窗边遥望着韩渝苦笑道：“我们一接到命令就火急火燎的去你们演习的海域，结果紧赶慢赶没赶上，反而被海军的领导抓了壮丁！”
“谁抓你们的壮丁，抓你们做什么？”
“护航啊，你们是第一批返航的，你们走了之后那边还有好多渔船。渔船又开不快，我们只能帮海军先把浙江的一个船队护送到他们的渔港，再全速追赶大部队的。”
“原来是被抓的这个壮丁！”韩渝笑了笑，追问道：“刚开始地震时你们在什么位置，有没有受影响，人员有没有受伤？”
“我们那会儿在海上漂航，一个涌顶上来差点把我们掀翻，好几个兄弟受了点皮外伤，早就包扎好了，没大碍。”
“没大碍就好。”
“韩书记，你们怎么样，你们没事吧？”对讲机里传来823艇刘艇长的呼叫声。
韩渝连忙道：“我们挺好的，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没想到会发生地震，更没想到居然被我们遇上了。”刘艇长回想起昨天的经历心有余悸。
“不说这些了，刘哥，你们有没有向上级汇报，上级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汇报了，海事帮我们汇报的。”聊到本单位的事，刘艇长激动地说：“徐关和胡关这会儿估计到南通了，海事局的同志说领导们会去南通缉私码头等我们，要迎接我们凯旋。”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郭维涛的声音。
“韩书记，我郭维涛，你们参加了这么长时间军事演习，现在演习结束了，有没有举行个阅兵仪式，有没有开个表彰大会？”
“没有。”
“没有？”
“那边离台湾太近，台湾正在地震，上级首先要考虑部队安全，要抓紧时间组织撤回。我们要修船，要补给，要准备，岸上的部队没我们这么多准备工作，人家走的比我们更早。”
韩渝不想在对讲机里聊太多军事演习的事，反问道：“老郭，小龚呢，小龚的烫伤有没有好？”
“好了，我让他跟你说话。”
“行。”
“韩书记，我看见你了，我没事，我的手和胳膊都好了。”
“这就好，不然回去之后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女朋友交代。”
……
韩渝正趴在护栏上跟同事们聊着。
马金涛、小鱼和高继春等人这是第一次见着823艇和825艇，看着修长漂亮的流线型艇身，再看看艇艏上那门用油布裹着的机关炮，他们评头论足，无比羡慕。
“难怪咸鱼要调到海关呢，这哪是缉私艇，这就是军舰！”
“是啊，看着比海军的护卫舰都漂亮。”
“后面还有摩托艇！”
“羡慕啊，羡慕就调到海关去。”
小鱼很是羡慕，但想想还是摇摇头：“我还是喜欢我的小001，小001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陈健提醒道：“小001是你师父留给咸鱼的好不好，你不是从你师父那儿继承的小001，是从你咸鱼干手里继承的！”
“你个城管知道什么呀，小001就是我的，不信你问咸鱼干，是他在小001上的时间长，还是我在小001上的时间长！”小鱼顿了顿，又强调道：“趸船也是我的，老马是在借用我的趸船办公。”
“好好好，都是你的行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跟你开玩笑呢。”
与此同时，韩渝洗了把脸来到驾驶室，看着值班的大副问：“李老师，夜里有没有发生余震？”
“没有。”
“没有就好，不然台湾不知道会震成什么样。”
“咸鱼，我们不能过于乐观。”大副转身拿起一份电文，递上来苦笑道：“这是后勤保障组早上6点发的电报，说国家地震局预测还有发生余震的可能。”
“这是没完没了！”
“电报上说的很清楚，那边就属于地震带。”
韩渝俯身看了看海图，沉吟道：“我们离台湾已经够远了，就算发生大余震也应该影响不到我们。”
“这倒是，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最迟夜里12点前就能到家。”
“夜里12点到家不合适，领导们正在等我们，不能让领导熬夜。”
大副觉得很奇怪，不敢相信咸鱼竟会为领导着想。
就在他以为咸鱼长大了、成熟了，知道怎么处理上下级关系的时候，韩渝指指海图：“李老师，我们的航线要调整下。”
“怎么调整？”
“我们用不着把渔船送到吕泗港，等航行到长江口就解散，让参战渔船各回各家。”
五十五条渔船不全来自东启，也有思岗、东如和启东的渔船。
即便把渔船送到出发时的吕泗港，人家一样要分头回各自的“母港”。
大副反应过来，正准备说没问题，韩渝接着道：“编队解散之后，我们先去崇明海事局的长兴岛码头。”
“去长兴岛海事码头做什么？”
“我有62根木头寄在那儿，要顺路拖回去。”
“木头！”
“我们从青岛回来时在海上打捞的，那些木头直径近一米，每根都有十五六米长，能卖不少钱。”
原来他惦记的是从海上捡的木头！
拖木头航行快不起来，等把那些木头拖到南通估计要到明天中午。
大副乐了，看着海图笑道：“行。”
“你先制定航线，我去让报务员给南通海事局发个电报，请海事局转告我们侦查局的领导，我们大约明天上午10点左右到家。”
“去吧，这儿交给我。”
……
南通海关没有大功率电台，更不会有专职报务员。
韩渝这边的消息，要通过海事局传递。
马副关长接到海事局的电话，赶紧向今天一早赶到南通的南京海关徐关长、胡副关长，以及南通海关曾关长汇报。
“明天上午10点左右到南通？”
“嗯，他们要先去长兴岛海事码头把从青岛回来时在海上打捞的木头拖回来。”
“什么木头？”徐关长一头雾水。
马副关长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周慧新就忍俊不禁地解释起那些木头的来龙去脉。
徐关长乐了，哈哈笑道：“是个会过日子的，那些木头也应该拖回来，毕竟能卖不少钱。”
“他精打细算惯了，别看他的人和他的船还在回来的路上，但改装825艇的事他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是他从海上发回来的电报，你们看看，让我帮他通知船厂做好准备，等入编仪式举行完就让825艇进坞，争取在一个月内改装完。”
“这是做事的人，像他这样一心做事的同志越来越少了。”
“是啊，所以他只要有好的想法，我和老周都会支持他。”
“差点忘了，你要赶紧给市委办打个电话，陆书记说要迎接他们凯旋，还要出席825艇的入编仪式，不能让陆书记白熬夜。”
“好的，我这就联系市委办。”
“还有军分区。”
“我知道。”
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虽然是垂直管理的，但在南通这一亩三分地上，不能不尊重地方党政领导。
马副关长当着几位领导们联系市委办，告诉人家防救船大队明天上午10点左右抵达南通，接着给军分区王司令员打电话。
没想到刚说完来龙去脉，王司令员便笑道：“马关，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会儿也要给你打电话。”
“是吗？”
“刚接到上级指示，我要帮咸鱼跟你请几天假。”
“又有任务？”
“不是任务，但比任务更重要更光荣，可以说既是你们海关系统的光荣，也是我们南通的光荣。”王司令员笑了笑，接着道：“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今年国庆要大阅兵，军区首长说咸鱼在这次渡海登陆演习中表现突出，点名让他去首都观礼！”
“让咸鱼去首都看阅兵？”
“嗯，我们楠京军区参加阅兵的官兵不少，但主要是在阅兵方阵里。咸鱼不一样，这次是要去观礼台观礼的，据说全军区也没几个。”
“好好好，太好了，这个假我们肯定批，车旅费我们局里给他报销！”
“车旅费用不着你们报销，跟去年参加抗洪表彰大会一样，军区会组团去，到时候让他去南京报到，跟代表团一起去。”

第八百四十九章 载誉归来！
凌晨1点27分，滨训号和拖着两个大木排的陵港拖001，在中国海关823艇和825艇护航下，缓缓驶进北支航道。
换作平时，滨训号是不敢走北支航道的。
长江北支泥沙淤积的厉害，航道部门现在又不再维护北支航道了，江上连个航标都没有，滨训号这样的货轮进入北支很容易搁浅。
但现在正值汛期，长江水位比平时高，装有水深探测设备的南通公安001又专门赶过来引航，夏老师很放心也很高兴从北支航道回家，因为主航道的船舶太多。
尤其吴淞口水域，航路交叉频繁，船舶密度高，每天的船舶流量达到1600艘次，平均每天有500多艘黄沙船乘潮蜂拥而进黄浦江。
并且，长江上海段通航水域的船舶流量正每年15％左右的速度递增，其中大型船舶占了60％。尤其是进出长江口深水航道的集装箱船舶，近3年来正以25％的速度增加。
由于通航资源有限，大小船舶只能混合编队航行，大船往往因为避让乘潮而行的小船浪费很多宝贵时间。另一方面，一些船舶不熟悉航路，无序航行，导致长江上海段水域成为水上交通事故的频发区域。
从今年1月到9月，长江上海段就已经发生了165起水上交通事故，平均一天半发生一起！
你不撞人，人撞你。
经验再丰富的船长每次进出长江都提心吊胆。
走北支航道的船本来就少，夜里在北支航行的船更少，既不用担心搁浅，也不用担心“堵船”，更不用担心发生交通事故，所以只要是跑船的，能走北支航道绝不会走南边的主航道。
就在夏老师和值班三副感慨上级为什么放弃北支航道的时候，韩渝正坐在指挥舱里看着计算器，举着对讲机跟在前面引航的陈子坤说话。
“我们打捞上来的是红松，平均每根直径有一米粗，质量很好，怎么才一千一立方？”
“我问过张二，张二说你打捞的是原木。”
“原木怎么了，只有原木才能看得出好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陈子坤这些天没干别的，光顾着帮韩渝打听木材行情了。
他坐在小001的指挥舱里，抬头看了一眼老朱，举着对讲机笑道：“兄弟，现在又没人盖那种高大的宫殿，就算盖宫殿庙宇也不会用松木做柱子，谁会买那么粗的原木。”
“什么意思？”韩渝问道。
“张二把原木买回去是要加工的，只要加工就会产生费用。况且你上次回来时跟我说的730方那是木头的体积，人家买过去加工成方子或者板材就会产生损耗，所以人家计算的是材积而不是原木的体积。”
生怕韩渝不明白，陈子坤强调道：“有时间你去章家港看看就知道了，那些做木材生意的大老板现在很少进口原木，主要进口加工好的木材。”
把那些木头从海里打捞起来并且拖回来不是一件容易事，韩渝不想贱卖，一边用计算器算，一边问道：“那上好的红松市面上多少钱一方？”
“什么叫上好，人家只分特选、统货和混等三种，特选的一千二一立方。”
“我这就是特选的！”
“是不是特选的你说不管用，你也不想想你打捞的木头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人家加工起来损耗肯定不会小。我跟朱叔跑了好几个木材经销商，就张二给出的报价最高。”
“730方，就是73万？”
“张二说只能以700方算。”
“凭什么！”
“你这个730方是估算的，而且在海水里泡过，加工起来损耗不会小。”
韩渝权衡了一番，同意道：“好吧，反正是从海上捡的，70万就70万。大001不跟我们去南通，直接回启东港。我们只负责把木头拖到江海河港池，怎么过闸，怎么拖进江海河，拖到他的木材厂码头，由他负责。”
陈子坤禁不住笑道：“张二赚点钱也不容易，等到了启东港，我用小001帮着把木排拖进江海河，能帮人家省就帮人家省点。”
“也行。”
“差点忘了，张二说他可以收这批木材，钱最迟月底打到你们支局账上，但你们要给他开发票。”
“我们是执法部门，又不是开公司，去哪儿给他开发票？”
“跟你们局领导汇报，让你们领导想办法。”陈子坤顿了顿，强调道：“进货要发票很正常，如果没发票，税务查人家怎么办。”
韩渝无奈地说：“好吧，我回头问问我们局领导。”
……
确认木头能出手套现，并且能进账几十万，韩渝心情无比舒畅。
去驾驶台转了一圈，回船员舱睡觉。
早上8点14分，水上编队安全抵达启东港。
启东港拖轮公司的船员登上大001，黄队长等参加军事演习的船员转移到滨训号上，以便一起去南通出席凯旋仪式。
启东预备役营的六条动力舟也从滨训号上吊下来了，水警三大队的民警和启东港的职工帮着先开走。马金涛、小鱼和陈健等人全部换上预备役军官制服，跟船去南通。
陈子坤和张平只能护送到这儿，在启东港职工的帮助下把两个大木排系上小001，拖进江海河，帮着“送货上门”。
823艇和825艇的艇员之前都穿工作服，现在只要是干部都换上了警服，职工全换上带有海关臂章的查验服，准备接受上级检阅。
启东港监处和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根据上级要求，安排监督48和长江公安110接替小001为凯旋的船艇编队护航。
红旗招展，警灯闪烁，逆流而上。
航经的大船小船哪见过这阵势，航速明显没之前快，船长船员们纷纷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10点35分。
编队经过两个多小时航行，安全抵达南通航运学院专用码头。
陆书记，秦副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陈政委，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启东的钱书记、武装部杨部长，崇港区丁书记和武装部古部长等南通的党政军负责人都来了。
南京海关、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海关、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领导全在。
海事局、水上分局、长航分局、南通航运学院、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和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领导也来了。
岸上黑压压的全是人，码头上空回荡着激昂的进行曲。
韩渝等实训船靠泊好，整整海军预备役军官制服，带领秦卫全、钱世民、杨建波和没跟渔船一起回去的李明生等参加渡海登陆演习的官兵上岸列队，随即跑到领导们面前，立正敬礼。
“书记同志，南通民兵预备役支队已完成演习任务，经上级同意全部带回，请指示！”
“请稍息。”
“是！”
码头上这么多领导，陆书记职务最高，实权最大，并且兼南通军分区第一书记，韩渝当然要向他汇报。
陆书记等韩渝下达完稍息命令回到队列，大步流星地走到队列前，抑扬顿挫地说：“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参加演习的预任官兵大多是退役军人，无需韩渝交代，都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同志们，前段时间，李登辉近期公然背离一个中国的根本原则，大肆鼓吹所谓的‘两国论’，彻底暴露了他企图把台湾从中国领土分裂出去的狂妄野心！
这是对祖国和平统一的蓄意破坏，是对全体中国人民的严重挑衅。这次渡海作战实兵演习，充分显示了我军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坚定立场和坚强决心，展示了我军维护祖国统一的强大实力！”
陆书记抬头环视着众人，话锋一转：“为坚决捍卫祖国统一，我们南通民兵预备役部队近年来苦练军事技能，开展科技大练兵，指战员综合素质迅速提高。强有力的思想政治工作，为打得赢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结合实际条件装备的新装备也迅速形成了战斗力。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在刚结束的这次渡海作战实兵演习中，我南通民兵预备役部队的战斗力和优良作风得到了检验，出色完成了上级布置的演习任务。在此，我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军分区和南通人民，对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最热烈的祝贺和最衷心的感谢……”
领导就是领导，讲的真好。
众人正热血沸腾，主持仪式的军分区陈政委宣布进入第二个议程。
中国海关823艇刘艇长代表823艇和825艇的全体艇员，跑步上前报告完成接收缉私艇和协助海事部门完成三军渡海作战实兵演习外围警戒任务。
海关系统南京海关的徐关长职务最高，抬起胳膊回礼，请全体艇员稍息，热情洋溢地讲话，对同志们载誉归来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紧接着，陈政委请王司令员宣读省军区给南通民兵运输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记集体三等功，以及给李明生、杨建波、马金涛、梁小鱼等人记个人三等功和嘉奖的命令。

第八百五十章 必须要去！
在集体三等功上，各区县武装部吃了大亏。
因为南通民兵运输大队是临时组建的，不是编制单位。
人和船都是各区县出的，工作也主要是各区县武装部做的，可集体三等功的锦旗和荣誉证书不可能撕成几块分给几个区县，只能由军分区保管，能想象到几个区县负责人和武装部长肯定要骂南通又摘他们的桃子！
就在韩渝想着怎么评功评奖没防救船大队份儿的时候，陈政委请南通海军干休所郑所长宣读上海舰队政治部给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记集体二等功，给韩渝、秦卫全、钱世明等人分别记个人二等功、三等功的命令。
只要是参加演习的海军预备役官兵，有一个算一个全立了功，至少是三等功。
韩渝乐得心花怒放，心想海军就是比省军区大方。
再想到防救船大队这边的参战官兵不多，不像民兵运输大队多达几百号人，又觉得省军区有省军区的难处。
毕竟记功既是精神奖励也有物质奖励，如果给那么多民兵记三等功，省军区虽然不至于破产，但也要出一大笔奖金。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这就占大便宜了。
就在防救船大队的众人兴高采烈之时，陈政委请南京海关胡副关长宣读海关总署给中国海关823艇记集体三等功，给中国海关825艇记集体二等功，以及给龚坚、江胜奇等艇员分别记二等功、三等功和嘉奖的命令。
小龚为排除故障，豁出去把手和胳膊烫伤了，依然坚持继续执行任务，荣立二等功实至名归！
胡关亲自帮小龚佩戴奖章，紧握着小龚的手让随行的政工干部拍照。
看着小龚激动的样子，韩渝很高兴很欣慰，觉得小龚长大了。
仪式很隆重也很简短，跟去年迎接抗洪抢险载誉归来的官兵们一样，让各单位负责人把各自单位的参战人员带回去，能想象到回去之后肯定要庆祝。
怎么把人带出去的，又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完成任务，韩渝一身轻松，正想着跟老家的父母官打个招呼再跟周政委回去，就被秦副市长叫到了领导们这边。
“咸鱼，你又立功了，又有奖金，以前从来没请过客，这次该请客了吧。”陆书记笑看着他问。
韩渝很清楚“陆老大”是在开玩笑，探头看看正兴高采烈的马金涛和小鱼等人，故作为难地苦笑道：“陆书记，各位领导，他们立功受奖有奖章、有证书，还有奖金，我立功受奖别说奖金了，连证书都没看到，让我怎么请客？”
“郑所，给咸鱼的记功命令是你宣读的，奖金呢，证书呢？”
“报告陆书记，我只收到了上海基地转发的记功命令，没收到证书、奖章和奖金，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生怕市领导不高兴，郑所长想想又补充道：“我打听过，由于时间仓促，上级好像只给配合演习的民兵预备役部队评功评奖了，现役部队还没开始评。”
“奖金没到位，看来咸鱼这客是暂时请不成了。”陆书记哈哈一笑，指着郑所长叮嘱道：“不过奖章、证书和奖金的事，你要帮着催催上级，让上级搞快点。”
“是。”
韩渝正被市领导调侃的很不好意思，一起来参加仪式的陈局冷不丁来了句：“陆书记，咸鱼真要是有心请客，这钱还是有的。”
陆书记乐了，笑看着韩渝问：“咸鱼，你身上有多少钱？”
“五十。”
自从“叛逃”出南通公安系统，韩渝真有点害怕见着陈局，没想到陈局竟落井下石，看着陈局似笑非笑的样子，急忙道：“陆书记，我身上虽然有五十，但这五十块钱要捐出去。”
“捐哪儿去？”
“台湾不是地震了么，海军首长让捐款。”
“各位，看来咸鱼这客还是请不成，他身上总共才五十块钱，还要捐出去，让他怎么请？”
“陆书记，我不是说他身上的那五十。”
“他还有钱？”
“有，在我们局里。”陈局拍拍韩渝胳膊，转身笑看着众人解释道：“上半年打击邪教，咸鱼立了首功，省610办公室联合省厅评功评奖，给咸鱼记个人三等功，奖章、证书都在我们局里，奖金也在我们局里的账上。”
韩渝下意识问：“陈市长，什么610办公室？”
“就是防范和处理邪教问题办公室，今年6月10号成立的，所以简称610办公室。不过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一千块钱奖金在我这儿。”
“哈哈哈哈，咸鱼啊咸鱼，请客的经费不存在问题，看来这客你要请了。”
“有一千块钱，够了。”
“五百一桌，摆两桌，差不多。”
秦副市长点点头，徐关长深以为然，胡副关长笑而不语。
韩渝头大了，急忙道：“各位领导，要不过几天再请吧，今天有庆功宴，不去吃浪费。”
“过几天你都去首都了！”
“我去首都做什么，过几天我保证请，只要陈市长把奖金发给我。”
“去首都看大阅兵啊。”陆书记笑道。
韩渝一脸茫然地问：“我去首都看大阅兵？”
“嗯。”
“我怎么可能去首都看大阅兵……”
“一切皆有可能。”
陆书记话音刚落，王司令员就递上一份请柬。
韩渝接过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请柬上赫然印着“韩渝同志：1999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为隆重纪念这一重大历史时刻，谨定于1999年10月1日在天安门广场举行新中国成立50周年大会。”
然后是“敬请出席”。
落款是“中共中央军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周年庆祝活动办公室”！
陈局凑过来看了看，无比羡慕地说：“咸鱼，这么重大的活动必须要去，不能再找理由找借口不去，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
胡副关长笑道：“咸鱼，我和徐关打电话问过总署，总署说像这样的邀请函发出去不少，但主要是党中央、国务院、外交部、统战部、台办、侨联邀请的，各部委的名额很少，总署只有五个邀请名额。”
“我这个呢？”
“你是中央军委邀请的，你相当于客人，总署领导和总局领导说你可以穿警服去观礼。既能代表我们走私犯罪侦查系统，也能代表公安系统。”
王司令微笑着补充道：“我也问过上级，上级说如果以缉私民警的身份出席就不用去南京集合。”
能去看大阅兵，韩渝很荣幸很激动。
可想到观礼一天，来回要两天，又有点不想去。
毕竟前段时间不是去接收缉私艇，就是参加演习，回来协助调查水上交通事故那几天回了下家，后来指挥打捞沉船一直呆在江上，都没好好陪陪学姐和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真不想再出门。
他正犹豫着，陆书记一锤定音地说：“咸鱼，你也代表着我们南通，所以必须要去，过几天坐飞机去。我回头让驻京办安排车去机场接你，到了首都就住驻京办。”
“是！”领导们都说到这份上了，韩渝还能说什么，想想又笑道：“谢谢陆书记，谢谢各位领导。”
“这就对了么，现在个个都知道你‘一杯倒’，没人会灌你的酒，没什么好怕的。”
“王司令，我不是害怕人家灌酒，我是……我是要改装船，不在船厂盯着，我不太放心。”
825艇如何改装不知道研究过多少次，图纸都调整了好几版。
韩渝意识到这个理由没什么说服力，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再就是有点好东西我就想跟我爱人和我女儿分享，她们不在身边，再美的景色我看着都不是很美，再隆重壮观的场面我看着都不是很有意思……”
不等王司令开口，陆书记就深有感触地说：“这很正常，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每次出差，尤其去有风景名胜的地方，人家都去游览，我从来不去。当时的想法跟你差不多，家人不在身边，自个儿没什么意思。”
小伙子是个实在人。
徐关长不禁回头道：“许局，你们海事局今后要是组织干部职工旅游，能不能给咸鱼留个位置，让咸鱼跟韩向柠同志一起去？”
“没问题！”
“老曾，千里，你们今后如果组织干部职工旅游，到时候也要记得给韩向柠同志留个位置。”
曾关长正准备说没问题，郑所长忍不住来了句：“各位领导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海军不光有干休所也有疗养院，每年都会组织飞行员和潜艇部队的官兵去疗养。我回头问问上级，能不能安排咸鱼去疗养，再问问上级能不能让咸鱼带家属。”
陆书记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么，你们海军不能只知道让咸鱼干活，有条件给的待遇要多给点。”
“陆书记说的是，只要有机会我肯定帮着争取。”
在南通这一亩三分地，必须要尊重“陆老大”！
郑所长想想又笑道：“其实我们干休所每年都组织老同志出去旅游，如果咸鱼和向柠愿意，明年春天可以跟老同志们一起出去转转。”
跟一帮老前辈出去玩有什么意思？
陆书记正觉得搞笑，韩渝连忙道：“各位领导，我刚才只是那么一说，我没想过要出去旅游。”
秦副市长很想说你小子不是没想，而是没钱不敢想，拍拍他胳膊，提议道：“陆书记，徐关，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饭店，边吃边聊。”
“行，先去喝庆功酒！”

第八百五十一章 真正的“地头蛇”！
韩渝带队参加演习，劳苦功高。干休所领导特意给向帆放了半天假，好让她回家准备晚饭给女婿庆祝。
自己家人，有什么好庆祝的？
但能放半天假向帆倒是很高兴。
结果去市场买点菜，一切准备妥当去幼儿园把菡菡接到家，一直等到女儿下班了，女婿都没回来。
“三儿怎么还没回来，柠柠，打个电话问问。”
“他中午是不是喝酒了？”
韩向柠觉得很奇怪，刚走过去准备打电话，外面传来开门声。
小菡菡最积极，立马扔下老师布置的画画作业，跑到门口欣喜地喊：“爸爸，爸爸，爸爸回来了！”
“菡菡乖！”韩渝放下行李，一把抱起女儿就要亲。
“礼物呢，我要礼物。”
小菡菡挣扎着跳下来，忙不迭地翻起爸爸的包。
韩渝头大了，苦着脸道：“菡菡，爸爸回来的急，没顾上买礼物，明天再给你买好不好，爸爸明天带你去三河买！”
“爸爸坏，爸爸骗人，你说好给我买礼物的……”
“就知道礼物，哪有你这样的，不许闹，赶紧去画画。”
韩向柠走过来把小菡菡拉到一边，小菡菡撅着小嘴不敢再哭闹。家里这么多人数妈妈最凶，说打就打，外公外婆都保护不了她。
向帆憋着笑，走过来问：“三儿，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
“中午单位摆庆功宴，好多人喝酒了我没喝，吃完饭我就跟几个没喝酒的同事把缉私艇开到了缉私码头，不能总停在航运学院码头。”
“那也用不着一下午啊。”韩向柠打开包，一边帮他把脏衣服拿出来准备等会儿洗，一边嘀咕道。
“缉私艇上有好多东西要搬上岸，要把武器弹药送进武器库，还要拆卸机关炮，忙了一下午，总算忙完了。”
“你回来了，艇上有没有留人值班？”
停船跟停车不一样。
汽车停好驾驶员锁上车门就可以走，船舶靠泊好之后人员不能全走，必须留人值班，不然发生缆绳绷断或走锚了，船漂走了都不知道。
韩渝见学姐也患上了“职业病”，脑子里时时刻刻想着锚泊安全，不禁笑道：“缉私艇已经开到王总的船厂了，今晚放空水和油，明天就能开工。小龚和老孙在船厂盯着，我明天一早去替换。”
“明天就开始改装？”
“价值两千六百多万的装备，要让它尽快形成战斗力，改装当然要越快越好。”
“你拖回来的那些木头呢？”韩向柠好奇地问。
“卖了。”
“卖了多少钱？”
“70万，不过要分一半给南京海关。”
“为什么？”
“那些木头是跟人家一起打捞的，也是跟人家一起拖回来的，我们不能吃独食，要见者有份。”
……
与此同时，徐关长和胡关长正坐在中国海关823艇的驾驶室里，看着两岸的景色感慨万千。
全国有那么多正厅级的直属海关，批量建造的第一批新型缉私艇没有装备给广东、福建等海关，反而先装备给了走私形势不是很严峻的南京海关。
想到这些，徐关长禁不住笑道：“上级之所以先给我们装备，可能是考虑他们有缉私艇，我们没有。”
胡关笑道：“如果先装备给他们，就要把他们淘汰下来的老旧缉私艇装备给我们，我们肯定不会高兴，凭什么用他们淘汰下来的装备！”
“其实先装备给谁都一样，反正我们是垂直管理的，哪儿需要就往哪儿调。”
“这倒是。”
“对了，知不知道第二批多少艘？”
“正在建造的？”
“嗯。”
“八艘，总署一共下了八艘订单，青岛船厂中标四艘，上海造船厂也是四艘。”
“一艘造价就要两千六百万，一下子建造八艘就是两亿多。为打击海上走私，总署这是下了血本！”
“值得。”胡副关长感叹道：“上次去总局开会，总局领导说总理在一次会议上找他谈话，跟他半开玩笑的地说，只要能堵住走私保住税源，别说装备几条缉私艇，就是想装备巡洋舰都没问题。”
中央对走私问题是前所未有的重视。
打击走私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今年的经济受东南亚金融危机影响很大，但这几个季度的税收并没有受多大影响，财政收入反而比去年多了，石化、钢材等之前亏损的企业相继扭亏为盈，原材料的价格也趋于稳定。
如果不是重拳出击打击走私，很难做到现在这样。
两位领导正唏嘘不已，刘艇长忍不住说：“徐关，胡关，咸鱼要给我们科转35万，但我们要给人家开35万的发票。”
徐关以为听错了，惊问道：“咸鱼要给你们35万？”
“卖木头的钱。”
“哈哈哈，想起来了，没想到咸鱼这小子抠门归抠门，但做事还挺敞亮的，知道什么叫见者有份。”
“徐关，我们一样参与了打捞，整整在海上打捞了大半天。”
“知道了，发票我回头让财务帮你们想办法。”
“谢谢徐关。”
“用不着谢，这笔钱我们一样要见者有份，你们科用不着这么多经费，等到账了给你们科5万。”
“……”
只给我们科5万，有没有搞错！
这哪里是见者有份，甚至都不是雁过拔毛，这是把大头都拿走了，只给我们个零头。
南通海关的领导多大气，人家一分也不会截留，等到账之后全给咸鱼的水上缉私科。
刘艇长被搞得很郁闷，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胡副关长笑看着他道：“能给你们科5万不少，别看南通海关把卖木头的钱全给咸鱼，但咸鱼要改装船，35万根本不够。”
徐关深以为然，看着刘艇长意味深长地说：“虽然只给你们科5万，但这5万可以作为奖金发给大家。别看咸鱼那边钱多，可那些钱都要砸在改装缉私艇上，所以你们还是比南通的同事沾光。”
“我们一样可以改装船。”
“执行的任务不一样，823艇今后主要负责江上缉私，没有轮战任务，没必要改装。”
……
就在南京海关的两位领导乘坐823艇回南京的时候，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周政委、顾副局长和侦查科长王长江，正在食堂里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吃完饭。
正在播放的是台湾地震的新闻。
昨天新闻里说“余震”不断，今天的报道换个说法，变成了“主震次震”连续不断。
今天上午又发生了一次“次震”，震级达到了里氏6.2级。
最新死亡人数超过2000人，伤6000多人，被困人员也超过2000人，还有好多人失踪。
2.7万栋房屋全部倒塌，2.4万栋房屋半倒塌。造成台湾岛内火车全部停运，核一、核二厂跳闸断电、高压输电线塔毁损、台湾全岛停电。
从电视画面上看，很多房屋像沙丁鱼般推挤一团惨不忍睹、有的如叠积木般、有的如推骨牌、有的塌倒在街道上。
“让李登辉搞台独，这就是报应！”王长江低声道。
“李登辉是李登辉，台湾同胞是台湾同胞，不能混为一谈。”
周慧新放下筷子，掏出香烟说：“发生这样的大灾大难，我们要将心比心，不能落井下石。去年我们爆发大洪水，人家捐钱捐物，咸鱼说人家去年捐了好几亿。”
王长江下意识问：“我们也要捐？”
“当然要捐，防救船大队已经动员了，咸鱼带头捐五十。”
“政委，我看咸鱼都快成编外军官了。”
“这很正常。”
“正常？”
“这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徐浩然的父亲健在时，就是启东武装部的编外干部。从参加工作就开始送新兵，每年都参加乃至组织民兵训练，一直坚持到因病去世。”
看着王长江若有所思的样子，周慧新接着道：“咸鱼也一样，从参加工作就参加民兵训练，后来跟他师父一样帮着送新兵。”
“政委，浩然的父亲当年是不是很厉害？”
“这你得问顾局，顾局应该知道。”
周慧新话音刚落，顾副局长就禁不住笑道：“我没见过徐三野，但他的名字可以说如雷贯耳。”
王长江好奇地问：“怎么个如雷贯耳？”
“当年我们东如公安局要去启东抓人，刑侦副局长和刑侦队长不会去找启东公安局的领导，只会去找徐三野。我觉得很奇怪，就去问刑侦副局长，人家说徐三野虽然只是启东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但启东公安局的大事小事他能说了算。”
“他把局领导架空了！”
“也谈不上架空，主要是威信太高。”
“徐三野二十几岁时就主持启东的公安工作。”周慧新微笑着说：“别人的官越做越大，他的官是越做越小，但论资历和威望，机构重建之后的局领导班子成员都得叫他一声老领导。”
顾局补充道：“徐三野作风很强硬，主持人保组工作时亲自侦办案件，甚至亲自处决死刑犯。被贬到乡镇派出所当所长时，敢把一个当过县委书记秘书的副乡长吊起来打。你说这样的人，谁不害怕？”
“徐浩然的父亲当年这么狠！”
“县领导都不敢招惹他。”
“咸鱼虽然是他的关门弟子，但咸鱼好像没学到他的精髓。”
“你才认识咸鱼几天，你是没见过咸鱼狠的时候。”
“咸鱼有多狠？”王长江忍不住问。
周慧新掐灭烟头，如数家珍地说：“我当年调到启东做公安局长，局里穷的叮当响，不只是没经费，还欠一屁股外债。供电局要停我们的电，自来水公司要停我们的水，邮电局要掐我们的电话线，建筑站要去法院告我。
局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有钱的派出所是不是应该帮局里救救急？可沿江派出所有的是钱，光油票就存了好几万，但我一分也动不了，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沿江派出所的趸船、001和咸鱼一起卖给了港监局和长航分局。”
“咸鱼当时是沿江派出所长？”
“不是。”
“不是他还敢不给你面子？”
“他就敢，所里的几个老同志都听他的，他当时在水上分局挂职，他不点头谁也不能动沿江派出所一分钱。”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再后来沿江派出所撤销，原班人马并入四厂派出所，咸鱼从水上分局回来当四厂派出所水警中队的中队长。时任四厂派出所长石胜勇穷的叮当响，但一样别想动用水警中队的钱。”
王长江不解地问：“政委，那会儿浩然的父亲有没有去世？”
“去世了。”
“他师父都不在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局长啊！”
“你知道他师父有多少徒弟吗，你知道他有几个师父吗？”
“什么意思？”
“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余向前、长航南京分局的局长张均彦都是他师父培养出来的，水上分局是他们师徒全力支持下组建的，局长政委都是他师父当年‘提拔’的。”
周慧新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咸鱼，不只是他师父培养的，也是曾关、朱局等海关、港监局等单位领导培养的。县领导都要给人家几分面子，我一个公安局长算什么，敢不给人家面子吗？”
看王长江惊愕的样子，周慧新又笑道：“海事局的朱局是既是他爱人的师父，也是他和他爱人的媒人，而朱局又是秦市长的爱人。秦市长当时还不是副市长，是市计委主任，但计委主任一样不能得罪。”
王长江终于知道什么叫“地头蛇”了，沉道：“原来咸鱼的关系这么硬！”
“有关系只是一方面。”
周慧新深吸口气，感叹道：“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你想都不敢想。他在江上扑救船舶火灾时，发现一艘外轮形迹可疑，可能是未经允许闯进长江的，见喊话不管用，直接动用高压水炮……
他和他爱人回启东，遇到一帮拦路抢劫的熊孩子，他全部拿下，绑成一串去启东游街，正好赶上启东创建卫生城市，正好被考评组看到了，凭一己之力搅黄了启东的第一次创卫。
港务局有个职工的孩子被骗到广东上一个骗子学校，他追到广东让骗子学校退学费赔偿损失，那个学校的负责人不识好歹，他把人家那边闹翻了天，最后当地市委市政府出面帮着解决的。
就在去年，无江地方海事处乱收费，他给人家下最后通牒，要去抓人。人家搞清楚情况，发现他不好惹，只能人托人找启东的市领导说好话，一分不少的退还我们南通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被乱收的罚款。”
有那么多领导给他撑腰，他当然敢豁出去干！
王长江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政委，你是咸鱼的老领导，你明知道他这么狠，上半年你和马关还让我们侦查科跟他们科竞争，我初来乍到，我们科的侦查员又全是旱鸭子，我们竞争得过他吗？”
“话不能这么说，那件事是你先挑起来的，你那会儿把他们当船员，一口一个侦查员不能连船员都不如。工作积极性如此高涨，我和马关当然要支持你、鼓励你，哈哈哈。”
“政委，你是想看我们的笑话！”
“没人会笑话你，再说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经历过那么多，王长江早就不敢跟咸鱼争高低了，感慨地说：“政委，我觉得咸鱼在我们局里当科长太屈才。”
周慧新点点头，轻叹道：“是啊，把他调过来只是权宜之计。”
顾副局长低声问：“政委，你是说咸鱼在我们局里呆不长？”
“王文宏能干几年？等王文宏将来退居二线，市局肯定要把咸鱼调回去。水上的警务跟岸上的警务不一样，不是谁都能当好水上分局局长的。”
周慧新想了想，又说道：“前几天跟长航分局的齐局吃饭，齐局说长航局领导和长航公安局领导也问过咸鱼的事，想把咸鱼调回去。”
“调回去？”
“人家一直把咸鱼当他们的人。”
“曾关和马关肯定不会放咸鱼走的，就算曾关和马关同意，徐关和胡关也不会同意。”
“老顾，咸鱼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知道咸鱼是好几家一起培养的，他当年去上海学开船就是长航公安局安排的，人家真要是想把咸鱼调回去，并且咸鱼也愿意调过去，我们只能放人。”

第八百五十二章 立功立的不好意思！
一转眼四天过去了。
总局海上缉私处的严处打电话问韩渝什么时候去首都，好安排人去机场接机。
市委办那边早跟驻京办说好了，考虑到这次是以缉私民警身份去观礼的，韩渝在马副关长和周政委的建议下给秦副市长致歉，说好到了首都服从总局安排，用不着麻烦驻京办。
刚打电话跟秦副市长说好，周政委又打来电话，让赶紧回局里领新制服。
藏蓝色的，看着有点像香港警察，感觉怪怪的，没橄榄绿的警服好看。
韩渝看着新警服，苦笑着问：“政委，你让我穿这身去首都？”
“不是我让你穿这身，是总局领导交代的。”
“一定要穿？”
“不只是你要穿，我们马上都要换装。”周慧新一样不喜欢新制服，感觉太过花里胡哨，想想又笑道：“长航分局已经开始换装了，不信你去客运码头看看，民警执勤都穿新警服。”
从橄榄绿变成了藏蓝色，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这是上级的命令，并且很快都要换装，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试穿。
周慧新打开一个小塑料袋，取出警衔一边帮他佩戴，一边笑道：“警号没变，警衔换了，你这个一级警司没满四年，所以还是一级警司。”
“从二毛三变成一毛三了！”
“你又不是少先队员，要那么多杠做什么。”
“杠多好看。”韩渝嘿嘿一笑，好奇地问：“政委，你几条杠？”
周慧新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杠，我是两片叶子配一颗四角星花。”
韩渝追问道：“什么样子的，那是什么警衔？”
周慧新帮他佩戴好，走过去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新警衔的图样，递上来笑道：“以前是三级警监，现在还是三级警监。”
韩渝接过图样一看，顿时惊呼道：“少将！”
“什么少将，都说了是三级警监。”周慧新想想又笑道：“常服跟你们一样，衬衫跟你们不一样，衬衫是白的。”
“以前是四毛一，现在是一片树叶加一颗星。政委，你这个警衔好看，看着真跟少将差不多！”
韩渝一脸羡慕。
周慧新不太喜欢新警服，但对新警衔还是很满意的，禁不住笑道：“我今年多少岁，你今年才多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是‘少将’，说不定能做上‘中将’。”
韩渝是真羡慕，笑问道：“一级警督升三级警监，也是四年一升？”
“好像不是。”
“那怎么才能做上三级警监？”
“一级警督晋升三级警监不只是看警龄，要满足两个条件。”
“哪两个条件？”
“首先必须是一级警督，然后看行政级别，至少要达到正处，正处好像要干满几年，并且是选晋，不是达到正处就能铁定晋衔的。”
“我们局里几个三级警监？”
“现阶段好像就我和马关。”
韩渝意识到想做“少将”没那么容易，苦着脸道：“我明年才能晋升三级警督，警督四年一晋升，我明年二十九，要三十三岁才能晋二级警督，三十七岁才能晋升一级警督，就算运气好能提正处，也要四十一岁才能做上‘少将’！”
“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人家要四十五岁才能做上一级警督，你这晋衔速度已经够快了。”
周慧新笑了笑，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参加工作早沾光，不管晋职还是晋衔都比人家快。尤其像你这样的，提副处正处还不是早晚的事。”
自从做上“南通水师提督”，韩渝对升职不是很在乎，毕竟就算提副处也涨不了多少工资，可能涨的那点工资都没航次补贴多，而且不提副处江上的事该管的照样能管。
现在不一样了，警监警衔是真漂亮，看着真跟“少将”差不多。比警司和警督的银杠漂亮，比怎么看怎么难看的预备役军官军衔更漂亮。
韩渝看着图样，咧嘴笑道：“看来我不能再不思进取，我要进步，我要早点提副处。”
“就为了做‘少将’？”
“嗯。”
“虚荣！”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再说我就这么点追求。”
“那就好好干。”
周慧新就知道他对“少将”警衔感兴趣，拍拍他胳膊：“差点忘了，总局领导让你把军功章和奖章都带上，观礼的时候要佩戴。”
韩渝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问道：“都带上？”
“当然要都带上。”
“我有好多军功章，都带上也佩戴不下。”
王长江正好路过门口，见韩渝在试穿新制服，走进来笑问道：“韩书记，你立过多少次功，有多少奖章？”
“不记得了，反正有不少，估计佩戴不下。”
“这么多？”
“我参加工作早，我以前工作的几个单位情况又比较特殊，在沿江派出所时我最小，有好事我师父他们都紧着我。后来调到水上分局，合同制民警多，评功评奖又都紧着我这个正式民警。”
韩渝想想又咧嘴笑道：“在水上工作遇到的各种特殊情况又多，比如救援之类的，想立功比在岸上容易。”
起点不一样，平台不一样，仔细想想眼前这老部下确实沾了很多光。
周慧新忍俊不禁地说：“再加上服预备役，部队又给你评功评奖。”
“是啊，立功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过分了，炫耀可以，但不能这么炫耀。”
“我没炫耀，我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立功立的不好意思，立的功多到记不得了，这是什么概念？
王长江一脸羡慕地说：“我以为我立了两个二等功，四个三等功就已经很多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周慧新也有点羡慕，帮着盘算起来：“咸鱼，如果没记错，交通部公安局给你记过两次三等功，市局给你记了一次三等功，省厅给你记了一次二等功和一次三等功，公安部给你评了二级英模，再加上总政和广州军区给你记的两个一等功，上海舰队给你记的二等功，你有一个二级英模，两个一等功，两个二等功和四个三等功！”
“好像不止，严打前我们查获四厂经警队丢的枪，上级表彰过。后来严打交通部公安局也给我记过功。究竟有多少军功章，我要回去问问柠柠。”
“这么说的话，那么多军功章是佩戴不下。”
“以后不参加评功评奖了，要把机会留给新同志。”
别人只能在系统内参加评功评奖，从地方公安局到公安部。
眼前这位同事不一样，他是跨界的！
不只是南通市局、江苏省厅和公安部给他评功评奖，还有长航公安局、交通部公安局和部队给他评功评奖。
王长江彻底服了，禁不住笑问道：“韩书记，那各种先进、优秀你也没少评上吧？”
“那个更多，公安的、港监的，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渔政的、打私办的、消防的、启东市委市政府的，南通市委市政府的，各种荣誉证书装了满满两抽屉，可惜都是精神奖励，只有证书没奖金。”
参加一次行动，就有一个先进。
他不只是打击犯罪，也参加过很多次救援和联合执法。
总之，只要有行动，上级都会按惯例总结表彰，每次都是“特发此状，以资鼓励”，但事实上都是精神奖励，只有鼓励没有“资”。
周慧新在启东当公安局长时没少给部下发奖状，笑问道：“咸鱼，提到先进、优秀，你们防救船大队的优秀预任军官怎么弄的，有没有单位帮你们评？”
“王司令帮我问过省军区，省军区不给我们评，我只能找上海基地的首长。首长帮我向上级反应，回来前演习指挥部后勤保障组的方组长说海军总部帮我们评，给了我们四个名额，钱主任这几天正在整事迹材料。”
“四个名额？比启东预备役营还多两个！”
“启东预备役营是营级单位，防救船大队是团级单位，四个名额不算多。”
“可你们人少。”
“海军预备役部队跟陆军预备役部队不一样，我们是技术兵种，专业性很强。”
“看来当独苗还是沾光的，同样是优秀预任军官，海军总部评的跟江南陆军预备役师评的就不一样，而且名额也多。”
作为海军的第一支预备役部队，当然沾光。
师父当年说得对，不管做什么都要做第一个！
韩渝正暗暗得意，手机突然响了。
“政委，柠柠的电话。”
“别问我，赶紧回吧。”
“谢谢政委。”
韩渝顾不上嘚瑟，急忙走过去用政委办公桌上的电话回。
电话一打通，就听见学姐急切地说：“三儿，我要出差，明天送不成你了，你自个儿去机场吧。”
“去哪儿出差？”
“南京。”
“去南京出什么差？”
“南京撞船了，好像是南京的一个船厂帮外国船东建造的新船在试航时，跟武汉长江客运公司的一条江汉轮撞上了。前段时候我不是刚调查过中韩货轮大碰撞么，汤局和‘黄老板’可能觉得我有经验，再加上外国船东也来了，让我赶紧过去参加事故调查。”
“刚下水试航的货轮撞上了客轮？”韩渝惊问道。
“好在救援及时，没发生人员伤亡，不然‘黄老板’这个局长就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好好好，你赶紧去吧。”

第八百五十三章 有人员伤亡！
下午3点16分，长航分局。
齐局接完电话，紧盯着江政委欲言又止。
江政委能理解局长此时此刻的心情，很清楚局长开不了那个口，低声道：“局领导也真是的，咸鱼都已经调走好几年了，让咸鱼去算什么。而且论关系，张均彦跟咸鱼是师兄弟，为什么不让张均彦找咸鱼，非要让我们去找！”
“局领导只知道咸鱼是我们分局走出去的干警，只知道咸鱼参加过中韩货轮大碰撞的事故调查，并且主持打捞过沉船。”
“咸鱼又不是海事。”
“局领导想让咸鱼去南京，又不是让咸鱼协助黄远常调查，是让咸鱼去帮武汉客运公司调查的。”
“让咸鱼以什么身份参与调查？”
“以长航公安系统的老民警，或者以武汉客运公司顾问的身份。他既在客轮上干过，也在货轮上干过，航运经验丰富。反正以什么身份参与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局领导希望他参与。”
南京海事局跟长江海事局分家了，但长航公安系统并没有分家。
长航公安局接受长航局管理，武汉长江客运公司是长航局旗下的企业，现在长航客轮跟一艘刚下水试航的货轮撞上了，长航系统当然希望有一个“自己人”参与调查，并且这个“自己人”作出的调查结果要有说服力。
照理说南京海事局应该帮长航局，毕竟几十年的渊源摆在那儿，但作为执法部门处理交通事故要秉公执法，不是南京海事局想帮就能帮上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客轮与货轮碰撞。
南京海事处交管中心接到事故报告后，按规定第一时间向交通部海事局和江南市政府进行了汇报。交通部、江苏省和南京市的主要领导对事故高度重视，亲临一线指挥搜救。
总之，这是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事故调查只看证据。
江政委暗叹口气，无奈地说：“这个电话我来打。”
上级正等着回复，齐局指着电话道：“赶紧。”
……
学姐去南京出差，韩渝只能自己收拾行李。
一到家就翻箱倒柜，正忙得不亦乐乎，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看看来电显示，快步走到客厅用固定电话回过去。
“政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咸鱼，南京撞船了。”
“我知道，柠柠刚被抽调去南京参加事故调查。”
“柠柠去南京了？”江政委倍感意外。
韩渝确认道：“跟客轮相撞的货轮虽然没交付，但一样是外轮。可能上级考虑到她主持过中外货轮碰撞的事故调查，有一定经验，就紧急把她抽调过去了。”
小伙子明天要去首都，要去参加新中国成立50周年庆祝大会，要去天安门广场现场聆听总书记的讲话，要去看大阅兵！
这样的殊荣不是谁都有的。
这个时候让人家别去首都，而是去南京参与事故调查，江政委实在开不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好多人只知道你很能干，不知道柠柠也很出色，已经从‘罚款小能手’成长为‘安检花木兰’，现在又变成涉外水上交通事故的调查专家。”
“政委，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韩渝心里美滋滋的，禁不住笑道：“其实事故调查不难，主要是一旦涉及到外籍船员或外国船东，沟通起来可能存在障碍。再就是要懂法律法规和国际公约，调查结果要让事故双方心服口服。就算做不到口服，也要让人家心服。”
上级之所以给韩向柠委以重任，显然远远不止咸鱼说的这些。
首先，韩向柠总就是海事系统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只要有机会当然要让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锻炼。
再就是韩向柠是个女同志，长的又漂亮，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在事故调查中比男同志有优势，至少在与事故双方，尤其是在与外国船东沟通时具有天然优势。
江政委打心眼里觉得如果只看仕途，韩向柠将来的成就肯定会超过咸鱼，感叹道：“柠柠在执法一线工作了十几年，水上执法经验比你我丰富，有她出马，这起事故应该很快就能调查清楚。”
“只是发生了碰撞，又没沉船，更没发生人员伤亡，调查起来应该不难，估计等我从首都回来就差不多调查清楚了。”
“有人员伤亡。”
“什么？”韩渝以为听错了，紧握着电话问：“政委，你刚才说什么？”
江政委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我们刚接到通报，江汉21轮有3名旅客死亡，1人失踪，两人受伤。”
“不会吧，不可能啊，柠柠说没发生人员伤亡！”
“如果没发生人员伤亡，汤局和黄远常能紧急抽调她去参加事故调查？”
江政委反问了一句，接着道：“交通部海事局领导一接到汇报就乘飞机赶到南京，就在此时此刻，交通部海事局领导正跟省市两级领导亲临一线指挥搜救。张局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一直在江上忙着搜救，连电话都顾不上接。”
发生人员伤亡性质就不一样了。
南通水域以前也发生过客轮与内河船队相撞的交通事故，当时搜救力量薄弱，南通段江面又比南京段宽，并且事故发生在大半夜，客轮上两百多名旅客，最终只救上来六个。
韩渝对此记忆犹新，心有余悸地说：“死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失踪，黄远常压力肯定很大。”
“何止黄远常，我估计汤局昨夜也没睡。”
“后天就是国庆节，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事故，汤局和黄远常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武汉客运公司领导的日子更难过。”
“那些船长船员怎么搞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时间紧急。
江政委不敢再绕圈子，用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歉意的语气说：“咸鱼，长航公安局领导刚给我和齐局打了个电话，局领导不知道你受邀去首都参加新中国成立50周年庆祝大会，想请你去南京参与江汉21轮的事故调查。”
“想让我去参加调查？”
“你既在客轮上干过也在货轮上干过，局领导对你的印象又那么深刻，遇到事他们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可我又不是海事。”
“事故调查不只是海事的。”江政委想想又补充道：“局领导说这也是长航局领导的意思。”
长航系统的客轮发生事故，长航系统的领导肯定着急。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苦着脸道：“可我都答应上级去首都观礼，机票局里都帮我订好了。”
“我知道，你确实走不开，我和齐局就这么向局领导汇报。”
“江政委，等等。”
“怎么了？”
“你问问长航公安局领导，能不能帮我请假，如果上级同意我不去首都观礼，我就去南京参加江汉轮的事故调查。”
“这怎么行，你这是去首都参加50年大庆，是去观看世纪大阅兵，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怎么能请假！”
“我可以在电视上看，在电视上看甚至比在现场看清楚。”
“咸鱼，这么大事，你再考虑考虑。”
“人命关天，都已经死了三个人旅客，还有一个失踪，观礼再重要也没调查发生人员伤亡的事故重要。”
“你再想想。”
“不用想，政委，你帮我请示汇报，只要上级同意，我立即去南京！”
……
韩渝挂断电话，立即打电话向周政委汇报。
周慧新大吃一惊，哭笑不得地问：“有没有搞错，南京发生撞船关我们南通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再说柠柠都已经去了，你去做什么，是不是想去开夫妻店？”
“关我的事。”
“关你什么事？”
韩渝能理解老领导的心情，解释道：“政委，我是在船上长大的，小时候在船上最喜欢看的就是大客轮，梦想有一天能跟人家一样坐大客轮。事实上不只是我，小鱼也一样。
参加工作第一次出远门去上海，坐的是客轮。我姐后来又调到南通客运码头工作，天天跟乘坐客轮的旅客和客轮乘警队的民警打交道。
后来去上海学开船，每次往返都坐客轮。再后来去南京的自学考试授课点学习、去南京看望鱼局都是乘坐客轮。甚至连去年执行完抗洪抢险任务回来时，乘坐的也是客轮。”
周慧新很难理解韩渝的客轮情怀，追问道：“这又怎么样？”
“长江客运本就大不如以前，尤其去年发大水，中上游禁航，有些航段的禁航时间多达四十几天，改变了许多旅客的出行习惯。”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凝重地说：“白申线停航，你知道我、小鱼和柠柠心里多难过吗？我知道长江客运竞争不过铁路运输，也竞争不过公路客运。知道南通客运码头早晚要关门。但能晚一天停航，我还是希望能晚一天。”
周慧新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担心南京发生的这起事故，会导致长江干线客运跟白申线一样停航？”
“江申江汉要是停航，客运公司的那么多干部职工怎么办，客轮上的那么多乘警怎么办？我有好多校友和朋友在上海长江客运公司和武汉长江客运公司工作，真要是停航，他们都会跟海运局的职工一样下岗的！”
“但你去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我至少能搞清楚客轮究竟有没有责任。”
他从参加工作就在江边，那么多年的出行方式主要是乘坐客轮。在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做副支队长时，最担心的就是客轮发生火灾。后来担任白龙港派出所代所长，其主要工作也是确保长江客运安全。
不夸张地说，客轮早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看不见客轮，他心里肯定觉得缺点什么。
并且，他当年上的是南通航运学校，他本就是港航系统的人，他在港航系统的校友和朋友比在公安系统多。
而南京发生的这起撞船事故，正如他所说很可能会直接导致长江客运成为历史！
周慧新意识到这件事对他确实很重要，只能怀着无比遗憾的心情说：“好吧，你既然想去南京，那就等长航分局的消息。”
“谢谢政委。”
“别谢了，只要长航公安局那边能帮你请到假，马关那边我帮你解释。”
“好的，我先给秦市长打个电话，这么大事也要跟秦市长说一声。”
“赶紧向秦市长汇报，秦市长是看着你和柠柠在白龙港长大的，他肯定能理解你。”周慧新想想又禁不住笑道：“再说参加不了表彰仪式和重大庆典，对你来说又不是第一次。”

第八百五十四章 自个儿不争气！
下午4点12分，齐局亲自打来电话，说长航局领导通过交通部帮着请好假了。
紧接着，韩渝就接到了军分区王司令员的电话。
王司令恨铁不成钢，在电话里大骂了一通，最终还是传达了军区关于同意他请假的消息。
4点31分，齐局安排的警车到了气象局家属区。
韩渝提上行李，钻进警车，火急火燎地往南京赶。
韩向柠先出发的，也是先抵达的南京。
换乘南京海事局的车赶到江边，再次换乘交通艇赶到一艘拖轮上报到。
不出所料，老领导汤局和黄远常都在拖轮上，只不过他们现在算不上领导。省、市两级分管安全的领导和交通部海事局领导都在，他们只能靠边站。
“任省长，梅局，韩向柠同志到了。”
“各位领导好，南通海事局韩向柠前来报到，请指示！”韩向柠定定心神，举手敬礼。
不是自己的部下，不好下命令。
任副省长点点头，转身看向交通部海事局的梅副局长。
梅副局长看过南通海事局上报的中韩货轮大碰撞事故调查报告，对主持事故调查的韩向柠印象深刻，但没想到韩向柠如此年轻，更没想到韩向柠如此漂亮，以至于都不好意思盯着看。
“韩向柠同志，你来的正好，搜救工作接近尾声，事故调查要迅速展开，请你辛苦下，立即去调查组报到。”
“是！”
“老汤，带韩向柠同志去调查组。”
韩向柠跟老领导搭乘交通艇回到岸上，赶到灯火通明的码头办公室，这才发现南京的调查组远比南通的事故调查组庞大。
成员来自好几个单位。
不但有江南海事系统的干部，也有来自省交通厅和南京市的干部，连南京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公安局南京分局都有民警参与调查。
汤局干咳了一声，宣布道：“同志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南通海事局安检科长韩向柠同志。上级研究决定，由我兼任事故调查组组长，韩向柠同志担任事故调查组副组长。”
领导牵头抓总，又不负责具体工作。
可见接下来的调查，要由从南通来的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说了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汤局顾不上眼前的众人服不服气，事故调查也不是争高下的事，板着脸说：“时间紧急，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请大家自我介绍下，然后抓紧时间制定调查计划。”
“是！”韩向柠应了一声，转身看向最前面的中年干部。
中年干部反应过来，连忙道：“向柠同志，我叫李勇军，来自南京海事局。我们黄局经常跟我们提起你，前段时间开会时还说要带我们去你们那儿参观学习呢。”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挤了出来，笑道：“班长，我们又见面了。怎么调查，你下命令吧。”
“姜科，韩组长是你的班长？”
“我们几年前一起去武汉参加过培训，向柠是我们培训班的班长。”
“韩组长，好久不见。”来自长航分局的民警走过来，微笑着举手敬礼。
对这位也有点印象。
当年跟三儿一起来南京看张局时见过，韩向柠连忙回礼：“杨支好，杨支，张局还好吧。”
“张局在江上搜救，有一个旅客失踪，上级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航南京分局治安支队的杨副支队长话音刚落，一个四十出头的大姐就迎上来笑问道：“小韩，还记得我吗？”
“看着很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韩向柠一脸尴尬。
“想不起来很正常，大前年夏天，我去你们单位参加过现场会，当时去了那么多领导，你要接待要讲解，忙得团团转，哪记得我这个小角色。”
“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姓王，我叫王美丽，原来在镇江港监局工作，今年刚调到江南海事局的。”
江南海事系统不大，聊着聊着，很快就能拉上关系。
地方干部跟海事系统不熟，见海事系统的干部都认同韩向柠这个副组长，纷纷上前自我介绍，握手问好。
韩向柠见汤局又出去接电话了，不敢再跟众人寒暄，问道：“姜科，王主任，两条船在哪儿？”
“一条拖回了船厂，一条拖到了南京港四号码头。”
“船员呢？”
“都在船上。”长航分局的刘副支队长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和水上分局按照上级指示，已安排民警在船上值守。”
韩向柠权衡了一番，用商量的语气说：“各位，要不我们分为五组，一组去两个码头勘察两条船的受损情况；一组去交管中心调取当时的通话录音；另外两组分别去核查船舶和船员证书，找两条船的船员询问事故发生时的情况。”
“还有一组呢？”一个地方干部举手问。
“转移上岸的旅客应该没全走吧，兼听则明，我们不能光听两条船的船员说，也要找当时乘坐客轮的旅客了解情况。”韩向柠顿了顿，补充道：“当时应该有船只航经事故水域，如果能找到那些航经事故水域的船，我们也要找那些船的船员了解情况。”
“行。”
汤局的秘书小吴也参加事故调查，立马递上一份调查组的人员名单：“韩组长，你看着分工吧。”
名单很详细，姓名、性别，年龄，单位，职务，专业，该有的全有。
韩向柠根据接下来要执行的调查任务和组员们的专业，很快就确定了五个调查小组的人员分工。
……
就在韩向柠跟第一小组去勘察船舶受损情况的时候，韩渝赶到了长航南京分局，在分局余副局长带领下马不停蹄赶到码头。
跟六神无主的武汉长江客运公司章副经理简单沟通了下，跟武汉长江公司派来的一位老船长一起登上客轮。
在船上值守的长航干警没阻拦，南京水上公安分局的干警不好说什么。
韩渝也顾不上跟水警同行打招呼，从一个船员手中接过手电，先去看受损位置，随即爬上三层驾驶室，先找满面愁容的船长了解情况。
“老顾，韩科长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从公司赶来的老船长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合适，连忙补充道：“事情发生了就要面对，就是面对调查组也要有什么说什么。”
“好的。”
船长要为全船负责。
出了事故，被吓傻了很正常。
韩渝深吸口气，打开雷达一边检查正不正常，一边低声问：“顾船长，先说说事情经过。”
船长抬头偷看了一眼，忐忑地说：“昨天是我们江汉21轮的第111个航次，由南京开往上海，下午4点半准时候从南京港6号码头启航。”
韩渝调了几档，调整量程，确认雷达很正常，关掉雷达拿起驾驶台上的天气预报记录。
船长见公司领导请来的公安居然先看天气资料，心里更慌了，苦着脸道：“当时江上有雾，视距大概五六百米。”
“从码头启航掉头下行时能不能看见长江大桥？”韩渝直接问重点。
船长意识到眼前这位是行家。
如果不懂行，就不会知道客轮靠泊码头船艏是逆水的，想往下游航行要先掉头。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战战栗栗地说：“看不清。”
“有没有向南京交管中心报告请求过桥？”
“报告了。”
“交管有没有同意？”
“交管没同意。”
客轮虽然没撞上长江大桥，事故也不是在长江大桥下发生的，但追究责任时就不一样了，如果你当时听交管指挥暂不过桥，就不会与那条试航的货轮碰撞，这存在因果关系。
韩渝不敢相信这真的，楞了好一会儿才追问道：“然后呢？”
“我们是客轮，不能总晚点，我想着开慢点应该没问题就先过桥了。”
“不服从交管指挥，冒雾过桥。”
“……”
船长无言以对。
章副经理和一起来处理事故的老船长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给船长两个大耳刮子。
韩渝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个情况，暗暗叹了气，一边看着航道图一边道：“继续。”
“哦，”船长头都不敢抬，就这么耷拉着脑袋说：“5点20，大副接替我值班，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直接跟那条试航的货轮撞上。”
撞船之后怎么求救的，怎么组织客轮上的700多人转移的，虽然很重要但不是韩渝调查的重点，让船长先回他的舱室，请长航南京分局的民警把大副叫到驾驶室。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怎么回事，武汉的上级心里要有底，都在等消息呢。
韩渝连姓名都顾不上问，直接问事情经过。
“我……我接班时，船位……在乌龙庙过河标。”大副吓得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当时视距多少米？”
“500米左右。”
韩渝再次拿起气象资料，大副吓一跳，连忙道：“开着开着，能见度更差，过太平号河标的时候，看不清附近的岸形，从雷达上看，距南岸500米。”
韩渝放下气象资料，再次拿起航道图：“从乌龙庙河标到太平号河标，航行了多长时间？”
“八九分钟。”
发生碰撞的水域在太平号河标下游。
韩渝一边盘算着客轮当时的航速，一边看着航道图问：“几点几分平的带子洲岸标？”
“6点零5。”
“航向多少度？”
“航向055。”
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长航南京分局帮着找来的水情资料，追问道：“用的什么车？”
大副额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沉默了片刻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车进四。”
江上那么大雾，能见度那么差。
不但不听交管指挥，还冒着大雾快速下行。
冒雾航行那么危险，船长应该在驾驶台值班，可他居然跟大副交班。
大副也不负责任，明知道能见度很差，应该慢速航行，可从他说的情况和当时的水情资料分析，当时的航速竟达到每小时22公里！
韩渝头大了，暗想你们有危机感，想准时准点把旅客送到上海，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不能这么开船。
这么干会出人命的，结果真闹出了人命！
自己不争气，如果因为这起事故导致长江客运停航，几大长江客运公司倒闭，几万干部职工全部下岗，你们几个负得起这个责任，对得起两万多同事吗？
韩渝看着章副经理和老船长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也恨不得给大副两个耳光，强忍着愤怒问：“然后呢？”
“通过带子洲，在带子洲下游一公里，我把航向调到035，然后听到6频道里说有征仪水道有一条船准备划江去对面乌鱼洲锚地抛锚。”
“有没有呼叫对方，确认位置，商量怎么避让？”
“我看过雷达，没看到那条船。用电台呼叫，也没收到回应。”
“当时雷达的量程在几公里档？”
“四公里档，我以为那条船很远，就把雷达量程调到两公里档，还是没看见，就继续航行。”
听到电台里说前面有船要穿越长江，因为在雷达上没看到，呼叫无回应，他就没减速，在按原速航行时甚至超了一条同样下水的船。
当天傍晚6点16分，航行到乌鱼洲9号船浮，航向调至035继续下行，从雷达上发现下游张子港附近有一条上水船，正由南向北横穿长江，相距2000米。
因为雷达回波较大，他刚开始以为是船队或大海轮。
在6频道呼叫，依然没联系上。
6点18分，在驶过仪化锚地2号专用浮时发现对方在左舷8度，可在相距1000米时雷达回波消失，他便认为回波是假回波，就没有再观察雷达。
等再发现时两船相距只有100米，来不及避让，两船发生大角度碰撞……
韩渝仔仔细细问完发现时采取了哪些措施，用的什么车，有没有调整航向，便让长航分局民警送大副回船员舱。
章副经理急切地问：“韩科，你怎么看？”
“不听交管指挥，雾天超速航行，监听到前方有船划江，雷达四公里档量程观察没发现目标，竟然没按规定不间断正确使用雷达观察，反而把量程转换到两公里档。两船当时相距超过两公里，电台里说的清清楚楚，用两公里档怎么观察也发现不了！”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相距一公里发现回波后没引起高度重视，也没通报本船动态，仍快速下行，错过了安全避让时机。”
章副经理转身看向老船长。
老船长无奈的点点头。
章副经理急了，紧锁着眉头问：“我们的责任很大？”
“如果大副刚才说的属实，那对方也有责任，他多次呼叫，对方都没应答。至于责任谁大谁小，要根据进一步调查的结果分析。”
韩渝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海事部门和地方政府的联合调查组到了。

第八百五十五章 没什么可惜的！
国庆节，南通市区主干道人民路上挂满了国旗和大红灯笼。
热烈庆祝新中国成立50周年和欢度国庆的横幅标语随处可见，政府部门的大门口摆满了鲜花。
党政部门、企事业单位和学校全部放假，大街上人头攒动，两侧的商家生意好到爆，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今天也是老葛乔迁新居的日子。
不过新居并非新房子，而是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
小区南门就是人民路，但老葛的房子买在小区最里面，并且买的是一层，门口有个小院子，闹中取静，除了房子旧点、面积小点，其它方面都不错。
国庆节没什么事，韩工和向主任带着小菡菡前来祝贺。
进来一看，才知道他们来晚了。
徐浩然一大早就来了，正在帮着收拾院子。
徐浩然的爱人林小芹不想让“产妇婆婆”干活，在厨房里准备中午的饭菜。徐浩然的儿子军军一看到小菡菡来了，就拿出零食跟小妹妹分享。
海事局的朱局也来了，正笑眯眯的调侃整天抱着小宝宝的老葛。
“琪琪，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宝宝！人家宝宝的爸爸要上班，工作很忙，想抱抱都抱不成。你看看你，你爸爸从早到晚抱着你，陪你说话陪你玩！”
小宝宝睁着大眼睛吧啦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葛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一脸尴尬地说：“朱局，你就别笑话我了。别看我现在天天抱，可我都快六十了，能抱几年？”
“别瞎说，现在吃喝不愁，医疗条件又好，有了小琪琪之后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岁，不信你问韩工。”
不得不承认，老葛现在真越活越年轻！
韩工看着咧嘴笑的老葛，很羡慕地说：“不是年轻了十岁，是年轻了二十岁。”
“是啊葛调，你现在是容光焕发，走出去说今年四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向主任深以为然，好几天没抱小琪琪了，禁不住走上去小心翼翼抱了过来。
老葛回头看了看同样容光焕发，也同样一脸不好意思的老伴，笑道：“年轻多少岁那是说笑，但必须承认琪琪给我和老魏的生活带来了很多快乐，心态也确实比以前年轻了。”
“所以说能生两个就生两个，可惜我没你们这福气，或者说没你们这条件。”朱大姐很是羡慕，大发感慨。
向主任看着可爱的小宝宝，也禁不住叹道：“三儿和柠柠也一样，两个人都不是独生子女，不符合生二胎的条件。现在他俩没什么感觉，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他们肯定很孤单。”
“孤单什么呀，到时候让他们再招个上门女婿！”
朱大姐话音刚落，众人禁不住笑了。
徐浩然把铁锹放到一边，从韩工手里接过烟，好奇地问：“韩叔，咸鱼真没去首都看大阅兵？”
“没去，他和柠柠都去南京调查撞船事故了。”
这么好的机会女婿都不去，韩工很惋惜很遗憾。
徐浩然不解地问：“他又不是海事，调查事故关他什么事。”
朱大姐最有发言权，微笑着解释道：“他不是去协助黄远常调查的，是受长航公安局委托去帮武汉长江客运公司调查的。他相当于运动员，柠柠相当于裁判员，虽然都是去调查同一起事故，但立场是不一样的。”
“长江客运公司有那么多条客轮，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船长大副，难道就找不到比咸鱼更合适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武汉长江客运公司还真找不到，长航公安局一样找不到第二个。”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朱大姐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武汉长江客运公司只有内河客轮，没有海轮，自然也不会有海轮船长和海轮大副。”
魏大姐忍不住问：“内河客轮船长跟海轮船长有区别吗？”
“有啊，完全是两套系统。再就是江船和海船虽然都是船，但用咸鱼的话说除了都叫船，其它各方面都不一样。咸鱼既是内河船舶的船长，也是远洋货轮的大副，而且在客轮上干过，有这资历的船员真不多。”
朱大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微笑着补充道：“而且会开船不等于会调查事故，咸鱼是公安干警，他有普通船员没有的侦查思维。”
林小芹的围裙松了，走出来转过身一边让徐浩然帮着系，一边不解地问：“朱局，长航公安局为什么要帮武汉长江客运公司请咸鱼去调查？”
“这很简单啊，长航公安局相当于港航企业的内保，所以也叫港航公安。他们的工资有一半是港区发的，还有一半来自几大长江客运公司。别的不说，就说客轮上的乘警和客运码头的民警，如果客运公司倒闭，客轮停航了，那么多乘警和码头民警不就没饭吃了么。”
“长航公安不是正式民警？”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是公安民警，有执法权，但不是公务员编制。”
“三儿明明可以去看大阅兵，却被长航公安局叫过去调查事故，想想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
老葛不同意“儿媳妇”的观点，一边招呼韩工喝茶，一边笑道：“咸鱼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像这样活动参加一次就行了，参加太多没意义，甚至没好处。”
“葛叔，这是五十年大庆，怎么就没意义！”
“我不是说五十年大庆没意义，我是说咸鱼总去首都参加表彰和活动没什么意义。”
看着“儿子”、“儿媳”和韩工两口子欲言又止的样子，老葛耐心地解释道：“你们想想，一个人如果三天两头接受上级表彰，总是去上级单位开会，本单位领导会怎么看，本单位同事会怎么想？”
韩工低声问：“领导会不高兴，同事会妒忌？”
“这样的人哪个单位都有，你们仔细想想，身边有没有。”
老葛磕磕烟灰，笑道：“前段时间说启东预备役营赢者通吃，在荣誉和表彰这件事上，只要是上级单位又都喜欢找熟脸。毕竟知根知底，知道表彰你不会有问题，或者说你不会犯错误，不会出问题。这就导致每次搞评选、每次开表彰大会，都是那几个老面孔。”
老葛这一说，韩工和徐浩然猛然意识到以前的单位真有这样的“先进”和“模范”，领导确实不太喜欢，同事们也确实妒忌。
毕竟工作是大家伙儿干的，凭什么好处全归你？
而且有些被表彰的人，工作成绩和个人能力甚至不如别人。
老葛等韩工和徐浩然“消化”完，接着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级别越高的领导工作调动越频繁，你总往上级单位跑，现在的上级领导看重你，不等于下一任领导也会看重。现在跳的越高，将来摔的就越重。总之，风头出多了不好。”
“有道理，葛叔，听你这么一说，我发现咸鱼不去首都真算不上可惜。”
“这方面咸鱼得到了你父亲的真传，你父亲健在时从来不参加这类活动。他虽然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但谁也不敢不把他当回事。”
老葛敲敲小茶几，意味深长地强调道：“不管做什么工作，不管在哪个单位，都要站稳，都要站踏实。只有守好自己的基本盘，上级将来不管发生什么变化，你都不会受多大影响。”
朱大姐不喜欢开会，不喜欢凑热闹，甚至不喜欢秦副市长总是出席各种活动。
她很认同老葛的观点，深以为然地说：“咸鱼去只是个观礼的嘉宾，可观礼的嘉宾多了，等会儿看直播你们就知道有多少。咸鱼去只能站天安门城楼两边的观礼台上，甚至只能站在后面，又上不了天安门城楼。他究竟有没有去，真正的大领导根本不会关注。除了感受下气氛，其他真没什么。”
“朱局这话说在点子上。”
老葛回想起去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的情景，嘿嘿笑道：“说起来我也是去过人民大会堂的人，可事实上就领导人刚走上主席台时很激动。”
徐浩然好奇地问：“后来就不激动了？”
“人民大会堂太大，我们坐在后面，我眼睛又不是很好，只能看见领导人的身影，看不清长什么样。开会那天起的又早，总书记讲话的时候我困的厉害，开始打瞌睡。”
“总书记在台上讲话，你在台下打瞌睡！”
“不只是打瞌睡，而是睡着了。”
“真的假的？”
“真的。”
老葛嘿嘿笑道：“这是跟你们说的，出了门我可不承认，当时真迷迷糊糊睡着了。交通部代表团的同志总推我，说我打呼噜，呼噜的声音还挺响。可能开会开多了，一开会就这样，反正就是控制不住，一直睡到散会，叶书记让郝秋生喊我去前面拍照留念。”
徐浩然佩服的高山仰止，竖起大拇指笑道：“葛叔，你牛！”
“牛什么牛，这很正常。”
老葛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咸鱼后来去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不一样在会场上睡大觉吗？每次开两会，开党代会，年纪大的代表一样在会场上睡觉。”

第八百五十六章 荒唐的事故！
韩向柠要“统揽全局”，不能像之前那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两条事故船靠泊的码头相距又比较远，直至调查到第二天下午，她才知道韩渝也来了。
她不认为韩渝没去首都看大阅兵很可惜，反而很高兴，毕竟谁不希望爱人在自己身边。
只是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不能总在一起，只能打电话沟通。
韩渝经过她的同意，跟第二调查小组一起登上刚下水试航就发生碰撞事故的货轮，全程旁听了第二调查小组的询问。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与江汉21轮相撞的“阿托哈”号货轮是金陵造船厂建造的，试航船长和船员也都是金陵造船厂安排的。而金陵造船厂跟武汉长江客运公司一样，都是中国长江航运“集团”总公司旗下的企业！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的客轮跟自家建造的货轮相撞，这算什么事……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回到岸上找到整整在江上组织搜救了两天的张均彦局长问：“张局，都是长航公司的船，这责任谁大谁小至于分那么清吗？争来争去有意义吗？”
张均彦回头看看身后，把韩渝拉到一边，问道：“你跟福建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民警都是走私犯罪侦查系统的人，如果你跟人家起了冲突，比如在案件管辖权上有争议，你会发扬作风让着人家吗？”
“不会，福建离我们南通那么远，说是垂直管理，说起来一家人，但事实上不是。”
“这就是了。”
张均彦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金陵造船厂在南京，武汉客运公司在武汉，两家离那么远，客运公司的客轮甚至都不在金陵造船厂修，人家怎么会把客运公司当一家人，反之亦然。”
韩渝苦笑着道：“可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客运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制，船厂是厂长负责制，说好听点两边都要对自己的企业负责，说难听点谁也不想被追究责任，所以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责任该划分的还是要划分。”
“这不成窝里斗了么。”
“没办法，谁都想生存。”
谁都想生存！
这话说在点子上。
韩渝猛然意识到这起事故真要调查清楚，因为这涉及到长航公司旗下两家公司谁死谁活。
对金陵造船厂而言，能接到德国船东的订单容易吗？
虽然建造的这条货轮只有99米，4700总吨，根本算不上大船，但这是外贸订单。国际造船行业竞争那么激烈，如果因为这起事故导致船东不要这条船了，损失该有多大，搞不好真会破产的。
就算德国船东愿意接收这条事故船，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价。
而且撞船的影响不只是这条船能不能交付，也会直接影响到今年能不能再拿到外国船东的订单！
毕竟你试航都能出事，谁敢再让你帮着造船。
没订单，船厂拿什么给那么多职工发工资，拿什么还银行贷款？
对武汉长江客运公司而言，这起事故同样关系着企业的生死存亡，如果要负全责或主要责任，就要赔偿船厂的损失。本就亏损严重，哪有钱赔偿。
同时还要考虑到政策风向，上级早就不看好长江客运，只是因为摊子太大，干部职工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自个儿不争气，在这个节骨眼发生撞船事故，并且造成了人员伤亡，让领导们无法向上级交代，很难说领导们会不会在一怒之下让客轮全部停航。
长航公安局看似“第三方”，但事实上与几大长江客运公司是共生共存的关系，几大长江客运公司如果破产倒闭，那么多长航公安干警一样要跟着下岗。
也就是说长航公安跟长江客运公司是一家，跟金陵造船厂没什么关系，长航公安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可想而知。
就在韩渝越想越不是滋味儿的时候，张均彦低声问：“调查的怎么样，‘阿托哈’号到底有没有责任？”
“有责任，而且责任不小。”
“说具体点。”
“首先，‘阿托哈’号跟‘江汉21’轮一样违章冒雾航行。他们出海试完航返回至征仪油轮锚地时能见度只有100米，却没引起高度重视，依然冒雾航行，甚至没按规定鸣放声号。”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其次，他们的航路选择错误，没按《长江下游分道通航规则》规定的横驶区内横越长江。在征仪红浮弯曲河段提前过江，占用了下行船舶的航路。直接导致两条船在一个通航分道里相向而行。”
张均彦紧盯着韩渝问：“他们违反交通规则，过马路不走人行横道？”
“差不多。”
“这么说他们在航路选择错误这一点上，跟江汉21轮没听交管指挥擅自过桥打了个平手。”
“用冯局的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两家的这两个重大违章与事故发生有着很强的因果关系。”
长航公安局领导正等消息呢。
张均彦追问道：“还有吗？”
“有。”
韩渝回头看向江面，说道：“他们一样疏忽了望（海事用了望，而不是瞭望），判断失误，都没使用安全航速。他们在过江时发现江汉21轮，在双方会让意图不统一的情况下没按规定减速、停车，没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盲目左舵10，并且始终没回舵，最终导致事故发生。”
张均彦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问：“他们有机会避免碰撞，也采取了避让措施，结果驾驶技术不行，不但没让开，反而撞上了？”
“我虽然是旁听的，没亲口询问。但能看得出来，‘阿托哈’号的船长可能没怎么开过船。”
韩渝转身看了一眼调查组人员离去的方向，想想又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让章经理强烈建议调查组查查‘阿托哈’号试航船长的适任资格，搞清楚他的适任证书是怎么拿到的。”
张均彦苦笑着问：“这怎么查？”
“怕得罪人就认栽，不想认栽就不能怕得罪人，实在不行可以建议调查组请船员考试科给他单独组织一次考试，看看他究竟适不适合担任海轮船长。”
“你有几分把握？”
“如果是我，就算之前没发现江汉21轮，就算跟他们一样违章划江，在他们发现江汉21轮的时候，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避免碰撞。事实上不只是我，只要是有点经验的海轮船长都能让开。”
韩渝顿了顿，用肯定的语气说：“在我看来，他也就是三副的水平。”
张均彦不认为韩渝会看走眼，立马掏出手机：“明白了，我这就向局领导汇报。”
……
调查进行了四天。
客运公司根据韩渝的调查结果，提交江汉21轮的海事声明，承认江汉21轮违章了，同时指出‘阿托哈’号的违章更多，责任更大。并对‘阿托哈’号试航船长的适任资格提出质疑。
那个船长的适任证书是兄弟海事局颁发的，汤局不好表态。
韩向柠水上执法经验丰富不等于会开船，当即请示上级请来三位经验丰富的海轮船长，帮着出了几道题，让那个船长做。
果不其然，不及格！
为确保万无一失，韩向柠又经上级同意，把那个船长带到南京航运学校，利用南京航运学校的船舶模拟操作设备，请三位经验丰富的海轮船长出了几道实训题。
结果，又不及格！
就在韩向柠请示安排调查人员去相关海事局查查那个船长的适任证书是怎么拿到的时候，上级没再同意。
韩向柠很失落，但想想又感觉正常，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再说这起事故已经够丢人了，长航集团旗下两个公司的船相撞，而长航集团又是交通部的企业……
通报调查结果，两家企业的负责人和船长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反驳。
任副省长和交通部海事局的梅副局长都在，韩向柠定定心神，抑扬顿挫地总结道：“综上所述，‘阿托哈’轮与‘江汉21’轮碰撞是一起责任事故！‘阿托哈’轮走错航路，冒雾航行，了望疏忽，临近避让措施错误，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江汉21’轮冒雾航行，疏忽了望，未能采取有效避让措施，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次要责任！”
江汉21轮从南京港6号码头启航时，没服从交管中心指挥过桥是违章了，但长江大桥距事故水域很远，与事故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
这一点韩向柠之前已经请调查组的法制科干部解释过，船厂负责人没法儿再反驳。
就在领导们以为调查到此为止时，韩向柠拿起厚厚的一叠处罚通知书，冷冷地说：“刚才通报的事故调查结果，我们会以书面的形式交给你们。但在此之前，就你们双方违反《内河避碰规则》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
以及对‘阿托哈’轮违反《长江下游分道航行规则》和《长江干线水上交通安全若干办法》第八条第三款和第九条之规定，对你们进行行政处罚。这是行政处罚通知书，你们先看看，如果没异议在下面签字。”
这是事故调查，居然有罚款环节。
任副省长倍感意外，梅副局长一样愣住了。
韩向柠没注意看领导们的表情，补充道：“有异议一样要签字，因为这是处罚通知书，但你们可以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南京海事法庭提起行政诉讼。”
确实违章了，这几天已经调查的很清楚。
双方负责人和船长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签字。
领导们走出大会议室，但没下楼，而是来到小会议室开起小会。
任副省长示意秘书带上门，意味深长地问：“梅局，调查结果出来了，你怎么看？”
“任省长，调查组的工作很细致、很全面，我认为调查结果没问题。”
“我认为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任副省长看向江南海事局和南京海事局的几位局长副局长，敲着桌子直言不讳地说：“各位，你们是维护水上交通安全的执法部门，是我们长江江南段的水上交警，请你们说说，为什么会发生船舶不听指挥调度冒雾过桥的情况！”
梅副局长猛然意识到江苏省领导为什么敲桌子了。
南京是横跨长江两岸的城市，前面就是长江大桥，万一撞的不是船而是桥，把大桥撞塌怎么办？
“各位，我私下里问过参加调查的同志，他们告诉我不听指挥调度的情况时有发生，这说明什么问题？南京海事局能不能管好水上交通安全，如果管不好，我让南京地方海事局来管。”
任副省长深吸气，接着道：“如果南京地方海事局也管不好，我让交通厅来管！”
地方领导生气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梅局恨铁不成钢，转身看向一帮部下。
黄远常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抬头看领导。
人家是交通部海事，是垂直管理单位，任副省长也只能发发火，见他们都默不作声，起身道：“我明天下午向陈书记和吴省长汇报，梅局，麻烦你的部下在明天上班前给我点材料，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陈书记和吴省长说。”
什么给点材料，这是让整改。
梅副局长头大了，但部下确实不给力，只能硬着头皮道：“行。”
省、市两级领导都走了。
梅副局长阴沉着脸道：“把头都给我抬起来，好好想想工作中有哪些不足，说说为什么航经南京水域的船舶不听指挥！”
“梅局，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检讨有什么用，出现问题要解决问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梅局哭笑不得，有的开始诉苦，大谈特谈困难，诸如执法人员不够，执法船艇很少等等。
有的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海事执法队伍年龄偏大，文化程度总体不高……
梅局怒了，正色道：“黄远常，到你了，你是南京海事局长，你要负主要责任，你说说怎么回事，给我说点有用的！”
“梅局。”黄远常定定心神，抬头道：“我有责任，我没带好队伍。尤其在执法上，我们……我们存在不足。”
“存在哪些不足？”
“南京是省会，国有航运企业多，我们海事的前身是港监，港监又是从港航企业独立出来的，直接导致我们的执法人员在针对国有企业船舶违章这一问题上，担心得罪人，不敢管。”
黄远常深吸口气，接着道：“再就是南京航道不够深，来南京港的万吨级海轮少，平时主要监管内河船舶，执法队伍的执法水平一直在原地踏步，不像下游的兄弟海事局，因为外轮多、巨轮多，在外部环境的倒逼下不断提高监管和执法水平。”
这还像点话。
梅副局长冷冷地问：“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首先要整顿执法队伍作风，打个简单的比方，江汉21轮不听交管中心指挥，执意冒雾过桥，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南通海事局辖区，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和下面几个海事处，会当机立断安排执法人员乘坐海巡艇去江上追。”
黄远常回头看看几位领导，接着道：“不追不行，不追不阻止会发生水上交通事故。可在我们南京海事局就做不到，我这个局长不称职，我检讨。”
能在省会城市工作的都是有点背景的，要么是老油条。
黄远常去年底上任的，下面人不听招呼很正常的，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梅副局长意识到应该给黄远常点强有力的支持，示意他继续。
“再就是在水上执法方面需要一个雷厉风行、不怕得罪人的同志。比如刚才通报事故调查结果的韩向柠同志，在南通号称‘罚款小能手’，她在白龙港当港巡大队长的时候，大小船只航行到她辖区，全部减速慢行。
后来担任启东港监处长，启东港正在建设，启东水域的交通情况那么复杂，但在她的努力下没发生过哪怕一起责任事故。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就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梅副局长对韩向柠的印象不错，转身道：“杨局，汤局，远常同志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们表个态吧。”
“梅局，我们肯定要支持远常同志的工作。”
“首先整顿队伍作风，谁要是不听招呼，该处分就处分，该调离就调离，毫不手软，绝不留情！”
“是。”
“再就是找韩向柠同志谈谈心，尽快把她调到南京来。她现在是正科，可以破格提副处么，调到南京海事局担任副局长，分管水上执法。”
韩向柠怎么可能离开南通，她要是来南京，不就跟咸鱼两地分居了么。
汤局头大了，可当着领导面又不好反对，只能看向局长。
杨局不了解情况，不假思索地说：“梅局，我们等会儿就找韩向柠同志谈心，破格提副处，我认为她应该愿意。”

第八百五十七章 你很快能提副处！
发生了一起不应该发生的事故，造成了人员伤亡，暴露出不少问题，要吸取教训。
韩向柠作为调查组的实际负责人，现在还不能回家，坐在宾馆客房里的写字台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事故发生的过程，结合调查组同事的意见，挥笔疾书，就这起事故暴露出的问题草拟建议。
现在不能回去，不等于下午不回去。
韩渝收拾好行李，把床单被褥整理了下，习惯性地把宾馆免费提供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小肥皂、小梳子、针线包和两瓶矿泉水塞进包里。
他正准备再烧点开水灌进杯子，以便留着在回去的路上喝，韩向柠回头道：“三儿，我想来想去就想了三点，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海事工作我不是很懂。”
“不懂人家会请你来？”
韩向柠瞪了他一眼，拿起刚写好的建议材料递上。
韩渝接过一看，顿时乐了，原来学姐趴在写字台前写了近两个小时，真只写了三条，加起来不到一百字。
领导让你写材料，内容怎么样暂且不说，但字数不能少。
怎么也要写两三页，至少能证明你是认真对待的，是下过功夫的。
至于材料质量如何，跟个人的学识和专业水平相关，毕竟不是谁都像鱼局那么才华横溢。
据说有些领导为体现其水平高，在对待下级草拟的材料时，写得好的会要求“小改”，写得不好的会要求“大改”，反正都要改，反反复复的改，不修改是不可能的！
当年受到过鱼局的熏陶，韩渝对写材料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本以为学姐不喜欢写材料，搞几十个字糊弄上级，看完之后才发现学姐对待工作是很认真的，只是由于长期从事一线执法工作，习惯直来直去，简明扼要。
首先，建议有关部分加强对驾引人员的安全意识教育，提高船舶技术技能，增强责任心。
其次，建议开办驾引人员有关操作的特殊培训工作，在长江航行的一、二等船舶的驾引人员应取得《雷达操作员资格证》。
再就是加大船员的跟踪考核力度，学习国外先进经验，对违章船员实行“计分制”，对实际操作水平较差的持证船员取消其任职资格。
“都说在点子上，挺好的。”
“真的？”
“简明扼要，真挺好的。”
韩向柠很清楚字数有点少，看着不够“正式”，禁不住笑问道：“我就这么交上去？”
“交上去吧，早点交给汤局，我们好早点回家。”韩渝把材料交还给她，端起电水壶去卫生间接上自来水，走出来插上电源。
出来好几天，韩向柠一样归心似箭，可又觉得就这么交上去不太好，满是期待地说：“你帮我想想，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韩渝想了想，坐下道：“那就加上一条，建议健全安全管理法规，制定禁止危险品船和客轮等特殊船舶在能见度不良情况下航行的具体规定。”
“这涉及到制定法定法规！”
“你先写进去，上级采不采纳是上级的事，再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凑字数。”
“也是，你再帮我想想，再帮我凑凑。”
“那就再加一条，制定试航船舶安全监管的规定。”
上级采不采纳是上级的事，这让韩向柠眼前一亮，记录下学弟补充的这两条，又结合刚调查完的这起事故举一反三，又一连加了三条。
换空白公文纸誊抄。
字写大点，在“排版”时每条之间都空一行，这样看上去更有条理，更重要的是看上去材料内容很“丰满”。
就在韩向柠确认没错别字，准备先把材料送到马路对面的江南海事局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打开门一看，两位老领导居然亲自登门了。
“汤局，黄局，材料刚写好，我正准备给你们送过去，你们怎么都跑过来了。”
韩向柠觉得很奇怪。
韩渝一样意外，连忙招呼汤局和黄远常坐，背对着他们打开包，取出刚才塞进去的小包装茶叶，拿杯子用刚烧开的水给他们泡茶。
“咸鱼，别忙活了，我们……我们是来送送你们，顺便跟你们聊聊的。”
“没事，马上好。”
“两位老领导，有什么好送的，我们又不是外人，再说你们工作那么忙。”韩向柠嘻嘻一笑，赶紧递上材料。
“总结的不错，都在点子上。”汤局接过看了一眼，顺手递给黄远常。
你都没仔细看，怎么知道我总结的不错的？
韩向柠正暗暗腹诽，汤局开门见山地说：“柠柠，远常这边要加强水上执法力度，梅局对你印象不错，建议你调到南京来工作。杨局也认为你非常有能力，他这会儿有点忙，委托我和远常来征求你的意见。”
他们居然想把学姐调到南京来工作，有没有搞错！
韩渝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学姐。
韩向柠以为听错了，笑问道：“梅局和杨局想把我调到南京海事局？”
“提副处，来做副局长。”
汤局转身看向黄远常，黄远常面带微笑。
以前没注意，直到现在韩渝才发现黄远常真有股领导的气质。并且跟一般的领导还不太一样，他有一股书卷气，给人感觉很睿智，睿智中又带着谦逊，真有那么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之感。
韩渝正暗想以前为什么会怎么看黄远常怎么不顺眼，韩向柠不假思索地笑道：“别说提副处做副局长，就算给我提正处，让我接替黄局做正局长，我也不可能来南京！”
“南京不好吗？”
“南京不是不好，是不适合我。我全家老小都在南通，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来南京工作。”
尽管早知道老部下不会愿意调到南京，但作为江南海事局的副局长汤局依然要做工作，抬头笑看着韩渝问：“如果咸鱼也调过来呢。”
“不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汤局端起茶杯，笑道：“我们海事是垂直管理的，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一样是垂直管理的。咸鱼只要愿意调到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我相信南京海关和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的领导应该会同意，甚至会很欢迎。”
韩渝没想到汤局会这么说，不禁笑道：“汤局，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南通人，我怎么可能会来南京！”
“你还是启东人，不一样调到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不一样从启东调到南通工作了么。”
“而且这是第三次到南通工作。”黄远常微笑着补充道：“第一次是去水上公安分局挂职，第二次是调到长航公安分局消防支队做副支队长。咸鱼，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能跟人家那样有地域之见。”
“这不一样，南通离启东近，再说我调来调去一直在江上。南京离老家太远，南京人说话口音跟我们都不同，我不会调过来的，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南通。”
“柠柠会说南京话，柠柠是在南京长大的，南京是柠柠的第一故乡。”
“我是在这儿长大的，但部队跟地方不一样，以前跟我爸我妈一起当兵的叔叔阿姨几乎都转业回老家了，就地转业安置的很少，我小时候的朋友大多跟他们爸妈回了老家，我这儿没什么朋友，更没亲戚！”
韩向柠想了想，又低声道：“我是懂南京话，但我打死也不会说，南京话说白了就是脏话。我和三儿要是调过来工作，菡菡肯定也要过来，不然没父爱也没母爱，我可不想让菡菡生活在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脏话的环境里。”
必须承认，南京话确实不太文明，总结起来就是比比刁刁！
通常是以“比”开头，“刁”结尾，比如嫌别人说话难听，就是“刁话难听得一比”。
又比如“刁宾馆”、“刁地方”、“刁人”、“没得刁事”、“老子不刁你”等等。
这个“刁”字在南京话中既可以做虚词也可以做实词，也可以做形容词、动词、助词甚至叹词，应用非常之广泛。
汤局刚来时一样不习惯，没想到韩向柠居然会把这作为不愿意调到南京来工作的原因之一，忍俊不禁地问：“那调你去上海呢？”
“调我去上海没问题，只要能调我去上海，别说能不能提副处，就是让我做科员都行。”
“你就这么想去上海，这么不待见南京！”
“汤局，我现在既是南通人，也是启东人的妻子，我当然想去上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启东人只可能去上海，不可能来南京！”
“咸鱼，你呢？”
“柠柠都说了我是启东人，我们启东人和东启人一样，只会去上海，怎么可能来南京。再说我们在上海有房，有亲朋好友，连说话口音都跟上海差不多。”
“这么说不用考虑？”
“完全不用考虑！”
启东人连南通都不想去，怎么可能来南京，除非来上大学。
汤局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故作严肃地说：“向柠，你是我们海事系统的后备干部，组织上需要你过来工作，你不来就是不服从组织安排。”
韩向柠不认为老领导会强行把自己调过来，嘻嘻笑道：“汤局，我是个女的，我要以家庭为重。如果上级非要调，那我只能辞职。”
“辞职？”
“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可能不顾家庭。”
“辞职了你做什么？”
“去我们学校上班，我姐夫都可以去学校做老师，我一样可以，邵院长肯定不会把我拒之门外。我甚至可以下海做生意，开个货代公司，生意肯定不会差，说不定能发财！”
汤局不认为韩向柠是在开玩笑，回头笑问道：“远常，你说几句呀。”
“我说什么，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那就这么向梅局、杨局汇报？”
“这么汇报不行。”黄远常从未奢望过能把南通的“罚款小能手”调过来，故作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向柠说得对，上有老下有小，家庭情况摆在这儿，来南京工作的确不现实，但可以帮我们带带新人。”
“继续。”
“人员要流动，不能总不挪窝，等会儿请示汇报，看能不能从兄弟海事局抽调骨干来我这儿挂职，我这边也安排‘骨干’去兄弟海事局跟班学习。”
原来黄远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因为南京海事局的情况跟另外几个海事局不一样，首先在省会城市，再就是机构刚改革过。
之前的南京港监局一分为二，有的去了刚成立的江南海事局，江南海事局是正厅级单位，属于上级领导机关，管包括南京海事局在内的好几个正处级海事局和海事处，不但职务待遇跟着水涨船高，而且不用天天呆在江边，不用去江上执法。
留下的人心里肯定不高兴，毕竟原来都在一个单位干，凭什么你能升职加薪去上级机关，我只能呆在基层……
总之，南京的情况很复杂，黄远常需要一个契机整顿队伍。
汤局心里有数了，起身笑道：“那就先这样，咸鱼，向柠，梅局还没走，我们要赶紧过去，就不送你们了。”
韩渝不知道南京的情况，更不知道黄远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笑道：“不用送，张局安排了车，我坐长航分局的警车回去。”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汤局走到门竟又回头笑道：“向柠，你就算不调到南京来，一样很快能提副处，不过可能做不上副局长。”
韩向柠愣了愣，将信将疑地问：“我很快能提副处？”
“南通长江大桥工程项目获批了，就算明年不动工后年也要动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啊。”
汤局微笑着解释道：“启东港建设的时候，我都担心的夜不能寐，生怕三河水域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建长江大桥更要把水上交通安全放在第一位，前段时间杨局找你们许局谈过，他想把你调到长州海事处。”
韩向柠下意识问：“让我去做长州海事处长？”
“大桥就建在长州海事处辖区，你责任心强，让你过去坐镇他才放心。”汤局笑了笑，补充道：“南通有江没桥、有海没港，交通跟不上严重制约南通的发展，即将开建的大桥对南通的经济建设太重要了，让你过去坐镇也是南通市领导的意思。”

第八百五十八章 即将到来的21世纪！
南通离上海很近，甚至号称，确切地说应该是自称“北上海”，但事实上因为交通落后距上海又很远。
坐江汉、江申客轮去上海，要十个小时。
高速客轮虽然快，但受气候影响大，三天两头晚点，并且只能到吴淞码头，到不了上海市区。随着江上的船舶越来越多，航道资源越来越紧张，高速客轮航行又不太安全。
坐大客车去上海要轮渡过江，渡轮航行一样会受气候影响。
大风大浪或者下大雾，为确保安全渡轮全要停航，再加上汽车越来越多，几个渡口根本忙不过来，经常要排队。
大小车辆在渡口平时都能排一两公里，至少要等半个小时。一到春运，大小车辆能排五六公里，要在渡口前等两三个小时。
有了长江大桥，天堑就会变通途，估计只要十几二十分钟就能过江！
而且，大桥即将开建，但连通长江大桥的高速公路已经开工建设了，到时候去上海全程高速，估计只要三个小时就能到上海。
回南通的路上，韩向柠无比激动，靠在警车后排的椅背上，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感慨地说：“三儿，我们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把大桥给盼来了。高速公路有了，大桥有了，接下来就盼铁路什么时候建好，火车什么时候通车！”
南通人盼着建长江大桥，整整盼了几十年。
南通人盼望修建铁路的历史更悠久，整整盼了一个世纪。
江南有铁路，并且铁路交通非常之发达。
江北的南通、杨州、盐海等地市一公里铁路都没有，在平原上修建铁路很难吗，真不知道上级是怎么规划的，好像把江北这么多地市给遗忘了。
前些年说规划好了，要修建铁路，好多职业学校开设与铁路相关的中专班，可迟迟没动工，已经有好几届“铁道班”的学生一毕业就失业，这不是误人子弟么！
韩渝回想着过去，憧憬着未来，靠在窗边五味杂陈。
“建长江大桥当然好，但搞不好会几家欢喜几家愁。”
“什么意思，谁会愁？”
“以前没什么汽渡，岸上的汽车也不多，旅客出门只能坐客轮，长江客运公司效益好，连白龙港都繁荣了一百多年。后来有了陵漴汽渡、陵大汽渡、滨沙汽渡，岸上的汽车也多，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白龙港就这么没落了，成了一个真正的村子。”
韩渝深吸口气，感叹道：“等大桥和高速都建好，肯定会对几个渡口造成影响。如果铁路将来真能修通，搞不好连几个汽渡公司都会跟白龙港客运站一样关门大吉。”
学弟这次就是为长江客运来南京的！
韩向柠猛然意识到他为什么心里不是滋味儿，劝道：“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再过一个多月就进入二十一世纪了，有些行业受到影响，有些行业日新月异，很正常。”
长航南京分局的驾驶员老刘深以为然，扶着方向盘笑道：“韩书记，这十几年变化太大，有些行业被淘汰，有些单位破产倒闭，挡也挡不住。别的不说，就说以前的供销社和商业公司多红火，那些售货员比国家干部都牛，可现在呢，好多人下岗了。”
“就像我们，对长江客运有感情吧。如果换作以前，肯定坐客轮回去。但现在为了赶时间，想着能早点到家，就请刘师傅开车送。这是趋势，这是潮流，不是谁能力挽狂澜的。”
“不是力挽狂澜，是螳臂当车。”
“这倒是，用螳臂当车形容更恰当。”
“不说这些了，你们局里电脑多，你们局里的‘千年虫’问题有没有解决？”
韩渝以前不是很关注这些，但随着21世纪即将来临，不得不关心。因为海事局的水上交通监管和调度指挥严重依赖VTS等系统，而那些系统的设备都用了计算机。
如果“千年虫”问题解决不了，江上的交通肯定会变得一团糟，很容易发生水上交通事故，到时候协助救援都可能忙不过来，甚至会出人命的！
韩向柠一直以为他对计算机不感兴趣，没想到他竟问起这个，笑道：“早解决了，江南海事局的计算机工程师和设备商的工程师来解决的。交通中心利用下半夜航经我们辖区船舶不多的机会，连续测试了好几次。”
“怎么解决的？”韩渝好奇地问。
“我哪懂这些，我刚学会打字。”
“你会打字了？”
“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大犬三羊古石厂，木丁西在一四里，工戈草头右框七……把五笔字根背熟了，打起来不难。但还要练，现在的打字速度太慢。”
“我学了那么多年拼音，到头来却让我学五笔，有没有拼音输入的？”
“有啊，双拼，我试着用过，比五笔麻烦。”
韩渝追问道：“智能ABC呢？”
“用智能ABC更慢，一次只能打出一个字或者一个词，可一个拼音组合又有好多对应的字或词，要花好多时间在选字上。”韩向柠拉起他满是老茧的手看了看，笑道：“你这是修机器的手，你这手不适合打字，不想学就别学。”
韩渝对计算机真不感兴趣，都不知道当年参加自考，计算机专业考试是怎么过的。
再想到社会上现在有好多计算机培训班，去培训的都是打字，感觉学电脑就是学打字复印，暗想这算什么高科技，难道不会打字就跟不上时代？
……
就在韩渝和韩向柠两口子匆匆往回赶的时候，小鱼正跟郭维涛、小龚在启东开发区刚开的一家电脑房里玩的不亦乐乎。
这家电脑房是启东预备役营一个战友的家属开的。
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多个平米。
电脑也不多，只有六台。
电脑前几年属于高科技，要摆放在无尘的电脑房里，进去都要跟医生似的换白大褂和拖鞋，普通老百姓只能在打字复印店里看到。由于太昂贵，进不了寻常百姓家。
对于这种专门用来打游戏的电脑房，没什么部门管，连证都不用办就开张了。
开业时小龚来过，但没玩，确切地说是不会玩。
因为电脑房离长余船舶修造厂不远，在船厂盯着改装825艇的小龚晚上没什么事就来找战友玩。
没想到这一玩不但玩上了手，并且玩上了瘾。
紧接着是郭维涛，然后是闻讯而至的小鱼。
“来来来，再来一局！”
小鱼是在他们后面学会的，没他们熟练，刚才那仗打输了，很不服气的点点鼠标：“这次我选苏联，不许偷袭，先发展十分钟，十分钟之后再打！”
郭维涛抬头笑问道：“鱼所，这次怎么打？”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这次我不会跟你们客气！”
“可我们是三个人，谁跟谁一起打谁？”
“三国混战！”
“三缺一，不好玩。”小龚转身问道：“嫂子，钱哥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娘知道他们想两人一组结盟开战，走过来笑道：“他今天值班，你们先将就着玩。”
“不行啊，等会儿来人了我们就要让位置，不能耽误你赚钱。”
“鱼所、郭队，要不你们两个先玩，我跟人家聊会儿天。”
“聊什么？”
“打字聊天，跟天南海北的朋友聊。”
“怎么聊，教教我。”
“很简单的，点开这个，注册个号，然后……然后找好友，加上就可以聊。”
……
战友家开的电脑房虽然只有六台电脑，但能上互联网！
小龚对电脑本就感兴趣，一直订阅《中国计算机报》，通过看报纸“自学成才”，聊起硬件软件头头是道，甚至知道各种硬件的价格行情，正在存钱打算自个儿组装一台电脑。
今年刚流行的聊天软件他玩的很溜，走过来帮小鱼这个老领导注册账号，然后帮郭维涛注册。
等帮二人注册好，回到自己的电脑前跟他们加好友，加上之后发文字信息。
“神了，真能收到！”小鱼激动地惊呼起来。
郭维涛看着小龚发来的“郭队好”，同样觉得有意思，扶着鼠标笑问道：“小龚，我不会打字，怎么回？”
“打字很简单，就是快点慢点的事。”
“教教我。”
“没问题。”
小龚手把手的教，小鱼和郭维涛学的很认真，很快就能笨拙的打出自己的名字。
尤其小鱼，看到电脑上自己打的梁小余三个字，极具成就感，就这么坐在电脑前，面对面跟小龚和郭维涛打字聊天。
原来这就是“上网冲浪”，原来这就是高科技！
小鱼觉得自己提前进入了21世纪，玩的兴高采烈，直到附近工厂的小年轻们下班了，才意犹未尽的把电脑让给人家玩，毕竟不能耽误战友家赚钱。
回到家，见玉珍回来了。
他抱起小鳄鱼，咧嘴笑问道：“玉珍，要不我们晚上去厂里吧。”
“我刚回来，去厂里做什么？”
“你上次说厂里的电脑能上互联网，能收电子邮件。”
“有这事，怎么了？”
“我想去上互联网。”
“你会上网？”玉珍一脸不可思议。
“刚学会的，小龚教我的。”小鱼抱着儿子，得意地说：“马上就是21世纪，个个都要学电脑，不会就会被时代淘汰。我现在正好不忙，厂里又有电脑，我想去厂里练练手。”
白龙港码头没客轮了。
白龙港派出所搬到了三河，这边只剩一个警务室。
他跟保安差不多，江上有事开小001去江上执法救援，江上没事在岸上帮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看旧房子。
仔细想想，他现在是没什么事。
再想到公公婆婆、外公和儿子都在家，晚上想亲热下都要跟做贼似的，玉珍禁不住笑道：“行啊，你去跟你爸说。”
“好，我去跟他说一声，说好我们就开车去厂里。”
小鱼话音刚落，小鳄鱼就挣扎着喊：“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抱。”
“妈妈没时间，爸爸带你去找奶奶。”玉珍顾不上儿子，摸摸小鳄鱼的脸蛋，赶紧上楼收拾换洗衣裳。

第八百五十九章 即将到来的21世纪（二）
回到南通，照常上班。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总局海上缉私处的严处长亲自打来电话，原打算月底在南通开办的“全国海上缉私骨干培训班”延后了，具体延后到什么时候待定。
韩渝很直接地以为是没去首都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50周年庆祝大会，总局领导不高兴，临时取消的。
真有点无颜面对马副关长和周政委，毕竟这对两位顶头上司而言很重要。全国走私犯罪侦查系统有那么多支局，不是哪个支局都有机会承办如此高规格培训活动的。
他从长余船舶修造厂匆匆赶到局里，敲开政委办公室门，正不知道怎么跟政委解释，周慧新就笑问道：“咸鱼，825艇改装好了？”
“没有。”
“经费不够？”
“经费够，还有的多。”韩渝带上门，想想又说道：“王总很帮忙，没赚我们的钱，只收工钱。”
周慧新招呼他坐下，好奇地问：“那你怎么有时间回来的？”
韩渝扶着桌沿，一脸歉意地说：“政委，严处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培训班的事要无限期延后。”
“你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嗯。”
“给打个电话就是了，干嘛跑回来。再说这事我们知道，胡关上午也给马关打过电话。”
韩渝下意识问：“你们都知道了？”
周慧新帮他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到他面前，回到位置上坐下，掏出香烟道：“刚开始我们以为上级担心我们承办不好，中午吃饭时才知道福建发生一起走私金额高达500亿的特大走私案件，而且牵涉到好几个职务很高的领导干部，总署和总局现在顾不上搞培训。”
“500亿的走私案件！”
“不敢想象吧。”
“牵涉进去的领导干部职务有多高？”韩渝低声问。
周慧新没直接回答，用手指沾上茶水，在办公桌上写下一连串卷进去的干部职务。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盯着桌面上的字楞住了。
周慧新中午听曾关长和马副关长说这事的时候一样不敢相信，一连抽了几口烟，轻叹道：“这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以为广东的几起走私窝案骇人听闻，谁能相信福建又发生这样的特大案件，走私金额和涉案人员更多，涉及的干部级别更高。”
公安部副部长。
团省委书记。
厦门市的好几个市领导。
至于厦门海关的主要负责人，更是几乎全牵涉进去了。
韩渝缓过神，惊问道：“能把这么多领导干部拖下水，主犯神通广大！”
“据说跑了。”周慧新深吸口气，补充道：“好像有人通风报信，中纪委牵头查处的，这都让主犯给跑了，可见通风报信的人级别也不会低。”
“那些人胆子也太大了。”
“利欲熏心，真不知道他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厦门走私犯罪侦查局一样是刚成立的，结果成立没几月就有那么多缉私民警被查处。
周慧新不想再聊这些，掐灭烟头，故作轻松地笑道：“你回来的正好，就算没回来我也要给你打电话。建长江大桥事上级批下来了，市里要组建长江大桥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长江大桥办。”
“我知道，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啊，你是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水上消防协会跟海事局、长航分局、水上公安分局一样，都是即将挂牌成立的长江大桥工程建设领导小组的成员单位。”
周慧新顿了顿，感慨地说：“建长江大桥，南通人盼了多少年啊！你在船厂盯着修船不知道，这会儿外面都已经传疯了，只要是南通人都很激动。曾关上午在市里开会遇到秦市长，秦市长说陆书记和钱市长看到上级批文时都流泪了！”
当年为建设启东港，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副市长不知道跑了多少上级部门，并且他们那会儿主要是跑行政审批，不用为建设资金发愁。
建长江大桥跟建港口不一样。
江这边是南通，对岸是苏州市的县级市熟州。
这条过江通道对你南通乃至周边的几个地市很重要，但对人家不重要。你急，人家不急，可没人家的支持又建不成。
这就涉及到国家层面的交通建设规划，涉及到连接大桥两端的高速公路规划建设。
规划通过了，建设资金从哪儿来又是一个问题。
省里拨多少，市里出多少，苏州那边要不要出？
总之，长江大桥的建设难度远不是启东港建设所能比拟的。陆书记、王市长和秦副市长等南通的市领导，这些年一直在为此奔波。
现在尘埃落定，能想象到几位市领导有多么激动。
市领导为之流泪很正常，市领导重视大桥建设要成立“长江大桥办”也很正常。
韩渝正暗暗感慨，周慧新又感叹道：“陈书记任上把机场建起来了，陆书记当年上任时就说过要推进长江大桥建设，没想到他真办成了。等大桥建成通车，再把市区外环的高架桥建起来，只要是南通人都忘不掉陆书记。”
环城高架是市里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
跟当年建机场和开发长江岸线一样，由于投资太大有很多人反对，但陆书记力排众议，宁可负债也要把环城高架建起来。
由此可见，领导也不好当，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反对，什么都不做一样有人骂。
值得一提的是，老领导说这两件大事办成，南通人都会记得陆书记有些夸张。
比如建长江大桥，跟东启就没什么关系。
人家在东边，就算你把大桥修又宽又结实，人家也不会绕道一百公里来南通过江。
又比如修建环城高架，造福的是南通市区和郊区的市民，不只是跟东启没什么关系，甚至跟启东、长州、东如等区县都没关系。除了当干部的，谁没事会来南通。
“对了，秦市长早上跟曾关说你家向柠要高升，你知不知道？”
“从南京回来前汤局提了下，我们没敢当真。”
“现在可以当真，用‘当真’这个词不恰当，因为这事基本上确定了。”
眼前这位老部下从参加工作就被韩向柠压住，好不容易提了正科，韩向柠马上又要提副处，又要压他一头。
周慧新觉得很有意思，想想又笑道：“职务越高，压力越大。据说这次给她提副处是市里强烈建议的，接下来要委以重任，让她去长州担任海事处长，让她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
韩渝深以为然，担心地说：“建大桥肯定要占用航道资源，既要建桥，又要保证通航安全，而且这桥最快也要三五年才能建好，她要在江上盯三五年，每天都会过的提心吊胆，这个处长不好当。”
“这是上级对她的信任，她也有这个能力。”
“她有什么能力？”
“她工作经验丰富，在船员考试科干过，从事过水上执法，做过交管，甚至做过体制改革前的启东港监处长，为启东港建设保过驾护过航。虽然年轻，但海事局那么多干部谁有这资历！”
学姐做过好几年交管、给启东港建设保驾护航，绝对是两个重要资历。正如老领导所说，海事局真找不到比她更适合去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人选。
学姐能升职，韩渝很高兴。
再想到学姐今后的工作压力有多大，韩渝又有些舍不得。
周慧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提醒道：“咸鱼，差点忘了跟你说，825艇上有好多电子仪器设备，你不能光顾着改装船，也要考虑到‘千年虫’。这不是一件小事，今天的报纸上又报道了，你最好问问青岛造船厂，或者问问设备商，艇上的电子仪器存不存在‘千年虫’问题。”
“我打电话问过，人家说没事。”
“什么时候问的？”
“从南京一回来我就打电话问了。”
“人家说没事？”
“没事，‘千年虫’问题人家去年就考虑到了，人家说艇上电子仪器设备的芯片和电路板都不存在‘千年虫’的问题。”
“这我就放心了，现在就剩办公室的那台电脑，都不知道去找谁来‘杀虫’。”
“千年虫”不太好杀，不然也不会成为全世界都关注的问题。
韩渝不懂计算机，帮不上忙，只能说道：“办公室的那台电脑主要是用来打字，就算被‘千年虫’搞瘫痪，对局里工作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大不了到时候去外面的打字复印店打印材料。”
“对工作的影响是不大，但那台电脑是新买的，花了一万多！”
“那就去找卖电脑的人！”
……
与此同时，正在白龙港江边忙着给小001敲锈除漆的小鱼，突然接到玉珍的电话，谈的同样是电脑的事。
“我就玩了一会儿，昨晚关机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坏？”
“不是坏了，是开不了发票了！”
客户急着要发票，财务怎么都开不出来。
玉珍头大了，紧握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我早跟你说过里面的那台电脑装了税控软件，是专门用来开增值税发票的，不能乱动。你倒好，说了不听，不玩外面的电脑，非要玩里面的那台，现在怎么办！”
小鱼头大了，犹豫了一下嘀咕道：“外面的那台上不了互联网。”
“你个开船的你上什么互联网，你以为你是小慧，你是不是想辞职做外贸，只有做外贸才上互联网收邮件发邮件。”
“我……我学着上的，都快21世纪了，不学电脑跟不上时代。”
“小学都没念过，还学电脑，还学人家上互联网，我看你跟你爸你妈好好学学怎么撒渔网差不多！”
“我真要学，我已经学了好多。”
“你学到什么了？”
“我会打字，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很简单的，我现在会打好多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跟你说了，我给税务局打电话，请人家来看看。”
这些天说好来厂里过二人世界，结果他倒好，一来就玩电脑，每天晚上都要玩到十二点多睡觉。
玩就玩吧，居然把开增值税发票的电脑给玩坏了。
玉珍越想越气，恨恨地说：“以后别来厂里了，也不许再碰厂里的电脑，下班之后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不去厂里怎么上互联网聊天？
小鱼上网冲浪冲上瘾了，小心翼翼地说：“那你给我买一台能上互联网的电脑。”
玉珍气不打一处来，不快地说：“咸鱼哥和向柠姐都不上互联网，你一个看大门的赶什么时髦？正事不干，孩子不带，整天就知道玩，想买自个儿去买，我才不会给你买呢！”

第八百六十章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下午三点，长余船舶修造厂。
露天厂区火花四溅、烟尘弥漫、噪声轰鸣。
水上缉私科暂时没别的工作，韩渝也不太放心别人改装自己的缉私艇，这几天一大早就赶到船厂，跟工人们一起干，一天下来，口罩黑黢、衣服花斑、双手油腻。
改装项目不多，但工程量却不小。
之前设计时船舶设计专家借鉴国外经验，充分考虑艇员在海上航行时的舒适性，并且海关总署提出的续航要求也不是很高，所以油仓、淡水仓和储存食物的舱室空间不大。
实践证明只能续航7天是远远不够的，825艇在海上的自持力不能低于半个月。所以要在不影响船体结构和平衡的前提下，增加两个油舱和两个淡水仓。这就意味着要对甲板下舱室动“大手术”！
该切割的舱壁钢板要切割掉，要把能用上的空间全用上。
王总听说韩渝又来了，并且在艇上干了一天，立马换上工作服、戴上安全帽来到艇上。
“韩书记，你怎么亲自动手？”
“什么亲不亲自的，说的我像是大领导。”
“厂里又不是没工人，用不着你亲自上阵。”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自己焊的自己放心。”
舱里空气不好，韩渝不想让王总呆在里面，摘下电焊面罩，放下焊枪，把剩下的活交给船厂的两个电焊工，跟王总一起爬上后甲板透透气。
“韩书记，郭维涛和小龚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王总环顾着四周问。
“郭维涛家里有事，小龚跟小鱼去南通了，说是去买什么东西，我那会儿在岸上下料，噪声大没听清他们究竟去买什么。”
韩渝笑了笑，摘下口罩，打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王总好奇地问：“江艇长他们呢？”
“放假了，他们老家都在外地，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回老家看看。等825艇改装好就要执行水上缉私任务，他们到时候想回去都没机会。”
“有你这么体恤下属的领导，他们真幸运。”
“王总，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将心比心。”
“那协助你们执勤的武警呢？”
“他们是革命的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被监管科调到南通港口7号码头货仓执勤了。”
王总很怀念去年跟韩渝一起去湖北抗洪抢险的日子，笑道：“韩书记，等会儿一起吃饭。”
“不了，等小钱他们焊好，等小龚从南通买到东西回来，我就回市区。我答应孩子了，晚上要回家。”
“吃完饭再回去，我们去老兵快餐。”
去“老兵快餐”！
韩渝也有点想老战友了，权衡了一下笑道：“行，去吃个快餐，顺便去看看丁叔和刘叔。”
缉私艇不是普通民船，就算在小船坞里也要有人留守。
小龚不回来，二人走不了。
韩渝先上岸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说好晚上不回去吃晚饭，然后去船厂的浴室洗澡换衣裳。
指甲缝里都是油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韩渝不想让王总等干脆不再洗了，穿上干净衣裳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一边跟王总喝茶聊天，一边等小龚回来。
王总对长江大桥建设工程很感兴趣，不解地问：“韩书记，你家韩处都已经上任了。前几天遇到丁所，丁所说韩处就是因为要建长江大桥才调到长州海事处的，她走马上任都快二十天了，怎么没见破土动工，好像也没搞奠基仪式。”
南通的南三县与上海、苏州等江对岸城市的经济交流多，很多群众在江对岸甚至有亲戚。
现在个个关心大桥建设，期待大桥能够早点建成通车。
王总的妹妹就嫁在对岸的熟州，他关心很正常。
韩渝不想打击他，可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老战友又不能不说实话，只能苦笑道：“建大桥哪有这么简单，刚开始我一样以为很快就会动工，直到前几天去‘大桥办’开会才知道，市里说的批下来了，只是国家计委批准了长江公路大桥的项目建议书。”
王总似懂非懂地问：“是不是相当于在国家计委那儿立项了？”
“我也不懂，只知道国家计委批准了项目建议书，接下来就可以组织设计招标，还要委托有技术实力的单位负责什么设计咨询审查。”
“图纸设计好是不是就可以开工？”
“没那么简单。”
韩渝想了想市领导在会上说的话，笑道：“设计长江大桥跟船舶设计不一样，肯定快不起来。设计好之后要请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审核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通过之后再上报国家计委审批。”
在南通建长江大桥跟在南京建长江大桥不一样。
南通的江面宽，桥会很长。
长江南通段属于长江的黄金航道，在江上建大桥要考虑到大吨位货轮通航，这意味着这座桥不但很长，而且很高。
王总意识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长江大桥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苦笑着问：“这么说设计估计就要一两年？”
“有可能。”
“那可行性报告通过了，国家计委的审批也通过了，是不是就可以开工。”
“不可以。”
“还有手续？”王总惊问道。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可行性报告通过国家计委的审批只是开始，还要在国务院办公会议上获得通过。按照市里制定的时间表，国务院批下来就要成立长江大桥有限责任公司。等这些工作都做好了，交通部和环保总局还要对大桥工程设计图纸进行各种审批。”
“建大桥也要环评？”
“好像是。”
“这么说离动工早着呢！”
“听说资金还没着落。”
“前段时间电视里、报纸上、广播里天天说要建大桥，搞来搞去都没进入实质性阶段，让我白高兴了一场。”
“没有白高兴，柠柠说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了。”
“不是还没设计吗？”
韩渝微笑着解释：“盖大楼都要先勘测地质，建长江大桥更要勘测，设计单位没地质、水流等勘测资料，人家怎么设计？”
王总下意识问：“马上开始勘测？”
“嗯，勘测单位过几天就进场，岸上的勘测用不着柠柠操心，但去江上勘测柠柠要盯着，既要确保人家的安全，也要确保通航安全。”
“难怪海事局这么早就把你家韩处调到长州呢，原来前期工作也离不开海事支持。”
“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主要就是海事、公安两家。公安这边水上分局负责治安，长航分局协助海事负责通航安全和水上消防。”
……
正聊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探头一看，原来是小鱼和小龚回来了，他们开的是长航分局配给启东派出所白龙港警务室的旧吉普车。
“你们两个神神叨叨的，去市区买了什么？”
“买电脑！”
“谁买电脑？”
“我啊！”小鱼跳下驾驶室拉开后门，指着堆在后排上的三个包装箱得意地问：“咸鱼干，想不想看看？”
“玉珍让你去买的？”
“什么她让我去买的，是我自个儿买的！”
有没有搞错。
你连小学都没念过，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个用电脑的人。
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感觉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禁不住笑问道：“你自个儿买的，你哪来的钱？”
“我的工资，我怎么就没钱！”
“你的工资没上交？”
“以前要把工资给玉珍，后来她那么忙，没跟我要，我也就没给她。再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工资都发到卡里，我都不要去银行存。”
玉珍肯定不是忙忘了，应该是瞧不上他那点工资。
别人靠工资养家糊口，自己不但要靠工资养家糊口，还要还房贷。
他命好，娶了个会赚钱的婆娘，工资竟成了零花钱！
韩渝真有点羡慕，酸溜溜地问：“你买电脑玉珍知道吗？”
“知道，她不管我。”
“那你买电脑做什么，鳄鱼那么小，现在教鳄鱼学电脑是不是有点早？”
“我不是给鳄鱼买的，是给我自个儿买的，我要用。”
“你要用电脑？”
“是啊，”小鱼回头看看小龚，咧嘴笑道：“我跟电信公司打电话说好了，他们明天安排人去我家装猫。”
“装什么猫？”
“上网的猫！”
“上什么网，上网跟猫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顶头上司落伍了，居然连“猫”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小龚憋着笑，解释道：“韩书记，猫就是上国际互联网的调制解调器，一头接在电话线上，一头连在电脑上，电脑就能上国际互联网。”
韩渝愣了愣，紧盯着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惊诧地问：“小鱼，你要上国际互联网？”
“上网怎么了，再过几天就21世纪，不会用电脑，不会上网，跟不上时代，会被时代淘汰的！”小鱼理直气壮，一脸骄傲。
韩渝这次真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忍不住问：“你真会上网？”
“会啊，我有十几个网友。”
“你在互联网上交朋友？”
“交朋友怎么了，小龚有网友，老郭一样有。差点忘了，我跟小龚、老郭也是网友。”
这也太玄乎了。
小龚说会上网，在互联网上交朋友，韩渝相信，毕竟他很早就对计算机感兴趣，甚至花那么多钱订阅《中国计算机报》。
小鱼说会上网，甚至在互联网上交了十几个朋友，韩渝打死也不信，笑看着他问：“你是怎么跟人家交朋友的，你跟人家怎么交流的？”
“打字，聊天啊，只要电脑上有聊天软件，就可以加朋友，跟人家聊！”
“你会打字？”
“我是没上过学，但我又不是不识字，打字很简单的，王旁青头兼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咸鱼干，你该不是连打字都不会吧！”
我他娘的真不会。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你又怎么可能学得会？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小鱼嘿嘿笑道：“王总这儿上不了互联网，钱三那儿可以。咸鱼干，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去钱三刚开的电脑房上网打字给你看看。”
连小学都没念过的小鱼，五岁就去文工团练杂技的郭维涛，居然都学会了打字，甚至会上互联网交朋友跟天南海北的人聊天！
韩渝被震撼到了，真觉得自己被时代淘汰了，将信将疑的跟他们赶到钱三老婆刚开的电脑房，看着小鱼操作。
不看不知道，一看乐了。
他确实会打字，也确实会上网，但他更会打游戏！
他的电脑技术不是学出来的，而是玩出来的。
电脑房里有三个人在打一个叫做《红色警戒》的打仗游戏，小鱼看到之后就来了兴趣，跟其中一个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小伙子“结盟”，二对二，玩的不亦乐乎，看上去也确实有点意思。
“韩书记，小鱼可以啊，他真会，哈哈哈。”王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韩渝挠挠脖子，带着几分尴尬、几分羡慕、几分佩服地说：“看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玩着玩着就玩会了。”

第八百六十一章 兴趣爱好
长州海事处跟启东海事处一样建了一栋办公楼，就在滨启河船闸管理所边上，离营船港也不算远。
韩渝早上开小轻骑送韩向柠上班，然后去启东开发区的长余船舶修造厂盯着改装825艇，下午干完活顺路来接，小两口早上一起出来的，晚上一起回家。
每天都要走沿江公路，这条路两口子太熟悉了。
以前还是小路时就经常走，那会儿韩渝要去港务局看姐姐姐夫、韩向柠要从市区往返于白龙港，可以说这条路给二人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97年台风、暴雨和海潮“三碰头”之后，市里和沿江几个区县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在原来的小路基础上进行拓宽，一口气修建了几座大桥，把这条江边的公路修的又宽敞又平坦。
相比连接开发区、启东城区和东启城区的公路，沿江公路上的机动车辆不是很多。尤其天黑之后，走好几公里都不看见几辆汽车，只能看到骑摩托车和自行车下班回家的群众。
但无论相比连接开发区、启东城区和东启城区的公路，还是相比规划中的江滨高速启东延长段和即将开建的沿海高速公路，韩渝更喜欢这条机动车辆不是很多的沿江公路。
因为它在江边，与长江平行。
海关缉私码头、防救船大队、营船港水上搜救中心、水警三大队二中队、长州海事处、水警三大队、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启东开发区公安分局、启东预备役营和白龙港都在这条公路沿线。
韩渝在“老兵快餐”吃完晚饭，顺路接上韩向柠，开着小轻骑夫妻双双把家还。
韩向柠习惯性的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肩上，好奇地问：“老兵快餐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一天能卖五六百份盒饭。”
“启东开发区那么多厂，就一家卖快餐的，生意好很正常。”
“不止一家，渡口还有两家呢。”
“陵大汽渡的那两家不能算，那两家是专门做过路车生意的。”
韩向柠真有些怀念在启东港监处的工作生活，想想又问道：“海洛水泥厂区建设的怎么样？”
韩渝昨天中午正好去看过，笑道：“建水泥厂跟盖商品房不一样，机械设备都是在机械厂里生产制造，土建工程不是很多。现在看不出什么，远远望去只有一大圈围墙。”
“专用码头呢？”
“没动工，可能手续还没批下来。”
“启东港怎么样？”
“挺忙的，今天有两条散装船靠在码头装卸，钱总说还有一条货柜船晚上进港。”
“你见着钱总了？”韩向柠笑问道。
下班之后为什么不回家，晚上跟谁在一起的，必须交代清楚。
韩渝急忙道：“我们从钱三开的电脑房出来，遇到了刚下班的钱总。他看见了我们，非要请我们吃饭，就一起去的老兵快餐。”
韩向柠追问道：“一共几个人？”
“钱总、王总、刘叔、丁叔、小鱼、小龚、钱三，还有我，一共八个人，加上啤酒吃了一百二十块钱，钱总付的账。”
“你怎么想到去钱三那儿的？”
“去看小鱼上网。”
韩渝无比羡慕地说了下今天傍晚的见闻，想想又感慨地说：“大师兄和张兰姐没去深圳前赶时髦，给媛媛买小霸王学习机。小鱼更牛，一步到位，直接买电脑，明天还要请电信局的人去他家装‘猫’，装上之后他坐在家里就能跟天南海北的朋友聊天，就能知道天下事。”
“小鱼会打字，会上互联网？”韩向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不只是小鱼会，小龚和郭维涛都会，他们不是学会的，是在钱三的电脑房玩游戏玩会的。”
“小鱼买电脑花了多少钱？”
“八千二。”
“什么牌子的，这么便宜。”
“没有牌子，是小龚在南通电子城买硬件帮他组装的，各项功能跟联想1＋1差不多。”
“多媒体的？”
“嗯，可以在电脑上放光盘看电影。”
“小龚可以啊，连电脑都会组装。”
“他对电脑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多钱订计算机报。”
计算机韩向柠没怎么看过，就算看也看不懂，但对计算机报印象深刻。
因为在报摊的那么多报刊中，计算机报绝对是版面最多、印刷最精美、摸着最厚的，以至于每期的报纸都用一个大塑料袋装着。
再想到小龚老大不小了，韩向柠低声道：“有兴趣爱好是好事，但兴趣爱好要结合自身实际，计算机是他能玩得起的吗？马上二十四，在南通连套房子都没有，将来结婚让人家跟他一起住宿舍？”
“是啊，他不能跟小鱼比。”
“你回头跟他好好说说，让他省着点，别乱花钱。”
“行。”
聊到兴趣爱好，韩渝突然想起件事：“我以前不知道，后来才知道江胜奇也有兴趣爱好。”
韩向柠好奇地道：“他爱好什么？”
“爱好集邮，他以前在部队只要有时间就去邮局买邮票，这些年出的邮票他那儿几乎全有，不是一枚两枚的买，是整版的买！有些邮票一版二十枚，有些邮票一版一百枚，遇到紧俏的邮票，他甚至买好几个版，他在部队十几年省吃俭用，把工资全变成邮票了！”
“集邮不是收集信封上的邮票吗，怎么还花钱买？”
“以前我跟你一样，以为集邮就是收集各种邮票，跟我小时候收集各种烟盒差不多。直到跟江胜奇做同事才知道，集邮不是到处收集人家用的邮票那么简单，是要花钱的，而且要花好多钱。”
“他家条件一般，他又不是很有钱，买那么多邮票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韩渝微笑着解释道：“集邮不只是一种兴趣爱好，也是一种投资。邮票是有面额的，跟钱差不多。用他的话说邮票是软黄金，能升值，能救急，能当钱花，能养老！”
“邮票能升值？”
“能啊，稀奇的就会升值。”
韩渝顿了顿，带着几分羡慕地说：“没升值的也可以多少钱买来的多少钱卖掉，反正邮票跟现金差不多，只要寄信肯定需要，可以在邮政市场上流通。投资邮票比投资股市靠谱，我这是没钱的，我要是有钱，我也跟他一起集邮。”
韩向柠不解地问：“他以前的工资都用来集邮了，买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买房子的时候他开始打算卖掉点邮票，后来想想舍不得，就跟老家的亲朋好友借了两万，又跟银行贷了几万块钱。”
“这么说他手头上有好几万块的邮票？”
“肯定有啊，他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在部队时的工资全砸在集邮上。”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冷不丁问：“三儿，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委屈什么？”韩渝被问的莫名其妙。
“人家都有兴趣爱好，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因为我买房子，要跟我一起还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什么兴趣爱好都不能有，更不用说像小鱼那样玩电脑。”
“想哪儿去了，我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爱好，再说这日子过的不算紧。”
“你真这么想的？”
“骗你做什么，我才不羡慕他们的。”
韩渝不觉得委屈，韩向柠却觉得这些年委屈他了，怀着无比歉疚的心情搂着他道：“三儿，等我们把买房子的贷款都还了，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旅游就去哪儿旅游！”
“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带菡菡去。”
……
二人憧憬着无债一身轻的美好未来，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徐浩然的摩托车停在楼下，二人上楼一看，徐浩然果然坐在客厅里跟韩工一起看电视聊天。
“浩然哥，嫂子和军军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们跟你妈一起去看电影了。”
韩渝这才注意到丈母娘和女儿不在家，放下头盔、手套，脱掉开小轻骑时穿的军大衣，坐下问：“爸，今晚你们喝酒了？”
韩工抱着茶杯笑道：“喝了点，葛调和你师娘晚上也来了，你们回来前刚走。”
“今天有什么喜事？”韩向柠禁不住问。
“葛调今天‘跨缺’，浩然和小芹想带他‘跨缺’，可他们白天要上班，中午那点时间来不起煮寿面，我和你妈就以你和三儿的名义带葛调‘跨缺’，中午吃的寿面，晚上一起搞了点酒。”
“跨缺”是南通特有的风俗习惯，相当于过生日，但又有特殊意义。
老辈们认为49岁、69岁、79岁等生日相当于一个坎，这个生日不能在自个儿家过。以前子女多，一般都是女儿女婿把过这些生日的老人带回自个儿家庆祝，要跨门槛，相当于这一关跨过去了，跨过去便能健康长寿。
总之，对长辈们而言这虽然是个“闲生日”，但跟50、60或70岁的“整生日”一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想到这些，韩渝苦着脸问：“傍晚我给家打过电话，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回来吃饭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江洋大盗
“是啊，带葛调‘跨缺’这么大事怎么不通知我们。”韩向柠深以为然。
韩工笑道：“我是上午才知道的。”
韩工话音刚落，徐浩然就解释道：“三儿，柠柠，不是韩叔不通知你们，是葛叔不让通知，他不想影响你们工作。”
没能参加老葛的“跨缺”宴，韩渝有些遗憾。
徐浩然觉得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毕竟说到底就是个“闲生日”，干脆聊起工作上的事。
之前以为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情报工作就是要跟江上几个执法部门和沿江各单位搞好关系，请人家帮着留意走私线索。
干着干着才发现通过这种方式是能收集到线索，但南通跟广东、福建沿海的情况不同，公然从事水上走私的极少。
并且真正的走私大案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走私，而是高智商犯罪，通过虚报价格、虚报进出口货物的名称，甚至通过伪造单据等方式走私。
“我现在的工作重心放在报关行、货代和进出口企业上，在海关的时间比在局里多，每天研究分析各种单据，研究的头晕脑胀，搞的像个会计。”
徐浩然嘴上这么说，但流露出的神情充满成就感。
他找对了方向，知道轻重缓急，韩渝打心眼里为他高兴，饶有兴趣地问：“有没有收获？”
“有，上个月通过这种方式发现两个企业有问题，把线索移交给了侦查科，王科组织力量深挖细查，发现那两个企业的进出口贸易确实存在问题，昨天正式立的案。”
“那平时去不去江边了？”
“去，每个星期我都要抽半天时间去江边转转。”
相比岸上的高智商犯罪，韩渝更关心江上的情况，笑看着他问：“江边有没有收获？”
“暂时没有。”徐浩然突然想起件事，说道：“三儿，我在江边走访时发现，这两个月锚泊在江上过夜的货船经常发生失窃，经济损失最大的被偷走了三万多块钱现金。”
光现金就被偷走三万多，并且只是一条船的，这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下意识问：“船主报案了吗？”
“报案了，水上分局安排民警去船上看过，但到今天也没消息。”
“知不知道钱是怎么被偷走的？”
“船主说他们当时在锚地抛锚，离岸上有两百多米，那条船是夫妻船，船上没外人。当时在锚地过夜的船不多，又不是挨在一起抛锚的，很可能有人大半夜划着小船靠上去，悄悄爬上船行窃的。”
“经常发生，这个经常是多少起？”韩渝紧锁着眉头问。
徐浩然想了想，抬头道：“我知道的有七起，我上船走访，人家看到我的证件，就跟我反映这事，问我们支局管不管。”
韩渝追问道：“他们都报案了吗？”
“基本上都报了，有向水上分局报的，也有向长航分局报的。”
“你有没有问过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
“这种事让我怎么问，再说这种没什么头绪的盗窃案确实不太好破。”
“我打电话问问。”
……
光徐浩然知道的就有七起，那加上徐浩然不知道的会有多少起！
南通水域治安一直很好，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连环盗窃案。由此可见，南通冒出了一个专门针对锚泊船舶盗窃的贼，甚至可能是一个团伙。
当然，也可能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
韩渝可不想任由其在眼皮底下疯狂作案，当即拨通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的电话。
赵红星搞清楚来龙去脉，苦笑道：“咸鱼，你说的这些我知道，王局和马政委对这几起盗窃案很重视，我不但上船看过，甚至请刑警支队的技术民警去勘查过。”
“有没有线索？”
“上船盗窃的混蛋很狡猾，我们勘查了好几个现场，只发现一个模糊的脚印，连指纹都没收集到一个。”
赵红星深吸口气，接着道：“说出去你可能不相信，从现场勘查的结果上分析，应该是单人作案，并且很可能是一个人从岸上摸黑游到船边，顺着锚链爬上船，然后实施行窃的。”
韩渝大吃一惊：“赵局，你们接到报警的最后一起案件发生在什么时候？”
“四天前。”
“这么冷的天，下水游到船边？”
“我们刚开始以为不太可能，水那么冷，搞不好会冻死的。”
“那么你们是怎么得出贼是游到船边的？”
“长航分局半个月前接到一个船主报案，说大半夜起来解手，迷迷糊糊的钻出生活舱，发现有个人站在船舷边。他吓了一跳，那个人也吓了一跳，就这么跳进江里跑了。”
韩渝低声问：“后来呢？”
赵红星介绍道：“后来他喊人，他儿子和他雇的船员爬起来，用探照灯和手电找，发现他们的船附近江面上没铁划子，船艏甲板和左舷甲板湿漉漉的，锚链上也有水。”
“水鬼，水贼！”
“水性好，身体好，柳贵祥说我们遇上的是个江洋大盗！”
“柳贵祥给那个水贼还取了个绰号，这么说长航分局对这一系列盗窃案也很重视。”
“当然重视，光我们两家掌握的这几个月已经发生了十七起。”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见过水贼的船员有没有看清水贼的长相？”
赵红星无奈地说：“他当时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只看见了人，没看清五官，甚至都说不清身体体型。”
“你们两家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采取了，用的老办法，组织力量去江上几个锚地蹲守，前前后后蹲守了五次，加起来蹲守了十几天。可江上那么多锚地，我们这点人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有没有问过对岸？”
“问过，对岸同行的辖区虽然也发生过盗窃案，但没发生过这样的。”
“这么说那个江洋大盗对我们这边很熟悉，应该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和柳贵祥也是这么认为的，由于那混蛋太猖狂，连续作案，丝毫不把我们公安放在眼里，我们甚至请沿线几个区县公安局帮着排查过水性好、身体好，敢冬天下水，并且有前科的人员，结果没排查出可疑的。”
摸底排队这一招也用了，居然没排查出什么。
韩渝意识到这个案子很棘手，提议道：“赵局，我虽然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局，但我依然是公安。那混蛋不只是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一样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要么我们明天碰个头，想想怎么抓这个水贼。”
“行，明天是来我们分局还是去柳贵祥那儿？”
“去你那儿吧，浩然说盗窃案大多发生在你们分局辖区，肯定要以你们为主。”
“好，我给柳贵祥打电话。”
……
韩渝刚挂断电话，徐浩然就忍不住问：“三儿，赵局和柳支都拿那个水贼没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虽然没什么好办法，但我应该能帮上忙。”
“怎么帮？”
“从赵局刚才说的情况上看，水贼应该是本地人。”
“可赵局也说过，他们请几个区县公安局帮着排查过。”
“重点就在这儿。”
韩渝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解释道：“几个区县公安局警力都很紧张，人家一个比一个忙。如果是命案，人家肯定会帮着拉网式排查。但这不是命案，只是一系列盗窃案，人家的重视程度肯定不一样。”
徐浩然猛然反应过来：“人家帮着排查了，但排查的不是很仔细？”
“江上的治安跟岸上的治安是紧密相连的，想搞好江上的治安离不开岸上同行协助，想搞好岸上的治安一样需要我们这些水警配合。他们两家平时跟岸上同行打交道少，平时不烧香，有事找老张，人家怎么可能把他们的事当自个儿的事。”
“你出面就不一样了，人家会给你面子！”
“什么面不面子的，主要是我跟人家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相互之间比较熟，关系也比较好。”
沿江几个区县去年都有子弟兵跟韩渝一起去湖北抗洪抢险，有些子弟兵甚至是后来从启东“引进”的，几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都要感谢韩渝，能想象到几个区县公安局的领导一样要给韩渝面子。
并且正如韩渝所说，他跟几个区县公安局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就算不找几个区县的局长，找分管领导和江边几个派出所的所长都行。
徐浩然有一段时间没见着王局了，笑道：“三儿，明天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水上分局。”
“好的。”
韩渝点点头，接着分析道：“水性好的人不少，但寒冬腊月能下水的人可不多。天气这么冷，江上冰冷刺骨，正常人下水之后最多五分钟，就会被冻得浑身麻木。”
一直保持沉默的韩工抬头道：“那些冬天在河里摸鱼的不怕冷。”
“那些人也怕冷，他们是穿着‘水靠’下河的，不穿‘水靠’他们一样扛不住。”
“这么说有可能是会冬泳的人。”
韩渝笑道：“这样的人太少了，只要认真查，应该不难查也不难抓，关键是要有证据。”

第八百六十三章 江洋大盗（二）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桑塔纳沿抗洪时修筑的便道，从沿江公路拐上长江大堤。
正值枯水期，大堤距江面很远。
大堤外侧的缓坡上长满杂草，杂草里有许多汛期带来的垃圾，往南是一大片芦苇，随风飘摇。再往南的江面上，锚泊了三条百十吨的内河货船，应该是等着划江去对岸的小码头装货的。
更远处的主副航道一如既往繁忙，一艘目测至少两万吨的货轮正溯流而上。
在江边工作，甚至要在江上执法，认船是一项不用刻意学都能很快掌握的基本技能。
虽然那艘货轮的前桅顶上悬挂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但徐浩然停好车仔细看了看，就知道那是一条巴拿马籍的外轮，并且有引航员在船上。因为其船艉悬挂了巴拿马旗，同时加挂了代表引航员在船上的“H”旗。
一起坐车过来的赵红星更关心天气。
他一下车就紧紧了皮大衣的毛领，搓着手笑道：“坐在车里没什么感觉，一下车才知道天有多冷。”
“赵局，今天冷吗？”长航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柳贵祥问道。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3度，这还不够冷？”赵红星回头看向刚钻出轿车的韩渝和边检站参谋长李军，带着几分自嘲地说：“我都四十好几了，不能跟你们这些小伙子比。你们血气方刚，不怕冷很正常。”
长江南通段这些年治安一直不错，可江上近期竟发生的连环盗窃案，不但打了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脸，也打了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脸。
就在一个月前，一艘锚泊在检验锚地等候进港的外轮也发生了失窃，并且是在边检站按惯例安排官兵监护的情况下发生的，影响极为恶劣。
边检站联合水上分局登船调查过，可以排除“内鬼”作案。种种迹象表明，很可能是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正在查的“江洋大盗”干的。
正因为如此，李军一听说韩渝要牵头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联合侦办，就主动加入了这个非官方的“专案组”。
在水上分局的会议室里研究案卷，不如实地看看。
于是，有了今天的江边之行。
为避免打草惊蛇，五个人都没穿警服。
韩渝今天穿上了学姐当年帮着跟港监局要的引航夹克，遥望着江里迷人的沙洲、荡漾的碧波、倒影的蓝天和江滩上丰美的水草、翔集的水鸟，感叹道：“赵局，老柳，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年真变暖和了。”
赵红星楞了楞，说道：“今天是有点冷，但确实没以前冷。”
柳贵祥在长航分局干了十几年，对气候变化最有感触，指着江边的芦苇荡说：“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两年，一到冬天江边就上冻。这两年别说江边，就是内河也很少上冻，只有在偏僻的小沟小渠里才能偶尔看到结冰。”
以前冬天真冷。
一进入冬天就下雪，雪下最大时有膝盖深。
徐浩然直到今天都忘不掉小时候在雪地里艰难跋涉去上学的情景，在雪地里走刚开始很好玩，可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坐下来发现鞋里都湿了，上一会儿课脚又冷又疼，整个人仿佛在冰窖里。
他回想起小时候，再回头看看四周，笑道：“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你们看看，树叶没掉光，麦子和油菜都是绿的，以前可不是这样。”
“可能真跟科学家说的那样全球都变暖了，也可能是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
“咸鱼，你是说南极和北极的冰川会融化，海水会上涨，地球会完蛋，人类会灭绝？”李军掏出香烟笑问道。
好朋友的这句话看似开玩笑，但像这样的“末世论”现在真有市场。
世纪之交，各种歪理邪说相继冒出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邪教。
事实上国内比国外好多了，小鱼学会了上网，国内国外的事没他不知道的，据他说国外的邪教比国内多，并且都认定接下来的十几天人类就要灭亡。
韩渝不相信那一套，笑道：“全球变暖，南北极的冰川融化，需要一个过程。你我要是能看到那一天，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好事？”
“这说明我们的寿命会活的很长，活的长不好吗？”
“这倒是，哈哈哈。”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韩渝话锋一转，看着远处的锚地问：“赵局，老李，外轮发生失窃，你们过来调查时，有没有勘查过江滩。”
“当时没想到。”
赵洪星长叹口气，无奈地说：“海轮锚地距江滩估计有两公里，案发时天气没现在这么冷但也不暖和，谁能想到会有人从岸上游到锚地，顺着锚链爬上外轮行窃！”
李军深以为然，补充道：“我们刚开始怀疑是‘内鬼’作案，那条货轮上的船员构成又比较复杂，有台湾船员，有菲律宾船员，甚至有印度船员，并且有一半船员是在来南通前在香港上船的。”
“那你们是怎么排除内鬼作案的？”韩渝低声问。
“我们调查时有几个船员很抗拒，船长是德国人，他当时也怀疑是船员干的，见船员不配合顿时火了，把船员全部召集到驾驶台，不但要求船员配合调查，甚至让我们搜船员舱乃至搜身。”
“搜了吗？”
“搜了，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三次，没发现赃款。”
“那些船员这么配合？”
“德国船长说谁要是不配合，他就给公司打电话，请公司安排船员来轮换。”
“船上丢了什么东西？”
“现金。”
涉外案件，赵红星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说：“一个甲板部水手丢了一万三千六百多美元，一个轮机部机工丢了八千多美元。他俩的房间在生活区二楼，一楼不住人，顺着梯子一上去就是他们的房间。”
韩渝追问道：“房门被撬开了？”
“嗯，房间里被翻的一片狼藉，奇怪的是船员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柜子里的数码照相机没丢。”
韩渝想想又问道：“案发时那两个船员不在房间？”
不等赵红星开口，李军就介绍道：“案发当天下午，我们跟海关、检疫登船检查过，德国船长虽然很古板，但对船员却很好，问我们能不能让部分船员先上岸，我们同意了，所以案发时有六个船员办理入境手续乘交通艇先上岸了。”
“船上一共多少人？”
“包括船长在内，一共十八个人。”
“船上有十二个人，贼还敢撬门行窃，并且撬的是当晚没人的舱室，这说明什么问题？”韩渝沉默了片刻，自问自答：“如果这起失窃案跟我们要抓的江洋大盗有关联，那这个江洋大盗应该对航运尤其货轮的情况有一定了解。”
柳贵祥抬头道：“很可能没关联。”
“也是啊，你们虽然搜过船，甚至搜过船员的身，但失窃的是两万多美金，货轮那么大，想藏两万多美元让你们搜不到并不难。”
“当时如果勘查下江滩就好了，真要是那个江洋大盗干的，他得手之后肯定会上岸，只要他上岸就会在附近江滩留下脚印。”
要是在岸上，可以请交警部门协助，调看附近的交通监控。
如果在码头，可以请港口协助，现在码头也都安装了闭路电视监控。
可这里是江边，大堤外侧一片芦苇荡，大堤内侧一片庄稼地，哪个单位会安装监控监视江滩。
五人就这么沿着大堤一路往东，根据掌握的案发地点，走走停停。
中午路过营船港水上救援中心，在救援中心蹭了顿便饭，一路走到长江干线与长江北支的交界处。
下午六点半，天色已黑。
五人实地看完十几个案发现场，没急着回市区，而是借用长州海事处三楼的小会议室，看着在航道图上标注的案发地点，一起总结分析江洋大盗的作案规律。
“在作案目标的选择上，嫌疑人选择的都是相对偏僻的水域，当时锚泊的船都很少，并且锚泊的船与船之间有一定距离。”
韩渝托着下巴，接着道：“再就是十七起失窃案，失窃的都是现金，手机、VCD播放机等贵重电器都没丢，虽然让我们无法通过赃物倒查，但也证实了赵局之前的判断，他是游过去爬上船行窃的，手机等贵重电子物品带不走，就算带也会进水损坏。”
柳贵祥举一反三地说：“他对我们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对航运乃至船舶有一定了解，可能跑过船，可能在码头干过，也可能在船厂干过。”
“从作案频率上看，他应该不是小年轻，年龄很可能在二十五周岁以上。”赵红星掐灭烟头补充道。
“赵局，你这个猜测是从哪儿来的？”徐浩然好奇地问。
“很简单，他作案十几起，只有一起失手，之前几乎全得手了，并且每次收获都不小，盗取的现金动辄上万，如果换作小年轻，一下子偷到这么多钱，肯定会大肆挥霍，等把赃款花完了再去作案。”
赵红星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江洋大盗不一样，他真可能是我们南通人，只知道偷钱不知道花钱，不然也不会在得手之后频频作案。”
船上的人跟岸上不一样。
船舶航行是要烧油的，加一次油要花上万，并且天南海北的不知道下一个航次去哪儿，更不知道下一个加油站附近有没有银行可以取款，所以船上都备有大量现金。
再想到嫌疑人盗窃的金额加起来高达三十多万，韩渝沉吟道：“赵局的分析有道理。”
徐浩然一边记录一边说道：“然后就是水性好、身体素质好，这么冷的天都敢下水。有这几个特征，应该不难排查。”
“咸鱼，接下来看你的，你面子比我们大，你跟地方同行说一句话顶我们跟人家说十句！”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毕竟人家有人家的工作。”
韩渝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狭长的排查范围：“靠水吃水，嫌疑人应该是江边的人，或者在江边工作，请沿江各乡镇派出所排查就可以了，你们认为呢？”
“我看行。”
“咸鱼，外轮失窃的那起呢？”
“什么意思？”
“外轮失窃的是美元，美元不换成人民币怎么使用，我认为这条线也应该查查。”
“现在知道的失窃案一共十七起，发生失窃的船有十六条是内河货船，吨位最大的三千吨，只有一起是外国海轮。”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赵局，老李，我觉得外轮失窃与我们正在说的这个江洋大盗应该没什么关联，但也可以查查，万一是他干的呢。”
……
他们正研究着，韩向柠敲门走了进来。
“各位福尔摩斯，你们回不回去，不回去我让晚上值班的同事帮你们煮点面条。”
“韩处，你就请我们吃面？”
“是啊，我们又不是天天来，请我们吃面条，不符合你处长的身份！”
“我们这儿是海事处，又不是饭店，有面条吃已经很不错了。”韩向柠嘻嘻一笑，催促道：“赵局，你们到底走不走，你们不走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什么事？”韩渝下意识问。
“明天有专家来实地调研，对岸不积极，我们不能不当回事，我要全程陪同。丁市长亲自打的电话，我不想陪同都不行。”
“长江大桥建设的事？”
“嗯，我现在就负责干这些。”
大桥建设的前期工作很多，各级领导来调研，专家来调研甚至评估，勘测单位来勘测，不管谁来长州海事处都要安排海巡艇送人家去江上看。
作为海事处长，韩向柠甚至要陪同。
对市领导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赵红星可不想影响她的工作，起身笑道：“面条我们就不吃，一起回去吧。”
……
韩向柠早上是开小轻骑来上班的。
现在下班回家，韩渝不能再坐情报科的桑塔纳，只能跟她一起开小轻骑。
没想到刚开出院子，韩向柠就趴在他肩上笑道：“葛叔下午打电话了，他说后天中午，海军总部有一个姓吴的参谋要跟上海基地首长来南通慰问，顺便对你们防救船大队进行表彰。”
上次参加完演习回来，干休所郑所长只是代为宣读了记功命令，并没有颁发奖章、证书和奖金。
眼看就是元旦，上海基地首长来慰问南通干休所的老前辈是惯例。
韩渝反应过来，咧嘴笑道：“吴参谋专程赶过来，应该是表彰我们防救船大队的优秀预备役军官和优秀预备役士兵的。”
“你们很熟？”
“很熟，演习时一起做过观察员，我们是观察组的同事。”
“既然很熟，人家来了，是不是要请人家吃顿饭？”
“单位接待，这是公事。”
“好吧。”
韩向柠笑了，暗想你就算请客也没钱。
防救船大队账上有经费，韩渝根本不担心接待的事，而是笑道：“柠柠，改装825艇，我们局里早就安排了经费，后来我们卖木头又卖了几十万。我盘算了下，改装好之后还剩好几万。”
“你打算怎么花？”
“我想买一台电脑，买一台打印机，再找电信局来装个猫。我个人买不起，但我们水上缉私科买得起！”
不用问都知道，这是被小鱼给刺激的。
韩向柠憋着笑道：“你们科里的经费怎么花，用不着请示我。”
“我告诉你一声的，眼看就2000年了，小鱼说得对，是不能对电脑一窍不通，我也要好好学学。不只是我，我们科全体干部职工都要学。”
“学习当然好，但不能走火入魔。”
“学习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小鱼就走火入魔了，玉珍给我打电话，说小鱼现在一下班就玩电脑，每天都玩到大半夜才睡觉，跟你爸喜欢在电台里跟人家吵架一样，玩的连饭都顾不上吃。”

第八百六十四章 护航船长！
小鱼不是学习学到走火入魔，是玩电脑游戏玩上瘾了！
这不是小事，他沉迷电脑游戏不只是影响到了工作，也影响到了夫妻关系，韩渝觉得不能让小鱼沉迷下去。
一回到家就给柳贵祥和赵局等人打电话，建议在侦查江上系统盗窃案上最好双管齐下。
岸上照样排查，同时要组织力量去江上蹲守。
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相比之前破获的监守自盗案件，其涉案金额实在算不上大，但影响非常恶劣。
并且马上元旦，元旦过后又是春节，如果不尽快破案，怎么让广大船员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
柳贵祥和赵红星认为可行，李军安排边防武警参与蹲守。
小鱼虽然跟柳贵祥一样是副科级干部，但柳贵祥是刑侦副支队长，正在侦办的案件影响又极为恶劣，就这么被柳贵祥抽调进了“联合专案组”，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蹲守。
玉珍很高兴，给韩渝打电话表示感谢。
就在韩渝被他们两口子搞得哭笑不得的时候，上海基地俞副司令和海军总部的吴参谋赶到了南通，慰问完在干休所颐养天年的老前辈，就马不停蹄赶到防救船大队出席表彰仪式。
陆书记去省里开会了，王市长也不在家，秦副市长和军分区领导陪同。
表彰仪式虽简短但不失隆重，俞副司令亲自宣读记功命令，亲自给韩渝等防救船大队官兵颁发奖章、证书。
至于奖金，由南通海军干休所代为发放。
吴参谋受海军政治部委托，给包括韩渝在内的八名预备役官兵，颁发“优秀预任军官”和“优秀预任战士”的荣誉证书。
俞副司令是少将，将军来了，军分区要接待。
晚宴是军分区安排的，没花防救船大队的经费。
吃完晚饭，秦副市长、王司令、陈政委陪俞副司令打升级，韩渝则来到吴参谋的房间，跟吴参谋聊天。
“兄弟，这次沾你光了。”
“有没有搞错，你是总部的参谋，我沾你光还差不多。”
“我没跟你开玩笑。”吴参谋摸摸额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地震那天晚上，要不是去你船上蹭饭，我哪有机会立二等功。”
“你立二等功了！”
“嗯，不只是我，老王和老刘也一样。”
“这是赶上了，地震时你们正好在锚地，而且数你们职务最高，当然要由你们组织救援。”
参加演习的军官那么多，光将军就有上百个，想在演习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吴参谋是打心眼里感激韩渝，看到韩渝是真高兴，可再说感谢的话又觉得虚伪，干脆笑问道：“咸鱼，你对奥运会感不感兴趣？”
韩渝被问的一头雾水，说道：“看我们中国运动员拿金牌是挺意思挺激动的，但对体育项目我不是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
“不怕你笑话，我直到上初中时才看到乒乓球台，直到上中专都没见人家踢足球。我在农村上的小学，什么都没有，小时候穷，也买不起球拍。我上学早，个子矮，别说上学时没教过打篮球，就是教过也轮不到我上。”
韩渝想想又笑道：“你说奥运会，不是明年举行吗？”
“是明年。”
“如果没记错，明年的奥运会在悉尼开，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参谋笑道：“如果你对奥运会感兴趣，你到时候每天都要收看，就不能出远门，不能干别的。你对这些不感兴趣，到时候就可以出远门了。”
韩渝反应过来，欣喜地问：“去哪儿，明年还要搞演习？”
“明年搞不搞演习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明年要组织两个舰队编队出访，一支编队出访美国的西雅图等城市，一支编队出访非洲。”
“可以带我去见见世面？”
吴参谋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不是带你去见世面，而是你如果感兴趣，到时候可以带我们出远门。”
“我带你们，开什么玩笑。”
“我真不是开玩笑。”吴参谋深吸气，问道：“个个都知道曾母暗沙是我们中国的，但你知道我们海军第一次去曾母暗沙是什么时候？”
韩渝被问住了，微微摇摇头。
吴参谋苦笑道：“1983年5月，我们的舰艇编队历时30个昼夜，航程6720海里，首次到达曾母暗沙，编队中的舰艇就有以你们南通命名的‘南通舰’！”
打记事起老师就说曾母暗沙是我们中国的，可搞来搞去海军舰艇直到1983年5月才去过，这也太让人失望了。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吴参谋接着道：“我们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很少出远门，对航线、海流和沿线港口的情况不熟悉，遇到一些突发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不懂国际公约，英语也不是很好，所以每次出访都要请交通部安排驻军联络员，也就是像夏老师和王老师那样的护航船长。”
“你们以前没去过非洲？”
“没有，这是第一次。”
“去多长时间？”
“沿途要访问马来西亚等国家，预计要两个月。”
护航船长一般来自海事系统和航海院校，主要负责要与交通部搜救中心和沿经各国的海事和港口沟通，在通过马六甲海峡等繁忙的水道时，要与同样在海上航行的各国商船沟通，确保航行安全。
有资格出任“护航船长”的海事系统工作人员和航海院校老师，主要来自中远等海运企业，都是经验丰富的船长。
由于薪资待遇和社会地位的关系，大多经验丰富的船长不愿意去海事局工作，也不太愿意去航海类院校任教。毕竟他们无论是在海事系统还是在院校，都没什么晋升空间。
总之，能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并不多。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笑问道：“我能去，我有资格吗？”
“你虽然不是海船甲类一等船长，但你的资历摆在那儿，连大鲨鱼都参与转运过，只要你愿意，上级肯定会同意。”
“出访编队有多大？”
“不大，由两条舰艇组成，一条导弹护卫舰，一条补给舰。”
“你去吗？”
“出访编队的舰艇从舰队抽调，虽然要临时组建出访编队指挥所，但指挥所的人员主要来自舰队，留给总部机关的名额很少。本来我是没机会的，因为沾你的光，立了个二等功，上级决定安排我明年参加出访。”
“去美国还是去非洲？”
“去美国哪轮得着我，我只能去非洲。”
好多年没出过国，韩渝真有点静极思动，笑看着他问：“我真有机会做护航船长？”
吴参谋微笑着确认道：“出访前的筹备工作是方组长负责的，刚才说的这件事也是方组长让我问你的。”
“方组长去不去？”
“去，他是出访编队政委。”
“司令员是谁？”
“去非洲的编队舰艇从南海舰队抽调，出访编队司令员按惯例由南海舰队参谋长担任。”
夏老师做过雪龙号科考船的护航船长。
王老师做过海军编队首次环球航行的舰艇编队护航船长。
韩渝既是缉私民警也是一个海员，如果说以前觉得引水员是船长中的船长，那么现在却觉得只有给科考队或海军做过“护航船长”才是船长中的船长！
这是一个海员的最高追求，甚至可以说是梦想。
韩渝越想越激动，嘿嘿笑道：“感兴趣，算我一个！”
“那你要抓紧时间研究航线和沿途的港口情况。”
“没问题，我们南通有船务管理公司，连我们老家启东都有，我认识很多船长，我可以虚心跟人家学习。”
“再就是你不能以缉私民警身份上舰，也不能以预备役军官的身份执行任务。你要赶紧想想办法，跟你们母校沟通，看能不能以你们母校实训老师的身份参加遴选。”
“为什么？”
“我们不能绕过交通部，如果这次我们自己找人，下次人家就不帮我们了。”
他们每次出远门，都要请交通部安排经验丰富的船长当向导，这次出访绕过交通部是不太合适。
韩渝明白过来，得意地说：“我们母校那边没问题，我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特聘讲师，以前经常去讲课的，学校还给我讲课费呢！”
“还有外快！”
“嗯哼。”
“你小子牛大了，对了，你回学校讲什么？”
“开始讲船舶消防安全，后来讲如何应对PSC检查，讲国际公约。”
“现在怎么不去讲了？”
“现在没时间，不过我爱人经常去讲，她刚调到长州海事处，调动之前就是我们南通海事局的安检科长，就是负责PSC检查的。”
“靠水吃水，你们两口子可以啊！”吴参谋很羡慕，拍拍他胳膊：“兄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向方组长汇报。”
“说定了，好几年没出过国，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开开眼界。”
“出访跟转运大鲨鱼不一样，到时候沿途的华人华侨和中资机构代表会热烈欢迎我们，驻外大使会亲自去码头迎接，我们甚至要在舰艇上举行甲板招待宴，邀请当地华人华侨上舰参观，那场面想想就激动，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转运大鲨鱼我也没后悔，不过你说得对，出访是比转运大鲨鱼有意思。”

第八百六十五章 你准备买钻石？
一转眼，十三天过去了。
韩渝和赵红星一起拜访了江边四个区县的十几个派出所，请人家利用节前治安大检查的机会帮着排查疯狂作案的江洋大盗。
然而，符合“江洋大盗”特征的可疑人员太少了。
好不容易排查出两个，通过面对面询问和侧面调查发现，那两个人都没作案时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825艇完成升级改装再次下水。
这个升级不只是增加了一个油仓和一个淡水仓，同时加装了水深探测仪，加装了许多之前没有的传感器，连驾驶台上的仪表和警示灯都比之前多了几十个。
比如机舱里的空气，二氧化碳含量达到一定程度，系统会自动报警；比如各舱室里如果有人抽烟或有明火引发的烟，系统一样会自动报警。只要是货轮上的先进技术，只要能应用的都应用上了。
除了没海水淡化系统，其它该有的全有。
825艇脱胎换骨，再次下水照理说应该庆祝下，但韩渝既没想过也没时间庆祝。
明天就是2000年，就是21世纪！
幼儿园组织小朋友表演文艺节目，庆祝元旦，庆祝即将到来的21世纪。
学姐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看表演、去开家长会。老师又要求父母参加，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总是爷爷奶奶去。
韩渝不想让女儿失望，今天特意打扮了下，穿上结婚时买的西服，打上一年也打不了两次的领带，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早早的赶到幼儿园，坐在小板凳上看菡菡跟别的小朋友一起表演。
儿歌唱的挺好，舞跳的也挺好玩，只是妆化的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真不懂老师的审美，也可能老师不太会给孩子们化妆。
让韩渝更无语的是，菡菡居然觉得好看，表演完不肯去洗掉，甚至要跟别的小朋友一样，非缠着他去照相馆拍照留念。
拍就拍吧，只要菡菡高兴。
结果到家了，菡菡依然不让洗。
傍晚时分，韩向柠下班回家，一看到菡菡就噗嗤笑了。
“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菡菡真好看！”
“爸爸说不好看，爸爸坏！”
“你爸爸不懂……”
韩向柠一样不忍直视，憋着笑哄小菡菡先去看电视，韩工一样差点笑岔气，搂着孙女问：“菡菡，下午不洗，晚上睡觉要洗掉吧，这样怎么睡觉？”
“晚上也不洗，这是老师帮我画的。”小菡菡态度非常之坚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朋友。
韩渝走进厨房，一边帮丈母娘洗菜，一边笑道：“眉间一点红，腮边高原红。配上大红嘴，眼影涂成鬼！这算什么妆容，我们小时候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居然流行了几十年。老师们也真是的，都不知道与时俱进。”
“我小时候参加文艺汇演，老师好像也是这么给我画的。”韩向柠实在控制不住，回头看着客厅里的女儿忍不住笑了。
韩渝笑道：“扎两个冲天辫，就可演哪吒了！”
“笑什么笑，这很正常。”
向主任嘀咕了一句，解释道：“老师给孩子们化妆，首先考虑的是舞台效果。如果不化妆，坐在台下看，孩子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化妆品，孩子的皮肤那么嫩，伤着孩子的皮肤怎么办？
韩渝从上午看见一直到这会儿，都在想着怎么帮“浓妆艳抹”的女儿卸妆，低声道：“今天是在教室里表演的，又没个大舞台。”
“是全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起，还是她们班的？”
“全幼儿园的。”
“对老师来说这已经很隆重了，当然要化妆。再说老师又不是专业化妆师，化不好很正常，只要菡菡喜欢。”
“可化成这个鬼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那有你这么说自个儿孩子的，这儿用不着你管，你出去看电视吧。”
被丈母娘吐槽了。
韩渝没办法，只能回到客厅跟老丈人一样陪菡菡看动画片。
韩工回头笑问道：“三儿，你等会儿要去单位值班？”
“嗯。”
“你们值什么夜班？”
“我们虽然不像地方公安那样要接处警，但艇上不能没人值守。”
“郭伟涛和小龚他们呢？”
“小龚带女朋友回杨州了，郭维涛晚上要去陪他岳父吃饭。江胜奇和王志新回来了，但明天一样要有人值班。”
韩渝想想又半开玩笑说：“今晚很重要，接下来几个小时生死攸关，关系着全人类的存亡。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当然要去单位盯着。”
前段时间各种谣言满天飞，都是离谱之极的“末世论”。
韩工被逗乐了，笑道：“外星人应该不会在今晚来攻打我们地球，彗星也不太可能在今晚撞击地球。从这个星期的卫星云图上看，今晚的气候很正常，不太可能刮风下雨，更不可能发生大灾大难，我觉得今晚不会是世界末日，人类一时半会儿灭亡不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爸，这段时间没天灾但有人祸。”韩向柠擦干手，走过来凝重地说。
韩工抬头问：“渤海湾发生的海难？”
“嗯，死了三百多人，只有二十二个人幸存。就因为五天前的这起海难，我们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要自查自纠监管上有没有漏洞，要加强江上巡逻执法，要组织本辖区航运企业和从业人员开会学习。”
五天前，山东烟大汽车轮渡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舜”号滚装船，从台烟港出发渡海赴大连，途中遭遇大风大浪，在调整航向时居然以横风横浪行驶，船体大角度横摇，船上车辆系固不牢，产生位移碰撞，引发火灾，导致舵机失灵、船舶失控，多方施救无效，在距海岸线1.5海里海域处沉没。
世纪之交，发生这么大的海难，想想就痛心。
韩渝心情格外沉重，沉默了好久才抬头道：“真不知道那个船长是怎么操作的，居然让船横风横浪。”
“暴露出的问题多了，不只是操作不当。”
“还有什么问题？”
“从交通部海事局的最新通报上看，那天气候恶劣，应该禁止这样的客货滚装船出港，可航运企业居然拿到了出港签证。而且，严重超载。”
韩向柠实在不知道怎么说那边的同行。
韩渝想了想，抬头道：“那边是海港，而且是客运货运都比较繁忙的海港，照理说应该有海上搜救力量。船沉的海域距海岸线那么近，怎么只救上来22个人。”
“那天海上气候恶劣，那边的搜救力量也确实不足。”
“这么说南京发生的那起货轮与客轮碰撞事故，至少在确保旅客安全方面，南京海事局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这有什么好比的，有本事别出事故！”
再次出任海事处长，韩向柠真感受到了压力，干脆换了个话题：“三儿，你明年夏天真打算跟海军编队出访？”
“什么叫真打算，我都答应方组长了。”
“一去就是两个月啊！”
“我跟马关、周政委汇报过，他们支持我去。”
韩工知道女儿舍不得女婿出远门，连忙道：“柠柠，这样的机会太难得，夏老师和王老师做过护航船长，我刚开始不知道，直到三儿组建防救船大队时才听说，当时真大吃一惊。”
“有什么好吃惊的？”
“不只是我，连陆书记都很吃惊，不敢相信我们南通竟有这样的人！”
老爸都这么支持，韩向柠还能说什么，只能笑道：“想去就去吧，可惜去的非洲。如果是去美国就好了，去美国还能带点国内没有的东西回来。”
老丈人支持，学姐同意。
韩渝乐的心花怒放，禁不住笑道：“非洲应该也有特产，到时候你多给我点钱，我去银行换点美元，看到有纪念意义的特产就可以多买点回来。”
韩向柠竖起双眉：“非洲有钻石，你准备买几颗？”
“钻石就算了，钻石太贵，我们买不起。”
“这就是了，还要换美元，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申请经费的事没戏了。
看来到时候只能老老实实在舰艇上呆着，没必要上岸，口袋里没钱上岸没意思。
再想到穷光蛋不只是自己，一起出访的官兵都没什么钱，连吴参谋都穷的叮当响，韩渝的心里又平衡了许多。

第八百六十六章 术业有专攻！
在地方公安局和长航分局的老战友们心目中，走私犯罪侦查局是一个很清闲并且工资待遇很好的单位。
缉私民警究竟清不清闲，这要问侦查科的同事。
韩渝的话不是没说服力，主要是水上缉私科的情况比较特殊，忙的时候能忙到一两个月回不了家。比如825艇改装前执行演习海域外围的警戒任务，去了那么长时间。又比如今后要执行的海上缉私任务，只要出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闲的时候真的很闲。
科里现在不再侦办走私案件，接下来的主要工作是协助海关登临检查和协助侦查科打击水上走私。
比如有外轮来南通，可吨位太大进不了港或者码头泊位不够，只能在海轮锚地抛锚，或在江上卸载过驳货物。遇到这样的情况，韩渝就要出动825艇送海关关员登船检查。
总之，侦查科王长江之前说得对，水上缉私科真就是一帮船员。
包括韩渝在内一共19人，在没别的任务情况下，每天的工作就是维护保养好825艇，保证825艇随时能启航执行任务。
海关缉私码头条件很简陋，只有一条伸进江里的栈桥和一艘平板驳船，艇员们只能在艇上值班。
值班安排跟航行时一样分为三班，副艇长江胜奇、二副刘传军和三副柳威各带一班。每班艇员都是由甲板部船员和轮机部的机工构成，只有这样才能确保825艇随时可以启航。
韩渝不带队值班，这不是搞“特权”，而是作为科长有很多行政性的工作，比如要去局里开会什么的，时间上会跟值班起冲突。
毕竟在水上缉私科带队值班跟派出所值班不一样，带班员相当于“值班艇长”，不只是随时要带领值班艇员执行紧急任务，而且要开船！
加之艇上的观通组只有两个人，雷达个个会看，但报务不是谁都会的，韩渝就把自己作为观通组的机动力量，薛文平和姚亚中家里如果有什么事，或者伤风感冒了，他到时候就帮着顶上。
迎来元旦的这一夜，海关和支局那边没安排紧急缉私任务，反而接到了海事局交管中心求援，说有一个怀孕的女船员羊水破了，要赶紧送往医院。
海轮上的女船员很少，内河货船的女船员很多。
老妈就是船员，姐姐当年也是船员。
那个孕妇家的情况跟自己家差不多，以船为家，跟公公婆婆和丈夫一起跑船，她家的船在琅山锚地过夜。
大晚上羊水破了，肚子疼的厉害，她公公婆婆和丈夫急得团团转，只能通过电台向交管求助。
交管中心的同志知道他们距海关缉私码头不远，并且知道水上缉私科有一辆吉普车，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呼叫825艇。
韩渝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当即组织艇员放下摩托艇，去锚地接上孕妇一家，安排一个艇员帮他们看船，然后把孕妇和孕妇的家人接到岸上，亲自驱车送她们去琅山镇卫生院。
对他和艇员们来说这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但对孕妇的家人而言真帮了大忙，真是一件天大的事！
第二天一早，大家伙起床洗漱，正准备轮流去山上的营区吃早饭，人家的公公婆婆就送来一大篮子红鸡蛋，然后是千恩万谢。不收下人家不高兴，搞得大家伙很不好意思。
夜里下过霜，再加上江上拍打，船舷和甲板上结了冰。
吃完早饭，一起动手除冰，铺上防滑的草垫子，干完这些开始检查主机、辅机、锚机和导航、消防等系统……
忙到中午，正准备回家吃午饭，陪女儿欢度元旦，人家的丈夫又来了，并且是带着一面锦旗来的。
这是825艇入编以来收的第一面锦旗！
韩渝很高兴也很激动，邀请人家上艇聊了一会儿，确认人家没什么困难不需要帮助的，这才把人家送走。
回到家已是12点半，老丈人带小菡菡出去逛街了，丈母娘在家。
韩渝一边吃着丈母娘热的饭菜，一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幸亏我们动作快，她爱人说送到琅山卫生院不大会儿就生了。医生看过时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正好夜里12点！卫生院领导今天一早向开发区卫生局和开发区计生办汇报，据说上级要统计。”
“统计什么？”
“统计今天出生了多少个孩子，不只是开发区要统计，好像全市都要统计。”
向主任猛然反应过来，不禁叹道：“今天出生的孩子都是‘世纪婴儿’，生日都是2000年1月1日，确实有意义，想想是应该统计。”
韩渝笑道：“说不定能上电视新闻。”
“这个生日好，比除夕和大年初一好，过年时出生的孩子最吃亏，每到生日亲朋好友全忙着过年，都没机会过个像样的生日。”
向主任笑了笑，又好奇地问：“男孩女孩？”
“男孩，七斤六两，船老大终于可以抱上孙子，高兴的合不拢嘴。请琅山镇上的一个早点店帮着煮的红蛋，给卫生院的医生护士送了一大篮子，给我们送了一篮子，下午还要去给海事局交通中心送。”
“原来是男孩，他当然高兴了。”
想到自己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又生了个女儿，向主任神色黯然。
韩渝连忙道：“男孩女孩都一样，比如我家菡菡，人家给我两个男孩我都不换。”
向主任意识到失态了，笑道：“是啊，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
她嘴上说不一样，但心里肯定更希望菡菡是个男孩。
在生男生女这一问题上，韩渝是真不在乎，正不知道怎么劝丈母娘，老单位领导居然打来了电话。
韩渝顾不上再吃饭，连忙起身用家里的固定电话回。
“咸鱼，忙不忙？”
“不忙，石局，是不是有事？”
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刚吃饱喝足，正坐一个饭店的包厢里一边打升级，一边用脖子夹着手机笑道：“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来聚聚？”
韩渝下意识问：“晚上有活动？”
“嗯。”
“什么主题，哪些人？”
“杨局回来了，李主席正好在家，我和老吴想请两位老领导聚聚。”生怕韩渝不给面子，石胜勇又意味深长地说：“我刚给周政委打过电话，周政委说晚上有时间，前后三任老局长相聚，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杨局现在是南通司法局副局长，李主席早退休了，如果再加上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周慧新，还真是启东公安局三任局长大聚会。
韩渝笑问道：“石局，我记得李主席和杨局中间还有一位局长，那位老局长你有没有请？”
“你是说当年被你师父赶走的那个郑大红？”
“对对对，就是郑局。但我没见过，而且他也不是我师父赶走的。”
“郑大红早退休了，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多少年没联系，调走之后也没回过启东，我都联系不上他，让我怎么请。”
“我就是这么一问。”
“说正事，你晚上能不能回来？”
韩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问道：“张局晚上参不参加？”
石胜勇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老同事，不假思索地说：“我和吴检请老领导吃饭，又不是公务接待，再说张市长工作那么忙，我们没打算惊动他。”
吴检……
他刚才说“老吴”，韩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
现在说“吴检”，韩渝猛然意识到他说的是现在的启东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吴仁广。
吴仁广跟张益东当年闹成那样，据说现在去市委市政府开会遇上了依然横眉冷对，这两个人确实不太可能坐在一起吃饭。
好久没回启东了，韩渝倒是想回去看看。
可想到今天是“洋历年”，昨天答应陪菡菡玩的，韩渝只能歉意地说：“石局，你们老战友聚会，我一个晚辈就不掺和了。再说我又不会喝酒，我去只会给你们扫兴。”
“怎么可能扫兴，我们很想你，不信我让吴检跟你说。”
“咸鱼，我吴仁广，好久没见了，晚上聚聚呗。”
电话那头的这位既是前辈也是大师兄的师父，韩渝急忙道：“吴检，我这边有点事，确实参加不了。”
吴仁广正准备开口，石胜勇就在边上笑问道：“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在江上疯狂作案的江洋大盗没抓着？”
“没有，那混蛋很狡猾。照理说作案那么多起，应该留下不少蛛丝马迹，可我们查来查去硬是查不出头绪，组织那么多警力蹲守也没收获。”
“术业有专攻，破这种案子吴检经验丰富，他是真正的老刑警，你下午早点过来，请吴检帮你分析分析。”
一连串的盗窃案，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水上缉私科和边防检查站四家联合，想尽办法都没能破获，想想真够丢人的。
难怪岸上的同行觉得水警只会搞搞水上消防、水上救援和水上治安管理，论破案水警差远了。
韩渝越想越尴尬，不想再回启东“自取其辱”，笑道：“暂时用不着请吴检帮忙，我们再想想办法。”
“咸鱼，这跟消防救援、抗洪救灾不一样，越拖影响越恶劣，要不我跟刑警大队说一声，让刑大安排个侦查员去帮你们好好查查。”
“石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那句话，我们暂时不需要。”
……
挂断电话，石胜勇禁不住笑道：“这小子还逞能，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吴仁广搞了那么多年刑侦，可不这么认为，扔下一对六，说道：“破案首先要有破案条件，江上的情况又比岸上复杂，人员和船舶的流动性那么大，发生案件一时半会破获不了很正常。”
“关键他们遇上的不是一般的盗窃案。”
“盗窃案就是盗窃案，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等石胜勇开口，启东公安局副局长兼开发区分局局长杨锡辉就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他们遇上的是系列盗窃案，嫌疑人在两个半月内连续作案十七起，影响很恶劣。”
启东公安局政委孙家文补充道：“这个案子如果不尽快破获，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只要是跑船的，只有提到南通，就会说南通治安不好，南通贼多。”
“这么说咸鱼压力很大？”吴仁广抬头问。
“咸鱼现在是缉私民警，他有什么压力。但只要是江上的事都跟他有关系，谁让他是‘南通水师提督’呢。据说发生影响这么恶劣的案子，市局到今天都没找老王，就是看在咸鱼的面子上。”
“这么说王文宏和赵红星压力大。”
“他们是水上分局的局长和副局长，市局领导不找他们找谁！”石胜勇想了想，接着道：“理论上也可以找长航分局，可事实上长航分局又不归市局管，并且江上的治安以水上分局为主。”
杨锡辉补充道：“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市局知道，沿江几个区县公安局也都知道，上上下下全在看着呢。”
不管什么案子，领导一重视下面人的日子就不好过。
吴仁广回想起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日子，感叹道：“幸亏有咸鱼遮风挡雨，不然王瞎子和赵红星这会儿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石胜勇深以为然，忍俊不禁地说：“也幸亏咸鱼心态好，换作别人估计要愁的睡不着觉。要知道在市领导和市局领导看来，他才是江上的话事人。江上治安好不好，他要负主要责任。”
“所以说一个人太能干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利有弊。”
“陆书记和王市长很器重咸鱼，但更器重向柠。据说向柠这次提副处，就是陆书记和王市长强烈建议的。”
“器重向柠很正常，毕竟这直接关系着长江大桥建设。”
杨锡辉的辖区距即将建设的长江大桥不远，微笑着解释道：“这么大的建设项目，上级很重视，三天两头有领导和专家来实地调研，只要上级来人都绕不开海事局。
向柠懂业务，对江上的情况熟悉，工作经验丰富，领导和专家不管问什么她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她不但年轻，形象又好，能给上级领导和专家留下很好的第一印象。”
吴仁广笑问道：“这么说向柠成了南通的形象代言人？”
“差不多，至少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市里接待上级。”

第八百六十七章 无意中的发现
小龚的家也在江边，并且他父亲是乡交管站砂石码头的负责人，不然小龚当年也不会报考南通航运学校。
在南通，小龚只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的民警。
但在老家，小龚却是乡里这些年最有出息的孩子！
中专毕业之后分配到南通港务局，又从南通港务局调到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现在更是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局，成了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缉私警察。
98年去湖北省参加过抗洪抢险，立了功。
前几个月又去东南沿海参加过三军渡海登陆作战演习，又立了功。
尤其在抗洪抢险时，立功喜报送到了县武装部，县领导和武装部领导敲锣打鼓把喜报送上了门。
老龚别提多有面子，逢人就说儿子多么多么出息。
乡党委书记、乡长、副乡长和七站八所的站长、所长，别提多羡慕老龚，现在在乡里的地位甚至盖过顶头上司交管站长！
小龚这次带女朋友回来，真是衣锦还乡。
大前天家里摆了六桌，县武装部长、乡领导、七站八所负责人，小学、初中的校长，曾教过小龚的老师和亲朋好友，只要能请的都请了。
这两天忙着吃席。
大伯、叔叔、外公外婆和舅舅、姨妈，家里的亲戚轮着请他和第一次上门的女朋友。
今晚是小姨家请吃饭，小姨家在乡里卖太阳能热水器，店就开在派出所对门。
派出所的黄所和刘教大前天都去他家喝过酒，今晚又受到他小姨的邀请一起吃饭，看见他带着女朋友来了，自然要请他来所里坐坐。
“小龚，你女朋友呢？”
“他在对面陪我小姨说话。”
“女朋友那么漂亮，你小子有福气。说说，怎么认识的，怎么追求到人家的？”黄所长帮他倒了一杯水，坐下来饶有兴趣的问。
刘教导员让内勤赶紧去买点水果瓜子，回到所长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龚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朋友介绍的。”
“她上班的医院，离你们单位远不远？”
“以前在四厂镇卫生院，后来我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我们单位领导帮我找人帮忙，把她调到了南通开发区医院，离我们单位很近，也就七八公里。”
黄所长感叹道：“帮你把女朋友从乡镇卫生院调到市里的开发区医院，你们领导对你很好！”
“我们领导既是我的学长也是我的老领导。”
“你们领导也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
“嗯。”小龚抱着杯子，得意地说：“我从港务局调到长航分局的时候，我们领导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从那会儿我就跟着他干。”
刘教导员惊问道：“这么说是你领导把你带到走私犯罪侦查局的？”
“是啊，我们是新单位，筹建时就确定带我过去。”
“你这是遇到贵人了！”
“在南通没什么感觉，回来想想还真是，要不是韩书记，我现在很可能还在南通港码头上班。要不是韩书记，哪有我的今天。”
在政府部门工作，上面有没有人提携真的很重要。
黄所长很羡慕小龚，再想到大前天晚上在小龚家喝酒时，县武装部领导说过的一件事，好奇地问：“小龚，你真见过叶市长？”
“见过，见过很多次。”
小龚回想起在启东工作的日子，嘿嘿笑道：“叶市长在启东做市委书记的时候，经常去江边检查工作。”
黄所长追问道：“叶市长有没有跟你说过话，见着能不能认出你？”
“说过，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叶市长跟你说过话？”
“真说过。”
小龚没想到他们对叶书记这么感兴趣，微笑着解释道：“我在长航分局白龙港派出所工作过，那会儿从白龙港去上海的客轮还没停航。每到春运，叶书记都要去我们白龙港检查春运工作。每到汛期，市里都要抗洪排涝，叶书记每次去检查防汛，都是我们开执法艇送他去江上检查的。”
那可是杨州市委常委、副市长！
黄所长不敢相信小龚居然认识，笑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接触吗？”
“接触谈不上，我只是个普通民警，哪有资格接触叶书记，但见过很多次。我既是民警也服预备役，我们去湖北抗洪时叶书记亲自去送我们。我们抗完洪回来，叶书记给我们庆功，给我们敬酒。”
小龚想想又笑道：“叶书记在启东时的驾驶员陈健也去湖北抗过洪，陈健是我战友，这次也参加过东南沿海的军事演习。”
“你认识叶市长的司机！”
“这很正常，叶书记跟我们韩书记的关系特别好，直到现在启东人还说叶书记是我们韩书记送进人民大会堂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的。”
“韩书记就是你现在的领导？”
“嗯。”
小龚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跟老家派出所领导说了一遍。
原来他的顶头上司那么牛，原来那个韩书记不只是他的上司，可以说也是他的师父。
黄所长大吃一惊，更羡慕小龚了。
刘教导员则笑道：“小龚，你难得带女朋友回来一次，应该去杨州拜访下叶市长。他知道你是韩书记的部下，对你又有印象。你去拜访，他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去看叶书记，开什么玩笑。
叶书记现在是副市长，那么大领导哪轮得着我去看。
小龚正觉得搞笑，黄所长竟深以为然地说：“是应该去看看，但要先给韩书记打个电话请示下，韩书记让你去你们就去。”
难得回来一次，顺便去探望下老领导，想想也不是完全不行，反正又没想过要请启东的老领导帮上忙。
小龚权衡了一番，依然摇摇头：“没时间，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单位。”
“这么急？”
“我们有我们的本职工作，而且我们那边前几个月发生了一连串盗窃案。我们现在虽然是缉私警察，但只要是江上的事我们不能不管，我要赶紧回去。”
“江上发生盗窃案？”
“是船上发生的，那个混蛋在短短两个半月里，疯狂作案十七起，甚至可能爬上一艘外轮上行窃，影响很恶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黄所长沉思了片刻，紧盯着小龚问：“那个混蛋是怎么作案的？”
“我们怀疑他是游到锚地，顺着锚链爬上船，趁船主船员睡着了摸进驾驶室盗窃的。水性好，胆子大，身体也好，那么冷的天敢下水。我们请求地方公安协助，排查了半个多月都没发现符合这几个特征的人员。”
“老刘，给许浩打电话，让许浩赶紧回来。”
“行。”
“黄所，怎么了？”
黄所长掏出香烟，说道：“今年夏天，也有七条在我们这边抛锚过夜的船发生失窃。我们这儿跟南通不一样，长航公安在这边只有一个杨州派出所，只管杨州港客运码头的治安，离我们很远。
虽然也有水上公安分局，但水上公安分局主要管运河治安，不怎么管江上的治安。几个船主加起来被偷走了十几万，人家都来我们这儿报案，从你刚才说的情况上看，作案手法很相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龚急切地问：“也是大半夜游到江里，顺着锚链爬上船行窃的？”
“嗯。”黄所长磕磕烟灰，恨恨地说：“当时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排了十几个联防队员去江边蹲守。没想到那混蛋胆大包天，在同一水域再次作案，真被我们的联防队员给猫着了！”
“然后呢？”
“我们的联防队员不知道他是从哪儿下水的，只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抱着一个空纯净水桶游到一条船边，把空桶系在锚链上，顺着锚链往船上爬。可惜有个联防队员没经验，沉不住气，见他爬上船头就掀开油布想去抓，那混蛋发现有埋伏噗通一声跳江里去了，游着游着就看不见了人影。”
……
下午四点半，韩渝接替老丈人带娃，正坐在肯德基里陪小菡菡吃炸鸡。
确切地说不是陪，而是看小菡菡吃。
菡菡吃的津津有味，但啃得不干净，骨头上还有肉。
卖那么贵，就这么扔了太可惜。
韩渝回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正准备帮女儿把没啃干净的骨头啃干净，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竟是杨州的区号。
难道是叶书记？
韩渝不敢让叶书记等，连忙擦干手接听。
“你好，我韩渝，请问哪位……”
“韩书记，我龚坚，我在老家派出所无意中了解到个情况，那个江洋大盗很可能是流窜到南通的！”
“你等等，这里人多太吵，我出去接。”
韩渝跟女儿叮嘱了一番别乱跑，走出肯德基，站在外面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女儿，举着手机问：“怎么回事？”
小龚把刚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汇报完，想想又强调道：“作案手法如出一辙，作案时间也吻合。我老家这边发生的最后一起盗窃案，与南通那边发生最早的一起相距六天。”
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
韩渝意识到很可能真是同一个人，激动地说：“我说怎么排查来排查去排查不出头绪，小龚，你这趟家没白回，我这就给赵局和柳支打电话，请他们赶紧过去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串并上！”
黄所长一个劲儿使眼色。
小龚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韩书记，我们老家派出所的黄所和刘教他们说叶书记是我的老领导，我又难得回一次老家，问我是不是要去看看叶书记。”
韩渝只知道小龚是杨州人，真没想到把小龚和去年调到杨州工作的叶书记联系起来，觉得小龚的话有一定道理，不禁笑道：“应该去，代表我去，我有叶书记秘书的电话，我帮你联系，记得把女朋友带上，叶书记看到你们肯定很高兴。”
“那我真去了？”
“难道还假去，叶书记看到你们小两口不但会很高兴，而且要请你们吃饭，哈哈哈。”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再就是你别急着回来，想抓那个江洋大盗，少不了要请你们老家派出所帮忙，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肯定会安排人去，你负责沟通协调。”
“是！”
“对了，我这就给叶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等见着叶书记帮我带个好。”
“我知道。”
小龚居然真能见着叶市长，黄所长感觉像是在做梦。
刘教导员要淡定的多，连忙道：“黄所，小龚没怎么去过杨州市区，要不你亲自跑一趟，开车送小龚和小龚的女朋友去。案子的事交给我，南通同行到了我接待。”
黄所长很清楚搭档的良苦用心，笑道：“也行，家里就交给你了。”
小龚不明所以，急忙道：“黄所，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所里正好有车，等韩书记帮你联系好了，我就开车送你们去。”
生怕小龚不同意，黄所长又补充道：“放心，到了市政府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
“这怎么行。”
“没关系的，我跟你爸关系那么好，再说你们是我们乡的骄傲，于公于私我都应该送。”

第八百六十八章 领导调研（一）
正如石胜勇所说，江上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影响恶劣，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压力很大。
赵红星和柳贵祥一接到电话，顾不上再欢度元旦，立即赶往杨州。
小龚的老家不在杨州市区，而是在杨州辖下的都江县，并且在都江县最东南角的一个乡。
正值元旦，路上的车多，司机对路况又不熟悉，二人只能一边研究地图，一边给司机“导航”，直到深夜11点多才赶到小龚老家的派出所。
让二人无比感动的是，小龚和小龚老家的领导以及小龚的家人很热情。
所长、教导员，小龚的父母、小龚的小姨和小龚的小姨父都在所里等。见他们到了，就拉着他们一起去小龚的小姨家吃饭。
乡里只有一个小旅馆，条件不好。
黄所长早就给县城的宾馆打电话，帮着订了两个房间。
来请人家帮忙的，人家如此客气，赵红星很不好意思，散了一圈烟，笑道：“黄所，刘教，小龚，我们不饿……”
“赵局，饭肯定要吃的，吃顿饭能用多长时间，吃完饭我们再谈工作，再说你不饿我们饿！”
黄所长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拉着赵红星边走边笑道：“赵局，柳支，不怕你们二位笑话，我今天沾小龚的光见了大世面。从来没跟市领导吃过饭，今天跟市领导一起吃饭了，可光顾着听市领导说话没吃饱。”
你跟市领导吃饭，跟小龚有什么关系？
赵红星一头雾水。
柳贵祥也一脸茫然。
小龚连忙解释道：“赵局，我今天下午去看叶书记了，叶书记正好在杨州没回南通，看到我们很高兴，非要留我们吃饭。”
赵红星猛然反应过来：“我们启东的叶书记？”
“嗯，现在是我们杨州的市委常委、副市长。”黄所长一边招呼柳贵祥先进屋，一边嘿嘿笑道：“我送小龚和他女朋友去的，本来想在市政府外面等小龚的，没想到叶市长那么客气，那么平易近人，非让我一起进去吃饭。”
黄所今年五十二，年龄摆在这儿，别说不可能进步，就算能进步也没什么进步空间。
老龚很清楚黄所长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见见世面，跟市领导一起吃个饭，以后就可以吹牛了，不禁笑道：“赵局，今晚本来是我小姨夫喊我家龚坚和小郑吃晚饭的，龚坚和小郑下午去杨州只打算拜访下叶市长，拜访完就回来。结果叶市长留他们和黄所长吃饭，所以现在这顿饭就是晚上的饭。”
“对对对，这顿饭必须补上，不然小龚的小姨和小姨父不高兴。”
黄所长哈哈一笑，转身看向小龚的小姨父：“陈老板，你看看，这就叫好事不怕晚，如果下午我们从杨州赶回来了，能有现在这么热闹？小龚的单位领导能大驾光临你这儿？”
“是啊，赵局，柳支，里面请，里面坐！”
“陈老板，老龚，我不是小龚的单位领导，但我是看着他成长的。柳支才是小龚的单位领导，不过也只是老单位领导。”
“一样一样，你们都是领导，要不是有你们关心照顾，我家龚坚能有今天？”
“老龚，你又不是没去过南通，你这话我受不起，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小龚能有今天，是他的学长兼顶头上司韩书记培养的。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要赶紧给韩书记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到了，给他报个平安。”
“赵局，柳支，你们先坐，电话我来打。”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领导来了，小龚很有面子，忙不迭掏出老爸昨天帮着买的手机。
黄所长不失时机的招呼他们坐，刘教导员忙着帮主家开酒。
赵红星和柳贵祥一番谦让，实在让不掉，只能在主宾的位置上坐下。
既然是家宴，当然是自个儿家人下厨。
凉菜是现成的，早端上了桌，小龚的母亲和小龚的女朋友去厨房给小龚的小姨帮忙。
刘教导员帮众人把酒杯斟满，见小龚放下手机坐了下来，好奇地问：“没打通？”
杨州虽然跟南通是邻居，但由于地缘的关系，杨州跟省会南京走的更近一些，南通则与上海和苏州等地交往更多。
叶市长调到杨州工作这么长时间，除了去省里开会能遇上南通老乡，平时几乎没有南通的老朋友老同事和老部下来杨州看他，更别说启东的老同事和老部下了。
小龚带着女朋友受韩书记委托去拜访，叶市长真的很高兴，一坐下就问这问那。先是问小龚的单位领导“咸鱼”的情况，然后问启东的情况……
黄所长也由此知道小龚的单位领导韩渝有多牛，抬头道：“都快12点了，韩书记应该休息了。”
“韩书记一般不关手机。”小龚犹豫了一下，接着道：“他肯定听到了，估计很快就会打过来。”
赵红星和柳贵祥忍不住笑了，心想你直接说咸鱼抠不就行了呗，再说把手机当BP机用的又不只是咸鱼！
老龚不知道他俩在想什么，正准备请黄所长代表杨州人民举杯欢迎南通来的两位领导，小龚的手机果然响了。
“韩书记，我龚坚啊，赵局和柳支到了，刚到的，我们正在吃饭。”
“这会儿才到？”
小龚解释道：“今天元旦，路上车多，赵局、柳支和王师傅对我们这边的路又不熟……”
韩渝刚才确实是在睡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呵欠连天地说：“这点路开了七八个小时，早知道这样，真不如开长江公安002去。”
“这倒是，如果开002来反而快。”
小龚见老家派出所长又一个劲儿打手势，连忙道：“韩书记，我们老家的黄所想跟你问好，我让黄所跟你说。”
“行。”
“韩书记，我是都江公安局江口派出所的黄有全，小龚的父母都在这儿，我受小龚的父母委托，感谢你对我们小龚的关心和照顾。”
“黄所，你这是说哪里话，小龚既是我的同校同学，也是我的同事，我当然要关心。其实我关心的不多，照顾更谈不上。小龚本来就很出色很能干，别看他过完年才二十四，但他现在就是我们科里的骨干。”
“韩书记，小龚跟我说过，你对他确实很关心很关照，我们必须感谢。”
“黄所，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套。赵局和柳支到了是吧，案子的事接下来少不了请你协助。”
“赵局和柳支就在我身边，韩书记，案子事你放心，下午小龚一提到这个案子，我就让当时的办案民警回来了。明天一早，我再组织所里的民警和联防队员再走访一次。”
“黄所，这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再说那个混蛋也在我辖区作过案，这一样是我们的工作！”
韩渝依然不太放心，紧握着电话说：“黄所，赵局和柳支今天去的匆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带请求异地协作的手续。”
“都是自己人，要什么手续。再说这个案子连叶市长都知道，别说这本来就是我黄有全的工作，就算那混蛋没在我黄有全辖区作案，我一样要重视，甚至连我们局里都要重视！”
黄所长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赵红星没想到居然能沾到叶书记的光，暗想有杨州同行全力协助，这案子说不定真能赶在春节前破获。
他们不想影响韩渝休息，韩渝一样不想影响他们办案，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
第二天一早，本想继续带娃。
结果刚出门不大会儿的学姐又回来了，说陆书记要陪同交通部的领导乘坐825艇去江上调研，并且点名要求他陪同。
又是长江大桥建设的事，但这也是南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头等大事。
大桥建成，启东一样受益。
况且市委办已经跟曾关、马关打过招呼。
韩渝虽然不太喜欢陪同领导，但事关南通的经济建设，不敢不当回事，赶紧换上新警服，跟学姐一起乘坐长州海事处的桑塔纳赶到缉私码头做准备。
今天值班的江胜奇早接到了通知，正组织艇员们打扫卫生。
艇上要打扫干净，栈桥上也要打扫。
韩渝登上825艇，里里外外检查了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市局警卫处的老朋友就到了。
岸上来了四辆车，有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有市委办和交通局打前站的工作人员，有“大桥办”的两个副主任。
警卫处吕处长参观完825艇，抚摸着艇艏的机关炮感叹道：“咸鱼，你是真正的鸟枪换炮，这就是一条小军舰，看上去比对岸海警的巡逻艇先进！”
“他们装备的是海军淘汰下来的近海巡逻艇，我们这是新建造的缉私艇，我们当然比他们先进。”
“你们也比他们有钱。”
“海关有钱，不等于我们支局也有钱。”
“你们支局跟海关有什么区别，说到底就是一家。”吕处长探头看看岸上，想想又似笑非笑地说：“咸鱼，你是南通的名片，你这条小军舰可以说是我们南通的门面。我估计你今后有的忙，只要有上级领导来江上视察或者调研，市委市政府都会征用你这条军舰。”
韩渝低声道：“我这是缉私艇，不是游艇！”
“上级领导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旅游的。再说坐这条小军舰确实比坐002安全，跟825一比，002就是条小舢板。”
“以前没825的时候，上级领导来江上检查工作，还不是乘坐001和002。没001和002的时候，交通艇甚至十几吨的小货船还不是照样乘坐，那会儿怎么没人说不安全？”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条件。”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
领导的车队到了，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然后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紧接着是一辆丰田客车，再后面又有四辆轿车……
吕处长顾不上再闲聊，连忙整整制服上岸迎接。
韩渝则赶紧整整警服，命令全体艇员在左舷列队。
陆书记陪同交通部袁副部长，在相关部门负责人陪同下，沿着栈桥一路说说笑笑来到825艇边。
来的领导太多，秦副市长都跟在后面。
韩渝觉得没资格开口，刚代表全体艇员敬礼，陆书记就微笑着介绍道：“袁部长，这位就是98年夏天率领来自交通部海事系统、长江港航系统和我们南通地方交通系统预任官兵去荆江抗洪的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任营长咸鱼同志。”
重点强调交通系统，这是想给交通部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韩渝刚开始还觉得陆书记征用825艇有些过分，调研车队浩浩荡荡太过夸张，现在听陆书记这么介绍，又觉得陆书记也不容易。
堂堂的市委书记，想解决南通的交通难问题，一样要求人。
不过现在不是大发感慨的时候，韩渝连忙很配合的举手敬礼：“袁部长好，中国海关825艇全体艇员欢迎袁部长检查工作！”
“咸鱼同志，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
袁副部长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我清楚的记得98抗洪的时候，《中国交通报》天天报道你们。可惜我那会儿不分管长航局，不然我早在两年前就去荆江大堤慰问你们了。”
“谢谢袁部长关心。”
“陆书记，如果没记错，咸鱼同志好像是我们交通系统的人，怎么变成缉私民警了？”
陆书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侧身笑道：“袁部长，咸鱼的爱人韩向柠同志您刚见过的，他爱人在海事局工作，他不能也去海事局，两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不太好。”
“咸鱼同志，小韩处长是你爱人？”
“是的。”
“这么说你现在是我们交通系统的家属。”
“是。”
“做我们交通系统的家属也挺好的，两口子在一个单位是不太合适，只有距离才能产生美么。”
袁副部长话音刚落，陆书记一边邀请袁副部长登艇，一边微笑着说：“袁部长，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就在江边，等调研完我陪您去启东预备役营看看，正好顺路。”
“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我难得来一次南通，就算不顺路也要代表部党委去看看同志们。”
“以前是难得来，以后就不是难得了。”
陆书记生怕部领导摔着，扶着袁副部长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南通有江没桥，南通人民盼大桥盼了几十年，等所有批复都下来了，我们市委市政府肯定要举行奠基仪式，到时候肯定要邀请您来给我们奠基。等正式开工时，要举行开工仪式，到时候一样要邀请您来，就怕您不赏光。”
“只要有时间，我肯定来。”
“谢谢袁部长，咸鱼，带路啊。”
“哦，袁部长，外面冷，江上风又大，这边请，我们去驾驶台。”
市领导就是会说话，大桥建设直到现在依然没最终落听，但陆书记就已经考虑奠基仪式和开工仪式，甚至代表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邀请交通部领导。
看似一句客套话，但真能把袁副部长“套”进去。
你说不来南通人民肯定不会高兴，你答应来就要支持我们南通建长江大桥！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动声色地把几位主要领导请到二层驾驶室，命令江胜奇启航。
驾驶室不大，部领导的随员都有两个挤不进来，好多陪同的领导只能去后面的餐厅兼会议室。至于一起陪同的局委办负责人，只能委屈他们外面欣赏江景，吹吹江上的寒风。

第八百六十九章 领导调研（二）
韩向柠也上艇了。
外面太冷，她正准备去船员舱避风，对讲机里传来“大桥办”副主任的呼叫声。
“韩向柠同志在不在，听到请回答。”
“在，钱主任请讲。”
“赶紧来驾驶台，袁部长要了解航道情况。”
“是，马上！”
韩向柠放下对讲机，在相关部门负责人羡慕的目光中，赶紧拉开舱门，轻车熟路地爬楼梯跑向驾驶台。
海事局不归南通管，但今天来调研的是部领导。
许局也来了，见部下去向部领导汇报，不但不妒忌，反而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毕竟大桥要建在长州海事处辖区，上级找长州海事处的负责人了解情况很正常。
他这个局长上去汇报，万一回答不上部领导的问题，到时候就尴尬了。
就在他好奇的研究咸鱼的这条小军舰的时候，一个艇员走了过来，不动声色说：“许局，外面冷，韩书记请你去艇长室坐会儿。”
“好，谢谢。”
“这边请。”
一起陪同的局委办负责人不明所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跟艇员走了。
许局发自肺腑的高兴，心想海事局有咸鱼这么个家属还是很不错的。跟着艇员七绕八绕，推开门挤进艇长室，赫然发现秦副市长正坐在一张小床上喝茶。
“许局，坐下喝茶，这是专门给你泡的。”
“秦市长，就我们两个有热茶喝？”
“艇上不比岸上，艇上就这条件。”能享受到特殊待遇，不用在甲板上挨冻，秦副市长也很欣慰，觉得这些年没白关心咸鱼。
许局端起茶杯，赫然发现有点茶香却看不见茶叶，杯子里泡的竟是小包装的茶叶末，系在小包上的棉线还挂在茶杯上。
秦副市长笑道：“别看了，将就着喝吧，袁部长和陆书记也是这待遇。”
“这茶叶很可能是咸鱼出差时从宾馆顺回来的。”许局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小口，可能外面太冷了，喝着感觉还行。
“什么很可能，自信点，这就是他从宾馆带回来的。”
秦副市长放下茶杯，俯身从小床下面摸出几双一次性拖鞋。随即打开小书桌抽屉，翻出几支一次性牙刷，忍俊不禁地说：“看看，全是，哈哈哈。”
许局终于领教到什么叫节俭，抱着茶杯叹道：“咸鱼过过苦日子，知道节俭。要说经费，水上缉私科有，防救船大队有，连水上消防协会都有，可他就是连茶叶都舍不得买。”
“是啊，像咸鱼这样的干部越来越少了。”
……
与此同时，袁副部长已经询问完航道情况，放下望远镜看向舱壁上刚悬挂的两面锦旗。
陆书记微笑着介绍道：“袁部长，825艇虽然是海关的执法艇，但刚交付给南通海关，都没来得及去海上缉私，就被上级抽调协助你们交通部海事局去东南沿海执行三军渡海作战演习的外围警戒任务，并且荣立集体二等功，这就是海关总署授予的二等功锦旗。”
“我只知道演习时抽调了几条缉私艇，没想到825艇也参加了行动，还立了功！”
“咸鱼，我记得有一个民警立了二等功，那个民警在不在？”
“报告陆书记，立个人二等功的是我艇机电长龚坚同志，他今天不在，他去杨州执行任务了。”
这里与要建大桥的水域还有一段距离。
闲着也是闲着。
陆书记好奇地问：“龚坚同志去杨州执行什么任务，杨州又不是你们的辖区。”
韩渝犹豫了一下，据实汇报：“前几个月江上发生了一系列盗窃案，我们怀疑嫌疑人是从杨州流窜过来的，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同志赶过去调查了，小龚是杨州人，对那边情况比较熟悉，我让他回老家负责沟通协调。”
有个“江洋大盗”在南通水域疯狂作案，这件事早传的神乎其神，几乎被一些幸灾乐祸的群众演绎成了“燕子李三”。
由于涉及到一条外轮，陆书记不但听说过，而且有印象。
见韩渝并没有因为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而置身事外，陆书记很满意，好奇地问：“有头绪吗，能不能尽快把那个嫌疑人捉拿归案？”
“我们正在查，估计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
“好，这个案子你要上点心。”
“是！”
袁副部长则看着左边的锦旗好奇地问：“咸鱼同志，看落款上的日期，这面锦旗是群众昨天送的？”
韩渝连忙道：“报告袁部长，我们825艇不只是缉私，也要协助海事局水上救援。前天夜里，有个怀孕的女船员羊水破了……”
用摩托艇把一个孕妇从锚地接到岸上，再开车送到医院。
母子平安，生下了一个“世纪婴儿”。
这件非常有意义的好人好事不只是825艇做的，一样有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的份儿！
袁副部长很高兴，回头跟随行的《中国交通报》记者笑道：“世纪婴儿，新闻联播都报道过，没想到南通海事局也遇到一个。你们整天报道我们去哪儿哪儿，开什么会议，出席什么活动，有什么意思？咸鱼同志刚才说的这个情况就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你们回头可以采访采访。”
陆书记最想看到的是领导高兴，领导高兴建长江大桥的事就会顺利，不禁笑道：“世纪婴儿是昨天出生的，这么说孩子和孩子妈妈应该都在医院。刘记者，你如果感兴趣，我让宣传部的同志陪你去。”
“感兴趣，谢谢陆书记。”
……
陆书记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他自个儿，而是为了南通。
韩渝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要“一致对外”，不失时机地汇报起南通公安、长航公安、渔政、水政、海关和沿线港航企业协助海事执法救援的情况。
长江南通段是“黄金航道”，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上千艘，在南通建长江大桥必须考虑到通航安全。
韩渝的汇报虽然没提长江大桥，但又与即将建设的长江大桥相关。陆书记很满意，暗想让咸鱼来陪同调研真找对了人。
上午10点27分。
中国海关825艇抵达正在勘测的水域。
海巡39、海巡48艇和长航公安110艇，正在江面上为勘测船警戒守护。长州海事处的工作人员和长航分局民警见825来了，立马鸣笛致敬，站在船舷上远远的朝这边敬礼。
随部领导来调研的两位工程师询问航道情况，韩向柠有问必答，并且回答的无可挑剔。
部领导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看南岸，再看看北岸，随即俯身研究起岸上的高速公路规划图。
“大桥办”副主任在陆书记的示意下赶紧呼叫最了解情况的交通局长和交通局的总工程师来汇报……
11点36分，825艇抵达三河水域，靠泊启东港3号码头。
启东的钱书记和沈市长等了一上午，赶紧邀请领导们上岸去刚开业的三河大酒店用餐。
三河大酒店是沈市长前年招商引资的项目。
别看建在江边，距启东城区很远，但却是启东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涉外酒店！
之前只想着接待外国船员，没想到开业之后生意好到爆棚。
其实也正常，开发区那么多企业，甚至有启东港、海洛水泥和盛隆船业这样的大型企业，却只有这么一家像样的酒店，开发区企业只要有商务接待自然都来这儿。
韩渝有幸带着全体艇员蹭了一顿自助餐。
吃饱喝足走出餐厅，正准备召集大家伙回艇返航竟被学姐给拉住了。
“你口袋里鼓囊囊的，装的什么？”
“梨子。”
韩渝下意识回头看看餐厅。
韩向柠愣了愣，一把将他拉到角落：“你偷人家的梨子？”
“什么叫偷，这是自助餐，想吃什么拿什么。”
“自助餐只能吃，不能带！”
“吃饱了再吃水果，我是边吃边走出来的！”
“吃一半剩一半，留着回去的路上再吃？”
韩渝捂着嘴，笑道：“我是假装吃，没真吃。”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问：“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别一口一个偷，多难听啊。”韩渝把手揣进口袋，摸着梨子理直气壮地说：“冬天只有苹果橘子，没有梨。现在的梨多贵啊，我带两个给菡菡吃怎么了。”
“这倒是，你等等，我也进去拿一个。”
韩向柠嘻嘻一笑，转身跑回餐厅。
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进去拿吗？
韩渝正暗暗发笑，本应该在楼上包厢陪上级领导吃饭的秦副市长突然走了过来。
“咸鱼，你别急着回去。”
“还有事？”
“袁部长中午不休息，等会儿要去启东海事处看看，然后去启东预备役营，陆书记让你和柠柠全程陪同。”
“行，不过我要先回一下缉私艇。”
领导们马上下楼，秦副市长生怕耽误正事，不解地问：“回缉私艇做什么？”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要把梨送过去。”
“什么梨？”
“没什么，很快的，我马上回来。”
“袁部长和陆书记吃差不多了，他们很快就下来！”
“参观海事处有柠柠陪同就行了，陆书记让我别走肯定是想让我陪同袁部长参观启东预备役营，我等会儿直接去营区等，顺便帮你们打打前站。”
“也行，快点啊。”
韩渝跑出几步，想到学姐也去“偷梨”了，又跑回来找到学姐，背对着秦副市长接过梨子，撒腿就往码头跑……

第八百七十章 领导调研（三）
韩渝把梨子送到艇上，搭乘启东港的皮卡赶到营区，见启东预备役营的“专职预备役战士”王铁军和严华栋在大门口站岗，这才意识到上级早就安排好了，根本无需他这个前营长来打前站。
之所以说王铁军和严华栋是专职的，那是因为他俩都在营区工作。
一个是丁所接管三河烈士陵园时招聘的退伍兵，一个是民政局安置到水利局物资储备中心的退役武警。一个跟老丁一起看烈士陵园，一个跟刘德贵一起看防汛储备物资仓库，他俩的预备役跟刘德贵一样能一直服到退休！
他们平时不用站岗，只有上级来检查工作时才站岗，并且只要穿制服扎武装带。
今天比平时夸张，军装熨烫的笔挺，一人抱着一杆95式自动步枪！
大多现役部队直至今日仍在用八一杠，只有驻港部队、驻澳部队和一些王牌部队装备95式，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禁不住笑问道：“铁军，枪不错啊，装备了几杆？”
“一杆都没装备，我们营就没装备枪支弹药！”
“那这杆枪哪儿来的？”
“营长去军分区借的，明天一早要还回去。”
军分区现役官兵少，确实给警卫排装备了95式。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有子弹吗？”
严华栋笑道：“没有，弹匣是空的。”
“形式主义！”
“韩书记，你跟我们说这些没用，杨部长和营长都在里面，你进去跟杨部长说。”
“里面还有谁？”
“长航系统和路桥公司的干部战士能来的都来了。”王铁军想想又笑道：“葛调也来了，正在营部跟杨部长一起喝茶。”
“行，我先进去了。”
韩渝拍拍王铁军的胳膊，大步流星走进营区。
启东预备役营今非昔比，原来的几排平房早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中间是玻璃幕墙，两侧是塑钢门窗的大楼。
玻璃幕墙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八一”军徽，军徽下的门厅跟外面的大门一样气派，轿车能一直开到门厅前，遇上刮风下雨，领导下车不会被雨淋着。
正如王铁军和严华东所说，吴海利、胡根华和小鱼等交通系统的预任官兵能来的全来了，并且全换上了制服，佩戴着预备役军衔。
营长杨建波和教导员孙有义站在外面，一个手持对讲机问上级领导什么时候到，一个频频看手机上的时间，随时准备召集众人整队。
韩渝跟老战友们打个招呼，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来到大厅左侧的办公室，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果然在陪老葛喝茶聊天。
“葛叔，杨部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上午就来了，杨部长是刚到。”
“你上午就来了！”
“杨部长亲自打电话，还安排车去接，我能不来敢不来吗？”老葛放下茶杯笑道。
杨部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没什么“实权”，在启东的实际地位可能真不如老葛这个曾经的交通局长、即将退休的副调研员。
见老葛开起玩笑，杨部长连忙道：“咸鱼，别信葛调的，我只是奉命行事。谁让你是营里的高级专家，谁让你认识交通部领导呢！”
“葛叔，你认识袁部长？”
“也谈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一次。”
老葛掏出香烟，得意地说：“前年去首都参加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我是交通系统的抗洪模范，到了首都是交通部安排的食宿，也是交通部办公厅组织我们几个去人民大会堂参会的。开完会部里摆庆功酒，袁部长等部领导请我们几个吃过饭，喝过酒。”
如果没记错，交通部的抗洪模范没几个，可能一桌都坐不满。
部领导请他们吃饭，给他们敬酒很正常。不像解放军代表团那么多人，首长们只能一桌接着一桌象征性敬一下。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既然认识袁部长，陆书记和钱书记怎么没请你去三河大酒店陪袁部长吃饭？”
“请了，钱书记和沈市长都给我打过电话。”
“那你怎么不去？”
“跟领导吃饭有什么意思，我最不喜欢跟领导吃饭！”
老葛磕磕烟灰，转身笑道：“杨部长，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我必须要来，因为我现在还是启东市人民政府的副调研员。再过六个月你如果再给我打电话，我肯定不会来，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到时候我已经退休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对别人而言，能有机会接待大领导很有面子甚至很荣幸。但对老葛这样的老同志来说，接待大领导却是一件麻烦事。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干部，好不容易退休了，有点时间干什么不好，何必凑这个热闹……
杨部长能理解老葛的心境，但还是笑道：“葛调，像你这样的老同志是我们启东的宝贵财富，你不能说退休就退休，应该再发挥发挥余热。钱书记和沈市长对老同志很尊重很关心，拨了一千多万给老干部局盖大楼，老促会、关工委和老干部大学的活动接下来会越来越多，据说要给你们安排办公室！”
“退就退了，所谓的发挥余热就是给领导添乱。那个办公室我不需要，那个什么老促会和关工委我也不会加入。至于老干部大学，我都已经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了，我要上什么大学。”
韩渝相信他说的是心里话，因为他跟别的老同志不一样。
他喜得千金，由于年龄的关系，他无比珍惜陪伴女儿的每一分钟，出来半天估计就开始想孩子，哪有兴趣跟一帮退休老干部玩。
杨部长一样知道老葛对老干部局的那些活动不感兴趣，调侃道：“让你去老干部大学当学生确实不太合适，但你可以去当老师，去给老同志们讲讲课。”
“别开玩笑了，还去讲课，你以为他们真是学习的？他们是闲着没事干，有的是放不下在位时手里的那点小权，人走茶凉了在家睡不着觉，去老干部局转转，找找感觉，刷刷存在感。”
老葛一脸不屑，就差在脸上写着粪土当年万户侯！
韩渝禁不住笑了，暗想抗洪之后老葛在启东确实没什么朋友了。他的格局和境界起码达到了厅局级，除了一起去抗过洪的王书记，启东的那些退休干部真没资格跟他玩，即便跟他玩也聊不到一块去。
正说笑，桌上的对讲机里传来杨建波的呼叫声。
“杨部长杨部长，领导车队到大门口了。”
“知道了。”
杨部长回复了一句，立马站起身。
老葛掐灭烟头，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整整身上没佩戴军衔的迷彩服，在杨部长和韩渝的陪同下出去迎接。
汽车一辆接着一辆鱼贯开进营区大院。
张二小明明不是交通系统的预任军官，但就是喜欢凑热闹乃至出风头，今天不但来了，而且挥舞着小旗子指挥停车。
陆书记、秦副市长和启东的钱书记陪同袁副部长钻出丰田客车，老葛笑容满面地快步迎了上去。
“袁部长好。”
“葛工！”
“袁部长记性真好，没想到您工作那么忙还记得我。”
98抗洪，交通系统总共就那么几个抗洪模范，老葛是几个模范中年龄最大的。
后来陆书记让老葛去“跑部钱进”，老葛去交通部“公关”时又遇到过一次袁副部长，袁副部长出于对老模范的尊重，站在大门口跟老葛聊了七八分钟。
正因为如此，袁副部长对老葛印象深刻。
他上下打量着老葛的行头，不敢相信老葛竟会出现在这里，紧握着老葛的手笑问道：“葛工，你也服预备役，你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陆书记微笑着介绍道：“袁部长，启东预备役营是按我们江苏省委省政府和江南军分区要求组建的防汛机动抢险营，抗洪救灾专业性很强，不是有兵就能完成抗洪抢险任务的。所以启东预备役营设立了专家组，葛工是营里聘请的专家。”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如果不是营里的专家，葛工也不会去荆江大堤抗洪。”
“袁部长，说出来您可能不敢相信，启东预备役营虽然只是个营级单位，但专家组的规格却高得惊人。葛工是教授级高工，此外还有长江水利委的教授级高干，有高级经济师，甚至从气象系统聘请的教授级高工。”
陆书记笑了笑，补充道：“营里的气象专家就是小韩处长的父亲、咸鱼同志的岳父，他以前是我们南通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
“人才济济，难怪98抗洪你们能取得那么大成绩呢。”
袁副部长话音刚落，老葛就侧身看向正待命的杨建波等人：“不怕袁部长笑话，抗洪时我们这些老头子只能帮着搞搞后勤，之所以能取得那样的成绩，主要还是靠交通系统的预任官兵。”
杨建波岂能不知道老葛的良苦用心，在韩渝的示意下，给袁副部长立正敬礼：“首长同志，启东预备役营正在进行军事训练，请指示，营长杨建波！”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今天的“军事训练”就是为长江大桥建设专门举行的，如果表现不好，从启东到南通的市领导都不会高兴。
何况今天来视察的不是别的领导，而是交通部的领导，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
孙有义和吴海利等人昂首挺胸，中气十足，看上去像模像样，如果不看军衔，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现役部队。
长航公安局一样隶属于交通部，小鱼喊的声音最大，韩渝站在边上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时候，陆书记不失时机地说：“建波同志，给袁部长介绍一下官兵们吧。”
“是！”杨建波定定心神，陪同袁副部长走到队列前，介绍道：“首长，这位是我营教导员孙有义同志，孙有义同志也是启东交通路桥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首长好。”
“你好你好。”
“这位是我营副营长兼二连长吴海利同志，吴海利同志的本职工作是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主任。”
教导员是地方交通系统的人，眼前这个副营长不一样，他是交通部辖下的干部！
袁副部长很高兴，紧握着老吴的手，热情洋溢地说：“海利同志，水上交管工作责任重大，作为预备役营的副营长兼二连长，在预备役部队的工作责任一样重大，你是两副重担一肩挑啊！”
“报告袁部长，我会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服好预备役，把预任当责任，绝不给我们海事丢脸。”
“好，辛苦了。”
“袁部长，这位是我营二连指导员陈学善同志，陈学善同志来自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
有海事局的，有航道局的，有长江通信局的，有长航公安局的，并且人数不少，都是根红苗正的交通子弟兵！
看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回想起关于启东预备役营在荆江抗洪抢险的报道，袁副部长感慨万千。
“同志们，早在两年前，我就不止一次看过关于你们的报道。万里长江，险在荆江！你们在荆江水位暴涨，荆江大堤岌岌可危的关键时刻，奔赴荆江抗洪抢险，奋不顾身、严防死守，击退了一个又一个洪峰，出色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既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也展现了新时代交通人的风采！”
袁副部长环视着众人，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们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骄傲，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看到你们抗洪抢险的新闻报道时，我们部党委的所有成员都与有荣焉。在此，我代表交通部党委，对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热烈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部领导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不但吴海利、胡根华、葛存华和小鱼等交通系统的预任官兵激动不已，连海事局的许局、长航分局的齐局等人都觉得很有面子。
第二个议程是参观启东预备役荣誉室。
韩向柠的军服就放在营里，早就悄悄换上了，跟以前来领导参观时一样负责讲解，第一任营长韩渝和现任营长杨建波负责补充。
与其说是荣誉室，不如说是一整层的展厅。
从西侧的大门进来，首先看到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既悠久又光荣的历史！
前身是胶东军区的独立团，有照片，有文字介绍，甚至有实物为证。“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的荣誉旗是新营区建成时从南通预备役团拿来的。
至于玻璃柜里展示的烈士血衣、老式摇把电话机、电台、锈迹斑斑的步枪、大刀、长矛等红色文物，都是从隔壁烈士陵园“借”来的，并且不需要归还。
第二个展区展示的是启东预备役营组建和建设的过程。
有江南陆军预备役师陶副师长来点验的照片，有官兵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在经费不足的情况下自行设计和改装“水厂船”等装备的照片，有官兵们轮流进行军事训练以及政治学习的照片。
第三个展开是重点，全部是关于抗洪抢险的。
不但有图片，有实物，甚至有影碟机和大彩电播放启东预备役营抗洪抢险时惊心动魄的影像资料。
正在播放的影像资料没上过新闻，袁副部长驻足观看。
韩渝清楚的注意到袁副部长看看看着，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陆书记掏出纸巾擦擦眼睛，低声道：“袁部长，这个录像我看过，并且看过不止一次。虽然看过很多次，但每次再看都是热泪盈眶。同志们都是好样的，既是交通系统的骄傲，也是我们南通的骄傲。”

第八百七十一章 重要的是有枪！
袁副部长缓过神，转身紧握着韩渝的手：“咸鱼同志，建波同志，你们都是英雄！”
“袁部长，其实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在那个节骨眼上，我相信不管谁上了大堤，都会跟我们一样豁出去抢险。”
韩渝看了一会儿录像，也被自己和战友们感动了，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向跟在后面的秦副市长，哽咽着说：“秦市长去荆江慰问我们，他见战士们累成那样，也冒着酷暑跟战士们一起扛沙包，扛的都快虚脱了。”
“是吗？”
“前面有照片，湖北省军区和荆江军分区还给秦市长颁发了抗洪抢险纪念章。”
秦副市长愣了愣，急忙挤上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袁部长，我就扛了一会儿。年纪不饶人，扛着扛着就扛不动了。”
“你至少去扛了，只要上堤参加过抗洪抢险的都是英雄！”
“谢谢袁部长表扬。”
谁说三儿不通人情世故？
韩向柠对学弟的表现很满意，不失时机地说：“各位领导，请看这边，这里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真正的荣誉室。这是我营专家和官兵出席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时在人民大会堂的合影，国家防总、人事部和解放军总参谋部联合授予我营‘抗洪抢险先进集体’锦旗。
这是我营时任营长韩渝同志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时在人民大会堂的照片，我营被中央军委授予抗洪抢险模范营荣誉称号，全军只有十二个单位获此殊荣，我营就是其中之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启东预备役营获得的荣誉真不少，各种荣誉锦旗更多。
更让人意外的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成绩不只是体现在98抗洪抢险上，这两年也获得不少荣誉，甚至被评为全军科技练兵先进集体，好几个官兵获得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和三等奖。
墙上有很多部队领导在抗洪时去大堤看望官兵们以及部队领导来营区视察的照片，光少将就有十几个。
袁副部长看着墙上的一幅幅照片，想到小韩处长刚才提过启东预备役营经费不足，觉得都已经来了不能没点表示，立马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众人道：“陆书记，看到这些我心里真有点内疚，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交通系统跟你们共建的营，可我们这些年对启东预备役营关心不够。”
“袁部长，您能来检查指导就是对全营指战员最大的关心！”
“来晚了，应该早点来的。”
袁副部长权衡了一番，转身看向韩渝等人：“同志们，我注意到前面好像准备了笔墨纸砚，你们应该是想让我题个词。”
韩渝真没注意到，下意识探头看去。
袁副部长笑了笑，接着道：“我书法不好，就不丢这个人了，但我可以表个态。首先，回去之后我会在部党委会上汇报营里的情况，看能不能帮你们争取点经费。”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韩渝乐了，急忙道：“谢谢袁部长。”
袁副部长微微点点头，笑道：“其次，从今年开始，每到八一建军节和春节，部里都要来南通慰问大家。再就是营里在建设上或工作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通过长航局向部里反映，只要能做到的，部里会想方设法帮你们解决。”
杨建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竟愣住了。
杨部长连忙捅捅他胳膊，他猛然反应过来，跟韩渝一样立正敬礼，表示感谢。
第三个议程是参观官兵们的宿舍，看官兵们的内务。
官兵们一年就来训练那么几天，床铺平时几乎没人睡，但宿舍里却打扫的干干净净，被子叠的像豆腐块，牙缸牙刷和毛巾摆的整齐划一。
最后一个议程是请袁副部长等领导与官兵们大合影。
老葛在袁副部长心目中是位德高望重、博学多才的教授级高级工程师，被袁副部长拉坐到身边，秦副市长和启东的钱书记等领导只能坐边上。
韩渝没穿军服，又不是领导，本来不想参加大合影，结果袁副部长和陆书记非让他站进队列，并且站在袁副部长和陆书记身后。
拍完大合影，列队欢送领导们上车。
韩渝本打算回码头，结果又跟学姐一起被陆书记叫上了丰田考斯特。
梨子还在船上，跟你们一起回市区，我还要回缉私码头拿，不然菡菡要明天晚上才能吃上梨。
韩渝正暗暗叫苦，袁副部长竟回头笑问道：“咸鱼，启东预备役营是在军委挂了号的预备役部队，你这个营长怎么干着干着撂挑子了？”
“报告袁部长，我调到海军预备役部队了，我现在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
“从营长变成大队长，这不是降职了吗？”
“没降，防救船大队是团级单位。”
“原来是升职了。”
陆书记微笑着介绍道：“袁部长，咸鱼刚才忘了汇报，防救船大队也有不少预任官兵来自海事系统和港航系统。”
“是吗？”
“可惜您日程太紧，不然我可以陪您去看看。”
那个什么防救船大队虽然有交通系统的预任官兵，但不是交通系统的预备役营，即便是也没启东预备役营这样的成绩。
袁副部长很现实，对咸鱼的防救船大队不感兴趣，但还是笑道：“下次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去。”
秦副市长突然想起件事，微笑着汇报道：“袁部长，咸鱼报名参加了交通部的遴选。”
“参加的什么遴选？”
“海军过几个月要派舰艇编队出访，需要一个驻军联络员，也就是护航船长。咸鱼是远洋海轮大副，是近海二等海船船长，海军首长希望他能做这个护航船长，他就以南通航运学院特聘讲师的身份报名了。”
袁副部长不假思索地说：“既然海军那边都点名了，我们这边肯定没问题，回头我跟海事局打个招呼。”
既然是遴选，就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
比如南通航运学院，已经有两个老师做过护航船长，交通部海事局肯定会考虑没执行过这种任务的航运院校。
现在部领导发了话，几乎可以肯定能遴选上。
韩渝激动不已，急忙道：“谢谢袁部长。”
“应该是我谢谢你和小韩处长啊。”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袁副部长竟感慨地说：“不来基层看看不知道，基层工作非常不容易。小韩处长十八岁就去白龙港工作，风里来雨里去，在江边工作了那么多年。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协助我们交通部门执法救援，十年如一日，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袁部长，您怎么知道的？”
“又不只是启东预备役营有荣誉室，启东海事处一样有。我刚参观过，我还看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陆书记冷不丁来了句：“人没枪高，还去江上协助港监执法。”
众人想到在启东海事处看到的照片，顿时哄笑起来。
韩向柠见学弟被领导们调侃的很不好意思，禁不住笑道：“各位领导，咸鱼那会儿的个子高不高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枪，有枪就有威慑力。”
陆书记点点头：“是啊，重要的是有枪。”
领导们又笑了，笑的比刚才更厉害。
韩向柠一头雾水，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
袁副部长不想给基层的同志留下领导不正经的坏印象，立马换了个话题：“南通长江大桥既是南通的重点工程项目，也是江苏省的重点项目，更是国家的重点工程。工程建设的前期工作很多，你的任务很重。等所有手续都批下来，等正式开工了，你的任务更重，压力更大！”
“袁部长放心，我保证尽全力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尽全力确保大桥建设期间的通航安全。”
“我相信你能出色地完成这两个任务。”袁副部长想想又笑道：“咸鱼同志，也希望你一如既往地支持小韩处长，一如既往地支持海事工作。”
“袁部长放心，我肯定支持，我也必须支持。”
“好。”袁副部长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回头道：“陆书记，等大桥建成通车，小韩处长和咸鱼都是你们南通的功臣！”
事实证明，只要你能干出成绩，上级就会高看你。
比如今天，袁副部长在大桥建设这一问题上的态度，下午跟上午完全不一样。刚才与其说是对咸鱼和韩向柠提出要求，不如说是表态，他是支持大桥建设的。
陆书记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忙道：“袁部长放心，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忘不了他们两口子为大桥建设作出的贡献，我们南通人民一样忘不了。事实上他们两口子已经为启东港建设保过驾护过航，启东人现在只要提到启东港，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两口子。”
“陆书记，没这么夸张吧，人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叶书记、钱书记和沈市长。他们的贡献大，可以说没他们就不会有启东港，我和向柠根本排不上号。”
“他们的贡献是大，但你们的贡献也不小。尤其向柠，只要是航经启东水域的船长船员，谁不知道她？”
“罚款罚出的名声不算。”韩向柠没想到也被领导调侃了，被调侃的很不意思，众人又忍不住笑了。

第八百七十二章 破案讲究时机！
下午5点半，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蒋和春接到齐局电话，确认交通部领导过江去了苏州，立即带领从分局机关和南通派出所抽调的九个民警协警，再次来到海事局交管中心调看监控。
“江洋大盗”已经有一个多月没作案了。
锚泊在南通水域的船舶没再发生失窃不是一件坏事，但对打算接管长江南通段治安的长航分局和实际负责长江南通段治安的水上公安分局却不见得是好事。
如果嫌疑人继续作案，就算没被蹲守的民警抓现行，也会留下蛛丝马迹，肯定有利于案件侦破。可嫌疑人要是就这么偃旗息鼓，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时间一长，很可能会变成悬案！
连个疯狂作案的水贼都抓不到，船民会怎么想，上级又会怎么看？
齐局和王局的压力很大，早在十天前就进行了分工，长航分局负责调看海事局的监控，水上分局负责走访询问沿线的企事业单位，动员沿线的码头、船闸工作人员代为留意。
韩渝介入是后来的事，韩渝、徐浩然、赵红星、柳贵祥和边检站参谋长李军组建的“临时专案组”属于另起炉灶。
齐局和王局的态度明确，一切以破案为主，双管齐下挺好，不管白猫黑猫只要能抓着老鼠就是好猫！
蒋和春从未没想过要跟韩渝那一组竞争，他是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的老部下，说起来跟韩渝不是外人，也没必要竞争。
况且正值年底，各项工作都要总结。
大家伙现在想着的是尽快破案，不然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之所以来海事局调看监控，是因为之前研究分析过，嫌疑人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永远呆在水里。
从以往的经验上看，嫌疑人肯定是从岸上下水的，作完案也肯定要上岸。但不一定是直接从岸上下水游到锚地的，作完案也不一定从锚地直接游回岸上。
换言之，很可能有船在江上接应！
海事局这几年安装了好多监控，并且都是监视江面的。
正因为如此，蒋和春组织力量根据每起失窃案发生的时间，调看海事局的监控录像，寻找该时间段航经的可疑船舶，尤其那些“三无”小船。
反复调看监控全靠双眼，监控录像是广角镜头，录像里的船舶不是很清楚，好不容易搞清楚大概是条什么船，又要组织力量去核实，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众人是带着方便面来的，打算加班熬夜。
正看的专注，南通市局刑侦支队的“老帅”竟打来电话。
同样是支队长，但南通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长不是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所能相提并论的。何况，人家刚进入局党委班子，现在是副处级的市局领导。
蒋和春不敢怠慢，急忙接通电话问：“韦支，我是蒋和春，是不是有指示？”
“我指示谁也指示不了你，我是请你帮忙的。”
“什么事？”
韦支看着部下送来的材料，举着电话道：“我们支队的重案大队刚破了一起故意伤人案，嫌疑人为争取宽度处理，举报了一条监守自盗的线索。”
蒋和春下意识问：“涉及我们辖区？”
“嫌疑人说南通港有个职工监守自盗，半年前伙同他人偷过3号码头堆场的钢材。”
“半年前？”
“嗯。”
“偷了多少钢材？”
“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他只认识伙同那个职工的嫌疑人，重案大队已经去抓了，等抓到人先审讯，确认有这事之后要请你们协助，去你们辖区抓内鬼。”
“半年前3号码头发生过钢材失窃吗？南通港没报案！”
“到底有没有这事，很快就能搞清楚。”
“行，我等你消息。真要是有这事，我带你们去抓。”
韦支在港区分局做过刑侦副局长，对南通港的情况很了解。
港口的吞吐量那么大，货场那么多，尤其像钢材、煤炭这样的货物，被偷走十几二十吨码头负责人真可能蒙在鼓里，甚至连货主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懒得报案，因为报案太麻烦，干脆当作运输途中的损耗。
再想到技术大队前几天汇报工作时提过的事，韦支好奇地问：“和春，江上是不是发生了好几起盗窃案，是不是有一条外轮也遭了贼？”
“有这事，我们正在查。”蒋和春别提多尴尬。
“有没有头绪？”
“暂时没有。”
韦支放下材料，问道：“要不要我们帮忙？”
蒋和春可丢不起那个人，不假思索地说：“韦支，江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行，术业有专攻，江上的事我们确实帮不上忙。”
只要发生在南通的案件，不管是不是南通公安局辖区，刑侦支队都不能坐视不理，毕竟迟迟破获不了，最终影响的是南通的形象。
韦支想想还是不太放心，追问道：“江上发生的这一系列盗窃案，咸鱼知道吗？”
“知道，他也在想办法。”
“咸鱼知道就行，再就是有什么需要说话。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们有技术民警。”
“谢谢韦支，如果有需要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好，那先挂了。”
……
与此同时，赵洪星、柳贵祥、小龚在黄所长的陪同下，火急火燎的驱车赶到江边的一个汊港。
所里的民警等候已久，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渔民爬上岸，急切地说：“黄所，他就是唐海，我在电话里汇报的情况就是他提供的！”
警车空间太小，挤不下这么多人。
汊港里的渔船也不大，这么多人上船很可能会把小渔船踩翻。
黄所长干脆掏出香烟递上一支，就这么在岸上了解情况：“老唐同志，你是什么时候看见有人从江边爬上岸，钻进一辆面包车的？”
“8月27号。”
“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渔民凑到赵红星的打火机前，点上烟美美的抽了两口，用肯定的语气说：
“9月1号学校开学，我家老大27号来接孩子的，我把我孙子送上岸就停在这儿过了一夜，就是那天夜里看见的。”
黄所长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追问道：“夜里几点看见的？”
“我没手表，不知道几点。”
“是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下半夜。”
老渔民一连抽了几口烟，解释道：“年纪大了，醒了就睡不着，我记得汽车开走不大会儿，天就快亮了。”
在辖区江面发生的最后一起失窃案，就是在8月27日深夜。并且案发水域就在这个汊港的上游，相距不到两公里。
时间对上了！
地点也对上了！
黄所长无比激动，想想又问道：“有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没有，”老渔民指指汊港对岸，苦着脸道：“他在那边上的岸，离的远，又是夜里，看不清，只能看人影。”
杨州话跟南京话口音相近，都属于江淮语系，不像南通方言那么难懂。
赵红星听出了个大概，激动的无以复加，禁不住问：“老唐同志，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的？”
“晚上睡觉前我在那边下了网，睡着睡着，听见外面有扑通扑通的划水声，以为有大鱼。爬起来一看，原来是个人！吓了我一跳，吓的我不敢吱声。”
“汽车停在什么位置？”
“那儿，我带你们去看。”
“行，麻烦你了。”
众人跟着老渔民绕过汊港，来到八月底深夜停车的位置。
黄所长环顾了下四周，问道：“老唐，你那天在这儿过夜的，车什么时候来的，你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老渔民挠挠脖子，指着坡下的土路说：“这里多偏啊，平时看不见汽车，下午送我孙子上岸的时候，周围连个人都没有，更不会有汽车。”
“这么说车是夜里开来的？”
“肯定是。”
“是一辆什么样的汽车？”
“面包车，白色的，那天夜里有月亮，我看的清清楚楚！”
“车上有没有人？”
“肯定有人，没人汽车也开不走。”
“我是说除了那个爬上岸的人，还有没有别人？”
“不知道，离太远，看不清。”
黄所长想了想，接着问：“老唐，车是那个人爬上岸钻进去就走的，还是等了一会儿再开走的？”
老渔民回忆了那天夜里见着的蹊跷事，说道：“等了一会儿走的，我估摸着等了有两根烟的功夫。”
“往哪边走的？”柳贵祥赶紧掏出香烟，又给老渔民递上一根。
老渔民接过烟笑道：“往北走的，车也只能往北开，再往东有一条大河，往西没路。”
……
破案有时候真讲究时机。
要说走访询问，黄所长曾组织所里的民警和联防队员走访过，不过是在7月底，并且当时四处漂泊的老渔民也不在这个汊港。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再次走访询问，居然遇到了老渔民，收集到一条重要线索！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嫌疑人应该是单人作案，事先踩过点，有一辆白色小面包车作为交通工具，从岸上下水游到锚地作案，作完案游到岸边爬上来开车逃跑。
这边不像南通有沿江公路。
这一片的长江岸线也没开发，东西七八公里什么都没有。
这个汊港平时人迹罕至，别说外地人，就是隔壁几个村的人，都不一定能找到这儿。
由此可见，嫌疑人对这一带很熟悉，很可能是本地人！
黄所长赶紧请老渔民上警车，以便赵红星和柳贵祥给老渔民做笔录，然后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刘教导员打电话，让刘教导员立即召回在外面走访的民警和联防队员，针对刚掌握的嫌疑人情况展开排查。

第八百七十三章 请求协助！
长江大桥只有一半建在南通，还有一半要建在苏州市辖下的熟州市。
袁副部长一行去了苏州，韩渝无需再陪同，第二天一早并没有回单位上班，而是跟郭维涛一起赶到交警支队。
市局那么多支队，个个以为刑警支队最牛。
事实上刑警支队只是“地位”比较高，其它方面真排不上号。
如果论行政审批权，市局有一大半的行政审批在治安支队。如果论办公条件，刑侦支队只有几间办公室，而交警支队有一栋办公大楼，看上去比市局都气派。
大门口挂着两块大牌子。
一块是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块是南通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交警并入了交通局。
传达室有保安值班，外来人员和车辆不让进，除非有人出来接。
这里是郭维涛的老单位，郭维涛今天不只是故地重游，也是衣锦还乡，推开车门走过去敲敲传达室窗户：“老杨，开一下门。”
“小郭？”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记得记得，你不是调到水上分局去了吗，回来有事？”
“我从水上分局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了，徐支在不在，我们单位领导找徐支有点事。”
“徐支在，他刚上班。”老保安赶紧掏出遥控器，帮着打开电动伸缩的大门。
郭维涛道了声谢，跑回来拉开车门，点着引擎扶着方向盘笑道：“徐支在，韩书记，我们直接去找徐支。”
韩渝笑道：“行，到了这儿听你安排，反正我不熟。”
“你不认识徐支，徐支认识你。”
“他怎么可能认识我。”
“怎么就不可能？”
郭维涛一边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向停车位，一边笑道：“我们去湖北抗洪，他们要保证我们的车队从启东到南通高速入口这一路畅通无阻。我们从湖北抗完洪回来，市里举行庆功大巡游，他们要维护人民路的交通秩序。
上级领导来检查调研，他们一样要负责领导车队的交通。比如昨天交通部领导来调研，徐支虽然没在警车上给领导们开道，但肯定跟以前一样守在交管中心亲自指挥。”
韩渝透过车窗，看着高大气派的办公楼，笑道：“这么说你们老单位领导默默无闻地为我们服务过好几次。”
“是啊，所以说他肯定认识你，再说全南通能有几个二级英模，又有几个抗洪模范。”
“我名气这么大，名声这么响？”
“在系统内，你名气本来就很大。只是水上跟岸上打交道少，主要是领导知道，普通民警知道的可能不多。”
……
杂技演员，二十出头就二十年工龄。
郭维涛在交警支队工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名气却很大，从传达室的老保安到支队领导，个个认识他。
支队民警以前对他只是好奇，现在更多的是羡慕。
抗洪期间立过大功，上过电视，甚至调到了钱多事少的海关。在交警支队上上下下看来，走私犯罪侦查局就是海关的内设部门。
不用再担心别人再提杂技的事，就算提郭维涛也不觉得丢人，见人就打招呼，别提多嘚瑟。
韩渝跟在他身后真有点尴尬，恨不得告诉人家我不认识他。
“刘队，我们科不在支局办公，我们科在琅山，有时间去我们那儿玩。”
“在琅山。”
“嗯，虽然离市区远，但山里风景好，空气新鲜，而且去我们那儿不用买门票。”
“是吗，等有时间一定去。”
……
琅山风景是好，但山里也冷清。
人是群居动物，去玩玩可以，住在山里真不习惯。
比如老葛和师娘，住了一段时间就受不了，先是搬到海军干休所，紧接着又买了套二手房，搬进了新家。
又比如李教、蒋科等老前辈，刚去时很高兴，觉得山里什么都好，可住了一个月就想家了。
韩渝正觉得搞笑，郭维涛已经敲开了支队长办公室的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刑侦、治安和交警三大支队的支队长全部高配，支队明明是正科级单位，支队长却是副处，甚至进入市局党委班子。
郭维涛做交警时总是被领导同事调侃，甚至被领导抓去参加各种文艺演出，让上台表演杂技，对交警支队没什么感情。
今天来拜访老单位领导也是大大咧咧，连报告都没喊。
韩渝觉得不合适，正想着喊一声报告，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请进。
“徐支好，徐支，我回来看你了！”
“郭维涛！”
“徐支，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没有，进来进来，你小子可是稀客，听说高升了，现在是中队长还是大队长？”
徐支五十多岁，穿着新警服，佩戴一级警督警衔。
郭维涛敬了个礼，咧嘴笑道：“既不是中队长也不是大队长，现在是水上缉私科副科长。”
“提副科了，你小子可以啊！我就说跟着咸鱼干有前途，实践证明只要跟咸鱼共过事的都进步了。”
“徐支，我们韩科来了，我是陪韩科来拜访您的。”
“咸鱼来了？”徐支大吃一惊。
韩渝没想到交警支队长居然真知道自己，连忙走进来举手敬礼：“徐支好，徐支，不好意思，我们电话都没打一个就冒昧登门。”
“小郭是稀客，你是我们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咸鱼，来来来，坐，我给你泡茶。”
能见着传说中的“南通水师提督”，徐支真的很高兴，一边忙不迭招呼韩渝坐，一边笑道：“小郭，帮个忙，去请一下政委，就说你的领导咸鱼来了。”
“是！”
“徐支，用不着这么客气。”
“这不是客气，你是客人，这是应该的。”徐支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把韩渝拉坐到身边，感慨地说：“你师父跟韦支是好朋友，你跟韦支应该很熟。其实我跟你师父也打过交道，我跟你师父也是老朋友。”
“徐支，你认识我师父？”韩渝倍感意外。
“何止认识！我以前也在刑侦科干过，那会儿余向前还在秘书科写材料。因为酒量不行，喝不过老韦和你师父，所以那会儿我见着他们就躲，不敢跟他们玩。当时跟你师父玩的好的还有南通港公安局的蒋匪军，蒋匪军你知不知道？”
“知道，蒋科已经退休了。”
“可惜酒量不行，不然你师父早把我当朋友了，我们也不至于到今天才认识。”
“我酒量也不行。”
“有所耳闻，而且是陈局亲口说的，他说你把我们南通公安的脸都丢光了，哈哈哈哈。”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韩渝正尴尬着，交警支队的崔政委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人的名、树的影。
荣誉光环无数，横跨党、政、军、警，连市领导都很器重的“南通水师提督”大驾光临交警支队，崔政委跟徐支一样高兴，对韩渝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客套了一番，韩渝说起此行的来意。
“我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局，江上的治安虽然不归我管，但在江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发生影响这么恶劣的系列盗窃案，我不能真不管。就在昨天上午，陆书记在陪同交通部领导调研时还要求我对这个案子上点心。”
“连外轮都敢偷，影响是很恶劣，难怪陆书记这么重视。”
徐支点点头，暗想传言非虚，徐三野的这个徒弟真能跟市领导说上话。
崔政委以前在市局秘书科干过，跟余秀才共过事，只是余秀才平步青云，现在官居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身份地位相差太大，已经很多年没联系过。
见余秀才的师弟找上了门，崔政委低声问：“是不是需要我们支队协助？”
“二位领导，我和维涛就是因为这事来的。”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们通过不懈调查，掌握了一条线索，嫌疑人很可能是从杨州流窜过来的，并且嫌疑人在杨州辖下的都江县水域作案多起。都江公安局同行协助我们走访询问，发现嫌疑人有一辆白色面包车，或者是用那辆白色面包车作为交通工具的。”
徐支笑看着韩渝问：“找到车就能找到人？”
“现在的问题是只知道是一辆白色小面包，不知道车牌号，也不知道那辆面包车是什么牌子的。”
“你想怎么查？”
“徐支，崔政委，我一直在江边工作，几乎天天走沿江公路，我注意到沿江公路的几个主要路口有摄像头。如果有监控录像，我们就能通过嫌疑人每次作案的时间日期，针对性的调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那辆车。”
“几个主要路口是有摄像头，但只抓拍违章车辆。如果嫌疑人的那辆车没违章，我们这边就调看不到。”
“不是路过的车就拍摄？”
“在交管中心是能看到那几个主要路口，但都是实时画面，不可能把拍摄到的全部保存。”徐支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解释道：“全市那么多路口，如果监控录像全保存，要多少盘录像带？”
崔政委补充道：“只有市区主要路口和进出市区几个治安检查站的监控画面才保存，并且保存的时间不长。”
“这么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嫌疑人闯红灯上了？”
“压线，不按标线行驶都属于违章。”
“那就请你们帮我们查查？”
“没问题，嫌疑人每次作案的时间表有没有带来？”
“带来了！”
“你难得来我们支队，我们聊会儿，中午一起吃饭，我安排人去查，很快的，肯定不会耽误你的事。”
“吃饭就免了吧，我是来请你们协助的，怎么能吃你们的饭。”
“你是我们南通公安的骄傲，你能来是我们支队的荣幸，我们蓬荜生辉。”徐支笑了笑，想想又强调道：“放心，中午不会劝酒，刚才跟你说过的，我一样不能喝。”

第八百七十四章 “一点点”
水上公安分局跟交警支队一样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虽然是市局的水上治安支队，但江上的水警与岸上的交警并没有什么交集。
只有王局和马政委去市局开会时能遇上徐支和崔政委，分局民警几乎没机会跟交警支队打交道。
韩渝在水上分局挂过一年职，后来又兼过两年水上分局党委委员，但跟马金涛、杨远等水警一样，与交警支队没任何业务往来。现在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与交警支队更不会有什么机会打交道。
他这个连陆书记、王市长和陈局都很器重的“南通水师提督”来了，交警支队领导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徐支有事先去忙了，请崔政委先陪同他参观交管中心，郭维涛则跟着办公室的民警去查有没有符合嫌疑车辆情况的车。
交管中心确实值得一看。
整整一层楼都是南通交警的指挥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由好多电子屏构成的交通监控屏有一面墙那么大，在这里能看到南通市区主要道路，尤其主要路口的实时监控画面，122交通事故接警台也在这儿。
不去医院不知道生病的人多。
不来这儿不敢相信每天会发生那么多起交通事故。
以前市局没建指挥中心，只要遇到重大警情或突发事件，市局领导乃至市领导都要来这儿指挥。现在市局有了同样极具科技感的指挥大厅，领导们不怎么来了，但市局指挥大厅的交通监控信号都是从这儿接过去的。
参观完交管中心，又在崔政委邀请下去参观与支队在一栋楼里办公的交警一大队。
不管参观到哪儿，崔政委都要隆重介绍。
不管参观到哪儿，民警、协警都会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支队综合室主任甚至在崔政委的要求下，让一个民警捧着照相机全程拍照。
韩渝被搞得很尴尬，然而更尴尬的事在后面。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最后竟被崔政委带到一间大会议室。走进去一看，台下已经坐满了民警，刚参加完一个会议的徐支赶回来，正坐在台下，并且一看见他也跟着微笑着鼓掌。
南通公安系统英模不多，全国抗洪模范更少。
崔政委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再次热情洋溢地介绍，力邀韩渝上台给同志们讲讲，要求全体民警认真学习，甚至掏出笔记本坐到了徐支身边。
明明是来请他们协助办案的，结果却被拉来搞英模事迹宣讲！可徐支、崔政委等支队领导都坐在台下，韩渝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讲台，先给众人立正敬礼，侃侃而谈起这些年的经历。
不过关于自己的成绩讲的少，主要讲长江南通段水上治安的情况，南通水警的历史，以及师父生前为江上治安乃至南通水警建设所作出的贡献。
然后讲98年去湖北抗洪抢险。
讲抗洪韩渝完全没压力，几个月前参加渡海作战演习，被总政临时编入战地英模事迹宣讲团，不知道讲了多少场。而且，总政领导对宣讲质量的要求非常之高，不感人不及格。
不出所料，台下的民警听着听着眼睛全红了，好几个女同志听得泣不成声。
崔政委见韩渝讲完了，立马邀请徐支上台。
徐支揉揉眼睛，上台无比沉痛地回忆起韩渝刚讲过的徐三野。
一个曾经主持过启东公安工作的同志，职务越干越小，由于种种原因被发配到江边却没自暴自弃，反而主动担当把江上的治安管起来了，连水上分局都是在人家全力支持下真正组建起来的。
并且，人家直到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依然是个派出所长，不像他徒弟咸鱼获得那么多荣誉。
默默无闻，恪尽职守，在人家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台下的众人再次被感动了，女同志们感动的泣不成声。
徐支讲完，崔政委总结，号召支队全体民警、协警向韩渝同志和韩渝同志的师父学习……
刚才听徐支讲师父年轻时的事，韩渝心如刀绞，也控制不住流泪了，见大家伙要合影，急忙擦干眼泪强打起精神配合。
午饭安排在支队斜对面的一个饭店。
人不多，只有支队的主要领导和韩渝、郭维涛两个客人。
用徐支的话说今天有两个主题，一是感谢韩渝来交警支队宣讲，二是欢迎郭维涛回娘家。
只是他之前所说的不会喝酒，只是相对于师父和韦支、蒋科等长辈。并且他之前所说的不劝酒，只代表他自个儿，不代表崔政委、两位副支队长和综合室主任。
韩渝很早就下定决心打死也不喝的，可真要是上了酒桌，气氛被烘托到那个份儿上，想坚持原则是不可能的！
崔政委说“我干了，你只要喝一点点，意思意思”，两位副支队长同样如此。
郭维涛很想帮着挡酒，可顶头上司杯子里真只有一点点，面对的又是老单位领导，只能爱莫能助。
结果尴尬了！
第一个“一点点”只是觉得难喝。
第二个“一点点”下肚感觉从嗓子眼儿到胃都是火辣辣的。
第三个“一点点”头有点晕。
不知道喝了几个“一点点”，反正喝着喝着就神志不清，然后哇一声吐了，不知道吐在哪儿，只能迷迷糊糊听到郭维涛在问有没有事，再然后……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桌上被吐的一片狼藉。
徐支身上也被吐了。
崔政委生怕他摔倒，扶着他也沾上不少呕吐物。
郭维涛别提多尴尬，苦着脸道：“徐支，政委，我早说过韩书记真不会喝，一喝就醉。”
“没事，高兴。”徐支接过综合室主任去拿来的毛巾，一边清理身上，一边笑道：“政委，老张，先把咸鱼扶回去休息，这个样子不能让他回去，你们要看着点，千万别摔着磕着。”
“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咸鱼的。”
“老顾，那辆车查的怎么样？”
“查了一上午，没发现杨州牌照的白色面包。”
“嫌疑人有可能是杨州人，但不一定会开杨州牌照的车。”
把咸鱼灌醉了，但咸鱼的事要帮着办好。
徐支看了一眼手机，接着道：“尤其二手车，天南海北的牌照都有。继续查，仔细查，只要符合特征的白色面包，全调出来，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清其在我们南通的活动轨迹。”
那个逍遥法外的“江洋大盗”连市委陆书记都知道。
顾副支队不敢不当回事，连忙道：“徐支放心，我这就去交管中心，我坐在那儿盯着他们查。”
“好。”
……
南通人请客吃饭有个习惯，总喜欢把客人喝的东倒西歪，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诚意。
咸鱼喝醉了，徐支很高兴。
回到办公室，脱掉被韩渝吐脏的外衣，泡上茶，拨通了陈局的电话。
“老徐，有事？”
“陈市长，向你汇报个情况，我和老崔刚验证了下，咸鱼确实不会喝酒，确实是‘一杯倒’！”
“你跟咸鱼喝酒了？”陈局觉得很不可思议。
徐支嘿嘿笑道：“他虽然调到了海关，但他的心思还在江上，正在跟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抓那个在江上疯狂作案的水贼。并且查出了点头绪，今天跟练杂技的小郭一起来我这儿调嫌疑车辆的违章记录。”
陈局搞清大概，不禁笑问道：“所以你就想借这个机会，试试他是不是真不会喝？”
“陈市长，我又不是酒鬼，我可没想过灌他，而是感谢他。”
“感谢他什么？”
“他难得来我们支队，我和老崔当然要借这个机会请他搞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陈市长，今天上午的事迹报告会很感人很成功，同志们听着听着都哭了，连我都听的老泪纵横。”
“这件事办的好。”陈局拿起笔在台历上一边记，一边笑道：“他能去你们那儿讲，一样能去刑警支队、治安支队和国保支队讲，他要是敢不去，就是不给老韦他们面子！”
“陈市长，这么说我们支队开了个学英模的好头？”
“别顺着竿子往上爬，明知道他不能喝酒，你们居然灌他，甚至把他灌醉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陈市长，天地良心，我们真没灌他。”
“没灌咸鱼怎么会醉的？
“我们让他意思意思，他就喝了一点点。”徐支笑了笑，强调道：“我很负责任的向你汇报，他加起来喝了也不到二两，很可能只有一两五。”
“一两五就倒了？”
“嗯，吐了，醉了，醉的不省人事，是老崔他们背回来的。”
“哈哈哈，果然是‘一杯倒’。”陈局放下笔，想想又说道：“他既然不会喝不能喝，以后就别让他喝了。”
徐支急忙道：“陈市长放心，就这么一次，下不为例。”
与此同时，郭维涛正在休息室门口急的团团转。
韩渝跟他一起出来的，结果喝的烂醉如泥，怎么跟“老板娘”交代？
可不打电话说一声又不行，他犹豫了良久，硬着头皮走进对面办公室拨通了“老板娘”办公室的电话。
“我是长州海事处，请问哪位？”
“韩处，我郭维涛啊。”
“维涛！你在哪儿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我……我在交警支队，我跟韩书记一起来办事的，中午支队领导请吃饭，徐支认识韩书记的师父，跟韩书记的师父是老朋友。崔政委跟连云港的余市长做过同事，不但不是外人，而且都是前辈甚至长辈，结果……”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他又喝醉了？”
“他就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他喝一点点也不行，现在在哪儿，这会儿怎么样？”
“还在交警支队，你放心，他喝的那一点点酒早吐了，这会儿在睡觉。”
韩向柠很想说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不帮着挡酒。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无奈地说：“我今天忙，回不去。你先把他送回家，我给我妈电话。”
“行。”
“路上小心点。”
“韩处放心，我保证把韩书记安全送到家。”
……
就在郭维涛忙着照看韩渝的时候，黄所长在县局领导的支持下，请交警大队和兄弟派出所帮着排查完了全县所有的白色面包车。
这个工作量不小，因为全县面包车的保有量远超轿车。
既能拉人，也能拉点货，价格相比小轿车又不算贵，是很多企业尤其黑车司机购车的首选。
然而，情况源源不断的从交警大队和各兄弟派出所汇总过来，却没发现符合几个特征的嫌疑人和嫌疑车辆。
黄所长看着一份份材料，紧锁着眉头说：“可能是外地车，也可能是外地人。”
都江同行如此帮忙，都江公安局领导今晚甚至要请吃饭。
赵红星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虽然很失落但依然故作轻松地笑道：“南通那边也在查，而且是三管齐下。”
“怎么个三管齐下？”
“如果是外地人外地车，在南通不能没落脚点，嫌疑人累累得手，不缺钱，很可能会下旅社甚至住宾馆，我们王局正在组织分局民警走访询问宾馆旅社。”
赵红星给黄所递上一根烟，接着道：“我们那边的长江岸线跟你们这边不一样，我们那边的岸线开发很多，甚至沿着长江修建了一条沿江公路，主要路口有摄像头，韩书记今天一早就去了交警支队，他亲自负责这条线。
柳贵祥微笑着补充道：“照理说嫌疑人从杨州过去用不着过江，但不能排除嫌疑人开车过江的可能性，我们齐局正组织民警去渡口调查。只要是渡口就有治安检查站，只要是治安检查站都有监控。根据嫌疑人作案的时间表来，只要在那几个时间段在渡口出现过的白色面包车，都有可能是嫌疑车辆。”
找车比找人容易多了。
黄所长点点头，起身笑道：“赵局、柳支，都快两点了，先去吃饭吧。”
“行。”
“差点忘了，等会儿要多吃点垫垫肚子，不然晚上你们二位可能招架不住。”
“黄所，你们局领导很能喝？”
“这不是能不能喝的事，是必须要接待好，要陪你们二位喝个尽心。”黄所长拍拍赵红星的胳膊，想想又笑道：“谁让你是启东人，谁让启东是叶市长的第二故乡呢。”
……

第八百七十五章 突破性进展！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韩渝睁开双眼，赫然发现竟躺在自己的大床上。
头疼的厉害，口干的难受，爬起来拉开房门，只见老丈人正坐在餐桌前看小菡菡画画，丈母娘在厨房里忙碌，看着像是在杀鱼。
“爸爸，爸爸！”
小菡菡见爸爸醒了，扔下蜡笔就想从椅子上往下跳。
不管做什么都要有始有终，不能半途而废。
韩工一把拉着孙女儿，习惯性地哄道：“菡菡画的真好看，接着画呀，画好了给爸爸看，画好了再跟爸爸玩。”
“我要爸爸看着我画。”
“爸爸刚起床，爸爸先去洗个脸。”韩渝走过去看了看，跟老丈人一样夸了几句，一脸不好意思地去洗漱。
孩子真靠哄。
小菡菡受到了表扬，不但继续画，并且画的很认真很专注。
幼儿园跟小学不一样，没语文、数学那些作业，画画就是作业。
韩渝不想影响女儿做作业，洗完漱走进厨房，带上门见洗菜池里有好多鱼，好奇地问：“妈，怎么买这么多鱼？”
“不是买的，是老钱用笼网倒的。”
“钱叔来南通了？”
“他没来，他让小鱼开摩托车送来的。给我们送了十几斤，给葛调送了十几斤，浩然那边也送了，一共送了三份。”
鱼不值多少钱，主要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韩渝感叹道：“快过年了，我和柠柠没给他送年礼，他反而让小鱼先给我们送鱼，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他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估计是想你们了，有时间你们回白龙港看看他。”向主任一边刮鱼鳞，一边感慨地说：“给不给他送年礼，他不在乎。他有退休工资，老梁两口子对他那么孝顺，玉珍更孝顺，他什么都不缺。”
“只要回去看看？”韩渝低声问。
“年纪大了更希望有人陪伴，《常回家看看》那首歌是有一定道理的。”
“行，等不忙了我们就带菡菡去白龙港看看。”
女婿喝醉不是新鲜事。
虽然醉的厉害，但喝的并不多，并且该吐的早吐了。
作为资深护士，向主任不是很担心女婿的身体，抬头笑道：“柠柠今天值班，晚上不回来了，她下午打电话说你姐夫过几天回来。”
“我姐夫回来做什么，离过年还有十几天呢。”
“他不是调到学校做老师了么，做老师有寒暑假，放假比你们早！”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差点忘了，做老师真好，可惜当年我没资格留校，不然我也有寒暑假。”
中专生没点关系哪有机会留校？
女婿中专毕业时可不是现在这样，那会儿简直倒霉透顶，连分配到启东交通局的工作都被人家给顶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当年没被塞到启东公安局，并且没被启东公安局安排到沿江派出所，女婿又怎会有后来的一系列机遇，又怎么可能有今天。
向主任感慨万千，沉默了片刻说：“你姐夫这次回来是帮你爸买房子的。”
韩渝惊诧地问：“我爸要买商品房？”
“买什么商品房，是买白龙港的老房子。”
“看来是真喝多了，反应迟钝。”韩渝笑了笑，追问道：“那些老房子开始卖了？”
“早开始卖了，可就是没人买。柠柠说你们之前住的那两排宿舍，刚开始时作价两万，后来降到一万，再后来降到八千，现在降到了五千都没人问！”
没客运码头，没有渡口，没有客运航线的白龙港，就是一个偏僻的江边小村庄。
白龙港卫生院早关门了，医护人员全去了四厂卫生院。白龙港小学也关门了，老师学生都去了四厂镇中心小学，之前的房子闲置了几年都无人问津。
既卖不掉，也租不出去，以至于杂草丛生，都能去拍恐怖片了。
论位置，白龙港卫生院和白龙港小学的位置比客运码头好，连卫生院和小学的老房子都卖不出去，更别说在江边的客运码头老房子。
韩家不一样，韩家是跑船的！
家里的船不能没地方锚泊，完全可以把曾经的白龙港客运码头作为自己家货船的“母港”。
想到这些，韩渝不禁笑道：“这么说我爸能捡个大便宜！”
“也算不上占多大便宜，你爸你妈在岸上需要个落脚点，你家的船需要地方停，你爸你妈包括你姐姐姐夫对白龙港很熟悉，所以你爸你妈他们觉得合适。但反过来想想，你爸你妈如果觉得不合适不想买，我估计那两排老宿舍很可能永远卖不掉，最终会荒废成一片残垣断壁。”
必须承认，丈母娘的话有一定道理。
但老爸老妈这事做的让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明知道自己和学姐在南通，居然舍近求远让姐夫回来帮着买房子！
韩渝正暗暗感慨自己无论在哪个家都没“地位”，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你好，哪位……原来是小郭，他醒了，没事，我喊他接电话。”韩工捂着电话，回头喊道：“三儿，小郭找你。”
“来了。”韩渝顾不上陪丈母娘拉家常，走出来接过电话举到耳边：“维涛，我韩渝啊，什么事？”
“韩书记，我们通过交叉比对，发现一辆浙江牌照的白色昌河面包车很可疑！”
“你在哪儿？”
“我和浩然哥在水上分局，齐局、蒋支和老李也来了。”
“我这就过去。”
“你中午喝多了，还是在家休息吧，我只是打电话汇报一下的。”
“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
……
把南通水警搞得焦头烂额的案子终于有了眉目，韩渝怎么可能坐在家里等消息。
冬天冷，学姐早上坐单位的通勤车去上班的，小轻骑正好在楼下。
韩渝本打算开小轻骑，韩工不放心，非让骑自行车。
向主任知道女婿中午吃的全吐光了，肚子里空空的，赶紧热了点早上剩的稀饭，硬是让他喝了一大碗再走。
吃饱喝足，骑着自行车赶到水上分局。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警车，水上缉私科的桑塔纳也在。
二楼会议室灯火通明，爬上楼敲开门一看，里面烟雾缭绕，不知道一帮老烟民抽了多少根烟。
“咸鱼，中午又喝多了？”
“什么叫又喝多了，齐局，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今年就喝了这一次！”
“结果一喝就喝醉了！”案子有了头绪，齐局一身轻松，微笑着调侃起来。
王局一样高兴，掐灭烟头笑道：“徐德宝和崔宏伟太过分，明知道你不会喝酒还灌你。这是他们确实帮了我们大忙的，不然我肯定要去找他们算账！”
韩渝不认为王局是在开玩笑，因为王局是真正的老领导兼长辈，他是真关心自己。
见蒋和春、徐浩然等人都在偷笑，韩渝无比尴尬地说：“不能怪徐支和崔政委，只能怪我不懂得拒绝，关键时刻立场不够坚定。”
“你不是不懂得拒绝，能想象到你是盛情难却，被人家捧得下不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喝。”
“以后不喝了。”
韩渝挠挠脖子，想想又说道：“不只是不喝，也不参加类似饭局。只有不参加类似饭局，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情况早就搞清楚了，他中午总共喝了不到二两。
边检站参谋长李军禁不住笑道：“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因为这点事就不再参加类似活动，是不是有点矫枉过正。”
“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案子吧。”
“对对对，说正事。”
王局转身看向贴满违章照片的大黑板，笑道：“维涛，你先介绍。”
“好。”
王局一样是郭维涛的老领导，郭维涛连忙指着白黑板道：“韩书记，交警支队根据我们提供的时间段，帮我们查了沿江公路十二个主要路口摄像头抓拍到了违章记录，发现有27辆白色面包车存在违章。”
韩渝惊问道：“时间范围缩小之后还有这么多！”
“跃龙南路、滨富南路、航运路、滨盛大道、长阳路、叠港公路等主要道路与沿江公路的交叉口，由于连接主城区、南通开发区、长州开发区和启东开发区，车流量比较大了，违章的车辆比较多。”
郭维涛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面包车的保有量远超轿车、中巴车，在那几个时间段有27辆面包车违章不算多。如果换作主城区，两个月加起来违章车辆可能超过500辆。”
面包车是多，比如四厂镇和三河街道的黑车有一大半是面包车。
韩渝点点头，示意继续。
“这27辆面包车中，在那几个时间段违章频率最高的是这4辆。”
郭维涛翻出一张手写的材料递给韩渝，接着道：“就在马政委安排马金涛等人联合交警一大队寻找这4辆面包车的车主时，王局和齐局相继查到两条重要线索。”
“什么重要线索？”
不等郭维涛开口，王文宏就翻出一张旅馆住宿记录复印件，笑道：“我们请开发区分局、长州公安局和启东公安局协助调查那几个时间段，长江沿线各旅社宾馆的住宿记录。
发现一个名叫刘杰的杨州籍男子，多次用驾驶证入住过江湾、长阳等沿江乡镇的旅馆。据旅馆老板回忆，这个杨杰是开车去的，并且开的是一辆白色昌河面包车！”
齐局微笑着补充道：“他是从对岸过来的，我们在滨沙汽渡治安检查站调到这辆白色昌河面包有多次过江记录，并且与江洋大盗的作案时间高度吻合！”

第八百七十六章 必须有证据！
你来了，我们这儿就发生盗窃案。并且不是一次，而是十七次。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韩渝意识到应该就是这个名叫刘杰的家伙，激动地说：“只要打开突破口就好办了，王局、齐局，这些有没有通报给赵局？”
“通报了，我们第一时间给他们打的电话，都江公安局同行这会儿正在帮着调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王局话音刚落，齐局就笑道：“都江公安局领导本来打算晚上请红星、贵祥、小龚吃饭的，结果计划不如变化，我们这边打开了突破口，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要帮着展开侧面调查，所以这顿饭也就没吃成。”
王局笑道：“等这个案子破了，等把嫌疑人捉拿归案，我去请他们喝酒！”
堂堂的水上分局长，竟打算跑去请人家吃饭，可见这个案子把水上分局搞得有多头疼。
韩渝沉默了片刻，托着下巴道：“就算能在短时间内搞清楚刘杰的情况，即便能在三五天内找到他在哪儿，我们手上依然没证据，没证据怎么抓人？”
“他来一次，我们辖区就发生一起失窃，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是啊，等搞清楚他下落，先把他抓回来再说，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两位局长决心很大，能想象到那个刘杰如果被抓捕回南通，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办案要有证据，不能刑讯逼供。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局刚摁下免提键，就听见赵红星在那头笑道：“王局，我赵红星，刘杰的情况基本搞清楚了，他确实是都江人，水性不错，身体也很好，今年三十一岁，以前曾在江都航运公司干过，对长江货运尤其江上船舶的情况比较熟悉！”
“他人在哪儿？”
“都江航运公司的同志说他六年前辞职下海倒腾煤炭，平时很少回老家。三年前，曾找都江航运公司的船队运了四千多吨煤，从湖北运到镇江，但运费到今天也没结清，都江航运公司也在找他。”
“这么说不知道他在哪儿？”王局急切地问。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请辖区派出所的同志找过他老家的村干部，村干部说他每年都回来过年。”
“只能在他老家守株待兔？”
赵红星很清楚局长想在春节前把嫌疑人捉拿归案，连忙道：“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两条线索？”
王局急切地问：“什么线索？”
“他们镇政府把砖瓦厂承包给了一个姓陈的老板，陈老板喜欢赌博，有传言陈老板跟刘杰有联系，甚至跟刘杰去苏州的一个地下赌场赌过，输了几十万。陈老板当着外面人不承认，黄所已经把他传讯到了所里，正在连夜盘问。”
“第二条线索呢？”
“刘杰有个初中同学叫王小燕，据说与刘杰关系暧昧。这个王小燕原来在镇上开了个理发店，她丈夫两年前出国打工了，一共签了三年合同，要明年才能回来。镇上的人曾不止一次见过，刘杰回来找过王小燕。”
“王小燕还在老家吗？”
“不在，理发店转让了，据熟悉王小燕的群众说，她声称去苏州开店，已经有半年没回过家。但她有BP机，并且经常给家里汇钱，因为她有孩子，孩子正在上小学。”
“有没有掌握她的BP机号？”
“掌握了，我们打算明天一早联系寻呼台，看能不能查清其下落。”
……
挂断电话，王局点上烟分析道：“刘杰倒腾煤炭，估计没赚到什么钱，不然也不至于连老单位的运费都没结清。他有可能跟那个砖瓦厂的陈老板一起赌博，说明他不务正业。三十好几没结婚，反而跟一个有夫之妇暧昧不清，可见不是什么好鸟！”
“王局，齐局，咸鱼刚才说得对，我们现在既要尽管搞清其下落，更要掌握证据。”
蒋和春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他每次作案盗窃的都是现金，又没留下指纹，更没目击者，就算能把他抓回来，他如果死不开口、死不承认，我们到时候很可能会骑虎难下。”
不愧是刑侦支队长，知道办案要讲程序，抓人要有证据。
韩渝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
李军纯属打酱油、凑热闹的，坐在边上若有所思。
这本来就不是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案子，徐浩然和郭维涛不好表态。
王局沉思了片刻，问道：“和春，你有什么好办法？”
“如果能查实刘杰确实涉赌，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赌博这条线着手，至少在抓人这一问题上师出有名。”
“要是他到时候避重就轻，只承认参加赌博，死不承认盗窃呢？”
“坐在这我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韩渝抬头道：“王局，齐局，我觉得王小燕应该是一个突破口，她如果真跟刘杰关系不一般，那她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刘杰的事。”
“对对对，我怎么把王小燕给忘了！”
“必须尽快找到王小燕，跟她交代清楚政策，只要能在王小燕那儿打开突破口，接下来就好办了。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案情，赵红星再次打来电话。
“王局，承包砖瓦厂的陈老板承认了，他确实跟刘杰一起去苏州的一个地下赌场赌过，并且赌的很大，一晚上就输了十九万！”
“就这些？”
“不止！”
赵红星看着黄所长刚拿来的讯问笔录，汇报道：“他怀疑那个赌局是刘杰下的套，对刘杰是恨之入骨，从那之后就不再与刘杰联系。他证实刘杰确实有一辆白色昌河面包车，好像是一个浙江老板在赌博时输给刘杰的。”
王局追问道：“他知不知道刘杰的落脚点？”
“不知道，他去年是刘杰开车接到苏州赌的，他说当时直接去了一家生产五金工具的乡镇企业，赌完输光之后刘杰把他送到长途汽车站，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自儿个买车票回家。”
“那个乡镇企业在哪儿他知道吗？”
“具体位置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乡镇他都不清楚，因为当时是晚上去的，人生地不熟，他连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
“大概在哪个区县总该知道吧。”
“他从无江汽车站买车票坐长途车回来的，那个乡镇应该在无江。”
刚掌握的这个情况对案件侦破帮助不是很大。
赵红星放下笔录材料，补充道：“王局，我跟黄所商量下了，王小燕的丈夫不是在国外打工么，我们想请镇政府出面，以统计出国打工人员作为借口，明天上午呼一下王小燕，看她回不回电话。”
如果王小燕回电话，就能根据电话号码顺藤摸瓜搞清楚她人在哪儿。种种迹象表明，只要能找到她，就能找到刘杰！
王局想了想，追问道：“然后呢？”
“我们没有他登船行窃的证据，我认为找到他之后不能打草惊蛇。他这样的人不可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只要盯住他，很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比如抄个赌窝？”
“至少比没确凿证据就抓人强。”
咸鱼认为必须要有证据。
蒋和春也认为就这么抓不合适。
现在连赵红星都强调要有确凿证据。
王文宏只能尊重他们的意见，沉吟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赵红星就怕好不容易查出点头绪的案子，办着办着办成夹生饭，见局长同意了终于松下口气，想想又说道：“再就是都江公安局的领导说嫌疑人也在他们辖区作过案，他们一样要给上级和失窃的船民一个交代，想跟我们联合侦办。”
王文宏下意识问：“怎么个联合侦办？”
“人家说了，嫌疑人落网之后移交给我们，案子也可以移交给我们，只要上报时提一下他们。”
“没问题。”
这种案子别指望有什么缴获。
对王局和齐局而言，只要能破案就行，即便有缴获罚没，要不要都没关系。韩渝正觉得搞笑，手机突然响了，掏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韦支打来的。
桌上有电话，直接用会议桌的电话回。
结果刚拨通，就听见韦支在电话那头问：“咸鱼吗？”
“是我，韦叔，是不是有事？”
“你今天是不是去过交警支队？”
“是的，是去过。”
“还给交警支队搞了一场英模事迹报告？”
韩渝没想到韦支消息这么灵通，苦笑道：“也算不上事迹报告，我是被徐支和崔政委赶鸭子上架的，跟着他们走进大会议才知道他们都安排好了，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全在鼓掌，不上台讲几句都不行。”
有这事就好办了。
韦支憋着笑，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你能去交警支队讲，一样能来我们支队讲讲。时间就安排在周五下午两点，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安排车去接？”
“一定要讲？”
“你不能厚此薄彼，再说我们什么关系，我跟你师父又是什么关系？据说徐德宝今天还上台吹牛当年跟你师父是朋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当年我们刑侦科的那几个人，你师父最瞧不上的就是他！”
“啊……”
“这事你知道就行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算半个局领导，要给他留点面子。崔宏伟这个人不错，余秀才最落魄的时候，市局机关很多人笑话他，唯独崔宏伟不笑话。”
老韦回想起当年，又感叹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余秀才飞黄腾达了，当年笑话他的那些人开始拉起关系，上赶着巴结。崔宏伟跟那些人不一样，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找过余秀才。”
王文宏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问道：“韦支，那我呢？”
“老王，你也在！”
“你现在接的就是我们分局的电话。”
在背后说徐德宝的是非居然被王瞎子听到了！
韦支有点小郁闷，不禁笑骂道：“亏你好意思问，徐三野当年一样瞧不上你，这事咸鱼最清楚，都用不着我说。”
在场的人多，王文宏可不想让刚才的对话传出去，所以才有刚才的一问。
见韦支反应如此迅速，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这么说徐支被三野瞧不上不丢人？”
韦支岂能不知道“王瞎子”的良苦用心，暗赞了一句果然是个老滑头，似笑非笑地说：“被三野瞧不上不丢人，被咸鱼吐一身一样不丢人，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三野瞧不上的，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咸鱼吐的。”
“有道理，哈哈哈。”
“不开玩笑了，我要去机场接个人，先挂了。”
“去机场接人，有领导来检查工作？”
“不是领导，是个回来实习的民警。陈局亲自交代的，我必须要去接，而且要接待好、安排好。”
王文宏觉得很不可思议，好奇地问：“一个来实习的民警，居然要你亲自去接，是不是有背景，有来头？”
韦支一边下楼，一边解释道：“回来实习的这位没什么背景，但有水平。人家既是公大的研究生也是北大医学院的研究生，同时兼公大教官。当年的共和国第一税案你应该有印象，就是他破的。”
“思岗公安局的那个韩打击！”
“就是他，他改行了，现在搞刑事技术。差点忘了，他也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的二级英模。”
良庄派出所的前所长，学霸中的学霸！
老卢不止一次提过他，据说早在几年前人家就拿到了化学和法律专业的双学士学位。
市里前年第一次公开招考公务员，思岗公安局组织符合条件的合同制民警参加考试，二十几个人全考上了，据说就是“韩打击”开培训班培训出来的。
韩渝没上过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念过。
在韩渝的心目中，岳父老家的那个“韩打击”真是天之骄子。
再想到人家既是公大、北大的研究生，也是公大的教官，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又觉得陈局让韦支亲自去接机是应该的，要知道全南通公安系统一个公大毕业生都没有，更别说北大毕业的民警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不能妄自菲薄！
嫌疑人已经锁定，接下来如何调查取证，韩渝、徐浩然和郭维涛不再参与。毕竟论破案赵红星、蒋和春、柳贵祥才是行家，并且他们这些缉私警察再参与就真成不务正业了。
接下来三天，每天不是维护保养825艇，就是忙着试航熟悉825艇升级改装后的性能。
今天试航跑的不远，开到长州靠泊海事处码头。
沈市长在启东担任副市长兼开发区工委书记时，就把时任长州市常务副市长当作强劲的竞争对手。
由于前年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他的晋升速度很快，既没担任过常务副市长，也没担任过市委副书记，就被上级任命为启东市代市长，然后是市长。
长州的侯副市长进步也很快，只做了两年常务副市长就被任命为长州市代市长。等过几天开完人代会，就是市长了！
这在南通近几年来的区县领导任用上是极为少见的，但必须承认长州的侯市长确实有能力。
在开发长江岸线这一问题上，长州没跟风兴建港口，而是大力发展船舶建造业。
侯市长前年亲自从韩国引进的造船厂已建成，并且一连接到了四条万吨集装箱货轮的订单，第一条货轮正在船台上建造。
韩渝作为“南通水师提督”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带着江胜奇、王志新、郭维涛以及刚休完探亲假回来的小龚等人，在长州海事处王副处长陪同下参观正在建造的货轮。
在船厂转了一圈，大致搞清楚韩国的船舶建造工艺流程，顺便看了看船厂的消防安全情况，回到船厂的舾装码头，正准备启航回琅山，对讲机里传来学姐的呼叫，说姐夫到了海事处，让赶紧过去一起吃饭。
姐夫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当然要聚聚。
韩渝让江胜奇等人先把825艇开回去，跟王副处长一起赶到长州海事处。
没想到上楼走进处长办公室一看，姐夫竟穿着一身军服，佩戴陆军预备役少校军衔！
“姐夫，你怎么穿这一身？”韩渝不解地问。
张江昆放下报纸，起身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既有私事也有公事，上海警备区组织中远、中海武装部领导和四个预备役运输团的团长、政委来启东预备役营参观学习。
警备区首长和冯部长可能考虑到我对营里的情况比较熟悉，点名让我参加。领导们参观完坐车从陵大汽渡回去了，我是在渡口送走领导们直接过来的。”
姐姐姐夫对三儿和自己是真好真关心。
在韩向柠心目中姐夫不只是姐夫，甚至是长辈。
姐夫回来了韩向柠是真高兴，端着茶杯笑道：“杨建波开车送姐夫过来的，我留他吃饭，他说有事非要回去。”
相比杨建波，韩渝更关心冯局，好奇地问：“姐夫，冯局这次有没有回来？”
“没有，他前几天回首都了。”
“那这次来启东预备役营参观，是谁带队的？”
“上海警备区的孙副参谋长。”
“启东那边是谁接待的？”
“钱书记和杨部长。”
“钱书记亲自接待！”
张江昆微笑着解释道：“组织四个预备役运输团军政主官来参观学习是楠京军区首长要求的，江苏省军区很重视，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江师长亲自从南京赶过来陪同，秦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都来了，钱书记怎么可能不来！”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江师长同时兼省军区副参谋长。
上海警备区副参谋长带队来参观学习，并且参观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江师长确实需要陪同，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对等。
韩渝反应过来，故作酸溜溜地说：“这么重要的接待活动竟然没通知我，真是人走茶凉！”
“你以为你是谁，这个地球离了谁都照转。”韩向柠笑骂了一句，说起正事：“三儿，姐夫下午就去南通交钱，交完钱就办手续，手续办下来，白龙港客运码头宿舍就是咱家的了！”
“姐夫不就是回来帮我爸买房子的吗？”
“我是说买下来之后白龙港那边不能没人看房子，我刚给你哥打过电话，他说你爸你妈要再过七八天才能回来。就算回来也呆不了太久，等过完年又要出去做生意。”
那两排宿舍买下来却没人住，确实是一个问题。
见姐夫一脸深以为然，韩渝低声问：“请钱叔帮着照看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能就这么打电话，我觉得应该回一趟白龙港，应该跟钱叔当面说。”
“行，明天星期五，后天星期六，我们星期六一起回去。”
韩渝话音刚落，张江昆突然打开挎包，取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像砖头般的长方形小包裹，递上来笑道：“三儿，柠柠，这是爸妈托我捎给你们的。”
“钱？”
“嗯，一共五万，你们数数。”
“他给钱我们做什么，他换船的贷款都没还完呢！”韩向柠打开报纸，赫然发现裹着的真是厚厚的五沓钱。
张江昆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笑道：“你们要还房贷，压力大。换船的贷款虽然比你们买商品的贷款多，但船能挣钱，只要愿意跑每个月都有进账。他们说你们买房子时没帮上忙，现在手头上没以前那么紧，先给你们五万救救急。”
“什么救急，我们不缺钱，我们有钱还贷！”
“这是他们的一番心意，你不收他们不高兴。他们这些年一直在帮韩申和小红干，没怎么帮到你们，心里本来就很歉疚，一直想一碗水端平。”
“他们是没怎么帮到我们，但一样没帮过你们。要说对这个家的贡献，你和我姐的贡献最大。”
“你姐跟三儿不一样，你姐是出嫁，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哪有再跟娘家要钱的道理。”张江昆笑了笑，接着道：“况且我家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我和你姐有我爸我妈帮。”
“三儿是倒插门的，跟嫁到我家一样，这钱我不能要。”
“菡菡也姓韩，只要菡菡姓韩，三儿就不算倒插门。”
“不行，这五万块钱说什么我都不能要。”
“爸妈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要，他在电话里才没提这事，直接让我把钱给你带过来的。”张江昆放下茶杯，想想又笑道：“而且，这也是韩申和小红的意思，你不收下他们肯定不会高兴，说不定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
老爸老妈都六十好几了依然在为儿女操劳。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向柠意识到公公婆婆是真想帮自己，同时意识到大哥大嫂是真过意不去，这五万块钱不收下他们可能真会不高兴，犹豫了一下说：“行，这钱我先帮他们存着，他们现在身体好，不等于将来还会这么好，有的是用钱的地方，等他们要用钱时再给你们。”
“这我就不管了，我的任务是把钱交到你手上。”
“姐夫，姐知道这事吗？”
“知道，她觉得应该给，你们也应该收下。”
能想象到，公公婆婆事先肯定跟大哥大嫂和姐姐姐夫开过家庭会议，甚至可能知道年底了，自己要凑钱先把买商品房交首付时跟小鱼家借的钱还上，于是赶在年底凑了五万让姐夫捎回来。
韩向柠感动的想哭。
韩渝一样感动，但在家里没地方，在这样的重大事情上没什么发言权，只能换了个话题：“姐夫，冬冬的成绩怎么样？”
“还行，在班上能排到前十名。”
“这么说考大学不是问题！”
“大学应该有的上，关键是上什么大学。前几天学校领导找过我，说冬冬的学习成绩和在校的表现只要能保持下去，肯定符合保送条件。”
“能保送到哪个大学？”
“上海交大。”
“上海交大好啊，上海交大是名牌大学！”
“上海交大有航海专业，就是船舶与海洋工程系。我和你姐觉得保送上海交大挺好，可他自从跟我去打捞局见过直升机就想当飞行员，一门心思想参加招飞。”
韩渝笑问道：“冬冬不想学开船了，想学开飞机？”
张江昆苦笑道：“想当飞行员哪有这么容易，且不说招飞时能不能招上，就算能招上，到了航校也可能被淘汰。可他现在上高二，正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们又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如果能招上飞，就意味着要去当兵，看来冬冬还是想当兵的。”
“想当兵容易，从上海去启东的路上，我问过警备区的杨副参谋长，人家说楠京军区跟上海交大合作选拔招收国防生，上大学不用交学费，一毕业就能去部队做军官。”
张江昆顿了顿，接着道：“冬冬十六岁就服预备役，直到现在都是预任战士。杨副参谋长说像冬冬这样的，只要愿意参加国防生选拔肯定能选拔上，说不定念到大二时能当上上海交大国防生大队的大队长！”
冬冬不只是十六岁就服预备役，而且参加过抗洪抢险，甚至立过功，他的起点不知道比同龄人高多少。
想到这些，韩向柠笑问道：“冬冬不感兴趣？”
“他不是不感兴趣，他就是想当飞行员。”
“你和姐是怎么想的？”
“我们的想法很简单，一是刚才说过的，他不一定能招上，就算招上到了航校也可能被淘汰。二是做飞行员多危险啊，比开船危险多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肯定不想他将来做那么危险的工作。”
“危不危险放一边，主要是把希望都放在招飞上，具有太多不确定性。”
“是啊。”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要不这样，你回去之后跟他好好谈谈，让他做两手准备。招飞照样参加，能招上当然好，招不上也不要气馁。就算开不成飞机可以开船，他有基础也有兴趣。学船舶驾驶，将来开远洋货轮也不错。”
张江昆点点头：“看来只能这么跟他说。”
“总之，要让他知道上大学有多么重要，是多么的不容易！”
韩渝回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事，感慨地说：“思岗公安局良庄派出所以前的所长也姓韩，有个外号叫‘韩打击’，学习成绩好，南京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参加工作没几天就做上了派出所长。
后来边干边学，不但考上了公大的研究生，也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在思岗公安局时是化学和法律专业的双学士，等研究生毕业了就是公大和北大的双硕士！
同样是做警察，人家混的就比我好。寒假回南通市局实习，陈局让韦支亲自去机场接，甚至要求韦支接待好、安排好，可见学历有多么重要。
完全可以把这事说给冬冬听听，技多不压身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在船舶驾驶和轮机方面有基础，这个优势不能放弃，就算将来上大学念的不是这个专业，也要通过自学提升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韩打击，老卢不止一次提过，在良庄乃至已并入良庄的丁湖老家很有名。
韩向柠见学弟有那么点自惭形秽，不禁笑道：“三儿，你不能只知道羡慕人家，说不定人家还羡慕你呢。”
“我有什么让别人羡慕的？”
“你不能妄自菲薄，首先，你参加工作比韩打击早，韩打击做所长的时候你都已经做上副支队长！再说你能干的活，‘韩打击’干的了吗？要说刑侦专家，全国的刑侦专家多着呢，韩打击不一定能排上号。但全国又有几个像你这样的水警，我估计不会超过五个！”
张江昆也忍不住笑道：“而且你不只是民警，也是海军预备役中校。那个韩打击再有水平，他能被总政和广州军区记一等功？他能参加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习？他能有机会跟海军舰艇编队一起出访吗？”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跟我是没法儿比。”
“不是没法儿比，他比你差远了，不然卢书记也不会总让你提携他。”
“卢书记是开玩笑，不能当真。”韩渝摸摸鼻角，不禁笑道：“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明天下午要去刑警支队搞一场英模事迹报告，说不定能遇上‘韩打击’。”

第八百七十八章 现学现卖
下午两点，韩渝准时赶到刑警支队。
韦支吃完午饭就在办公室等，一见着他就歉意地说：“咸鱼，先喝口水，支队民警都在技术大队听讲座，等那边讲完了休息，让同志们休息十分钟，我再送你过去讲。”
“今天有什么讲座？”
“‘韩打击’不是回来了么，陈局让他给支队民警好好讲讲刑事技术，也就是现场勘查，法医解剖和指纹、足迹提取之类的。”
韩渝不解地问：“韩打击回来了……韦支，他到底是公大的教官，还是公大的研究生啊？”
韦支泡好茶，坐下来微笑着解释道：“教官是兼的，主要教经侦，据说公安院校的经侦教材都是他编写的。他真正的身份是我们市局的民警，虽然在公大念研究生，但我们市局每个月都给他发工资。”
“那他研究生毕业了回南通工作吗？”
“这相当于定向委培，毕业了肯定要回来，陈局不但希望他回来，甚至想让他帮着从公大和刑院招几个毕业生来我们市局工作。”
“人家愿意来南通工作吗？”
“如果市局去招，估计没人愿意。韩打击帮着招就不一样了，他在公大也算半个老师，老师做学员的思想工作，动员学员来南通，效果跟局里去招是完全不一样。”
有一年跟学姐回思岗老家，碰巧遇上老卢，被老卢拉着参观过良庄派出所。
“韩打击”当时带队出省抓人了，只见着墙上的照片，没见着他人。
韩渝对老卢以前总是挂在嘴边，现在连陈局都很器重的“韩打击”很好奇，笑问道：“韦支，我能去听会儿吗？”
“这有什么不能，我陪你去。”
“谢谢韦支。”
……
技术大队不在市局机关办公，而是在市局后面的一个院子里，与市局机关隔一条马路。
韩渝跟着韦支走出市局机关后门，穿过马路来到加挂南通公安局刑事技术研究所牌子的技术大队。
刑事技术讲座是在技术大队食堂里举行的。
一个年轻却不失稳重，看上去很帅气，同时又带着书卷气的民警坐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坐满了人。
能看得出来，听讲座的不只是刑警支队的技术民警和侦查员，也有来自崇港分局、港区分局和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的民警。
韩渝不想影响人家讲课，从后面走进食堂，坐在最后一排。
“刚进来的同志，麻烦你把门关一下。”
“哦，对不起。”
韩渝没想到刚坐下就被点名，连忙起身走过去关上门。
台上的学霸笑了笑，接着道：“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什么是DNA，我准备了一组幻灯片，请靠近窗户的同志把窗帘拉上。”
……
接下来看到和听到的一切让韩渝大开眼界。
原来DNA检测技术不只是存在于影视剧里，这一技术在西方发达国家的警察机构已经被广泛应用了。
公安部物证检验中心、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深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等单位都有DNA检测的仪器和技术人员，并且早在四五年前就开始应用过刑事技术鉴定。
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韩打击”不但懂，而且会检测。
“在刑事犯罪现场，最不容易被毁坏乃至被毁灭的证据，应该就是生物物证。被害人指甲缝里的一小块凶手的皮肉组织，可能靠肉眼都不一定能看到，但只要及时按操作规程提取、妥善保存，最好及时送到有条件的鉴定机构检验，就能掌握凶手作案的最直接也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韩打击顿了顿，接着道：“这就是我刚才为何反复强调即便我们现在没这方面的技术条件，但只要是案发现场都要认真、仔细、全面勘查的原因之一。大到一摊血迹，小到一根头发，乃至一小块头皮屑，只要能提取的都要提取。
我们现在虽然没前科人员指纹库那样的前科人员DNA数据库，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建成。我们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没头没脑的案子，凭现有的技术条件可能很难破获，不等于将来也破获不了。
大家可能深有感触，我们公安机关正在进行正规化建设，对办案程序和证据的要求越来越高。证据从哪儿来，证据就靠我们平时收集！所以我又要强调，只要有条件勘查的现场，不管大案现场还是小案现场，我们刑事技术民警都要去勘查……”
不得不承认，“韩打击”确实有水平。
从刑事技术讲到法律法规和办案程序，又从法律法规讲回刑事技术，不但深入浅出，而且理论结合实际。以至于韩渝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觉得自个儿能去做刑警。
正听得专注，一个值班民警在门口喊报告。
“请进。”
“报告韩老师，110指挥中心说崇港区有一间民房里死了个人，让我们赶紧出现场。”
“韦支，我就算讲到天黑也不如带同志们去出一次现场，能不能开一次现场勘查会？”
都走了，等会儿让咸鱼上台讲给谁听？
可警情就是命令，韦支犹豫了一下，同意道：“行，一起出现场。韩博同志，等到了现场，请你指导技术大队勘查。”
“是！”
……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本想多听会儿，结果技术大队的民警要去勘查现场。
本来要登台现身说法，讲讲南通水警的发展历程和98抗洪，结果听众都要跟着去观摩刑事现场勘查。
韩渝不想给人家添乱，不等韦支解释就笑道：“韦支，我正好有点事，我先去水上分局看看。”
“那事迹报告会延后到下周五怎么样？”
“没问题，只要我在南通，随叫随到。”
“好，就这么说定了。”
死人，并且在即将过年的节骨眼上。
韦支不敢不当回事，等支队的警车开进院子，就从一个刑警手中接过对讲机，迎上去拉开门坐车走了。
韩渝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直奔市局警卫处，借用吕处办公室的电话联系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
“赵局，我韩渝啊，你在哪儿，有没有搞清楚刘杰的下落？”
“我在无江，正在盯刘杰。”
“找着他了！”
“前天下午就找着了，他果然跟王小燕在这儿姘居，我们盯了他们两天，没盯出头绪，正头疼抓还是不抓。”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吕处长，笑道：“可以抓，用不着再盯。”
“抓回来他死不承认怎么办？”赵红星坐在一辆地方牌照的面包车里，紧盯着斜对面的一排民房问。
“我刚才听了半场讲座，受益匪浅。”
“抓不抓人跟听讲座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听的是刑事技术讲座，很专业，警校老师都不会轻易给学员讲的，只有在职刑警培训时才能听到。”
赵红星被搞得啼笑皆非，紧握着手机道：“别卖关子，你是不是有把握让姓刘的开口？”
刚才那半场讲座真没白听。
韩渝现学现卖，得意地问：“赵局，DNA你知不知道？”
“听说过，港台警匪剧里演过。”
“这个技术香港有，我们国内公安机关一样有。只要嫌疑人在作案时留下生物物证，只要提取到检验分析与嫌疑人的DNA吻合，就可以作为证据把嫌疑人绳之以法！”
“可我们没你说的那个什么生物物证！”
“生物物证不只是嫌疑人留下的血迹、皮肤组织和毛发，也包括嫌疑人在作案时出的汗，甚至包括嫌疑人在作案时摸过东西留下的油脂。”
“油脂？”
“只要是人手都会出汗，汗里就有嫌疑人的油脂，反正只要仔细勘查都能提取到！”
“然后呢？”
“然后去做DNA检验。”韩渝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那些被入室盗窃过的船舶可能天各一方，就算我们能找到，时间过去怎么久也很难提取到嫌疑人的生物物证，但这些情况我们知道，嫌疑人不知道！”
赵红星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咸鱼，你是说先抓姓刘的混蛋，然后吓唬他，让他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生物物证，要送他去做DNA，只要DNA能比对上，就能把他送上法庭？”
“差不多，但演戏要演全套，要演的像，要让姓刘的相信我们有这个技术。”
“明白了，我这就打电话向王局汇报。”
“快过年了，动作搞快点。”
“我知道。”
“再就是可以请刑警支队派两个技术民警协助。”
“放心，我知道这场戏怎么演！”
……
姓刘的每次作案都要顺着锚链往船上爬。
在水上作案跟在岸上作案不一样，在水上作案穿跟潜水服差不多的“水靠”或戴手套不方便，也就是说姓刘的必须攥紧锚链才能往船上爬，他攥的越紧越容易留下生物物证。
按照“韩打击”的理论，只要能提取到生物物证，并且比对上，那么就能作为证据确认那些船舶失窃全是他干的！
至于能不能提取到，乃至能不能比对上，并不重要。
毕竟消息具有不对称性，他怎么知道南通水警乃至南通公安现阶段没这个技术条件，即便有也很难找到那么多条发生过失窃的船舶勘查。
总之，接下来靠唬。
只要能唬住姓刘的，等姓刘的开口了，就能按老办法“以供取证”，不需要简单粗暴甚至违法违规的刑讯逼供。
韩渝越想越激动，在去水上分局的路上，暗暗决定回头要问问韦支，“韩打击”如果再开讲座，到时候一定要去听，并且要组织水上缉私科的民警去听。
只要有利于工作，偷师学艺不丢人！

第八百七十九章 双簧！
夜已深，对面平房里依然亮着灯，甚至能依稀听到王小燕在里面跟刘杰吵架。一起从都江追查过来黄所和民警小李在对面听墙根，赵红星和柳贵祥坐在车里等电话。
本地派出所的同行也来了，正坐在后面的面包车里打瞌睡。
请求本地同行调查发现，刘杰不只是个跑江湖的混子，并且因为赌博多次被公安机关处罚过。甚至在一次赌博中怀疑对方“出老千”，跟对方大打出手，把对方打伤了，被无江法院判了半年。
对于这种多次进过拘留所，甚至在看守所服过半年刑的前科人员，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不然很难将其绳之以法。
如果就这么盯，不知道要盯到什么时候。
为侦破江上发生的一系列船舶失窃案，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已经投入了那么多警力，王局和齐局都不想再拖下去，研究决定采纳韩渝的建议，紧急安排了一场大戏，看能否一举唬住姓刘的。
首先要做的是让刘杰意识到事大了！
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刘杰感受到公安机关对过去半年内发生的一系列船舶失窃案有多么重视。
赵红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想着李军率领的边防武警什么时候能赶到这儿，黄所长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轻轻打开门钻进轿车。
“黄所，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刚吵完。”
“为什么吵架？”赵红星好奇地问。
黄所长笑道：“因为钱呗，还能因为什么。”
柳贵祥下意识问：“分赃不均？”
“这倒不是。”
黄所长看了一眼对面的平房，解释道：“刘杰好像以做煤炭生意缺少资金为由，跟王小燕借了十万块钱。眼看要过年，王小燕想回老家，就跟刘杰要钱，刘杰说现在没有，打算过完年再还，王小燕不答应，两个人就因为这个吵到这会儿。”
“刘杰怎么可能没钱？”
“我也觉得奇怪，难道你们辖区每次发生失窃他都在南通真是巧合？”
“天底下没那么巧的事，况且他不只是出现在南通，也出现在案发水域附近！”
赵红星想了想，追问道：“他们刚才还说什么了？”
“王小燕可能不只是想回家过年那么简单，她丈夫出国打工的三年合同期快满了，过完春节就要回国。借给刘杰的那十万，应该是他丈夫在国外打工赚的血汗钱，她应该是担心丈夫回来之后没法儿交代。”
黄所长顿了顿，补充道：“王小燕让刘杰把面包车卖了，刘杰说面包车的行驶证上不是他的名字，过不来户，不太好卖。还说面包车旧了，就算有人愿意买也卖不上价。”
“然后呢？”赵红星追问道。
“然后王小燕就一笔一笔算起旧账，说她把老家的理发店关掉，跟他一起来无江之后花了多少多少钱，骂刘杰是个大骗子。”
“刘杰怎么说？”
“刘杰说他也没少花钱，带她去过哪些哪些地方，吃过玩过什么……”
一对奸夫淫夫，有钱的时候大肆挥霍，把钱挥霍完了就开始吵架，真是世风日下。
赵红星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李军，你们到哪儿了？好，我们就在路口，等你们到了就行动。”
“赵局，真抓？”黄所长忍不住问。
“没工夫再跟他耗，先抓回去再说。”赵红星放下手机，抬头道：“小陈，过去跟派出所的同志打个招呼。”
“好。”
民警小陈刚下车，前面就出现汽车灯光。
等了大约两分钟，三辆武警军车缓缓驶了过来，停在水上分局跟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情报科借来的桑塔纳左侧。
赵红星推门下车，跟边检站参谋长李军握了下手，转身看了看迎面而来的派出所同行，便大步流星地带着众人横穿马路，直奔目标所租住的民房。
为抓捕一个涉嫌盗窃的嫌疑人，长航公安和南通的地方公安出动不算，居然还调来八个荷枪实弹的武警！
辖区派出所的老民警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正暗想里面的嫌疑人可能不只是涉嫌盗窃那么简单，就听进“砰”一声闷响，赵红星已经一脚踹开了平房的门。
“谁啊！”
“做什么……”
“不许动，我们是公安！”
柳贵祥冲进平房，借助小陈打着的强光手电，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刘杰，用没打开保险的手枪顶着刘杰的脑袋，厉声问：“叫什么名字？”
刘杰被强光手电照的睁不开眼，忐忑地说：“刘杰。”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你们是公安吗，你们是警察吗？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还找错人，我们找的就是你！”
柳贵祥一把将刘杰从被窝里拽到床下，只见王小燕发出一声惊叫，就紧攥着被子蒙着头，看来是真吓坏了。
这时候，赵红星已经找到了电灯开关，打开灯呵斥道：“都给我老实点，赶紧穿衣裳！”
“公安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是好人，我有暂住证……”
“我说要检查暂住证了吗，我让你说话了吗？”赵红星冷哼了一声，三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就一拥而上，把不是很配合的刘杰架出平房。
刘杰只穿了秋衣秋裤，临近春节，室外温度接近零度。
他本就冻得瑟瑟发抖，当看到门口不但停了两辆警车和一辆地方牌照的轿车，甚至还有三辆军车时，感觉更冷，抖的更厉害了。
“王小燕，别躲了，赶紧把衣服穿上，跟我们走一趟！”
“公安同志，别抓我，我又没犯法。”
“你到底有没有犯法，我们会查清楚的。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一样不会冤枉好人。配合点，再不配合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们知道王小燕的名字，他们在搜查房间……
听口气他们来自好几个单位，有南通公安局的，有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有从都江老家来的，甚至有武警！
刘杰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被来自好几个地方的公安甚至武警抓，虽然感觉很冷，额头上却渗出了黄豆般大的汗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更害怕。
一个便衣公安走过把他铐上，让两个武警把他押上武警军车。
两个公安把搜查出来的手机、寻呼机、银行卡等物品装进箱子，上了前面的警车。还有一个公安从带头的公安手里接过车钥匙，去开他的面包车。
紧接着，王小燕也被押出来了，被押上了后面的那辆武警军车。
无江公安局也有人在，只见带头的公安跟无江的公安握手道别，随即示意一辆警车在前面开道，然后钻进那辆地方牌照的桑塔纳跟在后面。
刘杰定定心神，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公安小心翼翼问：“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为什么抓我？”
“你不知道？”柳贵祥反问道。
“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刘杰，你小子让我们好找啊，都落地这步田地了还装糊涂，当我们公安机关是做什么的，真当我们是吃干饭的？”
“公安同志，我……我不是装糊涂，我是真不知道。”
“装，接着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柳贵祥冷冷一笑，不再搭理他，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公安，刘杰不怕。
但像他们这些“不讲理”的公安，刘杰真有点害怕。
既没出示警察证，也没拿出逮捕证或拘传证等手续就抓人，没出示搜查证就搜查房间，他们这是知法犯法！
刘杰很想喊冤叫屈，甚至想质问，但看到武警战士正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他，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押解车队在夜色中疾驰，能大致看出是在一路往北走。
当看到一块写有“南通”的路牌时，刘杰意识到接下来要去哪儿，赶紧回想起前段时间去南通“办事”的经过，反复确认应该没留下什么破绽，故作淡定地问：“公安同志，你要带我去哪儿？”
正常人遇到这情况，肯定会被吓的六神无主。
他居然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肯定有鬼。
柳贵祥几乎可以肯定没抓错，不耐烦地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现在给我先闭嘴。”
“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能无缘无故抓我。”
“都说了闭嘴，听见没有？”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再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
大戏即将开场，韩渝自然不会错过。
天一亮就开着小轻骑赶到水上分局，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市局刑警支队的刑事勘查车。
嫌疑人早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押回来了，正关在分局门厅左侧的第二间办公室里，由来自边检站的四个武警战士负责看押。
赵红星、蒋和春、柳贵祥和来自江都公安局的黄所长等人都没睡，全在外面忙碌，时不时拨打或接听电话。
“王局，嫌疑人抓获了，刚押回分局。政委没回来，政委带技术民警去提取生物物证了，对对对，就是DNA样本。锚链上有，只要摸过锚链，就会在锚链上留下。”
“齐局，南通市局刑警支队的技术民警到了。他们的匆匆赶过来的，正在水上分局食堂吃早饭，等吃完早饭就过来给嫌疑人抽血。不是化验，是检验分析，只要DNA能对上就行。”
“黄局，我在南通公安局水上分局，现在的问题比较棘手，嫌疑人在好几个单位的辖区作过案，好几个办案单位要抓他！我倒是想进去审，可他们几家不同意，好好好，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
他们自说自话，既流露出想把嫌疑人带走的迫切心情，又体现出对能否将嫌疑人绳之以法的信心。
再想到临时关押在斜对面办公室里的刘杰也能听到，韩渝露出了笑容。
“韩科，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李参谋长，你们边防检查站都能来，我们海关怎么就不能来。”
“我们是来办案的，我们怀疑嫌疑人涉嫌偷越国境！”
“嫌疑人偷越国境，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真没有，”李军看着虚开着的办公室门，煞有介事地说：“外轮的船舷就是国境线，连船代在码头内急想上外轮解手都要办理登船手续，更别说未经允许爬上外轮入室盗窃了。根据《出入境边防检查条例》和《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我们有权查处。”
韩渝当然知道李军是说给里面的嫌疑人听的，但想到他们这些港口边防职权，禁不住吐槽道：“老李，你们蒙别人可以，蒙不了我。船舷就是国境，好像是你们边防自个儿定义的吧，再说偷渡本身不犯罪，只有组织协助偷渡才犯罪。”
“偷渡是不涉嫌犯罪，但涉嫌违法！话说你们走私犯罪侦查局来做什么，你们对这个案子有管辖权吗？”
“如果查实外轮失窃是这个混蛋干的，那这个混蛋就涉嫌私自携带外汇入境，你说我们有没有管辖权？”
“这么说的话，你们确实有权过问，但也只能问问。”
“什么意思？”
“案子是水上分局、长航分局、都江公安局和我们边检站一起查的，嫌疑人是我们几家一起抓回来的，DNA检验鉴定是我们几家一起出钱去做的，案子都查差不多了，怎么也轮不着你们海关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插手！”
“那个什么DNA检测靠谱吗？”
“靠谱，只要是有资质的物证检验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法院就认可，并且可以作为关键证据。”
大家都在唱双簧，韩渝自然要配合，故作好奇地问：“怎么检测？”
“亲子鉴定听说过吗？”
李军反问了一句，眉飞色舞地说：“DNA鉴定跟亲子鉴定差不多，只要嫌疑人用手摸过的地方，都会留下DNA。水上分局正在请技术民警提起那些货船锚链上的DNA，等会儿给嫌疑人抽血送检，只有嫌疑人血里的DNA跟那些货船锚链上的DNA比对上，这一系列盗窃案就破了。”
“就这么简单？”
“这是新技术，技术进步就是好，连破案都变得这么简单。”

第八百八十章 很礼貌的不速之客
8点15分，市局刑警支队法医老徐吃完早饭，换上白大褂，在赵红星等人陪同下带着助理走进办公室，用一次性注射器给刘杰抽血。
刘杰很抗拒，但被几个武警攥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被抽走。
“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饭？”
“……”
“说你呢，把头抬起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给我老实点。”
“赵局，他不想吃就算了，你熬了一夜，赶紧去睡会儿。”
“行，我先上楼眯会儿，鉴定结果出来了及时叫我。”
“是！”
参加抓捕行动的民警、武警都走了，刘杰交由水上分局的两个民警看押。
火候不足，现在不是审讯的时候。
韩渝没急着回琅山，也没审讯，而是看着垂头丧气的嫌疑人好奇地问：“你就是刘杰？”
“……”
用南京人的话说，刘杰此时此刻的心情慌的一比。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他掌握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他现在变得非常“抢手”，长航南通公安分局想把他带走，老家的都江县公安局也想把他带走，连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武警都要查处他。
南通水上公安局坚决不同意，这么几家就差把他“五马分尸”了！
二是公安有香港警匪片里的DNA检验技术，只要检验结果显示他的DNA跟那些货船锚链上的DNA一致，公安就认定那些盗窃案是他干的，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没用。
正因为如此，公安直到现在都没来审问。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刘杰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南通的公安会如此小题大做，那会儿就不应该来南通搞钱。
韩渝看出他乱了方寸，坐到他面前：“刘杰，你的事我知道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跑这儿来。我对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正在查的案子不感兴趣，只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戴罪立功。”
刘杰抬头看了一眼，又耷拉下脑袋一声不吭。
“看看，这是我的证件。”韩渝亮出警察证，半真半假地说：“我负责查走私，从刚才了解到的情况看，你对江上的情况比较熟悉。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是走私线索，他们能抓你，我就能保你。”
刘杰愣住了，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警察。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我说的保不是真能把你保出去，我是说可以给你出具立功表现的证明。将来上了法庭，法官看到我们走私犯罪侦查局开具的证明，会酌情从轻甚至减轻对你的处罚。”
DNA检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但只要一出来麻烦就大了！
刘杰很想立功，可他对江上的情况不是特别熟悉，更不知道关于走私的线索，干脆装作没听见，依然耷拉着脑袋。
这时候，一个民警在外面敲门。
“韩科，麻烦你出来一下。王局刚交代过，未经他同意，任何人都不能见嫌疑人。”
“不好意思，我只是跟他随便聊聊，我这就走。”
韩渝装出一副很轻易的样子，收起证件走出办公室。
刘杰抬头看着韩渝的背影，心里更凉了，暗想南通的水上公安这是铁了心要收拾自己。
王文宏确实有过交代，但交代的不是不允许韩渝见嫌疑人，而是让部下把韩渝喊出来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二人站在分局食堂门口，分析起嫌疑人的心理状态。
“我觉得他慌了。”
“那什么时候审？”
“再等等，顺便饿饿他，等他饥寒交迫的时候，再一举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没看出来，你琢磨人也有一套。”王文宏禁不住笑道。
韩渝回头看了看办公楼，笑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有证据，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二人正闲聊，一辆警车开了进来。
只见一个市局的便衣刑警钻出警车，带着一个年轻人迎上来立正敬礼。
“王局好，公大的韩老师听说你们要给嫌疑人做DNA，想过来看看，是韦支让我送韩老师来的。”
“王局，我姓韩，单名博，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王文宏惊问道：“韩打击？”
年轻的学霸微笑着确认：“没想到王局您竟然听说过我。”
“你侦办过共和国第一税案，我们南通公安局经侦系统的骨干几乎全是你的老部下，我是久仰大名，没想到能见着本尊，欢迎欢迎。”
“王局，没您说的那么夸张。”
“不夸张，用陈局的话说你是我们南通公安的骄傲，我们都要向你学习。”王文宏紧握着不速之客的手，转身笑道：“韩老师，介绍一下，这位也姓韩，单名渝，以前也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的民警，现在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系统，现在是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的科长。”
不速之客愣了愣，看着韩渝道：“韩科，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韩老师，我昨天去技术大队听过你的讲座。”
“想起来了，失敬失敬。”
不速之客紧握着韩渝的手，想想又问道：“韩科，您以前是不是在启东工作过？”
“我就是启东人，确实在启东公安局干过。”
“您认不认识我们良庄的卢书记？”
“认识，我岳父就是良庄人，确切地说是丁湖人，是后来并入良庄的。”
韩渝对眼前这位文化人很是敬佩，不想再让人家猜，开门见山地说：“韩老师，我四年前跟卢书记去参观过你的老单位，见过你的好几位老部下，还跟你的老部下单小俊打过交道。”
“韩科，您就是咸鱼！”
“我本来就叫韩渝。”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卢书记经常给我打电话，经常在电话里跟我提起您。说到了南通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您，说您肯定会关照我。”
“让我关照你，别开玩笑了。”
“您是领导，我真不是开玩笑。”
他现在是公大的研究生，好像没职务。
我是正科级，确实算得上领导！
韩渝乐了，禁不住笑问道：“韩老师，你既然认识卢书记，那认不认识卢科和卢科的爱人赵主任？”
“认识，我们昨晚刚一起吃过饭。”
“你昨天下午不是跟韦支一起去勘查现场了吗？”
“下午是去勘查过，不过不是命案现场，死者虽然属于非正常死亡，但不是他杀。”
“自杀的？”
“也不是。”年轻的学霸看看正笑而不语的王局，解释道：“死者五十四岁，虽然现场如报案人所说倒在血泊里，额头上有伤，但不是致命伤，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中风死亡的。”
“吓我一跳，我以为又出命案了。”
“韩科，不好意思，听说王局这儿打算给嫌疑人做DNA，是不是真的？”
百闻不如一见。
“韩打击”果然很厉害也很敬业。
改行搞刑事技术，学的有模有样，俨然成了刑侦专家。虽然这次是回来实习的，但一听说水上分局要做DNA就追过来了。
韩渝暗赞了一个，带着几分尴尬地解释道：“不怕韩老师笑话，给嫌疑人做DNA是受到韩老师你的启发。只是我们主要想让嫌疑人觉得我们有条件做DNA，不是真给嫌疑人做。”
“吓唬嫌疑人的？”
“我们不会采集，也不可能采集到案发现场的生物物证，只能吓唬吓唬嫌疑人。”
“能唬住嫌疑人吗？”韩打击被搞得啼笑皆非。
韩渝跟王局对视了一眼，胸有成竹地说：“应该没问题，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打算再晾晾嫌疑人，直到把嫌疑人晾到快崩溃再审。”
“受教了，只要能破案，是不是真做DNA检测确实不重要。”
“让韩老师见笑了。”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笑话您二位。王局、韩科，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要不我先走一步。”
“进去坐会儿呗，吃完午饭再走。”
“用不着这么客气，我确实有点事。”
“韩打击”说走就走，但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礼貌，开口闭口都尊称“您”，让人感觉很舒服。
王文宏看着警车开出院子，回头问：“咸鱼，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虽然是公大的高材生，但一点都不盛气凌人。有那么点像鱼局，但又不是特别像。”
“我也觉得他有点像机关民警。”
“有水平的不都去机关吗，你当年不也一样。”
“我当年可没他这水平。”
王文宏拍拍韩渝的胳膊，感叹道：“别看他很年轻，现在也没具体职务，但他的老部下遍及经侦系统，张兰以前的顶头上司都是他当年带出来的。多个朋友多条路，既然你跟他也算半个老乡，可以交交这个朋友。”
“我要交那么多朋友做什么，再说我有很多朋友，甚至有很多战友。”
“这倒是，你跟他走的路不一样，没必要烧这个冷灶。”
“王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张兰昨天给柠柠打电话，说要带媛媛回来过年。”
“明远回不回来？”
“明远回不来，他单位工作多，他抽不开身。”
“张兰有没有说哪天回来？”
“腊月二十八。”
“她把房子都卖了，回来住哪儿？”
“老家的房子又没卖，她回娘家一样不可能没地方住，来市区住浩然家，反正住哪儿用不着你我担心。”
“到时候问问她初几有时间，我喊她吃顿饭。”
“行。”

第八百八十一章 供认不讳
刘杰已经被关了六个半小时，又冷又饿又害怕，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他不想就这么坐等，强打起精神说要上厕所，负责看押他的民警经上级同意带他去。
当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时，隐约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
“交警在渡口和沿江公路安装了很多摄像头，海事在江边也有闭路电视监控，我们全部调看、反复确认过，9月21号他没来南通，琅山水域发生的那起命案应该不是他干的。”
“监控不是万能的，监控有死角，他完全可以避开监控悄悄溜过来作案。赵局，帮帮忙，技术民警在命案现场提取到生物检材，我这就安排民警把检材送过去。你只要帮我们给上海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打个电话，请人家顺便帮着比对下。”
“做DNA检测是要花钱的。”
“检测我们这一份的费用由我们刑警大队出，该多少我们出多少，怎么样。”
“你们这是病急乱投医，我觉得他不太可能是凶手。”
“万一是他干的呢，赵局，帮帮忙，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好吧，我帮你们打电话，你赶紧安排人把检材送过去。”
“谢谢啊。”
……
南通的这帮公安想做什么？
他们这是没本事破江上发生的命案，打算栽赃嫁祸，把杀人的罪名往我头上扣！
刘杰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一软差点摔倒。
看押他的民警呵斥道：“磨磨蹭蹭的想做什么，是不是不想上厕所了？”
刘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扶着墙一边往前走，一边哭丧着说：“公安同志，不关我的事，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少废话，是不是冤枉的，很快就能知道。”
“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
“跟我解释有什么用，有什么话等会儿跟负责你这个案子的民警说，快点，别再磨磨蹭蹭。”
下午4点28分。
吓得魂不守舍，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南通公安怎么对待的刘杰，被两个民警押进了二楼会议室。
审讯室，刘杰不止一次进过。
但眼前的一切，让刘杰感觉接下来不是接受审讯，而是等着宣判。
会议室布置的跟法庭差不多，审讯台居然有两排，审讯台两侧摆了六七把椅子，搞得像旁听似的，椅子上全坐着人。
“报告各位领导，嫌疑人带到，请指示！”
“让他坐下。”
“是！”
负责看押的两个民警把刘杰摁坐下来，把他的双手铐到审讯椅上，想想不太放心，又蹲下来给他上了一副脚镣，把脚镣也锁在审讯椅上。
韩渝坐在第二排，能清楚的看到刘杰吓坏了，双手和双腿都在颤抖。
江上发生的一系列盗窃案是水上分局主要负责侦办的，赵红星当仁不让地出任“主审官”。
他等两个部下把嫌疑人锁好，拿起警察证不紧不慢地说：“刘杰，看清楚了，我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接下来将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希望如实回答问题，主动交代罪行，不要心存侥幸。”
副局长亲自审问，看来这一关不好过。
刘杰很想控制住手脚，但想归想，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颤抖的比之前更厉害了。
“按公安机关的办案程序，审讯要有两名正式民警。刘杰，你的面子够大，今天有这么多民警参与和旁听审讯。在正式开始之前，我给你介绍下。”
赵红星顿了顿，侧身道：“这位是我们水上分局一大队的副大队长胡云龙同志。这两位分别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蒋和春同志和副支队长柳贵祥同志。
这位是江苏省公安边防总队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参谋长李军同志，这位是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监护一中队中队长刘海明同志。这两位是你的老乡，都江县公安局的黄爱国同志和李浩同志……”
算上来自走私犯罪侦查局的韩渝，一共有五个单位的代表参加审讯，这是“五堂会审”！
刘杰听得头皮发麻，害怕的浑身像筛糠般地颤抖。
火候差不多了。
赵红星不想浪费时间，示意负责记录的部下打开录音机，进入正题。
“姓名？”
“问你的，赶紧回答！”
“哦。”刘杰抬起头，嗫喏着说：“刘杰。”
“年龄？”
“三十六。”
问完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码等情况，赵红星翻看着早准备好的资料，冷冷地问：“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想好再说！”
“我……我真不知道。”刘杰低下头，不敢再看。
“把头抬起来。”
赵红星厉喝了一声，拿起一叠从交警支队调取的违章照片，紧接着，又拿起一叠宾馆旅社住宿记录，紧盯着他道：“看见没有，像这样的证据我们掌握了很多，还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证据！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为查清你的犯罪事实，我们水上分局、长航公安分局，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和你们老家公安局做了大量工作。去年抓杀人犯，前几天严打，我们都没投入这么多警力和经费。
我们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积极配合，或许能争取到宽大处理。要是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等待你的肯定是从重从严惩处！”
黄所长干咳了一声，不失时机地用老家话提醒：“刘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通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没有确凿证据，不会无缘无故抓你。事到如今，态度决定一切。”
刚才的照片上确实是自己。
刘杰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违章照片的那一刻就被击溃了，犹豫了一下哭丧着说：“我……我配合，我交代。”
“好。”赵红星放下证据，紧盯着他道：“鉴于你作案多起，多到你自己可能都记不得每一起的作案时间和作案经过，我们先从最近的一起开始说。”
“好的。”
“好什么好，交代啊，难不成要我提醒！”
“最近的一起……最近的一起，好像是11月2号。”
“记性不错，态度也不错，继续说，说具体点。”赵红星翻出11月2号的交通违章记录和住宿记录，随即从柳贵祥手里接过从刘杰车上搜出来的轮渡过江收费发票，以及在南通一个加油站加油的发票。
刘杰意识到公安真掌握了证据，并且拿出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那个什么DNA检测是“压箱底”的，如果不老实交代，他们就会亮出DNA。
只是正如赵红星刚才所说，下半年去江上办过好多次事，他自个儿记得都不是很清楚，赶紧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才忐忑地说：“11月2号夜里，我爬上了一条船，偷了点钱。”
“夜里几点？”
“2点半下水的，3点左右爬上船的。”
“这么说不是2号夜里，而是3号凌晨。”
“是的。”
赵红星点点头，追问道：“从哪儿下水的？”
刘杰低声道：“从江边下水的。”
“江边长着呢，说说具体位置。”
“我……我对南通不熟，我不知道地名。”
“好好回忆下，江边有什么地标，距哪儿比较近！”
……
刘杰从决定交代的那一刻开始就很配合，有问必答，尽可能回忆作案经过。
赵红星问的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韩渝受益匪浅，暗暗感慨审讯也是一门学问，觉得今天又学了一招。
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这一边整整审讯了两个半小时，刘杰对锚泊在南通水域过夜船舶发生的十九起盗窃案供认不讳。
事实上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只掌握了其中十七起，刘杰供入的另外两起应该是船主没报案。
由于刘杰只知道盗窃，根本没留意，就算留意了也不一定记得船名，公安机关很难调查取证，只能在这两起后面打个问号。
赵红星问完，黄所长接着问。
刘杰依然很配合。
可能对老家的情况更熟悉，交代的更清楚。
黄所长问完作案经过，赵红星接着讯问：“刘杰，从你刚才交代和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上看，你自99年7月17日至99年11月3日期间，频频作案，共盗窃人民币39.5万多元、美金3.2万元，加起来折合人民币多达近70万元，这些钱去哪儿了？”
是啊，有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好！
如果……如果把那些钱存起来，远走高飞，想办法换个名字，下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刘杰追悔莫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道：“还了三十几万的债，输了十几万，剩下的……剩下的花掉了。”
“一分没剩？”
“剩了四千多。”
“就剩钱包里的这点？”
“嗯。”
偷钱还债，还挺讲究的。
韩渝正觉得荒唐，赵红星追问道：“那三十几万的外债是怎么欠的，究竟是怎么还的，到底还给了谁？”
“有些是做生意的时候跟老家亲朋好友借的，有些是打牌时跟人家借的，还有些是平时跟朋友借的。”
“你到底在外面借了多少钱？”
“一百多万。”
“……”
赵红星从警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唯独没见过刘杰这样的，被搞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往下问。

第八百八十二章 名单上没有你！
夜深了，二楼会议室依然灯火通明。
审讯仍在继续，毕竟嫌疑人作案次数太多，必须把每一起案件的经过搞清楚，并且接下来要根据嫌疑人的口供补充侦查。
韩渝肚子饿的慌，溜出来吃了点饭，然后来到王局办公室，跟王局和长航分局的齐局聊起天。
“他就是个跑江湖的混子，倒腾过煤炭，倒腾过钢材，92年和93年运气好，赚了点，养成了吃喝嫖赌的习惯，所以有多少钱也不够他挥霍。钱花完了就编各种瞎话跟别人借，把身边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导致债台高筑。”
“然后就铤而走险，利用会游水的优势去江上行窃？”
“刚开始他没想到这个生财之道，前两年他一直拆东墙补西墙，借新债还旧债，甚至设局骗人家去赌，还以谈恋爱为幌子骗王小燕的钱。用他的话说欠的外债太多了，靠借新账旧账实在难以为继，在一次开车从渡口过江时看到锚泊在江边的货船，眼前一亮，想到来江上行窃的生财之道。”
齐局也被“震撼”到了，好奇地问：“11月份下水，他冷不冷？”
韩渝苦笑道：“赵局问过他，他说很冷，但没办法，冷也要干，不然没钱，日子过不下去。”
“咸鱼，你们有没有问他这段时间怎么没作案？”
“问过，他说水太冷了，最后一次下水时整个人都冻麻木了，实在扛不住。如果再下水，可能会冻死在江里。”韩渝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他本打算等开春之后，等天气暖和了再干，没想到被我们给抓了。”
王文宏点上烟，笑问道：“他有没有交代别的？”
“交代了几个赌鬼，都是无江那边的老板，有开汽修厂的，有开服装厂的，有开五金厂的，他平时花销那么大，与总是跟那些老板经常花天酒地有很大关系。”
“无江那边到底有没有地下赌场？”
“这要看地下赌场怎么定义了，他跟那些有点钱不学好的老板经常聚赌，甚至跟其中几个老板给别人设过局。”
“为了抓他，我们投入那么多警力，花了那么多经费，涉赌这条线要深挖细查，违法必究，我管他们是不是什么老板呢！”
“二位领导，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们水上缉私科就不参与了。”韩渝起身走到王局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笑道：“江洋大盗抓获了，你们二位可以松口气，睡个好觉，我呢也可以跟陆书记交差了。”
“咸鱼，你要向陆书记汇报？”王文宏惊问道。
“陆书记交代过，让我对这个案子上点心，现在案子破了，当然要汇报。”
“这么晚了，给陆书记打电话合适吗？”
“我知道陆书记秘书的手机号，我怎么可能直接打给陆书记。”
“打给陆书记的秘书也行。”
……
韩渝打完电话，王文宏想到陈局对这个案子也很关注，赶紧打电话向陈局汇报。
把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搞得焦头烂额的案子总算破获了。
王文宏人逢喜事精神爽，见韩渝准备回家休息，连忙道：“咸鱼，等等，我先给老陈打个电话，让他把年货拿给你。”
“有年货？”
“这不是废话么，这些年分局每次发年货没你的份儿！”
“这倒是，谢谢王局。”
韩渝正咧嘴傻笑，齐局也掏出手机笑道：“我们分局这两天也在发年货，我给后勤打电话，让他们赶紧送过来，你等会儿一起带回去。”
“南通水师提督”和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秘书长都是非官方的职务，既没工资也没任何补贴，每到年底能多拿几份年货可能是这两个兼职唯一的福利。
想到两家发的年货加起来不会少，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王局，齐局，我今天是开小轻骑来的，可能一趟带不走。”
“我安排车给你送回去。”
“也行，我先谢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本来就是我们分局的人。”
“王局，你这话什么意思？”齐局下意识问。
这儿没外人，王文宏没必要藏着掖着，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这个局长还能干几年？咸鱼不回来谁接我的班？我们要是不积极争取，难不成让上级安排个外行来指挥内行！”
韩渝没想到老领导竟会说这个，急忙道：“王局，我没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再说分局又不是没人。”
“老马调过来跟退居二线差不多，上级根本不会考虑他。赵红星本来挺有希望的，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在分局局长的选拔任用上，上级要看年龄和学历，还要看资历。”
“赵局是分局的元老，他的资历还不够？”
“此资历非彼资历，我说的资历是有没有在不同岗位上锻炼过。赵红星这些年一直在分局工作，工龄挺长，资历却不够。”
“我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才一年，我不想再调来调去，而且总调来调去太儿戏。”
王文宏一直想让韩渝接自己的班，耐心地解释道：“你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别看这些年调动频繁，但一直都是在江上几家执法单位之间调动，工作性质变化不大，这一点市局知道，长航局和海关领导都知道。”
“咸鱼，王局说得对，你这些年的调动跟没调没什么区别。”齐局笑了笑，话锋一转：“但不一定要调回水上分局，完全可以调回我们长航分局。”
“齐局，你怎么也跟着开起玩笑！我在走私犯罪侦查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
“打击水上走私是很重要，但南通的反走私形势跟东南沿海不一样，你呆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太屈才，事实上当时把你调过去，曾关和周慧新主要是想让你帮着组建水上缉私队伍，现在任务完成了，你再呆在那儿有什么意思？”
齐局话音刚落，王文宏就微笑着补充道：“当时曾关和周慧新也是这么跟我们约定的，只是把你调过去帮一年忙，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朱局，这事朱局最清楚。”
自己的工作调动，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不管往哪儿调，都要征求江上几家执法单位负责人的意见。
别人只有一个上级，自己居然有好几个上级，韩渝正觉得搞笑，齐局竟笑道：“825艇形成了战斗力，如果没猜错你肯定做好了随时奉调轮战的心理准备，据我所知命令825艇去南海轮战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但去南海轮战的名单中没有你。”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问道：“上级命令825艇去南海轮战？”
“嗯。”不等齐局开口，王文宏就微笑着确认道：“可能这几天就要启航，这一去起码三个月。”
“去南海轮战怎么可能没有我！”
“这你要打电话问周慧新。”
“我问问周政委。”
韩渝顾不上想今年有多少年货了，再次拿起老领导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周慧新的手机。
等了大约十五秒，电话打通了。
“政委，我韩渝啊，上级是不是命令825艇去南海轮战？”
“你在水上分局？”
“嗯。”
周慧新意识到韩渝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笑道：“总署是下了命令，马关打算明天上班再去琅山宣布的，没想到王局‘泄密’。”
韩渝没心情开玩笑，急切地问：“轮战的名单里有没有我？”
“没有。”
“为什么，去南海轮战怎么可能没有我！”
“不就是去南海轮战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大世面，至于急成这样吗？再说马上过年了，在家陪家人过团圆年不好吗？”
周慧新一连反问了两句，随即耐心地解释道：“上级没安排你去，主要有四个考虑。一是825艇去南海轮战之后，包括我们辖区在内的长江尾就没了水上缉私船艇。只要你在家，就不用担心没有水上缉私力量。
二是你前年带队去湖北抗洪，去年又参加了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习，总是出去执行任务，很累很辛苦，总署尤其总局海上缉私处领导想让你过个安生年，这是上级对你的关心。”
韩渝苦着脸问：“还有什么考虑？”
“队伍需要锻炼，你在让别人怎么成长？咸鱼，要相信自己的战友，要给他们独当一面的机会。”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你正式通过了交通部的遴选，再过几个月要以南通航运学院航海系特聘讲师的身份，作为驻军联络员加入海军出访编队。‘护航船长’任务艰巨，在出访编队启航前的这几个月，你要做大量准备工作，事实上这也是不让你去南海轮战的主要原因。”
韩渝反应过来，苦笑着问：“这么说有得必有失，随海军舰队出访就参加不了825艇的南海轮战？”
“海关系统现阶段就这么几条缉私艇，接下来有的是轮战的机会。”
“好吧，我服从组织安排。”
“这就对了么。”
周慧新知道韩渝不放心825艇出征，想想又半开玩笑地说：“去南海轮战几个月，航行津贴是不少。但你现在的经济状况又没以前那么紧张，你爸你妈刚支持了你五万，还贷压力应该不大。”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政委，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中午遇到朱局，朱局告诉我的。”
“朱局又是怎么知道的？”
“向柠告诉她的呗，除了向柠还能有谁。”
政委要是不提航行津贴，韩渝真不会往钱方面想。
政委提到了，韩渝心里真有点酸溜溜的，去南海轮战起码三个月，如果能参加能拿好几千津贴。可惜要服从组织安排，只能看着江胜奇、王志新、郭维涛和小龚他们拿“两倍工资”。
就在韩渝觉得损失很大，正想着做“护航船长”有没有津贴的时候，齐局冷不丁说：“咸鱼，江政委前几天去武汉开会，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我们长航公安可能要像海事一样变成行政单位，民警可能要转公务员，以后的工资和经费全部由国家财政下拨，不再依靠港航企业。”
“这是好事，早该转行政编制，早该吃皇粮的！”
齐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有些老同志而言不一定是。既然是行政单位就有人员编制，有些老同志可能不符合转公务员的条件，毕竟直到今天仍有不少民警干的是干部的工作，身份却依然是职工。”
韩渝低声问：“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上级怎么安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要进一步推行正规化建设，搞队伍正规化建设的第一步就是重新考核选任分局领导班子和关键岗位的负责人。”
“保安转公安，是要严把人员关。”王文宏调侃道。
“王局，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开玩笑开玩笑。”
齐局指指戳戳王文宏这个不打不成交的“邻居”，接着道：“咸鱼，如果上级决定转制，我们分局肯定会空出不少职位。江政委这次去武汉开会，局领导找过他，并且提到了你。”
“提我做什么？”韩渝低声问。
齐局笑道：“上级想让你归队，廖局对你印象深刻，不止一次跟我们局领导提过你。”
如果长航公安变成真公安，水上分局真没法儿跟长航分局比。
首先，人家今后也是有行政编制的公务员，不再低你一头。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人家是垂直管理单位，就算转制按长航系统的惯例肯定跟现在一样是正处级单位。
98年抗洪，长航局领导对咸鱼印象深刻，既然点名让咸鱼“归队”，一定会给咸鱼安排个好职务，并且起码是副处。
这在南通市公安局可能吗？
绝对不可能！
王文宏沉默了片刻，轻叹道：“咸鱼，如果长航公安真转制，你调回长航分局也挺好。”
“王局，我就没想过要调动的事。”
“那就先别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是啊，用不着想那么多。”齐局拍拍韩渝的胳膊，意味深长地笑道：“该考虑的，上级自然会为你考虑。”
……

第八百八十三章 目的不纯！
南通的腊月特别冷。
虽然不像北方动不动零下十几度，但由于空气潮湿，并且没有暖气，感觉比北方都要冷。
徐浩然的爱人林小芹是北方人，照理说应该不怕冷，可去年刚来时手都被冻肿了，用她的话说屋里比外面更冷，站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感觉像是在冰窖里。
这么冷的天，照理说应该在屋里围着电暖器取暖，可韩渝、张江昆和小鱼却在外面忙的满头大汗。
老韩家把白龙港客运码头的两排旧宿舍买下来了，但在此之前有大半年没人住过，院子里杂草丛生。随着天气变冷，草都枯了，一点火星就会烧着，要赶紧清理掉。
有两间宿舍漏雨，要把瓦揭下来修缮房顶。
有些窗户的玻璃不知道怎么碎了，要换上新玻璃。
大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实在不像样，要把锈铲掉刷上漆。
……
总之，这里今后就是家，里里外外都要好好收拾下。
马上要过年了，收拾好之后甚至要贴上春联。
今天周末，韩渝和小鱼不用上班，正好跟姐夫一起来干活儿。
首先要解决漏雨的问题。
韩渝顺着梯子爬上来，把一桶刚拌好的泥送到房顶上。小鱼把泥倒在刚铺好的塑料布上，用瓦匠的工具把泥抹平，一边往上盖新瓦，一边好奇地问：“咸鱼干，小龚他们这次去哪儿轮战？”
“南海。”
“南海大着呢，再说缉私只能去领海，不可能去上海。”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去广东沿海，也可能去北部湾，一样可能去南海岛，只要是海上走私问题比较严重的地方，他们都有可能去。”
小鱼用手臂擦了把汗，想想又问道：“为什么现在去，怎么不让他们过完年再去？”
“真不知道你这个警察是怎么做上的。”
韩渝笑骂了一句，解释道：“那些超载的车和超载的船，都知道要等交警或海事下班之后再通过。走私分子比那些汽车和船舶的驾驶员精明，他们知道海关关员和缉私民警要过年，就会利用春节期间大肆走私。”
小鱼反应过来，羡慕地说：“这么说小龚又有机会立功！”
“但他没机会像我们这样在家过年。”
“他家不在南通，他又没结婚生孩子，就算不参加轮战，他一样别想回家过年！”
不得不承认，小鱼的话有一定道理。
无论长航分局还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只要是单身民警，都是春节值班的不二人选。
韩渝正觉得搞笑，张江昆拖着一板车砖头回来了。
老爸老妈过几天回来过年，厨房要好好改造下，砌一个操作台，贴上瓷砖，到时候就能把煤气灶、电饭锅放在上面做饭。
“姐夫，累不累？”
“还行，我先把砖头搬进去，你等会儿帮我拌点浆子。”
“好。”
干这些活儿姐夫和小鱼是“专业”的，韩渝只能给他们做小工、打下手。
拌完盖瓦所需要的泥浆，赶紧拆开一袋水泥，铲了点黄砂，拌砌砖所需的砂浆。
三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一辆广东牌照的小轿车出现在眼前，并且打着转向灯缓缓开进院子。
张兰姐回来了？
不可能啊，广东距启东这么远，别说她不会开汽车，即便会开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开车回来过年。
韩渝和小鱼正觉得奇怪，启东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王炎推开车门钻出副驾驶。
他穿着刚佩服的公安棉服，夹着包侧身笑问道：“咸鱼，看看这是谁？”
韩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这么冷的天竟西装革履的驾驶员，正扶着车门笑看着自己。
“看着有点面熟，王大，这位是……”
王炎决定卖个关子，见小鱼正蹲在房顶上好奇地往下张望，抬头笑问道：“小鱼，你认识吗？”
“不认识，这位是谁啊？”小鱼放下工具，决定下来搞个明白。
王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身笑道：“兄弟，我要是不带你来，不给你介绍，你走在路上能认出他俩吗？”
不速之客微微一笑：“王哥，咸鱼和小鱼的变化太大了，你不介绍我真认不出来。”
张江昆听到动静，跑出来问：“谁啊？”
“姐夫也在，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炎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跟韩渝一起去湖北抗过洪。事实上就是因为在抗洪抢险时立过功，才先是被提拔为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教导员，紧接着又被调到局里担任刑警大队长的。
他不但认识张江昆，而且跟张江昆很熟，连忙掏出香烟。
张江昆接过烟看了一眼，发现是大中华，习惯性的举到鼻子下闻了闻，半开玩笑地说：“做上大队长就是不一样，抽的都是好烟！”
“姐夫，我可买不起这么好的烟，这烟是这位兄弟给的。”
“这位是……”
见他们都没认出来，王炎只能微笑着介绍道：“这是牛滨啊，论辈分得叫咸鱼、小鱼师叔。”
“牛滨！”小鱼乐了，迎上去打量着曾经的刑侦四中队最年轻的民警，一边打量着一边笑道：“牛滨，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哪儿发财？”
韩渝也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道：“牛滨，你说我和小鱼变化大，其实你的变化才大呢。要不是王大带你过来，我真不相信是你。要拉你去比对指纹验明正身，哈哈哈。”
多年没见，再次重逢，牛滨感慨万千。
他掏出香烟一边准备发，一边感叹道：“咸鱼，小鱼，这些年没回来，没想到你们变化这么大，白龙港的变化更大，刚才王哥说这儿就是白龙港，我都不敢想象。”
他辞职时白龙港很繁荣，尤其春运期间，外面全是人。
韩渝能理解他的感受，苦笑着问：“不敢相信白龙港破败成现在这样吧？”
“有点。”牛滨见韩渝和小鱼都婉拒了他递上的烟，意识到他俩跟小时候一样不抽烟，转身看看四周，无比惋惜地说：“好好的客运航线怎么说停航就停航，没客轮去上海不方便。”
“水上客运竞争不过汽车客运，这是没办法的事。”
“原来是牛滨！”张江昆也想起了，忍不住问：“你以前是不是在明远手下干过？”
牛滨连忙道：“是的，许队那会儿是我师父，张兰是我师娘，不过她不让我叫她师娘，让我叫姐。”
“外面冷，咸鱼，带牛滨进去说，我去帮你们烧茶。”
“去我办公室吧，我办公室有电暖器。”
“也行。”
……
众人跟着小鱼来到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白龙港警务室，围着电暖器叙起旧。
牛滨原本是抱着衣锦还乡的想法找曾经的师父师娘，再通过师父师娘来找韩渝和小鱼玩的。
结果离家近十年，老单位的人事变化更大。
他从深圳回来了，师父师娘却调到了深圳，曾经的副指导员现在是副科级的刑警大队长。
韩渝和小鱼混的更好，一个成了横跨军警两界、荣誉光环无数的“南通水师提督”，一个不但做上了副科级的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兼长航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长，而且娶了一个老板老婆！
至于曾经的梦中情人韩向柠，不但真嫁给了韩渝，甚至做上了长州海事处长。
之前的那点优越感，在来的路上被王炎的介绍变得烟消云散。
见小鱼一个劲儿追问在哪儿发财，牛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刚辞职那几年，跟我岳父一起做工程。”
“后来呢？”小鱼追问道。
“我岳父接的工程都在南海岛，南海岛的房地产你们应该听说过，刚开始很火，后来就崩盘了，不知道多少老板破产。我岳父也赔了，我就跟朋友去了深圳。”
“去特区好，去特区的人都发财了！”
“深圳特区发展的是很好，但想在深圳赚钱没那么容易。”牛滨点上烟，笑道：“刚开始去只能打工，后来跟亲朋好友借了点本钱，在电子城租了个柜台卖手机、BP机，干了几年总算翻身了。”
同样是跟老丈人出去做工程，陈子坤就比他幸运。
这可能跟选择做工程的地方有很大关系，陈子坤的老丈人以上海为大本营，一直在上海干。
上海的房地产没崩盘，上海商品房的房价这几年还涨了。
韩渝没想到“小师侄”辞职下海之后居然遇到那么大坎坷，感慨地说：“翻身了就行，这就是苦尽甘来。”
小鱼觉得牛滨就是个“逃兵”，并且听玉珍说过牛滨曾暗恋过向柠姐，对开着轿车回来显摆的牛滨没什么好感，忍不住问：“你爱人呢，这次有没有回来？”
牛滨笑道：“回来了，孩子也回来了。”
“男孩女孩？”韩渝好奇地问。
“女孩。”
“我家也是女孩，你家小娘今年几岁？
“五岁。”牛滨笑了笑，接着道：“我们不打算再回深圳，我们想在启东开个手机卖场。”
卖手机能赚钱吗？
启东有那么多卖手机的！
小鱼不太看好，但还是禁不住问：“你打算开在哪儿？”
“开在人民路上，开在华联商场隔壁，房子已经租下来，租了三年，等过完春节就装修，争取早点开业，到时候请你们去捧场。”
开在闹市区，房租估计不会便宜。
再想到他是开着轿车回来的，小鱼意识到他在深圳倒腾手机应该赚不了不少钱。但他再有钱也不可能比玉珍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鱼正暗暗嘀咕，韩渝抬头笑问道：“你回来我大师兄知道吗？”
“刚知道。”牛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好多年没联系，他的手机号还是王哥告诉我的，我在来找你们的路上给他打过电话，他说张兰姐这几天也要回来过年。”
王炎提议：“等张兰回来了，我们几家聚聚。”
跟他有什么好聚的，我们跟他的关系又不是很好。
不过这些话小鱼只能放在心里，二十好几奔三十的人，现在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不然会得罪人。
韩渝则觉得可以聚聚，毕竟他曾是大师兄的徒弟。
牛滨不知道韩渝和小鱼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咸鱼，你现在是缉私警察？”
“是的，怎么了？”
“我……我昨天去几个卖手机的店转了转，发现他们卖的手机有很多是水货。”
“水货？”
“就是走私进来的。”
这小子不是盏省油的灯！
当年敢觊觎学姐，现在回来准备卖手机，又想“借刀杀人”打击竞争对手。
韩渝沉默了片刻，笑道：“我虽然是缉私民警，但我们在局里是有分工的。浩然哥你应该见过，就是我师父的儿子，他转业了，跟我是同事，现在是我们支局的情报科长，我回头让他联系你，他肯定感兴趣。”
小鱼也觉得牛滨做人不够光明磊落，冷不丁来了句：“那些手机十有八九是从广东过来的，大师兄就在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你也可能联系我大师兄。”
王炎没想到牛滨会提这些。
作为公安干警，当然希望有群众举报违法犯罪线索。但像牛滨这样目的性很强的举报，实在让人没什么好感。
王炎有些后悔带他来找咸鱼和小鱼了，连忙道：“久别重逢，谈什么工作？晚上我做东，叫上四中队的兄弟，好好聚聚。”
“王哥，晚上我安排！”
“也行，你是财大气粗的大老板，我就不跟你争了。”
“王哥，牛滨，晚上我没时间，你们聚你们的，再说我又不是四中队出来的。”
小鱼话音刚落，韩渝也一脸歉意地说：“我和我姐夫晚上要回市区，我也参加不了。”
牛滨能感受到在这儿不太受欢迎，聊了一会儿，带着几分尴尬地走了。
他前脚刚走，小鱼就嘀咕道：“人家卖的手机是水货，他卖的手机是什么货？咸鱼干，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牛滨这小子走的不是正道。”
“没根据的事不能瞎说。”
“他居然想借刀杀人，想利用你帮他收拾其他卖手机的。幸亏他辞职了，不然跟他做同事连觉都睡不踏实，天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搞鬼，鬼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察言观色，是一个民警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
韩渝早觉得牛滨不太对劲，他刚才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眼神很怪异，像是有求于人。
“就算他没辞职，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这倒是，我是长航公安，你属于海关系统，跟他不搭噶。”
“他跟我们不搭噶，但王炎是我们的战友。”韩渝想了想，低声道：“回头找个机会提醒下王炎，让王炎小心点。”
小鱼深以为然，起身道：“咸鱼干，你不好意思说，我跟王炎说。”
“也行，但别当着牛滨面说。”
“我知道，我又不三岁小孩。”

第八百八十四章 还来？还买？
年底了，要给长辈送年礼。
几个单位发的年货跟往年一样有一大半要送出去，老丈人和丈母娘带着菡菡回良庄老家送年礼了，打算在老家陪几天老奶奶再回来。
外婆和大舅二舅那边的年礼，昨天上午就送到三兴去了。
韩渝干完活回到市区，跟刚下班的学姐一起去给老葛和师娘送年礼，顺便蹭顿晚饭。
孩子们来送年礼，当然要管饭。
既然要管饭，老葛自然要把“儿子”、“儿媳”和“孙子”叫上，考虑到张江昆这些天都住在“儿子”家，也让徐浩然把张江昆拉来了。
喝着老酒，看着墙角里的那一大堆年礼，老葛感慨万千：“以前每到年底，我的年货也不少。现在退居二线，虽然也有，但只给发一点点，真是人走茶凉！”
“葛叔，你在乎这些吗？”
“我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只是有感而发。”老葛哈哈一笑，又得意地说：“再说东边不亮西边亮，市里不给我发年货，启东预备役营和你们防救船大队给我发呀，而且发的不少。”
启东预备役营和防救船大队给几位专家发的年货不是自个儿去采购的，而是共建单位送的慰问品。
只是防救船大队的名气没启东预备役营那么大，共建单位比较少。收到的慰问品少，能发给几位专家的自然没启东预备役营那么多。
韩渝正准备告诉老葛海军干休所也要给他发年货，师娘端着炖好的鸡汤走进客厅问：“三儿，江昆刚才说牛滨回来了？”
“嗯，十年没见，他变化挺大。”
韩向柠对当年被学弟物理隔离的牛滨印象深刻，忍俊不禁地问：“当年暗恋过我的那个牛滨？”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除了他还能有哪个牛滨。”
“他回来做什么？”
“说是要在启东开个什么手机大卖场，看上去混的不错，是开着小轿车回来的。”
“他发财了！”
“他说这些年在深圳倒腾手机BP机，赚了点钱。到底赚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有人暗恋自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韩向柠越想越好玩，放下筷子好奇地问：“他发财了，有没有说请你吃饭？”
“请了，但我没去。”
“为什么不去，他是大师兄的徒弟，又不是外人。”
“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至于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老葛觉得韩渝不参加这样的饭局不是坏事，放下酒杯道：“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他在外面做过什么？一回来就找你，还要请你吃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向柠笑道：“葛叔，三儿有职业病，看谁都有可疑很正常，你怎么也跟三儿一样。”
“我相信三儿的眼光和判断。”老葛老气横秋地说。
韩向柠很直接地认为学弟吃醋了，心里美滋滋的，捂着嘴笑道：“三儿，你已经把一个老同学送进去了，不能再把老战友老同事往里面送！”
“他辞职前在刑警四中队，我那会儿在沿江派出所，我跟他既算不上战友也算不上同事。”韩渝喝了一口汤，接着道：“不只是我觉得他不对劲，小鱼一样觉得他不对劲。”
徐浩然没想到韩渝会这么说，沉默了片刻抬头道：“我下午给他打过电话，他说的有鼻子有眼。”
“他有确凿证据吗？”
“没有。”
“这就是了，移交给海关，让海关去查。”
“也行。”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韩向柠听得一头雾水。
韩渝笑道：“没什么，吃饭。”
张江昆知道徐浩然和小舅子说的是牛滨举报线索的事，立马帮着换了个话题：“葛叔，我这段时间一直忙这忙那，都没顾上看新闻，今天去买砖头时看报纸才知道，俄罗斯总统换人了。”
在座的所有人中，就老葛关心国际国内大事。
聊到国际形势，老葛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1月1号换的，叶利钦做了这么多年总统，把俄罗斯搞得一团糟，早该让位了。”
“新上任的总统怎么样？”
“现在的总统是之前的总理，这些年俄罗斯不知道换了个多少个总理，刚开始我没关注，毕竟谁知道他能干几天。直到他做上总统，我看了几天报纸，才知道现在的总统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以前是克格勃的间谍，东德你们应该知道，现在的这个总统在苏联解体前在东德做过特务。而且，他跟叶利钦的政敌关系很好，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把叶利钦的政敌送出国，叶利钦不但没处理他，反而更信任他，你们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不简单。”
……
聊起国际大事，老葛头头是道，或者说没他不知道的。
韩渝赫然发现，自己这大半年对于时政的了解，几乎全来自老葛。
听他吹了一晚上牛，吃饱喝足回家洗澡休息。
老丈人、丈母娘和女儿都不在家，两口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亲热的机会。
韩渝在白龙港干了一天活儿，本就很累。
交完作业，更累。
韩向柠也累的气喘吁吁，依偎在他怀里一边回味着，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三儿，我过完年就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看着跟二十三四岁差不多。”
“真的？”
“骗你做什么。”
这是一个要命的话题，韩渝很清楚必须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
韩向柠很高兴，搂着他脖子窃笑着问：“你说牛滨再见着我，会不会跟以前一样暗恋我？”
“有没有搞错，你怎么又提他！”
“你还吃他的醋？”
今晚只能说学姐爱听的，不然别想睡觉。
韩渝想了想，一边抚摸着一边笑道：“我不只是吃他的醋，也吃陈子坤的醋，吃好多好多人的醋。只要暗恋过你的人，我都吃他们的醋，都不喜欢他们！”
“你这就有点不讲理，喜欢谁是人家的权利。”
“他们喜欢谁都没关系，但不能喜欢你。只要喜欢你，我就不高兴。”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心眼儿还是这么小！”
“我就是小心眼，其它事好商量，这件事没得商量。”
“我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小心眼。”韩向柠嘻嘻一笑，翻身爬了上来。
还来……
韩渝暗暗叫苦，心想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应该说那么多她喜欢听的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表现不够好，学姐一定会说刚才说的都是花言巧语，只能强打起精神配合。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
韩渝虽然是被动的，但依然累的不想动。
韩向柠香汗淋漓却意犹未尽，跟八爪鱼似的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说：“我爸我妈和菡菡不在家真好，三儿，要不我们再买套房子，搬出去住吧。”
“买房子！”
韩渝吓了一跳，顿时困意全无。
韩向柠很清楚他是过怕了债台高筑的日子，跟哄孩子似的哄道：“你爸不是给了我们五万么，现在存款利息那么低，存在银行里会贬值，不如交个首付，再买套房子。”
“可我们的贷款没还完！”
“借玉珍的钱已经还完了，至于房贷可以用房租还。”
“万一租客不租了，没有房租，到时候拿什么还？”
“晚上吃饭时姐夫说的很清楚，咱们上海的那套房子根本不用担心租不出去。”
韩渝打死也不想买房子，急切地说：“买那么多房子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没地方住。”
“都说了，跟爸妈住一起不方便，连亲热都跟做贼似的。”韩向柠搂着他脖子，很难得的撒起娇。
“我们……我们可以搬到宿舍住。”
“有家不回，非要住宿舍，我爸我妈肯定不会高兴。”
“买房子搬出去住，他们就高兴？”
“买房子再搬出去跟住宿舍不一样，我爸我妈肯定支持，真的！”
“他们会支持？”
“上海的那套房子升值了，我妈别提多高兴，这段时间天天研究房地产。”韩向柠很清楚学弟没魄力，不敢担风险，想想又来了句：“反正钱不能存在银行里，不在南通买就去上海买，去上海再买一套。”
“去上海再买一套，开什么玩笑！”
“我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再买用不着买那么大，可以买小点的，最好买在普西，普西的学校比浦东好。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能转上海的正式户口，既然是上海人不能让菡菡在南通上学，去普西买套房子，把菡菡转到上海上学，到时候让我爸我妈去上海照应。”
还要去上海买房子，她也真敢想！
韩渝苦着脸道：“就算去上海买，只有五万块钱也不够交首付。”
“不够我去借，我们又不是没借过。过几年苦日子怎么了，我们这两年不一样熬过来了么。”
“算了，还是在南通买吧，我可不想再跟玉珍借钱。”
“去上海买好，上海的房子能升值。”
“房子不可能只涨不跌，柠柠，人不能贪心，我们见好就收吧。你真要是想买，我们就在南通买。”
这就对了么。
不吓唬吓唬他，他肯定不会同意在南通买房。
不在南通买套房子，怎么过二人世界？
计划成功，韩向柠乐得心花怒放，紧搂着他憧憬起美好的未来。

第八百八十五章 听其言观其行
牛滨虽然十年没回老家，但早在去年就汇钱回来让家里人帮着买了房。
房子买在启东最高档的凤凰水景园，坐落在滨启河畔，24层有电梯的高层建筑，他家买在20层，并且是148平米的大户型，光装修就花了二十多万。
装修的图纸是请深圳的装潢公司设计的，实木地板、瓷砖、灯和厨卫用具都是他在广东购买，再花钱请货运公司运回来的。
然而，价格不菲的实木地板上竟有一滩呕吐物，奢华客厅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昨晚请刑警四中队的老同事吃饭，牛滨喝多了。
今晚请局领导和检察院领导吃饭，牛滨又喝多。
要不是刑警四中队前指导员、现在的启东公安局法制大队大队长方志强送，他今晚根本回不来。
结果一被扶进家门就控制不住哇哇的吐。
妻子陈芳送走方志强，赶紧去卫生间取来一个塑料盆放在沙发边，轻拍着斜卧在沙发上的牛滨，不快地问：“怎么又喝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挂水？”
“我没事，吐完就好了。”
“真没事？”
“真没事，你去看看孩子。”
“孩子早睡着了，我先去帮你倒杯水。”
……
陈芳把刚兑上矿泉水的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忙不迭打扫卫生，把丈夫呕吐的那些东西清理掉，把地板擦的干干净净，又去开窗通风。
担心丈夫着凉，通了一会儿风赶紧关上窗户。
发现家里还有难闻的味道，又用空气清新剂喷了喷。
牛滨清醒了很多，爬起来走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扣嗓子眼，又哇哇的吐了一会儿，这才扶着墙站起来放水洗脸漱口。
陈芳看着心疼，把他搀扶进卧室。
打来温水一边帮他擦洗，一边低声问：“今晚跟谁喝的？”
“公安局的石局，检察院的吴检，还有……还有工商局的张局。”
“请公安局和工商局的领导是应该的，请检察院的领导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呀！”牛滨一把推开妻子，迷迷糊糊地说：“吴检是我们公安局以前的刑警大队长，是我真正的老领导。”
“你在公安局时只是个小民警，跟大队长中间还隔着中队长指导员，人家记得你吗？”
“吴检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你也不想想，公安局这么多年又有几个民警敢辞职。”
牛滨虽然头疼的厉害，但精神却很亢奋，把妻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眯着眼说：“当年辞职时，吴检还找我谈过心，做过我的思想工作！”
“你现在又不是公安，请他们喝什么酒，还把自个儿喝成这样，是不是有钱没处花？”
“你懂什么呀，这些都是人脉，都是资源！要不是吴检，我哪有机会认识工商局的张局，又哪有机会请张局吃饭？”
今晚的宴请很成功，领导们喝的都很尽兴。
有老单位领导关照，牛滨觉得在启东没办不成的事。
再想到昨天没受邀赴宴，今晚又不给面子的咸鱼，牛滨恨恨地说：“咸鱼那小子假清高，竟然瞧不起我。不就是提正科做上水上缉私科的科长么，科级干部一个月能拿几个钱，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陈芳不明所以，帮他盖好被子，劝道：“他瞧不起我们，我们还瞧不起他呢。别想了，早点睡。”
“还有小鱼，他现在是有钱，但那些钱又不是他赚的，靠婆娘算什么本事，居然也跟着咸鱼不给我面子！”
“什么咸鱼小鱼的，不说了，睡吧。”
“睡不着。”
牛滨翻身爬起床，走出卧室回到客厅，找出烟点上一支，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地说：“他不是缉私警察么，启东有那么多水货他怎么不来缉？竟然让徐浩然给我打电话，我倒要看看徐浩然来不来查。”
过去这几年，这个家一直是男主外、女主内。
陈芳不知道生意上的事，苦着脸道：“牛滨，以前承包工程时欠的债都还清了，房子也买了，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至于一回来就得罪人吗？”
“商场如战场，不能心慈手软！”牛滨掐灭烟头，得意地说：“徐浩然如果来查，最好。他要是不来查，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我做好了两手准备，做生意就是要进可攻、退可守。”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得罪人不好。”
“有什么好怕的，你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做什么的！”牛滨打了个酒嗝，突然想起件事：“许队工作忙不回来过年，张兰姐带孩子回来，我晚上给她打过电话，她说在火车上，估计天亮到上海，明天一早坐长途车回启东，到时候我们去汽车站接一下。”
当年跟牛滨谈恋爱时，陈芳不止一次去过刑警四中队。
不但很早就认识许明远，也认识张兰，并且跟张兰的关系不错。
前些年老爸做工程赔了，家里的日子不好过，穷的叮当响不好意思联系张兰，后来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现在翻身了，又联系上了。
陈芳也想扬眉吐气，不禁笑道：“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
与此同时，晚上没喝酒的方志强驱车回到单位值班。
法制大队没治安大队那么忙，平时晚上不用值班的。
但现在不是平时，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再过几天就过年，为了让启东的一百多万群众过一个安定祥和的春节，机关民警都要轮流值班。
走进办公室，放下可折叠的钢丝床，打开柜子取出被褥铺上，想想又坐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打韩渝的手机。
他知道韩渝一直喜欢把手机当BP机用，拨通之后等电话里“嘟”了三声，便放下电话等韩渝回过来。
跟往常一样，等了不到两分钟，韩渝就打过来了。
“二师兄，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
“你那边好像有人说话，你今晚也值班？”
“我现在是既没船也没人，整个一光杆司令，我要值什么班。”
“那这么晚了怎么没睡？”方志强好奇地问。
韩渝回头看看下午刚从思岗老家回来的老丈人、丈母娘以及正在嗑瓜子的学姐，苦笑道：“我们在开家庭会议，在研究家里的重大事项。”
你在家又没地位！
你家就算有什么“重大决策”，向柠会征求你的意见吗？
方志强觉得很奇怪，笑问道：“研究什么重大事项？”
“柠柠想在南通买套房子，我岳母不同意。”
“你们又要买房子？”
“嗯。”
“你岳母为什么不同意？”
韩渝见老丈人和丈母娘都回了房间，学姐也去了洗手间，无奈地解释道：“柠柠本来想着跟她爸她妈住在一起不方便，打算在南通买套房子的，可我岳母说在南通买不如去上海买。”
“又去上海买商品房！”方志强被震撼到了，实在无法理解咸鱼家的人为什么热衷于买房。
韩渝不知道二师兄懵了，接着道：“我岳母的话有一定道理，她说我们和菡菡马上就能转上海的正式户口，菡菡既然是上海人就应该去上海上学。她退休了，我岳父也退居二线，如果去上海买套房子，到时候她就可以跟我岳父一起去上海照看菡菡。”
“你们在上海不是有房子吗？”
“是有，但租出去了，我们就指望租金还房贷呢。”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我是买房子买怕了，可我岳母说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要买那么大的房子，一是不了解上海的政策，二来也确实要买稍微大点的至少要符合上海政策的房子，全家才能拿到上海的蓝印户口。
现在再买不需要再考虑能不能办户口，可以买套小点，买套小户型的二手房都没关系。不过再买的话要去普西买，不能再买浦东。毕竟普西的学校、医院什么的都比浦东好。”
这家人疯了！
不但韩向柠疯了，连韩向柠的老妈都疯了！
方志强很同情韩渝的遭遇，一边脑补着韩渝接下来依然要过苦巴巴日子的样子，一边笑问道：“上海的房价很贵，就算买二手的、买小点的，估计也要不少钱吧。”
“柠柠吃饭时给我姐打过电话，我姐问过医院的同事，也打电话问过房产中介，人家说去普西买六七十平的二手房也要三十多万。”
“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我们只有六万多。”
“钱不够怎么买？”
“贷款呗，不但要贷款，还要再借点钱交首付。”
完了！
韩渝这下彻底完了！
在可预见的未来五年，他依然要过穷的叮当响的日子。
方志强对韩渝表示无限同情，憋着笑问：“柠柠是什么意见？”
“她同意，不是同意，是举双手赞成。”
“这倒是，等再买套房子，你岳父岳母就要带菡菡去上海，到时候现在这个家就你们两个人住，也就不存在方不方便的问题了。”
“她就是这么想。”
“你是什么意见？”
“我跟我岳父的意见一样，我们都觉得没必要买。”
“韩工也怕了？”
“他倒不是害怕，主要是不想再过前几年那样的日子。”
“那有没有研究出个结果。”
“我们反对无效，她们说过几天就去上海看房。”
明知道反对无效，你和韩工还参加什么“家庭会议”，人家只是告诉你们一声！
方志强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韩渝和他老丈人的家庭地位，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张兰明天带媛媛回来。”
“我知道。”
“晚上牛滨请石局、吴检吃饭，他在饭桌上说他明天去汽车站接。”
“牛滨请石局和吴检吃饭？”
“他是我们公安局走出去的人，请老单位领导吃顿饭很正常。”
牛滨那小子蹦跶的挺欢！
韩渝暗暗腹诽了一句，追问道：“他有没有说别的？”
方志强反问道：“你具体指哪个方面的？他跟石局、吴检说了一晚上话，我不知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生意。”
“他要在启东开店卖手机，房子都租好了，等过完年就装修。”
方志强想了想，又说道：“下午路过联华超市时我看了一眼，他租的地方挺大，不过开店做生意不是居家，别看地方不小，但装修的工程量不会大，无非是做个大灯箱的招牌，再添置点柜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葛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韩渝不认为牛滨回来会老老实实做生意，问道：“他有没有说要代理什么牌子的手机？”
“没说。”方志强挠挠脖子，沉吟道：“要说手机专卖店，我们启东有好几个，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大城市有的启东现在都有。人家都有代理权，他想再做启东的代理我估计没那么容易。”
“二师兄，这半年我回去的少，以前回启东也没注意看，启东卖手机的多不多？”
“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家。手机又不是小家电，卖那么贵，通话费用也贵，能买得起的都买了，买不起的不可能买，市场都已经饱和了，我觉得他搞这么大有风险。”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咸鱼，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韩渝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二师兄，你是做过牛滨的顶头上司，是跟牛滨共过事，但我觉得他组织的饭局你能不去还是不要去，不只是你，王炎也一样。”
方志强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愣了愣连忙道：“明白，我会注意的。”
“我给张兰姐打个电话，让她明天买回南通的车票，我和柠柠去汽车站接她和媛媛。”
“也好，”方志强点上烟，低声道：“我们跟那小子共事的时间又不长，而且他那会儿刚参加工作，跟他又没多深厚的战友情。”
大师兄很稳重。
二师兄由于法制、预审工作的特殊性，为人处事比大师兄更稳重。
韩渝没必要说太多，只是轻描淡写地来了句：“二师兄，你不但要注意，最好也要留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方志强听完韩渝刚才那番话，突然也觉得牛滨那小子不对劲，低声道：“我知道，先听其言观其行。”

第八百八十六章 咸鱼的嫁妆
许明远是南通海关走出去的干部，调到广东之后干的很不错，某种意义上体现出南通海关出人才。
张兰带孩子回来过年的事，韩渝觉得有必要向曾关、马关等领导汇报。
曾关和马关果然很重视，不但让徐浩然开车接送，甚至要设宴为张兰母女接风。
可惜计划总是不如变化，韩渝一大早相继接到海事局、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电话，说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领导来指导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工作。
作为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秘书长，他要赶紧召集协会理事，要赶紧准备汇报材料。因为今天下午要开座谈会，要向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领导汇报工作，实在抽不开身去长途汽车站接张兰。
韩向柠请了半天假，带着小菡菡乘坐徐浩然的“专车”赶到长途汽车站，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接到了千里迢迢回来的张兰母女。
张兰发福了，看样子在深圳过的不错。
一年没见，媛媛长高了，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一见着韩向柠母子就飞奔过来，抱着同样激动不已的小菡菡就是一阵惊叫。
“做什么，像个人来疯！”
张兰埋怨了一句，无精打采地把行李递给要帮着提的徐浩然。
韩向柠见她的神色不太好，挽着她胳膊问：“回来过年是高兴的事，怎么愁眉苦脸的？”
不等张兰开口，媛媛就拉着蹦蹦跳跳的小菡菡说：“遇上了小偷，衣裳和包都被划了。”
“遇上了小偷？”徐浩然大吃一惊，下意识回过头。
张兰越想越窝火，气呼呼地说：“广州火车站那么乱我都没给偷，没想到在上海被偷了！”
韩向柠也吓了一跳，急切地问：“丢了什么东西，损失大不大？”
“手机和钱包都被偷了，好在出发时留了个心眼，钱包里只装了点零用钱，其它钱都放在箱子里，不然我和媛媛就回不来了，只能给韩宁姐打电话。”
“在哪儿被偷的？”
“上海火车站，下车时我还给明远打电话报过平安，结果从火车站走到长途汽车站，买票时发现钱包没了，手机也没了。”
上海火车站的治安是不太好。
老爸老妈上次带菡菡回四川时就是去上海坐的火车，他俩亲眼看见有小偷在火车站广场摸一个睡着的了民工的包。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是繁忙的车站码头，由于人流量大，鱼龙混杂，治安都好不到哪儿去。
韩向柠正不知道怎么劝慰，张兰又嘀咕道：“丢了两百多块钱没什么，手机没了也没什么，关键是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以前是公安，现在是保卫干部，说出去真会被人家笑话！”
手机在南通属于昂贵的电子产品，但在深圳特区实在算不上昂贵。
况且她在海关上班，她们单位几乎每天都能查获到走私手机。因为工作需要，从查获的成千上万部手机里拿一部用用，根本不需要花钱买。
想到这些，韩向柠意识到没必要替她心疼，而是好奇地问：“张兰姐，你不是在财务处么，怎么又变成保卫干部了。”
媛媛给菡菡带了礼物。
张兰看着正兴高采烈的小菡菡，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我们单位的财务处跟水警三大队的内勤不一样，跟启东公安局的装备财务科也不一样，不只是记记流水账、发发工资，报销车旅费发票那么简单，主要工作都与海关业务有关。
我只是个小单位的会计，那些账我都看不懂，学历也没人家高，刚去时干得我头晕脑胀。后来保卫科缺人，领导知道我以前是公安，就把我调到机关党委了。”
“机关党委？”
“保卫科就隶属于机关党委。”张兰钻进情报科的桑塔纳，耐心地解释道：“相当于公安局的政治处，下设综合科、组织科、宣传科、党风党纪科、群工科和保卫科六个科室，我们保卫科排名最靠后。”
海关能有多少安全保卫工作？
韩向柠能想象到她现在的工作有多么清闲，不禁笑问道：“你以前干过的财务处呢，财务处有几个科室？”
“财务处是大处，有综合科、预算科、国库集中支付科、会计一科、会计二科、会计三科、会计四科、税费会计科、罚没财务科、政府采购科、稽核科、基建科、装备科和资产科。”
“这么说你们海关有好多会计！”
“海关本来就是征收关税的，不懂财务怎么收税，会计当然多。”
张兰不想再聊工作，好奇地问：“浩然，小芹和军军呢，我还给小芹、军军带了礼物。”
“小芹在家做饭，军军在做寒假作业。”徐浩然笑了笑，扶着方向盘补充道：“今天就别回启东了，都去我家吃饭，晚上也住我家。明天你们估计也回不去，曾关、马关和周政委明天要给你们娘儿俩接风。”
“给我们娘儿俩接风，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领导。”
“明远是我们南通海关系统的骄傲，你回来了曾关和马关当然要接待。”
张兰想了想，又转身问：“柠柠，咸鱼呢？”
韩向柠笑道：“他打算来接你们的，结果中国水上消防协会领导来检查工作，他要参加接待，要汇报工作。”
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是水上公安分局发起的，张兰在水上分局干过，甚至帮韩渝管过一段时间水上消防协会的帐，对水上消防协会的情况很了解。
她越想越糊涂，不解地问：“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是非营利性的民间团体，主管单位是南通消防支队和水上分局，跟中国水上消防协会不存在隶属关系，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来检查什么工作？”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朱大姐也参加接待，我们许局晚上都要请中国消防协会的领导吃饭。”
“协会又不是上级单位，再说这关你们海事什么事？”
“是啊，关你们什么事？”徐浩然也觉得很奇怪。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蹊跷，韩向柠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见二人都在问，只能耐心地解释道：“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是1986年成立的，是交通部主管的24个社会团体之一。刚开始主要依托港航公安，横向联合，发展团体和个人会员。
经过十六年的发展壮大，现在有五百多个会员。交通部海事、船检、航务工程、科研院所、港口、航运企业、消防器材生产企业，甚至连海军都是协会的团体会员。”
徐浩然惊呼道：“这么厉害！”
“交通部的袁副部长兼协会理事长，你说这个协会厉不厉害？”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协会下设天津、宁波和蛇口3个联络处，设港口、船舶防火、水上灭火3个专业委员会，还有《水上消防信息》和《水上消防》等会刊，三儿前几年没少给《水上消防》投稿。”
张兰对这些不感兴趣，直接问重点：“这么说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归交通部管，跟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既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也不是一个系统？”
“确实不一个系统，毕竟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是水上分局发起的，是在南通民政局批准成立的。”
“那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来人，咸鱼为什么要去汇报工作？”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上级领导，再说人家这次来南通不只是了解水上消防工作，也要受交通部领导委托去慰问启东预备役营。”
……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水上分局二楼会议室里，一边翻看刚整理好的汇报材料，一边听齐局、朱局做王文宏的思想工作。
“老王，水上消防工作一直是交通系统主管的，你当时牵头组建水上消防协会主要出于工作需要，根本没考虑到这些。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有些关系不能再不理顺。”
“把协会的牌子摘下来，挂到你那儿去？”
“我要牌子做什么，就算把这块牌子给我，上级领导也只会表扬我几句，不可能因为这个给我升官，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机会。”
在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的“分工”上，两家的上级早在98年抗洪时就谈妥了。
长航分局主要负责港口治安和水上消防，水上分局主要负责港口区域外的治安和港口外水域的治安。既然明确了消防归人家管，照理说应该把水上消防协会的主导权移交给长航分局。
然而，水上消防协会不只是一个专注于消防的社会团体，这几年横向发展，吸纳了那么多会员，只要跟长江沾上边的企事业单位几乎全是团体会员。
换言之，失去水上消防协会，将导致水上分局的影响力大不如以前。
王文宏犹豫不决，马政委欲言又止。
朱大姐有些不耐烦，直言不讳地说：“王局，马政委，现在的形势很明朗，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对我们南通水上消防协会感兴趣，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让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收编，成为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我们作为会员单位肯定要有一个人加入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理事会，也有机会推荐会员加入各专业委员会。”
那个协会虽然没权，只是个社会团体，但协会理事长是交通部领导兼任的，要是能成为会员单位，就能推荐一个人当理事，而那个人就能见着交通部领导！
再想到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是依托港航公安发展起来的，而所谓的港航公安就是交通部公安局，王文宏猛然意识到齐局和朱大姐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问道：“齐局，朱局，这么说你们真打算把咸鱼调回交通系统？”
“不是我们打算，这是上级的意思。”
朱大姐不想跟他绕圈子，笑道：“我跟曾关沟通过，跟周局聊过，也征求过启东钱书记和沈市长的意见。他们一致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长航分局有位置，就让咸鱼调到长航分局。”
“曾祥能同意？”
“他凭什么不同意，这是当时把咸鱼调过去组建水上缉私队伍时说好的。”
“启东的钱书记呢？”王文宏忍不住问。
“他和沈凡最高兴。”朱大姐忍俊不禁地说：“等长航公安转完制，等咸鱼正式调回长航分局，起码要安排个副局长。到时候就可以分管消防支队和启东、东启派出所，就等于咸鱼回了启东。”
“你们连咸鱼将来的分工都考虑好了？”
“你以为呢，你当我们是在跟你开玩笑。”
“好吧，水上消防协会就当我给咸鱼的嫁妆，从现在开始归长航分局了。回头开个理事会，我辞掉理事长，让咸鱼当理事长。”

第八百八十七章 未雨绸缪
水上交通安全和水上消防都归交通部管，水上的治安也归交通部公安局管。
从这个角度看，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应该主动接受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收编”。并且人家给出的条件很优厚，收编之后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就是人家的分会，相当于享受省级待遇，而不是让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变成更低一级的支会。
这件事办成，长航分局不只是摘了颗现成的桃子，也意味着收回了一块“失地”。
韩渝很清楚王局要不是考虑到他这个老部下的前途，打死也不会把协会“移交”给长航分局，一样不会接受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收编”。毕竟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再牛也只是个社会团体，管不到水上公安分局。
听着三位领导你一言我一语，韩渝是既感动又不是滋味儿，忍不住抬头道：“朱局，我正式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满打满算才一年，屁股都没坐稳就考虑调动的事，上级会怎么想，同事们会怎么看？”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朱大姐端起茶杯，微笑着说：“黄远常帮着打听过，交通部刚把长江港航公安机关体制改革方案呈报到了国务院，这涉及到单位编制、人员编制和今后的经费来源，上级肯定要反复研究，没一年半载批不下来。”
齐局笑道：“我估计最快也要一年。到时候你在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工作履历就满两年了，到时候调回长航分局谁也不会说什么。”
王文宏虽然舍不得，但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比如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之前还缺一个副处级的领导干部，现在随着武警南通支队前支队长转业安置到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韩渝工作表现再好三五年内也没机会提副处。
他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这种事不能等到尘埃落定了再想办法，必须要未雨绸缪。而且对我们这些吃皇粮的人而言，真是快一步、步步快，慢一步不是步步慢，而是很可能永远原地踏步。”
“咸鱼，这事你得听我们的！”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在这方面不能比柠柠比下去。事实上已经被柠柠比下去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奋力直追。”
生怕咸鱼又犯糊涂，齐局想想又说道：“你师父当年为什么苦心把你培养成最会开船、最了解航运的水警，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我知道你喜欢大型执法船艇，海关的825艇看上去是很威风，可你在艇上又能发挥多大作用？”
王文宏深以为然，笑看着韩渝道：“要有大局观，你将来的成就不能止步于艇长。”
825艇确实很威风，火力也很猛，可惜在江上用不上。
出海缉私，南通的海上走私又很少。
入海口和江上虽然也有走私，但出动825艇堪称杀鸡动牛刀，开825艇去江上缉私的油耗，相当于南通公安002、003和长江公安110、111的总和，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正因为如此，上级把825艇当作了水上缉私的机动力量，不然也不会命令825艇去南海轮战。
韩渝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想想也是，要说船舶驾驶，江胜奇他们都能胜任。要说跳帮攀舷、登临检查，郭维涛的身手比我和小鱼都好。至于艇上的机电，小龚也都上手了，我再呆在走私犯罪侦查局，好像只能三天两头去局里开会。”
“想通了就好，只有调回长航分局，你才能发挥更大作用。”齐局拍拍他胳膊，无比欣慰。
韩渝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可现在有个问题，我岳母和柠柠要去上海买房，我又要省吃俭用还房贷。将来调回长航分局，就算能给我提副处，一个月又能给我涨多少工资？”
……
“又要去上海买房！”
“嗯。”
“你们不是去上海买了吗，怎么又要去买？”
看着三位领导惊愕的样子，韩渝大倒起苦水。
朱大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道：“向主任和柠柠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不就是背点贷款么，你又不是没背过。再次这次要买的是小户型，贷款肯定没上次多，还贷压力也没之前大，你们家四个人赚钱，肯定没问题的。”
“是啊，别总想着钱，要有点追求！”
“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这日子怎么过？”
“你舍不得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待遇？”
“要说舍得那是假的，毕竟两边的待遇相差太大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齐局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朱大姐笑道：“东边不亮西边亮，调回长航分局你一样可以捞外快。”
“捞什么外快？”韩渝好奇地问。
“你是消防工程师，马上就可以评高级职称，虽然现在行政干部的工资跟职称不挂钩。但你只要做上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理事，只要能加入专业委员会，你就跟你岳父一样是专家，就能参加各种与水上消防有关的评审。”
朱大姐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你可以给消防类的期刊投稿赚稿费。你有一线水上消防工作经验，鱼市长又教过你怎么写这样的文章，对你来说搞学术研究不难。”
王文宏乐了，拍着韩渝的肩膀笑道：“是啊，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做人不能不识好歹。
韩渝虽然非常舍不得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待遇，但想到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权衡了一番答应下来。
不过这么大的事，要跟学姐商量。
下午陪同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副理事长和秘书处的秘书长实地参观，然后去长航分局开座谈会，向协会领导汇报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工作，一直忙到天黑才赶到徐浩然家，陪刚千里迢迢回来的张兰母女吃饭。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刚提了下长航局和长航公安局领导想把自己调回长航分局的事，都没说调回之后能提副处，学姐竟兴高采烈地说：“调回长航分局好啊，既然上级让调你就调回去。”
“可长航分局的工资待遇不如走私犯罪侦查局。”
“眼光要放长远点。”
韩向柠放下筷子，嘻嘻笑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去上海买房，不就是为了将来去上海工作生活么。走私犯罪侦查局虽然也是垂直管理单位，但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跟上海走私犯罪侦查局中间还隔着个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
调到长航分局就不一样，长航公安真是一家，不然韩宁姐也调不过去。反正你只要做回长航公安，就有机会调到上海分局。大不了去找找你的老领导，何局肯定会帮忙。”
“然后呢？”张兰忍不住问。
“三儿调过去，我跟三儿不就两地分居了，两地分居就是困难啊，到时候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请求上级也把我调过去。只要让我调到上海海事局，这个处长做不做无所谓，让我去做交管都行！”
每个人都有梦想和目标。
韩向柠目标明确，就是调到上海。
韩渝不敢相信她成了启东的媳妇，别的没学会，竟跟启东人学会了往上海跑，对上海的向往可以用不加掩饰来形容。
徐浩然禁不住笑了。
林小芹更是半开玩笑地说：“柠柠，明远和张兰去了深圳，你和三儿真要是也调到上海，我和浩然在南通该有多寂寞，你们不能这样！”
“南通离上海又不远，等大桥建好，去上海比现在更方便，到时候你可以带军军去我家玩。”
“……”
“上海有那么好吗？”
“有，上海真的很好！”
韩向柠是越想越激动，聊着聊着，决定后天就跟老妈去上海看房。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干脆借徐浩然和姐夫去阳台抽烟的机会，跟出来说起牛滨的事。
“牛滨举报的那些线索，我移交给了查私科，他们打算这几天去查查，如果查实肯定是要处罚的，但他们说想查实没那么容易。”
“很难取证？”
“那些卖水货手机的老板，不会把走私进来的手机堆在仓库里等海关去查。你有时间去那些卖手机的店看看就知道了，摆在柜台里的大多是模型，只有顾客确定要买，他们才会去拿一台真手机给顾客看。”
徐浩然弹弹烟灰，接着道：“并且，就算能查实那些人贩卖的是走私手机，想处罚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人家可以说是二手机，从别人那儿收的，翻新之后冒充新手机销售，而这归工商管，不归海关管，更够不上追究刑事责任，我们支局都不太好插手。”
市面上的手机，有很多没入网证。
不用问都知道，大多是通过不正常的渠道流入国内的。
问题是香港、澳门都回归了，出国的人也比以前多，人家从国外带一部手机回来是合理合法，用几天卖掉也不违法。
那些卖手机的家伙，就是钻这个空子，声称是收的二手机。
手机买卖又不存在实名制，甚至连办卡都不是实名制的，他们说记不得谁卖给他们的，或者说没入网证的手机不知道转了多少次手，你怎么深挖细查？
韩渝很清楚想查实很难，低声道：“想解决走私手机泛滥的问题，要从源头上抓起。据说大师兄那边每天都能查获几十乃至上百部走私手机，甚至有香港人专门干这个，每天带着手机入境，他们根本查不过来。”
“所以说牛滨那小子给我们出了道难题。”
“浩然哥，我觉得那小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次回来，并且一回来就举报线索，肯定有所图。”
“借刀杀人，借我们的手打压竞争对手？”
“可能不只是这么简单。”
“那他想做什么？”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只能让二师兄先留意。”
一直抽闷烟的张江昆抬头道：“他租了门面，听说租的门面市口很好，并且面积不小，房租肯定不会便宜，我估计他很快会有动作。”
韩渝点点头：“我倒想看看他究竟耍什么花招！”

第八百八十八章 除夕夜（一）
张兰母女是回老家过年的，不能总呆在南通。
她们娘儿俩刚回启东老家，韩向柠就带着老妈去上海看房。
韩宁都帮着联系好了，一直看到腊月二十九，才坐寒假期间去上海玩的张二小、高老师的顺风车回来的。
启东有很多老板在上海做生意，韩宁也带着冬冬搭乘老乡的车回来了。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新家够大，整整两排宿舍，并且被张江昆修缮一新，所以今年都在白龙港过年。
有属于自己的“母港”，船就锚泊在家门口，老韩对新家很满意，一回来就没日没夜的跟老钱、韩工，以及白龙港村的几个村干部、吴老板船厂的老会计等老朋友喝酒打牌！
隔壁就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白龙港警务室，他们竟公然在警务室隔壁“聚赌”，韩渝实在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干脆装作看不见。
向主任一回来就跟亲家母一起忙碌年夜饭。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总是去小鱼家蹭吃蹭喝。
老韩非常不好意思，早跟小鱼家说好了，让小鱼家全来吃年夜饭。
浔浔、菡菡、小鳄鱼，再加上个子比张江昆都高的冬冬，孙子、孙女和外孙都回来了，这是真正的过团圆年，老韩两口子别提多高兴。
让韩渝啼笑皆非的是，韩向柠既用不着干活，一样不需要带娃，竟也跟韩宁、玉珍和季小红“聚赌”，四个女人围坐在一起打麻将。
过年不是应该串串门、聊聊天，跟久别重逢的亲人叙叙旧么，怎么变成了打牌？
韩渝无所事事，干脆在小鱼的提议下也开了一桌，跟姐夫、大哥和小鱼一起打升级。
“三儿，该你出了。”
“别担心菡菡，有冬冬看着，她不会乱跑的。”张江昆抬头笑道。
“调主。”韩渝扔下一张红桃2，笑看着坐在对面的韩申问：“哥，你和爸下半年有没有去无江？”
“没去，我们是大船，往浙北跑不划算。”韩申整理好牌，想想又笑道：“三儿，无江的那帮海事被你收拾过之后，我们南通的船，尤其是我们启东的船，只要没大的违章，从那儿过都畅通无阻。”
“其他地方的船呢？”
“比以前好点，但也只是好一点点。”
“地方海事就知道罚款。”小鱼出完牌，眉飞色舞地说：“咸鱼干，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经常跑上海、苏州、嘉兴和吴锡的船老大，有很多来我们启东换船。”
韩渝不解地问：“来我们启东换什么船？”
“挂靠航运公司，办我们的启东的证，税费也交在启东，吴老板一连接了七条新船的订单，生意好到工人过年都不放假。”
见韩渝一脸不可思议，小鱼又笑道：“南通的汽车驾驶证多么多么‘硬’，是那些驾校老板吹出来的。但我们启东的船名船号是真‘硬’，只要没大的违章，不但在无江那边不会被罚款，连跑大运河杨州那边的地方海事都要给几分面子。”
“杨州那边也对我们启东的船区别对待？”
“我们以前去抓过水匪船霸，在运河上设卡收费的那些单位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当然要给我们面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现在能有几个记得？
韩渝不认为事情会有这么简单，暗想十有八九是陆书记跟交通部门打过招呼。
车上哪个地方的牌照，去哪儿交养路费，车主们会用脚投票，没想到搞水运的船主同样如此。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这种现象又折射出什么问题？
作为船民的儿子，韩渝真觉得制约水运发展的不只是航道、水情等因素，甚至也包括到处设卡收费的水上交通管理部门。
管理是什么，管理就是收费，韩渝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张江昆突然问道：“三儿，长江大桥究竟什么时候开工？”
“图纸都没设计好，就算明年能设计好也要进行评审，快不起来。”
“那知不知道大桥建多高？”
对港航系统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韩渝早打听过，不假思索地说：“通航净空高62米。”
“62米，这也太矮了！”
“是啊，只能满足5万吨级的集装箱货轮和4万8千吨的船队通航。虽然从南通到南京的航道水深没达到12米，但现在实现不了不等于将来实现不了。大桥要是只建这么高，十万吨级的货轮以后再也到不了南京了。”
“你怎么不向上级建议建高点？”
“我们这边江面太宽，主桥就有8公里长，如果算上两岸的接线工程，据说全长有30公里，能建62米高已经很不容易了，再高不但投资更大，而且技术上也很难实现。”
“这么说十万吨级的货轮以后只能到南通。”
“所以对南通而言不是什么坏事，尤其启东港和熟州港，大桥建成之后估计光卸载都忙不过来。”
……
正聊着，手机响了。
最近的固定电话在警务室，韩渝不想让大哥、姐夫和小鱼扫兴，只能硬着头皮接。
“老江啊，你们今天上岸了……吃完年夜饭还要出海，哦，那些走私分子这么猖狂，你们要注意安全。她在隔壁打麻将，家里挺好的，也祝贺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韩渝刚放下手机，小鱼就好奇地问：“江胜奇？”
“嗯，他们昨天靠码头的，这会儿正在吃年夜饭，吃完就要出海缉私。”韩渝一边洗牌，一边感慨地说：“他们这次去轮战见大世面了，每次出海都不会空手而归，前天查获了一条‘大飞’，缴获包括手机在内的各种电子产品，价值六百多万元。”
“那边有好多走私分子？”
“是啊，抓都抓不过来。”
韩渝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李教打来的。
长辈的电话必须接。
他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李叔，我韩渝，我给你拜早年，祝你身体健康，越活越年轻！”
“好好好，也祝你工作顺利，早日高升。”李卫国笑看着正在外面追逐打闹的孩子们，举着电话笑问道：“咸鱼，初三有没有时间，我准备初三喊大家来吃饭。”
“我和柠柠初三要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拜年。”
“初三晚上呢？”
“中午在大舅家，晚上去二舅家，我岳母和柠柠不是要去上海再买套房子么，这次不好意思再跟玉珍借钱，我厚着脸皮跟大舅二舅借的，这个年必须要去拜，这两顿饭也必须要去吃。”
韩向柠又要去上海买房子的事，李卫国早听方志强说过。
再想到天大地大，舅舅最大，李卫国不好强求，只能带着几分遗憾地说：“以前在刑警四中队干过的牛滨回来了，昨天下午还带着老婆孩子来给我拜早年，他初三也来，可惜你没时间，不然就可以聚聚的。”
“牛滨去看你了？”
“昨天来的，还带了不少东西，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李叔，我初三确实去不了。”
“没关系，你们忙你们的，反正我们离得近，经常聚。”
牛滨那小子阴魂不散啊！
早上丁所打电话说牛滨前天去三河烈士陵园看过他，并且也是带着东西去的，丁所还把他介绍给了刘德贵，陪他参观了下启东预备役营。
那小子甚至通过石胜勇，去南通探望过杨局。
杨局确实是他的老领导，不过他辞职多少年了，并且杨局早调到了南通司法局。
搞不清楚的真以为他重情重义，发达了不忘老单位的领导同事。
韩渝越想越不爽，放下手机嘀咕道：“卖手机很赚钱吗？”
张江昆愣了愣，说道：“如果只是卖正牌手机，就算是总代理，我估计卖一部也顶多赚三四百块钱。我有一个同事的爱人也在卖手机，她说有时候卖一部手机只能赚几十块钱。”
小鱼很早就看牛滨不顺眼，放下牌道：“他以前是跟他老丈人做工程的，改行倒腾手机没几年，突然就发达了，又是买轿车又是买房子的，钱有这么好赚吗，肯定有问题！”
韩申不认识牛滨，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发言。
韩渝沉思了片刻，笑道：“我敢打赌，他卖的肯定不是正经手机。”
小鱼低声问：“管不管，办不办他？”
“我现在依然是缉私民警。”
“可他到处拉关系，收拾他会得罪人。”
“你觉得我怕得罪人？”
“这倒是，哈哈哈哈。”
“小鱼，在启东你的朋友比我多，让你朋友帮我留意留意，牛滨那小子究竟在搞什么。”
“行！”
小鱼在启东的朋友确实比韩渝多。
确切的说是玉珍的朋友多，并且都是做生意的大老板。
就在四人换了个话题，继续一边聊天一边打牌的时候，徐浩然一家到了，随着军军的到来，孩子更多了，院子里更热闹了。
过年么，就应该热闹热闹。
韩渝刚把位置让给徐浩然，正准备出去解手，余向前居然打来电话。
“鱼局，我都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拜年，你反倒先给我打……”
韩渝被搞得很不好意思，这时候，余向前竟笑道：“别自作多情，我不是打电话给你拜年的，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什么事？”
“我们这边的两个法官和几个法警去南通查封了一条船，结果被船民围堵了。他们报了警，水上分局不知道怎么搞的，迟迟没去帮他们解围。院长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你如果不忙帮我去看看。”
“行，他们在什么位置？”
“滨启河船闸。”
法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效这么敬业了，年三十年出来执行查封。
再想到货船平时不去这儿运货就是去那儿运货，想找到船确实不太容易，过年要比平时好找，韩渝又觉得正常，毕竟讨债都集中在年底，据说启东有几个在外地承包工程的老板，家里聚满了要工钱的民工，城南派出所担心出事，不得不安排民警去维持秩序。
让韩渝更奇怪的是，水上分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鱼局是第一任局长，谁不知道鱼局现在是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遇到从连云港过来办案的同行，肯定会全力协助，怎么可能拖拖拉拉？
不过法院的法警又不是公安，算不上同行。出来执行查扣查封船舶任务，他们只是打酱油的，法官才是主角。
但鱼局发了话，韩渝不能不当回事，立马叫上小鱼，开上长航分局的警车往滨启河船闸赶。

第八百八十九章 除夕夜（二）
船民虽然四海为家，但一样要过年。
即便想在春节期间继续跑船多赚点钱，可岸上的人放假了，不一定能找到货源，就算能找到并把货物运抵目的地，码头上的人不上班也没法儿卸货。
由于很多内河货船离老家很远，船民过年比较简单，航行到哪儿就在哪儿抛锚过年。
运气好的时候能遇上老乡乃至同样跑船的亲朋好友，几条船锚泊在一起，大家伙聚在一起喝酒、打牌、聊天，晚上一起吃年夜饭，看中央台的春节联合晚会，然后一起放鞭炮。
还有些船民早计算好了春节前的最后一趟货要运送到哪儿，提前给老家打电话，让家里人把孩子带过来一起过团圆年。
以前通讯没现在这么方便，打不了电话，只能发电报。
这样的年，韩渝印象中过了三次。
跟小鱼一起驱车赶到滨启河船闸，看着锚泊在江边的几十条大小货船，不由想起当年跟哥哥、姐姐一起在船上过年的情景。
“咸鱼干，二大队有人来了！”小鱼拉好手刹、拔掉车钥匙，推门下车快步走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警车前。
韩渝遥望江面，隐约可见其中一条货船上站满了人。回头看向船闸管理所方向，能清楚地看到马路边停了两辆警车，低声道：“那应该是连云港法院的车。”
小鱼把对讲机调到水警二大队的通话频率，喊道：“二大队二大队，我是长航分局梁小余，我和韩书记在滨启河船闸，收到请回答！”
等了大约半分钟，对讲机里传来水警二中队民警老陈的声音：“收到收到，鱼所请讲。”
“江上怎么回事？”
“连云港中院带着驾驶员来查封船，他们拿了人家的船舶证书，还要把人家的船开走，人家拦住不让他们查封，不让他们把船开走，甚至不让他们上岸。”
“有没有打起来？”
“相互推搡，没真正动手，幸亏我们来的及时，不然真可能会打起来。”
韩渝接过对讲机，问道：“老陈，我韩渝啊，连云港中院应该是带着手续来执行的，人家还报了警，照理说你们应该配合，怎么搞成现在这样？”
“韩书记，他们应该请求南通海事法庭协助，如果有人妨碍公务，他们的法警有执法权，该抓就抓，该拘就拘，怎么也轮不着我们协助他们执行。”
老陈的话有一定道理。
法院又不是公安，法院异地协助只能请求当地法院协助。
再说法院又不是没法警，谁要是不配合完全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先控制起来，然后再按程序把妨碍公务的相关人员，送到当地公安局的拘留所。
韩渝意识到不是水警二大队不作为，俯瞰着江面道：“老陈，找条铁划子，接我们上船看看。”
“行，马上。”
大过年的，居然会发生这样的麻烦事。
明明不在水上分局的辖区范围内，可又不能不出警，不然双方打的头破血流会更麻烦。双方分歧太大，调解又调解不下来。
老陈正头疼，见咸鱼和小鱼来了并且要上船，他是求之不得，立马让一个船主开铁划子过来接。
韩渝和小鱼乘铁划子赶到江边锚地，赫然发现锚泊在这儿过年的有一大半是河南船。新年要有新气象，船上都贴满了对联，有两条货船上甚至挂了红灯笼。
只是感受不到过年的喜庆气氛，只见两个法官和四个法警跟几十个船民对峙，双方情绪都很激动，有的指指戳戳，有的破口大骂。隔壁几条船的船头、船舷和船尾上站满了大人小孩，并且看架势都站在被执行的那条船这边。
老乡帮老乡，这很正常。
韩渝定定心神，在老陈的帮助下爬上船。
小鱼更是举着证件喊道：“我是长航公安，麻烦让一让！”
“韩队长，你来的正好，你帮我们评评理。”一个中年船主挤了过来，激动地说：“连云港法院的人想扣我妹夫的船，那条船是我妹夫花三十多万跟人家买的，都已经跑两年了，他们凭什么来查扣？”
韩渝认出中年船主，他家的船曾在北支航道出过故障，当时是韩渝和小鱼开001去江上帮着拖到吴老板船厂修的。
“黄老板，别激动，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心平气和的说。”韩渝拍拍中年船主的胳膊，跳上第二条船，边往前走边说道：“我们先了解下情况，你们别都挤在这儿，这么多孩子，万一把孩子挤进江里怎么办？”
“我们不拦着，他们就要跑！”
“黄老板，你胆子不小啊，法院只是要查封你妹夫的船，你竟然想扣法院的法官法警，你是不是不想过年了？”
“我们开始很尊重他们的，他们要看证书我们就把船舶证书给他们看，可他们看完就不还了，证书要是被他们带走，我妹夫怎么办？”
“是啊，法官怎么了，法官不能不讲理！”
“我不能听你们的一面之词，都说了让我先了解下情况。”
韩渝和小鱼在老陈的带领下一连穿过六条船，终于来到法官和法警被围堵的船上。
这是一条两百多吨的内河货船，看上去船龄不小，船体锈迹斑斑，船尾的船篷破破烂烂，喜庆的对联贴在船上显得格外突兀。
戴眼镜的法官见来了两个民警，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切地说：“同志，我们是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这是我们的证件……”
“公安同志，他们不讲理，你不能全听他们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挤上来要理论。
小鱼立马拦住她，很认真很严肃地警告：“我们问了你了吗？都说了先了解情况，能不能让我们一个一个的问？”
认识韩渝和小鱼的中年船主连忙拉住妇女：“别着急，听韩队长和梁队长的。”
“可是……”
“我们有这么多人，你怕什么呀。”
“好吧。”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多岁的妇女，又看了看紧攥着一个法警挎包带子的三十多岁的船员，严肃地说：“你先把手松开，大过年的，拉拉扯扯做什么？”
男子犹豫了一下，在亲戚和老乡的示意下很不情愿的松开手。
戴眼镜的法官稍稍松下口气，又从包里取出一叠法律文书，解释道：“同志，这条船不是他们的，是被执行人王成松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船舶检验证书和船舶营运证上都是王成松的名字。”
妇女急了，正准备开口，见小鱼脸色一正，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韩渝飞快地看完法院判决文书，大致搞清了来龙去脉。
这条船的所有权确实属于连云港籍船民王成松，97年3月21日，王成松以购买一条一千顿级的内河货船为由，跟连云港市的一家银行贷款了120万元，没按贷款合同归还贷款，被那家银行告了。
韩渝放下判决书和强制执行的文书，不解地问：“刘法官，就算强制执行，也应该优先执行王成松贷款购买的新船，你们怎么不执行新船，反而跑南通来执行这条不值几个钱的旧船？”
“新船出了事故，沉了。”
“新船沉了？”
“船沉了，人跑了，不但我们在找他，被他撞的船主和打捞单位也在找他。”
那个姓王的船主够倒霉的。
刚买了条新船没跑几天就沉了，这是真正的倾家荡产。
船沉了人跑了这种事韩渝见多了，直到今天，北支水域的江滩上仍有几条航道部门之前辛辛苦苦打捞上来，直至今日都联系不上船主的事故船。
韩渝暗叹口气，转身问：“到你们了，先说说叫什么名字。”
妇女连忙道：“公安同志，我叫李玉芳，这是我男人顾六根。”
“这条船怎么回事？是王成松租给你的？”
“不是跟王成松租的，这船是我们跟王成松买的，我们有字据。”
“买的，买的怎么不办过户手续？”
“我们也想过户，可买的时候我们在长江上，又不在连云港，我们就跟王老板约好等哪天都有时间一起去连云港港监局办过户手续，后来不是他没时间就是我们没时间，再后来打电话都联系不上。”
“买船时的字据呢？”
“有，我去拿。”
……
顾六根、李玉芳夫妇果然有跟王成松签订的买卖合同，只不过是手写的。这条船是他们两口子花11万从王成松手里买的，从合同上看买船款一次付清了，并约定在合同签订之后的3个月内办过户手续。
韩渝看了看落款处买卖双方摁的手印和买卖的时间日期，再看看判决书上王成松跟银行贷款购买新船的时间日期，意识到这件事确实很棘手。
“刘法官，这条船在王成松名下，你们按法律办事，过来查封，无可非议，照理说我们应该协助你们执行。”
韩渝深吸口气，话锋一转：“但法律不外乎人情，无论立法部门制定法律法规，还是你们法院依法判决乃至依法执行，都要符合常情常理。比如今天这事，顾六根夫妇花真金白银跟王成松买船在先，王成松跟银行贷款购买新船在后！
你们法院就因为顾六根夫妇没跟王成松办理过户，就要强制执行事实上的所有权属于顾六根夫妇的船，这就不符合常情常理了，你们把船开走，人家的损失找谁要，人家的日子怎么过？”
刘法官没想到韩渝竟拉偏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顾六根的老婆李玉芳愣了愣，激动地说：“公安同志，你这话说的在理，买船的时候我们没那么多钱，给王老板的11万是东拼西凑借的，我哥可以给我们证明，好多人可以帮我们证明！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全家老小就指望这条船。法院不能不讲理，如果把我的船扣了，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年轻的法官不敢相信有判决书和强制执行文书在，刚来的这个公安都敢拉偏架，忍不住来了句：“公安同志，我是依法强制执行！”
“都说了判决也好，强制执行也罢，都要符合常情常理。”
全家老小正等着自己回去吃年夜饭呢。
鱼局之前在电话里也说的很清楚，他没想过干预法院执行，只想确保法官和法警的人身安全。
韩渝不想浪费时间，直言不讳地说：“二位，这条船你们今天估计是查扣不了，更别说开回去。我建议你们把船舶证书还给人家，然后送你们上岸，早点往回赶，明天一早还能陪陪家人过年。”
“同志，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们可以不协助，但也不能搞地方保护主义！”
“他们都是河南人，船也不是我们南通的船，我搞什么地方保护主义了？”韩渝反问了一句，转身问：“顾六根，王成松被起诉，王成松卖给你们的这条船要被法院强制执行的事，你们之前知不知道？”
“不知道，公安同志，我们真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们也不会把船舶证书给他们看！”
“听见没有，就算强制执行也要先通知人家，让人家有个心理准备，有个说理的机会！你们倒好，只知道王成松名下有条旧船，不问青红皂白就跑过来强制执行，哪有你们这么干的。”
“公安同志，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人家全靠这条船养家糊口，你们要查扣人家的船就等于要不给人家活路，你们不给人家活路人家就会跟你们拼命。”
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一边是财大气粗的银行，一边是没任何抗风险能力的个体船民，应该优先维护谁的利益，你们心里应该有杆秤，我们是应该秉公执法，但不能机械的执行法条，不能昧良心！”
“我们怎么就昧良心了，我们秉公执法有错吗？”年轻的法官急了。
韩渝不想跟他们理论，再次看看手机，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二位，跟你们说实话吧，我是受你们市领导委托来解救你们的。你们不想过年我还想过年呢，到底走不走，给句话。”
帮银行欺负船民有意思吗？
小鱼也觉得两个法官这事做的不对，提醒道：“想上岸就把证书还给人家，不想上岸我们就走了。”

第八百九十章 倒打一耙
船民帮船民，何况隔壁十几条船上的船员大多是顾六根的老乡乃至亲戚。
两个法官意识到想查扣船没那么容易，如果真以妨碍公务为由对顾六根夫妇采取强制措施，他们几个十有八九会被义愤填膺的船民揍个鼻青脸肿，甚至可能会被人家扔江里。
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又不帮忙。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只能把船舶证书归还给顾六根夫妇，跟着韩渝乘铁划子上岸。
船上的船民一片欢腾，由于一条铁划子坐不下，暂时留在船上的小鱼可没那么乐观，提醒道：“有什么高兴的，买船不去办过户，在法律上这条船就是王成松的，法院真有权强制执行！”
“梁队长，那怎么办？”李玉芳急切地问。
小鱼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事很麻烦，我看你们接下来也要打官司。”
顾六根苦着脸问：“这官司怎么打？”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认识一个懂的人，你们记一下他的手机号，打电话问问他。”
“谁？”
“启东船务管理公司的张总。”
……
与此同时，刚目送走刘法官等人正在等小鱼上岸的韩渝，突然接到了余向前的电话。
江边没公用电话，只能用手机接。
没想到一接通就听到余向前在电话那头说：“咸鱼，你现在不得了，居然教法官怎么做事！”
“鱼局，他们这事确实办的不地道，他们能做，我就不能说了？”韩渝反问了一句，想想又嘟哝道：“我估计银行没少请他们吃饭，甚至可能许了什么好处，不然大过年的他们能跑这么远来强制执行！”
“没根据的话不能瞎说。”
“好好好，当我没说，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要赶紧回去吃年夜饭。”
余向前只是受人之托确保执行法官和法警的人身安全，也懒得管法院的案子，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你和柠柠今年在哪儿过年？”
“今年在白龙港过年，我爸我妈都回来了，我姐一家也回来了，我岳父岳母也在，真正的大团圆，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全家大团圆，真羡慕你。”
“鱼局，你呢？”
“我在连云港过年，等会儿要去慰问年三十执勤的民警，明天要去各单位检查春节值班情况，要到初四才能回去看看。”
“初四我有事，初四我陪不了你。”
“你忙你的，用不着你陪，再说我不去市区，我这次只回老家看看，在家只呆一天。”
……
可能太熟了，韩渝从未把余向前当领导。
聊了几句，都没拜早年，就挂断的电话。
小鱼爬上岸，掏出车钥匙一边往车边走，一边笑道：“咸鱼干，我把杰克张的手机号给黄老板的妹夫了，让他们打电话问问杰克张有没有办法帮着搞定这件事。”
“这事没那么容易搞定。”
“补办不了过户手续？”
“姓王的不知道躲在哪儿，怎么办过户？”韩渝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想想又说道：“如果刚才那两个法官认死理，这件事真的很难办。人家是中院，有法警支队，下次来就不是四个法警了，而且下次来顾六根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有那么多老乡帮忙。”
“那怎么办，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是啊，是不能让老实人吃亏。”韩渝沉默了片刻，拿起对讲机喊道：“老陈老陈，我韩渝，能不能收到。”
春节期间，水上消防很重要。
那么多船锚泊在一起，一条船失火，绑在一起的几十条船都跑不掉。
老陈正在借这个机会检查消防情况，连忙举起对讲机：“收到收到，韩书记请讲。”
“顾六根遇上的这件事很麻烦，过户手续补办不了，打官司都不知道告谁，人家来执行一次，就能来强制执行第二次。遇上这倒霉事，唯一能做的就躲，反正船漂在江上，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想找到他们不是件容易事。”
老陈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总躲也不是办法呀。”
“那本来就是条破破烂烂的二手船，他们买过来快两年了，本钱早该赚回来了，能跑几天算几天。”
“有道理。”
“但有一点必须跟他们说清楚，躲归躲，该交的税费依然要交，该上的保险还是要上。”
“我知道，交税费上保险好办，他们之前没联系上姓王的，不一样托黄牛把该办的手续都办了么。”
“那就先这样。”
“好，我检查下消防情况就回去。”
……
事实证明，南通的公安是很讲理很有人情味的。
顾六根夫妇听完老陈的暗示，感动的想哭，要不是担心法院的人去而复返，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两口子甚至打算去岸上做两面锦旗送给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
韩渝不知道这些，回白龙港继续陪家人。
刚刚过去的一年，老韩的运输生意不错，为了让孩子们高兴，整整买了价值三百块钱的烟花。再加上玉珍给孩子们买的，晚上光顾着放鞭炮、放烟花了。
吃完年夜饭，放完烟花，接着打牌。
启东有守岁的习俗，一直玩到零点，中央台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大家伙才放下牌，出来继续放鞭炮迎接新年。
因为熬的太晚，韩渝很难得地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中午11点。
之前约好的，初一中午都去小鱼家吃饭。
韩渝洗完漱，穿上引航员皮夹克，正准备跟同样刚起来的冬冬一起去小鱼家，王局居然打来电话。
白龙港警务室本就没什么事，过年不需要值班。
门锁着，钥匙在小鱼那儿，韩渝只能用手机接。
“王局，新年好，给你拜年了……”韩渝的吉利话还没说完，王文宏就苦笑道：“咸鱼，你昨天是不是得罪人了？”
“大过年的，我怎么可能得罪人！”
“你和小鱼昨天有没有见过连云港来的法官法警？”
“见过啊，鱼局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那边有几个法官法警来强制执行一条船，结果被船民围堵了，请我帮忙去解救的。”
“看来好人不能做。”王文宏轻叹口气，苦笑道：“人家不但不领情，反而认为长航分局和我们水上分局搞地方保护主义，把我们给告了。”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他们告我们？”
“那个法院的院长有点背景，居然告到了省政法委，省政法委今天一早打给市政法委打电话。市政法委打电话找陈局，陈局又打电话找我了解情况。”
“有没有搞错，屁大点事还要惊动省政法委！”
“所以说人家有点来头。”
王文宏顿了顿，接着道：“而且，你昨天打发走的那几个法官法警压根儿就没回连云港，不知道添油加醋跟他们领导说了什么，反正是搬了一帮救兵，今天一早来了十几个法警，好像是个副院长带队的。”
韩渝低声问：“带这么多法警来做什么？”
“继续执行啊，可惜那条船昨天就走了，他们扑了个空，所以我们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多了一条什么罪名？”
“通风报信。”
“哈哈哈哈。”
“你小子居然有心情笑！”
“为执行一条现在可能只价值七八万元的二手破船，搞这么大阵仗，带那么多法警来，难道不搞笑吗？”
王文宏被搞得哭笑不得，敲着桌子说：“我刚打听过，人家说是因为我们搞地方保护主义，拉偏架不配合强制执行，他们才出动这么多警力的。”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首先，我们没有配合他们强制执行的义务。其次，就算我们不配合，他们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事已经惊动了省政法委，省厅估计很快就知道。”
“省厅知道又怎么样，省厅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所以我刚给罗文江打了个电话。”
“差点忘了，罗文江在省厅，我们在省厅也有人。”
“别开玩笑了，你要做心理准备，市政法委可能会找你了解情况，毕竟惊动了省政法委，他们要给省政法委回复。”
他们是糊涂官判糊涂案，跑过来强制执行被义愤填膺的船民围堵，好心把他们解救出来，好让他们回家过年，他们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估计来前夸下了海口回去没法儿交代，于是倒打一耙。
韩渝越想越窝火，淡淡地说：“我是江苏省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的民警，我们支局属于垂直管理单位，人事上不归市局管，业务上也不归市局指导，我又不是南通政法系统的干部，市政法委凭什么找我了解情况，省政法委找我了解情况还差不多，并且要先通过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
“嗯，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我正忙着过年吃席呢，没时间陪他们打口水仗。”
硬气！
这就是二级英模和抗洪模范的底气！
王文宏也被连云港的那些人搞得很不爽，举一反三地说：“长航分局也是垂直管理的，小鱼一样不是南通政法系统的干部，市政法委找小鱼了解情况好像也不太合适。”
韩渝忍不住笑道：“所以只能找老陈谈话，老陈昨天既没说出格的话，也没做出格的事，老陈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说我们水上分局跟这事没关系？”
“没任何关系。”
“那你和小鱼怎么跟这事有关系的，或者说你们是以什么身份上船调解的？”
“我们没调解啊，我们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那我就这么回复？”
“就这么回复。”

第八百九十一章 不关我们的事！
余向前大年初一要检查各分局的值班情况，陈局同样如此。不过相比检查，陈局更侧重于慰问春节期间坚守岗位的民警。
没想到刚慰问了在市区主要路口维持秩序的几个交警，就接到了市政法委的常务副书记的电话，不敢想象自己的部下竟在大年初一被人家给告了。
陈局让秘书先给王文宏打电话，要求水上分局赶紧了解情况，然后继续慰问。
去长途汽车站、南通港客运码头和滨沙汽渡转了一圈，中午11点半，赶到水上分局。
上午半天光顾着慰问，正好来水上分局把“检查”这一项给补上。
王文宏早上一接到电话就赶到了单位，并把水警二大队的老陈给紧急叫到局里，刚搞清楚来龙去脉局长就到了，连忙把局长请进会议室汇报情况。
“咸鱼和小鱼帮他们解围，他们还反咬一口？”陈局觉得太过荒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市长，当时至少有一百个船民在场，那些船民这会儿都在滨启河船闸水域，不信可以让纪检去调查。”
“激动什么，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相信咸鱼，只是觉得这事太扯。那几个法官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了，不识好歹，连好赖都分不清。”
陈局越想越窝火，掏出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里的号码，一边不快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给余秀才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王文宏急忙道：“陈市长，别打了，我刚给他打过，他这会儿比你我郁闷。”
“他郁闷什么，这些破事都是他搞出来的，他不擦屁股谁擦屁股？”
“他刚开始不了解情况，只知道法院院长说有法官法警来我们南通强制执行，结果被群众给围堵了，想着跟法院院长、检察院的检察长都兼政法委副书记，平时的关系也不错，就帮着给咸鱼打了个电话。”
江上的事找咸鱼，很正常。
陈局放下手机，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出了这档子破事，他被搞得很尴尬，立马给院长打电话，这才知道分管执行的副院长是高院空降过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干出点成绩，利用春节外出人员都回老家过年的机会，组织力量清理一批一直没能执行的案件。”
“这跟反咬我们一口有什么关系？”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据说被抽调参加执行的法官和法警从元旦到现在都没休息，过年都要加班甚至出差，下面人虽然不敢有怨言，但心里却在怨声载道，个个窝着一肚子火，有气没处发泄。”
“有气没处撒，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陈局哭笑不得地问。
王文宏犹豫了下，苦笑道：“这把火可能真是被咸鱼点着的，咸鱼昨天在现场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那两个心里本来就有气的法官可能觉得被冒犯了，于是打电话向那个副院长汇报。”
陈局低声问：“咸鱼说什么了？”
“说案件审理也好，执行也罢，都要符合常情常理，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的案子办的有瑕疵。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说着说着说了句办案不能‘昧良心’。其中一个法官急了，当场就说他们是依法办案，指责咸鱼是在搞地方保护主义。”
“说都不能说？”
“人家手里有民事判决书，有强制执行的手续，这些是有法律效力的。我问过法制，法制说被执行人不服可以申诉乃至上诉，但在此之前要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公务，是要被追究法律责任的。从这个角度看，咸鱼是不应该说那些，毕竟作为公安干警首先要维护法律的尊严。”
“就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尊严被冒犯了，所以告我们？”
“嗯。”王文宏敬上一根烟，苦笑道：“那个副院长不只是从高院空降过去的，调到高院前曾在省政法委干过，据说以铁面无私而著称，反正谁的面子都不给。鱼市长被搞的很尴尬，连云港中院的院长更尴尬，就在我给鱼市长打电话前，他正打电话给鱼市长道歉。”
在省委机关干过就了不起？
陈局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上副市长岗位的，对空降干部本就不太感冒，何况是另外一个地市的法院副院长。
陈局一连抽了几口烟，低声问：“那他们办的这个案子有没有瑕疵？”
“我了解过，有瑕疵。”
“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我问过法制，法制说他们强制执行的程序值得商榷。”
“什么叫值得商榷？”
“既不符合常情常理，也不符合最高法关于强制执行中人道主义关怀的精神。毕竟要强制执行的是一条船，对船民而言不只是交通运输工具，也是船民的家。执行前都不通知下，就这么突然跑过来要查扣，甚至是带着驾驶员来的，要把船开走，让船主全家老小住哪儿？”
如果有人欠债不还，法院要查抄人家的房子，首先要考虑到房子被查封之后被执行人有没有地方住，如果没地方住就不能轻易查封。
从这个角度出发，连云港法院来查扣人家的船确实有问题。
何况那条船的所有权本就存在争议，人家从被告手里买下来在前，被告在跟银行贷款买新船在后，而且并没有用旧船抵押。
想到这些，陈局觉得咸鱼既没做错也没说错，掐灭香烟问：“政法委许书记有没有联系过你？”
“联系过。”
“他怎么说？”
“我据实汇报了，他说有些事不能摆到台面上。”
陈局不解地问：“不能摆到台面上什么意思？”
王文宏解释道：“首先，我们无权指责人家的案子办的有瑕疵。再就是像连云港中院不分青红皂白来强制执行的情况具有一定普遍性，这可能跟法院的执法资源有限存在一定关系，尤其涉及到异地执行的案件，他们没那个能力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习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能查封的先查封了再说。”
“相当于财产保全？”
“差不多。”
“他们办案不仔细，还不让别人说，这是什么道理！”
“许书记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我们协助他们找到船，先配合他们执行了再说。”
“我们凭什么协助？”
“那个副院长亲自带队来的，并且这事已经惊动了省政法委。”
换作别的事，陈局真会尊重市政法委许副书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见，让水上分局帮着找到那条船，协助查扣，早点打发连云港中院的法官法警走人。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不识好歹，居然恶人先告状，丝毫不给南通公安面子，南通公安局为何要给他们面子？
但作为局长，陈局不能明说，而是低声问：“你有没有找过咸鱼？”
“给他打过电话。”
“咸鱼怎么说？”
“咸鱼说他是缉私民警，他们支局是垂直管理单位，他又不是南通政法系统的干部，市政法委无权找他了解情况。”王文宏摸摸鼻子，补充道：“小鱼是长航公安，长航公安一样是垂直管理单位。”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分局虽然有民警去过现场，但主要是维持秩序。”
陈局岂能听不出王文宏的言外之意，再次拿起手机，飞快拨出一个电话：“许书记，我老陈啊，我正在水上分局，你上午打电话说的那件事我刚了解过，好像跟我们市局没关系！”
“没关系？”许副书记正在陪连云港中院的杨副院长喝茶，举着电话被搞得一头雾水。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昨天是有三个民警去过那条被执行的船，不过其中两个民警一个来自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一个来自长航分局，我们市局水上分局的民警只是维持秩序，既没搞地方保护主义，更不存在所谓的通风报信。”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民警去被执行的那条船上做什么？”
“海关缉私码头就在江边，他可能是见锚泊在江边的船上一下子去了那么多人，担心出会事，过去看看的。”
“长航分局的民警呢，滨启河船闸那一带又没南通港的码头，长航分局的民警去做什么？”
“港区外水域的治安虽然主要归我们市局水上分局管，但全线的水上消防安全都归长航分局管辖，长航分局的那个民警可能检查消防安全时路过那儿的。”
陈局跟王文宏对视了一眼，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刚问过，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那个民警姓韩，叫咸鱼。长航分局的那个民警叫什么小鱼。许书记，他们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你可以找找他们领导。”
许副书记惊问道：“咸鱼！”
“嗯，就是咸鱼。”
“哪个咸鱼？”
“江上好像只有一条咸鱼。”
人的名、树的影！
许副书记虽然没见过咸鱼，但不止一次听说过咸鱼，甚至知道陆书记、王市长、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都很器重咸鱼。
跑南通来告咸鱼，这不是开玩笑吗？
至于向省委政法委反映咸鱼搞地方保护主义，一样没用！
许副书记意识到这不是他这个政法委副书记能协调的事，放下电话转身道：“杨院长，不好意思，刚搞清楚情况，你说的那两个干警都不是我们南通的，他们一个隶属于海关系统，一个是长航公安，要不你再向上级反映反映，让上级找他们的领导。”
“不是南通公安局的干警，那他们上船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省政法委正等着回复，我也要赶紧向上级汇报。”
“许书记，能不能再帮个忙？”
“什么忙？”
杨副院长意识到搞错了兴师问罪的对象，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我们连云港不比南通，我们法院的经费有限，能出来执行一次不容易，能不能帮我们再协调下，请水上分局的同志帮我找找那条船？”
没搞清楚情况就告我们南通，而且是在过年的节骨眼上，当我们好欺负！
许副书记本就不快，自然不会帮这个忙，一脸无奈地说：“杨院长，你在省委机关工作过，对我们政法委的情况应该很了解，说起来牵头抓总，实际上能做的并不多。尤其涉及到具体案件，我们既不能插手也不能过问，这事真爱莫能助，要不我安排人送你们去水上分局，你去跟他们说。”
“我去说？”
“你带着介绍信来的，他们应该会协助。而且水上分局的第一任局长，就是你们连云港的余副市长。连云港来人办案，他们肯定要给余市长面子，肯定会帮这个忙。”

第八百九十二章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水上缉私科没有缉私艇，暂时也没有水上缉私任务，不等于韩渝这个光杆科长不需要值班。
正月初二，韩渝早早的赶到支局，跟周慧新一起值班。
周慧新没去政委办公室，就这么跟咸鱼一起坐在一楼值班室里，一边喝茶、嗑瓜子、看电视，一边闲聊。
“明天去哪儿拜年？”
“明天去三兴给外婆和舅舅舅妈们拜年，后天中午去给葛调和我师娘拜年，后天晚上去我小姨子家吃饭，大后天跟我岳父岳母一起去思岗拜年……平时总想着改善生活，一到过年就天天大鱼大肉，吃席都吃怕了。”
周慧新笑道：“安排的很紧凑啊，对了，你家今年请不请亲朋好友？”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今年不请，一是亲朋好友都要请客，档期太紧，排不过来。二来今年我家经济紧张，能省则省。”
“又要去上海买房，经济当然紧张。”
“不是我要买的，是柠柠和我岳母非要买。”
“看来她们是真喜欢上海。”
“我也喜欢，上海是真正的大城市，谁不喜欢。”
周慧新忍不住摸摸他的皮夹克，笑问道：“经济再紧张也不能总穿这件皮夹克过年，回头我帮你跟柠柠说说，以后过年要买新衣裳。”
这件皮夹克是有点历史。
韩渝不觉得丢人，咧嘴笑道：“政委，这是引水员的夹克，跟飞行员的皮夹克差不多，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别看穿了好多年，但真正穿的时间并不多，只有过年时才穿。而且我每年都用皮革清洗剂清洗，再用护理剂保养的！”
“质量是不错，穿这么多年居然没掉皮。”
“都说了是引水员夹克，是真皮的，十几年前就卖一千多，我那会儿每个月工资都不到一百！”
“高档货。”
“政委，话说我们水上缉私科的干部职工要去江上乃至去海上缉私，你能不能帮我们向上级反应反应，帮我们跟首都的民警那样，一人配发一身皮夹克。”
北方有些地方公安局真给民警配发皮夹克，但不是北方所有地方公安局都配发。毕竟皮夹克不便宜，只要是公安局民警又不会少，如果个个都配发，需要很大一笔经费。
周慧新不认为上级会同意，不禁笑道：“别跟我提上级，你咸吃萝卜淡操心给上级添麻烦的事，上级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怎么给上级添麻烦了？”
“年三十，你口无遮拦，又是质疑人家办案有瑕疵，又是骂人家昧良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韩渝乐了，扔掉瓜子壳笑问道：“政委，你是怎么知道的？”
“市政法委许书记打电话告诉我的，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连云港中院的那个杨副院长来头不小，以前在省委机关干过，省政法委的一个领导是他的老上司。”
“然后呢？”
“省政法委不太可能因为这点事去找南京海关，就算去找徐关、胡关也不会理睬，能有什么然后。”周慧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要吸取教训，要引以为戒，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可不能再口无遮拦。”
韩渝嘀咕道：“他们案子办的不咋地，还不让人说，说他们几句就恼羞成怒，有他们这样的吗？”
“你不也一样不喜欢别人说么。”周慧新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你是老同志，应该清楚干我们这一行不能偏听偏信。我了解情况，如果那个顾六根是跟躲起来的船老大串通好的，帮那个躲起来的船老大转移资产拒不服从判决怎么办？”
韩渝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理直气壮地说：“首先，我相信顾六根两口子。其次，我后来让小鱼了解过，也让柠柠查过进出港签证记录，那条船确实是人家两年前花真金白银买的，这两年确实是他们在从事水上运输。
再就是即便顾六根两口子有串通原船主转移资产之嫌，连云港中院也不能招呼不提前打一声，就这么跑过来强制执行。”
“为什么不能？”
“船不是车，船也不只是人家赖以谋生的交通运输工具，可以说也是人家的家。大年三十，查扣人家的船，让人家全家老小去哪儿？”
他家是船民，遇到这种事自然会感同身受。
周慧新想了想，又问道：“咸鱼，那条船到底去哪儿了？”
“白龙港。”
“啊！”
“放心，不是我让顾六根两口子把船开过去的，是他们两口子自个儿开去的，锚泊的位置离白龙港客运码头有一段距离。”
周慧新紧盯着他说：“你公然袒护被执行的船，看来人家告你是告对了，你这就是地方保护主义！”
“什么叫公然，都说了不是我让顾六根两口子开过去的。”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他们知道白龙港那一带归小鱼管，可能觉得把船锚泊在小鱼眼皮底下比较安全。”
“咸鱼，我知道你同情他们，可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些法官法警在南通多呆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车旅费，他们在南通呆不了多久，我估计他们很快就回去。”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瞎胡闹！”
“政委，我还真不是在瞎胡闹。”
韩渝抬起头，凝重地说：“我知道你会说既然法院都判决了，又有强制执行的手续，应该先配合执行，不服可以跟法官解释，到时候可以申诉乃至起诉。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钱，只能买条二手船跑运输的顾六根夫妇而言，这维权成本有多高？”
周慧新没想到他真袒护那对夫妇，提醒道：“这不能作为知法犯法的理由。”
“我知法犯法了吗？我们有义务帮连云港法院查扣船吗？”
韩渝一连反问了两句，接着道：“那几个法官是懒政，像这样的情况应该先进行法庭调查，搞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要不要强制执行。可他们呢，什么都没做，就不分青红皂白来强制执行。
真要是让他们得逞，让顾六根一家除夕夜住哪儿？因为船被查扣导致的经济损失谁承担？跑船太不容易了，要交那么多税费，锚泊在江上都会产生费用，我们要换位思考，要将心比心！”
仔细想想，躲可能真是顾六根夫妇眼前最好的选择。
如果船真被连云港中院强制执行了，别的不说，就说左一趟右一趟往连云港中院跑就折腾死人。并且以法院的办事效率，甚至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尽可能为船民考虑，这也是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周慧新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提醒道：“听说连云港中院的那个副院长没去找水上分局协助，也没去找长航分局，但去找过海事局。”
“我知道，朱局打电话跟我说了。”
南通水师提督不只是绰号，韩渝下定决心管这事，拿起一个橘子，边剥边若无其事地笑道：“那条船锚泊在白龙港客运码头东边，那里属于崇明海事局的辖区，我们南通海事局的海巡艇现在连北支航道都不怎么去，更不可能跑人家辖区巡逻执法。”
“船不在我们南通段？”
“不在。”
“不在就好。”
……
与此同时，杨副院长在南通中级人民法院李副院长陪同下，赶到了崇港区法院，想委托崇港区法院代为执行。毕竟在南通人生地不熟，那么多政法干警呆在南通需要大笔经费。
崇港区法院今天值班的吴副院长搞清楚来龙去脉，下意识看向中院的李副院长，心想有没有搞错，把他们往我这儿带，这不是给我们找事吗？
李副院长很清楚这件事很棘手，但按规定人家是可以委托当地法院代为执行，而且人家来头很大，不但曾在高院干过，甚至也在省委机关干过。
“老吴，江上的情况你们最熟悉，杨院长都亲自登门了，你帮着想想办法。”
“吴院长，拜托了，我们来麻烦你们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去江上找船，首先你要有船。
既然“南通水师提督”不想让你们找到，那你在南通就永远找不到！
崇港区法院正想着跟启东预备役营搞共建呢，吴副院长可不会傻到帮这个忙，一脸无奈地说：“杨院长，别看我们法院离江边不远，但我们南通是近江不亲江，我们对江上的情况是真不熟悉。”
“吴院长，别开玩笑了，你们不熟悉谁熟悉？”
“南通海事法院熟悉，只要是涉及到江上的海事纠纷都归他们审理，我们只管岸上和内河，管不了江上的案件。不过他们是上海海事法院派出的法庭，想请他们代为执行，你可能要先去一趟上海。”
“南通发生的海事纠纷，怎么归上海海事法庭管辖？”杨副院长不解地问。
到底有没有东西，一开口就知道了。
作为一个曾在高院干过的中院副院长，居然不知道几大海事法院的管辖范围是怎么划分的。看样子他在高院应该是搞行政的，不然不会不知道这些。
吴副院长暗暗腹诽着，耐心地解释道：“江上的管辖范围是以滨沙汽渡分界的，往东归上海海事法院管辖，往西一直到重庆都归武汉海事法院管辖。”
因为一条不值几个钱的二手船去找上海海事法院不现实，更重要的是跟上海海事法院的领导不熟。
杨副院长意识到想请异地法院代为执行不可能了，只能悻悻地告辞。
他前脚刚走，吴副院长就赶紧给院长打电话。
院长搞清楚情况，立即打电话向区委书记汇报。
崇港区不但有干部职工在启东预备役服预备役，甚至有民兵跟韩渝一起参加过去年的三军渡海作战演习，区委书记认识韩渝，虽然没韩渝的手机号，但有老葛的手机号，立马给老葛打电话。
“葛调，咸鱼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记得他家是跑船的，他家的船是不是出事了？”
“他能有什么麻烦，他家的船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可我听说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来强制执行一条船，还想委托我们区法院代为执行。”
老葛乐了，哈哈笑道：“胡书记，你说的这事我知道。不但我知道，陈市长也知道，连市政法委许书记都知道！”
胡书记愣了愣，惊诧地问：“人家大过年跑过来强制执行，到底怎么回事？”
老葛简单介绍了下来龙去脉，想想又笑道：“他们漠视群众疾苦，情况没搞清楚就跑过来强制执行，咸鱼好心把他们解救出来，他们还反咬一口，你说陈市长、许书记会帮他们吗？”
“明白了，看来我们区法院没答应他们代为执行是对的。”
“他们去找崇港法院了？”
“中院的李院长带他们来的，因为涉及到咸鱼，并且又是要执行在江上跑的船，我们崇港法院的老吴留了个心眼，借口不熟悉江上的情况没答应。”
“就应该这么办，让他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第八百九十三章 清理门户！
连云港中院的法官法警回去了，强制执行顾六根家船的事总算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紧接着，张兰要回去上班，媛媛要回去上学，她们母女跟张江昆一家坐长途车先去上海，再从上海火车站坐火车回深圳。
韩向柠工作太忙，抽不开身相送。
韩渝带着菡菡去送的，小菡菡舍不得媛媛姐姐走，抱着媛媛哇哇的哭……
对大多老百姓而言，春节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才结束。但对韩渝这些吃公家饭的人来说年就这么过去了，正月初六正式上班。
缉私艇不在家，码头没必要去。
防救船大队的营区驻扎了一个武警加强班，一样用不着他担心。
别人上班去单位，他上班要么回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三河，要么回母校找。今天跟张阿生船务管理公司航海经验丰富的船务、机务和跑过东南亚很多码头的沈如兰了解海军出访编队航经的马六甲海峡等重要水道，明天去找夏老师和王老师了解出访编队有可能靠泊的各港口的情况。
虽然出访编队有总指挥和舰长，并且人家也在紧张的做准备，肯定有全套的海图，在航行上用不着他这个驻军联络员管，但驻军联络员也叫“护航船长”，韩渝觉得有必要做点功课。
每天都在学习，甚至通过各种方式收集记录了一份遇到特殊情况可以就近联系的中国航运企业驻外办事处、中资机构和海外爱国华人华侨的名单。
就在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老单位领导王文宏让召开水上消防协会第一届第四次理事会，打算提前换届。
韩渝作为协会秘书长，就算没时间参加筹备也要出席。
长航分局对这事最上心，齐局竟把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和长航公安局分管消防的副局长、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长等领导请来了！
看似劳师动众，但可以理解。
因为这次换届不只是把协会的主动权由地方公安移交给长航公安，也进一步确定了长航分局对长江南通段水上消防安全的管辖权。
正常情况下，协会理事长都是由长航分局领导兼任。
王文宏却非要把理事长让给韩渝，韩渝可不敢蹬鼻子上脸，坚决不同意作为理事长候选人。
最后在海事局的许局、海洋渔业局的周局和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等单位领导的强烈建议下，韩渝不得不以缉私民警的身份全票当选协会理事长。
好在协会只存在了一个小时。
按照上级要求和年前的约定，刚完成换届的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就变成了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韩渝这个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理事长随之变成了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的理事长。
这属于在社会团体的兼职，与行政职务无关。
让韩渝倍感意外同时又啼笑皆非的是，换届之后老朋友和老同事不再叫他“韩书记”，也不再叫他“咸鱼”了，而是改称“韩会长”。
以至于难得来一次南通的启东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王炎，都一口一个“会长”。
“王大，能不能跟以前一样叫我咸鱼？会长算什么称呼，听着不伦不类的！”
“怎么不伦不类的，听着很霸气。”
“好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韩渝懒得再纠正了，一边给王炎泡茶，一边好奇地问：“今天是来办案还是来开会的？”
王炎这是第一次来南通航运学校，对校园环境很好奇，站在窗边俯瞰着操场笑道：“来开会的，如果来办案，我哪有时间来看你。”
“开什么会？”
“追逃专项行动的部署动员大会，春节前要整顿治安，春节期间要确保群众过个安定祥和的春节，春节刚过完了大家伙好不容易松口气专项行动又来了，一波接着一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公安机关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各种专项行动，而追逃这样的专项行动，刑警又是主力，韩渝很清楚王炎这个刑警大队长做的并不轻松。
做什么都不容易。
韩渝正感慨万千，王炎竟好奇地问：“会长，你们母校怎么会有这么多女生？”
“你在看女生！”
“看看都不行？
“又没好看的，有什么看头。”韩渝走到窗边，想想又笑道：“我们母校不只是开设船舶驾驶、轮机技术和港机等专业，也开设了财会和计算机等专业，有女生很正常。”
“你天天往学校跑，天天来看学妹，柠柠放心吗？”
“你是刑警大队长，能不能正经点。”韩渝笑骂了一句，带着几分遗憾地说：“现在招的女生真不如我们上学时的女生漂亮，柠柠那会儿是校花，但她们班上还有三朵金花，连我们班上都有班花！”
“还跟我装正经，露馅儿了吧，你不但看了，甚至跟你上学那会儿进行过对比！”
这个话题太危险，万一传到学姐耳里就麻烦了。
她过完年三十，这女人一到三十岁就变得非常敏感。天天照镜子看有没有长皱纹，身材有没有变形，总觉得自己老了没以前好看。
韩渝不敢再聊这个话题，连忙问：“王大，追逃有没有任务？”
“只要是专项行动就有指标，任务肯定是有的，但这次追逃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上级让我们上报在逃人员资料，必须有照片，最好有指纹。县局报到市局，市局上报省厅，省厅报到公安部刑侦局。刑侦局汇总在逃人员资料，刻成电脑光盘，一批接着一批下发到各省市公安厅局，然后再下发到各区县公安局。”
“然后呢？”韩渝追问道。
王炎笑道：“我们再把光盘下发到车站码头和各治安检查站，治安大队和各派出所也要对入住宾馆旅社和租房的外来人员，与光盘里的在逃人员进行比对。总之，这是一张大网，这一网撒下去肯定有收获。”
“电脑光盘里储存很多信息，只要有电脑，到时候就可以守株待兔！”
“所以说这次追逃跟以前不一样。”王炎笑了笑，接着道：“上级很快会下发光盘，我们不能没电脑，我回去就向局领导汇报，要抓紧时间采购电脑，组织人员培训，争取捞几条大鱼。”
“这个办法好，全国一盘棋，你帮我抓，我帮你抓，除非逃犯躲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不然只要露头就可能落网。”
“是啊，早该这么干。”王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坐下道：“会长，我来找你还有件事。”
韩渝笑问道：“什么事？”
“海关前几天去启东查走私，查获了几十部疑似走私进来的手机。被查的几个老板中，有一个是三星在我们启东的总代理。”
“挂羊头卖狗肉，拿着厂家的代理权，卖走私手机？”
“也不算挂羊头卖狗肉，毕竟查获的那些手机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只是走私进来的。厂家既管不了，也不想管，反正都是他们生产的。”
“然后呢？”韩渝低声问。
王炎掏出香烟，一边摸打火机，一边似笑非笑地说：“但涉嫌走私不只是违法也不光彩，牛滨那小子就这么顺势拿下了三星手机在我们启东的代理权。”
“借刀杀人，取而代之，牛滨这小子有一套啊。”
“他不只是成了三星手机在我们启东的总代理，还把华联超市隔壁以前卖皮衣的门面租下来改造成了手机大卖场，这几天正忙着招商。要不是你二师兄提醒，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打着我们的幌子，把那些被海关查过的小老板都招商到他的大卖场卖手机。”
韩渝沉默了片刻，紧锁着眉头问：“他成了二房东？不但要赚卖三星手机的钱，还要收别人的柜台租金？”
“嗯。”
曾经的同事竟然玩这一出。
王炎别提多郁闷，恨恨地说：“他虽然没跟那些小老板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租他的柜台，去他那儿卖手机，有我们罩着，海关不会再去查。”
“他娘的，这是阳谋！”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问：“这件事石局和吴检知道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毕竟他以前确实做过两年公安，石局、吴检确实是他的老领导，我们也确实是他以前的同事。”
王炎点上烟，又无奈地叹道：“再说不就是卖手机么，他不卖别人一样卖，他不开手机大卖场，一样可能会有别人开。据说大城市不但有很多手机卖场，甚至有跟大商场似的电子城，里面都是卖手机、寻呼机和电脑等电子产品的。”
韩渝岂能听不出王炎的言外之意，点点头：“他发财，至少会请老石和吴检吃饭，并且这饭可以吃的心安理得，毕竟他确实是曾经的老部下。别人卖手机发财，跟老石和吴检就没关系了。”
“别说这么难听，石局和吴检去哪儿没饭吃，去哪儿没酒喝？”王炎磕磕烟灰，话锋一转：“不过石局和吴检倒是挺喜欢他的，觉得他做人不忘本，甚至觉得他重情重义。”
“是啊，腊月里他还给李教、丁所送过年礼，拜过早年，这样的老部下谁不喜欢。”
“别阴阳怪气。”
“那你让我怎么说？”
“咸鱼，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但可以反过来想想，他又没开歌舞厅，用他的话说不给老领导添麻烦，不让老领导丢脸。”
“王大，你是来做和事佬，是来帮他跟我说好话的？”韩渝紧盯着王炎问。
“我用得着帮他说什么好话？”王炎瞪了韩渝一眼，随即凑到韩渝耳边：“咸鱼，可能我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他不会止步于此。”
“什么意思？”
“他通过海关和我们这些老同事敲山震虎，把那些倒腾手机的小老板都拉他那儿去卖手机。而他呢又是从广东回来的，并且在广东短短几年内就通过倒腾手机发了财。你不觉得他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他是不是该干点什么，赚更多的钱？”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放货！放水货！”
王炎拍拍他胳膊，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他现在既有进货渠道，也有放货渠道。上过三年警校，干过两年公安，对我们很了解很熟悉，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甚至通过拉关系编织了一张保护网。”
“问题是没证据。”
“我不方便查，志强也一样，能不能收集到证据全靠你。”
“靠我？”韩渝惊问道。
王炎点点头，理直气壮地说：“你是缉私民警，你不查谁查？825艇去南海轮战了，你现在又有的是时间！而且他是明远的徒弟，明远调到了特区，鞭长莫及，清理门户这种事只能由你代劳。”

第八百九十四章 看他走多远
下午两点，三河烈士陵园。
老丁去年跟开发区申请经费买的树苗送到了，一卸下车就去仓库取来铁锹，跟陵园唯一的职工王铁军开始栽。
栽树不能没水。
刘德贵得知他们在栽树，立马叫上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唯一的职工严华栋打开仓库，抬出水泵，用小推车推到河边，接上水管，拉到陵园里，随时准备发动水泵上的柴油机帮着浇水。
“刘主任，辛苦你了。”
“闲着也是闲着，辛苦什么呀。”
刘德贵从挖坑挖得腰酸背痛的老丁手里接过烟，问道：“离植树节早着呢，干嘛急着栽？”
“谁规定栽树一定要等到植树节的？”老丁笑了笑，点上烟美美的抽了一口。
刘德贵看了一眼堆在边上的树苗，笑道：“丁所，你这是自讨苦吃！不就是栽树么，完全可以等到清明节，让来扫墓的单位带树苗来栽，既不用你求爷爷告奶奶申请经费，更用不着你亲自动手干这活儿。”
“我让带树苗人家就带？我让人家栽树人家就栽？”
老丁一连反问了两句，轻叹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一年就扫这么一次墓，就接受这么一次爱国主义教育，好多单位还搞得像走过场。打着旗子来献个花圈，听着哀乐默哀几分钟，拍张照合个影就完事了。”
环境真能改变人。
在烈士陵园呆久了，对长眠在此的革命先烈就会自然而然的崇敬。
比如老丁，做了那么多年公安，当了那么多年干部，退休前没干过什么活，可现在却闲不下来，不是修建花草树木，就是打扫展厅，要么跟瓦匠、木匠似的修修补补。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人们记住长眠在此的革命先烈，不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刘德贵正暗暗感慨，老丁好奇地问：“刘主任，今天有领导来指导工作？”
“没有，没领导来。”
“那你们那边今天怎么那么热闹？我见来了好几辆车。”
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建的很大很气派，可营里的预任官兵没特殊情况一年最多来训练十二天。
上级觉得不能让偌大的营区闲置，所以把开发区和周边几个乡镇每年的民兵训练也安排在这里，甚至在大门口挂上了一块启东市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的牌子。
尽管如此，营区一年仍有大半年闲置。
前几天钱书记来江边检查工作，路过营区进来转了转，又有了新想法。
刘德贵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来的是纪委的人，到这会儿都没走，说是要借用我们的地方用一两个月。”
老丁愣了愣，惊诧地问：“纪委在你那边办案？”
“好像是，早上带来两个人，一来就关进了四楼宿舍，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有几个纪检干部盯着，午饭都是送上去的。”
“双规？”
“不知道。”
老丁很好奇，追问道：“被关在四楼宿舍的那两个人你认不认识？”
刘德贵想了想，沉吟道：“看着有点面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纪委办案在我们这办案，我们要帮着保密，所以我也没敢打听。”
“你们好歹也是个营级单位，纪委想借用你们的营区，你就答应？”
“钱书记亲自给杨部长打的电话，杨部长发了话，我敢不借吗？”
“杨建波知不知道？”
“他去学习了，杨部长没告诉他，他哪知道这些。”
只要跟咸鱼共过事的人都能进步，这已经成为了共识。
比如杨建波，如果没跟咸鱼搭班子，要是没跟咸鱼去湖北抢险抗洪，他的职业军人生涯，十有八九止步于正营，这会儿很可能正在考虑转业。
因为咸鱼，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
过完年就去省军区学习，等学习完回来就能提副团，就是启东武装部副部长兼启东预备役营营长。
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咸鱼由于要组建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只担任了一年营长。
郝秋生接替咸鱼干了没几天，又因为作风问题被撸了。
部队的军事主官变动不能太过频繁，能想象到这个营长杨建波至少能兼三五年。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武装部一样是“营盘”，再过三五年，就算杨部长想继续干上级也不会同意，而杨建波作为启东预备役营这个标杆预备役部队的军事主官，有很大希望提正团接替杨部长担任启东武装部长，甚至能成为启东市委常委！
先是边检站的李军，现在轮到了杨建波。
老丁感叹道：“建波命中遇贵人，要不是咸鱼，哪有他的今天。”
刘德贵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禁笑问道：“咸鱼到底有没有去上海买第二套房子？”
“买了，不过他和向柠没去，是韩工和向主任去的。”
老丁弹弹烟灰，微笑着补充道：“韩工和向主任可能考虑到咸鱼过怕了债台高筑的日子，这次没让他跟小鱼家借钱，不过房本上也没写他和柠柠的名字。”
刘德贵不解地问：“跟谁借钱交的首付，房本上写谁的名字？”
“韩工跟思岗老家的弟弟妹妹借的，房本上写他和向主任的名字，毕竟这房子买下来主要是他们老两口住。再就是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帮咸鱼和向柠，没帮过晓军和向檬，可能是受到老韩凑了五万给咸鱼的刺激，想去上海置套房子，到时候把晓军和向檬的孩子接过去一起带。”
“韩工和向主任打算去上海？”
“上海各方面条件比南通好，尤其教育，孩子们长大了，将来参加高考，都比在南通沾光。他们两口子一个退休了，一个退居二线，反正有的是时间，能去上海为什么不去。”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下半年，他们打算等菡菡上完这个学期，到时候新房子也布置差不多了，搬过去就能住。”
“新房子买在哪儿？”
“说是买在许汇区，许汇跟黄浦一样属于主城区，不像咸鱼和柠柠在江边呆习惯了，去上海买商品都要买在黄浦江边，而且还买在浦东。”
买在普西当然比买在浦东好，浦东以前就是乡下。
现在虽然建设的不错，但交通什么的并不方便，教育和医疗等条件依然远不如普西。
刘德贵很羡慕韩工一家，禁不住问：“韩工买房子花了多少钱？”
“四十多万，不过都是借的。如果换作我，砸锅卖铁也能买得起，大不了跟他们一样贷款，可我哪有这魄力。他们跟你我不一样，背债背出经验了，反正都有退休工资，慢慢还就是了。”
“他们确实有魄力，反正我是不敢。”
……
说曹操，曹操到。
二人正闲聊着，韩渝竟开着小轻骑赶了过来。
“刘叔，隔壁怎么回事，坐在传达室的那位小眼镜是谁，竟然连我都不让进！”
“他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他。”韩渝停好车，一脸郁闷。
刘德贵微笑着解释道：“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是纪委的，他们借用我们的营区办案，需要保密，不认识的人当然不让进，就算认识估计也不让进。”
“纪委的？”韩渝下意识问。
“嗯。”
“明白了，既然人家要保密，我就不进去。”
老丁则笑问道：“咸鱼，今天又来找张阿生？”
韩渝转身看向启东港，解释道：“不是找他的，但跟他有点关系，今晚有条散货船进港，这条船专门跑东南亚。我想拜访下船长、大副，借这个机会跟人家聊聊。”
小伙子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知道七月份要随海军舰艇编队出访，就提前做出访前的准备。
想到这些，老丁笑问道：“要不要拜访熟悉非洲的船长？”
“我们这边熟悉非洲情况的船长很少，不过张总给我介绍了一位，人家以前也在海运局干过，后来成了自由海员，跳槽去帮台湾的一家大型海运公司开船，经常跑南非航线，我打电话跟人家聊过。”
“你小子可以啊，事事都想在前面！”
“护航船长，责任重大。再说我这个护航船长是靠交通部领导打招呼才做上的，如果硬碰硬，我可能连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
“你在远洋海轮上干过，去过那么多国家，你怎么就没资格？”
“我是在海轮上干过，但我只是大副，参加护航船长遴选的首要条件必须是一等海轮无限航区的船长。”
韩渝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面孔推开小门从营区走了过来。
老丁惊问道：“吴检！”
启东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没想到韩渝竟也在，微笑着跟老丁这个老同事打了个招呼，笑看着韩渝问：“咸鱼，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韩渝指指对面，好奇地问：“吴检，你调到纪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也来这儿？”
“纪委通知我来的，可能他们那边打开了突破口，需要我们协助调查取证，也可能是让我们提前介入。”
老丁忍不住问：“被调查的两个人是谁啊？”
纪委正在查的两个人是谁算不上机密，启东市直机关和各局委办早传开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吴仁广散了一圈烟，轻描淡写地说：“悦来镇的书记王发财和四厂镇的镇长吕海。”
“我说怎么那么面熟，原来是四厂镇的王书记！”刘德贵反应过来，喃喃地说：“前年抗洪回来，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帮张二小庆祝，摆酒时请过王发财，他还给我们敬过酒。”
“那会儿谁能想到他会被纪委双规？”吴仁广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子说：“咸鱼，你在正好，有件事我想找你聊聊。”
“吴检，你分管反贪的检察院领导，你找谁聊也别找我聊！”
“别开玩笑了，我找你有正事。”
“行。”
“老丁，刘主任，我跟咸鱼去江堤上走走。”
不用问都知道，他有话要跟咸鱼说。
老丁和刘德贵连忙说没什么。
二人走出烈士陵园，穿过沿江公路，顺着小鱼当年主持修建的防汛便道，走到尽头爬上大堤。
吴仁广俯瞰着宽阔的江面，低声问：“咸鱼，牛滨是不是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我哪知道。”
“王炎私下里跟我说了几句，他话中有话，像是有难言之隐，我只能问你。”
眼前这位真不是外人。
他跟师父做了那么多年同事，对师父一直很尊重，对许明远和张兰也很关照。
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这次回来可能不只是开手机大卖场那么简单。”
吴仁广做了那么多年启东公安局刑侦系统的一把手，无论办案经验还是社会阅历都很丰富，开门见山地问：“你怀疑他走私手机？”
“大概是患上职业病，见着从广东回来的就觉得可能涉嫌走私。”
“大概？可能？”
“吴检，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没根据的话不能瞎说！”
“明远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他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我不想让他分心。再说他做牛滨的师父是多少年前的事，这事跟他没关系。”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吴检，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牛滨。”
吴仁广回想起当年，紧锁着眉头说：“他分到我们刑侦大队时，局里正在按上级要求搞队伍正规化建设。大队民警要么是没什么文化的老同志，要么是半路出家的军转干部，像他这样警校毕业并且学侦查专业的很少。
当时我对他真寄予厚望，不然也不会把他安排到四中队，更不会让明远带他。后来我还让我爱人给他介绍对象，没想到他干了两年就干不下去了，他辞职时我还找过他，做过他的思想工作。”
韩渝没想到他会说这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干脆半开玩笑地问：“那会儿你们重点培养他？”
“嗯。”
“吴检，当时你们怎么没想过重点培养我？”
吴仁广被逗乐了，噗嗤笑道：“你又不是警校毕业的，再说你那会儿又瘦又矮，怎么看怎么不像干公安的料。更重要的是我没你师父那么好的眼光，不像你师父能慧眼识珠。”
韩渝笑问道：“这么说当时我在局里没地位？”
“也不能说没地位，主要你当时情况太特殊，年龄那么小，个子那么矮，身体那么单薄……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牛滨吧，你是不是打算帮明远清理门户？”
“这要看他，如果他踏踏实实开手机大卖场，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找他麻烦。他要是走的太远，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其实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我回头提醒提醒他，如果他执迷不悟，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吴仁广沉默了片刻，想想又凝重地说：“你不只是要帮明远清理门户，一样要帮我清理门户。”
牛滨当年在启东公安局混得是比自己好。
事实上之前只知道牛滨混得好，一直不知道时任刑侦大队长吴仁广是在重点培养牛滨。
韩渝能理解吴仁广此时此刻的心情，同时也发自肺腑地不想抓曾经的同事，摸着嘴角说：“你敲打敲打他，他要是连你的话都不听，那就是咎由自取。”
吴仁广很清楚咸鱼能说这些是对自己的信任，边走边若无其事地说：“他小舅子也回来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究竟在做什么，我和石胜勇都不知道，我们是在一起喝酒时无意中听他接电话时知道的，你可以留意留意。”
事实证明，前辈在关键时刻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韩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八百九十五章 “殷切希望”！
3月1日，农历正月廿六，宜开业、出行、搬家、合婚订婚、交易，启东滨科手机大卖场正式开业。
所谓的大卖场就是一个专卖电子产品的商场，在装修上很是下过一番功夫，地面全是洁白的瓷砖，一排排柜台都是新式的，里面有灯，柜台后面的柜子上甚至有广告灯箱，头顶上吊着同为白色的天花板。
商场里共分为六个区域。
刚进门是摩托罗拉、诺基亚、爱立信、三星等名牌手机的专柜，销售员都是年轻漂亮、身材高挑的女同志，由于大厅里装有空调，销售员们都穿着单薄且合体的职业装，脖子里扎着丝巾，乍一看有那么点像空姐。
第二个区域销售国产手机，柜台看上去同样很洋气很上档次。
第三个区域销售各种寻呼机、股票机。
第四个区域专门销售电脑、打印机及各种电脑和打印机的配件，甚至布置了两个开放式的展台，上面摆着两台台式多媒体电脑和两台价格高昂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销售员站在站台边，给来庆祝开业的各单位领导和选购手机、电脑的顾客讲解乃至演示多媒体电脑的各项功能。
第五个区域专门销售二手机和二手电脑，前面的柜台真机很少，主要展示各型号手机的模型，只有来这儿才能看到那么多真机。
相比新手机，二手机的价格要便宜的多。
五个二手机柜台前围满了群众，相比动辄六七千的新手机，群众对这些花两三千就能买到的手机更感兴趣。
再往里是手机、寻呼机的维修区域。
销售二手机的老板要是承诺三年保修，二手机在使用中出现问题可以送来免费维修。
一共有四个修手机的工程师，看上去都很年轻，听口音就知道是从广东那边来的。各种维修手机和寻呼机的仪器设备很全，能想象到修手机的那些家伙什可能不便宜。
第六个区域是专门卖卡选号的，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的都有，装修的同样很上档次，看上去比移动、联通的营业厅都正规。
为了今天的开业仪式，牛滨做足的准备。
从大年初六就开始在启东电视台和启东广播电台打广告。
三天前，更是雇了六辆流动广告车，在城区和各乡镇流动宣传。同时让入驻大卖场的小老板，组织各自的销售员上街发海报。
为一炮打响，他自己的三星柜台推出了六部特价机。
入驻大卖场的小老板们也要推出特价手机，参加活动的特价手机数量按柜台数量分配，每个柜台至少拿出一部在开业期间让利给顾客。
同时，他还自掏腰包采购了价值五万多元的礼品，用于抽奖。
大门口不但让广告公司安装了一个大气球拱门，还搭建了一个小舞台，请专门跑场的演员唱歌跳舞，主持人在节目空档上台介绍大卖场正在搞的各种活动，现场展示各种手机，时不时与看热闹的群众互动，比找锣鼓队敲锣打鼓有意思。
大门两侧挂满了热烈祝贺滨科手机大卖场开业大吉的条幅，目测至少有一百条！
启东市各局委办、启东的很多企业都送了，路过的群众一看就知道商场老板有来头。
考虑到门口的人行道被占用了，自行车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城管大队和交警大队专门安排了四个城管和两个交警、两个协警来维持交通秩序。
城北派出所也安排了两个民警和五个协警来负责安保。
这倒不是因为牛滨在公安局干过才安排警力来“看场子”的，而是只要有大型商场开业，尤其搞特价活动的商场超市开业，都要安排警力来维持秩序，不然很容易出事。
吴仁广早在腊月里就受到了邀请，一星期前又收到了老部下亲自送上门的请柬，今天来的很早。他在牛滨两口子的陪同下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被请到了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没想到石胜勇来的更早，正坐在又大又气派的办公室里喝茶。
“石局，你怎么来的比我早！”
“我家就在后面，来的比你早不是很正常吗？”
石胜勇笑了笑，站起身看着牛滨小两口调侃道：“吴检，你看牛滨和陈芳今天像不像结婚，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着大红旗袍，都戴着胸花，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新郎官和新娘子呢。”
“石局，我们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你真会开玩笑。”陈芳嫣然一笑，转身让气质不凡的女经理又端来一盘水果。
女经理姓姜，叫姜小梅。
吴仁广和石胜勇很早就认识，因为姜小梅是启东税务局前局长的儿媳，以前在百货大楼做营业员，专门卖化妆品。
后来税务局一分为二，变成了国税局和地税局，老局长退居二线，百货大楼又倒闭了，姜小梅在依然有点影响力的公公安排下去启东政府招待所做过几年大堂经理。
只要是政府部门都有接待任务，公安局同样如此，所以吴仁广和石胜勇对姜小梅并不陌生。
可惜政府招待所由于设施陈旧，竞争不过启东宾馆等新开的大酒店，很快就变得门可罗雀，以至于连市委市政府的会议活动都不再安排去那儿，现在更是承包给了个人，姜小梅就这么再次下岗。
直到腊月底牛滨请吃饭，在酒桌上看到姜小梅，吴仁广和石胜勇才知道牛滨只当老板不亲自管理，居然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把姜小梅请来担任手机大卖场的经理。
外面的那些条幅就是姜小梅的手笔。
她认识的人比牛滨多，事先跟各单位负责人打电话说好，条幅全是她安排人做的，不需要人家做也不需要人家送，只需要人家的名头……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让吴仁广觉得十年没见，牛滨这个老部下长本事了，比想象中更会“玩”。
见大办公桌边上的展示架上竟有一个古朴的笔架，笔架上挂了几支毛笔，吴仁广走过去摘下一支摸了摸笔端的狼毫，回头笑道：“牛滨，石局的字写得好，你可能不知道，他既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也是我们启东书法家协会的副主席。”
“是吗，我真不知道。”
“我写着玩的，至于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那纯属凑热闹。”
“石局，别谦虚了。”吴仁广岂能错过这个机会，指指大办公桌，笑道：“牛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是你们的手机卖场开业的大喜日子，还不请石局留一份墨宝。”
“还真是！”牛滨嘿嘿笑道：“石局，帮帮忙，给我们题个词。”
“石局，我这儿正好有宣纸。”
姜小梅在政府招待所干过好几年，很清楚有些领导喜欢舞文弄墨，知道怎么投其所好，忙不迭打开下面的柜子，取出一幅宣纸和墨汁，跟老板娘陈芳一起布置。
石胜勇没办法，只能掐灭香烟走到大办公桌前，提起笔醮上墨，沉吟道：“一点准备都没有，写什么呢，总不能写开业大吉或天道酬勤吧。”
吴仁广想了想，笑道：“石局，我们跟那些送条幅、送花篮的不一样，我们既是牛滨的老领导，也能勉强算牛滨的长辈，不能跟人家那样光顾着说吉利话。”
“有道理，那写什么呢？”
“写幅对联吧。”吴仁广早有准备，回头看向牛滨，意味深长地说：“牛滨，陈芳，‘遵纪守法，诚实经营财源广’；‘按规依章，厚道做人福运昌’，你们觉得怎么样？”
遵纪守法，按规依章！
老领导这话什么意思？
牛滨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陈芳不明所以，激动地说：“好啊好啊，谢谢吴检，拜托石局。”
石胜勇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老同事话中有话，微微一怔，一边挥毫泼墨，一边笑道：“牛滨，陈芳，姜经理，吴检送给你们的这副对联好啊，对仗工整，话里言间充满对你们的殷切希望。”
“谢谢吴检，谢谢石局。”牛滨挤出一丝笑容。
吴仁广拍拍他肩膀，感慨地说：“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也不像年轻时总希望晚辈能有大出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希望子女和晚辈能够平平安安。”
能够平平安安，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牛滨正觉得不对劲，石胜勇已经写完了，但没放下笔，而是转身笑道：“姜经理，麻烦你再找张宣纸。这幅是帮吴检代笔的，我也想送一幅给你们。”
吴仁广笑问道：“石局，你想写什么？”
“我只会写字，没你那么高的水平，也没你那么好的文采。”石胜勇抬头看向正一头懵的牛滨，意味深长地说：“我就送你们八个字，遵纪守法，细水长流！”
“老石，你还说你没水平，你这是大道至简啊！”
吴仁广转身看看牛滨夫妇，再看看正若有所思的姜小梅，想想又笑道：“既然是开门做生意，肯定是要赚钱的。但要遵纪守法，只有遵纪守法才能细水长流，不能总想着赚大钱或赚块钱，这也是石局对你们的殷切希望！”

第八百九十六章 钻空子！
手机大卖场中午安排了饭，并且安排在启东大酒店。
最应该留下吃饭的吴仁广和石胜勇却借口有事走了，牛滨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陈芳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以为两位长辈真有事，送走两位长辈就兴高采烈地在楼下看开业第一天的销售情况。
姜小梅在政府招待所干过好几年，不知道接待过多少领导，早练就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看着石胜勇留下的两幅字越想越不对劲，带上门问：“牛总，吴检和石局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今天开业，他们跟我们说这些，搞得我们像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肯定是咸鱼搞的鬼！
那条咸鱼不但又臭又硬而且小心眼，当年就因为无意中跟他说过喜欢韩向柠，他就跟小鱼一起去四中队把老钱拉到江边的趸船上烧饭，跟四中队分家，不让韩向柠再去四中队食堂吃饭。
后来甚至找各种借口，不让我去趸船。
要不是张兰后来提醒，真不知道他人小鬼大，早早的就惦记上韩向柠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这么小心眼。不就是举报有人在卖“水货”么，你是缉私警察，难道我举报错了？
牛滨又气又后悔，暗想早知道咸鱼这么小心眼，腊月里就不应该跟他提有人在卖“水货”手机这茬。不就是举报么，有的是渠道。
如果我不经营手机，不开手机大卖场，那条死咸鱼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但我要卖手机，咸鱼肯定觉得我是在借刀杀人，并且借的是他这把刀。
“牛总，牛总……”
“哦，怎么了？”
“吴检和石局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刚才不是说的很清楚么，年纪大了，希望我们这些晚辈平平安安。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平安真是福。”
姜小梅觉得没这么简单，但又想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不禁笑道：“牛总，看来吴检和石局对你是真关心！”
“所以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希望，姜经理，下面人很多，你赶紧下去照看吧。”
“好，那我先下楼了。”
……
姜小梅前脚刚走，牛滨就带上门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小舅子的号码。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办公室里有监控，能看到卖场里的一举一动。
牛滨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监视器举着手机问：“小俊，你在哪儿？”
“在仓库备货。”陈俊在距深圳强华北路电子市场约三公里的一间民房里，把打包好的一箱手机顺手放到一边，坐下笑问道：“姐夫，今天卖场开业，生意怎么样？”
“看着还行。”
“什么叫还行，到晚上关门，能不能卖一百部？”
“应该能。”
“这就好。”
两位老领导今天话中有话，牛滨不敢不当回事，沉吟道：“小俊，你赶紧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强华北租个柜台，你在幕后遥控指挥，别再抛头露面，也别再跟启东这边的老板直接联系。”
“姐夫，老家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主要是老家不比深圳，有些事还是注意点比较好。你把柜台搞好，就给我这边的小老板挨个儿打电话，让他们以后联系柜台订货。说好之后换号码，你这个号别用了，我这个号也要换。”
老家的情况跟特区真不一样。
比如“水货”手机，特区简直不用太多，比如强华北几个电子市场，里面几乎都是卖“水货”手机的，根本没人去查。
真要是查，强华北的那些电子市场都要关门。
老家的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什么叫改革开放，销售“水货”手机在一些执法部门看来真可能是违法犯罪的事。
陈俊最佩服的就是姐夫，不敢不当回事，连忙道：“行，我让阿成去租柜台，反正没想过做本地生意，柜台的位置没必要那么好，能省点就省点。”
牛滨对小舅子也很放心，低声道：“柜台租在哪儿你看着办，但动作一定要快。”
“我知道。”
……
与此同时，韩渝刚参加完局里组织的学习。
前段时间，总书记去广东视察时提出了“三个代表”，不但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要组织学习，海事局、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地方党政部门都要组织学习。
他收拾好笔记走出会议室，跟着徐浩然来到情报科办公室。
徐浩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带上门道：“牛滨的小舅子姓陈，叫陈俊，今年二十八岁，户口前年就迁到特区了，据说在特区买了房。”
“陈俊现在在哪儿？”
“春节前回来过，但只在老家住了两天，然后就坐飞机回了深圳。”
“还有吗？”
徐浩然取出钥匙，打开文件柜，取出一个笔记本翻看了下，低声道：“不查不知道，查了才知道牛滨的小舅子真有问题。从97年9月到98年8月，他曾去过两次香港。都因为在身上绑有几十部手机，在试图蒙混过关时，因涉嫌走私被深圳海关查获。”
吴仁广提供的线索很精准，没想到牛滨真可能涉嫌走私！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紧锁着眉头说：“香港一回归他小舅子就开始走私手机，原来他真是靠走私手机翻的身、发的财！”
“我了解过，那会儿正是他最困难的时候。”
“怎么了解到的？”
“方志强和王炎给了我几个名字，我春节回启东拜年时找那几个人了解的。”
二师兄和王炎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有点“暧昧”。
他们很反感牛滨打着他们的幌子“收编”启东的那些倒腾手机的小老板，但对打击销售水货手机不是很积极。
他们都见过世面，知道外地，尤其南方，水货手机堪称烂大街，人家都不管，你为什么要管？并且现在查处走私案件都归口到了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不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正因为如此，王炎那次来南通才会说出牛滨又没开歌厅舞厅那番话。
总之，他们只会私下里帮着留意，除非支局按办案程序请求他们协助，否则他们绝不会出面得罪人。
这有点像当年打击倒卖外汇券。
要说违法，肯定百分之百违法，可有些地方真不管，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海关不是去启东查过吗，还查获了几十部水货手机，后来是怎么查处的？”
徐浩然放下笔记本，无奈地说：“手机查扣下来了，案件交由税务部门查处，估计也就罚点款。”
“涉案金额达到三千元就可以追究他们的责任，怎么能移交给税务部门？”
“他们只是销售涉嫌走私的手机，又没从事走私。”
徐浩然深吸口气，耐心地解释道：“查获的那几十部手机，是人家从特区的一家电子城进的货，有收据，有商户的联系方式乃至详细地址。也就是说人家只涉嫌偷税漏税，跟走不走私没任何关系。”
韩渝不解地问：“为什么不顺藤摸瓜，去查查批发水货手机的商户？”
“三儿，你去特区看看就知道了，强华北电子市场里全是批发零售水货手机的！让海关和税务部门怎么顺藤摸瓜，怎么深挖细查？”
看着韩渝欲言又止的样子，徐浩然又苦笑道：“我打电话问过明远，他说太多了，查不过来。而且特区与香港的交流那么频繁，每天都有上万香港人走免检通道过关，人家把手机当二手机卖掉流入市场，如果一个人卖一部一天就是一万部，让海关怎么查？”
“堵不住？”
“明远说那边出现了一个新行当，叫作‘水客’，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很多香港‘水客’通过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把各种电子产品携带入境，卖给收货的人牟利。”
“这么说牛滨的手机如果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的，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没证据，想认定他走私很难。”
“好吧，他真会钻空子的。”
“那这事接下来怎么弄？”
韩渝权衡了一番，说道：“想认定他走私很难，但想收拾他不难。海关能查他一次就能查他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的手机卖场销售涉嫌走私入境的手机，海关就可以去查扣，就可以跟上次一样把案件移交给税务部门，让税务去查他的偷税漏税！”
徐浩然提醒道：“海关不可能总盯着他，税务部门也不可能听我们指挥。”
“这么说的话，只能采用第二个办法。”
“什么办法？”
“欲使其灭亡，先让其疯狂。我们先按兵不动，先想办法搞清楚到底有多少涉嫌走私的手机，从他那儿流入我们南通。然后顺藤摸瓜，悄悄搞清楚他的手机来源，只要能逮着他的上家，就能把他绳之以法！”
“三儿，你下定决心收拾他？”
“他所图不小，甚至到处拉关系想把老领导老同事变成他的保护伞，换句话说是想把那么多老领导老同事拉下水。他居心叵测，不收拾他收拾谁？而且，我这是帮大师兄清理门户！”

第八百九十七章 “以退为进”
悦来镇前书记王发财被纪委双规，在启东引起了巨大震动。
石胜勇在四厂担任派出所长时，曾跟时任四厂镇长王发财共过事。今天一早，跟其他与王发财有过交集的干部一样，被纪委请去谈了两个小时话。
张益东调任启东公安局长时石胜勇已是副局长兼开发区分局局长，对石胜勇以前的情况不太了解。
见石胜勇被纪委找去谈话，担心副手被牵连，把刚从市委回来的石胜勇叫到局长办公室。
“张市长，纪委只是找我了解王发财在四厂工作时的情况，没别的事。”
“没事就好。”
张益东见石胜勇不紧张，终于松下口气。
石胜勇能理解顶头上司的心情，轻叹道：“直到这会儿我都不敢相信曾经工作非常努力，也非常有能力的王发财，竟在四厂建筑站改制时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建筑站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侵吞了五十多万本属于镇里的资金。
我那会儿虽然在四厂做派出所长，但跟他打交道不多。当时派出所穷的快揭不开锅，照理说镇里应该帮着解决点经费，我找过他好几次，他都说没钱。后来去建筑站化缘，建筑站经理也说没钱，原来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
张益东这几天光忙着学习，并组织学习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只知道王发财被纪委双规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双规的，好奇地问：“他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而且不少。”
“有什么问题？”
“97年全面整修长江堤防，王发财居然伙同水利站长侵占防汛资金。当时市财政紧张，修堤款主要来自省里的贴息贷款和全市干部群众的捐款，他连这钱都敢贪，简直胆大包天。”
石胜勇点上烟，接着道：“当时不像现在流行来城区买房子，有两个家在农村的老板和几个建筑站的工程队长想在镇上盖楼房，他又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人家的好处，违反土地使用法规帮那几个老板解决宅基地。
他还打着慰问在外施工的工程队、招商引资和学习的幌子，带全家老小出去旅游甚至购物，花了好多钱。有些发票通过财政所以出差的名义报销，有些发票让四厂镇的几个企业帮着报销。”
张益东不敢相信王发财竟堕落到这个地步，不解地问：“他当时只是镇长，书记难道不管他吗？”
“陶书记……陶书记好像也被双规了。”
“啊！”
“两个人都被关在启东预备役营。”
张益东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石胜勇解释道：“开发区分局抄了个赌窝，参加赌博的大多是开发区企业的老板，刘锡辉担心有人说情，打算借用启东预备役营的营区办案，结果跑过去一看，才知道营区已经被纪委借用了。”
对于“犯错误”的干部，只要问题不是特别大，启东向来比较有“人情味”。
只要态度端正，能够配合调查，积极退还收受的贿赂或侵吞的公款，一般都是撤职调离或退居二线，只有问题比较严重的才会开除党籍和公职，反正过去这些年没听说过把哪个犯错误的干部移送司法。
这次拿四厂镇的前党政一把手开刀，很可能是钱书记和沈市长借深入学习三个代表的机会杀鸡儆猴。毕竟叶书记在启东的威望太高，他们不搞出点动静，很难真正树立起威信。
想到这里，张益东轻拍了下石胜勇的胳膊，没再说什么。
石胜勇知道局长忙了，起身告退。
回到副局长办公室，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正想着这段时间跟牛滨那小子走得太近，牛滨居然打来电话。
“石局，我牛滨啊，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说吧。”
纪委一下子双规了两个干部的事牛滨有所耳闻，甚至能感受到启东官场紧张的气氛。
这两天反复权衡，最终决定来个以退为进。
他定定心神，紧握着手机故作轻松地说：“石局，计划不如变化，这次回来我本打算不再出去的，可深圳那边有个朋友非让我回去。”
“你打算回特区？”石胜勇低声问。
“那个朋友刚开了个公司，他以前帮过我，他现在忙不过来想到了我，我不能不去。”
“你走了，陈芳和孩子怎么办？”
“一起走。”
“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的飞机，我们等会儿就坐车去机场。朋友那边很急，我不想让他等。”
“手机卖场谁负责？”
“姜经理负责，石局，你尽管放心，我跟她交代过，必须要遵纪守法。就在昨天下午，我们刚请税务局领导来检查过工作。他们根据我们手机大卖场的实际情况，决定对入驻我们大卖场的个体商户的税，实行定期定额征收。”
让那些卖手机的小老板直接给税务局交税，并且谈好交定额税，不但把最大的短板补上了，而且把他自个儿摘了出来，他这个“二房东”成了“第三方”。
石胜勇意识到前几天跟吴仁广一起对他的敲打起了作用，沉默了片刻说：“既然深圳那边有事就回去，深圳是特区，是改革开放的窗口，在特区发展多好，想家了可以回来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今天有点忙，就不送你了。”
“谢谢石局，没必要送，以后常联系，如果去深圳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行。”
……
石胜勇刚挂断电话，吴仁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石，牛滨走了。”
“我知道，他刚给我打过电话。”
老部下知进退，反而搞得吴仁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犹豫了一下说：“他这个时候走，可能是真不想给我们添麻烦。”
石胜勇看向窗外，苦笑道：“你直说他是被咸鱼逼走的不就行了。”
“这事不能怪咸鱼，咸鱼也是在为我们考虑。”
“这买卖别人能做，唯独牛滨不能做，想想对牛滨挺不公平的。”
“谁让他是我们的老部下，谁让他在公安局干过呢。不出事没什么，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我能不能说清楚搁一边，光曾是启东公安局刑警的身份，就会给局里造成恶劣影响。”
“这倒是，好在牛滨这小子识相，知道留不如走。”
人性是复杂的。
牛滨没打算走，反而打算在老家大干一场时，发现苗头不对的吴仁广很纠结。现在牛滨主动走人，吴仁广心里竟五味杂陈。
不由地想如果没有咸鱼，牛滨正在做和可能要干的事都算不上事，毕竟外面开手机大卖场，销售各种杂牌乃至水货手机的人多了。可牛滨被咸鱼盯上了，咸鱼又是缉私民警，真要是被咸鱼掌握证据，牛滨要吃不了兜着走。
咸鱼为什么非跟牛滨过不去？
别人或许无法理解，觉得咸鱼小心眼。
吴仁广却很清楚，咸鱼之所以盯上牛滨不是因为小心眼，而是因为他是徐三野的徒弟！
徐三野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在徐三野看来非白即黑，没有所谓的灰色空间。咸鱼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在徐三野的言传身教下，早就被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时代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时代能出无数个徐三野，现在这个时代只能出曾在南通港监局干过的黄远常。
正因为如此，咸鱼有时候会显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比如牛滨这件事，换作别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咸鱼却不会。
吴仁广不知道的是，韩渝在某些方面还是紧跟时代的。
考虑到过几个月要随海军舰艇编队出访，一出去就是两个多月，通信不便，韩渝决定好好学学怎么用电脑，怎么上网，到时候可以在网上跟学姐聊天，给领导同事发电子邮件。
小龚去南海轮战了，只能拜小鱼为师。
小鱼的教学办法堪称“寓教于乐”，搞清楚韩渝的来意，就把韩渝带到徐二家开的电脑房，利用白天附近工厂员工要上班没什么人来玩的空档，手把手教韩渝玩红警。
“我让你教我上网聊天，你居然教我玩游戏！”
“再打两把，这个游戏有意思，打仗的，跟指挥官一样，海陆空三军都能指挥！”
“好吧，不过你得等我做好准备再进攻。”
“真要是跟老美开战，老美会等我们做好准备再打吗？”小鱼反问了一句，麻利的新建了一个游戏。
韩渝赫然发现他说的有点道理，只能点点鼠标进入游戏选国家。
尽管已经很认真很留意了，结果玩了不到三分钟，基地车竟被小鱼派来的工程师给偷了，都不知道他的工程师什么时候从哪儿溜过来的。
没基地车怎么玩？
韩渝只能认输。
再来，这次输的更惨。
造坦克的工厂刚建好，竟又被小鱼派来的工程师给偷了。
赶紧造了个工程师，正想着把战车工厂抢回来，小鱼竟在战车工厂边上放了个地堡，然后把战车工厂给卖了。
想赶紧再造一个战车工厂，结果电厂又被小鱼的地堡打爆了！
没电造什么都慢，好不容易把小鱼的地堡解决掉，小鱼的坦克群已大军压境，老家转眼间就被他给推平了。
玩一把输一把，每把输的都不一样。
韩渝实在没心情再玩，抬头道：“没意思，不玩了，我们上网聊天。”
“再玩一把，这次我不偷。”小鱼正在兴头上，点点鼠标，又创建了一个游戏。
韩渝意识到小鱼在家玩单机玩腻了，想找个真人对战，跟他玩这游戏就是找虐！可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陪他玩。
不出意外的又输了，并且前后不到五分钟。
就在韩渝屡战屡败气的想砸电脑的时候，电脑房里来了几个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是附近工厂的员工，并且他们对红警都比较感兴趣。
小鱼本就嫌咸鱼干玩的太菜，见有人想玩，兴高采烈地说：“咸鱼干，你过来看我玩。”
“行。”韩渝不想影响徐二家赚钱，把电脑让给付费玩家，搬了张椅子坐到小鱼身后。
不看不知道，看着看着不得不佩服小鱼的战略战术！
刚开始二打二，小鱼的盟友还在埋头发展，小鱼已经把两个对手给干掉了。
紧接着一打三，小鱼在巨大逆势下用四辆坦克借助地堡掩护，击退了三家敌军来犯的三波进攻，然后借对方坦克丧失殆尽来不及补充的机会各个击破，这一仗打的是畅快淋漓。
“弟兄们，怎么样？”
“高手，哥，你是真正的高手！”
“再来一局，要不要换个图？”
小鱼一脸得意，三个玩得不错的小伙子甘拜下风。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相信小鱼真能打遍徐二家电脑房无敌手。
随着来玩的付费玩家越来越多，小鱼只能意犹未尽地把电脑让给人家，跟咸鱼一起走出电脑房，笑道：“咸鱼干，你们水上缉私科不是买了两台电脑么，完全可以再买个交换机，到时候就可以联机打红警。”
“有交换机就可以把两台电脑连上？”
“嗯。”
“交换机贵吗？”
“不算贵，再说又不用你花钱。”
“不行，我们的电脑是办公用的，不是买来打游戏的。”
韩渝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跑到老兵快餐用固定电话回。
小鱼追上来问：“谁啊？”
“二师兄。”
“什么事？”
“我哪知道。”
韩渝拨通电话，只听见方志强在电话那头说：“会长，刚收到消息，牛滨回深圳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的，并且不打算再回来。”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他走了，他的手机大卖场怎么办？”
“人家请了职业经理人，再说他这买卖相当于做二房东，他请的那个经理只要负责收收租金和日常管理。”
“说走就走，真有魄力。”
“人家这叫拿得起放得下。”
“二师兄，你认为他放下了吗？”韩渝摸摸嘴角，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他是走了，但他想做的事也都做了。”
方志强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事实上也很清楚牛滨已经布好了局，确切地说已经通过举报和收编的方式，建好了放货渠道，留不留在启东已经不重要了。
“咸鱼，你说的这些我不是很懂，我只知道他走了，走了好，对大家都好。”
“他走的还真及时。”
“不说牛滨了，说正事，王炎前段时间办了起案子。你应该听说过，就是江丰村发生的那起命案。案子到了我们这儿，发现缺少一个关键证据。”
“缺什么？”
“凶器没找到，没凶器怎么移诉。”
法制、预审是做什么的，法制、预审就是严把证据关的。
二师兄深得李教真传，审核很认真。
韩渝低声问：“嫌疑人没交代？”
方志强翻看着卷宗，凝重地说：“嫌疑人交代了，说把匕首扔进了江里，但只记得大概位置。”
“要打捞？”
“江上的事你是专家，我们只能请你帮忙。”
那可是命案！
人命关天，可不能搞出冤假错案。
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问道：“你能不能让王炎把嫌疑人提出来带到江边再指认下？”
“没问题。”
“今天下午怎么样，我和小鱼这就回白龙港。”
“行，我给王炎打电话，下午我跟他们一起去江边。”
小鱼站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韩渝刚挂断电话，小鱼就紧锁着眉头说：“北支泥沙淤积的那么厉害，就算凶器没被冲走，想打捞上来也不是件容易事！”
韩渝深以为然，但想想还是低声道：“不容易也要打捞，下午一起去现场，到时候一起想想办法。”

第八百九十八章 不可能！
下午三点，三辆警车缓缓开到长江北支干堤江丰村段。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手铐、脚镣，并且手铐和脚镣用铁链连起来的嫌疑人，被三个刑警押下警车。
韩渝和小鱼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嫌疑人，但不止一次听说过。
这个被押来指认抛弃凶器现场的家伙姓陈，叫陈小东，家住江堤下的江丰村六组。
他曾是四厂派出所的常客，早在上初中时就因为盗窃被劳教两年。
劳教回来之后无所事事，又开始偷鸡摸狗。回家不到三个月，又因为涉嫌盗窃被判了三年。
出狱没几天，居然强奸本村的一个精神有点问题的妇女，被人家丈夫给告了，又被判了几年。
一个月半前，他盯上了在附近看拦网的一个老人。
深夜摸到搭在水利闸口内侧的棚子里实施盗窃，被惊醒的老人发现，于是从盗窃变成了抢劫杀人！
案发后，刑警大队和四厂派出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据说他对作案经过供认不讳，只是没想到缺少凶器这一关键证据。
韩渝好奇地看了嫌疑人几眼，示意亲自带队把嫌疑人押来的王炎，赶紧让嫌疑人指认抛弃凶器的位置。
小鱼则迎上去不动声色观察，想看看嫌疑人身上有没有伤痕，以此判断王炎等刑警有没有刑讯逼供，嫌疑人是不是屈打成招的。
王炎不知道小鱼究竟在看什么，很直接地以为小鱼想仔细看看杀人犯什么样，毕竟杀人犯在启东很罕见。
“别磨蹭了，好好想想，把匕首扔哪儿去了！”王炎一把攥住嫌疑人的胳膊，拉着嫌疑人往前走。
“好像在那儿。”
“哪儿？”
“那边，有塑料袋的那边。”
方志强跟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沉思了片刻，问道：“扔匕首时是夜里几点？”
方志强反复研究过卷宗，不假思索地说：“他交代是凌晨三点左右。”
“凌晨三点左右……”韩渝想想又问道：“他用匕首捅死了人，他身上有没有沾上血？”
“没有。”方志强停住脚步，看着前面的嫌疑人道：“案发时正值过年，天气还很冷，穿的都比较厚。”
小鱼跑了回来，不解地问：“那你们是怎么认定他是杀人犯的？”
“他自个儿承认的，案发当晚他确实来过江边，技术民警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取到他的足迹，鞋印与他的鞋吻合。”方志强顿了顿，补充道：“再就是我们暂时没认定他就是杀人凶手，不然也不会带他来指认现场，更不会请你们帮忙。”
“他承认了？”
“态度还很配合。”
正说着，王炎也跑了回来，掏出烟道：“咸鱼，他说就扔在这儿，还说扔下去时听见匕首落水的声音。”
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看着嫌疑人指认的位置说：“不可能。”
“不可能？”
“一个半月前的凌晨三点左右，这一带没开始涨潮，他刚才指认的位置都没水，怎么可能听到匕首落水的声音！”
见方志强和王炎不约而同看向自己，韩渝确认道：“抛弃凶器又不是扔手榴弹，就算投掷手榴弹，以当时的潮位，这一片全是裸露在水面上的江滩。他既不可能扔那么远，更不可能听到匕首的落水声。”
“听到没有，你们竟然不相信我！”小鱼嘀咕道。
“我们不是不相信你，而是……而是这个情况事关重大。”
“那要不要打捞？”
“你们等等，我再去好好问问他。”
“搞快点。”
小鱼依然想着打游戏，有那么点不耐烦。
韩渝则换上雨靴，顺着江堤的缓坡小心翼翼来到泥泞的江滩上，惊走了几只小螃蟹。
小鱼犹豫了一下，回到车边不紧不慢地换上老钱好几年没穿过的“水靠”，也跟着韩渝下坡走上江滩。
“小鱼，退潮时不等于滩上没水，拨开芦苇看看有没有水塘水坑。”
“行。”
一个刑警站在岸上忍不住喊道：“会长，这一带我们下去搜寻过，没搜到。”
“知道了，我们再看看。”韩渝打心眼里不喜欢“会长”这个称呼，可老朋友都这么喊，只能接受。
小鱼憋着笑，一边拨开芦苇仔细寻找，一边好奇地问：“咸鱼干，江政委说你要调回我们分局，有没有这事？”
“八字没一撇。”
“怎么就八字没一撇？”
“曾关、马关和周政委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调回去可以，但前提是长航公安局变成行政单位。”
“齐局和江政委说交通部公安局给上级打报告了，等批下来我们都能转公务员，以后跟地方公安一样都是行政警察！”
“我也希望如此，但上级能不能批还两说呢。”
……
二人边走边聊，在长满芦苇且格外泥泞的江滩上寻找了一个多小时，除了顺便收集的一堆白色垃圾、几个地笼和小鱼抓的两只小螃蟹，没任何发现。
回到岸上，韩渝一边换鞋一边用肯定的语气说：“如果嫌疑人没记错，凶器就是扔在这一片，那凶器肯定不会被江水冲走。”
“芦苇多，被芦苇挡住了？”方志强低声问。
“嗯，下面的芦苇比岸上往下看更密，我们在下面都迈不开腿。”
韩渝回头俯瞰了一眼江滩，想想又补充道：“再就是涨潮时会带上一片泥沙，落潮时会带走一片泥沙，一日两潮，如此反复，所以下面比我们想象中更平坦，至少我和小鱼刚才走过的这一带没发现水坑水塘。”
小鱼生怕二师兄听不明白，强调道：“还是那句话，嫌疑人真要是在凌晨三点左右扔匕首的，肯定听不到匕首的落水声。”
“明白了，我们回去再审审。”
方志强走到一边给局领导打电话汇报。
王炎看着韩渝和小鱼欲言又止。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本以为板上钉钉的案子居然存在疑点，对办案民警来说意味着之前的侦查不细致，搞不好之前的工作都是无用功。
但这是命案，必须证据确凿。
韩渝爱莫能助，把脏兮兮的雨靴塞进装“水靠”的编织袋，打开长航分局警车的行李箱，把编织袋塞了进去，便跟小鱼一起打道回府。
小鱼看了一眼后视镜，扶着方向盘问：“咸鱼干，如果找不到匕首，王炎是不是要把哪个混蛋放了？”
“那混蛋都承认了，放估计是不可能放的。”
“又不能放，又没法儿移诉，难道就这么关着？”
“超期羁押的多了，据说时间长的能关两三年。”
“培训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刑事诉讼法上也不是这么写的！”
“疑罪从无谈何容易。”
韩渝回头看看刚跟上来的启东公安局警车，无奈地说：“陈小东劣迹斑斑，前科累累。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案发时群众是怎么说的。老王和二师兄压力很大，张局和老石压力更大。”
在闸口看拦网的老人被杀害，附近群众听说是陈小东干的之后，都在骂执法部门和司法部门，都说为什么要把陈小东这样的祸害从监狱里放出来。
小鱼平时都呆在白龙港，知道的确实比韩渝清楚，不禁点点头：“是不能放，真要是把那混蛋给放了，公安局不知道会被群众骂成什么样。被害人的亲属甚至可能会上访，去告公安局。”
“好在不关我们的事，不然我们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小鱼深以为然，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干，二师兄中午在电话里说牛滨走了？”
“嗯，带着老婆孩子回了深圳。”
“走了好，我看见他就烦！”
“你烦什么？”
“搞得像个暴发户似的，一回来就到处送礼，天天请客吃饭。明明是个逃兵，还搞得像很光荣！”
小鱼想起师父当年跟咸鱼干说过的话，又理直气壮地说：“他跟你一样上过中专，上的还是警校的中专。他是国家培养的，他上学国家还给他钱，可他倒好，干了两年就跑了，哪有他这样的。”
“他跑不了，大师兄在深圳，你说他能跑哪儿去。”
“你是说大师兄会想办法让他穿回警服？”
这是什么脑回路……
牛滨当年是辞职，又不是停薪留职。
即便当年办的是停薪留职，上级也不可能给他留这么多年的职。
韩渝不想解释，干脆敷衍道：“大师兄以前不知道他在深圳，现在知道了，肯定会关照他。”
“有什么好关照的，他现在混的比大师兄好，人家是大老板，关照大师兄还差不多。”
“大师兄又不缺钱，不过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相互关照还是需要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
附近没固定电话，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能用手机接。
“石局，我韩渝啊，什么指示？”
“你现在是会长，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石胜勇深吸口气，随即急切地问：“咸鱼，你确定陈小东把匕首扔下去听不见落水声？”
“确定。”韩渝意识到王炎和方志强打电话向他汇报了，强调道：“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请长江委水文局给你出一份当时的水文资料。”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只是确认下。”案子办成了夹生饭，石胜勇头皮发麻，紧握着电话又问道：“你确定匕首如果扔在陈小东指认的位置，不会被江水冲走？”
“确定。”
“真不知道王炎整天在想什么，这么重要的情况都没搞清楚。辛苦你和小鱼了，我要想办法搞清楚这案子究竟怎么回事，回头再请你们吃饭。”

第八百九十九章 评上了！
上午九点，秦副市长接到市委办通知，匆匆赶到陆书记办公室。
敲门进来一看，王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和分管民政工作的李副市长也在，三人围坐在茶几前跟陆书记谈笑风生。
“陆书记，王市长，有好事？”秦副市长好奇地问。
“看看这个，刚接到的通知。”陆书记人逢喜事精神爽，微笑着递上了一份文件。
秦副市长接过一看，赫然发现这是省双拥办转发的全国双拥工作领导小组和解放军总政治部邀请南通市主要负责人、南通市双拥办负责人，以及启东市主要负责人、启东市双拥办负责人去首都出席全国双拥模范城（县）命名大会的通知。
全国双拥模范城市是指双拥工作方面成绩突出的城市，评选对象刚开始主要是全国各副省级和地级市，后来发展包括县、区，是军地共同颁发的国家级城市品牌，也是国内重要的城市品牌之一。
秦副市长反应过来，激动地问：“我们评上了？”
“评上了！”陆书记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说：“如果连我们南通都评不上，那这个全国双拥模范城市就不用评了，评出来也没说服力！”
南通这几年在双拥工作上取得的成绩可圈可点，无论在拥军优抚，转业退伍军人安置，还是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上都有亮点。
如果连南通都评不上，那这个评选肯定有黑幕。
秦副市长乐了，坐下笑道：“市县两级同时评选上，放眼全国估计也不多。”
陆书记微笑着点点头，王市长则带着几分遗憾地说：“评上了是好事，甚至是喜事，但我们有点生不逢时，跟往届相比我们吃了大亏。”
“怎么吃亏了？”
“这次召开的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市命名大会，只命名表彰评上的城市。97年不但命名表彰评上的197个市县为全国双拥模范城市，还授予了10个在双拥工作上成绩显著的同志‘爱国拥军’荣誉称号，表彰227个双拥模范单位和126名双拥模范个人。”
王司令深以为然，轻叹道：“如果这次也评选双拥模范单位和个人，我们南通至少能评上两至三个，咸鱼说不定又能获得一个荣誉称号。”
咸鱼那小子的荣誉够多了。
陆书记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不禁笑道：“这一届没评选双拥模范单位和模范个人，下一届可能会组织评选，到时候再申报就是了。”
“下一届要等四年，并且不知道下次评不评双拥模范个人。”
“王司令，以前评过几次？”李副市长笑问道。
王司令员不假思索地说：“双拥模范城是91年开始评的，91年到94年每年评选一次，97年评了一次，一共评选了5次，并且确定从今年开始，今后每四年评一次。之前的五次，只有97年那一次授予过‘爱国拥军’模范、评选过双拥模范单位和个人。今后会不会组织这方面的评选，谁也不知道。”
秦副市长也不认为咸鱼对这个感兴趣，笑道：“没赶上没办法，再说咸鱼缺荣誉吗？”
“他不缺别人缺。”
“这倒是。”
南通这次能评上全国双拥模范城，咸鱼作出了巨大贡献。
整理审评材料时，涉及到咸鱼的材料就有八页，从以中远代表身份参加大鲨鱼的转运任务，到给大修出厂从长江入海的海军潜艇护航，到率领启东预备役营赴荆江抗洪抢险，再到组建海军的第一支预备役部队……
陆书记平时工作忙，别人不提都想不起咸鱼。
现在南通评上了全国双拥模范城，他后天要率市双拥办主任和启东的钱书记等人进京出席命名表彰大会，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咸鱼，不禁笑问道：“老秦，咸鱼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我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他，好像在忙着为随海军编队出访做准备。”
“他遴选上了，真要去给出访编队做护航船长？”
“海军那边点了名，交通部领导发了话，他怎么可能遴选不上。”
聊到咸鱼秦副市长觉得一件事要汇报，犹豫了一下说：“陆书记，王市长，咸鱼当年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给长航局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交通部已向国务院提交申请，想把长航公安局转为行政编制。
如果能够获批，长航公安系统就要展开新一轮队伍正规化建设。这意味着一些老同志要退居二线乃至调离，一些不符合条件的民警也要调离公安队伍，将会空出不少位置。”
陆书记很清楚秦副市长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个，下意识问：“长航局想把咸鱼挖过去？”
“也谈不上挖，毕竟咸鱼本来就是长航公安干警，他就是在长航分局提的副科。”
“这次能帮他解决副处？”
“好像是。”
长航局能给的，南通给不了。
毕竟咸鱼太年轻，想给咸鱼提副处在南通政法系统不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咸鱼调到团市委。可咸鱼是“南通水师提督”，主要擅长水上工作，让咸鱼上岸不合适。
陆书记沉默了片刻，感慨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他想调回去就让他调回去吧，我们不能误人前程。”
“但有一个前提。”王市长冷不丁抬头道：“老秦，回去跟你爱人说清楚，咸鱼可以调回长航公安系统，但只能调到长航南通分局，不能离开南通。”
“王市长说的是，他是南通水师提督，他跑了江上有点什么事让我们去找谁？再说他跑了，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怎么办？”
“陆书记，王市长，这些话你们可以跟海关的那几位说，也可以跟长航公安分局的那位说，让我跟我爱人说算什么？”
“别人不知道，我们很清楚，在咸鱼的工作调动问题上，你爱人相当于无冕组织部长，她的话语权最大，哈哈哈哈。”
陆书记话音刚落，王司令员就笑道：“秦市长，咸鱼现在是海关的人，又不是南通的干部，所以这事只能交给你。”
一直以来，咸鱼都算不上南通的干部，哪怕他在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干过。
王市长很清楚咸鱼是江上几家垂直管理的执法单位培养的，忍俊不禁地说：“这是政治任务，回去好好做做你爱人的思想工作。”
生怕老秦同志不当回事，陆书记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这次去首都开完会不急着回来，正好借这个机会跑跑几个部委。长江大桥建设是我们南通几十年的夙愿，大桥建设过程中的江上交通安全有韩向柠，江上的消防尤其治安接下来要让咸鱼挑大梁。”
“又让他们两口子开夫妻店？”
“只要有利于长江大桥建设，开夫妻店有什么不好。”
“行，我觉得咸鱼不会离开南通。”
……
与此同时，南通市公安局组织的追逃专项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长途汽车站、南通港客运码头、南通机场、滨沙汽渡和出入城区主要道路的治安卡口，只要是人流量大、外来人口多的地方，全摆上了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
参加行动的民警协警全在盘查身份证。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背着旅行包正准备进候船室，见前面有公安盘查，下意识想转身走，可后面排着长长的队，边上有协警在维持秩序，就怎么走很容易让公安起疑心，他只能硬着头皮掏出身份证。
“别急，一个一个的来，很快的。”
“准备好身份证和船票，没带身份证的报身份证号，记不得身份证号码的报姓名和家庭住址……”
长航分局南通派出所民警老徐不会操作电脑，也不认为电脑有那么神奇，站在边上举着便携式扬声器不断提醒，维持秩序。
五十多岁的男子跟着前面的人走到候船室大门边，强作镇定的递上身份证。
长航分局会用电脑的民警协警不多，而南通港白天有客运航班，夜里也有，光靠局里的打字员忙不过来。
分局治安支队只能矮子里面挑将军，把玩游戏玩会怎么用电脑的小鱼从启东派出所抽调过来，反正白龙港现在也没客轮了。
小鱼接过身份证，赫然发现来人竟是老乡，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男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避开小鱼的视线。
小鱼只是没正儿八经上过学，对数理化一窍不通。参加工作十几年，不知道抓过多少违法犯罪分子，早练就出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乡如果不是胆子特别小，看见公安就害怕，那就很可能有问题。
“叫什么名字？”
“李树仁。”
小鱼看着身份证，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身份证号，敲击回车键，发现站在桌前接受盘查的“老乡”不是在逃人员，便再次拿起身份证，比对起身份证上的照片与“老乡”是不是同一个人。
客轮再过十五分钟就检票，外面还有很多旅客没进候船室，盘查要讲究效率。
老徐走过来正准备问问怎么回事，小鱼看着眼神闪烁的“老乡”问：“你家住哪儿？”
“我是启东人。”
“我问你家住哪儿？”
“启东市四厂镇江丰村五组。”
小鱼追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李树仁吓得魂不守舍，忐忑地说：“去上海。”
“去上海做什么？”
“打工。”
“老乡”更慌了，小鱼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细微的汗珠，他的手在不由自主的抖，冷冷地问：“这是谁的身份证？”
李树仁没想到眼前这个公安眼睛那么毒，小心翼翼地说：“我的。”
“再说一次？”
“真……真是我的。”
“徐叔，这身份证不是他的，检查下他的包。”
老徐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子有问题，立马跟协警小孙一起把男子带到警务室。

第九百章 长航分局的开门红
南通港客运码头虽然白天和夜里都有客轮靠港，但客轮的班次很少。
等要去上海或南京方向的旅客都上了客轮，从上海、南京方向来南通的旅客都上了岸，南通港客运码头就变得冷冷清清，不像以前客轮班次多，候船室里从早到晚有旅客。
小鱼盘查完最后一个旅客，关掉电脑起身走进警务室。
之前表现得很可疑的“老乡”居然没上船，正耷拉着脑袋蹲在警务室墙角里。
小鱼反带上门，问道：“徐叔，怎么回事？”
“身份证是真的，但肯定不是他的。”老徐看了一眼搁在办公桌上的身份证，随即指指刚检查完的行李包：“包我们仔细检查过，没发现违禁品，但有件衣裳上有血迹。”
“我看看。”
小鱼走过去打开包，老徐跟过来翻出有血迹的那一件。
这是一件短款棉袄，看上去很新，是去年比较流行的一款中老年人穿的棉衣。血迹在右胸前，能看出反复清洗过，但没洗干净。
换作一般人，真会误以为是污渍。
但老徐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在码头干了几十年的老公安，他翻看棉衣内衬，低头嗅了嗅，随即指着从缝线缝隙里冒出来的丝绵，说道：“看见没有，外面可以洗，衬在里面的棉花没那么容易洗干净。”
小鱼将信将疑，回头问：“老实交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树仁”一声不吭，头都没抬。
他不是不配合，是不敢配合，不敢抬头，死死的抱着双腿，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能抖。
小鱼怒了，一把将他拉起来，紧盯着他呵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
“知道还不老实交代，到底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李树仁”见躲不过去，犹豫了一下颤抖着说：“我……我叫李树根，身份证是我大哥的。”
“为什么用你大哥身份证？”
“我……我一直没顾上去派出所办，出门打工又不能没身份证，就……就把我大哥的身份证拿来了。”
“你去上海打什么工？”小鱼紧盯着他问。
李树根抖的更厉害了，忐忑地说：“做小工。”
“去哪儿工地做小工？”
“去我们四厂建筑站工地。”
“你知道我是谁吗？”
“公安。”
“我是说你认不认识我！”
“不认识。”
“连我都不认识，这么说你没怎么出过门。”
“没有。”
“没出过门还去上海打工？”
“我有亲戚在上海，他在四厂建筑站。”
小鱼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老乡”有问题，掏出手机一边翻找电话号码，一边冷冷地问：“你在四厂建筑站的亲戚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李树根没想到身材高大的年轻公安会问这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现编了个名字：“也姓李，跟我是本家，叫李树山。”
“他在四厂建筑站做什么？”
“工长。”
“在四厂建筑站上海工地做工长？”
“嗯。”
“你等着。”
小鱼找到四厂建筑站一个项目经理的号码，直接拨打过去，电话一通就问道：“钱队长，我是白龙港派出所的梁小余，打听个事，你们建筑站上海施工队有没有一个叫李树山的工长？”
“鱼所，我们建筑站好像没姓李的工长。你说的这个工长，是不是老王刚找的？”
“我没他的手机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行，等我电话。”
李树根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听出小鱼带着几分启东口音，顿时吓得双腿一软，靠着墙壁瘫坐下来。
老徐立马拿起带有血迹的棉衣，举到他面前问：“李树根，老实交代，这上面的血是怎么回事？”
“这是……这是过年杀鸡时沾上的。”
李树根其实很想说是杀猪，可现在农村虽然有不少人家养猪，但过年很少杀猪，养大了就卖，自个儿家杀不但麻烦，而且杀那么多肉也吃不掉。
老徐很清楚他在撒谎，厉声问：“鸡有那么多血吗，能溅这么一大片？你以为我没杀过鸡？”
“现在科学那么先进，到底是鸡血还是人血，拿去化验下就知道！”
小鱼再次把李树山揪起来，警告道：“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姓梁，叫梁小余，我就是白龙港人，而且是白龙港派出所的副所长。我不但认识四厂建筑站的几个项目经理，也认识四厂派出所乃至启东公安局的领导，你再跟我说瞎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眼前这个公安居然是白龙港人！
李树根意识到麻烦大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宛如筛糠般的瑟瑟发抖。
小鱼想到他刚才说衣裳上的血是过年杀鸡时沾上的，再想到他家住江丰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紧攥着他的衣领问：“老实交代，在江丰六队闸口看渔网的老头是不是你杀的？”
老徐天天呆在南通港客运码头，平时主要跟港区分局打交道，不知道启东居然发生了一起命案，趁热打铁地说：“李树根，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有血衣在，我这就联系启东公安局，让他们把血衣送去检验，如果血型能对上，你抵赖也没用！”
早知道会因为一件棉袄被公安揪着不放，那会儿就应该把棉袄烧掉……
李树根追悔莫及，见年纪大的公安拿起电话就要联系启东公安局，只能如丧考妣地说：“是我杀的。”
老徐愣住了。
小鱼懵了。
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居然真承认了。
小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赶紧走出警务室用手机联系咸鱼干。
韩渝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考虑到没把握不能轻易给二师兄和王炎打电话，一边下楼一边急切地说：“你先控制住人，我马上到。”
“好的，你搞快点，实在不行打的。”
“打什么的，我有小轻骑。”
“好吧，我等你。”
“这个人是你们盘查到的，你别光顾着给我打电话，也要赶紧向你们局领导汇报。”
“哦，我这就汇报。”
可能在白龙港呆久了，要不是韩渝提醒，小鱼真想不到这一茬。
等韩渝开着小轻骑火急火燎地赶到客运码头时，值班的协警说嫌疑人已经押送去了分局。刑侦支队的蒋支和柳支来过，小鱼和老徐都跟着去了。
韩渝搞清楚情况，马不停蹄追到长航分局。
停好小轻骑跑进大厅一看，值班室左侧的走廊里站满了人。
“会长，你终于来了，齐局、蒋支和小鱼都在里面。”
“好的，谢谢。”
韩渝跟老单位的同事们打个招呼，挤进接待室。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农民正蹲在墙角里，双手被铐上了。
蒋支正在盘问，柳贵祥在做笔录，齐局坐在边上旁听，小鱼站在齐局身后，见韩渝来了，他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你为什么杀张老头？”
“他老不正经，他是个老流氓！”
“他怎么老不正经了，他耍什么流氓？”蒋有为追问道。
刚刚过去的一个多月，李树根过得提心吊胆，现在被公安抓了，反而没之前那么害怕，气呼呼地说：“他个老不死的勾引我婆娘，把我婆娘骗到鱼棚里跟他睡觉，我不杀他杀谁？不杀掉他，万一传出去让我怎么抬头做人？”
这么大年纪居然也会因为情感纠纷杀人。
蒋大为觉得不可思议，定定心神问：“你……你婆娘今年多大？”
“五十六。”
“张老头是怎么勾引你婆娘的？”
“他不只是看拦网，也倒笼网，三天两头给我婆娘送鱼，我婆娘也不是个好东西，就喜欢占小便宜，占着占着就上了他的床。”
“所以你怀恨在心，要杀掉他。”
“他不该死吗？都六十好几了，还干这见不得人的事。”
“你是怎么杀他的？”
“用刀杀的。”
“什么时候杀的？”
“初八夜里。”
“为什么选择初八夜里去杀张老头？”
“初八下午，我婆娘说他一个人看渔网可怜，还要去给他送吃的，我气不过，跟我婆娘吵了一架，她收拾衣裳去我女儿家，说不跟我过了。”
蒋有为追问道：“然后呢？”
李树根恨恨地说：“我越想越气，就去磨刀，等到下半夜，去鱼棚把他杀了。”
“说具体点。”
“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就是我杀的，我不后悔，有什么具不具体的！”
“你是怎么进去的，见着张老头之后是用刀砍的，还是用刀捅的？”
“走进去的，还能怎么进去？”李树根有些不耐烦，不快地说：“渔棚的门没关，肯定是等我婆娘去的，我进去掀开被子，对着他就捅。”
“你捅了张老头几刀，捅在张老头的什么位置？”
……
李树根有问必答，非常之配合。
在蒋有为的反复盘问下，作案过程交代的很仔细。
如果不出意外，在闸口看渔网的张老头确实是他杀的，凶器是一把杀猪刀，他把刀藏在他家屋后的草垛里。
溅上血的棉袄之所以没扔，那是因为棉袄是他女儿买给他过年的新衣裳，他节俭惯了，舍不得扔。
杀完人之后他有些后怕，他老伴听说之后怀疑张老头是他杀的，担心回家之后可能也会被杀，考虑到有儿子女儿和孙子孙女，又不敢去公安局举报，一直躲在女儿家没敢回去。
后来听说公安抓了六队的陈小东，他没那么害怕了，也不觉得内疚，反正陈小东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老伴之前的怀疑也随之打消了，只是考虑到曾被他抓奸在床，依然没敢回去。
直到前几天，有人说张老头很可能不是陈小东杀的。
他慌了，想逃跑。
可他没身份证，去派出所办很可能被公安怀疑，于是去找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大哥李树仁，找了个借口把李树仁的身份证借过来，打算畏罪潜逃再也不回启东。
值得一提的是，他出来只带了两百多块钱。
出来前去了趟儿子家，把存有三万五千块的存折给了儿子。用他的话说女儿也不是好东西，他的钱一分也不会给女儿。
齐局搞清楚来龙去脉，心情格外舒畅，毕竟抓获的是杀人犯，当即让蒋有为赶紧联系启东公安局，他则把韩渝和小鱼请到局长办公室，关上门笑道：“咸鱼，小鱼这次立了大功，给我们分局的追逃行动来了个开门红，我脸上有光，你脸上一样有光。”
“是啊，干的漂亮。”韩渝转身拍拍小鱼的胳膊。
小鱼咧嘴笑道：“我们高兴，王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他们抓错了人，差点搞出冤假错案。带陈小东去指认抛弃凶器的现场时，我就说凶器从江堤上扔下去不可能听见水声，他们还不信！”
启东公安局的日子好不好过，齐局懒得管，禁不住笑道：“用不着替他们担心，今天都别走，晚上要好好庆祝下。”
韩渝正准备开口，小鱼就急切地说：“齐局，李树根不是我一个人抓的，老徐火眼金睛，那件棉袄上的血迹就是老徐发现的。”
“放心，只要参与盘查抓捕的都立了功，晚上都要参加庆功宴。”
“行！”
“齐局，我又没参与盘查，更没参与抓捕，晚上的庆功酒我就不喝了。”
韩渝话音刚落，齐局就哈哈笑道：“说的好像你参与了盘查抓捕就敢喝酒似的。别担心，晚上不会灌你酒，我们喝酒，你可以喝饮料。”
“不合适，晚上是庆功宴，我寸功未立，甚至都不是分局民警，我参加算什么？”
“要不是你带小鱼去帮启东公安局找杀人凶器，小鱼哪想到这一茬？在盘查时又怎会想到诈楼下那个老家伙？所以说你是有功的，没你我们就没这么大收获。”
齐局笑了笑，想想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再说你又不是外人，你很快就要归队。”
小鱼没想到竟能亲手抓获一个杀人犯，越想越激动，拉着韩渝道：“咸鱼干，今天别走了，晚上一起吃饭，你不在没意思。”
小鱼放了颗卫星，咸鱼很快就能“归队”，长航分局的力量很快就能得到进一步加强。
齐局是真高兴，指着咸鱼道：“听见没有，晚上就这么定了。”

第九百零一章 长航分局的算盘
坐在宽敞明亮、窗明几净的办公楼里，韩渝竟有些怀念长航分局以前的二层小楼。见齐局要去港务局开会，韩渝干脆拉上小鱼信步来到南通派出所。
原来的院子依然在，青砖红瓦的二层小楼外墙上长满了藤蔓，一进来就感觉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只是门口没了交通部南通港公安局的牌子。
也许当年个子矮，抑或这些年高楼大厦见得太多，觉得院子比以前小了，楼没以前高了。
韩渝不由地想起当年代表沿江派出所来这儿参与打击倒汇套汇时的情景，想起陈局，想起了张均彦，想起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姐姐。
然而，时隔十年，一切已物是人非。
正感慨万千，小鱼好奇地问：“咸鱼干，你姐家以前的宿舍离这儿不远吧？”
“不远，前面过去就是老港务局的宿舍区，我姐家原来住大门进去左边第三排。”
“这儿环境挺好的。”
“是啊，以前要是能分配到港务局上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
南通派出所民警不多，辖区却很大。
门厅里有两个协警值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民警，只看到一辆面包警车。
韩渝不想影响人家工作，没有进楼，带着小鱼沿着港区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回忆当年，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客运码头附近。
见不远处的客轮泊位空荡荡的，韩渝感叹道：“以前的南通港非常热闹、非常繁忙，不要说春运了，就是平时，只要客轮一到，码头上，广场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下船的，买票的，接人的，候船的，做小生意的，踏三轮车的，开摩的，还有倒卖船票的，形形色色，熙熙攘攘，从早到晚都是人。不像现在，客轮一走，里里外外都变得冷冷清清。”
小鱼是在白龙港长大的。
白龙港客运码头当年也很繁忙，能想象到南通港这样的大码头当年会比白龙港更繁忙。
触景生情，他也怀念起白龙港繁忙时的情景，禁不住问：“咸鱼干，以前南通港的船票也很紧俏很难买吗？”
“比白龙港当年的船票都要难买！”
韩渝停住脚步，说道：“当时南通至南京、南通至上海的四等舱船票最紧俏，因为南通港不像白龙港有直航上海的客轮。南通去南京没直航船，南通去上海一样没有，都是由‘江申’、‘江汉’和‘江渝’的大班轮顺路捎带的。
票源要视上下游客运码头的乘客多少确定，每天下午3点之后才能知道，所以售票处下午总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很多人排两三个小时队都不一定能买到，甚至出现过因为排队时间过长中暑昏倒的情况。”
小鱼笑道：“那会儿做售票员肯定很吃香。”
“这是当然，当时在客运码头上班是人人羡慕的岗位，客运站负责人更是个香饽饽，后面总是跟着一些人求着批条子、走后门拿票。我们学校外地学生多，每年快到寒暑假校长就要请客运站负责人吃饭。”
“走客运站负责人的后门，帮你那些外地的同学买票？”
“嗯。”
韩渝点点头，接着道：“后来我们有个学长调到南通港工作，我们有个老师是南京人，教过我那个学长，也知道他调到了南通港，以为找他买票很方便，就亲自登门请他帮忙买票。
可那个学长当时刚调到南通港，跟客运站还不是一个部门，他自个儿买票回老家都很困难，实在无法满足老师的请求，只能婉言相拒。他后来有一次去港监局办事，见着柠柠聊起这事，说当年看到老师走时的那失望神情，他真有种说不出的内疚和歉意。”
八十年代后期，是南通港客运的鼎盛时期。
1987年旅客吞吐量达到创纪录的677万人，成为长江沿线除武汉港以外的第二大客运港。
韩渝当时虽然还在上学，但因为姐姐姐夫都在港务局工作，一有时间就来这边，可以说亲身经历了南通港客运码头最繁忙的时期。
时势造英雄，当年南通港客运站职工在热诚为旅客服务方面也干出了杰出的成绩，“雷锋车”为老弱病残旅客免费接送上、下船服务，感动了无数人，培养出了“巾帼建功标兵”黄惠等道德明星。
南通港客运公司连续六年被评为江苏省文明客运单位，多次被评为全国交通系统文明先进集体，先后被《人民日报》、《新华日报》、《中国交通报》、《长江航运报》、《南通日报》等媒体报道，在国内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时任总书记在视察南通港时，甚至挥毫书赠了《扬子第一窗口》的墨宝。可以说是中央对南通港的最高褒奖。
然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家高速公路网线的建成、南通三条汽渡的通航，在“时间就是金钱”的年代，人们选择出行的方式呈现多样化，极大地冲击了“以舟代步“的长江客运市场。
拿申汉航线为例，96年客运量272万人次，到了去年仅有90多万人次，据说过去四年平均每年亏损2000万元以上。
市场价值决定生存空间，生存空间决定长江客轮航运的命运。
韩渝不知道长江客运能维系多久，只知道长江客运一旦退出历史舞台，会有上万长航职工失去工作。
长航公安局为什么急着向上级申请跟海事一样转行政编制，说到底也是一个生存问题，毕竟现有的长航公安干警主要是维护长航客运治安的。如果客轮停航，那么多乘警做什么，那么多客运码头的治安民警做什么？
不夸张地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是长航公安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可以用生死攸关来形容。
正因为如此，曾关、王局、朱大姐和周局等长辈在他的工作调动这一问题上态度明确，只要长航公安能转行政编制就可以调回长航分局。
如果交通部提交的申请国务院不批，等待长航公安干警的就是下岗分流，明知道长航分局即将“倒闭”调过来做什么？
一个人有一个长辈关心已经很幸福了。
一想到自己竟有那么多长辈关心，韩渝发自肺腑的感恩感激，正想着自己穷的叮当响，真无以为报，小鱼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是小鱼啊，到了是吧，我们就在附近，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谁到了？”
“石局和王炎他们到了，齐局在港务局开会回不来，让我们跟江政委一起接待。”
韩渝不解地问：“你是分局民警，你去接待是应该的，我去算什么？”
小鱼不认为韩渝是外人，揣起手机笑道：“齐局让你去的，赶紧过去吧，别让石局和王炎他们等。”
“好吧，先去看看。”
韩渝没办法，只能跟着小鱼回到长航分局。
果不其然，院子里停了三辆看上去很眼熟的警车，在外面等的几个刑警一见着韩渝别提多尴尬，赶紧敬礼问好。
“进去坐会儿呗，站在外面做什么？”
“会长，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外面挺好，外面可以抽烟。”
“里面一样可以抽。”
差点搞出冤假错案，这次真没脸见人了，几个启东公安局的刑警哪里好意思进去，连忙婉拒。
韩渝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只能拍拍他们的胳膊，跟小鱼一起先进去。
柳贵祥一直在门厅里等，把二人带到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只见石胜勇正一脸尴尬的翻看长航分局刑侦支队中午审讯嫌疑人时做的笔录，王炎则捂着手机低声打电话，看样子是安排民警去搜查李树根家，去寻找李树根杀害张老头的凶器。
江政委和蒋支坐在他们对面，一个优哉游哉的喝茶，一个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很想管理表情可就是管理不住，嘴角边挂着笑意。
韩渝一样能理解蒋支的心情，毕竟抓获的是杀人犯！
相比地方公安局，长航分局“行政级别”虽然很高，但辖区不大，这十来年就发生过一起命案，并且直到今天都没能破获，想见着杀人犯都很难，更别说抓获杀人犯了。
“咸鱼，小鱼，坐啊。”江政委抬头招呼道。
“江政委，我……我坐这边吧。”
两边都是老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韩渝觉得坐哪边都不合适，干脆坐到会议桌尽头。
小鱼是长航公安民警，政委发了话，他当然要听政委的，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到蒋支身边，忍不住跟王炎挤眉弄眼，就差在脸上写着杀人犯是我抓的！
“好，找到之后给我打电话。”王炎别提多郁闷，看了一眼小鱼，又转身看了看坐在左侧的韩渝，捂着手机补充道：“再安排两个人去看守所提审陈小东，好好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候，老石同志已看完了笔录，对于谁是凶手心里有了数，放下笔录材料故作镇定地笑道：“咸鱼也来了。”
韩渝可不会傻到说是来参加长航分局庆功宴的，抬头道：“路过。”
启东公安局这次不只是丢了大脸，搞不好会被上级追究责任。
石胜勇顾不上再跟韩渝寒暄，轻叹道：“江政委，蒋支，这事闹的，让你们见笑了。”
“这是说什么话，我们什么关系，我们笑话谁也不会笑话你们。”
江政委放下茶杯，拿起搁在面前的手机看了一眼，接着道：“齐局去港务局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刚才特意打电话交代，如果李树根交代的一切属实，你们随时可以把李树根带走。”
石胜勇指指刚放下的笔录材料，紧锁着眉头说：“从材料上看，人应该是他杀的。”
江政委大手一挥：“那就把嫌疑人带走。”
石胜勇愣了愣，欲言又止地问：“市局那边呢？”
“这关市局什么事，我们分局又不归市局管。”
“江政委，我们就这么把嫌疑人带走，你们到时候怎么上报？”
“我们这边照样上报，不过是上报给长航公安局。市局那边没必要报，反正我们跟你们市局又不是一个系统。报给市局，市局也不会给我们评功评奖。”
“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说了我们两家什么关系！”江政委侧身看看韩渝，又转身看看小鱼，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合作了十几年，咸鱼和小鱼就是最好的见证。”
两家是合作了十几年，但在追逃专项行动期间抓获一个杀人犯这么大的成绩，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发扬风格。
韩渝不敢相信江政委竟如此大气。
石胜勇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江政委，蒋支，要不让王炎他们先把嫌疑人押回去。我不走，咸鱼正好也在，我们晚上聚聚。”
“都说了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这不是客气，你们帮了我们大忙，这是应该的。”
石胜勇很清楚他这个副局长份量不够，想想又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张益东的号码，一边微笑着说：“我这就给张市长打电话汇报，看张市长晚上有没有时间，只要有时间他肯定会来感谢各位。”
你们局长跑过来，我们晚上怎么庆祝？
如果搞得很热闹，就是在打你们的脸。
要是搞得跟你们一样像家里死了人，那还是庆功宴吗？
江政委不想搞那么麻烦，也不想再绕圈子，笑看着石胜勇道：“石局，这么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张市长，我们两家合作了十几年，本就应该互相帮助。咸鱼，你说是不是？”
关我什么事！
韩渝缓过神，正不知道说什么。
江政委话锋一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石局，我们长航公安正在申请转行政编制的事你可能有所耳闻。不怕你笑话，长航客运是一年不如一年，江上的那些客轮说停航就停航。
如果客轮停航，申请转行政编制的事上级又不批准，我这个政委说下岗就下岗，连小鱼到时候都要想办法找工作。所以我们上上下下都有危机感，都在想方设法做点事为单位加分。”
石胜勇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江政委究竟想说什么。
韩渝同样没想到江政委会说这些，但很快就意识到江政委和去港务局开会的齐局打的是什么算盘，很想找个借口开溜。
“江政委，你们需要怎么加分？”石胜勇不解地问。
“全方位的，各项工作都要干好，只有这样上级才知道我们长航公安不是港航企业的内保。”
江政委再次看向韩渝，感慨地说：“比如水上消防协会提前换届，并以团体会员身份加入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就是水上分局对我们分局的支持。王局和马政委知道我们现在很难，在关键时刻把水上消防协会的主导权移交给我们，以此确定我们分局的水上消防管辖权，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啊！”
韩渝早猜出江政委会借这个机会接管启东港区的治安管辖权，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是自己的老单位，一想到一个老单位想抢另一个老单位的“地盘”，就觉得这事别提多荒唐，干脆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王炎不明所以，想问石局能不能下去叫上大队刑警把嫌疑人带走，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不敢开口了。
小鱼不知道领导们在说什么，又忍不住跟王炎挤眉弄眼。
石胜勇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头大了，哭笑不得地说：“江政委，我们跟你们合作的历史比水上分局跟你们合作悠久，我们两家合作时还没水上分局呢。照理说我们也应该支持你们的工作，但有些事不是我们局里能说了算的。”

第九百零二章 启东公安局的嫁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长航公安局一直对管辖权很重视，作为南通分局的政委，老江同志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况且局长已下定决心“虎口夺食”，不然也不会非让咸鱼“列席”谈判。
江政委吃定了启东公安局必须让步，不紧不慢地说：“石局，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最清楚，我们是港口公安局，最早时就叫南通港公安局。现在启东港变成了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港口，照理说我们应该在南通港集团收购启东港时就接管启东港区的治安，只是因为你们忙，我们也忙，这件事一直拖到今天。”
“江政委，这么大事我做不了主，我要打电话向张市长请示汇报。”
“没关系，请示汇报吧，我相信张市长应该会同意。”
江政委笑了笑，又补充道：“再说现在的情况跟以前不一样，我们接管启东港区的治安，不像以前接管要启东的港航企业给我们发工资。而且，我们分局的启东派出所早在启东港建设时就进驻了三河，已经实际上接管了启东港区的治安，这次只是明确一下。”
启东港那边有开发区分局，如果把港区治安管辖权移交给你们，那开发区分局跟派出所有什么两样？
陈子坤虽然进驻了启东港，甚至把前白龙港派出所的大部队带过去了。但他们这两年只管江上的治安，只跟水警三大队唱对台戏，一直没有或者说不好“染指”岸上。
他们这是得寸进尺，想连岸上的治安一起管，摆明了是想借这个机会“抢地盘”，并且是想抢开发区分局最宝贵的地盘！
换作以前，石胜勇打死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局里差点搞出冤假错案，杀人真凶在人家手里，只能坐在这儿被人家拿捏。
石胜勇本就是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他下意识看向韩渝，苦笑道：“会长，你既担任过我们启东开发区的领导，兼过启东港工程项目建设领导小组成员，也是我们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第一任局长，启东港的情况你最熟悉，你跟钱书记、沈市长的关系又那么好，江政委说的这件事你认为市委市政府会同意吗？”
“咸鱼，在这个问题上你最有发言权，你认为呢？”江政委也笑问道。
上当受骗了。
齐局哪是让我参加长航分局的庆功宴，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抬头道：“二位，启东公安局是我的老单位，长航分局也是我的老单位，这种事你们让我怎么表态？”
“总得有个态度。”江政委笑了笑，再次看向石胜勇：“石局，你知道王局把水上消防协会移交给我们时是怎么说的吗？”
“王局怎么说的？”
“他说咸鱼很快就要调回我们分局，把水上消防协会移交给我们，就当是给咸鱼调回来的嫁妆。水上分局一样是咸鱼的老单位，水上分局已经放了样，你们作为娘家人是不是也应该准备一份嫁妆。”
“会长，你要调回长航分局？”石胜勇惊问道。
韩渝没想到江政委竟软硬兼施，只能微笑着确认道：“可能要调回来，我说的是可能。”
“什么可能，等我们转了行政编制就办调动手续，长航局领导很重视这件事，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那边也同意了。”
江政委顿了顿，接着道：“石局，你刚才太谦虚，我们打了多少年交道，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启东公安局你能做一半主！”
“江政委，会长要调回长航分局是个新情况，要不让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行，不着急。”
……
嫌疑人在长航分局手里，必须赶紧带回去，不然很容易“夜长梦多”。
石胜勇走出会议室，用手机拨通局长的电话，简单汇报了下情况。
张益东搞清楚来龙去脉，低声问：“他们没上报市局？”
“没有，他们跟市局一样是正处级单位，说起来在业务上要接受市局指导，但事实上市局不会真指导他们，他们也不需要市局的指导，除非他们的辖区内发生重大案件。”
“可他们要上报长航公安局。”
“长航公安局在武汉，离南通这么远。再说他们只是上报协助我们抓获一个涉嫌故意杀人的嫌疑人，不会说别的。”
张益东做了那么多年检察官，很清楚差点搞出冤假错案意味着什么，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紧握着电话说：“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石胜勇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江政委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我们想把嫌疑人带回去，就要接受他们的条件。否则……否则……”
否则什么？
肯定是联系市局，让市局刑警支队介入呗。
张益东好不容易在启东站稳脚跟，可不想把事情闹大，权衡了一番问：“他们确定接管启东港区治安之后，不需要我们启东给他们的干警发工资？”
“这一点可以确定，毕竟启东港现在归南通港管，就算要承担他们的经费也是南通港集团承担，跟我们启东没关系。”
“答应他们。”
张益东想了想，苦笑道：“再说人家都帮我们想好了，启东港区的治安管辖权可当作我们给咸鱼调回他们分局的嫁妆，钱书记和沈市长应该不会说什么，局里的老同志和局里民警也不好说什么。”
长航分局确实考虑的很全面，担心启东公安局的工作不好做，居然早想好了让咸鱼背锅，启东公安局的主要负责人不用担心被人家骂“丧权辱国”。
把开发区分局最“优质的资产”拱手相让，石胜勇打心眼儿舍不得。
可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人家的城下之盟，不禁叹道：“但这么一来，开发区分局就尴尬了。”
“维护港区治安，给港口安全生产保驾护航，他们确实比我们有经验，让他们管也确实有利于我们启东的经济发展。”
张益东说完大道理，随即话锋一转：“老石，事实证明在用人上我们确实存在问题，当时让王炎当刑警大队长，主要考虑到他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大功，没考虑到他的实际能力。”
王炎不是没能力，只是半路出家做的刑警，刑侦经验不是很丰富。
要说办案经验丰富的民警，局里以前有。
许明远办案多厉害，可是被你给逼走了！
而且具体到这起让局里很被动的命案，之前之所以搞错既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
王炎并没有对那个陈小东刑讯逼供，陈小东之所以承认的那么痛快，很可能在案发前后去过命案现场，意识到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干脆痛痛快快的承认。但在交代时又漏洞百出，试图以此将来在法庭上翻供。
那个混蛋“几进宫”，知道政法机关的办案程序，王炎就这么被误导了，要不是长航分局无意中抓获真凶，连启东公安局都要跟着“翻船”。
石胜勇正暗暗腹诽，张益东又说道：“等这个案子办完，我们开个党委会，对科所队长进行下调整，让王炎去城南派出所当教导员。”
“那让谁做刑警大队长？”
“方志强比较合适，老石，你认为呢。”
方志强是根红苗正的法制民警，现在又负责预审，办案很严谨。这次要不是方志强严把证据关，真可能把陈小东当作命案嫌疑人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了。
论办案经验，方志强一样远不如许明远。
可许明远早调走了，据说刚提的副处，人家在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干的挺好，根本不可能回来挑大梁，局里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让方志强当刑警大队长，至少不会再发生差点搞出冤假错案这样的事。
石胜勇暗叹口气，低声道：“张市长，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赶紧让王炎把嫌疑人带回来。”
“好。”
“你别急着回来，晚上的这顿饭还是要请。虽然他们占了大便宜，但那是我们局里乃至启东市委市政府给咸鱼的嫁妆，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
与此同时，王炎受不了小鱼总是嘚瑟，借口上厕所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启东公安局的老同事都不在，韩渝禁不住问：“政委，什么嫁不嫁妆的，你这么搞让我很尴尬！”
“总得给张市长和石局个借口吧，不然他们对上对下没法儿交代。”江政委端起茶杯，想想又笑道：“这事如果办成，不是如果，是肯定要办成。办成之后，你是最大的功臣。对了，小鱼也是，上级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可这么搞，启东的老领导老同事会怎么看我？”
“你在乎人家的看法吗？再说我们是在帮他们，要不是我们，他们这次麻烦大了！”
小鱼虽然在沿江派出所干了很多年，但那会儿是没什么地位的协警。
他只对早被撤销的沿江派出所有感情，对启东公安局没什么感情，很认同江政委的观点，咧嘴笑道：“咸鱼干，政委说得对，我们帮了他们大忙，他们就应该感谢我们！”

第九百零三章 水上追逃（一）
涉嫌杀人的李树根落网虽然跟“光盘追逃”关系不大，但“光盘追逃”确实厉害。
就在李树根被启东公安局押解回去的第二天，小鱼就利用上级下发的在逃人员光盘，在南通港客运码头成功比对出一个涉嫌故意伤人，畏罪潜逃三年的北河籍逃犯。
小鱼再立新功，韩渝刚开始真发自肺腑地为小鱼高兴，觉得他之前的电脑游戏没白玩。
结果高兴了没几天才知道，南通公安局公交分局长途汽车站警务室竟在短短一个星期内盘查出6个在逃人员！
崇港、开发区、长州和启东等区县公安局也在车站、渡口和主要道路的治安卡口盘查出30几个逃犯。连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陵大汽渡警务室，也就是启东公安局渡口治安检查站，都从乘坐长途车过江的旅客中盘查出4个逃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825艇不在家，做了这么长时间光杆司令，韩渝静极思动，觉得完全可以搞一次水上追逃。
考虑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韩渝决定把水上缉私与水上追逃结合起来。
马关听完韩渝的想法，调侃道：“你现在还是我们支局的民警，怎么就开始操起长航分局的心。咸鱼，你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啊！”
“闲着难受，而且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江上缉私了。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联合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再搞一次水上缉私行动。”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以前我对走私犯罪不了解，以为只要严厉打击就能禁绝。干了一年多缉私工作才知道，只要国家实施对外贸易管理，只要存在国内外市场差价，就必然会出现走私现象。不能运动式执法，要不断打击，持续打击！”
在长航分局要把韩渝调回去这一问题上，马关之所以那么好说话，一是之前确实承诺过把韩渝调过来只是帮着组建水上缉私队伍。二来很清楚韩渝就算调回长航分局，一样会像现在这样帮局里打击走私。
部下想做事，马关自然不会反对，笑道：“我和政委肯定支持，问题是局里抽不出那么多警力参加行动。”
“有情报科参加就行，再说我可以请武警协助。”
“差点忘了，你还能调动一个武警加强班。”
相比韩渝正在筹划的水上追逃兼水上缉私行动，周慧新更关心长航分局要接管启东港区治安的事，好奇地问：“咸鱼，张益东真答应让长航分局管启东港区的治安？”
老领导有此一问很正常，毕竟他做过好几年启东公安局长。
韩渝苦笑着确定道：“说是给我即将调回长航分局的嫁妆，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慧新低声问：“张益东有什么不得已的？”
韩渝简单说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无奈地说：“齐局和江政委担心张益东没法儿跟上上下下交代，于是把我推出来背这口锅。”
“差点搞出冤案！”
“我了解过，主要是这事太巧，那个前科累累的陈小东在案发当夜真去过闸口的鱼棚，本打算去偷被害人的钱，结果发现鱼棚里大半夜亮着灯，张老头那么晚了都没睡，也就没敢动手，于是悄悄回去了，在鱼棚外留下了足迹。”
“当时被害人有没有遇害？”
“遇害了，李树根杀完人走时忘了关灯，无意中把陈小东吓跑了。如果当时关了灯，陈小东摸进去了，会比现在更说不清。”
马关没想到启东居然发生如此离奇的命案，忍不住问：“现在证明那个陈小东是冤枉的，是不是要把陈小东放了？”
“没放。”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解释道：“把陈小东当作杀人犯抓起来之后，启东公安局刑警大队做了大量工作，在侦查中发现陈小东出狱以来不思悔改，多次行窃，证据确凿，另案处理，已经批捕了。”
周慧新想了想，不解地问：“杀人跟盗窃不一样，陈小东落网之后为什么说人是他杀的？”
“他开始没承认，直到王炎拿出他留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足迹鉴定报告，他意识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再加上王炎他们虽然没刑讯逼供，但跟他打‘车轮战’，不让他睡觉，反复审讯，他实在扛不住，干脆承认了，但前后的供词自相矛盾。”
“这小子运气好，如果赶上严打，像他这种情况，可能……可能真要蒙受不白之冤。”
“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二师兄负责预审。”
“方志强确实不错。”
马关没当过启东公安局长，不知道方志强是谁，周慧新话音刚落，就饶有兴趣地问：“长航分局打算怎么接管启东港区的治安？”
韩渝笑道：“参照南通港区的模式，只负责治安不管户籍。也就是说启东港区在治安这一块，今后要跟南通港区一样接受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和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双重管理。”
“但对长航分局意义重大。”
“是啊，长航公安局一直很注重管辖权。”
正聊着，周慧新突然想起件事：“咸鱼，南通和启东都评上了全国双拥模范城市，市委办今天一早发了个通知，请马关和你明天下午去文峰宾馆参加全市双拥工作会议。”
南通和启东终于创建成全国双拥模范城市的事，韩渝早听说了，甚至知道陆书记和启东的钱书记去人民大会堂接受了中央的表彰，下意识问：“传达中央双拥工作精神？”
“不只是传达全国双拥工作会议的精神，也要对全市的双拥先进单位和个人进行表彰。”
周慧新微微一笑，接着道：“海关、海事局、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我们支局被市里评为双拥工作先进单位，你和你的战友们被评为双拥工作先进个人。”
“这么说被表彰的单位和个人很多？”
“据说不少，所以只通知被评为双拥先进个人的代表参会。”
“奖状大批发？”
“哈哈哈，反正奖状又不值几个钱，就是填上名字、敲个章的事，但一样是荣誉，有奖状总比没奖状好。”
刚开始领奖状和荣誉证书很激动，领多了发现精神奖励太多也没什么意思。
……
跟两位顶头上司聊了一会儿，韩渝回到情报科办公室。
用回来形容很贴切，因为他这个水上缉私科长在局里没办公室，这段时间只能来情报科跟徐浩然“合署办公”。
徐浩然一见着他就急切地问：“马关和政委同意了？”
“同意了。”
“太好了，赶紧给齐局和王局打电话吧。”
“行。”
韩渝拉开椅子，坐下来开始打电话。
齐局绝对是个“行动派”，三天前刚跟启东公安局敲定启东港区的治安管辖权，今天就带队去拜访启东检察院，因为接管启东港区治安之后少不了要跟启东检察院打交道，需要进行对接。
齐局正在跟启东检察院的几位负责人座谈，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出会议室接电话。
“咸鱼，什么事？”
“齐局，我觉得光在候船室利用电脑和光盘追逃不够。现在乘坐客轮出行的旅客少，而且既然是追逃专项行动就不能留盲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搞一次联合行动，把电脑搬到执法艇上，盘查江上的船员。”
“这个想法不错，你牵头，你制定方案，我让治安支队和各派出所全力配合！”
“光靠我们两家的力量不够，这样的行动要么不搞，搞就要搞彻底点，我想请水上分局参与。”
“没问题，但要划分下盘查范围，不然出了成绩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上报。”
“行。”
长航分局对此感兴趣，水上分局更感兴趣。
几个电话打下来，行动方案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长航分局主要盘查南通港、启东港、皋如港和东启港水域，水上分局主要盘查港区以外的水域，尤其是各船闸附近水域的船员。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这边虽然只有韩渝和徐浩然两个民警参与行动，但可以调武警协勤。
到时候兵分两路，一路韩渝带队，联合长航分局去江上盘查在逃人员，顺便借这个机会检查有没有涉嫌走私的船舶和船员；一路由徐浩然带队，联合水上分局去江上盘查。
就在韩渝调兵遣将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启东市长沈凡终于知道了张益东要把启东港治安管辖权当作韩渝的“嫁妆”移交给长航分局的事。
一个港口有两个公安机关，如果加上水上分局，就有三个了。
沈凡觉得这么搞不好，没急着给韩渝打电话，而是先联系朱大姐。
“朱局，我沈凡，咸鱼是不是要调回长航分局？”
“有这事，怎么了？”
“他在海关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回去？”
朱大姐放下手中的工作，简单解释了一下，想想又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能帮咸鱼解决副处，也可以把他调回启东。”
“我做不到。”
“这就是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有这个机会就不能错过。”
只要咸鱼在南通，启东港区究竟有几个公安机关管已经不重要了。再想到前几天跟长航局一位领导打电话时听到的一个消息，沈凡犹豫了一下说：“朱局，照理说我不应该挡咸鱼的前程，但我还是觉得咸鱼调回长航分局不合适。”
朱大姐笑问道：“怎么不合适？”
“你们现在归江南海事局管，跟长江海事局没隶属关系，对武汉那边的情况不像以前那么了解。”
“武汉那边怎么了？”
“据说长航局的领导班子要调整，而且是大调整。长航局领导班子调整完之后，肯定要调整长航公安局的领导班子。”
这些年地方上的党政领导调整频繁，但长航局的领导班子变化却不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听沈凡这一说，朱大姐猛然意识到长航局现在的领导班子，是1984年长航局成立以来的第二届领导班子。廖局等主要领导，在长航局任职时间最短的也在八年以上。
这些年铁路、公路、航空运输飞速发展，长江航运受到巨大影响，正处于步履艰难的时期。上级要调整长航局领导班子很正常，可以说已经到了不调整不行的时候。
朱大姐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担心器重咸鱼的长航局领导调走或退居二线之后，咸鱼的前途会受影响？”
“肯定会！”
“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到时候再调回来。”
“……”
朱大姐低声问：“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了吗？”
沈凡缓过神，握着手机笑道：“没说错，我这次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秦市长在，咸鱼用不着我担心。”
“就算没我家老秦，咸鱼一样用不着你我担心。”朱大姐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想要咸鱼的单位多着呢，再说他是在交通部领导那儿挂了号的人，长航局领导班子不管怎么调整，也影响不到他。”

第九百零四章 水上追逃（二）
上午9点半，陵大汽渡外又有许多货车和大客车排队等着过江。
为确保安全，乘坐大客车的旅客都要下车，沿着右侧的人行通道步行上渡轮。
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渡口治安检查站在旅客通道边上摆了两张办公桌，办公桌上有两台电脑。两个荷枪实弹的民警和六个协警，正忙着盘查旅客的身份证。
老严现在是检查站的警长，正忙着维持秩序，突然发现一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桑塔纳从应急车道开了过来。
“小柳，你们先查着，我过去一下。”
“行。”
老严摸摸腰间难得佩戴一次的手枪，快步迎到轿车边，看着刚推门下车的“老板娘”，笑问道：“韩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渡口检查工作的？”
“检查什么工作啊，启东段现在又不是我的辖区。”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的车龙，扶着车门解释道：“过江开会，严叔，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先过江，不然我就要迟到了。”
“开什么玩笑，还通融通融，渡口都归你们海事管，再说你是我们启东海事处的老领导，必须优先过江！”
韩向柠嘻嘻笑道：“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对了，过江开什么会？”
“长江大桥项目建设的推进会，本来跟我们海事没关系的，可我是‘大桥办’的成员，市里让去，不能不去。”
“这个会议重要，如果大桥能早建起来，我们这儿也不会堵成现在这样。”
难得回一次老辖区，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走到一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严叔，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帮忙，有事直接说。”
“我姐前几天打电话说她们长航医院的同事给了不少衣服，她打算托启东汽车站开上海的长途车带回来。我平时忙的没时间，要不我让她跟司机师傅说一声，到时候把衣服放在你们这儿，等我和咸鱼有时间过来拿，或者你帮我捎给小鱼。”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韩宁跟别人要的，带回来给小菡菡穿的旧衣裳。
两口子一个实职副处，一个实职正科，两个人加起来工资不少，就因为去上海买房，把日子过成这样，搞得孩子这些年一直穿人家的旧衣服。
老严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一口答应道：“没问题，让司机把衣服放在我们警务室，我回头送到陈所那儿，让陈所带给你。”
“放陈子坤那儿也行。”
从长州海事处一路过来，路过几个船闸，水上分局的干警都在船闸盘查船民的身份证。再想到学弟今天也去江上盘查了，韩向柠转身看向人行通道，好奇地问：“严叔，听说你们抓了好几个逃犯？”
渡口早就设了治安检查站，但过去几个月抓的犯罪分子也没刚刚过去的十天多。
老严禁不住笑道：“截止今天早上8点，已经抓了9个。”
“这么多！”
“从我们这儿过江的旅客也多，我们现在是三班倒，24小时盘查，只要是上了在逃人员光盘的不法分子，到了我们这儿一个也别想跑！”
……
与此同时，长江公安110正在江面上疾驰。
今天上午的任务是盘查锚泊在琅山锚地船舶上的船民。
韩渝站在后甲板上，一手举着望远镜观察锚泊在不远处的海轮，一手举着对讲机喊道：“长江公安110呼叫海巡36，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110请讲！”
“琅山检疫锚地有一条危险品船没挂锚球，琅山检疫锚地有一条危险品船没挂锚球！”
“明白，我这就提醒他们赶紧挂上。”
挂锚球是指船舶在抛锚的时候，船头要悬挂一个球型标志。
锚球比普通的篮球大上两号，通体是银灰色的，带有反光功能。将它挂在船头旗杆上，可以提示其他船舶注意避让。
韩渝放下望远镜，用胳膊肘敲敲长江公安110船舱的顶棚：“小陈，开慢点，左舷前方有漂浮物，过去看看是什么？”
“是！”
长航分局的驾驶员小陈连忙减速慢行，把巡逻艇开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根竹子。长度接近8米，最粗的一头直径有30厘米左右，最细的一头也有将近15厘米粗。
在江上打捞漂浮的竹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是竹子在江水中浸泡有一段时间了，本身就非常滑。再加上长江公安110上只有一根两米长的钩杆，众人用了将近10分钟，才将漂在江里的竹子打捞上来。
派驻海关协勤的武警换防了。
现在的班长姓王，叫王小生。
他一边在韩渝的示意下用绳子绑刚打捞上来的竹子，一边不解地问：“韩书记，竹子又不值钱，打捞竹子做什么？”
“漂浮在江上的竹子如果不及时清理，它就要漂到航道上。那些大船看不到，有可能会对船体造成一些碰撞，会影响航行安全。”
韩渝扶着护栏，接着道：“而且，我们靠过来才发现是竹子，如果是比较粗、比较沉、硬度比较大的木头怎么办？船的螺旋桨转得比较快，被木头碰一下，就会对螺旋桨造成损坏。”
这位年轻的韩书记究竟是缉私警察还是海事，怎么什么都管……
几个武警战士正觉得奇怪，长江公安110已经缓缓靠上了几条锚泊在一起的内河货船。
“各位船员请注意，各位船员请注意，我们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民警，我们正联合走私犯罪侦查局例行巡逻。请你们准备好身份证和船民证，接受检查！”
小鱼的普通话比以前好多了。
韩渝俯身看了一眼，随即戴上手套，拿起早盘好的缆绳，抛过去套到货船的揽桩上。
长航分局民警小李挎着微冲，第一个跳上货船。
协助检查的四个武警战士紧随而上，不过他们没穿武警制服，而是按规定穿海关查验服，并且没带枪支弹药。
这是一条夫妻船，船主正在隔壁船上跟同行闲聊，船娘在船尾洗衣裳，见公安和海关上船检查，连忙迎了过来。
“你好，麻烦出示下身份证和船民证。”
“哦，马上。”
查身份证是小李和小鱼的事，韩渝带着武警战士检查货仓，确认运载的是建材，不太可能涉嫌走私。便跨上锚泊在里面的那条船，继续检查。
总共八条船，很快就看完了。
没什么可疑，但韩渝并没有回长江公安110，而是跟船员们闲聊起来。
“杨老板，今年的生意怎么样？”
“今年不如去年，船太多，货又少，油价又涨了，运费却没涨，越来越难干。”
“我家也有条船，我父亲跟你们一样跑水运，他也是这么说的。”韩渝环顾了下四周，接着问：“杨老板，感觉我们南通的治安怎么样？比如有没有遇到敲诈勒索的。”
“这倒没有。”船老大很奇怪海关的公安怎么问这些，点上烟犹豫了一下说：“就是装货卸货比以前麻烦。”
“怎么比以前麻烦？”
“我们运的石头都是从九围港那边装船的，以前过去就排队，前面的船装满我们就靠过去装。现在排队没用，好多人插队，不给钱有的排，有时候等三四天都不一定能装上。”
九围港江面有个面积不大的江心洲，由于这些年开发长江岸线，之前的小码头越来越少，那个小江心洲就变成了建材水运的集散地，发展成了南通最大的砂石料市场。
前段时间协助渔政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的，韩渝从那边经过，发现几十条“三无”小船在从事私人摆渡。
那些私渡船本身就不安全，大部分的小船只有简易的梯子上下客，船上的消防设施和安全保护措施非常简陋甚至没有。那些船员和乘客也不按规定穿救生衣，存在安全隐患。
而且，长江南通段的航道非常繁忙，各种运输船包括大型危险品船都会航经乃至停留在那儿，那些小船为了抢生意，经常横穿航道，对水上的交通安全造成了威胁。
今年2月23号上午，在九围港水域就有一条私渡船在载客途中横穿航道，与一条满载建材的货船发生碰撞，私渡船的当即扣翻在水面上，船上的5个人全部落水，幸好当时附近有船，及时施以援手，才将那5个人营救上岸，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韩渝前几天还打电话跟朱大姐说过这事，没想到九围港的水上建材市场竟还存在船主不给钱靠不了码头、装不了货的情况。
“杨老板，收钱的是码头上的人吗？”
“好像不是。”
“那你们把钱交给谁才能装货？”
“一个叫三哥的，看着像黑社会，听说以前是个装卸工的小头头，反正谁的船先装货，谁的船后装，现在是他说了算。”
“你要是不交钱，他就不让你装货？”
“他手下有一帮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敢招惹他们吗？”
三哥？
他是谁的哥！
韩渝觉得这事要管，不动声色地问：“一般要给多少钱他才会让你装货？”
“没准儿。”船老大恨恨地说：“交多交少看船多船少，船少的时候要给两百，船多的时候要给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第九百零五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一）
韩渝、徐浩然、小鱼和马金涛等人在江上一连盘查了三天，累计盘查了三千多人次，居然一个在逃人员都没盘查到。
赵红星组织水上分局的主要力量在沿江各船闸设卡盘查，连续盘查了三天也一无所获。
夕阳西下，韩渝坐在长江公安110的船舱里，看着西边天空中的火烧云越想越奇怪。
“不应该，加上赵局那边，我们这三天盘查了近六千人，怎么可能一个逃犯都没有，江上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是啊，我在南通客运码头盘查了不到两千旅客就抓了两个逃犯，现在盘查了六千人怎么一个都盘查不到。”
小鱼一样想不通，托着下巴，看着电脑显示器，别提多郁闷。
为了水上追逃，韩渝把支局办公室、水上缉私科、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能搬的电脑都搬上了执法艇。
由于执法艇舱室空间小，电脑放不下，甚至拆掉了两排座椅。结果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一网撒下去竟然没鱼。
武警班长王小生好不容易有机会来江上执行任务，可一连协助检查了三天没收获，比韩渝、小鱼都失望，忍不住问：“韩书记，会不会电脑有问题？”
“不可能！”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指着电脑说：“这是新电脑，CPU是奔腾的，比我家的电脑都好。不但开机比我家的电脑快，连打游戏都比我们家的电脑流畅。”
必须承认，电脑不是学会的，真是玩会的。
小鱼现在不但知道怎么安装软件，也知道各种硬件的作用，甚至敢拆开机箱用小刷子和吹风机清理灰尘，有一次还把最关键的部件处理器拆下来给人家看。
韩渝买不起电脑，单位虽然有电脑但不敢像小鱼怎么玩，忍不住问：“小鱼，会不会是你今天装这个软件，明天装那个软件，把电脑装中毒了？”
“哪有那么多病毒，再说这电脑里安装了杀毒软件。”
“你有没有杀杀毒？”
“自动的，一开机杀毒软件就自动杀。”
江上肯定有在逃人员，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现在可以确定电脑没问题，那就是光盘有问题！
韩渝越想越有道理，顾不上手机资费有多贵，掏出手机飞快拨出一个号码。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对方明显是苏州口音，一开口就问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的？”
“你好，我打电话的，请问你是哪位。”
“有没有搞错，你给我打电话，问我是哪位？先说说你是谁！”
“我姓韩，我是韩渝，我找韦支。”
“什么围支，打电话不要钱啊？没事别再瞎打！”
“等等……”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挂断了。
韩渝放下手机看了看刚才拨打的号码，确认没打错。
市局各支队的电话号码只升过一次位，不太可能换号。刑侦支队长办公室的号码那么重要，更不可能轻易换。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韩渝觉得很奇怪，正想着拨打韦支的手机，小鱼转身看看江面，噗嗤笑道：“咸鱼干，你可能打苏州去了。”
“什么打苏州去了？”
“我们在江中间，两边的移动公司抢信号，这种情况我遇到好几次，一不小心就打对岸去了！”生怕咸鱼干不明白，小鱼又笑道：“不信你加上我们南通的区号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苦笑着问：“这么说我刚才打了个长途？”
手机费又不用你自己掏腰包交，反正单位报销，至于那么抠吗？
小鱼不知道怎么吐槽他好，干脆来了句：“你不只是打了个长途，你刚才也漫游了！”
“这也太坑了，我们是在江上，但没越过中线。”
“哪里是中线？”
韩渝看看南边，再回头看看北岸，嘀咕道：“南边的沙洲差不多在江中间，我们在沙洲这边，又没去沙洲那边！”
小鱼一脸同情地说：“我们可以跟对岸同行这么划分辖区，苏州的移动公司和南通的移动公司不一定也这么划分。再说那是无线信号，不可能说让它到哪儿就到哪儿，信号看不见、摸不着，也没那么听话呀。”
“他们这么计费不科学也不合理，这不是在坑我们这些用户的电话费么！”
“你跟移动公司讲理？”
“这确实是他们的问题。”
“人家才不会搭理你呢，顶多来句不服气别用我们的号。”
“不用就不用，我换联通的号码。”
“联通信号不好，而且联通在江上也一样，哈哈哈。”
小鱼幸灾乐祸，笑得喘不过气。
堂堂的“南通水师提督”遇到移动公司不好使，小陈也忍不住笑了。
稀里糊涂漫游了，还打了个长途，韩渝别提多郁闷，不敢再用手机联系韦支，不然又稀里糊涂变成漫游加长途，正想着上岸之后再打，王小生突然道：“韩书记，那边有条船，是不是我们辖区，要不要去盘查？”
韩渝顺着王小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两千吨左右的小海轮锚泊在沙洲南侧。
两千吨左右的货轮吃水不深，上行不需要等潮水。
沙洲南侧虽然距主航道有几百米，停在那儿不会影响其它船舶航行，但那边又不是锚地。如果需要在江上过驳货物，再东南方向航行五六公里就是熟州白茆沙北水道水上临时过驳区……
好好的锚泊在那儿做什么，难道发生了故障。
韩渝想了想，回头道：“小陈，绕过去看看。”
“是！”
……
6点27分，长江公安110绕过沙洲，刚驶到小海轮上游约三百米处，赫然发现货轮左舷靠了一条一千吨左右的内河货轮。
远远望去，能依稀看到像是在过驳。
在非水上过驳区过驳货物，这是违反水上交通法规的。
韩渝举起对讲机，正准备呼叫熟州交管，小鱼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惊呼道：“他们看见我们了，他们很慌张，他们正在解缆！”
见着公安巡逻艇就慌，肯定没干好事。
韩渝顾不上再呼叫熟州交管，当即命令道：“小陈，开警灯，拉警笛！”
“会长，这边不是我们辖区。”
“这边不是长航分局辖区，不等于不是我们支局的辖区。再说遇到这样的特殊情况，不是我们辖区我们就不管了？”
“明白！”
小陈应了一声，立即打开警灯警笛，刺耳的警笛声顿时在江面上空回荡。
韩渝刚才不是无的放矢，在打击水上走私犯罪的辖区划分上，南通支局真有权管辖整个长江南通段，不像长航分局只能管辖长江中线以北的治安。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因为苏州没有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而是因为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苏州分局远在苏州城区，苏州城区距长江很远，并且苏州支局没有缉私艇，所以南京海关和江南走私侦查局明确规定南通支局有管辖权。
公安巡逻艇越来越近。
海轮的船老大急了，趴在船舷边喊道：“慌什么慌，赶紧停车，赶紧把缆绳带上！”
“徐哥……”
“别磨蹭了，按我说的办，跟你们说过多少次，遇事别慌！”
内河货船的船老大回头看看正迎面驶来的长江公安110，意识到自己的船跑的再快也不可能比公安船快，赶紧跑到船尾歇火停车。
内河货船的船娘犹豫了一下，把刚解开的缆绳又抛了上去。
就在海轮船员忙不迭系缆的时候，公安船上的大喇叭里传来喊话声。
“前面的船请注意，前面的船请注意，我们是长航公安民警，我们正联合南通走私侦查支局例行巡逻。请你们准备好身份证、船民证接受检查，请你们准备好身份证、船民证接受检查！”
缉私警察也来了……
海轮船老大吓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变得六神无主。
内河货船的船老大也意识到麻烦大了，想拉帆布盖上货仓又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江公安110缓缓靠到左舷边。
“往后退，说你呢！”
这两条船有问题，就要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
韩渝责令内河货船的船老大退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长航分局民警小李正挎着微冲警戒，这才把缆绳扔过去套上货船的缆桩。
王小生等协勤武警，按韩渝早制定好的预案跳上货船。
小鱼依然在长江公安110的船舱里，举着高音喇叭的通话器喊道：“海轮上的船长船员请注意，请你们立即去驾驶台等候检查！不要留在甲板上，不要在甲板上逗留！”
“听见没有，不要在甲板上逗留！”王小生一马当先，穿过内河货轮，顺着海轮放下的绳梯往上爬。
小李举着微冲瞄准，海轮的船老大不敢不服从指挥，只能悻悻地带着两个船员回驾驶楼。
韩渝带好缆绳，跟喊完话拔出手枪钻出船舱的小鱼一起登上内河货船，看了一眼正站在船尾生活舱前欲言又止的船主船娘，随即探头看向货仓。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乐了。
货仓里整整齐齐码满了白色编织袋装的货物，从编织袋上印的英文上看，应该是马来西亚生产的白糖。

第九百零六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二）
小鱼看不懂英文，示意小李赶紧上海轮，然后带着两个武警战士沿着船舷走到船尾，问道：“谁是船主？”
“我，我是。”
“看见我们为什么要跑？”
“公安同志，我们……我们没跑。”
小鱼回头看看货仓，追问道：“从海轮上过驳的是什么？”
货都在货仓里，不可能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把货物变没。
船老大不敢心存侥幸，忐忑地说：“白糖。”
“这些白糖从哪儿来的？”小鱼也意识到他们很可能涉嫌走私，紧盯着船老大不怒自威。
“不知道。”船老大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海轮。
船娘可不想被公安抓，忍不住说：“公安同志，货主打电话让我们来装货，我们就过来装。这些货从哪儿来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是跑船的。”
“货运单呢？”
“货主没开给我们。”
“来历不明的货你们也敢运？”
小鱼话音刚落，韩渝就走过来拍拍他胳膊：“先看看他们的身份证和船民证，我去海轮上看看。”
“行。
……
韩渝爬上干舷远比内河货船高的海轮，看了一眼货仓里没来得及过驳到内河货船上的白糖，随即快步走到驾驶楼，顺着楼梯一口气爬上驾驶台。
船长、大副、老轨、二管轮和几个船员都在，面对荷枪实弹的小李和神色严肃的王小生等协勤武警，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
“谁是船长？”
“我。”
“看清楚了，我是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民警韩渝，根据《海关法》我有权对你船进行检查，请你配合，明不明白？”
船长深吸口气，低声道：“明白。”
韩渝收起警察证，冷冷地说：“我要先检查船舶、船员证书和航行日志。”
“好，好的。”
船长不敢怠慢，连忙拿来一堆证书。
韩渝一边检查一边问：“货运单呢？”
“……”
“我问你货运单呢！”
船长拿不出来，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韩渝放下证书，紧盯着他问：“船上的白糖从哪儿来的，打算过驳到江船上运哪儿去？”
“公安同志，能不能去我房间说。”
“为什么要去你房间，就在这儿说！”
船长掏出香烟，小心翼翼地说：“帮帮忙，交个朋友。”
韩渝推开他胳膊，低头看了看他的船长适任证书，很认真很严肃地警告道：“徐桂山，都人赃俱获了，现在态度决定一切，我建议你不要抱侥幸心理。”
“我……我……我就运了点白糖。”
“运了多少？”
“五百吨。”
“从哪儿运的？”
运气不好，载在缉私警察手里。
就算自己不说，手下的船员一样会说。
徐桂山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心存侥幸，应该晚点再喊外面的内河货船来过驳的。
全家老小正等着自己回去吃晚饭，韩渝没工夫跟他磨嘴皮子，紧盯着他道：“再问最后一次，这些白糖是从哪儿来的？”
“从……从海上运来的。”
“海上有白糖吗？”
“从大船上过驳的。”
“多大的船？”
“一万多吨。”
“哪里的船？”
“菲律宾的。”
“菲律宾人卖给你的？”
“不是。”
“那是谁卖给你的？”
“一个老乡。”
“那个老乡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老乡早偷渡出国了，现在是外国人，平时又不回国。
事已至此，徐桂山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示意小李和王小生等民警、武警把他们铐上，随即走出驾驶台掏出手机拨通局领导的电话。
“什么，查获了一船走私白糖！”马副关长不敢相信。
韩渝俯瞰着货仓笑道：“说是一船，其实只有五百吨，主犯姓徐，叫徐桂山，福建人，走私白糖的海轮也是他的。上家是个马来西亚华人，原来跟他是老乡，他们是电话联系的。下家他早联系好了，姓顾，叫顾晨，熟州人，搞糖烟酒批发的。我没顾上细审，但可以肯定这不是他们头一次走私。”
“太好了，没想到真有收获。”
“运气，要不是无意中发现他们锚泊在不该锚泊的地方，真可能跟他们擦肩而过。”
“破案本来就有运气成分，你等着，先控制住人、船和货物，我这就通知侦查科去接手。”
“行，我在江上等。”
……
本想着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打着联合缉私的幌子来江上追逃。结果逃犯没抓着一个，反而无意中查获一起水上走私，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不过最高兴的不是韩渝，而是协勤武警王小生等人。
等到7点45分，海关调查局的关员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侦查科的民警搭乘长江公安111和海巡48到了，王小生等武警战士一个个喜形于色。毕竟他们刚换防不久，就能参与查获走私，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水上缉私科现在不办案，只剩下韩渝这么个光杆司令，想办也办不成。
把人和船都移交给侦查科，韩渝和小鱼等人搭乘长江公安110打道回府。
上岸之后韩渝没急着回家，而是先赶到长航分局，借用分局值班室的电话拨通韦支的手机。
“咸鱼，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韦叔，你这话说的，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东启发生的一起命案。
韦支今天一早就赶到东启指导侦破，这会儿正在从东启回南通的路上，他一边掐着太阳穴，一边呵欠连天地说：“如果没记错，你正忙着水上追逃，要是没事肯定不会给我打电话。”
“韦支，我在水上追逃，你是怎么知道的？”
“水上分局上报的，追逃是专项行动，每个单位都要汇报追逃进展尤其战果。”韦支笑了笑，又好奇地问：“是不是有收获，是不是逮了条大鱼？”
“别说大鱼了，连小鱼小虾都没捞着。”
“不可能吧，据我所知你们三天前就开始在江上拉网了。”
这次追逃行动跟以往的追逃行动不一样。
这次采用新技术，只要是参加行动的单位都有斩获，只是抓多抓少的事。
韩渝有些尴尬，苦笑着说：“真没收获，一无所获！”
“没收获也不是坏事，这说明江上没在逃人员，说明江上治安好，说明你这个‘南通水师提督’是称职的。”
“江上船舶船员的流动性那么大，没抓获在逃人员说明不了什么。”韩渝顿了顿，开门见山地说：“韦支，我觉得市局下发的光盘可能有问题。”
“光盘能有什么问题？”韦支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如果光盘有问题，我们南通公安系统自追逃专项行动开展以来，也不可能取得那么大战果。”
“韦支，你误会了。”
韩渝捋了捋思路，解释道：“我知道光盘上能刻录很多在逃人员信息，但光盘的容量是有限的，不可能把全国的在逃人员信息都刻录进去。”
韦支猛然意识到韩渝所说的是什么“问题”，不禁笑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省厅下发给我们的是第一批在逃人员光盘，接下来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第一批光盘里主要是什么类型或者主要是哪些地方的在逃人员？”
“主要是我们省的，并且不全。除此之外，有一些公安部的通缉犯。”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儿，光盘里主要是岸上的在逃人员，并且主要是我们省内的在逃人员。韦支，能不能帮我们问问上级，可不可以刻录下发一批涉及水上的，最好是沿江沿海各省市涉及长江航运乃至海运的在逃人员光盘？”
韦支乐了，哈哈笑道：“江上又不归我们市局管，更别说海上了。咸鱼，这事你要找长航分局，请齐局向上级反应。”
“有道理，可以请交通部公安局下发一批追逃光盘。”
“所以说不管什么事都要找对人。”
“韦支，我就不再打扰你了，我正好在长航分局，我这就去找齐局。”
……
韩渝放下电话，正准备上楼找齐局，赫然发现小鱼换上了便服却没开他的摩托车回家。
“你怎么还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回去明天一早还要来。”
“那你打算去哪儿？”韩渝笑看着他问。
小鱼回头看看身后，嘿嘿笑道：“我跟朋友约好了，去网吧玩会儿，晚上住分局宿舍。”
“网吧？”
“就在港务局西边，刚开的，有五十多台电脑，而且都是配置很高的电脑！”
“你跟朋友约好了，哪个朋友？”
“网友，你不认识。”小鱼一心想去玩游戏，不想让网友们等，扔下句话先走了。
看着小鱼的背影，韩渝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自从在小龚带领下学会了打电脑游戏，小鱼的世界里只剩下工作、吃饭、睡觉和玩电脑四件事。
玉珍因为他玩电脑，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次，没想到他竟发展到为玩电脑连家都不回。
这么下去不是事！
说了他又不听，看来只能找能说他的人好好敲打敲打他。
想到这些，韩渝再次拿起电话，飞快拨通李卫国家的号码。

第九百零七章 短板！
上午九点，一辆印有慧美服饰字样的小卡车缓缓开进白龙港客运码头老宿舍区。
老钱、老梁两口子和朱宝根等候已久，车刚挺稳就迎了上去。
“魏主任，怎么就你和孩子，葛调呢？”梁妈帮着接过小思琪，看着副驾驶好奇地问。
“他在后面，他开摩托车回来的，说没摩托车不方便。”魏大姐拿起行李，小心翼翼跳下车。
在方言都不通的市区呆久了，魏大姐特别怀念老家。
回乡下老家怕人笑话，回启东城区的家同样如此，想来想只有回白龙港，回白龙港没人会笑话她这么大年纪生孩子。并且韩老板买下了整个客运码头宿舍区，这里不但有地方住，江边还有几块零碎的滩地可以种点瓜果蔬菜。
不过相比她带小宝宝回来，老钱更关心老葛的情况，一边帮着卸锅碗瓢勺等家当，一边好奇地问：“魏主任，葛调正式退休了？”
“正式退休了，手续昨天办好的。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以后一心一意带孩子，不用担心再被市里喊去做这个干那个。”
“他退休市里有没有什么表示？”
“人走茶凉，市里什么表示都没有。沈市长倒是想请他吃顿饭，他一心赶回来搬家也就没去。”
“退休了好，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这次回来多住几天！”
“老钱，我们想好了，这次要住到思琪上学再回市区。”
“这样最好，住市里有什么意思，一个人都不认识。住白龙港多热闹，咸鱼昨天打电话说他以后只要有时间也回来。”
老葛和魏主任搬回来小住，老钱最高兴。
年纪大了，害怕冷清，总觉得寂寞，现在好了，老葛和魏主任至少要在白龙港住两年，想想就热闹。
朱宝根一样高兴，刚把一个大纸箱搬进昨天帮着收拾好的宿舍，老梁就笑道：“魏主任，宝根也退休了，上个月办的退休证，从这个月开始，以后每个月都有钱拿！”
“是吗？”
“魏主任，我跟葛调不一样，我是职工退休，一个月没几个钱。”
老钱调侃道：“你退休工资是没葛调多，但你有外快啊！前脚刚办退休证，后脚就被长航分局返聘了，一个月四百二，至少能再干十年。”
朱宝根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要不是小鱼跟领导说，我哪能一退休就有班上。”
“就算小鱼不说，长航分局领导一样要请回来。”
朱宝根既是老船员，也是资深捞尸工。除了咸鱼和小鱼，没人比他对小001更熟悉，属于长航分局亟需紧缺的人才，让他回来继续干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魏大姐正准备恭喜，老葛开着大踏板到了。
一停好车，连头盔都顾不上摘，就忙不迭给众人发烟。
“葛调，中午去我家吃饭，我们都准备好了。”老梁接过烟，嘿嘿笑道：“高校长和陈院长中午也来，他们说要给你庆祝，给你接风。”
“什么葛调，我现在跟你们一样是老百姓！”
“你退休了一样是干部，去医院看病报销的都比我们多。”
老钱一脸羡慕。
老葛被搞得啼笑皆非，心想哪有这么夸人的，谁好好的想去医院。
把生活所需的东西都卸下车，安顿好新家，送走玉珍派来的司机，众人说说说笑笑一起来到小鱼家。
正如老梁所说，老葛刚坐下，前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前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和白龙港村的老支书就到了。
这三位都是白龙港最德高望重的人物。
前几天办退休手续时老葛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人走茶凉，回到白龙港完全不一样，跟没退休似的被“众星捧月”，竟找回了几分做领导干部的感觉。
他们一坐下来就习惯性地聊起启东的大事小事，从前四厂镇长王发财被纪委查，聊到市领导班子和各局委办及各乡镇主要负责人的变化，然后又聊起国家大事。
“前几天，镇里喊我去开会，学三个代表。我都退休好几年了，喊我去学什么？”高校长磕磕烟灰，眉飞色舞地说：“后来才知道个个都要学，政协也组织学习了，张二小去学了两天。”
“二小现在是政协常委，虽然不是国家干部，但享受国家干部的政治待遇，他肯定要去学习。”
张二小绝对是白龙港村最杰出的青年，聊到张二小老支书一脸欣慰。
咸鱼和小鱼虽然也很出息，但没张二小有钱，并且不是“根红苗正”的白龙港村民，自然不好相提并论。
他们聊的这些给老葛提了个醒，当即起身走过去用小鱼家的电话，拨打韩渝的手机。
用岸上的在逃人员名单，去比对江上的船民，肯定比对不出什么。
声势浩大的水上追逃暨水上缉私行动只能暂时告一个段落，韩渝正在防救船大队营区跟三个单位参加行动的负责人，总结这次联合行动的得失，研究分析在行动时收集到的违法犯罪线索。
“赵局，老马，你们喝口茶、抽根烟，我先去隔壁回个电话。”
“去吧，不着急。”
韩渝走出会议室，来到大队长和政委“合署办公”的办公室，用固定电话回拨过去。
“咸鱼，是我啊，我在小鱼家，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方便。”韩渝知道他和师娘今天搬家，禁不住笑问道：“葛叔，你们有没有安顿好？”
“又没多少东西，早安顿好了。”
老葛回头看看高校长等人，握着电话笑道：“咸鱼，有件事你可能忙的没顾上。”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事？”
“总书记提出了‘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你们局里肯定组织你们学习过，启东武装部和南通预备役团也组织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学习了。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学习，你们防救船大队一样要组织学习！”
启东预备役营有上级，并且有两个上级。
防救船大队的情况不同，现阶段只有海军总部一个上级。海军总部的各项工作那么多，平时根本想不起来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这个单位。
韩渝猛然意识到老葛的话有道理，权衡了一番说：“再过两个月我就要随海军舰艇编队一起出访，一出去就是两个月，下半年的工作不知道多不多、忙不忙。要不这样，我们利用接下来的一个月，组织全体预任官兵进行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
“这样最好，反正每年至少要训练十二天。”
“可讲别的可以，讲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请人去讲，南通市委党校、启东市委党校，有很多老师会讲，人家就干这个的。”
“我跟党校不熟，话说我都没去党校培训过。”
“你不熟我熟，你回头跟方政委研究下，等制定好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的日程安排，我根据你们制定的日程帮你去党校请老师。”
“行，谢谢葛叔。”
“别谢了，你先忙。”
……
刚打的这个电话，又给老葛提了个醒。
他摁了下卡簧，飞快地拨通王文宏的手机。
王文宏是水上分局的局长，手机要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一看到来电显示就接了，不像韩渝习惯把手机当寻呼机用。
“葛调，我王文宏，什么指示？”
“我是退休的人，就算没退休也管不到你，哪敢有什么指示。”
老葛笑了笑，说起正事：“老王，我突然想起件事，咸鱼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好像既没参加过你们公安系统组织的培训，也没参加过组织部组织的培训。他虽然一直在学习，学的东西不少，但主要是业务方面的，政治思想方面的学习几乎没参加过。”
王文宏愣了愣，沉吟道：“葛调，你不说我真想不起来，咸鱼好像是没参加过公安系统的培训，也没参加过青干班之类的培训。”
“这是短板，要补上。”生怕王瞎子不当回事，老葛强调道：“对青年干部而言，有没有参加过类似培训很重要。”
“我知道，葛调放心，我等会儿就给长航分局的齐局打电话。”
“给长航分局打什么电话，他现在又没调过去，给周慧新打电话差不多。”
老葛想了想，接着道：“如果海关系统短时间内没相应的培训班，我回头打电话问问秦市长和军分区陈政委，只要有相关的培训，到时候给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一个名额，让咸鱼去好好学习下。”
“行，这样最好。”
……
与此同时，朱大姐正在看着一份上级刚下发的文件若有所思。
许局微笑着问：“朱局，这是我们海事系统成立以来组织的第一次干部挂职交流，江南海事局和南通市委市政府对这项工作很重视，你看让谁去地方挂职比较合适？”
“让向柠去地方挂职怎么样。”
“向柠去地方挂职确实挺合适，可她现在是‘大桥办’成员，她走的开吗？”
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南通海事局为江南海事局驻南通的派出机构，人员流动性小，与地方接触少，有必要拓宽年轻干部培养途径。
组织海事系统年轻干部到地方挂职交流，让“人员走出去，把理念请进来”，这样的挂职锻炼对年轻干部是一种历练。
走出去不仅可以开拓视野，强化素质，提高能力，展示海事良好形象。也可以通过人员交流，架起海事与地方政府交往的桥梁，为海事与地方和谐发展、友谊发展、信息互通营造良好环境。
韩向柠现在负责的工作不就是协助地方经济发展，天天跟地方交流么。
朱大姐再过两年就要退居二线，不想错过这个再送韩向柠一程的宝贵机会，放下文件笑道：“如果去远的地方挂职，向柠确实不太合适，毕竟涉及到长江大桥建设，她根本走不开。但这是在南通挂职，完全可以问问南通市委，能不能让向柠去南通交通局挂个副局长。”
现在的海事局跟以前的港监局不一样。
以前港监局是正处级单位，派出的几个海事处都是正科级单位。
改革之后派出的几个海事处都升格为副处级单位，这么一来就意味着提副处没以前难，因为多出了好几个副处级岗位。但想进入局党委班子却没那么容易，反而比以前更难，毕竟竞争大了。
换言之，韩向柠虽然是女同志，具有一定的先天优势，但想像朱大姐这样当副局长，其资历还是不太够。
许局岂能不知道朱大姐的良苦用心，不禁笑道：“如果去南通交通局挂副局长，她以后就要在市区、长州两头跑。干脆问问南通市委，能不能让向柠去长州挂个副市长，协助分管交通的副市长工作。”
交通局副局长和长州市副市长虽然都是副处，但本质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朱大姐眼睛一亮，抬头笑道：“去长州挂职好，反正人家也不会让挂职干部负责具体工作，向柠去长州挂职正好能兼顾她现在的工作。”

第九百零八章 查查我是不是逃犯！
水上联合行动的总结分析会就是老同事老战友聚会。
不存在台上台下，更不需要正襟危坐，大家伙围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畅所欲言。
“九围港水上建材市场的有可能存在涉黑团伙的情况要引起重视。”赵红星婉拒了马金涛递上的烟，托着下巴道：“那边的治安到底归谁管虽然没明确，但我们知道了不能不管，我明天先安排两个人去建材市场摸摸底。”
长航分局与水上分局的辖区划分一直存在争议。
几个江心洲尤其江心洲码头的治安到底归谁管，水上分局与皋如、长州公安局一样存在争议。
可能跟咸鱼并肩作战久了，也可能这次涉及到岸上的同行，所以大家伙是“一致对外”。
长航分局刑侦副支队长柳贵祥很直接地认为只要涉及到江上的案件都归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管，抬头道：“赵局，要安排生面孔。你们跟地方打交道多，你们的民警协警那个什么‘三哥’有可能认识，要不我安排人去摸底吧。”
“用不着这么麻烦。”
马金涛点上烟，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三大队一直管长州段和启东段，平时不怎么去西边，那个‘三哥’认识我们大队民警的可能性不大。”
韩渝现在依然是缉私民警，不好插手这样的案件，正准备开玩笑说等你们查实了，我去协助你们抓捕，小鱼冷不丁来了句：“老柳，有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总去港务局东门边刚开的那个网吧，港区是我们分局辖区，我们不能不管。”
“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怎么个不三不四？”
“上网不给钱，网吧老板和网管看着很怕他们，一进网吧就耀武扬威、大声喧哗。如果有人不服气，他们就恐吓人家。”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网吧办了卡，我经常去上网。”
韩渝没想到好兄弟去网吧玩游戏都能发现违法犯罪线索，不禁笑问道：“小鱼，遇上这样的小混混，你不是一向嫉恶如仇吗？”
“我想抓他们，可那几个小王八蛋没动手，我又没他们犯其他事的证据，就算把他们带回局里也只能批评教育放人。”
小鱼顿了顿，又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网吧里的人不知道我是公安，我要是动手抓人，人家以后肯定会害怕我，不敢再跟我玩。再说我是公安，如果传出去我总去上网，影响不好。”
毫无疑问，相比没其它证据，担心动手之后暴露身份没人敢再跟他玩才是不抓人的主要原因。
韩渝觉得很搞笑，追问道：“今晚还去上网？”
“今晚不去，今晚要回家。”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喜欢去上网吗？”
“不能再去，也不是完全不能去，而是要少去。”小鱼挠挠脖子，想想又无比尴尬地说：“李叔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喜欢上网的，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李教？”马金涛忍俊不禁地问。
“嗯，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问我是不是要跟玉珍离婚，问我是不是不要家、不要小鳄鱼了。”
“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只能承认错误，幸好他没让我写检查，也没让我写保证书。”
长航分局领导惯着他，他爸他妈管不了他，连咸鱼说话他现在都不怎么听，只有李卫国能治得了他！
他害怕李卫国很正常。
要知道当年是李卫国把他从渔船上带到沿江派出所的，也是李卫国和老钱用人民日报和毛选教他读书认字的。
徐三野去世之后，李卫国就成了他们全家最尊重的长辈。
他家不管有什么事，包括他和玉珍结婚，都要请李卫国帮着张罗，吃饭时都要请李卫国坐主位。
马金涛对这些情况很了解，很同情的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有长辈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我想好了，以后一个星期只去一次网吧。”
小鱼话音刚落，徐浩然抬头道：“咸鱼，早上来时遇到了顾局，顾局说省局要调个人过来，那个人可能要安排到你们水上缉私科。”
“调谁过来，我认识吗？”
“你去过省局吗？”
“没去过。”
“这就是了，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一样不认识。”
韩渝要调回长航分局的事，对在座的老战友老同事不是秘密。
赵红星分析道：“会长，我估计要调到你们支局的那个人，应该是准备来接替你的。”
“我这不是还没调么，这就安排人来接替，上级也太现实了吧。”
“上级首先要考虑水上缉私科的工作不能受影响。”徐浩然拍拍他胳膊，劝道：“人家真要是调到你们科的，你别给人家脸色看。”
“我怎么可能给人家脸色，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
水上追逃行动暂告一个段落，之前搬到公安执法艇上的电脑要搬回来。
这次换防的武警加强班没有军官带队，由班长王小生代理排长，全权负责班里的日常管理、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
韩渝等人在会议室开会，王小生带着战士们干活。
刚把电脑搬回办公室，食堂做饭的丁阿姨就带着专门给营区送菜送粮油的钱老板来了。
协勤武警的伙食费由海关负责，买菜和买柴米油盐酱醋茶先记账，每个月底跟送这些的老板结算，但送了多少需要班长或副班长清点然后签字。
见战士们在聊电脑追逃的事。
丁阿姨好奇地问：“小王，用电脑怎么抓逃犯？”
“电脑里有逃犯的资料，只要把身份证号码或者名字、家庭住址输入进去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逃犯。”
“这么先进？”
“这是电脑，一万多一台！”
送菜的钱老板觉得有意思，并且送了这么长时间的菜，跟营区的缉私警察和武警都很熟，忍不住掏出驾驶证：“小王，你会不会用，把我的身份证输入进去查查，看看我是不是逃犯。”
王小生笑道：“我不会操作，小张会。”
武警战士们来海关协勤，海关在保障战士们生活之外也组织了很多活动。
比如组织战士们背税则，然后举行竞赛，获得名次的有奖励。又比如组织战士们学习电脑，组织战士们去附近的红色景点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水上追逃期间，韩渝让小鱼教入伍前学过会计电算化，学过怎么使用电脑的小张怎么盘查在逃人员。
小张一见着电脑就手痒，接过钱老板的驾驶证开起玩笑：“钱老板，查可以，但你要想好。”
“想什么？”
“不查没关系，如果查出来你是逃犯，你就走不了，就下不了山了！”
王小生也抬起胳膊指指钱老板送菜的小货车，调侃道：“连车都扣在这儿。”
钱老板乐了，大手一挥：“查！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逃犯！”
“真查了？”
“难道还假查，我连交通违章都没有，怎么可能是逃犯。”
“小张，我记得身份证号，查完钱老板再查查我。”丁阿姨也觉得好玩，毕竟这是电脑，要不是来营区烧饭平时都见不着。
闲着也是闲着，查就查呗。
事实上小张学会怎么查询比对之后，第一个查的就是他自己，然后在班长和战友们的极力要求下，帮班长和战友们也查过。
他打开电脑，点开在逃人员查询系统。
驾驶证号码就是身份证号码，出门在外，驾驶证是能当身份证用的。
他看了一眼钱老板的驾驶证，飞快地敲击键盘把身份证号输入进去，敲击了下回车键。
紧接着，他突然愣住了。
王小生觉得奇怪，绕过办公桌走到小张身后一看，也被电脑显示器上的信息给搞懵了。
“查到没有，我到底是不是逃犯？”钱老板掏出香烟，满是期待。
“钱老板，你等等，这电脑好像出了故障。”
王小生缓过神，拍拍小张的胳膊，随即走出办公室一口气跑上二楼。
钱老板和丁阿姨等了不大会，韩渝、徐浩然、赵红星、柳贵祥、小鱼和马金涛等人都下来了。
“韩书记，你也在啊。”钱老板连忙掐灭香烟，跟营区最大的领导打招呼。
韩渝不敢相信王小生刚才所说的情况，微笑着点点头，便走到小张身后。
不看不知道，一看赫然发现钱老板正如王小山所说是在逃人员！
“韩书记，小张说电脑坏了，你看看到底有没坏，看看我究竟是不是逃犯。”钱老板从去年就开始给营区送菜，跟韩渝已经很熟了。
韩渝缓过神，看着他问：“老钱，你有没有去上海给人家开过车？”
“去过啊，我在上海给一个老板开了三年车。电脑这么厉害，连这都能查到！”
“你当时帮人家开的那辆车呢？”
“开回来了，那车总是坏，我把它卖了。”
“那是人家的车，你怎么把人家的车开回来，还把人家的车给卖了！”
“他欠我一年工资，总拖着不给，我当然要把他的车开回来。”
“人家报案了，说你盗窃机动车，你现在是上海公安局要抓的逃犯。”
钱老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了愣急切地说：“他欠我工资时，我每次去找他都躲着我，每次打电话他都不接，我把车开回来他就去报案，还诬陷我盗窃，有他这么干的吗？上海的公安居然相信他，上海的公安讲不讲理？”

第九百零九章 一码归一码！
水上追逃终于有了收获，竟把给营区送菜的钱老板给抓了！
尽管钱老板涉嫌的“盗窃”显然存在争议，但他确实是上海公安通缉的在逃人员。
一切都要按程序来，先把钱老板“控制”住，在上报水上分局的同时，联系通缉钱老板的上海同行。
王文宏接到赵红星的电话，哈哈笑道：“他到底是不是盗窃犯上海同行会查实的，但他现在肯定是在逃人员，对我们而言这一样是成绩，至少可以在上报材料里写上抓获在逃人员一名。”
居然有人主动上门要求盘查他是不是逃犯，更让人大跌眼镜的竟然查实他是逃犯！
韩渝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忍俊不禁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你有没有联系通缉他的办案单位？”
“联系了，刚打的电话，人家说今天就安排民警过来，最迟今晚10点前赶到南通。”
“等人家到了，帮那个送菜的跟人家好好解释下。”
“不送钱老板去看守所？”
“人家晚上就到，送看守所多麻烦啊。再说看守所这段时间人满为患，不是你我想送就能把嫌疑人送进去的。”
“行，我让马金涛再给上海同行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来琅山。我和马金涛今晚加个班，在营区等上海同行。”
……
钱玉柱绝对是落网之后最自由的在逃人员，并且没有之一。
赵红星和柳贵祥不但没给他上手铐，还跟丁阿姨一起劝他。
“别担心，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等上海的办案民警到了，跟人家说清楚就行。”
“上海的公安会不会把我抓走？”
“既然都已经上光盘通缉你，正常情况下会把你带走，毕竟你开回来的是一辆卡车，用我们公安的话说涉案金额不小。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等人家到了我们帮你跟人家说说，看能不能先帮你办个取保候审。”
“这么说还是要上法庭，还是要被审判！”
“不一定会上法庭，老钱，你要给上海的办案民警时间，让人家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没什么好担心的。”
幸亏是在海关、海军和武警部队的营区“落网”的，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稀里糊涂地被公安抓，肯定没这样的好事。
钱玉柱既感动又郁闷，紧攥住拳头说：“赵局长，我想打个电话。”
赵红星正准备开口，韩渝便走进来问：“给谁打？”
“给欠我钱的王八蛋打，韩书记，我要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有。”
老领导周慧新上次曾说过，干这一行要切记不能偏听偏信，不然很容易先入为主。
万一事情不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么回事怎么办？
万一那辆卡车真是他偷的，并且他有同伙，想利用大家伙同情他的机会通风报信怎么办？
韩渝觉得要留个心眼，笑道：“老钱，我们理解你，你也要理解我们。你现在身份特殊，如果让你打电话我们就违反了纪律。要不这样，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们，等上海的办案民警到了，我跟人家说说，到时候当着上海办案民警的面给欠你工资的那个老板打。”
“好吧，谢谢韩书记。”
“别谢了，喝口水。”
“我哪有心思喝水，琅山中学的菜还在车上，不赶紧把菜送过去，人家拿什么给学生做中饭。”
“车上的菜全是琅山中学的？”
“全是。”
“小鱼。”
“到！”
“你和丁阿姨辛苦下，帮老钱把琅山中学的菜赶紧送过去。”
“好，没问题。”
小鱼从钱老板手中接过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笑道：“钱老板，别急，不会有事的。”
丁阿姨最同情钱老板，问道：“琅中离菜市场不远，要不要我们顺便去菜市场跟你爱人说一声？”
“要说一下，但不能说我被通缉了，不然她会吓死，就说……就说我有事，中午不回去了。”
“行。”
……
赵红星是水上分局的副局长，局里有一大堆事，他不能在这里跟韩渝一起等上海同行，又劝慰了钱老板几句要先走一步。
柳贵祥和徐浩然也有事，跟赵红星一起回了市区。
韩渝不可能总这么看着钱老板，干脆让王小生等武警战士“陪”钱老板打升级。
不管怎么说也是抓获了一名在逃人员。
这是成绩！
长航分局需要成绩，水上分局一样需要。
小鱼帮钱老板送完菜回来留在营区代表长航分局，马金涛留在营区代表水上分局。二人闲着也是闲着，用小鱼自掏腰包买的交换机把水上缉私科的两台电脑连上，关上门玩打起了电脑游戏。
打电脑游戏不但容易上瘾，而且会“传染”。
小龚教会了小鱼、郭维涛和杨勇，杨勇回去之后教会了马金涛等三中队的水警，马金涛虽然没计算机基础，但学的很快，玩的很不错。
二人在值班室里玩的不亦乐乎。
韩渝则忙着制定防救船大队今年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计划。包括补贴在内的训练经费大队账上有，不然还要为训练经费担心。
一切参照启东预备役营之前的训练大纲制定，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方案拿出来了。
考虑到大队的预任官兵都有本职工作，让人家参加训练必须提前通知。
韩渝掏出钥匙打开文件柜，取出大队官兵的花名册，正按花名册上的联系方式挨个儿打电话，小鱼和马金涛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开饭了？”
“没有，丁阿姨正在烧汤，等汤做好才开饭。”
“那你们怎么不玩游戏了？”
“有事，有个突发情况。”
“什么突发情况？”
韩渝心道钱老板说想不通做了什么傻事，还是钱老板之前纯属撒谎，趁王小生等武警不注意畏罪潜逃了，心里咯噔了下，放下电话站起身。
马金涛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回头看向小鱼。
小鱼掏出手机，苦笑着问：“咸鱼干，顾六根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怎么了？”
“杨勇刚才给老马打电话，说顾六根早上在浒滨河船闸等着过闸时，跟一个连云港的船主打起来了，把人家打伤了。人家报了警，杨勇去处理的。把顾六根带回了三大队，顾六根说认识我们，非要给我们打电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净出这种让他头疼的事。
韩渝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跟人家打架？”
马金涛知道春节期间韩渝和小鱼曾帮顾六根打过掩护，犹豫了一下说：“他是跑船的，今天在这儿，明天去那儿，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如果没人举报，连云港法院的法官怎么可能找到他？”
“他怀疑过年时被连云港法院找到他的船，是那个连云港的船主举报的？”
“杨勇说不是怀疑，好像就是那个连云港船主举报的。”
“他怀恨在心，遇到人家之后就大打出手，实施报复？”
“嗯。”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说：“连云港法院不分青红皂白要强制执行他的船是一回事，人家举报他的行踪则是另一回事。他见着人家绕着走不就行了，为什么报复人家？法院要找他，人家响应法院号召，帮着留意，人家没做错啊。”
马金涛苦笑道：“他不这么想。”
小鱼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嘟哝道：“一直以为他挺老实，没想到他敢打人。”
“那个连云港船主伤的重不重？”
“伤的不轻，正在开发区医院，好像断了两个肋骨。”
“一码归一码，这事公事公办。”
“那让不让他给你打电话？”马金涛低声问。
“他想给我打电话就可以打，以为我是做什么的，”韩渝冷哼了一声，接着道：“这是他自找的，既然敢动手打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小鱼提醒道：“像他这样的情况，很可能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他只要进了看守所，连云港法院肯定会找上门，船的事到时候怎么办？”
“都说了一码归一码，他婆娘应该没动手吧，她婆娘肯定会据理力争的。”
“我不是说连云港法院会不会强制执行他的船，我是说出了这烂事之后，连云港法院肯定会知道春节时是我们帮他打的掩护，连云港法院的领导会不会借题发挥？”
韩渝没想到小鱼居然想那么远，并且不得不承认，小鱼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毕竟之前人家之所以不了了之是没有自己给顾六根当“保护伞”，“阻扰”法院依法强制执行的证据。随着顾六根不争取犯了事，打掩护的事肯定是瞒不过去的，这就意味着被人家抓住了把柄。
韩渝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说：“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船的事，我是帮过他，大不了跟连云港中院的法官当面锣对面鼓理论。打人的事，我不管，三大队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也是啊，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先吃饭，把老钱叫上，在逃人员一样是人，一样有人权，不能不让人家吃饭。”

第九百一十章 乌龙案
下午5点半，韩向柠准时下班。
开小轻骑沿着沿江公路赶到琅山，见学弟抓获了一个“逃犯”，要跟小鱼、马金涛一起等上海公安，本打算一起等，结果朱大姐打电话让赶紧去趟局里。
到底有什么事，朱大姐没说。
她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先回市区。
火急火燎赶到局里，天已经黑了，朱大姐没下班，许局也没有，正坐在办公室里等她。
“许局，朱局，什么事这么急？”韩向柠急切地问。
“先看看这个。”
“哦。”
韩向柠接过朱大姐递上的文件，坐下来边看边问道：“既不是在系统内上挂，也不是在系统内平挂，竟要安排青年干部去地方挂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许局笑道：“所以上级很重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韩向柠放下通知文件，想想又问道：“二位领导，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地方挂职吧？”
“你想不想去？”朱大姐笑看着她问。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不想，我在局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地方挂职。再说我这个处长做上没几天，不能屁股没坐热就去挂职。”
挂职，在海事局不是稀罕事。
在体制改革之前港监局，曾安排干部去长江港监局甚至长航局挂了职，还有干部被长江港监局甚至被长航局借调过。比如黄远常，就曾被长航局借调去干了一年多，只是像他这样能留在上级单位的干部很少，大多挂职或借调一两年就回来了。
以前做什么，回来之后依然做什么，能借挂职的机会进步的干部也不多。
正因为如此，局里的干部对挂职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好好的谁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朱大姐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又笑问道：“就近挂职，就在南通，想不想去？”
“不想。”
“这是一种锻炼，能拓宽眼界，能提高各方面的能力！”
“朱局，我们是负责水上交通安全的，就算能去南通交通局挂职，让我协助分管南通地方海事局，也没什么好锻炼的，他们在水上交通安全管理方面还要跟我们学呢！”
交通部直属海事瞧不上地方海事，传出去影响不好，尽管地方海事在水上交通安全管理方面确实有很多不足。
许局敲敲桌子，故作严肃地说：“要是论水平，中央部委干部的水平够高吧，可每年中央都要安排各部委的干部去基层挂职！朱局刚才说的很清楚，文件上写的也很清楚，组织青年干部挂职，主要是增加对地方上的了解，加强与地方党委政府的交流，拓宽你们的眼界。”
在江上干了十几年，现在又是长州海事处的一把手。
韩向柠可不想去地方协助人家工作，苦着脸道：“许局，我的情况跟别人不一样，长江大桥虽然没开工，但涉及大桥建设的各项工作却不少。你们把我塞进了市里的‘大桥办’，不是这样的事就是那样的事，你说我哪走的开！”
许局不想跟她绕圈子，笑道：“就因为你走不开，南通市委经省委组织部同意，研究决定安排你去长州挂职。”
“去长州？”
“长州市委委员、常委，长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去挂任常委、副市长。
韩向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将信将疑地问：“挂职能入常？”
“能啊，这又不是没先例，事实上挂职干部进入地方党委班子的有很多。”
许局笑了笑，补充道：“局党委研究决定让你去地方挂职，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之后，陆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说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市委下午正好开常委会研究人事，他就把你挂职的事拿到常委会上研究了下，提议让你进入长州市委领导班子，并且获得了全票通过。”
那可是副市长，而且是常委副市长！
韩向柠感觉像是在做梦，禁不住笑道：“二位领导，我哪做得了副市长，并且是入常的副市长？”
“因为你是我们海事局的干部，再就是陆书记、王市长和秦市长对你很了解，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因为我是海事局的干部，什么意思？”
“地方党委政府很现实的。”
朱大姐微笑着解释道：“刚才许局说挂职干部进入地方党委班子的有很多，事实上进不了党委班子的更多，这跟挂职干部来自哪个单位有很大关系。比如崇港区同时来了两个挂职副市长，一个来自文化厅，一个来自财政厅。
来自文化厅的那位没入常，只能协助分管文化教育的副市长工作。而来自财政厅的那位就进入了常委班子，并且不是协助人家工作，而是直接分管财政局等好几个局。”
财政厅，有钱！
财政厅的干部来区县挂职，当然要给人家安排个好位置。
韩向柠反应过来，忍不住问：“可我们海事局能跟人家财政厅比吗？”
“如果是去思岗挂职，你可能都不如文化厅下来挂职的干部。但长州不是思岗，长州就在江边，并且长州正在开发长江岸线。”
“朱局，你是说南通市委和长州市委需要我帮他们干活，甚至需要我帮他们跑涉及开发长江岸线的各种行政审批，所以才让我进入常委班子的？”
“差不多。”
朱大姐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去地方挂职跟我们在系统内挂职不一样，你去了就要有贡献，要么能帮人家搞到钱，要么能帮人家办成事，如果既搞不到钱又办不成事，人家不但不会重用甚至不太欢迎。”
去就帮长州干活，一想到跑行政审批那么麻烦，韩向柠就愁眉苦脸地说：“如果一定要去地方挂职，能不能让我启东挂职？挂任副市长就行，入不入常无所谓。”
“这是你想去哪儿挂职就能去哪儿的吗，一切要服从组织安排。再说你真要是去启东挂职，长州海事处的工作怎么办，‘大桥办’的工作怎么办？”
“不是真让我去做常委副市长，只是挂个名，以前做什么以后还是做什么？”
“去了就是长州的市领导，要服从长州市委市政府安排，要做好长州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工作。至于长州海事处这边，由于暂时没合适的人选接替，需要你兼顾。”
朱大姐话音刚落，许局就微笑着补充道：“这也是陆书记的意思，用陆书记的话说，大桥建设离不开你和咸鱼保驾护航。”
韩向柠既高兴又有些忐忑，担心做不好这个常委副市长，一脸不好意思地问：“这么说我以后就要在长州城区和长州江边两头跑？”
“差不多。”
“挂职多长时间？”
“两年。”
“什么时候去？”
朱大姐低声道：“先说你想不想去。”
韩向柠嘻嘻笑道：“想，这是去做市委常委，是去做常委副市长，虽然只能干两年，但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朱大姐调侃道：“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不知道具体情况，朱局，你就别笑话我了。”
“行，就这么定。”
许局就知道她愿意，不禁笑道：“具体什么时候上任，要等江南海事局的通知，不过应该很快。下午汤局给我们打过电话，说这是我们江南海事系统第一次安排青年干部去地方挂职，到时候他会回来送你上任，陆书记也说到时候要组织长州的领导班子跟江南海事局的领导开个座谈会。”
……
沈凡从南通市计委刚调到启东市时也是常委副市长，不过他当时四十一岁。谁能想到自己也有做常委副市长的这一天，并且比沈凡做常委副市长时年轻十岁！
韩向柠越想越激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
就在她犹豫是告诉学弟和老爸老妈这个好消息，还是先不告诉他们，等正式走马上任给他们个惊喜的时候，韩渝迎来了上海公安局宝山分局的同行。
人家是开车来的，一共来了两个民警和两个协警。
由于对南通的道路不熟悉，过江之后还在渡口找了个举着“带路”牌子的专业向导。
警车沿着山间公路驶进琅山山麓时，带队的吴警长以为走错了，直到看见营区大门口挂着的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水上缉私科牌子，他们才松下口气。
跟着韩渝和马金涛、小鱼走进接待室，吴警长好奇地问：“韩科、马大，你们这里到底是公安机关还是部队的军营？”
“军营，海军的军营，我们借用的。”
“这就难怪了，我们过来时在山脚下也看到一个部队的营区，看样子山里有好几个部队。”
“以前有好几个部队，现在就剩两个。”
韩渝跟上海同行寒暄了一番，说起正事。
吴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脸色立马变了，提出要先见见在逃人员。
按办案程序他们要先审一下，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要有民警参与，以防抓错人。
韩渝让王小生把钱老板带到接待室，吴警长直接问重点：“钱玉柱，你认识陈琨？”
“认识，我给他开了三年车。要不是他一年不给我发工资，我也不可能把他的车开回来卖掉！”
“你把他的车开回来，他知不知道？”
“知道，我跟他说过好几次，我说你再不发工资，我就把车开走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你敢！’”
“然后呢？”
“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我去他家找过他好几次，他都躲着我，有一次遇到他婆娘，她婆娘还骂我。”
钱老板越想越气，又恨恨地说：“他不只是欠我一年工资，还有好多发票没给我报。”
吴警长追问道：“什么发票？”
“我是司机，他的卡车是营运的，在市区送货没什么费用，有时候去外地送货，要交过路费、过桥费，有时候甚至要先垫钱加油。这些没报的发票加上我一年的工资，他欠我六万八！”
“那些发票在不在？”
“在，我都放在家里，我有账本，几月几号去哪儿了，送的什么货，跑了多少公里，交了多少过路费，加了多少钱的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吴警长兴冲冲赶到南通，本以为是来押解一个逃犯，怎么也没想到要来接收押解的竟是这样的逃犯。
丢人了，这次真丢了大人，并且把脸丢到南通来了！
吴警长顾不上再审，一脸尴尬地说：“韩科，马大，梁所，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没什么，去打吧，我让食堂阿姨准备了饭，打完先吃饭。”
“谢谢，我先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原来他只是来接收在逃人员的，不是办案民警。
韩渝反应过来，干脆当着什么都没发生，坐等吴警长回来。
本以为打个电话很快，结果竟在接待室里等了近一个小时。
吴警长走到门口，一脸不好意思地把韩渝三人请到院子里，苦笑道：“让三位见笑了，这个案子……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确切地说我们所的办案民警被陈琨给骗了！”
“诬告？”
“他租了人家一辆桑塔纳，结果转手把人家的桑塔纳卖到外省去了，涉嫌诈骗，我们接到报案就把他抓了。刑事责任要追究，民事责任也要追究，要赔偿车主的损失，他声称他有辆卡车，被钱玉柱偷了，说什么等把卡车找回来卖掉，就有钱赔偿车主的损失，想以此争取宽大处理。”
吴警长顿了顿，接着道：“当时的办案民警刚开始不太相信，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线索，于是就去走访询问，当年跟钱玉柱一起开车的司机可能不了解情况，证实钱玉柱确实把陈琨的卡车给开跑了。
再后来我们的办案民警去过钱玉柱的老家，他老家的邻居说确实看见他开回来一辆上海牌照的卡车。我们的办案民警不知道他在南通，他老家的亲戚又不说他在哪儿，后来……后来就立案了。”
钱玉柱是安徽人，他全家三年前来南通的，在琅山菜市场租了个摊位，由于会开车并且有一辆小货车，再加上夫妻两个肯吃苦，生意越做越好，过年都不回家。
他老家的亲戚和邻居应该是不清楚情况，以为他在外面犯了什么事，所以没告诉上海的办案民警他在哪儿……
总之，这是一个乌龙。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这么说他不涉嫌盗窃的情况证实了？”
“我们分局领导刚联系过陈琨服刑的监狱，监狱民警刚提审过陈琨，监狱民警打电话说陈琨交代钱玉柱所说的一切属实。”
“那现在怎么办？”
“案子肯定要撤销，但撤销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现在只能先让钱玉柱办取保候审。”

第九百一十一章 这个舅舅不称职！
4月27日，晴。
韩渝很难得地穿上海军制服，佩戴海军预备役中校军衔，提着公文包，随楠京军区装备部、上海舰队装备部和上海警备区的领导，来到上海的一家大型造船厂。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原来打算这几天组织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官兵进行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的，结果军分区转来一道紧急命令，让来上海参加验收专门为海军预备役运输团改装的第一艘货轮。
验收组的几位领导都是师职干部，军衔都是大校。
没有军级首长，韩渝觉得很自在，见冯局和船厂的军代表正在门厅前等，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直到组长、副组长等领导跟冯局打完招呼，才不动声色走上去敬礼问好。
“咸鱼，你怎么也来了？”
“上级让来的。”
“哪个上级？”冯局真没想到能见着咸鱼，发自肺腑地高兴。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楠京军区装备部的杨处就回头笑道：“冯部长，咸鱼是军区首长点名要求来参加验收的，他现在代表的是我们装备部。太专业的东西我们不懂他懂，等会儿他如果指出什么不足，您可别不高兴。”
楠京军区设有军区空军，但并没有军区海军。
海军自己管自己，只是为了沟通协调和作战时的协同，舰队司令员兼军区副司令员。
换言之，军区管不了海军。
这次军区之所以派装备部的处长来验收，主要是四个预备役运输团是上海警备区和海军依托上海的两大海运企业一起组建的。并且将来执行海运任务，运输的也主要是陆军指战员和装备。
冯局是如假包换的老海军，曾经的部下都有好几个扛上了将星，根本不在意陆军的看法，何况在他看来杨处就是个“新兵蛋子”。
冯局哈哈一笑，指着韩渝道：“指出我们的工作存在不足，开什么玩笑，我倒要看他敢不敢！”
“咸鱼，关键时刻立场要坚定。”
“杨处，我……我保证严格按图纸验收。”
“冯部长，听到没有，我知道咸鱼是您的老部下，但公私要分明。”
“杨处，你的情报工作没做到位。咸鱼可不是我的老部下，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冯局一边示意众人戴安全帽，一边微笑着补充道：“差点忘了，我也是他的媒人，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次媒，而且很成功。”
杨处乐了，拍着韩渝的肩膀调侃道：“咸鱼，按我们老家的规矩，每年都要给媒人送年礼的，你过年时有没有给冯部长拜年，有没有给冯部长送年礼？”
“前年送了，去年忙的没顾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媒人，等验收完赶紧把去年的年礼补上。”
“是！”
上海舰队装备部的施处长虽然是第一次跟韩渝打交道，但不止一次听说韩渝，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媒人的地位相当于舅舅，这个年礼的标准不能低，拎点水果、提一箱牛奶肯定是不行的，起码要准备两瓶好酒、两条好烟和两条猪大腿。”
韩渝被调侃的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冯局就笑道：“几位，年礼回头再说，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你们几位都是钦差大臣，接下来是先去军代室听汇报，还是先上船看看？”
“什么钦差大臣，冯部长，您这玩笑开大了，我们听您安排。”
“那就先去军代室。”
“行。”
货轮改装是一个大工程，只改装了一条货轮就投资了两百多万。
中远上海公司的副总、武装部长，船厂的负责人、船厂的总工程师和改装设计单位的工程师都来了。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姐夫居然也在，并且跟自己一样穿着海军制服，佩戴海军预备役军衔。
曾带队去启东预备役营参观过的上海警备区副参谋长主持会议，先介绍与会人员，然后请改装设计单位工程师先汇报。
紧接着，请中远上海公司的副总汇报。
……
看着图纸听汇报，就算不懂行的人对货轮改装工程都能有一个直观的印象。
船厂总工程师汇报在改装中遇到的问题，那些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直到上海警备区的柳副参谋长让张江昆汇报，韩渝才知道姐夫居然被委以重任，作为装备使用单位的代表全程监督货轮改装，相当于四个预备役运输团派驻船厂的军代表。
这活儿小鱼以前在武汉时也干过，不过不是监督船舶改装，而是代表南通几个江上执法单位监造执法船艇。
等张江昆汇报完监督改装的情况，众人在船厂工程师的陪同下，再次乘车赶到码头，等上改装好的货轮，按照图纸和设计要求一项一项的验收。
不是所有人都懂船舶改装的，领导们只是看看热闹，真正干活的是韩渝和来自上海舰队的三个参谋。
这条船将来是要执行兵员和装备转运任务的，并且要配合海军渡海作战。
韩渝不敢不当回事，验收的很认真，从上午9点半一直验收到傍晚才收工。
回到宾馆，洗澡换上干净衣裳，准时来餐厅吃饭。
杨处笑看着他问：“咸鱼，那条货轮到底改装的怎么样？”
“如果只是参照设计图纸，改装工作没什么问题。但货轮改装好之后是要执行兵员和装备转运任务的，到底符不符合作战要求，我觉得应该按海事部门的惯例试航。”
“明天跟冯部长提一下。”
“杨处，施处，如果有条件，我建议搞一次小规模的登陆演练，最好能安排两辆坦克、两辆步兵战车上船。”
如果只是运输装备，普通的散货船都能转运。
但现在部队需要的是能执行渡海登陆作战的运输船，杨处觉得韩渝的话有一定道理，沉吟道：“我明天一早就向上级汇报，两辆坦克和两辆步兵战车，问题应该不大。”
试航要配齐船员班子，要跟海事部门尤其船检部门沟通协调。
毕竟刚改装好的这条货轮跟预备役官兵一样具有双重身份，战时跟军舰差不多，但在平时就是一艘商船，改装了就要检验，不然会被海事处罚。
调现役部队的坦克和步兵战车参加试航一样需要时间。
第二天韩渝本以为没什么事，正想着请假去看看丈母娘买的房子，冯局打电话说已经到了宾馆楼下，让赶紧下楼。
韩渝顾不上换便服，乘电梯来到宾馆大堂，一个年轻的海军中尉迎了上来：“韩书记，车在外面，冯部长在车上等你。”
“去哪儿？”
“等上了车就知道了。”
“我穿这一身出去合适吗？”
“没关系，我还不是一样穿军装。”
“我们不一样，你是正规军，我是预备役。”
“放心，真没关系，真不用换便服。”
“好吧。”
韩渝不想让冯局久等，跟着中尉走出大厅，拉开车门钻进上海基地的军车。
冯局放下手机，笑看着他问：“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还行，我不认床，在哪儿都能睡着。”韩渝咧嘴一笑，好奇地问：“冯局，我们这是去哪儿？”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姐夫没跟你说？”
“他什么都没说。”
“可能昨天人多，说话不方便。”冯局一边示意驾驶员开车，一边微笑着解释道：“今天是冬冬参加招飞检测的日子，如果今天的检测项目都合格，等他参加完高考，并且高考成绩能达到一本线，他就能去航院学飞行了。”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去年不是检测过吗？”
“去年十月份是初选检测，今天相当于复试。”
“招飞这么麻烦。”
“做飞行员哪有那么容易，你这个舅舅太不称职了，对外甥不够关心。”
冯局笑骂了一句，想想又耐心地解释道：“飞行学员选拔是有条件有程序的，要本着学生自愿、家长支持的原则，先由班主任推荐，再去医院体检，身体合格之后，再由学校审查把关，最终确定推不推荐，只有得到学校推荐的学生，才能填飞行学院考生报名表。”
韩渝好奇地问：“然后呢？”
“初选合格，要参加复选，复选完了还有定选等多个环节，选拔非常严格，标准条件甚至很苛刻。可以说想要成为飞行学员，必须过五关斩六将！”
“冯局，你觉得冬冬有希望招上吗？”
“政治方面冬冬肯定没问题，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人民军队，本人自愿，家长支持，符合国家和部队的招飞政治条件。”
冯局笑了笑，接着道：“冬冬的身体也没什么问题，身高、视力都符合标准，既不近视也不色盲、色弱。文化方面一样不存在太大问题，只要能保持现在的成绩，一本线应该能达到。”
年轻人有理想比浑浑噩噩没理想好。
韩渝很支持外甥的理想，笑问道：“还有其它方面的要求吗？”
“有。”冯局拧开茶杯，喝了一小口水，忍俊不禁地说：“照理说都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不应该再以貌取人，可据我所知招飞对形象有要求，形象气质要好。”
韩渝笑道：“幸亏冬冬五官端正，虽然算不上很帅，但也不难看，不然真没机会。”
冯局微微点点头，放下茶杯道：“除了形象气质好之外，要对飞行有较强的兴趣和愿望，思维要敏捷、反应要灵活、动作要协调、学习能力要强，性格要开朗、情绪要稳定、要有敢为精神。”
“这些冬冬都具备，他的性格不是一两点开朗。”
“他是在码头长大的孩子，见过大世面，甚至参加过98抗洪，性格和心理素质等方面，真不是一般孩子能比拟的。”
冯局一脸欣慰。
韩渝赫然发现冯局对冬冬很关心，尤其聊到冬冬时的神情，真有点似曾相识，他当年好像也是这么对待自己和学姐的。

第九百一十二章 接下来就看高考成绩！
上午8点，张江昆和韩宁早早的陪冬冬赶到空军招飞局上海选拔中心。
为了陪儿子来参加招飞复选检测，两口子都跟单位请了假，单位领导也都很支持。
今年的招飞比较特殊。
部队开始在部队院校理工类专业学员中试点选拔大学生飞行员，可招飞的总名额并没有增加，可以想象到竞争有多么激烈。
见来自海陆空三军院校的学员拿着材料一个接着一个进去了，冬冬真有点紧张。
韩宁之前不是很支持儿子参加招飞，毕竟做飞行员太危险。
可见儿子那么想开飞机，现在也想开了，安慰道：“别紧张，不就是多了几十个军校生么。别看他们穿军装，可他们连军衔都没有，扛的是学员牌。预备役部队一样是部队，你是预备役战士，你参军入伍甚至可能比他们早。”
“是啊，他们要叫你一声老班长！”张江昆一直认为自己的儿子是最棒的，深以为然地附和。
冬冬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可我感冒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冬冬身体挺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突然感冒了，发低烧。
虽然住在长航医院里，看病拿药比人家方便，可为了不影响生化检测结果，没有输一次液，也没吃一片药，今天是带病来参加招飞检测的。
实在招不上也没什么。
学校都已经确定了，招不上飞，可以保送上海交大，甚至可以参加交大的国防生选拔。
韩宁虽然这么想，但不能这么说。
她不想打击儿子的积极性，笑道：“空军不是开始从部队院校的理工类专业学员中选拔飞行员么，你先尽自己的努力，这次实在招不上，以后还有机会。”
“妈，人家是从部队院校选拔，交大又不是部队院校。”
“等你选拔上交大的国防生，就跟部队院校的学员差不多，到时候肯定有机会。”
“真的？”
“骗你做什么，你爸跟警备区的首长打听过。”
一家三口正聊着，突然发现冯局和韩渝微笑着走了过来。
“三儿，你怎么来了？”
“冯局带我来的。”
“冯局，你工作那么忙，还专门跑过来……”
“我是早退休的人，哪有什么工作，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给冬冬加油助威。”
冬冬缓过神，急忙道：“冯爷爷好，谢谢冯爷爷。”
“这有什么好谢的，听说感冒了？”
“有点感冒。”
“发不发烧？”
“早上来时量过，38度7，有点低烧。”
“低烧问题不大，你是参加过抗洪抢险的老兵，应该很清楚什么叫掉皮掉肉不掉队，发点低烧算什么。”冯局拍拍冬冬的肩膀，回头笑问道：“咸鱼，你说是不是？”
“冬冬，我也觉得问题不大。”韩渝反应过来，赶紧给外甥打气。
“听到没有，没什么好紧张的。”
冯局和弟弟都来了，韩宁别提多高兴。
张江昆一样高兴，忙不迭出去买水。
冯局叫都叫不住，干脆由着他去。
韩渝则好奇地问：“姐，冬冬什么时候进去检测？”
“材料递进去了，跟医院一样等着喊名字。”韩宁探头看看里面，想想又说道：“今年军校生也可以参加选拔，里面好像在检测军校生。”
“要检测哪些项目？”
“视力、听力、转椅、50米折返跑、模仿操、心理素质测试，心理素质检测还有什么二平台、三平台，就是检测考生与飞行有关的心理能力，也就是注意力的分配和转移、四肢的协调性、瞬间记忆力之类的。”
韩渝下意识看向外甥：“这些检测项目，你之前有准备吗？”
冬冬不假思索地说：“有。”
“真有？”
“真有准备，我爸调到航运技术学院前带我去过打捞局，打捞局的陈叔叔就是通过招飞做上飞行员。他在部队航校刚开始学开战斗机，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改飞直升机的。”
“他教过你？”
“我求他教我的，从高一下半学期开始，我就每天做一次抗旋晕操，看图搭积木和目测连线那些锻炼注意力集中的项目我都学过。”
看来外甥是真想当飞行员。
让韩渝更感慨的是，外甥的起点不只是比自己当年高，而是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高。
别的不说，就说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接触飞行员？
冬冬就不一样了，不但有机会接触飞行员，甚至能请人家教他怎么锻炼，怎么参加招飞的各项测试。
正暗暗羡慕外甥，下车之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的海军中尉走了过来，低声道：“冯部长，王主任请您和韩书记去休息室。”
“行，休息室在哪儿？”
“那边。”
“韩宁，冬冬，你们等着叫号，我和咸鱼先进去坐会儿。”
韩宁早知道冯局很厉害，没想到竟如此厉害，到了空军招飞局上海选拔中心都能享受到高级领导的待遇，急忙道：“没关系，我们在外面等。”
这算走后门吗？
韩渝回头看看外甥，犹豫了一下跟着冯局往里走。
二人在海军中尉和一个空军上尉的陪同下来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有闭路电视，能清楚地看到考生参加测试的情况。
一个空军女上校走了进来，一见着冯局就敬礼问好，随即邀请冯局和韩渝坐。
“冯部长，我刚看到张爱冬的档案时真不敢相信，没想到他16岁就开始服预备役，还参加过98抗洪！”
“王主任，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张爱冬的舅舅、启东预备役营的前营长、现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咸鱼同志，张爱冬当年就是跟他舅舅去荆江抗洪抢险的。”
冯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补充：“咸鱼跟你们空军有渊源，98抗洪时跟105军404师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去年参加三军渡海作战演习，又跟105军并肩作战。”
说这些是做什么？
韩渝被搞的哭笑不得，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冯局想想又笑道：“差点忘了，去年在山东岛演习时，咸鱼不是跟105军并肩作战，而是观察组的观察员，是观察参演部队的。”
98抗洪，很多部队被中央军委表彰。
但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部队并不多，能被授予荣誉称号的民兵预备役部队更少。
王主任对启东预备役营有点印象，连忙笑道：“原来是抗洪英雄，失敬失敬。”
韩渝不想给人家留下找关系、走后门的坏印象。
而且这是在招飞，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否则既是对国家和部队不负责任，也是对外甥的安危不负责。
韩渝定定心神，很认真很诚恳地说：“王主任，冯局就会开玩笑，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请您务必相信我。”
“理解，我信。”
“要不我还是出去等吧。”
“韩队，你来都来了，怎么能连茶都不喝一口就走。”
王主任微微一笑，也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真没必要。因为招谁不招谁，不是我这个主任能说了算的。外面有那么多考官，局里安排了专人监督，一切以检测结果为准。”
“这就好。”韩渝如释重负。
王主任一边招呼二人喝茶，一边又笑道：“上级让我做这个主任是对我的信任，再说我既要对空军负责，一样要对你们海军负责。”
“对海军负责？”
“你不知道？”
“我……我是来上海执行任务，碰巧赶上我外甥来参加复选检测的，我真不了解情况。”
王主任跟冯局对视了一眼，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不只是帮我们空军招飞，也帮你们海军招飞，连我们空军的航校都要帮你们海军培养飞行员。你外甥的情况比较特殊，早被海军内定了。只要能招上，就算不去海军院校学飞行，等从我们空军航校毕业了也要分配到海军，相当于地方上的定向培养。”
“冯局，到底怎么回事？”
“冬冬从小就在船上玩，会开船、会修船，很早就服预备役，参加过98抗洪，立过三等功，这样的好苗子肯定要当海军。”
冯局可不管这里能不能吸烟，掏出香烟点上美美的抽了两口，又吞云吐雾地来了句：“就算做不上飞行员，将来也可以做艇长乃至舰长。做不上天之骄子可以做海之骄子，驰骋海疆！”
“冯局，你推荐的？”
“我本来想推荐你的，可你不愿意当兵，只能退而求其次推荐冬冬。其实冬冬各方面条件那么好，根本用不着我推荐。”冯局很清楚咸鱼不想走后门，又抬头笑道：“不信你可以问王主任，像冬冬这样的兵，哪个部队不想要？”
“这倒是，韩队，冯部长真不是在开玩笑。”
正聊着，刚才带二人进来的空军上尉提醒到冬冬了。
外面的那些考官不知道冬冬有关系，更不知道冯局和韩渝在通过闭路电视看测试。
只见一个考官发现冬冬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询问了冬冬几句，确认冬冬是带病参加复选的，并且坚持参加各项测试，竟拍拍冬冬的胳膊，满意的点点头。
视力、听力等项目测试的很快。
王主任很意外，紧盯着监视器喃喃地说：“感冒发烧对听力会造成一定影响，韩队，你外甥这么快就测试合格了，可见他的听力不错啊。”
“感冒发烧会影响听力？”韩渝不太懂。
“刚才是电测听，耳机里放的是高中低频率的声音。”
“哦。”
接下来的跑步、跳跃、旋转……冬冬认真地做着每一个动作。
了解内情的考官们都知道冬冬正感冒发烧，都被冬冬的坚韧和执着感动了，最终一致给冬冬的三平台测试打出了高分！
王主任看到检测结果，抬头笑道：“韩队，现在就看你外甥的高考成绩。”
“通过了，合格了？”
“各项测试结果比我想象中更好。”王主任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微笑着确认道：“截止五分钟前，我们共检测了四十八个考生，你外甥的综合评分名列前茅，好几个单项评分，尤其是心理素质的评分，超过了之前检测过的所有军校学员考生。”
“谢谢王主任。”
“别谢我，这是他的综合素质好。”
冯局站起身，哈哈笑道：“我就说冬冬没问题！”
韩渝很清楚冬冬不是真比别人强很多，只是比别人有准备，刚才测试的那些科目他之前都练过，这就跟复读生参加高考比应届生更容易考上是同一个道理。
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毕竟老韩家接下来不但能出一个大学生，而且有可能出一个飞行员！

第九百一十三章 委以重任！
下午两点，长州市委四楼会议室。
市委储书记去首都学习了，侯市长党政一肩挑，主持市委市政府工作，正在出席新任挂职干部见面会，欢迎南通海事局干部韩向柠来长州挂职，担任任市委常委、副市长。
江南海事局汤副局长、江南海事局人事处长王处长、南通海事局朱副局长，以及长州市的主要市领导出席见面会。
送韩向柠上任的南通市委组织部刘副部长，宣读完挂职文件，衷心地希望韩向柠同志当好海事部门与地方党委政府的“桥梁”，一同与挂职地抓好水上交通安全、长江岸线开发、长江大桥建设等工作，共推长州乃至南通的经济社会发展。
同时希望长州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对前来挂职的韩向柠同志在工作上多支持、生活上多关心，给挂职干部创造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侯市长打开面前的话筒，热情洋溢地说：“尊敬的汤局、王处、朱局，尊敬的刘部长，同志们：我们储书记正在首都学习，确实回不来，他昨天就打电话委托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和全市人民对海事局长期以来对我们长州的关心支持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对韩向柠同志来我们长州挂职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
韩向柠一边鼓掌一边点头致谢。
直到此时此刻，她依然觉得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竟真做上了常委副市长。
“这次，海事系统安排韩向柠同志来我们长州挂职，真是对我们长州经济建设的关心和支持。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我们长州是‘近江却不亲江’。
这些年来，我们在长江岸线开发，在港口经济和船舶建造、船机配件产业发展等方面严重落后。我们要虚心向启东学习，向对岸的熟州、章家港学习。韩向柠同志的到来，对我们长州而言是一个宝贵的契机，我们一定要借这个机会迎头赶上。”
侯市长回头看看刘部长和汤局等领导，再次看向韩向柠，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在此，我受市委储书记委托表个态，我们将用真诚、真情、真心团结每一位来帮助长州经济发展的干部。
在工作上严要求、压担子，在生活上给予密切关心，在今后的工作安排上充分考虑挂职干部的优势、长处，结合我们长州的工作实际，共同学习、互相支持、互相配合，以敢拼、敢干、敢担当的精气神，努力为长州经济发展作出新的贡献……”
人的名，树的影。
正在发言的这位可以说是南通的“明星干部”，并且确实非常有能力。
他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出国招商引资都不需要带翻译。长州这几年的建成投产的几个产值上亿的外资企业，几乎都是他引进的。
他不但把国外的企业引进来，还通过带队参加广交会、去国外参加各种展会等方式，组织长州的本土企业走出去。
为更好的参与国际竞争，他牵头组织引进国际上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帮长州企业升级改造。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长州连续三年的各项经济指标都名列南通各区县前茅。启东已经很拼了，但就是搞不过长州，只能当“千年老二”。
钱书记和沈市长履新时还雄心勃勃，想大展拳脚跟长州一争高低。
随着长江大桥建设项目的不断推进，启东的钱书记和沈市长只能把目标改成保持现在的第二。因为长江大桥就建在长州，高速公路也要建在长州，再加上本就建在长州的南通机场，人家占尽了地理优势，启东怎么赶也赶不上。
韩向柠不止一次听说过侯市长这个传奇人物。
今天终于见到了，再想到接下来两年要在侯市长领导下工作，韩向柠竟有些热血沸腾，真想干出点成绩给沈市长那个“师兄”瞧瞧。
正激动着，主持见面会的市委专职副书记请汤局发言。
汤局回顾在南通工作，尤其跟长州市委市政府打交道的难忘经历，感谢长州市委市政府一直以来对南通海事局工作的支持，希望韩向柠同志珍惜挂职锻炼的机会，要多向地方干部学习、向同事学习，尽快适应新角色、新岗位，做出好成绩。
轮到韩向柠表态，她连忙定定心神，表示来能来长州挂职、能到地方锻炼是宝贵的财富。在挂职期间，将倍加珍惜机会，虚心向地方上的同志学习，把自己所学的业务知识和实践需要相结合，做好市里和局里的‘桥梁’，认真做好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各项工作。
……
开完大会开小会。
侯市长和专职副书记把汤局、刘部长、朱局和韩向柠请到接待室，聊起韩向柠的工作安排，并借这个机会向汤局“汇报”长州正在规划的长江大桥产业园和长江岸线开发使用方案。
“汤局，刘部长，长江大桥要建在我们长州，向柠同志本来就是‘大桥办’成员，储书记昨天打电话征求我的意见，打算让向柠同志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同时分管交通。”
“侯市长，工作分工是你们市委市政府的事，用不着跟我们商量。”
“是啊，你们研究决定。”
“二位领导，这么大事我们必须请示汇报。”
侯市长微微一笑，直言不讳地说：“以前我们长州有江没桥，长江不但没能成为我们长州经济发展的优势，反而由于交通不便成了我们经济发展的逆势。刚才在见面会上我说的是心里话，我们市委市政府接下来必须发展沿江经济，要集中力量打造沿江经济发展带。
向柠同志长期在江边工作，对江边的情况最了解。再加上她要兼顾长州海事处，所以我和储书记一致认为让向柠同志兼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最合适。”
启东把开发区建在江边，主要依托启东港和陵大汽渡。
现在要在长州建长江大桥，他们居然想搞一个长江大桥产业园。
汤局岂能不知道侯市长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侯市长，你这是打算让向柠去挖启东开发区的墙角。”
这里没外人，刘副部长也开起玩笑：“向柠是朱局培养的干部，启东的沈市长是秦市长的老部下。如果因为开发长江岸线和招商引资，导致向柠跟沈市长打起来，到时候朱局只能支持向柠，秦市长必须支持沈市长。侯市长，你这么搞会让朱局和秦市长家庭不和的！”
“朱局，不好意思。天地良心，我没想过让你跟秦市长家庭不和。主要是开发长江岸线，在江边招商引资，向柠同志有经验。如果向柠同志能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我相信长江大桥产业园的发展肯定能事半功倍。”
长州紧挨着启东。
那个什么长江大桥产业园紧挨着启东开发区。
让韩向柠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这不是明摆着让韩向柠跟启东的那两位对着干么。
朱大姐觉得部下被委以重任不是什么好事，哭笑不得地说：“向柠一直在海事系统工作，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侯市长，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再研究研究？”
“向柠同志是看着启东开发区发展起来的，也是为启东港建设保驾护航的功臣。没吃过猪肉又不是没见过猪跑，我相信向柠同志有这个能力，储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
“侯市长，这不合适。”韩向柠苦着脸道：“我是挂职干部，我是来锻炼，来学习的！”
“向柠同志，刚才在见面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会认真做好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各项工作！”
侯市长笑了笑，想想又说道：“差点忘了，据我所知你不但为启东港建设保过驾护过航，也为启东预备役营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好像现在依然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是的。”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方面，你爱人风头正劲，他的光环太多太耀眼，连我思岗老家的一位老干部都知道他。这样不好，搞得人家只知道他不知道你。”
“侯市长，我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但我在启东预备役营建设上并没有作出多大贡献。”
“向柠同志，别谦虚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侯市长回头看看汤局和刘副部长，话锋一转：“启东有预备役营，我们长州一样有，而且我们长州也要创建全国双拥模范城市。向柠同志来的正好，我们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打算任命向柠同志兼长州预备役营第一书记。这也是惯例，预备役部队的第一书记都是由政府副职兼任的。”
……
与此同时，刚才参加过见面会的一位挂职副市长，边走边问道：“徐部长，30岁的常委副市长，哪怕是挂职，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的长州历史上应该也是绝无仅有吧？”
同样是挂职，人家一来就入常，他却只能“协助分管”不是很重要的几项工作。
长州市委宣传部徐部长意识到他酸了，禁不住笑道：“如果换作别的干部，上级这么安排未免有些儿戏。但韩市长不是别的干部，不但陆书记和王市长对她很了解，连我们储书记和侯市长对她的情况都很了解。”
“我知道，她是长州海事处的处长么。”
“在担任长州海事处长之前，她做过好几年启东港监处的处长。姜市长，启东开发区你去过很多次，只要过江都要去陵大汽渡。这么说吧，启东开发区就是她看着发展起来的，陵大汽渡东面的启东港就是在她保驾护航下建起来的。”
“看着发展起来的，就懂发展经济？”
“启东开发区刚成立时的工委书记是当时的启东副市长沈凡兼的，沈市长是秦市长的老部下，秦市长的爱人就是刚才坐在汤局左边的朱局，而韩向柠又是朱局的老部下。”
“原来有来头啊。”
难怪储书记和侯市长只让你“协助分管”呢，只知道人家有关系，却不知道这些关系能为长州所用。
人家手握长江岸线使用的第一道审批权，人家在江边干了十几年，不但认识很多船舶建造企业老总，也知道启东是怎么发展船舶建造、船舶维修和船机配件产业的，甚至有这方面的人脉！
市里正憋着劲儿借助长江大桥建设的东风，把江边的经济搞起来。
不重用韩向柠这样的干部，难道重用你这个人在长州心却在原单位的挂职干部。
当然，韩向柠也是挂职干部。但人家是就近挂职，人家的原单位就在长州，可以说就是长州的干部。
徐部长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干脆拍拍他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百一十四章 韩市长的爱人！
来了一位副市长，并且是江南海事局副局长亲自送来上任的，长州市委市政府当然要为新来的副市长接风洗尘，要宴请汤局等海事系统的领导。
韩向柠跟韩渝一样不会喝酒，确切地是从来没喝过，只能以茶代酒表示感谢。
朱大姐是巾帼英雄，很多男同志都喝不过她。
正陪着韩向柠一个接着一个的敬酒感谢，韩向柠的手机突然响了。
“谁啊？”
“上海的区号，应该是三儿打来的。”
“接。”
“他不知道我来长州挂职的事。”
“你没告诉他？”朱大姐惊问道。
当着这么多人面，韩向柠不好意思说想给学弟一个惊喜，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汤局抬头笑问道：“向柠，是不是咸鱼啊？”
“应该是。”
“好久没见他了，赶紧接啊，我要跟他聊聊。”
侯市长也忍俊不禁地问：“向柠市长，是不是爱人查岗？”
“他敢查我的岗？我查他的岗差不多。”韩向柠噗嗤一笑，摁下手机通话键，见汤局和朱大姐一个劲儿使眼色，只能硬着头皮按下免提键。
“柠柠，冬冬复选检测通过了！”
“什么复选，什么检测？”
“招飞的复选检测啊。”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韩向柠愣了愣，欣喜地问：“这么说冬冬真能做上飞行员？”
“没那么简单，这只是复选，复选完了还有定选。”韩渝坐在长航医院警务室里，举着电话解释道：“定选的前提条件是高考分数要达到一本线，如果考的不好，达不到一本线，就只能保送上海交大。”
达不到一本线，只能保送上海交大？
长州市人民政府现阶段只有两个挂职副市长，本就酸溜溜的姜副市长这些天正担心儿子高考发挥不好，听到韩向柠跟韩渝的通话心里更酸了。
要知道那可是上海交大，如假包换的名牌大学，别人想考都考不上，可听着她家的那个什么亲戚居然好像很不情愿被保送去。
这时候，朱大姐忍不住问：“咸鱼，冬冬现在的成绩怎么样？”
“朱局？”
“嗯，我跟柠柠在一起，汤局也在。”
“汤局回南通了？”
“先说冬冬的事，他到底能不能做上飞行员？”
“现在的成绩还可以，老师说只要正常发挥，达到一本线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考试这种事谁说得准，万一临场发挥不好怎么办，万一又像今天去复选一样感冒发烧又怎么办？”
冬冬可是参加过98抗洪的孩子。
刚去荆江抗洪抢险时对冬冬很照顾，后来洪峰一波接着一波，真正的惊涛骇浪，所有人都决心与大堤共存亡，冬冬同样如此。
据说在最危险的时候，说是带队抗洪但几乎没下过命令的沈凡，泪流满面地通过老葛给咸鱼下了一道命令，让冬冬赶紧上船。
可那会儿谁顾得上，并且就算想让冬冬撤离发生溃口的大堤，也不一定能找着冬冬在哪儿。
总之，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也是江上几家执法单位的预备役营。而冬冬就跟咸鱼、韩向柠十几岁时一样，成了江上几家执法单位领导最关心的孩子之一。
冬冬通过了招飞复选，朱大姐发自肺腑地高兴，正想问问冬冬在不在咸鱼身边，想对冬冬表示祝贺，韩渝接着道：“就算高考成绩不错，能顺利进入航校，也可能被淘汰。反正不是所有飞行学员，最终都能成为飞行员的。”
“我对冬冬有信心，98抗洪时那么危险、那么艰苦他都咬着牙坚持下来了，他怎么可能被淘汰。对了，让我跟冬冬说几句。”
“他回学校了，马上高考，要上晚自习。”
“你不是说他生病了吗？”
“生病也要回学校，参加完复选检测回来，打了一针，吃了点药，他就去学校了。他比我想象中更用功，比我中考时苦多了，每天上晚自习要上到十二点。”
朱大姐感觉到韩向柠在拉自己的袖子，意识到要帮韩向柠继续保密，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你这次去上海有没有见着冯局？”
“见着了，预备役运输团的第一条货轮就是冯局和我姐夫全程监督改装的，现在要验收，他当然要在场。今天冬冬参加招飞复选，冯局也去了，我们中午一起吃的饭。”
“有没有问问他什么时候回南通看看？”
“要同时组建四个预备役运输团，他哪有时间回南通。”
汤局很想跟韩渝聊聊，凑过来问道：“咸鱼，冬冬要是发挥不好，只能保送上海交大，到时候学什么专业？”
“肯定是船舶驾驶方面的专业，除了这个他还能学什么。”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很多高校都在招国防生。冬冬的起点比较高，各方面的条件比较好，国防生肯定能选拔上，上大学不用交学费，运气好的话还能弄个学员队长或者学生会干部做做。”
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姜副市长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不禁暗叹口气。
朱大姐也想给韩渝一个惊喜，生怕汤局聊着聊着聊穿帮，接过话茬又说几句，果断挂断电话。
侯市长好奇地问：“向柠市长，你爱人去上海验收什么？”
“上海那边依托中远和中海两大海运企业，组建了四个预备役运输团。这四个团不能光有指战员没有运输船，两大海运企业现有的货轮又都是商船，满足不了作战需要，所以要进行改装。”
韩向柠接过手机揣进口袋，坐下补充道：“依托中远、中海组建预备役运输部队，是他在参加去年在东南沿海进行的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练时提出来的，楠京军区和上海舰队首长对他有印象，货轮改装好了需要验收，就把他给叫上了。”
“你爱人的建议被上级采纳了！”
“他当时是演习指挥部的观察员，找不足，提意见，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他是预备役军官，预备役军官也能担任观察员？”
“他主要观察参加演习的民兵预备役部队。”
“差点忘了，他带出了启东预备役这样的模范部队，上级对他印象深刻，对他委以重任很正常。”
侯市长真有点羡慕启东，想想又笑道：“向柠市长，你这个长州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虽然要等储书记回来才能任命，但你要尽快进入角色、发挥所长，把我们长州预备役营也搞起来，并且要搞好。”
汤局忍不住打趣道：“侯市长，向柠是很能干，但你也不能把向柠往死里用。”
“我们不是把向柠市长往死里用，我们是在给向柠市长压担子！”
……
与此同时，给学姐打完报喜电话，韩渝正在跟好久没见的邵磊叙旧。
“有好几年没见林小慧了，她现在怎么样？”
“提她做什么？”
“你当年左一趟右一趟跑上海来追求她，还托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托我给你捎东西，现在怎么连提都不能提了！”韩向柠不在，邵磊没任何顾忌，一脸坏笑着调侃。
韩渝下意识看看身后，确认老姐也不在，用哀求般地语气说：“邵哥，能不能别再提以前的事，万一传到柠柠耳里，虽然不至于跪搓板，但她肯定不会高兴。”
“你们不是有来往吗？”
“是她跟林小慧有来往，不是我跟林小慧有来往。我要是跟林小慧有来往，那还得了！”
“哈哈哈。”
“笑什么？”
“妻管严，没出息！”
“别大哥笑二哥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家的衣裳到现在还是你洗吧，我就不用洗衣服。”
邵磊见不得他嘚瑟，掏出钱包啪一声往办公桌上一拍：“我有钱，你有吗？”
韩渝顿时怂了，但又觉得不能太怂，振振有词地说：“我们主要是接二连三买房子，还贷压力大，这属于特殊情况。如果不是买房子，我的钱比你……比你多！”
“你工资比我高，我承认。但要说零花钱，呵呵。”
“什么意思？”
“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不就是让老婆管钱，让老婆管钱很丢人吗？
韩渝正暗暗嘀咕，手机突然响了。
跟往常一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用长航上海分局治安支队长航医院警务室的固定电话回拨。
“小鱼，什么事？”
“冬冬真招上了？”
“复选通过了……”韩渝又解释了一遍，提醒道：“小鱼，这是长途，虽然不用我交电话费，但长途话费太贵。如果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有事。”小鱼坐在老葛和师娘的宿舍里，跟老葛对视了一眼，憋着笑说：“咸鱼干，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韩市长的爱人，以后见着韩市长要尊重。”
“什么韩市长的爱人。”
“你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的，有话快说，别浪费电话费。”
“向柠姐做上副市长了，长州市的副市长，而且是常委副市长！”
韩渝很直接地以为小鱼喝多了说糊话，哈哈笑道：“柠柠当副市长，还常委，开什么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向柠姐现在真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葛叔和师娘都在边上，不信你可以问葛叔。”
“真的假的？”
“真的，”老葛接过小鱼递来的手机，举到耳边笑道：“挂职的，任期两年，今天下午宣布的挂职任命，汤局专门从南京赶回来跟许局、朱局一起送她上任的。”
韩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那是副市长，而且是入常的副市长。学姐再厉害也不可能做上副市长，更不可能成为长州市委常委。
老葛不知道他被震撼到了，接着道：“不过她现在只是副市长候选人，挂职的副市长一样是副市长，按程序要经长州市人大常委会批准。”
“葛叔，柠柠怎么可能去长州挂职？”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的保密工作做得是密不透风，我也是傍晚才知道的。”
“海事处长做的好好的，干嘛去长州挂职。葛叔，我先打电话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等等，先别急着挂！”
“葛叔，还有什么事？”
老葛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感受，毕竟做韩市长的爱人确实有点伤自尊，不禁笑道：“咸鱼，柠柠默默支持了你那么多年，你去上海学开船时她甚至等了你好几年。她支持你，你也应该支持她的工作。”
韩渝是有点难以接受学姐成为副市长，苦着脸道：“可这么大的事，她事先肯定知道。她明明知道都不告诉我一声，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她可能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算什么惊喜！”
“当副市长不是惊喜吗，反正我和你师娘很高兴。”
小鱼岂能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忍不住凑过来笑道：“咸鱼干，向柠姐做上副市长，我也很高兴很有面子。”
“你有面子，我没面子！”
“你这是大男子主义，再说向柠姐的级别一直比你高。她提副科时你正股，你提副科时她都正科了，你好不容易提了正科，她又提了副处。”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觉得差不多。”
玉珍太能干，小鱼一直没地位。
现在咸鱼也没地位了，成了韩市长的爱人，小鱼当然高兴。
老葛不想任由小鱼刺激咸鱼，一手抱着小思琪，一手举着手机语重心长地说：“咸鱼，小鱼说得对，我们不能搞大男子主义。还是那句话，你要支持柠柠的工作，要时时刻刻维护柠柠的威信。要知道她现在是常委副市长，不能没威信。”
我的老婆成了副市长，有没有搞错！
再想到学姐做上副市长之后，肯定少不了参加各种应酬，韩渝实在高兴不起来，嘟囔道：“她做她的副市长，我做我的警察，我就当着不知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总可以吧。”
“咸鱼，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不是大男子主义，我真要是大男子主义也不会让她当家，我是觉得这么大事她应该跟我商量商量。”
“这不能怪别人啊，只能怪你自个儿。你让她当家，什么都让她说了算，她习惯了不跟你商量，你能怪谁？”
“这不一样。”
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很容易。
但做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老葛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感受，禁不住笑道：“冯局应该知道了，余向前和张均彦估计很快也会知道。既然我做不通你的思想工作，只能让他们做。”

第九百一十五章 韩市长的爱人（二）
第一艘运输船改装具有试验性质，验收合格就要“定型”。
军区和舰队对验收工作很重视，军区从浙江抽调了一个机步营，舰队通过军区抽调南通海军防救船大队的补给船中队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连协同，在上海海域举行小规模登陆演练。
运输船原本是一条有12年船龄的客船轮，由于近海客运跟长江客运一样不具竞争力，干脆改装成了滚装船。因为船体结构的关系，与真正的滚装船还是不太一样。
由运输船和滨训号组成的运输编队航行到指定位置，上海预备役运输团一团长命令抛锚，团参谋长打开高音喇叭，要求参演部队做好登陆准备。
船长站在驾驶台前频频下达指令，努力控制船体的姿态。
滨训号船长王红兵和启东预备役营三营长马金涛，在来自上海基地的演练总指挥的命令下，当即在运输船左舷两公里处抛锚，组织船员利用船上的克令吊迅速放下六条动力舟和架桥装备。
就在马金涛、小鱼和陈健等人开着动力舟，拖着跟钢浮箱差不多的桥板缓缓往海滩方向开去的时候，运输船打开了船艏的舱门，用绞车放下巨大的跳板，能清楚地看到机步营的坦克已经发动了，在运输船的货仓里喘着黑烟，发出轰隆隆的噪声。
运输船原本是“滚装船”，吨位大，吃水深，靠不了岸。
马金涛接到总指挥的命令，看了下水流和风向，想好航行路线，手扶方向盘，驾驶动力舟，托着巨大的桥板，第一个与运输船“对接”。
之前没协同演练过，甚至不认识上海预备役运输一团的官兵。
相互之间没有默契，并且在风急浪高的海上“对接”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经过与运输一团官兵近一个小时的共同努力，运输船的大跳板终于安全地搁在动力舟上。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等把运输船的大跳板与动力舟固定好，5号和6号动力舟立马驶了过来，从1号动力舟两侧同时发力，把启东预备役营三营的1号桥板架到马金涛的1号动力舟上，并进行固定。
紧接着，把1号桥板的另一端架在2号动力舟上。
如此反复，一直忙到下午4点半，终于在海面上架设起一座55米长的浮桥。
等候已久的机步团官兵，把两辆坦克和两辆步兵战车缓缓开上浮桥。
包括韩渝在内的验收组成员都捏着一把汗，毕竟坦克这样的重型装备开上的是浮桥，浮桥并不稳定。
虽然这片海域很浅，装备一旦落水，应该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但想把几十吨的坦克打捞上来却不是一件容易。
更重要的是，浮桥很短很窄，尽头距裸露在水面上的海滩大约一公里。坦克和装甲车开到尽头，既上不了岸也掉不了头，只能怎么开过来的再怎么倒回运输船上。
眼看开始涨潮了，浮桥正在缓慢移位。
冯局站在运输船的船头，迎着海风紧盯着下面道：“看来光组建几个预备役运输团不够，也要组建几个海上舟桥团。”
正在参加演练的不是水陆两用坦克，将来有战事要登陆的也大多是陆军的主战坦克、装甲车和卡车。
杨处长觉得今天的登陆演练规模虽然不大，装备的也不够充分，甚至具有很大风险，但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很少出海，有点晕船，扶着船舷低声道：“能靠岸的运输船太少，我参加过山东岛的演习，落潮时连渔船都靠不了岸，我们的大多装备又不具两栖作战能力，真要是有战事肯定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抢占敌方港口码头，利用敌方现有港口设施转运主力上，所以军区首长才要求咸鱼的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参加演练的。”
“也是试验？”
“如果可行，就以启东预备役营现有的装备为蓝本，组建几个具有海上架桥能力的预备役部队，配合正在组建的四个预备役团行动。”
“咸鱼，你认为可行吗？”冯局回头问。
韩渝沉思了片刻，紧锁着眉头说：“启东预备役营的动力舟太小，强度不够高，桥板的尺寸和强高同样如此。”
“桥板越大，强度越高，重量也就越大，这浮桥也就越难架设。”
“所以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我们预备役部队只能作为辅助，想真正形成战斗力要靠专业的舟桥部队。”
……
海上的演练进行了两天。
总结用了一天。
明天上午，参加演练的防救船大队和启东预备役营官兵就要乘实训船返回南通，上海基地首长为表彰预备役官兵的出色表现，安排专人带大家伙参观基地和基地的舰艇。
上海基地，东经121.4度，北纬31.2度，是中国最大的军港。
军用码头主要位于黄浦江进入长江的吴淞口处，经过多年的建设，基础设施较好，有50个泊位。
常年停靠着一些驱护舰和小型战斗舰艇。
沿着码头往西走，可以看到大量的辅助舰艇和登陆舰。
如果乘船去黄浦江上游，便是著名的沪东造船厂和江南造船厂。前者为中国海军建造了几乎一半多的护卫舰和大量的导弹艇，后者则是中国驱逐舰和潜艇的主要生产厂家，有着很强的技术实力。
正因为如此，上海港能够提供的修船能力，是海军其它各基地无法比拟的，这是上海基地的优势之一。
但上海基地也存在一定问题，主要是黄浦江水道近年来日益拥挤，上海市区的面积又在不断扩大，军事设施旁被民用建筑包围，导致军舰要在完全开放的水域停靠，具有一定风险。所以这里虽然有很多泊位，但却不宜停靠太多舰艇，尤其是战斗舰艇。
马金涛和陈健第一次参观军港，无比激动。
韩渝人在上海，心却在老家。
小鱼很清楚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用老家话问：“咸鱼干，是不是在想韩市长？”
“刚才打电话她又没接，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市长肯定忙，要调研，要开会，要检查工作，还有没完没了的应酬，沈市长就是这样的，平时都见不着他人。”
“老板娘”做上了常委副市长，咸鱼成了韩市长背后的男人。
马金涛也觉得搞笑，不动声色地说：“会长，你家那位既是常委也是副市长，既要参加长州市委的会议，也要参加市政府的会议，听说还兼什么长江大桥产业园的党工委书记，工作肯定很多，真正的日理万机。”
高继春从来没见韩渝这么憋屈过，禁不住冒出句：“陈大给叶书记开了好几年车，市领导有多忙陈大最清楚。”
陈健憋着笑点点头：“只要是市领导，肯定不会闲，不是有这样的事就是有那样的事。”
老婆成了副市长，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韩渝直到此时此刻都很难接受，顾不上长途加漫游资费昂贵，再次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学姐打电话。
这次终于打通了，但接电话的却不是学姐，而是一个男人！
“是韩科吧？”
“是，请问你哪位？”
“韩科，我是政府办秘书科的小余，韩市长正在参加常委会，接电话不方便，要不等开完会让她给您回过去。”
“……”
她都有秘书了，还是个男秘书！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余秘书又在电话那头说：“韩科，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事，您也可以跟我说，看我能不能想办法解决。”
你是谁？
我家的事轮得着你管吗？我家有事凭什么跟你说！
韩渝越想越憋屈，但想到老葛、冯局、余向前、张均彦和朱大姐等长辈，无一例外地要求自己支持“韩市长”的工作，要时时刻刻维护“韩市长”的威信，只能故作淡定地说：“没什么事，我只是打电话问问的。”
“好，那我先挂？”
“挂吧，再见。”
……
悻悻地挂断电话，心不在焉地在军港里转了一圈，回到基地招待所吃“散伙饭”。
冯局的老部下、上海基地的俞副司令亲自来给大家伙敬酒。
俞副司令一见着韩渝，就端着酒杯笑道：“咸鱼，恭喜啊！我下午才知道你爱人做上了副市长，还入了常，现在是长州的市领导。来来来，走一个，热烈庆祝下。”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举着杯子道：“首长，我不会喝酒，我杯子里是饮料。”
“个个都知道你一杯倒，没人灌你酒，但饮料一样要干了。”
“是！”
俞副司令一饮而尽，回头笑道：“杨处，差点忘了告诉你，咸鱼的爱人不只是长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也兼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南通预备役团长州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你下午在会上不是说要结合实际组建预备役舟桥部队么，这就是一个机会！”
“请咸鱼的爱人帮忙？”
“人家是常委，常委能说了算。并且据我所知长州的经济发展的不错，在南通几个区县中应该是经济发展的最好的。”
“咸鱼，要不是俞副司令提醒，我都不知道你小子有这资源！有你爱人支持，我们完全可以把长州预备役营打造成预备役舟桥营。我回去之后就向上级请示汇报，到时候你具体负责组织实施。”
组建预备役部队这种事，部队真要求地方党委政府，因为部队只有编制没有钱，需要地方党委政府出人出钱。
预备役舟桥部队跟高炮或步兵预备役部队又不太一样，不只是对装备的要求很高，对预任官兵是素质和技能要求也很高，需要投入大力的人力和财力，经济不发达的地方真玩不转。
见杨处满是期待，韩渝头大了，心想难道要让我回去求“韩市长”？
俞副司令很清楚韩渝不希望他爱人当市领导，事实上只要是男人大多不喜欢自己的爱人做市领导，故作不知道地说：“韩市长是冯部长的老部下，冯部长跟我说过，韩市长一直很支持咸鱼的同志，这个任务交给咸鱼肯定没问题。”
“太好了。”
杨处没想到一个预备役舟桥营来的如此容易，哈哈笑道：“按惯例，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应该兼预备役团的副政委，回头我问问江苏省军区和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没任命的话要赶紧任命。”
以前向柠姐虽然也很厉害，虽然把咸鱼干管的很严，但只是在家里厉害。场面上的事主要还是咸鱼，以至于很多人只知道咸鱼干，不知道向柠姐。
现在反过来了，领导一口一个“韩市长”，咸鱼干变得没以前那么重要。
小鱼越想越好玩，越想越畅快，等首长们敬完酒走了，拉拉韩渝的胳膊：“咸鱼干，别想那么多，向柠姐当她的副市长，玉珍做她的总经理，她们忙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回去之后我陪你玩红警！”

第九百一十六章 一个比一个倒霉！
韩向柠做上副市长，最高兴的当属韩工和向主任。
老两口把家里的电视频道定格在长州电视台，每天晚上都要收看长州新闻，并且真能从新闻里看到韩市长调研、开会的身影。
小菡菡不知道副市长是做什么，刚开始在电视里看到妈妈很激动，可看多了又觉得没意思，很想看动画片，可爷爷奶奶就是不让换台。
“没动画片了，马上播电视剧，明天还要上学呢，赶紧去洗，洗了睡觉。”
“我不要睡觉，我要妈妈。”
“妈妈工作忙，今天回不来，明天才能回来。”
“不嘛，我要去找妈妈！”
“这会儿去哪儿找，菡菡乖，爷爷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
“真的？”
“不信我们拉勾。”
……
与此同时，搭乘实训船回来的韩渝刚上岸，就接到了启东市长沈凡的电话。
大晚上去哪儿找固定电话回？
韩渝没办法，只能钻进母校的皮卡，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接通电话问：“沈市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马金涛和陈健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回来的。”
“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启东市长关心启东预备役营执行任务的情况很正常，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挺好，上级表扬了。”
沈凡今天又加了个班，一边下楼一边低声道：“咸鱼，能不能管管你家韩市长？”
“沈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胳膊肘往外拐，昨天居然跑回来挖我们的墙角，通过启东海事处的那几位，要请我们开发区的十几家船机配件生产企业的老总去长州考察。”
沈凡越想越郁闷，又不快地说：“她知道我之前联系过江对岸的几位客商，她背着我给人家打电话，也要请人家去长州考察投资环境。她是去长州挂职的，在长州顶多干两年，至于这么干吗？”
原来最倒霉的不只是我！
韩渝心情突然好多了，忍俊不禁地说：“谁让你以前每次带客商去江边参观考察都喊她作陪，谁让你经常带客商去启东海事处呢。她掌握了你的客商资料，现在又是长州的副市长，肯定要把那些客商资料利用上。”
“她这是搞不正当竞争，说严重点她是在盗窃我的商业机密！”
“报案，打110，让石胜勇去抓她！”
“咸鱼，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她盗窃我们启东市委市政府的商业机密，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严厉查处！”
沈凡哭笑不得地说：“长州又不是没公安局，再说她现在是副市长，让石胜勇去抓她，开什么玩笑？石胜勇真要是敢去，十有八九会被长州公安局抓！”
韩渝很同情沈市长，故作认真地说：“柠柠这么做确实不地道，要不你跟朱局反应反应，让朱局说说她。”
“我给朱局打过电话，可没用！”
“怎么没用？”
“朱局一样是女同志，你让我怎么跟女同志讲理。”沈凡暗叹口气，想想又无奈地说：“我请朱局提醒下向柠别这么干，结果朱局说你不一样是这么干的么，说什么招商引资不就是你挖我墙角、我挖你墙角么。”
“听上去有点道理，沈市长，你招商引资好像也是这么干的。”
“但我没挖自己人的墙角！”
“问题是她现在是长州的副市长，她不可能把你当自个儿人，你们是竞争对手，而且是横眉冷对、不死不休的那种对手。”
长州是很讨厌，这两年处处跟启东对着干。
沈凡别提多郁闷，低声道：“咸鱼，我现在想知道你的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她去长州挂职我都不知道，还是小鱼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而且，从葛调到鱼市长，从冯局到张局，个个都要求我无条件支持她的工作。”
“这么说你不管她，任由她帮长州挖我们启东的墙角？”
“我管她，拜托，我是倒插门的，我在家没地位，她管我还差不多。”
“没出息。”
“我就没出息，我骄傲。”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挂了！”
沈凡把电话挂了，韩渝忍不住笑了。
学姐不是喜欢折腾么，让她折腾去，别人又不只是看我的笑话，一样会看沈凡的笑话。
正幸灾乐祸，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江对岸的区号，不知道谁打来的，可能有急事。
韩渝没办法，只能接听：“喂，我韩渝，请问哪位？”
“韩书记，我是大仓公安局璜泾派出所的民警刘宝山，我们在渡口抓获一个在逃人员，那个在逃人员喊冤叫屈，还说认识你，说什么你可以帮他证明。我们担心搞错，就通过海警支队找到了你的号码。”
“你们抓获的在逃人员认识我？”
“嗯，他姓钱，叫钱玉柱，安徽省人，落网前在你们南通的一个菜市场卖菜。”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钱玉柱怎么跑你们那儿去了？”
“他有一辆小货车，他是帮南通的一个老板来我们这儿送货的，我们在渡口有治安检查站，盘查过江司机和旅客身份时抓获他的。”
“你们没联系通缉他的上海同行？”
“联系了，刚联系过，可能那个派出所很忙，电话没人接。”
原来倒霉的不只是我和沈市长，给营区送菜的钱老板更倒霉。
韩渝禁不住笑道：“刘哥，钱玉柱的情况我了解，他之前确实被上海公安局通缉过，但是一个误会，他是被人诬告的，上海那边的办案民警已经搞清楚了情况，已经把案子撤销了。”
“可上级下发给我们的光盘里有他，他现在就是在逃人员！”
“我们之前也抓过他，并且一样是通过在逃人员光盘比对出来的。现在证实他没问题，不是犯罪嫌疑人，可我们用的还是原来的光盘，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他真是冤枉的？”
“不信你继续联系上海同行，他们的值班电话不可能总没人接。”
“行，我再打电话问问。”
……
正说着，车已到了气象局家属区门口。
韩渝感谢了一番司机，提上行李回家。
岳父岳母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的先去洗澡。
等洗好澡换上干净衣裳出来，听到动静的韩工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
“三儿，肚子饿不饿，冰箱里有饭，我去帮你热。”
“我在船上吃过饭，不饿。”韩渝坐到岳父对面，低声问：“爸爸，菡菡呢？”
“睡了，哄了半天才睡着的。”
“柠柠呢？”
“长州在江边搞了个长江大桥产业园，相当于一个小经济技术开发区，这几天正忙着征地拆迁，柠柠兼产业园的工委书记，不能当甩手掌柜，要以身作则，跟产业园管委会的干部一起做群众思想工作。”
征地拆迁工作不好做。
就算补偿到位，一样可能有钉子户，需要反复做人家的工作。
韩工既为女儿高兴，又心疼女儿，掐灭烟头感叹道：“你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听说柠柠去长州挂任副市长比我都高兴。他今晚在章家港装货，他说晚上还买了瓶酒庆祝，他一个人喝了七八两。”
看来全家都高兴，就我不高兴。
我一样想高兴，可实在高兴不起来。
岳父岳母再过两个月就要带菡菡去上海生活，家里就剩自己和学姐两个人，学姐挂任长州副市长，摇身一变为市领导，刚上任就忙的不回家，接下来会更忙。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支离破碎”，自己就这么成了“孤家寡人”，这算什么事啊。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手机又响了。
站起身用家里的固定电话回过去，原来是帮人家送货挣点外快却被当逃犯抓的钱老板打来的。
“韩书记，我钱玉柱，我又被大仓的公安抓了，我刚从派出所出来！”
“我知道，大仓公安局的同志刚才给我打过电话。”
同样是被公安抓，这次可没享受到上次那样的待遇。
钱老板的手腕被铐的生疼，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揉着手腕被手铐勒青的淤痕，苦着脸道：“韩书记，能不能帮我跟上海公安局上次来的那两个公安说说，既然我是被冤枉的，就应该把我名字从光盘里去掉，不然只要有公安查我就会跟今天一样被公安抓。”
“钱老板，我是缉私民警，这事我不太好说，你是当事人，你可以跟上海的办案民警说。案子都撤销了，在逃人员信息也应该撤销，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提出这个要求。”
“我刚给他们打过电话。”
“他们怎么说？”
“他说会向上级反应，没说什么时候帮我解决。”
上级应该是只知道汇总在逃人员信息，刻录光盘下发，事先没考虑到会出现钱老板这样的情况。
光盘下发了那么多张，不可能因为钱老板一个人全部收回。
韩渝意识到钱老板这个“在逃人员”还要当一段时间，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自个儿不注意，很可能要给各地公安同行刷抓获在逃人员的成绩，只能很同情地说：
“钱老板，你不要嫌麻烦，只要有时间就给上海的办案民警打电话，催他们搞快点。再就是你近期不要出远门，最好不要出琅山镇，只要不出远门就不会被抓。”

第九百一十七章 将心比心
部下都在南海轮战，且捷报频来。
作为水上缉私科的负责人，韩渝要给远在南海打击走私的部下解决后顾之忧，要让科里同事的家属感受到组织的温暖。
执行完军区交办的任务，回单位上班的第一天，韩渝就一边准备防救船大队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一边挨个儿给同事们的家属打电话。
人家大多新南通人，先问问人家在南通的工作生活习不习惯，再问人家在工作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最后问人家下个周末有没有安排，愿不愿意参加局里组织的旅游。
这是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福利，打算分两批组织支局的民警和职工去苏州玩两天。水上缉私科的人员都在南海轮战，肯定参加不了，干脆把这个机会给他们的家属。
正忙的不亦乐乎，周政委带着一个三十八九岁的民警赶到琅山。
韩渝猛然想起徐浩然曾说过省局安排来一个人的事，连忙邀请老领导和新同事坐。
“咸鱼，这位就是刚从南京调来的杨海光同志。海光同志是军转干部，转业前在公安边防海警部队干了十六年，历任中队长、副大队长、大队长和副支队长，先后荣获个人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
周慧新笑了笑，接着道：“局党组研究决定，任命海光同志为水上缉私科副科长。照理说应该召集同志们开个会，正式宣布、隆重介绍下的。可同志们都在南海轮战，只能简单点。”
原来新同事转业前是海警。
海警之前一样缉私，现在依然在缉私，他转业到走私犯罪侦查系统正对口，韩渝赶紧表示欢迎。
杨海光正式调动南通已有半个月，一直在办公室帮忙，不止一次听说过“南通水师提督”，不敢小看韩渝这个年轻的顶头上司，起身举手敬礼。
韩渝连忙起身回礼，随即紧握着新同事的手问：“杨科，你转业前在哪里做海警的？”
“连云港。”
“连云港！”
“嗯，在连云港干了十一年。”
想到政委刚才介绍过自己在部队干了十六年，杨海光微笑着补充道：“我是初中毕业参军的，干了两年义务兵。然后考学，去宁波海警学校上了三年学，中专毕业分配到海警连云港大队，后来调到总队干了半年，又被安排到大仓干了一年。”
难怪他能从战士干到副支队长，原来是海警学校毕业的。
江苏省边防总队只有一个海警支队，并且支队机关就在江对岸，韩渝笑问道：“杨科，你跟裴支熟不熟？”
“熟，裴支是我的领导，我在裴支手下工作时，他不止一次提到过你。”
“是吗，裴支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他还是支队长。”
“你是他的战友，你转业到我们支局，他都不给我打个电话，回头我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对老战友也太不关心了！”
“韩科，这不能怪裴支，我刚开始是转业到省局的，是前段时间才调到南通的，裴支不知道我来南通。我这几天都不敢给他打电话，生怕他喊我过江喝酒。”
老裴同志很能喝。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兵的有几个不能喝。
在公安现役部队，支队是团级建制。
副支队长是副团级军官，副团级军官转业到走私犯罪侦查局只能做副科长。
当然，杨海光这个副科长做不了几天。
等自己这个科长调回长航分局，他就能扶正。
但一个副团级军官转业到走私犯罪侦查局只能安排正科实职，韩渝依然觉得老杨同志受委屈了。
他正暗暗感慨，周慧新抬头道：“咸鱼，海光同志想尽快进入角色，也就是想去南海上825艇跟科里的同志们并肩作战，我和马关也觉得很有必要，你认为呢？”
主动要求出差的同志可不多，况且人家是从省会城市调来的。
韩渝能感受到杨海光是个想做事的人，一口答应道：“我认为没问题，要去的话得早点去，825艇已经去了四个多月，指不定上级哪天会让江胜奇他们返航。”
杨海光在艇上干了那么多年，很想早点见着825艇，忍不住问：“那我明天就出发？”
“行！”
“海光，你明天就要出发，今天要赶紧准备准备，我让小王先开车送你回去。”
“政委，我先走，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这里是咸鱼的地盘，武警部队有车，山下的南通预备役团有车，只要有咸鱼在，你还担心我回不去。”
“这倒是，韩科，那我先走了。”
“一路顺风。”
随时准备接替自己的新同事急着去南海跟825艇汇合，不用问都知道是局领导的意思，毕竟作为未来的水上缉私科长，不能将不知兵，要抓紧时间熟悉部下和装备。
韩渝送走新同事，回头笑问道：“政委，你是想我陪你逛逛琅山，还是有别的事？”
“没什么事，找你聊聊。”
“聊什么？”
“走，山里环境不错，我们边走边聊。”
韩渝意识到老领导有话说，跟武警班长王小山说了一声，陪着老领导在林荫里漫起步。
周慧新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植，再看看不远处的小楼，感叹道：“山里的空气真好，可惜没时间，不然我真想来住几天。”
“老领导，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听说某人对爱人挂任市领导有些想不通。什么时代了，女同胞能顶半边天，我爱人要是有这么大本事，我睡着了都要笑醒。我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她的工作，绝不会犯大男子主义，拖她的后腿。”
“政委，你这是批评我？”
“批评你怎么了，你是老虎，你的屁股摸不得？”
“我没拖柠柠的后腿，我很支持她的工作。只是……只是……”
周慧新停住脚步，笑看着他问：“只是什么？”
韩渝犹豫了下，一脸无奈地说：“只是我连她的人都见不着，电话也很难打通，不知道怎么支持。”
“有情绪，有想法！”
“没有。”
“还说没有，我们认识多少年，你说的是真话假话我能听不出来？”周慧新反问了一句，循循善诱地说：“我知道向柠之前没跟你商量就去长州挂职了，你可能不太高兴，毕竟你们是两口子，这么大事应该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家她当家，什么事都是她做主，我习惯了。”
“还是有怨气。”
“没有。”
“别跟我嘴硬！”周慧新冷哼了一声，解释道：“我之前也认为向柠这事做的不对，后来遇到朱局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韩渝将信将疑。
“刚开始上级只是安排她去南通挂职，海事系统考虑到长州海事处的工作不能受影响，陆书记和王市长等领导考虑到长江大桥建设更不能受影响，于是经省委组织部同意让向柠去长州挂职。”
周慧新拍拍他胳膊，笑道：“挂职副市长你以前见过，而且打过交道。比如当年去启东挂职的那个女副市长，还曾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去过广东。总之，正常情况下一般不会给挂职干部安排具体工作，向柠的情况更特殊，她要兼顾海事处，所以刚开始只是以为挂个名。”
“这又怎么样？”
“这你都不明白，她以前做什么今后还是做什么，以前每天去长州以后还是每天去长州，工作和生活不会因此发生多大变化，只是说起来好听，变成了副市长。”
周慧新生怕老部下转不过弯，想想又耐心地解释道：“既然工作和生活都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也就算不上多大的事。相比当回事跟你商量，不如给你个惊喜，毕竟挂职副市长也是副市长，至少说起来好听。”
想想也是，如果只是挂个不负责具体工作的副市长，确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韩渝反应过来，禁不住问：“后来怎么又入常了呢？”
“这是陆书记和王市长要求的，主要考虑的是长江大桥建设，毕竟长江大桥要建在长州，上级领导和专家每次来调研向柠都要陪同乃至汇报，为体现地方党委政府对长江大桥建设项目的重视，让向柠进入长州市委常委班子，将来汇报工作时更有份量。”
“只是考虑到长江大桥建设，别的事不需要她管？”
“陆书记他们刚开始是这么考虑的，结果长州的两位市领导正憋着劲儿发展经济，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又给向柠压担子，让她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给她划了一大块地盘，让她主政一方。”
“长州的市领导真瞧得起柠柠。”
“人家不只是瞧得起向柠，也是瞧得起你，更是瞧得起你咸鱼的人脉。”
“什么意思？”
“都说夫唱妇随，现在向柠被委以重任，你是不是要妇唱夫随？”
周慧新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你过去这些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向柠什么时候反对过？她没有，她一直在默默支持你。现在她被委以重任，想不辜负上级信任干出点成绩，你是不是也应该支持她？再说她这个常委副市长是挂职的，满打满算只能干两年。”
听老领导这么一说，韩渝油然而生起一股歉疚。
将心比心，学姐之前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现在她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自己这个最应该支持她的人居然……居然不了解她。
再想到当年相亲时，她曾说过的一番话：跟你谈，我爸高兴，我妈高兴，全家都高兴，我也要高兴！
她比自己大两岁，跟小两岁的男生确定恋爱关系，别人会笑话，她真是顶着舆论压力的。
现在她去长州挂任副市长，全家都高兴，自己也应该高兴。
韩渝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大男子主义，带着几分愧疚地说：“政委，我错了。”
“知道错了？”
“我应该支持她，必须支持她。”
“这就对了么，我就知道你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

第九百一十八章 “副市长助理”！
下午4点半，韩渝开着小轻骑兴冲冲赶到长州市人民政府。
水上缉私科就剩他这么一个科长，自个儿管自个儿，连以身作则的机会都没有，上下班时间很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门卫问清楚来意，不敢相信他竟是韩市长的爱人，连忙给政府办打电话。
政府办主任亲自出来接，一边陪着韩渝上楼，一边微笑着解释道：“韩科，韩市长去长新铁路工程指挥部调研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她不是负责长江大桥建设么，怎么要去铁路施工单位调研？”
“韩市长不只是负责长江大桥建设，也分管交通和水利，联系南通‘大桥办’、沿海高速工程指挥部、长新铁路工程指挥部、南通机场和汽车站。”
听着好像是在介绍别人，说的不是自己的老婆。
韩渝缓过神，好奇地问：“张主任，我们南通真要建铁路，真要通火车？”
张主任让人找来钥匙，打开副市长办公室，一边招呼韩渝进来坐，一边微笑着确认道：“不是要建铁路，而是去年就开始建了，只不过我们南通段动作不大，还在征地拆迁阶段。”
江苏省的铁路建设布局极不合理。
长江南岸几个地市都通火车，南通、杨州等北岸几个地市一公里铁路都没有，跟长江大桥建设一样，南通人民盼星星盼月亮整整盼了几十年，都盼的近绝望了，没想到居然真开始建。
韩渝急切地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建好，大概需要几年能通车？”
“预计2002年底，不过这么大工程能不能准时建成通车谁也说不准，但最晚应该能在2004年通车。”
“太好了。”韩渝想想又笑问道：“火车通了之后，能不能到上海？”
张主任被问住了，愣了愣微微摇摇头：“想坐火车去上海，要有铁路大桥。可正在设计的是公路大桥，除非搞火车轮渡，否则短时间内很难实现坐火车去上海的愿望。”
韩渝问道：“不通上海，那这条铁路又有什么意义？”
长州人跟启东人一样，喜欢去上海。
张主任一边帮韩渝倒茶，一边笑道：“能通南京，能坐火车去首都。韩科，我们南通的交通状况你最清楚，当务之急是解决有没有铁路、通不通火车的问题。”
“这倒是。”韩渝随手翻看了下学姐办公桌上的交通规划图，又好奇地问：“沿海高速也开始建了？”
“已经立项了，正在勘测，我们南通段预计2003能破土动工。”
“铁路要到2004年通车，高速公路要到2003年才动工，大桥建设估计也快不起来，这么说我们想更方便快捷的去上海，还有得等。”
“至少看到了希望，不像以前只能坐客轮。”
“想想也是啊。”
韩市长的爱人来了，要赶紧向侯市长汇报。
侯市长正在乡镇检查工作，考虑到“南通水师提督”跟武装部应该很熟悉，亲自打电话联系黄部长，请黄部长代为接待。
韩渝在韩市长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长州武装部匆匆赶到市政府，笑容满面的走到副市长办公室门口敲敲门。
“黄部长，你怎么来了，找我家韩市长有事？”
“我找你家韩市长做什么，我是来找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侯市长打电话告诉我的，”黄部长看到韩渝是真高兴，紧握着他手笑道：“走，去我们部里坐坐！”
“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
“行！”
……
韩向柠调研完回到车上，余秘书赶紧汇报：“韩市长，韩科来了，张主任说韩科这会儿去了武装部，是被黄部长亲自接过去的。”
本想给学弟个惊喜，结果给了他个惊吓。
韩向柠很清楚学弟不高兴，很担心他来闹事，心里竟有些忐忑，强作镇定地问：“他来做什么？”
“张主任说韩科是来接你下班的。”
“来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他打过，那会儿你在跟工程指挥部的领导开座谈会，我没敢打扰。”
之前是跟余秘书交代过，工作时间私人电话一个都不接，包括家里的电话。
韩向柠有些六神无主，侧头看向窗外，不知道等会儿怎么面对学弟。
余秘书不明所以，掏出手机联系武装部，确认韩市长的爱人依然在武装部，回头问：“韩市长，我们是回市政府，还是直接去武装部？”
“去武装部吧。”
“行。”
韩向柠乘车赶到武装部，在一个参谋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只见学弟正跟黄部长、李政委和柳副部长打升级。
人多点好。
有外人在，三儿不好意思撒野。
韩向柠定定心神，半开玩笑地说：“黄部长，李政委，在单位打牌，传出去影响不好！”
“韩市长，你查岗也要先看看手表。现在是下班时间，再说我们是在陪你家韩书记。别说储书记和侯市长知道了不会说什么，就是王司令和陈政委来了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坐下来跟我们一起玩。”
“是啊韩市长，跟韩书记一起打牌，我们谁都不怕！”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前书记，韩向柠很早就认识这三位，见学弟正咧嘴傻笑，看着好像不生气，心里终于踏实了，走来扶着他肩膀问：“咸鱼，你和黄部长打到几了？”
“刚打到10，李政委和柳部长水平太高，我水平太菜，拖了黄部长的后腿。”
“咸鱼，你打的挺好，我们是让他们的！”
“打不过就打不过，什么让不让的。”
“韩市长，你来的正好，晚上一起吃饭。”黄部长很清楚只要有咸鱼帮忙，长州武装部的工作就能干出亮点，岂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柳副部长更是放下扑克牌，让韩市长玩。
三儿给我面子，我一样要给三儿面子。
韩向柠定定心神，低头看向韩渝。
“黄部长，李政委，柳部长，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答应女儿晚上回去吃饭的，我们下次再聚。”
“这怎么行，来都来了，不能走！韩市长，你说是不是？”
“我家咸鱼当家，咸鱼说要回去我就要回去。”
“韩书记，给个面子呗。”
“黄部长，真用不着这么客气，再说我又不喝酒，跟我一起吃饭没意思，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
小两口婉拒了三位武装部领导的好意，在武装部领导陪同下来到一楼门厅。
余秘书站在轿车前欲言又止。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小余，你们先回去吧，我坐我爱人的车回去，用不着送。”
“行，韩市长再见，韩科再见。”
余秘书刚拉开车门，韩渝就掏出钥匙走过去把小轻骑开了过来，韩向柠很熟练的打开小行李箱，取出头盔戴上，跟黄部长等人挥手道别。
韩渝载着她开出武装部，调侃道：“韩市长，坐好了，我要加速。”
韩向柠习惯性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肩上问：“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的？”
“这不是废话么，你在海事处的时候我哪天没去接。”
“这么说不生我气了？”
“我生过你气吗？”
“你个小心眼，生了一个多星期闷气，别以为我不知道！”
“主要是我不喜欢你抛头露面，不喜欢你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不喜欢那些老男人色眯眯看着你。”
“我没怎么参加应酬，更没参加过乱七八糟的应酬。”韩向柠嘟哝了一句，想想又窃笑着问：“三儿，你只是不喜欢别人喜欢我，没有因为的来长州挂职不高兴？”
“没有，挂职副市长一样是副市长，你做上副市长我很高兴，很骄傲，很自豪！”
“真的？”
“骗你做什么，不过我觉得你上当了。”
“上什么当？”韩向柠下意识问。
韩渝扶着车龙头，笑道：“我在你办公室看到了市政府领导班子的分工文件，上面说你负责交通、水利，沿江经济社会发展。分管交通局、水利局。联系南通‘大桥办’、沿海高速公司、长新铁路办事处和东兴机场。
市交通局还有点钱，有点实权。区县交通局有什么，水利局就更不用说了。至于联系的那些单位，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你这个副市长只有配合人家的份儿。”
韩向柠没想到学弟竟会说这些，不禁笑道：“我还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党工委书记。”
“那个什么长江大桥产业园更扯。”
“有多扯？”
“我在你办公室看过规划图，所谓的产业园就在规划中的长江大桥边上，长江大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建成通车，一切都在纸面上，实质性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客商又不是傻子，想招商引资哪有这么容易。”
“三儿，没看出来，你挺有眼光！”
“你早看出来了？”
“你都看得出来，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韩向柠紧搂着他嘀咕道：“储书记和侯市长说起来对我有多么多么信任，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知道陆书记、王市长和秦市长比较器重我，担心不重用我对上级没法儿交代，于是在江边画了个小圈圈，美名其曰一期工程，让我折腾去。
真要是能干出点成绩，他们乐见其成。折腾不出东西，干不出成绩，市里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一期工程面积不大，早晚要征地拆迁。”
韩渝笑道：“看来你没被胜利冲昏头脑？”
“没有，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人家这么安排有人家的道理，毕竟我太年轻。”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既然让我兼这个工委书记，我就要尽我所能干好。至于去那几个联系单位调研，纯属场面上的事。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不去又不行。”
韩向柠想想又笑道：“还有分管的交通局和水利局，我才不会真管呢。葛叔说得对，那两个局长只会听储书记和侯市长的，才不会听我这个分管副市长的呢。我这个分管副市长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出了什么事背锅。”
韩渝脱口而出道：“不许瞎说，我们是来挂职的，不是来给他们背锅的！”
“三儿，你刚才说我们？”
“是啊，你来挂职就相当于我来挂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副市长助理，不需要组织部任命！”

第九百一十九章 水上治安综合整治！
防救船大队一年一次的编兵整组和军事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一年就这么一次大活动，上海舰队司令部副参谋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应邀出席开训式，营区里响起铿锵有力的口令声和整齐的步伐声。
送走两位首长，韩渝把大队的工作交给政委和参谋长，驱车赶到海事局五楼会议室参加南通长江治安综合整治座谈会。
由于主持完防救船大队的开训式过来的，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只能蹑手蹑脚走进会议室，坐在第二排的角落里。
今天的会议与水上分局前段时间调查的九围港水上砂石交易市场存在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有直接关系，会议之所以安排在海事局召开，据说是许局借水上分局向上级汇报的机会，提交了一份南通长江段岸线存在“三乱”的汇报材料。
问题出在水上，根子却在岸上。
市委市政府对此很重视，市委政法委周书记、兼公安局长的陈副市长和港务局章局长亲临海事局，听取江上各执法单位负责人汇报。
值得一提的是，此港务局非彼港务局。
现在的港务局全称叫南通市港务管理局，是去年刚成立的政府组成部门，负责全市港口公用基础设施，也就是公用的进出港航道、防波堤、锚地等项目建设、维护和管理工作，同时负责全市港口工程项目和港区范围内重大配套工程建设项目的审核、报批工作。
以前的港务局变成了现在的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再归交通部和南通市共同管理，成了南通市国资委控股的股份制企业。
看样子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海洋与渔业局渔政执法支队、水利局水政监察执法大队和边检站等单位都汇报完了，正在汇报的是海事局的许局。
“近年来，长江沿线‘乱占’、‘乱建’和‘乱排’的现象日益严重，我局按上级要求，上个月对辖区岸线进行了一次统计，发现长江南通段有非法码头企业六十三家，合计占用岸线五点六公里。”
“其中，从事砂石建材作业的五十九家、燃料油作业的一家、硫酸作业的两家、柴油作业的一家。这些非法码头不仅侵蚀宝贵的长江岸线资源，而且对长江航运安全、港口市场秩序和水系生态环境构成严重威胁，影响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
理论上，海事局有权管理长江岸线的使用。
实际上，海事局能做的并不多。
能否管好长江，光靠海事局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地方党委政府强有力的支持。
许局为了今天的汇报，做了大量准备，示意部下关灯，给两位市领导放起幻灯片。
“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浆四溅，可以说是营船港非法砂石码头的写照。”
许局指指幻灯银幕，紧锁着眉头说：“周书记，陈市长，营船港河是长江引水的重要通道，但在营船港河与长江交汇的河口处，居然有非法砂石码头十三家，占用岸线一千三百七十二米，年砂石吞吐量达四百万吨，这些非法码头存在时间最长的近二十年……”
你提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提那些非法码头的历史？
韩渝觉得许局今天十有八九白汇报了，毕竟市里有市里的考虑。
市领导一定会想，那些码头二十年前就有了，你们海事局乃至你们的前身港监局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换言之，那些码头是历史遗留问题，不可能因为你们海事或别的部门出台一个文件就取缔。
毕竟取缔码头不是一件容易事，要拆除吊机、混凝土基座乃至引桥、管线、罐体，要迁离浮吊船、趸船，甚至要清理那些码头堆场上数以百万吨的砂石料。
且不说会给多少码头企业造成多大经济损失，就取缔的经费也需要一大笔，这钱谁出？
况且，人家可能存在手续不全的情况，在你这儿属于非法码头，但在工商、税务那儿是合法的。
更重要的是，要说手续不全的“黑码头”，长江全线多到数不胜数。上游不管，下游也不管，我南通凭什么管？
总之，存在即合理，那些黑码头甚至为南通经济建设作出了贡献，南通不可能做全面取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出韩渝所料，许局忧心忡忡地汇报完，政法委周书记便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许局，你刚才介绍的这些情况很重要，回去之后我和陈市长会如实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但今天借用贵局宝地，召开的是江上和岸线的治安综合治理座谈会，我们还是先谈谈治安吧。
而且，你刚才所说的这些问题，不是政法委和公安局能解决的，这涉及到多个部门，甚至涉及到我们地方党委政府和你们海事、长航公安等垂直管理部门，想想就棘手。”
陈副市长见周书记看向自己，连忙干咳了一声，探头道：“咸鱼来了，咸鱼，你是我们南通的‘水师提督’，针对江上的治安你也说几句。”
“陈市长，王局有没有汇报？”
“老王第一个汇报的，齐局也介绍过江上的治安情况，尤其在江上的治安管理方面存在的不足，现在我和周书记想听听你的意见。”
“二位领导，既然王局和齐局都说了，我这儿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的情况他们都知道，应该都汇报过。我不知道的他们也知道，毕竟过去这一年多我一直从事缉私，对江上的情况没王局和齐局了解。”
“谦虚！”
“陈市长，我真不是谦虚，我说的说心里话。”
“既然没什么补充的，那今天的座谈会就到这儿。许局，齐局，你们怎么看。”
“行。”
“陈市长，我没意见。”
……
兴冲冲赶过来开会，结果坐下听了不大会儿就散会了。
韩渝和边检站参谋长李军跟在许局、齐局等领导身后，把两位市领导送到楼下。
陈市长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回头道：“齐局，老王，就你们两家前天联名上报的情况，我们市局党委研究了下，一致认为针对你们发现的情况，在管辖权上应该有侧重点。”
“陈市长，我不太明白。”
“比如九围港水上砂石市场存在黑恶势力团伙的问题，由于涉及到岸上，最好由水上分局组织侦办。又比如外来船舶或外来船员之间发生的治安纠纷和普通刑事案件，则由你们分局管辖，这样更有利于查处，你认为呢。”
只要是黑恶团伙，就可能有保护伞，至少会涉及到一些地头蛇。
这一类案件由水上分局查处，确实比长航分局查处更有利。
齐局点点头：“没问题，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老王，你回去之后立即抽调骨干成立专案组，根据掌握的线索制定抓捕方案。”
“是！”
“咸鱼，今天的座谈会你迟到了，但江上治安你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许再以现在是缉私民警为由推脱。总之，你这个水师提督要发挥作用，尤其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你要参加，要确保抓捕安全。”
水上抓人跟岸上抓人不一样，搞不好真会闹出人命。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陈市长放心，我肯定参加。”
“好，拜托了。”
……
目送走陈副市长，韩渝驱车跟王文宏一起回到水上分局。
马政委、赵红星、马金涛和杨勇等人都在会议室里等消息，齐局也带着蒋有为、柳贵祥来了，不用问都知道案件以水上分局为主侦办，但接下来的抓捕长航分局也要帮忙。
“红星，陈市长下命令了，你先介绍情况。”
“是！”
辛辛苦苦调查了十几天，赵红星等的就是这一刻，拿起一张照片用图钉钉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名字：“这个家伙姓王，叫王宝庆，长州人，今年三十八岁，因在家排行老三，有人叫他王三，也有人叫他三哥。”
韩渝紧盯着照片，暗想原来他就是三哥！
“王宝庆原来是天昇港码头的装卸工，由于跟码头负责人熟悉，平时也帮着管点事，渐渐地变成了装卸包工头。去年二月份，他和他二哥王宝生合伙在九围港水上砂石交易市场承包了一个砂石码头，由此以协助市场管理进出港、装卸货秩序为名，对前去装卸砂石料的船只收取所谓的管理费。”
赵红星钉上第二张照片：“这就是他的二哥王宝生，原来也是天昇港码头的装卸工，曾因抢着装卸货物与他人大打出手，并把另一帮装卸工给打伤了，被港闸分局立案查处，最终被法院判了三年。
他们两兄弟从天昇港转移到九围港水上砂石交易市场之后，为垄断市场各码头的装卸业务，纠结了六名社会闲散人员，对同在市场内经营砂石料的个体户进行恐吓，以此获得了码头实际上的管理权。”
马金涛站起身，帮着把团伙成员的照片往黑板上钉。
赵红星一边在照片下面写名字，一边接着道：“这六个社会闲散人员中，有四个被我们公安机关处理过，其中有两个是刑满释放人员。水上砂石交易市场是村里开办的，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王宝生、王宝庆兄弟与两个村干部交往频繁。”
韩渝忍不住问：“王局，那两个村干部抓不抓？”
“抓。”王文宏掐灭烟头，冷冷地说：“我们先把人控制住，回头请纪检部门去查，陈市长会帮我们与崇港区沟通协调的。”
“什么时候收网？”
“再等等。”王文宏再次看向赵红星。
赵红星微微点点头，接着道：“我们通过十几天的侧面调查，发现王宝庆的老婆是管账的。该团伙跟装卸砂石料的货船收多少管理费，给手下的六个混混儿发多少工资，每天过江上岸买多少钱的菜回去烧饭，她手里有一本账。
由于货船流动性较大，给我们的调查取证带来很大难度，所以她手里的账本是关键证据，我们在收网时不但要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也要拿到她手里的账本。”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赵局，他们只是以管理为名收取保护费？”
“不只是收保护费，他们也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人。”
赵红星俯身拿起一叠案件材料，介绍道：“我们通过调查发现，至少有四个外地船员被他们殴打过。就在三天前，有一个采购砂石的小老板，因为嫌过江的摆渡费贵，跟村里的个体摆渡船主发生了几句口角，王宝生就带着几个小混混冲上去把人家给打得鼻青脸肿。”

第九百二十章 习惯了就好！
蒋有为好奇地问：“那个小老板有没有报案？”
“水上砂石市场有个警务室，小老板被打得到处跑，最后跑进警务室想寻求保护，可那个警务室相当于王宝生和王宝庆兄弟的‘办公室’，他们甚至采购了几身老式警服和治安臂章，那个小老板哪里敢报警。”
“警务室成了他们的办公室！”
“警务室是市场开业时设的，辖区派出所只是去挂了块牌子，安排了个联防队员过去值班，并且那个联防队员就是村里的。”
赵红星轻叹口气，想想又苦笑道：“据说，那个联防队员以前也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平时很少去市场维持秩序，几乎不去市场里的警务室，整天在外面吃喝嫖赌。”
曾经有一段时间，基层派出所招的联防队员确实是来自各村的“地头蛇”。毕竟联防队工资不高，但凡有点出息的都不会干这个。
而且，做联防队员得罪人。
只要有更好的选择，谁会去做联防队员。
可以说做联防队员，至少在南通，真会被人家笑话的。
就在韩渝暗想公安队伍正规化建设任重道远的时候，王文宏宣布成立专案组，跟赵红星一起制定抓捕方案。
有两个嫌疑人回老家了，据说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回来。收网时间暂定为明天晚上十点。
长航分局出动长江公安110和111，同时抽调六个民警参加行动。
韩渝现在是光杆司令，只能一个人参加行动，到时候上长江公安110，全权负责指挥长江公安110、111，南通水警002、003以及南通水政监察011封锁江面，以防嫌疑人跳江潜逃。
开完会，齐局调侃道：“咸鱼，听说你做上‘副市长助理’了？”
见马金涛等人幸灾乐祸地齐刷刷看来，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然怎么办，柠柠都已经去挂职了，我既不可能让她辞职，更不可能因为这点事跟她离婚。”
“这就对了么，心态要好，习惯了就好。”
“是啊，习惯了就好。”
韩渝嘿嘿一笑，起身道：“齐局，王局，我们防救船大队正在组织军事训练，下午要组织学习三个代表，傍晚还要跟南通预备役团打一场篮球友谊赛。我是大队长，不能不参加，我得赶紧回去。”
“你会打篮球吗？”王文宏好奇地问。
“我哪会打篮球，但我可以呐喊助威，先走一步，明天晚上的行动我准时参加。”
“行，路上开慢点。”
“放心，我现在开车是越开越慢。”
跟老领导老同事们道别，驱车往回返。
没想到刚开出市区，学姐竟很难得的有时间打来电话。
这个电话必须要接，韩渝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柠柠，什么事？”
韩向柠担心发胖，中午没去食堂吃饭，坐在办公室里犹豫了一下说：“三儿，我想买件衣裳。”
“买呗，这用得着跟我商量吗？”
“要商量。”
“别闹了，手机打电话贵，接电话也贵。”
“我是说正事。”韩向柠真有些后悔来长州挂职，苦着脸道：“我这些年没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在海事处可以穿制服，可现在挂任副市长，不能再穿局里发的制服，以前的衣裳要么太旧，要么嫌小了，没身像样的衣裳又走不出去。”
“你昨天穿的那身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跟玉珍借的，不能天天穿，总得换换。”
“你穿的那身西装是跟玉珍借的！”
“我已经跟她借了一套，不好意思再借，她们服装厂现在又不生产职业装，连女装都不怎么做了，想去找身出口退回来的衣裳都找不到。”
堂堂的常委副市长，居然没身像样的衣服，竟要去跟好朋友借，如果传出去肯定会被人家笑话。
韩渝连忙道：“那就去买一身！”
“很贵的。”
“有多贵？”
“起码要六七百，不然穿着不像样。”
“六七百就六七百，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没身像样的衣裳是不行。”
“那我下班就去买？”
“买吧。”
以前要么穿局里发的制服，要么穿跟海关查验服差不多工作服，谁能想到来地方挂职要穿职业装，并且料子和做工不能差，款式不能太落伍，不然走不出去。
韩向柠见一向很抠门的学弟答应的如此痛快，顿时油然而生起一股歉疚感，沉默了片刻又用蚊子般的声音说：“三儿，我……我……我还想买个包。男的可以提公文包，女的提公文包不像样，人家都有……”
当副市长这么费钱！
再想到市领导穿的都很上档次，比如朱局，穿的衣服和背的包都不便宜，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买！”
“真买？”
“难道还假买，人家都有，你不能没有。”
“三儿，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该花的钱要花，这钱不能省，但该说的事也要说，韩渝话锋一转：“柠柠，秘书的事政府办是怎么安排的。”
学弟依然是学弟，跟以前一样喜欢吃醋。
韩向柠被逗乐了，噗嗤笑道：“小余给我当秘书只是暂时的，其实我刚来时就跟侯市长提过。放心，新秘书这两天就到位。”
“男的女的？”
“当然是女的了，姓林，叫林小霞，今年24岁，皋如师范毕业的，以前在一线教学，因为材料写的比较好，被抽调到了教委。张主任对她印象深刻，把她推荐给了我，我上午跟她谈过，她愿意调到政府办。”
“这就对了么，你是女领导，怎么能用男秘书。”
虽然学姐置办行头要花不少钱，但想到那个余秘书很快就不会再整天跟在学姐身后，韩渝心情好了很多。
赶到防救船大队营区，参加军事训练的预任官兵和武警战士正在吃饭。
韩渝洗干净手，拿起饭盒走到窗口打饭。
丁阿姨一见着他就笑道：“韩书记，钱老板今天早上又被抓了！”
“我跟他说过别乱跑，他又去哪儿？”
“他没乱跑，他天没亮就去市里的蔬菜批发市场拿菜，回来的路上被交警查了，没想到交警也查身份证，也用电脑抓逃犯。”
“被交警抓了？”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丁阿姨帮着打好饭，从边上的小门绕了出来，解释道：“交警好像不好‘处理’他，但也没把他送派出所，反而给巡警队打电话，被巡警带到了巡警队。”
“然后呢？”
“上海公安给他开了个证明，他带在身上，拿给巡警看，巡警怀疑是假的。那个证明他给我看过，就是用电脑打的，下面盖了个派出所的章，跟我们没身份证要出门去派出所开的证明差不多。”
丁阿姨顿了顿，很同情地补充道：“巡警反正不相信钱老板是被冤枉的，就向他们上级报告，他们的上级联系上海那边的公安。照理说上海的公安都帮着证明了，巡警队应该放人，可巡警队就是不放。”
韩渝惊问道：“钱老板还在巡警队？”
丁阿姨正准备开口，武警班长王小山就走过来道：“韩书记，钱老板的老婆有鱼所的手机号，她急得给鱼所打电话，鱼所接到电话从白龙港赶过去把钱老板保出来的。”
“他老婆怎么会有小鱼的手机号？”
“上次你让鱼所帮他给琅山中学送过菜，鱼所在回来的路上跟丁阿姨一起去菜市场找过他老婆。”
“想起来了。”
“鱼所上午来过，鱼所说巡警队的那帮人不管钱老板是不是冤枉的，只知道抓了个逃犯。要不是鱼所亲自过去，还跟他们吵了一架，他们就要把钱老板送进看守所。”
“小鱼跟他们吵架了？”
“吵了，还打电话找过领导。”
“找的谁？”
“好像是刑警支队的领导。”
不用问都知道，小鱼肯定找的是韦支。
韦支一句话，巡警支队不敢不放人。
至于巡警支队为什么不放人，一样能想象到，正如小鱼跟王小生所说，人家要的是成绩，是追逃的战果。
而交警支队之所以把钱老板这个“逃犯”移交给巡警支队，而不是移交给辖区派出所，应该是跟巡警支队有“合作协议”。总之，单位与单位之间，跟人与人之间一样，都要互相帮忙。
再想到钱老板能被公安机关抓三次，就有可能被抓第四次乃至第五次，韩渝沉吟道：“连上海办案单位开的证明都没用，这么下去不是事啊。”
上级下发了那么多张光盘，不可能因为钱老板收回再下发新的。
王小生低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习惯了就好。”
“什么习惯了就好，”丁阿姨不同意王小生的说法，嘀咕道：“他今天早上进的菜都压在家里，给我们送的菜是跟市场里一起卖菜的小贩拿的。要不是他老婆机灵，我们今天都没菜做饭，连琅中的那么多学生都吃不上饭。”
韩渝觉得有必要管，抬头道：“我等会儿帮他打电话问问上海的办案民警，这些事都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
“这样最好，韩书记，钱老板现在只能靠你帮忙。”

第九百二十一章 穷市长！
下午5点半，防救船大队与南通预备役团的篮球友谊赛正式开始。
同样是预备役部队，同样是团级单位，南通预备役团的营区就比防救船大队的营区大，也比防救船大队的营区气派。
而且，营以上干部都是现役军官，甚至有一个班的现役战士。相比之下，防救船大队就是个草台班子！
韩渝很羡慕，看着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夏团长，侧身笑道：“焦政委，夏团长的篮球打得不错啊，你会不会？”
“会是会点，以前也经常打。现在不行，人到中年，跑不动。”
焦政委喝了一口水，想想又笑道：“别看老夏跑来跑去、大呼小叫，其实就是凑个热闹，你见他碰到球了吗？他这把老骨头也跑不多大会儿，不信我们可以打赌，最多再跑十五分钟，他就会要求换人。”
正如焦政委所说，夏团长在场上纯属凑热闹。
韩渝笑道：“重在参与。”
今天两个单位不但要举行篮球友谊赛，晚上还要一起聚餐。
焦政委回头看看食堂方向，说道：“咸鱼，上级让你家韩市长兼我们团副政委和长州预备役营第一书记的命令下来了，我中午刚打电话问过黄部长，看长州的市领导哪天有空，举行个任命仪式，正式宣布下。”
“营长是谁？”韩渝好奇地问。
南通预备役团有了一个模范营，焦政委现在想要第二个，不假思索地说：“原来的营长是陈柏峰，团里工作多，说是营长其实一直在司令部帮忙，我和老夏研究了下，打算让赵江接替陈柏峰担任长州预备役营的营长。”
赵江绝对是老熟人，原来是开发区预备役营的营长。由于开发区的预备役营是跟启东共建的，98抗洪时启东的领导不想让开发区占便宜，就把开发区预备役营给甩掉了。
从那之后，既没几个预任官兵也没营区的开发区预备役营就名存实亡了。
再后来上级只知道启东预备役营，没再下来检查另外几个营的工作。上级都不是很重视，开发区领导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于是开发区预备役营就这么一直存在于纸面上。
想到反正营长按惯例都是由团里的现役军官担任，韩渝笑道：“让赵江当营长也行，至少熟悉。”
“光熟悉没用，多少要干出点成绩。”
“焦政委，预备役工作能不能干好，一是要看党委政府支不支持，说白了就是人家愿不愿意出钱。二是要看运气。”
运气真的很重要。
如果当年没爆发大洪水，启东预备役营哪有机会一战成名。
焦政委很清楚想再出一个模范单位没那么容易，笑道：“总得先把队伍拉起来吧，不能跟以前一样在纸上编兵。如果能搞点特色，有机会像启东预备役营和你们大队这样参加大行动更好。”
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
韩渝不敢轻易表态，干脆笑道：“回头你问问我家韩市长，她是第一书记，这也是她份内的工作。”
说曹操，曹操到。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就开着小轻骑到了。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前书记，她既是防救船大队营区的常客，也是南通预备役团的常客，团里的干部见她来了，纷纷举手打招呼。
夏团长更是举起手，跟裁判要求换人。
“柠柠，你不是要去买衣裳吗，怎么没买衣裳就来了？”
“去商场转了一圈，没合适的。”
“韩市长，欢迎欢迎，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办公室。”夏团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焦政委调侃道：“团长，你一身臭汗，也不怕把韩市长熏着，还好意思请韩市长去办公室。”
“对对对，我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裳，你们先过去。”
“行。”
韩渝目送走夏团长，一边跟着焦政委去办公楼，一边说道：“长州没合适的衣裳，南通的商场应该有。”
韩向柠犹豫了一下，当着焦政委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长州有两个大商场，卖衣裳的不少，不是没合适的，是太贵了，想想还是舍不得买。”
“有多贵？”
“不说了，不买了。”
“不买你穿什么？”
“就穿平时穿的衣裳，这种事不能一个看一个，也不能跟人家攀比。”
韩向柠暗叹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人家能跟时装模特似的一天换一身，我换的起吗？买了衣裳要买包，买了包要买鞋，有时候还要化妆，有多少钱也不够花的。再说天气越来越热，现在买一身好衣裳又能穿几天，等到换季又要买。”
做市领导要注重形象。
男领导的衣着都很讲究，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穿夹克衫，夏天不是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就是穿梦特娇。女领导比男领导更讲究，衣着都很得体，只有讲究点才有气质和气场。
焦政委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韩市长，有些钱可以省，有些钱真不能省。你现在是长州的市领导，走出去要代表长州的形象，不能不修边幅，不能太寒酸。”
“是啊，该买就买，别舍不得。”韩渝深以为然。
下午去商场逛了一圈，想打扮成人家那样少说也要花两三千。
都说咸鱼抠门，其实韩向柠一样节俭，这些年不但没怎么给自个儿买过衣裳，甚至都没给女儿买过衣裳。
要在自个儿身上花那么多钱，她是真不舍得，若无其事地说：“长州的对外形象有储书记和侯市长代表，怎么也轮不着我。我想好了，下午也向储书记和侯市长请示过，明天就回江边，在江边办公，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去市政府。”
“回江边办公？”韩渝下意识问。
“我的主要工作是搞好长江岸线开发和大桥产业园的招商引资，主要精力当然要放在江边。再说沈市长当年兼启东开发区工委书记的时候，不一样主要呆在三河，很少去市政府么。”
“大桥产业园有办公室吗？”
“没有。”
“那你去哪儿办公？”
“回我们海事处，我跟许局请示过，把海事处一楼腾出来，作为大桥长江大桥产业园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地点。”
为了省钱，主动要求回江边。
堂堂的常委副市长混成这样，说出去别人都不敢相信。
焦政委很了解他们小两口，知道他们经济再紧张也不想占公家便宜，感叹道：“回江边在长州海事处办公也好，以后上楼是海事处长，下楼是副市长，两边的工作都能兼顾到。”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韩向柠嘻嘻一笑，回头道：“三儿，以前我们一起上下班，以后还要一起上下班。”
韩渝突然想起一个历史小故事，清代京官穷，没钱买官服，只能跟人家借，借不到竟用纸画个补子别在胸前。没想到学姐的处境也差不多，竟舍不得花钱买几身像样的衣裳。
“柠柠，其实没必要这样的。”
“我是去挂职的，不是去花钱的，再说穿普通点又不影响工作。现在条件好了，一个比一个讲究，以前的干部可不是这样的。我是舍不得花钱买，我不觉得丢人。”韩向柠是真想通了，想想又眉飞色舞地说：“不就是攀比吗，我在上海有两套房，我马上就是上海户口，她们有吗？”
“这倒是，我们至少有房子！”
“不说这些了，焦政委，说说我们长州预备役营建设的事。”
事有轻重缓急，韩向柠对将下来的工作已经有了规划，觉得要把精力放在招商引资上，打算先把容易做的工作先做完。
焦政委乐了，笑看着她道：“韩市长，我们团里肯定全力支持，连新营长的人选都想好了，打算让赵江接受你的领导。”
“经费呢？”韩向柠直接问重点。
焦政委被问住了，一时间不怎么开口。
夏团长换上干净衣裳走了进来，搞清楚情况，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韩市长，你和咸鱼都不是外人，我们团里的情况你们最清楚。”
“市里不是给团里拨了一千万吗？”
“那是98年的事，现在都2000年了，再说真正到我们团里的只有七百万，有两百万用于启东预备役营新营区建设，另外一百万用于各营这几年的训练。给我们团里的七百万全用在建新营区上了，不然我们现在还挤在军分区通信站。”
“没个多，总得有个少吧。”
韩向柠不想空手而归，韩渝不好发表意见，坐在边上笑而不语。
夏团长没想到她反过来跟团里要钱，苦笑道：“向柠，你现在是副市长，是长州的市委常委！”
“我这个常委排名靠后，在常委会上跟黄部长一样只有举手的份。而且市里今年有几个大项目，到处要花钱，财政很紧张，储书记和侯市长每天都在为去哪儿找钱给干部教师发工资发愁，让我怎么跟储书记和侯市长开口？”
“长州经济发展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没钱？”
“看似发展的不错，但花钱的地方更多。”
韩向柠回头看看韩渝，随即话锋一转：“夏团长，焦政委，我现在虽然没钱，但我有地！等我招到商、引到资，把大桥产业园的工业用地卖出去，到时候我就有钱了。”
“向柠，你是说……”
“团里先借十万八万我周转下，其实不是借给我，而是借给赵江，让他先把队伍拉起来，争取在年底前组织一次军事训练。等我找到共建单位拉到赞助，等我把地卖出去有钱了，再把这笔启动资金还给团里。”
“……”
“夏团长，焦政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储书记和侯市长让我兼大桥产业园的书记，不是没给我启动资金，但那些钱主要用于征地拆迁。那是给群众的补偿款，这笔钱打死也不能挪用。”
启东预备役营组建时有秦副市长大力支持。
秦副市长当时虽然不是常委，既没钱也没什么实权，但有沈凡那个老部下。
沈凡当时虽然也是副市长，但人家那会儿已在启东站稳了脚跟，启东开发区的建设也已走上正轨，不像韩向柠这个副市长什么都没有。
至于找单位共建拉赞助，南通长江岸线总共就那么多单位，之前已经被咸鱼拉过两次赞助，韩向柠再想拉也没得拉。
夏团长意识到韩市长现在确实很难，权衡一番笑道：“十万应该没什么问题，也谈不上借，就当团里支持你们的。不过这事要保密，不然另外几个营的工作不好做。”

第九百二十二章 学校招不招？
谈完工作，参加两个单位的聚餐。
都是老朋友，大家伙纷纷敬酒，祝贺韩向柠做上副市长。
人家挂职要么带资金去挂职单位，要么带项目，韩向柠什么都没有，又不能干不出点成绩，只能借这个机会开起诸葛亮会议，请来自海事局、海关和母校等单位的老朋友帮着支招。
“向柠，都说在上海发展的启东人多，其实上海的长州人也不少。我妹夫在上海工作，他们厂的领导就是长州人。”
“王老师，你妹夫在上海的哪个单位工作？”
“在上海的一个化工厂上班，他们厂刚搞完股份制改革，政府又让他们搬迁。他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们厂可能要搬到外地，他不想去外地工作，正为这事头疼呢。”
“好好的企业为什么要搬？”韩渝不解地问。
王红兵老师放下啤酒，解释道：“他们离市区太近，只要是化工厂都有味道，政府想开发他们厂那一片，如果不让他们搬走，开发的房子没人买。”
韩向柠乐了，抬头笑道：“可以搬到我们大桥产业园，我们产业园在江边，等大桥建好交通发达，而且没人会嫌化工企业味道大，我们甚至可以给他们优惠政策。”
“我回头帮你问问。”
“行，拜托王老师了。”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帮她支招。
吃饱喝足回家的路上，韩渝忍不住问：“柠柠，你真打算引进化工厂？”
“引进化工厂怎么了，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只要把化工污水处理好不直接往江里排，不会给长江造成污染，有多少我引进多少！”
“我以为你打算引进船舶修造企业和船机配件生产企业呢。”
“我也想啊，可启东走在长州前面，启东的船舶修造和船机配件行业已经成了气候，就算给人家优惠政策人家也不愿意来，毕竟做生意讲究扎堆。”
韩向柠紧搂着他的腰，想想又问道：“三儿，你有没有路子，你要是有路子，也要帮我想想办法。”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认识谁，我能有什么路子？”
“回头帮我问问中远、中海，有没有什么新项目。”
“让我问，你还不如直接给冯局打电话呢。”
“这倒是，我明天就联系冯局。”
……
与此同时，朱大姐跟秦副市长一起坐在客厅里，正一边看电视一边聊韩向柠。
“向柠是有能力，但没地方工作经验，在地方上也没什么人脉。刚到任就让她兼什么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是不是太儿戏？”
“她的主要工作还是配合长江大桥建设，让她负责大桥产业园只是顺带的。”
秦副市长很清楚长州的党政一把手是怎么考虑的，想想又笑道：“那个大桥产业园跟沈凡那会的启东开发区不一样，水、电和道路不是没解决，而是都没规划好，就算安排一个地方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去负责，一样很难打开局面。”
“没规划好！”
“不是不想规划，而是现阶段没法儿规划。”
秦副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耐心地解释道：“长江大桥的建设图纸正在设计，设计好之后要接受各种评审，连接长江大桥的高速公路和通往市区的公路规划设计同样如此。
这么说吧，那一块将来会成为南通公路交通的重要枢纽，在大桥和连接大桥的几条主要道路规划出来之前，长州的那个什么大桥产业园只能在大桥枢纽边缘发展，也就是说只能在沿江公路边上建设。”
朱大姐反应过来，苦笑着问：“离真正的大桥有一段距离？”
“不然现在建好将来又要拆迁。”
“什么都没有，让向柠怎么招商引资！”
“至少区位优势在那儿，大桥早晚是要建的，高速公路早晚是要通的，离机场又不是很远。”秦副市长很清楚韩向柠的开局远比沈凡当年难，但还是笑道：“而且，她能做文章的不只是长江大桥产业园，还有十几公里长江岸线。”
“储书记和侯市长这是欺负女同志！”
“这算什么欺负，这是委以重任。再说向柠是去挂职的，主要是锻炼下，能不能干出多大成绩不是很重要。”
“这倒是。”
……
韩向柠不知道朱大姐正为她担心，一回到家就被老爸拉着让“汇报”工作。
韩工比朱大姐更担心女儿能不能站稳脚跟打开局面，韩向柠没办法，只能笑道：“不就是招商引资么，我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沈市长以前是怎么招商的，我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怎么照葫芦画瓢？”
“先成立个招商办。”
韩向柠跟韩渝对视了一眼，眉飞色舞地说：“今天去三儿那儿蹭饭，受益匪浅。王老师晚上吃饭时说他妹夫单位要搬迁，上海这几年发展的那么快，城区越来越大，像他妹夫单位那样要往外搬迁的企业肯定不会少。
这对我们大桥产业园乃至长州都是一个机会，人家不要的企业我们要，来者不拒，有多少我们引进多少。企业多了，不但能卖地，还有税收，还能给长州带来就业岗位，多好啊！”
韩渝提醒道：“问题是怎么才能联系上那些要搬迁的企业？”
“请朋友帮忙，多方打听，然后登门拜访，请人家来我们长州参观考察。”韩向柠笑了笑，补充道：“等条件成熟了，我们甚至可以去上海找个酒店，举行个招商引资的洽谈会，专门邀请有意向的客商参加。”
“主要去上海招商？”
“爸，我倒是想去香港，想去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招商，可我又不是侯市长，我又不认识那么多人，去了也是白去。”说到这里，韩向柠突然眼前一亮：“香港我认识人，我要给林小慧打电话，她肯定认识不少香港的老板！”
林小慧这个话题太敏感，韩渝不敢发表意见，习惯性起身去拿开水瓶来帮老丈人续茶。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老丈人竟沉吟道：“既然你的招商目标主要是上海企业，我和你妈又早晚要带菡菡去上海，那我和你妈不如早点过去，等到了上海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有没有打算搬迁出上海的企业。”
“爸，你想去上海帮我招商引资！”
“上阵不离父子兵，我不帮你谁帮你？”
“你在上海有朋友吗？”
“我有好几个战友在上海，再说我是搞气象的，上海气象局我有好几个朋友。”韩工笑了笑，追问道：“对了，大桥产业园应该有管委会主任吧，管委会主任是谁？”
“有管委会主任，姓陈，叫陈贵善，今年三十八岁，以前是东方镇的副镇长。有能力，很能干，动迁工作就是他负责的。”
“他尊不尊重你，你说话他听不听？”
“我们合作的挺好，他尊重我的意见，我也尊重他的意见，再说我这个副市长是挂职的，顶多干两年。只要能把大桥产业园发展起来，我现在兼的这个工委书记早晚是他的，可以说在工作上我们配合的很好。”
“这就好。”
秘书换了个女同志，没想到还有个管委会主任是男的。
韩渝很想建议学姐给大桥产业园管委会换个女主任，但也只能想想。要知道这是长州市委的人事安排，并且人家是正科级干部，不是谁想换就能换的，跟换秘书完全是两码事。
正不是滋味儿，学姐的手机突然响了。
“邵院长，我向柠啊，这么晚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你都做上副市长了，我当然要打电话祝贺。”航运学院的学子有出息，邵院长是发自肺腑的高兴，兴高采烈地问：“向柠，王红兵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正在招商引资，我想问问你们招不招学校？”
“招学校？”
“市政府看上了我们学院的地皮，想让我们搬走搞房地产开发。我们学院虽然不归南通管，但在南通就要支持南通的经济建设。并且学校的情况你和咸鱼是知道的，现在的校区是有点小，想扩建又没地方，不如借这个机会跟市里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补偿啊！他们要我们的地方就要给钱，再说他们让我们搬走，就是想把我们的地皮卖给房地产开发商的。”
正绞尽脑汁想怎么招商引资，没想到母校领导居然找上门，更没想到居然有机会招个学校。
韩向柠乐了，立马站起身：“邵院长，你打算把学校搬到我们长州？”
“我们是航运学院，新校区当然要建在江边，市区的岸线都开发了，想都不用想。开发区没合适的地方，再往西不合适，去启东太远，想来想去只有搬迁到你那儿最合适。”
“市里给学校补偿，学校真要是搬我这儿来，是不是……是不是也要给我们点土地占用费？”
“柠柠，我们是学校，不是企业！”
“我知道，可我们土地也不是白来的，从老百姓手里征收，一样要给人家补偿。”
跟自己的学生讨价还价，这还是头一次。
邵院长紧握着手机，禁不住笑道：“你说的是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我们说的是教育用地。再说我们学校那么多教职工和学生，如果搬到你那边去，就能给你们带来人气，甚至能促进你们那边的经济发展。”
韩向柠憋着笑道：“院长，教育用地一样要给钱。”
“但不能跟工业用地一个标准，柠柠，我给你交个实底，学校不管往哪儿搬，最多象征性给点土地使用费。我说的是最多，你可能不信，有些地方求着我们搬过去，不但不会要我们一分钱，还给我们钱呢。”
“我信，但我这边的情况跟人家不一样。”
“你先问问你们市领导，看他们怎么说。”
“行。”
这是一件大事。
韩向柠一刻不敢耽误，当即打电话向侯市长汇报。
让韩向柠和韩渝更意外的是，侯市长搞清楚来龙去脉，竟笑道：“向柠同志，上级安排你来我们长州挂职真安排对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给我们长州引来航运学院这样的金凤凰。”
“侯市长，你是说……”
“航运学院是高校，一个县级市能有一所高校多不容易啊，你们母校真要是能搬到我们长州，就能提升我们长州的城市品牌和对外形象。并且就像你们母校领导说的，那么多师生来我们长州，不但能给我们长州带来人气，也能促进我们长州的消费。”
“那土地费用呢？”
“人家愿意来我们长州，是看得起我们长州！土地不用钱，征地拆迁补偿由市里承担。现在看来似乎做了赔本买卖，但从长远看是值得的，是划算的，我们甚至赚了！”
市长就是大气。
韩向柠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侯市长又兴致勃勃地说：“向柠同志，我们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你最好安排下，我和储书记这几天都有时间，看能不能在近期跟你们母校领导开个会，好好谈谈，争取尽快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第九百二十三章 水上抓捕（一）
夜已深，九围港水上砂石交易市场的两个小码头仍灯火通明。
一条来自上游的“二层楼”内河货船正靠在“一号码头”往岸上卸砂石料，由于码头很小，能靠大船的泊位只有一个，另外几条吨位比较大、满载砂子的内河货船锚泊在航道左侧等。
“二号码头”比“一号码头”小，主要用于靠泊500吨以下的小货船。
今晚跟往常一样繁忙，十几条专门往长江两岸各区县运输砂石料的个体船，正在江上排队等着装货。
五年前，这个距九围港很近的江心小岛是一个没人生活的小沙洲。
面积很小，只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因为靠南通这一侧，归南通市港闸区天昇街道的九围港村管辖。
早在改革开放之前，九围港村的农民就去小沙洲上种植庄稼。
改革开放后温饱问题解决了，但种地不但不赚钱反而可能赔钱，而且交通不便，去干活都要划船过江。再加上一遇上发大水，整个小沙洲就会被淹，村民们懒得再过江来沙洲上种地了。
本以为这个沙洲会回归自然成为鸟类的栖息地，没想到随着两岸经济建设的飞速发展，竟成了方圆一百里内规模最大的水上砂石交易集散地。
村里投资平整场地、修建码头和砂石料堆场，甚至投资疏浚航道，二十几个砂石料经营商入驻村里投资兴建的水上建材市场，每年能收很多租金和管理费。
村民能拿到分红，有些村民在拿分红的同时靠水吃水，买条小船做起摆渡生意。
正因为如此，想去水上砂石交易市场抓捕不是一件容易事。
你要是把警车开到岸边，在岸边等着拉客的私人摆渡船主就能看到，而这些摆渡船主跟王家兄弟很熟，很难说会不会通风报信。
就算那些摆渡船主没通风报信，怎么“上岛”又是一个问题。这里又没正规的渡口渡船，一个不慎就会被“占岛为王”的王家兄弟发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乘坐岛上的小船逃之夭夭。
所以要抓捕以王家兄弟为首的涉黑团伙，只有“登陆作战”，这就需要执法船艇。
8点25分，抓捕编队按计划准时启航。
为确保万无一失，韩渝在王局要求下把小001都从白龙港调来了！
韩渝站在小001二层的驾驶室里，遥望着漆黑的江面，举起对讲机最后一次确认作战方案。
“各艇注意，各艇注意，抵达水上砂石交易市场后，南通水警002、003和长江公安110、111迅速寻找靠泊位置，等把参战民警送上岸，立即按预案在江面展开巡逻。利用雷达、探照灯和夜视仪密切关注江面，以防嫌疑人畏罪潜逃。”
“002收到，完毕！”
“003收到！”
……
“001呼叫海巡39、海巡48，收到请回答。”
“海巡39收到，会长请讲。”
“会长会长，海巡48收到！”
“请你们守听电台，加强瞭望，确保行动期间的水上交通安全。”
“明白。”
“会长放心，我们会留意的。”
来自水上分局、长航分局、海事局和水政监察大队的七条执法艇全部没开警灯，甚至没开航行灯，按计划在唯一显示号灯号型的小001引导下，摸黑缓缓驶往九围港。
韩渝只是执法编队的总指挥，不是今晚的行动总指挥。
王文宏亲自带队负责抓捕，正坐在南通水警002上接电话。
箭在弦上，在一条排队等着装货的小货船上监视犯罪团伙的民警突然打来电话，王文宏急切地问：“小刘，什么情况？”
“王局，有个嫌疑人乘小船上岸了！”
“嫌疑人多着呢，到底哪个上岸了？”
“离得远，看不清。”
“两个主犯呢？”
“两个主犯在码头上。”
“这就好，继续监视。”
“是！”
王文宏挂断电话，立即拿起对讲机：“红星红星，情况发生了点变化，小刘汇报有一个嫌疑人乘小船上岸了，究竟是哪个他没看清。”
为确保一网打尽，今晚的行动兵分两路。
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带一组民警在岸上行动，主要负责抓捕有可能逃上岸的嫌疑人，同时负责“传讯”跟王家兄弟交往密切的两个村干部。
赵红星已经到了九围港，正在一条小巷子里隐蔽待命，一听到王文宏的呼叫，连忙回到：“收到，我在岸上守株待兔。”
“等人上岸了，先想办法盯住。等我们行动了，你们再抓捕。”
“明白！”
为确保航行安全，水上编队航速不快。
王文宏、马政委、马金涛和参加行动的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蒋有为等人不免有些心焦，等待真是一种煎熬。
小鱼作为小001的“舰长”，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开船，等会儿不用上岸抓人。
他扶着舵盘，笑问道：“咸鱼干，韩市长在招商引资？”
“好好开船，问这些做什么。”
“我开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问问都不行啊！”
“你怎么知道的？”
“玉珍告诉我的，玉珍说你家韩市长给林小慧打电话了，林小慧说香港没什么企业，反正她只认识一些做贸易的，可能帮不上你家韩市长的忙。”
学姐要引进的是制造业，香港的制造业不是很发达，想想学姐真有点为难林小慧了。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小鱼又眉飞色舞地说：“咸鱼干，徐颖你知不知道？”
“徐颖是谁？”
“香港的女明星啊，演过电影，很有名的。”
“香港的女明星我就知道梅艳芳、关之琳、林青霞，没听说什么徐颖。”
“林青霞不是香港的，林青霞是台湾的。”小鱼纠正了下，嘿嘿笑道：“徐颖其实算不上香港明星，她原来是内定人，是后来去香港发展的。她过几天要去上海开演唱会，林小慧打电话问玉珍想不想去看，林小慧那儿有票，而且是前排的。”
“去上海看演唱会，你家那位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啊！”
“我们不追星，玉珍一样不追星，她也没时间追星。我们没看过演唱会，玉珍一样没看过。”
“那说这些做什么？”韩渝不解地问。
小鱼回头看了他一眼，耐心地解释道：“徐颖是林小慧的好朋友，她们当年一起参加过模特大赛！”
差点忘了，林小慧是最早的一批时装模特，还拍过海拔上过挂历。
跟林小慧一起参赛的模特，有的继续做模特，据说后来还组团去法国巴黎搞过什么活动。有的进了娱乐圈，拍电影电视，甚至去香港发展。还有的被航空公司招聘去做空姐，只有林小慧没折腾，参加完模特大赛就回归了原来的生活。
小鱼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接着道：“林小慧刚去上海时就住在徐颖在香港买的房子里，香港的房子很贵，她现在的房子花了几百万只有一点点大。我们将来要是去香港旅游，只能住旅馆，住不了她家，太小，住不下！”
“去香港旅游，你真敢想！”
“去香港旅游怎么了，现在好多人去香港旅游。我还想顺便去看看大师兄和张兰姐，他们离得近，林小慧经常去深圳找张兰姐玩。”
“你家有钱，你们可以去，我去不起，我还是老老实实跟单位出去旅游。”
咸鱼干原本都已经苦尽甘来了，结果他丈母娘和他家韩市长又去上海买了套房，他不得不继续过苦日子。
小鱼很同情咸鱼干的遭遇，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干，青年路开了个自助火锅，一个人只要28块钱，去了随便吃。”
“你请客？”
“你陪我打红警，我就请你去吃火锅。”
“好啊，什么时候去？”
“明天怎么样？”
“行！”
他这样的土豪不打白不打。
韩渝话音刚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小陈就咧嘴笑问道：“鱼所，我天天陪你打红警，你带不带我去？”
“带。”
“谢谢鱼所，你真是我的好老师好领导。”
“别拍马屁，快到水上砂石市场了，下去盯着点。”
“是！”
韩渝真有点羡慕小陈，竟能遇上小鱼这种又带着玩又带着吃的领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师徒”虽然又玩又吃，却要呆在破败没落又偏僻的白龙港，一般人真受不了。
这时候，水上编队已安全抵达水上砂石市场水域。
随着距灯火通明的码头越来越近，很多排队等候靠码头装卸货的船员相继发现来了好几条公安执法艇。
想再隐蔽已经不可能了。
韩渝立即举起对讲机：“南通水警002、003，长江公安110、111注意，按计划靠帮攀舷！”
“002收到！”
“003收到！”
……
韩渝一声令下，所有参战船艇全部打开灯光，江面上顿时警灯闪烁、警笛刺耳。
紧接着，一枚信号弹冉冉升起。
就在船员和码头工人们傻看的时候，南通水警002、003和长江公安110、111已靠上正在装卸砂石料的两条船。
王文宏亲自带队，一马当先，率领等候已久的民警们爬上货船，再穿过货船冲上码头……
韩渝拿起高音喇叭的通话器，紧盯着不远处的码头喊道：“各位船员和水上砂石交易市场的职工请注意，我们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民警，我们正联合对过往船只和水上砂石交易市场进行治安大检查，请大家不要紧张，请大家准备好身份证、船民证等证件配合检查！”

第九百二十四章 水上抓捕（二）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公安，王宝庆大吃一惊。
再想到前段时间，水上公安和长航公安在江上搞过什么水上追逃，看见船就检查，见着船员就检查身份证，王宝庆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他定定心神，放下“指挥调度”用的对讲机，迎上来笑问道：“公安同志，什么事？”
王文宏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不动声色问：“你是码头负责人？”
“算是吧，公安同志，这是我的名片。”
王宝庆把对讲机夹到腋下，掏出一张名片，想想又掏出一盒玉溪香烟准备散发。
王文宏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问：“王宝庆？”
“是我，我就是。”
“抓的就是你，铐上！”
“啊……”
“啊什么啊，给我老实点！”
马金涛紧攥着他胳膊，跟部下一起麻利地把他反铐上。
蒋有为和杨勇等人一上岸就看到了各自的抓捕目标，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在水上砂石交易市场为非作歹了近两年的六个嫌疑人控制住了。
一组民警跟着一直躲在货船上监视的小刘直奔市场警务室隔壁的宿舍，抓捕王宝庆的老婆，搜查王宝庆等人敲诈勒索的账本。
看到一个个地痞流氓被公安押着排成一排，蹲在砂石堆场的空地上，船民们激动不已，很想去买鞭炮燃放庆祝但又不敢。
韩渝组织七条执法艇在江面上巡逻，确保嫌疑人不会从江上畏罪潜逃，直到对讲机里传来王局的声音才松下口气。
“嫌疑人都落网了？”
“在市场的都落网了，上岸的那个估计也快了。”
韩渝笑问道：“这么顺利？”
王文宏站在警务室里，看着部下刚搜出来的一堆手铐、橡胶警棍、对讲机、镐把和老式警服等作案工具却高兴不起来，举着对讲机凝重地说：“这帮家伙打着我们公安的幌子为非作歹，明明是李鬼，居然搞得跟李逵似的，以至于他们自个儿都以为自个儿是协助公安机关维护治安的联防队员！”
韩渝愣了愣，低声道：“村干部有责任，辖区派出所也有责任。”
“不说这些了，我先组织同志们调查取证，你安排002、003和110、111靠过来，让蒋支把落网的嫌疑人押上船带回去。”
“行。”
事实证明，黑社会不难对付，就看公安机关管不管，怕不怕得罪人。
就在韩渝和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蒋有为等人押着嫌疑人返航的时候，赵红星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大晚上乘摆渡船上岸买夜宵的嫌疑人落网了，涉嫌给王家兄弟当保护伞的两个村干部也被带上了警车。
水上砂石交易市场是村里投资的。
因为投资的很成功，据说多次被街道乃至区里表彰过。
考虑到可能会有领导打招呼说情，案子虽然是水上分局侦办的，但对外宣传是长航分局负责的，嫌疑人也先全押往长航分局。
长航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跟地方党委政府没什么交集，可以不给地方党政领导面子。
回到南通港，把嫌疑人押上岸关进长航分局的羁押室已是深夜十二点半。
北支航道不能没具有执法救援能力的小001，小鱼、小陈和朱宝根连夜返航。韩渝确认嫌疑人跑不掉，骑上自行车回家。
小轻骑又成了学姐的交通工具，并且气象局家属区距长航分局不是很远，骑自行车也挺方便的。
……
第二天一早，正准备坐“韩市长”的顺风车去营区，继续参加防救船大队正在进行的军事训练，王文宏突然打来电话。
“王局，你一夜没睡？”
“一下子抓这么多人，水上砂石交易市场的生产经营又不能受影响，你说我敢睡吗？”王文宏刚回到局里，虽然熬了个通宵却没困意，兴高采烈地说：“咸鱼，昨天夜里你们走了之后，我们顺便对水上砂石交易市场的工人进行了下盘查，没想到搂草打兔子，居然盘查出一个逃犯！”
“用光盘比对出来的？”
“嗯。”
“那个在逃人员犯的什么事？”
王文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点上香烟笑道：“说出来你不敢相信，是个经济犯！以前是上海一家大型国营企业的财务，89年时就贪污挪用了50多万公款。上级查账，他知道瞒不住了，于是畏罪潜逃。
这些年四处流浪，靠打工维生。明明是个正规中专毕业的知识分子，原来的工作也不错，就因为管不住自个儿的手，沦落到在码头做苦力的地步。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可看上去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
89年贪污挪用50多万公款，这是如假包换的大案。
韩渝没想到夜里的行动居然有这收获，好奇地问：“有没有联系上海同行？”
“联系了，刚联系的，等他们到了，我就把那小子移交给他们。”
“他贪污挪用了几十万，那些钱去哪儿了？”
“我开始也奇怪，50多万，够他花一辈子，直到他交代才知道，原来钱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或者说被一个女人骗走了。”
……
挂断电话，载着学姐去上班的路上。
韩渝扶着车龙头感慨地说：“当时他二十出头，参加工作没几年，遇人不淑，没经受住美色的诱惑，想想也正常。”
韩向柠笑问道：“三儿，你同情那个逃犯？”
“我怎么可能同情他，我就是这么一说。”
“你们这些男的真有意思，总喜欢把责任推的女的身上。”
“没有，不说这些了，你下午忙不忙，如果不忙我就在营区等你，要是忙我下班之后坐方政委的车回家。”
“下午有点忙，可能要加班。”
“那我就不等你了。”
聊到工作，韩向柠想起件事，趴在他肩上笑道：“王老师帮我联系过他妹夫，他妹夫在化工厂是中层干部，帮我问过厂领导。厂领导对搬迁到我们长州挺感兴趣的，我打算明天去上海跟人家谈谈。”
自己再过一段时间也要出远门，并且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韩渝没资格要求学姐不出门，不假思索地说：“去吧，这是你的工作。”
“我想借这个机会，顺便去看徐颖的演唱会。以前也有明星来我们南通开过演唱会，可票价那么贵，谁舍得买，我一次都没看过。”
“你知道徐颖？”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玉珍打电话跟我说的，林小慧也回来，那个徐颖跟林小慧是好朋友，林小慧有门票！”
“去看吧，顺便跟明星合个影，再请明星帮你签个名。”
“合影签名算什么，既然有这关系，我想顺便请徐颖来我长州。”
韩渝惊问道：“请明星来长州开演唱会？”
“请人家来开演唱会不现实，长州人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票。”韩向柠紧搂着他的腰，得意地说：“我们长江大桥产业园马上要举行挂牌仪式，如果徐颖给面子愿意来，我就把成立仪式搞隆重点，让文联、文化局搞几个节目，再请徐颖上台唱两首歌。”
“然后呢？”
“什么然不然后的，这是推广我们长江大桥产业园，有明星就有明星效应，相当于请人家帮我们打广告。”
韩渝没想到学姐打的竟是这算盘，不禁笑问道：“人家愿意来吗？就算愿意来也要给钱！人家是明星，小鱼说人家还跟‘四大天王’演过电影，估计没十万八万出场费，人家不会帮你打这个广告。”
“她是林小慧的朋友，我也是林小慧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朋友之间帮忙能谈钱吗？”
“柠柠，你这是道德绑架，你这么干很可能会把朋友搞没了。”
“我先问问，就算一定要出场费，至少能看着朋友的份上给我打个折。”
“这么大事你能做主？”
“我打电话问过侯市长，侯市长说可行。我们现在的竞争对手不只是南通开发区和启东开发区，还有对岸的几个开发区。而且我们已经落后了，想迎头赶上必须打响自己的名气，必须打出我们的产业园的品牌。”
韩向柠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想想又笑道：“林小慧那儿有好几张门票，位置都很靠前，玉珍又没时间去看，我打算叫上姐姐姐夫，他们平时连电影都舍不得看，肯定跟我们一样没看过演唱会。”
有好事当然要想着自个儿家人。
韩渝很高兴，禁不住笑问道：“差点忘了，航运学院搬迁的事有没有确定？”
“昨天储书记和侯市长一起去学校的，跟邵院长他们谈的很愉快，邵院长说这几天就去交通厅汇报，反正是要搬，往哪儿搬不是搬，交通厅应该不会反对。”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等航运学院搬迁的事确定下来，我们就要对大桥产业园原来的规划进行调整。”
韩渝下意识问：“怎么调整？”
“加上教职工，全校有七八千师生，等学校搬到我们长州，就能给我们长州带来人气。昨天从学校回到市委，储书记和侯市长就召集我们开了个会，打算把校区周边好好开发下。
现在农村的孩子越来越少，好几个小学和中学要撤并，不如借这个机会撤并到航运学院附近，这么一来中小学生师生和航运学院的师生加起来就能上万。商场超市肯定要有，美食一条街也可以搞一个，反正招商引资的项目多了，甚至可以在学校周围建商品房！”
长州的市领导是真厉害，不要航运学院的土地使用费，一样能靠航运学院赚钱，难怪启东的钱书记和沈市长搞不过人家。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禁笑道：“这么说你已经打响了第一枪，搞了个开门红？”
“差不多，幸亏我们是航运学校的毕业生，不然这好事邵院长也想不到我。”韩向柠越想越激动，又忍不住窃笑道：“差点忘了，邵院长是我们的证婚人！”

第九百二十五章 预备役工作不好干
上午9点，韩向柠挂任副市长以来的第一次招商引资之行正式拉开帷幕。
招商团队规模不小，除了她这个带队的常委副市长之外，还有长州市政府办杨副主任、招商局黄副局长、大桥产业园管委会主任、产业园招商办主任，以及从市委统战部抽调的一个干部。
为了这次招商，之前做了大量准备。
长州人跟启东人一样，早在一个世纪前就开始去上海闯荡。改革开放后，有很多人去上海务工，有些市场经济的弄潮儿通过努力拼搏成了大老板，也很多学子报考上海的院校，去上海上学，留在上海工作。
长州要发展，首先找老乡！
早在侯市长刚调到长州工作时，他就让各乡镇进行过一次摸底，统计在外地发展的比较好的长州人。统战部更是把找老乡当成了一项主要工作，有一份厚厚的长州成功人士名单。
韩向柠等人乘车赶到上海已是下午两点，找了个路边的小饭店简单吃了个工作餐，就马不停蹄去拜访需要搬迁的化工企业。
有王老师的妹夫帮着牵线搭桥，此行很顺利，厂领导很重视也很欢迎，座谈会从下午3点半一直开到傍晚，最终确定下个月上旬去长州实地考察才散会。
头一次打交道，请人家吃饭不太合适，会给人家留下一个不务实就知道吃吃喝喝的坏印象。人家一样不会请她们这些来自江边乡下的小干部吃饭，只能私下里请王老师的妹夫聚了聚，拜托人家关注企业搬迁的进展。
事实证明，来不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请不请人家聚聚，也是不一样的。
王老师的妹夫在化工行业工作这么多年，对上海的化工企业很了解，不但提供了不止一家化工厂要搬迁的宝贵消息，还提供了一份两年内要搬迁的化工企业名单，甚至当着众人面给在那些企业工作的朋友打电话，把长州的投资环境描述的别提有多好，帮着长州招商引资。
送走帮忙的朋友，回到宾馆开总结会，同时研究明天的招商工作。
一直忙到快深夜11点，韩向柠才知道姐姐姐夫来了，竟在楼下大堂坐等了两个多小时。
把韩宁和张江昆请进房间，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姐，姐夫，我手机刚才开了静音，光顾着跟他们谈工作忘了看，真不知道你们来了。其实你们可以问总台的，这个酒店跟我们市接待办关系很好，储书记和侯市长每次来上海都住这儿……”
“没关系，不就是等了会儿么，我们又不像你这么忙。”
“是啊，不就是熬会儿夜吗，我们习惯了。”
“姐夫，你们天天熬夜？”
张江昆笑道：“你姐要跟邵磊轮流值夜班，我虽然不用值夜班，但要去学校接冬冬。冬冬要上晚自修，每天都上到11点，等接到家吃点东西，洗澡上床，起码12点。”
聊到外甥，韩向柠急切地问：“冬冬这段时间的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他现在知道要学，不学就考不到好成绩，达不到一本线就做不了飞行员。我和你姐现在不是给他压力，而是变着法儿给他减压。”
“那你们晚上来找我，谁去接冬冬？”
“今晚他爷爷去，其实他不要我们接，可我们有点不放心。”
儿子懂事，韩宁很欣慰。
她见弟妹如此关心，不禁笑道：“我倒希望他考不上，做飞行员虽然听上去很威风，可在天上飞太危险。保送交大多好，没那么危险，离家还近。”
这是不加掩饰的炫耀！
考不上都能上交大，韩向柠很羡慕，感叹道：“菡菡将来有冬冬这么懂事就好了，她就知道玩，就知道吃，不喜欢上学。”
“菡菡才上幼儿园，菡菡现在懂什么。再说冬冬以前一样贪玩，刚转到四厂上初中时成绩掉的那么厉害。后来知道不好好学习没前途，才开始认真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
“是啊，哈哈哈。”
聊完外甥，韩向柠好奇地问起姐夫的工作。
张江昆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笑道：“学校的工作比较单一，尤其像我这样的技师真的很轻松，不用站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甚至不用像人家那样备课，只要在实训教室手把手教机电系学生们检修机电设备，跟以前在港务局带徒弟差不多。”
母校也有姐夫这样的老师。
韩向柠能想象到姐夫现在的工作状态，又好奇地问：“可你不只是老师，也是你们学校的武装部长，除了带徒弟应该有不少行政工作吧。”
“我们学校又不是中远、中海，更不是宝钢，学校武装部的工作没那么多，主要是推荐毕业生当兵、组织新生军训，有条件再组织学生出去接受下爱国主义教育和国防教育，没中远、中海和宝钢武装部那么多事。”
“姐夫，你认识宝钢的人？”
“认识啊，不过只认识武装部的，不认识大领导。”
“韩市长，你该不会是想去宝钢招商引资吧。”韩宁噗嗤笑道。
韩向柠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现在连做梦都想着招商引资，见姐姐调侃，连忙道：“职业病，不认识大领导就算了，当我没说。”
做上常委副市长，当然想干出点成绩。
韩宁能理解弟妹，笑道：“你姐夫不是服预备役么，经常参加警备区的会议，认识不少大单位武装部的人。不过认识也没什么用，只要是武装部的都没实权，帮不上你的忙。”
国防建设很重要，但在以经济挂帅的大背景下，武装部系统的干部真没什么地位。
韩向柠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张江昆便笑道：“前几天去警备区开会，遇到宝钢武装部军事科的吴科长。吴科长是真正的英雄，他跟刘德贵、王炎一样参加过自卫还击战，上过前线，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我们关系挺好的，聊着聊着他跟我诉起苦。”
“他跟你诉什么苦？”韩向柠笑问道。
“宝钢是大单位，不但有武装部，也有预备役部队，还有自个儿的军火库。军火库的情况比较特殊，业务上受警备区指导，日常工作由宝钢武装部管理，可军火库的人员都来自宝钢发展公司。”
张江昆笑了笑，接着道：“这么一来，小小十来个人的军火库，就要受三方面领导。宝发展可以管，宝钢武装部可以管，上海警备区也可以管。
前段时间，宝发展的领导去检查工作，但军火库属于军事重地，甚至可以说是军事禁区，不能让闲杂人员进入。让他们进去，就违反了武器弹药管理规定。不让吧，员工的人事关系都在宝发展，说不定哪一天，领导就会找个借口让员工卷铺盖走人。”
遇到这种情况是很头疼，毕竟不是谁都有学弟那么硬气。
韩向柠好奇地问：“后来有没有让领导进去？”
“员工不敢，让几个领导在大铁门外等了半个小时。最后有人出主意，请领导去宝钢武装部打个证明，这样对大家都方便。结果领导不高兴了，说员工们胆大包天，居然连检查工作的领导都不接待。”
张江昆轻叹口气，接着道：“双方就这么发生了争执，吴科分管军火库，接到报告赶过去，据理力争，义正言辞，丝毫不给宝发展的领导面子，几个检查工作的领导就这么气呼呼的走了。”
韩向柠一边帮姐姐姐夫削水果，一边说道：“就应该这么处理，毕竟那是军火库！”
“但员工们害怕呀，生怕领导会给他们小鞋穿。吴科拍着胸脯让员工们不用担心，说只要他在岗位上一天，谁也别想从军火库调走一个人。话虽然这么说，其实他自个儿心里都没底。他是战斗英雄，是总公司武装部的科长，子公司肯定拿他没办法，但员工无权无势，上级一纸调令，员工就要被调走。总之，这事搞得他很郁闷。”
民兵预备役工作不好干。
张江昆是发自肺腑的同情吴科长，想想又说道：“宝钢预备役工作开展的不错，每年夏天，他们都要组织预任官兵集合，去东启或者我们启东的靶场训练。警备区每次组织预备役部队搞高炮打靶比赛，宝钢预备役团都能拿第一。没有军火库的保障，哪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头顶上三个婆婆，取得成绩又怎么样？
韩宁很庆幸丈夫没调到那样的单位，笑道：“柠柠，差点忘了，你姐夫学校现在也是两个上级。”
“除了中海还有哪个上级？”
“前段时间，国务院出台了个文件，我们学校根据文件精神划归上海市管。但这么一来就涉及到编制和经费，最后研究来研究去，学校依然隶属中海，教育业务归上海市教委管。”
“可惜了，如果隶属关系能划归上海，你就是正式教师！”
“正不正式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工资待遇都差不多，但校领导可能比较遗憾，毕竟真要是划归上海市管，校长就有行政级别。”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们学校要搬迁，前几天我们储书记和侯市长去学校跟校领导座谈，邵院长说我们学校的隶属关系可能也要调整，以前归交通厅管，以后可能要变成交通厅与南通市政府共建。”
张江昆认识邵院长，下意识问：“邵院长现在是副厅还是正处？”
韩向柠笑道：“既不是副厅也不是正处，只是享受副厅级政治待遇。”
韩宁回头看了一眼丈夫，感叹道：“这也比你姐夫他们学校的校长强，中海说到底是企业，效益又不是很好，企业任命的领导干部跟交通厅任命的领导干部没法儿。”
教育这种事应该归政府管，让企业搞教育肯定不如政府搞。
可姐夫学校的情况比较特殊，人家原来就是前海运局的技校。
韩向柠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立马换了个话题：“姐，姐夫，冬冬什么时候高考？”
“还有一个月。”
“狼山上有广教寺，到时候我让三儿去广教寺上香，求菩萨保佑冬冬考个好成绩。”
韩宁乐了，噗嗤笑道：“三儿是党员干部，不能搞封建迷信！”
韩向柠觉得有必要，忍俊不禁地说：“那就让我妈去上香。”
“你妈一样是党员！”
“我妈退休了。”
“退休了一样是党员。”
“上级不会管的，再说过年时我们一样要拜菩萨，这跟封建迷信没关系，这是我们中国的传统。”

第九百二十六章 原来是他！
学姐出去招商了，菡菡又跟她外公外婆去了思岗。
防救船大队一年一次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顺利结束，韩渝无事一身轻，跟同样没人管的小鱼赶到青年路刚开的火锅店吃自助火锅。
28块钱一个人，算不上特别贵，但也不便宜。
虽然是小鱼请客，但韩渝依然打定主意要把本钱吃回来。饮料暂时不喝，点心不吃，要吃就吃肉！
结果牛羊肉虽然不限量，可第一轮被食客拿光之后竟迟迟不上。
小鱼端着盘子去了好几次，总算取到了两份肉，坐下来一边涮肉一边发起牢骚。
“什么服务态度，让她们搞快点，她们还给我脸色看！”
牛肉和羊肉吃的不多，别的菜吃的却不少。
韩渝有点撑，揉着肚子笑道：“人家都没嫌我们穷，我们就别嫌人家服务态度不好了。”
小鱼看看堆满骨头和各自贝壳的骨碟，想想忍不住笑道：“也是啊，本钱基本上吃回来了。”
“这虾不是很新鲜，吃完别再拿了。”
“行。”
“对了，小陈怎么没来？”
“他来了我就来不了，白龙港不能没人值班。”
“这倒是。”韩渝反应过来，一边继续吃刚煮熟的小鲳鱼，一边好奇地问：“下午去哪儿？”
小鱼回头看看身后，嘿嘿笑道：“当然去网吧，我好久没去网吧上过网。”
“四厂没网吧？”
“没有，只有启东有，我不可能跑启东去上网。”
“这么说你不光要请我吃火锅，等会儿还要请我去上网？”
“我充了钱、办了卡，两个人上网花不了多少钱。”
自己的工资要用于还房贷，他的工资真是零花钱。
韩渝很羡慕，甚至有几分妒忌，忍不住提醒：“我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不能乱花。”
“我知道，我没乱花，除了上网我也没干别的。”小鱼放下筷子，拍拍口袋，神神叨叨地说：“我现在每个月都存钱，不过你要帮我保密，不然个个跟我借钱，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搞不好还会红脸。”
想借他的钱是不容易，当然，自己和大师兄、徐浩然除外。
韩渝正感慨能有这样的好兄弟，一个看着有些面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五十来岁男子，跟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
南通虽然是地级市，但说到底依然是个小城市，化妆的女同志很少，中年妇女一进来就引来许多食客注目。
小鱼顺着韩渝的目光看去，嘀咕道：“把脸画的跟鬼似的，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想的？”
这妆容确实有点可怕，以至于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韩渝对那个男的更好奇，低声道：“坐她对面的男看着有点眼熟，你认不认识？”
“坐她对面，背对着我，我看不见。”
“你去过去看看，说不定是熟人呢。”
“行。”
这里是市区，离白龙港很远。
如果能在市区遇到白龙港老乡，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小鱼一样好奇，端起空盘子装作取餐，走过去转了一圈。
韩渝等他坐下，俯身问：“认识吗？”
“看着是有点眼熟，”小鱼吃了一块刚取的水果，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一边低声道：“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听口音应该是上海人。”
“你听见他说话了？”
“嗯，他说上海也有自助火锅，但菜比这儿好比这儿多。”
“上海人，上海人……想起来了，他来南通做什么！”
“他是谁？”
“叶兴国，当年跟杰克张一起倒汇的。”
“原来是他，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再说我变化这么大，坐在面前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我。”
小鱼忍不住又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记得你问过杰克张，杰克张说跟他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是上海人，怎么想起回南通的。”
韩渝想了想，沉吟道：“他在启东确实有几个远房亲戚。”
“在启东有亲戚，又不是在市区有亲戚，他这样的老江湖，消失这么多年突然冒出来，突然跑到我们南通，肯定不会干好事。”
“你再过去看看，听听他跟那个女的在说什么。”
“也行。”
小鱼从善如流。
韩渝也没闲着，权衡了一番起身走向洗手间，在洗手间门口用手机拨通张阿生的电话。
“会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你这会儿在哪儿，我正跟刘主任他们一起吃饭，要不你一起过来……”
杰克张在启东开发区混得如鱼得水，要不是有前科，估计早做上政协委员了。
韩渝定定心神，说道：“张总，你跟叶兴国有没有联系？”
张阿生没想到他居然会提起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惊问道：“没有啊，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你怎么想起问他的？”
“我看到他了，他来南通了。”
“他来南通做什么？”
“不知道。”
“他这会儿在哪儿？”
“在市区的一家自助火锅店，我和小鱼无意中遇到他的，我认出了他，他没认出我。”
“你变化这么大，他肯定认不出来。”
张阿生混的越好越重感情越讲义气，跟开发区的几位领导道了个歉，走出包厢急切地说：“会长，我跟他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帮我去跟他打个招呼，最好认他接下电话。”
韩渝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张总，我不知道他这些年去哪儿了，到底在做什么，你一样不知道，就这么过去打招呼，合适吗？”
“会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不能把人总往坏处想，再说老叶也算不上坏人。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反正我直到今天都觉得我们当年真是被冤枉的。”
“好吧，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谢谢啊，拜托了，你先去跟他打招呼，我赶紧给如兰打电话。”
“行。”
韩渝能理解张阿生此时此刻的心情，揣起手机，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快步走到叶兴国那一桌。
小鱼愣住了，连忙背过身。
“你好，请问有事吗？”叶兴国下意识抬起头。
只要是人都要面子。
当着人家女伴的面，韩渝不想暴露身份，微笑着问：“你好，请问是叶老板吗？”
“是啊，你是哪位？你贵姓啊？不好意思，我……我记性不太好，一时间真想起不来。”
“我是张总的朋友，我们以前见过，时间过去太久，你想不起来很正常。叶老板，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张总委托我向你问好。”
“哪个张总？”
“张阿生。”韩渝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张阿生的电话，随即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叶老板，张总知道你来南通了很高兴很激动，他请你接电话。”
张阿生也在南通！
叶兴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接过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叶经理，我张阿生啊，是你吗，说话呀！”
“阿生，是我，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南通的？你这个小兄弟说见过我，我真记不得在哪儿见过，没想到会这么巧。”
张阿生意识到咸鱼没表明身份，也顾不上说那个小兄弟就是当年抓他的咸鱼，急切地说：“是啊，是挺巧的。叶经理，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和如兰去过你家，你妈说不知道。我们想死你了，你这些过的怎么样？”
“过得挺好的，你和如兰呢，你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也挺好的，我和如兰在启东，我们开了个船务管理公司，你别走啊，我和如兰这就去市区找你！”
张阿生知道韩渝很抠，舍不得用手机打太长时间电话。
让叶兴国把手机交还给韩渝，再三拜托韩渝一定要“看住”叶兴国，这才无比激动地挂断电话。
在叶兴国看来张阿生两口子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当即邀请韩渝坐下一起吃，反正是自助火锅，在哪儿吃都一样。
韩渝跟小鱼使了眼色，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小兄弟，你贵姓啊？”
“免贵姓韩，单名渝。”
“韩渝……咸鱼，你是咸鱼！”
叶兴国再次被震撼到了，紧盯着韩渝一脸惊愕。
韩渝不想再隐瞒身份，看了一眼他的女伴儿，微笑着确认道：“叶老板，十几年没见，你变化不大，我变化不小，我认出了你，你没认出我，很正常，毕竟那会儿我才十六岁。”
叶兴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盯着韩渝忐忑地问：“你怎么跟阿生有联系？”
“我跟张总、沈总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他和沈总就是我请到启东开船务管理公司的。他和沈总很想念你，经常跟我提起你，今天能在这儿遇上真是缘分，刚才给他打电话时，他别提多激动。”
“你跟阿生、如兰是很好的朋友？”
“嗯。”
你当年抓我们，现在居然跟我们交朋友。
有没有搞错！
叶兴国觉得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可当着女朋友的面又不好说太多，只能看向站在边上的小鱼。
“差点忘了介绍，这是朋友梁小余，你可以叫他小鱼。”
叶兴国的女朋友不明所以，正为男友有一个老总朋友高兴，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小梁，坐啊，坐下一起吃！”
“好，谢谢。”小鱼觉得很搞笑，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顺手拉来一把椅子坐到叶兴国身边。
不用问都知道这个梁小余很可能也是公安。
叶兴国别提多别扭，一边招呼二人，一边带着几分尴尬的地问：“小韩，你还在白龙港工作？”
“我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了，小鱼还在白龙港，他现在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
“叶老板，我们以前也见过，当年你跟张总、沈总带咸鱼干坐客轮去上海，我还去码头送过呢。”
“是吗？”
“不说这些了，叶老板，你还没介绍这位姐姐呢。”
什么介绍啊，这分明是盘问。
能再次与张阿生、沈如兰相聚，叶兴国很高兴。
时隔十几年再次遇上咸鱼，叶兴国很憋屈，可又不能表露出来。
他只能强作高兴地笑道：“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位是……是我……是我未婚妻杨淑兰。小韩，说起来你跟淑兰也算老乡，淑兰老家也是启东的，她是三星人。”
“杨姐好，杨姐，我外公外婆和我舅舅都是三星的，没想到这么巧，你也是三星人。”
“是啊，是挺巧的，不过我离家好多年了。”
“离家？”
“我……我很早就去上海打工，我家有好几个亲戚在上海。”
“你们怎么想起来南通的？”
“我在南通也有亲戚，我和老叶想在南通开个饭店，这家生意不错，今天过来看看人家是怎么开的。”
“开饭店好啊，等饭店开起来，我和小鱼去照顾你家生意。”
我照顾人家生意差不多，你就算了吧，你哪有钱去饭店吃饭。
小鱼正暗笑着，叶兴国连忙道：“我们不可能开这么大，我们……我们没什么本钱，只能开个小饭馆。”
开饭店好啊，开饭店是正经生意。
韩渝心里踏实了许多，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叶老板，我估计你们的小饭馆十有八九开不成了。”
“咸鱼，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想给人活路？”
当年对你那么好，你小子居然出卖我，叶兴国越想越窝火，实在控制不住愤怒的心情，紧盯着他韩渝道：“南通不让开，大不了我回上海开！”
杨淑兰吓一跳，回头问：“老叶，你这是说什么话？”
不等叶兴国开口，韩渝连忙笑道：“杨姐，叶老板是在开玩笑，不过我不是在开玩笑。叶老板是张总、沈总的好朋友，有张总、沈总在，要开就开大饭店，张总和沈总肯定不会让你们开小饭馆的。”
叶兴国反应过来，意识到咸鱼没恶意，顿时无比尴尬。
杨淑兰没想到老乡会这么说，好奇地问：“小韩，张总和沈总的生意做的很大？”
“张总的船务管理公司，是全启东乃至全南通最大的海员派遣公司，跟国内外三十几家船公司有合作，不但给船东输送海员，还帮船东管理经营货轮。”
“阿生以前就是海员，如兰以前也在船代公司干过，他们开船务管理公司还真找对了路。”
“叶老板，开饭店也不错，你看着这个火锅店，生意多好啊。”
“但愿吧。”

第九百二十七章 有感而发！
张阿生和沈如兰来的很快，见到叶兴国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两口子竟痛哭流涕。
自助火锅店不是叙旧的地方，沈如兰提议去五山大酒店。
韩渝很清楚不受人家待见，干脆找了个借口，跟小鱼一起来上网。
可能在江边呆太久了，也可能平时的事太多，不来网吧真不知道自己竟稀里糊涂与社会有些脱节。
一直以为网吧就是启东预备役营战友开的那种电脑房，来了才知道市区的网吧很大，电脑很多，放眼望去起码有一百多台。
上网的人也不少，其中大多是在附近技校、职中上学的学生，甚至有几个流里流气、身上有纹身的“社会人”。
有的一边打游戏一边大呼小叫，有的一边吃方便面一边玩，有的不知道玩了多长时间，趴在电脑前呼呼大睡，还有不少年轻人一边抽烟一边上网，把网吧里搞得乌烟瘴气。
也有女孩子来上网，看上去她们更喜欢聊天。
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人”有意无意地在漂亮女孩周围转悠，时不时谄笑着跟人家搭讪。
在网吧里转了一圈，拉开椅子坐下。
小鱼办好上网手续，开了两台机，每台玩三个小时，一坐下来打开电脑就迫不及待地新建游戏。
不得不承认，红警这款打仗游戏有点意思。
自从学会之后韩渝利用业余时间研究过游戏里的那些地图和各个兵种，发现每一个兵种都有相应的兵种相克，及其考验游戏选手的临场的应变能力和操作手法。
自认为做过一番功课，虽然不一定能打过小鱼，但不至于像之前输那么惨。
然而，很快就被小鱼给打脸了。
不服气再来，又是一败涂地！
一连输了五局，输的韩渝怀疑人生。
就在小鱼觉得跟他玩没意思，正好找到几个会玩的网友，正忙着联机开战的时候，张阿生突然打来电话。
网吧里有公用电话，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过去用公用电话回。
“张总，什么事？”
“除了老叶还能有什么事？”
张阿生反问了一句，轻叹道：“他直到这会儿都不相信你就是当年抓我们的咸鱼，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点盼头又遇上了你，心情可想而知，晚上给他接风我就不请你和小鱼了。”
韩渝低声道：“理解，你就算请我们，我们也不会去。”
“会长，你想不想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
“说说呗。”
“我就知道你不放心。”
张阿生回头看看身后，凝重地说：“他妈是个要面子的人，他哥也是国家干部。他进去之后，他妈和他哥不但没帮他挽留他以前的老婆，还动员他老婆跟他离婚，他老婆就这么带着孩子改嫁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追问道：“后来呢？”
“他出狱之后无家可归，有前科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就四处打零工。他又没手艺，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拉过板车，去工地做过小工，后来在工地摔伤了，就被老板安排在工地食堂烧饭。”
张阿生一连深吸了几口，哽咽着说：“什么活儿都干过，吃尽了苦头。直到去年夏天，认识了在工地附近饭馆打工的刘淑兰。刘淑兰老家是启东的，他在启东有亲戚，两个人有共同话题，也都经历过坎坷，就这么好上了。”
韩渝好奇地问：“刘淑兰经历过什么坎坷？”
“她男人好赌，把好好的一个家给败光了，还欠下一屁股债。这日子过不下去，刘淑兰只能给那个赌鬼离婚，一个人出去打工赚钱供孩子上学。”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所以说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刘淑兰有个妹妹嫁在南通，她妹妹家在东兴汽车城有个门面。她妹妹见不得她在外面打工吃苦，就让她来南通做点小生意，老叶就是这么来南通的。”
“知道了。”
“放心了吧。”
“放心了。”
“我早说过天底下没那么多坏人。”
“这话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
韩渝岂能听不出张阿生的言外之意，笑道：“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他们，今天只是巧遇。”
张阿生确实不想让韩渝再出现在老叶面前，确切地说不想再勾起叶兴国痛苦的回忆，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碰巧遇上老叶，我和如兰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着他。”
“举手之劳，用不着谢。”
“那就先挂。”
“挂吧。”
……
中午在自助火锅店不动声色观察过，叶兴国虽然穿的很光鲜，但他的双手很粗糙，手上甚至有厚厚茧。能想象到他这些年从事过很辛苦的体力劳动，确实不太像作奸犯科的人。
韩渝挂断电话，掏出零钱付完电话费，回到电脑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不是觉得当年抓错了，而是不由想起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
那会儿师父正值壮年，虽然被贬到江边却发现了一个新天地，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跟李教、老刘一起带着自己和小鱼组建了全南通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水警队伍。
张局那会儿还是张所，转业到南通港公安局没几年，别看是正科级干部，连警服都是马裤尼的，但事实上却是南通港公安局的边缘人物，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到距市区那么远的白龙港派出所。
鱼局当时还是余科，既没权也没钱，手下一样没人，只有一颗萝卜章，只要见着师父就一口一个“哥哥”，卑微的让人心疼。
小鱼当时跟现在沉迷上网一样沉迷看电视，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坐在电视机前傻看，如果不喊他去睡觉，他能看到所有节目结束，画面上全是格子。
负责侦办倒汇、套汇案的蒋科退休了，唯一的遗憾是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至今没破。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副科长周洪，先是调到水上分局，后来又调到农业局，现在成了南通海洋渔业局的第一任局长……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当年的一切，像是放电影似的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想到这些，韩渝跟小鱼打了个招呼，一个人走出网吧，信步来到距网吧不远的长航分局。
“咸鱼，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事？”
“没事，今天星期天，我随便转转的。”
江政委没想到韩渝会过来，把他拉进办公室，坐下笑问道：“是不是急着调回来？”
“有点。”韩渝坐下道。
“这话也只能跟我说说，要是被曾关、马关听到，他们一定会骂你没良心。”
“我本来就是水警，调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本来就是去帮忙的。”
“咸鱼，你没事吧，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天中午小鱼请我吃自助火锅，碰巧遇上了叶兴国。”
“哪个叶兴国？”
时间过去太久，江政委实在想不起这么个人。
韩渝解释了下事情的经过，感慨万千地说：“我不认为我们当年做错了，我也不是内疚，只是通过这个人想起很多当年的事。”
江政委反应过来，低声问：“想起你师父了？”
“嗯，”韩渝点点头，想想又苦着脸道：“政委，说出来你可能会骂我没良心，这才过去几年，可不看照片我都想不起来我师父长什么样了。”
“正常，人的大脑又不是电脑，每天都会遇到各种人，每天都要想各种事，以前的人和事被慢慢遗忘很正常。”
“看来以后要多翻翻相册。”
他是水警，从参加工作就被徐三野当做水警培养。
让他去做缉私民警，可又不让他跟825艇去南海轮战，搞得他现在变得“无所事事”，突然遇上他从警以来抓获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罪犯叶兴国有感而发很正常。
这不是多愁善感，这是念旧。
念旧的人都是重情重义的人。
江政委很欣慰，一边招呼他喝茶，一边笑道：“长航局的领导班子调整了，廖局退居二线。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黄远常调回了长航局，现在是长航局党委委员，副局级。”
韩渝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呼道：“可他是江南海事局的党委委员兼南京海事局长，江南海事局跟长江海事局早分家了，又不归长航管！”
“江南海事局跟长江海事局是分家了，但依然属于交通系统。”
江政委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上级之前让他担任南京海事局长，让他进入江南海事局党委班子，可以说是对他的一种锻炼。现在长航局不只是要调整领导班子，也要对长江航运系统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需要熟悉情况、有基层工作经验且年富力强的同志。
黄远常有学历，有基层工作经验。在长航局政策法规处干过好几年，对长航局的情况很了解。同时比较年轻，在抗洪抢险时又有突出表现和重大贡献，我要是上级领导，我一样会重用他。”
同样是副局级，但长航局的副局级跟长江海事局或长航公安局的副局级完全不一样。
长航局是长江海事局、长航公安局、长江航道局、长江通信局乃至三峡管理局的上级单位！
韩渝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将信将疑地问：“政委，这么说黄远常成了你们的上级领导？”
“只能说是我们上级单位的领导，我们长航公安局的领导也要进入长航局党委班子，黄远常官再大也管不到我们，除非上级给他提正局，让他兼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局长。”
江政委点上香烟，话锋一转：“黄远常高升对我们不是坏事，他也是个念旧的人，而且他最值得称道的政绩都跟我们南通有关，确切地说都跟你和柠柠有关，没有你和柠柠，哪有他的今天！”
总结起来，黄远常有三个政绩。
第一个政绩是在南通港监局港巡三大队长任上，把长江北支航道的水上交通安全管理的很好。
第二个政绩是98年发洪水时来南通搬兵，并全力负责启东预备役营的后勤保障。
第三个政绩是主持南京港监局改革，把南京港监局变成了南京海事局，同时参与筹建江南海事局。
三个政绩中，有两个与南通有关。
仔细想想，他确实要关照南通的老同事和老朋友。
韩渝禁不住笑道：“这么说我调回来的事不会因为廖局退居二线有变数，我真能提副处？”
“你今天就算不来，我等会儿一样会给你打电话。”江政委指指搁在一边的手机，笑道：“黄远常上午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既然要调回来，用不着等到长航公安局改革。”
“什么意思？”
“他说国务院原则上同意了交通部提交的申请，长航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很快要调整，等局里的领导班子调整完，就要调整各分局。早调回来比晚调回来好，等国务院的批复下来，有些事可能就晚了。”
“这么大事，我说了不算。”
“这事用不着你去跑，齐局应该已经联系过曾关和马关。”
“行，我等消息，我服从组织安排！”
看着长大的小伙子即将调回来，并且要被委以重任，江政委发自肺腑的高兴，可想想又感叹道：“咸鱼，等你调回来，我估计就要退居二线。干了几十年，说退就退，想想真有些舍不得。”
韩渝愣了愣，急忙道：“那我再等两年再调回来！”
“我退不退居二线跟你没关系，你就算不调回来，我一样要退。”江政委生怕韩渝误会，掐灭香烟笑道：“年纪到了，学历又不高，现在上级又要求干部年轻化，我不能总占着位置。”
“那张局和何局呢？”
“张局估计也要退居二线，何局年轻，不会这么快退居二线，可能还有机会再进一步。”
张均彦的年纪比师父都大，想想是该退居二线了。
韩渝沉默了片刻，追问道：“民警们会不会受影响？”
“一些老同志可能会受影响，涉及到经费和编制，不是每个老同志都能转公务员的。”
“已经退休的老同志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据说……据说很可能会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
老人老办法，就意味着退休的老同志要继续拿企业干部或企业职工的退休工资，毕竟长航公安局也好，之前的南通港公安局也罢，都是企业公安。

第九百二十八章 朋友真不少！
事实证明，随着黄远常的职务越来越高，黄远常的话也变得越来越有份量。
就在韩向柠率领招商引资团队从上海满载而归时，韩渝的调令就已经到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
两个单位离的不远，就算调走也能天天见，加之水上缉私科的大部队都在南海轮战，马关和周慧新研究决定暂时不搞欢送仪式。
水上缉私科的工作也没什么好交接的。
韩渝就这么斜跨着公文包，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到长航分局报到。
长航分局对此很重视，专门召开分局中层干部大会，宣布韩渝的任命。
新职务既不是副局长，也没提副处，而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党委委员、消防支队长。
值得一提的是，进入局党委班子的“新人”不只是韩渝，还有启东派出所长陈子坤。
王文宏收到消息，立马给齐局打电话。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提副处吗？”
“老王，你着什么急，凡事都有个过程。”齐局一手举着电话，一手翻看着刚收到的传真文件，笑道：“你也不想想，提副处又不是提副科，就算提副科组织部门也要考察。”
王文宏反应过来，笑问道：“什么时候提，程序什么时候能走完？”
齐局抬头看了一眼江政委，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刚接到上级通知，长航局在湖北省委党校搞了一个干部培训班，咸鱼和陈子坤都要去武汉学习。”
提副处跟部队提副团一样，都要去充充电。
王文宏乐了，追问道：“陈子坤也要高升？”
“陈子坤有学历、有能力，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早在两年前就是上级的重点培养对象。他进步很正常，如果换个单位，人家早进步了。”
“这倒是，他是正规院校的本科生，就算搁现在他的文凭也很硬。”王文宏想想又笑道：“人家是余秀才的老部下，人家如果去投奔余秀才，一样能提副处！”
“所以说用不着大惊小怪。”
“齐局，你刚才的那番话我听着有点怪怪，陈子坤是你们长航局的重点培养对象，咸鱼难道就不是？”
“咸鱼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这些年调来调去，换了好几个单位，长航公安局就算想重点培养他也没机会，毕竟在此之前的好几年他又不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
“这么说咸鱼在你们系统混的反而没陈子坤好？”
“也不能这么说。”
王文宏追问道：“那怎么说？”
齐局哈哈笑道：“如果说陈子坤是长航公安局政治部重点培养的干部，那么咸鱼就是在长航公安局、长航局乃至交通部领导那儿挂了号的干部，这有点像地方组织部门重点培养的干部与选调生的区别。”
“咸鱼比陈子坤高一个层次？”
“谁让他那么有名呢。”
齐局笑了笑，接着道：“如果说谁更根红苗正，咸鱼也好，陈子坤也罢，他俩加起来都不如小鱼！可以说小鱼是真正的长航公安干警，但小鱼能提副处吗？别说副处了，可能提正科都不太现实。”
三个看着成长的臭小子，层次一个比一个高。
王文宏很高兴也很欣慰，笑问道：“咸鱼和陈子坤什么时候去武汉学习？”
“后天就去，学习一个半月。”
齐局很清楚王瞎子担心什么，微笑着补充道：“放心，不会影响咸鱼去给海军出访编队做护航船长。事实上我们长航公安局乃至长航局领导对这件事都很重视，据说连交通部公安局都知道了，甚至向部里提出让咸鱼以长航公安干警的身份参加海军舰艇出访，而不是以南通航运学院特聘讲师的身份参加。”
这直接关系着单位乃至整个系统的成绩。
王文宏忍俊不禁地问：“交通部领导同意了吗？”
“之前让咸鱼以航运学院特聘讲师参与是没办法，毕竟他那会儿是海关系统的缉私民警。现在咸鱼调回了交通系统，上级当然同意。”
“这我就放心了。”
王文宏突然想起件事，笑道：“差点忘了，你刚才说选调生，从我们分局走出去的选调生这几天要回来挂任副局长。咸鱼和陈子坤后天要去武汉，看来是遇不上，只能等他们学习完回来再聚。”
齐局调到南通没几年，对水上分局以前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下意识问：“你们分局有选调生？”
“罗文江，也是正规院校毕业的本科生，凭本事考上的省委组织部和省厅的选调生，在我们分局从普通民警一直干到大队长，后来上调省厅治安总队，现在上级又让他回来挂职。”
“小罗，想起来了。”
“你知道？”
“他在三河时跟小鱼打过擂台，我能不记得吗，只是不知道他原来是选调生。”
……
与此同时，过几天要去武汉，这两天在家休息的韩渝，正在陪韩工、老葛聊天。韩向柠专门请了一天假，正在厨房里给老妈打下手。
师娘抱着小思琪，在房间里陪小菡菡玩。
今天这顿饭非常有意义，因为过几天要出远门的不只是韩渝，韩工老两口也要带小菡菡去上海，不然老葛和师娘也不会大老远从白龙港赶过来。
“廖局，咸鱼后天坐火车过去，我要带孩子走不开，不然真想跟他一起去武汉看看你的……退居二线好啊，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工作，也该好好休息下，你这么大领导就别笑话我了，我跟韩工在一起，我们欢迎你来南通玩。”
老葛把电话递给韩渝，韩渝连忙接过电话笑道：“廖局好，我是咸鱼，我过两天去看你啊！”
在任上没办成的事，退居二线之后居然办成了。
廖局感慨万千，紧握着电话笑道：“咸鱼，你来学习的事我知道，黄远常打电话告诉我的。他都安排好了，说要给你接风，要请我作陪。”
“廖局，你是领导，他请你作陪，开什么玩笑！”
“什么领导，现在退居二线了，跟平头百姓差不多。你能想起我这么个老头子，我真的很高兴。黄远常说订了个大包厢，我就做主喊了几个人，到时候好好聚聚。”
“廖局，你请谁了？”
“水利委、湖北水利厅和湖北省军区的几个老朋友，来了你就知道了，都认识，都是老朋友。”
“这怎么好意思呢，真用不着这么夸张。”
“不夸张，你是功臣，我们湖北人感恩，你为我们湖北所做的一切我们都记在心里，你难得来一次武汉，肯定要热情接待！”
廖局虽然退居二线了，但他的很多老部下依然在岗位上。
比如黄远常，现在都已经做上了长航局领导。
韩渝调回长航系统，老葛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又催促韩渝把电话交给韩工，让韩工跟廖局说几句。
都是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有的话题。
不知不觉，几个加起来竟聊了半个多小时。
韩向柠端着切好的凉菜走出来，半开玩笑地埋怨道：“爸，葛叔，你们打的是长途，长途话费很贵的！”
“再贵这个电话也要打。”女儿现在是副市长，女婿很快也能提副处，韩工是真高兴，一边看着电话本，一边继续拨打着电话笑道：“我在湖北气象局也有几个老朋友，三儿要去武汉学习，我得跟老朋友们说一声。”
“爸，你还知道我是去学习的？”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去党校学习，又不是冬冬参加高考，管理没那么严，到了武汉你有的是时间，顺便帮我去拜访下。”
“好吧。”
韩工话音刚落，老葛就眉飞色舞地说：“党校应该也有双休，如果周末有时间，你可以去荆州看看。荆州离武汉不算远，有高速公路，坐大客车去很快的。”
“让三儿去荆州做什么？”韩向柠笑问道。
“去帮我看看老朋友，等会儿我就给他们打电话，他们知道三儿去了，肯定会热情接待！”
他老人家在湖北是有不少朋友。
尤其在荆州市，从市领导到几个区县领导，没他不认识的。
韩渝可不想把学习搞成故地重游，笑道：“葛叔，麻烦人家不好。”
“这不是麻烦，你去一趟，去我们当年抢护过的堤段走走看看，相当于回访！我们是抢险施工单位，我们要对我们的工程质量负责。”
“有道理，三儿，有时间你真应该去看看，最好拍几张照片。”韩工觉得老葛的话非常有道理，一脸深以为然。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一看来电显示，不禁苦笑道：“姜副参谋长打来的。”
“接啊！”韩工指指房间，笑道：“我打我的，你接你的。”
“好吧。”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老丈人的卧室。
他刚摁下通话键，就听见105军的姜副参谋长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问：“咸鱼，你什么时候到武汉？”
“姜副参谋长，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武汉的？”
“李守松打电话告诉老彭的，老彭打电话告诉我的。军长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到，问问你党校那边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你难得来一趟，而且你还没来过我们部队呢，正好借这个机会请你来我们部队坐坐。”
……
李守松跟启东预备役营一直保持联系，他知道自己调回了长航分局，即将要去湖北省委党校学习很正常。
韩渝没办法，只能答应有时间一定去。
平时忙这忙那没什么感觉，现在要去武汉，赫然发现湖北那边的朋友真不少。
韩渝暗暗感慨可惜不会喝酒，不然这次去学习天天有酒喝，只要愿意，甚至能一直喝到培训结束。

第九百二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下午三点，启东市委。
沈凡开完书记办公会，跟着钱书记走进书记办公室。
前段时间韩向柠带队去上海招商，启东这边一样没闲着，钱书记也是从上海招商引资刚回来的。
同样是招商引资，启东市委一把手招商的格局与韩向柠那个挂职副市长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次去拜访的是招商局上海分局。
招商局是总部位于香港的中央直管国有重要骨干企业，其前身是创立于1872年的轮船招商局，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家轮船运输企业，是中国民族工商业的先驱，被誉为中国民族企业百年历程的缩影。
招商局的主要业务是交通运输，交通运输这一块又主要是海运，只要是海运企业都有自己的船舶修造厂，如果能让招商局来启东投资建厂，那启东的船舶修造业又能上一个新台阶。
“人家有这个计划，但现阶段也只是计划。我们着急没用，只能保持联系，关注人家的发展。”
“招商局领导愿不愿来考察我们启东的投资环境？”
“我邀请了，人家说近期比较忙，等有时间一定来。”
钱书记很希望能在任上促成这个大项目落地，但也很清楚真正的大项目不是一蹴而就的，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持续努力，想想又带着几分自嘲地补充道：“人家说的是客气话，我们既不能当真更不能坐等，以后只要有时间就要去拜访。”
前些年，启东的发展势头很强劲。
先是在各方面条件那么艰苦的情况下把启东港建起来了，虽然启东港已被南通港集团收购，但市里通过转让股权赚了一大笔，并且港口依然在启东，依然在带动启东的经济发展。
紧接着，又先后引进了中远川崎、盛隆船业和海洛水泥等产值上亿元的大企业，让启东开发区一下子起来了。
这些工作虽然是班子成员一起干的，但提到这些成绩无论上级还是群众只会想到叶书记，毕竟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当时的“班长”是叶书记，这些政绩自然也都记在叶书记身上。
上一任市委市政府班子太能干，搞得这一任班子成员压力很大。
沈凡知道钱书记请自己过来要问什么，故作轻松地笑道：“钱书记，家里的形势算是稳住了，事实证明我们之前洽谈的那些客商都很有眼光，韩向柠虽然说的天花乱坠，但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镇江的陈总决定下个月上旬跟我们签投资协议，章家港的杨总昨天刚把土地使用金打过来了。江音的刘总说他们这几天开董事会，专门研究来我们启东投资建厂的事，只要在董事会上通过了就跟我们签投资协议。”
谁能想到“罚款小能手”会去长州挂职常委副市长！
谁又能想到“罚款小能手”翻脸不认人，居然跑回来挖启东的墙角。
韩向柠刚开始频频联系有意向来启东投资的客商时，钱书记真吓了一跳，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现在确认阵地守住了，钱书记稍稍松下口气，不禁笑问道：“嘴上无毛，说话不牢？人家知道她是挂职的，不相信她的承诺？”
“主要是我们的基础好，大大小小的船厂加起来有九家，无论投资船舶修造还是船机配件制造，人家肯定首先考虑我们启东。而且长州的长江岸线虽然不短，但被市区隔成了东西两段。
西边的那段航道资源不好，竞争不过正在拼命发展船舶建造的皋如。紧挨着我们启东的这一段很短，航道资源好但水深等自然条件又不行，我们这边已经成了气候，她们想发展船舶建造和船机配件生产制造业不现实。”
过去这些年，“小师妹”一直很顺。
沈凡打心眼里觉得“小师妹”应该经历点坎坷，毕竟岸上的情况跟江上完全不一样。
他从钱书记手中接过香烟，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向柠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光顾着挖我们的墙角，结果被罗红新偷了家，我估计她可能到这会儿还蒙在鼓里。”
“罗红新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市里要发展，发展不能没建设用地，陆书记亲自去找交通厅领导，想要航运学院的那块地皮，想让航运学院搬出市区。交通厅领导都同意了，邵院长反对也没用，只能赶紧找地方。”
沈凡点上烟，美美的抽了一口，吞云吐雾地说：“邵院长刚开始找过罗红新，罗红新见航运学院不想掏土地使用费，搬迁到他们开发区也不能给他们产生效益，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邵院长只能找韩向柠，韩向柠赶紧向储、侯汇报，侯多精明，当即表示欢迎航运学院搬迁到长州，土地使用费一分不要，市财政出资征地拆迁，甚至一连开了两天会，很快就搞了一个以教育带动发展的规划。”
钱书记好奇地问：“教育怎么带动发展？”
沈凡把“邻居”的发展规划简单介绍了下，感叹道：“这个规划要是能落实，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聚拢起江边的人气，甚至能在江边建一个比我们启东开发区更繁荣的大镇。
涉及到远景规划和土地使用，要向市里请示汇报。罗红新知道了，意识到之前太过斤斤计较，立马反过来去找邵院长，还请陈常委出山去交通厅公关。长州给航运学院什么政策，他开发区一样可以给，甚至可以给的比长州更多！”
钱书记搞清楚来龙去脉，笑骂道：“他哪里是斤斤计较，他是鼠目寸光。”
“可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市领导撑腰。区位优势又比长州好，毕竟离市区近。连交通等基础设施都比长州完善，长州江边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他们是国家级开发区，发展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有。”
“这么说航运学院要搬迁到开发区？”
“从个人情感出发，邵院长肯定想搬到长州，毕竟他是咸鱼和向柠的老师，也是咸鱼和向柠的证婚人，有好事当然要紧着自己的学生。再说罗红新刚开始不给面子，换作谁也不愿意吃这个回头草。”
沈凡顿了顿，接着道：“但学院搬迁这么大事，不是邵院长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上级认为开发区位置好，觉得搬迁到长州不合适。下面的老师和行政管理人员一样想离家近点，能去开发区谁也不想去长州。”
钱书记笑问道：“罚款小能手空欢喜一场？”
“不只是向柠空欢喜一场，我估计侯那么牛叉的人都很郁闷。”
“哈哈哈哈，没想到侯秀峰也有吃瘪的时候。”
“而且，这只是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向柠这段时间不只是想把航运学院引进到长州，她也跟你一样带队去上海招商引资，据说谈了几个打算要搬离上海的大型化工企业。”
钱书记下意识问：“她谈的那些化工企业又被罗红新给盯上了？”
都说商场如战场，其实官场一样如战场。
沈凡很同情小师妹的遭遇，轻叹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向柠太单纯，不知道罗红新那个邻居有多坏。她前脚刚从上海回来，收到消息的罗红新后脚就带队去了上海。”
“保密工作很重要，她拜访过哪些企业，想把哪些企业引进到长州，这么重要的商业机密怎么能让罗红新知道！”
“她跟罗红新没什么交集，就算有交集也不会告诉罗红新。据我所知问题出在她手下的人，她手下的人嘴不严。”
“想发展船舶建造和船机配件产业，她搞不过我们和皋如。想发展化工产业，她一样搞不过开发区。罗红新这些年引进了多少家化工厂，开发区都快成化工园区了，人家真要是想搬迁到南通，肯定首选开发区而不是她的那个什么大桥产业园。”
“而且，开发区享受的是什么政策，她那个大桥产业园又能给人家什么政策？”
“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钱书记禁不住笑了，想想又笑骂道：“罗红新也真是的，居然好意思欺负一个女同志。”
“他想要成绩，他这个管委会主任干了近十年，照理说也该动动了。”
“就算要成绩也不能这么干，窝里斗，有什么出息。”
“他要挖的是年产值上亿的大型化工企业，而且上海的化工企业都在往外转移，只要能挖到一家就会有多家配套企业跟过来，一年能给开发区创造多少利税？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他才不会管向柠是不是女同志呢。”
沈凡轻叹口气，接着道：“向柠肯定搞不过他，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收拾他儿子。”
“收拾他儿子？”
“就是以前在三河做过水警大队长的小罗，小罗在咸鱼手下干过，后来上调到省厅，据说省厅让他回来挂职，挂任水上分局副局长。”
钱书记乐了，哈哈笑道：“父债子还，既然拿老罗没辄，那只有收拾小罗。水上分局虽然跟长航分局不一个系统，但小罗只要在江上就得听咸鱼的，回头给咸鱼打个电话，让他帮他媳妇出出气！”

第九百三十章 爱憎分明！
事实上韩向柠并不是蒙在鼓里。
她刚送走韩渝就接到了侯市长的电话，匆匆赶到市政府，得知上任以来谈的两个大项目都被南通开发区挖了墙角，又急又气，急的想给陆书记、王市长和秦副市长打电话告状，气的都哭了。
侯市长递上一张纸巾，微笑着劝道：“别急，也别哭了，你现在是副市长，被人家看到会被人家笑话的。”
“我能不急吗，我谈两个项目容易吗？哪有他这么干的，他这是窝里斗！”
“这就是市场经济，市场经济讲究的是竞争。如果我们的区位和基础设施等条件比开发区好，你们母校只会选择我们，不会选择开发区。”
侯市长顿了顿，循循善诱地说：“至于上海的那家化工企业和有可能跟过来的配套企业，就算被开发区挖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韩向柠不敢相信罗红新的老爸那么坏，别提多委屈，苦着脸问：“怎么不遗憾，人家年产值上亿！”
“他们产值是高，但污染也很严重。”
侯市长指指市区方向，低声道：“我每次去南通开会，只要路过开发区，都不敢开车窗。好好的国家级开发区，被他们搞成了化工园区，从早到晚，空气中都弥漫着化学品的味道，营船港和琅山那边的群众意见多大呀，每年开两会都有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这事。
我们长州是要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但不能以牺牲环境和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发展经济，所以说那个化工厂就算被开发区挖走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韩向柠反应过来，惊问道：“侯市长，你和储书记既然对引进化工企业不是很感兴趣，为什么还支持我去上海招商？”
“你以前一直在江上执法，没做过招商引资工作。再说你来我们长州挂职本就是锻炼的，你掌握了客商要搬迁的信息，我们当然支持你去谈，这对你是一种锻炼。”
“可……可要是人家愿意来我们长州投资建厂怎么办？”
“人家真要是愿意来，我和储书记会建议人家去海边建厂。海边地广人稀，市委市政府早在两年前就打算在海边搞一个化工园区，把城区和我们长州开发区的几个小化工厂搬迁过去。”
“可是……”
“别可是了，还是那句话，这次被开发区挖墙角就当交学费。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一项长期工作，我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再说我们有我们的优势，等长江大桥和沿海高速建成通车，我们不愁招不到商！”
顶头上司像个大学教授，温文尔雅，为人谦和。
每次向顶头上司谈工作都能学到东西，不夸张地说，每次跟顶头上司聊天，都能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浅薄。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等大桥和高速公路建成通车，我的挂职期早满了。”
侯市长岂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笑道：“小韩，我知道你想尽快干出点成绩，但有些事不能急于求成。退一步讲，你现在是‘大桥办’成员，全权代表我们长州配合长江大桥建设。只要大桥能建成能通车，你就已经为我们长州的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赶往武汉的路上。
南通的交通确实非常之不便，虽然有机场，但没飞武汉的航班。
就算有，像这样的出差也不可能坐飞机，真要是坐飞机去，机票上级肯定不给报销。
铁路刚动工，并且还没修建到南通。
想乘坐火车去武汉，要先去上海。
坐汽车去上海要大半天，上海火车站去武汉的车票又一票难求。
坐客轮去武汉倒是方便，作为长航公安干警甚至不用花钱买船票，可坐客轮太慢，要坐三天三夜。
齐局考虑到这次去武汉学习的不只是韩渝和陈子坤这两个分局民警，还有南通航道段、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和对岸长航苏州分局的三个同志，干脆跟南通港集团借了一辆考斯特小客车。
开车过去，最多24小时就能到。
司机吴师傅以前在货场开大平板车，当年送启东预备役营的抗洪抢险装备去过湖北，一见着韩渝就提议走当年千里驰援湖北抗洪的路线，就当故地重游。
韩渝从善如流，坐在从外面看很普通，里面却很豪华的小客车里，一边跟陈子坤、航道段李午生科长、长航公安局苏州分局治安支队长陶展打牌，一边问临出发时提着行李上车的小鱼怎么也去武汉。
“你们去学习，我一样要去学习！”
“也去党校？”
“我才不去党校呢，除了你们一个人都不认识，去党校学习有什么意思。”能回工作生活了两年的武汉，能见到老领导和老同事，小鱼别提多高兴，咧嘴笑道：“我去我们学校学习，齐局和政委让我去的。”
苏州分局的陶支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小鱼，你是去长航警校参加基层骨干培训？”
“好像是。”
小鱼掏出手机，眉飞色舞地说：“我从白龙港来市区的路上给卓校长、刘局他们打过电话，卓校长和刘局知道我要回去学习很高兴，又要让我当班长。”
通信局的王科对小鱼太了解了，不禁笑道：“小鱼，你混的可以啊，人还没到学校，都已经当上班长了！”
“我本来就是我们警校的教官，不过这次我不想再做班长了。”
“嫌官小？”
“当班长事多，真要是当班长我哪有时间去找你们玩？”小鱼放下手机，得意地说：“我跟刘局说好了，等到了学校，借一辆车给我。我一下课就可以开车去找你们，武汉我比你们熟，想去哪儿我开车送。”
不用问都知道，这是分局领导对他的照顾。
不然分局那么多民警，凭什么安排他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么多民警数他最辛苦，要坚守在完全没落的白龙港，既当水警也要当保安，要帮南通港集团看白龙港客运码头的办公楼和几个空荡荡的大仓库。
韩渝正想问问他去长航警校学习，白龙港那边的工作是怎么安排，小鱼又笑道：“咸鱼干，卓校长和刘局知道你要去党校学习，他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这个忙你必须要帮。”
“你们母校领导给你布置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们想请你去学校搞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你已经调回来了，你现在也是长航公安，去我们长航公安自个儿的警校给学员们讲讲英模事迹是应该的。”
“不去不行？”
“不去肯定不行，你要是不去，我就请卓校长去找局领导。”
好兄弟的面子必须给，这个忙也必须帮。毕竟他的话有一定道理，现在是长航公安干警，应该支持长航警校的工作。
韩渝正准备答应，小鱼又兴高采烈地说：“李守松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要请你去他们军部，让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他们军部在肖感，离武汉近三百公里！”
“他们会开车去接，就算他们没车我有车，去看看吧，他们是空降兵，他们部队肯定有飞机，我想去看飞机。”
陈子坤打趣道：“你想不想跟他们一起跳个伞？”
“跟他们一起坐坐飞机还行，跳伞就算了。跳伞太危险，如果跳下去伞打不开，会摔成肉饼的！”小鱼笑了笑，接着道：“差点忘了，刘局要请你们吃饭。”
又是约饭！
从昨晚到现在，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全是在抗洪抢险时认识的湖北省市县三级领导打的，这一切都是拜老葛所赐。
韩渝出完牌，看着车窗外似曾相识的景色，感慨地说：“我们只是去抗了下洪，人家竟一直记在心里，而且记了这么多年，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小鱼知道他不喜欢应酬，强调道：“刘局请你吃饭跟抗洪没关系，他是我们的老领导，请我们这些老部下吃饭很正常。”
长航警校副校长刘广龙曾在长航南通分局挂两年职，是如假包换的老领导，陈子坤忍不住提醒道：“什么刘局，现在应该叫刘校长。”
“叫习惯了。”
小鱼话音刚落，苏州分局的陶支就一脸羡慕地开起玩笑：“会长，你这档期排的过来吗？要是排不过来，我们可以代表你赴宴。”
航道段的李科深以为然，扔下牌笑道：“你不会喝酒，我们帮你喝。”
“会长，小鱼给你当司机负责开车，我可以做你的秘书帮你拎包。”通信处的王科煞有介事。
陈子坤抬起头，忍俊不禁地问：“我负责什么？”
陶支指着韩渝哈哈笑道：“陈所，你可以当警卫员，负责会长出行的安保。”
小鱼只是文化程度不高，并不傻，很清楚身边几位都要被重用，忍不住笑道：“咸鱼干，四个准副处给你当跟班，你享受的是厅局级领导待遇！”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资格享受厅局级待遇，黄老板才是真正的厅局级。”
“黄鼠狼官做的再大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眼睛长在额头上，居然瞧不起我！当年我调到警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看他，结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搞得像认识我很丢人似的。”
这么多过去了，小鱼还记在心里。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记仇就不是小鱼了。
韩渝放下牌，拍拍他胳膊：“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他对你不是挺好吗？昨天给我打电话请我吃饭，还让我帮着连你一起请。”
小鱼嘀咕道：“他的饭我才不吃呢，他真要是有诚意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没你手机号。”
“没我手机号，他可以问你！”
必须承认，黄老板是有点……有点……有点那个。
韩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笑问道：“你确定不去？”
“说不去就不去，他瞧不起我，我凭什么给他面子？”小鱼冷哼了一声，想想又嘟哝道：“回武汉我就跟回家似的，去哪儿没饭吃，我才不会看他的脸色，去吃他的饭呢。”
爱憎分明，不愧是小鱼。
陈子坤真有些羡慕，立马岔开话题：“小鱼，玉珍的表姐还在正汉街批发服装吧。”
“嗯，不光玉珍的表姐在市场做生意，还有好多启东老乡，她们都知道我要回去，个个打电话要喊我去吃饭。”
回想起全家在武汉做生意的日子，小鱼又咧嘴笑道：“我还想去正汉街派出所转转，以前在武汉时我帮他们抓了好多小偷，几乎每次去市场都能抓到。他们刚开始还知道给我们学校打电话，感谢我帮他们的忙。后来抓多了，他们连表扬我的电话都懒得打了。”

第九百三十一章 父债子还！
吴师傅一个人开车太累，韩渝和陈子坤很想换着开，但只有C证，并且之前没开过考斯特这样的小客车。
众人本打算在安徽省会休息一晚，可小鱼想早点到武汉，非要帮吴师傅开车。
“这是中巴车，不是轿车也不是吉普车，你到底会不会开？”陈子坤有点害怕。
韩渝一样认为安全点好，正准备开口，小鱼竟一脸得意地掏出驾驶证：“你们是C证，但我是A证！别说这样的小客车，就是大客车我都照样开。”
相处这么多年，韩渝真不知道他竟然有A证。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时主要在南通，开的又主要是警车，没人会查有没有驾驶证，驾驶证甚至都不要带在身上。
韩渝接过他的驾驶证，边看边好奇地问：“A证很难考，你的A证是什么时候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学开船的时候考的。”
小鱼不由回想起当年，解释道：“那会儿我是联防队员，师父担心我找不到小娘，他说光会修船开船不行，只会开小车也不行，就让我去考开大车的证，先考B证，再去考A证，打算让我去开大客。”
大客司机别说十年前，就是现在也很吃香。
韩渝意识到师父当年没想过让小鱼总在沿江派出所做联防队员，毕竟联防队员工资待遇太低，小鱼家那会儿的经济条件又不好，很早就开始给小鱼找出路，而且找了好几条。
要么开船，要么开车，不管做什么都比做联防队员强。
他总是为别人着想，他老人家唯一没想到的是小鱼竟稀里糊涂地调到长航分局，成为了长航公安干警，甚至成长为副科级干部。
他更没想到的是，小鱼娶到玉珍之后就转运了，一个穷的叮当响的家庭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短短几年内发财了，小鱼不需要去跑船也不需要去开大客一样能过上好日子。
他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小鱼的命运，甚至让老钱的晚年生活都变得丰富多彩……
韩渝正尴尬万千，吴师傅已经把车靠到路边，解开安全带回头笑道：“小鱼，既然你有证那就开吧，这车好开，先别开太快，我在边上帮你看着。”
“用不着你帮我看，不就是开车么。”
小鱼等吴师傅挪到副驾驶，立马爬过去摇身一变为驾驶员。
陶支刚开始有点害怕，见小鱼开得挺好，不禁笑道：“小鱼，你小子深藏不露，连大车都会开。”
“用我师父的话说叫艺多不压身，一个人在社会混，不能没一技之长。”
“你除了会开船开车还会什么？”
“我会的手艺多着呢。”小鱼扶着方向盘，眉飞色舞地说：“我会电工，会电焊，会修机器，会开装载机，也会开挖掘机！”
“有证吗？”王科忍不住问。
不等小鱼开口，陈子坤就笑道：“有，小鱼的证不比咸鱼少，船员证、适任证、电工证、电焊工证、消防证、装载机驾驶证、挖掘机驾驶证，水上岸上的各种证估计有一抽屉，可惜都是职业资格证，在局里没什么大用。”
小鱼不服气地说：“怎么就没用，如果没用我现在能开车吗？”
“有用，你什么都会，你是多面手行了吧。”
陈子坤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在体制内他那么多证加起来都不如一本普通高中的毕业证。
韩渝也有很多职业资格证书，也很认同师父当年一个人必须有一技之长的观点，好奇地问：“小鱼，装载机证和挖掘机证，你是什么时候考的？”
“98年从湖北抗完洪回来考的。”
小鱼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解释道：“海关那台挖掘机不是作价卖给路桥公司了么，路桥公司跟那些做土方工程的游击队不一样，路桥公司要持证上岗。孙总要送杨师傅的徒弟去考证，杨建波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想着我本来就会开，顺便考个证挺好，而且考试的钱又不用我出，就跟杨师傅的徒弟一起去考了。”
韩渝追问道：“考试费用谁出的？”
“我的考试费是营里出的，去考试那天的车旅费都是营里报销的。”
“这也可以啊，早知道也去考个证！”
“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是抗洪抢险机动突击营，抗洪抢险需要有人会开挖掘机和装载机，我考证是营里的工作需要。”小鱼笑了笑，又得意地说：“咸鱼干，你跟我不一样，你考证要自个儿掏考试费，因为你不是我们营的营长，也不是我们营的兵。”
瞧把他给嘚瑟的，但从这件事上能看出杨建波这个营长和孙有义那个教导员是称职的。
启东预备役营一战成名之后，他们这对军政主官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也没有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依然在想方设法搞部队建设。
想到孙有义，韩渝不由想起孙有义的前任，抬头道：“小鱼，陈所，郝总在湖北做工程，好久没见他了，我们回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工地在哪儿。如果不远，我们一起去看看他。”
“行啊，你不提我真想不起来他就在湖北。”
陈子坤正说着，小鱼便笑道：“用不着给他打，等你们到了党校，他会去找你们的。”
韩渝下意识问：“他知道我们要去武汉学习？”
“连李守松都知道，郝总能不知道？”小鱼反问了一句，若无其事地说：“杨建波和孙总打电话告诉他的，杨建波和孙总跟他一直有联系。他前段时间又接了个大工程，工人不够还是孙总帮着他找的。”
“水利工程？”
“好像是，他一直跟着水利委的水利工程公司干。”
启东预备役营说起来是启东与长航系统共建的预备役营，其实是长航系统在南通几家单位与启东共建的。
航道段和通信处都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共建单位，李科和王科都认识郝秋生，二人忍不住问起郝秋生的近况，对郝秋生的那位红颜知己更好奇。
就在他们八卦的时候，韩渝的手机响了。
学姐打来的，在高速上找不到公用电话，只能用手机接。
本以为学姐问自己到了哪儿，结果电话一接通学姐就吐槽起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
“他不出去招商引资，反而挖我的墙角！你说有他这么干的吗，亏我以前还那么尊重他！”韩向柠越想越气，又咬牙切齿地说：“这事也怪我，没给我们产业园的人下封口令，走漏了风声，让他钻了空子。”
学姐挂任以来辛辛苦苦谈的两个大项目，一个被罗红新截了胡，一个即将被罗红新截胡，不管换作谁都会生气。
韩渝不敢相信罗红新会干出这样的事，低声问：“你们产业园的人走漏的风声？”
“管委会党政办的小柳，她爱人在南通开发区上班。”
“你处理她了？”
“这种事怎么处理，只能批评教育。”
“那现在怎么办？能不能把项目抢回来？”
“抢不回来了，那个老家伙坏的很。启东预备役营去湖北抗洪时叶书记摆了他一道，我还挺同情他的。现在想想，他那会儿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活该！”
罗红新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南通开发区实际上的一把手，是跟启东的两位市领导打擂台的人。
以前只知道看热闹，甚至不嫌事大，毕竟他们不管怎么明争暗斗都属于神仙打架，跟自己这些小喽喽没什么关系。
谁能想到学姐会去长州挂任常务副市长，从在台下看热闹的观众变成了台上的选手。
韩渝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楞了好一会儿才故作义愤填膺地说：“他是正处级领导，又是长辈，我不好帮你找他要说法。不过你放心，这口气有办法出，罗文江要回水上分局挂职，我让他父债子还，我帮你找罗文江。”
“行，帮我问问，他老子到底什么意思！”
“我这就给罗文江打电话，他不给个说法，我跟他没完！”
学姐很生气，问题很严重。
韩渝看着众人憋着笑的样子，迅速翻找出罗文江的手机号拨打过去。
罗文江今天刚回到南通，正在水上分局熟悉工作环境，挂职文件明天才正式宣布。
他正跟老领导王文宏、马政委聊天，见咸鱼打来电话，顿时头大了。
“文江，谁啊？”
“韩书记。”
“咸鱼？”
“嗯。”
“接啊！”
“我不敢。”
“咸鱼的电话有什么不敢接的？”王文宏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罗文江当水警三大队长时在三河工作了那么长时间，跟启东海事处的几位很熟。韩向柠有什么事又喜欢跟启东海事处的凌大姐她们说，凌大姐今天中午就打电话说过老头子挖韩向柠那个“老板娘”墙角的事。
老头子也太过分了，截谁的胡不好，偏偏要截“老板娘”的胡！
罗文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接通电话，故作轻松地笑道：“韩书记，我正准备打电话向你汇报呢，没想到你先打过来了。你和陈所到哪儿了，你们这次去学习多长时间……”
“我的事回头再说，先说说你老子的事。”
“我爸怎么了？”
“你嫂子去长州挂任副市长，好不容易谈了两个项目，一个还是你爸之前不要的，结果两个项目都被你爸截了胡！你说说，你爸干的是什么事！”
“韩书记，你是我的老领导，我的情况你最清楚，我是我，我爸是我爸，他管不了我，我也不问他的事，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就差脱离父子关系了。”
韩渝很清楚老部下夹在中间很为难，但该兴师问罪依然要兴师问罪，不然回家之后没法儿跟学姐交代，故作生气地说：“就差脱离父子关系，又不是真脱离了父子关系。俗话说父债子还，我给你面子不去找你爸，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王文宏和马政委大致听明白了，忍不住笑了。
罗文江苦着脸道：“韩书记，要不我帮我爸给嫂子道歉，明天一早我就去长州负荆请罪？”
“损失已经造成了，道歉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
“你爸抢走我家韩市长两个大项目，就得赔两个大项目。”
“招商引资的项目怎么赔偿？韩书记，这项目我是赔不了，实在不行我还是回去跟我爸脱离父子关系吧。”
“你小子这是耍赖！”韩渝笑骂道：“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看来这话有一定道理。只是不知道这一套是你爸遗传给你的，还是去省厅学的。”
老领导笑了，看来不是真生气。
罗文江稍稍松下口气，谄笑着说：“我不是耍赖，我是不知道怎么赔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和嫂子息怒。”
“你在省厅机关工作了两年，见过大世面，肯定交了不少朋友。现在又被上级委以重任，回来挂任副局长，以后见着你都要尊称罗局。想让你嫂子息怒很简单，帮她招商引资，只要帮她引进两个大项目，你爸挖墙角的事一笔勾销。”
“老领导，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哪会招商引资，我要是有这本事……”
不等他说完，韩渝就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不许找借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长州长江大桥产业园招商办的编外主任，争取在年底前帮你嫂子引进两个项目。如果完不成招商任务，我不管你跟不跟你爸脱离父子关系，反正我是要跟你脱离朋友关系的。”
小鱼得知向柠姐被罗文江的老爸欺负了，是真义愤填膺，忍不住回头喊道：“罗文江，听清楚了，还有我，我也要跟你脱离朋友关系！”
小鱼都表了态，陈子坤不能不表态，强忍着笑来了句：“罗局，我陈子坤啊，我跟韩书记还有小鱼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们三个一向是共进退。”
“陈所，鱼队，你们这是把我架火上烤，早知道我就不回来挂职了。”
“这不能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老子。”陈子坤干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罗局，不是我吓唬你，招商任务要是完不成，你家对韩市长的赔偿要是不到位，要跟你脱离朋友关系的肯定不只是我们三个。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老子的恶劣行径已经激起了我们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的公愤！”
“这么严重？”
“不信你拭目以待。”
“完不成招商任务，你们就不带我玩，不把我当朋友？”
“不带你玩算不上什么，我们要全面反击，让你爸知道得罪韩市长，后果很严重！”
“怎么反击？”罗文江笑问道。
陶支也搞清楚了情况，忍不住凑上来说：“小罗，我是苏州分局的陶展，如果你家的赔偿不到位，我估计以后进出开发区的大小船舶都要被严格检查，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估计会重点关注开发区的进出口企业。人家的货柜是抽检，开发区的进出口货柜全要开箱检查。”
王科忍俊不禁地凑上来补充道：“开发区也有岸线，开发区岸线有十几个黑码头，手续不全，按规定要取缔。消防措施不完善，按规定要停工整改。”
“陶支，王科，你们这是以权压人！”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估计，再说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也算不上以权压人，只是秉公执法。”
“明白了，我晚上回去跟我爸说，让我爸去跟韩市长负荆请罪。”
“你爸会去吗？他去能解决问题吗？小老弟，还是来点实在的，想办法完成招商任务，不然韩市长的气肯定消不掉。”
“行，我发动一切能发动的亲朋好友，想办法完成招商任务。”
“这就对了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你爸倚老卖老，做事不讲究，我们只能找你，让你负责。”
“好，我负责，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老头子呢。”
“这才像罗局说的话，有魄力，我们看好你！”

第九百三十二章 非要试试他！
一转眼，韩渝去武汉已经半个月了。
刚刚过去的这半个月，韩向柠痛定思痛，意识到之前太过急功近利，不断提醒自己不能好高骛远，应该把挂职当作锻炼，不能总想着挂职任期只有两年，非要在这两年里干出多大的政绩。
想通了，接下来的工作也知道怎么干了。
踏踏实实按市委市政府的部署做好动迁工作，跟乡镇及园区管委会的干部一起深入群众家，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倾听群众的诉求，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尽可能满足群众的要求。
基层工作最难做，每天早出晚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有时候为说服一个不愿意拆迁的群众要谈到夜里十一二点。
在做动迁工作的同时，还要根据交通部门和铁路部门的规划，研究大桥产业园区的规划。
园区想搞好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投入，在规划时要想方设法往上级交通部门和铁路部门的规划上靠。比如要修一条公路，如果能靠上高速公路或滨南京东交通枢纽，那高速公路公司或南通市交通局就要承担一部分建设经费，长州市也就能省下一笔经费。
之前谈的两个项目之所以被罗文江的老子截胡，船舶修造和船机配件配套产业之所以很难发展起来，就是因为你的区位没人家有优势，基础设施建设没人家好，又没有成熟的产业。
用侯市长的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当务之急是“苦练内功”，只有栽的梧桐树，才能引的凤凰来！
就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玉珍竟跟林小慧驱车赶到了园区管委会。
一下子来了两个闺蜜，其中一个现在甚至是港商，韩向柠再忙也要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接待。
“韩市长，你们管委会的条件不错啊！”
“什么条件不错，不怕你们笑话，管委会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连办公用房都是跟我们海事处借的。”
“连办公用房都没有？”玉珍一脸不可思议。
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园区规划在江边，大概范围现阶段只有一个半村，原来打算把管委会设在村办公室的，结果高速公路建设单位需要地方办公，我们只能把地方让给人家。”
林小慧也觉得奇怪，好奇地问：“除了村办公室，江边就没像样的地方？”
“有，以前有一个企业，刚开始效益挺好，后来干着干着倒闭了，企业的办公楼我们可以用。可现在要建的不只是高速公路，还有长江大桥。勘测单位、设计单位的工作人员过来，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大桥办’在现场也需要一个落脚点，我们只能把那栋办公楼让给了大桥办。”
“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这个大桥产业园有名无实！”
“你们才知道啊。”韩向柠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地说：“说起来我现在是常委副市长，可事实上只能管一个半村，相当于村支书。”
玉珍很直接地认为长州市领导欺负她是个女的，不禁嘀咕道：“这不是逗人玩吗？这个副市长还不如不做呢！”
“我这个副市长本来就是挂任的，或者说我本来就是挂到长州锻炼的。”经历过坎坷，领教了什么叫“人心险恶”，韩向柠不觉得有多委屈，想想又笑道：“基层工作也确实能锻炼人，这些天遇到的那些事，是我以前想都想不到的。”
“遇到了什么事？”林小慧笑问道。
“征地拆迁，有的因为几万块钱补偿款，父子反目、兄弟成仇。有的人真视金钱如粪土，不管给多少钱就是不愿意搬家。还有些人为多要补偿突击盖房子，昨天去时只有孤零零的一栋二层楼，今天去一看吓一跳，一夜之间居然多出七八间平房。”
韩向柠轻叹口气，苦笑着补充道：“有条件的突击盖房，没条件的突击搭猪圈、羊棚、鸡窝。”
既然是征地拆迁，遇到这些事很正常。
玉珍正觉得搞笑，韩向柠又无奈地说：“这些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真正让人头疼的是找不着户主。人家出去做生意了，怎么都联系不上。家里没人，谈都谈不成，你真要是强拆，人家回来之后肯定会告你。”
“你这段时间就忙这些？”
“嗯，快愁死我了。”
“拆迁有期限？”
“江上要建大桥，岸上要修建高速公路，大桥和高速公路建不起来，大桥产业园更搞不起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先征地拆迁，上级是有时间表的，元旦前必须要解决大桥和高速公路的建设用地。”
看来副市长也不好当。
林小慧刚开始还有些羡慕韩向柠，现在不但不羡慕反而有几分同情，干脆打开挎包，取出一张名片放到韩向柠面前。
“林总，这位陆先生是做什么的？”
“陆先生是香港东盛集团的董事局主席，东盛集团经营范围很广，涉及建材、贸易、航运和金融，在香港葵涌甚至有一个码头。前些年，陆先生曾应邀去上海和苏州考察过，由于他们集团当时投资的重心在广东，再加上对上海和苏州的发展前景不是很看好，错过了最佳的投资机会。”
林小慧笑了笑，接着道：“你不是让我留意有没有香港老板愿不愿来投资吗，我们公司跟他们集团旗下的贸易公司有业务往来，上个月他们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开招待酒会，我有幸受邀参加，借这个机会跟陆先生提了提，陆先生听说长州离上海很近，与苏州隔江相望，对来长州投资感兴趣。”
“真的？”韩向柠欣喜地问。
“真的，”林小慧微笑着确认道：“你回头联系下人家，问问人家哪天有时间，邀请人家先来实地看看。”
韩向柠没想到竟有这好事，急切地问：“小慧，陆先生如果真想来我们长州投资，他打算投资什么行业，是来开厂，还是想投资港口码头？”
“都不是。”
“那投资什么？”
“人家是大集团，想投资一个园区。”
“投资园区？”
“苏州的开发区你应该去过，有好几个工业园就是台商和新加坡客商投资的。陆先生在广东也投资了一个园区，他们去盖厂房，甚至自己搞了一部分基础设施建设，然后把厂房连同地皮卖给或租给香港的小企业。”
“当二房东？”
“人家是做大生意的，这事真要是能谈成，人家就相当于帮你们招商引资。”林小慧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强调道：“再说人家来投资是有风险的，你这边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人家主要看的是发展前景。”
台商工业园，新加坡工业园，江对岸是有，但南通没有。
这么大事韩向柠不敢做主，赶紧当着二人面打电话向侯市长汇报。
侯市长很感兴趣，在电话里说下个月正好要去香港招商引资，到时候会亲自登门拜访东盛集团。
市长亲自接手，接下来也就没韩向柠这个副市长什么事了，三人围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聊起远在武汉学习的两条鱼。
“三儿说小鱼在一起去武汉的路上，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跟警校借了一辆车，到时候会天天去党校找三儿和陈子坤玩，还要给三儿和陈子坤当司机。”
“小鱼没去？”林小慧笑问道。
不等韩向柠吐槽，玉珍就哭笑不得地说：“咸鱼哥在武汉有好多朋友，小鱼在武汉的朋友也不少。不但有朋友，还有好多在市场做服装生意的老乡，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喊，他现在比我都忙，天天忙着应酬！”
林小慧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他在武汉工作了两年，认识的人比咸鱼多很正常。”
“他不只是忙着应酬，也忙着玩电脑游戏。”
韩向柠一边帮二人续茶，一边笑道：“武汉是大城市，玩电脑游戏的人比南通多，小鱼到了武汉如鱼得水，以前只会玩什么红警，要么跟网友聊天。三儿说他这次去武汉又学会了玩什么星际争霸，要不是警校领导盯着，他甚至会翘课去网吧玩。”
林小慧回头问：“小鱼这么喜欢玩电脑游戏？”
说起来都是眼泪。
玉珍长叹口气，苦笑着道：“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就知道玩，都快走火入魔了。”
“这么下去不是事，你好好说说他。”
“我说有什么用。”
“让咸鱼说。”
“三儿说了一样没用，现在只有李教说才管用。可他现在人在武汉，天高皇帝远，李教鞭长莫及，想管也管不了。”
“等他回来，让李教收拾他。”
“只能这样了。”
“咸鱼呢，咸鱼这些天在忙什么？”林小慧追问道。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忙着应酬，天天有饭局，不是这个请就是那个请，今晚好像是航道造船厂请客，不了解情况的人真以为他这次不是去学习的，而是去蹭吃蹭喝的呢。”
“航道造船厂请咸鱼吃饭？”
“大001从设计到建造招标都是他实际负责的，造价一千多万，用人家的话说救活了一个船厂。人家记在心里，知道他在武汉学习，非要请他吃饭。”韩向柠顿了顿，接着道：“他本来不想去的，可之前已经去过好几家，不去好像是不给人家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去。”
男人么，肯定有不少应酬。
玉珍觉得没什么，笑道：“柠柠姐，咸鱼哥又不喝酒，人家应该不会灌他酒，没什么好担心的。”
提到这事韩向柠就郁闷，嘀咕道：“在南通没人劝他喝酒，可那是武汉不是南通！”
“咸鱼哥又喝醉了？”
“何止又喝醉了，简直天天醉。我在长江海事局有熟人，人家在电话里说好多领导不相信他不会喝酒，不相信他一杯倒，非要试试，结果可想而知。”
“天天喝醉，这也太伤身体了！”
“是啊，陈子坤说他瘦了好几斤。”
“那怎么办？”
“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了，他保证再也不喝，不管人家怎么劝，打死也不喝！”

第九百三十三章 未来的新同事！
年近三十，早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
刚开始有些担心党校管理严，连醉几场之后韩渝真希望党校管理的更严格一些，到时候就能以要遵守规章制度为由婉拒应酬。
然而，党校对他们这些学员的管理并不严。
有不少单位在武汉的学员因为工作太忙三天两头请假，甚至有两个学员在举行开班式时露了下面，之后就没再见着他们人。
更让韩渝头疼的是，参加培训的学员都来自长航系统各单位，请他吃饭的也大多是长航系统的朋友。你要是借口学校管理严，晚上出不了校门，人家立马能拆穿。
再想到早上给学姐打电话时发过的誓，一下课就来到传达室，借用传达室的电话联系航道船厂的刘总。
“我晚上真参加不了，再说我又不会喝酒……”
“小韩，你放一百个心，我们跟程局他们不一样，我们保证不劝酒！”
“不劝酒我也不去，我这次学习完回去就要执行一个特殊任务，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确实抽不开身。”
“小韩，你这是不给我们面子？”
“刘总，我真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今天去不了你那儿，明天也去不了海事局，从今天开始我不出门了，不信你可以安排人来党校查我的岗！”
……
喝醉的滋味儿真难受。
韩渝是真怕了，说了半天，好不容易婉拒了人家的好意，正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个“同学”似笑非笑地迎面而来。
“李支，你今天不出去？”
“我倒是想出去转转，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去哪儿，而且也没人请我。”
“李支，你这是在笑话我？”韩渝苦笑着问。
来自长航公安局玖江分局的李支队长拍拍他胳膊，笑道：“我笑话谁也不敢笑话你，晚上有没有活动，如果没活动去我宿舍坐坐？”
“没活动。”
“真没有？”
“真没有！”
李支不太相信，因为韩渝从报到那天开始，晚饭就没在学校食堂吃过。每天下午一下课，就有车在外面等。
并且那些车几乎全来自大单位，有长航局的，有长航公安局的，有航道局的，有水利委的，甚至有部队的军车。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举行开班式的那天，长航局领导出席完仪式并没有急着走，竟跟党校领导一起拉着韩渝去休息室聊了近一个小时。
同样是来参加培训的拟任副处级干部，谁能享受到这待遇！
李支很羡慕韩渝，回头看看身后，确认大门外确实没车在等，不动声色问：“韩支，你跟局领导那么熟，知不知道培训结束之后的工作安排？”
“我跟局领导不熟，不怕你笑话，我只记得局长姓丁，另外几位局领导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是说长航局的领导。”
“长航局我也只认识黄局。”
“你真不知道？”
正在进行的是长航系统的干部培训，有些干部培训结束之后会在原单位提拔任用，但大多干部可能要去别的单位。
这些天大家伙都在议论，韩渝多少听说过一些，抬头笑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去别的地方，我刚从走私犯罪侦查系统调回南通分局，结业之后肯定也要回南通分局。”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李支再次回头看看身后，轻描淡写地说：“你不知道我知道，陈子坤要调到苏州分局，我要调到南通。”
“你要调到我们分局，我们以后要做同事？”
“嗯。”
“太好了，李支，我代表南通欢迎你！”
“你是南通水师提督，以后要请你多关照。”
“这是说什么话，我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韩渝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李支消息如此灵通，想想又忍不住问：“李支，陈子坤真要调到苏州分局？”
“政治部这几天就要找他谈话。”李支笑了笑，接着道：“这样的调动，上级主要考虑到兄弟分局之间的配合和协作。”
韩渝追问道：“除了陈子坤，我们分局的人员有没有其他变化？”
“江政委、顾副局长和杨副局长要退居二线，政治处董主任接替江政委担任政委，齐局继续担任局长，南通港派出所的丁所进入党委班子，接替董主任担任政治处主任。”
“你呢？”
“副局长。”
“我呢？”
“我们一样。”
“李支，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我在政治部干过，我这个支队长是挂职的。我虽然没去过南通分局，但对南通分局的情况很了解，你当年从地方公安局调到南通分局的手续就是我办的。”
“啊……”
“还有梁小余的入职手续，包括他后来调到警校的手续。”李支笑了笑，接着道：“整个系统马上要改革，人员要精简，分局党委班子成员只有局长、政委、两个副局长和政治处主任五个，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增加。”
韩渝意识到李支消息为何如此灵通，又好奇地问：“工作分工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要等任命文件正式宣布之后再安排。”
“你现在就是治安支队长，到时候肯定分管治安。”
“我以前是搞政工的，搞治安我不在行，将来真要是让我分管，到时候还要靠你帮衬。”
来培训前老领导就说的很清楚，长航公安的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和地方公安支持。
眼前这位年轻的准副处说是长航公安干警，但在地方公安系统工作的时间远比在长航公安系统长，并且深得南通市领导器重，不然也不会叫“南通水师提督”！
总之，接下来要去南通工作，必须要跟眼前这位搞好关系。
李支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发自肺腑地说：“韩支，我说的是心里话，到时候真需要你关照。”
“我关照你，开什么玩笑。”韩渝坐下来，好奇地问：“李支，你调到南通分局，嫂夫人和孩子怎么办？”
“一起过去。”李支打开柜子，拿来一瓶矿泉水，坐下笑道：“我爱人在航道局，她支持我的工作，前几天就先调到南通航道段了。孩子刚放暑假，她正在请航道段的领导帮忙，看能不能赶在开学前把孩子转到南通去上学。”
“孩子上几年级？”
“下半年上初二。”
“航道段跟地方上不是很熟，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谢谢韩支，这就拜托韩支了。”
“举手之劳，谈不上拜托。”为安置水上缉私科的干部职工家属，韩渝找过人，已经有了经验，干脆掏出手机给朱大姐打电话。
朱大姐搞清楚情况，让李支的爱人明天一早去海事局找她，一件看似很麻烦的事，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李支终于知道“南通水师提督”的能量有多大，正准备再次道谢，陈子坤带着一个中校军官找了过来，一进门就笑道：“咸鱼，看看这是谁？”
“守松，你怎么跑来了？”
“军长让我来接你的，车就在门口，赶紧回宿舍收拾东西。”
“你还真跑过来了，你们军部离武汉几百公里，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算去也要先跟学校领导请假。”
“今天周五，明天周末，周末要请什么假？”李守松反问了一句，咧嘴笑道：“陈所刚帮我给小鱼打过电话，小鱼正在来党校的路上，等小鱼到了我们就出发，军长、政委和姜副参谋长正等着你吃夜宵呢！”
陈子坤带来的是空军中校。
湖北省内的空军军级单位很少，李支在去玖江分局挂职前一直在长航公安局工作，立马想到了105军，顿时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军级首长居然会派人来接南通水师提督，甚至在等“南通水师提督”去吃夜宵。
别的应酬可以推，105军首长的邀请推不掉。
韩渝没办法，只能起身道：“行，我先去收拾几件换洗衣裳。”
“这就对了么。”
再次见着韩渝，李守松是真高兴，见李支欲言又止，连忙问道：“韩书记，这位是……”
“怪我，居然忘了介绍，这位既是我现在的同学，也是我未来的同事李光荣支队长。”
“未来的同事？”
“李支马上要调到我们南通分局。”
咸鱼的同事那就是自己人……
李守松这次来武汉本就打算把小鱼和陈子坤一起接过去，得知李支马上要跟咸鱼做同事，立马举手敬了个礼，随即紧握着李支的手笑道：“李支，周末忙不忙？”
“不忙。”
“不忙一起去我们部队坐坐，你放心，我们不会耽误你们学习，周一上午八点保证把你们送回来。”
“谢谢，我就不去了，我……”
“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去玩两天怎么了，再说又不是外人。”
班上同学不少，来自长航公安系统的不多。
陈子坤这些天跟李支相处的本就不错，不禁笑道：“李支，我也去，一起去看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人家是来请你们的，又不是来请我的。
李支可不想给部队首长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同时又对韩渝与部队首长的关系很好奇，下意识转身看向韩渝。
想到接下来要做同事，利用这个机会多增加些了解没坏处，韩渝笑道：“李支，一起去吧。我们分局跟李参谋长的部队有渊源，我们曾一起并肩奋战过。”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守松反问了一句，哈哈笑道：“我们是部队，你们是准军事化管理的队伍，说起来我们都是战友。”

第九百三十四章 突击队没解散！
要出去两天，虽然是周末，但现在是党校学员，不能不跟学校领导请假。
韩渝请好假，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跟同样提着行李的陈子坤、李光荣下楼一看，赫然发现105军居然用两辆车来接，一辆是装有警灯的越野车，另一辆居然也是丰田考斯特。
越野车驾驶员是一个看上去很面熟的士官，一见着他就激动的立正敬礼：“韩书记好！”
“你是……”
“我是132团汽车排的杨小军，韩书记，你不记得我了？”
“想起来了，原来是小军啊！什么时候转的士官，你不是跟郝总、孙总说好去路桥公司上班的吗？”
“去年转的士官。”杨小军接过行李，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想退伍去投奔郝总的，可我爸我妈不让，参谋长也不同意……”
“你小子什么意思，让你转士官容易吗？”李守松脸色一正，故作生气。
杨小军连忙道：“参谋长，我不是说转士官不好，主要是我那会儿答应过郝总孙总，说好去他们那儿上班的，结果没去，言而无信，想想怪不好意思的。”
“在部队干也挺好。”看到曾一起并肩战斗过的132团战士，韩渝很高兴，等上考斯特坐下来聊天一边等小鱼。
陈子坤好奇地问：“守松，来接我们几个人，用得着两辆车吗？”
韩渝也觉得太过夸张，抬起胳膊指指前面的越野车：“你不会让杨小军开越野车在前面开道吧？”
“我们上次去你们那儿的时候，你们不也安排警车给我们开过道么。”
“这不一样，你们上次去启东是鲁副军长带队的！”
“现在是鲁军长。”
“鲁军长？”
“所以说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军长前几天刚上调总部，鲁军长现在是我们的军首长。”李守松笑了笑，接着道：“再说你们难得来一次湖北，我们肯定要叫上几个老战友作陪，一辆车可能坐不下。”
“还有谁？”韩渝下意识问。
“先让我卖个关子好不好，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小子还跟我卖关子，做上参谋长，牛大了！”
“韩书记，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中校参谋长，应该是副团级。
一个副团级军官对“南通水师提督”如此尊敬，而“南通水师提督”表现的竟那么理所当然，甚至一口一个“你小子”。
李支正听的暗暗心惊，一辆看上去很眼熟的奥迪轿车缓缓开了过来。
等轿车挺稳看清楚牌照，顿时大吃一惊。
李守松立马走下车，整整军服迎了上去。
韩渝和陈子坤跟下车一看，不禁笑了。
黄远常钻出轿车，微笑着举手打招呼：“韩书记，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和子坤久等了。不过我迟到事出有因，你看看这两位是谁。”
“咸鱼，没想到是我吧？”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轿车左侧钻了出来。
韩渝愣了愣，急忙迎上去握手：“彭团长，你怎么会坐黄局的车？”
“什么团长，我转业了，转业到长江海事局，跟你爱人成了同行，现在是黄老板部下的部下！”
105军404师132团前团长老彭话音刚落，一个海军上校从轿车里钻了出来。
韩渝发现手不够用，右手紧握着彭团长的手，左手紧握着海军上校的手，激动地说：“冯队，你也来了，你们三位怎么会一起来的？”
“我们学院就在武汉，我跟黄局和彭团长一直有联系！韩书记，你来武汉学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彭团长不说我都不知道，是不是不把我当战友，我们是生死之交！”
“我不想麻烦你们。”
“这有什么麻烦的？”曾经的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长老冯同志紧握着韩渝的手，埋怨道：“中午向我们院领导汇报，还被政委批评了。”
“你们政委为什么批评你？”
“他说我们应急机动突击队没解散呢，你这个队长来了我都不知道，说明我对工作不上心。让我将功补过，先陪你去105军，下周末再请你去我们学院聚聚。”
“冯哥，你们也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
正说着，长航局的司机已经帮黄远常、老彭和老冯把行李送上了考斯特。
李支猛然想起黄远常这个长航局最年轻的副厅级领导，在98抗洪时曾为长航系统与启东共建的启东预备役营负责过后勤保障，启东预备役营在荆江抗洪抢险时又跟空军和海军部队并肩作战过，意识到这是一个由陆海空三军构成的小圈子。
黄远常职务虽然很高，但从所站的位置上能看出，至少在这个场合他跟空军的转业军官和海军的现役上校一样隐隐以“南通水师提督”为首！
一个副厅级干部，甘于屈居人下，这也太震撼了。
就在李支犹豫要不要给黄局敬礼问好的时候，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只见小鱼推门下车，提着行李边走边欣喜地喊道：“彭团长、冯队，你们怎么来的比我都快，我还准备去接你们呢。”
“小鱼啊，我们是坐黄局的车来的。”
“黄局……黄局，恭喜你高升。”
小鱼不喜欢黄远常，带着几分敷衍的打了个招呼，跟彭团长等人寒暄了几句，就把行李交给印象深刻的132团战士杨小军，上了杨小军开的越野车。
李守松见韩渝这边有老部队领导代为陪同，干脆也上了前面的越野车，去跟小鱼叙旧。
事实上他就算上考斯特，一样插不上话。
毕竟当年在应急机动突击队，他只是个负责做小工的营长，而韩渝、彭团长、海军工程学院的冯队，以及官至副厅级的黄远常才是突击队的领导。哪怕现在提了副团，在几位突击队的老领导面前依然没他说话的份儿。
人到齐了，车队出发。
至于送黄远常和小鱼来的两辆车，则由司机开回去。
考斯特空间够大，还有小桌子可以打牌。
李支见陈子坤都婉拒彭团长的好意不上桌，坐在一边看，他自然不敢往前凑。
韩渝和黄远常做搭档，彭团长和冯队长做搭档，一边打起升级，一边叙旧。
“咸鱼，姜副参谋长也让李守松请过郝秋生，他离得远就不来武汉了，直接开车去军部，但今晚肯定到不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见着。”
“彭团长，你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业？”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早晚都要转业，晚转不如早转。”老彭扔下一张牌，想想又感慨地说：“姜副参谋长也快了，今年不转业明年也要转。”
“姜副参谋长也要转业？”
“你没在部队干过不知道，老冯应该很清楚，不管在师一级还是在军一级，甚至在团一级，干到副参谋长基本上就到头了。”
“转业也挺好的，又有多少人能在部队干一辈子。”黄远常抬头笑道。
“所以我投奔你，黄局，我以后就靠你关照。”
“彭团长，别开玩笑了，你转业到长江海事局时我还在南京呢。”
韩渝很清楚彭团长是在开玩笑，毕竟像他这样的军转干部由于职务和年龄的关系，根本没想过要进步，就算想也很难进步，不禁笑道：“彭团长，如果江南海事局没跟长江海事局分家，我真要请你关照我爱人，毕竟你是上级机关的领导。”
“我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处长，我能关照谁？”
“副处长？”
“职务是副处，工资待遇是按正处给的。”彭团长笑了笑，好奇地问：“咸鱼，黄局说你爱人现在是常委副市长？”
“挂职的，只干两年，挂职期满就回海事局。”
“听说在地方上干得好可以留任，黄老板，这方面你比我们懂，你说呢？”
“这要看情况。”黄远常想了想，微笑着解释道：“向柠是交通系统的干部，如果留任就要跨系统调动。不像地方党委政府的干部下去挂职，表现优异就有机会留下那么简单。”
“咸鱼以前也是你们长航系统的民警，咸鱼可以从长航系统调到地方工作，咸鱼的爱人怎么就不行？”
“如果上级同意，向柠自个儿也愿意，还真有希望留下工作。但上级肯定不会同意，要知道她在长江海事局还是长江港监局的时候，就是长江港监局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陈子坤坐在边上笑而不语。
连陈子坤都插不上话，更别说李光荣这个“不速之客”了，他时不时偷看黄远常，直到此时此刻都不敢相信黄远常这样的长航局领导居然会亲自陪同韩渝这个“南通水师提督”。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晚上9点半，车队赶到105军的招待所。
军首长居然真在等，众人下车去跟将军敬礼问好时，黄远常竟跟彭团长、冯上校一样跟在韩渝身后，而不是按行政级别走在前面。
“咸鱼，我跟你们省军区领导还有你们市委陆书记早就说好的，突击队不解散，一年要搞一次活动，你是队长，要牵头组织。可你倒好，一次活动都没搞过！”
“首长，我不是不想搞，主要是太忙，而且搞活动要有经费。”
鲁军长紧握着他手，笑骂道：“你小子是不想搞，别跟我找借口，更别跟我说什么没经费，你真要是给你们市委市政府打个申请报告，或者给军分区打个报告，他们能不批？”
韩渝嘿嘿笑道：“我不想麻烦领导。”
“不开玩笑了，黄局，青山同志，小鱼，好几年没见了，欢迎你们来我们105军。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餐厅，我们边喝边聊！”
“谢谢首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走。”
“首长，我不会喝酒，我也不能喝。”韩渝苦着脸道。
鲁军长乐了，搂着他肩膀哈哈笑道：“放心，我让谁喝也不会让你喝。葛工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段时间被武汉的那帮人给灌惨了。早知道他们会灌你酒，我就让老姜去武汉帮你喝。不就是喝酒么，谁怕谁啊！”
韩渝回头看向105军姜副参谋长，急忙道：“首长，你真会开玩笑，我哪有资格请姜副参谋长帮我挡酒。”
“我们是战友，是生死之交，我帮你挡酒怎么了。”姜副参谋长转身指指彭团长：“老彭，咸鱼能不能喝、会不会喝你最清楚，你又转业在武汉，咸鱼被武汉那帮人灌惨了你有责任。”
“老领导，我前段时间出差了，是昨天刚回来的，我如果在武汉，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人家说“生死之交”真不是在开玩笑。
冯青山很清楚鲁军长和姜副参谋长是真关心咸鱼，真把咸鱼当自个儿人，忍不住说：“报告二位首长，我天天在武汉，我本来就可以帮韩书记挡酒的，可韩书记只记得105军，忘了我们学院，去武汉学习都不告诉我一声，害我今天被我们院领导批评了。”
鲁军长对当年奋不顾身潜水堵漏的冯青山印象深刻，哈哈笑道：“突击队当年本来就是以我们军的132团和咸鱼营为主的，你们潜水队才几个人，再加上你当年带的那些潜水员都分到了各部队，武汉那边只剩你一个，记不得你很正常。”
韩渝连忙道：“首长，我怎么可能会记不得冯队，我是不想麻烦他。”
“既然是生死之交，应该多走动，不存在麻不麻烦的。”鲁军长把众人带进餐厅，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笑问道：“李守松呢，突击队三个构成单位，有两个单位的负责人都到了，他怎么不在？”
姜副参谋长急忙道：“军长，他在外面。”
“让他进来。”
“是！”
鲁军长拉开椅子坐下，指着韩渝、冯青山和刚走进来的李守松，侧身跟搭档感慨地说：“政委，今晚这一桌规格很高啊，98年军委召开全军抗洪表彰大会，一共给十一个部队授予了荣誉称号，今晚就来了三个单位的时任军事主官！”
105军的刘政委是去年上任的，对105军当年参加抗洪抢险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听鲁军长这一说大吃一惊，不禁问起三个部队当年是怎么并肩作战的。
李光荣坐在陈子坤身边，看着韩渝跟两位将军谈笑风生，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让他更震撼的是，他们聊着聊着，竟聊到另外几个部队的首长，并且全是将军。

第九百三十五章 马首是瞻！
第二天一早，姜副参谋长亲自赶到招待所陪众人吃早饭。
吃完早饭，乘车去军部机关参观。
直到在105军荣誉室里看到98年发洪水时启东预备役营和105军一起抗洪抢险的工程资料，李光荣才知道未来的同事跟105军的许多官兵乃至鲁军长等首长真是生死之交！
中午在军部食堂吃的饭，下午乘了一个多小时车赶到404师驻地。
师长、政委不但亲自接待，甚至召集当年一起在荆江大堤上与洪水搏斗过的七十多个官兵跟众人叙旧，合影。
晚上住在404师招待所。
姜副参谋长是404师的老师长，回到404师跟回家一样，吃完晚饭又亲自陪同众人在营区里散步。
星期天上午，军直属的特战团有伞降训练。
姜副参谋长又亲自带众人赶到伞降场，看官兵们从直升机上往下跳……
让众人倍感意外的是，周五是坐车来的，回武汉却不用坐车，而是乘坐刚执行完伞降训练的直升机！
飞到武汉郊区的一个小军用机场，然后再乘坐军车回位于市区的党校。
小鱼这是第一次坐直升机，跟着韩渝一回到党校就意犹未尽地说：“不去看看不知道，原来105军真有飞机，我以前以为李守松他们是在跟我吹牛呢。”
韩渝带上门笑道：“你以为人家就三个空降师？”
“嗯。”
“其实不止，人家还有四个直属团。”
“四个直属团是做什么的？”
“就是今天上午跳伞的特战团，送特战团官兵跳伞的直升机团，一个独立运输团和一个通信团。”韩渝打开包，取出换下的衣服，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直属工兵大队。”
“105军也有工兵！”
“有啊，杜源今年放暑假就要去工兵大队实习，估计等毕业了回老部队也会被安排到工兵大队。”
杜源是靠瓦匠手艺在抗洪时立功被保送军校的，军校毕业回老部队的工兵大队正好专业对口。
小鱼反应过来，想想又忍不住问：“咸鱼干，我们平时都舍不得用船送人，鲁军长和姜副参谋长用直升机送我们回来，符不符合规定？”
韩渝刚开始也有此担忧，所以登机前坚持要坐汽车回来，直到姜副参谋长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才勉强同意坐直升机的。
见一向大大咧咧的小鱼居然也想到了这些，韩渝微笑着解释道：“鲁军长用直升机送我们回来，一是直升机团今晚本来就有夜航训练，二是鲁军长想让特战团跟我们搞联合演练，打算借这个机会让我们先熟悉下。”
“跟我们搞什么联合演练？我们属于楠京军区！”
“特战团最拿手的是空降兵的专业军事技能，能熟练掌握跳伞技术，近万米高空跳伞，不到200米的超低空跳伞，这些空中训练的科目都在挑战极限。”
韩渝回想起上午人家训练时那不要命的样子，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但特战团就是特种部队，光训练空降兵和陆军的科目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也要训练海军科目，甚至要去高海拔和高寒地区适应恶劣的自然环境！”
小鱼惊问道：“特战团要训练海军的什么科目？”
“5小时海上长游、1000米武装泅渡。”
“他们是空降兵，又不是海军陆战队。”
“都说了人家既是空降兵，更是特种部队，要进行陆海空三栖作战训练。”
“他们要去我们那边训练？”
“嗯，但在实训之前要先开展渐进式训练。”
“什么叫渐进式训练？”
“就是先在泳池里游，再去河里游，然后去大江大湖里游，最后再去海上训练。武装洇渡训练也一样，先在河里学会游泳，然后着装，再后佩枪、手榴弹，最后去海里武装泅渡。”
韩渝直起身，话锋一转：“要说找教官，人家肯定能找到，但我们跟人家并肩战斗过，我们突击队到今天都没宣布解散。姜副参谋长去年参加过山东岛的演习，知道我们在这方面的专业技能不比海军陆战队差，想跟我们搞一个‘活动’，也就是让我们安排几个人去给他们的特战团当教官。”
小鱼乐了，咧嘴笑道：“不就是游水么，武装泅渡我也会啊，我可以教他们！”
“你想去做教官？”
“想。”
“我就知道你想，我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老郭。”
“你也只能推荐我和老郭，这方面马金涛和陈健他们不行。他们只会游水，指望他们武装泅渡不是在开玩笑么。”
“所以我只能矮子里面挑将军。”
给特种部队当教官，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小鱼越想越激动，急切地问：“什么时候去？”
“刚才不是说过么，要渐进式训练，特战团的很多官兵现在连游泳都不会，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就这么去海上实训。”
“可他们属于广州军区，就算去海上实训也只能去南海。”
“谁说人家属于广州军区的，人家只是驻地在广州军区的防区。”
“想起来了，他们隶属于空军总部。”
……
与此同时，李光荣正在宿舍里给长航公安局的张副局长打电话，汇报跟韩渝一起去105军做客的经过。
张局听得暗暗心惊，低声问：“黄远常也去了？”
“陪咸鱼去的，他虽然也参加过抗洪抢险，但那会儿主要负责后勤保障，部队首长只认咸鱼，吃饭时咸鱼坐在首长身边，他只能坐在咸鱼下首。”
“部队首长知道他是长航局副局长吗？”
“知道，人家有一个团长去年转业到海事局，部队首长还给他敬酒，拜托他多关照那个转业干部。”
“知道他是副厅级干部，安排座位时还让他坐在咸鱼下首？”
“嗯。”李光荣想想又说道：“他在我们长航系统是领导，但一上部队派来接咸鱼的车，他就成了咸鱼的‘随员’。在部队不管去哪儿参观，他都跟在咸鱼后面，就差帮咸鱼拎包。”
部队首长一样是大领导。
跟部队首长搞好关系只有好处没坏处。
如果不是咸鱼，黄远常哪有机会成为部队首长的座上宾。
张副局长反应过来，沉默了片刻笑道：“光荣，连黄远常在特定场合都这么尊重咸鱼，对到南通之后怎么跟咸鱼相处，怎么跟咸鱼共事，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张副局长顿了顿，想想又感叹道：“以前我只知道他抗洪时立过功，只知道他是预备役军官，没想到他在部队这么吃得开。部领导对他也很器重，袁副部长前几天还亲自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来参加培训，在南通那边的人脉有多好就更不用说了。
局里都没把他当普通的副处级干部，你更不能真把他当同事。他这样的人，早晚会像黄远常那样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将来甚至会比黄远常走得更高更远，所以跟他共事，哪怕做他的部下，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
李光荣岂能不知道老领导的良苦用心，连忙道：“我懂，谢谢张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等到了南通好好干，遇到什么事虚心向咸鱼请教，平时多配合咸鱼的工作。”
“是！”
……
一个人能在本单位混得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咸鱼居然能在交通系统、部队和南通同时这么吃得开，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李光荣挂断电话，暗暗打定主意，等到了南通一切以咸鱼马首是瞻。

第九百三十六章 局领导！
一个半月的学习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正如李光荣所说，拿着结业证刚回到南通，长航公安局张副局长和政治部刘副主任就赶到了南通，召开分局中层干部大会，代表局党委对分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邀请南通市公安局领导，以及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负责人列席。
会议由齐局主持，介绍完与会的领导，先请长航公安局政治部刘副主任宣布任免文件。
免去江政委的职务，由分局政治处前主任董向耘担任政委。
免去顾副局长的职务，任命李光荣和韩渝为副局长，南通派出所长丁曙光为分局政治处主任。
齐局肯定了江政委和顾副局长为分局工作所作出的贡献，请江政委和顾副局长发言，再请刚获得任命的李光荣、韩渝和丁曙光分别作表态发言。
最后，邀请张副局长作重要讲话。
虽然一下子免掉了两个局领导，新任命了三个局领导，但在张平、小鱼等人看来分局领导班子的调整幅度不是很大。
毕竟江政委今年五十六，顾局今年五十五，都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新任命的四个局领导，只有李光荣是“空降”的，董政委和丁主任都是分局的老民警，韩渝虽然在分局工作时间不长，但大家伙从未把他当作外人。
开完大会开小会。
韩渝跟着张局、齐局等人一起送走市局的领导，回到二楼会议室召开领导班子调整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
小会一共有两个议程，一是研究分局领导班子的工作分工。
齐局主持分局全面工作。
董政委负责分局的思想政治工作，联系东启派出所。
李光荣协助齐局负责分局日常工作，分管办公室、法制科和装备财务科，联系南通派出所。
韩渝分管治安管理支队、刑事犯罪侦查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联系启东派出所。
丁曙光负责政治处的工作，联系皋如派出所。
说是研究，其实上级早考虑好了，齐局“抛砖引玉”提出方案，除了韩渝之外全部举手表示赞同。
“韩渝同志，你对这样的分工有意见？”张副局长微笑着问。
“张局，齐局，让我同时分管治安、刑侦和消防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这么分工相当于让我分管主要公安业务，我太年轻，工作经验不够，担不起这么大责任。”
韩渝深吸口气，苦着脸道：“我既是民警也是预任军官，下午就要去军分区汇报工作，过几天还要去给出访的海军舰队编队担任驻军联络员，并且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真要是让我同时分管治安、刑侦和消防，肯定会影响局里的工作。”
这么分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是小伙子在江上干了这么多年，在地方上又具有别人所没有的人脉，不然也不会被誉为“南通水师提督”，由他分管三个业务支队，工作肯定比别人分管好开展。
二来上级领导那么看重他，对于他的岗位和工作安排都很关注，如果不委以重任，连局里都没法儿跟上级交代。
别人生怕权小，他反过来了，居然嫌分管的工作多。
张局倍感意外，下意识侧身看了看齐局和李光荣，笑道：“韩渝同志，我虽然没当过兵，但我很清楚既然服预备役，就要把预任当责任。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防救船大队那边的工作以前是怎么干的，今后依然怎么干。部队那边有什么任务，你该执行照样执行。至于局里的工作，齐局、董政委、光荣和曙光都可以帮你分担。
比如你马上要随舰队出访，走前可以跟光荣或曙光交接一下，完成出访任务回来之后再搞个交接，肯定不会影响本职工作。”
丁曙光很清楚这是上级对咸鱼的重用，不失时机地说：“是啊，我可以帮你临时负责两个月治安，搞刑侦和消防我不在行，但治安应该没问题。”
“不行，我不能占着位置不干事。”
“那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分管消防就行了。”
小伙子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只分管消防也确实更有利工作，但上级的意图必须要落实！
张副局长一锤定音地说：“要不这样，你分管刑侦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我对南通的情况很了解，南通的治安不错，分局的辖区又不是很大，没那么多刑事案件，就算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也是以地方公安侦办为主。”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过分的谦让一样不合适。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谢谢张局理解，那我就分管刑侦和消防。”
张副局长满意的点点头，侧身笑问道：“齐局，治安由谁分管比较合适？”
齐局很清楚李光荣是张副局长的老部下，立马看向李光荣：“张局，光荣同志来南通前就是玖江分局的治安支队长，治安管理经验丰富，要不让光荣再辛苦下，同时分管治安支队。”
“行，就这么定！”
确定下分局领导班子的分工，研究科所队长的人事调整。
丁曙光提副处，出任政治处主任，南通派出所长就空出来了。陈子坤要调到苏州分局，启东派出所长就空出来了。
所长人选肯定是要从教导员或副所长中产生，这么一来又空出好几个位置。
科级干部如何调整是分局内部的工作，张副局长没再发表意见。
齐局考虑到政委、两个副局长和政治处主任都是新上任的，认为现在研究这些太早，提议由南通派出所教导员王浩军和启东派出所教导员张平，先主持南通派出所和启东派出所的工作。
这个提议获得全票通过。
张副局长代表局党委对南通分局的班子成员提出两点要求，一是要做好江上的治安和消防等工作，二就是长航公安系统接下来要转行政编制。
有些老民警由于文化程度不够等关系，转不了公务员，之前退休的老同志更不可能转，接下来要做好老同志的思想工作，对转不了公务员的老民警要妥善安置，要确保队伍稳定，绝不能让老同志跑去上访。
涉及到那么多民警的切身利益，这才是今天会议的重中之重。
对已经退休的老同志是老人老办法，对在职却转不了公务员的民警是“一刀切”，这个工作不好做！
韩渝没想到刚提副处就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
不过相比韩渝，齐局和董政委压力更大，他俩才是分局的主要负责人，如果不能贯彻落实上级意图，不能保证队伍平稳过渡，上级只会找他俩，不会找韩渝这个副局长。
张副局长可不管齐局和董政委头不头疼，传达完上级精神，在分局食堂吃了顿简单的工作餐，就跟政治部刘副主任一起乘坐长江公安111过江，代表长航公安局党委宣布对苏州分局领导班子的调整，送陈子坤上任。
韩渝过几天要出差，走前有太多事要办，送走张副局长就跟齐局、董政委请了个假，驱车赶到军分区向王司令员和陈政委汇报工作。
早上就打过电话，王司令和陈政委都在等，一见着他就恭喜高升。
“二位领导，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太年轻，这么年轻就提副局长，我担心干不好，辜负组织上对我的信任。”
“长航分局的副局长有什么难干的？”王司令哈哈笑道：“别看长航分局是正处级单位，可据我所知长航分局的工作量可能只相当于市区的一个派出所。再说你是谁，你是我们南通的水师提督，不就是做副局长么，对你来说算不上事。”
“是啊，最重要的是能提副处。”陈政委禁不住笑道。
韩渝被两位领导调侃的很不好意思，急忙汇报起工作。
王司令员愣了愣，惊问道：“105军的特战团打算来我们南通实训？”
“其实他们去哪儿实训都行，鲁军长和姜副参谋长主要考虑到跟我们并肩战斗过，尤其跟启东预备役营，相互之间很熟悉，如果来我们这边实训，不会存在去其它地方实训，与当地部队或武装部沟通不畅的情况。”
“他们的特战团真要是来我们这儿实训，我们需要做什么？”
“我们要做三方面的工作，一是后勤保障，这个后勤保障不只是吃喝拉撒和交通，也包括提供船艇协助；二是保密，这可能要跟公安乃至国安沟通协调；三是我们要安排精兵强将配合乃至指导他们海训，也就是安排几个教官。”
要说来南通训练，那来南通训练的部队多了，连上海的好多驻军每年都会来。
105军本就是王牌部队，105军的特战团堪称王牌中的王牌！
人家能来南通海训是瞧得起南通，王司令员很高兴也很激动，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热烈欢迎，全力配合！”
“那我就这么回复。”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回来前姜副参谋长专程去武汉找过我，说你们二位如果欢迎，他们就向上级请示汇报，上级肯定会同意，到时候上级会给省军区乃至楠京军区下命令。”
人家所说的上级就是空军总部乃至中央军委，这相当于地方党委政府承办党中央、国务院的会议活动。
王司令员越想越激动，敲着桌子说：“老陈，我们应该尽快抽调相关人员，组建个配合105军特战团海训的工作组，提前准备，做好相关的筹备工作。”
“我看行！”
“咸鱼，这个工作组你不但要加入，而且要兼任副组长。”
“我哪兼得了副组长！”
“你现在是副处级领导，你刚才还说要做好人家来海训的保密工作。国安局我很了解，他们才几个人，指望他们不现实。就是公安局也不一定能帮上多大忙，毕竟海训是在海上进行的，想搞好海上的反间反特工作，只有靠我们的海上民兵。”
不得不承认司令员的话有一定道理，并且这也不是谦让的事，韩渝点点头答应下来。
王司令员追问了下细节，想想又好奇地问：“之前代管你们的那个彭团长不是提副师了么，怎么又转业了，还转业到海事局成了黄远常的部下？”
“本来是要提副师的，都已经去国防大学学习了，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学习回来之后上级找他谈话，打算让他去担任师副参谋长。”
师参谋长是副师，师副参谋长是正团。
副参谋长这个位置，一般是用来安排升不了职的干部的。
想到这些，王司令员感叹道：“越往上走位置越少，尤其正团提副师这个坎，竞争太激烈，不知道多少人迈不过去！”
陈政委深以为然：“这既要看能力也要看运气，看来这个彭团长运气不太好。”
正团提副师难。
正师提副军级更难。
韩渝不由想起最多再干两年也要转业的姜副参谋长，沉默了片刻说：“彭团长转业安置的还不错，现在是长江海事局通航管理处副处长，享受正处级干部待遇。”
陈政委好奇地问：“通航管理处是管什么的？”
“负责辖区的通航环境管理，也就是负责航道、禁航区、桥区、交通管制区、锚地、停泊区和安全作业区的通航功能水域划定、报批和监督。实权处室，有行政审批权的，比如我们南通的营船港专用航道和启东港专用航道，都是经过通航管理处审批的，不过现在不归他们管，现在跟他们分家了。”
“江上的交通局，想想权是不小。”
“王司令，陈政委，刚才差点忘了汇报，105军的鲁军长和姜副参谋长对启东预备役营的那几位‘老板军官’比较熟悉，确切地说那几位‘老板军官’在抗洪抢险时的后勤保障工作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想让那几位‘老板军官’参与特战团来南通海训期间的后勤保障工作。”
你们去荆江开过“启东大酒店”。
105军的首长们当年都是“启东大酒店”的常客，人家对那几个负责“启东大酒店”运营的“老板军官”能不熟悉吗？
王司令员越想越搞笑，一口答应道：“没问题，反正人家就是冲着启东预备役营来的，就算首长没提这个要求，我们一样要召集全营官兵协助海训。”
陈政委则低声问：“防救船大队参不参加？”
“海训只需要启东预备役营的动力舟，不需要大船，防救船大队只要出一个教官。”
“谁？”
“郭维涛。”
“杂技演员！”
“人家不只是杂技演员，人家的军事素质好着呢，尤其水上的专业技能，连小鱼都甘拜下风。”
王司令员对郭维涛印象深刻，轻叹道：“我不是瞧不起小郭，我是说小郭是练家子。人家从五岁就开始练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人家的功夫已经远远超过了军事素质的范畴。这样的人才公安局竟然不当回事，要不是你，他可能还在做交警呢。”
“主要是吃了文化程度不高的亏，但他现在干的挺好的，昨天回来时我给马关和周政委打过电话，马关说825艇的轮战任务快结束了，这半年他们累计查获的各类走私商品价值五千多万，抓获走私分子两百多名。”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郭维涛是战斗组长，每次抓捕走私分子他都身先士卒跳帮攀舷，海关总署和走私犯罪侦查局刚给他记了个人一等功，等他们回来之后南通支局和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都要给他庆功。”
“小郭立一等功了！”
“嗯。”
“咸鱼，小郭荣立一等功，你脸上也有光。”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立功的不只是郭维涛，江胜奇和小龚他们也都立功了，连我这个没参加轮战的都立了个三等功。”
王司令乐了，哈哈笑道：“这支拥有战斗力的缉私队伍是你一手组建起来的，你虽然没参加轮战，但荣立三等功实至名归！”
“是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政委拍拍他胳膊，笑道：“下午别走了，晚上一起吃饭，我和王司令给你庆功。”
“不行，我要赶紧回分局。上级说是让江政委和顾局退居二线，其实是让他们回家等着退休。局里下午有个茶话会，晚上要摆两桌，好好欢送他们。”
“差点忘了，你现在是局领导。既然有工作，我们就不挽留了。等你执行完‘护航船长’的任务回来，再一起给你庆功！”

第九百三十七章 你们继续！
学弟回来了，并且过几天又要出远门。
韩向柠再忙也要按时下班回家，结果匆匆忙忙赶回来一看，长航分局离家这么近学弟居然没回来。
打电话问了下才知道，长航分局晚上要欢送江政委和顾局回家等着退休。
韩渝接电话时齐局和董政委就在身边，齐局让韩向柠一起过来。
换作以前，韩向柠肯定会开小轻骑去长航分局蹭饭。但现在不是以前，挂职之后参加过太多应酬，出去吃饭真吃怕了。
她一个人在家也懒得做饭，把小菡菡去上海前留下的零食翻出来吃了点，就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韩渝参加完欢送宴，赶紧骑自行车回家。
久别胜新婚，老丈人、丈母娘和小菡菡又去了上海，小两口过起了真正的“二人世界”！
以前想亲热下都跟做贼似的。
现在没那么多顾忌，拉上窗帘，都不用去卧室。
韩向柠躺在沙发上，紧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激情，一边有气无力地问：“几号走？”
“8号。”
“去哪儿集合？”
“先坐飞机去广州，吴参谋长在广州等我，然后一起去盏江。”
“去盏江？”韩向柠爬起来问。
韩渝抚摸着她白皙细腻的后背，微笑着解释道：“南海舰队在盏江有基地，我们从盏江登舰，出访编队也从盏江出发。”
韩向柠幽幽地说：“去武汉学习了一个半月，回来过不了几天又要出差，这一去又是两个月。整天不着家，还好意思埋怨我挂职，埋怨我不回家！”
“没有，我什么时候埋怨过你？”
“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韩向柠瞪了他一眼，好奇地问：“陈子坤去苏州上任了？”
“他是去苏州分局上任，苏州分局在江边，又不在苏州市区，只是过了下江。”
“也是副局长？”
“嗯，我们今天晚上欢迎李光荣，欢送江政委和顾局。人家那边今晚也在欢迎他到任，欢送退居二线和调走的老同志。他晚上给我们打过电话，说下午开过党委会，让他分管治安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联系熟州派出所。”
“你呢？”
“我跟他差不多，分管刑侦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联系启东派出所。”
“你们两个以后隔江相望？”
“说起来他调走了，其实比以前离的更近了，哈哈哈。”
“陈子坤高升，谁做启东派出所长？”
“暂时先由张平主持所里的工作，具体让谁接任要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等？”韩向柠追问道。
韩渝解释道：“李局是刚到任的，对局里中层干部的情况不熟悉，现在研究中层干部的人事调整，让李局怎么表态？”
韩向柠反应过来，笑问道：“小鱼有没有希望？”
“开什么玩笑，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让他当所长！”
“可齐局和江政委为什么送他去武汉学习，再说长航公安局领导那么喜欢他。”
“喜欢他跟重用他是两码事，至于送他去武汉学习，主要考虑到他长期在白龙港坚守很不容易，相当于让他去武汉旅游。”
正说着，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罗文江打来的。
正跟学姐温存着呢，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
韩渝暗暗吐槽了一句，还是赤条条的爬起来，把固定电话捧着沙发边回。
“韩局，热烈祝贺你高升！我和赵局、老马都在分局，你晚上忙不忙，我们去搞点夜宵，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你们好意我心领了。”
“不给面子？”
“我都睡下了，再说刚吃过晚饭。”
“这会儿就睡，天气这么热，不出去转转？”
“我有点累。”
罗文江跟马金涛对视了一眼，坏笑着问：“老领导，韩市长在不在？”
韩渝看了看下意识用抱枕挡住隐私部位的学姐，赶紧岔开话题：“罗局，你就算不给我打电话，我一样要给你打。招商引资工作有没有进展，替你爸补偿的事年底前有没有希望办成？”
“韩市长在你身边？”
“这不是废话么，她是我爱人，我们当然在一起。”
“我懂，我错了，我不该打这个电话的。老领导，我先挂了，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呀！”韩渝笑骂了一句，搂着正咬牙切齿的学姐，故作不快地说：“罗文江，我警告你，父债子还的工作必须尽快落实，不然我真要跟你断绝朋友关系！”
“老领导，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我每天都在打听，我正准备向韩市长汇报呢，但今天汇报不合适，你们小别胜新婚，我不能打扰你们。”
“少废话，不许转移话题。”
“好吧，那麻烦你让韩市长接电话。”
“行。”
韩向柠没办法，只能伸出莲藕般的胳膊，接过电话问：“罗局长，什么事？”
罗文江咧嘴笑道：“嫂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这个局长是副的。”
“我家咸鱼一样是副的。”
“我能跟你家韩局比吗，他虽然也是副局长，但他是副处级领导。你更厉害，不但是副处级领导，而且是市委常委，常委副市长！能有韩局这样的老领导，能有你这样的嫂子，我很骄傲很自豪！”
“你爸还是正处级领导呢，你应该为有罗主任这样的父亲骄傲自豪。”
“嫂子，你是在打我脸，我怎么可能为有他这样的老爸骄傲自豪，他不干人事，连你的墙角都挖，连你的谈的项目都截胡，他是我们罗家的耻辱，真让我这个做儿子的蒙羞。”
韩向柠被逗乐了，噗嗤笑道：“文江，你爸确实有点……有点为老不尊，但我们可以说你不能说，哪有这么说自个儿老爸的。”
罗文江煞有介事地说道：“他能做，我怎么就不能说？嫂子，我和我妈一起批评过他，他也认识到自个儿的错误，他想摆酒给你赔罪，顺便祝贺韩局高升。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韩局不只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师父，你是我的师娘！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哪天聚聚，时间你定，怎么样？”
“我去哪儿没饭吃，吃饭就算了。”
“这么说你原谅他了？”
“他抢了我两个大项目，我怎么可能原谅他！”
“好吧，我理解。”
罗文江话锋一转，笑道：“嫂子，我爸确实认识到了错误，也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你。他说他们开发区过几天要去广州开一个经贸洽谈会，如果你感兴趣，他给你留一半的展位。往返的车旅费，包括举办洽谈会的费用，你一分钱都不用出，全部由他们开发区承担。”
罗红新那个老家伙虽然做事不地道，但招商引资确实有一套。
作为国家级开发区实际上的负责人，他这些年东奔西跑到处招商引资，在外面也拥有很不错的人脉。
再说指望罗文江帮着招商引资是不现实的，之前那么说只是开玩笑。
一起去广州招商引资，不需要大桥产业园出钱，再想到学弟过几天也要去广州，韩向柠立马来了兴趣，笑问道：“你爸打算几号去广州举办经贸洽谈会？”
“开发区招商局的人已经去了，正在那边筹备。我爸打算7号坐飞机去，洽谈会8号召开。”生怕韩市长不满意，罗文江补充道：“他说邀请了一百多个客商，这一百多个客商中有十几个是财大气粗的港商。”
在别人的棋盘上下自个儿棋，韩向柠当然不想错过，不禁笑道：“你爸的开发区有招商局，我们大桥产业园有招商办，既然是招商，我不可能一个人去。”
“我爸说了，你可以带队去，所有费用全部由他们开发区承担。”
“我起码要带十个人。”
“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把人员名单和身份证号报给你，你让你爸帮我们订机票和酒店。”
遇上个不省心的老子，罗文江很头疼。
好不容易在老领导这边交了差，他可不想再当传声筒，毕竟他有他的工作。
“嫂子，既然是招商引资，你们过去之后不能空口说白话。我爸真给你留了一半展位，你肯定要提前布置布置。”
“有道理。”
罗文江趁热打铁地说：“要不这样，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其实我跟他早说好了，他等会儿让他们开发区招商局的人联系你，向你汇报洽谈会的筹备情况，你呢也好安排你们园区管委会的同志提前准备。”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对等！
韩向柠觉得该摆谱的时候还是要摆摆谱，沉吟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我把我们园区招商办杨主任的手机号报给你，让南通开发区招商局的同志跟我们园区招商办杨主任联系。”
“行！”
……
韩向柠刚挂断电话，韩渝就欣喜地说：“柠柠，我可以提前一天出发，7号我们一起去广州。”
“我就是这么想的。”韩向柠依偎在他身边，窃笑道：“没想到老罗这么大气，竟然想到以这种方式补偿我的损失。”
“他大气什么呀，你想想，他抢了你两个大项目，占了多大便宜。给你们出点车旅费，跟他截胡的收获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这倒是。”
“而且，参加洽谈会的那些客商肯定是他们开发区事先联系好的，之前甚至不知道谈过多少次。带你们去招商引资，他根本不担心会被你挖墙脚。”
韩向柠反应过来，恨恨地说：“他这是截了个我两个大胡，随手给我扔两颗小甜枣！”
韩渝很同情学姐的遭遇，苦笑道：“可能连甜枣都算不上，只有借这个机会招到商才算甜枣。”
“他是吃定了我挖不了他的墙角，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
“你打算怎么截他的胡？”
“让开，我给葛叔打电话，请葛叔跟我一起去招商！”
对付老狐狸，只有请老狐狸出山。
论玩心眼，十个学姐加起来也玩不过老罗，但十个老罗加起来可能都玩不过一个老葛。
而且，老葛的能力是全方位的！
老葛能帮启东去交通部跑到好几百万公路建设经费，一样能帮学姐招到客商。
韩渝越想越有意思，忍俊不禁地说：“请葛叔出马也行，葛叔出马，一个顶俩！”
韩向柠嘻嘻笑道：“罗红新不是有钱么，明天报招商引资的人员名单，把师娘和小思琪的名字也报上。能招到商最好，实在招不到商就当带师娘和小思琪去广州公费旅游，还可以顺便去深圳看看大师兄和张兰姐。”
“去特区要办通行证，通行证要提前办。”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就给公安局打电话。”

第九百三十八章 调研（一）
领导上任都要去所分管的部门调研，韩渝虽然对刑侦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但按惯例一样要去。
第一站是刑侦支队。
离的很近，就在分局机关二楼。
十几年前，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只有四个人。
十几年过去了，现在的长航分局刑侦支队依然只有四个民警，甚至不如区县公安局的一个刑警中队。
如果非要说变化，变化还是有的。
比如办公办案环境比当年好了，那会儿只有一间办公室，现在有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兼接待室，一间羁押室，一间审讯室和一间值班宿舍，占了小半层楼。
又比如当年真只有四个人，而现在除了包括支队长、副支队长在内的四个民警之外，还有四个协警，甚至装备了一辆警车。
看着支队长蒋有为捧着稿子汇报工作，以及副支队长柳贵祥和刑警王爱德、陈明憋着笑的样子，韩渝不由想起当年孤身一人代表沿江派出所来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联合侦办倒汇套汇案的情景，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会长，不，韩局，刑事案件侦办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些，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条件侦破的我们都侦破了，实在破不了的我们也没办法。”
“主要是盗窃案？”
“嗯，暂时没破获的四十几起失窃案，主要集中在几个码头堆场。”蒋有为放下汇报材料，感慨地说：“我们总结发现在技防上投不投入是完全不一样的，只要是装了监控的码头、堆场发案率都比较低，就算发生失窃案件也比较容易破获。”
“治安支队是一套班子几块牌子，既是治安支队也是国保支队和内保支队。你们有没有跟治安支队聊聊，请他们让有条件装监控的场所把监控都装上，这跟消防安全一样，一切要防患于未然。”
“韩局，我们倒是想跟他们说，可这种事让我们怎么开口？”
“是啊韩局，我们要是去他们说，他们肯定会笑话我们没本事破案，只会调看监控。”
“回头我跟他们说，我先跟李局沟通下。”
“谢谢韩局，有你在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协警没参加座谈会，这里都不是外人。
韩渝见蒋有为居然恭维起自己，半开玩笑地问：“蒋支，你没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吧？”
论提副处，蒋有为完全有资格。
事实上前段时间传言分局领导班子要调整，蒋有为真想过能不能借此机会做上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结果上级空降来了个李荣光，南通派出所长丁曙光也提拔了，他这个刑侦支队长却原地踏步。
他从来没有过怪罪咸鱼的意思，毕竟把咸鱼调回来是上级早安排好的，况且以咸鱼的资历和资源，如果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别说调回来担任副局长，就是做局长都有资格。
蒋有为没想到咸鱼会在调研的座谈会上开这个玩笑，猛然意识到咸鱼依然是咸鱼，并没有因为提副处变成了韩局，连忙笑道：“韩局，你这玩笑可开大了，我怎么可能会那么想！”
“你没这么想，但我会这么想，毕竟论年纪你比我大，论刑侦经验你比我丰富。如果论资排辈，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非你莫属。可上级赶鸭子上架，非让我分管刑侦。”
“你破的案子也不少，两次水上严打，你抓的犯罪嫌疑人比我们多！”
“我破的那些案子都没什么难度，案情都不是很复杂。”
韩渝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四位，这儿是刑侦支队，你们都是刑警，是我们分局打击刑事犯罪的主力！案情不是很复杂，比较容易破坏的小案，几个派出所能破的都破获了，移交到你们这儿的都是疑难案件，可以说这里相当于专家门诊，我们必须体现出专治疑难杂症的专家风范！”
柳贵祥苦笑道：“韩局，你也太瞧得起我们了，我们有几把刷子，别人可能不知道，你最清楚啊。”
“是啊韩局，我们的水平其实跟派出所差不多，只是分工不同。”王爱德忍不住附和道。
陈明是支队最年轻的侦查员，参加工作不到三年，不敢轻易开口，坐在边上一脸尴尬。
长航公安直至今日都是港航企业的“内保”。
专业技能尤其刑侦水平，远无法与地方公安的刑侦部门相提并论。
韩渝很清楚这一点，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既然我们知道自己存在不足，就要加强学习把短板补上。像地方公安那样引进刑技人员，设立技术大队，对我们来说不太现实，但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提高侦查水平。”
“怎么提高？”蒋支好奇地问。
“论刑侦，市局刑警支队最专业。我们要虚心向地方同行学习。支队总共四个刑警，本职工作又不能耽误，去市局刑警支队交流挂职、跟班学习很难实现，但我们离他们不远，完全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拜师学艺。”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可以请市局的刑警来给我们当老师，甚至可以聘请刑侦经验丰富的退休老刑警发挥余热，请老同志传帮带。同时，我们要加强与水上分局办案民警以及港区分局刑警大队同行的交流。
现在办案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对证据的要求非常高。考虑到我们没有技术民警，我们还要加强与港区分局刑警大队技术中队乃至市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的合作。
今年春节前我在市局刑警支队听了一堂刑事技术方面的课，受益匪浅。比如辖区再发生盗窃案，只要有条件勘查现场的就请人家来帮我们勘查。只要我们不嫌麻烦，就有可能采集到嫌疑人作案时留下的指纹、掌印、足迹乃至DNA生物物证。
这些物证现在可能用不上，不等于将来也用不上。很多案件现在破不了，不等于将来也破不了。
给我们讲课的刑事技术专家说将来肯定要建前科人员指纹库甚至DNA数据库，到时候把现在看似没什么用的证据输入进去一查就能查出来是谁干的，所以我们要立足现有条件，把工作做实做细！”
蒋有为猛然想起春节前抓获“江洋大盗”时，是有一个在南通公安系统很有名的人给韩渝讲过课，韩渝甚至用人家讲的DNA比对技术唬过那个“江洋大盗”，下意识问：“韩打击？”
“就是他，人家专攻刑事技术。”
“请‘韩打击’来做我们的老师？”
“人家在首都，别说平时不怎么回来，就算回来我们也请不起他那样的专家，我是说他讲的那些话非常有道理。至于我们要拜谁为师，就像刚才说的，我们结合实际。”
蒋有为沉吟道：“市局重案大队有两个老同志破案很厉害，港区分局刑警大队也有一个老同事破案有一套。南通只要发生重大刑事案件，韦支都要请他们参与侦办。”
“那就请这三位老前辈做我们的师父。”
“人家愿意来吗？”
“我回头去向齐局请示，齐局肯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去跟韦支说，大不了三顾茅庐，拿出点诚意，请人家出山。”
请人家来做师父，遇到疑难案件人家也肯定会帮着把把脉。
再想到只要是在南通，还真没有南通水师提督请不到的人，蒋有为不禁笑道：“太好了，韩局，这事也就你能办成。”
“都是自己人，就别再恭维我了，我会不好意思的。”韩渝想到蒋科，犹豫了一下问：“蒋支，十几年前海员俱乐部外发生的那起命案有没有下文？如果没记错，你当年也参与过侦办。”
“韩局，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案子。”
“怎么了？”
“这起命案只是与海员俱乐部有点联系，事实上不是发生在我们分局辖区，而且案子的管辖权在市局，我们那会儿只是被抽调去参与侦办，跟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大。”
“我们的老局长因为这个案子退居二线，我们共同的长辈蒋科也因为这个案子受到牵连，这个案子怎么就跟我们没关系？”
蒋有为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贵祥也是当事人之一，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韩局，那起命案时间过去太久，就算想查也没法儿查了，市局那边早就没人再提。”
“不提了？”韩渝愣了愣，追问道：“这是命案啊，不是说命案不破，专案不撤吗？”
“据说……据说可能涉及到当时的市领导，这些年没人敢提。”
“就跟没发生过？”
“差不多。”
市局都破不了，靠长航分局刑侦支队这四个不是很专业的刑警更破不了。
市局现在都没人再提了，你凭什么提？毕竟案子是人家的。
韩渝暗叹气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不想看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蒋有为连忙岔开话题：“韩局，你刚才说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我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说。”
“接下来不是要调整中层干部么，你是我们的分管领导，能不能多关心关心我们支队。”
“说具体点。”
“贵祥这个副支队已经做了七八年，我一时半会儿又不可能退休，他不可能总做副支队长吧。”
柳贵祥没想到顶头上司会提这个，急忙道：“蒋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韩局又不是外人。”
刑侦支队说起来很牛，可在分局没什么地位。
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蒋有为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直言不讳地说：“韩局，分局的情况你最清楚。别的不说，就说张平。他参加工作不比贵祥早，调到我们分局之前只是乘警，可人家早就提正科了，贵祥到现在还是副科。”
刑侦支队就是以前的刑侦科，只设一个副支队长，一直没设教导员，直接导致柳贵祥这个当年第二年轻的副支队，干了这么多年依然是副支队长。
不能光顾着给刑侦支队提要求，也要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激励刑警。
韩渝权衡了一番，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只要是刑事案件都归口到刑侦支队侦办，别说现在四个人，就是再增加四个侦查员都忙不过来，所以地方公安也好，我们长航公安也罢，都在加强基层派出所的力量。贵祥，你愿不愿意去派出所工作？”
“韩局，我……我要是调到派出所，支队这边更忙不过来！”
“你要是愿意调到派出所工作，到时候肯定要调个年轻的同志过来。”
韩渝话音刚落，蒋有为就瞪了柳贵祥一眼：“机会难得，别不识好歹。”
调过年轻的同志过来是关键词，王爱德愣了愣，半开玩笑地说：“柳支，你不调走我怎么进步？我不进步，小陈更进步不了。”
“不走都不行？”
“不走就把你哄走！”
看得出开，刑侦支队很团结。
韩渝忍不住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担任教导员的可能性比较大，想一步到位担任所长比较困难，再就是可能要去启东乃至东启派出所工作，离家比较远，你要有这两方面的思想准备。”

第九百三十九章 调研（二）
下午两点，调研水上消防支队。
相比刑侦支队，身兼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理事长的韩渝，对当年一手组建起来的消防支队更为熟悉。
跟刑侦支队一样，水上消防支队包括支队长、教导员和副支队长在内也只有四个正式民警，并且没有协警，甚至连警车都没给配。
支队长李明生是老熟人，最早是南通港派出所的民警，后来调到皋如港派出所，从中队长一直干到副所长，再后来调任东启派出所长，在东启干了几年，是去年刚调回来的。
教导员吴雨贵一样不陌生，之前一直在政治处工作。
副支队长老徐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之前跟方国亚一样是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副大队长，是韩渝帮着转业安置到长航分局的。
内勤葛晓倩是个年轻的女民警，韩渝对她也不陌生。
因为她是小鱼在长航警校当教官时的学生，是小鱼的学生兼部下小陈的女朋友。人家是长航系统的子弟，毕业之后分配到了苏州分局，由于跟小陈确定了恋爱关系，小鱼请曾在南通分局挂任副局长的长航警校刘副校长帮忙把她调过来的。
四个人各有分工。
李明生在主持支队工作的同时，负责消防监督管理和与消防相关的行政审批乃至行政处罚。
支队总共四个正式民警，思想政治工作没那么多，教导员吴雨贵主要负责消防安全宣传。副支队长老徐分管水上火灾扑救，负责指导辖区内的各企业消防队建设。
看到“师叔”，葛晓倩俏脸通红，不好意思抬头看，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做笔记。
李明生和吴雨贵见着韩渝更不好意思，捧着汇报材料欲言又止。
老徐是军转干部，脾气比较直，抬头道：“韩局，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搞成这样，给你丢脸了，我们检讨。”
六个月前，一条河南籍的货船在南通水上加油站加油时发生火灾。
接到报警后，老徐当即按预案征调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和南通港拖轮公司的拖消两用拖轮，经过两个小时的扑救，成功扑灭了火灾。
由于指挥得当，扑救及时，上级还表彰了水上消防支队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老徐和包括方国亚在内的四名在火灾扑救中表现突出的人员甚至被上级记了三等功。
作为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理事长，韩渝对南通水域和岸线发生的火灾都了如指掌，当时还打电话祝贺过他们，甚至跟老徐和方国亚开玩笑说立功了要请客。
挺好的一件事，没想到竟在火灾事故调查上出了问题。
当时作出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失火货船的船长持异议，把水上消防支队告上了法庭。
崇港区法院一审判决水上消防支队败诉，李明生不服气，齐局和江政委当时也认为官司输的憋屈，现在官司打到了南通中院，并且从通过各渠道打听到的消息上看，很可能又会输，甚至要承担高达50万元的诉讼费。
民告官，人家告赢了。
这是大新闻！
上级很关注，媒体也很关注，齐局压力很大，昨天吃饭时还提过这事。
韩渝没想到自己的老单位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低声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后悔有什么用，还是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是。”
李明生定定心神，苦着脸道：“今年1月16号，豫周口货5058轮停靠黄港水上加油站加油，5058轮当时是空载，干舷很高，加油站工作人员爬不上去，就听5058轮轮机长的，把加油枪交给5058轮的轮机长和轮机工，结果他们直接把加油枪放进了油舱口，直接导致火灾发生。”
韩渝看着一审法院的行政判决书，问道：“你们是怎么调查的？”
“我们按规定按程序调查的，调查中发现5058轮油舱里有不合格的燃油，我们取样送检，检验机构检出那些燃油的闪点为26&#176;C，在气温条件下蒸发和空气混和形成爆炸性可燃气体积聚。5058轮船员在加油时，违反规定直接从油舱口灌装，从而产生静电积聚导致放电，引起舱内可燃气体爆炸引发火灾。”
“哪些人参加调查的？”
“我、老钱，方国亚和南通消防支队的刘工。”
“那火灾事故是怎么认定的？”
“我们根据当时的情况，认定5058轮违规操作的两个船员对火灾负直接责任。加油站的水手长兼安全员，在加油时未认真履行安全检查职责，对火灾事故负间接责任。”
“然后呢？”韩渝追问道。
“船方不服，申请重新认定，甚至找到了武汉。总队派专家来过，维持我们之前作出的事故认定。船方还是不服，就把我们给告了。”
难怪他们压力这么大呢，原来长航公安水上消防总队也卷进来了。
这个官司不能输，因为一旦输了，输的不只是南通分局。
韩渝没有再问，而是仔仔细细的看起一审判决书。
原告认为火灾事故调查规定中的“当事人”，是指与火灾事故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单位和个人。黄港加油站对员工履职行为监管不力，在对5058轮受油前就出现的员工没上受油船加油、以及没进行安全检查等情况，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可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只认定加油站员工有间接责任，居然没提加油站的责任，属于漏列主体、程序错误！
而且，根据中石化的《加油站管理规范》第二十一条“水上加油作业程序”，加油员收到发油凭证后，应该认真核对品种、数量、检查装油容器，无疑义后，接通加油软管或加油枪……
可是加油员什么都没做，仔细想想加油员和加油站应该承担责任。
再就是，你说油舱内有不合格的燃油，就应该追究供油方的责任，但你没有，这一样属于遗漏责任主体。
分局第一次应诉时请的律师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一上来就提出法院无权对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的事故认定进行司法审查！结果被法官引经据典，用一个个法条和一个个司法解释给驳回了。
然后又以黄港水上加油站所属公司是中石化和长江航运集团总公司共同投资组建的，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为由，称中石化的《加油站管理规范》在这儿不适用。
可在水上加油方面国家没相关的法律法规，法官认为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就应该遵照行业规范，而中石化的《加油站管理规范》就相当于行业规范。
至于受油船当时空载，船舷太高，客观上导致加油员没上船，一样不能成为加油站对火灾事故发生没有责任的理由。
总之，一审判决有理有据，支队输的不冤。
韩渝放下一审法院的行政判决书，沉默了片刻问：“二审马上开庭，看样子赢的可能性不大，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我们……我们能有什么考虑，现在只能听上级的。”
“哪个上级？”
“齐局说这个官司不能输。”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错了就是错了，认输认错有那么难吗？”
李明生愁眉苦脸地说：“韩局，我们败诉没什么，我这个支队长可以不做，可总队维持了我们的事故认定，总队那么支持我们，我们……我们不能把总队也拖下水。”
吴雨贵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而且这不是认输那么简单，还要承担诉讼费，诉讼费50万，分局哪有这么多钱交给法院。”
“输不起，只能嘴硬？”
“我们确实输不起，这个官司真不能输！”
韩渝不想看着他们一错再错，直言不讳地说：“天底下没有不能输的官司，这个官司会不会输也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齐局那边我去说，总队那边……总队那边我大不了再去一趟武汉。”
“韩局，你是说……”
“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丢人。明天去中院，撤回上诉申请。按照一审判决，对火灾事故责任重新认定。”
“诉讼费呢？”
“不就是50万么，局里没有可以去借，就当花50万买个教训。”
“这个教训也太贵了。”
“现在知道贵，早做什么去了？”
消防支队跟刑侦支队不一样，这是韩渝当年在担任副支队长时一手组建起来的，何况他这些年不是兼南通水上消防协会秘书长，就是兼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理事长，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们在火灾扑救时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在火灾事故调查认定时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要多学习法律法规，多听取专业意见。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韩渝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蓦地站起身冷冷地说：“你们要认真反思，好好的一件事怎么会搞成现在这样。我去向齐局请示汇报，去做齐局的思想工作！”
“韩局，对不起，让你一回来就给我们擦屁股。”
“擦屁股……这么说你们知道之前作出的事故认定有问题？”
“刚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可我们……可我们没办法。”
“知道就好，先这样了。”
很多事之前是想都想不到的，他们这是稀里糊涂的搞成了骑虎难下，事实上齐局同样如此。
首先，他要考虑在长航公安系统即将转行政编制的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其次，他不能让之前力顶过分局的水上治安总队被拉下水。
可官司能不能打赢，分局说了不算，甚至连长航公安局说了都不算。
见韩渝拿着一审判决书走了进来，他苦笑着问：“咸鱼，马上又要开庭，我跟中院不熟，人托人找的那个副院长说了又不算，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请人跟主审这个案子的法官打个招呼？”
“齐局，我们是做什么的，人家又是做什么的？”
“可这个案子搞不好真会败诉！”
“我知道。”
齐局很想韩渝去找找市领导，请市领导帮着跟法院打招呼，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韩渝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我们事故认定既然存在问题，那就应该服从一审判决及时整改。”
“认输，让我怎么跟局领导和总队领导交代？”
“我是分管消防的副局长，如果上级非要什么交代，那就追究我的责任。”
谁会追究你的责任，谁又能追究到你的责任！
齐局猛然反应过来，发现让韩渝背这个锅正合适，可想想又紧锁着眉头说：“现在的问题不是重新认定事故责任，给船主道个歉那么简单，是要承担诉讼费用的，局里账上只有十几万，让我去哪儿找五十万交诉讼费。”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借。”
齐局一脸尴尬地问：“跟谁借？哪个银行会借给我们？”
个个都知道长航分局是南通港集团的内保，南通港如果不给长航分局发工资，分局上上下下都要断粮，想去银行贷款确实不太容易。
韩渝真有些后悔从走私犯罪侦查局调回来，无奈地说：“水上消防协会账上有十几万，防救船大队账上有三十多万。实在不行我只能以权谋私，挪用一次公款。”
“不好意思，让你一调回来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
“这笔钱是要还的！”
“放心，我不赖账，但要分期，不然连给民警协警发工资的钱都没有。”
这局长做的真憋屈，连给法院交诉讼费的钱都要靠部下去借。齐局看着韩渝生怕自己赖账不还的样子，赫然发现韩渝更像局长。
“分期也行，但一年内必须还清。”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再就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接下来要加强法制教育，不能再搞出这样事，不然有多少经费也不够打官司输的。”
“我知道，我跟老董商量好了，过几天就组织培训，请法律专家来好好讲讲。”
“那我先走了。”
“忙去吧。”
……
下班的时候，韩渝决定给消防支队背锅，即将赔钱认输的消息就传遍了分局机关。
李光荣拉着刚下班准备回家的韩渝，不动声色地说：“韩书记，有魄力，有担当！”
“李局，别开玩笑了，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反正这官司打下去肯定要输，与其被法院强制执行，不如主动认输。”
“法院强制执行谁也强制执行不了我们。”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是执法人员，不能知法犯法。而且硬着头皮拖延拒不服从判决，原告肯定不会答应，再闹下去影响多恶劣！”
“有道理，遇上这种事，确实长痛不如短痛，关键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担当的，也只有你才敢快刀斩乱麻。”
“谁让我分管消防呢，早知道在研究分工时就应该抓阄，谁抓到消防支队让谁来擦这个屁股。”
“哈哈哈，现在后悔晚了。”
李光荣被逗乐了，回头看看身后，又凑到他耳边：“韩书记，刚才我少说一个，你不只是有魄力、有担当，而且有钱。如果光有魄力有担当却没钱，那就是破罐子破摔，这堆烂麻想斩也斩不断。”
不得不承认，老李这话有一定道理。
毕竟认输是有代价的，拿不出五十万，想认输都认输不了。
想到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韩渝停住脚步：“李局，交诉讼费的钱都是借的，既然是借的就要还。我大后天走，我打算赶在走之前布置下，让消防支队组织各派出所的专职消防民警搞一次水上消防安全大检查。”
之前早就说好了，去给出访编队当“护航船长”期间，由李光荣代为分管消防支队。
李光荣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惊问道：“动真格？不管哪个单位，只要发现消防隐患就处罚？”
“重罚！对于屡教不改的，顶格处罚！”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对于不配合查处的相关责任人，该行政拘留就按规定行政拘留！”
辖区的单位有很多，不是南通港集团这样的大型国企，就是中远川崎那样的中外合资企业。
李光荣苦着脸道：“韩书记，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搞出点动静，谁会认识你李局？”
“我不需要人家认识，人家真要是找到我这儿，我就往你身上推，就说都你是交代的。”
“往我身上推也行。”韩渝擦了一把汗，低声道：“天气越来越热，已经进入了火灾事故高发期，查严点、罚重点没什么坏处。”
作为一个长航公安老民警，李光荣很清楚水上消防管理的重要性，但更清楚水上消防支队给分局搞出了个大窟窿，并且这个窟窿必须尽快补上，犹豫了一下紧攥着拳头说：“放心，我争取在你回来之前把借的钱还上。”
不愧是一起上过党校的同学，就是有默契。
韩渝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煞有介事地说：“罚款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懂，我会把握尺度的。”
“拜托了。”
“这说什么话，你几号走，我送你去机场。”
“送就不需要了，我跟我爱人的招商引资团一起去广州，她那边有车。”

第九百四十章 六亲不认！
6号上午，长航分局按照长航公安局的部署要求，围绕危险品港口企业、码头、油库等重点部位，针对潜在风险的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整治正式拉开帷幕。
韩渝亲自带队，先从南通港开始检查。
南通港2号浮吊码头第一个撞在枪口上，由于浮吊码头漂在江里，作业人员交班都要乘坐交通艇，码头主任和交通艇驾驶员为加油方便，竟违反规定在浮吊船甲板上存放了四大桶汽油。
这是重大消防安全隐患，一个火星就会导致浮吊码头发生火灾。江上的风又大，一旦着火，火势能很快蔓延到靠泊在浮吊码头边装卸货物的货轮！
再加上浮吊码头的消防器材也存在问题，韩渝当即让一起检查的消防民警根据《消防法》的相关规定，现场开出了四张共2000元的罚单，对擅自存放汽油的交通艇驾驶员处以行政拘留五天。
消息传到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长航分局民警的工资现在依然来自南通港集团，被查处的浮吊船更是一条功勋船，98年曾在韩渝的率领下去荆江抗过洪、抢过险。
码头主任、副主任和好几个班组长，包括被拘留的交通艇驾驶员都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官兵，也都是韩渝的老部下。谁也不敢相信韩渝会六亲不认，竟把曾一起豁出去抗洪抢险的老部下送进拘留所。
检查仍在继续，根据最新消息，截止五分钟前南通港已被开了多达一万八千元的罚单。
顾鹏飞急得团团转却不敢给韩渝打电话，联系小鱼，小鱼也在检查没时间接听，只能火急火燎地找到海事局，请海事局交通中心主任吴海利帮着说情。
吴海利很为难，紧盯着他问：“天这么热，甲板烫的能煎鸡蛋，四大桶汽油能这么露天放在甲板上吗？”
“我不知道，浮吊码头现在又不归我管！”
“既然不关你的事，你着什么急？”
“老孙都被拘留了，我能不急吗？”顾鹏飞反问了一句，苦着脸道：“杨总刚给我打过电话，说罚点款好说，人不能进去。再说老孙又不是外人，他是我们的战友！”
韩渝不会无缘无故拿自个儿开刀。
吴海利实在不想帮着打这个电话，沉默了片刻问：“方国亚呢，老孙被拘留的事，方国亚知不知道？”
“知道，但他这会儿顾不上。”
“他在忙什么？”
“咸鱼正带着人一个码头接着一个码头检查，罚单和整改通知书一张接着一张的开，方国亚既要安排人去还没检查到的码头看看有没有安全隐患，又要组织人抓紧时间整改。杨总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因为消防检查影响生产！”
吴海利惊问道：“咸鱼下的是停工整改通知书？”
顾鹏飞愁眉苦脸地确认：“只要检查出问题，相关码头的装卸作业全要停下！”
码头停止作业一天，就会造成几十乃至上百万的损失。
吴海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低声道：“你先喝口茶，我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行，快点啊。”
……
老吴同志匆匆赶到副局长办公室，一见着朱大姐就急切地说：“朱局，咸鱼疯了，他正在搞消防安全大检查，不但给南通港开罚单，还给南通港几个码头下停工整改通知书！”
“是吗？”
“浮吊码头的老孙你应该有印象，老孙嫌去加油站加油麻烦，在浮吊船甲板上露天存放了四大桶汽油，咸鱼一点情面都不给，居然要拘留老孙！”
“就这些？”朱大姐不动声色问。
“这些还不够？”吴海利是真担心咸鱼，提醒道：“南通港的领导对他的工作一直很支持，他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再说就算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也没他这么烧的。”
老吴不是外人。
朱大姐走过去带上门，低声道：“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因为之前出具的火灾事故责任认定被人家告了，这官司再打下去不但又要输而且会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这跟罚南通港的款，拘留南通港的职工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完呢。”
朱大姐回到位置上，耐心地解释道：“官司打输了不是重新出一份火灾事故责任认定那么简单，也要支付诉讼费用。光诉讼费就五十万，长航分局哪有这么多钱。”
吴海利反应过来：“咸鱼在搞罚款？”
朱大姐笑道：“先啃最硬的骨头，先拿南通港开刀，连他们分局的金主都罚，连他自个儿的老部下都拘，接下来的查处也就不存在阻力。你想想，如果检查到别的单位，并且检查出了问题，人家就算想说情也没法开口。”
“可老孙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说过么，老孙确实违反了消防安全管理法规，把四大桶汽油露天存放在甲板上，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被拘留是咎由自取！”
朱大姐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查严点、罚重点，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海事一样有消防安全管理的职责，不出事没什么，真要是发生重大火灾，咸鱼的日子难过，我们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以前江上的消防安全主要归海事管。
现在江上的消防安全主要归长航分局管，但海事局依然有消防安全管理的职责。
从这个角度出发，咸鱼所做的一切对海事局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吴海利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朱大姐轻描淡写地说：“老吴，你就算不来找我，我等会儿也要给你打电话。咸鱼正缺经费，并且在水上消防安全管理上他们确实比我们有优势。你回去之后通知各海事处，只要发现有船舶存在消防安全隐患或违反消防法规，就联系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去查处。”
这是帮咸鱼搞罚款……
吴海利岂能听不出朱大姐的良苦用心，连忙点点头：“明白，我这就回去通知。”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边的企事业单位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就在韩渝亲自带队对南通港几个码头进行消防安全大检查、大整治的时候，支队的消防民警和几个派出所的专职消防民警，正对岸线的企业进行同样的检查。
石油公司储备油库存在大小十一个消防隐患，不但被开了一叠罚单，而且被责令停业整改，南通第二化工厂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更多……
中国是人情社会。
不管谁只要遇到事，首先想到的是找人。
港闸区、崇港区、开发区乃至长州、启东的党政一把手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不约而同给韩渝打电话。
然而，怎么打也打不通，韩渝早料到会有人说情，今天一早就关掉了手机。
区县领导跟齐局不熟，并且很清楚涉及到“南通水师提督”的事，找齐局那个外来和尚不一定管用，于是想到了秦副市长。
秦副市长别的事干不了，光接电话都忙不过来。
“你是说长航分局的消防安全大检查影响了你们辖区企业的生产经营？”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停工整改通知书，停工不就影响生产经营么。”
“没先警告相关企业？”
“要说警告，以前也警告过，但有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比如建一条消防通道，又比如铺设消防水管路，这要大兴土木，需要经费，需要一个过程。”
秦副市长跟朱大姐一样昨天就知道韩渝想办法搞钱填上长航分局水上消防支队捅出的窟窿，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也不想看着沿江的那些企业总是存在安全隐患。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人家事先提醒过你们，甚至警告过你们，你们不当回事，现在人家动真格，你们能怪谁？而且天气越来越热，正值火灾高发期，如果不及时整改，发生火灾怎么办？”
“秦市长，你说的这些我懂，但能不能给我们的企业一点时间？”
“这些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人家是垂直管理单位，并且上级已经明确了江上和岸线的消防安全归人家管，人家是在履行职责，你让我怎么帮你跟人家打招呼。”
与此同时，韩向柠也被搞得焦头烂额。
长州在滨南京区东边的岸线短，岸线上也没几家企业，但在滨南京区西边的岸线长，尤其紧挨着皋如的那一段光造船厂就有四家。
半个小时前，那四家造船厂因为没按规定使用明火作业，有工人在具有火灾、爆炸危险的场所吸烟，以及消防设施不完善等原因被处罚并被长航分局责令停工整改。
船厂负责人打电话找储书记，储书记很直接地想到韩渝是韩向柠的爱人，打电话让韩向柠赶紧帮着想办法解决。
这种事怎么“解决”？
韩向柠搞清楚情况，拨通储书记的手机，苦着脸道：“储书记，咸鱼的电话关机了，我一样打不通。”
“他不可能一个人在江边检查，你跟长航分局熟，打电话问问谁在他身边。”
“我打电话问过了，这件事可能不太好办。”
“向柠同志，你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只要你发了话，你爱人敢不贯彻落实？”
“储书记，换作别的事他是要听我的，但这件事他估计不会听。”
韩向柠一连深吸口了几口气，苦笑道：“南通港有个在启东预备役营服预备役的职工，当年还跟他去湖北抗过洪抢过险，因为擅自在浮吊码头甲板上存放了四大桶汽油，上午刚被行政拘留了。
那是他的老部下，跟他有过命的交情，可违反了消防安全管理法规，他硬是把人家送进了拘留所。南通港就是以前的港务局，港务局领导对他一直很关照，可该处罚照样处罚，该停工整改照样停工整改。”
遇到个六亲不认到把有过命交情的老部下送进拘留所的家伙，储书记还能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给那几个老总打电话，让他们尽快按要求整改。”

第九百四十一章 启程！
万事开头难。
韩渝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李光荣接替刚出差的韩渝临时分管水上消防，亲自带队检查一家船舶修造企业。
他不懂消防但有民警懂，亲自带队主要体现的是对消防大检查、大整治的重视。
正在水上消防支队长李明生和船舶修造厂负责人陪同下检查作业区，对讲机里又传来海事局交管中心的呼叫声。
“李支李支，我是海事局交管中心，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交管请讲。”
“海巡二大队在营船港专用航道12号浮下游一点五公里处，发现有一条海轮违规使用明火在甲板上焊接作业，请你赶紧安排民警去查处。”
“收到，谢谢。”
“等等，启东海事处汇报在三河水域3号锚地例行检查时，发现一条内河货轮在轮机舱违规存放汽油，请你们一并安排人去查处。”
“好的，我这就安排。”
长航分局这些年一直协助在海事执法。
现在反过来了，海事局居然不断给长航分局提供各类违反水上消防管理法规的线索。
李明生感觉像是在做梦，赶紧走到一边给南通派出所和启东派出所分管消防的副所长打电话。
李光荣听得清清楚楚，暗暗感慨“南通水师提督”不愧是“地头蛇”，连搞罚款都能发动江上的几个执法单位。
就在此时此刻，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在江上执行监护任务的武警，水利局水政监察大队在江上巡查的水政执法人员，跟海事局的水上执法人员一样都在帮长航分局留意违反水上消防安全管理法规的线索。
岸上执法不存在阻力，江上有那么多单位配合，想搞五十万应该不难。
就在他盘算着能不能赶在韩渝回来之前把窟窿填上的时候，韩渝乘坐的飞机已冲上了蓝天，正在不断爬升。
建设南通机场投资那么大，当年甚至发动全市的干部群众捐款。可建成投入使用这么多年，开通的航线却不多。
国际航线只有一条，飞日本的，每星期只有两班。
国内航线也只有飞首都、飞广州、飞重庆和飞安西这四条，并且不是每天都飞，对南通的经济发展确实起到了点作用，但在群众看来并没有解决南通的交通难问题。
老葛透过舷窗，俯瞰着下面的长江，感慨地说：“坐飞机是快，可又没开通飞上海的航线。南通想发展，还是靠高速公路，只有把长江大桥建起来，把连接上海的高速公路修通，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南通的交通问题。”
他做过那么多年交通局长，有此感慨很正常。
韩渝不想跟他讨论这些领导们应该操心的事，笑问道：“葛叔，师娘和小思琪怎么没来？”
“我是去帮柠柠招商的，你是出差的，她带孩子来做什么。”
“顺便去看看明远和张兰啊。”
“不管做什么事，公私要分明。我都已经退休了，我可不想再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两个处级领导带队去广州招商，南通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帮罗红新和韩向柠订的是公务舱。
韩向柠坐在前面，韩渝、老葛跟两家的随同人员一起坐在后面的经济舱。
韩渝探头看看前面，好奇地问：“葛叔，你觉得柠柠这次去广州能有收获吗？”
“只要找准定位，应该不会空手而归。”
老葛想了想，接着道：“但招商引资不是干别的，就算投资个小厂也要上百万，投资有风险，客商肯定很谨慎，人家不可能脑袋一热就拍板，要来实地考察，要评估。总之，这是急不来的事，柠柠现在做的工作，很可能要一两年之后才能真正见成效。”
韩渝也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韩向柠一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像之前那么急功近利，不敢奢望在两年挂职任期里干出多大政绩，甚至做好了给别人做嫁衣的心理准备。
韩渝沉思了片刻，追问道：“找准定位，什么意思？”
“商场如战场，招商引资跟打仗一样要知己知彼，要先搞清楚自己有什么优势，有什么劣势。”
老葛笑了笑，耐心地分析道：“比如南通开发区，各种优惠政策比较多，离南通市区比较近，基础设施比较完善。也正因为底子好，区位好，能享受的优惠政策多，地价也就不会便宜。”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这么说柠柠的优势就是工业用地比南通开发区便宜？”
“这是一个优势，但有一个更大的优势。”
“什么优势？”
“发展前景。”
老葛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柠柠的工业用地现在卖不上价，但不等于将来卖不上价。等长江大桥修建好，等高速公路修通，到时候交通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同样一块地，现在卖两三万一亩。等长江大桥建好，等高速公路修通，至少能涨一倍，一亩能卖到五六万。
广东的客商，特别是香港的老板，人家多精明啊！只要我们能让人家相信长江大桥和高速公路不只是规划，人家肯定会把土地升值的因素算进去。同样是开厂，正常的生产经营有利润，土地升值又能创造效益，肯定会感兴趣。”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笑看着他问：“葛叔，这次去广州不是招商的，而是去卖地的，这就是你给柠柠支的招？”
“招商引资不就是卖地么，我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再说卖地跟发展经济不矛盾。”
“明白了，祝你们马到成功。”
“对了，你昨天搞那么大动静，知道人家怎么说你的吗？”
“人家怎么说我的？”
“说你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的有点过，简直穷凶极恶。”
“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再说水上消防安全管理跟别的工作不一样，管严点、罚重点，不是什么坏事。不然真要是发生重大火灾，不但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甚至会死人！”
“但人家不这么想，很多人只看眼前利益。”老葛轻叹口气，低声道：“你是副局长，没必要什么事都冲在前面。齐志坤和董向耘才是长航分局的当家人，他们凭什么当缩头乌龟，让你来得罪那么多人。”
“齐局和董政委的压力也很大，他们要做的工作比我更难。”
“他们有什么压力？”
“我们要转行政编制，这就意味着要跟南通港集团分家。如果南通港跟以前一样归交通部反而好办，都属于同一个系统，只要上级一句话，就不存在谁吃亏谁占便宜的事。”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可现在南通港不但是市里的企业，也是股份制企业。人家对每年要给我们那么多钱本就不满，现在我们要人家的房子、汽车乃至地皮，甚至要把退休的老同志甩给人家，可以想象到这个判有多难谈。”
“齐志坤负责跟南通港集团谈判？”
“我们内部是有分工的，齐局负责跟南通港集团谈分家的事。董政委负责做转不了公务员的老民警工作，负责安置那些老民警。丁主任负责做已退休的老同志工作，我和李光荣负责公安业务，我现在又要出差，业务这一块全靠李光荣。”
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单位利益和个人的切身利益，仔细想想，齐志坤、董向耘和丁曙光的压力是不小，他们负责的工作是不太好做。
老葛点点头，感叹道：“你们分局的这几任局长都不容易，张均彦当年是临危受命，做了几年维持会长；何斌是带着任务来的，顶着跟港务局翻脸的压力把南通港公安局变成了真正的长航分局。现在轮到齐志坤，要把行业公安平稳过渡为正式公安。”
领导不好当，尤其是一把手。
韩渝能想象到老民警老同志的工作不好做，齐局接下来不但会被人家骂，甚至可能会被人家告，苦笑道：“就算能完成平稳过渡，也只是把我们分局从企业公安转为了行业公安，唯一与铁路公安、森林公安不一样的是，我们属于行政编制，我们这些民警都是公务员。”
“差点忘了，你们就算转为行政编制依然归交通部管，说到底还是行业公安。”
“不只是归交通部管，而是接受交通部和公安部双重管理。”
“人事上归交通部管，业务上归公安部管？”
“嗯，跟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情况差不多。”
“对了，你到广州之后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直接去盏江？”
“直接去盏江，我说提前一天出发，吴参谋也提前一天去广州。我们坐的这架飞机先落地，他坐的飞机比我晚一个半小时到，我在机场等他。”
老葛好奇地问：“知道哪几艘军舰出访吗？”
“知道。”聊到这个，韩渝激动地说：“一共两艘，一艘是南海舰队的旗舰，也就是我们国家自己建造的新型驱逐舰‘深圳’号。是一条刚列装没几年的新舰，很漂亮也很先进，被誉为中华第一舰！”
南海舰队的旗舰，肯定是最先进的。
老葛能理解韩渝激动的心情，笑问道：“另一艘呢？”
韩渝如数家珍地说：“另一艘是补给舰‘南仓’号，‘南仓’号是大连造船厂在一条从乌克兰购买的没建成的油船基础上改装的，96年编入南海舰队，是国内最先进的补给舰。
有四个油水补给站和两个干货补给站，舰艉有应该伸缩式机库，可以起降直8直升机，具备同时进行左舷干、液，右舷干、液，纵向液和垂直干四个方向的补给能力。还有六部吊车，拥有很强的锚地补给能力。”
老葛低声问：“左舷干、液和右舷干、液什么意思？”
“干的就是干货，液就是油料和淡水啊，左边右边、前面和空中同时可以展开海上补给作业。”
“能装多少油料，能保证‘深圳舰’到非洲的各种补给吗？”
“能装载九千多吨燃料，算上弹药、食品和药品等补给，能运载两万三千多吨。”韩渝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只是设计补给能力，毕竟这条补给舰入列没几年，没进行过远洋航行，也没真正进行过远洋补给，所以说这次既是出访也是一次远洋航行和远洋补给的训练。”
老葛笑问道：“你负责什么？”
韩渝笑道：“我主要负责跟遇到的商船、航经国家海事机构的官员以及相关港口的官员沟通协调。毕竟他们擅长的是作战，又没出过远门，没跟人家打过交道，不懂相关国家的航行规则和相关的国际公约。”

第九百四十二章 总得有人说真话！
开发区的主要工作就是招商引资，服务客商，发展经济。
昨晚接待几个日本客商，为了让日本客商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吃的是日本料理，喝的是清酒。
日本料理不合中国人口味，罗红新几乎没动筷子。
日本清酒度数不高，跟喝饮料似的比较好入口，几个小日本也能喝，一杯接着一杯，罗红新自认为酒量不错，当然要奉陪到底。
结果就因为它太好入口，不知不觉竟喝高了，当时没什么感觉，晚上回去之后很难受，这才知道清酒的后劲挺大，直到今天都没缓过来。
头痛欲裂，一上飞机就掐着太阳穴闭目养神。眯着眯着居然睡着了，直到空姐说飞机很快就要降落，提醒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罗红新才发现韩向柠坐在走道左侧靠窗的位置上，只有两排一共四个位置的公务舱里，就他们两个乘客。
“罗主任，醒了？”
“韩市长，不好意思，我刚才有没有打呼噜？”
“打了，还挺响。”韩向柠转身笑道：“罗主任，你是长辈，你还是跟以前那样叫我向柠或者叫我小韩吧。”
罗红新从空姐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说：“没外人的时候可以那么叫，在外面不能。不然传到你们储书记、侯市长耳里，他们又要说我倚老卖老。”
“怎么可能，再说我本来就是你的晚辈。”
一再强调我是长辈，这是说我不应该欺负晚辈？
罗红新有些尴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立马换了个话题：“向柠，咸鱼不是说一起来的吗，他人呢？”
“在后面，跟葛调坐一起。”
“启东的葛卫东也来了？”
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葛调现在是我们大桥产业园的招商顾问。”
老葛的官做的不大，名气却不小。
98年抗洪抢险，他硬是把南通抗洪抢险突击营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在全国人民都关注的荆江开“启东大酒店”，甚至在湖北打出“今年打工去哪里，中国启东开发区”的广告。
开发区被那个老狐狸坑的很惨，出了人、出了钱也出了力，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让时任启东市长敲锣打鼓跑开发区去送喜报。
罗红新对老葛印象深刻，一听到老葛在飞机上头更疼了，沉默了片刻不快地说：“党政办和招商局到底怎么办事的，明知道老葛和咸鱼都来了，怎么安排他们坐后面！”
韩向柠很清楚罗红新不是真生他部下的气，只是不喜欢老葛来帮长州招商，若无其事地说：“咸鱼本来就要出差，只是跟我们顺路，咸鱼的机票不是你们管委会订的。至于葛调，我们园区招商办只给你们开发区招商局报了下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忘了说职务，工作人员不了解情况，这不能怪他们。”
“这事办的，不行，我得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先生，飞机正在盘旋降落，不能走动。”空姐吓一跳，连忙提醒。
韩向柠也笑道：“罗主任，用不着这么客气，他们又不是外人。”
“这是礼节。”罗红新透过舷窗看看外面，确认飞机是在不断降低高度，只能打消了去跟韩渝、老葛打招呼的念头。
……
3点26分，飞机安全落地，滑行到停机位。
许多旅客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打开行李架的盖子取行李，想赶紧下飞机。
公务舱乘客享受优先登机和优先下机的待遇。
罗红新又有秘书，行李完全不用他操心，甚至连公文包都不需要带，确认手机没丢，很绅士的让刚取下包的韩向柠走在前面。
这时候，空姐突然一脸歉意地说：“二位，不好意思，请稍等。”
飞机没靠廊桥，应该是没停好，也可能是下机的舷梯没搭好，罗红新干脆坐回位置上，笑道：“没事，不着急。”
等会儿就要跟学弟道别。
韩向柠本就不想跟罗红新坐专门接公务舱旅客的车先走，坐下来回头看向身后。
韩渝的行李不多，没办理托运。
刚拿下行李，就听见空姐竟在广播喊自己。
“各位旅客，飞机还没停稳，请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稍等。37D的韩先生请注意，请带上随身行李到前面来，请站在走道里旅客让一让。”
“37D……咸鱼，喊你的！”老葛提醒道。
韩渝一头雾水，连忙道：“来了。”
罗红新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回头问：“向柠，喊的是咸鱼吗？”
“好像是。”韩向柠觉得很奇怪，看着专门服务公务舱的空姐问：“小姐，你们找韩先生有事？”
“是我们乘务长通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正说着，韩渝已经在旅客惊诧的目光中，提着行李一路给让道的旅客致谢，跟着一个年龄稍大的空姐挤到了前面。
“咸鱼，你这是……”
“罗主任，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说我要先下机。”韩渝顾不上跟罗红新握手，侧身道：“柠柠，我先下去看看怎么回事，等会儿给你打电话。”
“行。”
“韩先生，这边请。”
乘务长没想到军方要接的人，居然认识公务舱的旅客，一边陪同韩渝下机，一边示意同事请两位乘坐公务舱的旅客跟上。
韩向柠和罗红新走到刚打开的舱口，赫然发现一辆军车停在舷梯下，一个海军中校正站在车边等。
乘务长虽然穿着高跟鞋，但丝毫不影响下舷梯的速度，快步走到海军中校面前，回头看了一眼跟下来的韩渝，笑盈盈地说：“首长，这位就是韩先生。”
“谢谢，我们认识。”
海军中校举手敬了个礼，不等韩渝回礼就紧握着韩渝的手，热情洋溢地说：“韩渝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去年参加山东岛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习做观察员时的同事，韩渝激动地问：“张处，你怎么亲自来接我？”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我上车说。”
“行。”
有好多旅客等着下机，韩渝不想耽误人家的时间，顾不上跟刚走下舷梯的学姐和罗红新道别，就拉开车门爬上军车。
看着军车在一辆机场的指挥车引导下缓缓驶离停机位，罗红新感叹道：“部队的车开进机场来接，向柠，你家咸鱼不得了啊！”
只有高官领导才能享受到这待遇。
看着接学弟的军车越走越远，韩向柠发自肺腑的骄傲自豪，嘻嘻笑道：“可能有什么紧急任务。”
接公务舱旅客的小客车已经到了，乘坐经济舱的旅客也开始下机。
空姐笑盈盈地提醒：“二位，这边请。”
“哦，谢谢。”
……
与此同时，来接韩渝的南海舰队张副处长微笑着解释道：“首长也是今天到的，一个小时前下的飞机，这会儿在贵宾室休息。盏江距广州三百公里，坐车去太慢，你等会儿跟首长一起坐飞机去，我先陪你去办手续。”
“哪个首长到了？”
“除了总部首长还能有哪个首长，首长是来给你们送行的。”
“沈组长和吴参谋呢？”
“首长是检查完北海舰队工作从青岛过来的，沈组长和吴参谋是从首都出发的，沈组长和小吴坐的飞机这会儿可能刚起飞，你用不着等他们，你等会儿跟首长一起坐飞机先走。”
不管做什么工作，只有做第一个才能给上级留下深刻印象。
首长居然记得韩渝，甚至点名让韩渝等会儿一起乘坐飞机先去盏江，张副处长打心里眼里的羡慕，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要不是首长就在机场，你小子哪能享受到今天这待遇。”
韩渝咧嘴笑道：“这倒是，今天占大光了。”
赶到一栋小楼前，进去出示证件接受安检，张副处长也没提要不要买机票的事，就这么带着韩渝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休息室。
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吓一跳。
休息室里将星闪烁！
一位海军中将和四位海军少将正陪海军首长说话，韩渝不敢往前凑，一样不敢喊报告，老老实实的放下行李坐在角落里。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个身着海军制服的女军官走了进来。
首长站起身，跟中将和三位少将一一握手道别，随即在一个海军少校和刚才进来的两个女军官陪同下走向登机口。
韩渝在张副处长的提醒下连忙拎上行李，跟首长的另外几个随员一起跟了过去。
这里没廊桥，依然要坐摆渡车。
直至赶到停机坪，才发现要乘坐的是一架海军的公务机，机组人员全是海军军官。
韩渝跟着随行军官登上飞机，正想着没机票，到底坐在哪儿，已经坐下的海军首长竟抬头笑道：“小韩，坐这儿来，我们聊聊。”
“首长，我坐后面吧。”
“让你坐就坐，总共三百多公里航程，直线距离可能都不到三百公里，一会儿就到，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谢谢首长。”
韩渝没想到首长居然记得自己，连忙坐到首长对面。
公务机里的装修不是很奢华，但条件很好，居然有一张小桌子。
首长见他有些拘束，笑看着他问：“韩渝同志，你来做驻军联络员随编队出访，海关和防救船大队那边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报告首长，我刚调回长航分局，分局和防救船大队的工作该移交的都移交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
“调回了长航分局？”
“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
“现在什么职务？”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党委委员，副局长。”
首长饶有兴致地追问道：“行政级别呢？”
“副处。”
“才副处？”
“首长，副处已经很高了，这还是占单位行政级别高的光。在地方上，区县公安局只是正科级编制单位，像南通公安局那样的地级市公安局也只是正处级。”
首长想了想，又笑问道：“那你现在负责什么？”
韩渝连忙道：“负责刑侦和水上消防，分管我们分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和水上消防支队。”
“分管刑侦的公安局副局长，你小子可以啊！”
韩渝不认识陪同首长的海军少将，但海军少将认识韩渝，不禁笑道：“首长，难怪韩渝同志不想当兵呢，我们的团职干部转业也不一定做上实职副处。”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首长竟笑道：“我们海军不缺现役军官，缺的是像韩渝同志这样支持海军建设的地方干部。韩渝同志，这次随舰艇编队出访，有没有信心完成驻军联络员任务？”
“有！”
“好，不过……不过有个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海军首长紧盯着韩渝，微笑着说：“南海舰队跟上海舰队不一样，南海舰队对你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同时考虑到出访任务艰巨，从交通部提供的遴选名单中，挑选了一位跑遍‘三大运河两大角’的远洋船长，跟你一起执行驻军联络任务。”
三大运河两大角，指的是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基尔运河、好望角和合恩角。
跑遍这么多地方的远洋船长，远洋航行经验肯定很丰富。
韩渝有些意外，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首长，我……我远洋航行经验不是很丰富，到今天也只是无限航区的海轮大副，我本来就不够资格担任驻军联络员。”
“你跟那位远洋船长各有所长，他只是远洋航行经验丰富，但在其他方面没法儿跟你比。你虽然不是我们海军的现役军官，但你是我们海军的预备役军官，而且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主官，甚至执行过转运潜艇的重大任务。”
首长顿了顿，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这次出访，联络方面的工作主要靠你！也希望你在做好驻军联络工作的同时继续担任观察员，针对编队有可能存在的不足提出宝贵意见。”
“观察员？”
“你又不是没做过！”
“首长，我那是观察民兵预备役部队。”
“现役部队一样存在各种不足，有时候是当局者迷，不知道自己存在哪些不足，有时候是由于种种原因明知道存在不足却不敢向上级反应。韩渝同志，你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也是领导，应该很清楚一个单位也好，一个部队也罢，总得有人敢说真话。”
随行的海军少将从一个上尉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微笑着补充道：“韩渝同志，别人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你相当于第三方，你没那么多顾虑。这是总部关于让你担任驻军联络员兼出访观察员的任命文件，等到了地方我们会正式宣布。”

第九百四十三章 亦军亦警！
招商引资团队人多，又带了许多招商资料。
韩向柠在到达大厅里跟刚汇合的大部队一起等了会儿，取到托运的行李和招商资料，乘坐南通开发区招商局打前站人员租的大客车赶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已经下午4点55分。
罗红新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明天的会场。
长州大桥产业园这次是来蹭活动的，之前没什么准备，韩向柠一样要去看看。
经贸洽谈会的会场就安排在酒店三楼的多功能厅，由于前几天有会议活动，直到昨晚都有一个三十多桌的宴席，开发区招商局的工作人员虽然来的早，但事实上也是今天早上才开始布展的。
有不少客商距这里比较远，要提前一天赶过来，不然赶不上明天上午的洽谈会，开发区管委会和招商局的工作人员早跟酒店方面协调好了，在大堂里布置了签到区，有专人负责接待今天来的客商。
罗红新一边陪着韩向柠、老葛往会场走，一边笑道：“韩市长、葛调，我们这边已经来了九个客商，其中两位是专门从深圳赶过来的，我让招商局在二楼订了个大包厢，晚上一起啊。”
开发区准备充分，长州这边虽然没怎么准备，但在广东也有不少之前联系过的客商乃至事业有成的老乡。
韩向柠微笑着婉拒道：“谢谢罗主任，我们晚上也有个小活动，你们那边的活动我们就不参加了。”
“行，我们各自为战。”
罗红新哈哈一笑，想想又好奇地问：“韩市长，差点忘了问，咸鱼这会儿到哪儿了？他今天去不去盏江，今天不去的话让他过来。”
韩向柠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笑道：“他早就到盏江了，在我们到酒店前到的。”
“广州距盏江三四百公里呢，他怎么这么快？”
“他坐海军首长的专机去的，他下午就没出机场。”
“他一下飞机就上了海军首长的专机，下午哪辆军车是首长安排去接停机坪接他的？”
“应该是，涉及军事机密，刚才打电话时我没敢多问。”
现在的咸鱼不是以前的咸鱼，真是今非昔比。
罗红新听得暗暗心惊，不禁感慨地说：“向柠，葛调，我家文江以后全靠咸鱼提携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么牛那么“坏”的一个人，居然要为他儿子低头。
韩向柠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老葛便笑道：“罗主任，你儿子已经很出息了，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重点培养的选调生，二十八岁就做上水上分局的副局长，别说在公安系统，就是在其他单位也没几个这么年轻的副局长。”
“水上分局是科级单位，他只是个副科级的副局长。再说水上分局跟区县公安局不一样，同样是副局长，含金量没人家高。”
“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他调到开发区分局。”
“葛调，不怕你笑话，我还真考虑过，可他的事不让我管，而且在他的选拔任用上市局说了都不算，他现在是省厅的民警，要服从省厅的安排。”
与此同时，刚在盏江基地招待所安顿下来的韩渝，正在一个上尉军官陪同下参观“中华第一舰”！
盏江是南海舰队司令部所在地。
盏江基地是南海舰队规模最大、舰艇最多的基地。
军港里锚泊了许多海军舰艇，不过大多很老旧，有些已锈迹斑斑。
深圳舰是去年刚入列的新舰，吨位大、涂装漂亮，外形简洁且略带隐身感，在那么多老旧舰艇中令人眼前一亮。
早在建造时军迷们就很关注，装备到部队之后更是成为中国海军舰艇的“明星”，舰船知识等杂志不知道报道过多少次，防救船大队会议室里都有深圳舰的海报。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能登上这条代表中国海军最高水平和最强战力的导弹驱逐舰，抚摸着舰炮心潮澎湃。
上级交代过，身边这位既是“护航船长”也是观察员！深圳舰对他没有秘密，只要是他想了解的，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尉早准备好了介绍舰上的武器装备，韩渝却什么都没问，上尉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韩大，新装备试运行期间，摆在我们这些首批接舰官兵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学习信息化操作平台。”
这艘军舰受到的关注度那么高，舰上的武器装备和舰艇的各项参数，航海尤其舰艇类的期刊杂志上全有，而且非常之全面。
韩渝对此了如指掌，根本不用问那些，而是笑问道：“只要是能上深圳舰的，应该都是从你们舰队各部队精挑细选的骨干吧？”
“人员虽然是从各支队精挑细选的，但不管怎么精挑细选也只能从矮子里挑将军。比如主炮区队，没有几个人懂电脑，之前甚至都没见过电脑，却要在三个月时间里学会计算机控制，要弄懂电子元器件的工作原理，难度可想而知。”
“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只能去地方学校请老师来教，请人家利用周末给我们讲计算机知识。当时我们天天加班，后来还去设备厂家，向设备厂家的工程师和工人师傅虚心求教。”
“看来装备再先进，要是没有高素质高学历的官兵操作也不行。”
“官兵素质是有待提高，想多招点大学生士兵，可大学生又有几个愿意当兵。新干部大多上过军校，可军校里教的那些知识又比较滞后，下了部队要从头学起，而且舰上不能全是干部没有兵。”
“这么说你们舰不只是作战舰艇也是实训舰艇，要为兄弟部队源源不断的培养高素质的官兵，毕竟这只是第一艘，接下来肯定会有第二艘、第三艘陆续装备部队。”
“是的，我们确实是要给兄弟部队培养人才。”
……
从舰艏参观到舰尾，多少有些让人失望。
这么好的舰体平台，舰面武器装备缺显得相当之弱。
在火炮系统，仅配备了一门双100毫米舰炮系统和4部双37毫米副炮；在导弹系统上，也仅配备了4座双联装反舰导弹发射装置和一套8联装近程防空导弹系统，与停泊在隔壁的几艘老舰并没有拉开差距，跟誉为“打杂舰”的053H3型护卫舰都差别不大。
老设备配新舰艇，难怪被军迷戏称为“护卫舰队领舰”、“护卫舰指挥舰”呢。
在动力系统上，据说在设计时打算用燃气轮机，甚至一度准备采用先进的柴油联合动力组总成，可最终采用的是大连造船厂轻车熟路的蒸汽轮机动力组，技术是很成熟，但也很落后。
不过话又说回来，相关科研院所的技术研发能力和工程实现能力摆在那儿，想一口吃个胖子是不现实的，不然启东预备役营自主研发的那几件抗洪抢险装备也不会被评为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
韩渝站在舰尾，看着空荡荡的直升机停机坪问：“直升机呢？”
上尉愣了愣，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报告韩大，暂时没装备。”
“有没有组织过相关的起降训练？”
“试航时组织过两次，后来没有。”
直升机上舰不是一件容易事，因为海上起降跟岸上起降不一样，尤其风高浪急的时候，一个不慎就会导致机毁人亡。
更重要的是，海军本就没几架直升机！
说到底还是经费不够，如果像美军那样有铺天盖地的直升机，深圳舰完全可以设一个直升机中队。
参观了下舰桥，跟深圳舰政委和值班的副舰长打了个招呼，搭乘小艇去参观补给舰。
值班副舰长俯瞰着在港湾里疾驰的小艇，忍不住问：“政委，观察员是做什么的？”
“观察呗，不观察能叫观察员？”
“观察我们？”
“听说是远洋海轮大副，是个行家。”
“让商船大副来观察我们，上级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只是商船大副，听说也是什么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跟你一样是中校，但人家是正团级！”
“预备役中校算什么中校。”
“只要上级重视，人家就是真中校。”政委举起望远镜，遥望着已经变成一个黑点的交通艇，想想又提醒道：“参谋长亲自交代过，让我们别把村长不当干部，参谋长说去年山东岛大演习，人家就是观察员。”
“专业搞观察的，鸡蛋里面挑骨头谁不会？”
“人家不只是会观察，也有自己的小军舰。”
“他也是舰长？预备役部队装备舰艇了吗？”
“参谋长说人家以前是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水上缉私科长，有一条626型缉私艇。去年山东岛演习，他的缉私艇跟海监、海警一起执行外围警戒任务，还跟老美的军舰周旋过。”
盏江是走私问题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盏江的前任市委书记都因为走私进去了，因为涉嫌走私被查处的干部更多。
岸上有海关系统的缉私警察打击走私，海上一样有。
626型缉私艇李副舰长不止一次见过，好像是从好几个地方的海关过来轮战的。想到这些，李副舰长点点头：“这么说的话，他算半个自己人。”
“什么叫半个自己人，人家是我们海军预备役部队的主官，就是自己人！”
“对了，他以前是缉私警察，现在是做什么的？”
“好像调到了长航公安局，现在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副局长。”
生怕部下不当回事，政委强调道：“长航公安局跟公安厅平级，是正厅级单位。分局跟地级市公安局平级，是正处级单位。人家是实职副处，亦军亦警，混得你我好。”

第九百四十四章 安全第一！
距八一建军节还有二十天，但市委的工作太多，陆书记担心到时候忙不过来，提前召开一年一次的议军会议。
王市长、秦副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陈政委，驻南通各部队负责人都按惯例出席。
考虑到今年的征兵工作即将拉开帷幕，陆书记先传达学习《征兵工作条例》和上级关于加强和改进新时代全民国防教育工作的意见，然后听取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等单位的工作情况汇报。
除了征兵，其他方面主要是务虚。
开完会，王市长边走边笑道：“老秦，如果咸鱼没出差，他今天也要来开会。”
“是啊，他是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也是驻南通部队的负责人。”
秦副市长话音刚落，陆书记就好奇地问：“他这会儿到哪儿了，出访编队有没有启航？”
“这会儿在海上，编队昨天启航的。”
秦副市长停住脚步，不无激动地说：“他们先南下西太平洋，首访马来西亚，然后通过马六甲海峡，横穿印度洋，直抵非洲，在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调头南下，闯过世界闻名的‘风暴角’好望角，进入大西洋，去非洲大陆的最南端的南非第二大城市开普敦市，访问完南非再往回返，全程1.6万多海里。这是人民海军组建以来首次远涉三大洋，也是首次对非洲大陆的访问。”
南通的干部能参加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行动，陆书记是既高兴又有几分遗憾，不禁埋怨道：“你既然知道这些怎么不早说，早点说我就让他们写进讲话材料里，刚才就可以在会上好好讲讲。”
“陆书记，我也是昨晚刚知道的。”
“昨晚刚知道的？”
“昨天浙江温洲预备役团来参观学习，温洲的一个副市长带队的，我和陈政委先陪他们去参观启东预备役营，从启东回来时顺路参观了下防救船大队，海军干休所的方政委参加接待，晚上一起吃的饭，这些都是方政委在饭桌上告诉我的。”
“方政委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对咸鱼随海军舰艇编队出访的事一直很关注，再说他本来就是海军军官。”
秦副市长笑了笑，补充道：“差点忘了，方政委说咸鱼不只是出访编队的‘护航船长’，也是这次出访任务的观察员，海军总部任命的！”
王市长下意识问：“观察员？”
“相当于监军，身份超然着呢，连出访编队指挥长和政委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指挥长就是舰长？”
“不是，舰长是舰长，舰长只是团级军官。”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此出息，秦副市长发自肺腑的高兴，微笑着解释道：“出访编队是由一艘导弹驱逐舰和一艘补给舰组成的，为方便指挥设立了指挥所，南海舰队参谋长担任总指挥，海军总部的一位少将担任政委。”
陆书记沉吟道：“舰队参谋长什么级别？”
“副军级，少将。”
“这么说咸鱼又天天跟将军打交道。”
“嗯，要朝夕相处两个多月。”
“这小子，混得比你我好，不当兵真可惜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真要是当兵，人家也不会这么看重他。”
“这就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王市长深以为然，哈哈大笑。
聊了一会儿，秦副市长本打算回去，陆书记突然想起件事，让去他的办公室。
秦副市长意识到“陆老大”有工作要谈，跟进书记办公室。
他刚带上门，陆书记就一边招呼他坐，一边笑道：“老秦，王司令前几天找我汇报工作，说98抗洪时代管咸鱼营的105军，打算组织他们的特战团来我们南通海边训练。命令已经下来了，军区要求我们南通全力协助。”
秦副市长真不知道这事，低声问：“怎么协助？”
“军分区那边成立了个后勤保障组，已经跟105军那边联系上了，具体怎么协助由军分区那边负责。两年前来启东参加过表彰大会的鲁副军长高升了，现在是105军的军长，他昨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接下来要麻烦我们。”
陆书记笑了笑，接着道：“他现在是一军之长，不可能因为一个团跟两年前那样亲自过来，到时候他们军的参谋长可能会来，军参谋长也是少将，等来了你负责接待，毕竟人家是冲着启东预备役营来的，你是江南预备役师副政委兼南通预备役团政委。”
“行，到时候我接待。”
“如果到时候我不忙，正好在家，我肯定要陪人家吃顿饭。万一很忙，或者要出差，就请王市长陪一下。”
“好，就这么定。”
……
与此同时，韩渝和吴参谋正站在南仓号补给舰的三楼平台上，遥望着在左前方航行的深圳舰聊天。
刚启航不久，这里理论上都属于中国领海。
舰长、舰员对这一带海域很熟悉，这两天的天气不错，航经的外轮也不多，暂时不需要“护航船长”。
一起执行驻军联络任务的远洋船长来自广州航海学院，这会儿正在深圳舰上组织不需要值班的官兵学习国际公约，日程安排的很紧凑，晚上还要利用业余时间教官兵们英语。
韩渝由于要同时执行观察任务，不需要跟人家一样给官兵们上课。
他之所以不上深圳舰，而是上补给舰，一是对补给舰更感兴趣，二是指挥所设在深圳舰上，两位首长也在深圳舰上，上补给舰比上深圳舰自由。
周围没别人，吴参谋笑问道：“兄弟，感觉我们的新舰怎么样？”
韩渝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
“装备水平有待提高。”
“说具体点。”
“首先从武器装备来看，作为一艘近七千吨的主战舰艇，而且还是旗舰，居然不具备区域防空能力，只装备了一座8联装近程防空导弹，最大射程只有12公里，还没有多目标交战能力。之前在网上看军迷这么说，我不太相信，上舰一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吴参谋愣了愣，惊问道：“还有吗？”
“近防炮系统也落后，那4门37毫米机关炮射速低、可靠性差，我看火控雷达也不是很过关，反导能力极其有限，聊胜于无。”
韩渝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着舰艉，一边接着道：“37炮的设计布局也有问题，4门炮都安装在机库的四个圆角上，虽然可以有效增加舰艇后部的防御，但也会导致前部出现明显的近程防御漏洞，在战时很容易被敌军利用，造成重大损失。”
他曾“拥有”一艘小军舰，跟上海舰队的关系又很好，去过上海舰队的上海基地，上过上海舰队的舰艇，了解这些很正常。
吴参谋对韩渝能看出这些不足并不意外，低声道：“继续。”
“昨天上舰仔细看了看，发现反潜方面不但没提高反而出现了倒退，居然没有像之前服役的黑尔滨舰和青岛舰那样装备主被动联合拖曳式声呐，只有艏部的舰壳主动声呐。”
韩渝深吸口气，紧锁着眉头说：“蒸汽轮机的使用是无畏舰的标志，无畏舰时代从1905年开始的，蒸汽轮机除了造价便宜、燃料便宜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优点，缺点却是数不胜数。
启动时间长，升火起航速度慢，在执行重大军事任务或者遭遇敌情时难以第一时间起航迎战。再就是噪声大，隐蔽性不好。在航行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大噪声，容易暴露自身的位置，一样会严重干扰艏部的舰壳主动声呐探测能力，很难精准发现敌军潜艇。”
这次吴参谋有点意外，低声问：“兄弟，你连这都懂？”
“我十六岁时就开执法救援船，我的小001十几年前就装备了雷达和水下探测设备，雷达是军用的，水下探测仪器用的就是声呐原理。你们的很多官兵在接收新舰时才见着电脑，我十几年前就开始玩电脑。”
“十几年前就用计算机，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水下测绘设备上的，我那会儿也不是很懂，居然以为价值几十万的水下测绘设备只是个水深探测仪。”
海军舰艇这几年稍微好点，前些年真只是一堆旧船。
吴参谋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谁不想装备更先进的舰艇？事实上在设计时我们的要求不是现在这样的，可人家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我们自个儿的技术又不行，我们之前提出的那些要求搞到最后一项都没能实现。”
“像这样的新舰打算建造几艘？”
“你都能看出存在这么多不足，上级一样知道，先凑和着用，暂时不打算造第二艘。”
“这就好，如果一连建造几艘，那这经费花的也太不值了。”韩渝想了想，又看着远处的新舰道：“就当是试验舰，先用着，有条件再升级改造。”
“我们就是这么考虑的。”
吴参谋轻叹口气，又笑问道：“你是观察员，有没有观察到点我不知道的？”
韩渝回头问：“你真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这个问题是沈政委让我问的。”
“昨天去机舱转了一圈，发现机电部门对主机辅机的工况和维护比较生疏。可能以前使用和维护保养的是小型舰艇，没怎么接触过大功率主机，业务水平有待提高。”
他是学轮机技术的，在这方面是如假包换的行家。
而且军舰一年才出几次海，不像远洋海轮几乎天天在海上航行，机电部官兵的业务水平确实无法跟商船轮机部的机工水手比拟。
吴参谋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渝接着道：“汽笛一响，黄金万两！出航一次不容易，居然不利用这个机会组织海上补给等训练。我们以前经费紧张，我的小001只要出航，都要想办法利用航行的机会组织水上火灾扑救等训练。”
“你是说一边航行一边训练？”
“嗯。”
“远洋航行本来就是训练。”
“只是航行远远不够，兄弟，你们是海军啊，是要随时准备打仗的！”
这话听着很扎心。
吴参谋很尴尬，回头看看身后，捂着嘴道：“安全航行到几个国家，顺利完成出访任务是第一位的。至于你说的那些训练科目，等完成出访任务再组织，毕竟海上不是岸上，不出事没什么，一出就是大事。”
韩渝低声问：“这是你的想法？”
“我一个打酱油的，我能有什么想法，这是领导们的想法。”
“怕出事？”
“事故定乾坤，如果照你说的一边航行一边组织补给训练，万一闹出事故，万一搞出人命，到时候怎么办？让总指挥和沈政委怎么向上级交代？”
生怕韩渝不理解，吴参谋又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走出去，能出色完成上级交办的远洋航行和出访任务就是胜利。”
只要抵达目的地，只要能安全回来就胜利。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可想想又觉得怪怪的，要知道这是军舰，不是商船！
韩渝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干脆不说了，打定主意回头写进观察报告。

第九百四十五章 锅炉故障！
韩渝很清楚仅从舰面硬武器来判定一艘舰艇的作战能力有失偏颇。
毕竟已经进入21世纪，现在是信息化时代，海湾战争让全世界知道了什么叫信息化作战，现在只要提到军队指挥就是在C4I，可以说在信息化作战能力日益重要的今天，软作战能力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硬武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硬武器更为关键。
换言之，深圳舰不只是一艘导弹驱逐舰，也是一艘大型指挥舰！
早在研制时就将其定位为海上联合机动编队指挥舰，指挥规模为7个水面战斗群、五艘潜艇和两批轰炸机，同时具有两栖作战指挥能力。
正因为如此，深圳舰上有两个指挥中心，一个是舰艇本身的指挥中心，另一个就是海上联合机动编队指挥中心！
不用问都知道那里面全是军事机密。
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不该知道的韩渝也不想知道，所以参观了那么多地方，唯独没去参观海上联合机动编队指挥中心，也就是现在的出访编队指挥所。
就在韩渝站在比深圳舰大很多的补给舰上遥望深圳舰的时候，沈政委也在深圳舰的指挥所里透过舷窗遥望补给舰。
指挥所很大，配有编队指挥台、对海指挥台、对空指挥台、对潜指挥台、飞机引导台、电子战指挥台、两栖战指挥台、情报编辑台、通信指挥台、系统监控台等各类指挥台位11个。
十几个值班军官坐在军用计算机和各种设备的显示器前忙碌，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响个不停。
深圳舰既是南海舰队的旗舰也是南海舰队最先进的舰艇，自装备到舰队以来，郑参谋长几乎每个月都要上舰。
他很清楚想让新舰形成战斗力不是一件容易事，想让新舰成为中国海军指挥能力最强、指挥规模最大的联合机动编队指挥舰更不容易，所以特别重视信息化作战技术。
指挥所的军官都很年轻，也都是从全舰队精挑细选的高学历人才，经过一年多的刻苦学习和不断训练，总算按上级要求掌握了怎么操作这些先进的电子设备。
然而，限于现有的军用电子技术水平，信息化作战方面依然存在许多不足，比如指挥中心没配置海军标准数据库、无法与岸基指挥中心进行作战方案互通。又比如数据链系统不够先进，其传输速率仅有4800bps，且加解密速度很慢等等。
他听完各指挥台的汇报，快步走到舷窗边：“政委，看什么呢？”
“看咸鱼，他跟小吴在补给舰上看我们。”
“他是观察员，应该在指挥所，怎么跟小吴一起跑补给舰上去了！”
沈政委笑道：“他才不会来指挥所呢。”
郑参谋长低声问：“那小子不想看见我们，觉得跟我们在一起不自在？”
“这倒不是。”沈政委对曾经的“部下”很了解，微笑着解释道：“他是不敢来，担心进了指挥所就出不去。”
“我又不会抓他，再说他是首长钦点的观察员。”
“他是生怕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到时候就回不去了。”
郑参谋长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问：“他不想当兵，不想做一个真正的海军军官？”
“嗯。”
“那他来做什么？”
“不想做现役军官不等于不热爱海军，至于他为什么不想当兵，据我所知主要有三个原因。”
郑参谋长刚开始对韩渝不了解，担心韩渝无法胜任驻军联络任务，于是向上级请求让交通部再安排一个远洋船长过来。
首长宣布韩渝兼观察员时，郑参谋长首先想到的是韩渝虽然年轻，但在抗洪抢险中立过功，在去年的山东岛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习时又做过观察员，很直接地认为首长应该是担心韩渝会因为舰队又请了一个护航船长，觉得上级对他不信任，于是临时任命他做个有名无实的观察员。
直到见着沈组长，私下里聊了聊，才知道韩渝竟是老领导转业到地方后培养的人才！
冯局转业前一直在南海舰队工作，从最年轻的舰长一路干到最年轻的正师职干部。冯局当年调到舰队司令部工作时，郑参谋长刚做上舰长。
正因为如此，郑参谋长对韩渝很好奇，低声问：“哪三个原因？”
“一是家庭原因，他已经成家了，上有老下有小，走不开。二是经济原因，他在上海买了商品房，跟银行借了很多贷款，地方上的工资待遇比部队高。真要是当兵，他这日子过不下去。”
沈组长笑了笑，接着道：“再就是他从十六岁参加工作就独当一面，现在更是‘南通水师提督’，相当于一直在做‘一把手’，一言九鼎说了算。部队跟地方不一样，他真要是当兵肯定不习惯。”
郑参谋长点点头：“明白了，他有更好的选择，确实没必要当兵。”
“他在地方上混得如鱼得水，交通部领导、省领导和市领导都那么器重他，我刚开始不知道，直到昨晚才知道的，连他爱人都做上一个县级市的常委副市长了，这会儿正带队在广州招商引资，像他这样的干部肯定不想当兵。”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我们也该反思反思，部队怎么吸引人才，怎么才能留住人才。”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待遇，如果能提高官兵待遇，想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提高官兵待遇，说起来容易想实现却没那么简单。
郑参谋长正暗暗感慨，后面突然亮起一盏红灯，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什么情况？”
“报告总指挥，机舱报告锅炉发生泄漏，动力不足！”
“立即组织抢险。”
“是！”
……
锅炉发生故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补给舰。
吴参谋搞清楚情况，紧锁着眉头道：“也不知道严不严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才出来几天？
如果因为出现故障不得不返航，甚至需要基地派救援船来拖回去，那就成国际笑话了！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掏出手套，喊道：“王舰长，能不能把交通艇放下去，送我回深圳舰看看怎么回事？”
补给舰的王舰长愣了愣，转身看向风高浪急的海面：“韩大，风浪这么大，深圳舰又不是商船，连引航梯都没有，就算能靠过去他们也只能放绳梯，这么过去太危险。”
“我既是远洋海轮大副，也是引水员！”
“韩大，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我要请示汇报。”
“通报下深圳舰值班员就行了，用不着惊动首长。”生怕王舰长不同意，韩渝强调道：“不就是海上登临么，比这大的风浪我都见过。”
王舰长不敢答应，下意识看向吴参谋。
人家本就是学轮机的，曾在远洋海轮上服务过，在南通工作期间不知道见南通的那些船厂建造过多少艘万吨海轮。
吴参谋很清楚论业务水平，深圳舰的机电长很可能只能做韩渝的徒弟，韩渝过去或许真能帮上忙。
他权衡了一番，紧咬着牙道：“王舰长，放交通艇，送韩大过去。”
吴参谋级别不高，但来自总部。
王舰长犹豫了一下，同意道：“行，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韩渝戴上手套，套上救生衣，拉开舱门顺着楼梯跑向甲板。
补给舰其实就是一艘特种货轮，韩渝一口气跑到右舷边的小艇前，想想又抢过一个海军士官的对讲机，回头看着舰桥喊道：“王舰长王舰长，我是韩渝，如果没记错补给舰上好像备有深圳舰机舱所需的零配件，让保管人员立即到位，让甲板人员随时做好左舷干补给的准备！”
到底谁是舰长？
王舰长犹豫了一下，想到人家说的是有点道理，连忙道：“收到。”
这时候，小艇已缓缓放到了海面，宛如一片树叶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甚至不断磕碰在舰体。
一个海军战士顶着海风，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风太大，浪也大，人被海风吹的像个陀螺，小艇的位置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战士紧攥着绳子用脚蹬了好几次，总算找准机会跳上了小艇。
韩渝紧随其后。
吴参谋看得惊心动魄，很想一起下去，可没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下去只会给官兵们添乱，万一坠海甚至需要总指挥组织力量营救，只能扶着船舷俯看。
韩渝跳上小艇，解开安全绳，示意战士发动引擎。
战士的驾驶技术不错，点着引擎，拉足马力，手扶方向杆，开着小艇飞快地冲到前面，绕过补给舰的舰艏，直奔深圳号的左舷而去。
深圳舰早收到了通报，值班员已经命令甲板上的官兵放下了绳梯。
在现在的海况下，下船不容易，上船更难。
韩渝示意驾驶员调整航向，与深圳舰平行航行，再调整航速，然后慢慢往绳梯方向靠。
“韩大，风太大，不行啊！”
“谁说不行的，稳住，再靠一次。”
“是！”
一股浪拍了过来，韩渝被浇成了落汤鸡。
这股浪也把绳梯拍过来了，韩渝顾不上擦脸，一把抓住绳梯，喊了一声“走”，便顺着绳梯往上爬。
小艇驾驶员哪里敢走，万一走了，韩大又坠海了，到时候怎么办，只能努力控制住小艇与舰体尽可能保持安全距离，就这么在边上看着。
韩渝紧攥着绳子，双脚蹬着绳梯，却无法往上爬，整个人像沙包似的被大风往舰体上摔。
韩渝尽可能控制身形，避免撞上头部。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被摔了五六下，每次都被撞的生疼。
“拉！”
“韩大，抓紧了。”
“我知道，赶紧的。”
“是！”
在深圳舰的官兵帮助下，韩渝总算被拉上了甲板。
他顾不上去洗澡换干净衣裳，甚至顾不上检查正生疼的胳膊肘有没有被撞伤，爬起来一边往机舱方向跑，一边急切地问：“蒸汽泄露，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好像没有。”
“谁在指挥抢修？”
“机电长，舰长这会儿也在。”
“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
……
刚刚发生的一切，郑参谋长站在舰桥上看得清清楚楚。
“政委，这小子够拼的。”
“他从十六岁参加工作就开始在江上执法救援，他组织搜救过的人不下一百个，组织救援过的大小船舶估计也不下一百艘。”
论这方面的实战经验，人家比你们强多了。
沈组长想想又说道：“而且，他真是引水员！冯部长说他以前经常帮南通港监局去长江口，给要去南通港的外轮引航。长江口海轮锚地的风浪也不小，每次上外轮都很危险。”

第九百四十六章 要有心理准备！
修机器，韩渝是专业的。
像今天这么维修，韩渝却是第一次。
检查发现故障不是很严重，高压调节阀蒸汽压力取样管与管座焊缝处断裂，导致蒸汽泄漏，要抓紧时间封堵。
封堵很简单，焊上就行，可蒸汽的温度与压强的大小相关。
常压下，蒸汽的温度最多100摄氏度，可正在泄漏的是高压蒸汽，高达两百多摄氏度，并且是持续高温！
韩渝不敢相信上级居然没给官兵们装备隔热防护服，看着跟劫匪似的隔热防护头套更不会有，只能穿着隔热效果不是很好的消防服，在充满蒸汽的机舱里进行抢修。
一个人只能干几分钟，时间再长就会被烫伤，即使没被烫伤也会“中暑”晕倒。
机舱里的管道纵横交错，直接导致抢险人员放不开手脚。
而且，这里是机舱！
既有蒸汽管路，也有油路，甚至电路。
焊接就是明火作业，必须考虑到消防安全。如果发生蒸汽泄漏的管道没封堵住，反而引发机舱火灾，那这个麻烦就大了，搞不好要弃舰！
韩渝搞清楚情况，当即叫停抢险，把舰长、机电长拉到一边，根据现场情况制定封堵方案。在确保不会引发二次事故的前提下，对抢险人员进行分组，轮流进去作业。
机电长负责第一组。
韩渝带第二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抢修，总算把断裂处焊上了。
韩渝不知道出了多少汗，一出来就在官兵们的帮助下脱下消防服，接过水咕噜咕噜一连灌了几大口，气喘吁吁地说：“舰长，现在还不能开车，我建议对所有焊缝进行一次检查。”
“所有焊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韩渝放下茶杯，凝重地说：“之前我虽然来过几次机舱，但都是走马观花。见机舱打扫的很干净，几乎看不到油渍污渍，以为主机维护的很好。”
言外之意就是维护的不好呗。
本就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故忐忑不安的舰长更忐忑了，下意识看向机电长。
韩渝不知道舰长在想什么，也顾不上人家怎么想，回头看向巨大的主机和纵横交错的管道，苦着脸道：“刚开始我还以为大连造船厂的蒸汽轮机技术很成熟，生产制造工艺应该很好，直到刚才参加抢修才发现不但工艺不怎么样，连原材料和零配件都可能不过关！”
质量不好不能怪我们……
舰长终于松下口气，连忙道：“韩大，你先上去休息一会儿，我这就组织人员检修。”
“我们的小执法救援船都有日检、月检记录，你们也应该有，回头我想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方便。”
“行，你们忙，我先上去。”
这个观察员跟以前来检查指导的领导和专家不一样，他是真懂！
舰长定定心神，急忙让部下先把观察员送走。
韩渝刚爬上舰桥，一个少校军官就迎了上来：“韩大，总指挥和政委请你过去一下。”
“去哪儿？”
“去指挥所。”
“指挥所我就不去了，我去小会议室行不行，会议室就在指挥所隔壁。”
少校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会修机器的观察员居然敢不给两位首长面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回去向两位首长报告。
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韩渝是真累坏了。
走进小会议室刚坐下，总指挥和政委就推门进来了。
“小韩，故障排除了？”
“报告首长，暂时排除了，但从我在抢修时发现的情况看，设备存在不少隐患，需要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检修。”
这才航行了不到一千海里，就发生这样的故障。
这是有两台蒸汽轮机的，如果只有一台，整艘军舰不就失控了！
郑参谋长心有余悸，坐下来问：“存在哪些隐患？”
韩渝直到此时此刻都不敢相信在抢险时发现的那些问题，一五一十的进行汇报。
搞清楚情况，郑参谋长稍稍松下口气，转身看向沈组长。
发生这样的事，并且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沈组长一样郁闷，无奈地说：“深圳舰建造的时候，恰逢我们的军费开支处于史上较低水平时期，当时军工产品订货数量少，很多军工研制和生产单位都已很多年没有军品生产任务，有的也只是维持基本的生产。”
如果只看机舱，这艘军舰的质量比中远川崎和盛隆船业这几年建造的货轮差远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建造的新船都是国外船东的订单，使用乃至验收都按照国外的标准，至于主机辅机等关键设备，几乎全部进口，船厂说白了就是造个船壳。
商船的建造工艺和质量居然比军舰好！
韩渝正无力吐槽，沈组长接着道：“因为没订单，直接导致人才流失严重、技术出现断层，质量出现滑坡，也导致深圳舰在建造中的质量问题层出不叠。咸鱼，说出来你可能不敢信。
深圳舰在交付时，我们的验收组核查出的问题多达5000多条！正因为如此，我们拒绝接收，限期整改，甚至启动了问责。”
舰体很漂亮，内部却存在这么多问题。
作为军舰的“使用方”，郑参谋长更郁闷，阴沉着脸说：“小韩，再说一个你可能不敢相信的，在建造深圳舰之前，主机厂家已经有十年没生产过这样的大功率主机！”
这个韩渝相信。
因为当时已经改革开放很多年了，而船舶建造业又是开放程度最高的行业，船舶建造企业全面与国际接轨，为了生存下去想方设法提高建造水平，跟国际同行竞争，去国际上拿订单。
那些年又没怎么建造大吨位舰艇，主要建造的是商船，焊个船壳，主机辅机等设备都是进口的，就算你想安装你技术很成熟的主机，质量和经济性也不如国外的那两家著名主机制造企业，你就算白送船东也不会要。
启东虽然在发展船机配件业，并且引进了不少相关企业，但都没什么技术含量，比如舱盖、舷梯之类的。
韩渝正想着别看国内船舶建造业发展的不错，但事实上与国际同行依然有很大差距，沈组长苦笑道：“这样的情况不只是发生在深圳舰上，在为驻港部队建造的037型快艇上也同样存在。
我们也不能一味的埋怨船厂，因为对于承建船厂来说，这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他们作为建造的总承包单位和合同乙方，要与设备、系统的生产单位进行交涉，而一艘军舰的设备提供单位有成千上万个，可以说这些年军品质量滑坡是全面性的，不只是船厂。”
建造这样的国之重器，不是应该举国之力么。
搞来搞去，居然搞出这样的工程。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二位首长，我会把我发现的问题写进观察报告，再就是你们二位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准备随时修船，因为这一路随时可能发生这样或那样的故障！”
“咸鱼，这方面你是专业的，经验又很丰富，能不能……”
“首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些问题不是机电长和机电班组的战士所能解决的，一样不是我这个学轮机的能解决的。”
看着两位首长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样子，韩渝想想又故作轻松地说：“好在有两台主机，不太可能同时发生故障。只要在航行时加强检修，真要再发生故障全力抢修，完成出访任务应该问题不大。”
“这就好，反正你是专家，你要多上点心。”
“首长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深圳舰。”韩渝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首长，差点忘了，舰上怎么连隔热防护服和隔热防护头套都没有？能不能联系司令部，请司令部赶紧派人坐飞机多送几套去马来西亚。”
“多送几套，你说的那种隔热防护服我知道，我们一套都没有。”
“一套都没有！”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脸惊愕。
郑参谋长无奈地说：“像刚才那样发生蒸汽泄漏，机舱里会持续高温。真要是打仗，说句不吉利的话，一旦被敌军的炮弹或导弹击中，会产生瞬时高温。如果不慎发生火灾，也要在高温环境下指挥、组织扑救。
隔热防护服、隔热防护头套乃至隔热防护手套的重要性，我们比谁都清楚。但能达到隔热防护效果的隔热防护装备都是新型材料制造的，据我所知国内暂时没这个技术，国外又对我们进行技术封锁。别说我们采购不到，就算能采购到也不便宜。”
隔热防护装备太重要，怎么能没有！
韩渝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首长，我有三套，虽然少点，但有总比没有好。”
“你有？”
“确切地说不是我有，是我们分局有。”
“你们怎么采购到的？”郑参谋长一脸不可思议。
“以前我们南通水域就我们老沿江派出所有一条专业的执法救援船，要承担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水上火灾扑救任务。当时我们正好有点经费，就托冯局帮着兑换成美元，委托一家公司从国外采购的。”
韩渝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采购的是能隔热阻燃的防护服，主要是用于消防的，穿在身上比较笨重，不是那种专业的军用隔热防护服。”
郑参谋长好奇地问：“你那三件隔热防护服是什么时候采购的？”
“八七年还是八八年的，具体哪一年我忘了，但我们保管维护的很好，现在依然能用。”
“这就难怪了，那会儿正值蜜月期，人家对我们的封锁不像现在这么严。”郑参谋长深吸口气，问道：“小韩，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很需要隔热防护装备，你们单位的那三件防护服，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用用？”
“没问题，只要能联系到我们单位。”
“能联系上，我安排人去你们单位取。”

第九百四十七章 要常来！
在全世界的所有军种中，海军是礼仪最多的军种。
编队进入马来西亚领海，韩渝顾不上再做编外机电长，立即赶到舰桥。
舰长按国际礼仪联络马来西亚海军，发送问候电报。马来西亚海军的迎接舰很快就驶了过来，对中国海军舰艇编队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升起表示欢迎的信号旗。
深圳舰当即发送感谢电，同时升起表示感谢的信号旗。
马来西亚海域是全世界海运最繁忙的海域之一，即将靠泊的虽然是军港，但军港紧挨着商港，堪称全世界最繁忙的港口。
为确保航行尤其进港安全，马方不但派来了迎接舰，也来了一艘引航艇，深圳舰按之前的约定把马来西亚海军的联络官和港口的引水员接上舰。
编队虽然有好几个翻译，英语说的也都不错，但对航海和国际海事方面的公约不是很懂，翻译起来难免词不达意。
韩渝的英语实在算不上好，发音甚至不标准，但跟来自广州航海学院的钱船长一样，至少知道对方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也能把己方的意思让对方明白，就这么成了舰长的翻译。
上午9点46分，编队在迎接舰引导下进港。
两艘军舰挂满旗，舰上不用值班的官兵整理着装，在左右两舷分区列队，俗称“站坡”。
这次出访的官兵不全是深圳舰和南仓号补给舰的舰员。
比如指挥所，就有来自海军总部和南海舰队司令部的军官。又比如随行的记者，有来自解放军报的，有来自人民海军报的，有来自解放军电视艺术中心的，也就是中央7台军事栏目的记者，甚至有来自舰队乃至总部的宣传干部。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军乐队。
深圳舰正在靠泊，就看到马来西亚海军的军乐队正在码头上演奏。
距马来西亚军乐队不远处，黑压压的挤满了来迎接的华人华侨，有的打着横幅，有的挥舞中国国旗，有的举着鲜花，有的拼命挥手，以此表达看到祖国军舰的激动之情。
军舰靠上码头，系好缆绳，搭上舷梯，舰上的军乐队奏起欢快的进行曲。
郑参谋长和沈组长身着洁白笔挺的礼服，率先下舰。
马来西亚海军将领等候已久，在一起下舰的联络官和中国驻马来西亚大使、武官等人的陪同下，上前迎接郑参谋长和沈组长，并进行相互介绍。
按早商量好的日程安排，马来西亚海军上将在码头上作了一个简短的致辞，对中国海军舰艇编队的来访表示欢迎。郑参谋长则代表出访编队对马来西亚海军和华人华侨的热烈欢迎表示感谢。
紧接着，邀请马方将领、马方官员和社会名流上舰参观。
大使馆为了这一刻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天，韩渝清楚的看到大使、参赞和武官们刚才都激动的流泪！
只要是出过国，尤其在国外呆过的人，都能理解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
弱国无外交，没人被经历过百年耻辱的中国外交官更有感触。
祖国强大了，祖国海军的舰艇来访问了，对他们这些外交官而言就是底气！
中国海军舰艇规模是不够大，舰艇也不是很先进，但马来西亚海军的规模更小，海军舰艇更落后。
马方将领和官员在郑参谋长、沈政委和大使等人陪同下参观，饶有兴致地不断询问，得知这艘大型导弹驱逐舰是中国自主建造的，不但很震惊也很羡慕。
舰上设了一个专门宣传深圳特区的展区，甚至搬来一台屏幕很大的液晶电视，循环播放深圳特区的宣传片。
大使馆能来的工作人员几乎都来了。
韩渝不需要再当翻译，站在边上好奇地问：“吴哥，给深圳宣传，深圳给了多少广告费？”
吴参谋一边微笑着跟几个正在参观的马方官员点头致意，一边不动声色说：“之所以命名为深圳舰是有原因的，既能体现‘敢为天下先’的精神，也能向全世界展示我们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
“深圳没给钱？”
“你小子就知道钱。”吴参谋笑骂来一句，想想又说道：“但人家肯定慰问过，慰问自然不会两手空空。”
今天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今天的访问非常有意义。
韩渝也换上了洁白色的海军军官礼服，佩戴上海军预备役中校军衔，等摄像记者走了，不动声色说：“上海舰队也有一艘以我们南通命名的护卫舰，我们南通的市领导每年都去慰问。”
“这就是了。”吴参谋回头看看身后，接着道：“深圳市领导不只是来慰问，听说还给了深圳舰每年一个转业安置的名额。”
“一年只给一个？”
“人家是经济特区，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再说舰上就这么多干部，一年能转业几个？”
“这倒是。”
这几天吴参谋一直在补给舰上，对深圳舰上发生的事不是很清楚。
确认没人关注这边，忍不住问：“兄弟，昨天是不是又出故障了？”
韩渝深吸口气，若无其事地说：“上次发生蒸汽泄漏的主机，有个汽涡轮传动轴的弹性片发生脱落，问题不大，很快就排除了。”
“排除了就好，听说又出故障，搞得我提心吊胆。”
吴参谋话音刚落，前面传来笛声。
开饭时间到了，中午要在舰上举行招待宴，宴请马来西亚海军将领、马来西亚官员和各界名流。
为此，舰上的炊事员准备了好几天！
作为海军总部钦点的观察员，韩渝要以驻军联络官的身份参加。
郑参谋长和大使致词，马来西亚海军上将致词……这顿饭吃的很“官方”，真不如跟官兵们一起吃。
韩渝正准备问问负责后勤补给的副舰长防护服送到了没有，码头上突然锣鼓喧天，并伴有阵阵欢呼。
走出餐厅来到甲板边往下一看，赫然发现前来欢迎的华人华侨不但没走，反而比上午更多了，有的在敲锣打鼓，有的在舞狮，更多人正忙着排队跟在码头上执勤的舰艇官兵拍照合影。
按照日程安排，今天下午开放军舰，欢迎马来西亚人民和华人华侨上舰参观。
不用问都知道，人家是在等着上舰。
舰艇编队出访，官兵们上岸就相当于入境，也要办理入境手续。
指挥所有专人负责与马方官员对接，上午就办理好了，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韩渝禁不住沿着舷梯来到码头，看着海外侨胞们拼命挥手呐喊打招呼的样子，发自肺腑的感动，打心眼里自豪。
一个上了年纪的华人，一见着他就急切地问：“长官，这是我们中国自己造的军舰？”
“您好，我不是长官，我们中国海军也不兴叫长官。”
“对对对，不叫长官，应该叫同志！”
韩渝见海外侨胞们都想合影，很配合的站到他们身边，一边让他们拍照，一边微笑着确认：“老先生，这艘军舰是我们中国自己建造的。改革开放以来，国内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欢迎您老有时间回国走走看看。”
“好，一定回去，有时间一定回去！”
“中校先生，军舰什么时候开放，我们什么时候能上去？”
“马上，等马方海军将领走了就开放。”
“太好了，中校先生，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中国军舰！”
“小姐，我相信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今后会常来。”
一下来就走不了。
海外侨胞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多，想合影的更多。
韩渝正忙得焦头烂额，参加完招待宴的马方将领和官员在两位首长和大使的陪同下走下军舰，钻进鱼贯驶过来的汽车相继走了。
今天晚上，他们要举行招待宴，到时候韩渝要跟舰长、政委一起随同两位首长去赴宴。
马方将领和政要一走，指挥所就命令在码头执勤的官兵按计划让等了一上午的海外侨胞上舰参观。
有些马来西亚华人是从几百公里外赶过来的，甚至有海外侨胞是专程从新加坡、菲律宾赶来的，不能让人家失望。
可为了确保安全，只能分批让他们上舰。
人太多，天都快黑了，都已经停止对外开放了，还有很多人请求执勤的官兵让他们上去看看，哪怕只上去转一圈。
郑参谋长和沈政委商量了下，命令延长开放时间。
海外侨胞们无比激动，也很理解舰队官兵，上舰之后真只转了一圈，不敢耽误官兵们太多时间。
参观完回到码头上迟迟舍不得走，看着威武的深圳舰纷纷竖起大拇指，说中国现在强大了，他们这些在马来西亚的华人很骄傲很自豪。
在去赴宴的路上，沈政委低声问：“咸鱼，感觉怎么样？”
韩渝没想到首长会问这个，沉默了片刻说：“我们来晚了，以后要多来，要经常来。”
下午发生的一切，也让沈政委无比感动，甚至不知道被感动了多少次。
再想到韩渝哪儿都好就是不愿意当兵，沈政委意味深长地说：“是我们来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首长，预备役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一样是海军，我说我们来晚了，以后要多来常来，这个‘我们’难道说错了？”
“预备役部队和现役部队还是有区别的。”
“首长，人家能歧视我们预备役部队，你不能啊！”
郑参谋长被逗乐，禁不住笑道：“小韩，现在知道当兵很光荣了吧，你可以考虑考虑特招入伍。你要是想当兵，如果愿意来我们舰队，我先让你当副舰长，好好干两年让你当舰长！”
首长是有诚意的。
毕竟你只会开船修船，不会打仗。
先当副舰长，学学怎么指挥作战，然后再当舰长，这绝对是委以重任。
韩渝真有几分心动，不过也只是心动，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首长，我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儿知道，我可当不了舰长，再说我留在地方上，能做的可能比当兵更多。”
要说有能力的指挥员，部队有很多。
有能力并且能干成事的预备役军官，仔细想想却屈指可数。
沈政委早想通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是没必要当兵，你在地方上也确实能发挥出更大作用。”
韩渝不想聊这些，立马换了个话题：“首长，按计划今天夜里要进行补给。下午深圳舰开放时我去补给舰上转了一圈，发现油舱的密封性不是很好，2号油舱隔壁的舱室里甚至有积水。”
这支由两艘新舰组成的编队刚成军不久，总是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郑参谋长暗叹口气，点点头：“知道了，我等会儿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好好检查下。”

第九百四十八章 最艰险的航程！
编队在马来西亚短暂停留，按计划再次启航，通过国际海运最繁忙的马六甲海峡，横穿印度洋！
“护航船长”的重要性在通过马六甲海峡时得到了体现。
相向而行和迎面而来的货轮一艘接着一艘，尤其在会让时要按航行规则通过无线电与对方取得联系，确保不会发生碰撞。
海军舰艇是浮动的国土，只要出来了就代表国家。海军的礼仪也很重要，每个细节都要注意。
比如遇到与中国有外交关系的国家的军舰和商船，要在近距离的预测范围内，将国旗降到旗杆的三分之一处再逐渐上升，收到此礼仪的船也会挂上国旗先降后升。
海上敬礼的顺序一样重要。
商船遇到军舰，商船先行礼。
军舰遇到军舰，等级低的军舰先行礼。
只有扫雷舰或扫雷艇，才无需遵照按等级行礼的规则，无论等级多高的舰艇，哪怕是航空母舰，见着扫雷舰或扫雷艇都得敬礼鸣笛……
也许是某种历史的巧合，这次出访编队的一大段航线是沿着500多年前郑和七下西洋的航线航行。
从1405年到1433年的28年间，郑和率领200余艘宝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先后7次往返于西太平洋和印度洋，沿途遍访了东南亚、南亚、西亚和东非的30多个国家，最远抵达红海沿岸和非洲东岸。
郑和下西洋，比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整整早87年，比迪亚士发现非洲好望角早82年，堪称世界大航海时代的先驱，可很多只知道哥伦布，不知道郑和下西洋。
7月28日，舰艇编队安全抵达古老而陌生的非洲大陆，首访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萨拉姆。
再过两天就是八一建军节，按访问计划官兵们要在海上过节。
两位首长跟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商量了下，决定提前庆祝。在“深圳”舰的后甲板飞行平台，机库大门上高悬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大使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舰艇编队庆祝“八一”建军节招待会！
甲板上搭起了巨大的彩棚，彩棚四角宫灯悬挂，四周彩灯环绕，舰上的满旗随风飘舞，遍布舰体的轮廓灯，把港口照得通明，一派节日的喜庆气氛，出访舰队官兵和各国朋友一起提前迎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73周年庆典。
伴随着《喜洋洋》、《步步高》、《紫竹调》等一曲曲欢快的中国民乐，一批批客人登上战舰。
他们中有身着礼服的坦桑尼亚国防军和海军将领，有几十个国家驻坦外交使节和武官夫妇，有中国大使馆、我国援坦专家组以及华人、华侨代表。
不同肤色的宾客欢聚在中国军舰上，共庆中国军队73周年的诞辰。
在晚会上，吴参谋遇到了一个会讲点华语的坦海军上校马萨里。
这个有着30年军龄的上校，和他的许多同行一样，都曾在中国海军接受过专业培训。
谈起这段经历，上校显得格外激动和自豪。
交谈中，他连说带比划，生怕别人听不懂，突然说他会唱京剧《我们是工农子弟兵》，说着便手舞足蹈地唱了起来。
京腔京韵和着他那不准确的发音，逗得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美国驻坦武官杰卡林少校也参加了晚会，他对“深圳”舰表现出浓厚兴趣，不时地问沈政委“贵舰在海上是如何补给的？”“舰上的装备都是中国造的吗？
当得到明确的答案后，他翘起大拇指声称“看得出，贵舰有相当高的科技水平和远航能力。”
论科技水平，中国军舰跟他们美国军舰有很大差距。
吴参谋可不相信他的鬼话，毕竟恭维别人堪称他们的口头禅，况且武官是做什么的，武官就是公开的间谍！
正因为如此，军舰不是所有区域都对他们开放的。
吴参谋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人注意，飞快地取了点餐，不动声色走出凉棚，来到不但不对外开放，而且正忙的热火朝天的机舱。
“咸鱼，歇会儿，吃点东西。”
“你怎么来了，你不在上面陪客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韩渝跟机电部官兵们一样穿着工作服，手上、身上甚至脸上都沾有油污。
正在连夜抢修的是主机锅炉！
之前发现补给舰油舱的密封性有问题，可油舱里装满了油料，这些天军舰又在海上航行，只能简单封堵，不可能全面检修。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重油居然真渗入了海水，中途几次补给，渗入了海水的重油导致锅炉内和管道里结成了盐层、锅炉甚至发生了轻微腐蚀。
接下来还要访问南非，这些故障必须尽快排除。
吴参谋跟同样忙得满头大汗的机电长打了个招呼，找了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道：“来看看你，来给你送点吃的。”
“光顾着干活，忘了饿，你这一说我真有点饿。”
韩渝接过小叉子，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边吃边回头喊道：“老胡，你也来点。”
“谢谢韩大，我不饿，你吃吧。”
“小顾！”
“韩大，我是吃过下来的。”
“好吧，你们不吃我吃。”
甲板上面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和声细语，谁能想到甲板下的机舱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吴参谋觉得韩渝和机电部的这些官兵都是“无名英雄”，低声问：“咸鱼，故障要多长时间能排除？”
“争取天亮前修好，不是争取，是必须在天亮前修好。”
“明天全天开放，首长说在开放的同时，组织全体官兵分两批上岸参观坦桑尼亚国家博物馆。你们要干到天亮，白天肯定要睡觉，这么说你们明天去不成了。”
军舰靠码头时，在非洲大陆打拼的同胞那么激动。
据说在南非打拼的同胞也不少，一想到这些，韩渝就觉得舰艇编队出访非常有意义，边吃边说道：“博物馆有什么好参观的，再说我又没带美元，就算上岸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你没带美元，说的我好像有美元似的。”
吴参谋笑了笑，解释道：“大使馆的人说坦桑尼亚国家博物馆里有一张郑和当年下西洋时用的海图，有郑和作为礼品随船带来的明代瓷器。那是我们的祖先闯荡大洋的光辉业绩，去参观能极大鼓舞编队官兵的士气。”
先辈们几百年前就闯荡大洋。
先辈们当时是什么条件，出访编队现在又是什么条件？
现在驾御的是中国新一代的战舰，航海和装备技术、后勤保障能力，与500多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想到这些，韩渝感叹道：“我们一定能继承祖先的遗愿，再创中华民族航海史上的新辉煌！”
“说人话，别搞得跟政委似的。”
“明天分两批去参观，是不是上午一批下午一批？”
“好像是。”
“那我上午睡觉，下午去参观。”
“行。”
说是出了国，但在马来西亚并没有真正上岸。
要么在码头上转，要么跟首长去参加招待会，吃完饭就回舰，都没好好逛逛。
吴参谋觉得这是机会，笑道：“咸鱼，钱船长说岸上有兑换外币的地方。他问过，可以找人用人民币换坦桑尼亚先令。”
“换钱做什么？”
“买点东西，难得出一次国，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而且你跟我不一样，我光棍一个，你有老婆孩子，总得给孩子带点礼物吧。”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随即凑到他耳边：“兄弟，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五百块钱。坦桑尼亚我知道，别看很穷，但消费却很高，就算能换点坦桑尼亚先令，五百块钱也买不了什么。”
吴参谋惊问道：“你就带了五百块钱？”
“已经不少了，不怕你笑话，我从来没这么有钱过！”
“哈哈哈哈。”
“笑什么。”
“嫂夫人管的真严，堂堂的副处级领导，居然只给你五百块零花钱。”
“你个光棍懂什么，这叫会过日子。娶老婆就应该娶这样的，等你成家了就知道了。”
正开玩笑，本应该在上面参加招待会的李副舰长和钱船长竟匆匆赶了过来。
“副舰长，钱老师，是不是有事？”
“韩大，这是刚收到的气象资料，你先看看。”
“哦。”
韩渝接过一看，顿时紧锁起眉头。
按访问计划，编队后天启航，要穿越莫桑比克海峡直到好望角，这段航程也是这次出访中最为艰险的航程。
可从刚收到的气象分析资料上看，由于这个季节在南半球是冬季，大西洋强劲的西风带与印度洋南下的暖流在这里撞击，航线上有一个超强低气带，导致即将要航经的海域出现狂风巨浪。
钱船长见韩渝若有所思，低声道：“国际海事组织发布通告，8月7日前，莫桑比克海峡到好望角的航线上，中心风力可能接近12级，浪高有可能会超过10米。”
李副舰长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就在两小时前，一艘10万吨级的油轮在好望角海域沉了。”
“首长什么指示？”
“首长让我们抓紧时间研究，想知道我们编队能不能顶住风暴。”
“光看这份分析资料不够，有没有卫星云图？”
“有。”
李副舰长打开公文包，取出最新的云图。
风暴不是全海域都有的，韩渝紧盯着云图看了大约五分钟，抬头道：“这跟我们以前遇到的台风不一样，不是等几天就能避过去的。”
“首长也是这么说的。”李副舰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说道：“这段航程不短，期间至少要进行一次补给。考虑到补给舰的航速不快，我们舰长建议争取主动权，让补给舰提前10个小时启航，我舰结束访问后再全速追赶，绕着低气压带航行。”
“首长怎么说？”
“首长让我听听你和钱船长的意见。”
“钱船长，你认为呢？”
“如果是我以前干过的那几条船，我有信心能闯过去。这是我第一次上军舰，不了解这艘军舰的船况。”
“你担心主机？”
“如果在关键时刻失去动力，后果不堪设想。”
做了这么多天的编外机电长，韩渝对两台主机的工况有了一定了解，权衡了一番抬头道：“这两台主机虽然小毛病不断，但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副舰长下意识看向机电长，机电长沉默了片刻，紧攥着拳头说：“韩大说得对，我们可以保证主机辅机不会出问题，失去动力的情况绝不会发生！”
“行，我就这么向首长汇报。”
“不吃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赶工。”
……

第九百四十九章 及时雨！
每年夏季，都是水上火灾频发期。
就在前段时间，葛洲坝水利水电工程集团公司的“平湖2000”涉外旅游客轮，由昌宜启航驶往重庆，载客49人，其中台湾同胞35人。航行到长江巫峡前巨嘴航段时，船艉上层餐厅起火。
四层至五层内部设施全部烧毁，船体框架变形。尽管疏散救援及时，但依然造成3人死亡，多人受伤。
影响很恶劣，上级很重视。
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的几位领导跟往年一样，兵分几路检查各分局的水上消防管理工作。
换作往年，上级来检查分局消防工作，齐局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南通分局的消防工作干得有声有色，一直走在各分局前列。上级只会表扬，不会批评。
比如早在五六年前，南通分局就斥巨资率先建造专业的水上消防船。又比如早就联合地方公安牵头成立水上消防协会。
今年甚至成功加入中国水上消防协会，把南通水上消防协会变成了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这在长航公安系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辖区几个重点企业组建的企业消防队都是全脱产的专业队伍，在业务上接受分局消防支队指导，跟消防武警一样几乎天天训练，消防装备也在不断更新换代，每年都要联合武警南通消防支队一起演练，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然而，今年不是往年，李明生不争气，好不容易扑灭了一起水上火灾，居然在火灾事故责任调查认定上出了纰漏被人家给告了，把一件露大脸的事搞成了丑闻！
认栽没什么，官司输了承担五十万诉讼费一样算不上多大事，局里在各项开支上省点，再加强各项工作搞搞依法创收，早晚能把这个窟窿堵上，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问题是一审时不服气，请总队重新出了一份事故认定。
总队那么信任南通分局，根据分局上报的材料维持了之前的认定。
你说认栽就认栽，这不是把总队给晾在那儿了吗？
人家民告官赢了，对媒体而言这是大新闻，不但有好几个大媒体报道了，甚至有好几个消防界和法律界的人士，把分局消防支队的败诉作为经典案例加以研究，然后在学术期刊上发文章，大有将这件事写进中国消防史和法律史之势。
稀里糊涂摊上这档子事，总队领导的心情可想而知，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换作谁也不会高兴。
如果咸鱼在家，可以让咸鱼应对，毕竟是他力主认栽的，并且上级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咸鱼出差了，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远水解不了近渴，齐局、董政委和副局长李光荣只能叫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明生硬着头皮向总队领导汇报工作。
工作没干好要检讨，要反思。
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一样要汇报。
齐局接过话茬，捧着发言稿故作镇定地念道：“余总，这几年，随着长江岸线的开发利用和航运船舶的不断增加，南通长航运输迅猛发展，南通港的吞吐量逐年递增。
去年，南通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三个港口，吞吐量加起来已达到七千万吨。按照这两年的发展趋势和地方政府制定的目标，在2005年前南通港应该就能跨入亿吨大港的行列。”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们现在谈的是水上消防管理！
余总队长越想越窝火，点上烟，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齐局偷看了余总队长一眼，接着道：“经济的发展给我们分局的消防监督管理和火灾扑救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我们分局辖区从婧江的界河口至东启的圆陀角，长江岸线195.5公里，江面最宽8公里，管理水域面积1005.7平方公里！
在这一区域内，聚集了中外大型船舶修造企业26家。从事石油储存、提炼以及深加工的企业18家，年危险化学品吞吐量达到3000多万吨。
据海事局不完全统计，我们分局管辖水域的日进出港装卸和过境的中外船舶达到3000余艘。我们分局担负这么长岸线和这么大水域消防监督管理职责，可分局消防支队只有4名消防民警，把几个派出所的消防专干算上，也只有8个人。”
董政委点点头。
李光荣轻叹口气。
李明生埋头记录，不敢抬头。
齐局放下草稿，凝重地说：“可以说在消防监督管理方面，我们是人员少、任务重。至于消防监督管理经费，不是不足，而是一分也没有。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想方设法履行职责，干好消防管理监督工作。
就说今年，自入夏以来，辖区岸线共发生火灾一起，管辖水域发生火灾三起，火灾发生率同比降了百分之八十。并且这四起火灾都是在第一时间组织扑灭，没造成人员伤亡，也没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李光荣暂时帮韩渝分管消防，在这个问题上有发言权，低声补充道：“余总，前天下午，江南海事局领导来南通海事局检查工作，还表扬了南通海事局和我们分局今年的消防监督管理工作。
南通市委市政府、南通市公安局和武警南通消防支队，也对我们分局开展的水上消防大检查、大整治给出了很高的评价。上周六，南通电视台还报道过我们分局开展水上消防大检查、大整治的新闻。”
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也不是吹的。
如果没发生火灾事故认定有问题那档子事，南通分局的消防监督管理和水上火灾扑救工作确实可圈可点，也确实值得表扬。
但现在不是一秀遮百丑，而是九十九加一等于零！
你们搞出那么恶劣的影响，甚至把总队都拖下了水，其他工作干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三位，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余总队长掐灭烟头，紧盯着三人道：“还是说说火灾事故认定引发的那起诉讼吧，你们从哪儿请的律师，法院那边到底有没有做工作？”
“律师是在南通请的，他在南通还比较有名。”
齐局深吸口气，补充道：“至于法院那边，我们做过工作，我和时任政委老江不止一次去找过法院领导。可能人家觉得我们是垂直管理单位，这个面子完全可以不给。也可能现在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一切都要以法律说话，直接导致我们一审败诉。”
你们分局不是跟地方党委政府的关系很好吗？怎么连这点事都办不成！
余总队长气不打一处来，追问道：“那上诉是怎么撤回的？撤回前为什么不跟总队打个招呼。老齐，你们这么干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一撤诉，搞得总队很被动。记者去总队采访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余总，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们检讨。”
“检讨有什么用？”
“韩渝同志分管消防，撤诉是韩渝同志拍板的。刚开始我是反对的，他说这个官司再打还会输，不如当断则断，省得造成更恶劣的影响。他说他会向总队汇报的，我以为他汇报了，没想到他没有！”
事到如今，只能往咸鱼身上推。
齐局话音刚落，李光荣就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余总，韩渝当时要出差，走的匆忙，可能忙忘了。”
“什么事都可以忘，这种事能搞忘吗？”
余总队长敲着桌子，咬牙切齿地说：“这跟打仗差不多，本来在一个战壕里，总队还是被你们给拖进战壕的。可打着打着，你们居然悄悄撤了，把总队架在火上烤，有你们这么干的吗？”
“余总，我们错了。”
“错了错了，就知道错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等韩渝出完差回来，我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让他向您汇报，让他作深刻检讨。当然，我这个局长也有责任，我一样要检讨。”
“咸鱼什么时候回来？”
齐局正准备开口，政治处丁主任敲门了走进来，举着一份传真文件激动地说：“余总、齐局，这是部队发的感谢信，是局里刚转来的！”
消防总队只能在业务上指导分局的消防工作，不好过问其他工作。
余总下意识抬起头，并没开口。
齐局则不解地问：“什么感谢信？”
“给韩局的感谢信。”
“念念，到底怎么回事。”
“是！”
这份感谢信来的太及时了。
丁曙光强按捺下激动，抑扬顿挫地念道：“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南海舰队政治部，感谢信。交通部长江航运公安局：受交通部委派，贵局南通分局副局长韩渝同志随中国海军出访编队赴马来西亚、坦桑尼亚等国执行驻军联络任务，已历时23天，航程7000余海里。
在航行期间，韩渝同志作为交通部驻军联络员，认真履行职责、恪尽职守、任劳任怨，安全优质地完成了编队交给的各项任务，受到编队官兵的一致好评。
他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和经验优势，全身心投入护航工作中，始终以饱满的工作热情、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为编队航行献计献策。协助解决航行过程中的疑难问题，在舰船进出港休整和访问时协助操作干部积极与引航员沟通交流，保证了整个出访工作的顺利进行。
他在工作之余，以自己丰富的海上阅历和专业知识为广大官兵讲授了‘新加坡海峡通航特点和航行注意事项’、‘船舶结构及分类’、‘PSC监控与安全检查’、‘英版航海资料的获取和查找’、‘轮机故障维修’等专业知识，为提高广大官兵的业务水平和拓展视野作出了很大贡献。”
南海舰队对咸鱼的评价很高啊，居然一条接着一条的表扬了这么多。
余总队长正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丁曙光清清嗓子，接着念道：“在生活中，他平易近人，与广大官兵打成一片，参与锻炼，积极参加编队组织的政治学习和各项活动，成为军地联系的纽带，受到广大官兵的广泛赞誉，赢得了广大官兵的尊敬！”
齐局听的心花怒放，欣喜地问：“还有吗？”
“有。”
丁曙光能理解局长此时此刻的心情，念道：“正值编队圆满完成对坦桑尼亚的友好访问，即将踏上新的征程之际，谨代表编队全体官兵向韩渝同志表示崇高的敬意，衷心感谢贵局和韩渝同志对我编队出访工作的鼎力支持和配合！
丁曙光看了看正若有所思的余总队长，补充道：“落款，中国海军第二批出访编队指挥员郑南武、政治委员沈涛，2000年7月29日。”
这封感谢信来的太及时了！
这不只是感谢信，这也是及时雨！
齐局接过丁曙光刚念完的感谢信，边看边激动地说：“余总，这是海军出访编队从坦桑尼亚发回来的！”
余总队长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齐局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长航公安局孙局长，他顾不上再看感谢信，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孙局……我刚收到，我正在看，是啊，部队首长感谢我们长航公安，这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的荣誉！好在您有先见之明，让咸鱼以我们长航公安干警的身份上舰执行任务，不然这封感谢信就不会发给我们，而是发给南通航运学院了。哈哈哈，好好好，等他回来就庆祝，是，热烈庆祝！”

第九百五十章 惊涛骇浪！
就在齐局等人为出访编队发来的“及时雨”欣喜之时，韩渝正跟出访编队首长以及官兵们一起在茫茫大洋上与暴风骤雨、惊涛骇浪搏斗！
29号上午，郑参谋长为争取主动权，果断决定让航速慢的补给舰舰提前10个小时启航，“深圳”舰结束访问后全速追赶。
不料，航行了三天，低气压突然由东南转向正东，其中心与编队的遭遇时间提前。
郑参谋长召集两个舰长、韩渝和钱船长开无线电会议，研究决定调整部署减速航行。
随后又决定反向航行！
一边航行一边补给。
编队因此比原计划推迟向前航行10多个小时，巧妙地避过了航线上的低气压中心。为了抢在随后而到的第二个更强的低气压之前穿越风暴区，编队指挥所再次作出决策：调转航向，全力闯过去！
编队就这么一下子冲进前一个低气压的后半部。
海面风力9级，浪高六七米，只见巨浪排山倒海般向舰艇压来。
尽管“深圳”舰在设计上以压浪能力强、稳定性好为特点，可遇上这样的惊涛骇浪舰体设计的再好也很难稳定。高高昂起的舰艏，一次次地被巨浪埋进海里，海面激起的海浪直扑二十多米高的驾驶室。
吱吱、咯咯……
七千多吨的舰体不断发出钢铁挤压、撞击的声响，左右摇摆达30度！
在“深圳”舰右弦并行的补给舰吨位大，靠泊在码头时像个庞然大物。可此刻如同一叶小舟，在风浪中艰难地挣扎着，巨大的舰艏时而被海浪高高托起，时而又一头压进海里，海面上只剩一段舰艉，激起冲天的浪花。
两艘军舰陷入持续的摇摆中，理论上说“深圳”舰的系统与装备足以对抗这样的恶劣海况，但前提是每个岗位都要确保精准操作。
遇上这样的惊涛骇浪，远洋货轮上的海员也会晕船。
海军官兵一样是海员，并且官兵们没怎么经历过这些，每个人都是抱着桶在设备前，一边吐一边操作。
整整一天时间，包括郑参谋长和沈政委在内的全体官兵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这么寸步不离守在战位上，大家伙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按时抵达。
韩渝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暴，跟同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钱船长一样没有晕船。
他坚守在“深圳”号的舰桥上，由编外机电长摇身一变为气象观测员，研究分析刚收到的卫星云图和海洋气象信息，时刻关注低气压的变化，以便首长及时作出决策。
钱船长则坚守在补给舰的驾驶台，协助王舰长指挥。
补给舰就是一艘特种货轮，论远洋货轮的驾驶经验，尤其应对风暴的经验，十个王舰长加起来可能都不如经验丰富的钱船长。
低气压一个接着一个，韩渝把标注好的气象图纸摊在指挥台上，扶着指挥台汇报道：“首长，看样子我们又要调整航向。”
郑参谋长晕船晕的难受，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图纸，回头道：“小杨，根据气象资料，制定新航线。”
“是！”
“小韩，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职责。”
不经历下大风大浪，怎么检验深圳舰和南仓舰的性能，部队又怎么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郑参谋长虽然晕船晕的难受，但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紧攥住一个吊着的扶手，看着一股刚拍上来的巨浪，沉吟道：“如果这不是一条新舰，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航行，后果真难以预料！”
必须承认，首长的话有一定道理。
如果换作锚泊在盏江基地的那些老旧舰艇，遇到这样的恶劣海况，大家伙儿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连遗书都用不着写，因为写了很可能会沉入海底，家属是很难有机会看到的。
想到之前竟觉得深圳舰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居然有些失望，韩渝发现自己之前太狭隘了。
不管做什么都要一步一步来，尤其海军建设，真不是一蹴而就的，不然也不会有“百年海军”一说。
就现有的条件，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的问题。
先有了，再去考虑好不好，够不够先进。
并且可以利用检验的机会锻炼队伍、培养人才，毕竟光有舰艇没有能够操作先进舰艇的官兵也不行。
韩渝正胡思乱想，扶着舱壁蹲在角落里的沈政委终于吐完了，顶着剧烈的晃动小心翼翼地挪过来，紧攥着指挥台焊在甲板上的一角，有气无力地说：“咸鱼，没想到你有点懂气象？”
“只要是甲板部的高级船员都要懂，毕竟航海技术是一门涉及海洋、气象、地理、物理和数学等多个学科的综合性学科。”
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苦笑道：“可惜时代变了，跑船现在不吃香。不管你是船长还是大副，也不管你的航海经验有多丰富，在很多人看来都只是跑船的。”
足球能不能踢好，跟有没有足够的足球人口，具不具备良好的足球运动氛围有很大关系。
海军建设同样如此。
欧美国家的海军为何那么先进，与人家是海洋民族有很大关系。
海洋民族最大的特性就是敢于冒险，海军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商船船长、大副乃至海员都受人尊重，在人家看来只要是跑船的都具有冒险精神，都是英雄。
在这方面，国内是不如人家。
沈政委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吴参谋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笑道：“政委，咸鱼刚才是说一半留了一半。”
“什么说一半留一半？”
“他懂气象是有原因的，他岳父就是气象专家。”
“是吗？”郑参谋长跟沈政委倍感意外，下意识回过头。
韩渝整理好气象云图，咧嘴笑道：“我岳父是军转干部，转业前一直在楠空一个航空兵师的场站气象台工作。他在军校学的是雷达专业，搞气象分析预测是半路出家的。”
“后来呢？”沈政委好奇地问。
“后来转业到我们南通气象局，做了几年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不过那会儿虽然有气象卫星，但没现在这样的气象云图，也没计算机分析计算，他的天气预报十次有九次不准。”
“你竟质疑老丈人的专业水平！”
“不是我质疑，是我岳母和我爱人她们质疑，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岳母和我爱人，包括我小姨子，从来没相信过我岳父的天气预报。”
“哈哈哈。”
顶风顶浪航行，跟坐过山车似的不断失重。
大家伙儿的精神高度紧张，又因为晕船一天一夜没怎么吃过东西，正是最疲惫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韩渝觉得有必要活跃下气氛，鼓舞鼓舞包括两位首长在内的所有人士气，想想又笑道：“其实我岳父的天气预报也不是完全不准，他是该准的时不准，该不准的时候贼准，搞得我岳母、我爱人和我小姨子都骂他乌鸦嘴，98年抗洪时，我小姨子恨不得把他的嘴用胶带封起来，把他从湖北押解回南通。”
“怎么回事，你岳父也参加过98抗洪？”
“他当时刚退居二线，局领导担心他影响新任首席预报员的工作，就让他卷铺盖回家等着退休。他虽然不是领导，但在专业上他在局里是‘权威’。当时很失落，我看他可怜，就买了张大红聘书，敲了个萝卜章，聘请他为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组成员。”
“有没有工资？”
“没有，我们营的经费都是打着军民共建的旗号四处化缘来的，怎么可能给他发工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没想到他居然当真了，把局里淘汰下来的旧雷达找车运到我们营区，继续搞气象预测。后来发大水，长航局和长江水利委向上级请示汇报，中央军委命令我们驰援湖北。
他退居二线了，本来就没事干，再加上气象圈很小，他在湖北有好几个朋友。就把他那台旧气象雷达安装到我的趸船上，跟我们一起去荆江抗洪抢险。”
郑参谋长好奇地问：“再后来呢？”
韩渝眉飞色舞地说：“刚开始他主要在荆州气象局帮忙，那会儿水利和气象部门最紧张，上到中央，下到沿江各单位，每天不知道要给荆州气象局和砂市水文站打多少个电话，问天气情况，问砂市水位。
我们击退了第二次洪峰，荆江水位全线回落，以为洪水就这么过去了，当时去支援抗洪的好多部队也都开始回撤，我们也准备收拾行李回家。
就在我们要把剩下的防汛物资移交给地方，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我岳父的气象预测突然准了，说接下来有可能下暴雨。我们将信将疑，没想到当天夜里武汉就开始下特大暴雨，直接导致武汉内涝。”
“然后呢？”沈政委也笑问道。”
“再后来他的天气预报一次比一次准，好不容易击退了一次洪峰，他说接下来还有。我妹夫和我小姨子也去抗洪了，我小姨子真被他给搞怕了，所以恨不得把他的嘴用胶带封上。”
“关键时刻作出精准的气象预测，为上级抗洪抢险决策作出了巨大贡献，咸鱼，你岳父很厉害啊！”
“他就厉害了那么一次，如果有可能，我们真希望他那会儿的气象预报跟以前一样不准。”
“气候变幻莫测，他又不是老天爷，会不会下暴雨，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我知道，但那会儿太危险。”
郑参谋长能理解韩渝等抗洪一线官兵的心情，沉默了片刻问：“咸鱼，你有没有总结过，你岳父以前的气象预报为什么不准，抗洪时的预测又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准？”
韩渝指指刚夹好的一叠气象云图，感慨地说：“我不是气象人，我不会总结，但我岳父总结过。他说抗洪时上级前所未有的重视气象预测，他当时能掌握的各种气象资料比在南通时多，能采用的气象技术也比在南通时强。
再就是在南通气象局预测的是全南通的气候变化，他说今天会下雨，今天确实下雨了，但可能下在启东并没有下到市区。而群众需要的是精准的预测，不谈要精准到一个村，至少要精准到一个乡镇，不像抗洪时只要对长江某一段的气候进行预测。”
郑参谋长没想到韩渝全家都去抗洪了，更没想到韩渝的老丈人竟是气象专家，不禁叹道：“我们一样有气象台，可惜南通离盏江太远，不然真可以像你当年一样，给你岳父发个聘书，请他给我们基地气象台做专家顾问，再给我们基地气象台的同志讲讲课。”

第九百五十一章 跨越半个地球的相遇
风暴终于过去了，张小军感觉像是劫后余生。
可现在不是感谢妈祖的时候，因为船在与风暴搏斗时受损严重，船长通过卫星电话确认不会再有风暴，就领着大家伙抓紧时间修船。
由于渔船是捕捞性质的，干舷比较低，重心相对就比较高。换句话说，渔船本来就不稳，再加上长度短，在茫茫大海中宛如一个矿泉水瓶，随波漂流，特别的渺小。
尽管风暴走了，渔船依然时刻处在摇晃状态。
正好因为晃动厉害，有一个老大哥夜里上厕所时被晃进了海里，谁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乌漆墨黑的也不知道怎么救，那个老大哥在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被无情的大海淹没了。
张小军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修好吊架小心翼翼绕开正在往海里放的拖网，生怕一不小心被网挂住拖进海底。
“陈师傅，我们在哪儿？”
“船长说那边就是南非！”
“船上的补给不多了，我们要不要靠岸采购？”
“靠什么岸，你不想回家了？”
陈师傅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收音机，一边调整频率看能不能收到广播信号，一边恨恨地说：“昨天风那么大都不敢靠岸，更别说今天了。南非海军不讲理，我们明明在公海上打渔，可只要被他们看见就会来抓，非说我们非法捕捞他们的渔业资源。”
个个都知道渔船上的工作毕竟枯燥，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种枯燥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
首先离家远，从国内港口出发，需要航行一个多月才能抵达南太平洋。
张小军跟所有新船员一样晕船，就算风浪不大也像喝了酒似的上头，整个人总是晕乎乎的，整整吐了半个月才开始适应海上的生活。
好不容易赶到捕捞海域，就在合作方的协助下靠岸补给，补充完生活所需的各种物资又出海。在海上一干就是近一个月，有时连续二十几天都看不到一个岛屿。
有两个赚到钱的老大哥买了手机，可海上没手机信号。在深海里面打渔，基本上跟与世隔绝差不多了，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通常使用的联系方式就是高频电台，唯一一部卫星电话由船长保管。没有紧急情况谁也不会使用，毕竟电话费实在是太高了，对于他们这些渔民而言根本用不起。
而且，渔船不是货轮。
货轮很大，无聊的时候可以在甲班上散散步，货轮上的生活区甚至有健身房和图书室。渔船比较小，船上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想走一走都没有地方，甲板上堆满了渔网，有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并且像闽渔2696这样的远洋渔船，一出来就是近一年，有时候甚至更久，这种内心的煎熬，跟被囚禁起来差不多。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干活，刚开始还跟渔船上的兄弟们聊聊天，但长时间在一起没太多可聊的话题，只能选择在发呆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陈师傅之所以总带着收音机，就是用来在靠近小岛或靠岸比较近的时候打开听一听。
运气好能收到无线电广播，即使收到的全是听不懂的外语，但哪怕听听声音也是舒服的……
张小军是新船员，在船上工资最低。
没见过南非海军的军舰，只见过合作方所在国的两艘小巡逻艇，正想着这里是公海，南非海军凭什么来抓，大副突然在船头喊道：“船长，军舰！”
“哪儿？”船长钻出驾驶舱，扶着舱门急切地问。
大副指着东北方向，惊恐地说：“在那边，刚冒头。”
船长立马举起望远镜，顺着大副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断调整焦距，经过近五分钟的观察，赫然发现一艘军舰出现在海平面，桅杆很高，是一艘大军舰，不是非洲国家海军的那种小巡逻艇。
距大军舰不远处，有一艘跟大军舰同样涂装的货轮，目测有两三万吨，看着应该是负责为军舰补给的船。
船长终于松下口气，说道：“别害怕，不是南非海军，不过……不过看航向他们冲我们来了，万一刚下的网被他们刮坏就麻烦了！”
“怎么办？”
“网都下了，你说能怎么办！”
船长转身看看一起来此捕捞的另外两条渔船，回到驾驶室放下望远镜，打开高频电台，举起通话器用蹩脚的英语喊道：“前方的军舰请注意，前方的军舰请注意，我船正在捕捞作业，请左满舵避让……”
自从英语进入中国之后，像是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语言革命。
在舰桥值班的翻译听到了呼叫，可就是听不懂。
李副舰长当即举起对讲机，喊道：“王舰长王舰长，高频里有船呼叫，你们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听着像朝鲜话，又有点像菲律宾、马来西亚一带的口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钱船长在不在？”
“在，钱船长也听不懂。”
李副舰长俯身看了一眼雷达显示器，放下对讲机打开内部通话器：“机舱机舱，舰桥呼叫，收到请回答。”
“机舱收到，舰桥请讲。”
“请韩大过来一下。”
“是。”
……
韩渝接到通知，顾不上再跟机电官兵聊天，洗干净手匆匆赶到舰桥。
刚才那个人还在高频里不断呼叫，听上去很急。
真要是有船在海上出现故障或即将沉没，不管军舰还是商船只要接到求救信号都要第一时间救援。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仔细听听对方到底在高频里说什么，一个上尉急切地说：“副舰长，韩大，那条小船突然转向了！”
李副舰长下意识举起望远镜，观察刚才出现在雷达上的小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有一条小船居然跑到编队航线上来了，在编队正前方来回穿越！距那条小船不远处，隐约可见还有两条小船，也在编队的正前方。
“他们这是做什么，他们想拦我们？”
“会不会是海盗？”
“我们是军舰，你见过敢打劫军舰的海盗吗？”
李副舰长的话音刚落，韩渝就看着雷达显示器笑道：“抢过大船头，吃穿不用愁！各位，看来我们遇到老乡了。”
收到消息匆匆赶到舰桥的郑参谋长，下意识问：“遇到老乡，什么意思？”
“前面那几条小船应该是我们中国的渔船，他们说的英语那么耳熟，其实我早该听出来的。”韩渝笑了笑，想想又轻叹道：“每年抢船头，抢到阎王爷那儿吃饭的也不少。”
“我们的中国的渔船怎么可能来这儿捕捞？”
“从事远洋捕捞的渔船多了，而且南非是世界上渔业资源最丰富的几个国家之一，据我所知，这几年至少有一百条中国渔船在南非海域捕捞，可以说我们中国渔民已经把渔网撒向了世界。”
“他们为什么要抢船头？”中尉翻译不解地问。
“有些渔民是封建迷信图吉利，但像这么抢船头，应该是后面的那两条渔船下了网，现在收既不划算又来不及，于是让没下网的渔船在我们前方来回穿越，想以此让我们转向避让。”
韩渝摸摸嘴角，紧盯着海面上的那几个黑点，接着道：“到底是不是老乡，用普通话问问就知道了。”
“行，我先问问。”
李副舰长意识到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立即举起高频电台通话器：“前方船只请注意，前方船只请注意，我们是中国海军167舰，我们是中国海军167舰，请问你们是不是中国渔船？”
正想方设法帮闽渔2696“驱赶外军军舰”的闽渔2731的船长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里是南大西洋，中国商船都很少能见到，中国海军的军舰怎么可能来这儿！
这时候，反应过来的补给舰王舰长也用普通话喊道：“前方船只请注意，我是中国海军885舰，请问你们是不是中国渔船，请问你们是不是中国渔船？”
闽渔2696的船老大听得清清楚楚，不等在前面帮着“驱赶”大军舰的兄弟开口，就欣喜若狂地喊道：“中国海军167舰，我们是中国渔船，我是闽渔2696船长林福生，我是闽渔2696船长林福生，你们怎么会来这儿的？”
能跨越半个地球遇到中国渔船，李副舰长一样激动，紧握着通话器说：“林船长你好，我们是中国海军第二批出访编队，正在赴南非开普敦执行友好访问任务，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很高兴，请问你们有没有困难，需不需要我们提供帮助？”
中国海军！
真是中国海军的军舰！
闽渔2731船长终于缓过神，激动的热泪盈眶，举起高频电台通话器哽咽着说：“中国海军167舰，见到你们，见到你们我们也很高兴。我从92年就来这边捕捞，见过好多国家的军舰，也被好几个国家的海军驱赶过、抓过、罚过，就是没见过我们中国的军舰，你们总算来了，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是中国海军第一次来南大西洋，背井离乡来此从事远洋捕捞作业的同胞在这里没见过中国海军的军舰很正常，郑参谋长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李副舰长同样愧疚，问道：“林船长，你们是不是下了网，是不是需要我们避让？”
“是的，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们这就转向。”
“谢谢，谢谢解放军。”
“不用谢，祝你们……祝贺捕捞顺利，满载而归！”
“解放军同志，等等，我是闽渔2731船长林国富，我们船没下网，我们船上有鱼，我这就靠过去，送点鱼给你们尝尝。”
“林船长，你们太客气了，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舰上什么都有，并且我们即将进入南非海域，即将进港。”
“没事的，我们有的是鱼，我们也只有鱼。”
“真不需要，再次感谢。”
“深圳”舰距最前面的渔船越来越近，能清楚地看到渔船的船员们有的在忙着升国旗，有的在拼命的朝这边挥手打招呼。他们都很激动，都在呐喊，只是有一点距离，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
跨越半个地球，在漫无边际的海上，更多的是孤寂与苦涩。
身在异乡遇到同胞真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何况遇到的还不是一般的同胞。
三条渔船的船员们，看着自己国家的大军舰，心里满满的都是自豪感，真能感受到不管身在何方背后都有强大的祖国，难掩喜悦的心情，当看到甲板上的海军官兵也在跟他们挥手致意，他们更激动了，有好多船员激动的泪流满面。

第九百五十二章 意义重大！
要去开普敦，必过好望角。
在过好望角之前，事实上在编队启航前，上到指挥员、下到去年刚入伍的战士都很紧张。
只要对航海有一定了解的人都知道，好望角除了暴风和惊涛骇浪不断以外，还常常有“杀人浪”出现，那浪像山一样压来，让人望而生畏，航行到那里的船舶常常会遇难。
自大航海时代以来在好望角发生的一起起海难告诉人们，好望角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海域。甚至对钱船长这样的老航海而言，好望角都是好望不好过的。
韩渝清楚的记得刚去海运局学习时，外派的老船员每每讲起过好望角的经历，他们这些没跑过远洋的船员总是不寒而栗。大家伙在羡慕外派船员能拿高工资的同时，也暗暗庆幸不用跑那么危险的南非航线，并且相信自己是不会去好望角的。
没曾想后来竟稀里糊涂被外派了，上船后的第二个航次就跑南非航线，就要来好望角。更没想到的是，学习结束上岸好几年了，又以交通部军地联络员的身份随海军出访编队第二次来好望角！
更更没想到的是，一过好望角、刚进入南大西洋，竟遇上了跨越半个地球来此捕捞的中国渔船。
韩渝跟官兵们一起感慨万千地挥手跟渔船船员们道别，“深圳”舰和“南仓”舰带着刚闯过狂风巨浪的疲惫与豪情继续航行，平日里风高浪急的海面风平浪静，像个没有脾气的温柔姑娘。
由于之前航行时离陆地较远，大家伙只知道过了好望角，却不知道好望角在哪儿，也不知道好望角长什么样。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多，启航前带着直升机上舰的飞行大队长视力极佳，他第一个发现右弦天际间的那一抹浅黛色的山影，欣喜地喊道：“看！好望角！”
“在哪儿？”
“在那儿！”
官兵们不约而同跑到右舷边，朝赵大队长手指的方向望去。
随着编队不断行驶，逶迤的山影伸向海尽头，形成一湾半月，好望角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那圆形白色的大灯塔巍峨地建立在岬角的岩石上，高耸入云，她忽闪着有规律的灯光，静静地迎候着第一次来此的中国海军。
岩石的岬角蜿蜒着直插海底，显示出她在风浪中的顽强。
在她北面的远处，彤云的背景下，南非著名的桌山隐隐约约，令人遐想。官兵欣喜地在甲板上眺望，交头接耳议论着。
韩渝站在舰桥上，虽然听不见官兵们在说什么，但能想象到他们一定是觉得奇怪，毕竟这里是好望角，不可能这么平静！
美国海军舰艇每次过好望角都要举行仪式欢庆。
中国海军这是第一次来南非，第一次过好望角，更要庆祝。
晕了几天船，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的沈政委，跟郑参谋长商量了下，决定举行中国海军舰艇编队闯过好望角的欢庆仪式。水兵们把早准备好的横幅挂了起来。
“南仓”舰汽笛长鸣，“深圳”舰军乐骤起。
礼炮声中，在前甲板、指挥平台和信号平台上的列队的官兵们欢腾起来，五星红旗和海军军旗在空中狂舞。
官兵们忘情地呼喊着：“好望角，我们来了！”
“大西洋，我们来了！”
“南非，你好！”
……
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扫连日航行的疲惫，带着中国海军官兵的豪情，不断传向远方。
对中国海军而言今天真意义重大。
郑参谋长遥望着海岸线感叹道：“都说好望角是海员的坟墓，我看不过好望角的船员就不是一个真正的船员！”
“那不过好望角的海军呢？”沈政委笑问道。
“我们这不是过了吗？”郑参谋长想了想，感慨地说：“以前没来不是我们不想来，只是没条件。我们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咸鱼，这次多亏了你和钱船长。尤其你，不但要为编队航行献计献策，还要协助我们抢修故障。”
“首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想到“深圳”舰这次航行出现的那些故障，韩渝不由想起一句，感叹道：“行驶在大海上的船没有一艘是没受过伤的，往往最坚固的船也是伤痕最多的那一艘。”
郑参谋长愣了愣，回头笑道：“这句话说的好，咸鱼，你是不是会写诗，你这句话有诗意，有哲理啊！”
“首长，这句话不是我想到的，我是在书里看到的，到底是哪本书我忘了。”
“能记得也不错，我年轻时也是文学青年，看过很多书，也摘抄过好多名句，可现在又能记得几句？”
从这里到开普敦的西蒙斯敦军港还有两天航程。
中国海军首次闯过好望角，访问南非，要以最好的军容和精神面貌进港，官兵们庆祝完闯过好望角再次忙碌起来。
敲锈补漆，擦拭舰面上的武器装备。
整理内务，打扫卫生。
为进港之后的对外开放做准备，清点各类物资，统计进港之后要进行哪些补给……
大家伙忙得焦头烂额，韩渝却在郑参谋长的提议下，继续给“深圳”舰的军官们上课，不过讲的不再是航海相关国际公约和航行规则，也不再是轮机维护保养，而是气象。
气象是船长乃至舰长的“必修课”！
“对一个船长而言，不管即将航行去哪儿，都要重视乃至做好对该海域气象形势的分析研究和掌握。”
韩渝也觉得有必要讲讲，指着一幅气压图，侃侃而谈：“以我们这次航行为例，编队从坦桑尼亚启航时，大西洋的气旋正越过南非南部，当时的好望角正处于大风浪肆虐中。
自然的威力非人类所能抗衡，对于海上的大风浪，能避则避，没必要陷入进去在惊恐中垂死挣扎。如果这是商船，并且我是船长，我会计算着距离，减速慢行，避开风浪的威胁，逐步地接近好望角。”
“韩大，气旋怎么研究？”一个中尉举手问。
韩渝再次指向气压图，耐心地解释道：“这就比较抽象了，我们不妨把视野从大西洋、从非洲南部展开，先弄清气旋的生成和发展，搞清楚好望角的大风浪的形成及其规律。
从这张图上我们可以发现，地处非洲南端的好望角，与澳洲的塔斯马尼亚海一样，如同西风带的走廊。南侧的洋面浩瀚广阔，无遮无盖，狂风恶浪无法无天。
无论冬季还是夏季，西风带和南半球的副高直接影响着好望角；夏季，如有副高控制，好望角天气会转好；冬季，大西洋的副高位置北移，好望角成为西风带。
而绕极气旋的生成，其中心夹着冷锋向北，横越好望角，使这一海域掀起滔天大风浪，且持续时间较长；当气旋偏南，或副高越过非洲向东时，这时好望角会出现海区平稳的短暂期，风浪会遽然平覆，这就是穿过好望角的最佳时机……”
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尤其航海，必须敬天畏地。
首先要找自然规律，一旦找到了就要循规蹈矩，就得遵循客观的规律。
韩渝一口气讲了近两个小时，边讲边教众人怎么看气象图，怎么结合高空图看高低压分布和发展的趋势。什么是气团、云团，怎么把这些气象资料结合起来分析再分析。
见众人严严实实，韩渝干脆来了个“现场连线”，请在“南仓”舰上的钱船长通过对讲机“现身说法”。
钱船长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道：“我在跑船时最关心的就是气象，每天都要研究分析气象资料。在要在船上，我都会再三叮嘱报务主任加收气象报告。
所有的气象消息我不嫌多，加收再加收，多多益善！可以说研究分析气象是船长每天的必修课，必须时刻关注航线上空的高低气压变化，需要对其活动的情况随时掌握清楚！”
“谢谢钱船长。”
韩渝结束通话，放下对讲机笑道：“大家都听到了，我们以前可能只知道船长工资待遇高，但很难想象船长的压力和责任有多大。我最有感触，我刚开始上船时见船长总是呆在房间里，除了值班不怎么去驾驶台。
后来才知道，船长不是在船长室里睡大觉，他有很多工作要做，研究分析气象只是一部分。而就这么一部分，一张又一张气象图，会在孤灯下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今天来听课的都是年轻军官。
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接着道：“各位，你们都是海军的精英，将来都是要做艇长乃至舰长的。到时候你们既要对造价高昂的舰艇负责，也要对舰艇上的全体官兵负责，所以比我们这些商船的船员更应该加强学习。
就像钱船长刚才说的，气象是我们这些航海人的必修课。不但要认真学，也要结合实际进行分析分析再分析，只有这样到时候才能不断适时的调整舰艇的航向和航速，作出最正确的决断和对策！”

第九百五十三章 编队的“福利”
上午9点，“深圳”舰在21响礼炮中缓缓驶入开普敦西蒙斯敦军港。
码头上，军乐声声，人头攒动，热情的欢迎声，不绝于耳。
近了！
渐渐近了！
热情的南非海军和我驻南使馆工作人员，旅居南非的华人、华侨，在非洲大陆的最南端，迎接有史以来第一次访问南非的中国海军舰艇编队。
南非是非洲经济最发达的国家，开普敦市是欧洲化的城市，环境十分优美。但南非海军的规模不大，只有二十多艘导弹艇和扫雷艇。
正因为如此，西蒙斯敦军港很小，并且位置很偏，位于开普敦市郊南半岛，附近只有一个宁静小镇。但随着中国舰艇编队的来访，小镇的宁静被打破了，从开普敦市区来参观的人群、车辆往返穿梭、络绎不绝。
许多侨胞扶老携幼，提前从一千两百多公里外的约翰内斯堡坐飞机来开普敦。小镇上只有几个小旅馆，接待能力有限，他们只能住在市区。
今天一早，他们从开普敦市出发，驱车两个多小时赶到这里，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欢迎远道而来的祖国亲人们，亲眼目睹远涉三大洋闯过好望角的祖国战舰。
在欢迎的人群中，一对满头白发的华侨老夫妇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五星红旗，用带广东味的普通话喊着：“欢迎！欢迎！”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
首长和舰长、副舰长们要接待上舰参观的南非海军将领和南非官员，韩渝又成了最闲的人。
欢迎仪式一结束，他就找到这对华侨老夫妇，上前打招呼：“老先生，你们从哪儿来啊？”
“昨天从约堡飞来的！”
“听口音你们的祖籍好像是广东吧？”
“是啊，我老家是梅县的！”
“你们来南非多久了？”
“我们是在南非出生的，我家几代人都住在约堡（约翰内斯堡简称）。”
韩渝好奇地问：“几代人？”
“嗯。”祖国海军军官专门来打招呼，老人家很高兴很激动，紧握着韩渝的手说：“到我这儿是第四代，用杨大使的话说我们是第四代华侨！”
来欢迎编队的华人华侨中他俩年纪最大，至少看上去最年长。
首长们顾不上，韩渝觉得有必要陪两位老人家聊聊，一边很配合的让旅居南非的同胞拍照，一边笑问道：“您老有没有回过国，有没有回梅县老家走走看看？”
“回去过，回去过三次！”
“感觉怎么样？”
“好，老家这些年发展的很快很好，去年八月份回去都快不认得了，短短几年，变化太大。”
“下次回去，变化更大。”韩渝笑了笑，想想又好奇地问：“您老在南非生活的怎么样？”
不等老爷子开口，老太太就感慨地说：“挺好的，这两年比以前好多了。以前种族隔离，我们这些华人跟土著一样是二等公民。现在中国跟南非建了交，种族隔离也废除了，我们的地位比以前高。”
以前在电视新闻里总能看到南非，个个都知道曼德拉。
但事实上中国直到两年前才跟南非建交的，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也是这两年才废除的。能想象到在不得人心的种族隔离政策下，华人华侨在南非过的有多么艰难。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一个带着台湾口音的华人挤过来激动地说：“见到祖国亲人，见到祖国造的大军舰，我们就像看见了强大的祖国！就在刚才，好几个警察跟我们竖大拇指……”
编队来不来访是完全不一样的！
编队来了，驻南非的外交官连说话都比以前更有底气，在南非生活的华人华侨腰杆能挺直，至少在编队访问南非期间谁也不会再把他们当二等公民。
韩渝能理解他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尽可能满足海外同胞的恳请，不断跟他们握手，不断跟他们合影。
由于路途遥远，好多华人华侨赶到军港已过了规定的参观时间，但他们仍不肯离去。
他们在码头上，他们从舰艏走到舰艉，又从舰艉走到舰艏，边走边看，不时向舰上官兵挥手……
访问南非的时间比较长，按指挥所和大使馆商定的方案，明天将组织部分官兵乘车去参观好望角。
之前虽然闯过了，也在海上远远的看见过，但没真正上去过，对大家伙儿而言登上好望角看看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南非海军的招待宴定在大后天，总之，接下来的时间比较宽裕。
韩渝跟官兵们一起目送走天黑了才恋恋不舍离去的海外华人华侨，正准备去参加编队在甲板上举行的招待宴，吴参谋突然匆匆走了过来。
“咸鱼，俄罗斯海军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吴参谋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俄罗斯海军的‘库尔斯克’号潜艇在巴伦支海参加军事演习时失事，这是刚收到的消息，俄罗斯没对外宣布，但应该是真的，好几个国家的驻南武官正在里面议论。”
库尔斯克号潜艇，很有名的。
韩渝不止一次在舰船杂志上看到过，惊呼道：“那是一艘核潜艇！”
“是啊。”吴参谋再次看了看举行招待会的凉棚，低声道：“所以国际社会很关注，如果反应堆爆炸，造成核泄漏，这就跟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差不多。”
“那既是核潜艇，也是一艘大潜艇，艇员估计超过一百个，知不知道艇员有没有事？”
“潜艇又不是水面舰艇，要么不出事，一旦出事艇员能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首长知道吗？”
“连我都知道，首长怎么不知道。”
“首长知道就好。”
吴参谋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韩渝摸摸嘴角，低声道：“我们的潜艇都是仿造人家的，不但仿造还引进了好几艘大鲨鱼。他们自个儿的潜艇出这么大事，谁知道是操作失误还是潜艇本身有缺陷？”
吴参谋反应过来，立马拍拍他胳膊：“放心，上级肯定会重视的。一人生病，全家吃药！我敢打赌，我们的潜艇部队这会儿全在检查，哪怕出事的潜艇跟我们的潜艇不是一个型号。”
“这就好。”
……
顺利闯过好望角，安全抵达南非，编队指挥所给韩渝和钱船长“发福利”，招待宴一结束，就让吴参谋陪二人上岸给老家打电话。
这可是国际长途，通话费用很贵的。
首长很慷慨，也可能是大使馆慷慨，每人给了十五分钟。
只有一部电话，韩渝让钱船长先打，自己站在外面盘算怎么利用这宝贵的十五分钟通话时间。
可能之前长期漂泊在海上，钱船长比大多人更注重家庭。拨通家里的电话，不知不觉跟她爱人就聊了十五分钟。
韩渝可不敢这么奢侈，考虑的南非与国内有6个小时的时差，担心学姐在单位值班没回家，直接拨打学姐的手机。
“三儿，是你吗？”
“柠柠，是我，我今天刚到开普敦，首长特批我给家打个电话，家里怎么样？”
“家里挺好的，爸妈和菡菡都在家，你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我们要在南非访问好几天，等访问完就返航。”
“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家？”
“九月二号左右，到时候菡菡肯定开学了，等回到盏江基地，我打电话让局里帮我订飞上海的机票，先去看看爸妈和菡菡，然后再回南通。”
国内这会儿正是深夜十二半，韩向柠没想到学弟会大半夜打电话，爬起身道：“菡菡想你了，晚上还哭着说要爸爸，你等等，我去叫她接电话。”
韩渝急忙道：“通话时间有限，我还要给局里报个平安，再说菡菡这会儿肯定睡了，今天就不叫她了。”
“行。”
“那我挂了。”
一走就是一个月，并且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韩向柠不知道有多少话想跟学弟说，结果正准备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韩渝不知道学姐有多么失落，飞快地拨通齐局的手机。
“咸鱼！”
“嗯，是我。”
“你这会儿到哪儿了？”
“我们今天刚到南非开普敦，齐局，通话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局里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
齐局能想象到韩渝打这个电话有多么不容易，顾不上寒暄，赶紧坐起来道：“大事没有，小事有一个。上级对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责任调查认定出纰漏的事很不满意，李明生这个支队长肯定是做不成了，怎么安排他好办，现在的问题是让谁来当支队长。”
韩渝紧锁起眉头：“上级要调整老李？”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调整没法儿跟上级交代。”
“上级是不是打算空降个人过来？”
“武汉那边让我们抓紧时间研究，如果再不调整，真可能空降个过来。”
齐局深吸口气，想想又无奈地说：“消防工作跟别的工作不一样，专业性太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不能再跟上次那样论资排辈。
我们几个考虑了好几个人选都觉得不合适，你如果不打这个电话，我们只能先调整李明生，由你先兼一段时间消防支队长。可这么一来就显得我们分局没人，显得我们平时不注重干部培养。”
消防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在消防支队长的人选上是要慎重。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突然想起个人：“齐局，你觉得方国亚怎么样？”
“方国亚确实能胜任，可他是南通港的干部！”
“他最开始就是转业到我们分局的，后来是出于工作需要调到港务局的。当时的情况你应该听说过一些，那会儿何局跟港务局的关系闹得很紧张，消防工作又不能因此受影响，于是就调到了港务局做企业消防队的专职队长。”
“他愿意调回来吗？”
“应该愿意，齐局，你和政委可以找他谈谈。”
“行，明天一早我问问他。”
韩渝依然长话短说，谈完正事道了个歉就挂断了电话。
通话时间还有几分钟，韩渝飞快地拨通海军干休所方政委的手机，举着电话紧盯着手表急切地说：“方政委，我韩渝啊，我今天刚到南非的开普敦，我一切挺好的，先给你报个平安。”
方政委半夜惊醒，迷迷糊糊，正准备开口，韩渝接着道：“通话时间有限，我一是给你报个平安，二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
“编队晚上在甲板上举行招待宴，南非海军将领和好几个国家的外交官，包括驻南非的武官都来了。他们说俄罗斯海军有一艘核潜艇失事了，担心发生核泄漏都很关注。”
韩渝顿了顿，急切地说：“真要是发生核泄漏是很可怕，但这不是我们能操心的，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首先想到的是潜艇上的艇员，想到我们中国海军一样有潜艇，想到我们防救船大队就是搞救援的。”
核潜艇出事，这是天大的事！
方政委困意全无，惊问道：“咸鱼，你是说我们要救援潜艇？”
韩渝深吸口气，说道：“我们的潜艇又没出事，但我们要有这方面的准备！我们南通有那么多大型船舶修造企业，只要我们下决心把部队建设的更专业，踏踏实实奋斗两三年应该能做到，至少能具备一定的救援能力。”
不管做什么都要有特色。
启东预备役营为什么那么火，就是因为有抗洪抢险的专业特长。
作为防救船大队的政委，方政委早就想搞出点特色、干出点成绩，听韩渝这一说，立马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向基地汇报，毕竟往这个方向上建设，离不开现役部队，特别是离不开潜艇部队的支持。”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请示汇报，先做现在能做的准备工作。”
“我也只能请示请示、汇报汇报，搞部队建设所需的经费只能靠你想办法，专业技术方面同样如此。”
“政委，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你可以先召集在家的大队官兵研究研究。”
“行，我明天问问参谋长他们哪天有时间。”

第九百五十四章 话可以反过来说？
上午八点半，老港务局三楼。
方国亚既是南通港企业消防队的队长，也是南通港集团的消防科长。
在前段时候长航分局开展的消防安全大检查、大整治中，南通港集团被检查出大小安全隐患60多处，累计被罚了6万多元，甚至有一个职工被行政拘留。
作为负责消防安全管理监督的科长，方国亚被集团领导批评了好几次，这些天正忙着亡羊补牢，督促存在安全隐患的各码头、堆场整改，同时要迎接长航分局的二次乃至三次检查。
要整理的材料堆积如山，他正忙得焦头烂额，杨部长突然打电话让他来三楼小会议室。
走进来一看，来的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长航分局领导。
难道又检查出了问题？
方国亚心里咯噔了一下，竟忘了跟齐局、董政委打招呼。
杨部长家的老三是长航警校毕业的，快毕业的那一年跟小鱼一起参加过长航公安局组织的水上反扒，立了功，后来分配到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
正因为如此，杨部长跟长航分局的关系很好，半开玩笑地招呼道：“国亚，别担心，齐局和董政委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赶紧坐，坐下说。”
“齐局，董政委，你们二位是不是有指示？”
“指示没有，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时间紧急，齐局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国亚同志，你是从我们分局调到南通港的，这几年又一直从事消防工作，对我们分局消防支队的情况应该很了解。
李明生因为那起火灾事故责任认定的事，他这个消防支队长是没法儿再干，这两天就要调整。咸鱼建议我和政委找你谈谈，问问你愿不愿意回分局工作，接替李明生担任支队长。”
那起水上火灾说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组织扑灭的，其实是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出动两条拖消两用轮和二十二名消防队员扑灭的。
方国亚参加过火灾扑救，也知道后来的事故责任调查认定出了问题。
早知道李明生捅出那么大篓子上级肯定会追究责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韩渝会推荐他调回长航分局担任消防支队长。
这个消息太突然！
方国亚愣了愣，惊问道：“我可以调回分局吗？”
不等齐局开口，杨部长就笑道：“我们南通港集团是市属国营企业，你是国营企业的干部，只要你愿意调回长航分局，你依然是干部身份。”
“我调回去可以做支队长？”
“现在虽然政企分开，不再谈行政级别，但你是我们集团的消防科长，如果对应党政部门，你的级别当于正科。”
南通港集团的前身南通港务局是正厅级单位！
港务局划归地方变成了南通港集团，集团老总不是南通市委任命的，而是南通市委向省委组织部推荐，经省委研究批准任命的，享受副厅级领导待遇。
如果对应下来，几位副总相当于正处。
行政、业务、人力资源、安全生产等部门负责人相当于副处，各部门的科室负责人相当于正科。
方国亚反应过来，想想又忍不住问：“咸鱼推荐我的？”
“嗯，他昨天刚到南非的开普敦，南非跟我们中国有时差，他晚上给我打的电话，我是夜里十二点多接到的。”
齐局从杨部长手里接过烟，微笑着补充道：“他是分管消防的副局长，在消防支队长的人选上，我和政委要征求他的意见，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和政委也认为你能胜任。”
方国亚是从武警消防部队转业的，很羡慕好多老战友转业到公安机关，可以继续穿制服。并且长航分局接下来要转制，长航公安很快就不再是港航企业的“内保”，长航公安干警接下来会跟地方公安干警一样是公务员！
方国亚真有些心动，下意识看向顶头上司：“杨部长，我……我……”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其实我一样觉得突然，这件事怎么说呢，只要你想调，调动肯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对你而言有利有弊。”
杨部长磕磕烟灰，接着分析道：“利就是能从企业干部成为正式的国家干部，只要在分局好好干，再加上有齐局和董政委提携，前途不可限量。至于弊，主要体现在工资待遇上。
调回分局虽然是正科级干部，但工资待遇肯定不如现在，可人不能只看眼前。集团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由于工作和专业的特殊性，决定了你在集团内部再想进步很难。”
南通港集团是企业。
只要是企业首先考虑的是盈利！
在集团高层看来，只有能为集团创造效益的干部才是有能力的干部。消防工作虽然很重要，但在集团内的地位并不高，甚至不如几个码头的主任。
方国亚沉默了片刻，带着几分尴尬地问：“杨部长，你是说我应该调回去？”
“你跟我不一样，你还年轻。”杨部长掐灭香烟，意味深长地说：“而且你调回去是跟着咸鱼干，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只要是跟着咸鱼干过的，哪个没进步？”
这话说在点子上！
齐局不想再拖泥带水，趁热打铁地举起例子：“边检站的李军，本来都准备好转业了，就因为跟咸鱼去抗洪抢险立了功，上级安排他去天津武警学院培训，培训回来就提了副团。我们分局的陈子坤、海事局的老吴，你都认识，而且很熟。可以说只要是跟咸鱼共过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进步了。”
“我调回分局，谁来做消防队长？”
“这你放心，杨部长会安排的，再说你调回分局之后依然管消防，只不过从现在的领导变成业务上的指导。消防队的消防员全是你的老部下，你说句他们能不听？”
调回长航分局，穿回久违的警服，再次成为公安干警。
方国亚越想越激动，紧攥着拳头说：“谢谢齐局和政委的信任，我愿意调回分局！”
“要不要跟你爱人商量商量？”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行，我们就这么说定了。”齐局终于松下口气，微笑着说：“考虑到调动手续办起来没那么快，消防工作又那么重要，调整完李明生之后消防支队不能没负责人。我们刚才跟杨部长商量了下，打算先让你回分局挂任消防支队长。”
生怕方国亚不理解，董政委解释道：“我们现在还没正式跟南通港集团‘分家’，干部交流挂职很正常。你放心，正式调动手续我们会抓紧办，争取在年底前办完。”
方国亚忍不住问：“杨部长，集团领导能同意吗？”
“换作以前，集团不一定会同意，就算能同意也不会那么痛快。但现在不是以前，齐局和董政委刚给我们开了那么多罚单，甚至拘留了我们的职工。虽然我们在消防上确实存在不少隐患，但几位领导不是很高兴，毕竟长航分局拿的是我们的工资，吃的是我们的饭，反过来罚我们的款、拘留我们的人，这算什么事？”
齐局被杨部长说得很尴尬，苦笑着问：“几位老总对我有意见？”
杨部长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他们知道款是咸鱼罚的，人也是咸鱼拘的，可他们拿咸鱼没办法，遇到咸鱼甚至要以礼相待。毕竟咸鱼是见过中央领导的人，是陆书记、王市长和秦市长器重的干部，所以只能对你和董政委有意见。”
“只是有意见？”
“当然不可能，换作我是集团老总，你们吃我们的饭却砸我们的碗，我一样要敲打敲打你们。下半年的经费估计不太好拿，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给我们经费？不给经费让我拿什么给民警发工资！”
“国亚不是要调回去么，到时候让国亚去求求领导。”
方国亚意识到这个支队长没那么好当，苦着脸道：“杨部长……”
杨部长下意识看看门口，似笑非笑地说：“同样一件事，怎么跟领导汇报，其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你调回长航分局，不是齐局和董政委来挖的，而是我建议齐局和董政委调整李明生的职务，让你回分局挂任消防支队长，加强集团对长航分局‘领导’的！”
集团要加强对长航分局的“领导”，话居然可以反过来说。
方国亚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正佩服的五体投地，齐局不禁笑道：“这么请示汇报好，集团领导是要面子的人，我们必须给足集团领导面子。谁要是不给集团领导面子，我们就调整谁的职务！”
“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不过领导不高兴也只能调整李明生这样的科级干部，只能安排国亚代表集团过去搞消防安全管理监督，但调整不了咸鱼，就算咸鱼没提副处都调整不了。”
“调整一个支队长已经够可以了，以后谁敢不给集团领导面子。”
“齐局，老董，口径我们先这么统一，如果将来你们分局那边传出不一样的消息，到时候我就尴尬了。”
“杨部长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难做！”

第九百五十五章 引而不发！
分局搞出那么大纰漏，甚至把消防总队给卷进去了。光检讨没用，必须尽快拿出点实际行动，给上级一个交代。
为了填消防支队搞出来的窟窿严格执法，又得罪了“金主”，下半年的经费很可能会没着落，一样要尽快给南通港集团领导一个交代。
杨部长的建议堪称两全其美，只要能把“故事”讲好，两边都能有个交代。
齐局不敢再耽误，当即请杨部长去做工作，他和董政委则赶紧回分局等消息。
正如杨部长之前所说，长航分局在消防大检查、大整治期间查处南通港的几个码头，让集团刘总和许总等领导很生气。
许总前天去三号码头检查工作，正好遇上正在三号码头检查整改情况的南通派出所颜副所长和专职消防民警老吴。
许总一见着他们就勃然大怒，指着他们鼻子骂“吃里扒外”，说就算养条狗还知道对主人摇摇尾巴呢！
连码头上的干部职工都义愤填膺，在背后说集团养了一群白眼狼，居然养了这么多年，并且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
总之，必须要给长航分局那帮光拿钱却不干人事的“内保”点颜色瞧瞧，不然不足以平民愤！
许总早跟财务部交代过，集团资金紧张，之前安排好的资金全部“冻结”，今后只要有资金划拨都要研究研究。
见杨部长敲门走了进来，许总很意外：“老杨，有事？”
“许总，长航分局的那两位刚才来找我了。”
“他们居然有脸来！”许总冷哼了一声，一边招呼杨部长坐，一边好奇地问：“他们找你做什么？”
杨部长挠挠头，带着几分无奈地说：“他们可能觉得我家杨三儿也是长航公安，我应该比较好说话，想找我打听消息。”
南通港集团还是南通港务局的时候，港务局是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真正的上级，人事和经费都归港务局管。
现在港务局变成了南通港集团，南通港公安局变成了长航分局，集团只能在经费上拿捏拿捏他们。
能拿捏经费也不错。
许总心情好多了，拿起桌上的烟给杨部长递上一支，笑道：“找你打听消息，这么说他们怕了。”
“他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我们只要卡卡经费，他们都得断粮，他们能不怕么！”
“怕就对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就会忘了自个儿是谁！这次必须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好好反思反思究竟吃得是谁家的饭、端的是谁家的碗！”
领导果然很生气。
领导生气这事就好办。
杨部长心里有了底，故作犹豫了一下说：“许总，我觉得卡经费不太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许总下意识问。
“首先，我们现在虽然是市属国有企业，但好多方面依然归长航局管。交通部把我们移交给市里时说的很清楚，只要是港航企业就必须承担港航公安的经费。
上级有文件、移交时有协议，我们要是卡他们的经费，他们肯定会急，真要是闹到长航局，长航局再找到市领导，到时候会很麻烦。”
杨部长可不想让领导觉得自己吃里扒外，接着道：“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何斌做局长时不尊重苗书记，苗书记卡过他们经费，结果何斌破罐子破摔，闹到了武汉，最终上级还不是明确了他们对港区和港区水域的治安管辖权。”
何斌在南通分局做局长时跟港务局的关系确实闹的很僵，但那次跟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那次是真正的权力斗争！
保卫处在市公安局支持下组建经警支队，“返聘”长航分局的退休老民警发挥余热，组织经警们参加严打，联合港区分局破案追逃，甚至接管了几个码头、堆场的治安，只给长航分局留了个客运码头。
时任长航分局局长何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真要是让经警支队坐大，长航分局就没继续存在的意义。
事关长航分局的存亡，何斌当时的反应很激烈。不但联合咸鱼在破案上做文章，甚至不惜被上级认为他这个局长没能力，把事闹到了武汉，惊动了长航公安局乃至长航局领导！
由于他们来头大，港务局功亏一篑。
再后来姓齐的上任，又开始跟水上分局扳手腕，明争暗斗了一年多，尽管各方面的实力都不如水上分局，最后还是仗着来头大、背景硬，硬是拿下了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水上消防管理监督管辖权！
今年上半年，又顺势拿下了启东港区的治安管辖权。
总之，那帮“内保”是干啥啥不行，争权夺利却是第一名。
何斌敢豁出去，姓齐的一样敢破罐子破摔。把他逼急了，他真可能不在乎上级会不会认为没领导能力。
许总意识到杨部长不是危言耸听，点上烟示意杨部长继续。
“其次，长航公安很快就要转制，我们就算卡他们的经费又能卡几个月？等他们变成行政编制，都成了公务员跟地方公安一样吃皇粮，我们到时候就更拿他们没办法了。”
生怕领导不明白，杨部长又提醒道：“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现在卡他们的经费，他们肯定会记仇。等不再需要我们提供经费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报这一箭之仇。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他们。万一到时候他们天天盯着我们，总是鸡蛋里头挑骨头，总是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许总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老杨，你说的有道理，但问题是他们的翅膀还没硬呢。现在还在花我们的钱、吃我们的饭，却反过来砸我们的碗！不敲打敲打他们，队伍怎么管理，让我们怎么跟全集团的干部职工交代！”
杨部长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许总，敲打肯定是要敲打的，不然怎么体现集团党委的威信？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把卡经费的这枝箭射出去，不如引而不发，对他们可能更有威慑力。”
“怎么个引而不发？”
“我们不希望姓齐的把事闹大，其实姓齐的一样不想跟我们撕破脸。毕竟真要是撕破脸，就说明他连跟给他们提供经费的港航企业的关系都搞不好，说明他这个局长没能力。”
杨部长笑了笑，接着道：“这应该就是他刚才来找我打听消息的原因。”
许总点点头：“接着说。”
“卡经费这一招是有用，但不能轻易用，完全可以留着，让他们有危机感，让他们意识到必须给我们集团党委一个交代！”
“引而不发，不战而屈人之兵，有点意思。老杨，你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
“款是咸鱼罚的、人是咸鱼拘的，可咸鱼没拿我们多少工资，也没吃我们多少饭，他砸我们的碗，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
杨部长顿了顿，笑道：“但我们可以杀鸡儆猴，先拿现在的消防支队长李明生开刀。他敢吃里扒外，我们就让他这个支队长做不成，看以后谁再敢不尊重我们集团党委。”
前段时间又是罚款、又是抓人、又是责令整改，虽然全是咸鱼授意的，但也是李明生那个白眼狼具体落实的。
相比惹不起的咸鱼，拿李明生那个港务局养了二十多年的白眼狼开刀正合适！
许总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问道：“怎么杀鸡儆猴？”
“姓齐的刚才来找我打探消息，我来了个将计就计，给他放了个集团党委很不高兴，接下来要敲打他们的风声。”
杨部长顿了顿，继续道：“他果然怂了，很想补救。我说只有一个办法，调整现任消防支队长，我们集团安排个人去当消防支队长，不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姓齐的怎么说？”
“他傻了，说什么这不合规矩，说分局人事现在归武汉管，不像以前归港务局管。”
杨部长点上第二根烟，趁热打铁地笑道：“我没跟他们客气，明确告诉他吃谁的饭就要听谁管。他见我来真的，妥协了，想跟我讨价还价，只同意调整李明生。”
“不行，光调整一个李明生怎么够，消防支队长必须由我们派去的干部担任！”
“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消防跟别的工作不一样，消防支队长这个关键岗位我们必须拿下。”
许总的思路清晰了，敲着桌子笑道：“老杨，你可以再放出点风声，就说市里要来审计我们集团。我们每年给他们分局那么多经费，那些钱究竟花哪儿去了，我们一样要审计他们！”
杨部长没想到许总居然会举一反三，不禁笑道：“许总，这个主意好，我就不信他们在经费使用上不存在问题。”
“想大事化小，很简单。调整李明生的职务，让方国亚去当消防支队长。”
我去！
他居然钦点方国亚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集团专职消防干部本就没几个，首先想到方国亚很正常。
杨部长正觉得搞笑，许总想想又不容置疑地说：“消防跟治安不一样，至少对我们而言很重要。跟他们说清楚，不但要安排方国亚担任消防支队长，而且要安排方国亚进入分局党委班子，不然没话语权！”
杨部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诧地说：“许总，进入分局党委班子就相当于提副处，这事姓齐的说了不算。”
许总一锤定音：“那是他们的事，让他们去想办法，让他们去做工作！想大事化小，就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才不跟他们讨价还价呢！”

第九百五十六章 出国有补助！
举世闻名的好望角，位于开普敦半岛的南端，从码头驱车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在中国，有“不到长城非好汉”一说，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只要去北京都要去长城看看。
在南非，好望角相当于中国的长城。
登上好望角，是每个编队官兵的迫切心愿，都想在好望角留下自己的足迹，因为这里已成为他们这些第一批勇闯大洋的中国水兵骄傲、自豪的历史见证。
算上这一次，韩渝已两次从海上绕过好望角，但从未真正登上好望角。
这个集体活动必须参加，不然可能会成为终身遗憾，毕竟现在不再跑船，出国的机会不多，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南非。
乘车赶往好望角，沿途发现，由于长年不断的西风，刮得所有的树木一律向东斜着，靠西的树叶几乎被风刮光。
车队驶入平缓的好望角自然保护区，不知名的野花、灌木丛，一团团，一簇簇，低矮、坚实，一片葱绿中，夹杂着深红、翠黄，开阔的山地上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彩色地毯。
突然，公路前方出现一群狒狒。
大家伙很好奇，因为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跟传说中神龙架野人似的动物。南非司机习以为常，歇火停车，等狒狒渐渐让出了公路中央再继续前行。
吴参谋看着正在路边玩耍的狒狒，好奇地问：“杨武官，狒狒是不是就是猩猩？”
驻外武官有好几种，比如国防武官、三军武官（陆军武官、海军武官、空军武官）、军事代表、军事专家等等，往下还有副武官、助理武官、武官秘书。
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规模不大，人员没美国大使馆那么多，只有两位国防武官。
能在异国他乡陪万里迢迢漂洋过海来访问的战友参观，杨武官发自肺腑地高兴，见众人好像都分不清，笑道：“各位，狒狒不是猩猩，狒狒和猩猩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一个上尉忍不住问。
“首先从外形上看，区别很大。狒狒有一条细长的尾巴，臀部有一块比较显眼的红色，而猩猩没有尾巴。”
杨武官笑了笑，接着解释道：“二是与人的基因相似度不同，猩猩和我们人类是非常接近的，据说跟人类的基因相似度能够达到96.4％左右。狒狒虽然也是灵长类，并且仅次于猩猩，但其基因与人的相似度没有猩猩那么高。”
吴参谋下意识问：“这是不是意味着狒狒没猩猩聪明？”
“差不多。”
杨武官点点头，补充道：“再就是狒狒属于杂食性动物，可以在任何环境当中找寻食物。但猩猩主要以嫩枝、花蕾、昆虫为食，偶尔也会吃点小型脊椎动物。”
正说着，海边灌木丛中蹿出几只高大的羚羊，跟鸵鸟一起旁若无人地四处觅食。
这些动物在国内是很难看到的，这样的自然生态在国内也很少能见到。
韩渝正暗暗感慨，目的地到了，杨武官招呼众人下车。
好望角到了！
与好望角山崖毗邻的是开普角，两角相连，形成一弯半月。
海拔230米的开普角崖顶，地势险峻，有一座建于1857年的灯塔，这里成了游人观景的最佳之处。为了招揽生意，精明的南非人干脆将此角也称之为好望角。
不远处的海岸礁石上，几位老人在专心垂钓。
海上浪花翻滚，岸上一片宁静。大自然在这里创造的奇景，使包括韩渝在内的所有人感到格外的清新。
官兵们登上好望角，聚集在灯塔下留影，挥舞着手臂和军帽，激动、兴奋之情难以抑制。
韩渝刚请宣传干事帮着拍了张单人照，吴参谋走过来笑道：“韩大，你见多识广，给我们讲讲这儿的历史典故！”
“是啊韩大，讲讲呗。”
“有杨武官在，哪轮到我讲，再说前面有人讲解。”
“那个人讲的我们听不懂，杨武官倒是能讲，可他要陪领导。”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韩渝不想让大家伙失望，转身看向海湾侃侃而谈：“1488年，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士由西向东航行时，发现并绕过了这个连接两大洋的海角，因为这里风浪急将其命名为‘风暴角’。后来，葡萄牙国王约翰二世将其改为好望角。
1500年，当那位最早发现好望角的航海家迪亚士再度率船航行到这里时，却被这里无情的飓风吞没永葬海底。所以，这里不仅是东西方海上交通的战略要地，也成为勇敢的航海人向往的圣地……”
这些都是上学时学的，韩渝只知道这么多。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的时候，只见后面的官兵正在围观一个卖纪念品的摊位，赶紧借口去看看结束了讲解。
好不容易来一次南非，是该给菡菡带点礼物。
可囊中羞涩，没钱怎么买？
韩渝正懊悔来前怎么就不去银行把学姐给的五百块钱换成美元，编队指挥所负责后勤的张上校走了过来，不动声色问：“韩大，是不是没带钱？”
“嗯。”
“我带了。”
“美元？”
“人民币在这儿也不好用。”张上校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小额美钞，飞快地点了点，随即往韩渝手里一塞：“一百够不够，不够再给你拿一百。”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用不着一百，有五十就够了。”
张上校低声道：“这里物价高，五十够做什么？”
“我爱人就给了我五百块钱经费，借那么多到时候我还不上。”
“五百块人民币？”
“张哥，五百块钱不少了，你想想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看来吴参谋没瞎说，眼前这位副处级的公安局副局长是真没钱。
张上校把他拉到一边，忍俊不禁地说：“弟妹只给你批了五百，但你有出差补助啊。放心，这一百美元先花着，但补助发下来肯定能还上。”
“有出差补助？”
“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
张上校服了，不禁笑道：“海上航行有出海补助，按天算的，不过补助的是人民币。靠岸之后有出国的出差补助，也是按天算的，你和钱船长每人每天十美元。
在马来西亚访问了四天，坦桑尼亚五天，在南非访问的时间更长，你的出国补助加起来肯定不止一百美元，到时候肯定还得上。”
出海有航行补助。
靠岸就要办理入境，相当于出国，没想到出国居然也有出国补助！
韩渝乐了，欣喜地说：“谢谢张哥，既然有补助我先借一百。”
“签个字，就当预支的。”
“好。”
韩渝趴在一块岩石上，飞快地在张上校的小本子上打了个借条，正乐得心花怒放，张上校把小本子揣进公文包，微笑着说：“你这些天光顾着忙这忙那，都不知道找我预支点外汇，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儿，你今天只能看人家买东西。”
“好多人预支了？”韩渝好奇地问。
“就你没预支。”
“我是不知道，如果知道早去找你借钱了。”
……
借了一百美元，不能全花掉。
韩渝逛了逛卖纪念品的摊位，几经权衡花三十三美元买了两盒南非巧克力、两瓶葡萄酒和两包路依宝斯茶。
巧克力是带给菡菡的，葡萄酒是带给老丈人和老爸的，路依宝斯茶是带给丈母娘和学姐的。
至于非洲木雕就没必要买了，工艺品只能看看，既不能用也不能吃，买它做什么。南非最著名的特产钻石和黄金倒是想买，但也只能想想而已，那东西太昂贵。
剩下的美元留着，回国后可以换成人民币，作为私房钱。

第九百五十七章 舍近求远？
就在韩渝和编队部分官兵游览好望角时，南非海军司令辛普森&#183;安德森抵达开普敦，参观“深圳”舰。
等韩渝游览完好望角回到舰上，就接到上级命令，让赶紧整理着装，一起去出席南非海军为中国海军编队举行的晚宴。
游览好望角是分批的，今天在舰上留守的李副舰长一上车，就激动地说：“韩大，吴参谋，安德森司令对我们深圳舰的评价很高，盛赞我们的舰艇不但规模大，而且设计先进，有很高的科技水平和作战能力，可以看出我们中国现代化水平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
“是吗？”吴参谋欣喜地问：“安德森司令有没有说别的？”
“有，”李副舰长微笑着补充道：“他说我们这些驾驶舰艇的官兵具有相当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对我们编队敢于在这个季节闯过好望角海域来南非访问由衷的敬佩。”
前几天的风暴是很大。
尤其有一艘十万吨级的油轮沉没后，那些国际海运企业的大吨位商船都不敢过好望角，有的商船就近靠港避风，有的在海上根据气候变化兜圈漂航。南非海军的那些小艇经不起大风大浪，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军港里。
中国海军虽然不是很强大，舰艇虽然不是很先进，之前甚至没什么远洋航行经验，但现在通过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能获得他国同行认同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韩渝跟吴参谋一样打心眼儿里高兴，发自肺腑的自豪。
晚宴在南非海军的一个基地里举行，不但有南非海军将领，也有开普敦的官员，并且按惯例邀请了好几个国家驻南非的外交官。
辛普森&#183;安德森将军致词，他看上去很激动：“女士们、先生们，在我的一生中，正式场合讲话，从来没有一开始就说道歉的。但是今天，在正式致辞之前，请允许我向中国海军舰艇编队的指挥官郑南武将军和他的部下们说一声道歉……”
南非海军司令语惊四座，许多女宾甚至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吴参谋听不懂英语，不等翻译开口就低声问：“韩大，安德森将军在说什么？”
韩渝缓过神，不动声色说：“他说他来晚了，但来晚是有原因的。他和他夫人昨天乘坐的飞机起飞后，一个发动机发生故障，不得已只好返航，冒险降落，是等抢修好后重新起飞来这里的。”
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啊！
吴参谋正听得暗暗心惊，郑参谋长上台致辞，他巧妙地接过辛普森&#183;安德森将军的话题，说道：“刚才当听到司令阁下惊险的空中遭遇时，我们为他感到提心吊胆。当听到飞机化险为夷安全着陆时，我们为他感到由衷的庆幸……”
首长短短的几句开场白，赢得中南两国官兵们热烈的掌声。
在自由宽松的环境中，两国军人热情地交谈着，欢笑着……
看得出来，南非海军不论高级军官，还是普通军官、士兵，也不论白人，还是黑人，对中国海军开始有了了解。
他们的友好、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此情此景，让韩渝真正意识到只有自尊自强者才会赢得别人的尊重！
正如吴参谋之前所说，国际社会对俄罗斯海军潜艇失事非常关注，参加晚宴的好几个国家外交官又在议论。
俄罗斯驻南非的外交官很快就成为了宴会的“明星”，被应邀前来的十几个国家的外交官“围堵”，媒体记者也追着俄罗斯外交官发问乃至质问。
俄罗斯外交官板着脸，不管谁问都是“无可奉告”。
郑参谋长微笑着倾听，没就这一话题发表任何意见。
无论被欧美国家驻南非外交官问起，还是面对媒体记者，都是以编队前段时间都在海上航行，消息不灵通，不知道具体情况为由回应。
几个欧美发达国家的外交官反应很激烈，竟当着俄罗斯外交官的面谴责俄罗斯在这一关系到全人类安危的重大事故上不公开、不透明。声称他们有确凿证据证实俄罗斯的核潜艇出事了，但直到今天俄罗斯都没对外公布事故情况。
要不是东道主及时打圆场，好好的招待宴真会变成批斗会。
参加完招待宴，正准备上大巴回码头，韩渝被郑参谋长叫上大使馆安排的车。
这辆轿车插着中国国旗，驾驶员是使馆的工作人员，韩渝前几天见过。
但今晚，杨武官居然亲自开车。
韩渝觉得很奇怪，一上车就紧张地问：“首长，有事？”
郑参谋长轻叹口气，凝重地说：“俄罗斯的库尔斯克号潜艇真失事了，据可靠消息，事故是鱼雷爆炸引发一系列弹药爆炸，最终导致整艘潜艇沉没的。艇上一百多官兵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原来是真的，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南海舰队一样有潜艇，当年参加转运的大鲨鱼就在南海舰队的作战序列里。
韩渝能理解首长此时此刻的心情，沉默了片刻问：“库尔斯克号潜艇是一艘核潜艇，艇上的核反应堆有没有爆炸，有没有导致核泄漏？”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不然美英法等国肯定更坐不住。”
“这就好。”
韩渝想想又说道：“就算发生核泄漏，对我们中国的影响应该不大，毕竟事故发生在北冰洋，离我们很远。再说以前美国还在海里搞过几次核爆试验呢，甚至把那些退役舰艇拉过去作为靶子。”
郑参谋长没想到韩渝会这么说，愣了愣反问道：“咸鱼，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提这些吗？”
“为什么？”
“前几天安排你给家电话，你是不是联系过上海舰队？”
“没有。”
“没有？”
韩渝猛然意识到首长想问什么，急忙道：“我没给上海舰队打电话，但联系过我们防救船大队的政委。首长，我是不是在打国际长途时泄密了？”
“没有，再说俄罗斯潜艇出事也算不上什么军事机密。”郑参谋长从坐在副驾驶的上尉军官手里接过一份电文，顺手递给韩渝：“这是上海舰队司令部发给你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
上海舰队司令部对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打算研究怎么救援潜艇的请示汇报很重视，不但同意防救船大队的想法，甚至经海军总部同意给出访编队发了一份加密电报，命令韩渝执行完出访编队的驻军联络任务后先去一趟舰队司令部。
韩渝正想着回去之后的行程要调整，郑参谋长冷不丁来了句：“既然有这么好的想法，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首长，你是说……”
“我们舰队一样有潜艇，甚至有一艘主力潜艇是你当年参与转运回来的，你有资源、有技术力量，我们有潜艇配合，完全可以一起搞！”
首长原来因为这个不高兴。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首长，别说救援潜艇，就是救援普通的水面舰艇也讲究时效性。我的资源都在南通，这件事真要是做成，我们防救船大队真要是能具备一定的救援能力，救援范围也最多只能覆盖上海舰队防卫的四分之一海区。”
部队经费紧张，那点军费作战部队都不够用，不可能用来搞救援建设。
郑参谋长真有点羡慕上海舰队，居然有韩渝这么个既有资源、又有能力，并且真能干成事的预备役军官，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救援船一样要有母港，仔细想想我们离的是有点远。”
“首长，我回去之后先试着搞搞，真要是能搞成多少会积累一些经验，到时候我会进行总结，并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我相信你一定能搞成！”
“谢谢首长信任，我努力。”
“应该是我谢谢你。”郑参谋长拍拍韩渝的胳膊，想想又笑道：“我们虽然离的远，平时想搞个联合演练不现实。但将来要是有重大行动，完全可以请你们配合。到时候别说不认识我，不给我面子。”
韩渝没想到首长竟如此瞧得起自己，急忙道：“首长，我们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是海军总部的预备役部队，又不是上海舰队的预备役部队。我们大队的优秀军官和优秀战士都是总部评选的，不信您可以问沈政委和吴参谋。”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将来真要是有大行动，我一定会向上级请示让你们大队配合，到时候我们继续并肩战斗。”
“是！”
“对了，你这次出来真只带了五百块钱？”
韩渝有点跟不上首长的脑回路，怎么也没想到首长会问这个，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只带了五百，因为来的匆忙，来前没顾上去银行换成外汇。”
就算来的不匆忙，五百块钱人民币又能换多少美元？
郑参谋长禁不住笑道：“咸鱼，你爱人在经济上管理的很严啊。”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居然传到首长耳里了。
韩渝无比尴尬，苦笑着解释道：“首长，不关我爱人的事，别看她在一个县级市挂任副市长，其实她比我更省。说出来您可能不敢相信，她自个儿身上都不会超过一百块钱。”
“她是市领导，市领导出门需要带钱吗？”
“……”
面对首长不加掩饰的调侃，韩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九百五十八章 单位升格！
上午8点半，长航分局。
齐局一上班就相继接到王文宏、朱大姐和曾关长的报喜电话。
他一刻不敢耽误，感谢完几位“邻居”，立即打电话向远在武汉的局长汇报。
“志坤，有事？”
“孙局，我们分局的咸鱼上新闻联播了！”
“咸鱼上新闻联播了，什么时候上的？”
“昨晚上的，昨晚新闻联播报道海军编队访问南非，有咸鱼在码头上慰问南非华人华侨的镜头。他在军舰下面跟华人华侨握手，跟华人华侨合影，他穿的是海军军装，没穿警服，不留意真认不出来。”
部下露大脸，孙局很高兴，不禁笑道：“他是随海军编队出访的，穿警服不合适，再说他本来就是海军预备役军官！”
齐局一边招呼刚进来的董政委和李光荣坐，一边举着电话笑道：“其实他五天前就到了南非，编队抵达开普敦那天他给我打国际长途报过平安。我想着这么大事中央台应该会报道，每天晚上都看新闻联播和中央七台军事栏目，没想到直到昨晚才播。”
“这很正常。”
孙局哈哈笑道：“新闻是在南非拍的，拍好发回国内需要时间，国内收到之后要剪辑。再说国内国际每天发生那么多大事，新闻联播才多少时间，这就跟在《长江航运报》上发表文章一样要排队。
是不是当天上新闻联播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了！今天应该有重播，你抓紧时间安排下，组织分局干警收看。我也要跟政治部说一声，让政治部组织局里的机关干部看看。”
局长心情好，有些事就好说了。
之前为了从南通港集团把方国亚挖回来，也为了修补与南通港集团的关系，跟杨部长一起唱了个“双簧”，结果弄巧成拙！
集团常务副总为加强对长航分局的“领导”，居然提出让方国亚进分局党委班子的要求。
论资历，方国亚担任消防支队长没任何问题。
毕竟人家是正营级转业的干部，在长航分局和南通港集团工作期间又干出了不少成绩。不夸张地说，南通水域和南通岸线发生的火灾，有一大半是人家冒着生命危险率领企业消防队员扑灭的。
可进入分局党委班子，这就不太现实了。
要知道进入分局党委班子就是分局领导，而方国亚在分局工作的时间很短，拥有正牌本科学历的陈子坤都在基层兢兢业业干了好几年，甚至在武汉学习期间参加了抗洪抢险，直到今年上半年才真正获得上级认可，被上级委以重任。
方国亚一个半路出家的外来和尚，能调回来做支队长已经很不容易了，想一步登天成为分局领导想想也不可能。
如果有选择，齐局宁可上级从武汉空降个人来接替李明生也不想多这个事。
然而，现在没别的选择。
长航公安到底什么时候转行政编制谁也不知道，一天没转制就一天离不开南通港集团支持，不然连锅都揭不开。
齐局没办法，只能趁孙局心情好，忐忑地问：“孙局，我前天汇报的那件事，局里是怎么考虑的？南通港集团的许总今天一早又让杨部长打电话问，这件事如果再没下文，分家的事都没法儿再往下谈了。”
不能说为了填消防支队搞出来的窟窿得罪了“金主”，只能以“分家”谈判为借口向上级请示汇报。
董政委和李光荣一样紧张，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这些局党委成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不想看到民警协警工资被人家卡。
“你是说南通港集团想让他们那个消防科长进入分局党委班子的事？”
“是的。”
“昨天，政治部汇报过那个消防科长的情况，消防武警出身，正营转业的，在我们长航公安系统干过，调到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干的也不错，但他在南通港只是正科。”
孙局翻看着记满日程的台历，接着道：“南通港集团的领导想让他进入分局党委班子，我们可以理解。毕竟南通港集团是那个消防科长的娘家，现在他要调回我们长航公安系统，娘家人当然想扶上马送一程。”
不愧是领导，格局就是高！
齐局暗暗感慨来一句，故作为难地说：“问题是他们提出的要求有点过。”
“所以要做南通港集团领导的工作。”
孙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退一步讲，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经费全部来自港航企业。虽然这是上级要求的，不是我们非要跟人家要钱，但事实上确实给人家的生产经营造成了一定负担。并且分家之后的很多工作，依然需要人家支持。
总之，我们虽然无法让那个消防科长进入分局党委班子，但要尽可能满足人家提出的要求，至少要让集团领导在面子上过得去。其实，这样的事不只是你们分局遇到了，另外几个分局也存在。”
局长不但明事理，也很体恤部下。
齐局很感动，忍不住问：“孙局，我们怎么尽可能满足他们提出的要求？”
“你先问问集团领导，给那个消防科长提副处怎么样？”
“提副处！”
“嗯，如果集团领导没意见，那就请集团先提拔那个消防科长，集团先给他任命个相当于副处级的职务，再把他正式调回我们长航公安系统。这样好操作一些，也用不着先交流挂职那么麻烦。”
方国亚就这么提副处？
齐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主任和李光荣同样一脸惊愕，一个暗想方国亚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一个暗暗感慨副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孙局。”齐局缓过神，苦笑着问：“提一级再调过来，南通港集团领导肯定会同意，问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有位置给他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而且有不少。”
“不少？”
有些事没必要再保密，毕竟接下来要大幅调整编制。
孙局点上支烟，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以前是港航企业的‘内保’，等转了制就是公务员，就是正式的公安干警，接下来是要挑大梁的。而我们的辖区情况比较复杂，可以用点多线长来形容。
一个派出所的辖区，有可能跨两三个区县。一个分局的辖区，有可能跨两三个地市。想维护好辖区的治安，想搞好辖区内的消防安全管理监督工作，又离不开地方公安乃至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
可不管做什么工作，又讲究个对等。换句话说，基层派出所现在的行政级别太低了，不利于今后的工作。局党委经过多次调研，正式向上级申请提高基层派出所的行政级别，上级原则上同意了。”
齐局惊问道：“派出所升格为副处级单位？”
“如果只是把派出所升格为副处级单位，那各分局的治安、刑侦和消防等内设支队工作又不太好开展，所以不但派出所要升官，治安、刑侦和消防等部门也要升格。”
孙局磕磕烟灰，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我们的干警都在江边乃至江上工作，冬天上船很冷，夏天上船很热，工作真的很辛苦，工资待遇又不是很高，如果再不拓宽晋升渠道，怎么调动广大民警的工作积极性。”
“孙局，你太体恤我们这些下属了，我……我……”
“别恭维我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从优待警不能只存在于纸面上。”孙局笑了笑，接着道：“那个消防科长的事就这么定了，你抓紧时候做工作。至于升格之后的所长和支队长人选，你们分局党委先酝酿，等酝酿好了向政治部推荐，政治部会结合实际情况加以考虑。”
“是，谢谢孙局！”
……
齐局放下电话，董政委终于缓过神，惊叹道：“如果真升格，光我们分局就要增加七个副处职数！”
“什么七个，十四个好不好。”
“差点忘了，派出所教导员也要提副处，几个支队要设政委，政委一样是副处。”
“这是好事，就像孙局刚才在电话里说的，真能提高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是啊，位置多了，同志们就有盼头。”李光荣点点头，想想又轻叹道：“李明生运气不好，如果没出事，以他的资历肯定能提副处。可惜他在节骨眼上搞出那么大纰漏，就算我们推荐上级也不会考虑他。”
齐局点点头，沉吟道：“蒋有为总算苦尽甘来了，柳贵祥也不用调到派出所。”
董政委深以为然：“刑侦支队本来就没几个刑警，贵祥的职务能解决，确实没必要再去派出所。”
“现在的问题是启东派出所，如果不升格，让张平当所长可以说是顺理成章。可现在单位要升格，以张平的资历提副处显然不太合适。”
“那就让他继续做副所长，齐局，这算不上什么问题，如果这算问题，我希望天天发生这样的问题。”
“这倒是，哈哈哈哈。”

第九百五十九章 祖坟冒青烟！
一转眼，学校又开学了。
小鱼一下班就开摩托车赶到四厂，检查“21世纪网吧”里有没有学生上网。
四厂镇不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辖区，小鱼管不到四厂镇的其他地方，但能管镇上唯一的网吧，因为这个网吧是他家开的！
满打满算，到今天已经开了十七天。
房子是从一个卖服装的老板手里花全款盘下来的，一共装了二十台电脑，虽然投资不小，但生意很不错。
四厂镇上不但有南通大生第四纺织厂这样的大企业，也有不少小企业，年轻员工很多，那些会上网的小伙子小姑娘，之前都是骑自行车或摩托车跑启东城区去上网的。
现在镇上有了网吧，上网的价格跟城区一样，何必再舍近求远？
网吧的老板不是小鱼，而是小鱼的父亲老梁同志。
老梁之所以想到开网吧，主要是看着小鱼总出去花钱上网心疼。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外面开的那些网吧都很火。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个网吧给儿子玩，还能赚到钱。
他不懂怎么操作有人懂。
让玉珍在招工时顺便招聘了两个职中毕业的小年轻来做网管，他和老伴轮流来网吧一边带小鳄鱼一边盯着，又找到了当年在船上开商店的感觉。
确切地说比开商店更赚！
一个小时两块钱，二十台机子一个小时就是四十块钱。把包夜折算成白天的上网时间，平均每台机子每天能“营业”十二个小时，再加上卖饮料和方便面、火腿肠的利润，一天能赚五百！
总投资二十万，最多一年半就能回本。
老梁越干越有劲儿，见儿子又兴冲冲跑来了，一脸不快地说：“你来做什么？”
“学生开学了，我来看看有没有未成年人上网。”
“我在这儿盯着，用得着你来？”老梁很清楚儿子又想打着“检查”的幌子来玩电脑游戏，回头看看身后：“机子都满了，来上网的没小孩，你早点回去吧。”
顾客就是上帝！
让上帝下机不合适。
小鱼看着坐在一台台电脑前玩得正起劲儿的顾客别提多失落，嘀咕道：“说好开给我玩的，可开业到现在就刚开始玩了几次。”
“做生意要紧，再说你又不是个孩子。”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路上开慢点。”
……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到白龙港，小鱼正想着找个借口去三河花钱上网，前不久从南海轮战回来的郭维涛突然打来电话。
“小鱼，你在哪儿，晚上忙不忙？”
“在白龙港，晚上不忙，是不是有事？”
“等你请客啊！”
“等我请什么客？”小鱼不解地问。
郭维涛哈哈笑道：“你都提正科了难道不应该请客！”
小鱼反应过来，禁不住咧嘴笑道：“要说提正科副科，我们分局提正科副科的人多了。再说提正科副科算什么，人家还提副处呢，怎么也轮不着我请客。”
长航分局牛大了。
就在半个月前，机构进行了调整。
以前分局只有政治处、办公室、法制科和治安、刑侦、消防三个支队，外加四个派出所。
现在分局机关内设政治处、办公室、纪检监察科、法治科和装备财务科；下设国保、治安、刑侦和水上消防支队四个直属支队和皋如、南通、启东和东启四个派出所，并且四个直属支队和四个派出所全是副处级单位！
副处级编制单位的副职由之前的副科变成了正科，小鱼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启东派出所的正科级副所长。
郭维涛很羡慕，笑道：“我知道你们分局现在是副处大批发，正科副科大甩卖，但我跟人家不熟，我只认识你，你高升了就要请客！”
“方国亚你就很熟，怎么不让方国亚请客？”
“他现在是副处级领导，给我十个胆也不敢打领导的秋风。”
“我还是正科级领导呢，你个副科居然敢敲诈我这个正科级领导！”
“我呸！”
小鱼笑骂道：“呸什么呸，一点规矩都不懂。”
郭维涛见不得小鱼嘚瑟，忍不住笑骂道：“你正科又怎么样？别说你们分局的正科，就是正处副处，在工资待遇上也就相当于我们走私犯罪侦查局科员的水平，有什么了不起的！”
比工资待遇，以前港监局最好，现在海关最牛。
走私犯罪侦查局跟海关本就是一家，警员和关员的工资待遇差不多，不但完胜地方公安，也吊打包括海事局在内的所有江上执法单位。
小鱼早就看他们拿高工资不顺眼，顺着他的话题道：“老郭，你拿钱比我多，你应该请客！”
“徐科的工资比我高，你怎么不让徐科请客？”
“浩然哥跟我亲哥差不多，我怎么能让他请！”
“小鱼啊小鱼，你的牙齿是往外长的？就知道吃别人，生怕自个儿吃亏！”
“舍不得请客就算了，找什么理由。”小鱼笑了笑，又谄笑着问：“老郭，我不要你请吃饭，请我上网怎么样？好久没跟你们打红警了，我真担心你在海上漂了大半年，忘了怎么玩。”
这小子就知道玩。
郭维涛暗暗笑骂了一句，说道：“兄弟，上网还是等有时间让小龚陪你，今天有正事，晚上如果不忙就赶紧来营区，杨部长和孙总找你有急事。”
“杨建波和孙总找我？”
“嗯，我已经到营区了，刘叔也在，就等你。”
“到底什么事？”
“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不能说就意味着要保密。
启东预备役营能有什么军事机密？
小鱼很快反应过来，急忙道：“知道了，等着，我这就过去。”
……
个个都认为小鱼能做上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也都以为他就算干到退休也只能是副科，毕竟学历摆在那儿，不可能再进步。
谁能想到长航分局机构调整，四个派出所和几个支队全升格为副处级编制，小鱼也跟着水涨船高、就地高升。
郭维涛刚放下手机，杨建波就感慨地说：“他们的运气是真好，尤其方国亚，居然提副处。他家祖坟不是冒青烟，可以说是失火了！”
“失火好办，他就是搞消防的。”
郭维涛哈哈一笑，坐下道：“其实想想也正常，交通系统的那些单位级别都很高，海事局不一样下设好几个副处级的海事处么。”
孙有义这两年没少跟长江口水文局打交道，不禁笑道：“水利系统也一样，厅局级单位一大堆，处级单位多如牛毛，甚至正厅级单位管正厅级单位。三级正厅，上下三级都是正厅，不只是水利系统有，交通系统一样有。小郭，据说你们海关系统也有。”
“好像是。”
“这就是垂直管理单位的好处，在地方上想提个副科都那么难，更别说正科乃至副处了。”杨建波现在是启东武装部副部长，天天跟地方党政干部打交道，快变成了半个地方干部，对此深有感触，很是羡慕。
白龙港距三河不算远。
三人正聊着，外面传来摩托车引擎声，探头一看，小鱼到了。
“杨部长，孙总，是不是105军特战团要来我们这儿海训？”
“你消息很灵通啊！”
“我和咸鱼干在武汉学习时去过军部，首长打算让特战团来我们这儿海训的事我早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杨建波调侃道。
“特战团是特种部队，特种部队有什么行动要严格保密，我只是比你们少上几天学，我又不傻。”
“你只是比我们少上几天学？你是没上过学好不好！”
“老郭，别人可以笑话我，你有什么资格笑？5岁就去部队文工团练杂技，你上过学吗？”
“我小时候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文化课一直在上。我们文工团跟体校和体工队差不多，年龄小的都要学习。”
这两个没文化的凑到一块就会我挖苦你、你挖坑我。
杨建波不想看他俩斗嘴，立马说起正事：“各位，刚接到上级通知，105军特战团下周三晚上到南通。他们打算到了之后休整一天就去海边训练，上级要求我们全力协助。”
郭维涛之前只知道105军特战团要来海训，但不知道确切时间，惊问道：“杨部长，现在已经9月份了，海水越来越凉，这个时候去海边训练合适吗？”
“我问过李守松，李守松说真要是打仗，敌人可不会让我们选时间，更不会让我们选气候。”
“这跟李守松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特战团的人！”小鱼一脸茫然。
孙有义微笑着解释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了，他刚调到特战团，现在是特战团的参谋长。”
刘德贵抬头补充道：“上级让他先过来打前站，杨部长上午在军分区跟他一起开过会，这会儿他跟夏团长去东启了。”
“他去东启做什么？”郭维涛好奇地问。
不等刘德贵开口，小鱼就笑道：“去东启能做什么，肯定是去看训练海域呗。”
“嗯。”杨建波点点头，接过话茬：“上级命令我们营全权负责他们的后勤保障，同时组织三连配合他们海训。小鱼，维涛，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很艰巨也很辛苦，要给他们做教官，要跟特战团的官兵们一起下水。”
孙有义补充道：“让你们两个去做教官，是会长点的将。”
“没问题，你们放一百个心，我们绝不会给营里丢脸！”
小鱼话音刚落，郭维涛也意气风发地笑道：“杨部长放心，我既不会给老部队丢脸，一样不会给新部队丢脸，毕竟我要代表防救船大队，我们大队就我一个人参加这个行动。”
“不只是你一个人。”杨建波拍拍他胳膊，笑道：“算算日子，会长也该回来了，他回来之后肯定也要参加。”
小鱼顿时来劲儿了，急切地问：“杨部长，知不知道咸鱼干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开会时，王司令说编队已经圆满完成出访任务安全回来了。会长因为临时有事一上岸就坐飞机去了上海，要从上海先去宁波，等办完事就回来。”
“咸鱼干去宁波做什么？”
“你想想，宁波是什么地方？”
“他去上海舰队了？上海舰队司令部就在宁波！”
杨建波点点头，继续说起正事：“你们去给105军特战团做教官，不算请假，而是出公差，军分区会跟你们单位沟通协调。考虑到接下来的训练需要保密，你们回去收拾下行李，明天下午2点前来营里报到，正式报道之后就不能再与外界联系，直到105军特战团海训结束。”

第九百六十章 载誉归来（一）
别人挂职只要做所挂职单位的工作。
韩向柠跟别人不一样，既要挂任长州市副市长，也要主持长州海事处的工作。
征地拆迁，招商引资，水上交通安全，长江大桥建设……什么都要管，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材料。
韩渝刚出差的那几天她有些不习惯，每天都很想念。
现在忙得连轴转，白天工作的头晕脑胀，晚上回家或回宿舍简单洗洗躺下就睡，以至于老爸老妈带菡菡去上海上学了，家里只剩她这个孤家寡人，都不觉得有多寂寞。
要不是长航分局董政委提醒，她都想不起来学弟今天要回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拿起电话飞快拨通董政委的手机。
“韩市长，我刚跟小鱼联系过，他已经从三河出发了，顺路去海事处接你。”
“顺路？”
“他肯定走沿江公路，这不就是顺路么。”
还有一大堆事呢！
韩向柠暗叹口气，苦笑着问：“董政委，我一定要去渡口接？”
一别两个多月，你难道不想念咸鱼……
董向耘没想到韩向柠居然不想来接，连忙道：“韩市长，咸鱼这次出差执行的是随海军编队出访的任务，而且这次是环球航行，整整绕地球航行了一圈，意义重大！”
韩向柠习惯性转过身，俯瞰着江面笑道：“他又不是没跑过远洋，要说环球航行，进入长江的很多海轮船长都环球航行过。”
“这不一样，他这次是跟两艘刚成军的新型舰艇环球航行的。上级很重视，长航局领导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要求我们隆重迎接咸鱼载誉归来，要求我们热烈庆祝。”
“隆重迎接，热烈庆祝？”
“真不骗你，我和齐局已经到渡口了。”董政委回头看看身后，兴高采烈地说：“考虑到你家咸鱼不只是我们分局的副局长，也是海事局、海关、水上分局、启东公安局和启东预备役营、南通海军防救船大队的咸鱼，我们把相关单位负责人也都请来了。”
“我们局领导也去了？”韩向柠将信将疑。
“许局正在前面跟齐局说话，我要不要请许局跟你说几句？”
“不用了，请那么多领导去迎接他，董政委，你们搞得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他是功臣，是我们几个单位共同的骄傲，理应受到这样的礼遇。”
董向耘笑了笑，补充道：“考虑到你们母校的夏老师和王老师也执行过类似任务，我们把你们母校的邵院长和夏老师、王老师也请来了。”
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禁起身道：“我们母校的领导和老师都去了，这么说我不能不去。”
“不来不好。”
正说着，两辆军车驶了过来。
在渡口治安检查站民警的指挥下，缓缓开到检查站门口。
董向耘探头看了看，急切地说：“韩市长，秦市长和王司令也来了，你赶紧过来，我先去跟秦市长、王司令问个好。”
那么多领导去滨沙汽渡迎接，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即将要来的是大领导呢。
长航分局那边越搞越大，韩向柠不敢不当回事，连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挎上包锁上门，飞快地跑到楼下。
等了大约五分钟，小鱼果然到了。
小鱼是跟郭维涛一起来的，二人开的不是警车，而是启东武装部配发给启东预备役营的军车。
他们也没穿警服，而是身穿启东预备役营发的迷彩服，一个佩戴预备役中尉军衔，一个佩戴预备役少校军衔，腰里甚至扎着武装带。
“向柠姐，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没等，我也是刚下楼。”
韩向柠拉开门钻进后排，好奇地问：“小鱼，维涛，你们怎么穿这一身？”
不等小鱼开口，郭维涛就笑道：“营里有任务，我们要把预任当责任，已经‘脱产’好几天了。”
“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向柠姐，你现在是长州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又不是我们营的书记，我们营有什么任务当然不能再跟以前那样告诉你。”
不是谁都有资格给特种部队当教官的！
一想到很快就能操练传说中的特种兵，小鱼就无比激动，想想又扶着方向盘眉飞色舞地说：“任务是楠京军区直接布置给我们营的，全南通那么多民兵预备役部队，也只有我们营才能执行这样的任务。”
“瞧不起我们长州预备役营？”
“不是我瞧不起，是上级根本不会考虑你们，上级可能都没听过你们营，哈哈哈。”
启东预备役营现在确实很牛。
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南通预备役团，只知道启东预备役营。
长州预备役营现在没法儿跟启东预备役营，将来一样不太可能，毕竟想像启东预备役营那样一战成名太难了。
韩向柠被搞得很郁闷，不想看着小鱼嘚瑟，故作不快地说：“好好开你的车，注意安全。”
“哦。”
……
匆匆赶到滨沙汽渡，正如董政委在电话里所说来了好多领导。
韩向柠急忙下车给领导们问好，正忙不迭代表学弟对领导们能来迎接表示感谢，秦副市长微笑着转身道：“向柠，这位你应该有印象，要不要我介绍？”
一个空军中校抬起胳膊敬礼，笑容满面地说：“韩市长好，韩市长，好久没见。”
看着是有点面熟，可一时间又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韩向柠正尴尬，小鱼凑上来笑道：“向柠姐，他是当年跟我们一起抗洪的李营长，杜源就是他的兵，98年在启东开抗洪表彰大会时他来过。”
“想起来了，原来是李营长，不好意思。”
“韩市长，你工作那么忙，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是谁很正常。”
“小韩市长。”秦副市长接过话茬，哈哈笑道：“守松不再是营长，早就高升了，现在是团参谋长。”
“李参谋长好，李参谋长，欢迎你来南通。”
今天长航分局是“主家”。
由于资源有限，只能请水上分局帮着操办迎接仪式。
王文宏抬起胳膊看看手表，笑道：“向柠，咸鱼坐的大客刚才在对岸排队，这会儿应该上渡轮了。齐局和董政委按长航局和长航公安局领导要求，给你家咸鱼准备了个献花仪式，也就是要安排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给咸鱼送鲜花。
这件事可大可小，你现在又是市领导，我觉得有必要请示汇报。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把鲜花交给你，由你送给咸鱼。你认为没问题，我们就按原计划组织实施。”
连这点事都要经过韩市长同意，可见韩市长的家教有多严，也可见韩局在家的地位有多高。
王文宏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韩向柠也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王局，你既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的长辈，你笑话我有意思吗？再说你是在笑话我，还是在笑话咸鱼啊。”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王文宏转身看了看，打趣道：“主要是齐局安排鲜花的女同志太年轻太漂亮。”
“你就是在笑话我！秦市长，王司令，你们也不管管王局！”
“他是公安，我又不是陈市长，我哪管得了他。”
“连秦市长都管不了，我一个当兵的更管不了，哈哈哈。”
两位领导开怀大笑，韩向柠彻底无语了，忍不住看向王瞎子刚才看过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愣住了。
手捧鲜花的女警身材高挑，扎着马尾辫，不但英姿飒爽，而且真的很年轻、很漂亮，充满着青春活力。
小鱼不无幸灾乐祸地凑到她耳边：“那个小娘是前几天刚分配到我们分局的。姓吴，叫吴丹，是我们长航警校的校花。她爸也是军转干部，原来在武汉当兵，后来转业到南通国税局，要不是她爸她妈都在南通，她肯定会留在武汉，不会来我们分局。”
人过三十，怎么跟人家小姑娘比？
韩向柠竟有股莫名的危机感，掏出手机装作看有没有未接电话，不动声色问：“安排在哪个部门？”
“安排在办公室，这么水灵的小娘怎么可能让人家去派出所。”
“平时端端茶、倒倒水，帮着接待接待上级？”
“应该是。”
“人家一样是民警，怎么能把人家当花瓶！”
“想想也是啊，不去基层锻炼锻炼怎么做警察，等会儿我跟咸鱼干说说，让咸鱼干去跟齐局、政委说，看能不能把那个小娘安排到我们启东派出所，最好安排到白龙港，我们白龙港最锻炼人。”
“安排到白龙港……你是不是想死？”
“不合适？”
“你说呢！”
想到玉珍也很厉害，小鱼吐吐舌头，嘿嘿笑道：“当我没说。”
这时候，一个长航民警的对讲机里传来呼叫声：“政委政委，韩局坐的大客上渡轮了，渡轮启航了！”
“收到收到，注意隐蔽。”
“明白。”
韩向柠总是听明白了，原来长航分局想给学弟一个惊喜。
暗想不就是出了一趟远门，至于搞这么夸张吗？还安排女警献花，不干正事，就是知道搞形式主义。

第九百六十一章 载誉归来（二）
这几天四处奔波，太累。
韩渝从上海长途汽车总站一上车睡着了，并且睡的很香，一路睡到司机和乘务员提醒要过江了。
大客车渡江，安全第一。
旅客下车沿右侧通道步行上渡轮，大客车在渡口工作人员指挥下从缓坡开上去。
渡轮上没有污水处理设施，什么都往江里排。
韩渝是在江上出生、江上长大的，中专毕业后又一直在江上工作，对长江有着深厚的感情，不想看着长江变成“污水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船的厕所。
他没急着跟旅客们一起上渡轮，先去岸上的厕所解了个手，赶到渡轮上也没跟旅客们那样聚集在船舷边或爬上二楼看江景，而是找到自己乘坐的大客车，上车继续闭目养神。
这边的江面不是很宽，渡轮划江航行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拉响汽笛缓缓靠向渡口。
客车上岸跟在对岸上渡轮不一样，上坡比较容易驾驶，不像下坡一个不慎就会失控。
旅客相继回到客车上，穿着跟空姐似的乘务员清点人数，确认一个不少，这才关上车门。
渡轮靠上渡口，船员放下过江时吊桥的前甲板，示意前面的几辆小车先上去。其实渡轮没有前后甲板之分，往北岸航行时这边是船艏，载上车辆和行人直接往南岸航行都不需要调头，朝南那一头成了船艏，朝北的这一头就变成了船艉，如此反复。
上岸了！
韩渝正盘算着再有二十分钟应该能到南通长途汽车客运总站，刚开上岸的大客车就在一个民警和一个协警的指挥下缓缓开向路边。
“又要查身份证？”一个戴眼镜的旅客看着窗外问。
坐在前排的旅客习以为常，掏出钱包取出身份证，笑道：“现在去哪儿都查，今天算好的，只在进上海汽车站时查了下，出上海市区过治安检查站时没查。我上次回来时走到哪儿查到哪儿，这一路查了五六次。”
“是啊，上车要查，过几个治安检查站要查，过收费站要查，过江又要查。现在打电话那么方便，在前面检查的公安好像不跟后面的公安打招呼，各查各的，各自为战，既浪费执法资源，也浪费我们的时间！”
“重复检查，净做无用功，一点都不科学。”
“不科学又怎么样，不科学他们一样要查。抓到逃犯就能立功，他们只想着立功，才不会想会不会浪费我们的时间呢。”
这是一辆豪华大客，车是奔驰的，车票比一般的客车贵，旅客也大多是成功人士。
韩渝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吐槽起公安，不禁睁开眼呵欠连天地说：“这么查是有点浪费执法资源，但公安应该有公安的考虑。公安不像银行那样全国联网，上海公安检查过谁或没检查过谁，苏州公安可能真不知道。苏州公安有没有检查，南通公安一样不知道。”
“没联网？”
不等韩渝开口，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就笑道：“还真没有，至少汽车有没有在上海违章，苏州和南通的交警就不知道。我们公司的车在上海就随便开，反正被拍到他们也不可能跑南通来罚。”
现在没联网，不等于将来也不联网。
韩渝正准备提醒在这个问题上不能存侥幸心理，一个旅客抬头道：“公安反复查身份证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我们坐的是高客，从上海直达南通。半路不停，不进其他车站，不带半路上车的旅客。普通客车就不一样了，这一路要进两三个小站，半路上见人招手就停，前面检查过后面不检查，就存在治安检查漏洞，谁知道半路上车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倒是，看来多花点钱坐高客还是划算的，不但快，也安全。”
高客不只是坐着舒适，由于乘客素质较高，车上的治安也比较好，盗窃之类的案件在高客上极少发生。
韩渝正想着刚才那个说不反复检查会存在治安管理漏洞的旅客应该是行家，两个全副武装的民警登上车。
他们并没有跟乘务员要乘客名单，也没要求旅客们出示身份证，而是走到韩渝面前，举手敬礼。
“韩局好，欢迎韩局回家！”
“老吴，你们怎么跑渡口来了？”韩渝缓过神，倍感意外。
“韩局，我们是来接你的，行李在哪儿，我们帮你拿。”
“来接我的？”
“韩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下车。”
……
旅客们懵了。
不敢相信从上海一路睡到南通的韩渝竟是公安，并且是局长。
司机和乘务员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忙下车打开行李舱，帮着取出行李。
韩渝感谢了一番，跟着长航分局南通港派出所的警长老吴走出几步，顿时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秦副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齐局、董政委，海事局的许局，母校的邵院长、夏老师、王老师，水上分局的王局，边检站的刘站长，海军干休所的方政委，老单位的马关、启东公安局的石胜勇……
领导、老师和老朋友来了二十多位，连曾经一起抗洪抢险的李守松都来了，正站在渡口治安检查站前笑眯眯看着自己。
正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年轻漂亮且充满青春活力的女警笑盈盈的迎了上来，先是举手敬礼，随即送上一捧鲜花：“韩局好，欢迎韩局凯旋！”
“韩局，笑一笑，先拍个照。”
分局政治处宣传干事小王举着相机咔嚓咔嚓连按快门。
吴丹终于见着了传说中的“南通水师提督”，别提多激动，下意识甩了下马尾辫，想拍的更好看一些。
韩向柠看在眼里，郁闷在心里，正暗暗嘀咕，韩渝也看到了她，连忙走上去把花交给学姐，转身苦笑着问：“秦市长、王司令，齐局、许局，你们这是做什么？”
“欢迎你回家呀！”
秦副市长微微一笑，侧身看向今天的“东道主”。
齐局连忙解释道：“韩渝，这是上级要求的，而且你也应该受到这样的欢迎。”
王文宏很清楚咸鱼不喜欢这样的欢迎仪式，生怕他不给领导们面子，立马客串起迎接仪式主持人：“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接下来请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政治委员董向耘同志，宣读交通部公安局给韩渝同志的记功命令！”
立功了！
立功好啊，立功有奖金！
韩向柠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顿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韩渝正被他们搞得不知所措，董政委就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命令文件，抑扬顿挫地念道：“长江航运公安局：你局韩渝同志受交通部委派，在担任中国海军第二批出访编队驻军联络员期间，高标准、严要求地完成了出访编队指挥所赋予的各项任务，为圆满完成出访任务做出了突出贡献。
同时，为更好地完成出访工作，认真研究分析航线、海况、气候，结合编队实际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得到了编队首长的充分肯定！”
董政委顿了顿，接着念道：“出访期间，韩渝同志充分发挥航海和英语特长，主动协助翻译值班，承担了编队靠离国外港口时与港口当局的联络和引水员驾引、靠离码头时的翻译工作，并搜集港口和航道信息，为编队顺利通过新马海峡、好望角以及靠离外国港口提供了很大帮助。
在担任驻军联络员期间，还以自己丰富的航海阅历和专业知识，为编队官兵开展航海英语、国际海事公约等相关专题讲座，受到编队官兵的一致好评！”
韩向柠反应过来，心想交通部公安局的这份记功命令，充分借鉴了出访编队指挥所之前在坦桑尼亚给长航公安局发的感谢电。
换句话说，这是出访编队给三儿请的功！
韩渝也反应过来，因为两位首长给长航公安局发感谢电的事他知道，事实上不只是给长航公安局发了，也给钱船长所在的广州航海学院发了，并且内容差不多。
“韩渝同志在执行驻军联络任务期间的表现，充分发挥了一名优秀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积极展现了长航公安铁军过硬的素质、良好的作风和精湛的业务能力，体现了长航公安的昂扬精神风貌。
为表彰先进，鼓舞士气，激励斗志，经交通部、公安部批准，特命令给韩渝同志记个人二等功一次，颁发奖章、证书和奖金。交通部公安局，局长王新德，2000年9月17日。”
董政委宣读完，众人立马送上一阵热烈的掌声。
齐局刚从政治处主任手里接过奖章、证书，正准备代表上级颁发，秦副市长不禁笑道：“向柠，傻笑什么呀？军功章里有咸鱼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赶紧过去，跟咸鱼一起接受表彰。”
“秦市长，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既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传统，也是你们两口子这些年的传统。既然是优良传统就要保持，王司令，你说是不是？”
“秦市长说得对，好传统就要保持，小韩市长，赶紧的，我们给你呱唧呱唧！”

第九百六十二章 载誉归来（三）
考虑到领导们可能要跟韩渝聊天，韩渝上他的车不上你的车又不好，齐局早让方国亚把南通港集团专门用于员工接送的大客车借来了。
既然有大客车，领导们自然不用再乘坐来时的小车，就这么全上了豪华大巴，直奔4号码头附近一家刚开的酒店。
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饶有兴趣地问起出访的情况，齐局、许局等人也很好奇，韩渝不想让领导和朋友们失望，跟导游似的用大客车上的话筒，介绍起编队访问马来西亚、坦桑尼亚和南非的经过。
当介绍到外国海军官兵很羡慕中国海军有那么先进的大型舰艇，很敬佩中国海军舰艇编队敢在那个季节过好望角，以及海外华人华侨看到祖国有那么大、那么先进的军舰无比激动时，众人欢欣鼓舞，无比骄傲。
赶到酒店才下午4点半，开席太早。
不过齐局和董政委早有准备，早在酒店二楼会议室布置好了会场，邀请各位领导和来宾入座，先开迎接韩渝凯旋归来的座谈会，甚至挂了一条大红横幅。
活动是长航分局组织的，但活动的主持人却不是齐局，而是军分区陈政委。
之前因为有事没能去渡口，直接从军分区赶到酒店的陈政委，简单回顾南通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尤其在民兵预备役部队建设上取得的成绩，代表军分区对包括长航分局在内的各单位以及韩渝等人表示感谢，对韩渝出色完成出访编队的驻军联络任务、荣立个人二等功表示最热烈的祝贺，然后请韩渝发表随海军编队出访的感想。
紧接着，请同样执行过类似任务的南通航运学院夏老师、王老师回顾担任“护航船长”时的经历，发表感想。
最后，请王司令和秦副市长讲话。
整个座谈会很简短，只有一个半小时，但很隆重也非常有意义。
开完会，去隔壁宴会厅喝庆功酒。
不过酒主要是领导喝，韩渝不能喝也不敢喝，只能以茶代酒。尽管如此，气氛依然非常之热烈。
出席庆功宴的嘉宾来自那么多单位，平时很难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你敬我、我敬你，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整整摆了四大桌，上的是好菜，喝的是好酒！
韩渝觉得太过铺张，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又不想扫领导和朋友的兴，直到庆功宴结束，才拉着刚跟齐局等人一起送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的顶头上司问：“齐局，今天搞得是不是太夸张了？”
齐局回头看看身后，笑道：“不夸张。”
“这还不夸张？”韩渝反问了一句，转身看着桌上好多没怎么动筷子的菜，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分局不是财大气粗的单位，晚上这四桌菜再加上酒水，要花不少钱吧。”
“放心，你帮局里借的五十万已经还给消防协会和防救船大队了，连本带息一起还的！”
“就算还上了也不能这么搞。”
齐局不是刚认识韩渝，很清楚韩渝此刻充满负疚感，毕竟在外人看来今晚的庆功宴是为他摆的，干脆把韩渝拉到一边，笑道：“我们的经费是紧张，但该花的还是要花。”
“这算该花的？”韩渝苦笑着问。
齐局正准备开口，王文宏微笑着走了过来，带着几分羡慕地解释道：“确实该花！你想想，你们分局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有没有正儿八经办过喜事？以前寄人篱下，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看港务局脸色。连新办公楼建成投入使用，都要请港务局领导剪彩。”
总觉得晚上有谁没来。
听王局这么一说，韩渝猛然发现齐局居然没请南通港集团的老总。
“以前，你们是港航企业的‘内保’，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低调，想像今天这样搞个活动都不敢，生怕南通港集团领导会有想法。”
王文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接着道：“以后就不一样了，你们很快就不用再寄人篱下，也不用再看人家的脸色。而且，你们分局刚完成机构改革，四个直属支队和四个派出所都成了副处级单位，不借这个机会‘广而告之’谁会知道？如果人家不知道，到时候就会不把村长当干部！”
齐局微笑着补充道：“主要是为了今后的工作。”
原来是借自己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机会扬眉吐气啊！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赫然发现齐局和王局的话有一定道理，毕竟长航分局一直被地方公安同行瞧不起，现在马上要转行政编制，内设机构又大多升了格，是不能再跟之前那么低调，不然不利于今后的工作。
“可为什么打着给我庆功的幌子？”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不打你的幌子，我们能请到秦市长和王司令？不打你的幌子，那么多单位的负责人能给我们这个面子？”
“我面子有那么大吗？”
“有！”
……
正说着，韩向柠捧着鲜花走了出来。
韩渝顾不上再跟齐局、王局闲聊，连忙道了个歉，跟学姐一起乘坐分局安排的车回家。
当着驾驶员面小两口不好太亲近。
一进家门，韩向柠就放下花，搂着他脖子道：“出去两个多月，想不想我？”
“想，天天想，都快想死了！”
“真的？”
“骗你做什么。”
“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
“我去拿换洗衣裳。”
“你先去洗，我帮你拿。”
“好吧。”
小别胜新婚，韩渝也有些急不可耐，嘿嘿一下，直奔卫生间。
在海上要节约用水，每天只能简单冲冲。
好不容易回了家，韩渝很想在浴缸里泡泡，刚放了半缸水，就听见学姐在外面问：“三儿，这些美元哪来的？”
韩渝愣了愣，抬头道：“出访就是出国，我这是因公出国，有出国补助的，一天十美元。”
“你出访两个多月，应该六百多美元，怎么就这点？”韩向柠拿着两个信袋走进来问。
韩渝连忙解释道：“在海上航行时不算出国，只有靠港上岸才算出国，满打满算加起来十五天，一共一百五，我花了点，还剩一百一十五。”
“箱子里的巧克力和葡萄酒就是花这个钱买的？”
“嗯。”
“一百一十五美元换成人民币也有一千，不过还是不换了，我先存着，万一将来再有机会出国就能用上。”
“……”
这是我的私房钱好不好！
刚才太冲动了，早知道不急着来洗澡，自个儿收拾行李箱多好。
韩渝追悔莫及，只能故作高兴的点点头。
韩向柠嘻嘻一笑，打开第二个信袋，取出一沓人民币，边数边好奇地问：“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出国有出国补助，航行有航行津贴，这些钱是上级发的航行津贴。”
“四千二，这么多！”
“不到四千二，里面有走时你给我的五百。”
“都已经回来了，回来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给你留一百，剩下的明天去存。”
“啊……”
“啊什么，嫌少？”
“没有，”这是如假包换的被抄家了，韩渝有点小郁闷，想想忍不住说：“柠柠，李守松从湖北来了，我们一起抗过洪，他来了我不能不请他吃顿饭。”
“再给你一百，他要是喝酒，你从家里拿，家里正好有两瓶。”
“好吧，两百就两百。”
“对了，你不是立二等功了么，今天怎么只给你颁发了奖章证书，没给你发奖金？”
“这是交通部公安局给我记的二等功，本系统内的上级单位发奖金跟部队给我发奖金不一样，晚上吃饭时董政委说可能要等一两个月才能发下来，到时候直接打到工资卡上。”
有钱了，能给老爸老妈还贷减轻点负担。
韩向柠人逢喜事精神爽，收起钱娇笑道：“赶紧洗，洗好我也洗一下。”
……
与此同时，李守松坐小鱼和郭维涛的车刚回到启东预备役营。
从四天前开始，门口的哨位就换成了南通预备团的现役战士执勤。团运输班、军分区运输排以及军分区从各区县武装部抽调的驾驶员和军车都在营区集合，临时编成一个汽车连，全权负责特战团在南通海训期间的运输。
张二小和吴总、钱总等“老板军官”都被紧急征调回营了，带着他们的老部下，先负责警卫班和汽车连的后勤保障，等特战团官兵到了，负责全体参训人员和协助海训人员的后勤。
一切准备就绪，李守松这个提前来打前站的团参谋长成了最闲的人。
他走进办公室坐下，掏出香烟带着几分遗憾地说：“我还想请韩书记出来搞个夜宵的，结果光顾着跟李军说话，一不留神他就走了。”
“请他吃夜宵有的是机会，但今晚肯定不行。”郭维涛接过烟，笑道：“他这次出差两个多月，绕着地球兜了一圈，好不容易执行完任务，当然要好好陪陪韩市长。”
“这倒是，是我考虑不周。”
“不说这些了，你们领导有没有给你打电话，大部队什么时候来？”
“大部队明天下午到。”
“怎么过来，是先去上海，还是先去南京？”
“直接来南通。”李守松微笑着解释道：“我们是空降兵，当然坐飞机过来。皋如有军用机场，转运大部队的运输机明天下午降落。”
小鱼欣喜地问：“我们去皋如接？”
“嗯。”李守松看看手表，笑道：“我们明天下午两点出发，直接去皋如场站。考虑到保密，接到人之后车队不能就这么返回，要等天黑之后再回来。”

第九百六十三章 学坏了！
出了两个多月差，分局按长航公安局领导要求给韩渝放了一星期假。
韩渝却顾不上休息，第二天一早，跟海军干休所方政委一起驱车赶到军分区，向王司令和陈政委汇报工作。
“你们打算研究怎么救援潜艇？”王司令搞清楚来龙去脉，顿时大吃一惊。
“我们是防救船大队，本来就是专业从事舰艇和人员救援的。”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舰队首长和上海基地首长很重视很支持，他们认为我们南通经济建设搞得好，船舶修造业比较发达，无论在经济实力上还是在技术力量上都具备一定基础，再加上我们南通在预备役部队建设上拥有丰富经验，甚至取得了不少成绩，对我们能否成功有信心。”
一开口就是南通经济建设搞得好，说白了就是让南通出钱呗！
市委市政府对预备役部队建设是很重视，不然当年也不可能给南通预备役团拨一千万经费。
但搞潜艇救援跟搞科研差不多，且不说市里能不能再拨一千万，就算市里真愿意给这么多经费，这些经费花下去也可能打水漂，毕竟谁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能成功。
王司令员不敢也没实力答应，一样不能明确反对，干脆拿起手边的红色保密电话，当着韩渝和方政委的面向陆书记汇报。
陆书记听说韩渝回来了，当即让王司令和韩渝一起去市委。
等二人匆匆赶到陆书记办公室，秦副市长也到了，韩渝就这么坐在陆书记办公桌前向三位领导汇报起工作。
“之所以想到朝这个方向发展，主要是俄罗斯海军库尔斯克号潜艇失事太让人震惊了。那是一艘号称‘永不沉没’的核潜艇，可说出事就出事了，艇上一百多名官兵全部遇难。”
韩渝顿了顿，凝重地说：“俄罗斯官方虽然遮遮掩掩直到前几天才宣布潜艇失事，但国际社会从收到潜艇失事的消息那天就很关注。据可靠消息，俄罗斯的救援堪称一波三折。”
陆书记好奇地问：“怎么个一波三折？”
“发现库尔斯克号失联后，俄军派出一架伊尔38反潜机去失联海域搜寻，找了整整三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现。紧接着，又派出了更多飞机，但依然一无所获。”
韩渝回想了下出访时欧美国家外交官说过的话，以及在舰队司令部获得的消息，继续道：“当时，美国已根据地震信号和相关情报，推断出了库尔斯克已经沉没。向俄罗斯表示愿意提供救援设备，但俄罗斯方面拒绝了，说救援工作正在实施，而且非常顺利。
第二晚上10点半，俄海军北方舰队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停止演习，派出大约20艘船只和3000名水手，全力进行搜救，结果也是徒劳。
再后来终于锁定失事潜艇的位置，等紧急抽调的救援船赶到事发海域整整用了8个小时。由于救援船是艘老旧船舶，到了事发海域因为风高浪急无法展开救援。
直到第二天早上7点，才放下两艘救援艇先后几次下水，可两艘救援艇太小，无法在风高浪急的北冰洋救援作业，要么与库尔斯克号发生碰撞，要么电池没电，甚至有一次还丢失了坐标，最终都不得不铩羽而归。”
陆书记下意识问：“救援艇？”
“不是救生艇，也不是冲锋舟，而是一种小潜艇。”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早上在军分区打印的图片。
陆书记接过看了看，问道：“你们想自主研制这种小潜艇？”
“我们没这个技术实力，也没那么多经费。”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们打算自主研发救生钟。”韩渝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手绘的图纸，汇报道：“这是一种援潜救生的专用装备，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援救失事潜艇艇员并进行集体脱险的救生装备，也是最早出现的对口救生装备，相关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秦副市长低声问：“用这个钟怎么救援？”
韩渝耐心地解释道：“救生钟分上、下两室。上室为救生室，用于控制救生钟和运载失事潜艇艇员。下室为通道，用于引导救生钟与潜艇救生平台对口连接。救生钟用脐带式管缆与工作母船上的相应系统相连，并由工作母船吊放入水进行救生监控。
救援时先确定沉艇方位，然后由潜水员携带钟里的钢索，把它固定在沉艇的救生舱口，再把救生钟放下，进行援救。使用救生钟援救失事潜艇艇员时，艇员不需要与海水接触，也不受海水压力的影响，在援救过程中，能正常活动和休息。
救生钟平时配置在救生船上，由于救生钟本身没动力，所以在使用过程中需由救生船进行吊放回收。总之，这是现阶段最安全也是最理想的救援方法。但到目前为止，救生钟的最大深降深度只能达多250米，再深救生钟就无能为力。”
陆书记大概听明白了，托着下巴问：“用救生钟救援，有没有成功案例？”
“有，1939年5月，美国最先用救生钟成功地救出了沉没于大西洋73米处的‘斯阔露丝’号潜艇上的33名艇员，其他一些发达国家从七十年代开始都陆续装备了救生钟，一直运用到今天。”
“只有一个成功案例？”
“陆书记，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现在，全世界各国海军的潜艇遇难事件加起来大约70多起，导致1000多人葬身鱼腹。而援潜救生的专用装备是从七十年代才开始大量装备的，并且很多遇难的潜艇失事时距海岸线比较远，或沉的比较深，就算有救援装备也没救援条件。”
“我们国内有救生钟吗？”
“有，国内早就开始自行研制救生钟，1989年完成了第一次海上试验，1990年交付海军使用，填补中国海军援潜装备发展史上的空白。但现在装备的几个救生钟，只解决了有与没有的问题，不够先进，也没经历过实战检验。”
八十年代研制的装备，能保证质量就已经很不错了，先不先进根本谈不上。
陆书记反应过来，笑看着韩渝问：“这么说有技术基础，甚至有原型机，只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升级完善？”
“是的，不过援潜救生光有救生钟远远不够，还需要相应的母船，需要一支具有援潜救生技能的团队，甚至需要专业的医疗团队。”
“说说你的想法。”
“科研这一块，海军那边会跟相关的军工企业沟通协调，并且会想办法解决点科研经费。”韩渝捋了捋思路，接着道：“救生钟不但能拥有救援潜艇，一样可以民用。比如有货轮在江里或海里倾覆，船员被扣在船里，救生钟就能发挥作用，又比如应用于海工。”
“你想搞军民两用的救生钟？”
“陆书记，我们南通有江有海，我认为我们需要这样的装备。”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补充道：“算上航道局打捞队，我们南通三个水下工程施工团队，加起来有十几个潜水员。南通航运学院有一艘实训船，稍加改装就能做母船。
我们南通医学院的医疗水平和研究能力很高，完全可以开展海洋医学救援方面的研究。我们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本就专业从事舰艇救援的，大队官兵具有一定海上救援能力和经验，总之，我相信我们只要有决心搞，肯定能搞起来。”
乍一看，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可搞这样的项目是要砸钱的！
陆书记跟秦副市长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问：“大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陆书记，这我真说不上来，毕竟这不是采购装备。”
“总得有个预算吧。”
“如果市里能帮我们解决两三百万，我们就可以先启动这个项目。”
最怕的就是这种项目，搞不好就是无底洞，搞到最后只能无疾而终。
陆书记正不知道怎么跟韩渝解释，韩渝话锋一转：“陆书记，秦市长，王司令，有件事忘了向你们汇报，这次我随编队出访，每到一个国家就对当地的民众尤其海外华人华侨开放，海外华人华侨上舰参观之后都很激动都很自豪。
我觉得舰艇开放这种事不能区别对待，要是爱国主义教育，国内群众比海外华人华侨更需要，就私下里发了发牢骚，没曾想传到编队首长耳里了。
首长说沈正舰回过‘老家’，靠泊过深圳，对特区市民开放过。特区领导对家乡舰很重视，不但每年都去慰问官兵，还特批每年安置一个深圳舰的转业干部，连家属一起安置。
深圳舰也很关注特区发展，不管访问到哪个国家，都在舰上设特区改革开放成果的展位，循环播放特区的城市宣传片，好多海外华侨看到之后都表示要去特区走走看看，甚至打算去特区投资。”
陆书记很羡慕，酸溜溜地说：“人家是经济特区，是改革开放的窗口，海军编队出访都要帮他们宣传，帮他们招商引资，很正常。”
韩渝点点头，接着道：“再后来去上海舰队，舰队首长接见我，我忍不住跟首长说深圳舰刚装备没几年都回过老家，南通舰服役多少年了，怎么一次都没回过老家。”
“首长怎么说？”
“首长说南通舰下个月正好要出海训练，如果我们南通欢迎，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安排南通舰在训练结束之后回‘老家’看看，也跟深圳舰回深圳一样对外开放几天。”
南通舰回南通，意义重大。
陆书记敲敲桌子，笑道：“我们肯定欢迎，赶紧给舰队首长回复，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人民热烈欢迎！”
韩渝就知道陆老板对此感兴趣，趁热打铁地问：“那我们防救船大队的援潜救生项目呢？”
这小子，学坏了，居然学会了讨价还价。
陆书记觉得很有意思，轻拍着大腿说：“如果只是两三百万，问题应该不大。但我说了不算，回头要问问王市长。”
“陆书记……”
“既然是军民两用的项目，应该充分调动相关企业的积极性。当然，市委市政府也要支持。秦市长，这事你牵头。王司令，你们军分区也要出力，我们一起发力，给咸鱼做坚强的后盾。”
海军没地位。
如果换作启东预备役营想做点什么事，市里肯定会全力支持，毕竟军分区乃至省军区都属于陆军，连陆书记都是军分区的第一政委。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有这个结果应该很不错了。
韩渝连忙感谢，陆书记摆摆手：“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你又不是为了你自个儿，这全是为了国防建设。中午别回去了，在市委吃饭，我要给你庆功。等吃完饭跟我一起去皋如，105军特战团下午到，听说是军参谋长带的队，我今天正好不忙，一起去接一下。”

第九百六十四章 大部队来了！
午饭在市委机关食堂小包厢吃的，秦副市长和王司令有事没参加。
跟市领导一起吃饭有什么意思？
韩渝很想跟秦副市长、王司令那样有事，但尽管提了副处依然不够资格找借口婉拒陆书记的好意。
好在陆书记工作太忙、应酬太多，坐下来吃了几口，就在秘书提醒下道了个歉，乘车去五山宾馆接待几位从首都来的客人，让一位市委副秘书长陪韩渝。
之前又不认识，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在海上航行了那么久，实在不想再吃肉，吃了点蔬菜，扒了两碗饭，跟市委副秘书长来到一件休息室，一边看报纸一边等陆书记回来，以便等会儿一起乘车去皋如模头军用机场。
看得发困，正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很陌生，休息室里又没固定电话，只能用手机接听，不能再把手机当寻呼机用。
“你好，我韩渝，请问那位？”
“咸鱼，我葛卫东啊！”
“葛叔，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老葛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别墅客厅的老伴儿，一手抱着“掌上明珠”，一手举着电话笑道：“你出那么远门回来都不给我打个电话，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想起给你打电话！”
韩渝连忙道：“葛叔，后天周日，柠柠也休息，我们打算后天一起回白龙港看你和师娘。”
“用不着回白龙港了。”老葛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笑道：“我们搬到琅山了，上午搬过来的，现在住一号楼。”
琅山营区的两栋小别墅，之前像接待老干部的疗养院，现在搞得跟招待所差不多。
防救船大队成立之后经常有首长来检查指导工作，中午可以在大队食堂吃饭，但吃完饭之后要休息一会儿。
南通预备役团的营区正好在山脚下，也经常有上级来检查工作。琅山距市区比较远，安排上级领导住市区的酒店来回不方便，并且开销太大。
两个部队的负责人一合计，决定共同出资把山上的两栋小别墅按宾馆的标准装修了下，命名其为“将军楼”，并分为一号楼和二号楼，大小一共六个房间，两个大房间，四个标准间，专门用于接待上级。
南通预备役团离得近，负责“将军楼”平时的打扫卫生和设施维护。
至于上级的吃饭问题，谁家的上级由谁负责。
如果来的是海军干休所或防救船大队的上级领导，就有防救船大队兼水上缉私科，同时兼武警加强班食堂的丁阿姨负责。
如果来的是南通预备役团的上级领导，则由南通预备役团负责。反正离得近，可以安排车上山把领导接到营区食堂就餐。
总之，曾荒废了那么多年的两栋小楼现在格调很高。
周围都砌上了围墙，围墙外有军事管理区的牌子，通往小楼的路口安装了大铁门，平时总是大门紧闭，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山里风景是好，空气是新鲜，“将军楼”的条件也挺好，但山里太冷清，不适合居住。
韩渝不解地问：“葛叔，你们怎么想起搬到山里的？”
“李守松说大部队下午到，明天休整，他明天正好有时间，非要来看我。”老葛笑了笑，接着道：“他说小戴这次也要来，明天要一起来看我。市区的房子太小，来两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白龙港的地方倒是挺大，可那边是老宿舍，看着不像样。”
“哪个小戴？”
“戴明啊，就是当年跟我们一起抗洪的那个军务参谋。他一直在机关工作，缺少在基层带兵的经验，进步没李守松快。李守松都副团了，他还是副营，现在是团军务股长。”
原来是戴参谋要来看他老人家！
98年在荆江抗洪时，戴参谋直接接受他领导，对他老人家很尊敬。
现在人家千里迢迢来看他，他当然要好好接待。让人家去他在市区买的那套二手房不合适，去白龙港更不合适，毕竟他老人家是跟大领导谈笑风生的学者型官员，是要面子的人。
尤其在住的问题上，居住环境要符合他老人家的身份！
98年忽悠了人家两个多月，把人家搞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又要忽悠。
韩渝搞清楚情况，忍俊不禁地说：“住一号楼挺好，山里凉快，多住几天。”
“我最多住三天就回去，山里再好也没白龙港好。我种了菜，你师娘养了好几只鸡，不回去不放心。再说我如果总不回去，高校长、陈院长和吴老板就会三缺一，打升级都凑不齐人。”
“住几天回去也好，白龙港是比山里热闹。”
“不说这些了，你明天忙不忙，明天如果不忙，早点过来吃饭。小戴和李守松都是年轻人，你跟他们有共同语言，你过来帮我陪陪。”
“明天有时间。”
“行，就这么说定了。”
老葛同志为保持在戴参谋、李守松心目中的高大形象真是煞费苦心，韩渝越想越好玩，笑问道：“葛叔，我下午跟陆书记一起去皋如接戴参谋他们，你下午如果没什么事可以一起去，我给小鱼打电话，让小鱼去接你。”
老葛不假思索地说：“下午我就不去了，跟市领导一起去有什么意思？”
“想想也是，那我们明天见。”
韩渝挂断电话，想想又忍不住笑了。
别看老葛同志活的那么通透，但一样有虚荣心，为继续忽悠戴参谋，居然想到搬进“将军楼”，摆出一副高级老干部的架势。
……
在市委一等竟等了近三个小时。
3点45分，跟陆书记、秦副市长一起乘车从市委出发。
两位市领导工作很忙也很累，一上考斯特就睡觉，听着他们打了一个多小时呼噜，车队终于赶到了机场。
这个军用机场离南通市区远，距皋如城区也不近，甚至不在摸头镇上，周围全是农田。
这里只有跑道和营区，没有飞行部队。
按照部队的编制，这是一个叫做场站的团级单位，有司令部和政治处，还有诸如军务股、财务股、营房股、油料股、气象台、卫生队等营级单位以及警卫连、场务连等连级单位。
没有飞行团长期驻扎，主要考虑到离黄海太近。
真要是有战事，这里就会成为最前线的机场，会成为敌军第一波空袭的目标。作战部队要熟悉战场环境，所以会有飞行团或飞行大队来“轮战”，场站主要负责后勤。
南通没建机场时，这里曾开通过民用航线。
不过客机都是空军的，一个星期只有一两个航班，只飞首都的南苑机场。并且不是谁想坐飞机都能坐的，据说那会儿需要县处级单位开具的介绍信才能买到机票。
启东人只会去上海，不会往北走。
韩渝这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很好奇。
陆书记、秦副市长和提前赶到的王司令、陈政委来过很多次，毕竟人家是真正的驻军，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每年都要来慰问场站官兵。
场站的站长、政委早就在大营门等，爬上车向两位市领导敬礼问好，然后就在车上陪同陆书记、秦副市长，跟着在前面开道的军车直奔外场。
整个场站分为内场、外场两部分。
内场主要是营区，外场主要是跑道、滑行道、塔台和停机坪。
内场通往外场的主干道上有一道营门，有荷枪实弹的战士站岗，车队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开道指挥塔台下面。
李守松早就到了，正在塔台下等。
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在场站领导的陪同下上了塔台，韩渝跟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塔台里很简陋，看着跟“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指挥调度室差不多，考虑到楼上空间不大，干脆回到塔台下面。
“守松，小鱼他们呢？”
“在那边等。”
韩渝顺着李守松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在西北角的一栋二层楼前有一片很大的广场，军分区为协助105军特战团训练临时组建的汽车连来了，一辆辆军用卡车在广场上排的整整齐齐。
给特战团主官用的小车也都来了，也排的整整齐齐。
韩渝转身看向身后，只见塔台东侧停了一辆车龄可能比自己都大的救护车和两辆同样老旧的消防车。
车里太热，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军医坐在救护车的阴影里打瞌睡，负责消防的官兵也坐在阴凉处等。
李守松见韩渝看着那两辆消防车若有所思，苦笑道：“韩书记，别看了，我们空军就这个条件。我去过好几个场站，见过的消防车、救护车一辆比一辆旧，不像武警消防队的装备那么好，听说人家的消防装备都是进口的，一台车就要两三百万。”
“两三百万可能是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
“先进的消防车要上千万。”
正说着，一个空军中尉在塔台上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两个军医听到枪响立马爬起身，救护车驾驶员顾不上再跟消防车驾驶员闲聊，飞快地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驾驶员想发动引擎待命，结果怎么打都打不着！
修机器韩渝是专业的，正想过去帮着看看怎么回事，两个军医跳下车，跟负责消防的几个战士招招手，随即很默契的一起在后面帮着推，六七个人一起发力，推了十几米，救护车就这么被推着了。
韩渝看得目瞪口呆，暗想这不是第一次。
李守松见怪不怪，不动声色说：“这些后勤保障车辆的车龄比我们的年龄都大，好多车早停产了，零配件都买不到，出点小毛病很正常。”
这是空军机场的消防车，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飞机出现故障只能迫降，飞行员或机组人员是要等着他们救命的。
机场这么大，跑道那么长，如果在关键时刻救护车趴窝，等军医抬着担架跑过去来得及吗？消防车同样如此，就靠这两台早该报废的消防车滋水，能扑灭飞机火灾吗？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跟着李守松走到塔台南侧抬头望去，只见一架运输机出现在天空中，运输机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对准跑道飞了下来。
“几架飞机，来多少人？”
“三架，包括杨参谋长在内，这次一共来了两百八十二人。”
“不到三百人！”
“韩书记，我们是特战团，不是步兵团。”李守松看着刚安全落地，正在跑道上滑行的运8运输机，想想又说道：“兵在精不在多，能有现在这规模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前人更少。”

第九百六十五章 大部队来了（二）
三架运输机先后安全降落。
陆书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等领导在场站站长陪同下再次登车，前往停机坪迎接。
结果赶到停机坪才知道，105军参谋长因为临时有事没能来，带队的是404师前师长、现在的105军姜副参谋长。
正常情况下，正师职军官还没资格让陆书记亲自赶来迎接。
韩渝正想着陆书记是不是很失望，当年去荆州慰问时见过姜副参谋长的秦副市长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帮着介绍起来。
“陆书记，秦市长，王司令，给你们添麻烦了，鲁军长委托我向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杨参谋长临时有急事来不了，委托我向你们致歉。”
“姜副参谋长，你来一样，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老朋友！”
“谢谢陆书记理解。”
“咸鱼呢，躲在后面做什么，看看这位是谁。”陆书记回头喊道。
韩渝连忙走过来立正敬礼：“首长好，欢迎首长来南通。”
“什么首长，用陆书记的话说我们什么关系，别搞得那么见外好不好。”姜副参谋长哈哈一笑，侧身看向正在排队下机的特战团官兵，介绍道：“陆书记，我们这次来了两百八十多人，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一个月。”
“不麻烦，你们能来南通训练，是我们南通的荣幸。”
陆书记笑了笑，抑扬顿挫地说：“要在南通训练一个月是吧，看来接下来的一个月，将会写入我们南通的双拥工作史！今天你们坐军机来了，再过二十一天，南通舰也要回南通。
姜副参谋长，你们是第一次来。南通舰服役那么多年，甚至去过曾母暗沙，但这次也是第一次‘回家’！两个第一次，意义重大。今晚我们先搞个小欢迎仪式，等南通舰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搞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南通舰回南通，这可比特战团来南通训练有意义多了。
姜副参谋长点点头，笑道：“谢谢陆书记，陆书记，您太客气。”
“应该的，咸鱼，你说是不是？”
“是！”
韩渝嘴上说是，心里却在想关我什么事。
秦副市长则笑道：“陆书记，王司令，空军到了，再过几天海军也要来，陆海空，现在就差陆军了！”
“陆书记，秦市长，启东预备役营不就是陆军么，陆海空我们都齐了，现在就差二炮。”
“二炮肯定是不会来的，我们跟人家也没打过交道，有陆海空三军就够了。”
正说着，特战团已经整理好装备、排好了队。
等各营点完名，团长跑步过来向姜副参谋长报告。
南通这边帮着安排的很好，姜副参谋长当然要请陆书记讲几句，陆书记以南通军分区第一政委的身份走到队列前，举起场站早准备好的便携式扬声器，先对特战团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然后回顾南通防汛抢险营，括弧，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与105军404师官兵并肩抗洪抢险的历史……
让韩渝没想到的是，陆书记居然点名让自己和小鱼、马金涛、张二小和郭维涛等参加过抗洪的预备役官兵出列，以此证明南通市和105军深厚的友谊。
姜副参谋长照葫芦画瓢，点名让李守松、戴明和经过层层选拔进入特战团的两个404师132团的战士出列。
戴参谋和曾在132团干过来的两个战士看到韩渝、小鱼等人无比激动，顾不上敬礼握手，一上来就是热情的拥抱，立马迎来热烈的掌声。
欢迎仪式很简单，但很有意义。
姜副参谋长一声令下，全团官兵在团长和团参谋长李守松的指挥下排队登车，先去内场休息，晚上在场站吃饭，等天黑了再去位于启东开发区的启东预备役营。
接下来一个月，启东预备役营就是他们的营区。
每天早上坐临时汽车连的军车去海边，每天傍晚训练完再乘车回营。沿江公路车辆少，启东公安局和东启公安局每天都会安排交警去各路口执勤，确保车队畅通无阻。
市领导要给姜副参谋长接风。
姜副参谋长自然不会在场站吃盒饭，就这么在陆书记的邀请下上了考斯特，直接去市区。
韩渝肯定是要作陪的，但不想上全是领导的考斯特，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坐军分区的车，戴明肩上背着、手里提着一大堆行李走了过来。
“韩书记，你车在哪儿，我能不能坐你的车？”
“你也去市区？”
“老师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又不是特战团的人，又不是李守松的部下。”
他跟李守松的关系，有那么点像王书记跟老葛的关系。
想到这些，韩渝干脆拉开军分区越野车的行李箱，一边帮他往里面塞行李，一边笑问道：“你现在是姜副参谋长的秘书？”
“我们部队没秘书，不过干的活跟秘书差不多。”戴明嘿嘿一笑，解释道：“我从团里调到军部了，以前是军务参谋，现在还是军务参谋，只不过从团军务股的参谋变成了军务处的参谋。”
“调到军部，这是高升啊，再说你不是做过军务股长么。”
“就做了两年，干来干去一直在军务部门，走到哪儿都被人嫌、讨人厌，干得都是得罪人的工作。”
军务股，防救船大队也设了。
不过预备役部队的军务部门，没法儿跟现役部队的军务部门比。
现役部队的军务部门权很大，军务部门的职责总结起来有五个，一是掌管部队的组织编制，监督执行、承办建制单位的组建、撤销和调整；二是协同有关部门做好兵员动员准备的工作。
三是掌管兵员补充、调配，退伍和在编职工的调配；四是负责军事实力统计，掌握战斗减员、武器装备耗损等情况；
第五个也是基层部队最害怕的，他们还负责部队的行政管理工作，督促检查部队贯彻执行条令等各项规章制度！
纠察就归他们管，不管干部还是战士，见着他们都害怕。
韩渝禁不住笑问道：“这么说你是监军，是来监督军容风纪，督促李守松管好兵的？”
“韩书记，你就别笑话我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他提副团了，他手下的那些兵又都是骄兵悍将，不盯着点他会飘的。”韩渝把他拉上车，继续开起玩笑：“兄弟，你是监督他们的，手下不能没兵，要不要我帮你跟军分区警卫排借几个兵，组建一支临时纠察队？”
戴参谋乐了：“韩书记，你就饶了我吧，我是空军的军务参谋，让我请陆军去监督空军的军容风纪，这不成引狼入室吗？真要是这么干，我会被他们骂死的。”
“警备纠察一样是陆军，你们只要出了营区，人家还不是不照样监督你们。”
“这是两码事，警备纠察是有权监督我们，但我不能请人家来监督。”
“不开玩笑了，葛工知道你来了很高兴，明天要请你吃饭，还打电话让我作陪。”
戴参谋这次来南通最想见到的就是葛工，急切地问：“韩书记，葛工身体怎么样？”
韩渝知道他对老葛是真尊敬，忍不住笑道：“老当益壮，他的身体好的不能再好！”
“李守松说葛工退休了还喜得千金，这是真的吗？”
“真的，也正因为喜得千金，他是越过越年轻，心态比身体更好。小宝宝很漂亮很可爱，你明天就能见着。”
葛工就是葛工，都退休了还跟老伴生了个女儿，总是那么让人意外，总是那么不同凡响！
戴参谋更敬佩老葛了，感叹道：“韩书记，如果论辈分，小宝宝是不是应该叫我哥？”
“这还用得着问？”韩渝拍拍他胳膊，哈哈笑道：“你可能不知道，葛工的爱人是我师娘，小宝宝是我和小鱼的妹妹。如果你跟葛工平辈论交，让小宝宝叫你叔叔，我和小鱼肯定不会答应！”
“葛工是长辈，是领导，我哪有资格跟葛工平辈论交。韩书记，其实有个小宝宝妹妹也挺有意思的。”
“是啊，是挺有意思的。”
“韩书记，你有没有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给爱人报平安？”
“我爱人那边用不着联系，我想给葛工打个电话。”
手机通话资费很贵的。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借，但身边这位不是一般人，他是发自肺腑地尊敬老葛，是当年对老葛言听计从、抗完洪恨不得转业跟老葛来南通的戴参谋。
韩渝不想让他失望，掏出手机拨通一号“将军楼”的电话，随即把手机交给他跟老葛说话。
“葛工，我戴明，我到南通了，跟姜副参谋长一起来的。我在韩书记的车上，正跟韩书记一起去南通市区。”
听到老葛的声音，戴明无比激动，看着车窗外的农田，紧握着手机说：“杨参谋长临时有事来不了，姜副参谋长本来就分管特战团，所以军首长研究决定让姜副参谋长带队，好的好的，您住哪儿，我明天不忙，明天去看您。”
老葛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举着电话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这儿南通临海，是一片长江泥沙冲积而成的平原，全南通只有一座琅山，我就住在琅山里。
你对南通不熟，启东预备役营肯定会给你们安排车。你跟驾驶员说去南通预备役团，他肯定认识。等到了南通预备役团营区，问站岗的战士‘将军楼’在哪儿，他会带你们来。”
全南通只有一座山，葛工就住在那座山里，而且住的是将军楼！
戴明更激动了，连忙道：“好的，谢谢葛工，我明天一定去，我明天早点去！”

第九百六十六章 战友聚会！
参加完市里的接风宴，韩渝跟军分区柳参谋长一起陪同姜副参谋长赶到启东开发区。作为东道主，他必须来看看两百多特种兵能不能住下。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杨建波、孙有义和刘德贵准备了那么久，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又那么支持，能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事无巨细安排的无可挑剔。
姜副参谋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对启东预备役营的安排很满意，边走边笑问道：“咸鱼，建波，我住哪儿？”
“首长，您和戴参谋住启东宾馆。”
生怕姜副参谋长不满意，杨建波微笑着补充道：“如果论住宿环境，启东大酒店比启东宾馆好，启东大酒店是刚开业没几年的四星级酒店，上次鲁军长来时就住那儿的。这次之所以请您住启东宾馆，主要考虑到启东宾馆是政府招待所，里面有一栋小楼，住小楼里比较清静。”
韩渝觉得不太合适，问道：“城区离营区有点远，首长住城区是不是不太方便？”
杨建波连忙道：“那就住三河大酒店，三河大酒店离得近，而且也是新开的，各方面条件比较好。”
“住什么酒店，我是来组织训练的，又不是来旅游的。住营区挺好，给我安排个房间。”
“首长，营区条件太艰苦。”
“再艰苦能有98年抗洪时艰苦？”
姜副参谋长很清楚这是杨建波和孙有义的一番好意，走到院子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兼宿舍楼，感慨地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这身军装也穿不了几天，建波、有义，给我个机会，让我跟同志们同吃同住，等将来转业了，我来你们这儿旅游，到时候你们再请我住大酒店。”
杨建波和孙有义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首长，你刚才也看见了，营区不大，你们那边一下子来了近三百官兵，我们这边又有五十多个官兵负责后勤保障，为解决住宿问题，这边把会议室腾出来都住不下，只能分流一部分官兵住在隔壁的烈士陵园。
营区确实腾不出房间，要不你和戴参谋住海事处吧。
海事处离得近，就是前面那栋楼。海事处五楼有客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且是我们的共建单位。启东预备役营的胡根华和葛存华，戴参谋应该有印象。他们一个是启东海事处综合科和科长，一个是海事处的职工，都不是外人。”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住宿的确是个问题。
姜副参谋长顺着韩渝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启东海事处办公楼是不远，但不想“寄人篱下”，禁不住笑问道：“你们的‘启东大酒店’呢，岸上住不下，我和小戴可以住趸船上。我以前住过，趸船的条件很不错。”
“趸船住不了。”
“怎么就不住不了。”
韩渝下意识看了看江堤方向，解释道：“当年去荆江抗过洪的小趸船，现在是‘万里长江第一哨’，是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水警三大队和我们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在江上的办公场所。
大趸船锚泊在西边，距这儿大约三点五公里，现在是海洛水泥启东分公司基建工程指挥部办公的地方。并且这两条趸船锚泊在启东开发区水域的时间也不会长，估计很快就要移泊到长州水域。”
这事杨建波也是头一次听说，忍不住问：“韩局，两条趸船为什么要拖到长州水域？”
“长江大桥要建在长州，各项行政审批和各类评审进行的都很顺利，说开工就会开工，到时候岸上要施工，江上也要施工，市委市政府要求两条趸船都过去，一条作为工程建设指挥部，一条作为公安办公的地方。”
建长江大桥，无论在上游省市还是在中下游省市都是天大的事。
姜副参谋长不再犹豫，笑道：“既然住不了你们的‘启东大酒店’，那我就住海事处。离得近，走几步就到，挺好的。”
……
首长同意了，孙有义和刘德贵赶紧去安排。
韩渝和杨建波则跟军分区柳参谋长一起，陪同姜副参谋长和特战团连以上军官参观启东预备役营荣誉室。
以前都是韩向柠负责讲解的，现在韩向柠不再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并且也不在启东海事处工作，改由启东船舶修造厂吴老板的准儿媳、启东开发区妇联主任，同时也是启东预备役营预任军官的白莉负责讲解。
戴参谋跟马金涛、郭维涛很熟，跟在后面拉着马金涛问：“马大，许哥以前说你们有好多能证明你们是红色尖刀连的红色文物，也就是革命先烈用过的枪、刺刀和革命先烈牺牲时穿的血衣，那些红色文物去哪儿了？”
马金涛猛然想起许明远当年是吹过这牛，不禁捂住嘴笑道：“在隔壁展厅，展柜里展示的全是！”
“隔壁？”
“就是烈士陵园，你想看我等会儿带你去，我和维涛这些天就住烈士陵园。”
戴参谋愣了愣，惊诧地问：“你们说的那些证据，都是烈士陵园的展品？”
马金涛拍拍他肩膀，理直气壮地说：“革命不分先后，那些都是革命先烈用过的东西，能证明一切！再说你见过哪个部队会把营区建在烈士陵园？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是真正继承革命先烈遗志的！”
老班长东拉西扯，不用问都知道有问题。
看来他们是李鬼，人家才是李逵。
戴参谋笑了笑，没有再问。
……
参观完启东预备役营的荣誉室，海事处那边的房间也收拾好了。
送走军分区柳参谋长，陪姜副参谋长和戴参谋去启东海事处安顿，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夜宵搞起！
夜宵是张二小张罗的，安排在吴有仁的老兵快餐。
这是抗洪老兵的聚会，姜副参谋长肯定是要参加的，换上便服，跟韩渝、杨建波、孙有义等人步行来到“老兵快餐”。
吴总、钱总等“老板军官”早就到了，一见着姜副参谋长就敬礼问好。
韩渝发现今晚的夜宵不是吃快餐，而是吃烧烤，炉子里全是炭火，正烤着上百串肉，油滴在炭火上冒着青烟，肉被烤的焦黄，令人垂涎欲滴。
“首长，坐。”
“首长，我们是搞白的还是啤的？”
“啤的吧，白的现在是真不行。”
“好，那就搞啤的，小吴，上啤酒，一人先来一箱。”
“是！”
正说着，李守松带着两个“特批”出来吃夜宵的前132团战士到了，一到就被众人拉坐下来喝酒吃肉。
韩渝不会喝酒也不喜欢喝酒，端着茶笑道：“吴总，首长难得来一次，你们几位怎么安排的？”
“我们早安排好了，现在就看首长的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等等，咸鱼，吴总，你们几个什么意思？”
不等韩渝开口，吴总就放下啤酒瓶笑道：“首长，就像韩书记说的，你难得来一次启东，我们几个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我们几个老兵中，我年龄最大，我先安排，明天晚上怎么样？”
“首长，后天晚上你哪儿都别去，后天晚上我安排。”
“老板军官”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首长的日程安排满满的，张二小和吴恒因为年龄小，只能安排在最后。
姜副参谋长乐了，笑看着他们问：“这么说每天晚上都有活动，我天天有酒喝？”
吴总笑道：“就怕首长不赏光。”
“什么首长，这儿只有战友，况且我最多再干两年就转业，很快跟你们一样都是老兵。”跟当年一起抗过洪的“老板军官”聚会，比跟地方党政领导吃饭有意思，姜副参谋长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戴参谋忍不住提醒道：“吴总，你安排的活动能不能延后，首长明天晚上可能没时间？”
“明天晚上有安排？”
“启东的钱书记和沈市长明天晚上要给首长接风，我们这次来训练，钱书记和沈市长那么重视，还打算过两天要慰问，人家给首长接风，首长不去不太好。”
“那就顺延。”
“行，就这么定。”姜副参谋长哈哈一笑，举起瓶子：“来，先吹一个！”
韩渝想起岳父和老葛的交代，放下茶杯笑道：“首长，葛调知道你来了，也都知道你忙，委托我问问你哪天有时间，他也想尽下地主之谊。”
葛调德高望重，必须给面子。
姜副参谋长放下空酒瓶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戴参谋，你等会儿看看首长的日程，回头给葛调安排个档期。”
韩渝话音刚落，姜副参谋长就笑道：“小戴和守松明天不是要去探望葛工么，择日不如撞日，明天部队休整不忙，我明天跟小戴他们一起去。”
戴参谋被老葛忽悠很正常。
没想到姜副参谋长居然打算明天一起去，看样子也要被老葛忽悠。
韩渝打定主意明天无论多忙都要去琅山参加老葛的家宴，不然就会错过一场好戏！

第九百六十七章 不愧是葛工！
清晨，起床号在启东预备役营营区响起。
姜副参谋长从军几十年，习惯早睡早起。尽管昨晚吃夜宵吃到很晚，但一听到起床号就爬起来洗漱。
在部队有公务员帮着打扫房间，在启东只有戴参谋。
等戴参谋帮着收拾好，二人在胡根华和葛存华的陪同下步行走进营区，站在办公楼前看着特战团和负责后勤保障的启东预备役营官兵点名集合。
启东武装部杨部长一大早就来了，微笑着提议道：“首长，官兵多、食堂小，早饭要轮流吃，要不我们先去食堂吃饭？”
“行。”姜副参谋长跟着杨部长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回头问：“小戴，昨晚说的那件事有没有办？”
“报告首长，办好了。我不熟悉这儿的情况，请张总帮我去办的。”
“东西呢？”
“东西在车上。”
“有没有给人家钱？”
“给了，张总不要，我说这怎么行，硬塞给他了。”
“这就好。”
……
韩渝昨晚回市区了，考虑到姜副参谋长和李守松、戴明要去琅山探望老葛，早上也就没去三河，而是搭乘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情报科的车，跟徐浩然一起赶到琅山。
徐浩然今天是专程来作陪的。
原来的任务是帮老葛陪李守松和戴明，没想到姜副参谋长也要来。
姜副参谋长能来老葛很高兴，决定叫上王书记一起作陪，徐浩然又多了一个任务，把韩渝送到山脚下，便马不停蹄驱车赶往三河，去接同样退休赋闲在家的老王同志。
左手边是上山的路口，右手边是海关缉私码头。
中国海关825艇回来了，靠泊在缉私码头的平板驳船边上，韩渝当然要上艇看看。
缉私艇是用钢铁建造的，海水含盐，对钢铁有腐蚀性。
在南海轮战时天天忙着出海打击走私，能用于维护保养的时间很少，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回来了，水上缉私科干部职工轮流补休，值班人员的主要工作就是敲锈补漆、维护保养。
作为水上缉私科副科长兼825艇的艇长，江胜奇要带头值班。
昨天下午就听老葛说要请当年一起抗过洪的空降兵吃饭，并且知道韩渝今天要来，一上班就一边干活一边留意韩渝有没有到。
见韩渝一个人沿着栈桥往这边走，他连忙摘下劳保手套，挥舞着胳膊打招呼。
“韩书记！”
“老江，你们还好吧。”
“我们都挺好的，我们早知道你回来了，想请你吃饭，可徐科说你这几天很忙也就没给你打电话。”
“又不是外人，搞那么客气做什么？”
二副刘传军跑到艇艏兴高采烈地说：“韩书记，你调到长航分局，我们要欢送！你高升了，我们要帮你庆祝。”
韩渝在江胜奇的帮助下爬上825艇，抚摸着机关炮笑道：“我只是调回长航分局，又不是调到武汉，工作岗位虽然发生了变化，但人还在南通，至于搞那么夸张吗？”
“这不是夸张，这是应该的，你是我们的老领导。”
“我没那么老。”韩渝不想让他们破费，立马岔开话题：“小龚呢？”
“上级给我们一个人补了一个月假，他休假了，回老家准备结婚的事。”
“准备结婚？”
“他和他女朋友的年龄够了，他家帮他在市区也买了房子，打算元旦结婚。他说要办两次酒，老家那边办一次，南通这边办一次，等最终确定下来给你送请柬。”
小龚是真正的老部下。
人家从在港务局的实习期满就跟着自己干，作为人家的老领导到时候不能没点表示。
南通现在结婚的份子钱没两百拿不出手，韩渝下意识摸摸口袋，心想总共就两百块零花钱，看来只能紧着给小龚结婚时出份子钱，至于请李守松和戴明吃饭那就算了吧。
江胜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奇地问：“韩书记，维涛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代表我们防救船大队去执行任务了，要出一个月公差。”
“他去出什么公差？”
“要保密。”
“保密任务，当我没问。”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边转边听老战友们介绍去南海轮战的经过，韩渝真有些羡慕，很遗憾没能跟他们一起去。
正聊着，对讲机里传来柳威的呼叫声，柳威是刚才上岸帮着留意客人有没有到的。
“韩书记韩书记，军分区的二号车到了！”
“收到收到，我这就上岸。”
“要不请司机等等？”
“不用，我走上去，就当锻炼。”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江胜奇就提议道：“韩书记，我们有车，我送你上山吧。”
“用不着这么麻烦，你们忙你们的。”韩渝走到右舷边，想想又提议道：“刚才我看了看，机舱里有两个传感器好像不工作，记得检查检查。”
“韩书记放心，我们早发现那两个传感器坏了，等厂家把传感器寄过来就换。”
“行，我先上去了。”
……
军分区把二号车借给前来训练的特战团，作为姜副参谋长在南通期间的座驾。
驾驶员小陈是军分区的士官，原来是军分区警卫排的战士，曾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去湖北抗过洪，当年甚至在老葛的安排下接受过戴参谋的领导。
作为军分区小车班的驾驶员，小陈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南通预备役团和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
他根本用不着问路，扶着方向盘介绍道：“首长，左边就是南通预备役团的营区，办公楼和后面的仓库都是新盖的，建设经费都是市里出的，市里给预备役团拨了一千万。”
“一千万，这么多啊！”
“秦副市长既是江南预备役师副政委兼南通预备役团第一政委，也是南通的市委常委，他对预备役部队建设很重视。”
“这就难怪啊，常委有话语权。”
一路过来，山间的道路上没看到行人，也没遇到车辆，两侧树木郁郁葱葱，风景是真好。
姜副参谋长正暗暗感慨葛工的居住环境不错，小陈又指着前面的一个军事管理区介绍道：“这是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营区，葛调住在将军楼，将军楼就在防救船大队营区前面。”
葛工果然住将军楼！
戴参谋无比激动，急切地问：“在哪儿，怎么看不到？”
“山里绿化好，在这儿看不见，等拐个弯就看到了。”
“葛工享受将军待遇？”
“葛调不是将军，但他既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也是海军防救船大队的高级专家。将军楼不是将军才能住，高级专家顾问一样可以住。”
想到葛工在荆江抗洪时的风采，姜副参谋长点点头，觉得葛工理应享受这样的待遇。
戴参谋和李守松同样如此，正想着几年没见葛工是不是风采依旧，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出现在眼前。
别墅外有大门，大门口居然有一个武警站岗。
武警战士看见军分区的车来了，立马举手敬礼。
姜副参谋长摁下车窗回了个礼，转身不解地问：“小陈，这里不是军事管理区么，怎么会有武警执勤？”
“首长，这里常驻一个武警加强班，他们都是武警机动师派来的，专门协助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打击走私。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水上缉私科借用防救船大队的营区，所以武警加强班也在这儿。”
小陈想想又补充道：“韩局做过水上缉私科长，以前他们都归韩局管。”
咸鱼那小子很牛啊，居然能同时指挥陆军、海军和武警！
姜副参谋长刚反应过来，车已经缓缓停下了，只见葛工戴着老花镜微笑着站在别墅前。
“葛工，好久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姜师长，我还是习惯叫你姜师长，你也没怎么变。”
“怎么叫都行，”姜副参谋长紧握着老葛的手，笑问道：“葛工，嫂夫人和千金呢？”
“今天不是要给你们接风么，既然是家宴当然要自个儿做，她在防救船大队食堂做饭，孩子也去防救船大队了，那边有人帮着带。”
“让嫂夫人亲自下厨，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难得来南通，肯定要让你们尝尝我们南通的家常菜，在饭店里肯定吃不到。”
“好，谢谢葛工。”
等首长跟葛工寒暄完，戴参谋和李守松连忙提着烟酒上前问好。
“小戴，守松，你们这是做什么！”老葛脸色一正。
“这是首长的一点心意。”戴参谋看了看姜副参谋长，拉开车门又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葛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值几个钱，是我从湖北带过来的。”
“姜师长，你们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啊！”
“一点心意，总不能两手空空登门吧。”姜副参谋长微微一笑，转身遥望着远处的江面，感叹道：“葛工，你这儿风景如画，空气也新鲜，住这儿跟住疗养院差不多。”
“环境还行，就是有点吵。”
“不会吧，这儿很清静，哪里嘲杂？”
“这儿既在半山腰又是江边，风大！尤其晚上，风一刮树木哗啦啦的响。”
老葛指指宽阔的长江，接着道：“江上的轮船也多，总是拉汽笛，吵的人睡不着觉。再加上刚才上山你们都看到了，除了部队还是部队，没有居民也就没烟火气，想想还是乡下好，我和我爱人正打算回乡下住几天呢。”
这里是军事管理区，附近全是景区，不但没普通老百姓居住，甚至连小商小贩都看不见，来旅游几天可以，总住这儿想想是没什么意思。
姜副参谋长觉得老葛的话有道理，哈哈笑道：“看来世外高人不好做，还不如做凡夫俗子呢。”
“这话说的在理，我是从群众中来的，也要回群众中去，总住这儿会脱离群众的。”
老葛大手一挥，举手投足间尽显高级专家的风范。
正聊着，韩渝到了。
现在他既是晚辈也是半个主人，忙不迭帮老葛接过人家送的礼物，然后帮着端茶倒水。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客厅竟然被老葛布置成了办公室。
书桌上堆满了报纸和各种文件，随手翻了翻，赫然发现大多是长州长江大桥产业园管委会的规划和招商引资的文件。
正想着这些应该是老葛用来忽悠人家的道具，老葛的手机突然响了。
“咸鱼，别忙活了，赶紧过来陪姜师长。姜师长，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没事，你先忙。”
老葛一脸歉意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翻看文件，一边接通电话：“徐总，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吗？好好好，当然欢迎，我代表长州市委市政府和长州一百一十万人民热烈欢迎你们来参观考察……”
老葛年纪大了，眼神没以前好，现在要带老花镜。
听力也大不如以前，接电话要开免提键。
能听得出来，这不是假接电话。
这个电话是真的，并且听着是一个香港的大老板打来的。
韩渝缓过神，见姜副参谋长和戴参谋、李守松听得目瞪口呆，连忙低声解释道：“首长，葛工本来想着退休之后不再管事，打算好好陪我师娘，一心一意带小宝宝，享享天伦之乐的。
可我爱人在长州挂职，现在地方干部不好当，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个个有招商引资任务，只能请葛工出山，聘请葛工做招商顾问。他不只是坐在家里打电话招商，两个月前还去广州举办招商引资洽谈会，帮我爱人引进了两个客商。”
葛工真是多面手！
姜副参谋长很是敬佩，好奇地问：“那两个客商决定来投资建厂？”
“确定了，总投资六千多万，其中一位是港商。”
想到老葛帮学姐取得的战绩，韩渝又微笑着补充道：“葛调虽然退休了，但依然是启东的干部。现在因为我爱人帮长州招商引资，钱书记和沈市长很不高兴。今晚钱书记和沈市长不是要给你接风么，他们晚上肯定会跟你说这事。”
姜副参谋长笑问道：“钱书记和沈市长觉得葛工胳膊肘往外拐？”
“嗯，可他们又拿葛调没什么办法。”
不愧是葛工，不管做什么都能干的风生水起。
姜副参谋长更敬佩了，戴参谋更激动。
李守松更是佩服的高山仰止，不由想起葛工当年在荆江大堤上跟大领导们侃侃而谈的情景。

第九百六十八章 地主之谊！
夜幕降临，韩向柠下班之后没回家，而是搭海巡艇赶到了陵大汽渡。
老爸老妈在上海带小菡菡，每到周末只要有顺风车就回来。
启东与上海的“经济交流”很频繁，比如启东开发区就在上海设有招商办，像张二小和黄江生在上海设有分公司或办事处的企业不少，在上海从事床上用品批发零售的启东老板更多。
她在启东做过两年港监处长，韩渝在启东做过两年开发区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长，跟开发区的大小企业很熟，人家个个知道韩工、向主任在上海带孩子，只要有车回来或有车去上海，都会打电话问问要不要坐顺风车。
今天周末，老两口带小菡菡坐开发区的天龙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办事处的车回来。
菡菡上的是幼儿园，上学跟玩儿似的，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
他们四点从上海出发的，再有一个半小时便能到陵大汽渡。
韩向柠不想在渡口坐等一个半小时，跟渡口负责人打了个招呼，搭乘治安检查站的面包车来到曾工作过两年的海事处。
“韩市长，有没有吃饭？”
“凌姐，别人这么叫，你怎么也怎么喊我？”
凌大姐禁不住笑道：“你本来就是韩市长，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今晚正好加餐，走，去食堂吃饭！”
“不了，我不饿。”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我爸我妈今天带菡菡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陪她们去白龙港吃。”
“晚上去白龙港，不回市区？”
“白龙港那边也是家，不能总没人住。”
“你爸你妈几点到？”
“他们坐的是天龙家具厂的车，再有一个小时应该能到。”
“你还是先跟我上去吃点吧，等你爸他们到了，你们还要去白龙港做饭。”
“真不用，晚饭有人做。”
“谁做啊？”
“小鱼的外公，刚才还打电话问我爸我妈和菡菡几点到家。”
“不是去小鱼家吃？”
“小鱼家现在没人。”
“没人？”
“他家在四厂镇上开了个网吧，他爸他妈带着小鳄鱼在网吧盯着，小鱼要在营里执行任务，玉珍一个人懒得回家，这几天都住在厂里。”
凌大姐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那你们等会儿怎么回白龙港？”
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章所等会儿开车送我们回去，他在米厂等我电话。”
老沿江派出所的几位退休老干部中，老章的退休生活过的最潇洒。
一退休就被张二小请去做龙港米业的副总经理，全权负责米厂的生产经营，一个月拿好几千，张二小和黄江生还给他配了一辆小轿车。
相比之下，海事处的邻居三河烈士陵园管理处主任老丁就有点寒酸，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补助，每天忙着打扫陵园里的卫生、修剪陵园里的花草树木。
凌大姐很羡慕老章，又好奇地问：“咸鱼呢？”
“应该在营区吧，我没打电话问。”
“部队一大早去海边训练，到现在都没回来，营区里这会儿好像没几个人。”
“凌姐，部队去海边训练你都知道？”
“胡根华和老葛也去了，再说部队首长就借住在我们楼上！”凌大姐笑了笑，挽着她胳膊眉飞色舞地说：“你妹和你妹夫也去海边了，他们小两口跟小鱼、马金涛不一样，他俩是今天早上才来报到的。”
韩向柠真不知道这些，惊问道：“梁晓军和檬檬也被征调了？”
启东海事处跟启东预备役营离得近，凌大姐的消息自然比韩向柠灵通，微笑着解释道：“你妹和你妹夫都是预任军官，你妹夫甚至是营卫生所的所长。部队去海边训练，他们要负责医疗保障，今天是背着药箱来的。”
正聊着，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二人走到大门口往东看去，只见一辆警车开着警灯、拉着警笛疾驰而来，快行驶到小鱼当年“主持修建”的防汛便道时，警车降低速度缓缓停在十字路口西侧。
车上下来两个交警和两个协警，示意往东行驶的汽车、摩托车停下稍等。
紧接着，东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军歌声。
“日落山西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咪索拉米索，拉索米多喏，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唱得山摇地也动，唱得花开水欢乐！一呀么一呀么一呀么一，一个钢枪交给我，二呀么二呀么二呀么二……”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
在嘹亮的歌声中，一辆接着一辆军车载着训练回来的官兵，在交警指挥下右转弯，鱼贯开进启东预备役营。
在营区大门口站岗的哨兵见大部队回来了，昂首挺胸，举手敬礼。
这场面，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韩向柠真有点羡慕妹妹妹夫，因为他们就在车队里。
她正想着学弟坐的是哪辆车，一辆越野车没跟着去营区，而是径直驶了过来。
“柠柠，首长回来了，你认不认识？”
“我又没去抗过洪，我哪认识。”
擦肩而过，开到门厅前停下的这辆军车很眼熟。
韩向柠探头看看牌照，刚确认是军分区的二号车，平时都是军分区陈政委乘坐的，就见学弟推开车门从后排跳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空军少校跳下副驾驶，飞快地绕过车头跑过去拉开左侧的门。
首长下车了！
首长没穿常服，而是身穿空降兵的迷彩服，腰里系着武装带，脚穿军靴。空军迷彩服有那么点像海军陆战队的迷彩服，看上去比学弟穿的陆军迷彩服洋气多了。
“柠柠，你怎么来了？”韩渝注意到她，下意识问。
韩向柠连忙整整海事制服迎上去，顾不上跟他解释，笑盈盈的举手敬礼：“首长好！”
姜副参谋长愣了愣，举手回礼：“你好。”
“首长，这就是我爱人韩向柠同志，她以前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原来是韩市长！”姜副参谋长搞清楚情况，哈哈笑道：“我说怎么看着很眼熟呢。”
“首长，您见过我？”韩向柠忍不住问。
“见过你的照片，也见过你妹妹。”姜副参谋长指指营区方向，又举起胳膊指指楼上：“我参观过启东预备役营的荣誉室，早上也参观过海事处的荣誉室，两个荣誉室里都有你和咸鱼的照片，再说你跟韩医生长得太像了，韩市长，你跟韩医生是不是双胞胎？”
“是的，我比檬檬早出生几分钟，所以我是她姐，她是我妹妹。”
“韩市长，你跟韩医生是如假包换的姐妹花。咸鱼和梁医生好福气，能娶到你们姐妹。”姜副参谋长微微一笑，接着道：“我认识你父亲，我跟你父亲是好朋友，可惜他去上海了，不然我要请他喝酒。”
不用问都知道，他肯定是在抗洪时认识韩工的。
韩向柠连忙道：“首长，我爸今天回来，我就是来接我爸我妈和孩子的。”
“韩工今天回来？”
“嗯。”
“太好了，他人在哪儿？”
“还在回来的路上，再有一个小时应该能到。”
“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家，哎呦，我答应吴总等会儿去他那儿的，这事闹的。”
“首长，您晚上有应酬，我们就安排在明天。您难得来一次南通，怎么能让您请我爸喝酒，应该是我们请您，我们要尽地主之谊！”
韩渝听在耳里，乐在心里。
早想着应该请首长吃顿饭，可囊中羞涩不敢开口。
现在好了，学姐代表老爷子请客，到时候顺便把李守松和戴参谋叫上，这礼数就尽到了。
“怎么能让你们请，我们来麻烦你们，应该是我们请。”
“首长，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再说咸鱼去武汉学习，你们那么热情的接待。现在你们来南通，当然应该我们安排。”
“好，客随主便，我就不跟市长客气了。”
“首长，我这个市长是副的，而且是挂职的。”
“我这个参谋长也是副的，副的不丢人！”
首长在海边盯了一天，海边空气潮湿，盐分也重，虽然没下水，但身上肯定黏糊糊的。
想到首长等会儿有应酬，韩渝微笑着提醒道：“首长，要不先上楼洗澡换衣服吧，吴总正在等您呢。今晚的活动南通市委陈副书记和南通开发区管委会罗主任也参加，他们都等着给您接风。”
吴总在启东开发区有分厂，但总部在南通开发区。
南通开发区有好几个“老板军官”参加过抗洪，吴总晚上为姜副参谋长接风，不但要叫上老战友，更要请南通开发区的两位领导出席。
南通开发区跟启东开发区不一样。
人家命好，一成立就是国家级开发区。以前是正处级编制，现在是副厅级，工委书记是由南通市委副书记兼任的！
姜副参谋长不想让常委等，连忙跟韩向柠致歉。
戴参谋相当于首长秘书，也要跟姜副参谋长一起去，喊了一声“嫂子”，简单寒暄了几句，赶紧上楼洗澡换便服。
凌大姐目送戴参谋走进大厅，低声问：“咸鱼，你不去？”
“人家倒是请过我，可我又不会喝酒，再说跟领导一起吃饭没意思，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开发区有钱，晚上的菜肯定不会差，有好菜不去吃，可不可惜？”
“不可惜。”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我在海上漂了两个月，海上的伙食你是知道的，大鱼大肉我现在看都不看，就想吃蔬菜。”
蔬菜不容易储藏，船员只有靠岸时才能吃到。
而且，很多国家的蔬菜比肉贵，品种也没国内这么多，就算船舶靠港补给，也很难吃到菠菜、青菜等国内很丰富的绿叶菜。
凌大姐想想又转身问：“柠柠，你打算怎么尽地主之谊？”
不就是请客么。
韩向柠既没想过用大桥产业园或长州海事处的公款请客，也没想过去什么大饭店，抬起胳膊指指楼上：“我就在你们食堂请，离得近，省得首长跑来跑去。”
“在食堂请！”
“在食堂请怎么了，以前我们有活动不都安排在食堂么。”韩向柠看看学弟，笑道：“三儿，你回头问问首长明后两天有没有时间，到时候我们买点菜，让我妈来食堂做。”
韩渝也觉得启东海事处食堂挺好，一口答应道：“行，等会儿我跟戴参谋说。”
这两口子，真是抠到极点了。
凌大姐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第九百六十九章 人命关天！
长航分局给韩渝放了一星期假，但韩渝只休息了三天就回单位上班了。而且刚刚过去的这三天，并没有真休息。
以前一直在船上工作，坐在宽敞明亮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真有些不习惯。
既然不习惯那就不坐办公室，见局长、政委都不在，干脆来到水上消防支队，找方国亚了解支队的工作。
方国亚直到此时此刻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成了副处级干部。
“韩局，要不是你推荐，这个支队长哪轮到我？大恩不言谢，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工作上的事你尽管交代，我保证不给你丢脸！”
“主要是你运气好，谁能想到几个派出所和几个支队能升格。”
韩渝笑了笑，说起正事：“老方，你调回来可以说是临危受命。换作平时，你上任之后只要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但现在不是平时，支队刚闹出那么大纰漏，你要把工作干好，要打个翻身仗。”
方国亚这几天正为怎么打开局面头疼，苦着脸道：“消防跟别的工作不一样，想干出彩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们不要干出彩，只要不出事，确切地是只要不发生火灾事故。”
韩渝指指墙上的长江南通水域图，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消防安全大检查、大整治要继续，不能只刮一阵风。之前检查发现的重点企业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要督促整改，并且要整改到位。
至于水上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要跟海事局密切合作，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我知道很多船舶的消防设施不完善，船员的火灾防范意识不强，甚至都没真正参加过消防培训，就通过各种方式拿到了相关手续和证书。
不出事没什么，一出就是大事。你是老消防，这一点你最清楚，所以我们不能怕得罪领导，一样不能害怕得罪同行，要知道我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韩局，我主要担心南通港这边的工作不好做。”
“往我身上推。”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
韩渝反问了一句，紧锁着眉头说：“现在的几位老总就知道搞经营，就想着怎么创造效益，对消防安全远没以前的领导那么重视。这可能跟分局在消防安全监督管理上比较严，跟你们企业消防队建设的很专业有很大关系。
这些年没发生过重大火灾，脑子里都没消防安全这根弦，他们没有我们不能没有，不然一旦发生重大火灾，到时候我们要豁出去扑救。万一在扑救火灾时造成人员伤亡，让我们怎么跟人家的亲属交代？”
“明白了，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事实证明管严点没坏处，昨晚我问过柠柠，她说今年夏天南通岸线和南通水域只发生了四起火灾。去年发生多少起，前年发生了多少起？上海分局辖区和苏州分局辖区又发生了多少起？”
韩渝敲敲桌子，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我们的成绩，工作有没有干好，上级对比下几组数据心里就有数。善战者无名，用不着刻意去搞什么亮点。”
方国亚点点头，正准备开口，外面传来敲门声。
“请进。”
“韩局，你真回来上班了，真在方支这儿啊！”
蒋有为一脸欣喜，见方国亚欲言又止，又连忙道：“韩局，你在跟方支谈工作，那我先回去，等会儿再去你办公室汇报工作。”
“回去做什么，坐，一起聊聊。”
“不影响吧。”
“影响什么？”
“好，我跟方支一起汇报。”
消防这边该了解的都了解，该说的也都说了，韩渝笑问道：“蒋支，刚刚过去的这两个月，辖区有没有发生重大刑事案件？”
蒋有为跟方国亚一样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忙道：“移交到我们这儿小案六起，破获了四起，另外两起确实没头绪，可以说无从下手。大案发生一起，十二天前，一条内河货船因为抢航道与另一条货船发生碰撞。
事故不是很大，没造成多大经济损失，但两条船的船长、船员都是暴脾气，在江上大打出手，其中一条船上的一个船员不慎落水，案发时正值下半夜，视线不好，浪又大，虽然海事局收到求救消息第一时间组织搜救，但搜救了一天都没把人救上来。”
“出人命了！”
“嗯。”
蒋有为从方国亚手中接过烟，汇报道：“案情不复杂，只是等我们接到报警赶到现场时，有一个参加互殴的船员畏罪潜逃了。我们把没跑的都拘了，通过反复审讯，可以确定落水失踪的船员就是被那个潜逃的船员打落水的。”
韩渝下意识问：“潜逃的是主犯？”
“可以这么说，从我们掌握的情况上看，他打的最积极，出手也最狠，不但把一个船员打落江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打伤了两个船员。”
“当时有没有请求岸上同行协助，对其进行围追堵截？”
“请求协助了，长州公安局和开发区分局都很帮忙，可惜他是下半夜潜逃的，没抓到。”
“身份证信息掌握了吗？”
“掌握了，贵祥带队在他老家蹲守。”
“他老家哪儿的？”
“连云港市的云灌县。”
蒋有为一连抽了几口烟，补充道：“由于案情不复杂，市局也就没介入。王局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帮着给余市长打过电话，云灌县公安局很重视，不但提供协作，而且组织力量帮我们排查嫌疑人的社会关系。”
韩渝追问道：“有没有排查出头绪？”
“韩局，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就在一个小时前，云灌公安局同行调查发现嫌疑人很可能躲在他姐夫家。柳贵祥和陈明已经赶过去了，只要嫌疑人露头就抓捕。”
“只去两个人？”
“不止，一个月前刚分到我们支队的见习民警小顾也去了，加上驾驶员老吴，一共去了四个人。”
“这么说现在就等柳贵祥的消息？”
蒋有为正准备开口，韩渝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鱼局打来了！
韩渝乐了，连忙摁下通话键：“余市长，我韩渝啊，你工作那么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的？”
余向前正在去市委开会的路上，看着车外的街景笑问道：“咸鱼，你现在是刑侦副局长，怎么对你们分局的刑事案件不上心？”
“我出差回来没几天，今天刚上班。”
“这么说你不了解情况？”
“刚知道辖区发生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好像是你们那边的。”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接到汇报，你们要抓的嫌疑人露头了！那小子不是躲在他姐夫家，而是躲在一个初中同学那儿。他那个同学在市区开了一家汽修厂，他这会儿正在汽修厂里帮着干活。”
“太好了，谢谢鱼局！”
“用不着谢，我已经让刑侦支队安排侦查员过去了，也让人通知了小柳。”
跟鱼局确实用不着谢，韩渝想了想，紧锁着眉头说：“鱼局，被嫌疑人打落水的船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能早被冲到海里去了，案发到现在十二天，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到底能不能认定落水船员死亡，这个案子究竟算不算命案，我不是很懂。”
你小子只会修船开船搞搞消防，不懂这些很正常。
再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样样精通。
余向前不认为韩渝这个刑侦副局长不称职，耐心地解释道：“首先在法律上，一个人无论失踪多长时间，法律都不会规定其死亡。只有下落不明满四年，或因为意外事故下落不明满两年，经有关机关证明该公民不可能生存的，民事责任有利害关系的人才可以申请宣告其死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水上消防支队刚因为火灾事故责任认定搞出那么大纰漏，韩渝不想因为这个案子再搞出大麻烦，跟同样有此担心的蒋有为对视了一眼，紧握着手机追问道：“具体到我们这个案子呢？”
“你们是不知道怎么移诉，毕竟人有没有死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案件定性。”
“是啊，我们现在头疼的就是这个。”
“你们这个案子跟一般命案不同，案件发生在江上，被害人落水是否有生还的可能？缺少被害人尸体这一直接证据，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如何定罪量刑。”
余向前顿了顿，接着道：“连云港这边的渔船比南通多，类似案件在海上发生过，你们可以参照类似案例，缺少直接证据，就进行扎实的外围取证，从救援过程、案发时的外部环境、视野内环境等方面补充证据。结合一系列证据，推定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落水船员已无生还可能。”
韩渝低声问：“没有尸体，也能以故意杀人移诉？”
“能啊，但要全面取证，形成证据链条闭环。”
办这种案件有风险。
余向前不想韩渝在这个案子上栽跟头，沉思了片刻接着道：“但江上的情况跟海上的情况又不太一样，尤其长州水域，说是位于长江尾，但距真正的入海口还有几十公里，而且在案发水域下游不远处长江又分了叉。
航道、水流和潮汐的情况你比我了解，你可以根据这些因素进行分析，落水船员如果溺亡了，其尸体从案发水域被冲进大海需要多长时间。再请法医研究分析，尸体沉入江底会不会浮起来。
北支每天有多少船航经，南支主副航道每天有多少船舶，那些船员发现尸体的可能性又有多大？总之，不能排除落水船员没死，而是躲在岸上装死的可能性。”
必须承认，鱼局的话有一定道理。
上游有浮尸漂到南通水域，甚至能漂上百公里，那是因为上游航经的船舶少，尸体漂在江上被航经船舶上的船员发现的可能性低。
南通水域是长航运输最繁忙的水域，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超过三千艘。
海事局组织过搜救，也就是说通知过航经的大小船舶留意江面，南支主副航道上那么多船，从南通到上海这一路都没发现。北支航道的船虽然不多，但北支江面没那么宽，尸体只要浮上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韩渝意识到不能轻易认定那个落水船员已死亡，凝重地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四种可能。”
“哪四种？”余向前问道。
“一是人没死，躲在岸上装死，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公安机关从重惩处将其打落水的嫌疑人；二是人死了，但尸体没被冲进大海，而是漂到了岸边，被水草缠住或被芦苇拦住了，这个季节水草和芦苇正是最茂盛的时候，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很难发现。”
“继续。”
“三是人死了，尸体浮上来被航经船舶的螺旋桨搅碎了，真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很难发现，是几乎发现不了。”
“最后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被冲进海里了，但相比前面三个可能性，被冲进海里的可能性最低。”
“你打算怎么查？”
“先组织力量、动员群众，同时请求海事、渔政、水政和对岸的长航苏州分局、熟州公安局水上派出所乃至上海同行协助，对两边的岸线进行一次搜寻，看看尸体在不在两岸浅滩的水草、芦苇里。”
韩渝看了看蒋有为，接着道：“同时请求海事部门协助，发布征集线索，确切地说是发布寻尸公告，请在相关时间段航经案发水域的大小船舶检查螺旋桨。再就是组织警力排查落水船员的社会关系，尤其要找到其亲属，留意其亲朋好友的反应，研究分析其有没有并未溺亡，而是躲起来的可能性。”
事实证明，小伙子做事很靠谱，考虑的很全面。
余向前很欣慰，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个工作量不小，尤其搜寻南通段下游和上海段两岸的浅滩，这要组织多少条船，要出动多少警力？”
韩渝深吸口气，紧攥着拳头说：“人命关天，并且这个人命关天不只是涉及到能不能认定落水船员死亡，甚至关系到即将落网的嫌疑人会不会死！不管出动多少条船，投入多少警力都是有必要的。”
这话说在点子上！
如果落水船员没死，那刚露头的嫌疑人只是故意伤人。
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认定落水人员已死亡，案件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就要按故意杀人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换言之，万一落水船员没死，万一法院判了嫌疑人死刑，并且执行了，就等于错杀了一个人，毕竟嫌疑人罪不至死。
余向前很欣赏韩渝在这个问题上的谨慎态度，笑道：“对南北两岸，不，如果算上北支，就是对南北四岸，加起来至少五百公里岸线来一次大搜寻。对别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你而言不是很难，完全可以做到。”
“鱼局，对我来说也不容易，我要请好多单位帮忙。”
“你至少能做到，换作我，我就做不到。换作陈市长，陈市长一样只能想想而已，可见你这个‘南通水师提督’名副其实！”
“鱼局，你就别夸我了，江上的这点人脉，还不是师父、你和张局留给我的，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哪做得了南通水师提督？这江山是你们打下来的，我是坐享其成，我可不敢贪天之功。”
余向前乐了，哈哈笑道：“你小子越来越像韩局了，现在多会说话呀，虽然是在给我戴高帽，但听着很舒服。咸鱼，这方面你比你师父强，老实交代，这一套是不是启东的老葛教你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韩渝也觉得自己这两年受老葛影响很大，至少在为人处世方面学到了不少，不禁笑道：“鱼局，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正在组织侦办重大刑事案件，我很忙，先挂了！”
韩渝说挂就挂。
余向前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笑骂道：“居然挂我电话，刚夸你学会做人了，结果还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敢先挂余市长电话的人真不多，驾驶员和秘书忍不住笑了。
余向前放下手机，抬头道：“笑什么笑？咸鱼你们是见过的，他连总理的面子都不给，挂我电话不是很正常嘛！”
“总理？”杨秘书忍不住问。
“现在的总理，抗洪时是副总理。视察灾区指导抗洪时听咸鱼汇报，咸鱼当时忙着指挥抢险，三句话没说完就请示可以走了吗，总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拍屁股走人。”

第九百七十章 你追我赶！
星期六，大女婿因为出差太久不想再休假，提前回长航分局上班。大女儿现在是长州的市领导，每天忙得团团转，周末也要加班。
韩工闲着没事干，想着晚上要请姜副参谋长吃饭，干脆骑上小鱼的摩托车，顺着沿江公路来到东启海边，在一个集市上买了一大袋梭子蟹、文蛤、虾、八爪、黄鱼和带鱼等海鲜。
正值开捕期，海鲜大量上市，很便宜。
买了这么多，总共才花了八十多块钱。
人家难得来一次南通，自然要让人家尝尝南通的特色，南通的特色就是江鲜和海鲜。
海鲜有了，至于江鲜，有小鱼的外公在根本不用花钱买。连瓜果蔬菜都是现成的，老葛和三儿的师娘在白龙港养鸡种菜，菜园子里什么都有！
就在韩工戴上头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两辆军车擦肩而过，往海防公路方向疾驰而去。
不用问都知道是给特战团负责后勤保障的车辆。
想到自己也是空军，并且二女儿和二女婿正在给训练的官兵负责医疗保障，韩工眼前一亮，跨上摩托车猛地一蹬，发动引擎，拧开油门追了上去。
南通不是旅游城市，位于南通东南角的东启更不是，越到海边人越少，尽管知道前面是大海，可跟着两辆军车开了十几分钟依然看不见海，走着走着前面不但看不见人，甚至都看不见路了。
这时候，两辆军车打着转向灯左拐，转眼间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卷起的灰尘。
路况不好，车上又绑了一大袋海鲜。
韩工不敢开太快，小心翼翼的开到两辆军车刚才的拐弯处，赫然发现这里有一个坡。
正想着换挡加油冲上去，一个公安和一个两个武警从右侧的闸口后面跑了出来。
“停车！”
“说你呢，赶紧熄火！”
韩工愣了愣，急忙松开油门，一脚撑在地上。
公安一上来就拔车钥匙，武警中尉则一把攥住车龙头：“我是边防派出所的，你打算去哪儿？”
“同志，前面是海边吧，我准备去海边看看。”
“前面一片滩涂，什么都没有，看什么呀？”把车钥匙的公安干警一边示意他下车，一边紧盯着他道：“叫什么名字，出示下驾驶证、行驶证。”
韩工摸摸口袋，苦笑道：“同志，不好意思，行驶证带了，驾驶证忘了没带。”
“不带驾驶证开什么摩托车？”
“我有，我早就考了，只是忘了带在身上。”
“先把头盔摘下。”
“哦。”
“这里面是什么？”
“买了点海鲜，你看，还在滴水呢。”
“解下来打开看看。”
韩工意识到他们是负责部队在海边训练期间安全保卫的，自己很可能被人家误以为敌特了，见公安和边防武警都有对讲机，不禁笑道：“同志，启东预备役营是不是在前面配合空军部队训练？我姓韩，是启东预备役营专家组的高级工程师，麻烦你们帮我联系下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杨建波或者教导员孙有义，就说我来了，想过去看看。”
再往前是一片滩涂，本地人都不会来，在这儿执勤了两天一个闲杂人员都没遇到。
来自东启公安局的民警刚才觉得老韩同志很可疑，正以为能立功，没想到老韩竟让联系启东武装部的杨副部长。
边防派出所的武警中尉也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工微微一笑，转身遥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芦苇，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同志，你们不认识我，但应该听说过我女婿。他也姓韩，叫韩渝，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现在调任长航分局副局长。”
他是“南通水师提督”的老丈人！
民警反应过来，连忙一脸歉意地说：“韩工，不好意思，我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但我们职责在身，不能就这么让您过去，我这就帮您联系。”
事实证明，大女婿的名气还是不小的。
韩工很高兴，想想又忍不住笑道：“带队来训练的姜副参谋长我也很熟，你们可以直接联系姜副参谋长，就说我来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民警走到一边举起对讲机呼叫，果不其然，杨副部长让赶紧请韩工过去。
边防派出所的武警跑去开来一辆越野车，请韩工把摩托车停在这儿，用越野车送韩工去前面。
不坐人家的车不知道，前面的路是越来越难走。
在芦苇荡里七拐八绕，颠簸了近二十分钟，总算看见了大海，听到了海浪声。
杨建波从一条刚冲上泥滩的动力舟上跳了下来，笑问道：“韩工，你怎么来了？”
“晚上不是要给姜副参谋长接风么，我反正闲着没事干，就开小鱼的摩托车来买了点海鲜……”
韩工简单说了来龙去脉，在杨建波帮助下爬上动力舟，一边跟马金涛点头打招呼，一边看着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海面问：“建波，特战团的战士们呢，怎么看不见他们人？”
“在前面，在海里。”
“都在海里？”
“嗯。”
“他们刚来没两天，就这么直接下海，危不危险？”韩工大吃一惊，想想又紧锁着眉头说：“浪这么大，让他们一下子游那么远合适吗？”
不等杨建波开口，马金涛就扶着操纵杆笑道：“韩工，这边看着是有点怕人，事实上很安全。”
这会儿正在退潮，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咆哮而来，最高的浪目测有一米多高，真有股万马奔腾、排山倒海之感。
韩工很担心官兵们的安危，将信将疑地问：“很安全？”
“这里浪是挺大，但水却很浅。”马金涛开足马力倒车，借助刚冲过来的一股海浪，来了个小半径调头，一边驾驶动力舟往海里开去，一边大声解释道：“这里是一片泥滩，往前五六个公里都很浅，等潮完全退下去，往前四五公里都会露出水面。”
杨建波微笑着补充道：“这一片的水深不到两米，从这儿下水，不用游，直接往前走，能走三四公里。”
韩工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在这么浅的水里，他们能训练出什么？”
“武装泅渡啊。”
马金涛接过话茬，笑道：“真要是打仗，上级不太可能让他们在海里游十几公里去抢滩登陆。打仗是要带武器弹药的，就这么游过去带不了多少弹药。海军陆战队也一样，主要靠运输船送到浅水处，再让他们武装泅渡。”
“他们是空降兵，真要是打仗肯定是伞降或机降到敌后，空降到海滩的可能性很小。这次来我们这儿海训，主要是找找感觉。毕竟他们的驻地在内陆，只能见着江河湖泊，见不着大海。”
正说着，动力舟随着一股股海浪颠簸起来。
韩工头有点晕，紧扶着船舷，看着远处海面上的一个个黑点和一条条登陆艇，好奇地问：“登陆艇是从哪儿来的？”
“韩书记从上海基地借的。”
杨建波探头看了看，解释道：“特战团近三百官兵，我们营只有六条动力舟，这一片虽然水不深，但涨潮落潮时风浪太大，谁也不敢保证官兵会不会被浪卷走。为确保安全，韩书记帮着请求上海基地派登陆艇过来协助训练，还从思岗红旗民兵团征调了十二个海防民兵、三条渔船负责外围警戒。”
马金涛眉飞色舞地补充道：“结果上海舰队刚成立了一个陆战营，驻地就在崇明岛。人家听说空军的特战团来海训，就让刚组建的那个陆战营乘坐登陆艇一起来训练。”
“海军陆战队也来了？”
“今天早上来的，那边就是。”马金涛越想越有意思，哈哈笑道：“他们现在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按照原来的训练大纲，今天上午是武装泅渡五公里的，结果因为来了竞争对手，从五公里变成了十公里！”
崇明岛离这儿很近，过了江就是，比去启东开发区都要近。
105军特战团明明是空降兵，不好好训练跳伞，居然跑人家门口来海训，作为专业的海军陆战队，人家当然不服气。
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都是各自部队的精英，遇到了当然要比个高下。韩工正觉得有意思，动力舟已驶到正在奋力往岸上游的特战团官兵附近。
两百多官兵在海上呈两路纵队全副武装泅渡，小鱼和郭维涛也在海里，并且也背着沉重的装备。
“看什么看？我怎么跟你们交代的，看着前面，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看着一个，不然一个浪打过来，谁被卷走了都不知道！”
小鱼真像条鱼。
背着那么重的装备，在一股股大浪里居然倒着游，甚至能一边游一边呵斥参训官兵。
郭维涛同样显得很轻松，转身看看海军陆战队正在训练的方向，喊道：“海军陆战队的那帮新兵蛋子追上来了，你们都是空降兵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只要赢了你们就是最大的胜利，能不能让他们赢？”
“不能！”
“想不想让他们看笑话？”
“不想！”
“不想就给我豁出去往前冲，能游就游，能走就走，就算走不动，爬也要给我爬到岸上去！”
“是！”
官兵们的呐喊声刚落，一股大浪从后面排山倒海般袭来。
后面的官兵被掀起老高，整个队列随着波浪在海面起伏，没之前那么整齐了，好多官兵因为刚才呐喊被灌了好几口海水，那滋味儿难受的极点，有的在吐，有的在咳嗽。
操练特种兵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小鱼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累，稳住身形再次呵斥道：“不就是喝点海水吗，你们在驻地想喝还喝不到呢！看看各自的队友在不在身边，注意队列，检查装备！”
“是！”
“同志们，海军的新兵蛋子超过我们了！你们不怕丢人，我这个教官还怕呢！狭路相逢勇者胜，都给我动起来，能划的给我划，脚能着力给我蹬，动作给我搞快点！”
从崇明岛来的陆战营是新组建的，成军不到一年，相比特战团，人家真是新兵蛋子。
姜副参谋长正在后面的渔船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呢，海军那边也来了一位大校，能想象到两位领导正在暗暗较劲。
特战团刘团长不想输给海军陆战队，更不想让姜副参谋长丢脸，吐掉刚才灌进嘴里的浑浊海水，奋力游到小鱼身边，回头咆哮道：“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都跟我上，跟我往前冲！”
团长以身作则，泅渡在最前面。
团参谋长李守松在队列中间，一边奋力往前游，一边不断给官兵们打气：“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我们是特战团，是空军唯一的特种部队，真要是输给海军的那帮新兵蛋子，会被人家笑掉大牙的！”
……
特战团官兵确实是空降兵中的精英。
相比他们，海军陆战队营的官兵也确实是“新兵”。
可海军陆战营从成立就开始海训，术业有专攻，之前艰苦训练的成果现在体现出来了，不但超过了特战团，并且很快就拉出了五百多米距离。
小鱼急了，爬上在队列左侧随时准备救援的动力舟，拿起一个便携式扬声器，喊道：“陆军土，海军洋，空军是个大流氓！你们这帮孬兵，你们这帮怂货，不如我这个陆军就算了，怎么连海军都不如？把你们的流氓劲儿拿出来，让我看看！”
郭维涛也被搞得很没面子，转身苦笑道：“鱼所，不行啊，照这速度肯定追不上。”
“那就再加五公里，再来个往返，跟他们比耐力！”
“对，跟他们比耐力，比韧劲！”刘团长比小鱼更怕输，觉得小鱼出的主意好，回头问道：“同志们，再来五公里，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
“有没有信心赢？”
“有！”
特战团和海军陆战队都豁出去了，在海面上你追我赶。
韩工看了一会儿热闹，禁不住笑了。

第九百七十一章 师出有名！
就在105军特战团跟海军陆战营非要比个高下的时候，韩渝和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蒋有为终于等到了柳贵祥的电话。
“韩局，嫌疑人落网了，我刚简单问了问，他对作案过程和畏罪潜逃经过供认不讳！”
“太好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往回返？”
“吃完饭就回去。”
“你们去四个人，加上嫌疑人五个人，一辆车正好能坐下，回来时注意安全。”
“韩局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不但要注意交通安全，也要注意押解安全。”
“我知道。”
嫌疑人落网只是取得阶段性胜利。
接下来要补充侦查，收集固定证据，有大量工作要做，不然无法顺利地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而在所需的证据中，落水船员是否活着，如果已死亡，有没有尸体，无疑是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证据。
考虑到那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船员已落水十二天，韩渝不敢浪费时间，当即拿起电话拨通局长的手机。
齐局接到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沉吟道：“只要有条件搜寻当然要搜寻，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工作量太大，不是靠我们分局能做到的！”
“齐局，我想想办法，请海事、渔政、水政和两岸的同行协助。”
“行，你抓紧时间联系，我和政委这就回单位。”
韩渝放下电话，抬头道：“蒋支，搜寻工作刻不容缓，我们分下工。你负责案件侦办，毕竟看守所还关了六个嫌疑人呢，抓紧时间再审一次，架是怎么打起来的，谁先动的手，每个细节都要搞清楚。”
“是！”
“我虽然分管刑侦，但办案我不在行，我负责搜寻落水船员。”
“谢谢韩局支持。”
“这是我的工作，有什么好谢的，赶紧去忙吧。”
“行。”
目送走蒋支，韩渝再次拿起电话，挨个儿联系起老朋友。
既然是老朋友，那就是熟的不能再熟，电话号码都记在心里，根本不用翻看电话本，也不需要翻看手机里的通讯簿。
第一个联系的是老领导兼长辈王文宏。
不过韩渝并没有直接求助，而是故作委屈的吐槽道：“王局，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老领导，明知道我分管刑侦，你还给我塞来个烫手山芋！”
“我给你塞什么烫手山芋了？”
“十二天前在长州水域发生的那起命案啊，长州又没港口，长州水域发生的案件应该由水上分局管辖，你们倒好，居然塞给了我。”
王文宏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咸鱼，你怎么调到长航分局就跟你们分局的几任局长学？只要谈到治安管辖权和消防安全监督管理权，整条长江都是你们的。江上发生比较棘手的案件，又想着往外推！”
都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长航分局在这方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明明没那个实力却什么都想要。
韩渝被说的很尴尬，嘿嘿笑道：“王局，你们地方公安是老大哥，再说在重大刑事案件上，我们早有默契，都是以地方公安侦办为主。”
“那是你们分局跟市局的默契，不是跟我们分局的默契。如果搞不定，你去找韦支，或者直接找陈市长。”
“王局，不，王叔，你这是见死不救？”
“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又不是没在分局干过，应该很清楚只要是出了人命的案子，我们分局都要靠边站。要知道我们分局是负责水上治安，我们是治安民警，又不是刑警。”
王文宏笑了笑，接着道：“再说这个案子有其特殊性，虽然发生在长州水域，但人家是先向你们分局报的案。而且，两条船都是外地船，两条船的船长、船员也都是外地人。跟我们南通没任何关系，由你们分局管辖更有利于侦办。”
案件是在江上发生的，两条船都是从事长江运输的，双方当事人也都是外地船员，从这个角度上看，长航分局的确具有无可争议的案件管辖权。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王文宏话锋一转：“咸鱼，不开玩笑了。柳贵祥不是带队去连云港抓捕了吗？我还帮蒋有为给鱼市长打过电话，鱼市长很帮忙，那个畏罪潜逃的嫌疑人应该不难抓。”
“人抓到了，刚落网的。”
“抓到不就行了，只要是动过手的全已落网，接下来该怎么查处就怎么查处，这算什么烫手山芋？”
“嫌疑人都落网了，但有一个受害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哎呦，这确实是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找啊，组织力量搜寻，看能不能找到尸体。”
王文宏终于搞清楚韩渝想做什么，权衡了一番说：“明白了，以前每年都要搞一两次巡江或清江行动，今年到现在都没搞，正好借这个机会拉网式清查下。”
水上分局不是王局家开的，也不是王局的一言堂。
不管做什么都讲究个师出有名，毕竟要出动三条执法船艇，要投入那么多警力，对上对下都要有个交代。
韩渝连忙道：“谢谢王局。”
“这说什么话，如果我们水上分局遇到这样的事，难道你不帮老单位的忙？”
“当然要帮。”
“这就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那个船员落水十二天了，不能再等，我想下午开始搜寻。”
“行，我给罗文江打电话，让罗文江负责。”
……
挂断王局的电话，联系海洋渔业局的周局。
电话一打通，韩渝就笑问道：“周局，我韩渝啊，针对江上的非法捕捞，你们渔政支队接下来有没有什么行动？”
江上是存在非法捕捞的情况，但执法行动主要针对每年春天回暖时的非法捕捞鳗鱼苗。
周洪被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说：“江上能有什么行动，黄海开捕了，现在连海上都没行动。”
“这么说渔政支队在休整？”
“嗯。”
“周局，有人在江里钓了一头江豚。”
周局愣了愣，追问道：“谁钓江豚了？”
韩渝想了想昨晚吃饭时老钱无意中提到的情况，低声道：“锚泊在白龙港的一个船民，在用青蛙钓黑鱼时无意中钓上来的，钓上来之后卖给了四厂镇上的一个饭店。两百多斤，卖了一千八百块钱。”
江豚就是常说的“江猪”，背负着兴风作浪、吓唬小孩的恶名。
只要是在江边长大的孩子，小时候都被大人用“江猪”吓唬过，比如“不听话，就丢进长江喂江猪”。
它体型较大，成年江豚有一米多长，一两百公斤重。
它头部较短，近似圆形，额部稍微向前凸出，吻部短而阔，上下颌几乎一样长，牙齿短小，眼睛也小，看着有点像海豚。
它性情活泼，常在水中上游下窜，不停地翻滚、跳跃、点头甚至喷水。
侧游时尾鳍的一叶露出水面，左右摇摆，从空中划过。一旦受到惊吓便急速游动，身体大部分露出水面，仅尾叶在水中向前滑行，偶尔会跃出水面，高度能跃出半米高。
直立游动时，身体的三分之二都露出水面，与水面保持垂直的姿势。每当江里有大船行驶，它就喜欢跟在大船后面顶浪或乘浪起伏，很可爱。在江上跑船的或生活在江边的人，经常能见到。
因为跟被称之为“水猴子”、“水鬼”的水獭一样背负骂名，江豚几千年来被用来做食物、做灯油、做火药，明明那么活泼可爱，却过得是非常之凄惨。
好在这一切已成为过去，现在被国家列为二级保护动物！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江豚胆很小，用青蛙应该钓不上来。青蛙太小，它看不上。它喜欢吃鱼，而且是小则半斤，大则三五斤的鱼。我怀疑不是钓上来的，是用那种大铁钩锚上来的。”
“究竟是钓上来的还是锚上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江豚属于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就算无意中钓到也应该赶紧放掉，既不能卖更不能吃！”
“是啊，捕捞一条就少一条，如果不保护真会灭绝的。”
“能找到那个把江豚钓上来的船民吗？”
“应该能，他所在的船在白龙港锚泊了好几天，船籍船名和船号不难查。”
“还有那个收购江豚的饭店，也要查处！”
“没问题，我回头让启东派出所协助你们调查。”
韩渝表完态，随即话锋一转：“周局，那头江豚已经被钓上来了，甚至进了人家的肚子，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认为应该组织力量好好查查江上，看看有没有人还在捕捞江豚，就算没有也能借这个机会好好宣传下，提高船民和江边群众对江豚等珍稀动物的保护意识。”
周洪下意识问：“组织力量查？”
“我们分局正好要组织力量搜寻一个落水船员，我们可以联合行动。”
“你小子，居然给我打埋伏！”
“周叔，我知道直接说你一样会帮我这个忙，但我不能让你为难。”
韩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这就安排人陪你们的执法人员去四厂，那条江豚两百多斤，收购价不便宜，做成菜肯定也不会便宜。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缴获到几十斤江豚肉。”
不知道没什么，知道了肯定要查处。
而且捕捞江豚在南通极少发生，能严厉查处一起也是局里的成绩。
周洪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我这就给渔政支队打电话。”
韩渝连忙道：“周局，要不我们水陆并进，江上的联合行动同时展开。”
“这么急？”
“那个船员落水十二天了，很可能已溺亡。把那个船员打落水的嫌疑人刚抓获，如果找不到落水船员的尸体，这个案子没法儿往下办。”
“知道了，我给老吴打电话，让他尽快联系你，服从你指挥，协助你们搜寻！”

第九百七十二章 战友情！
夜幕降临，海事处五楼食堂灯火通明、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向帆借用人家的厨房忙碌了一下午，张罗了两大桌丰盛的酒菜。
晚宴以江鲜、海鲜为主，有鱼、有虾、有蟹，特别是蒸熟的梭子蟹个头都很大，一桌上二十几个，堆的老高！
韩工请老葛、王书记、老章和老丁前来作陪，韩向柠这个副市长成了晚辈，本想跟帮着带了一天娃的玉珍坐小鱼、马金涛和郭维涛等人那桌，结果因为学弟要加班参加不了，硬是在姜副参谋长的极力要求下坐主桌。
“韩工，向主任，小韩市长，不怕你们笑话，这些海鲜我以前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你们太热情，搞得太丰盛！”
“丰盛什么呀，都是些家常菜。”
向主任一边招呼众人动筷子，一边笑道：“姜师长、刘团长，你们先吃着，我还有两个菜炒一下。”
“够了够了，有这些足够了，用不着再炒，坐下一起吃。”
“姜师长，我都准备好了，一炒就端上桌，很快的。”
“首长，别管我妈了，我们吃我们的。”
韩向柠话音刚落，姜副参谋长顿时脸色一正：“什么叫别管你妈，韩市长，你没当过兵不理解我们的战友情，你爸你妈跟我们一样都是空军，而且是我们的老班长！”
论兵龄，韩工和向主任不如姜副参谋长。
论参军的先后，韩工和向主任真比姜副参谋长早。
姜副参谋长就是不动筷子，非要等向主任炒好菜一起吃。一起参加晚宴的特战团刘团长和许政委一切以姜副参谋长马首是瞻，韩工和韩向柠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起等。
“韩市长，咸鱼今晚加什么班？”姜副参谋长从老章手里接过烟好奇地问。
“他是公安，公安除了办案能加什么班。”这不是机密，韩向柠下午就知道了，耐心地解释道：“他们分局正在办的一起刑事案件，有个受害人被嫌疑人打落江里，已经十二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嫌疑人抓着了，如果找不着受害人，这个案子没法儿往下办。”
“落水十二天，人估计早死了！”
“所以要搜寻尸体，今天下午，包括启东海事处和我们长州海事处在内的沿线各单位，都在组织力量帮着搜寻。从我们长州到你们训练的东启，近百公里岸线上的各单位都在搜寻，能出动的船艇和人员都出动了。”
“这是大行动！”
“论出动的执法船艇、征调的民用船只和投入的人力，正在进行的搜寻行动，其规模超过以前历次联合执法。因为不只是要搜寻我们这边，对岸一样要搜寻。”
“大晚上还在江上搜？”
“每拖延一个小时就会多一个小时的变数，白天要搜寻，晚上一样要搜寻，直到把有可能拦住、挂住或勾住不明漂浮物的死角全部搜寻完为主。”
不来南通，不知道长江到下游会这么宽。
姜副参谋长低声道：“这个工作量不小啊。”
学弟一回来就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动静，但这次的行动跟以为的大行动又不太一样。
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看上去工作量很大，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把搜寻任务进行分解，委托给各相关单位，搜寻工作看上去也没那么可怕。”
“分解？”老章下意识问。
“就是各负责一段，比如我们长州岸线，由我们水警三大队和我们海事处负责。用不着投入那么多执法船艇，只要动员岸线上的各单位检查浮码头、汊港等死角，再请两个船闸管理所和锚泊在江上的大小船舶，派交通艇和铁划子协助我们搜寻就行了。”
“柠柠，长州那边搜完了？”
“两点开始搜寻的，五点半就搜寻完了，启东这边也差不多。”韩向柠想想又笑道：“之所以这么快，一是我们的岸线不是很长，二来我们的岸线能开发的都开发了，沿江的企业多，能动员的力量也大。”
家里请客，大女婿居然没回来。
韩工忍不住问：“三儿在忙什么？”
“刚才不是说过么，不但要搜寻我们这边，对岸一样要搜寻，他和罗文江过去请人家协助了。”
搜寻的是尸体，正在请客吃饭呢，再聊这个话题不合适。
韩向柠笑了笑，话锋一转：“首长，差点忘了向您汇报，我们海事局的许局委托我问问您哪天有时间，能否赏光让我们海事局尽下地主之谊。”
说出去别人不敢相信。
来南通训练，居然天天有酒喝！
在南通的军地关系，竟然比在部队驻地好。
姜副参谋长真正感受到了南通的热情，也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宾至如归，不禁笑问道：“你们许局请我吃什么饭？”
“别人不了解您最清楚，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部队，也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预备役部队。您带队来启东预备役营训练，我们海事局当然要给您接风。”
向主任端着刚炒好的菜来了。
韩向柠连忙站起身，一边帮着摆盘子，一边接着道：“南通港集团的领导也要给您接风，南通港三号码头主任顾鹏飞您可能没什么印象，李参谋长和戴参谋肯定记得，顾主任明天就要来邀请您。”
“顾鹏飞我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姜副参谋长回想起抗洪时的情景，笑道：“他跟你们海事局的吴主任一样负责水上抢险的，一人指挥一支‘航母编队’，后来好像被评为了抗洪模范。”
“就是他，他明天就要来请您。”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是带队来训练的，不是来喝酒的，天天有活动，搞得我像个酒囊饭袋。”
“首长，您真会开玩笑。”
韩向柠话音刚落，跟小鱼、马金涛、张二小等人一桌的李军，在戴参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立正敬礼。
“首长，这位是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参谋长李军。98年发大水时，李参谋长跟韩书记一起去荆江抗过洪。启东预备役营的党员突击队您应该有印象，李参谋长当时就是突击队员。”
“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呢。”
姜副参谋长站起身，紧握着李军的手笑道：“武警，咸鱼营唯一的现役武警。李军同志，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首长记性真好。”李军激动地说：“首长，韩书记今晚没请我，我是厚着脸皮来的。我们站长、政委委托我问问您哪天有时间，我们想邀请您去我们边检站指导工作。”
指导什么工作，不就是吃饭呗。
姜副参谋长从未想到都快转业了，带队来南通训练居然这么受欢迎，正感慨万千，郭维涛又走过来立正敬礼。
“首长，98年去荆江抗洪，南通海关和我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也参加了，曾关和我们支局的马关、周政委委托我请您去海关坐坐。他们说这是命令，如果请不到您，我就别再回去了。”
“这么说不去都不行？”
“首长，您要是不赏光，我回去没法儿交代。”
“好好好，我去，有饭吃，有酒喝，这种好事去哪儿找，哈哈哈。”
……
当年在荆江抗洪，姜副参谋长和李守松、戴参谋跟启东预备役营的这些老班长真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刘团长很清楚人家之所以这么热情，并非看姜副参谋长的职务有多高，毕竟职务再高也帮不上人家什么忙，人家真是出于战友情。
同时很羡慕李守松和戴参谋，当年能参加抗洪，能与启东的这些老班长结下深厚的友谊。
向主任不想让众人久等，准备好的汤暂时不烧了，炒好菜就赶紧洗手入席。
你敬我、我敬你，气氛很热烈。
首长有长辈们陪，韩向柠以带娃为由，抱着小菡菡跑到了小鱼这一桌。
以茶代酒，敬完李守松和戴参谋，韩向柠好奇地问：“小鱼，我妹和梁晓军呢，他们怎么没来？”
“在营里照看伤病员。”
“有人训练负伤了？”
“也算不上负伤，可能训练量有点大，一个个腰酸背疼手抽筋，好多人一躺下就不能动了。”
李守松胳膊也很疼，连夹菜都费劲儿，禁不住埋怨道：“什么叫训练量有点大，是很大好不好！”
韩向柠好奇地问：“有多大？”
李守松苦笑道：“按原来的训练计划，今天是十公里武装泅渡，上午五公里，下午五公里。结果一下子干了十七公里，而且中间没休息。”
“战士们吃不消？”
“这是武装泅渡，背着那么重装，换作谁也吃不消。”李守松回头看了看，低声道：“你看看我们团长，都没怎么动筷子。他不是不想吃，是胳膊疼的抬不起来！”
韩向柠没想到他们训练这么狠，低声道：“为什么不循序渐进？”
小鱼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倒是想循序渐进，可海军陆战队的那帮新兵蛋子也去了，非要跟我们一起训练。我们输给谁也不能输给他们，就憋着劲儿跟他们干。”
“赢了？”
“赢了，他们刚开始挺嚣张，居然跑我们前面去了，还笑话我们。可他们没后劲儿，跟他们打持久战，泅渡到十二公里时就反超他们了，再后来把他们全干趴下了，哈哈哈。”
赢是赢了，但赢的太不容易。
李守松轻叹口气，苦笑道：“海军陆战营全趴下了，我们何尝不是？这才训练了几天，明天就要休整。”
韩向柠惊问道：“训练量太大，战士们爬不起来了？”
“就算战士们能爬起来，我们这些干部也爬不起来，我的胳膊腿不是一动就疼，而是不动都疼！”
“小鱼，你疼不疼？”
“有点。”
“只是有点？”玉珍紧盯着他问。
小鱼强撑着夹来一只大螃蟹，强忍着剧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真只是有点，不就是游了十七公里么，小意思！”
什么小意思？
你以前只要见着小菡菡不但要抱，而且会举甚至会往天上抛，直到把小菡菡逗得格格笑为止，今天不但没逗菡菡玩，甚至都没抱小鳄鱼，能想象到肯定是胳膊太疼抱不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知道嘴硬，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玉珍是又气又心疼，干脆不搭理他了。
相比小鱼、李守松，郭维涛的状态要好很多，真只是“有点疼”，见李守松想吃螃蟹却疼的剥不了，一边帮着剥，一边笑道：“守松，多吃点，这个季节的梭子蟹最肥了，而且便宜。换作平时，想吃都吃不起。”
“有多便宜？”
“三四块钱一斤，每年梭子蟹上市，我家天天吃。”
想到他们都是从湖北来的，平时吃不到海鲜，韩向柠抬头道：“张总，你负责后勤，回头多买点梭子蟹，让战士们尝尝鲜，不能让战士们白来南通训练。”
不等着张二小开口，李守松就不假思索地说：“梭子蟹就算了，现在的伙食挺好的，每天不是鸡腿就是大排。如果再让他们吃海鲜，回去之后这兵让我怎么带？”
真是屁股决定脑袋。
当年在荆江抗洪抢险时，他的老领导彭团长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张二小禁不住笑道：“韩市长都说了，只是让战士们尝尝鲜，又不是天天吃，更不是顿顿吃。”
“尝鲜也不行，吃海鲜容易拉肚子，万一他们吃拉肚子怎么办。”
“既然吃海鲜容易拉肚子，你为什么吃？”
“好吧，就给他们安排一顿，一个人一只。”

第九百七十三章 两件事当作一件事办！
正在进行的搜寻工作，岸上反而比江上更重要。
因为被害人尸体很可能被水流冲到岸边，缠在水草里、漂在芦苇丛中、夹在通江河道、叉港或码头的死角。
长江公安110、111，南通公安001、002、003和来自海事、渔政、水政等单位的执法船艇，搜寻完江心的几个浅滩之后变成了“指挥艇”，在江面上指挥岸上的人员和临时征调的交通艇、铁划子搜寻。
夜已深，小001指挥舱里电台、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咸鱼咸鱼，我请杨所帮着从锚地又找了六个铁划子，正在打着手电搜寻，估计再有三个小时能搜完。”
“谢谢裴支，让你们跟着熬夜，不好意思。”
“谢就算了，等搜寻完别忘了跟人家结一下劳务费。”
“这你大可放心，我这就联系苏州分局的陈局，请陈局先帮我垫上。”
“我们支队呢，我们也出动了三条小艇。”海警支队的裴支队长调侃道。
请求南岸的朋友协助，跟请北岸的朋友帮忙不一样。
人家跟地方上的关系没自己在北岸这么好，又没那么多可以投入搜寻的船艇，只能找群众帮忙。
群众出船出力，必须给群众钱。
齐局给了五万经费，韩渝早想好把这五万都用在南岸。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随着负责各段的民警不断汇报，标注上已搜寻完毕的岸线一点一点连接起来，初步估算截止五分钟前已搜寻了一百多公里。
韩渝紧盯着水域图沉思片刻，拿起电台通话器继续呼叫。
“李局李局，我韩渝，你那边有没有进展？”
“暂时没有。”
从下午2点到现在，海事局帮着发布了四次“寻尸通告”，航经南通水域和锚泊在南通水域的大小船舶都能听到，长航分局副局长李明生在海事局交管中心坐镇，就是等江上船舶有可能的反馈。
韩渝深吸气，举着通话器道：“最迟12点前，只要是已开发的岸线应该能搜寻完。如果12点前搜寻不到，明天的工作量会更大。”
正在进行的搜寻工作是有重点，是分主次的，说白了就是从最可能滞留住尸体的岸线搜寻。
按下午制定的搜寻方案，如果今夜12点搜寻不到，明天就要对没开发的岸线进行地毯式搜寻。
没开发的岸线很长，放眼望去全是芦苇和杂草，平时人迹罕至，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多人和船艇参与。
李明生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心情。
都说命案必破。
现在命案破了，嫌疑人已落网，却由于没有被害人尸体这一直接证据，搞得接下来的侦办工作无法进行。
这对即将转制的长航分局是一个考验。
这个案子能不能拿下，或者说能不能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直接关系着上级和地方公安同行对长航分局的看法。
李明生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紧攥着通话器道：“韩局，我刚给齐局打过电话，齐局说如果五万不够，他会想办法再挤五万。”
“太好了，没钱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搜寻到深夜12点，依然没发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并且大半夜在江边搜寻本就具有一定风险。
韩渝按计划联系各执法艇和帮忙的朋友们，让他们停止搜寻，抓紧时间休息，等天亮之后再继续搜。
汽笛一响，黄金万两。
小001就是个油老虎，航行到大仓水域烧了不少油，天亮之后还要继续搜寻，韩渝自然不会大半夜返航，就这么让张平和老朱把小001开到最近的一个码头靠泊，在大仓过夜。
吃完夜宵，在指挥舱下面的船员舱休息。
对韩渝和小鱼而言，小001跟家差不多。
船上的条件虽然远不如大001和825艇，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6点45分，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在睡梦中惊醒，赶紧爬起来接听。
“李局，是不是有发现？”
“熟州水域发现一具浮尸，高度腐败，陈子坤亲自带人去打捞了！”
“具体位置，在哪儿发现的，谁发现的？”韩渝困意全无。
李明生也是刚爬起来，看着电话记录说：“一条下行货船在熟州港专用航道36号浮下游一点五公里处发现的，尸体漂在航道中央，应该不是我们搜寻的那具。”
那个船员已落水十二天，尸体只可能出现在两岸的水草里、汊港中或芦苇丛中，不太可能出现在江心，不然早被冲到出海口了。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道：“应该是上游漂下来的，不管从哪儿漂过来的，苏州分局都有事干了。”
“他们一定很郁闷，要不是帮我们的忙，也不会遇上这烫手山芋。”
“理是这个理，但话不能这么说。”
“这倒是，先不管他们了，我请交管中心再发布一次通告。”
尸体高度腐败，意味着已面目全非。
如果尸体上再没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并且法医鉴定死于他杀，那就是一起没头没脑没任何头绪的命案。
刑警侦办命案最怕的就是遇上无名尸。
韩渝很同情苏州分局，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顾不上洗漱、吃早饭，再次联系南岸的朋友们，请人家继续帮着组织力量搜寻。
……
与此同时，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在海军干休所方政委陪同下乘车赶到防救船大队营区。
钱世明和秦卫全等防救船大队的主要预任军官都来了，老葛也因为今天的这个会议才没急着回白龙港。
方政委主持会议，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本来是韩渝同志主持的，他因为有行动委托我主持。今天主要研究两项工作，一是‘南通舰’将于下个月5号回南通，二是大队今后的建设。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秦市长讲话。”
“各位，不好意思，让你们星期天还来开会。”
秦副市长环视着众人，笑道：“南通舰回家，对我们南通而言意义重大。陆书记和王市长都很重视，委托我和王司令全权负责南通舰的接待和南通舰对市民的开放参观工作。说是让我和王司令负责，但具体工作还是要靠各位。”
秦卫全忍不住问：“秦市长，您是说由我们大队负责接待？”
“大家可能有所耳闻，当年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并肩抗洪的空降兵部队来南通训练，接待和后勤保障工作主要是由启东预备役负责的。现在海军舰艇访问南通，市委市政府希望由你们海军预备役部队具体负责接待，同时负责南通舰在南通期间的后勤保障。”
秦副市长笑了笑，接着道：“市委市政府不是怕麻烦，主要考虑到你们不只是老海军，也是海军预备役部队的预任军官，懂海军舰艇访问的礼仪，知道舰艇需要什么，沟通起来无障碍。
同时，请大家放心，你们只要出力，不需要出钱。接待南通舰所需的经费，全部由市里承担。需要哪些部门协助或配合，你们尽管开口，我和王司令去沟通协调。”
不用防救船大队出钱，一切都好说。
秦卫全回头看看钱世明，笑道：“首先是引航，南通舰服役这么多年从来没回家，甚至都没进入过长江，舰长、副舰长等官兵对航道不熟悉，我们要安排人去引航，最好安排公安艇和海巡艇去护航。”
“咸鱼就是引航员，到时候让咸鱼去长江口引航，用不着去找长江引航中心。至于安排执法船艇护航，对你们来说更不是问题。”秦副市长记录下来，示意他们继续。
钱世明想了想，补充道：“南通舰回南通，意义重大，必须给全舰官兵营造回家的感觉。秦市长、王司令，韩局对北支航道熟悉，如果舰队首长同意，可以让南通舰从北支航道回家。”
“从北支走，与从主航道走，有什么区别？”
“北支航道的船没主航道多，有小001引航护航，比走主航道安全。更重要的是，走北支航道会经过东启、启东，我们可以提前通知长航分局东启派出所、陵漴汽笛、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水上分局水警三大队、启东港和陵大汽渡等沿线各单位，在南通舰航经时在江边搞一系列鸣笛、列队欢迎仪式。”
钱世明话音刚落，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副科长江胜奇就忍不住举起手：“等南通舰航行到我们缉私码头时，我们全体艇员可以在825艇左舷站坡欢迎，舰艇官兵看到之后肯定很激动。”
“差点忘了，胜奇同志，你就在南通舰上干过，你是从南通舰转业到我们南通的。”
“秦市长，您记性真好。”
“你们的这个建议也很好，继续。”
“引水、航线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泊位。南通舰回家之后肯定是要对公众开放参观的，码头不能小，位置不能太偏，这可能要与南通港集团沟通协调。”
“这件事交给我和王司令，我们去跟南通港集团说。”
“再就是码头的警卫工作，是请长航分局负责，还是让水上分局负责？”
“公安有本职工作，他们的警力本来就很紧张，到时候只要让他们两家安排几个民警去现场执勤，站岗放哨的任务交给武警部队。”
“交给武警也行。”
秦卫全点点头，接着道：“舰上的条件比较艰苦，南通舰好不容易回一次家，不能不让官兵们上岸。秦市长，王司令，到时候我们可以建议舰长，组织官兵们轮流上岸休整。”
王司令笑问道：“住哪儿？”
“既然是我们大队具体负责接待，当然住我们大队营区。南通舰跟来南通训练的空降兵部队不一样，官兵不是很多，轮流上岸人更少，我们营区完全住得下。”
“让舰艇官兵住海军部队的营区，挺好，就这么定。”
……
大家伙集思广益，很快就初步拟定了接待方案。
秦副市长很高兴，笑看着众人道：“南通舰到南通港之后，四套班子领导肯定是要去码头迎接的。考虑到你们大队接下来要上援潜救生项目，而上这个项目离不开相关企业支持，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
这是防救船大队今后的建设目标。
方政委忍不住问：“秦市长，什么机会？”
“你们需要哪几个企业参与援潜救生项目，就赶紧跟人家联系，到时候让人家跟市领导一起去码头迎接，甚至可以安排人家第一批上舰参观。你们都是老海军，对于能不能上舰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对我们这些地方党政干部而言，能第一批上舰参观真不是一件容易事，真的非常有意义，我想对企业家来说也一样。”
见众人若有所思，秦副市长微笑着补充道：“你们需要人家出力甚至出钱，可能给人家的并不多，仔细想想只能给人家荣誉。”
方政委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欣喜地说：“这个主意好，谢谢秦市长支持！”
王司令员抬头笑道：“你们不是需要经费，需要相关企业帮忙吗？这就是把两件事当成一件事办，我相信相关企业负责人肯定愿意跟市领导一起迎接南通舰，也肯定愿意第一批上舰参观！”

第九百七十四章 累不累！
下午3点27分，搜寻工作仍在继续。
小001沿崇明岛南侧水域顺流而下，韩渝根据现场观察到的情况，请上午上船的崇明公安局治安大队刘副大队长，联系岸上的民警，组织力量协助搜寻。
崇明岛很大，岛上有很多河流，沿江这一侧有许多通江河道。
江上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上千艘，大船掀起的浪会把江上的漂浮物卷到岸边乃至卷进通江河道。
这意味着搜寻不只是要在江上进行，也要考虑到通江河道。
刘大站在船头打完电话，回头笑道：“咸鱼，我这边又帮你找了五条小船，这一段现在有二十三条船在帮你搜，估计天黑前应该能搜完。”
找的都是小船，请的都是渔民或本地群众。
包括烧油和工钱在内，一条船搜一天给八十块钱。
韩渝暗暗盘算了下经费，感慨地说：“刘大，给你们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谈不上麻烦。”刘大揣起手机，走过来问：“你们投入那么多，有没有想过，万一搜寻不到怎么办，毕竟那个船员从落水到现在已经十二天了。”
韩渝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着不远处的芦苇江滩，一边解释道：“能搜寻到最好，实在搜不到也不意味着我们是在做无用功。至少我们组织力量搜寻过，总比什么都没做就推定船员已溺亡强。”
一旦发生命案，案子破不了，抓不到凶手，上上下下的日子难过。
案子破了，凶手落网，找不到被害人尸体一样不好办。
刘大能理解长航南通分局的难处，微微点点头：“这倒是，毕竟涉及到死亡认定。”
与此同时，一个六十来岁的农民，撑着小船在白港河里忙碌。
一条运泥船从远处驶来，船老大认识在河边忙碌的老头子，扶着挂桨操纵杆喊道：“老吴，忙什么呢？”
老吴回头看了看，直起身笑道：“帮派出所捞尸！”
“出人命了，死人了？”
“好像是，不过不是我们这儿，派出所的人说尸首从上游漂过来的。”
“有没有捞着？”
“没呢，正在找。”
“我说江上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小船呢，原来是捞尸首啊。”船老大探头看看四周，想想又笑问道：“帮派出所干活，派出所给钱吗？”
“给，一天八十！”
“我怎么就遇不上这好事，拉一船泥才赚几块钱。”
“谁叫你不在家的，不说了，我要赶紧找，公安的汽艇会过来检查的，万一看见我磨洋工，到时候要扣钱。”
“好好好，你先忙。”
目送走同村邻居，老吴继续搜寻。
这活儿是真好干，这钱是真好赚！
撑着空船沿着河边找，尸首那么大，河边的芦苇那么茂盛，尸首不可能像鱼那样钻进芦苇丛里。只要留意倒在河里容易勾住尸首的枯树，或者没长芦苇的小汊港。
往入江口方向找了两三里，河边有个小汊港，隐约可见汊港里下了笼网。
老吴探头看看四周，确认岸上没人，河里也没别的船，立马把小船撑过去，放下竹篙，蹲下身抓起笼网，一点一点的往笼网末端倒。
笼网是谁安放在这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有没有鱼！
就在老吴想着今天既赚到了钱，很可能又能搞到几斤鱼的时候，本应该越来越轻的笼网突然拉不动了。
可能是下面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调整了下姿势，使劲儿往上拉。
突然，一个黑影浮了上来！
会不会是编织袋？
他正觉得奇怪，黑影已浮出水面，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人！
竟然是个死人！
肚子涨得老大，鼓囊囊的，不只是里面灌的是水还是空气，脸朝下，看不见长相。
派出所的人虽然让老吴来河里搜寻尸体的，但这条河那么长，外面就是长江，老吴根本没想过真会遇到尸体。
他吓坏了，顿时惊叫起来。
然而，岸上没人，河里除了他也没别人。
他不敢在此久留，也顾不上倒别人的笼网了，急忙抓起竹篙拼命往能上岸的地方撑……
4点45分，小001赶到发现尸体的水域。
派出所的同志和派出所找的另外几个参加搜寻的村民早就到了，一见着小001就拼命招手。
韩渝远远的举手跟人家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到机舱边，一脸歉意地说：“朱叔，麻烦你了。”
打捞尸体，朱宝根是专业。
他一边示意韩渝帮着放下小001的铁划子，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不麻烦，这又不是第一次，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韩渝注意到老朱早准备好了，绳子、勾子、手套等捞尸所需的家伙什都放在铁划子里。
河边水浅，张平不敢再往岸边开。
朱宝根在韩渝的帮助下，小心翼翼跳上铁划子，拿起小木桨划了过去。
韩渝和小鱼的学生小陈赶紧帮着下锚，等二人忙完跑到左舷，老朱已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浮尸拖到了铁划子上。
“朱叔，男的女的？”
“男的。”
“是不是我们要找的船员？”
离那么远，尸臭依然那么刺鼻。
韩渝被恶心到了，下意识捂住口鼻。
老朱像没事人似的仔细看了看刚拖上来的尸体，抬头道：“脸都塌了，皮都烂了，一碰就掉，长什么样看不出来。”
韩渝急切地问：“衣裳呢？”
人死亡的时间一长，躯体会“膨胀”。
之前的衣服变得不再合身，纽扣都绷没了，像是一个大人穿小孩的衣裳。
老朱拉起衣裳看了一眼，抬头道：“他穿的是你说的那种工作服，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摸摸口袋，看看有没有东西？”
“摸了，没有，除了泥什么都没有。”
刘大被恶臭熏的受不了，走到上风处一连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转身问：“咸鱼，现在怎么办？”
韩渝顾不上尸臭，跑到铁划子边确认死者的衣服符合之前掌握的特征，回头道：“我先把尸体带回去，请南通市局刑侦支队的法医鉴定。”
“都腐败成这样，法医鉴定得出来是谁吗？”
“可以提取生物物证，找有条件的司法鉴定机构比对DNA。”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听说做DNA要花不少钱。”
“确认死者身份是第一位，至于鉴定经费，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要不要再继续搜寻？”
早上在江里发现一具浮尸，但不是落水船员的。
刚发现的这一具只是衣服符合死者落水时所穿的衣服特征，并不能确定就是死者，毕竟在江上跑船的船员，大多穿这种工作服，连自己和小鱼都有好几身。
韩渝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搜寻，老朱冷不丁来了句：“烂成这样，估计在水里泡了有十几天。”
“朱叔，你能确定？”
“能确定，我见过的死人多了。”
对于死亡时间的估算，老朱可能比大多刚入行的法医经验丰富。
毕竟他以前不只是收敛正常死亡的人，也专业从事打捞、收敛漂在江河里的浮尸。98年抗洪时，甚至去荆江打捞过尸体。
已经花了局里那么多经费，再搜寻下去真搜不起，况且局里有其它工作。
韩渝权衡了一番，回头道：“刘大，不搜了，你这边的费用，我明天让张教去你们大队结算。”
“费用不着急。”
“答应人家的就要给人家，你们这次真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既不能拖欠人家的工钱，更不能让你们言而无信。”
“行，那我就在这儿上岸。”
……
感谢完崇明公安局同行和协助搜寻的崇明群众，韩渝赶紧用电台和手机通知参加搜寻的分局民警鸣金收兵。同时联系齐局，请齐局赶紧联系市局刑侦支队，请人家安排法医做好准备。
返航的路上，尸体没抬上小001。
老朱担心把小001搞得臭气熏天，把尸体就这么留在铁划子里，小001拖着铁划子走。
为确保运尸安全，老朱也没上来，就这么坐在铁划子里陪尸体。
小001的“母港”在白龙港，不可能因为运尸去南通港。
晚上9点半左右，靠泊启东港，蒋有为和抓捕嫌疑人回来的柳贵祥等候已久，甚至从殡仪馆找来一辆运尸车。
在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把尸体抬上岸、送上车，先送到南通殡仪馆，明天上午先让落水船员的亲属去认尸，再请市局的法医检验。
折腾了近两天，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多。
怎么闻身上都是臭的，赶紧放水洗澡。
可能动静有点大，学姐被吵醒了，走到卫生间门口呵欠连天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你先去睡吧，我洗好就上床。”
“有没有吃晚饭，肚子饿不饿？”
肚子不饿。
正恶心着呢，就算饿也吃不下。
“不饿。”韩渝不想被学姐嫌弃，急忙换了个话题：“爸妈和菡菡呢？”
“走了，”韩向柠没之前那么困了，靠在门边笑道：“下午走的，坐的是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办的顺风车。菡菡不想去上海，说是这次回来都没见着爸爸，其实是不想上学。”
“走的时候有没有哭？”
“刚开始又哭又闹，后来妈说带她去吃肯德基，她就不哭了。”
“我们既不馋也不懒，怎么菡菡又馋又懒？”
“惯的呗，被咱爸咱妈惯的不像样。”韩向柠帮着拿来干净衣裳，好奇地问：“那个落水船员的尸体有没有找到？”
“找到一具，到底是不是那个落水船员明天才能知道。”韩渝实在不想在家聊这些，担心聊太多学姐睡着会做噩梦，再次转移话题：“柠柠，昨晚我没去吃饭，姜副参谋长有没有不高兴？”
“他知道你工作忙，怎么可能不高兴。”
“没不高兴就好。”
擦干身体，穿上内裤，刷了下牙，刚走进卧室躺下，学姐就搂了过来。
韩渝头大了，有气无力地说：“我今天有点累。”
“你哪天不累？我们到底是不是夫妻？”
“是夫妻，可我今天确实很累。”
“小鱼武装泅渡十七公里都不累，你不就是去江上搜寻了两天尸体吗，怎么可能累，就知道找借口！”
“好好好，我不累。”
“这还差不多。”

第九百七十五章 不赚白不赚！
相比105军特战团来南通训练，陆书记和王市长等领导更重视南通舰“回家”。
虽然南通舰是一艘已经服役了24年的老舰，但它是我国自行建造的第一种对海导弹护卫舰。服役这些年，四赴南沙巡逻，是人民海军首度远航祖国海疆最南端曾母暗沙的军舰！
南通是人民海军的发源地，与海军有着深厚的渊源。
1986年8月1日，海军总部命名其为“南通舰”，是中国海军南通元素的延续，是海军对于南通双拥工作的肯定，也是海军给予南通人民的最高荣誉。
正因为如此，每逢重大节日，南通市委市政府领导都要专门奔赴上海舰队，去慰问南通舰的全体官兵，送去家乡人民的热情慰问和亲切关怀。
再过十几天，南通舰就要回家。
对市委市政府而言不只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盛举。
《南通日报》和南通电视台前天报道了南通舰即将回家的新闻，用了近二十分钟介绍南通舰的情况，反响很大。
军分区和双拥办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好多单位和市民打电话问南通舰回家之后靠泊在哪儿，什么时候对外开放，能不能上舰参观，需不需要门票。
好多学校的校长老师打电话问教委，能不能让他们组织学生去参观。可以说南通舰回家，真激起了全市人民的爱国主义热情。
陆书记和王市长很高兴，星期一刚上班，就要听怎么迎接南通舰回家以及南通舰对南通市民开放的工作汇报。
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暗暗庆幸昨天加了个班，不然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向书记、市长汇报。
“海军最讲究礼仪，南通舰进港时肯定挂满旗，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正在请示上级到时鸣不鸣礼炮，如果上级同意鸣礼炮，究竟鸣多少响。我们肯定要组织军乐队在码头奏乐迎接……”
“老秦，我们南通有军乐队吗？”
“我问过宣传部，也打电话问过文联，他们说草台班子有几个，演奏水平不是很高，乐队成员年龄偏大，形象也不是很好。”
秦副市长没想到“陆老大”如此重视，指着他正在看的方案，接着道：“我们准备了两个方案，一是让师大附小的小朋友去码头演奏，师大附小有鼓乐队。二是从外面请专业的军乐队，但要花钱。”
“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南通舰服役24年才回一次家，必须搞隆重点。”
“行，那就从外面请。”
按照草拟的迎接方案，一项一项汇报。
汇报到跟四套班子领导一起迎接的人员名单时，王市长看着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带来的迎接方案问：“这个沈凤月是谁？”
“王市长，市里以前有越剧团，沈凤月是我们南通越剧团的老一辈越剧表演艺术家，今年86岁了。”
秦副市长顿了顿，接着道：“解放前陶勇将军长期在我们南通指挥作战，新中国成后，陶勇将军担任上海舰队司令员。陶司令对我们南通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我们南通的关系一直很好。
在他担任上海舰队司令员时，我们南通的党政军领导经常带领南通京剧团、越剧团和杂技团等文艺团体去上海舰队慰问，沈凤月老师就曾经多次参加市文艺代表团去上海舰队慰问。
她们在舰队基地礼堂、军舰和医院等很多地方表演过，有时候刚到慰问点，就直接在海军官兵身边表演。她们在慰问演出之余，还帮助战士们洗衣服、洗被子、做卫生。每次离开的时候，双方都是依依不舍。”
陆书记跟王市长一样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事。”
秦副市长话音刚落，王司令员就微笑着补充道：“陶司令会说南通话，还跟她们用南通话拉家常。有一年代表团去舟山慰问，因为风浪，很多同志都晕船了。慰问完之后，陶司令拍板用飞机把代表团年纪较大的同志从舟山送到上海基地。”
没想到南通与上海舰队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陆书记点点头，看着名单问：“这个张允冲是哪个单位的？”
“张允冲是现役军人。”
王司令微笑着汇报道：“提到英模，我们第一个就会想到咸鱼。事实上除了咸鱼之外，我们南通还有一个享誉全军的英模，就是这个张允冲同志。”
“享誉全军？比咸鱼有名？”
“论在军内的名气，张允冲真比咸鱼大。”
王司令从陆书记手中接过烟，点上一连抽了几口，如数家珍地说：“张允冲是长州市海晏乡协作村的人，1957年出生，1976年12月底参军入伍，78年考的军校，一直在南海舰队服役。
1990年初，是我军派兵驻守南沙的第三年头，已经是干部的张允冲主动申请驻守南沙、建站守礁。上级同意了，让他驻守南沙群岛的渚碧礁。
那个岛礁很小，所谓的哨所就是一个简陋的高脚铁皮棚，四面是茫茫大海，远离基地，补给很困难，条件有多艰苦可想而知。他在那么艰苦的条件坚持了下来，并创下了南沙守礁部队多项个人第一的纪录。”
王市长好奇地问：“创下了什么记录？”
“在南沙守礁部队任职时间最长，执行任务次数最多，一次守礁天数最长，值勤航行里程最远、范围最广，被誉为‘南沙守礁王’、‘南沙守礁第一人’。要不是前几天回来探亲，他这会儿还在南沙守礁。”
“他是现役军官？”
“嗯，前几天回来的，长州武装部今天下午请他去开座谈会，我们军分区也打算请他给机关干部和警卫排、运输排搞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
“这两个同志邀请的好，老秦、王司令，能想到邀请这两位同志，说明你们有心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别谦虚了，这几位呢？”
“这是咸鱼的防救船大队拟邀请的企业负责人。”
“企业负责人？”
秦副市长连忙解释道：“他们不是要上援潜救生项目么，光靠他们自个儿肯定搞不成，需要相关企业参与。”
王市长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他可以卖官啊，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这次跟组建启东预备役营时不一样，一是投入大，二来投入进去很可能听不响。光靠征召人家参军入伍，给人家授个预备役军衔，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既然这样，那就让他邀请吧。”
“谢谢王市长。”
“他也不容易，再说没他穿针引线，舰队首长也不会让南通舰回家。他心里想着南通，我们市委市政府也要支持他的工作。”
迎接和对市民开放的方案搞得很好，但陆书记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看看了看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带来的方案，沉思了片刻抬头道：“老秦，王司令，我认为这两处需要调整。”
“哪两处？”
“首先是让咸鱼去上海基地引航，他现在是副处级干部，本职工作那么多，还要兼顾防救船大队，让他去引水，来回要两三天，不合适。”
现在的咸鱼不再是以前的咸鱼。
让长航分局副局长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去引水，想想是有点大材小用。
秦副市长反应过来，连忙道：“那就花点钱，让海事局联系长江引航中心，请引航中心安排引航员去引水。
陆书记满意的点点头，指着方案材料接着道：“再就是走北支航道，让东启、启东和长州几个区县的沿江各单位一路欢迎，一样不太合适。”
王司令员下意识问：“怎么不合适？”
“南通舰是回南通的，不是回东启的，也不是回启东的，更不是回长州的。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真要这么通知下去，几个区县肯定会大做文章。带队的护卫舰支队领导搞不清楚情况，看他们那么热情搞得那么隆重，说不定会靠泊他们的码头。”
“哎呦，陆书记，要不是你提醒，真可能会搞出乌龙，截胡这事他们真干得出来！”
“所以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几个区县都想造反，陆书记可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想想又笑道：“可以建议南通舰来的时候从主航道走，回去的时候走北支。不需要几个区县欢迎，到时候让几个区县一路欢送。”
南通舰回家探完亲肯定是要回母港的，并且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回去。
让几个区县在江边欢送，不管他们搞得多热闹，人家也只能组织官兵站坡感谢，不可能靠泊他们的码头。
总之，不能让他们喧宾夺主。
南通防汛抢险营稀里糊涂变成启东预备役营的事，绝不能再次发生！
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反应过来，禁不住笑了。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分局办公室里接方政委的电话，谈的也是欢迎南通舰回家以及南通舰对市民开放的事。
“反响很大，群众的爱国热情很高，都想去参观？”
“我们中国跟外国不一样，外国军舰经常对公众开放，我们很少对公众开放，想看军舰，尤其是想上军舰，只能去海军博物馆。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而且即将开放的是以南通命名的军舰，群众热情高很正常。”
“到时候会有很多干部群众去？”
“我估计每天至少会有上万人去参观，正为南通舰能不能接待得过来头疼呢。”
海军编队出访时，华人华侨热情也很高，那场面韩渝见识过。
再想到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并且防救船大队接下来有大动作正缺经费，韩渝不禁笑道：“政委，看来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小生意？”
“南通舰虽然是一艘老护卫舰，但舰上一样全是军事机密。群众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参观，肯定想拍个照留个影，但考虑到保密我们不能让群众随便拍，完全可以组织几个会摄影的同志，去摆几个照相摊。”
方政委没想到韩渝居然想借这个机会赚钱，哭笑不得地问：“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天安门广场和天安门里面都有人拍照，我们提供拍照服务是满足群众需求。只要收费合理，群众肯定不会说什么，反而会很高兴很激动。”
“只要去参观的人，我估计都想拍照留影。”
“看来这不是小生意，只要经营好，是一个大生意！”
防救船大队接下来要上大项目，上大项目就要花钱。
方政委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准备说行，韩渝又忍不住笑道：“上次去舰队司令部，我见着好多舰艇模型，玻璃钢的，其中就有南通舰的。政委，你赶紧打听打听，那些舰艇模型是哪个厂家生产的，我们可以批发点回来，在南通舰对市民开放时现场销售。”
这也可以，这是真打算做生意！
让方政委啼笑皆非的是，韩渝想想又笑道：“开放时码头人山人海，考虑到参观时的秩序，到时候肯定是要排长队的。群众渴了怎么办，饿了又怎么办？我们可以进点矿泉水和面包、饼干之类的饮料和食品去现场销售，独家生意，肯定能赚钱，而且也能方便群众。”
“韩局，舰队首长知道了不会说什么吧？”
“我们为什么上援潜救生项目，我们上援潜救生项目又是为了谁？我敢保证，舰队首长知道不但不会说什么，而且会让全舰官兵配合我们。”
“行，就这么办，这钱不赚白不赚！”方政委越想越有意思，追问道：“韩局，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生意？”
韩渝回想了下海军舰队编队访问人家时，人家是怎么赚钱的，笑道：“参观南通舰既是国防教育，也相当于旅游。既然是旅游，可以销售点纪念品。我们大队就那么点人，能把照相、卖水和卖零食的生意做好就不错了，别的生意真做不了。
但我们可以在码头画出一片区域，租给感兴趣的商贩，让他们现场销售各种旅游纪念品。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家长带孩子去参观，我觉得玩具的生意，尤其玩具枪肯定很好卖，只要去摆摊肯定能赚钱。”
方政委服了，微笑着提醒道：“码头是南通港的，我们把人家的地方租给摊贩，南通港的领导不会说什么吧？”
“南通舰一进港，码头就是军事管理区乃至军事禁区，场地怎么使用我们说了算。考虑到地盘确实是他们的，可以划出一片区域，让南通港劳动服务公司去卖快餐，有钱大家赚。”

第九百七十六章 无所不用其极！
老朱捞尸和收尸的经验丰富，在打捞时很小心，没掰开死者的手，也没导致更多皮肤脱落，尽最大可能保护了尸体。
落水船员的亲属经过反复辨认，确定就是她们的亲人，在殡仪馆哭的撕心裂肺。
经死者亲属同意，市局法医开始检验。
先检验尸表，发现死者双手并没有手握异物或挣扎的痕迹，尸体甚至都没有明显的痉挛现象。从腐败程度上大致可以确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与落水时间相吻合。
然后进行解剖，发现死者头部有钝器伤，颅骨破裂，死者的呼吸道和肠胃里跟死者的双手一样并没有泥沙、水草等异物，已腐败的内脏中一样没发现单胞藻类。
由此可见，死者并非死于溺亡，头部的伤才是致命伤！很可能在落水时就死了，至少在落水时已失去了意识，不可能再自主呼吸。
再结合当时参加打架的船员的交代，以及从连云港抓捕回来的嫌疑人供认，可确定从连云港抓捕回来的嫌疑人是主犯，其在打架时所持的扳手是凶器……
尽管死者身份得到了亲属和法医的双重确认，为确保万无一失，韩渝还是请市局法医死者和采集死者父母生物检材，让刑侦支队安排民警送到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做DNA鉴定。
五分钟前，鉴定结果出来了。
上海公安局刑侦总队的专家打来电话，3号检材与1号、2号检材的遗传特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这是分局第一次利用高科技办案，齐局看着鉴定报告的传真件，好奇地问：“咸鱼，这就是亲子鉴定？”
“应该是，我也不是很懂。”
“这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专家说能。”
“等鉴定报告的原件寄过来，能作为证据使用吗？”
“应该能吧。”
韩渝想了想，托着下巴道：“其实做DNA鉴定，对我们而言只是花钱买放心。毕竟被害人尸体腐败成那样，被害人亲属说是，可万一不是呢。”
“想想也是啊，花点钱买放心，这钱花的值！”齐局放下传真件，想想又叹道：“幸亏尸体找到了，也幸亏这样的案子不多。如果一年遇上三四起，我们分局非破产不可。”
命案必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遇上命案，侦办起来真叫个花钱如流水。
韩渝回想整个案子心有余悸，感慨地说：“以前只知道消防无小事，消防工作不好干。现在才知道刑侦更难干，运气不好遇上重大刑事案件，尤其遇上命案，不死也要脱层皮！”
齐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敲着桌子道：“咸鱼，回头跟刑侦支队和各派出所交代清楚，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案子，不能再大包大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市局，请市局刑侦支队指导侦办。”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算上下半年刚分来的新人，全分局总共就五个刑警，要经验没经验，要技术没技术，也只能办办溜门撬锁的小案，有挑战性的重大刑事案件真搞不定。
韩渝深以为然，正准备点头，手机突然响了。
方政委打来的，要赶紧回。
韩渝习惯性放下手机，歉意的笑了笑，用局长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回复。齐局很好奇是谁打来的，忍不住摁下免提键。
“政委，我韩渝啊，什么事？”
“韩局，没影响你工作吧。”
“没有，你说。”
“你上次不是说利用南通舰对市民开放的机会做点小生意么，我跟钱科、秦主任研究了下，一致认为我们既没摄影技术，也没那些摄影器材，更没那么多时间为参观南通舰的市民提供摄影服务。”
利用南通舰对市民开放的机会做生意，给市民提供摄影服务？
齐局乐了，嘴角边勾引一丝笑意。
韩渝看了看顶头上司，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政委，机会难得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而且拍照生意真能赚钱！”
“我知道，韩局，我们是这么考虑的，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完全可以跟有实力的摄影店合作，让他们安排人去现场拍，我们只收钱，什么都不用做。”
“这也可以啊？”
“可以啊，我们上午谈了一家，人家很感兴趣！人家说了，先给我们十万，这只是摊位费。然后按一共拍多少张以及洗几寸的照片等具体情况给我们提成，我们可以安排个人过去算账。”
南通舰回家之后，干休所和防救船大队有太多工作要做。
方政委真担心忙不过来，生怕韩渝不同意，又强调道：“韩局，我们是部队，上级三令五申，部队不许经商。如果这么操作，照相馆无论给我们多少钱，都可以当作军民共建的赞助。
而且人家对跟我们搞军民共建很感兴趣，人家说了，我们干休所和我们大队以后无论有什么会议活动，只要需要拍照合影的，包括需要拍证件照之类的，都可以联系他们，他们免费给我们拍。”
部队不能经商，这是一条红线。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行，就这么办！”
方政委很高兴，接着道：“至于销售南通舰模型和卖饮料零食，我们也照此办理。军民共建，不能太功利，更不能势利眼。大单位大企业跟我们搞共建，我们求之不得。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想跟我们搞共建，我们也应该欢迎，不能辜负人家支持国防建设的一番好意，更不能打击人家的爱国主义热情！”
不愧是政委，搞钱都搞得这么清新脱俗。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政委，既然你们有更好的方案，就按你们的方案办。”
以前海军干休所有六个挂靠企业，一个加油站和一个汽修厂，现在要么跟人家脱钩了，要么移交给了地方，干休所只能靠出租几间门面房搞点经费。
方政委这两年穷怕了，被韩渝打开思路之后，一门心思想借这个机会给防救船大队多筹集点经费，接着道：“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跟人家搞共建，拿了人家的赞助，就要尽可能为人家考虑，不能让人家赔了。”
“群众的爱国主义热情那么高，到时候肯定是人山人海，人流量那么大，无论共建单位去摆摊照相还是去卖水卖纪念品，只可能赚钱不可能赔钱！”
韩渝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补充道：“那场面我见过，而且见过好几次，海军编队出访，不管是访问马来西亚，还是访问坦桑尼亚和南非，去参观深圳舰的华人华侨都很多，很多人白天排不上，一直在码头等到天黑，我们说停止开放参观了，人家都不愿意走。”
“我知道，我相信。”
方政委连忙解释道：“现在的问题是南通舰回南通探亲的时间太短，总共只有四天。第一天还不能算，因为上午要举行欢迎仪式，要先请市委市政府领导、垂直管理单位、驻军和社会各界代表上舰参观。
下午也差不多，下午是我们干休所的老前辈，市人大组织的人大代表、市政协组织的政协委员和工商联、侨办、台办等单位邀请的各界人士参观。他们又不是群众，我们的共建单位做不到他们的生意，赚不到他们的钱！”
想做领导生意，赚领导钱，确实不太容易。
齐局搞清楚来龙去脉，实在忍不住想笑，生怕打扰咸鱼的赚钱大计，下意识捂住嘴。
韩渝也觉得领导们坏了自己的事，问道：“第二天呢？”
“韩局，你这几天没回营区，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们的热线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好多单位、部队、学校想组织干部职工、官兵和学生参观，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要求我们优先安排。”
“有多少单位？”
“好多好多单位，别的单位不说，光你们母校就有几千学生要去参观！”
单位的钱一样不太好赚。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公众开放，应该让更多南通市民看见南通舰！
韩渝觉得优先安排那些单位不太好，真要是优先安排，就相当于他们享受特权。
再想到大前天在市领导要求下调整的方案，韩渝沉吟道：“南通舰只有1800吨，甲板空间不大，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七八十个人上舰参观，接待能力有限，肯定无法满足那么多单位、部队和学校的参观需求。
政委，如果没记错，7号晚上不是要搞一个联欢会么。你赶紧请示下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看能不能把联欢会安排在码头举行，以南通舰为背景，效果肯定比在剧院好。”
“把联欢会调整到码头举行？”
“码头场地大，能坐几千人，给那些想参观的单位、驻军和学校分配名额，他们肯定感兴趣。至于上舰参观就算了，确实安排不过来，晚上去码头看文艺演出，坐在码头上看看军舰也挺好。”
“把联欢会调整到码头举行，并且安排在晚上？”
“既然是联欢晚会就应该在晚上举办，码头有大吊车，吊车上都有灯，一到晚上灯火通明，那感觉，那气氛，比在剧院、礼堂里搞强多了，甚至可以现场直播，让全市人民都看到。”
方政委岂能不知道韩渝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这能给群众多争取一天时间。”
“白天要争取，晚上一样要争取！”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回头跟护卫舰支队首长请示下，6号的开放时间能不能延长到夜里十二点。7号晚上要举行文艺晚会就不谈了，8号和9号晚上同样如此。南通舰难得回一次南通，我们作为具体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不能让父老乡亲们失望，也不能让心系国防的广大市民留下遗憾。”
方政委没想到韩渝也学会了唱高调，哈哈笑道：“好，我这就向秦市长汇报。但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这边要尽可能为广大市民争取参观的机会，你最好帮着请示下舰队首长，看能不能给南通舰延长两至三天‘探亲假’。”
“没问题，你们抓紧时间请示汇报，我呢也打电话请示请示。”
他们两个穷疯了，为了搞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齐局佩服的五体投地，正准备开口调侃，韩渝就当着他面拨通了冯局的手机。
冯局搞清楚来龙去脉，顿时乐了：“你怎么不直接联系俞副司令？”
“首长工作忙，考虑到保密，他的手机也不能乱打。”
“好吧，我帮你问问。”
韩渝刚放下电话，齐局就好奇地问：“港监局的老局长？”
“嗯，他受海军总部委托，在上海指导组建几个预备役运输团。”
“你觉得冯局能帮你多争取几天时间吗？”
“应该能，”韩渝胸有成竹地笑道：“南通舰到现在已经服役了24年，舰上的很多装备，尤其电子设备，已经无法满足高技术条件下现代战争的需求。上次去舰队司令部，舰队首长说等南通舰回家探完亲，就要回船厂升级改造。”
“要回船厂升级改造，那早一天晚一天应该没多大问题。”
“是啊，所以我觉得延长两三天‘探亲假’问题应该不大。”
“对了，南通舰服役了24年，可命名的时间并不长，到底怎么回事？”
很多人对此很好奇，学姐昨晚也问过这个问题。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这得从新中国海军发展史说起，以前的舰艇要么是国民党军队起义过来的，要么是缴获的，当时主要以‘井冈山’等具有历史意义的地名命名。
后来从前苏联引进舰艇，我们自己没条件建造，就把希望寄托在东北重工业基地，以东北三省的重工业城市命名。再后来我们自己开始造军舰，但由于经费比较紧张，建造的并不多。
直到1978年，海军才正式颁布《海军舰艇命名条例》。1986年7月10号，海军总部又对舰艇命名条例进行了补充和修改，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舰名、艇名，几乎全是1986年8月1号命名的。”
“以前没名字？”
“以前也有，只是比较乱，不成系统。”
“那南通舰之前叫什么？”
“这我真没问过，只知道军舰装备部队时是原‘开封舰’的官兵去接收的。”

第九百七十七章 我们有启东艇！
南通舰回家探亲，对南通非常有意义，陆书记等领导很重视。
105军特战团来启东训练，对启东非常有意义，钱书记和沈市长很重视。
特战团官兵进驻启东预备役营的当晚，钱书记和沈市长为带队来训练的105军姜副参谋长设宴接风。
今天，钱书记又率启东四套班子负责人带着三大卡车慰问品，来营区慰问训练好几天正在休整的特战团官兵。
中午加餐，在食堂跟官兵们一起吃饭。
下午在营区的大院里举行联欢会，启东文艺界的歌唱家、舞蹈演员和启东实验小学、启东高级中学的学生们带来了好几个节目，特战团官兵和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也要出几个节目。
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军民鱼水情体现的淋漓尽致。
官兵们唱的不错，钱书记正鼓掌，市委办主任接完电话回到位置上，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凡见他面色不悦，低声问：“钱书记，怎么了？”
“南通舰要回南通‘探亲’，在南通期间会对外开放，也就是让干部群众上舰参观。市里给了我们启东20个名额，让我们8号上午去参观。”
“20个名额，到底让谁去，让谁不去？”
“总共就给20个名额，连参观都搞得这么小家子气！而且南通舰是6号回南通，居然安排我们8号去参观，这到底什么意思？再说参观要跑那么远，请我去，我都懒得跑。”
姜副参谋长听得清清楚楚，正暗暗感慨相比海军，启东的市领导对曾并肩抗过洪的105军感情更深，钱书记突然话锋一转：“不就是一条舰艇么，南通有，我们启东一样有！”
南通舰6号回南通，6号肯定要举行欢迎仪式。
不请我们去参加欢迎仪式，不让我们第一时间上舰参观，反而把我们启东排到了8号，甚至只给了20个名额，市里办事太不地道了！
沈凡也有点小郁闷，沉吟道：“听说南通舰回南通是咸鱼促成的，回头跟咸鱼说说，让他想办法做做工作，争取让启东艇也回启东探探亲。”
“这个主意好，我们有码头有泊位，有接待能力，到时候我们不像市里这么小家子气，提前给陆书记发请柬，请他来出席欢迎仪式。”
“我等会儿就给咸鱼打电话，他是启东人，必须给我们启东争口气！”
原来启东的两位市领导不爽是因为陆书记没请他们出席欢迎仪式，把他们排到了8号去参观，并且只给了他们20个名额。
姜副参谋长禁不住笑了，实在想不明白他们跟南通究竟是什么关系，作为下属居然不服上级，甚至想跟上级对着干。
武装部杨部长虽然是外地人，但在启东工作了那么久，对此早见怪不怪，凑到姜副参谋长耳边笑道：“首长，我们这边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几个区县的经济都发展的不错，也都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生怕首长很难理解，坐在姜副参谋长身后的杨建波俯身补充道：“经济好的乡镇不服县里，县一级不服市一级，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比如启东的老百姓，出了门没人会说自己是南通人，也不会把南通市区和另外几个区县的人当老乡。”
“不会吧，一个市还不是老乡？”
“真不是，启东人平时都不怎么去南通的，只会去上海，只认上海人是老乡。”
想到启东预备役营去荆江抗洪抢险时，自始至终都没打过南通的旗号，甚至都没提过南通，姜副参谋长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地说：“你们这儿还真有点意思。”
钱书记也听得清清楚楚，煞有介事地说：“参谋长，别信老杨和建波的，我们对南通市委很尊重，我们南通几个区县虽然相互之间有竞争，但总体上还是很团结的。”
姜副参谋长笑道：“有竞争好，只有你追我赶才能把经济搞上去！”
聊到竞争，沈市长好奇问：“参谋长，听说崇明的海军陆战队昨天又去跟你们一起训练了，昨天战况如何？”
“赢了，而且赢的很轻松！”
事实证明，来不来海边训练是完全不一样的。
从刚开始被人家甩老远，到现在把人家甩到后面，姜副参谋长极具成就感。
杨建波这些天一直在配合他们训练，忍不住笑道：“钱书记，沈市长，特战团的指战员中午加餐，这会儿联欢，海军陆战营的指战员就没这么轻松了，估计他们正在被上级熊。毕竟在武装泅渡、抢滩登陆方面他们才是专业的。”
不等两位市领导开口，姜副参谋长就意气风发地说：“什么他们才是专业的，我们是特种部队，武装泅渡、抢滩登陆，必须比他们强。山地作战，我们一样要比西部地区的山地部队强。渗透侦察，我们要对标陆军野战部队的侦察兵！”
特种部队就是牛！
钱书记觉得启东就应该跟这样的部队交朋友，笑道：“参谋长，市里不是给了我们启东20个参观军舰的名额么，我们启东有启东艇，这次不去南通参观，下次可以参观以我们启东命名的启东艇。
你们跟我们不一样，你们部队驻地在内陆地区，平时很难见着海军舰艇。这20名额给你们，可以作为奖励让训练期间表现优异的官兵去，可以激励全团官兵的士气！”
去参加军舰，官兵们肯定感兴趣。
姜副参谋长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钱书记，这20个名额是南通给你们的。”
“没关系，刚才不是说过么，我们有启东艇，我们市委市政府每年都去部队慰问全艇官兵，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参观。”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就这么说定了。”
钱书记话音刚落，沈市长就笑道：“参谋长，如果名额不够，可以走走咸鱼的后门。”
姜副参谋长不禁笑道：“提到咸鱼，想想有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也没见着他家韩市长，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在忙什么。”
“他现在是长航分局的副局长，本职工作很多，肯定很忙。至于向柠在忙什么，我倒是知道一些。葛调胳膊肘往外拐，明明可以在启东发挥余热，却跑长州去帮人家招商引资，居然真帮长州引进了一个非常有实力的港商。”
“非常有实力？”
“别的客商只会投资建个厂，葛调帮长州引进的这个港商不一样，据说要去长州投资一个工业园区！”沈市长很羡慕，想想又酸溜溜地说：“昨天下午签的投资协议，陆书记和王市长都出席了，光一期工程就投资一亿五千万。”
两位市领导对葛工的怨念很深。
姜副参谋长不敢往下接了，毕竟跟葛工是好朋友，不能在背后说好朋友不好。

第九百七十八章 学姐开张了！
长航分局十几年来遇到的第一起命案顺利告破。
前天上午，涉案的七名嫌疑人被南通市中级检察院批捕，蒋有为和柳贵祥正忙着整理案卷材料，等刚成立的预审科审核无误，就能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韩渝对办理这样的刑事案件不在行，这几天忙着给新官上任却没站稳脚跟也没真正树立起威信的方国亚撑腰，一连签发了十二份停工整改通知书，责令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的重点企业抓紧时候整改。
今天上午，亲自带领一个民警赶到东启的一个内河码头，协助海洋渔业局渔政支队的执法人员查处非法捕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江豚的船员。
上次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张平协助渔政找到四厂那家收购且做成高档菜肴销售的饭店，在饭店的大冰柜里查获大半只江豚，已经联合工商部门对其进行的处罚。
可为寻找那个捕捞江豚的船员的下落，却费了很大劲儿。
之前只知道其所在的船进了内河，并不知道那条船去哪儿了，只能请求几个区县交通局的地方海事处代为留意。
直到昨晚，才收到东启地方海事处的反馈。
值得一提的是，在野生动物的保护上，比长江管理还要复杂，主要工作居然是由包括工商、农业、公安、林业等多个行政机关相互配合开展的。
比如，陆生野生动物的猎捕、驯养繁殖等许可、出售、收购、利用和放生等审批，主要是林业部门负责。农业部门的渔业渔政管理机构，主要负责水生野生动物的猎捕、引进、出口、出售、购买、利用，以及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查处。
又比如四厂那家饭店违法经营国家或地方重点保护的陆生、水生野生动物，则主要由工商部门处理。
总之，就这么一起非法捕杀贩卖和非法经营江豚的案子，牵涉好几个部门。
这不只是渔政和工商的行政案件，很可能也是一起刑事案件！
海洋渔业局之前从未遇到过，他们的法制科正在研究。非法捕杀二级保护动物，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如果上纲上线，就要把案子移送长航分局立案侦查。
江豚再珍稀也只是一种水生动物，那个船员要是因为捕杀一头江豚就去坐牢，想想就惋惜。
从内心来讲，韩渝觉得罚点款，让那个船员涨涨记性吸取教训就行了。但这不是他所能左右的，甚至连周局说了都不算。
因为是这个案子是海洋渔业局挂牌成立以来遇到的首例，早就上报了省海洋渔业局，媒体也已经报道了。如果高举轻放就是执法不严，要是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群众又不一定能理解。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韩渝干脆不想了，换上便服下班回家。
本以为学姐工作很忙，会跟前些天一样很晚才能回来，没想到她居然在自己前面到家，并且看上去很高兴。
“柠柠，你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早？”
“加班又没加班费，能早点回来当然早点回来。”
“有没有做饭？”
“没呢，我们出去吃！”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
自打确定恋爱关系，除了来客人或家里办喜事，两个人从来没出去下过馆子。肯德基倒是去过好几次，并且每次去都是看着菡菡吃。
韩渝以为听错了，将信将疑地问：“出去吃？”
“嗯，我请你吃好的！”韩向柠挎上包，喜笑颜开。
“你买彩票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买彩票。”
“你捡到了钱？”
“就算捡到钱也要交给警察叔叔，怎么能据为己有。”韩向柠嫌他磨叽，拉着他走出客厅，反手锁上门。
韩渝边下楼边追问：“你涨工资了？”
“没有。”
“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都不是，那来这么多问题，请你吃饭还不高兴！”
韩渝走到车棚里，从她手里接过小轻骑的钥匙，打开小行李箱，取出头盔问：“柠柠，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什么喜事？”
韩向柠从车筐里取出头盔，转身看看四周，嘻嘻笑道：“林小慧介绍的那个香港老板决定来我们长州投资了，刚签投资协议就把一千多万土地使用金打到了我们财政局账上，市里安排专人帮人家办理工业园的相关手续，等手续批下来就举行奠基仪式，就破土动工！”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们长州招商引资也有奖励？”
“启东都有，我们长州怎么可能没有。”韩向柠一边催促他开车，一边笑道：“信息是林小慧提供的，那位香港大老板也是林小慧牵线搭桥认识的，照理说应该给林小慧提成。”
“你们是不给，还是她不要？”
“我们长州市委市政府言而有信，怎么可能不给，是她不要。她说她没做什么，只是帮着介绍了下。而且她们慧美服饰跟人家的子公司有业务往来，如果拿这个钱，指不定香港大老板会怎么想呢。”
“所以你们市领导把这个钱给你了？”
“想得倒美，这次引进的是大项目，光一期工程就要投资一亿多。幸亏在制定招商引资的激励政策时没上不封顶，不然按比例算给上百万的奖励。”
“没有上不封顶，那现在要给多少？”
“二十万，最高只有二十万。”
韩渝好奇地问：“这二十万给谁？”
韩向柠坐到他身后，紧搂着他腰笑道：“侯市长只是在出国招商时路过香港，顺便去人家那儿拜访过一次，后续工作都是我和葛叔做的，侯市长说既然林小慧不要，那这个奖励我和葛叔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就是一人十万，柠柠，你发财了！”
“招商引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招到商还拿奖励，想想怪不好意思的。我开始也说不要，结果侯市长说这奖励我不拿，别人以后怎么拿？如果个个都不要奖励，又怎么调动同志们招商引资的积极性。”
韩向柠直到这会儿依然感觉像是在做梦，趴在他肩上又笑道：“上午开常委会，侯市长又在常委会上说了这事。个个都说招商引资的激励措施是常委会通过的，既然制定颁发施行了就要落实，没办法，这奖励我只能要。”
“葛叔知道吗？”
“知道，今天刚跟他要了银行卡号，下个月发工资时就要奖励打到他卡上。”
“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这既不是贪污受贿，也不是挪用公款，为什么不要？”
生怕学弟不相信，韩向柠接着道：“别看葛叔表面上很风光，过得很潇洒，其实他没什么钱。以前的工资都花在儿女身上了，后来的工资都用来追师娘了，连那套二手房都是贷款买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小思琪，毕竟他和师娘年纪在那儿。这十万块钱他不要白不要，正好可以存在留给思琪长大了用。”
一下子拿十万块钱奖励！
韩渝一样觉得像是在做梦，甚至有些害怕，忍不住问：“柠柠，你和葛叔究竟做过那个香港大老板什么工作？”
“多了！”
韩向柠很清楚学弟没见过那么多钱被吓坏了，得意地说：“我们上次跟罗主任去广东招商引资，在广州开完洽谈会就带着招商资料马不停蹄去了深圳。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委托林小慧帮我们联系香港大老板，问人家能不能赏光吃顿饭。
没想到人家正好在深圳，而且是深圳的政协委员。晚上吃饭，我们请刘关作陪。更没想到的是人家的子公司进出口贸易做的很大，本来就认识刘关。既然是熟人，那这话就好说了。”
南通海关的刘关长调到了广东，现在是深圳海关副关长兼走私犯罪侦查局长！
有刘关帮着说好话，人家当然会重视长州发出的投资邀请。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后来呢？”
“刘关在酒桌上把葛叔捧的很高，又是交通局老局长，又是抗洪模范，又是跟交通部领导关系很好的，把葛叔夸的跟花儿似的。之前说我们长州很快就要建长江大桥和高速公路，人家不相信。有刘关背书和葛叔证明，人家深信不疑，觉得我们长州有发展前景。”
“再后来呢？”
“再后来葛叔一直跟人家保持联系，我太忙顾不上，就算不忙人家也不相信我，可能觉得我是个女的，又比较年轻，说话做事不靠谱。”
韩向柠嘟哝了一句，接着道：“再再后来就组团来我们长州考察投资环境，我那几天放下所有工作，陪他们去‘大桥办’了解长江大桥建设项目的进展，陪他们去高速公路建设公司乃至铁路施工工地实地了解情况。
魏书记和侯市长也抽时间陪他们考察，请他们吃饭。本来以为这么大项目，人家回家之后要考虑要研究，没一年半载拍不了板，没想到人家回去之后没几天就打电话说决定来投资了！难怪香港经济发展的那么好，办事就是有效率，我们真该向人家学习。”
看似很轻松的引进了一个大项目，其实并不容易。
要不是有林小慧牵线搭桥，有极具人格魅力的侯市长登门拜访，有刘关在关键时刻的助攻，有老葛炉火纯青的忽悠，再加上长州确实很快会成为全南通交通最好的区县，人家怎么可能来长州投资。
不管怎么说，在招商引资工作上，学姐终于真正开张了！
她这个副市长没白挂，就算在接下来的挂职任期里没任何作为，有这个大项目垫底也比大多挂职干部强。
韩渝打心眼里为学姐高兴，忍不住笑问道：“一下子拿十万块钱奖励，晚上请我吃什么？”
“去吃麻辣烫，凌姐说文峰后面的巷子里刚开了一家麻辣烫，又便宜又好吃！”
“吃麻辣烫？”
“你不喜欢吃？”
“没有，我现在喜欢吃辣。”
“我给你点一份牛肉。”
换作以前，一份牛肉哪够。
但现在不是以前，随海军编队出访两个多月，吃肉吃腻了，现在就想吃蔬菜。
相比吃韩渝更关心那十万怎么花，笑道：“柠柠，小轻骑开了十几年，磨损太严重，总是坏，修都修不过来，要不我们换辆摩托车吧。”
“换什么换，只要能修就能开，等修不好再说换不换的事。”韩向柠想想又笑道：“我们跟人家不一样，人家的车坏了要送到修理店修，我们自个儿会修，大不了买配件换上，自个儿换花不了几个钱。”
什么我们自个儿会修，是我会修好不好？
韩渝很想换一辆，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这十万块钱你打算怎么花？”
“哪有十万！”
“你不是说奖励十万吗？”
“奖励是有十万，但这十万是要交税的。”
韩渝从来没交过税，不解地问：“交什么税？”
聊到这个，韩向柠有些高兴不起来了，唉声叹气地说：“要交个人所得税。”
“要交多少？”
“我问过税务局，人家说应税所得超过八万元的，实际征收税率为百分之四十五。”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不对啊，一年能赚十万的老板多了，人家怎么不用交税？”
韩向柠一样心疼，无奈地说：“人家可以避税，尤其个体老板，到底赚了多少钱税务局哪知道。我跟人家不一样，估计用不了几天，全长州的干部都会知道我拿了十万块钱的招商引资奖励。如果不带头按章纳税，不知道会有多少红眼病匿名举报。”
常委、副市长，是要带头！
韩渝暗叹口气，想想又问道：“如果收入超过两万呢？”
“应税所得多于一万二，少于两万五的，实际征收税率好像是10％。”
“这也不对啊，我在启东开发区工作时也拿过招商引资奖励，有一次往家拿了两万多，我那次就没交税。”
“什么对不对的，别得了便宜不卖乖！你那次不是不需要交税，只是那会儿税务管理没现在这么严，你那会儿官做的也不大，不像我现在有那么多干部群众盯着，沈市长没提交个人所得税的事，启东税务局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着不知道。”
“这么说别人也可以不交，只是因为你是市领导才要交的？”
“不说这些了，想想就心疼。”

第九百七十九章 小表弟来了！
就算交税，到手的奖励也相当于好几年的工资，确实值得庆祝。
至于那么多钱怎么花，学姐早想好了。
去上海买第二套房子时，岳父跟思岗老家的二叔和小姑借了不少钱。等奖励发下来再凑点，回一趟思岗老家，把借二叔和小姑的钱还上。
小两口找到凌大姐所说的麻辣烫饭店，点了一份牛肉和一堆蔬菜，吃的正高兴，韩工从上海打来电话。
“爸，什么事？”韩向柠想给老爸老妈一个惊喜，决定暂时不告诉他们招商引资奖励的事。
“爱东要来南通打工，带着女朋友来的。我和你妈回不去，到时候你和三儿去码头接一下。他是厨师，有手艺，你和三儿认识的人多，想办法帮他找个工作。”
“爱东要来，还带着女朋友来？”韩向柠惊问道。
“不是要来，是已经来了！”
向帆抢过电话，笑道：“爱东那孩子腼腆，多少年没见过你，从来没见过三儿，不好意思给你们打电话也就罢了，还不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他都没想过来找我们，要不是给你舅打电话我都不知道。”
舅舅舅妈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叫向爱芳，二女儿叫向爱琴，她们早就出嫁了。
向爱东最小，今年二十出头，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之前只知道他在饭店干，真不知道他学有所成，做上了厨师。
韩向柠还是小时候跟老妈回去过，对两个表姐印象深刻，都不记得表弟长什么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娘家侄子，命根头子！
向帆对远在老家的老母亲和哥哥本就心存愧疚，别提多喜欢娘家侄子，接着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别看爱东年纪不大，但炒菜的手艺好着呢。有个朋友介绍他去南京的一个大酒店做大厨，不知道怎么搞的去了发现人家已经找到了厨师。
他打算带女朋友回陈都，就给你舅打了个电话，让你舅和你舅妈别担心。我想着反正是做厨师，在哪儿做不是做，刚才给他打电话，让他带着女朋友去南通找你们。”
厨师的工作不难找，只是表弟应该只会做川菜，南通人不怎么吃辣，南通的大饭店需要川菜厨师吗？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真要是说出来老妈一定不会高兴，她肯定以为自己不欢迎表弟。
韩向柠定定心神，笑问道：“妈，爱东愿意来南通吗？”
“他刚开始不好意思，我跟他说了又说，他总算答应了。我让他们小两口坐今晚的客轮，凌晨四点半左右到南通。我知道你和三儿忙，可晓军和檬檬都有任务，只能让你们去接。”
“妈，我们今晚不忙，吃完饭就回家收拾房间，四点准时去客运码头。问题是我多少年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他有手机，你有没有笔，记一下他的手机号码。”
看来表弟做厨师工资不低，都买得起、用得起手机！
韩向柠抬头看向韩渝，把韩渝的手机要了过来，笑道：“妈，你说吧，我记着呢。”
……
在学弟的手机上输入表弟的号码，顺手拨打过去，随即赶紧挂断。
看着学弟手机上的液晶显示屏，报给电话那头的老妈，等老妈确认号码无误，韩向柠好奇地问：“妈，爱东没结婚？”
“没呢，他不是不想结，是忙的没顾上。四川那边不像南通，他和他女朋友也不是吃皇粮的，虽然两个人的年龄不太够，但想结照样结，连生孩子都没事。”
“他女朋友多大？”
“十九。”
“哪儿人？”
“也是四川的，但跟我们不一个县。他们是在以前上班的那个饭店认识的，姑娘在饭店做服务员，他在后厨炒菜，我估计他俩早同居了。过年时姑娘跟他回过老家，你舅说姑娘很漂亮也很懂事。”
“知道了，我和三儿把家里收拾好就去码头接。”
“接到人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妈，他们到了南通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担心你们没接到。”
“好，一接到就给你打电话。”
韩向柠挂断电话，顾不上跟韩渝解释，就看着韩渝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输入表弟的手机号，随即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爱东，是你吗？我向柠啊，我是你表姐，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柠柠姐，我……我上船了。”
老妈说得对，表弟果然很腼腆。
韩向柠对十几年没见的小表弟很好奇，禁不住笑道：“你们买的几等舱，有没有床位？”
“四等舱，有床。”
“有床铺就好，夜里江上风大，舱室里估计有点冷，你们要穿厚点，别着凉。”
“要的。”
小时候去过外婆家，“要的”听着很耳熟。
韩向柠抬头跟正笑而不语的学弟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客轮四点半左右停靠南通港，你不是有手机吗，最好设个闹钟，千万别睡过，不然一觉醒来就到上海了。”
“要的。”
“我和你姐夫去码头接你，到时候我们再给你打电话。”
“要的要的。”
就知道说“要的”，韩向柠正觉得好玩，见学弟伸手想要手机跟小表弟说话，干脆把手机递了过去。
“爱东，我是你姐夫。”
“姐夫……姐夫好，我……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韩渝笑问道：“你们在几号舱几号床？这是你姐的手机号，你发短信告诉你姐。”
“要的。”
“帮我们向你女朋友问好，一定要照顾好女朋友！”
刚挂断电话，韩向柠就笑问道：“三儿，我表弟过来，你不嫌麻烦吧？”
“怎么可能，你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弟，再说你为我家操的心还少吗？”
“算你有良心。”
韩向柠嘻嘻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帮他和他女朋友找工作的事，你要上点心。”
韩渝乐了，放下手机道：“你现在是领导，帮他们找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不想因为这点事求人，再说是我妈让爱东和他女朋友来找我们的，他们肯定想在南通上班，我不可能让他们去长州打工。”
“我明天问问。”
“行。”
正说着，手机传来短信息提示音。
韩渝点开学姐的手机，看了一眼小表弟发来的短信，随即拨通南通派出所客运码头警务室的电话。
……
夜已深，江汉号客轮在夜色中顺流而下。
江上的风很大，甲板上果然很冷，向爱东生怕女朋友着凉，不想再看长江夜景，拉着女朋友张红梅回到船舱。
乘坐客轮的旅客很少，能容纳八个旅客的舱室里只有他们小两口。
船上的被褥不但不太干净，而且很潮。
张红梅干脆把被褥叠好当作枕头，挤在男友的床铺上，依偎在他身边满是期待地问：“爱东，你大表姐真是副市长？”
“我爸说是。”
“她今年多大？”
“三十了吧，不是三十就是三十一。”
“她以前做什么的？”
“以前在港监局。”
“港监局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好多年没见过她。”
张红梅扑闪着大眼睛，追问道：“那你表姐夫呢？”
姑姑家的人都有本事，向爱东真有点自惭形秽，要不是姑姑在电话里说着说着都快哭了，要不是爸妈也打电话非让去南通，他打死也不会来。
见女朋友一脸期待，他犹豫了一下说：“我从来没见过，只知道他是公安，他们结婚时我奶奶和我爸去喝过喜酒。”
“你二表姐呢？”
“二表姐和二表姐夫都在医院上班。”
“也在南通？”
“嗯。”
再有几个小时就要见着表姐和表姐夫，向爱东真有点紧张，下意识掏出去年花了五个月工资买的手机，仿佛手机多少能给自己一点自信。
张红梅正觉得投奔有本事的亲戚没什么不好，外面传来敲门声。
二人吓一跳，急忙坐起来。
一个不留神，头撞到上铺。
“小同志，撞头了，没事吧？”
“没事。”
原来是乘警，向爱东把手机交给女友，赶紧掏出钱包，想拿身份证。
乘警看看他，再看看正一脸不好意思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笑问道：“小伙子，贵姓？”
“我姓向，我叫向爱东。”
“从哪上船的？”
“南京。”
“去南通？”
“嗯，警察叔叔，这是我们的身份证，这是我们的船票。”
“我不检查你们的身份证，也不检查你们的船票。”乘警微笑着拍拍他胳膊：“小向，你们这是第一次坐船吧？”
“是的。”
“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是。”
“南通分局的韩局不放心你们，专门托人给我打电话。这是你们的行李吧，走，我们换个地方。”
向爱东吓一跳，忐忑地问：“去哪儿？换什么地方？”
乘警俯身帮他们拎起一个大包，笑道：“南通分局的韩局是你姐夫，我是你姐夫的同事，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紧张的。走，我们先换个舱室，再带你们去吃饭。”
表姐夫是倒插门的，表姐夫是姓韩！
向爱东猛然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表姐夫这么厉害，居然连客轮上的乘警都认识。这艘客轮是从武汉开过来的，武汉离南通远着呢。
张红梅则激动不已，以前见着公安就害怕，虽然没做坏事可就是怕，谁能想到竟有被公安以礼相待的这一天……

第九百八十章 小表弟来了（二）
南通派出所管辖市区十几公里岸线，岸上辖区有那么多码头、货场和重点企业，管辖水域有四个大锚地，是分局治安和消防管理压力最大，同时也是分局民警最多的派出所。
包括所长在内一共21个民警，占分局近一半的警力，但依然忙不过来。所以分局领导和机关民警都要轮流下基层，参与执勤，弥补基层警力的不足，尽可能减轻基层民警压力。
今晚原本是董政委来所里参与执勤，考虑到要接小表弟，这一夜别想睡，韩渝吃完麻辣烫没跟学姐回家，直接赶到南通派出所跟董政委换班，跟值班民警老杨一起率领几个协警，按所里的工作安排对容易发生失窃的码头堆场展开治安巡逻。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群众总以为公安很清闲，白天都看不见人。
其实，公安干警，尤其基层民警，真的很辛苦。
夜里要值班、要巡逻，白天要办案或检查、开会，真叫个白加黑，五加二。
几个码头、货场巡了一圈已是凌晨两点半，发现一个翻墙进入四号码头，甚至打算在码头角落一个废弃的活动房里安家的流浪汉，盘查了下没发现可疑。
考虑到流浪汉居然想在活动房里生篝火取暖做饭，这是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只能帮流浪汉收拾东西，把流浪汉赶出了四号码头。让码头值班人员去找了把锁，先把活动房锁上，回头让他们领导想办法把没什么用的活动房拖走。
至于把流浪汉赶走，让流浪汉露宿街头，这是没办法的事。
流浪汉多了，民政部门管不过来。
换作以前，可以送进收容所先让其劳动，等查清楚其身份和家庭住址再想办法遣送回原籍。
可现在不是以前，人们的法治意识越来越强，认为《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是“恶法”，强烈建议废止收容遣返制度。
法律界的很多人士甚至把矛头对准公安，认为收容遣返和劳教制度赋予公安的权太大，一个县级公安机关就可决定把人关起来，少则两三个月，多则两三年，都不需要经过法院审判。
南通市公安局不想因为这个被推上风口浪尖，在强制收容遣返和劳教这两个问题上很谨慎，收容所现在只收容有犯罪嫌疑且身份不明的流浪人员，没违法犯罪嫌疑只是流浪的一律不收。
只有首都、上海和广东的几个大城市，可能考虑到外来人口太多，治安管理压力太大，依然跟以前一样在执行收容遣返。
总之，对于夜里翻墙爬进码头的流浪汉，收容所不收，民政部门不管，长航分局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先把人赶走。
回到南通派出所，肚子饿了正准备去所里食堂看看有没有剩饭，只见值班副所长黄俊明正在水池前洗警服。
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老领导和老同事总开玩笑说，长航分局的几个支队和派出所升格，现在是副处大批发、正科、副科大甩卖。
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夸张。
一下子多出好几个副处级单位，多出不少副处和正科、副科职位，但真正能“水涨船高”的民警并不多。
比如现在的南通派出所，所长是由分局之前的办公室主任调任的，教导员空缺。之前的三个副所长和一个副教导员，只有副教导员提了正科，以副教导员身份主持所里的思想政治工作。
又比如消防支队和刑侦支队，暂时只有支队长没有政委。
另外几个派出所的情况也差不多。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是确实没那么多干部符合提拔的相关规定，二是没钱！
给人家提副处、正科或副科就要给人家涨工资，可分局的经费现在依然来自南通港集团。而经费是有预算的，之前结合实际情况研究决定给分局多少经费就只能给多少，不可能因为你的人要升职再给你追加经费。
现在大家伙都在盼着转行政编制，等变成吃皇粮的公务员就不用再面对如此尴尬的事。
以黄俊明的条件，转制后肯定能提正科，但想更进一步很难。
韩渝定定心神，走上去笑问道：“黄所，你这是做什么，嫂夫人不帮你洗衣裳？”
“韩局，回来了！”
“刚回来。”
黄俊明是韩宁的老领导，也是看着韩渝长大的，探头看看韩渝身后，笑道：“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你嫂子怎么可能不帮我洗衣裳，我这是没办法，不洗不行。”
“怎么不洗不行？”韩渝好奇地问。
“你猜猜我夜里接了个什么警，我遇到了谁？”
“猜不出来，到底遇到了谁？”
“苗书记！”
苗书记是港务局的老领导，港务局划给地方之后做过副市长，后来调到政协做副主席，现在好像退休了。
韩渝大吃一惊，低声问：“苗书记怎么了？”
黄俊明洗干净手，苦笑道：“他喝多了，把9号楼当成了6号楼，还非说没事不让送他回来的人扶他上楼，就这么跌跌撞撞爬到903门口，大半夜砰砰砸人家的门，在人家门口大呼小叫。”
只是喝醉了，没出别的事。
韩渝稍稍松下口气，好奇地问：“后来呢？”
“903的住户是一对小夫妻，男的出差了，只有女的在家。人家不是港务局的干部职工，房子是从港务局一个老干部手里买的。人家不认识苗书记，又是一个人在家，大半夜被砸门，真被吓坏了，就打电话报警。”
“再后来呢？”
“我赶过去一看，发现是苗书记，吓了一跳。赶紧跟人家打招呼，跟人家解释是误会。然后把苗书记送回家，就这么被他吐了一身。”
“哈哈哈，我就说酒不是个好东西。”
“遇上了，没办法，谁让我们都是苗书记的老部下呢。”
……
几个夜里值班的人去食堂自己动手，吃了点东西，明天要正常上班的赶紧去睡觉，韩渝和黄俊明一起赶到客运码头。
长航客运是真不行了，偌大的候船室里只有四个旅客等着坐船去上海。
不过想想也正常，坐客轮不但慢，而且上船的时间也不好。按时刻表4点40检票上船，4点55启航，这个时间点让人家是早点过来在附近住旅社还是不住呢？
在候船室转了一圈，跟值班民警老徐打个了招呼，二人沿着浮桥走到趸船上。
长江客运公司南通客运站的几个职工已经到了，正在趸船值班室里打瞌睡，等客轮到了就要协助带缆靠泊、装卸拖轮的行李和货物。
以前这里很繁忙，趸船上有好几个休息室。
黄俊明陪韩渝在一间没人的休息室坐下，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轻叹道：“韩局，听说客运公司亏损的厉害，等过完年江申、江汉都要停航。”
“大势所趋，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上海分局和武汉分局乘警支队的那么多乘警到时候怎么办？”
“符合转行政编制条件的安排到各分局，不符合转行政编制条件的只能分流到其他岗位。”
“破产的破产，拍卖的拍卖，承包的承包，那么多人下岗，哪有什么岗位！”
长航系统这两年的日子是真难过。
韩渝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黄俊明意识到聊这些太扫兴，干脆换个话题：“韩局，什么时候去上海接南通舰？”
“后天去。”
一想到南通舰“回家探亲”，防救船大队至少能赚二十万，韩渝禁不住笑道：“后天一早，小001和南通公安002、海巡48去海军上海基地接，水上分局的罗文江和海事局的钱主任带队。”
“水上分局去接，我们分局不派船去？”
“南通舰是回南通探亲的，不是回长航系统探亲的，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所以上级要求水上分局联合海事局给南通舰护航。”
“小001去不就等于我们分局也去了吗？”
“不一样，张平和小陈他们虽然是我们分局的民警，但小001的舷号是南通公安001，理论上这事跟我们分局没关系。”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上级本来不打算让小001去的，而是想让002、003和海巡48一起去。考虑到南通舰是一条服役了24年并且即将进厂大修的老舰，谁也不敢保证来南通的这一路上会不会出故障，我就向上级强烈建议让小001一起去，毕竟小001是一条拖轮，南通舰真要是遇上什么事小00还能把它拖回来。”
别看这些年江上的执法船艇比以前多也比以前新，可大多是小船，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小001！
韩渝的师父徐三野有先见之明啊，当年想方设法、砸锅卖铁维修改装的小001，直到今天仍在发挥作用，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五年内不可能让小001退役。
黄俊明正暗暗感慨，民警老徐陪着韩向柠走了进来。
“韩市长，你亲自来接人？”以前韩渝出去学开船，韩向柠经常来南通港派出所找韩宁，黄俊明每次见着她都会开玩笑。
见到老熟人，韩向柠很高兴，坐下笑道：“黄哥，你是我姐的老领导，是我们的老大哥，你怎么也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谁笑话你，我第一个不答应，你本来就是市领导。”黄俊明回头看看韩渝，煞有介事地说：“不过县官不如现管，相比你这个大市长，我更尊敬咸鱼，因为他直接领导我，是我的直接上级！”
韩向柠噗嗤笑道：“黄哥，我们能不能好好聊天？”
“我这不是在聊么，说心里话你们居然不信，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领导是怎么想的。”
“黄哥，你再这样我就去找嫂子了！”
“找她做什么。”
“找她管管你。”
正开玩笑，隔壁值班室传来对讲机的呼叫声。
三人走出休息室，只见刚才休息的码头职工都出来了。抬头看向江面，客轮已经到了，正在调头准备进港靠泊，逆风逆水靠泊最安全。
韩向柠掏出手机看了看，低声道：“早到了五分钟，今天竟然没晚点。”
没晚点也没几个旅客……
韩渝暗叹口气，突然想去借政治处的那部小摄像机，想把客轮靠泊和旅客上下船的过程拍下来。长江上的大班轮可能过完年就要停航，以后在江上很难再见着客轮了。
在巨大的主机轰鸣声中，客轮缓缓靠上码头。
跳板刚搭好，护栏刚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乘警带着五个旅客走上趸船。
韩向柠光顾着翘首以盼，竟忘了给小表弟打电话。
韩渝正准备提醒，乘警在黄俊明的介绍下，迎上来举手敬礼：“韩局好，韩局，这位就是你表弟，这位是你弟妹，他们好像是第一次来南通，之前都没见过你。”
黄俊明不失时机地笑道：“韩局，王队既是我们的老同事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你跟王队不熟，你姐跟王队很熟。”
“王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这边正寒暄着，那边正在姐弟相认。
韩向柠紧拉着小表弟的手，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欣喜地说：“爱东，你都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
面对做副市长的大表姐，向爱东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一脸尴尬的傻笑。
“红梅是吧，真漂亮！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爱东真有福气。”韩向柠知道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友有些拘束，干脆挽着小表弟女友的胳膊，嘘寒问暖：“坐船晕不晕，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她的热情让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韩渝根本插不上话，同时觉得很意外。
小表弟是厨师，从初中毕业就在饭店干，天天有好吃的，不谈会不会吃的肥头大耳，但也应该比较健壮。
事实上小表弟很瘦，矮矮瘦瘦、白白净净的，五官不只是端正，甚至带着几分秀气，仔细看跟学姐和小姨子真有点神似，可见向家人的颜值基因有多好，也难怪那么漂亮的小娘会喜欢小表弟呢。
可他那么矮那么瘦，身体那么单薄，颠得动勺吗？
韩渝正觉得奇怪，韩向柠把两个孩子拉到了面前，热情地介绍道：“向东，红梅，这就是你大姐夫！你二姐和你二姐夫知道你们来了，我昨晚给她们打过电话，但她们正在执行任务实在来不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小表弟来了（三）
用南通派出所的面包车把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朋友接回家，天色已蒙蒙亮。
小区外的早餐店开门早，韩渝正准备去买点包子，小表弟却拉着不让去买，说在客轮上吃过饭，客轮的乘警请他们吃的。
之前是通过客运码头警务室跟客轮乘警队打过招呼，只是担心长航客运的效益没以前好，为节约开支乘务员大幅减少。再加上客轮很快要停航，许多职工要下岗，一些乘务员要为将来生计考虑，责任心没以前那么强，万一客轮到了南通忘叫小表弟，小表弟又睡的很香，很容易坐过。
没想到乘警队的王队那么客气，韩渝意识到稀里糊涂欠了人家的情，正琢磨着以后怎么还这个人情，学姐打开韩向檬在家做姑娘时的房间门，笑道：“爱东，红梅，这是你二表姐以前住的房间，她嫁给你二姐夫之后没再住过，你们以后就住这儿。”
“谢谢姐。”
小表弟的女朋友很漂亮很水灵也很乖巧，非常懂礼貌。
相比之下，小表弟就显得很腼腆，话不多，只知道笑。
“来，我带你们去卫生间。”
小表弟带着女朋友坐了几天几夜火车，好不容易赶到南京，找工作失败又换坐客轮来南通，肯定要洗澡换衣裳。
韩向柠把二人带进卫生间，笑道：“你们在大酒店干过，热水器怎么用不需要我教，这是牙膏牙刷，这是毛巾，这是洗澡擦脚的毛巾，都是新的。洗衣机在这儿，衣服洗好甩干挂在阳台上晒……”
学姐准备的很充分，事无巨细都想到了，可见昨晚吃完麻辣烫回来没闲着。
小表弟被搞得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说“要得”。
小表弟的小女朋友一个劲儿道谢，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给姐姐姐夫添麻烦了。
她才十九岁！
南通这个年龄的孩子仍在上学，她不但早早的谈了男朋友，甚至跟男朋友天南海北到处跑。
看到她们，韩渝不由想起自己谈恋爱好像也挺早的。
这时候，学姐打开茶几下的抽屉，取出两个红包：“红梅，这是给你的，别嫌少，赶紧收起来。”
“姐，我有钱，我不能要你的钱！”
“这是见面礼，也是我们南通的规矩，这叫入乡随俗。”
“不行，我不要。”
“姐，我们有手有脚，我们自个儿赚钱。”小表弟也急忙婉拒。
韩向柠脸上一正：“都说了这是见面礼，是南通的规矩，你们不收下，我就不高兴。”
张红梅打开红包，取出钱一看，顿时苦着脸道：“一下子给两百，太多了！”
小表弟也拆开红包，看着里面的两张百元大钞，愁眉苦脸地说：“姐，姐夫，真太多，我们不能要你们的钱，我们真有钱。”
一出手就是四百，一个人两百！
我才多少零花钱，我身上也就两百。
韩渝真有点羡慕，但还是笑道：“别不好意思，这是你姐的一点心意，收下，听话。”
韩向柠趁热打铁地说：“爱东，红梅，我等会儿要去上班，没时间陪你们逛街。你姐夫工作也忙，值了一夜班等会儿也要回单位。好在他单位离家近，你们先洗澡休息，中午他回来带你们去港务局食堂吃饭。你们如果睡不着，可以先在附近逛逛，这钱就是让你们自个儿买几件衣裳的。”
“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到了这儿跟到了家一样。”韩向柠俯身拿起两把钥匙，接着道：“这是门钥匙，这是自行车钥匙。等会儿我带你去车棚看看车，你有手机，出去逛街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可以打电话联系。”
“哦。”
“至于找工作，不急这一两天，我和你姐夫会帮你们留意的，先玩几天，熟悉熟悉南通的环境，等我们的好消息。”
……
安顿好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朋友，坐下聊了一会儿四川老家的事，韩渝和韩向柠一起下楼，要去单位上班。
韩向柠仍有些不放心，戴上头盔依然往楼上看。
韩渝忍不住问：“柠柠，红梅才十九，就这么让她跟爱东睡一个房间，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
“如果爱东是女孩子，带着男朋友来南通，你会让爱东跟人家睡一个屋吗？”
“当然不让，爱东真要是女孩子，那就是我表妹。年纪轻轻就跟人家睡一张床，会吃亏的！”
韩渝笑道：“你这是双标。”
韩向柠被逗乐了，噗嗤笑道：“我就是双标，爱东是我表弟，我当然帮我表弟。”
“万一……万一搞大肚子怎么办？”
“那就生米煮成熟饭，我妈昨天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四川那边跟南通不一样，计划生育管得没那么严，想结婚就结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
韩向柠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我舅家的条件一般，在农村做赤脚医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我妈说要不是有几亩地，光靠给人看病打针赚的那点钱，全家老小要饿死。
我妈一直担心爱东太腼腆、太内向，找不到女朋友。没想到爱东这么争气，找到红梅这么漂亮的小娘，几乎没让我舅和我舅妈操心。我叫韩向柠，名字中有韩、有向，可以说是半个向家人，当然要成人之美。”
农村孩子，家境又不太好，找女朋友是不太容易。
韩渝点点头：“明白了。”
韩向柠不想给学弟笑话，想想又坏笑着说：“自个儿人帮自个人很正常，就像你姐夫当年去你家船上，你爸总是盯着你姐夫，搞得你姐夫都没机会跟你姐说几句情话。
你姐去你姐夫家，冬冬的爷爷奶奶高兴的不得了，不但收拾房间让你姐跟你姐夫住一个屋，担心你姐尴尬，晚上老两口还找借口去别人家借宿，让你姐和你姐夫在家过二人世界。”
在情侣同不同居这一问题上，男方亲友跟女方亲友的态度截然不同。
男方亲友希望把生米煮成熟饭，女方亲友生怕女孩子吃亏。
韩渝觉得很好笑，但想到自己生的是女孩，菡菡终究是要长大的，顿时笑不出来了，暗暗打定主意等菡菡长大之后交男朋友时要盯紧点，绝不能让她跟红梅这样十九岁就上人家的床！
……
韩渝和韩向柠前脚刚走，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向爱东和张红梅面面相觑，很想帮着接可又不敢接。
好在电话响了两次，对方见没人接听也就没再打。
张红梅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大表姐家的影集，惊问道：“爱东，姐夫是解放军？”
“不可能啊，我爸说他是公安，没当过兵。”
“你看看照片，他穿的是军装，不是警服，他还跟我们大队钱支书家的儿子一样有军衔。”
“是啊，他没当兵怎么会穿军装。”
“这是领奖的照片，看着有点像人民大会堂！”
“你去过人民大会堂吗？”
“没有，我在电视上见过。”
之前只知道大表姐夫是公安，没想到大表姐夫这么年轻就做上了副局长。
想到表姐和表姐夫都很忙，不能给他们添麻烦，向爱东起身道：“红梅，我们出去转转吧，看看有没有饭店招人。”
“行！”
张红梅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对能否找到工作充满信心，跟男友一样从未想过请有本事的大表姐和大表姐夫帮着找工作。
二人锁好门，飞快地跑下楼，高高兴兴的骑上自行车，开始在附近瞎逛。
中午11点，韩渝忙完手头的事，用办公室的固定电话拨打小表弟的手机。
没想到小表弟也很会过日子，把手机当作寻呼机用，嘟了两声就挂断了，等了大约十分钟回了过来。
“爱东，你们出去了？”
“姐夫，我们……我们睡不着，我们在外面找工作。”
“你们早上刚到，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工作？都说了别着急，我们帮你们找，你们这会儿在哪儿，我开车去接。”
“用不着这么麻烦，姐夫，你们这儿的工作不难找，我们谈了几家。刚才在试菜，也就没顾上回你电话。”
“试菜？”
“就是老板想看看我手艺，让我炒两个菜。”
厨师这么吃香吗？
出去转了一圈就已经谈了好几家！
隔行如隔山，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好奇地问：“试的怎么样，老板怎么说？”
“老板说还行，不过我不可能在他那儿干。”
“为什么？”
“他在门口写的是一个月1500，可试完菜他说有三个月试用期，试用期一个月只有1000。”
一千块钱一个月，这是高工资！
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提副处，每个月的到手工资也就一千出头。
韩渝被震撼到了，定定心神问：“那现在怎么办？”
“下午还有两家，这会儿是饭点，人家正在上人，老板顾不上跟我谈，让我下午再过去。”
“红梅呢？”
“红梅的工作比我好找，是个饭店都要服务员，我们想在一块上班，她等会儿跟我一起去跟人家谈，如果能谈拢就定下来。”
只要是饭店都想招年轻漂亮、聪明伶俐的小娘做服务员。
韩渝反应过来，意识到上午那一通电话白打了。
小表弟是有手艺的人，他的工作根本用不着自己这个姐夫操心，小表弟的女朋友年轻漂亮就是资本，找工作一样用不着别人操心。
早上联系的几个都是大单位，问人家的食堂缺不缺厨师。
想想就搞笑，单位食堂的厨师一个月才多少工资，小表弟肯定瞧不上。

第九百八十二章 顾问！
香港大老板签订了投资协议，土地使用费都打到了财政局账上。市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据说已经花掉了几百万。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个很成功的招商引资项目。但对把香港企业引进到长州的韩向柠而言，接下来的工作依然很多。
征地拆迁是份内事，必须在元旦前把土地给人家腾出来。
水通、电通、路通，这是之前跟人家承诺的，必须要在元旦前兑现。
此外，有一大堆行政审批手续要帮着跑。
刚开始跟人家谈的时候，“一切为了客商，为了客商的一切”，说的天花乱坠，现在人家砸了真金白银，你就要说到做到。
香港大老板派来的经营管理团队在南通又人生地不熟，连工商、税务等部门在哪儿都不知道，让人家自个儿去跑真是为难人家。况且，很难说有些部门会不会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不能因为这个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今天下午，韩向柠通过政府办召集外经委、工商局、税务局、土地局、交通局、公安局、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在临时设在长州海事处的大桥产业园管委会，开了一个香港工业园项目推进会。
把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进行分解，由各单位负责人负责到底。
比如香港公司来内地投资，首先要找内地委托的香港律师进行公证，公证文件最迟下周二就能办好，香港母公司会安排专人送到长州，长州市外经贸委就要抓紧时间审核，确认无误之后要尽快送到南通市外经贸委审批。
工商执照、税务登记、土地使用手续……
一项一项的谈，现场制定时间表，让相关部门负责人“立军令状”。
由于一些审批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韩向柠斩钉截铁地表示他们搞不定她亲自去跑。如果连她都搞不定就请魏书记和侯市长出面！
一项一项谈完，已是下午5点半。
谁说内地官员腐败的？
谁说内地政府部门效率不高？
列席会议的香港管理团队见年轻的女副市长如此雷厉风行，打心眼里佩服，对在长州的投资前景充满信心。
就在香港管理团队的鲍总想请众人吃晚饭时，公安局杨副局长举起手。
“杨局，你有什么问题？”韩向柠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笑问道。
杨副局长犹豫一下，笑道：“韩市长，你还没给我们公安局布置任务呢，是不是没我们什么事？”
没事能通知你们公安局安排人来开会？
韩向柠猛然意识到刚才光顾着研究大事，竟把公安局给搞忘了，连忙道：“杨局，你们公安局主要有两个工作，确切地说是一项工作和一个任务。”
“韩市长，你下命令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杨局赶紧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一是鲍总采购了三台车，再有半个月应该能入关。按相关规定，在内地投资的港澳企业，从海外自带的车辆无需缴纳关税，关税的事我回头帮鲍总去找海关。但车入关之后要上牌，也就是要上黑色的牌照，上牌的工作由你们公安局负责。”
“是！”
香港工业园是长州今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魏书记和侯市长都很重视。
杨副局长不敢不当回事，想想又说道：“上黑牌符合相关规定，我回去之后就通知交警队，让交警队安排专人负责。”
“好。”
韩向柠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再就是征地拆迁工作进展的很顺利，等建设用地腾出来之后就要破土动工。鲍总他们在我们长州投资了那么多资金，基建工程不能拖，拖一天都是损失！
你们公安要给接下来的基建工程建设保驾护航，要安排专人负责，最好在工地设一个警务室。这不只是我的要求，也是市委市政府的要求。”
“是，回去之后我就向局长汇报。”
……
警方都这么配合，看样子接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鲍总很高兴，起身提议：“韩市长，我们晚上备了点薄酒，不知道您和各位领导能不能赏光？”
韩向柠笑看着他，婉拒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用不着这么客气。酒留着，等所有手续都办下来，等举行开工仪式时我们再去叨扰。”
“开工仪式是开工仪式的，今天是今天，你们帮了我们公司这么大忙，也让我们聊表下心意。”
“真用不着这么客气，来日方长，我们今后有的是机会。”
来参加会议的各单位负责人大多“酒经考验”，不接受人家的宴请没什么，真要是接受人家的宴请，几杯酒下肚就很可能忘了自个儿是谁，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保票都敢打，甚至可能会把人家全灌趴下。
韩向柠虽然挂职的时间不长，但对眼前这些局委办的科级干部太了解，不想看着他们丢人现眼。
有几个前来参加会议的副职见韩市长坚决不接受人家的宴请，真有点失落。
毕竟要请客的是香港老板，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况且，人家投资很大，一期工程是工业园，要建好多标准厂房，现在可以确定的就有一家港资服装制造公司、两家港资玩具公司和一家专门生产圣诞树等礼品的香港公司到时候要入驻。
二期工程是一个大型建材批发市场，等建成之后也要招商引资，专门引进批发销售高档大理石、油漆涂料、各种板材和高档卫生洁具的商户。
人家是“二房东”，到时候肯定要招聘本地人帮着管理。
谁家没个亲朋好友，谁不想借这个机会帮没事做的亲朋好友找工作，毕竟人家是港资公司，工资待遇肯定不会低。
好好的机会被韩市长搅黄了，他们却不敢说什么，甚至都不敢在心里不满。
不只是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也因为韩市长身后有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南通水师提督”职务不是很高，但各种荣誉光环加身，甚至见过国家领导人，连魏书记和侯市长都要给人家几分面子，真要是跟韩市长对着干，进而得罪了“南通水师提督”，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会开完了，只能各回各家。
韩向柠目送走他们，突然想起件事，立马喊住正准备上车的鲍总。
“韩市长，还有事？”
“过几天，以我们南通命名的海军导弹护卫舰要回南通。这对我们南通而言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鲍总，如果你们感兴趣并且有时间，我想办法帮你们搞几张票，到时候去参观，甚至可以上舰。”
香港回归的时候，鲍总很高兴很激动，带着家人早早的赶到驻港部队接管香港防务的行军路线，亲眼目睹过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风采。
后来驻港部队营区对外开放过几次，可想去参观的市民太多，他工作又很忙，一直没预约上。
没想到来内地工作，居然有上军舰参观的机会。
鲍总很感兴趣，忍不住问：“韩市长，我太太后天会飞过来，我可以带我太太一起去吗？”
“可以！”
“谢谢，太感谢了！”
“用不着谢，别说香港早回归了，就是香港没回归我们也是一家人。”
韩向柠微微一笑，随即话锋一转：“鲍总，刚才您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在内地开公司跟在香港开公司不一样，有各种行政审批，要办理各种手续，今后少不了要跟一些政府部门打交道。
你们是我请来的客商，我要对你们负责，要尽可能为你们着想，可我这个副市长是挂职的。即使不是挂职的，按照上级的相关规定，干一段时间分管的工作乃至职务也要调整。”
“韩市长，您可不能调职，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鲍总，在大方向上你们大可放心，改革开放是国策，跟‘一国两制’一样不会动摇。就算我调走，市委市政府依然会关心你们、支持你们。但考虑到一些具体的事，需要具体人去做，我建议你们聘请一位对内地，尤其对党政部门比较熟悉的人。”
“聘请一位公关经理，专门负责与政府部门相关的事务？”
“嗯，不过不能叫公关经理，毕竟我们这边跟广东不一样。公关本来是个中性词，可在南通却带着几分贬义。如果叫公关经理，人家听到之后很可能会误以为是不是专门行贿，专门搞歪门邪道的。”
“我懂，那就按内地的规矩叫顾问？”
“叫顾问也行。”
“韩市长，我们对南通不熟，您能不能给我们推荐一个人？”
“我推荐不合适，你们可以通过报纸或去人才市场招聘，反正你们接下来要招聘很多人。”
刚才开会，有那么多政府部门的官员参加。
鲍总虽然收了一叠名片，可直到这会儿都搞不清楚谁是谁。
光跟那么多部门的官员对接就是一件让人无比头疼的事，正如韩市长所说急需一位“顾问”。
可“顾问”不是普通雇员，在南通必须有人脉，确切地说必须有政府背景，不是登报或去人才市场所能招聘到的。而且这么重要的职位，不能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
鲍总绞尽脑汁的想了想，问道：“韩市长，你认为葛先生愿不愿屈就？”
韩向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毕竟他们团队真需要一个人处理与政府部门相关的事务。不然他们总会来找自己，以后别的事不用干了，光给他们服务就忙不过来。
“鲍总，你跟葛先生很熟，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他？”
“好，谢谢。”

第九百八十三章 有个照应！
傍晚时分，韩向柠开着小轻骑回到气象局家属院。
刚到楼下车棚，就闻一阵扑鼻的麻辣鲜香味，令人食欲大开。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气象局的几位退休的老同志都聚在楼下，一边议论着一边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看。
“柠柠回来了，柠柠，你家今天是不是有喜事？”
“没什么喜事。”
“那你家怎么请厨师回来做菜，那个厨师买了好多菜，忙活了一下午，手艺肯定不错，闻着就香。”
农村家里有喜事，一般会请厨师去家里帮着办酒席。
市区的情况跟农村不太一样，以前条件都不好，不太可能去大饭店，一般会借用单位食堂，请单位的厨师在食堂做菜。
这几年经济发展的很快，城市规模不断变大，曾经的农民因为征地拆迁变成了市民，以前的很多习惯都保留了下来。
比如气象局隔壁的小区，住户大多是因为征地拆迁搬上楼的农民，他们家里遇上红白事都会在小区楼下搭棚子，请厨师来做菜。
气象局一些退休的老同志，闲着没事经常去看热闹，见人家那么操办，所做的饭菜比食堂做的味道好，也比在食堂操办便宜，也就跟着学，不然也不会有此一问。
韩向柠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买菜做饭的是我表弟，我表弟和他女朋友从四川来了，早上到的。”
“你表弟会做饭？”
“我妈也会做饭，四川人都会做饭。不过我表弟做的比我妈好，他真是厨师，在大饭店干过！”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闻着就好吃，馋得我都要流口水。”
“王叔，吴阿姨，一起上去，尝尝我表弟的手艺。”
“不了不了，你家来亲戚，我们去算什么。”
跟气象局的长辈们开了会儿玩笑，韩向柠挎上包跑上楼。
打开门走进客厅一看，赫然发现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真在办酒席！
餐桌上摆了四个凉菜，有鸡、有肉、有素菜，小表弟仍在厨房里忙碌，小表弟的小女友正在摆放碗筷。
转身看看，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能看出茶几、电视机甚至连电话都擦过。
自己工作忙，学弟一样不闲。
老爸老妈又不在家，之前家里是有点邋遢，现在看像是走错了地方。
韩向柠正尴尬，张红梅欣喜地笑道：“姐，你回来的正好，我给姐夫打过电话，他说他马上也回来。”
“做这么多好吃的？”
“几个家常菜。”
“这是什么鸡？”
“这是口水鸡，这是蒜泥白肉，这是拍黄瓜，这是红油耳丝。”张红梅嘻嘻一笑，陪着副市长表姐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刚配好菜正躲在厨房抽烟的男友，如数家珍地介绍道：“红烧肉烧好了，炖在锅里。还有一个酸菜鱼，等姐夫回来了再做。”
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是来投奔自己的，怎么能让他们一个变成了帮自己做饭的厨师，一个变成了收拾家里的保姆！
韩向柠看了一眼正傻笑的表弟，解开锅盖，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发现不是很烫，直接塞进嘴里。
“真好吃！爱东，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在饭店学的。”
“不是跟师傅学的？”
“也是跟师傅学的，我干过好多饭店，遇到好多师傅，没真正拜过师。”
“你看着看着你就学会了？”
“天天看着师傅在灶上炒菜，不会也会了。”
“爱东，你真聪明！我们海事局食堂的厨师是职中毕业的，学的就是烹饪，还有二级厨师证，可他做的菜难吃的要死，我们都怀疑他的毕业证和厨师证是不是假的。”
“学校毕业的厨师啊？”
“嗯。”
不等向爱东开口，张红梅就吃吃笑道：“学校毕业的厨师我们见过多，他们哪会烧菜。他们去饭店根本上不了灶，只能配菜、打荷，遇到笨手笨脚的，配餐、打荷都没资格，只能做勤杂工！”
韩向柠吃完嘴里的肉，好奇地问：“配菜我知道，打荷是做什么的？”
“跟打杂差不多。”
“爱东，你呢，你有没有打过荷？”
“没有。”向爱东赶紧打开水龙头灭掉香烟，嘿嘿笑道：“我以前干的都是小饭店，小饭店用不着专人打荷。刚开始给人家做勤杂工，就是摘菜、洗碗，一边干一边学着配菜。”
韩向柠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配菜师傅嫌工资低走了，老板就让我配菜。那个饭店小，我不光要配菜，也要做凉菜。后来炒菜师傅辞职去开店了，老板就让我上灶炒菜，见我炒的菜还行，就没再招厨师，只招了个配菜的给我打下手。”
“老板有没有给你涨工资？”
“涨了，做勤杂工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一百六，配菜的时候两百八，炒菜涨到了五百。”
“工资有没有以前的厨师高？”
“没有，老板说我又不是厨师，我想着手艺是在人家那儿学的，老板要是不让我上灶，我永远是个配菜的，也就没说什么。”
从摘菜洗碗的勤杂工成长为一名厨师，不但需要好好学、认真干也需要机遇。
韩向柠反应过来，想想又笑问道：“再后来呢。”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向爱东带着几分尴尬滴说：“那个店的生意越做越好，老板想做大点，就信了一个朋友的话，去陈都开了个大饭店。可陈都跟县城不一样，饭店那么多。我们以前在县城做的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色，也没老顾客。
房租和人员工资那么高，装修又花了好多钱，我们的菜定价不是很实惠，一天都没几桌人，开了不到三个月就关门了。老板把在老家开店赚的钱都赔进去了，还欠人家好多钱。”
“姐，我和爱东就是在那个饭店认识的。”张红梅嘻嘻一笑，想想又嘀咕道：“那个老板还欠我和爱东一个月工资呢，也不知道他躲哪儿去了，想要都要不到。”
韩向柠点点头，追问道：“再再后来呢？”
“饭店关门了，我们不想回老家，就在陈都找工作。我们干过好几个店，也认识好多人。”张红梅转身看向男友，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一直做服务员，爱东也一直在后厨，我们还在五星级酒店干过呢。”
“五星级酒店我们南通也没几家，你们后来怎么不干了？”
“大酒店的厨房是包给人家的，有点像工程队，厨师长包厨房，带着厨师、配菜、打荷和勤杂工去干。干一段时间不是因为工资不及时发不干，就是大酒店要换菜换口味要换人，反正在大酒店干不长，大酒店的工资也不高。”
“爱东，你有没有承包过大酒店的厨房？”
“我没有，我都是跟着人家干的。”
正聊着，韩渝回来了。
韩渝跟韩向柠一样被准备好的美味佳肴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客厅震撼到了，忍不住笑道：“爱东，红梅，我还准备带你们去食堂吃呢，你们竟然反过来给我们买菜做饭！”
“我们下午去逛了下批发市场，见有好多卖菜卖调料的，就买了点回来自个儿做。”
“你们下午试完菜又去批发市场了？”
“我……我想看看这边有什么菜，有什么调料。”
真是干一行爱一行。
韩渝意识到小表弟比自己想象中更懂事更出色，正准备问问下午跟另外几家饭店的老板谈的怎么样，小表弟把炖好的红烧肉装盘，催促他和韩向柠出去先吃。
“不着急，我们等你，我们一起吃。”
“别等我，我马上就好。”
张红梅把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端上桌，拿起一瓶果汁回头招呼道：“姐，姐夫，我们先吃，真不用等！”
老妈在家做饭时也这样，总喜欢看着别人吃她烧的菜。
韩渝能理解厨师的感受，干脆洗了下手，坐下笑道：“行，我们边吃边等。”
事实证明，专业厨师的手艺就是比丈母娘那个业余厨师好。
口水鸡麻辣鲜香，蒜泥白肉一点都不腻，红油耳丝既香又爽脆。
韩渝最喜欢吃的当属小表弟做的酸菜鱼，鱼肉用刀片成薄片，都没什么刺，很嫩很香，入口即化。浓稠的鱼汤更好喝，特别开胃……
“三儿，你不是不吃鱼吗？”韩向柠见他吃个不停，忍不住笑问道。
“这是酸菜鱼，鱼好吃，酸菜也好吃！”
韩渝喝了一口汤，抬头笑道：“爱东，这汤等会儿别倒掉，留着我明天早上煮面吃。鱼汤下面，肯定很好吃。”
“要得！”表姐和表姐夫喜欢自己烧的菜，向爱东充满成就感。
韩渝笑道：“差点忘了问，下午谈了几家？”
韩向柠不明所以，下意识问：“谈什么？”
“谈工作的事，爱东和红梅今天出去找工作了。”
“你们自个儿出去找工作？”
不等向爱东开口，张红梅就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都是自个儿找工作，有时候是朋友介绍，但主要还是自个儿找。”
韩向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怎么找？”
“出去跑啊，饭店只要招人都会在门口写招聘的牌子，进去直接问老板。中介都是骗人的，以前我们干过的饭店根本没让中介帮着招人，可中介还收人家的中介费，给我们饭店送人。”
“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我们找了好几家，也谈了好几家，最后还是觉得文峰商场后面正在装修的那家小饭店好。”
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朋友这就找到了工作！
韩向柠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韩渝则笑问道：“为什么觉得那家好？”
向爱东喝了一小口饮料，解释道：“那家店虽然小，但店周围有好几个大商场，好多卖手机的，市口好，人多，只要菜做的好、价格实惠，生意就不会差。老板赚到钱，才有钱给我们发工资。”
“爱东，你有手艺，还有这眼光，你能自个儿开店当老板！”
“姐夫，我们的目标就是将来开一个自个儿的饭店。”张红梅回头看向男友，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
向爱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说：“等我们赚够钱，还要回老家盖楼房。”
有目标就有动力，有梦想就会为之努力拼搏。
韩向柠意识到不能再把小表弟当孩子，而是应该当作一个有理想、有目标，并且有着对女朋友和整个家庭有着强烈责任感的小男子汉，忍不住问：“跟那个老板谈好了吗？”
“谈好了，那个老板是第一次开饭店，但他有朋友开饭店，下午带我去他朋友饭店试菜，试好菜谈了半个多小时，让我做他店的厨师长，让红梅做领班，让我们明天就去店里上班。”
“多少钱一个月？”
“我吗？”
“嗯。”
“两千二。”
韩向柠惊呼道：“这么多！”
这不算多啊……
向爱东觉得副市长表姐像是没见过世面，嘿嘿笑道：“他那个店不光要做炒菜，也要做火锅。我不光要炒菜，还要帮他炒火锅料。老板还想营业到夜里十二点，要干的活儿多，时间还长，还要帮他负责后厨，一个月两千二差不多。”
小表弟太能干了！
韩向柠欣喜地问：“红梅呢？”
“我工资没爱东高，老板说是让我做领班，可他的饭店那么小，只有十六张桌子和一个小包厢，其实就是做服务员。我一个月五百，不过老板说了，卖酒卖饮料的提成归服务员。”
“酒水有提成？”
“有啊，卖苹果醋、卖啤酒都有提成的，只是不多，但积少成多。卖的好，一个月也有一两百。”
“这个提成谁给？”
“专门给饭店送酒水的人给，老板是老板的利润，服务员是服务员的提成。”
真是隔行如隔山，没想到饭店也有这么多门道。
就在韩渝想着有时间去那个饭店看看的时候，小表弟竟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说：“姐，姐夫，老板在饭店楼上租了房子，我们一上班就要在店里盯着，现在装修要买好多东西、要帮着招人，等开业了事更多，老板和老板娘想让我们搬过去住。”
“你们要搬过去！”
“搬过去方便。”
……
能看得出来，不只是饭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希望他们搬过去，他们自个儿也想搬过去。
韩渝和韩向柠没办法，只能同意。
晚上给远在上海的丈母娘打电话，韩渝苦笑着说：“妈，工作是他们自个儿找的，明天就要搬过去，没我和柠柠什么事！”
娘家侄子有出息，向主任很高兴，不禁笑道：“不用你们操心，这不是挺好的吗？”
学姐陪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出去逛街，家里没外人，韩渝没什么顾忌，笑道：“可他们是来找我们的，我们什么忙都没帮上，想想怪不好意思的。而且爱东的手艺是真好，红梅那小娘也很聪明能干，他们在哪儿都能找到工作，根本没必要来南通。”
“这是说什么话？”
向主任反问了一句，感慨万千地说：“我之所以非劝他们去南通，你舅和你舅妈之所以那么支持，不是图别的，就是想着有你和柠柠在就能有个照应。三儿，等菡菡长大了去外地上学或工作，你和柠柠就知道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了。”
“只是想着有个照应？”
“这还不够吗？”向主任笑了笑，接着道：“两个孩子懂事，不需要你们操心，你们不能真不上心。他不是找到工作了吗，还在人家饭店做厨师长，将来有机会，去照顾照顾人家饭店的生意。”
“我知道，我一定会去的，到时候我带小鱼去。”

第九百八十四章 “衣锦还乡”
做上副局长，开会成了主要工作之一。
上午九点，韩渝准时赶到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大会议室，出席南通海事局启东海事处、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启东公安局消防大队和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联合组织的长江启东段水域及岸线消防警示教育大会。
启东港、中远川崎、盛隆船业、启东船舶修造厂、海洛水泥、陵大汽渡、江海河船闸、浒滨河船闸、白龙河船闸等沿江各单位，以及启东航运公司等涉及长航运输企业的负责人都要参加。
为体现启东市公安局对长江岸线消防安全的重视，也为了修复与韩渝的关系，启东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张益东也出席了会议。
在启东开发区做工委委员兼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长时，韩渝不止一次在这个大会议里开过会，并且那会儿是开发区领导，跟今天一样也在主席台就座。
但那会儿只是“配角”，只能坐边上。
时隔两年，回到曾工作过的地方变成了“主角”，坐在主席台中央，当年的顶头上司张益东居然坐在左侧作陪，韩渝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真有股衣锦还乡之感。
第一个议程，由刚履新不久的长航分局消防支队长方国亚通报了今年省内外火灾事故典型案例。
1月11日，安徽省会合淝市城隍庙庐阳宫发生火灾，周围建造化为灰烬，总面积为10523平方米，受灾的经营户有270户，共613个摊位，464家经营户及建筑损毁累计达1752万元。
1月27日上午，福建省福洲市湖东路与六一路交汇处的凯歌音乐广场突发大火，广场上空浓烟滚滚并伴有轻度爆炸，消防队出动37辆消防车经过近3个小时奋战才将大火扑灭。造成经济损失超过1000万元，好在没人员伤亡。
3月29日凌晨3点，河南省作焦市“天堂”录像厅发生火灾，伤亡74人！“天堂”录像厅老板韩本余等九名直接责任人和作焦市有关部门的八名责任人除一人免除刑事处罚外，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
4月22日，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青岛丰旭实业有限公司靑州分公司发生特大火灾。大火烧毁了整个车间的肉食加工设备，造成38人死亡，20人受伤！
5月6日凌晨，葛洲坝水利水电工程集团公司的长江游轮“平湖2000”号发生火灾，四层至五层内部设施全部烧毁，船体框架变形，造成经济损失达91万元，三人在火灾中丧生。
……
重大火灾几乎每个月都有发生，经济损失都很大，有的火灾甚至造成那么多人伤亡。
方国亚一边通报一边播放幻灯片，火灾现场惨不忍睹，众人看的暗暗心惊，不敢相信火灾离自己如此之近。
等方国亚一起接着一起分析完火灾发生的原因，主持警示教育大会的新任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长王保德，请韩渝作重要讲话。
“同志们，我们刚刚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水火无情，不只是宣传口号。这话一点都不夸张。通过刚才的通报，可见火是强大的，它无所不能，它无所不催，任何事物都能在火中化为灰烬。”
韩渝深吸口气，环视着台下的众人，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一场大火，能让一座高楼倒塌；一场大火，能让一艘船变成废铜烂铁；一场大火，能让一个家庭破碎；一场大火，能让许多人丧失生命！
再说一句很现实也很功利的话，一场大火，能让在场分管或具体负责消防安全的各位，丢饭碗乃至被追究刑事责任。当然，这也包括我，因为我跟你们一样分管消防。
火灾猛于虎，防患于未然。于公于私，消防安全这根弦我们都必须紧绷着，绝不能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
为进一步提升长江启东段水域及长江岸线重点单位消防安全管理水平，坚决预防和遏制各类火灾事故的发生。我们要将消防安全重大风险隐患专项排查整治与日常工作有机结合起来……”
张益东边听边做记录，时不时点点头。
今天是韩渝调任长航分局副局长之后，第一次来启东出席这样的会议，石胜勇也陪顶头上司张益东来“捧场”了。
他坐在台下的第一排，觉得韩渝不再是之前的咸鱼，坐在主席台中央侃侃而谈、不怒自威，真有几分官威。
参加会议的大多单位负责人之前都认识韩渝，不少人跟韩渝的关系还不错，很清楚韩渝不是在危言耸听，听的都很认真，没人敢打瞌睡。
“各位能有今天不容易，启东能发展成今天这样更不容易，辛辛苦苦几十年，我们绝不能让一场大火回到几十年前！所以，各位回去之后不但也要召开消防安全警示大会，更要贯彻落实各项消防安全措施。”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作为长江南通段水域及长江南通岸线的消防安全主管部门，我们分局党委对各位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做到人人讲安全，个个会应急！”
人人讲安全，个个会应急，这个要求不是一两点高。
可“南通水师提督”一向说到做到，他提出了要求，不是提出就完事的，接下来肯定会组织检查或抽查，甚至会不招呼突击检查。
比如跑到你单位，叫住一个员工，问人家灭火器在哪儿，怎么使用？厂区或渡口如果失火了，又应该怎么应对？
员工要是回答不上来，就意味着你不把消防安全当回事，到时候不但会让你整改，也会盯着你，不断检查你，甚至处罚你，直到你真正做到为止。
总之，“南通水师提督”虽然分管刑侦和消防，但事实上以管消防为主。术业有专攻，他就是干这个的。
早在老沿江派出所时代，他就开着那条用拖轮改装的消防救援船经常协助当时的港监去扑火。
就在众人下定决心回去之后要好好抓抓消防的时候，王所请张益东讲话。
张益东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跟韩渝交好的机会，回顾韩渝在启东工作期间为维护启东治安、确保长江启东段消防安全和启东港乃至启东开发区建设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高度认同消防安全无小事的重要性，代表启东市公安局表示会全力支持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和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工作，要求各单位切实贯彻落实长航分局提出的“人人讲安全，个个会应急”的要求。
最后，对韩渝百忙之中还那么关心家乡消防安全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王所进行总结，随即宣布散会。
“韩局，走，去三河大酒店。”
“张市长，去三河大酒店做什么？”
“吃饭啊，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当然要聚聚。”
“张市长，用不着这么客气。”
“老石都已经安排好了。”生怕韩渝不给面子，张益东拉开车门，一边招呼韩渝上他的车，一边笑道：“我还请了三个老同志作陪，你要是不赏光，他们一定很遗憾。”
“张市长，你请谁了？”
“李卫国、老丁和老章，他们都是我们局的老同志，你是从我们局里走出去的，这相当于老同事聚会。”
那三位都是长辈，他请三位老前辈作陪，看来这顿饭不吃都不行。
韩渝没办法，只能钻进他的帕萨特，半开玩笑地说：“张市长，你搞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怎么还这个人情。我们分局穷，不像你这么财大气粗，你去南通我想请你吃顿饭都请不起。”
“这是说哪里话。”
韩渝抠门到极点的名声在外，张益东很清楚他不会自掏腰包请客吃饭，更不会用公款请客，赶紧换了个话题：“我也委托老李帮着请过葛调，结果老李说葛调从琅山回白龙港没几天，又带着魏主任和孩子搬回了琅山。今天好像有什么事，确实来不了。”
“葛调回琅山了？”韩渝下意识问。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三河大酒店离开发区管委会很近。
正聊着，车已缓缓停在酒店门厅前。
韩渝下车一看，赫然发现老李、老丁和老章真来了，三人正站在门口等。
他们虽然退休了，但骨子里还是公安。
现任局长请客吃饭，能看得出来他们真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就算没退休，他们只有请局长吃饭的份，并且局长还不一定会给面子，别说局长反过来请他们了。
“老李，老丁，让你们久等了。”
“张市长，我们也是刚到。”李卫国见张益东伸出右手，连忙迎了上来跟老单位领导握手。
老丁这两年虽然过得没李卫国潇洒，也没老章赚钱多，但在紧挨着启东预备役营的烈士陵园上班见过太多大领导，虽然有那么点受宠若惊，但比老李淡定的多，跟张益东问了声好，便笑看着韩渝问：“咸鱼，南通舰什么时候回南通？”
“明天上午。”韩渝一边跟着刚追过来的石胜勇往电梯方向走，一边笑问道：“丁叔，你想去参观南通舰？”
“我对参观军舰不是很感兴趣，以前坐船去上海，每次去都能看到军舰。”老丁笑了笑，接着道：“刘德贵想去看看，他是当兵的，只要跟军事有关的他都感兴趣。”
刘德贵是如假包换的“职业军人”。
上过老山前线，在武装部干了那么多年，甚至为了继续穿军装宁可放弃公务员身份调到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变成了事业编制，启东预备役营那么多预任军官，就他一个人长期呆在营区。
韩渝能理解刘德贵的军人情怀，笑道：“想去就去呗。”
“问题是没名额。”老丁解释道：“市里给了我们启东20个去参观的名额，钱书记把这20名额都给了特战团，姜副参谋长打算让训练期间表现优异的官兵去，老刘不好意思抢人家的名额。”
“让他跟特战团的官兵一起去，到了码头给我打电话。”
“行，就这么说定了。”
……
午饭安排在三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很大，吃饭的人却不多。
开发区分局和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负责人一个都没叫，启东公安局这边就张益东、石胜勇和老李、老丁、老章，长航分局这边就韩渝一个人。
人不多，说话也方便。
石胜勇知道局长很难跟韩渝找到共同话题，一边帮三位老前辈斟酒，一边故作好奇地问：“韩局，我们跟杨州那边打交道少，你们长航分局跟杨州打交道多，你有没有去杨州拜访过叶书记？”
“长航公安在杨州没设分局，只有一个派出所，我们跟那边打交道也不多，我没去找过叶书记，不过以前在我们启东派出所干过的小龚去过，带他的女朋友一起去的。叶书记见着他们很高兴，还请他们吃饭呢。”
“龚坚？”
“嗯，他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了，现在是825艇的机电长，上半年去南海轮战，表现优异，成绩显著，荣立了二等功。”
石胜勇开了个头，接下来就好聊了。
张益东顺着这个话题，好奇地问：“韩局，你跟余市长应该经常联系吧。”
“他工作忙，我也不闲，平时没什么事也不怎么联系。”
“余市长是你的老领导，也是你的师兄，应该常联系啊！”
“我不想影响他工作，就算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长航南京分局的张局呢？”
“跟张局联系比较多，毕竟一个系统。”韩渝笑了笑，补充道：“以后联系会更多，他快退居二线。他在南京生活的不是很习惯，打算退居二线之后回南通。”
老李是张均彦的老朋友，下意识问：“张局要回来？”
“家里老人和亲朋好友都在南通，他想回南通很正常。”
韩渝话音刚落，张益东不禁笑道：“韩局，那么多领导，看来你就跟秦市长联系最多。”
“这倒是，毕竟离得近，再加上他兼南通预备团第一政委，工作上又有交集。”

第九百八十五章 年薪二十四万！
事实证明，张益东依然是以前的张益东。
三句话不离领导，眼睛只知道往上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很多领导干部都是这样的。
韩渝正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认识那么多领导，并且私交很不错却很少联系人家，石胜勇突然好奇地问：“李教，葛调今天到底有什么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李卫国犹豫了一下，笑道：“今天有大老板要登门拜访他，要请他出山。”
“大老板？”
“嗯，香港的大老板！”
“香港的大老板请他出山做什么？”张益东一样好奇。
李卫国转身看了看老章，微笑着解释道：“柠柠不是帮长州引进了一个香港客商么，投资协议已经签了，土地使用费都打到了长州财政局账上，项目要落地，人家人生地不熟，很多事不知道怎么办，想聘请葛调出任副总经理。”
韩渝猛然想起学姐好像提个这事，禁不住笑问道：“不是说请葛调去做顾问吗？”
“人家刚开始是想请葛调做顾问的，后来想想觉得不如一步到位，请葛调去做副总。”
明白了！
老葛为体现他的“身价”又开始装了，不然也不会刚回白龙港又带着师娘和小思琪跑琅山去住“将军楼”。
韩渝正觉得搞笑，张益东追问道：“葛调愿意去吗？”
“应该愿意，”老章拿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毛巾擦擦手，笑道：“去长州的港资企业二次就业，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人家财大气粗，给出的薪资待遇肯定不会低，他为什么不愿意？”
老李接过话茬：“其实路桥公司也想请他去发挥余热，开出的工资待遇也不错，可路桥公司是启东的企业，原来是交通局的，现在政企分开，但主管单位还是交通局，他可能考虑到方方面面影响也就没去。”
很多领导干部在任的时候，一些大老板会变着法恭维，说以你的能力如果去我公司任职，起码是副总，一年多少多少钱。
可你真要是辞职去人家公司上班，却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看的你手里的权，并非真认为你有多大能力。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发生过，有些领导干部就是脑袋一热辞职下海结果被搞得苦不堪言。
都说人走茶凉，老葛恰恰相反，人家是在他退休之后邀请他去发挥余热的！
张益东很是羡慕，不禁感叹道：“韩局，都说启东预备役营是在98抗洪时一战成名的，我看葛调同样如此。当年要不是跟你去湖北抗洪抢险，他哪提得了副调，又哪有机会评上抗洪模范，更不会有现在这威望。”
你难道以为老葛有今天是走狗屎运？
韩渝腹诽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张市长，葛调不是跟我去抗洪的，是市委市政府安排他和王书记去支持我们抗洪抢险的。在抗洪抢险期间，葛调发挥的作用无可替代，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有葛调，我们很难在抗洪前线坚持两个多月。”
……
与此同时，老葛正陪着鲍总在山间小道散步。
鲍总之前只知道老葛是一位退休前相当于副市长的内地官员，在98年抗洪抢险时作出过巨大贡献，被国家评为抗洪模范，受到过国家领导人接见。
今天登门拜访，才知道老葛不只是一个退休官员那么简单，他居然拥有军方背景！
住在风景优美、戒备森严的军事管理区的“将军楼”，门口有武警站岗。
中午在隔壁海军部队营区食堂吃的饭，一位海军上校作陪，甚至向他汇报南通舰明天抵达南通港四号码头时的欢迎仪式安排。
刚才路过一个军营，在营区门口站岗的解放军战士一见着他就敬礼。
在内地做生意，没点关系真不行。
鲍总意识到找对了人，满是期待地说：“葛生，刚才吃饭时我出去接了个电话，电话是集团董事局主席徐生打来的，他委托我向您问好，他说只要您愿意来鄙公司屈就，薪酬什么的都好说。”
“鲍总，你们是我跟韩市长一起请来的客商，你们信任我，来南通投资，我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就算不去贵公司任职，你们今后遇到什么事，我一样不可能坐视不理。”
“葛生，这不一样，我们非常期待您加盟。”
“说句心里话，我虽然退休了但一直想做点事，可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又觉得不太合适。至于薪酬，我有退休工资，连生病了去医院都住干部病房，钱不钱的真不是很重要。”
“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我们真需要您的帮助。”
鲍总大概猜出葛先生担心什么，毕竟他以前是政府官员，甚至有军方背景，身份比较敏感。生怕葛先生不愿意屈就，想想又说道：“冒昧登门前，我打电话请教过韩市长。韩市长说我们集团是在长州投资的，并不是在您任职过的启东投资，您加盟我们公司，不违反国家的规定。”
“小韩市长真这么说的？”
“不信我可以给韩市长打电话。”
“鲍总，这么说我不去跟你做同事都不行？”
“葛生，实不相瞒，我还打电话请教过魏书记，魏书记也说您是出任我公司副总的不二人选。”
“罢了罢了，我去行了吧。”
“葛生，徐生知道您愿意屈就，一定会很高兴。”
“你们徐主席是个性情中人，在深圳时我们是一见如故。”老葛感慨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鲍总，我可以去你们公司上班，但要让我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中午你也听到了，南通舰明天要回南通，我不去现场看看不放心，毕竟我现在仍兼着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专家组成员。”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
有这么一位背景深厚的前政府官员坐镇公司，今后有什么好担心的？
鲍总高兴的无以复加，趁热打铁地说：“徐生在电话里交代过，您如果愿意屈就，在您的薪酬方面我们将参照集团广东分公司副总的标准。月薪两万元人民币，年薪二十四万，您看行不行？”
老葛吓一跳：“年薪二十四万！”
鲍总很直接地以为葛先生嫌少，连忙道：“葛生，我知道有点少，但集团在内地有那么多分公司，我们集团又是港交所的上市公司，在内地分公司职员的薪酬方面，早制定了一套薪酬指引。
不过徐生说了，除了薪酬之外集团还有一些福利，比如每年会请您和您的太太、千金去香港、大马、新加坡、澳洲等地度假。又比如会在香港给您买一份很不错的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这与您在内地的保险并不冲突。”
老葛缓过神，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二十四万不少了，再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坏了集团的规矩。”
“谢谢葛生理解。”
“什么葛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你就是我的上司。”
“葛生，您真会开玩笑，我只是……只是您名义上的上司，以后少不了您的帮助。”
“不不不，名不正则言不顺，我既然去你们公司任职，就要按照公司的规矩办，要不我以后继续称呼你鲍总，你呢称呼我葛总。鲍总，你意下如何？”
“也好，葛总，您慢点，这儿太陡。”
“好好好，谢谢啊。年纪大了，腿脚是要注意点。”
年薪二十四万，好好干几年，就能存五六十万。
有五六十万存款，就不用担心女儿长大之后没钱花！
况且，公司还安排去香港、马来西亚、新加坡乃至澳大利亚旅游，这既能赚大钱又不违反原则的好事去哪儿找？
老葛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边接着陪鲍总游览琅山，一边暗暗盘算先干几个月，等到拿到十几万工资，先把那套买二手房时跟银行借的贷款还上，然后赚多少存多少，都给小思琪存着！

第九百八十六章 干部亲戚！
“川府老陈”正在紧张的装修，但显目的大灯箱已经安装好了。
店不大，店面却不小。
因为租的是一套临街的二居室和一套紧挨着的临街三居室，之前有人用这两套房子开过饭店，朝南的四个卧室早打通了。东西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北面是四个房间、一个客厅将分别摆放四至六张四人桌。
另一个客厅将作为饭店唯一的包厢。
还有一个不朝阳的小卧室跟原来的厨房打通了，作为后厨。
这栋楼后面有一排车棚，陈老板一连租了四间，作为炒火锅料的地方和饭店的储藏室。
也正因为之前有人在这儿开过饭店，陈老板不需要再大兴土木，更不用担心因为砸墙被楼上的住户责难，毕竟砸墙很可能会影响整栋楼的结构。
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个开在老楼房里的饭店看起来比较上档次、比较洋气、比较有特色！
朝南临街的这一侧本来就有门有窗，现在要把门换成钢化玻璃的，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墙面要贴上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铝塑板，门口的地面和台阶要贴上洁白的防滑瓷砖。
装修工人一会儿让去买这个，一会儿让去买那个，要采购的厨具也有一大堆。
陈老板不但忙得焦头烂额，也是花钱如流水。
他采购完装修需要的材料回来，钻出刚买不久的面包车，打开后面的门，正准备喊装修工人出来搬，老婆就跟刚招聘的小领班迎了上来。
“你们出来做什么，车上的东西你们搬不动。”
“不是搬东西，是让你出去买东西的。”年轻的老板娘甩了甩长发，递上一张长长的采购清单。
陈老板扶扶眼镜，接过采购清单边看边问道：“吊桶是什么桶，用来做什么的？”
陈老板并不老，今年三十三。
可能在家排行老二，好多人都叫他二哥。
老板娘更年轻，今年好像才二十八，个子高、皮肤白，不但漂亮，而且很时尚很有气质。
张红梅喜欢跟年轻的老板、老板娘打交道，毕竟相比年纪大的老板和老板娘，年轻的老板很大气。
她连忙凑上来解释道：“二哥，吊桶就是那种大不锈钢桶，专门用来吊汤的。”
“吊高汤？”
“嗯，火锅要用，炒菜也要用。如果吃火锅的人多，汤都不够用。”
“这个大铁锅呢？”
“炒火锅料用的。”
隔行如隔山，陈老板真不懂这些。
他不想像之前那样总买错东西，抬头问：“向师傅呢？”
老板娘对新招的厨师长很满意，转身笑道：“在厨房修柴油灶。”
“柴油灶回头再修，红梅，让你家向师傅上楼换衣裳，跟我一起去买东西。他昨天不是说要去看看调料么，等买到吊桶和大锅顺便去看看。”
“要得，我去喊他。”
“杨师傅，你们要东西买回来了，出来搬一下，我马上还要出去买东西。”
“来了！”
……
正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看着就像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和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推着自行车过来。
之所以说中年人看着像干部，不只是他的车龙头上挂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的衣着和气质也不凡。
陈老板也算干部子弟，只不过是企业干部的子弟。老爸以前做过厂长，他是在厂里长大的，可惜那个规模不小的厂破产倒闭了，不然他这个厂长的儿子也不至于出来开饭店。
正笑眯眯迎上来的中年人，给人的感觉就跟以前厂里的干部差不多。
“你好，有事？”陈老板忍不住问。
中年人抬头看看早上刚安装上的大灯箱，停放好自行车，掏出软中华递上一支，笑问道：“同志，你是这个饭店的老板？”
“嗯，怎么了？”
饭店都没正式开门，难道就找上门收费。
不过看着不太像，那些收费的不会给人发烟，只会抽别人的烟。
陈老板正觉得奇怪，中年人又笑问道：“老板贵姓？”
“免贵姓陈。”
“难怪叫‘川府老陈’呢，原来你家姓陈。”中年人笑了笑，追问道：“陈老板，你这儿有没有一个姓向的厨师？”
“有，你贵姓，你是做什么的，你找他有事？”
“我姓梁，我是小向的亲戚，听说他在这儿上班，我和我爱人来看看他的。”
“你是向师傅的亲戚？”
“嗯。”
南通的四川人不多，不然川菜厨师也不会那么难找。
再想到小领班昨晚吃饭时好像说过在南通有亲戚，陈老板不禁笑道：“向师傅上楼换衣裳了，马上出来。”
“好好好，不着急。”总算找到了地方，马上就能找到人，老梁很高兴，抬头看看楼上，又转身看看两边，好奇地问：“陈老板，听口音你是市区的人吧。”
“是的，我是土生土长的南通人。”
“开这么大饭店，投资了不少钱吧。”
“什么大饭店，我开的是小店。不过投资是不少，装修就是个无底洞，十几万都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你这儿既是门面也是居民楼，炒菜肯定有油烟，一炒菜抽油烟机就轰隆轰隆响，楼上的住户不会说什么吧。”
“别的地方肯定不行，我们这儿还好，你看看，周围全是饭店。不过你说的对，在人家楼下开饭店，是要跟人家搞好关系。等装修好试营业，我就请楼上的邻居吃顿火锅。”
年轻的老板娘走过来，看着楼上笑道：“楼上真正的住户也没几家，大多租出去了。隔壁两个单元我不知道，这个单元我问过。二楼东面那家租给了一个卖鞋的老板，三楼西边的那家租给了文峰商场的营业员，四楼住了几个卖手机的。”
梁晓军的母亲笑问道：“还有几家呢？”
“光我们就在楼上租了两套，一套给向师傅他们住，一套是我们自个儿住的。”
“陈老板，你们这是以店为家！”
“投了那么多钱，不怕你们笑话，为开这个店我们真是砸锅卖铁，没退路，只有以店为家。”
正闲聊，向爱东简单洗了洗，换上干净衣裳跑了出来，张红梅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向师傅，你亲戚来了！”
亲戚？
我不认识啊！
向爱东看着正笑眯眯盯着自己的陌生人愣住了。
老梁同样很意外，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怎么看怎么不像厨子，他定定心神，笑道：“爱东是吧，我姓梁，叫梁兴国，我是梁晓军的父亲，我家晓军跟你二表姐结婚时你奶奶和你爸来过，你爸应该跟你提过我。”
原来他是二表姐的公公，是二表姐夫的爸爸。
向爱东猛然反应过来，想想又被难住了，二表姐的公公应该怎么称呼？
张红梅反应比他快，连忙拉拉男友的胳膊，乖巧地说：“梁叔叔好，梁叔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你是红梅吧。”梁妈拉着她的手，一边打量着一边笑道：“你这小娘，长真好看、真水灵，爱东能找到你这样的小娘真有福气。”
张红梅被夸的很不好意思。
向爱东意识到再不开口不礼貌，连忙一脸尴尬地说：“梁叔叔好，阿姨好。”
“好好好，好孩子。”
老梁拍拍向爱东的胳膊，微笑着解释道：“你檬檬姐和晓军姐夫出差了，虽然离家不是很远，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们知道你们来了，给我打电话。我本来想着请你们去家里住几天的，可你大表姐和大姐夫说你们上班了，今天不是很忙，我和你阿姨就请人家帮着带会孩子，过来看看你们的。”
“叔叔，阿姨，我们在这儿挺好的，老板和老板娘对我们很好。”
“我看出来了，陈老板，以后要请你多关照。”
“谈不上关照，向师傅是我们店的厨师长，红梅是我们的领班，我这个店能不能开起来还要靠他们呢！”
能听得出来，陈老板说的不是客气话，而是心里话。
年轻的老板娘更是搂着红梅笑道：“叔叔，阿姨，小向和红梅在我们这儿，你们放一百个心。小向很能干，红梅很懂事很负责，我把他们当弟弟妹妹。”
“是吗，太感谢了。”
“你太客气，这有什么好谢的。”年轻的老板娘意识到人家的长辈肯定不会放心，想想干脆招呼道：“叔叔，阿姨，你们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给我们提点宝贵意见，再顺便上楼看看宿舍。”
“不影响你们吧？”
“不影响，这不是没开业么。”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感觉这个店还行，年轻的老板和老板娘的为人也不错。
在二楼租的三居室虽然要作为集体宿舍，但把最大的主卧安排给了向爱东和红梅。从闲聊中能听出，老板和老板娘很尊重向爱东的“专业意见”，就差言听计从。
老板娘也很信任红梅，等饭店正式开业之后，红梅这个领班就要站吧台，负责收钱。
两个孩子千里迢迢来南通打工，作为长辈就要按南通规矩给见面礼。
向爱东觉得第一次见面怎么能收人家的钱，怎么说都不要。
老梁没办法，只能看向年轻的老板和老板娘。
陈老板拉住向爱东，笑道：“小向，红梅，这是你叔叔、阿姨的一番心意，也是我们南通的风俗，赶紧收下，不然你叔叔、阿姨一定不会高兴。”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实在不好意思，等我们开业了，请叔叔、阿姨来尝尝你的手艺！”
这里属于闹市区，门口人来人往，店里还有好几个人工人在装修，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向爱东和张红梅实在没办法，只能一脸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梁妈现在是做奶奶的人，不放心请邻居帮着带的小孙子，聊了一会儿，叮嘱了一番，一脸歉意的准备回家。
老梁走到自行车边，想想又转身回来了。
向爱东正想问问梁叔叔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老梁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陈老板：“开饭店要办营业执照，陈老板，我正好在工商局上班，如果营业执照办不下来你给我电话。”
“梁科长！”
“干不了几年，马上退居二线。”
“梁科长，你在市工商局工作！”
“转业安置的。”老梁笑了笑，接着道：“现在生意难做，像你们这样开饭店，不光要办营业执照，还要办卫生许可证，只要是在店里工作的人员，好像都要办健康证。卫生局和卫生防疫站我正好认识几个人，如果你们需要，我回头帮你介绍介绍。”
“谢谢梁科长，我正想着这几天去办证呢。”
“差点忘了，爱东和红梅好像也要去派出所办暂住证，暂住证好办，让向东去找他大姐夫，他大姐夫就是公安。”
陈老板也算半个干部子弟，比谁都清楚跟公家打交道有人与没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老头子做厂长，倒是认识不少人。
可那个厂早倒闭了，老头子以前认识的那些干部就算没退休，现在也不一定会帮忙。人走茶凉，尤其体制内的人，别提多势利、多现实。
年轻的老板和老板娘没想到刚请的厨师长居然有这关系，忙不迭感谢。
向爱东和红梅也很高兴，毕竟有当干部的亲戚真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送走梁家老两口，陈老板感慨了一番，带着向爱东驱车去采购。
当开到居委会门口时路都堵住了，好多人在排队，一直排到马路上。
陈老板摇下车窗，好奇地问：“师傅，你们这是做什么？”
“排队拿票！”
“拿什么票？”
“参观南通舰的门票，你不知道？”
“听说过，新闻里说过。”
陈老板搞清楚情况，正准备请人家稍微让让，一个带着孩子来领票的女子就善意地提醒道：“你如果想去参观赶紧把车停在边上来排队，我下午跑了好几个领票点，那几个领票点的票都被领光了，就剩这儿有。”
领到票，就可以去看军舰，甚至可以上军舰参观！
陈老板很感兴趣，再想到门票是免费领的，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带向师傅和小领班去见见世面，可以当作一种福利，干脆把车开到一边，带着向爱东去排队。

第九百八十七章 搞钱！
南通舰已经从上海基地启航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左右抵达南通。
作为接待南通舰的“领导小组”成员，韩渝不能再当甩手掌柜，在临时设在南通港4号码头的“指挥部”开会开到深夜十一点半才回家。
长江大桥建设项目推进的很快，昨天又来了一个专家组要进行什么评审。
韩向柠是“大桥办”的成员，要陪专家去江边乃至江上实地考察，也忙到很晚才回来。
“三儿，你有没有去看看爱东和红梅？”
“我哪有时间去？我都快忙崩溃了！”
“崩溃？”
跟一帮“老烟枪”开了一晚上的会，身上全是烟味儿。
韩渝闻着难受，翻找出干净衣裳，走进卫生间一边放水，一边苦笑道：“有一位省领导正好在南通调研，陆书记说省领导明天也要去码头，快天黑时才通知的，之前的议程要调整。为确保欢迎仪式不出岔子，要从头到尾一项一项研究。秦市长、市委杨秘书长和王司令都在，我们谁也不敢走，一直搞到这会儿。”
“不就是秦市长和钱常委么，就算陆书记在场又怎么样？你说你有急事，他们还能拦住你不让走？”
“柠柠，你是说南通舰回南通探亲，没有去看爱东和红梅重要？”
“当然了。”
韩向柠噗嗤笑道：“你又不是南通人，南通舰回南通探亲跟你有什么关系？启东艇回启东，你积极点是应该的。南通舰回南通，你真用不着这么积极！”
南通舰回南通，市委市政府是很重视，可再重视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启东人和东启人根本不关心，离市区更近的长州一样不感兴趣。思岗和东如就更不用说了，连一向上赶着“巴结”南通的皋如都毫无波澜。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说道：“这事跟我真有点关系，我必须要积极。”
“有什么关系？”
“机会难得，我要借这个机会帮防救船大队搞点经费。”
韩向柠反应过来：“不就说打着共建的旗号，让人家去帮你们做生意么。方政委和钱主任都安排好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渝一边脱衣服准备洗澡，一边微笑着解释道：“南通舰回南通，虽然是南通市区的盛事，并非全南通的盛事，但光南通市区就把我们搞得焦头烂额。从做生意的角度出发，接下来几天参观的市民是越多越好；可从确保安全和接待能力的角度出发，我们又要控制参观人数。”
“你们不是在到处发票么，只要掌握住门票的数量，参观的人数不就控制住了吗？”
“我们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截止今晚，一共发出去五万张门票。可市区多少人啊，五万张根本不够发。军分区、双拥办，甚至连市委市政府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市领导见市民这么踊跃，不想让市民失望，也不想错过这个国防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机会，在让多少市民参观这一问题上又改了主意，要求尽可能让更多的市民参观。”
领导嘛，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并且，领导永远的对的。
韩向柠很同情学弟的遭遇，笑问道：“南通舰只是一条小护卫舰，又不是航空母舰，舰面上不是建筑就是武器装备，甲板很小，怎么可能做到让感兴趣的市民都去参观？”
“所以说我们之前钻牛角尖了。”
“钻了什么牛角尖？”
“参观南通舰不一定非要上舰。”韩渝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市领导比我们会变通，研究决定调整之前的参观安排。参观是参观，上舰是上舰，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韩向柠愣了愣，忍俊不禁地问：“跟公园一样光有大门票不行，想玩旋转木马或者去看动物要买小门票？”
“我们这是在搞国防教育，怎么可能像那些收费的公园跟人家收钱！”
“让人家花钱接受教育的事不是没发生过，思岗的七战七捷纪念馆不就收门票么。门票卖的还挺贵，三十块钱一张，直到现在想进去参观依然要花钱买门票。”
“你怎么知道的，你去思岗了？”
“我哪有时间回去，卢书记上次打电话时说的。”
“我们跟思岗不一样，我们不能那么搞。我们重新规划了参观通道，搞宽点、搞长点，到时候让市民沿着参观通道在岸上参观南通舰。”
韩向柠能想像到那是什么场景，笑问道：“走马观花？”
“人太多，只能走马观花。”韩渝嘿嘿一笑，接着道：“但我们几个共建单位的生意不能因此受影响，我建议跟抗洪抢险时修回车场一样，在参观通道边上每隔十来米设置拍照区、纪念品销售区和餐饮区。”
“不让市民上舰参观了？”
“让，不过要排队。”
“南通舰不大，一次上去不了多少人。想上舰参观的人又多，这个队要排多长时间？”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想上舰参观就要排队，不过我们不会让人家站在码头上排。”
“你们打算让人家怎么排？”
“首先，我们正组织人员连夜去防救船大队收集素材，把防救船大队荣誉室里展示的图片和文字介绍稍微调整下，紧急印刷赶制展示人民海军历史和我们南通与人民海军渊源的海报，最迟明天中午11点前，要在4号码头相对空旷的区域设置展位，到时候就可以在现场搞与海军相关的展览。”
韩向柠岂能猜不出学弟的良苦用心，笑问道：“让人家看展览，通过观展消磨一点时间？”
“差不多。”韩渝点点头，补充道：“再就是征用港务局的电影院，放映《怒海轻骑》、《赤峰号》、《向海洋》、《海鹰》、《十级浪》和《水手长的故事》等海军题材的老电影。”
“这个主意好，既能进行爱国主义宣传，还能让人家消磨更多时间。”
“光有展览和放电影不够。”
韩渝一边搓洗着，一边得意地说：“海军干休所的老前辈全是从硝烟中走来的老革命，他们闲着没事干，平时总说郑所长和方政委工作没干好，不给他们安排活动。
现在机会来了，我们正组织人连夜在4号码头搭建凉棚，正紧急采购塑料凳，到时候请老前辈穿上旧军装、佩戴上军功章，请他们现身说法，讲讲参加革命的光荣历史和人民海军从筹建到壮大的历程。”
那些老前辈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
老妈曾在干休所打过工，韩向柠不止一次去过，很清楚那些老前辈有多难伺候，不禁笑道：“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机会，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是啊，回来的路上，方政委给我发了个短信，说老前辈们很感兴趣，很激动，激动的睡不着觉。有的在翻找旧军装，找军功章，有的在翻看写了好多年却没机会出版的回忆录，挑灯夜战，忙着准备明天的讲稿。”
“老前辈都是我党我军的宝贵财富，要是因为准备给市民讲革命历史累倒，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方政委也知道，正在做老前辈的工作，劝老前辈们赶紧休息，不能熬夜，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韩渝把搓澡巾放到一边，随即话锋一转：“总之，市民们既然去了，我就要让市民们尽可能在码头多停留一点时间。多了展览区、电影院和革命事迹宣讲区三个点，我就可以让我们防救船大队的共建单位多摆几个照相摊、多设几个销售点。”
搞来搞去，还是为了搞钱！
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不禁笑问道：“三儿，你有这商业头脑，知道帮防救船大队赚钱，为什么不想想怎么才能搞活自家的经济？”
“这不一样，做买卖是要有本钱的。”
“你嫌我不给钱你？”
“不是，别误会。”韩渝连忙解释道：“我说的这个本钱是多方面的，比如这次的买卖，没有南通舰、没有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的大力支持，我做得起来吗？”
“知道就好。”
“再就是我也不像个做生意的人，说难听点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韩渝不由想起老葛，感慨地说：“比如葛叔去港资公司做副总，年薪二十多万，干一年等于我们干几十年，我就很羡慕，可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人家请谁也不会请我。”
之所以建议鲍总聘请个专门负责跟政府部门打交道的顾问，只是工作太忙不可能天天围着香港工业园转，同时想着帮老葛找个工作，多少能赚点钱给师娘弥补家用，毕竟他家看上去过的很好，事实上经济状况并不好。
谁能想到香港老板居然如此看重老葛，竟开出了一年二十四万的高薪！
那可是二十四万，正如学弟所说，老葛干一个月就等于自己干两年。
韩向柠一样羡慕，酸溜溜地说：“别说你了，我这个副市长也一样，在香港大老板心目中我们太年轻，说话做事不靠谱。很可能在人家的心目中，连魏书记和侯市长都不靠谱。”
“魏书记和侯市长怎么也不靠谱？”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魏书记不可能永远做长州市委书记，侯市长更不可能永远在长州工作。他们早晚是要调走乃至升迁的，他们一走不就人走茶凉了么。”
韩向柠深吸口气，感叹道：“葛叔不一样，他早退休了，不存在人走茶凉的问题。现在人家给他面子，以后照样会给面子。香港大老板高薪聘请葛叔出任副总真请对了，至少在政商关系的‘可持续性’上有保证。”

第九百八十八章 欢迎仪式！
上午8点10分，距南通舰进港还有近一个小时，临时搭建的几个观礼凉棚下已坐满了人。
军分区王司令和陈政委天没亮就来了，秦副市长来的也很早，三人刚检查完各项准备工作，对讲机里传来陆书记到了的消息。
三人连忙迎上去，简单汇报准备情况，陪同陆书记先去问候出席欢迎南通舰回南通仪式的老革命和老同志。
老革命主要来自南通的三个干休所，但坐在凉棚最中央的却不是他们，而是民政局专门派车接来的四位老红军！
虽说革命不分先后，但在很多场合以及离退休待遇上，革命是要分先后的，是要讲资历的。
陆书记挨个儿跟老革命们握手，嘘寒问暖，寒暄了好一会儿，又在秦副市长和市委杨秘书长陪同下，去左侧第二个凉棚问候南通的老领导、老同志。
南通现在是地级市，改革开放前叫地区。
那会儿没有市委市政府，只有地委行署。自然不存在市委书记和市长，只有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
当时的地区领导不像现在的市领导调动频繁，也不像现在的主要市领导干一两任几乎都能高升到省里，就算做不上副省长也能去省人大、省政协担任副职，而是大多在南通干到退休。
九十多岁高龄，平时难得一见的老行署专员来了！
人家不只是老领导，一样是老革命，只不过人家当年没带兵打仗，主要从事的是地方工作，或者说是地下工作。
陆书记每年都要去登门慰问的，跟老领导很熟，无需秦副市长和杨秘书长介绍，紧握着老领导的手聊了近十分钟，又跟出席仪式的其他老领导打了个招呼，这才在军分区王司令员陪同下去隔壁凉棚看望驻南通的解放军和武警部队代表。
105军特战团不是驻南通的部队，但在南通训练，也相当于南通驻军。
105军姜副参谋长和特战团刘团长、廖政委应邀前来出席欢迎仪式，见陆书记亲自过来问候，跟一起观礼的陆海空三军代表一样赶紧站身迎接，敬礼问好。
“姜副参谋长，部队训练的怎么样？”
“谢谢陆书记关心，部队训练的很顺利也很成功，再有四天就能完成训练任务。”
“训练近一个月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就要回去了。”
“看这些天把我给忙的，都没顾上去慰问慰问官兵们。”
“陆书记，您对我们已经很支持很关心了，再说秦市长和王司令已经受您委托去慰问过。”
同样是驻军代表，姜副参谋长享受的待遇就不一样，另外几个部队的军政主官很是羡慕，但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毕竟105军是空军的王牌部队，并且姜副参谋长是正师职干部。
部队没人家牛，军职没人家高，只能靠边站。
不过陆书记也没时间再跟姜副参谋长寒暄了，赶紧跟站在第一排的驻军代表挨个握手问了下，便在人大、政协、侨办和工商联的负责人陪同下，去最右侧的凉棚看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在南通的爱国华人华侨和企业家代表。
陆书记在随行同志的介绍下刚问候了两位企业家，赫然发现老了老了还“超生”的老葛居然穿着白衬衫、打着红领带，堂而皇之地站在几位企业家代表中间鼓掌！
“葛……葛工，你也来了。”
“陆书记好，陆书记，我也是刚到。”
陆书记回头看看驻军代表的凉棚，觉得很奇怪：“老葛，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你是启东预备役营和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高级专家，咸鱼到底怎么安排的，你应该坐那边啊！”
老葛没想到“陆老大”来这么早，更没想到“陆老大”会来这边跟大家伙打招呼，真有几分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陆书记，我没坐错位置，我……我二次就业了，找了份工作，我是陪我们香港工业园鲍总来的。”
香港工业园，是长州效仿苏州的新加坡工业园和台商工业园打造的工业园区，只是规模没苏州搞得那么大。
香港大老板来签订投资协议时，陆书记和王市长出席过签约仪式。
想到老葛那天也在场，并且全程参与了招商，陆书记猛然反应过来，不禁握着他的手笑道：“把客商引进来，服务好，这就相当于扶上马、送一程。葛工，你这个工作找的好！”
“谢谢陆书记支持，陆书记，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香港工业园的鲍总，鲍总是香港人。”
“陆书记好！”
“鲍总，欢迎欢迎，认识你很荣幸。”
葛生的背景果然很硬，人脉果然很广。
从到码头到这儿，有好多军官和政府官员跟他打招呼，现在连南通最大的官员陆书记都跟他谈笑风生。
鲍总很激动，连忙掏出早准备好的名片，用双手很恭敬的递了上去：“陆书记，这是我的名片，还请陆书记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关心是肯定的。鲍总，其实应该是我感谢你们能来南通投资。”陆书记收下名片，再次看向老葛，半开玩笑地问：“葛工，你的名片呢，我是不是应该改称你葛总。”
“让陆书记见笑了，名片……名片我还真带了。”
“给我一张，以后好联系。”
“行，陆书记稍等。”
……
陆书记为出席今天的活动，特意换上了军装。
上身穿着陆军的制式衬衫，下身穿陆军军官的军裤，只是没军衔。作为南通军分区第一政委，在这个场合这么穿很正常。
老葛为了陪鲍总参加今天的活动，穿上白衬衫、打上了红领带，搞得像个新郎官，看上去有些滑稽。
等陆书记跟社会各界代表打完招呼，在回“主凉棚”的时候，秦副市长凑到陆书记耳边，不动声色说：“陆书记，老葛现在牛大了，香港工业园副总经理，年薪二十四万，要交的个人所得税都比我们的工资多。”
“年薪二十四万！”陆书记被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
“这只是工资，除此之外，每年还有机会去香港，甚至去澳大利亚和马来西亚等国家旅游休假。”
“有没有搞错，他凭什么拿这么高工资，凭什么享受这待遇？”
“那个香港客商本来就是他帮向柠引进的，据说他跟人家的董事局主席私交很好，人家很看重他。”
“这老滑头是挺会忽悠的，早知道他这么会忽悠，那会儿就应该让招商局聘请他当顾问。”
“现在他看不上了，咸鱼说他要‘政企分开’，打算辞掉在启东预备役营和防救船大队的兼职，以后一心一意给香港老板打工。”
“什么一心一意给香港老板打工，他是想一心一意赚钱。”
做了一辈子干部，当过领导，退居二线了还能提副调。
现在更了不得，居然跑到港资公司做副总拿高薪，什么好处都被他给占了！
再想到他把好好的南通防汛抢险营搞成了启东预备役营，陆书记就不爽，立马掏出手机，拨打启东市委钱书记的电话。
钱书记可能在开会，也可能在忙别的，没打通。
陆书记干脆退而求其次，拨通启东市长沈凡的电话。
“陆书记，我沈凡啊，您有什么指示？”
“沈凡同志，我刚遇到葛卫东了。他是你们启东的干部，居然跑去帮长州招商引资，而且帮长州成功引进了一个香港客商，成功引进了一个上亿的大项目。你们怎么搞的，你们的老干部工作和招商引资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凡头大了，苦着脸道：“陆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知道，我们对老同志不够关心，我们的老干部工作和招商引资工作没做好，我们需要反思，我要检讨。”
“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老同志是宝贵财富。尤其像葛卫东这样年富力强的老同志，应该多关心他们，应该给他们舞台，让他们发挥所长、发挥余热，为经济建设作贡献。你们倒好，居然让长州挖了墙角，错过了一个上亿的大项目！”
“陆书记批评的是，我检讨。”
“检讨有什么，以后注意。”
“是！”
“陆老大”不爽，沈凡遭殃。
秦副市长突然有些后悔告诉“陆老大”老葛下海捞金的事，毕竟沈凡是自己的老部下。
正后悔，陆书记揣起手机问：“老秦，咸鱼呢？”
对市委市政府而言，上午的欢迎仪式很重要。再过五分钟，王市长就要陪下榻在五山宾馆的省领导和省双拥办主任过来出席欢迎仪式。
可在咸鱼看来，上午的欢迎仪式是官方活动，不是很重要。下午的对公众开放才重要，市民来参观他才能联合防救船大队的几个“共建单位”做买卖赚钱。
吃一堑长一智。
秦副市长可不会傻到告诉陆书记咸鱼正在为下午的赚钱大计紧急地做准备，转身看着远处的南通港调度室，汇报道：“南通舰半个小时前就到海轮锚地了，他要指挥南通舰安全进港。码头上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还要联合公安、卫生、消防、武警等部门确保安全。”

第九百八十九章 欢迎仪式（二）
“洞两洞两，省领导车队进场！”
“收到，注意引导。”
“洞两洞两，我是洞拐，电视台记者想上5号吊机拍南通舰进港的镜头，让不让他们上去。”
爬高点俯拍出来的画面是好看，可他们早做什么去了？要知道那是几十米高的鹤嘴吊，爬上爬下很危险，并且他们要带着摄影器材上去。
韩渝实在不知道该说那些记者什么好，站在调度室窗边看了一眼5号吊机方向，举起对讲机：“让他们上去，但要安排两个人陪他们上去。”
领导参加会议活动，坐车来讲个话、露个脸，拍个照、合个影，然后就乘车走了，下面人为组织会议活动要忙前忙后跑断腿。
为迎接南通舰回家探亲，市里和军分区联合成立了“领导小组”，把4号码头调度室作为临时指挥部。
市委办、政府办、军分区司令部、市双拥办、武警南通支队、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武警南通消防支队、120指挥中心、市公安局和南通港集团等单位都安排人员加入了指挥部。
秦副市长是“领导小组”的组长，军分区司令员和市委秘书长兼副组长，可三位领导全在下面陪同更大的领导，韩渝就这么在秦副市长的要求下成了欢迎仪式实际上的现场总指挥。
这差事不好干，可为了接下来的生意必须干。
不然秦副市长指定别人指挥，那接下来几天防救船大队的几个共建单位怎么服务群众？
指挥部下设现场协调、安全保卫、交通、宣传、医疗和消防六个小组，对讲机的呼叫代号分别为洞三、洞四、洞五、洞六、洞拐。至于洞幺，那是秦副市长的代号，不过对讲机好像不在秦副市长手里，而是在秦副市长的秘书那儿。
韩渝的代号是洞两，他放下对讲机回头看看代表南通港集团加入指挥部的杨部长：“杨部长，宣传组的呼叫你也听到了，赶紧安排两个职工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上5号吊机拍摄，让他们注意安全。”
“马上！”
“洞两洞两，我是洞三，3号吊机上的大条幅掉下来，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上面没系好。”
“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人赶紧挂上！”
尽管准备了那么久，关键时刻依然不是出这个问题就是遇到那样的事。韩渝暗叹口气，急忙安排人“补救”。
正忙得焦头烂额，电台里传来南通舰的呼叫。
“港调你好，我是中国海军南通舰，我舰请求进港，我舰请求进港！”
“南通舰你好，我是港调，同意进港，欢迎回家！”
“谢谢。”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至少对码头上的领导们而言是这样的。
韩渝放下高频电台通话器，走到窗边俯瞰着下面再次举起对讲机：“洞三洞三，我是洞两，南通舰已从海轮锚地起锚，即将进港，南通舰即将进港！”
“洞三收到，洞三收到！”
……
码头上也有一个小指挥部，随着负责现场协调的市委副秘书长一声令下，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军乐队立马奏起欢快的进行曲。
军乐声响起，“串门”的老革命、老同志纷纷在工作人员提醒下回到各自的位置，领导们也顾不上再问候各界人士，回到最中间的凉棚等候南通舰到来。
老师赶紧招呼小朋友们整队，等会儿要挥舞鲜花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武警南通支队的官兵守在礼炮前，随时准备鸣放礼炮。
长江引航中心的引水员早走了，正在南通舰上引航的是南通港的引水员。
南通公安002、南通公安003今天不但升了国旗，而且挂了满旗，闪烁着警灯，跟同样彩旗招展的海巡48一起，在江面上给南通舰“开道”！
小001由于船龄太高，船型也不是很漂亮，把南通舰一路护航到海轮锚地就功成身退返回白龙港了。
考虑到南通舰也不大，只有一艘南通舰显得太过“单薄”，韩渝在市领导的要求下请老单位出动了中国海关825艇，与南通舰组成了一个临时编队。
最激动的当属江胜奇！
驾驶着最先进的海关缉私艇，跟曾服役过的南通舰以及老部队的领导战友们一起接受“家乡人民”的检阅，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825艇不但也挂满旗，而且全体舰员都换上了海军制服，佩戴海军预备役军衔，跟南通舰的官兵们一样在右舷站坡。要不是“中国海关”四个字太过醒目，搞不清楚的真以为825艇也是海军舰艇。
韩渝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不禁笑道：“杨部长，范局，市领导英明啊，要不有825艇衬托，南通舰看上去肯定没现在这么大。”
市公安局范副局长俯身看了看，忍俊不禁地说：“对比很鲜明，跟南通舰一比，缉私艇就是条小巡逻艇。”
杨部长正准备开口，军分区李副参谋长便低声道：“南通舰看上去不小，看站在甲板上的官兵就有六七十个。”
他是陆军，没怎么跟海军打过交道，也没怎么见过海军舰艇，有此感觉很正常。
事实上南通舰真的很小，以至于舰面上“堆满”了武器装备，看上去一点都不简洁，隐身效果可想而知，雷达在老远就能发现它，跟深圳舰无法相提并论。
韩渝不想打击大家伙的激情，毕竟南通舰是南通的，谁不说自个儿家的舰艇好，干脆把望远镜放到一边，笑道：“接下来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
“咸鱼，我们在这儿盯着，你下去看看。”
“我下去做什么？”
“你是海军预任军官，南通舰能回来探亲又是你促成的，你不要下去帮领导们介绍介绍？”杨部长一直把韩渝当子侄，不想错过这个让韩渝露脸的机会。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他们每年都去慰问，每次去都会上舰，驱逐舰支队的领导也都会接待陪同，他们跟人家熟着呢，哪用得着我下去介绍。”
杨部长猛然反应过来：“陆书记认识南通舰的官兵？”
韩渝笑道：“至少认识舰长、政委和副舰长等主要干部。”
市公安局范副局长也好奇地问：“咸鱼，南通舰不是导弹护卫舰吗，怎么归驱逐舰支队管？”
“海军几个舰队都是下设驱逐舰支队，驱逐舰支队下面设驱逐舰大队和护卫舰大队，不存在护卫舰支队。”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只有护卫舰的护卫舰大队现在也很少，一般都是混编的，跟驱逐舰混编叫驱护大队，如果跟猎潜艇混编就叫猎护大队。总之，海军的编制跟陆军不太一样，都是根据作战需要进行混编。”
范局追问道：“支队什么级别？”
“支队是正师级单位。”
“南通舰呢？”
“好像是正团，也可能是副团。”
正闲聊着，南通舰已缓缓靠向码头。
能清楚地看到钱世明和秦卫全等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官兵，正站在码头边准备帮着带缆系泊。
银灰色的舰艇，仿佛巨大的钢铁海鹰从大海深处飞来，随着江浪轻轻的摇，舷边站坡的水兵们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享受着家乡人民的热情和温暖。站在舰艏的军官更是远远地举手敬礼向岸上的家乡领导敬礼，激动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军乐声雄壮激昂，锣鼓声和礼炮声喧天。
老革命、老同志和应邀出席欢迎仪式的各界人士跟领导们一样站起身，看着正在靠泊的南通舰鼓掌。
“各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全体都有，向南通舰敬礼！”
随着负责安全保卫的范副局长一声令下，在码头上执勤的公安干警和武警官兵齐刷刷向南通舰敬礼，有的举手敬礼，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则紧抱钢枪行注目礼。
鲍总从未经历过这大场面，激动的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他真正感受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骄傲自豪，因为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南通舰靠上了码头。
考虑到上下舰不太方便，专门从南通机场借来一辆舷梯车。司机等候已久，在现场协调组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立即把舷梯车开了过去。
舷梯车上的“中国民航”四个字太过煞风景，昨晚就被重新涂装成了“中国海军”。
鲍总看着正在往南通舰后面靠泊的825艇，一边拼命的鼓掌一边好奇地问：“葛总，不是说只有南通舰回南通吗？”
“你是说后面的那艘小军舰？”
“是啊。”
“那是海关的缉私艇，因为艇上的执法人员都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预备役官兵，所以在一些场合或者说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时，也可以视作为海军舰艇。”
“原来如此，这有点像我们香港的辅警。”
香港的辅警不就是临时工么，用辅警来形容好像不太合适。
老葛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笑道：“我是防救船大队专家组的人员，海军防救船大队就是我参与筹建的，等会儿参观完南通舰，我再陪你去825艇上参观参观。”
鲍总回头看看身后，好奇地问：“别人能上825艇参观吗？”
“别人当然不行，他们只能参观南通舰。”
“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我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葛说的轻描淡写，鲍总听得暗暗心惊。
什么是军方背景，这就是！
有葛先生出任公司副总，公司在南通今后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鲍总越想越激动，用带着浓浓口音的普通话，感慨万千地说：“徐生要是在南通就好了，徐生最爱国，可惜之前一直忙于生意，社会活动参加的少，不然也能做上港事顾问。”
正说着，带队的海军驱逐舰支队领导率领南通舰的舰长、政委下来了。
陆书记在省领导的再三谦让下，跟王市长一起迎了上去。
“书记同志，南通舰及全舰官兵奉命回南通休整，请指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上海舰队驱逐舰支队支队长杨南飞。”
“同志们辛苦了，欢迎回家！”
“是！”
海军进行曲再次响起。
陆书记和王市长跟三位老朋友老朋友握完手，在军乐声中把三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带到省领导面前，把他们介绍给省领导。
紧接着，秦副市长走到麦克风前，热情洋溢地邀请众人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南通舰回家，并邀请官兵们上岸。
仪式怎么进行，早就跟舰艇军政主官沟通过了。
副舰长在挥舞着鲜花的小朋友的欢迎下，组织官兵列队上岸，然后整队。
秦副市长继续主持，先隆重介绍出席欢迎仪式的领导，然后邀请陆书记讲话。
“尊敬的华副省长，尊敬的各位来宾，同志们，小朋友们，在这个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硕果累累的金秋时节，我们欢聚在南通港4号码头，以无比激动的心情欢迎南通舰回家。”
陆书记看了一眼讲稿，抑扬顿挫地说：“我们南通是一块红色的土地，这里曾经高扬‘红十四军’的旗帜，这里曾经亮起全民抗战的刺刀，这里曾经传来‘七战七捷’的战报，这里曾经响起‘角斜红旗民兵团’和启东预备役营艰苦训练的嘹亮口号，这里更是人民海军的主要发源地，人民海军的前身华东军区海军就是在我们南通成立的！
1986年8月1日，海军经中央军委批准，以我们南通命名我身后的这艘军舰，这是中国海军南通元素的延续，是海军对于南通双拥工作的肯定，也是海军给予南通人民的最高荣誉！
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命名战舰是一种荣光，不仅能增强市民的自豪感，也能形成承载爱国之情的有效载体。接下来几天，我们将把南通舰作为国防教育基地，对市民开放。同时邀请南通舰官兵走进大、中、小学和厂矿企业，了解南通的历史文化和新时代发展风貌，传承南通的红色基因。
同一个名字，是城市人民与战舰官兵产生共情的纽带。南通是南通舰官兵的第二故乡，南通舰是南通人民的家乡舰。城舰越走越近、越走越亲，军政军民团结的基础就会越来越牢固。
同志们，朋友们，如果说1986年8月1日的命名，让我们南通和人民海军几十年的风雨同舟得到了延续。那么，今天南通舰回家乡探亲，就是开启了我们南通与人民海军与时俱进的新篇章……”
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秦副市长进行了简短的持续开展同名城舰交流共建，促进相互了解、相互支持，一定能更好发挥战舰的国防教育功能，绘就军地一体、城舰同心美丽画卷的总结，号召众人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杨南飞支队长讲话。
杨支队长首先感谢南通党政军和南通市民多年来对南通舰、驱逐舰支队乃至海军上海舰队的支持。
紧接着，深情地说对他们而言，舰艇命名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誉市民”的身份，更意味着牵挂、责任和鞭策。他们会珍惜这次回家的机会，传承南通这座英雄城市的红色基因，不负家乡人民的期望，争当先锋、争做英雄，在万里海疆开辟新航程。
最后，邀请华副省长讲话。
领导们的讲稿太长了，讲的太慢。
韩渝时不时看手表，时间超了，领导怎么能“拖课”？
防救船大队的几个共建单位正等着进场摆摊，现场也要重新布置，这些都需要时间。如果再拖下去，等领导、老革命、社会各界人士和参加欢迎仪式的军乐队成员、小朋友们都上舰参观完，起码要等到下午三点半才能对市民开放。
正暗暗焦急，杨部长走过来笑道：“咸鱼，刚才陆书记提到启东预备役营了。”
“提启东预备役营有什么用，关键是时间。”
杨部长很清楚他急着开放市民参观，好让他们防救船大队的几个合作单位进来做生意赚钱。
范副局长不明所以，很直接地认为他是担心市民按参观门票上的时间来，到时候外面会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很容易出事，立马举起对讲机：“交通组交通组，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范局请讲。”
“外面有没有提前来的群众？”
“报告范局，有，有好多。”
“好多是多少？把话说清楚点！”
“起码……起码有两千人，我问他们着什么急，为什么来这么早，他们有的说家离得远，有的说担心下午人多挤不上公交车，不如早点来排队。范局放心，我们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已经来了那么多群众，看来只能启动“第二套预案”。
韩渝权衡了一番，忧心忡忡地说：“范局，4号码头跟客运码头不一样，外面连个小商店都没有，这么热的天，很容易出汗，出汗就要喝水，肚子饿了要吃饭，不然会晕倒的。
要不……要不让外面的同志，赶紧设置几个后勤保障点，我通知后勤保障组赶紧去摆摊，让他们先在外面为群众服务。”
渴了是要喝水。
饿了是要吃饭。
范局觉得有道理，正准备同意，韩渝想想又抢过范局的对讲机，问道：“交通组交通组，骑自行车和开摩托车来的市民多不多？”
“不少，很多，都快没地方停放了。”
“我这就请杨部长安排人去找停放自行车和摩托车的地方。”
韩渝把对讲机交还给范局，随即走出调度室，掏出手机拨打起方政委的电话。
方政委正在陪同干休所的老前辈，急忙跑到一边接听。
“韩局，什么事？”
“交通组报告有很多市民骑自行车和开摩托车来的，外面都快停不下了。我刚请杨部长安排人去找停放车辆的地方，你赶紧安排几个人过去收费。”
“收费？”
“下午才开放参观，这会儿外面就来了两千多人，那么多人、那么多自行车和摩托车，万一丢了怎么办？安排专人帮着看车，收点费很正常。”
方政委反应过来，不禁笑问道：“收费标准呢？”
韩渝想了想，笑道：“自行车五毛，摩托车一块，群众不会说什么的。”
“这个收费标准是没什么问题，关键我这边不是现役官兵就是预任官兵，我们出面收费合适吗？”
“脱掉军装换上便服不就行了，我在指挥部说话做事不方便，你先抓紧时间安排，我这就给王局打电话，请王局抽调两个民警去停车区维持秩序。”
有公安协助就好办了，这停车费收的也理直气壮。
至于韩渝为何请水上分局抽调人，而不是直接从长航分局调人，很简单，因为长航分局人少，并且都有任务，实在抽调不出更多人。

第九百九十章 既要赚钱也要工作！
市领导每年都要去慰问南通舰，对南通舰很熟悉，实在没什么好参观的，陪省领导上舰转了一圈就走了。
老革命、老同志很感兴趣，上舰之后问这问那，年纪大了听力又不好，一个问题负责讲解的官兵要讲好几次。再加上他们腿脚不利索，甚至需要干休所的工作人员搀扶，在舰上走不快。
他们全是我党我军的宝贵财富，再慢你也不能催。
光接待他们，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负责现场协调的人员会变通，利用老同志上舰参观的空档，先让各单位负责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南通各行各业的精英，在专门画出的留影区先拍照留念。
个人拍完照，组织参加欢迎仪式的单位还要请相关人员与军舰大合影。
比如人大代表团、政协代表团、侨办代表团、驻军代表团等等，一个接着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拍照的是他们自个儿的工作人员，照相机是他们自个儿带来的，嫌自个儿人拍的不够好，甚至让南通日报等媒体的记者帮着拍，连渴了喝的矿泉水都是“主办方”免费提供的，根本别想做他们的生意、赚他们的钱。
在外面等着进来参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韩渝下来转了一圈越想越不爽，见销售南通舰模型的合作方急得团团转，干脆让销售模型的合作方先进来摆摊。
合作方不是什么单位，而是在海军干休所斜对面开小商店的吴老板。
吴老板带着老婆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在留影区不远处支起了摊子。
海军干休所管理员老杨跟吴老板关系很好，主动举着便携式扬声器帮着吆喝。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南通舰是一艘劈波斩浪、维护国家主权的功勋战舰，南通舰回南通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为此，我们给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准备了非常有意义的纪念品！”
“这是南通舰的模型，是用玻璃钢按比例制造的，一共有三个尺寸，小号的南通舰模型65元，中号的95元，大号的160元，欢迎大家参观，欢迎大家选购！”
“同志，要收钱啊？”
“领导，这些模型是经上级同意专门去厂家订制的，您看看这质量，看看这包装，更重要的是它的特殊意义，我保证只有今天才能买到，在外面肯定的买不到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在中央禁止部队经商之前，老杨就是干休所负责搞经营的。最风光时管一个加油站、一个汽修厂和七八家挂靠公司，帮“合作单位”推销战舰模型对他来说简直小儿科。
他举着一个大号战舰模型，跟几个不知道哪个单位的领导眉飞色舞地说：“您看看，这是底座，可以支起来放在办公桌上。您刚才有没有跟南通舰合影，如果合影了，到时候把照片洗出来放在模型边，会更有意义！”
“有点意思，张局，要不来一个？”
“大号的160，有点贵啊。”
“这不是一般的纪念品，这是南通舰的模型！”
戴眼镜的领导正犹豫，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挤了过来，拿起一个模型样品低声问：“同志，能不能开发票？”
差点忘了，他们可以报销！
老杨意识到之前疏忽了，连忙笑道：“当然可以，不过由于太仓促，空白发票没带，我们可以先开收据，到时候凭收据来拿发票。”
“去哪儿拿？”秘书模样的年轻人追问道。
“去我们海军干休所门卫室拿。”
“行，小号的给我来三十个，中号的十个，大的来五个。”
老杨愣了愣，不敢想相信对方竟如此阔绰。
吴老板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秘书模样的人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让更多人围观，急切地问：“没这么多货？”
“有有有！”
“赶紧帮我拿，我车停在外面，离这儿有点远。”
“没关系没关系，我安排给您送到车上。”
……
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
今天来参加欢迎仪式的不只是领导，也有许多领导的随员。
见刚才那个秘书模样的人放了样，赶紧跑去向各自的领导请示汇报，随即跑过来大采购。
从零售变成了“政府采购”，而且是大批量的。
吴老板既高兴又焦急，赶紧把老杨拉到一边：“管理员，没这么多货，如果都卖给他们，我等会儿就要收摊！”
“你进了多少？”
“一千个。”
“我不是让你多进点吗？”
“我不敢啊，万一卖不掉怎么办。”
看来以后找合作方，必须要找有实力的！
老杨暗暗嘀咕了一句，沉吟道：“你赶紧给厂家打电话补货，动作要快。至于这边，我帮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杨顾不上解释，急忙跑过去跟财大气粗的“客户”商量，能不能先拿一个“样品”回去，剩下的由干休所负责送货上门，带着发票送货。
现场人太多，一下子买那么多模型、花那么多钱，影响是不太好。
几个“客户”权衡了一番，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备货不足的问题随着得到了缓解。
许多政协委员本就是企业家，人家是真正的财大气粗，觉得买一个模型带回去放在办公桌上是很漂亮，纷纷解囊购买，不过一个人最多买一两个，不像政府客户大采购。
鲍总跟他们不一样，鲍总想给董事局主席和南通管理团队的同事带纪念品，一下子买了十几个。
因为吴老板备货不足，只能先拿一个小号模型，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回去之后等着收货。
老葛不想凑这个热闹，要陪同鲍总又不能先回去，干脆带着鲍总登上825艇，坐在驾驶室里一边喝茶一边等通知上南通舰参观。
舰长和曾在南通舰上服役过的同事都去南通舰上帮忙了，三副柳威在艇上值班。
柳威不只是启东人，也是启东航运公司的子弟，甚至在航运公司干过，是后来通过招聘进入启东港拖轮队，再后来跟着韩渝调到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水上缉私科。
老葛做了那么多年启东交通局长，在柳威心目中是真正的老领导，站在边上笑问道：“葛调，这茶喝着怎么样？”
“不错，很香！”
“这茶是我们轮战回来时买的，一共买了三盒，一盒送给我爸了，一盒送给了老丈人，这一盒留着见客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知道准备好茶见客，说明你小子有长进！”老葛哈哈一笑，感叹道：“航运公司出了不少人才，先是咸鱼，然后是‘三朵金花’，再就你！”
“葛调，我哪能跟韩书记、林总他们比，我能有今天全靠韩书记提携。”
“说的好，我们做人不能忘本。”
正说着，枪炮长王志新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走了进来，嘿嘿笑道：“葛调、鲍总，吃饭了！”
葛先生德高望重，上了海关缉私艇真跟回家似的。
鲍总正不好意思，老葛笑问道：“我们也有？”
“韩书记刚才看见您和鲍总了，专门让人过来跟我们说拿盒饭时多拿两份。葛调，这是大酒店做的盒饭，不是‘老兵快餐’的那种盒饭，您看看，有鱼有肉有虾有蔬菜，还有水果！”
“有没有汤？”
“有。”
“行，既然都拿来了，我们就吃。”
人家为了上舰参观，还在岸上等，并且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自己倒好，居然跟在葛先生上了中国海关825艇，坐在825艇的驾驶室里享受超规格待遇，吹着空调、看着前面的南通舰，边吃边等。
鲍总直到此时此刻仍觉得像是在做梦，很想打电话告诉徐生今天发生的一切。
……
照这个速度，对市民开放可能要延后到下午四点。
在外面等的群众越来越多，但外面不归长航分局管，范局连盒饭都顾不上吃，亲自赶到码头外指挥港区分局、水上分局和交警队的民警协警维持秩序。
韩渝指挥工作人员抓紧时间重新布置场地，确认大家伙都在忙，又跑到距入口处不远的一片广场。
齐局和副局长李明生都在，一个忙着指挥民警协警往这儿搬桌椅板凳，一个亲自动手帮着搭凉棚。
“咸鱼，前面现在怎么样？”
“老干部刚参观完，这会儿是早上参加欢迎仪式的小朋友轮流上舰参观，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一样快不起来。”
“小朋友参观完还有谁？”
“社会各界代表都没上去呢，刚才许总给杨部长电话，说他们南通港集团也要组织干部职工上舰参观。南通舰靠泊人家的码头，接下来的开放要用人家的地方，这个队只能让人家插，不然说不过去。”
“咸鱼，我这边有几个朋友……”
“齐局，让你朋友等等，今天确实安排不过来。”
“好吧。”
齐局走不了后门，只能看着正在布置的安检通道，笑问道：“咸鱼，你觉得我们这次查身份证能不能有收获？”
钱要赚，工作也要干。
上级下发了一堆追逃光盘，分局为此采购了好几台电脑，可水上查不出什么，由于乘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客运码头那边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好不容易有那么多人来港区，韩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胸有成竹地说：“长途汽车客运总站每天的客流量不到一万人，隔三差五的都能查获一两个逃犯。我们接下来几天，每天的人流量都会超过两万，肯定会有收获的。”
李明生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一样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指着左侧的一道小门笑道：“齐局，韩局，我跟同志们交代了，发现可疑人员直接从小门带走，不在现场逗留，防止打草惊蛇。”
“外面呢？”
“安检区离大门几十米，这跟交警查车一样，我们布的是口袋阵，只要逃犯进来了肯定跑不掉！”
到时候人一定很多，逃犯发现前面这边在查身份证，想回头确实没那么容易。
韩渝想想又说道：“齐局，李局，我们不只是要抓逃犯，也要防止小偷混进来作案。扒手就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人越多、现场越混乱，扒手越容易下手乃至得手。”
“小偷交给蒋有为、柳桂祥他们对付，让他们穿便衣。”
“刑侦支队的侦查员太少，到时候肯定顾不过来。”
“那怎么办？”
“向市局求援，请范局把市局便衣支队调过来，反扒他们是专业的。”
“码头是我们的辖区！”
“我知道，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要知道这是市里组织的活动，万一到时候来参观的群众总是发生失窃，陆书记和王市长一定不会高兴。”
“好吧，你联系范局。”

第九百九十一章 有这亲戚做什么厨师？
下午4点10分，南通舰正式对市民开放参观。
等候已久的市民涌了进来，沿着八条用钢管扣件搭建的通道进入安检区。
长航分局能抽调的民警协警都抽调来了，在武警战士的协助下检查身份证、检查有没有携带管制刀具和易燃易爆的危险品。
即将要参观的军舰，万一敌特混进参观的市民里，带着炸弹上舰搞破坏怎么办？市民们对长航分局严格的安全检查都很理解很配合。
尽管市双拥办在给各街道分发参观门票时再三强调不许拍照，依然有市民带照相机来了。
相机肯定是不能带进去的，不然合作单位怎么赚钱？合作单位赚不到钱，又怎么赞助防救船大队！
海军干休所的方政委和管理员老杨由此又开展了一个新业务，那就是贵重物品寄存。
人山人海，放眼望去码头上全是人。
韩渝从未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突然有些害怕，毕竟人一多就容易出事，真要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范局范局，你们到底放进来了多少人？”
检票和安检是分开的。
检票口在外面，由市局特警支队负责。
范局坐在警车上，看着扔在不断往里走的市民，举着对讲机说：“具体进去了多少没统计，但发出去多少张参观票你心里应该有数。咸鱼，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检票口这边都是严格按门票上的时间放行的！”
“今天的参观票到底发出去多少张，我一样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门票是双拥办印的，也是双拥办发下去的。”
“你问问双拥办啊！”
“现在问已经晚了，范局，我们这边搞不定，能不能再支援我点人协助维持秩序？”
“我哪有人，你知道光维持外面的秩序，疏导外面的交通就投入了多少警力！”
“能不能再调点武警过来？”
长航分局的辖区与市局的辖区泾渭分明。
市区十公里岸线以长江路为界，路南侧都归长航分局管辖，比如4号码头，就属于长航分局的辖区。
虽然里面归长航分局管，可真要是发生踩踏事件造成人员伤亡，市局一样会吃不了兜着走，况且咸鱼现在代表的是秦副市长，是参观现场实际上的总指挥。
范局没办法，只能苦笑道：“行，我帮你向陈市长请示。”
“动作要快，范局，我这边快撑不住了！”韩渝生怕范局不帮忙，突然想起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看在党国的份上，救救兄弟吧。”
没有金刚钻，非要揽瓷器活儿！
现在知道害怕了！
范局腹诽了一句，无奈地说：“知道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分局机关民警，南通港派出所的民警协警，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南通港集团的保安队，防救船大队，再加上南通边检站，只要能动员的力量韩渝都动员了，可面对一下子涌进来了上万群众，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就在韩渝想方设法分流群众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下午按“大桥办”通知去五山大酒店参加完专家评审会的韩向柠，既没回长州也没回家，而是请司机绕了下路，赶到文峰商场后面正在装修的“川府老陈”看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朋友。
店里装修的差不多了。
采购的桌椅板凳刚送到，向爱东、张红梅和刚招的两个配菜工、四个服务员，正跟陈老板两口子一起摆放桌椅。
餐桌都是实木的，质量不错。
桌子中间有个洞，下面可以放煤气灶，用来涮火锅。如果想吃炒菜，就用一块不锈钢盖板把洞盖上。
向爱东上午在后面的车棚里炒了一大锅火锅底料，老板和老板娘想尝尝，中午让大家伙吃的火锅。
在大门口，就能闻到火锅的香味。
韩向柠敲敲玻璃门，笑道：“向东，红梅！”
向爱东回头一看，见大表姐来了，连忙道：“二哥，刘姐，我表姐来了。”
陈老板直起身，见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女同志，并且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桑塔纳边还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子，连忙道：“等会儿再干，赶紧请你表姐进来坐啊。”
“哦。”
“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的？”红梅很高兴，扔下抹布迎上来问。
韩向柠微笑着跟老板以及漂亮的老板娘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拉着红梅的手，看着她今天刚穿的工作服，笑道：“下午来市里开会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们。红梅，这件工作服真合身，你穿着真好看。”
“是吗？”红梅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工作服是刘姐昨天带我去买的，裤子和鞋也是。”
向爱东一如既往的不善言谈，站在边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能坐小轿车的都不是一般人！
陈老板不方便跟一个女同志聊天，下意识看向妻子。
老板娘迎了上来，笑盈盈地问：“你好，你是向师傅的表姐？”
“是的，我姓韩，叫韩向柠，爱东的爸爸是我舅舅，我妈是爱东的姑姑。”
“表姐，能不能冒昧的问一下，你今年多大？”
“三十一。”
“你比我大几岁，我也叫表姐吧。”
“怎么叫都行，你是老板娘吧，我弟在你这儿上班，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你们多关照啊。”
“表姐，你这是说哪里话，向师傅是帮我们的忙，要不是向师傅我们都不知道这饭店怎么开。”
老板娘很年轻很漂亮。
韩向柠就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对老板娘真有几分好感，笑问道：“老板娘，你贵姓？”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姓王，叫王娟，这是我老公陈桂军。”
“姐，我们平时都叫陈老板二哥，叫老板娘王姐。”
“这么叫好啊，这么称呼亲切，像一家人。”
韩向柠话音刚落，老板娘就好奇地问：“表姐，你在哪儿工作，离我们店远不远？”
关于大表姐和大表姐夫的身份，向爱东一直没告诉老板和老板娘，主要是大表姐和大表姐夫太有本事，他担心会把老板老板娘吓坏，到时候找个借口不让他和红梅在这儿上班。
他没说，红梅不敢乱说。
正因为如此，老板娘才会有此一问。
“我在长州工作，”韩向柠微微一笑，回头问：“爱东，这几天有没有给家打电话？”
“打了。”
“打了就好，”韩向柠掏出手机，又问道：“我来前给你打电话，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了。”
向爱东连忙道：“我换了卡，在对面手机店换的南通本地的号码。原来那个号码是陈都的，在这儿打是长途加漫游太贵。”
韩向柠反应过来：“我说怎么打不通呢，新号码多少。”
向爱东连忙报了下新号码，想想又一脸尴尬地说：“柠柠姐，我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的，可下午有点忙，忙着忙着忙忘了。”
“没关系，现在知道了就行。”
……
既然来了，当然要参观下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工作的店。
店不算大，也不算小，既有四川风格也带着现代感，就餐的地方虽然有点挤，但给人感觉在这儿吃饭会很舒适。
参观完店里，上楼看小表弟的居住环境。
很老的单元楼，但该有的生活设施都有，老板甚至搬来一台黑白电视，给他们在闲暇之余打发时间。
韩向柠一边下楼，一边好奇地问：“老板娘，你和陈老板怎么想到川菜馆的？”
“我们以前也出去做过生意，可惜运气不好没干出什么名堂。在外面呆久了，吃过好多地方的菜，觉得川菜最好吃，好多大城市的年轻人都喜欢吃川菜。回来之后闲着没事干，就想开个川菜馆。”
“既然确定开川菜馆，应该早考虑到请川菜厨师，我看你家装修有一段时间了，在我弟来应聘之前你们有没有跟别的师傅谈过？”
“谈过几个，我们南通四川人少，四川厨师更少，谈的都是本地的厨师，他们说是会做川菜，可做的不正宗。”
老板娘回头看了看向爱东，接着道：“向师傅来应聘，我和我老公请向师傅去朋友饭店炒了几菜，吃了几口我们就决定请向师傅做厨师长，我们要的就是向师傅做的那个味道！”
“我说你们怎么跟我弟谈完就决定用我弟呢，原来你们也是行家！”
“我们算什么行家，我们只会吃。”
老板和老板娘人不错，昨天招聘的一个服务员没钱，活儿没干就给人家预支了一百。
红梅觉得有必要帮老板老板娘说几句好话，挽着表姐胳膊道：“姐，王姐对我们可好了，担心过几天降温，把家里的被褥拿来给我们垫、给我们盖，带我去逛商场，二哥后天还要带爱东去看军舰！”
“看什么军舰？”
“南通舰啊，你不知道？”
“原来是看南通舰，你怎么不去？”
“二哥排了半天队，就领到两张票，还要登记身份证，只能本人去。”
韩向柠乐了，停住脚步笑看着她问：“你想不想去？”
张红梅愣了愣，欣喜地问：“姐，你有票？”
“我没票，不过你姐夫在那儿。你们如果想去看军舰，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到了4号码头门口给你姐夫打电话，让你姐夫带你们进去。”
“没票也能进？”
“能，就说我让你们去的。”
“太好了，今天我们没时间，我们明天下午去行不行？”
“什么时候去都行。”
不用问都知道，向师傅和小领班的大表姐、大表姐夫都是吃公家饭的！
陈老板和老板娘反应过来，正准备道谢，在外面等的那个年轻女子走了过来，捂着手机说：“韩市长，市委办王主任说魏书记明天上午要陪一个客商去我们园区参观考察，问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陪同。”
“有，魏书记亲自陪客商参观考察，我没时间也要有时间。”
“好的，我这就给王主任回复。”
“……”
韩市长！
向师傅的大表姐居然是市长！
陈老板两口子愣住了，傻傻的看着韩向柠不敢开口。
“陈老板，老板娘，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我弟和我弟妹就拜托你们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韩市长，您是长州的市长……”
“副的，而且是挂职的。老板娘，认识你很高兴，别再市长市长的了，跟刚才一样叫我表姐挺好。”
韩向柠笑了笑，回头拍拍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胳膊，走出饭店上车走了。
直到轿车消失在路口，老板娘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向爱东：“向师傅，你表姐是副市长，你怎么不早说？”
“说……说这个做什么。”
“你大表姐夫是做什么的？”
“公安啊。”
“我知道他是公安，我是说在公安局做什么？”
“大表姐夫在长航分局做副局长。”
来头都不小，有这么厉害的亲戚，你还做什么厨师……
老板娘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陈老板看着名片喃喃地说：“娟儿，韩市长不是普通的副市长，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
张红梅不懂这些，不等老板娘开口就好奇地问：“常委是做什么的？”
陈老板被震撼到了，小心翼翼地收起名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笑道：“不管一个县还是一个市，都只有八九个常委，大事小事都是这八九个常委说了算。”
“二哥，你是说我大表姐是长州最大的八九个干部中的一个？”
“是啊。”
“大表姐这么霸道，难怪能坐小轿车呢。”
“坐小轿车算什么，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肯定是她的秘书。”
“我大表姐有秘书！”
“你们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这关系，我还开什么饭店。”刚刚发生的一切，让陈老板不由想起老头子做厂长时的情景，可惜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只能全靠自个儿。
向爱东没那么多想法，只知道大表姐再有本事是大表姐的事，他这个厨师要做的是炒好菜，帮老板管好厨房，多赚点钱回老家盖楼房，盖好楼房再存钱将来开一个属于自己的饭店。

第九百九十二章 收获很大！
深夜十二点半，送走最后一批参观的群众，韩渝如释重负。
在现场执勤维持秩序的民警、武警、协警和南通港集团的保安都快累趴下了，负责接待群众参观的南通舰官兵不只是很累，并且因为要讲解一个个讲的口干舌燥。
夜深了，不能让执行任务的同志们饿着肚子回去。
用陆书记的话说，南通舰回南通探亲期间就是南通的国防教育基地，也就是说南通舰对市民开放参观是市委市政府近年来组织的规模最大的国防教育活动。
因此产生的费用全部实报实销，由市财政承担。
韩渝从未想过帮市里省钱，早让参加安全保卫行动的各单位负责人统计过人数，并请杨部长让南通港集团劳动服务公司给大家伙准备的夜宵。
指挥部成员跟韩渝一样坐在凉棚下，看着南通舰、吹着江风、吃着夜宵，感慨万千，不敢相信从下午四点半到深夜十二点半，居然接待了一万九千多市民，连上舰参观的市民都达到了三千三百余人。
“苏州和章家港都有人过江来参观，不知道他们的票是从哪儿来的。”范局不知道让谁买来了三箱啤酒，打开一瓶咕噜咕噜一连喝了几口。
韩渝不喝酒，拿起矿泉水转身问：“姜局，票是你们印的，也是你们双拥办发放的。原计划今天下午只有一万市民参观，多出来的近万人到底怎么回事？”
市防汛抗旱指挥部设在水利局，水利局长兼任市防指副总指挥，水利局的廖副局长兼市防办主任。
打私办设在海关，曾关长兼打私领导小组副组长，马关兼打私办主任。
双拥办的情况跟上述两个机构差不多，设在民政局。姜局既是南通市民政局的副局长，也是南通市双拥办副主任。
见包括咸鱼在内的所有指挥部成员都看了过来，姜局一脸尴尬地解释：“各位，我们双拥办是既没权也没钱，双拥工作不像你们的工作那么好开展，可以说全靠成员单位支持。
分发门票的时候，好些成员单位嫌少。我们想着平时搞个活动，通知发下去了，票也发下去了，结果参加的人却不多，搞得会场里空荡荡，领导坐在台上脸色别提多难看。于是打了个预留量，人家既然开口要，我们就多给了几张。”
这不是开会，也不是搞政府部门工作人员都看腻了的文艺活动。
这是军舰对市民开放参观，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而且，中国海军的舰艇不像欧美国家海军舰艇那样经常对外开放，平时只有家住军港附近的群众能看到，其他地方的群众想看到军舰很难。
实在想看只有去青岛，那里有海军博物馆，不但路途遥远而且要花钱买门票，看到的还是退役的舰艇。要么去深圳，那里有一个航母公园，锚泊了一艘前苏联的退役航空母舰，并且一样需要买门票，据说门票还很贵。
不用花钱买票就能看到现役军舰，甚至有机会上舰参观，这样的机会去哪儿找，群众感兴趣很正常。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吐槽姜局，公安局的范副局长就笑问道：“你们只是多给了几张？”
“范局，这事你让我怎么说呢。”
姜局喝了一口啤酒，苦笑道：“成员单位嫌票少是一方面，市领导也接二连三给我们打电话。一开口就是给哪个哪个单位安排几百张，我都来不及解释，领导就说取票的人已经来了，你们让我怎么弄？”
南通的市领导不只是陆书记和王市长，市委有好几位常委，市政府有八九个副市长。再加上人大、政协、中院、检察院的领导和一些退休的市领导，副厅级加起来有近百个。
他只是一个副处级的副局长，哪个都不敢得罪。
况且，参观门票本就是免费发放的，退一步讲，给谁不是给？人家拿着票来参观南通舰，一样是接受国防教育。
齐局很同情姜局，笑问道：“这么说到底发出去多少张票，你们双拥办也没数？”
“刚开始我们是认真执行、认真统计的，后来这个领导打招呼，哪个领导让市委办打电话，发着发着就没数了。”
“既然没数，那就给我搞一百张。”
姜局愣住了。
韩渝一样倍感意外，惊问道：“齐局，我们要那么多票做什么？”
“我们自个儿不需要，不等于别人不需要。”齐局抬起胳膊指指江对岸，笑道：“沈局上午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分局想组织民警来参观。陈子坤下午又给我打电话，问到底行不行。”
“他们分局有那么多民警吗？”
“人家不光有部下也有家属和朋友，人家跟我们一样要跟港航企业搞好关系，搞几张票，送给章家港港务局、熟州港股份有限公司和大仓港的领导，人家不一定有时间来但肯定很高兴。”
“拿我们的票去做人情！”
“都是一个系统的，也都是寄人篱下，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帮忙？再说帮人就是帮己，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们一样需要人家帮忙。”
“这倒是。”韩渝意识到这人情不送白不送，回头笑道：“姜局，一百张啊。”
“你们二位真会开玩笑，码头这边是你们分局负责的，让人家直接来呗，要什么门票！”
“这不一样，有门票显得正式，再说门票检完之后可以留作纪念。”
不等姜局开口，市公安局的范局忍俊不禁地说：“听齐局和咸鱼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我们公安局一样需要门票。姜局，帮个忙，给我安排三百张。”
“姜局，我用不着那么多，我只要五十张。”
……
不花钱的门票，不要白不要。
齐局带了个坏头，指挥部成员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加起来跟姜局又要了一千多张明后两天的参观门票。
堡垒果然是从内部攻破的。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干脆换了个话题：“齐局，同志们查了一天身份证，有没有收获？”
聊到这个，齐局立马来了精神：“收获不小，下午抓了一个因交通肇事逃逸被盐海市公安局通缉的嫌疑人，晚上抓获一个因虚开增值税发票被思岗公安局通缉的嫌疑人和一个因涉嫌盗窃被上海公安局通缉的嫌疑人。”
“一天抓了三个逃犯，可以啊！”
“如果算上现场抓获的扒手，今天一共抓了九个嫌疑人。不过涉嫌扒窃的那六个混蛋，只有两个是我们抓的，另外四个是便衣支队抓的现行。”
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才是公安机关的主业，分局在打击犯罪上取得成绩，齐局很高兴。
范局却有些不爽，半开玩笑地说：“齐局，咸鱼，你们让我们组织民警乃至武警在外面维持秩序，你们躲却在里面不声不响抓逃犯。我们出人出力，到最后却没我们市局什么事，你们这事干得不地道！”
“范局，怎么可能没你们什么事，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你们市局便衣支队很专业，一下午就抓了四起涉嫌扒窃的现行。”
“四个小偷，能跟三个逃犯比吗？”
“你们想出成绩容易，我们民警少、辖区小，以前还能在客运码头守株待兔，现在坐客轮的旅客越来越少，并且客轮很快就要停航，想干出点成绩太难。”
有成绩必须要！
范局可不会吃齐局那一套，笑道：“工作是一起干的，成绩是大家的，你们不能吃独食，那三个逃犯算我们两家联合抓获的。反正我们又不是一个系统，你们往长航公安局报，我们往省厅报，不矛盾不冲突。”
“范局，你们是市局，堂堂的市局需要这三个抓逃成绩吗？”
“当然需要，只要是成绩我们都需要，哈哈哈。”
“那算在哪个单位头上？”
“便衣支队吧，便衣支队风里来雨里去，天天在外面反扒，同志们很辛苦，而且他们确实参加了行动，算在他们头上正合适。”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
虽然都是正处级编制单位，但十个长航分局加起来也无法与市局相提并论。齐局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便衣支队是参加了行动，但重要负责的是反扒。
韩渝很想把这个成绩与老单位水上分局分享，可范局已经发了话不好再说什么，干脆找了个借口，端着盒饭走到防救船大队吃夜宵的凉棚。
方政委和钱主任、秦科长他们与其说是在吃夜宵，不如说是在盘点今天的收获。
韩渝一样很想知道几个合作单位今天的生意做的怎么样，刚坐下来方政委就笑道：“韩局，你猜猜照相馆今天赚了多少钱？”
今天拍照的人很多，尽管设了四个拍照留影区，但想拍照留影依然要排长队。
韩渝想了想，问道：“五万？”
“不止。”方政委不再卖关子，眉飞色舞地说：“照相馆今天拍了八千多张照片，并且大多都是拍完就能取的快照，营业额十六万四千多，净利润不低于十万。”
“这么多！”
“人多啊，而且是独家生意，当然好做。”
“我们能分多少？”
“四万，毕竟摄影师是人家的，器材和耗材也是人家的，再说人家之前已经给我们赞助了十万。”
方政委没想到钱居然这么好赚，高兴的无以复加。
秦科长也忍不住笑道：“本来以为买模型的人不会多，毕竟模型不便宜，没想到模型也卖的很好，吴老板刚盘点完，今天卖出三千八百二十一个。”
“不可能吧。”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午卖的比下午多，都是单位买的，人家一买就是几十个，不用问都知道是买去送人的。”
“单位买的？”
干休所管理员老杨挤了过来，嘿嘿笑道：“韩局，连你们老单位都买了！”
韩渝将信将疑：“我有好几个老单位，你说的是哪个？”
“海关啊，海关买了二十个，不过只拿走一个样品，剩下的暂时没货，我让吴老板过几天送过去。”老杨指指海事局方向，似笑非笑地说：“海事局也买了三十个，给钱很痛快，都不带讨价还价的，只是让我们开发票。”
都说政府部门的开支降不下来，那么多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韩渝没想到搞来搞去竟会搞出这样的事，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想买就让他们买吧，就当支持我们搞国防建设，总比吃掉喝掉好。”

第九百九十三章 找韩局的！
昨天中午，市里为欢迎南通舰官兵回家在文峰宾馆摆招待宴，韩渝忙着现场指挥没有参加。
由于战舰要对市民开放，舰上不能没人值班。
晚上军分区在八一宾馆举行招待宴，宴请中午没能出席市委市政府招待宴的官兵，韩渝忙于现场指挥依然没出席。
中国是人情社会。
单位与单位的交往跟人与人的交往一样，讲究人情往来。
南通舰这么多年才回一次南通，作为南通的两大海军驻军单位，海军干休所和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一样要设宴给南通舰全体官兵接风洗尘。
跟昨天市里和军分区的安排一样分开请，中午由干休所做东，防救船大队晚饭请客。
以前的干休所可以搞经营，有的是钱。
现在的干休所不能再经商，经费很紧张，唯一的好处是比较清闲，只有服务好离退休的老同志没别的事，干部战士都不需要出操的。
正因为没什么钱，中午安排在南通港集团食堂。
韩渝由于要在现场维持参观秩序，虽然离这么近都没参加。
防救船大队有钱但绝不会乱花钱，晚宴安排在琅山营区，虽然南通舰官兵只有一半能赴宴，另一半要留着舰上值班，但也有近四十人。
加上作陪的秦副市长和几个主要共建单位的负责人，以及防救船大队的主要军官，一共摆了六桌。
丁阿姨一个人忙不过来，南通预备役团的炊事员和协助海关执勤的武警加强班战士全来帮厨。
等韩渝把现场的指挥权移交给市公安局的范局匆匆赶到营区时，秦副市长、海事处的许局、海关曾关长和母校的邵院长已经到了，正围坐在二号“将军楼”的院子里，跟率南通舰回南通探亲的杨南飞支队长谈笑风生。
“说曹操，曹操到！杨支，这位就是你想见的咸鱼。”
“杨支好，欢迎杨支来我们防救船大队检查工作！”韩渝连忙敬礼问好，随即回头笑道：“秦市长，你刚才的比喻不恰当，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曹操是奸臣，我是忠臣。”
“在三国演义里，曹操确实是个奸臣。但我们不能把小说当历史，曹操到底是不是奸臣，我们真不能轻易的盖棺定论。”
秦副市长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再说你这两天干的事比曹操也光彩不了多少，净忙着借杨支率南通舰回家的机会赚钱，连杨支的面子都不给。
昨天中午，陆书记和王市长请你去陪杨支，你没时间去。昨天晚上，王司令和陈政委请你去陪杨支，你小子又没去。这是杨支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的，换作我，我今晚才不会来吃你这顿饭，才不会给你面子呢！”
“秦市长，我哪有这么大面子。再说韩局忙着赚钱又不是为了自个儿，都是为了单位建设乃至国防建设。”
杨支站起身，紧握着韩渝的手感慨地说：“韩局，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着了。来之前舰队首长特意交代，到了南通之后要尊重你的意见，配合你们防救船大队的工作。
来的途中靠泊上海基地，俞司令又找我谈话，说你们大队正在搞援潜救生项目。援潜救生有多难我最清楚，我代表不了潜艇部队的兄弟，只能代表我自己，以一个水兵的身份向你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向你致敬！”
杨支说完就松开韩渝的手，抬起胳膊很认真很诚恳的向韩渝敬礼。
人家跟姜副参谋长一样是正师职军官，韩渝连忙举手回礼：“杨支，预备役部队一样部队，我们大队本来就是负责救援的，搞援潜救生是我们的工作。”
“二位，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不谈工作？”秦副市长笑问道。
“对对对，不谈工作。”韩渝看看手表，微笑着招呼道：“杨支，秦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去营区吃饭吧，晚上有联欢晚会，你们都是嘉宾，都要去观看。”
“走走走，先吃饭，吃完饭去码头看表演。”
“杨支，昨晚在这儿休息的怎么样？”韩渝边走边好奇地问。
“休息的很好。”杨支下意识回头看看身后的别墅，感慨地说：“这是‘将军楼’，照理说我没资格住这儿的。”
老葛都经常搬回来小住，像你这样的正师职军官怎么就没资格。
韩渝正觉得有意思，秦市长转身好奇地问：“邵院长，你们学院航海系的夏老师和王老师有没有来？”
“他们没来。”
“他们都是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这么重要的活动怎么能不参加？”
邵院长微笑着解释道：“晚上有联欢晚会，他们晚上要跟咸鱼一起上台，这会儿正在码头彩排，想来也来不了。”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我也要上台？”
“你不知道？”
“我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真不知道。再说我上台做什么，我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到底让你上台做什么，这我就不知道了。”邵院长拍拍他胳膊，想想又笑道：“杨支，我听说你们晚上也有节目。”
“联欢么，重在参与，我们晚上是有两个节目，一个男声独唱和一个大合唱。”
许局好奇地问：“唱什么歌？”
杨支笑道：“独唱好像是《军港之夜》，大合唱是我们海军的军歌《人民海军向前进》。”
……
有江胜奇等南通舰的退役干部战士在，南通舰的官兵来防救船大队营区真跟回家似的。
众人一走院子，就听到食堂里传出阵阵笑声。
韩渝和在门口等候的方政委陪同领导们走进食堂，带队赴宴的舰队政委就命令官兵们起立，食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杨支被搞得有些尴尬，毕竟食堂不全是自己的部下。而且这么搞，有点喧宾夺主。
可不下命令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同志们，请坐。”
“是！”
哗啦一声，官兵们齐刷刷坐下。
杨支回过头，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秦市长，客随主便，要不你跟同志们讲几句？”
“我一样是客。”
秦副市长很清楚韩渝之前忙着赚钱对此没任何准备，估计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干脆转身看向方政委：“老方，今天是你们大队的活动，你和咸鱼才是主人，你主持下。”
方政委反应过来，连忙走到众人面前，热情洋溢地说：“同志们好，先自我介绍下，我姓方，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政委。在此，我代表大队党委和大队全体预任官兵，对南通舰全体指战员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欢迎！”
不愧是政委，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开场白居然说的中规中矩。
“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荣幸地介绍出席晚宴的各位领导……”方政委侧过身，一个接着一个介绍。
领导们相继举手跟众人致意，掌声不断响起。
介绍完领导，介绍防救船大队长韩渝。
江胜奇早就“宣传”过，许多官兵在4号码头也不止一次见过韩渝，不敢相信江胜奇所说的“传奇人物”竟如此年轻，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且经久不息。
等韩渝上前给众人敬完礼，方政委邀请秦副市长讲话。
既然来了，肯定要说几句场面话。
秦副市长讲完，杨支代表全体官兵对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海军防救船大队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
……
就在韩渝忙着请客吃饭的时候，陈老板两口子开面包车带着向爱东、张红梅和店里新招的几个员工赶到了4号码头外。
本以为江边人少，又是傍晚来的，停车应该很容易。
没想到路边根本不让停，只能在交警指挥下往前开。
好不容易跟着前面的车开进码头里的一个广场，刚在用石灰画的车位上停好，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交警迎上来敲敲车窗，探头看了看，问道：“车上几个人？”
陈老板追悔莫及，暗想早知道晚上也有交警查，就应该再叫一辆出租车，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苦着脸道：“9个人，连我9个。”
“超载！”
“同志，我们是来参观南通舰的，高抬贵手，通融通融。”
“驾驶证、行驶证！”交警一边让他出示证件，一边说道：“今天只南通舰只开放参观到下午五点，晚上又不开放参观。”
白天光顾着忙，真不知道晚上南通舰不开放。
陈老板跳下车，递上驾驶证、行驶证，愁眉苦脸地问：“昨晚不是开放到十二点吗？”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交警接过证件，想想又问道：“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是不是来看联欢晚会的？”
“我们……我们不是哪个单位的，同志，晚上有联欢晚会？”
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往这儿跑，还超载，不处罚你处罚谁！
交警掏出空白罚单，走到车头看了看牌照，又翻看了下行驶证，正准备开罚单，老板娘急切地说：“公安同志，我们是韩局长的亲戚，是韩局长让我们来的。”
向爱东愣住了，一脸惊愕的看向老板娘，心想我表姐夫怎么成了你亲戚？
张红梅反应比男友快，挤上前道：“警察叔叔，韩局长是我姐夫，真是我姐夫让我们来的！”
联欢晚会跟白天的开放参观不一样，门票是特制的，虽然一样免费，但不像参观门票那样“滥发”。
总之，今晚来码头的都是各单位领导和各单位的代表。
交警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放下正准备填的罚单，抬头问：“哪个韩局长？”
“长航分局的副局长。”
“你姐夫叫什么名字？”
“韩渝。”
我去，居然是“南通水师提督”的亲戚！
这个罚单没法儿开了。
再想到她们有可能是在冒充领导亲戚，交警立马举起对讲机：“李局李局，我是交警二大队关鹏，请问你们分局的韩局在不在？”
“韩局有事去琅山了，等会儿才能回来，找他有事？”
“我在停车场，有人找韩局，她们说是韩局的亲戚。”
“你等等，我安排人过去看看。”
“好的，谢谢李局。”
长航分局副局长李明生正在彩排现场负责安全保卫，下意识看了一眼停车场方向，想到南通派出所副所长黄俊明很早就认识咸鱼，对咸鱼的家庭情况很了解，应该认识咸鱼的亲戚，再次举起对讲机，让正在安检区的黄俊明赶紧过去看看。
黄俊明接到命令，赶到停车场一看，顿时乐了：“小向，小张，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来找你姐夫的？”
完了完了，丢人丢大了！
向爱东不想给表姐夫添麻烦，更不想给表姐夫丢人，见着那天晚上跟表姐、表姐夫一起去码头接自己的黄所，尴尬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红梅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着老板不能被罚款，苦着道：“黄叔叔，这是我们老板，这是我们老板娘，这几个是跟我们一起上班的，是老板开车带我们来的。”
黄俊明看了看人数，意识到交警队的兄弟为什么拦住她们了，不禁笑问道：“来看联欢晚会？”
“我们不知道晚上有联欢会，我们是来看军舰的，是我表姐让我们来的。她说什么时候来都行，来直接给我姐夫打电话。”
“既然来了，一起进去看晚会，我想办法帮你们找几个位置。”
黄俊明笑了笑，转身看向交警：“兄弟，我带她们进去了？”
“进去吧，我去对面转转。”
“没让你难做吧？”
“黄所，你这是说哪里话。”交警收起空白罚单，想想又笑道：“码头是你们分局的辖区，我们二大队在这儿没执法权。”
正常情况下，交警是管不到这儿，不然港区也不会有那么多没上牌照的大平板车往返于码头和货场。
但这几天的情况跟平时不一样，长航分局人少管不过来，并且分局只设有治安、国保、刑侦和水上消防四个支队，没有交警队，管不了进入港区的机动车辆，是咸鱼主动请求市局派交警进来维护交通秩序的。
总之，这个人情要领。
黄俊明道了一声谢，随即看向陈老板：“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9个人。”
“先进去看晚会，回去的时候可不能再超载。”
“我知道，谢谢领导，回去的时候我们打一辆车，分开走。”

第九百九十四章 等会儿要上台！
韩渝宴请完南通舰部分官兵，乘“指挥部”专门从长途客运公司租的大客车，跟秦副市长、杨支等领导一起回到南通港4号码头，一下车就被眼前的一切给震撼到了。
码头是下午五点整结束对外开放的，这才过去两个半小时，一个东西长约近四十米的超级大舞台就在泊位边搭好了！
铺着红地毯的舞台上方，搭着十几米高的龙门架，龙门架的柱子边堆着巨大的音响，上面则挂满了各种灯，作为舞台背景的南通舰在灯光下照射下比白天更威武，更霸气。
让韩渝最吃惊的是，舞台两侧居然安装了两块至少有两层楼高的大屏幕，跟放电影似的正在播放陆书记、王市长、王司令员等南通的党政军领导这些年去慰问南通舰的录像和照片。
台下的大广场划出了好几个区域，最前面的是解放军驻南通部队、武警部队和南通舰官兵的位置，放眼望去全是穿制服的，目测有近千人，坐的全是小板凳，这样不会影响后面观众的视线。
中间和中间两侧区域用的是白色塑料椅，第一、第二和第三排的近百个位置视线最佳，现在大多空着，显然是给领导们预留的。后面全坐满了，黑压压的全是观众，连观众区两侧都站满了人。
专门用于拍摄的长臂跟吊车似的，在场边工作人员操作下，吊着摄像机在头顶上掠过。
舞台下有两台摄像机，仰头望去，高大的吊车上也有机位。还有专人扛着摄像机，在正忙着拉歌的官兵观看区跑来跑去。
……
文艺晚会是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市文联和南通电视台负责的，舞台怎么布置、到底表演哪些节目、怎么进行现场直播，根本轮不着“指挥部”过问。
“指挥部”反过来要配合他们的工作，给他们安排时间、场地和晚会举行期间的安保。
韩渝真没见过这场面，傻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道：“杨部长，他们效率够高的！”
“我们准备很久，人家准备的时间也不短，好多架子和器材早上就开始在货场安装调试。我们下午刚清完场，人家就把设备拉进来搭建组装。一百多人一起干，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搭好了。”
“没想到还有大屏幕！”
杨部长跟韩渝一样没位置，手持对讲机感慨地说：“刚才闲着没事，我去问了问。原来这两个大屏幕跟文峰商场外的大屏幕差不多，一个就价值几百万，叫什么户外广告机。”
“一个大屏幕就价值几百万啊？”
“一个大彩电还要好几千呢。”
杨部长下意识看向正忙得团团转的宣传部工作人员，神神叨叨的凑到韩渝耳朵：“说出来能吓死你，光租这两个大屏幕就要二十万！舞台、灯光、音响和人员工资另算。”
租两个大屏幕就要二十万，并且只用一个晚上，确切的说只用几个小时。
韩渝吓一跳，惊呼道：“这么说一台晚会搞下来起码要五六十万！”
“五六十万我估计不一定够。”
杨部长一样被市里的大手笔震撼到了，抱着双臂苦笑道：“为确保对市民开放期间的安全，我们这边投入了那么多人，我还想着那么多人一天要喝多少矿泉水，一天要吃多少盒饭，简直花钱如流水。没想到跟人家一比，我们这边花的全是小钱，可能都抵不上人家搞晚会的零头。”
二人正聊着，身后传来秦副市长的声音。
“说什么呢？宣传工作很重要，再说等会儿要现场直播！又不是每天都搞活动，南通舰多少年才回来一次，花点钱怎么了？”
“秦市长，我们没别的意思，我是没见过世面……”
韩渝正忙不迭解释，秦副市长侧身笑道：“不开玩笑了，咸鱼，看看这是谁？”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的眼前，韩渝倍感意外，欣喜地问：“老冯，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南通的？”
见到战友海军工程学院的冯青山一样高兴，微笑着解释道：“秦市长让我来的，下午到的南通。”
“秦市长……”
不等韩渝问完，秦副市长就笑道：“我是受宣传部委托请冯队作为嘉宾出席晚上的联欢会的，武汉没直飞南通的航班，冯队先坐飞机去的上海，也是宣传部安排车去上海机场接机的。”
“晚会的嘉宾？”
“你也是，赶紧去彩排吧。”
“我什么时候成嘉宾了，我去彩什么排？”
“导演找不到你，只能找宣传部，宣传部找到了我，我帮他们来通知的。”
“去哪儿彩排？”韩渝被搞得一头雾水。
秦副市长没回答，而是看向站在边上的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年轻女子。
“韩局，冯上校，我是文化局的小陈，时间紧急，麻烦您二位跟我走。”
“这是政治任务，服从命令指挥。”
“秦市长……”
“时间紧急，8点就开始演出了，搞快点。”
“好吧。”
韩渝没办法，只能和冯青山一起跟着工作人员往临时搭建的后台走。
小陈甩了下马尾辫，打开刚才搂在怀里的节目表，边走边急切地说：“韩局，您等会儿要上两次台。第一次是8点35分，舞蹈《远航》结束之后，跟航运学院的夏老师、王老师一起从左侧上台。”
“上台做什么？”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主持人会对着大屏幕介绍我们南通有三位同志被交通部遴选为‘护航船长’，登上海军舰艇，跟海军官兵一起执行过远航任务，然后会邀请王老师、夏老师和您一起上台，跟观众们见面。”
小陈远远的跟正在背台词的夏老师打了个招呼，接着道：“上台之后有个小专访，王老师三句话，夏老师两句话，您也是两句，说了之后敬礼，然后从右侧走下舞台。”
“我说哪两句？”
“等会儿主持人会过来跟您对台词，我们先去化妆。”
“还要化妆！”
“简单化一下，这边请。”
小陈嘻嘻一笑，补充道：“第二次上台是9点45分，在小品《探亲》结束之后，在歌舞《你是谁》之前。第一次上台的主题是我们南通与人民海军的渊源，第二次上台的主题是98年抗洪抢险。
到时候您要换上迷彩服，跟冯队，以及空军部队的李守松参谋长、启东预备役营的孙有义教导员、边检站的李军参谋长等参加过抗洪的同志一起上台。到时候也有一个小专访，负责这个环节的主持人马上过来跟您对台词。”
跟着小陈走进用几个开着门的集装箱作为的临时化妆区，韩渝顿时乐了，李军、李守松、戴参谋、杨建波、孙有义、小鱼、郭维涛……正在化妆的全是老朋友！
“咸鱼干，我马上好，你等会坐我这儿。”
“冯队！！”
“守松，小鱼，没想到是我吧？”
看到这么多曾并肩作战的老朋友，冯青山一样高兴，忙不迭跟众人打招呼。
让韩渝更想笑的是，江胜奇等曾在南通舰上干过的转业退伍官兵，居然也被工作人员“抓”来了，他们也要化妆，等会儿一样要上台。
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上台的主题是南通与南通舰的渊源。
正在化妆的还有好几位不认识的老前辈，至于舞蹈演员，全在外面化妆，真不知道导演组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多化妆师。
……
与此同时，韩向柠作为“长州代表队”的成员，跟着魏书记等六位市领导，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韩市长，你家咸鱼呢？”
“钱书记！”
“小声点，好多人看着呢。”
主办方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居然让启东的钱书记、沈市长等领导坐后面，韩向柠连忙道：“钱书记，我们换个位置，你坐前面，跟我们魏书记聊聊天，我坐你那儿。”
“换什么呀，我们等会儿就撤，再说我跟魏书记没什么好聊的。”
“钱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魏书记回头笑问道。
钱书记探头看看左前方，故作不快地说：“老葛和那个香港老板好像也来了，就坐在那边。你们挖我们启东的墙角，让我们启东的老同志帮你们招商引资，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怕换了位置会忍不住跟你打起来。”
魏书记哈哈笑道：“不至于吧。”
“怎么就不至于，因为这事我和沈市长都被陆老大批评了，就差让我们写检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陆书记也真是的，居然因为这点事批评你们。”
“你们长州是比我们启东高一头，位置都安排在我们前面。”钱书记笑了笑，回头看向身后：“幸亏我们没垫底，至少后面还有开发区。罗主任，我们都要向长州学习。”
“钱书记，你跟魏书记神仙打架，关我们开发区什么事？”
罗红新对这样的活动一样不是很感兴趣，可“陆老大”发了话不来又不行，他哈哈一笑，扶着钱书记的椅背笑道：“至于位置，坐前面坐后面差不多。再说我今晚有事，刚才已经签了到，等会儿给领导们鼓个掌，等演出正式开始了就走。”
“今天的晚会搞的不错，还搞两块大屏幕，你真不看？”
“我有事。”
“那你等我们走了你再走，不然一起走，万一被陆老大看见不好。”
“行，我们错峰开溜。”
只喜欢参加自己是“主角”的活动，对这种给陆书记、王市长当背景，坐在后面给陆书记、王市长鼓掌的活动不感兴趣，这是南通的传统。
韩向柠正觉得搞笑，手机突然响了。
“姐，我红梅，我看见你了！”
“你在哪儿？”韩向柠举着手机，抬头张望，可现场人太多，前面的灯光又太亮，根本看不清。
大表姐果然是市领导，不但有座位，而且坐在领导的区域。
张红梅无比激动，紧握手机急切地说：“我在东边，那天跟你们一起去码头接我们的黄所长带我们来的。”
韩向柠追问道：“东边哪儿？”
“我这儿有好几个红色的集装箱，我就站在集装箱这儿！”
“没位置？”
“没有，黄所长说有票才有位置，我们没票也就没位置，不过没关系，能进来就很好了，我们在这儿看得很清楚，再说站的人多了，我们还站在前面呢！”
“你们几个人？”
“二哥和王姐带我们来的，我们店里的人都来了，一共九个人。”
领导们有位置，却对文艺演出不感兴趣。
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友喜欢看文艺演出，却因为没门票没位置。
韩向柠觉得可以“调剂”下，不禁捂着手机笑道：“各位领导，你们等会儿有事要走，位置不能空着，空着太难看，要不我等会儿找几个人来帮你们占座？”
万一人走了，陆书记回头一看，发现位置空的肯定不会高兴。只要有人占座，也就不用担心会被陆书记发现，毕竟这个距离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魏书记等会儿真有事，不禁笑道：“行啊，就这么定！”
启东的钱书记一样没了后顾之忧，哈哈笑道：“韩市长，还是你想的周到，难怪你们长州的工作开展的那么好呢。”

第九百九十五章 联欢晚会！
7点55分，陆书记、王市长、王司令员等市领导陪同华副省长和专程从南京赶来的省军区首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鱼贯走进晚会现场，在预留给大领导们的那一排位置就坐。
领导么，总是最后到场。
韩渝早习以为常，站在临时搭建的“后台”探头看了一眼，继续跟老战友们叙旧。
参加演出的演员和今晚要上台的嘉宾全部没位置，只能在舞台两侧观看。但有一个台下观众没有的福利，离南通舰近，可以零距离看到南通舰，甚至可以登上战舰在被大屏幕挡住的区域参观。
8点整，文艺晚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欢快的开场歌舞，南通歌舞团的舞蹈演员们在歌声中从两侧跑上舞台，歌唱演员身着盛装，一个接着一个上台，唱的军歌串烧。
离音响太近，歌声和音乐声震耳欲聋，韩渝等人没法儿叙旧了，干脆站在角落里看演出。
开场歌舞结束，两男、两女，四位主持人登台。
看着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他们都是南通电视台的主持人。
先是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然后介绍出席晚会的领导和嘉宾，省领导、省军区首长和陆书记等市领导在热烈的掌声中起身跟坐在前面、后面的观众挥手致意，没安排上台讲话的环节。
第二个节目是大型歌舞十送红军。
南通是当之无愧的革命老区，当年江苏省境内唯一列入中央红军序列的正规部队红十四军就是在皋如的西南乡贲家巷成立的！
不得不承认，舍不舍得花钱是完全不一样的。
两块大屏幕在歌舞声中播放红十四军与全国其他红军武装一样，在敌人统治薄弱的农村，进行土地革命，开展游击战争，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的老照片。
韩渝正看得入神，画面切换到晚会现场，两位身穿老式军装、胸前佩戴军功章，手捧鲜花的老人出现在大屏幕上。
不用问都知道，这两位很可能是南通最后健在的老红军。
……
启东的钱书记、沈市长，长州的魏书记和南通开发区主任罗红新等区县领导，看到第三个节目就相继猫着腰开溜了。
韩向柠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马挤过去把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友、老板、老板娘以及同事等人带了过来。
居然有位置坐，并且坐的是领导的位置！
陈老板很激动也很紧张，紧盯着舞台不敢东张西望，向爱东和刚招的几个员工同样如此。
张红梅胆大，坐在韩向柠身边，忍不住凑到韩向柠耳边问：“姐，我姐夫呢？”
“不知道。”
“不知道？”
“他有他的工作，他在忙什么不可能跟我汇报。”
舞台真大，还有春晚那样的大屏幕。
张红梅第一次观看这样的演出，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激动的无以复加，紧搂着大表姐的胳膊问：“姐，联欢晚会的门票多少钱一张？”
韩向柠回头看看正偷看自己的年轻老板娘，轻轻拍拍弟妹的胳膊，笑道：“票是分发给各单位的，不用钱，但也不对外销售。”
“有钱都买不到？”
“这是市里搞的文艺活动，又不是明星开演唱会。”
正窃窃私语，第四个节目开始了，一个老太太上台表演越剧。
张红梅听不懂，韩向柠一样听不懂。
时代变了，现在年轻人不喜欢看戏。
就在众人很奇怪为什么安排这个节目的时候，老太太唱完了，主持人上台搀扶着老太太，介绍老太太是南通的越剧艺术家，也是南通越剧团的退休演员，曾多次赴上海舰队慰问海军官兵，多次给官兵们表演。
听着主持人的介绍，看着大屏幕上的一张张老照片，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送上雷鸣般的掌声。
南通舰的两个战士代表，更是跑上台送鲜花，立正敬礼，向老艺术家表示感谢，随即搀扶着老人家走下舞台。
如果跟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相比，今晚的节目不是很精彩，但每个节目都非常有意义。
张红梅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主持人介绍什么“护航船长”，并且三位“护航船长”中竟有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副局长韩渝同志。
“姐夫！姐，主持人说的是姐夫吗？”
“好像是。”
韩向柠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就俯身凑过来道：“韩市长，韩局上台了！”
“离太远，看不清。”
“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没有表姐夫在舞台上的镜头，只有表姐夫穿海军军服，在一条更大更漂亮的军舰前，跟一些华人华侨握手问好，以及跟华人华侨站在一起拍照合影的画面。
张红梅激动的难以自抑，转身拉着老板娘的胳膊，嘻嘻笑道：“王姐，你看，真是我姐夫，刚才穿白军装的就是我姐夫！”
“看到了，你姐夫真帅。”
老板娘很震撼，不敢相信身边竟有这样的人。
向爱东一样激动，充满成就感，真想打电话告诉远在老家的奶奶和爸爸妈妈。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激动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姐夫居然换上迷彩服又走上了舞台。
这次上台的人更多，整整排了四排。
有陆军，有海军，也有空军，他们是排着队打着红旗上台的。
他们走上舞台，向右转，面对观众们。
向爱东这才注意到表姐夫那一排只姐夫一个人，转过身之后站在队伍最前面也是最中间！
“1998年8月，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灾难无情人有情，危难关头，解放军将士闻令而动，奔赴抗洪前线，用身体筑起了一道生命防线！”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由启东预备役营、空军某部2营和海军工程学院潜水队组成的机动抢险突击队，舍生忘死，一直转战在最危险的地方，用血肉之躯抵御暴雨洪峰……”
“时隔两年，突击队的抗洪英雄们再次相聚。各位来宾，朋友们，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抗洪英雄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众人立马送上雷鸣般的掌声。
灯光太强了。
站在台上，根本看不清台下。
韩渝定定心神，命令道：“全体都有，敬礼！”
三军将士齐刷刷向观众们敬礼，观众们的掌声更热烈，华副省长、省军区首长更是站起身鼓掌回应。
这个头一开，一发不可收。
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员等领导站起来了，老前辈、老革命们站起来了。应邀前来观看晚会的姜副参谋长不但站起身，而且激动的热泪盈眶。
“礼毕！”韩渝刚按导演之前的要求下完命令，主持人便走到他身边，开始进行小专访。
“韩副局长，请问您98年在荆江抗洪抢险时担任什么职务？”
“应急抢险突击队的队长。”
“能不能请您介绍下您的队员？”
“可以，”韩渝接过话筒，转身看向曾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位是我们突击队潜水分队的分队长冯青山同志，冯队负责执行我们突击队最危险的任务，率领海军潜水官兵潜入水流水速很快、水情很复杂，甚至有漩涡的江底摸查封堵管涌漏点。”
潜水分队的抢险时的图片一张接着一个张出现在大屏幕上，看着就让人心有余悸。
主持人举着话筒问：“冯队长，您当时怕不怕，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上不来！”
“当时根本顾不上害怕，漏点在江里，身后就是大堤，大堤后面是一千多万群众，如果不及时找到漏点并堵上，大堤就会被管涌淘空，会坍塌，洪水会涌入江汉平原，成千上万人会无家可归。”
冯青山深吸口气，想想又看着大屏幕说：“当时不害怕，但后来后怕？”
“为什么会后怕？”
“我不是害怕自己会出事，而是害怕我们分队的队员出事。他们中有好几个是学员，他们都很年轻，有的连女朋友都没谈，有的是家中独子，他们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的父母交代。”
“谢谢冯队长。”
见主持人再次看向自己，韩渝连忙道：“这位是启东预备役营三连长兼突击队党员突击分队的副分队长马金涛同志，党员突击分队执行的任务跟潜水分队一样危险，在抢护重大险情时，他们要跳进江里抢护大堤。”
“各位嘉宾，朋友们，这是一张党员突击分队在抢护险情时留下的珍贵照片。”
主持人看着大屏，深情地说：“他们冒着狂风骤雨，在洪峰即将来临时拖着土工布奋不顾身跳进滔滔长江，用血肉之躯抢护刚抢修的堤段……”
介绍完启东预备役营的党员突击队，介绍132团2营。
2营执行的都是突击队最苦最累的任务，背沙袋、垒沙袋，大屏幕上的一张张2营官兵伤痕累累的照片，让许多观众看的泪流满面。
你是谁？
为了谁？
熟悉的歌声响起，随着歌唱家登台，韩渝等突击队成员缓缓往身后退出五米，把前面让给歌唱家和舞蹈演员表演，跟南通舰一起当舞台背景。
两侧的大屏幕在歌声中播放起98年抗洪抢险时的视频，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学弟一边在大堤上飞奔，一边举着对讲机扯着嗓子喊。
李守松等132团官兵跟泥猴似的在浑浊的洪水里拼命垒沙袋，妹妹背着药箱跟着两个战士抬着的担架跑，大堤上坑坑洼洼，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额头都摔破了，却依然爬起来照顾伤员。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前书记，韩向柠不止一次看过这段视频，可再次看到依然心如刀绞，泪水滚滚而流。
鲍总在大屏上看到了老葛，下意识紧攥着老葛的胳膊，激动地说：“葛生，葛生，有你，你在大屏上！”
老葛习惯早睡早起，看到第四个节目时就扛不住开始打瞌睡。
就算在白天，对他这个经历过无数次“文山会海”考验的老干部而言也是想睡就能睡着的。
他猛然被惊醒，睁开惺忪的双眼，呵欠连天地问：“晚会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
“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鲍总意识到扰了葛先生的清梦，但对葛先生更尊敬。
南通市政府正通过这种方式表彰葛先生，葛先生竟毫不在意，该闭目养神就闭目养神，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高风亮节！
华副省长一边鼓掌，一边侧身道：“这台晚会搞的不错，有水准，有意义！”
能得到常务副省长的肯定非常不容易，陆书记连忙道：“归根结底还是这些年的双拥工作和民兵预备役工作干的好，如果工作没干好，哪有这么多并且这么感人的素材？没素材，宣传部和文化局就算想尽办法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有道理。”华副省长点点头，想想又笑道：“由此可见，你们南通这个全国双拥文明城市实至名归！”

第九百九十六章 调过来啊！
晚会结束，观众离场，4号码头又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演出公司要组织人员拆卸舞台、音响和大屏等设备，要收拾小板凳和塑料椅，要在天亮前把场地腾出来，以便杨部长组织码头职工恢复成南通舰对外开放参观的样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韩渝跟学姐、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小女朋友打了个招呼，就跟杨建波、小鱼一起把姜副参谋长、冯青山、李守松和戴参谋请到4号码头指挥调度室喝茶叙旧。
“小鱼，郭维涛呢？”
“他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吃夜宵的地方。”
正说着，一个戴眼镜的干部追了过来。
冯青山连忙站起身，一脸歉意地说：“张科，不好意思，我晚上不住酒店了，我等会儿跟杨营长一起走。”
张科长探头看了看，见刚才跟市领导们坐在一起的105军姜副参谋长也在，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冯队，你打算去启东预备役营？”
“我们老战友难得相聚，想好好聊聊。”
“冯队，你是我们宣传部邀请的客人……”
“张科是吧，冯队是我们的老战友，跟我们有过命的交情，他到了南通，我们接待跟你们接待一样的。”杨建波笑了笑，接着道：“再说冯队又没去酒店办入住，我已经让人去你们的车上拿行李了，他等会儿跟我们一起走。”
当兵的跟当兵的聚在一起，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张科没再强求，给冯青山留下手机号，跟韩渝等人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没想到宣传部的张科前脚刚走，本应该出去找地方吃宵夜的郭维涛竟跟马金涛和南通港的顾鹏飞一起跑了过来。
“姜师长，冯队，韩局，码头这边我比小郭熟，夜宵我安排！”
顾鹏飞不只是参加过98抗洪，而且跟海事局交管中心主任吴海利一样指挥过一支“特混编队”，不止一次安排过船和船员协助过潜水分队抢险，冯队难得来南通，他非要尽地主之谊。
马金涛一样想请客，正准备开口，韩渝就笑道：“行，谁安排都一样，主要是聚聚聊聊。”
“姜师长、韩局，我跟饭店老板打电话说好了，要不我们先过去？”
“再等会儿，这才几点。”姜副参谋长打了个酒嗝，笑道：“晚上刚喝过，从酒桌上直接来看晚会的，顾主任，坐下歇会儿，让我先消化消化。”
刚刚过去的二十几天，姜副参谋长真是天天有酒喝。
用他的话不像是带队来训练的，更像是来喝酒的，每天晚上都有人请，日程安排满满的。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姜师长，今晚谁安排的？”
“吴恒的父亲，启东船舶修造厂的吴总。”姜副参谋长从冯青山手里接过烟，点上笑道：“王书记和张总的岳父高校长也去了，别看王书记六十多了，但他是真能喝。我要不是说晚上要来看晚会，真可能会被他灌醉。”
王书记做了那么多年乡镇一把手，那会儿的书记、乡长跟现在的书记、乡长不一样，乡里乃至村里谁家有事都会请乡领导，不夸张地说王书记以前不是天天有酒喝，而是顿顿有酒喝。
部队干部是能喝，可再能喝也喝不过“酒精考验”了那么多年的王书记。
韩渝正觉得好笑，姜副参谋长抬头笑道：“小马，刚才散场时是不是领导找你谈话？我和小戴都看到了，见你在跟领导说话也就没跟你打招呼。”
马金涛连忙道：“首长，散场时我也准备去向您问好的，结果王局说陈市长想见我。”
“陈市长找你了？”小鱼好奇地问。
马金涛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也谈不上找我，只是顺便见见我，跟我握了下手，让我好好干，然后就走了。”
“陈市长要求见你，老马，你牛大了，你要高升！”
“高什么升，我现在挺好的，哪儿都不想去。”
小鱼只是开玩笑。
韩渝却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自己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之后，马金涛是南通公安系统唯一的抗洪模范！
本职工作干得可圈可点，服预备役又不断立功，不提拔重用这样的同志提拔谁？如果不提拔，上级一定会认为南通市公安局不重视人才。
正想马金涛接下来是高升水上分局副局长，还是调到别的分局，姜副参谋长又转身笑问道：“青山，你现在是正团？”
“首长，您真瞧得起我，能提副团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正团我是想都不敢想。”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怎么想都不敢想？”
“首长，我们单位跟你们部队不一样，像我这样的能干到副团已经到头了，再往上没位置。”
老冯的情况跟小鱼当年在长航警校有点类似。
他在海军院校相当于教官，既不是搞行政的，也不是政工干部，更不是专家教授。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好奇地问：“这么说早晚要转业？”
冯青山点点头：“不是早晚，是很快。”
“很快？”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到了这个年纪就要转业。”
培养一个飞行员很难，想培养出一个潜水员一样不容易。
韩渝觉得他转业太可惜，追问道：“你想不想转业？”
“当了这么多年兵，除了潜水什么都不会，要不是年龄到了谁愿意转业。”冯青山轻叹口气，想想又苦笑道：“上级倒是希望我再干几年，可再干几年还是要转业。”
姜副参谋长很快也要脱军装，最能理解冯青山的心情，拍拍他肩膀：“既然早晚要转业，那还不如趁早。”
韩渝不想眼睁睁看着老战友脱军装，沉吟道：“冯队，你如果想接着干，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不过想接着干就要调到南通来。”
“调到南通来？”冯青山下意识问。
“我们防救船大队正在搞援潜救生项目，既然是援潜救生就离不开一个潜字。我们南通是有两支水下施工队伍，但他们主要在内河从事水下打捞和水下施工，很少出海潜水作业。”
“可你们大队是预备役部队，我是现役。”
“你可以调到海军干休所，我们大队政委就是干休所政委兼任的。”
韩渝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笑道：“而且，我有本职工作，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防救船大队。方政委倒是想帮我分担点，可我们大队工作的专业性太强，他一个政工干部想帮也帮不上忙。”
干休所虽然也是部队单位，但跟大多部队又有些不一样。
干休所的军官可以转文职干部，只要转了文职干部就能一直干到退休，不用考虑转不转业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二次就业。
姜副参谋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禁笑道：“青山，咸鱼这个建议你真可以考虑考虑，我相信南通党政领导肯定也会支持！”
“首长，这跟地方党政领导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大着呢！”
姜副参谋长掐灭烟头，指指正在收拾的晚会现场，意味深长地说：“你应该看出来了，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南通军分区把当年抗洪时的应急抢险突击队当成了南通民兵预备役工作的重要亮点，不然也不会邀请你来做嘉宾，更不会让你代表潜水分队上台。
我们部队的驻地虽然不在南通，但在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的强烈建议下，很快就要跟南通市人民政府签军民共建协议，今后只要组织海训都会跟这次一样来南通。
如果你再调过来，像今晚这样由陆海空三军组成的应急抢险突击队，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只要想搞活动，随时都可以拉出来登台压轴。所以我敢打赌，陆书记、王市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很支持，甚至会帮你爱人安排个不错的工作。”
领导就是领导，居然举一反三想到这么多。
而且必须承认，市领导真把当年的突击队当成了南通的突击队，陆海空三军，陆军有了，空军马上变成共建单位，要是再来一个海军，再搞活动就不愁会二缺一！
更重要的是，防救船大队确实需要一个像冯青山这样的人。
他是海军现役军官，防救船大队接下来又要搞科研，需要一个海军军官与相关单位对接。他真要是能调到清闲的不能再清闲的海军干休所，也就能一心一意协助搞好大队建设。
比如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因为有刘德贵那个“专职预任军官”坐镇，日常工作基本上不需要杨建波和孙有义操心。
韩渝越想越激动，干脆掏出手机，当着众人面联系远在首都的吴参谋。
“韩大局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你希望南通舰能回南通探探亲，算算日子南通舰应该回去了，你作为东道主应该很忙啊！”
“报告吴大参谋，南通舰是回来了，但不是因为我希望就能回来的，并且我们南通的市领导才是东道主，这个东道主怎么轮也轮不到我来做。”
“做东道主是要花钱的，你当然不想做，哈哈哈。”
“这话什么事，说的像我很小气似的。”
“你不小气？”
“我很大气好不好，只是我没钱，大气不起来。”韩渝发现姜副参谋长、顾鹏飞和小鱼、马金涛等人都笑了，连忙干咳了一声转换话题：“吴参谋，说正事，我要向你汇报个工作。”
“别闹了，跟我汇报什么工作。”
“真不是开玩笑，很重要的。”
“好吧，你先说，我明天帮你向沈组长汇报。”
韩渝简单说了下冯青山的情况，想想又再三强调冯青山如果能调到南通，将对防救船大队的援潜救生项目有很大帮助。
吴参谋搞清楚来龙去脉，不禁笑道：“我以多大事呢，工程学院的潜水教官调过去协助你们搞援潜救生正合适。”
“你是说这事有戏？”
“问题应该不大。”
“可听说干休所的编制很紧张。”
“编制再紧张也好解决，毕竟把人调过去不是服务离退休老同志的，你我都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上级难道不知道？”
“明白了，一切就拜托了。”
“拜托谈不上，这也是我的工作，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这倒是，哈哈哈。”
韩渝刚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姜副参谋长就好奇地问：“上海基地的参谋？”
“不是。”
“上海舰队？”
“也不是。”韩渝揣起手机，咧嘴笑道：“总部的参谋，去年参加渡海作战演习，我跟他一起做过观察员。前段时间海军编队出访马来西亚、坦桑尼亚和南非，我们又一起绕着地球转了一圈。”
“总部的参谋，看来调动的事问题不大。”姜副参谋长意识到咸鱼的人脉很可能比自己更广，回头笑道：“青山，等信儿吧。等调令下来，再让咸鱼帮你找找市领导，帮着解决你爱人的工作问题。”
工作调动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对一个即将转业的军官而言。
冯青山觉得像是在做梦，楞了好一会儿才欣喜地问：“韩书记，我真有机会调到南通海军干休所？”
“到底能不能，估计明天就知道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你调过来既是工作需要，也是来帮我，应该是我谢谢你。”
李守松早知道韩渝很牛，没想到竟如此牛，居然能帮一个副团级军官调动，半开玩笑地说：“韩书记，你真应该来部队工作，如果调到部队，你肯定干得比在地方上更好。”
“是啊，韩局，你可以考虑特招入伍。”顾鹏飞深以为然。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别说我不可能当兵，就算想当兵，到了部队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吃得开。”
“怎么不一定！”
“我到部队能干什么，上级能给我安排个副团职吗？”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咸鱼在地方上，在部队首长看来是个宝。
咸鱼真要是特招入伍成了现役军官，真可能会变成一根草。
再想到那些唱歌跳舞的明星，只要有点名气就能特招入伍，一进文工团就能享受团级干部待遇，姜副参谋长不禁暗叹口气。

第九百九十七章 调过来啊！（二）
以“双拥”为主题的文艺晚会只是一个小插曲，9号上午，南通舰继续对市民开放。
本以为来参观的群众没前两天多，没想到随着南通舰对外开放参观的消息传开，人比前两天更多，甚至有很多从外地闻讯而至的军迷。
那些军事发烧友不是南通人，之前没领到门票，吃了个闭门羹却不想就这么回去，在大门口哀求执勤的民警，甚至请执勤民警帮着向上级请示。
韩渝是忙到下午三点才知道的，举着对讲机问：“来了多少军迷？”
“早上只有十几个，这会儿多，有三十二个了。”
“都从哪儿来的？”
“天南海北的都有，还有好几个大学生。”
军迷跑来看军舰，跟追星族去看明星差不多。
韩渝也是一个军迷，只是比大门口的那些人理性，不可能花钱跑外地去看军舰。照理说应该让那些军迷进来，毕竟人家爱好军事、关心国防，如果谁都不关心军事，都对武器装备不感兴趣，那对国家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可军迷也是境外敌对势力重点关注的群体。
韩渝不敢轻易作主，请代表范局在指挥部坐镇的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吴副主任在“指挥部”盯着，下楼来到码头边，找到正在825艇上跟江胜奇等老部下聊天的杨支，通报有外地军迷想进来参观的情况。
“你是现场指挥，让不让他们进来，用不着向我汇报。”
“这涉及到军事机密。”
杨支看出韩渝想让那些人进来，不禁笑道：“又不让他们带相机，更不会让他们到处拍照，再说南通舰回去之后就要升级改装，别说他们不太可能是敌特，就算是又有什么好怕的？”
“行，我先让他们进来。”韩渝想想接着道：“我让同事在安检时核实登记下他们的身份证信息，再让国保支队安排人盯着他们。”
南通舰是一艘服役了20多年的老旧舰艇，相关数据军迷们都知道，境外敌对势力对此更清楚。
杨支很清楚外军对南通舰根本不感兴趣，确切地说是瞧不上，可见韩渝如此谨慎，依然点点头：“谨慎点好，请国保民警盯着点也行。”
刚把放外地军迷进来参观的事安排好，正准备回指挥部，居然遇上了南通港集团的许总。
人家是长航分局现阶段的“衣食父母”！
韩渝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去举手敬礼：“许总好，许总，你是来检查工作的？”
“我正找你呢，你来的正好。”
“什么事？”
“咸鱼，你小子可以啊，居然想到用我们的地方让人家停车，然后让我们的保安帮你们收人家的停车费。放眼望去，一排接着一排，估计停了上千辆，一天能收不少钱吧！”
“几毛钱一辆，收不了多少。”韩渝嘿嘿笑道。
“用我地方，用我的人，收的钱却不跟我们分！”许总抬起胳膊，指指远常的那些摊位，接着道：“还有那些拍照的、卖军舰模型的、卖水的，全用的是我们码头的地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让劳动服务公司来跟你谈谈场地占用费？”
“许总，我们的钱不就是你们的钱吗？”韩渝反问了一句，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分局现在多赚一分，就意味着能少跟集团要一分。”
这是偷换概念！
你小子这几天是在帮防救船大队赚钱，不是在帮长航分局搞经费。
许总看破不说破，煞有介事地说：“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许总，别看我上蹦下跳折腾的欢，但事实赚的都是小钱，跟集团相比，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蚂蚱也是肉。”
许总笑了笑，话锋一转：“咸鱼，你是我们港务局的子弟，应该清楚企业经营有多不容易。有些事我不方便问市领导，只能问你。”
韩渝低声问：“什么事？”
“南通舰要开放到几号？”
“原计划是开放到大后天下午5点。”
许总不想跟韩渝卖关子，直言不讳地说：“另外几个码头忙不过来了，就在此时此刻，有两艘等着装卸的货轮只能锚泊在海轮锚地。”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韩渝沉默了片刻，用商量的语气问：“能不能把南通舰移泊到客运码头，利用客轮进出港之外的时间对市民开放？”
码头资源紧张。
南通舰多占用一天，就会对南通港集团造成一天的经济损失。
许总觉得韩渝的方案可行，笑道：“不过市里那边需要你去请示汇报，再就是移泊到那边只能靠趸船，上舰参观的群众如果再像现在这么多会很容易出事。”
“我知道，我去向秦市长请示汇报。至于对外开放期间的安全，我们会注意的。”
“行，我等你的消息。”许总拍拍韩渝的胳膊扭头就走，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指着正在参观区卖模型的吴老板笑道：“咸鱼，那个军舰模型不错，回头帮我搞两个。”
“许总，那是人家的生意，我又不是老板！”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
“行，我这就让保安让他们走人。”
“等等，许总，不就是两个模型么，我去想办法。”
“这就对了么，我都没跟你算大帐，你小子居然跟我算小账。”
……
与此同时，正在启东预备役营参观荣誉室的冯青山，突然接到单位领导电话。
他停住脚步，举着手机问：“杨主任，什么指示？”
“老冯，你是不是想调到南通海军干休所？”
“主任，我……我不是想调，我主要是除了潜水什么都不懂，担心转业到地方上无法适应。”
“你在南通见着上海舰队首长了？”学院政治部杨副主任好奇地问。
冯青山回头看了看正偷笑的杨建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率南通舰来南通休整的是上海舰队驱逐舰支队的杨支队长。我之前不认识杨支，只是在南通市里组织的活动结束之后过去敬个礼、问了个好。”
杨副主任越听越糊涂，越想越奇怪，不禁笑道：“老冯，干休所可是好单位，不是谁想去就能调过去的，老实交代，你到底找的谁？”
“杨主任，我没找人。”
没找人，怎么可能？
杨副主任不相信他的话，但这种事也不能刨根问底，干脆笑道：“十分钟前，总部政治部给政委打电话，专门谈你的事，让我们先跟你谈谈心，问问你想不想调到南通海军干休所。如果愿意，就给发调令。”
“愿意。”
“老冯，这么大事你要想好！你跟刚毕业下连的年轻干部不一样，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调过去，你爱人和孩子怎么办？尤其你爱人，工作怎么安排？”
“杨主任，我昨晚打电话跟我爱人商量过，她支持我调到南通工作。”
“好吧，我就这么向上级回复，你忙完了赶紧回来办手续，我这边也要准备准备，到时候要组织欢送。”
昨晚说的事，今天就办成了！
韩渝只打了一个电话，甚至都没去求大首长，冯青山被震撼到了，放下手机迟迟没缓过神。
只要是跟咸鱼共过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进步了。
你只是在系统内调动，对咸鱼而言真算不上事。
杨建波见怪不怪，伸手拍拍他胳膊：“冯队，赶紧给韩局打电话，你调动的事确定了，嫂夫人的工作也要赶紧想办法。”
“总找韩书记，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又不是外人。”
“行。”
……
韩渝接到冯青山的电话，确认上级同意把老冯同志调到南通，立马打电话向秦副市长汇报。
不出姜副参谋长所料，秦副市长果然很高兴。
“咸鱼，你是说他要调到海军干休所，不是想转业到南通？”
“嗯，而且工作调动的事上级已经同意了。”
“太好了！”
秦副市长起身走出办公室，一边去找王市长，一边举着手机笑道：“青山同志调到海军干休所依然是海军现役军官，再加上即将跟我们南通搞军地共建的105军，这就意味着98抗洪时负责荆江段应急抢险的突击队又聚齐了。
虽然突击队是个临时单位，但我们不能把它当临时的。陆海空三军混编的队伍，并且得到过中央军委和国家防总的认可，我估计全国也没几支。所以说突击队这面红旗我们要继续打，一直打下去！”
老葛只是把南通防汛抢险机动营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
你们倒好，居然要打本不属于南通的红旗，想把突击队的成绩都变成南通的，并且想把突击队的红旗一直打下去。
领导的格局就是大！
韩渝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趁热打铁地说：“秦市长，冯队调过来的事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数，现在的问题是他爱人到时候怎么办？”
“她爱人在哪儿工作？”
“她爱人是医生，在武汉的一个街道卫生院工作。”
“随军安置，别说有相关政策，就算没政策我们也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关键是我办不了！”
“这事交给我，民政局和卫生局那边我去打招呼。”

第九百九十八章 终须一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105军特战团圆满完成海训任务。官兵们把营区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整理好行李和装备，准备返回驻地。
陆书记、秦市长、王司令员、陈政委，启东的钱书记、沈市长和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启东武装部杨部长等领导专程赶到启东预备役营送行。
南通舰今天下午5点结束开放参观，也将于明天上午返回。
正因为如此，韩渝今天不是很忙，事实上就算再忙也要来三河给特战团官兵送行。
全团官兵在营区列队，再加上负责后勤保障的启东预备役营和临时组建的汽车连、警卫排官兵，加起来近五百人。
他们昂首挺胸，站的整整齐齐，真有股沙场秋点兵之感。
按照事先拟定的议程，由军分区先进行表彰。
陈政委主持仪式，请陆书记以南通军分区第一政委的身份，给105军姜副参谋长颁发荣誉证书。然后请王司令员和兼启东武装部第一政委的钱书记，给特战团的军政主官颁发荣誉证书。
这有点像每年的交接兵仪式，军分区和武装部都会给表现优异的接兵干部颁发证书。
第二个议程是表彰出色完成特战团训练期间保障任务的启东武装部、东启武装部和启东预备役营、启东公安局、东启公安局等单位，以及杨建波、孙有义、刘德贵、梁小余、郭维涛、张无涯、梁晓军、韩向檬等个人。
相比表彰105军特战团，表彰自己的部下就比较实在了。
几个单位都是集体三等功，表现优异的个人不是三等功就是嘉奖！
第三个议程是由特战团的团长、政委，代表全团官兵给启东市委市政府赠送“心系国防，情驻官兵”的锦旗，对启东市委市政府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姜副参谋长则受军党委委托，给南通市委市政府赠送“心系国防奏响拥军强音，军地携手共筑钢铁长城”的锦旗。
陆书记、王市长和启东的钱书记、沈市长收到锦旗很高兴，也分别代表南通市委市政府和启东市委市政府，给105军和特战团分别赠送锦旗。
你送我，我送你。
大家回去都有锦旗挂，都不会空手而归。
韩渝大开眼界，心想居然可以这么玩！
……
姜副参谋长一声令下，全团官兵集体向左转，以班为单位有序登车。
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路漫漫，雾蒙蒙，革命生涯常分手，一样分别两样情，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道别的歌声在营区上空回荡。
朝夕相处一个月，官兵们已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刘德贵不由回想起从老山前线回到驻地后，送硝烟味尚未散尽的战友们转业退伍回家时的情景，唱的老泪纵横。
杨建波、孙有义、小鱼、郭维涛、马金涛和张二小等预任官兵，紧握着李守松、戴参谋等老战友的手泪流满面。
女同志比男同胞更感性。
韩向檬和白莉早哭成了泪人，站在边上一个劲儿跟排队等车的特战团官兵们挥手道别。
姜副参谋长跟市领导们道完别，快步走到韩渝面前：“咸鱼，走了！你怎么也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是，我没哭。”
“以后常联系，我们明年说不定还要回来。”
“首长，我送送你。”
“别送了，你那么忙，我们不能再影响你工作，再说陆书记、王市长和王司令都安排好了。”
姜副参谋长拍拍韩渝的胳膊，随即转身再次跟陆书记等市领导敬了个礼，便在戴参谋陪同下上了军分区的二号车。
警灯闪烁，警笛刺耳。
三辆军车和五辆军分区帮着从南通长途客运公司租的大客车，在警车引导下鱼贯驶出营区。
市领导们一个比一个忙，目送走特战团官兵的车队也相继乘车走了。
无比热闹的营区，顿时变的冷冷清清。
刘德贵看着已经解散，正忙着各回各家的汽车连和警卫排官兵，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擦干眼泪，点上烟低声问：“咸鱼，他们来的时候坐飞机，怎么回去坐车啊？”
“我刚开始也以为空降兵不管去哪儿都坐飞机，后来才知道对他们来说坐飞机也不容易，上次来时是正好赶上飞行部队转场训练，就算他们不来那几架运输机也要飞皋如军用机场。”
韩渝今天是开分局的警车来的，一边等回宿舍收拾行李的小姨子两口子，一边接着道：“现在条件好多了，虽然出行没什么机会坐飞机，但在跳伞训练时有飞机。我参观过他们的荣誉室，以前缺少运输机，只能建一座高塔，组织官兵们爬到塔上去，进行低空跳伞训练。
高空跳伞比低空跳伞更危险，没有飞机，只能冒着生命危险，采用省钱、省时的热气球升空来训练跳伞。后来国家从苏联进口了6架米6直升机，上级把其中3架都给了他们，训练条件这才有所改善。”
坐热气球上天，然后往下跳伞。
热气球想想就不靠谱，万一在上升过程中着火怎么办？万一在高空中遇到大风又怎么办？
刘德贵听得暗暗心惊，一个劲儿抽闷烟没再说什么。
上午，“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口号声还震天响。
现在，“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八个大字只存在于院墙上。
杨建波也很失落，迎上来故作轻松地说：“韩局，我们只要送特战团，你送完特战团还要送南通舰，送行仪式准备的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帮忙？”
“送行仪式是市里组织的，跟我关系不大。”
韩渝探头看了一眼四楼，想想又好奇地问：“市领导送给105军那面锦旗上的内容像首诗，听着就很霸气，到底是谁写的？”
“翱翔蓝天结长缨，劈波斩浪缚蛟龙。赤胆忠诚铸利刃，果敢无畏空降兵！”
“嗯，就是这四句。”
“李教。”
“哪个李教？”
“丁所和章总的老同事，看着你长大的李教啊！”
李卫国退休前虽然是公安干警，说起来是个粗人，但很可能是全启东公安局最有才气的老同志。
他真会写诗，每次触景生情都能出口成章。
韩渝反应过来，想想又追问道：“李教跟葛调不一样，他是真退休了，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都不会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帮市领导写锦旗，市领导很可能都不认识他。”
“张总请姜副参谋长吃饭，请李教去作陪。吴恒家请姜副参谋长吃饭，也请李教去作过陪。这首诗是李教在酒桌上想出来的，他是当作顺口溜说的，那次吃饭我也去了，我听着很霸气就记了下来。”
“然后呢？”
“后来市里和我们启东都要给105军和特战团送锦旗，而且都是我们武装部操办的。锦旗上到底怎么写，政工科可以说是绞尽脑汁，我看着不够霸气，就建议用李教的诗，没想到上级一看就采纳了。”
李教跟老章老丁不一样，更无法与老葛相提并论。
人家是真退休，没“二次就业”，全靠那点退休工资。
韩渝半开玩笑地说：“市里既然用了李教的诗，哪怕是打油诗，也要给李教润笔费。不然就是剽窃李教的创意，侵犯李教的知识产权。”
杨建波深以为然，连忙道：“还真是，我明天就向杨部长汇报。这段时间因为后勤保障产生的费用没报销呢，完全可以算在在保障经费里。”
聊到保障经费，韩渝好奇地问：“特战团有没有给伙食费？”
“给了，昨晚就给了。”
“够吗？”
“你说呢？”
想到当年一起抗洪时的情况，韩渝不禁笑道：“这么说又要倒贴？”
“不到三百人，只来了一个月，就算倒贴也倒贴不了多少。”杨建波笑了笑，补充道：“再说现在的启东不是两年前的启东，启东有的是钱，这钱领导们花的高兴。”
同样是双拥工作，同样要花钱，哪有把钱花在给王牌部队训练提供后勤保障上好！
韩渝意识到钱书记和沈市长是真愿意花这个钱，又好奇地问：“市里就没点表示？”
“市里没出经费，但市里来慰问过。”
杨建波回头看看身后，随即凑到韩渝耳边：“相比特战团，市里更重视南通舰，毕竟那是以南通命名的军舰。可能在陆书记、王市长等市领导的心目中，特战团只跟我们启东有渊源，跟南通没什么关系。”
环境真能影响人。
杨建波才调到启东武装部几天，就一口一个“我们启东”。
韩渝正觉得有意思，韩向檬提着抗洪抢险回来时上级发的帆布包，跑过来问：“三儿，等急了吧。”
“没有。”韩渝笑问道：“晓军呢？”
“马上下来。”
“又立功了，晚上要请客！”
“没问题！”在花钱方面，韩向檬远比韩市长大方，眉飞色舞地说：“爱东来好多天，我都没见过他，更没见过他女朋友。三儿，我们晚上去爱东上班的饭店吃饭怎么样？”
“行啊，他们那个店今天正好试营业。”韩渝想了想，又愁眉苦脸地说：“我可能参加不了，晚上市里要设宴为南通舰官兵送行，接风宴我们没能参加，送行宴我不能再不去。”

第九百九十九章 机遇很重要！
夜幕降临，位于闹市区的文峰商场周边霓闪烁，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韩向檬和梁晓军回家换上便服，骑自行车赶到文峰商场后面的街上，发现刚试运营应该没什么客人的“川府老陈”居然座无虚席！
远远的就闻到诱人的火锅香味，走进香味更浓。
但事实上吃火锅的客人不是很多，大多还是吃炒菜。
“服务员，我们的菜能不能快点？”
“马上，我刚帮您催了。”
“服务员，再上两瓶啤酒。”
“好的，来了！”
生意好的爆棚，都找不到座位。
韩向檬正想拉住一个服务员问问有没有空座，身后传来老姐的声音：“檬檬，你们怎么搞到这会儿？”
“姐，你几点到的？”
“我都来半个小时了！”
这是一家开在居民楼里的店，前面的走廊很窄，韩向柠不想影响服务员的工作，轻车熟路的把妹妹和妹夫带到后面楼道口。
韩向檬知道她来过，急切地问：“姐，爱东呢？”
韩向柠拉着她走到厨房门口，指着灶台方向笑道：“看见没有，在里面炒菜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厨房里跟打仗似的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身材单薄、个子也不是很高的厨师，正在柴油灶的呼呼声中颠勺。
动作很娴熟，只见他颠了几下，把不带把的炒锅搁到一边，转身拿起长长的小勺子，把各种调料飞快地往炒勺里挑，随即把装有各种调料的炒勺往炒锅里一扣。
俯身调节火力，再把炒锅搁在呼呼冒火的灶头上，又麻利的颠了几下，一个菜就炒好了！
装盘的动作也很熟练，用一气呵成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走菜！下一个是什么？”
“鱼香茄子。”
“我不是刚炒过一份吗，怎么又是鱼香茄子？”
“向师傅……”
“我怎么跟你说的，看清楚菜单的，一样的一起配一起炒！”
“哦。”
“小李，鱼片好没有？”
“快了。”
“搞快点。”
“马上？”
……
小表弟不只是炒菜，还要指挥，整个后厨他说了算，连陈老板都在他指挥下蹲在地上削土豆。
更让韩向柠和韩向檬不敢相信的是，小表弟居然能一心三用，不但指挥厨房里的人干活儿，还同时操作两口炒锅。
一口锅专门用来炒菜，一口锅专门用于过油或过水。
不大会儿功夫，就炒了一个鱼香茄子，一个宫保鸡丁，做好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大菜——水煮鱼！甚至忙里偷闲品尝了下配菜工拌的凉菜夫妻肺片，确认没问题才让“走菜”。
原来饭店里是这么炒菜的！
梁晓军大开眼界。
韩向檬更是咽咽口水，凑到韩向柠耳边道：“姐，等会儿我们也点一个水煮鱼。”
“行，我们先去前面看菜单。”
“有菜单？”
“这不是废话么，没菜单客人怎么点菜。”
小表弟正是最忙的时候，看见两个表姐来了，只能歉意的笑了笑，又跟打仗似的继续炒菜。
陈老板见韩市长来了，由于下午准备不足，要赶紧去小区后面的小菜场买食材，想去前面喊老板娘过来作陪，被韩向柠给拦住了，让他先去买菜。
只有一个厨师炒菜，很多客人在等。
外面比厨房里更忙，老板娘跟四个服务员既要上菜上酒，又要一个劲儿跟人家致歉，韩向柠没惊动老板娘，从窗台上拿起一份刚从餐桌上撤下的菜单，坐在专门放在门口的凳子上跟妹妹妹夫一起研究起来。
等座的客人不只是他们，还有好几个年轻人。
韩向柠一样没想到“川府老陈”的生意会这么好，忍不住问：“你好，这个店是新开的，隔壁有好几个饭店，你们怎么不去隔壁，怎么想到在这儿等的？”
“这家好吃啊，我们中午来过。”
“好吃？”
“真好吃。”一个穿着工作服，一看就知道从事手机BP机销售的女孩，看着她们手里的菜单，眉飞色舞地说：“他家的干炸鲜蘑、糖醋里脊最好吃，口水鸡和夫妻肺片也不错。”
“是吗，只吃过一次就吃出经验了！”
“这条街我们都吃遍了，我们就在对面上班。”
“姐，我们等会儿也点这几个。”韩向檬嘻嘻笑道。
韩向柠回头问：“点那么多吃得下吗？”
不等韩向檬开口，梁晓军就笑道：“我跟三儿说好了，他在那边应付下就过来。”
韩向檬顾不上再看菜单，拉着韩向柠的胳膊，回头看着店里好奇地问：“姐，里面有好几个小娘，哪个小娘是爱东的女朋友？”
“正在东边第二间上菜的那个就是。”
“看不清。”
“走过去看看就是了。”
“行。”
韩向檬没进店里，起身走到前面的落地窗边，透过玻璃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跑回来笑道：“爱东的眼光可以啊，这小娘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韩向柠现在对餐饮行业有了一定了解，不禁笑道：“爱东现在是厨师长，以前是厨师，在饭店里厨师的地位很高的，工资也高。再说他白白净净，长的也不错，小姑娘喜欢他很正常。”
“看出来了，他地位是挺高。”
“这叫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向柠掏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接通电话问：“你好，哪位？”
“柠柠，是我啊，浩然哥和小鱼也在这儿，你们那边有没有位置，如果能坐下，我带他们一起过去。”
“现在没位置，等会儿就有了。”今晚是妹妹妹夫请客，韩向柠不想慷他人之慨，回头看向妹妹妹夫。
韩向檬跟韩向柠一样是当家人，不等梁医生开口，就不假思索地说：“小鱼和浩然哥也在，一起过来呗！”
“听见没有，一起过来，不过用不着那么急，爱东这儿生意太好，我们正坐在门口等桌子，等你们到了再点菜。”
“他们今天刚试运营！”
“今天是刚开始试运营，但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周围五六个大商场、十几家卖手机的店，还有两个大小区，人流量那么大，生意怎么可能不好。”
“生意好是好事，既然现在过去也没得吃，那我们等会儿再开溜。”
韩渝借用完酒店吧台的电话，回到富丽堂皇的宴会厅。
本想着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结果领导还在前面讲话。
拉开椅子坐下，跟徐浩然以及专程跑过来凑热闹的小鱼交换了下等会儿一起开溜的意见，主持人宣布进入第三个环节，有请南通书法家协会主席登台给南通舰赠送书法作品。
毛笔字有什么好送的？
卖又不能卖，就算卖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南通舰官兵收下之后还要找地方挂，甚至要好好保存，不然南通市领导下次去慰问看不到书法作品，肯定会以为他们不当回事。
韩渝正觉得搞笑，主持人又邀请一位老艺术家上台给官兵们赠送以南通舰为主题创作的工艺品！
市里的格调就是高，净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事情。
如果我是支队领导或舰长，我才不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真要是有诚意就来点实在的，给个十万八万多好啊。
韩渝正胡思乱想，文艺界给南通舰赠送各种画作、书法和工艺品的环节终于结束了，又进入了熟悉的互送锦旗的环节。
这一桌都是自己人。
方政委看着前面，不动声色地说：“韩局，冯队调过来的事确定了，我们下午刚接到基地通知。”
“这么快啊！”
“这是我们海军内部的调动，又不是跨军种，更不存在跨军区。”
小鱼早知道冯青山要调到南通来的事，也很期待曾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调过来，好奇地问：“方政委，冯队调到你们干休所做什么，上级有没有说给他安排什么职务？”
“说了，调过来担任副所长。”
“你们干休所有副所长吗？”
“以前没有，等冯队调过来就有了。”方政委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韩局，我这个正团干了近十年，下午接电话的时候跟基地政治部的老战友聊了聊，老战友说冯队调过来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韩渝好奇地问。
“转文职，只要能转文职干部，就能干到退休，不用考虑转不转业的事。”方政委顿了顿，接着道：“部队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一年一个变化。如果错过这个村，很可能就没这个店，所以我主动向上级请示转文职，让冯队调过来之后担任代政委。”
文职干部虽然也有军籍也是军人，但没行政级别。
韩渝惊呼道：“这怎么行，政委，我想办法让冯队调过来只是为了工作。”
“我知道，我下午也是这么跟上级请示汇报的，冯队如果能接替我担任干休所的代政委，就能接替我兼防救船大队的政委，这么一来会更利于防救船大队的工作。”
“上级怎么说？”
“上级说要研究研究，不过我那个老战友说问题应该不大，毕竟我是主动让位置。”
对方政委而言，借这个机会转文职不算吃亏。毕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这个政委已经干了近十年，就算不急流勇退上级也会调整他的职务，甚至会安排他转业。
对冯青山来说，这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能做上海军干休所的代政委，那这个代字早晚能去掉，到时候就能提正团。
人的机遇真的很重要。
韩渝正暗暗感慨，方政委又笑道：“如果上级同意，我就要调离南通，就能去上海陪韩工。”
“你要调离南通？”
“我在南通做了那么多年政委，如果转文职之后还在南通海军干休所工作，新政委怎么树立威信，所里的工作怎么开展？要是上级真能同意，像我这样的情况，一般是调到上海的海军干休所或疗养院工作。”
上海的海军干休所和疗养院都是好单位！
就算调过去变成文职干部，不再是团级领导，依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有点像地方上的退居二线。
韩渝沉默了片刻，感慨地说：“方政委，这事真要是能成，到时候让冯队请客。”
“让他请什么客，应该是我们给他接风。”
“副团提正团容易吗？你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请客谁请客！”韩渝拍拍方政委的胳膊，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这一切真要是变成现实，他要感激你一辈子！”
方政委笑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就是不想转业。”

第一千零章 你们等着！
等到八点一刻左右，包厢的客人终于吃饱喝足买单走了。
老板娘和张红梅忙不迭把唯一的包厢收拾干净，请已经点好菜准备在外面拼桌的韩向柠等人进去。
她们和梁晓军刚在包厢坐下，韩渝带着徐浩然、小鱼和罗文江到了。
“浩然哥，你坐这儿！”
徐浩然年纪最大，自然要坐主位。
韩向柠一边招呼徐浩然进来坐，一边半开玩笑地问：“小鱼，浩然哥是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晚上去给南通舰官兵送行很正常，你既不是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更不是现役海军，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明天要开小001送他们走。”
“罗局，你呢？”
“南通舰是我从上海接回来的，做事要有始有终，我和小鱼明天要给他们护航，一直把他们送到上海。”
南通跟别的城市不一样，成年人工作压力大、学生学习压力大，习惯早睡早起，晚上一到八点左右街上就没什么人。
尽管在外面吃饭的客人已经走差不多了，韩渝依然不想在这儿谈工作，看着菜单笑问道：“菜点了吗？”
“点了，你看够不够。”梁晓军拿起刚点好的菜单底联递了上来。
“四个凉菜，六个热菜，够了。”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就笑问道：“晚上的菜不好，你们没怎么吃？”
不等韩渝开口，小鱼就不假思索地说：“晚上的菜倒是不少，可越大的饭店做的菜越不好吃，我们光顾着说话了，都没怎么动筷子。”
“太浪费，大酒店的菜一桌要花好多钱。”
“不浪费。”
韩渝放下菜单，嘿嘿笑道：“我们打包了，我们是把打包的菜送给晚上在码头值班的民警之后来的，不然也不会让你们等到这会儿。”
正说着，老板娘走了进来，笑问道：“韩市长，韩局，你们喝什么？”
“先来一箱啤酒。”
“好的，饮料要不要？”
“饮料就不要了，我们几个不喝酒的喝茶。”
“还是来点橙汁吧。”
“不用了，我们习惯喝茶。”韩渝目送走老板娘，想想又回头问：“檬檬，晓军，晚上是你们请客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咸鱼果然一如既往的抠门！
徐浩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噗一声，把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罗文江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拿餐巾纸帮徐浩然擦桌子。
小鱼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必要问清楚：“檬檬姐，晓军姐夫，到底是不是？”
“不就是吃顿饭吗，你担心我们请不起！”
韩向檬被搞得啼笑皆非，梁晓军更是看着他调侃道：“咸鱼背着房贷，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跟咸鱼不一样，你有的是钱，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只是问一下，今晚你们请，过几天等我从上海回来，我请。”
“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又不是光你们立了三等功，我一样立了三等功，我也有奖金。”
韩向柠有些尴尬，正想着转移话题，张红梅端着凉菜进来了，一边往大圆桌上上菜，一边嘻嘻笑道：“姐，姐夫，你们先吃，热菜正在炒，很快就能上。”
韩渝拉开身边的空椅子，抬头道：“不着急，我们等你和爱东。”
“别等我们了，爱东炒好菜要赶紧开菜单，送菜的老板在吧台等。我要去收拾外面，这会儿又走了好几桌。”
“那我们边吃边等，你们忙完就过来。”
“行。”
凉菜只点了四个，但全是特色菜。
口水鸡、夫妻肺片、蒜泥白肉和红油耳丝。
南通的川菜馆少，燕阳经济发展的虽然不怎么样，但燕阳是省会城市，川菜馆很多。
徐浩然在部队时经常跟战友们一起出去吃饭，边吃边夸道：“柠柠，檬檬，这些菜都是你表弟做的？”
“当然了，我表弟是厨师长！”
“你表弟手艺可以啊，这几个凉菜味道不错，特别是夫妻肺片。”
“老罗，你给我留点！”小鱼赶紧夹起最后一块口水鸡，抬头笑道：“咸鱼干，柠柠姐，等我从上海回来，我要带玉珍来吃！”
表弟的厨艺好，个个都称赞，韩向柠很有面子，放下筷子好奇地问：“小鱼，你执行完任务，单位没让你休息？”
“让了，可以休息三天。”
“那你怎么又去送南通舰？”
“这是给军舰护航，001又是主力，你说我能不去吗？”小鱼反问了一句，得意地说：“等把南通舰送到上海回来，我再补休。”
这时间，热菜开始上了。
外面没什么客人，就剩这一桌，上菜速度明显比之前快很多。
明明只点了干炸鲜蘑、水煮鱼、糖醋里脊、辣子鸡、干煸豆角和鱼香茄子六个热菜，可上着上着多了一大份毛血旺、一份水煮肉片、一份泡椒鸡杂和一份宫保鸡丁。
韩向柠见张红梅又端来一大份醪糟汤圆，不解地问：“红梅，我们没点这些？”
“这些是二哥和王姐后来加的，毛血旺是我们店的特色，你们先尝尝。”
“老板给加的？”
“是啊，他担心不够吃。”
第一天试运营，生意比想象中好，大表姐、二表姐和大表姐夫、二表姐夫工作那么忙还来捧场！
张红梅特有面子，想想又嘻嘻笑道：“檬檬姐，二哥说今晚他请，等会儿用不着买单。”
“这怎么行，人家是开店做生意的，人家如果赚不到钱，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韩向檬不想占人家的便宜，举着筷子强调道：“红梅，你负责收银，这一桌多少钱你最清楚，该多少就多少，你帮我算清楚，等会儿你姐夫去买单。”
“二哥说他请客，真没关系的。”
“一码归一码，听话。”
“哦。”
……
事实证明，幸亏老板和老板娘后来加了几个菜。
小表弟手艺太好，做的菜太好吃，如果没加菜，真不够吃。
又辣又香，令人食欲大开，大家伙正吃的满头大汗，外面传来吵闹声。韩渝正想着怎么回事，又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徐浩然抬起头，罗文江下意识看向门口。
小鱼离门最近，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出去看看。”
“行。”韩渝话音刚落，小鱼就拉开门出去了。
不出来看看不知道，一看小鱼顿时怒了。
三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正围在吧台前闹事，甚至把一个服务员刚收拾好的餐具给摔了。
“怎么回事，说你呢！”
“你是谁啊，不关你事！”一个矮矮胖胖剃着板寸头的三十来岁男子回过头，看样子他没少喝。
他的同伴更是一把推开小鱼，面目狰狞地警告：“滚一边去，你是不是讨打？”
吧台里，年轻的老板娘苦着脸道：“老板，你说酸菜鱼里有头发，我可以不算酸菜鱼的钱，还给你们打了九折，抹掉了零头，你们还想怎么样？”
张红梅生怕老板娘吃亏，挡住通往吧台里的小通道，气呼呼地说：“既然鱼里有头发，你们怎么不早说？把鱼都吃光了，只剩下汤，再来找我们，你们是故意的！”
“你是说我们冤枉你了？”
“老板，消消气，小姑娘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我给你八折怎么样？”
“打八折，你当我们是叫花子！”
“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是谁！”
另外几个服务员担心老板娘和红梅吃亏，跑到后厨喊人。
陈老板和向爱东等人跑了出来，正想着怎么打发这三个人，小鱼已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一把攥住正挥舞着胳膊的胖子：“你到底是谁，说给我听听。”
“松开，你个狗日的找打！”
胖子抡起左拳就想给小鱼点颜色瞧瞧，可惜他搞错了过招的对象。
小鱼可是做过警校擒拿格斗教官的，抬起胳膊格挡，随即搂着他脖子就是一个抱摔。
另外两个家伙反应过来，正准备冲上一起动手，小鱼立马松开摔倒在地的胖子，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呵斥道：“来啊，反了你们了，竟然敢吃霸王餐，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
高个子愣住了，一时间不敢上前。
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家伙见小鱼不太好惹，转身想往厨房跑，想去厨房拿菜刀。
然而，徐浩然听到动静跟韩渝、罗文江一起出来了。
他离最年轻的家伙最近，翻身跳过挡在前面的餐桌，一把揪住家伙的肩膀：“去哪儿，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王八蛋，敢打人！有种你们别走，给我在这儿等着。”胖子被摔的眼冒金星，扶着桌脚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同伴身边，回过头指指众人威胁起来。
在江边呆久了容易社会脱节。
韩渝没想到闹市区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禁笑道：“我们不走，不过你们也别想走。”
“仗着人多是吧，信不信我喊兄弟弄死你！”
“不信。”
“你……你给我等着。”胖子掏出一部老款摩托罗拉手机，一手指着众人试图警告不要靠近，一手打电话叫援兵。
另外两个家伙赶紧护着胖子，尤其那个小年轻，居然也抄起一把椅子，随时准备战斗。

第一千零一章 谁敢再找麻烦？
叫人是吧，叫人好啊！
小鱼越想越有意思，干脆放下椅子，坐到走道中间，挡住他们逃跑的去路，兴致勃勃的看他们搬兵。
刚开的店，有人上门找麻烦很正常，毕竟南通的治安还没好到路不拾遗的地步。
韩渝很想知道这帮家伙是何方神圣，示意陈老板和小表弟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随即跟徐浩然、罗文江对视了一眼。
徐浩然很默契地站到吧台前，确保老板娘和红梅的安全，以防三个混蛋狗急跳墙。罗文江走过去站到徐浩然身边，防止三个混蛋跑路。韩渝和梁晓军一起挡住通往包厢的方向，就这么把三个混蛋包围了。
张红梅没之前那么愤怒、委屈了，反而有些同情这三个闹事的家伙。
刚才上菜时大表姐介绍过，徐大哥是海关的公安，是专门抓走私分子的。小鱼姐夫跟大姐夫一样是长航公安，罗大哥也很厉害，是水上公安局的公安，而且是副局长。
你们不是欺负我们吗，现在看你们怎么收场！
就在张红梅偷着乐的时候，老板娘也激动的无以复加，心想有公安的关系就是好，不然今晚不知道要被三个混蛋闹成什么样。
“老五，你在哪儿啊，我们遇上几个不长眼的王八糕子，你赶紧多喊几个人过来！我在文峰后面，就是刚开的那个饭店，带上家伙！”
“浩然哥，他还让人带家伙，说的跟真的似的，哈哈哈。”小鱼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刺激胖子。
“刚才是你动的手，我记住你了，有种你等会儿别跑。”
“我不跑，我就在这儿等。”
罗文江一样没想到南通居然有黑社会，故作紧张地问：“韩哥，他们喊人，我们是不是也要喊几个人？”
韩渝摸摸鼻子，故作犹豫了下说：“喊几个兄弟保险，万一等会儿他们人多怎么办。”
“那我喊了？”
“喊，我们也多喊几个。”
“这话是你们说的，行，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分个高下。特么的，在南通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跟我们动过手呢。”
胖子放下一通狠话，又开始打起电话。
能听得出来，他正在联系的全是“社会人”。
罗文江最不怕的就是“社会人”，憋着笑掏出手机，拨通分局值班室电话：“小秦，我是你罗哥，我们在文峰后面的川府……川府……”
罗大哥装的挺像，张红梅忍不住提醒道：“川府老陈。”
“对对对，我和咸鱼在文峰后面的川府老陈吃饭，遇上几个道上的，他正在打电话喊人，你赶紧帮我喊几个人，带上家伙，我倒要看看谁怕谁！”
值班民警反应过来，连忙道：“好的，马上。”
这里是崇港分局辖区，你从水上分局调人来算什么？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抢过他的手机，飞快拨通市局便衣支队苏支的号码。
电话一通，不等苏支开口，就用江湖口吻说：“苏哥，我咸鱼啊，我们文峰后面刚开的川府老陈吃饭，遇上几个道上混的。我们路见不平，他们不服气，还想找人、带家伙来跟我们干架，你能不能多喊几个人，我们人少，我怕吃亏。”
“道上混的？”
“嗯，他们还在打电话。”
“我正好在附近，你先顶着，我马上过去。”
“快点啊，不然我扛不住。”
与此同时，陈老板正在厨房里急得团团转。
“向师傅，万一那个胖子真喊好多人来怎么办？”
“二哥，你怕我姐夫吃亏？”
“他们人也不多，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我们打110吧。”
向爱东探头看看外面，低声道：“我姐夫没让我们打，再说他们刚才好像也在外面打电话。”
“那再等等。”
陈老板是真感动。
不只是因为韩局长和他的朋友们挺身而出，也是因为前面遇到了事，向师傅二话不说就抄起炒勺叫上配菜的小肖、小陈和勤杂工小关出去了。
陈老板有好几个朋友在市区开饭店，也经常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事，那些厨师才不会管老板和老板娘会不会吃亏，遇到事一个比一个躲的快。
……
胖子见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居然也打电话喊人，心想在其它地方说话不一定好使，但在文峰附近谁怕谁，当即翻看手机通讯录，继续打电话喊人。
只要认识的，只要离这儿不远的，只要能联系上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喊了一遍。
让韩渝等人倍感意外的是，这胖子居然有几分号召力。
双方僵持了不大会儿，门口就来了一辆出租车，下来四个小年轻，其中一个手里居然真有家伙，用报纸包着的，看着有点像砍刀！
“虎哥，怎么回事，谁特么不想活？”
“老四，你来的正好，就是他们！”
刚挤进来的这四个，衣着都差不多，白衬衫，黑西裤，看着像是工作服。
韩渝给小鱼使了个眼色，示意小鱼不要轻举妄动，故作示弱往后挪挪，不动声色问：“你们到底什么意思，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你说呢，你个王八糕子，现在知道怕了？”
有了援兵，胖子嘚瑟起来了，也像韩渝等人一样拉开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边晃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得罪我了，不给个说法，今天谁也别想走！”
现在人数差不多，他这是担心打不赢，想谈判。
韩渝乐了，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好说。”
“还要赔偿损失。”
“你们损失什么？”
“你的人敢跟我动手，我要不要面子？”
“你贵姓，你在哪儿混的？”韩渝想想香港电影里的桥段，很配合的跟他谈起判。
不等胖子开口，刚来的小年轻就指着韩渝恶狠狠地说：“这是虎哥，敢跟虎哥动手，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港区以前也有混混，只不过在严打期间全被打击处理了。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总算想起一个港区“大哥”的名字，问道：“虎哥是吧，你认不认识二贵？”
“港务局的二贵？”
“嗯。”
“认识，怎么了？”
“二贵是我大哥。”
“跟二贵混的又怎么样，这是文峰，不是码头。别说你只是跟二贵混的，就算二贵在这儿他也要老老实实叫我一声虎哥！”
艺术来源于生活。
没这方面的生活，这戏不好演。
韩渝正想着怎么跟他扯，胖子又来了几个援兵，并且都是坐出租车来的，一下车就凶神恶煞般地冲进饭店。
在门口收停车费的停车管理员，隔壁饭店的老板、服务员以及一些路过的行人都吓坏了。
黑社会居然敢招摇过市，这可是闹市区，难道南通的治安差到了这种地步？
韩渝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冷冷地问：“你的人来齐了吗？”
“没呢，不过收拾你们几个小混蛋足够了。”
“收拾我们？”
“收拾你们怎么了，老子今天就收拾了。”
“那我再等等，等你的人来齐了再说。”
“你喊的人呢？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再威风也没你虎哥威风。”韩渝回过头，看看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学姐和小姨子，见她俩显得有些不耐烦，只能无奈地说：“给你们一个机会，给老板和收银员赔礼道歉，把单买了，赔偿摔碎餐具的损失，保证以后不再寻衅滋事，我就可以让你们走。”
“你在说笑话吧。”
“给脸不要脸，这就不能怪我了。”韩渝蓦地站起身，掏出警察证，在他们眼前亮了亮：“看清楚了，好好想想是你们人多还是我人多，是你们的家伙多还是我的家伙多？”
“公安！”
罗文江不等一帮混混反应过来，就一把攥住拿家伙的那个小年轻，呵斥道：“都给我听清楚了，我是市局水上分局副局长罗文江，全给我靠墙蹲下！”
小鱼再次堵住这帮混混的退路，一手掏出证件，一手指着他们声色俱厉地警告：“给我老实点，蹲下，双手抱头，听见没有！”
“说你呢，看什么看，还想跟我动手？”
徐浩然刚摁住一个不老实的家伙，几个便衣民警挤了进来，有的掏出手铐，有的掏出手枪。
带队的便衣更是挤到韩渝面前，急切地问：“韩局，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但饭店老板娘和服务员被他们给吓坏了。”
“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警察叔叔，误会，我们……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公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早做什么去了，全部铐上！”
“是！”
“苏支，他们想吃霸王餐，借口菜里有头发不给钱，故意闹事，还摔人家餐具。”
“警察叔叔，我给，我赔。”
“谁让你说话？”苏支回头瞪了吓的魂不守舍的胖子一眼，转身道：“韩局，我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到。”
罗文江把一帮混混交给便衣支队的兄弟，走过来笑道：“苏支，我们的人也到了。”
苏支队长透过落地玻璃往外一看，只见外面来了四辆警车，下来十几个人，有水上分局的民警，也有在码头执勤的武警。
不用问都知道，水上分局的值班民警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人，干脆请在码头执勤的边检站官兵协助。
“你们的面子够大的，居然同时惊动了水上分局、武警和我们便衣支队。”苏支被搞得哭笑不得，一把揪起胖子：“先把单买了。”
“好的，我买。”
“老板娘，他们摔坏了多少餐具，算算多少钱。”
“餐具不值几个钱。”
“让你算就算，摔坏了就要赔偿。”
“好的，我这就算。”
……
本以为遇上一帮飞扬跋扈的混混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这帮混混一个比一个怂，都没动手，一看到警察证就全变得老老实实。
小鱼真有几分失落，啪一声抽了下最近的一个混混的后脑勺，气呼呼地说：“你刚才不是很牛吗？还问我有没有种，怎么这就怂了？”
“警察叔叔，我错了，我不敢了。”
“鱼所，别跟他们计较，让派出所处理。”
“好吧，交给你们了。”
市局那么多支队，小鱼对刑侦支队和便衣支队还是很佩服的。
想到这帮混混应该是大事不犯小事不断，谁也不知道他们将来会不会再过来闹事，干脆走到吧台前，当着众人面道：“红梅，以后谁敢再来闹事，就给姐夫打电话，我倒要看看谁不想活了！”
“好的，谢谢姐夫。”
“我们的菜凉了，你端进去让爱东帮我们热一下。”
“哦，好的。”
韩渝发现小鱼现在也很会做事，不禁笑道：“苏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一起进去吃点，就当吃夜宵。”
咸鱼副处，小鱼正科，徐浩然也是正科，罗文江虽然只是副科，但人家是省厅安排到南通挂职的，前途不可限量，更不用说还有韩市长了。
苏支不能不给面子，把外面的混混交给部下，让部下等会儿移交给派出所，跟着众人一起走进包厢。
这种事在陈都做厨师时三天两头能遇上，有时候甚至会打的头破血流。
向爱东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解决了，并且把那帮混混收拾的服服帖帖，一边开火准备帮有本事的表姐夫热毛血旺，一边笑道：“二哥，以后我们不用担心再有混混来闹事了。”
陈老板缓过神，嘿嘿笑道：“是啊，有韩市长和韩局长，谁敢找我们的麻烦。”

第一千零二章 发挥优势！
特战团走了，南通舰也走了，跟打仗似的忙碌了一个星期的民警、武警和协警、保安们总算可以松下口气。
就在韩渝跟“指挥部”成员一起忙着整理各种发票单据，要跟市里报销南通舰对市民开放期间所花掉的经费的时候，上海基地政治部袁副主任赶到南通海军干休所。
上午，宣布对干休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免去老方同志的政治委员职务，任命刚从海军工程学院调到上海基地的冯青山为南通海军干休所代政委。
下午，赶到琅山营区，召集防救船大队营以上预任军官开会。
下午宣布的任免命令来头比上午大。
南通海军干休所归上海基地代管，人事上本就归上海基地管，冯青山担任的又是代政委，任免命令是上海基地下发的。只有任命正团级干部，才需要经过上海舰队。
防救船大队虽然是预备役部队，但上海基地并非防救船大队真正意义上的上级，所以大队政委的任免必须经海军总部同意。
正因为如此，秦副市长、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也受邀出席会议。
袁副主任受海军总部政治部委托，宣布免去老方同志大队政委的职务，任命冯青山为防救船大队代政委！
会议开完，交接工作。
防救船大队这边也在跟几个合作单位算账，确切地说应该是在分钱。
秦副市长、王司令和陈政委很想知道韩渝借南通舰回南通探亲的机会赚了多少外快，三人没急着回军分区，一边坐在小会议里跟袁副主任闲聊，一边等楼下算账的结果。
老方觉得这是在大队政委任上干的最值得骄傲的工作，跟管理员老杨一起翻着账本，摁着计算器，算的很认真。
前任为大队建设殚心竭虑，冯青山在敬佩的同时压力很大，担心做不好这个代政委会辜负上级的期望。
韩渝却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毕竟就算赚钱是为了搞国防建设也有占市里的便宜之嫌，干脆回到二楼陪四位领导说话。
防救船大队搞援潜救生项目对市领导和军分区领导而言不是秘密。
袁副主任好奇地问：“咸鱼，援潜救生项目进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正式开始。”
韩渝一边帮领导们续茶，一边解释道：“刚开始我们不是很懂，对海上救援，尤其复杂海况下救援的难度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段时间，上海舰队和南海舰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资料，我们也请教过海上救援经验相对丰富的交通部上海打捞局，这才意识到援潜救生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想干出点特色不难，比如启东预备役营，专攻抢险救灾。
你完全可以搞点别的，结果非要搞这么难的，现在知道不容易，能怪谁？
秦副市长腹诽了一句，故作好奇地问：“主要存在哪方面的困难？”
“要说困难，那就多了。”
韩渝理了理思路，汇报道：“首先，救援基地的位置必须设在海边。救人如救火，这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潜艇在海上需要救援，并且我们的基地在南通，那从我们接到命令集结到启航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从南通赶到出海口最快也需要七个小时。
海军潜艇又不太可能在出海口巡逻或训练，这就意味着从出海口赶到救援水域有可能需要十个小时以上。潜艇里的氧气是有限的，真要是发生需要救援的故障，官兵们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吗？”
王司令点点头，掐灭香烟说：“救援基地必须靠前。”
袁副主任低声问：“那你有没有想好把救援基地设在哪里？”
“救援不只是需要基地和人员，更需要装备。”
韩渝深吸口气，解释道：“我们之前打算把陵港拖001作为救援的母船，后来我们组织大队营以上干部研究上级转发来的关于俄罗斯核潜艇救援的相关资料，一致认为陵港拖001吨位太小，在海上的稳定性不够好，确切地说很难满足救援的需要。”
王司令追问道：“航运学院的实训船可不可以作为母船？”
“实训船其实就是一条商船，吨位不够大，马力也不够，船上更不会有援潜救生所需的各种设备。”
“那怎么办？”
“我们首先需要一艘大功率且大吨位的近海拖轮，尤其吨位，不能低于三千吨。”
秦副市长吓了一跳，惊问道：“有没有搞错，三千马力的拖轮好找，三千吨的拖轮去哪儿找，连南通港集团都没有，我估计江对岸几个港口也没有。”
内河港口用不着那么大的拖轮。
事实上海港一样用不上。
韩渝连忙道：“如果说拖轮属于特种船只，那三千吨以上的拖轮就属于特种船只中的特种船只，现阶段只有交通部的几个打捞局装备了。”
袁副主任下意识问：“这么说要跟打捞局合作？”
“各位领导，说起来巧了，冯局给我提供了一个信息，说交通部打算在上海建一个救助中心，交通部考虑的也是上海打捞局现有的基地距海边比较远，据说正在给新基地选址。”
看着四位领导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笑道：“上海寸土寸金，哪有岸线用来建救助基地。普上海岸线倒是够长，可那边全是滩涂，走到海边想见着海水都很难，去那边建基地相当于要先建一座跨海大桥，要在海里建港口码头，不然救援船无法靠泊。
我觉得东启入海口那一带各方面的条件不错，水够深，离进入长江和黄浦江的主副航道相对较近，距上海海轮锚地也不算远。如果交通部把救助基地建在东启，那就意味着我们不但会有一个救援基地，也会有救援所需的母船，并且到时候能协助我们救援的人员都是最专业的。”
秦副市长真不知道交通部有这个机会，权衡一番，不禁笑道：“启东预备役营是启东与交通部长航局共建的，防救船大队一样可以跟交通部打捞局共建，有你在，我估计打捞局领导一定感兴趣。”
“我看行。”袁副主任笑道：“咸鱼，你有时间可以去趟上海，当面向俞司令汇报，俞司令对援潜救生项目很重视，说不定会亲自陪你去跟打捞局谈。”
冯局的老部下俞副司令高升了。
原来是基地副司令，现在是基地司令，正军级！
韩渝不想因为这点事惊动俞司令，连忙道：“交通部上海救助基地选址的事，冯局已经帮我报上去了，据说人家答应考虑考虑。这种事不是我们想争取就能争取到的，最终确定建在哪儿，要看专家意见。
就算人家最终不考虑东启，我们跟打捞局一样可以合作。人家对跟我们大队共建很感兴趣，甚至想把我姐夫从上海航海职业学院调回去。我也向总部的沈组长汇报过，沈组长说人家既然感兴趣，可以给人家一个中队的编制。”
这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
上海打捞局虽然隶属于交通部，并非上海的单位，但只有带“上海”两个字，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还是南通的吗？
秦副市长觉得不太合适，沉吟道：“咸鱼，如果只是需要一个设在海边的救援基地，我们南通完全可以解决。”
“秦市长，我们南通又没海港！”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
“我们南通要建海港？”
秦副市长微笑着说：“市里没这个规划，但东如有。东如县委县政府见盐海的丰大县都自筹资金建港口，打算过几年苦日子，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自筹资金建港口。”
丰大县建港口的事早在三年前就有所耳闻，算算时间，丰大港应该快建成投入使用了。
只不过那会儿听到的不是丰大县干部群众是怎么在没有上级的资金支持下，砸锅卖铁建海港的。而是丰大县为了建海港，居然挪用了上级拨给的水利建设经费。
97年台风、暴雨和海潮三碰头，盐海的几个区县也遭受不小的经济损失。
当时海港建设已经开始了，挪用水利建设资金和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人力修筑的海堤差点被冲垮，时任丰大县委书记很清楚一旦守不住意味着什么，身先士卒，坚守在海堤上指挥抢险，差点连命都没了。
也正因为豁出去守住了，之前的投入没打水漂，上级最后好像没追究他们挪用水利建设经费的责任。
没想到时隔三年，在南通几乎没存在感的“小七子”居然不声不响放了颗卫星，打算跟丰大县一样砸锅卖铁建港口。
韩渝很佩服东如县领导的魄力，好奇地问：“东如港打算建在哪里？”
“建在大洋口。”
“大洋口一样是滩涂，想在那儿建港口，光靠疏浚显然不现实。”
“就跟你刚才说的，要先在海上建一座大桥，码头泊位都建在海里，所以说投资很大。”
“东启港真要是能建成，那就是真正的海港。既然是海港，就需要近海拖轮协助货轮靠泊。如果东启港能装备一艘大吨位拖轮，我们就不用去求上海打捞局。”
“所以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决定跟谁合作。”
“行，反正这也是急不来的事。”
正聊着，老方同志和冯青山敲门走了进来。
王司令等的就是这一刻，笑看着他们问：“老方，这次赚了多少？”
“四十八万六千五。”
“这么多！”
“主要是拍照留影的市民多，军舰的模型也卖的好。如果光靠卖饮料、卖零食和收停车费，肯定赚不到这么多。”
秦副市长也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忍俊不禁地问：“停车费收了多少？”
老方嘿嘿笑道：“停车费收的不多，只收了两万六千二。”
“这是净赚的，不用跟合作单位分？”
“是的，秦市长，刚才说的那四十八万多，也是我们大队的净利润。”
“这么说合作单位也赚大了！”
“人家出人、出力、出本钱、出器材，主要工作都是人家干的。”
“这倒是，你们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没干，就赚了这么多钱，是不能眼红人家赚了多少。”
“秦市长，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干！”韩渝咧嘴笑道：“我们做了大量工作，尤其卖模型，方政委甚至亲自上阵帮着吆喝。这几天，更是组织干休所的同志，帮着给订模型的各单位送货，忙得焦头烂额。”
来之前就听说过咸鱼利用南通舰回南通的机会做买卖赚钱，没想到居然赚了这么多。
袁副主任微笑着点点头，随即抬起头意味深长地说：“青山同志，听到了吧，老方为了防救船大队建设可以说是豁出去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冯青山连忙立正敬礼：“袁副主任放心，我会向方政委学习，尽快进入状态，绝不会辜负上级的期望。”
“光向老方学习不够，你也要发挥你的优势。”
“我知道，我本来就是潜水员……”
“我不是说你的专业优势。”
“除了会潜水，我……我……”
秦副市长见冯青山愁眉苦脸，不禁笑道：“袁主任说的是你的老单位！”
冯青山一头雾水：“秦市长，我老单位怎么了？”
果然是个老实人，不知道利用关系。
袁副主任不想跟他绕圈子，一边招呼他坐，一边笑道：“你们老单位是我们海军工程管理和技术指挥的最高学府，现有的援潜救生装备过几天就要转运到南通，那些装备都是二十年前设计制造，无法满足一线部队的需要。
你们大队接下来要在原有装备基础上进行升级改造，甚至要建造全新的、更先进的，这就是搞科研，需要技术力量。你们老单位有那么多专家教授，他们完全能帮上忙。”
把老冯同志挖过来，韩渝就有过这方面的想法，没曾想袁副主任和秦副市长也想到了这一点。
韩渝乐了，拍拍老冯同志的胳膊，趁热打铁地笑道：“冯政委，你今天刚上任，急着回武汉不合适。可以在熟悉干休所和防救船大队日常工作的同时，跟老单位领导和几个相关院系的专家教授先联系着，等过段时间再回武汉请院领导和学院的专家教授帮忙。”

第一千零三章 夜幕下最容易发生罪恶！
一转眼，又迎来了周末。
韩工和向主任因为没顺风车，这个周末不回南通。
长航分局辖区小，刑事案件不是很多，韩渝不用加班，决定陪好不容易才休息一天的学姐回思岗还债。
小轻骑开了这么多年，磨损严重，跑不了长途。
本打算开老葛的大踏板车去的，结果小鱼竟开着玉珍的丰田轿车，带着小鳄鱼早早的赶到气象局宿舍，非要送他们两口子去思岗，说什么从来没去过，正好去玩玩。
“以前我们去过那么多次，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韩向柠抱着小鳄鱼，笑看着跟韩渝一起往车上搬东西的小鱼问。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你们是去还钱的，身上带了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公安，我家咸鱼一样是公安，难道我们会怕有人拦路抢劫？”
韩渝觉得学姐的话有道理，不禁笑道：“就算遇上劫道的又怎么样，我们当年又不是没遇上过。”
小鱼意识到胡扯没用，只能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好不容易休息，玉珍和我爸我妈非让我带孩子。我不是不喜欢孩子，我是不会带，不知道怎么带。”
“你想去网吧。”
“网吧乌烟瘴气，不能带孩子去。”
“哈哈哈。”
“笑什么，我倒贴油钱和过路费送你们去还不好啊？”
“好好好，挺好的，赶紧上车吧。”
“这就是了，鳄鱼，听阿姨话。”小鱼摸摸小鳄鱼的头，绕过车头拉开门钻进驾驶室。
韩渝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拉开门钻进副驾驶，韩向柠抱着很听话、很可爱的小鳄鱼坐后排，不由想起远在上海的女儿。
小鱼系好安全带，一边倒车一边好奇地问：“柠柠姐，你怎么开葛叔的车？”
“他现在专车、有司机，不管去哪儿都坐轿车，不需要骑摩托车了，就把车借给了我。”
“他有专车？”
老葛又搬家了，搬到了正在建设中的香港工业园。小鱼有半个多月没见过老葛，真不知道这些。
香港工业园就建在长州的大桥产业园区，韩向柠对老葛和师娘的动向最清楚，一边逗着小鳄鱼，一边笑道：“说了你一定不相信，葛叔现在不但有司机，还有专门给他做饭的厨师！”
“香港大老板专门请人帮葛叔做饭？”小鱼确实不敢相信，扶着方向盘一脸惊愕。
“那个厨师不只是给他做饭，也给从香港来的鲍总和负责财务的林总做饭。他们的伙食好着呢，早上有精心熬制的粥和各种点心，中午七八个菜，各种海鲜轮着上。下午有下午茶，晚上跟中午一样丰盛。连餐厅都装修的很豪华，我去吃过一次，真大开眼界。”
“要交伙食费吗？”
“不用。”
“这么好啊！”
“你才知道，这么说吧，葛叔和师娘现在过的是神仙日子。”韩向柠笑了笑，想想又说道：“别看香港大老板给葛叔开那么高的工资，给葛叔这么好的待遇，但香港大老板还赚了。”
韩渝越听越糊涂，不解地问：“怎么赚了？”
“以前的管理团队有六个香港人，葛叔走马上任之后一个人能干好几个人的活，香港大老板就召回了四个，现在只剩两个。”
“少开四个人的工资？”
“并且少的是四个香港人的工资，香港人的工资很高的，少用四个人，一个月能省十几万，你说香港大老板是不是赚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
聊到老葛的待遇，韩渝突然想起件事：“柠柠，要说效益好给管理人员发高工资的企业，那这样的企业多了，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人家给管理人员发钱，会通过各种方式给。香港大老板为什么非要走账，搞得葛叔要交那么多个人所得税？”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五味杂陈地说：“香港老板比内地老板遵守法律，专门请葛叔招聘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会计师，不做假账，该交的税一分不会少交。葛叔还帮着聘请了一个法律顾问，专门研究内地的用工政策，用工合同必须签，该交的保险必须交，八小时工作制必须落实，如果一定要加班就要给人家加班费。”
“香港老板这么规矩？”
“我跟鲍总聊过，你知道人家怎么说的？”
“人家怎么说？”
“他说他们怕麻烦，也不想惹麻烦。”
难怪人家都想去外资企业打工呢。
小鱼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员工的工资高不高？”
“不算特别高，但比我们长州的平均工资水平高很多，表现好的员工还有机会去香港旅游，搞得我们管委会的几个年轻干部都想跳槽。”
“普通员工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保安和打扫卫生的一个月800左右，工资按时发放，不会拖欠，而且给人家买保险；坐办公室的职员因为学历都比较高，试用期1800，三个月试用期满，会涨到2600以上。不过他们相当于二房东，员工也不是很多。”
“打扫卫生的一个月都有800，我一个月才多少钱！”小鱼被震撼到了，想想又好奇地问：“柠柠姐，他们做二房东能赚到钱吗？”
“能啊。”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人家在香港就有十几栋工厂大厦，也就是租给人家开厂的大楼。现在人家在内地开工业园，把原来在工厂大厦里租场地开厂的老板引进过来，就可以盘活香港的工厂大厦。”
“怎么盘活？”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截止前天，已经有十二家香港企业决定进驻他们正在建设的工业园。”
韩渝惊问道：“这么说人家是在帮你招商引资？”
“差不多。”
韩向柠越想越高兴，嘻嘻笑道：“我跟一个打算等工业园的厂房建好之后来开厂的香港小老板聊过，人家说在内地开厂的成本比香港低很多，他们很早就想过来。
但他们对内地的情况不熟悉，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想想可以理解，光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办理一堆手续就是一件很头疼的事，而且来内地建厂投资那么大，不敢冒险很正常。”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租用香港工业园的厂房，就不用担心这些？”
“嗯。”韩向柠确认道：“香港工业园不只是盖厂房、出租厂房，也帮进驻园区的香港企业办理港资企业的所有手续，甚至帮着对接报关行和货代，葛叔就是负责这些的。人家的服务态度是真好，魏书记前几天去调研过，回到市委就大发感慨，想组织干部去学习。”
难怪江对岸的新加坡工业园和台商工业园发展的那么快呢，原来人家先引进了专业的“二房东”。
有熟悉新加坡和台湾的“二房东”帮着招商，新加坡客商和台湾客商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有钱赚自然愿意来。
就在韩渝暗暗感慨学姐运气好，能遇到有实力的香港大老板的时候，小鱼突然想起件事：“咸鱼干，那天晚上去‘川府老陈’闹事的那帮混混儿，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是啊，那些混混后来怎么样了？”韩向柠也很好奇。
“南大街派出所的杨所给我打过电话，说带头闹事的那个老混混叫杨小虎，因为总是无事生非被处理过好几次，甚至被劳教过两年。在市区开过小饭店，开过游戏厅，现在专门蹲在文峰附近的手机店门口回收二手手机。”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他那天晚上倒不是专门针对‘川府老陈’，而是仗着长期在南大街混，结交了一帮在附近歌舞厅、洗浴做保安和服务生的狐朋狗友，渐渐形成了以他为首的一帮黑恶势力，经常吃饭不给钱。”
“怎么处理的？”
“说起来也巧了，他不是倒腾二手手机吗？杨所带人去他家搜查，居然搜出两部失主报过案的失窃手机。他那天晚上见得罪了我们也怕了，不但老老实实交代手机是谁卖给他的，还主动交代了两个专偷手机的贼。”
“这么说还要宽大处理他？”
“虽然他有立功情节，但也涉嫌销赃，且涉案金额不少，已经立案侦查了。”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杨所还查出他那天晚上叫去的几个马仔中，有一个涉嫌故意伤人。”
“另外几个呢？”
“没别的证据，只能行政拘留。”
“便宜他们了。”
“杨所想请我们吃饭，说他们的工作没干好，我婉拒了。”
韩渝顿了顿，话锋一转：“小鱼，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南通治安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好。之前我们不知道，主要是我们的生活太规律，晚上不怎么出门，就算熬夜也是忙着加班，忘了夜里是罪恶最容易发生的时间段。”
小鱼低声道：“白龙港治安挺好的。”
“现在白龙港晚上有人吗？”
“没人。”
“这就是了。”韩渝深吸口气，紧攥着拳头说：“我向齐局汇报了，也跟李局商量过。从今晚开始，我们要组织力量加强对港区的巡逻，重点放在容易发生盗窃的货场、码头职工家属和进城群众自发形成的那个小夜市，以及你经常去的那个网吧。”

第一千零四章 光宗耀祖！
良庄变化很大，乍一看有点像南通开发区。
从柳下河大桥过来，双向四车道的公路两侧都是钢结构厂房，大小路口的摄像头甚至比财大气粗的南通开发区多。
然而，没有老卢的良庄，总让人感觉缺点什么。
韩渝三人没在良庄镇上停留，直奔丁湖老家。
昨天给叔叔、姑姑打过电话，两个姑姑一大早就来了，正跟婶婶一起准备午饭。奶奶听说孙女和孙女婿今天要回来，高兴的昨晚都没怎么睡好，今天一早就坐在大门口等。
老家的长辈真好，平时几乎不去南通，反而经常托人往南通捎大米和新鲜的瓜果蔬菜。
老丈人说起来有本事，可事实上这些年并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回报。因为买房，甚至跟老家的弟弟、妹妹借钱。他开口之后，人家真是有多少拿多少！搞得韩渝每次来都有一股强烈的歉疚感。
韩向柠同样如此，陪奶奶聊了一会儿就把婶婶和两位姑姑拉到厢房里，帮韩工连本带息还债。
小鳄鱼一点都不认生，邻居家正好也有个小孩，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在打谷场上嬉笑打闹。
小鱼帮韩渝卸下给老家长辈带的礼物，忍不住问：“咸鱼干，你和章叔以前不是来这儿办过案吗，认不认识丁湖派出所的人？”
“丁湖并入了良庄，现在只有良庄公安分局，没有丁湖派出所。”
“就是我们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公安分局？”
“嗯。”
“认不认识良庄分局的人？”
“以前良庄别说公安分局了，连派出所都没有，只有一个公安特派员。我认识以前的李特派，可惜李特派因为癌症去世了。”
“想起来了，那个李特派的癌症好像是在人民医院检查出来的。”
提到癌症就不由想起因为患上癌症英年早逝的师父，韩渝暗叹口气，立马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你看着小鳄鱼，我去陪叔叔聊聊天。”
带孩子，没意思啊。
小鱼很想给张二小打电话，张二小对良庄熟，龙港米业销售的色拉油都是从良庄进的，连龙港米业的厂房都是良庄的工程队盖的。可惜来的路上韩渝再三交代过，不许惊动良庄的几个企业。
他正闲着难受，突然发现好几个村民提着白色塑料袋，沿着小路往这边走来。
刚从厢房里出来的大姑看了看，连忙迎上去跟人家说话。
思岗虽然属于南通，但思岗话跟南通市区的话完全不一样，跟启东话同样是两码事。
小鱼听了半天一句都听不懂。
韩向柠走了出来，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微笑着解释：“村里人以为梁晓军和檬檬回来了，带着病历和在医院拍的片子过来，想让梁医生帮着瞧瞧。”
“她们知道晓军姐夫？”
“知道，梁晓军回来义诊过好多次，每次回来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们两口子回来比我和咸鱼回来受欢迎。”
医生的社会地位就是高，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不像公安，走到哪儿人家都害怕。
小鱼突然觉得让小鳄鱼长大了做医生也不错，南通医学院就是交通部与江苏省共建的学校，既然是交通系统的学校，交通系统的子弟报考应该比外人容易。
小鱼正胡思乱想，又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看着有点像干部的人。
大姑急忙上前打招呼，随即回头喊了几声，韩渝跟着叔叔赶紧走出来迎了上去。
“柠柠，这就是柳支书，柳支书跟你爸是同学。”
叔叔用思岗普通话介绍。
韩向柠反应过来，赶紧起身问好：“柳支书好，柳支书，进来坐！”
原来是村干部！
语言虽然不一样，但风俗跟白龙港差不多，家里只要有事都要请村干部。小鱼搞清楚情况，也赶紧起身相迎，不然人家会骂没礼貌。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柳支书竟带着几分恭敬地问：“韩市长，你工作那么忙怎么有空回来的？”
“柳支书，你既是长辈也是前辈，还是叫我柠柠吧。”
“不行不行，你叔可以这么叫，我不能啊，我要是也这么叫，不就成没上下级观念了么。”柳支书从一脸得意的二叔手里接过烟，用一口同样很蹩脚的普通话，眉飞色舞地说：“前几天去镇里开会，我跟焦书记我们村出了个大领导，说你现在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焦书记还不相信。”
韩渝总算听出来了，奶奶、二叔和大姑、二姑等亲戚这半年肯定没少在老家帮学姐做广告！
官本位在老家体现的淋漓尽致。
学姐刚到家不大会儿，村支书就闻讯而至。如果不出意外，良庄的镇领导很快就会给学姐打电话。
难怪老丈人一直想让她回来呢，原来这对整个家族而言真是光宗耀祖的事。
韩渝正觉得搞笑，韩向柠一边招呼柳支书坐，一边笑道：“我这个副市长是挂职的，干满两年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对了，焦书记还在良庄？”
“他接的老卢的班，现在不但是良庄的党委书记，也是县委常委。全县那么多乡镇一把手，就焦书记入常了，别人都没有。”
“良庄这两年发展的是很好。”
“好什么好，把我们丁湖的几个好企业都弄到良庄去了！听说连丁湖法庭和丁湖中学都要搬到良庄。”
不得不承认，撤乡并镇之后丁湖跟白龙港一样没落了。
来时路过丁湖集市，冷冷清清，街上都没几个人，丁湖的村干部不喜欢良庄很正常。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韩向柠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柳支书又嘿嘿笑道：“韩市长，焦书记认识你，他好像没你的手机号码，那天一散会就给卢书记打电话，卢书记说有这事。后来他又给你们长州的侯市长打电话，侯市长很意外，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焦书记认识我们侯市长？”
“侯市长是我们思岗人，以前是国营丝织总厂的厂长。韩市长，‘韩打击’你应该听说过就是侯市长的老部下，也是从国营丝织总厂出来的。”
韩打击，韩向柠确实有印象。
以前好像也做过良庄的公安特派员，一上任就抓收蚕茧的，把二叔的蚕茧给抄了，二叔急得团团转，打电话找三儿帮着想办法。
“这么说思岗国营丝织总厂出人才！”韩向柠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韩渝。
不等村支书开口，大姑就笑道：“就出了一个侯市长，‘韩打击’不能算，他就知道搞罚款。咸鱼，你也是公安，你不能跟他学！整天不是打击他就是打击你，会被老百姓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小鱼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在思岗群众的心目中公安如此不堪。
韩渝一样有些尴尬，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柳支书转身看一眼韩家的倒插门女婿，竟大发起感慨：“公安工作是不太好干，能不做公安就不要做公安。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就知道丁湖、良庄。”
韩渝好奇地问：“柳支书，丁湖、良庄的公安怎么了？”
“几个乡镇没撤并的时候，丁湖派出所和负责我们这一片的刑警四中队没一个好东西，他们不光整天想着怎么搞罚款，还窝里斗。后来几个乡镇撤并，‘韩打击’又把我们几个乡镇搞得天怒人怨，幸亏他考走了！”
韩打击，是南通公安系统的名人。
谁能想到“韩打击”在老家的名声并不好。
韩渝正觉得有意思，柳支书又神神叨叨地说：“‘韩打击’走了，以前跟丁湖派出所闹的很僵的刑警四中队程文明没走。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案子没破，好好的一个人都疯了。”
“柳支书，你是说有个刑警疯了？”
“精神出了问题，在发大水前一个人骑脚踏车出去了，说是出去破案，鬼知道他出去做什么的？反正一出去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老婆孩子都不认识他，跟叫花子差不多。”
一个人出去办案，一出去就是半年，还是骑自行车出去的，想想是有点问题。
韩渝正想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二姑走出来笑道：“别提良庄公安分局了，良庄公安分局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还有傻子？”小鱼忍不住问。
“任大傻，天天穿着条裤衩在外面跑，夏天这样，冬天也这样，这不就是傻子么！”
正聊着，韩向柠的手机响了。
“柳支，二姑，我接个电话。”
“接吧，接好了吃饭，柳支书，中午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
韩向柠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苦笑着抬头看向学弟。
韩渝意识到肯定肯定是良庄的领导打来的，忍不住笑了。
“焦书记，我韩向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韩市长，你回良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柳支书汇报，我都不知道。”
“我回来看看奶奶的，吃完饭就回去。”
“这么急啊？”
“单位有一大堆事，我真是抽时间回来的。”
“韩工有没有回来？”
“没有，他和我妈在上海带孩子。”
“韩局呢？”
“他回来了，我们一起回来的。”
“再忙也不忙这半天，我在思岗有点事，办完就回去，晚上聚聚。”
“焦书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下午真要回去。你跟我们侯市长很熟，我到底忙不忙，我究竟是不是在撒谎，你打个电话问问侯市长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很忙，我前段时间刚跟侯市长打过电话，他说你现在是地方上的工作和原单位的工作一肩挑，还要兼顾‘大桥办’的工作。”
……
同样是副处，学姐因为挂任长州的常委副市长，地位就是比普通副处高。韩渝看着学姐接电话的样子，心里真有点酸溜溜的。

第一千零五章 “双喜临门”！
天气说冷就冷了，一转眼又迎来了元旦。
逢年过节公安最忙，韩渝在局里值了一晚班，一大早按计划乘长江公安111去江上锚地巡逻。
每到年底枯水期，由于内河水位不高，通航受到一定影响，沿江的几个船闸外都会发生“堵船”。那么多船一条挨着一条锚泊在一起，天干物燥，很容易发生火灾。
正开着早录好宣传语的扬声器在江上巡逻，对讲机里传来边检站参谋长李军的呼叫声。
“韩局韩局，你在111上？”
“在啊，你在哪儿？”
“我在海轮锚地，我刚看见你从我这边绕过去的。”
韩渝回头看一眼，见江上锚泊了一艘新加坡籍的货轮，意识到他们有监护任务，不禁笑问道：“你亲自来江上监护？”
“你都亲自来江上巡逻，我来江上监护怎么了。”李军笑了笑，好奇地问：“韩局，你下午几点去饭店？”
“去太早没什么意思，我打算5点过去。”
“小龚是你的老部下，小龚结婚你不早点过去？”
“我去那么早做什么？”
“你要去给他证婚！”
“有没有搞错，你看我像是给别人证婚的人吗？”
今天是小龚大喜的日子。
这个婚礼怎么操办，小龚的父亲不止一次给韩渝打电话请教，韩渝哪里懂这些，干脆建议小龚的父亲去找周慧新，毕竟周慧新才是小龚现在的领导。
想到岳父岳母和小菡菡都回来了，学姐今天也不用上班，晚上全家都可以去吃喜酒，韩渝别提多高兴。
李军很早就收到了请柬，追问道：“晚上谁主婚，谁证婚？”
“当然是小龚现在的领导，周政委主婚，曾关给他和新娘子证婚。”
“除了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局那边，还请了哪些领导？”
“这就多了。”
小龚结这个婚要花不少钱，晚上的场面甚至比自己当年跟学姐结婚时都要大。
韩渝举着对讲机，忍俊不禁地说：“他是航运学校毕业的，邵院长和他当年的班主任肯定是要请的。他毕业之后先被分配到港务局，苗书记和当年带他的师傅也要请。
再后来调到我们分局，张局和江政委不点头他调不过来，所以张局和江政委他必须请。再加上我、陈子坤、张平和小鱼这些老同事，我们分局这边就要两桌。”
李军笑问道：“还有呢？”
“他现在是缉私民警，海关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领导同事要请；他现在又是我们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军官，预备役部队系统的领导一样要请。”
“要请秦市长、王司令和陈政委？”
“秦市长晚上没时间，朱局代表秦市长去。王司令晚上去不了，陈政委肯定会参加。再加上小鱼家人和四厂镇的领导，还有从杨州老家来的领导和亲朋好友，据说今晚有三十几桌。”
“三十几桌？”
“别替他担心，他和新娘子都是独生子女，再说他现在的工资比你我都高，三十几桌而已，他搞得起！”
“杨州老家的亲友怎么来的？”
“他爸从老家包的大客车，中午过来，晚上喝完喜酒再回去。”
“够折腾的。”
“他爸是要面子的人，不把老家的领导和亲朋好友请过来看看，谁知道他在南通混的有多好？再说杨州离南通不算远，来喝个喜酒再回去不算折腾。”
监护任务就是要确保各类船只未经允许不得搭靠外轮。
李军虽然亲自来江上监护，但事实上很清闲，坐在小巡逻艇里，遥望着正在远处巡逻的长江公安111，又好奇地问：“小鱼呢？”
“小鱼今天忙，要帮小龚去四厂接亲，今天他不知道要吃多少顿，哈哈哈。”
“你怎么不去？”
“拜托，我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副局长，你见过副局长帮老部下去接亲的吗？”
“这倒是，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格调。”
正开玩笑，高频电台里传来齐局的声音。
“咸鱼咸鱼，你巡逻到哪儿了？”
“我在检疫锚地附近，齐局，什么指示？”
“赶紧回来，有急事！”
有急事，该不会是辖区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了吧。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顾不上再跟李军闲聊，也顾不上再巡逻，立即命令驾驶员返航。
火急火燎赶到分局已是中午11点。
韩渝一口气爬上二楼，见刑侦支队办公室大门紧锁，赶紧来到三楼，敲开局长办公室门。
今天是元旦，齐局、董政委和李局都休息。
韩渝没想到他们三个居然都在，并且看上去都很高兴，心里终于松下口气。
“齐局，政委，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
齐局拿起一份传真文件，微笑着递了上来。
韩渝接过一看，赫然发现是《国务院关于长江港航公安管理体制改革有关问题的批复》！
一共有六条，第一条就是“原则同意长江港航公安机关体制改革方案”。
第二条明确了长航公安的事权，确定长航公安局“作为国家治安行政力量和刑事司法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行使跨区域的中央管理水域的公安管理事权”。要求长航公安局不断加强队伍建设，切实采取有力措施，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确保长江干线水域和港航的政治、治安稳定。
第三条是管理，明确长航公安局由交通部公安局领导，党政关系由交通部委托长江航务管理局管理。长航公安局所属公安机构由长航公安局统一垂直管理，公安业务工作实行长航公安局和所在地公安机关双重领导，但以长江航运公安局领导为主。
第四条和第五条是真正的重点。
确定长江港航公安机构为行政机构，公安民警纳入国家行政编制。
但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总数，要由交通部商公安部提出，由中央编办按照有关原则和程序核定并报批。有关人员按国家公务员和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等规定管理。
关于现有公安民警取得国家公务员身份的具体办法，请交通部商人事部按照有关规定确定并组织实施。要建立和完善相应的干部人事管理制度，具体办法由交通部商公安部等有关部门研究制定。
长江港航公安机构所需经费由中央财政负担，请财政部根据经批准后的定编人数，按照有关规定予以核定，列入交通部部门预算。
长江港航公安管理体制改革时，预算内外经费及现有资产应一并划转。对长江港航公安机构的罚没收入及其他收费，要按照罚缴分离原则，一律就地上缴中央国库，长江港航公安机构的基本建设投资纳入交通部计划渠道解决……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了这一天！
韩渝能理解齐局、董政委和李局此时此刻的心情，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文件，抬头笑问道：“齐局，从批复文件上看，体制改革需要一个过程，不是有批复文件就能转行政编制的？”
“交通部要去找公安部商量，还要跟人事部商量，当然需要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大约多长时间？”
“我刚才打电话问过，武汉那边说估计要两三年。”
“两三年！”
“体制改革一样是改革，只要是改革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有国务院的批复跟没有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了这份文件，我们分局现在就是准行政单位，我们这些长航公安干警就准公务员！”
见韩渝有些失落，齐局想想又笑道：“十几个分局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们分局把能做的工作都做在了前面。有些兄弟分局遇到的阻力比较大，他们不是想转行政编制就能转的，很可能需要局领导亲自去帮助做工作。
总之，我们长航公安局是一个集体，只有把涉及到体制改革的所有工作都做到位了，才能整建制转行政编制。”
韩渝苦笑着问：“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的两三年，要继续拿南通港集团的工资，继续看许总他们的脸色？”
“这是没办法的事，再说又不是我们想跟他们要经费，是上级让他们给的。他们不愿意给我们经费，让他们跟上级说去！”
“咸鱼，我们都已经端了港务局几十年饭碗，不在乎再端两三年。”董政委笑了笑，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而且，这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企业公安的副处，含金量虽然不是很高。
但真要是想调到地方公安，只要人家愿意接收，到时候一样是副处，确实不受影响。
韩渝岂能听不出董政委的言外之意，感慨地说：“我这些年总是跳来跳去，干过好几个单位，在那些单位干的时间平均不超过三年，不想再折腾了。”
“不折腾好，再坚持两三年，我们就是正式公安，到时候看谁再敢瞧不起我们。”
“现在也没人敢瞧不起。”李明生拍拍韩渝胳膊，哈哈笑道：“韩局，老部下结婚，国务院又明确了我们要转行政编制，你今天是双喜临门！”
不得不承认，国务院批复交通部关于港航公安体制改革的方案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像之前心里总没底，不知道国务院会不会同意。
韩渝点点头，笑问道：“三位，小龚也请了你们，你们下午几点去？”
“咸鱼，我们三个就不去了，我们跟小龚又不是很熟。”
“他是从我们分局走出去的民警。”
“我知道，但那会儿我和明生还没来南通，老董也不是政委。”齐局笑了笑，强调道：“有张局和江政委去就行了，我们去反而尴尬。”
张均彦和江政委才是小龚在长航分局时真正的领导。
韩渝意识到他们是真担心尴尬，笑道：“不去没关系，我给你们带喜糖。”

第一千零六章 “世纪婚礼”（一）
小龚的婚宴安排在曾经很红火、很上档次，现在在南通却排不上号的海员俱乐部。
这些年老板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现在的老板是港务局一位退休干部的女婿。苗书记帮着联系的，人家很给面子，据说在这儿摆酒席要比去文峰、五山等大酒店便宜一半！
虽然是老酒店，但当年是南通为数不多的涉外场所。
因为要接待外宾，装修的很上档次，新老板接手后又简单装修了下，至少大堂和宴会厅看上去并不落伍。
韩渝下午没什么事，干脆换上便服，早早的赶到海员俱乐部。
没想到有人来的更早，苗书记、老葛、老李、老章、老丁、高校长、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老钱和刚退居二线的张均彦、江政委已经来了，都聚在二楼的一个大包厢里，有的围坐在一起打升级，有的围坐在茶几前喝茶聊天。
作为小龚的同事，徐浩然被委以重任，负责招待长航分局的老领导和来自白龙港的长辈。
韩渝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包厢笑道：“苗书记，张局，你们来的够早的！”
“我们吃完中饭就来了。”
“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不是退休就是退居二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坐在家里等，不如早点过来打牌。”
“中饭在哪儿吃的？”韩渝好奇地问。
老章出完牌，笑看着韩渝调侃：“张局难得回来，想去白龙港故地重游，你工作忙没时间陪，也顾不上请张局吃饭，我们不能不管。”
“中午在三河大酒店吃的，章总请的客，连我都跟着沾光。”苗书记退休之后天天忙着跟老朋友聚会，红光满面，看样子中午没少喝。
韩渝笑问道：“苗书记，你今天也去白龙港了？”
“去了，跟张局一起去的，我们不光去了白龙港，还去启东开发区参观了龙港米业。”苗书记探头看向正坐在边上的高校长，一脸羡慕地说：“高校长的女婿了不起啊，年纪轻轻就干出那么大事业！”
女婿有本事，高校长很骄傲，嘿嘿笑道：“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只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政策。”
“说的好像我们没赶上似的，高校长，别谦虚了，你女婿确实很能干，最难得的是发达之后不忘党和国家的培养，关心国防建设，积极服预备役，参加过抗洪，立过大功，都做上启东政协常委了。我女婿要是有你女婿一半懂事，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是啊高校长，二小有本事，还孝顺，这么多人里面你最有福气！”
个个夸张二小，高校长乐得合不拢嘴。
张均彦在白龙港干了那么多年，对他家情况最了解，忍不住揭起他的老底，抬头笑道：“高校长，当年张二小追求小琴的时候，你还嫌人家没文化，死活不同意。要不是小琴有眼光、有魄力，你能有现在这么风光？”
“居然有这事！”
“高校长，婚姻自由，你是校长，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反对呢？”
“苗书记，葛调，别信张局的，我没有不同意，我那会儿只是让我家小琴再考虑考虑，毕竟谈的那会儿两个孩子都很年轻。”
当年能考上中专、中师非常不容易，可以说比现在的高中生考名牌大学都难。
高小琴品学兼优，十几岁中师毕业就参加工作赚钱，长的又漂亮，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喜欢。
相比那些有文化、有正式工作的青年才俊，连小学都没上完的张二小实在入不了高校长的法眼。
事实上高小琴刚开始也瞧不上张二小。
不过张二小脸皮够厚，也够有钱！
天天开小轿车去四厂小学，不是送这个礼物就是送那个礼物，死缠烂打请高小琴出去吃饭甚至出去玩，使净浑身解数，用一波接着一波的糖衣炮弹赢得芳心，抱得美人归。
总之，这个事再聊下去有点尴尬。
韩渝急忙换了个话题：“苗书记，葛叔，美国总统的官司打的怎么样，到底谁做下一任总统？”
不出所料，相比小辈们的爱情故事，两位老同志更关心国际国内大事。
苗书记干脆不打牌了，眉飞色舞地说：“美国联邦法院判定佛罗里达州高院的判决违反了美国宪法，戈尔承认败选，下一任总统是小布什。今天是1号，再过19天小布什就要上任。”
美国大选不是很顺利，闹得沸沸扬扬，两个总统候选人甚至打起了官司，中央台天天报道美国大选的新闻，堪称举世瞩目。
张均彦直到现在都没搞懂究竟怎么回事，好奇地问：“苗书记，到底谁的选票多？”
“美国这次选举是典型的南北对峙，民主党控制纽约州、宾州和加州，共和党毫无悬念的占据着南方和中西部。但在普选票上，副总统戈尔领先了五十万票。”
苗书记顿了顿，跟当年坐在主席台上讲话时似的，挥舞着胳膊接着道：“最大的问题出在佛罗里达州，刚开始那个州显示小布什获胜，戈尔还主动打电话给小布什承认败选。
但一个小时后，民主党认为佛罗里达州差距只有两千票，完全有机会夺回阵地，于是戈尔又给小布什打电话，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并要求验票。最终，验票验了好几天，发现佛罗里达州的选票差距从两千多票下滑到五百多票。
民主党不服气，要求扩大验票范围，要对棕榈滩等民主党的票仓进行验票。共和党不答应，以验票违反宪法为由向佛罗里达州高级法院提出上诉。佛罗里达州以前是民主党的票仓，佛罗里达州法院跟民主党关系好，就判定小布什败诉，允许继续验票，结果验着验着，双方的差距又下滑到一百多票。
戈尔急了，于是要求对佛罗里达州其余属于民主党的势力范围进行验票，小布什不同意，向美国联邦法院上诉，认为佛罗里达州法院允许在棕榈滩验票是违法的！”
江政委好奇地问：“这么说还是小布什的票多？”
不等苗书记开口，老葛就端起茶杯笑道：“美国选举不是看普票，而是看谁的选举人票多。这次大选副总统戈尔跟小布什旗鼓相当，小布什有271张选举人票，刚刚超过270票大关。”
“选举人票是什么票？”
……
苗书记和老葛耐心的解释，张均彦和江政委听的很专注。
话题转移了，韩渝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借机过去跟老李、老章、老丁和老钱等长辈打招呼。
必须承认，小龚很会做人。
调到走私犯罪侦查局之前一直在白龙港工作，包括小鱼的外公老钱在内的长辈们对他很关心。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专门把老李、老章和老钱等长辈请到市区来喝喜酒。
自己结婚时也想请，结果因为长辈们那会儿要么没退休、要么由于交通不便，只请了几位“代表”。
韩渝正觉得遗憾，徐浩然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咸鱼，小龚找你。”
“哦。”
韩渝接过手机，走出包厢，举到耳边问：“小龚，什么事？”
“韩局，陈健刚收到消息，叶书记回南通了！”
陈健以前是叶书记的司机，知道叶书记回来很正常。
今天，陈健又跟小鱼一起帮小龚接亲，小龚知道叶书记回了南通也很正常。
韩渝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想请叶书记来喝喜酒？”
“嗯，我爸也想请，可现在请叶书记合适吗？”
“之前没请？”
“韩局，叶书记是什么身份，给我几个胆也不敢贸然请。再说酒席摆在南通，又不是摆在杨州，叶书记是杨州的市领导，我怎么好意思请市领导来南通喝喜酒！”
他是杨州人，杨州老家的亲朋好友等会儿就到。
如果杨州的市领导能出席婚宴，对龚家而言是一件多么有面子的事！
韩渝能理解小龚老爸的心情，也很想帮老部下撑起面子，笑道：“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行，我等你消息。”
“你先忙你的。”
韩渝把手机交还给徐浩然，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叶书记的号码拨打过去。其实可以用浩然哥的手机打，只是叶书记见着陌生的号码不一定会接。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了。
“咸鱼，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叶市长，你回南通了？”
“你消息很灵通啊，我刚到老家你就知道了！”叶副市长很意外，想想又笑问道：“是不是想请我吃饭？”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不禁笑道：“叶市长，我就是因为这事给你打电话的，就怕你不赏光。”
“……”
有没有搞错，咸鱼居然会请客吃饭！
叶副市长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楞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咸鱼，你是不是买彩票中五百万了？”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请我吃饭的？”
“叶市长，你是我的老领导，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不中奖也要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叶副市长越想越奇怪，忍俊不禁地说：“你怎么可能舍得请我吃饭，你有钱请客吃饭吗？”
“我有那么小气吗？”
“有！”
“叶市长，怎么连都瞧不起我，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今天这客我请定了，你这会儿在老家是吧，我这就去接你！”
事有反常必有妖。
叶副市长在启东做了好几年市委书记，很清楚韩渝有多抠门，打死也不相信韩渝会请客，笑问道：“你请客，别人买单？”
韩渝不想再绕圈子，嘿嘿笑道：“叶市长，你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小龚你应该有印象，他今天结婚，想请你来市区喝喜酒，不知道你能不能赏光。”
“小龚我有印象，他今天结婚？”
“陈健和小鱼早上去四厂帮着接的亲，婚宴安排在晚上，周政委主持婚礼，曾关给他和新娘子证婚。港务局的苗书记和长航南京分局的张局都来了，沈市长晚上也来。”
“这么说我回来的消息是陈健泄漏的？”
“他以前是你的司机，现在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战友，你回来这么大事，他必须向我们汇报。”
“周慧新主持婚礼，曾关长证婚，沈凡也去？”
“嗯。”
杨州跟南通的交往不多，跟启东更是没任何交往。
叶副市长真有点想念启东的老部下，权衡了一番笑道：“小龚去年回老家时带着女朋友找过我，我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结婚时要请我喝喜酒，既然赶上了我就做个不速之客，去沾沾喜气。”
“太好了，谢谢叶市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告诉我在哪儿就行，用不着你来接。”
“婚宴安排在海员俱乐部，叶市长，小龚是我的徒弟，从参加工作就跟着我干。他今天是新郎官，实在抽不开身。我有的是时间，我必须代表他去接！”
“你担心我不去？”
“主要是你的老部下、老同事和老朋友太多，万一人家知道你回来了，半道上把你截走怎么办？”
“所以你要来‘抓’我，不把我‘押解’到婚礼现场不放心？”
老领导一如既往的风趣。
韩渝忍不住笑道：“我抓过很多犯罪分子，就是没抓过市领导。叶市长，给我个机会，让我抓一次。”
叶副市长被逗乐了，笑问道：“知道我老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打电话问陈健。”
“行，我在家等你。”
……
叶副市长难得回一次南通，一旦消息传开，想请他吃饭的人肯定很多。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征用老葛的黑色牌照坐驾，给陈健打电话问清楚叶副市长老家的位置，跟老葛的司机一起去接。
他前脚刚走，南通海关的曾关长、马副关长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政委周慧新到了，一到就问韩渝来了没有。
徐浩然赶紧据实相告。
曾关长不敢相信会这么巧，坐下笑道：“慧新，晚上的议程要调整，赶紧给咸鱼打电话，晚上请叶市长帮小龚证婚。”
正常情况下举办婚礼，不管搞的多热闹，主要是给女方亲友看的。
小龚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个人跟倒插门似的来南通工作，老家的轻易要坐大客车来喝喜酒，之所以搞这么排场可以说是想让他父母扬眉吐气。
要说副厅级领导，苗书记就是，退休前是南通市政协副主席。
可苗书记已经退休了，并且是南通的老领导。
如果能请叶副市长证婚，小龚的家人一定会很有面子！
周慧新岂能听不出曾关长的言外之意，立马掏出手机：“如果叶副市长赏光给小龚证婚，那婚礼的规格就高了。曾关，这个主持人我做不了，晚上还是你主持吧。”
“我也主持不了，请苗书记主持。”
苗书记听得清清楚楚，顾不上再打牌，回头笑道：“二位，小龚是你们海关系统的干部，他的婚礼让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主持算什么？你们是小龚的领导，你们主持最合适。”
“苗书记，我们级别不够！叶市长真要是来，只有你上台才能撑起场子！”曾关长掏出香烟敬上一根，煞有介事地说：“我前几天才知道，原来今天才真正进入21世纪。苗书记，你就勉为其难帮个忙吧，要知道晚上主持的是世纪婚礼。”
“今天才进入21世纪？”
“是啊，不信你可以问葛调。”
苗书记见老葛点点头，想想又笑道：“我都退休了，我现在就是个老百姓。”
马副关长虽然跟苗书记不是很熟，但很清楚苗书记当年有多牛，港务局的一把手，跟南通市领导真可以平起平坐，连忙道：“苗书记，你退休了一样是领导！”
“我没任何准备。”苗书记笑道。
周慧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红纸打印的主持人讲稿，坐到他身边：“苗书记，我帮你准备好了。再说不就是主持婚礼么，你是老领导，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你根本不需要准备。”
张均彦一样想帮老部下撑面子，不失时机地说：“苗书记，你就帮帮小龚这个忙吧。”
“好吧，”苗书记接过主持稿，掏出老花镜，边看边笑道：“没想到来喝喜酒，还被你们布置了个任务。”
“谁让你德高望重呢。”老葛放下牌，哈哈笑道：“我们就没这个资格，只能坐在台下鼓掌。”

第一千零七章 世纪婚礼（二）
下午4点27分，小龚在新房按老家习俗跟新娘子拜完堂，乘坐婚车赶到海员俱乐部。
小两口上楼跟苗书记、曾关长等领导和长辈问了下好，就在小鱼、郭维涛、陈健等同事、战友的拥簇下，回到一楼大堂准备迎接客人。
吴恒西装革履，胸前别着花，担任伴郎。
吴恒的未婚妻今天也精心打扮过，担任新娘子的伴娘。
小龚的表哥和表嫂、新娘子的堂哥和堂嫂坐在铺有大红绒布的长桌后面成了“账房先生”，分别负责收男方亲友和女方亲友的礼金，谁出了多少份子钱要记账，以便小龚将来还人情。
一切刚准备就绪，老家的领导和亲朋好友就到了。
为了把老家的亲友请到南通来喝喜酒，老龚专门从汽车站租了一辆豪华大客车。
县武装部副部长、县交通局副局长，老家的副镇长，派出所的黄所长，交管站的领导和同事，老家的村支书、村主任、治保主任、会计、妇女主任，以及小龚上学时的校长、老师，再加上亲戚，一共来了五十多人！
徐浩然、江胜奇、郭维涛等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同事，赶紧帮着招呼，邀请远道而来的宾客进去坐。
小鱼则赶紧跑到二楼包厢，看着小龚老爸提供的男方亲友名单，确切地说是老家领导名单，笑道：“曾关、张局，小龚老家来了个副局长！”
刚在江政委谦让下打了两把牌的曾关长抬头问：“哪个局的副局长？”
“都江县交通局的副局长。”生怕长辈们搞不清楚情况，小鱼想想又解释道：“小龚的父亲在交管站上班，所以请了交通局的领导和镇领导。”
“县交通局的副局长……”曾关长下意识看向老葛。
老葛岂能不知道曾关长到底在想什么，放下牌笑道：“原来是同行啊，我下去帮着接待。”
人家只是交通局的副局长，你不但做过交通局长，而且卸任之后还提了副调，你下去接待人家一定受宠若惊。
曾关长憋着笑，追问道：“除了交通局的副局长，还有哪些领导？”
“县武装部的副部长和他们老家的副镇长。”小鱼再次看了看名单，忍不住问：“曾关，副镇长算不算领导？”
“当然算，人家是小龚老家的父母官。”曾关长笑了笑，问道：“小鱼，小龚有没有请启东武装部的杨建波？”
“肯定要请。”
“杨建波有没有到？”
“刚到，跟边检站的李军一起来的，他们正在大厅跟小龚说话。”
“请杨建波和李军去陪武装部的那位。”
曾关话音刚落，刘德贵便主动站起身：“各位领导，我跟葛调一起下去陪陪人家，我以前正好也做过副镇长。”
小鱼总是看出来了，接待男方老家的领导也要讲究个对等，不禁笑道：“小龚上初中时的校长也来了。”
“小鱼，我跟葛调、刘主任一起下去。”高校长意识到有事干了，嘿嘿笑道：“别看我在教育系统干了几十年，但跟杨州同行真没怎么交流过。”
“小龚老家的村干部也都来了。”
“村干部……村干部……”
曾关长顿时犯了难，“女方亲友”这边的行政级别普遍较高，连小鱼都是正科，想找个对等的村干部真不容易。
高校长乐了，连忙道：“曾关，白龙港的刘支书也来了。”
“他人呢？”
“他以前没来过市区，刚才说出去逛逛，不可能走远，应该就在附近。”
“小鱼，赶紧去找找，请刘支书过去作陪。”
“用不着找，我有刘支书的呼机号。”
“赶紧呼。”曾关笑了笑，抬头道：“李教，葛调要下楼帮小龚陪客人，你别坐那儿了，你帮葛调打，我们继续。”
你们都是领导，而且是正处起步的领导，跟你们打牌有什么意思？
李卫国退休前要给领导面子，现在退休了，不想再陪领导，起身笑道：“曾关，张局，让老章陪你们打吧。小龚老家的派出所长不是来了么，我下楼去陪小龚老家的派出所长。”
“也行，章总，过来啊，我们已经打到4了！”
小龚是海关系统的缉私民警，作为南通海关的一把手，曾关必须帮着安排好。
他一边洗牌，一边不解地问：“小龚老家武装部的副部长怎么也来了？”
老章既是看着韩渝长大的，也是看着小龚成长的，对小龚的情况很了解，微笑着解释道：“小龚不是跟咸鱼去湖北抗过洪么，在抗洪时立过功，而且立的是军功。葛调请代管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部队首长，给小龚老家的武装部发过函，人家接到函之后敲锣打鼓去给小龚家送过喜报。”
“原来是因为这个请的，这个客请的好。”
……
儿子结婚，最大的一桩事总算办成了。
虽然因为帮儿子买房和举办婚礼欠下一屁股债，但老龚同志依然很高兴。
他一边招呼老家的领导坐，一边发自肺腑地说：“丁部长，王局，钱镇长，不好意思，让你们跑这么远来喝喜酒。”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能来喝你家龚坚的喜酒是我们的荣幸，再说我们都没来过南通，正好来看看南通什么样。”
“丁部长，这儿就是南通港务局，前面和东边、西边全是码头，这儿的码头比我们杨州港大，来装货卸货的都是上万吨的海轮！”
“南通离入海口近，航道比我们那边深，大海轮只能开到这儿，开不到我们那边。”交通局的王副局长感叹道。
正说着，徐浩然和小鱼陪着老葛等人走了过来。
老龚之前不止一次来过南通，也不止一次去过白龙港，认识老葛，连忙起身相迎：“葛调，你能赏光喝我家龚坚的喜酒，我家真是蓬荜生辉！”
“又不是外人，还蓬荜生辉，至于那么夸张吗？”老葛紧握着老龚的手，笑看着老龚从老家请来的几位领导，笑道：“龚站长，我们是受你家龚坚和李乡长委托来陪杨州客人的，麻烦你介绍一下。”
小龚的老丈人做过副乡长，跟老葛很熟，老葛不只是想帮小龚撑面子，更想帮曾经的同事撑面子。
老龚不明所以，真是受宠若惊，连忙介绍起来。
县级市的副调研员，那就是县级市的市领导！
丁副部长、王副局长和钱副镇长顿时肃然起敬，老葛不失时机地介绍一起来作陪的杨建波、李军、李卫国和高校长等人。
一对一，都是同行，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
四厂距市区虽然没杨州到南通那么远，但也有一段距离。
小龚的老丈人跟老龚一样，从启东汽车站租了两辆客车，把亲朋好友接过来喝喜酒。
随着女方亲友的到来，宴会厅里的宾客越来越多。
小鱼、徐浩然、郭维涛和江胜奇等人帮着安排座位，丁副部长和王副局长越看越奇怪。
照理说他们是男方亲友，并且都是干部，就算不安排坐主桌，也应该安排在前面那几张紧挨着主桌的位置就坐。可帮忙的几个缉私警察并没有安排，前面那几桌居然都空着。
这时候，韩向柠抱着小菡菡，带着老爸老妈到了。
小龚欣喜地说：“韩市长，韩工，向阿姨，你们总算来了，里面请！”
新娘子这两年每到春节都要跟小龚一起给韩渝拜年，跟韩向柠很熟，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菡菡真漂亮真可爱，韩市长，让我抱抱。”
“你今天是新娘子，怎么能抱孩子，真要是想抱，自个儿生一个！”
“韩市长，你怎么笑话我？”
“没笑话你，我们就是来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的。”
韩向柠正调侃新娘子，韩工就笑问道：“小龚，咸鱼呢？”
“韩局去请叶市长了。”
“哪个叶市长？”
“就是我们启东以前的叶书记。”
“小龚，你可以啊，连叶市长都能请到！”
韩工很意外，小龚连忙解释。
韩向柠见人家都是交上份子钱再进去的，干脆走到“签到台”前，一边翻看账本，一边低声问：“你好，我家韩渝有没有‘签到’？”
她不认识新娘子的表哥，新娘子的表哥认识她。
新娘子的表哥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小鱼迎了出去：“柠柠姐，赶紧过去跟新郎官、新娘子拍照，拍完照进去坐。”
“咸鱼有没有包红包？”
“他去接叶书记了，他走的时候这张桌子还没搬出来呢。”
“这么说他没包？”
“没有。”
不上份子钱怎么进去喝喜酒、吃喜糖？
再说身份不一样，自己堪称人家的师娘，不能没点表示。
更重要的是人家最多来两个人喝喜酒，自己家要么不来，一来就是一家人，要占人家半桌。
韩向柠觉得不能就这么进去，身上正好带了钱，找了张红纸包上，递给新娘子的表哥，笑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写上韩渝和韩向柠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呢？”
“应该的。”
正跟韩工说话的小龚见韩市长在出钱，想过去阻拦，却被韩工给拉住了。
宴会厅里全是人，韩向柠正准备问问坐哪儿，小鱼说苗书记、曾关和张局都在楼上，干脆过去跟老葛、老李等人打了个招呼，陪老爸老妈先上楼给老领导以及长辈们问好。
“刚才那位是市领导？”王副局长惊问道。
“小韩市长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老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小韩市长的爱人就是一手提携小龚的长航公安分局韩渝，如果说韩渝是小龚的师父，那小韩市长就是小龚的师娘。”
小龚混的可以啊，居然跟长州的市领导有这关系。
王副局长等人正暗暗心惊，外面更热闹了。
杨建波回头看了看，笑道：“各位，我们启东的沈市长来了，你们坐，我去跟市领导问个好。”
“我们一起去。”
“用不着这么客气，再说沈市长职务再高也管不到你们。”
杨建波刚站起身，沈凡就举手跟老葛打招呼：“葛调，陈健刚打过电话问过咸鱼，叶书记马上到。你们先坐，我去门口等。”
“一起吧，我也去。”启东乃至南通那么多领导，老葛最尊敬的当属叶书记，毕竟做人要知恩，要不是叶书记当年给机会，他一个退居二线的干部怎么可能提副调。
老葛起身走向大厅，杨建波连忙追了上去。
丁副部长和王副局长不明所以，好奇地问：“刘主任，葛调和启东的沈市长等哪位领导？”
刘德贵笑道：“等我们启东以前的市委书记，也就是你们杨州的叶副市长。”
叶副市长既是杨州的副市长，也是杨州市委常委！
丁副部长和王副局长等都江的干部不敢相信市领导居然会来喝小龚的喜酒，急忙起身道：“刘主任，你们先坐。我们杨州的市领导来喝喜酒，我们也要出去接。”
县官不如现管！
叶副市长官再大，跟你们还隔着一个都江县。
沈市长和老葛出去迎接，那是因为叶副市长是他们的老领导。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至于搞那么夸张吗？
见杨州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忙不迭出去了，刘德贵和李卫国等人面面相觑，很难理解丁副部长和王副局长的举动。要知道如果在启东，大家伙才不会这么上赶着巴结市领导的，对启东的大多科级干部而言，只有启东的市领导才是领导。
“刘主任，李教，现在怎么办？”高校长挠着脖子问。
李卫国想了想，笑道：“既然用不着我们作陪，我们就去找我们的位置，等会儿再过来给他们敬杯酒。”
“也行，我们的位置好像在那边。”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小龚老家的干部们无比震撼。
整个婚礼跟开大会似的，先是小龚的单位领导上台介绍今天出席婚礼的领导和嘉宾，然后介绍今晚的主婚人，邀请南通市政协前副主席上台。
来喝喜酒的领导职务一个比一个高，正处副处十几个，正科副科根本排不上号。
主婚人是副厅，证婚人是实职副厅！
一系列仪式走完，苗书记举起酒杯，代表新郎新娘及双方父母宣布开吃，并邀请有才艺的亲朋好友上台唱歌。
丁副部长和王副局长刚缓过神，南通各单位的领导竟排着队来给他们敬酒，感谢他们给南通培养出小龚这么好的小伙子。
来敬酒的都是平时只能仰望的领导，这酒必须喝。
结果热菜刚上来三道，还没等到新郎新娘过来敬酒，从丁副部长到村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喝高了。
韩渝不会喝酒，跟平时一样坐女眷和孩子们这一桌。
小菡菡吃了一会儿就饱了，跳下椅子到处跑。
老李把喜糖给她，老章、老丁等长辈同样如此，她一会儿拿一盒喜糖回来，不知不觉竟拿了几十盒，以至于韩向柠不得不去找个方便袋来装。
韩渝看着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低声道：“柠柠，我下午忙着去接叶市长，还没给新娘子红包呢。”
“我给了。”
“你给了？给了多少？”
“跟小鱼他们一样。”
“那我就不用再给了。”
“你要是有钱也可以再包一个红包。”
“我没钱！”
“这就是了。”韩向柠探头看看前面，随即凑到他耳边：“小龚是你徒弟，人情是我帮你出的。那两百块钱我也不跟你要了，留着你过年花。”
正想着“赚”了两百，结果高兴不到三秒，过年的零花钱却不给了。
韩渝下意识摸摸口袋，悻悻地说：“有两百，过年应该够花。”

第一千零八章 深夜警情！
喝完喜酒已是晚上九点半，沈市长自然不会让叶副市长连夜回杨州。
老葛今非昔比，堪称财大气粗，在酒桌上就悄悄打电话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韩渝和韩向柠就这么跟着他和沈市长、周政委一起，分乘三辆车把叶副市长送到五山大酒店。
难得跟几个老部下相聚，叶副市长发自肺腑的高兴，当然要好好聊聊。
老葛订的是套房，房间够大，正好可以打升级。
他们不是领导就是长辈，韩渝和韩向柠没资格上桌，干脆当起服务员，给他们端茶倒水。
然而，他们的兴趣并不在打牌上，一坐下来就聊起各自的近况、启东以及南通的重要人事变化，甚至总结起过去一年经济发展的情况，展望接下来国际国内的经济发展趋势！
刚刚过去的2000年，国民经济运行跟1999年差不多，几个“结构性矛盾”虽略有缓和，但发展思路并没有大的调整。上级倒是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可具体实施一时难以到位。
许多项目重复建设，城市工业品过剩。
不少企业重组乃至倒闭，许多职工下岗。
农村和农业发展面临严峻挑战，过去这几年经济增速很快，但农产品的实际市场价格却在下降。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农民纯收入增长的百分之七十靠的是粮食生产以外的多种经营。
直至今日，粮食生产并没有真正纳入市场经济体系，计划种植、计划收购仍占统治地位，直接导致农民收入增长缓慢、负担加重、粮食积压和财政损失加重等严酷现实……
韩渝就这么上了一堂经济课，不敢相信看上去发展很快的经济背后居然存在这么多问题，猛然意识到叶副市长不是靠在抗洪抢险上取得的那点成绩被省里委以重任的。
上级真正看重的是他搞经济的能力，事实上他担任启东市委书记的那几年，正是启东经济发展最快的几年！
沈市长也不只是擅长招商引资，他原来是计委的干部，专门制定各种经济发展计划的。能听得出来，他对如何搞好经济建设有自己的想法。
老葛一样不只是会忽悠，他一样懂经济，尤其对农村和农业发展存在的问题看得很透彻。
韩渝听得暗暗心惊。
韩向柠受益匪浅，忍不住问：“叶市长，你认为怎么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从大环境上看，亚洲金融危机的阴影正在逐渐消散，这一点从下半年的出口有所回升中可以看出。”
叶副市长一边洗牌，一边分析道：“全球经济正在走出紧缩低谷，国家这几年成功的外交努力也开始进入收获期。美国和欧盟不可能不正视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存在，委TO谈判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如果能在一年内加入委TO，我们的经济发展环境将大大好于去年。”
“具体会好在哪些方面？”
“我们有庞大的市场，有吃苦耐劳且用工成本低的工人，我相信只要能加入委TO，美日韩等国的资本会大量涌入我们中国，很多产业会往我们中国转移。”
叶副市长笑了笑，想想又说道：“香港大老板之所以愿意去你们长州投资，很可能与WTO谈判进入收官阶段有很大关系。你跟香港大老板熟，不信有机会你可以当面问问。”
香港大老板上次来长州时还真跟侯市长聊过中国能不能加入WTO的事！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低声道：“这么说我们接下来要加强招商引资力度。”
“不只是你们，我们杨州也一样。再说你们侯市长多精明，我估计他早开始布局了。”
“侯市长下半年是出过好几次国。”
“但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想真正解决那些问题，我认为还是要靠城市化建设，要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尤其要大力发展第三产业。”
城市化建设，不就是让农民搬进城市么。
那么多企业倒闭，那么多城镇职工下岗，城里没那么多工作，让农民离开土地吃西北风啊？
所谓的第三产业，不就是让人家开小店甚至摆摊吗？
虽然能赚到钱，但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况且只要是做买卖就有赚有赔，万一赔了怎么办？
老葛不认同叶副市长的观点，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干脆笑道：“今年是建党80周年，经济发展上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我相信只会越来越好。”
周慧新对经济不是很懂，连忙道：“这倒是，至少我们解决了温饱。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事实上非常不容易！”
这一点，韩渝深有感触，不禁叹道：“这些年发展的已经很不错了，我那会儿被海运局外派，在船上跟外国船长闲聊，你们知道人家是怎么说我们中国的吗？”
“怎么说的？”沈市长好奇地问。
“我那会儿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虽然不多感觉日子过的还可以，结果人家说我们中国属于极度贫困的国家。刚开始我不信，后来靠泊了几个发达国家的港口，才知道我们是真穷。”
韩渝顿了顿，感慨万千地说：“七月份随海军舰艇编队出访，绕地球转了一圈，感觉跟第一次出国完全不一样。”
“有对比？”
“嗯，对比很强烈。”
只有过来人，才知道能有今天实属不易。
叶副市长点点头，放下牌笑看着他问：“咸鱼，你第一次出国，有没有想过留在国外不回来？”
“没有。”
“真没有？真没想过？”
“真没有，真没想过。”韩渝回头看看学姐，嘿嘿笑道：“那会儿我跟柠柠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柠柠在家等我，我怎么可能留在国外不回来。”
韩向柠心里美滋滋的，嘻嘻笑道：“你敢不回来！”
沈凡禁不住笑道：“叶市长，我觉得咸鱼那会儿之所以没有滞留国外的想法，一是有向柠在等他，二是他那会儿小，比较单纯。”
“沈市长，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现在出国，我一样不会考虑滞留国外，我想都不会想。”
不等沈凡开口，叶副市长就意味深长地说：“你不会这么想，不等于别人不会。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一出去就不回来了吗？我记得有个艺术团出国演出，几十个人出去，就回来了几个。”
“还有运动员，甚至有拿过冠军运动员。”老葛轻叹道。
“甚至有高干子弟。”周慧新拍拍韩渝胳膊，笑道：“你当年完全有机会滞留国外却选择回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以说你经受住了考验！”
“这算什么考验？”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想想又捧着茶杯说：“而且，当年外派时我不只是一个普通船员。出发前海运公安局领导找我谈过心，出去多少人就要回来多少人，我相当于翻译兼领队。”
咸鱼第一次出国洋时周慧新还没去启东工作，叶副市长也不是启东的一把手，那会儿甚至都不认识沈凡。
老葛意识到他们对咸鱼没想象中那么了解，不禁笑道：“叶市长，周政委，咸鱼当年做过近海客轮的乘警，跑过南洋航线。上海开广州的客轮一进入台湾海峡，他就要全副武装守在驾驶室，防止有不法分子劫船叛逃。”
叶副市长真不知道这些，惊问道：“是吗？”
“嗯。”韩渝点点头，微笑着确认道：“我在近海客轮上干过，也在近海货轮上干过。内贸船跟客轮不一样，船上没乘警，只有政委。有些船连政委都没有，我在船上就相当于政委。”
“这么说你是个老政保！”
“主要是那会儿比现在乱，既要防止有人劫船叛逃，也要防范偷渡，还要防范有人利用职务之便走私。”
正聊着，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刑侦支队长蒋有为打来的，连忙摁下通话键接听。
“韩局，你在哪儿？”
“我在市区，怎么了？”
“天昇港水域发现一具浮尸，刚打捞上来，从尸表上看很可能是他杀！”
2001年的第一天，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韩渝头大了，立马站起身，紧握着手机问：“具体位置？”
“华能电厂码头，我也是刚到。”
“有没有通报水上分局？”
“通报了，老赵跟我一起过来的。”
“市局那边呢？”
“已经汇报了，韦支让我们保护好尸体，他马上到。”
“死者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警情就是命令，何况死者很可能是他杀，这很可能是一起命案。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跟叶副市长、沈市长和周慧新道了声歉，连招呼都顾不上跟学姐、老葛打，就拉开房门跑向电梯。
火急火燎赶到华能电厂自备码头已是深夜11点35分，码头上警灯闪烁，许多夜里值班的电厂职工、保安和锚泊在附近过夜的船民聚集在码头上围观。
长航分局刑侦支队长蒋有为、副支队长柳贵祥和南通派出所民警老徐来了，水上分局副局长赵红星、水警二大队副大队长邹秉顺来了，港闸分局刑警大队和天昇港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
韩渝顾不上跟众人打招呼，接过柳贵祥递上的手电，照着平放在地面上的女尸问：“谁发现的？”
“电厂的几个码头职工发现的，前面那艘满载煤炭的货轮要进港，他们过来协助靠泊，无意中发现江面上有东西往这边漂，打开吊车上的大灯一看，发现竟是个人。他们不知道是死是活，赶紧开交通艇救援，结果开过去发现人已经死了。”
尸体腐败的并不严重，死亡时间应该不长。
死者年龄在二十岁左右，长头发，瓜子脸，五官端正，是一个很年轻并且比较漂亮的女孩。
从衣着上看，死者的经济条件应该不错，至少比较喜欢打扮。
在最好的年华居然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想想就令人痛心。
韩渝暗叹口气，低声问：“你们怀疑是他杀？”
蒋有为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托起死者的下巴：“韩局，你看看这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死者脖子上竟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韩渝不忍直视，沉默了片刻，起身问：“她身上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
“没有。”
“谁打捞上来的？”
“我。”天昇港派出所的民警举起手，走过来道：“码头职工发现是具尸体，不敢碰，也不敢走。就在江上用对讲机向码头负责人汇报，码头负责人打电话报案，我们一接到报案就赶到这儿，借用码头的交通艇把尸体打捞上来的。”

第一千零九章 二比一！
侦破这样的命案，长航分局不在行。
事实上不只是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同样如此。
韩渝沉思了片刻，提议道：“赵局，命案不是普通刑事案件，靠我们两家估计很难侦破。但不管怎么说尸体是在江上发现的，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死者身份不明，死者的死亡时间也不知道。
赵红星看看死者遗体，低声问：“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分下工，我们分局负责江上搜寻，看能不能发现点线索，比如打捞出死者的包或其它物品；你们分局负责走访询问在附近水域锚泊过夜的船民，看看船民们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线索。”
“行。”
“江上不比岸上，东西会随波逐流漂走，锚泊在附近的大小船舶会开走，我们要抓紧时间。”
这里不属于老港务局的十公里岸线。
换言之，这里不是长航分局传统意义上的辖区。
死者尸体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并且可以确定是死于他杀，水上分局别想享清闲，赵红星不能不当回事，连忙道：“没问题。”
理论上只要是在江上发生的案件都归长航分局管辖，蒋有为和柳贵祥一样不敢不当回事，不然也不会大半夜匆匆赶过来。
不等韩渝开口，二人就分别联系分局值班室和南通派出所，传达韩渝的命令，紧急通知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1和能出动的民警赶紧来天昇港水域搜寻。
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都行动起来了。
港闸分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和港闸天昇港派出所的值班副所长意识到不能坐等，当即组织刑警和治安民警展开走访询问，只不过他们的走访询问重点放在岸上。
韩渝正想乘电厂码头的交通艇去江上看看，三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驶了过来。
命案必破，不只是一句口号。
只要发生命案，就要启动命案侦查机制。
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市局刑侦支队长和区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刑警大队长必须在第一时间亲临现场。
今天是元旦，市局领导可能不在市区，没有来。
韦支来了，带着重案大队的侦查员和刑事技术大队的技术民警、法医来的。港闸分局的吴局和刑警大队的杨大来了，挤进来跟韩渝打了个招呼，便主动靠边站。
“老刘，小柳，抓紧时间检验尸体。”
“是！”
“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韦支像不认识韩渝似的，看了一眼死者遗体便阴沉着脸问。
人的名，树的影。
且不说韦支是市局党委委员，是如假包换的市局领导，就算没进入市局党委班子，只要南通发生重大刑事案件，不管谁来都要靠边站。
天昇港派出所的民警老黄定定心神，急忙举起手：“报告韦支，是电厂的码头职工发现的。”
韦支抬起胳膊看着手表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老黄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是11点12分接到报案电话的，一接到电话就往这儿赶，同时向分局汇报。”
“几点到码头的？”
“11点18分左右。”
“请第一个发现尸体的码头职工过来一下。”
“是！”
……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韦支事无巨细问的很仔细，并且是反复问。
担心搞忘了，还用小录音机把询问的整个过程录了下来。
韩渝这是第一次见韦支办案，正听得入神，韦支突然回过头：“咸鱼，你怎么看？”
“我不是侦查员，我不懂。”
“可尸体是在江上发现的。”
“我已经组织力量去江上搜寻了，看能不能打捞了别的物品。”韩渝深吸气，一脸尴尬地补充道：“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最清楚，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
“水上分局有没有来人？”
“报告韦支，我们来了！”赵红星连忙走上前。
韦支紧盯着他问：“红星同志，你怎么看？”
“韦支，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们已经组织力量去江上走访询问了。”
“找谁走访询问？”
“找锚泊在附近水域过夜的船员。”
“港闸分局呢？”
“报告韦支，我们正组织民警连夜走访询问附近岸线各单位。”
事实证明，涉及到这个案子的几个单位都很重视。
韦支满意的点点头，再次捋起袖子看看手表：“吴局、咸鱼、红星，前面好像有个办公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前面办公室开个会。”
“是！”
“老刘，小柳，检验仔细点，搞清楚大概情况，去前面办公室找我。”
“韦支，尸表检验差不多了，在这儿也只能检验尸表。”
“行，跟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吴局，安排人联系殡仪馆，先把被害人尸体拉过去。”
“是！”
码头上来了这么多公安，电厂负责人很配合，不但让公安借用码头办公室开会，还安排职工送来一包好茶叶和一条香烟。
韦支也不跟人家客气，拆开点上一支，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开门见山地说：“三位，你们要么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要么是负责日常工作的副局长，都能代表各自分局。这个案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有必要先确定案件的管辖权。”
赵红星和港闸分局的吴局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头大了，急忙道：“韦支，我不是推诿，我们是没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而且无论从以前的长江港航公安管理体制，还是从今天国务院发的‘关于长江港航公安体制改革方案’的批复上看，我们分局在业务上都要接受地方公安领导。”
“我是在说案子，这跟国务院有什么关系！”
“韦支，我听你的，你让我们分局负责这个案子，我们就立案侦查。我们肯定会尽全力侦办，实在破不了我们也没办法，到时候只能请你指导侦破。”
“这还差不多，你是刑侦副局长，要有担当。再说对我们这些搞刑侦的而言，遇到这样的案子既是挑战，也是检验我们有没有战斗力的机会，应该闻战则喜，怎么能有畏难思想。”
你说的倒轻巧，万一破不了怎么办？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港闸分局的吴局抬头道：“韩局，国务院关于你们长航公安体制改革的批复我下午听说了，从批复文件上看，你们长航公安要对长江上发生的各类案件进行跨区域管辖。
死者尸体是在江上发现的，也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你们分局拥有无可争议的管辖权。我们不跟你们争，这个功我们也不跟你们抢。”
什么这个功不跟我们抢！
案子还没破获，死者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何谈功劳？韩渝暗暗叫苦，心想你这不是在落井下石么。
韦支不置可否，若无其事地说：“红星，你也表个态。”
咸鱼虽然是老乡、是老朋友，但该明哲保身的时候就要明哲保身。
眼看就要过年，水上分局上上下下可不能因为这个案子过不好年。更重要的是长航分局之前做的太过分，明明没实力居然什么都想要，水上分局苦长航分局久矣，兄弟分局看长航分局也不顺眼，在这个问题上必须与兄弟分局共进退。
赵红星只能暗暗说抱歉，犹豫了一下道：“韦支，我没意见。”
“对什么没意见？”
“对吴局刚才说的话，我没意见。”
“咸鱼，吴局和红星都认为由你们分局管辖比较合适，二比一，看来我们要少数服从多数。”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韦支，这也可以投票？”
韦支掐灭香烟，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又不是我们市局的分局。别说我了，就算陈市长也不能剥夺你们对案件的管辖权，一样不能指定由你们分局管辖，只能发扬民主。”
“韦支，就算发扬民主，你还有一票呢！”
“我没投票权。”
“韦支，别开玩笑了，你是我们南通刑侦系统的扛把子，是我们南通刑侦系统的老帅，怎么可能没投票权。”
“红星，咸鱼不了解市局关于重大刑事案件管辖的情况，你告诉咸鱼我为什么没投票权。”
老帅跟徐三野是好朋友，是看着咸鱼长大的。
在关键时刻他居然不帮咸鱼，话里话外竟然有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咸鱼的意思。
赵红星觉得很奇怪，连忙道：“市局有规定，像这样死亡一人的命案由区县公安局负责侦办，刑侦支队指导侦办。只有死亡两人及两人以上，或者涉及投毒、爆炸等重大刑事案件才由刑侦支队组织侦办。”
“听见没有，”韦支端起茶杯，一锤定音地说：“咸鱼，这个案子就由你们长航分局负责侦办。吴局，红星，我代表局党委给你们提个要求，在长航分局接下来的侦办过程中，只要有需要，你们要全力协助。”
“韦支放心，韩局如果需要我们分局协助，尽管开口，我们肯定会全力配合。”
“韩局，我们水上分局也一样。”

第一千零一十章 赶鸭子上架！
长航分局之前办的案子不少，抓获的各类犯罪嫌疑人也很多，但侦办的大多是普通案件，抓获的全是普通犯罪分子。
并且，那些成绩主要是在两次水上严打期间联合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等单位取得的。真正有难度、有挑战性和有影响力的大案要案，从来没有侦办过。
现在上级明确长航公安要体制改革，要转为正式公安，单位的行政级别还比较高。
地方同行工作压力远比长航公安大，要侦办的各类案件比长航分局多，可人家想升职却不知道要比长航公安难多少倍，人家肯定看你不顺眼。
于公，既然是公安机关就不能不会破案，否则永远会被地方公安同行瞧不起。
于私，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却没组织侦办过几起像样的案子，想想就丢人。毕竟不想当刑警的民警不是好民警，没破过大案的刑侦副局长也不会是一个称职的刑侦副局长。
这既是一个长航分局打翻身仗的机会，也是证明自己是一个称职的刑侦副局长的机会！
别的不说，接下来肯定成立专案组，案子要命名为2001.01.01杀人抛尸案。换句话说，即将组织侦办的是南通2001年发生的第一起命案。只要能顺利破获，只要能把凶手绳之以法，将来写材料都比写侦破别的案件更具说服力。
港闸分局的辖区占小半个市区，辖区人口多，各类案件也多，人家不需要通过侦办这起命案证明自己，反而担心影响破案率不想接手。
水上分局同时是市局的水上治安警察支队，治安民警本来就不需要侦办这样的重大刑事案件，赵红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也很正常。
韩渝岂能不知道韦支的良苦用心，很清楚韦支这是顺水推舟，锻炼乃至培养自己这个刑侦副局长指挥侦办重大刑事案件的能力，甚至想通过这个案子让自己补上没指挥侦办过重大刑事案件的短板。
总之，风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破获这个案子，皆大欢喜。
要是迟迟破不了，那不只是尴尬，可以说是要承担责任的！
都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代表分局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让正在外面等的蒋有为和柳贵祥进来参加案情分析会。
“时间不早了，我们正式开始。”韦支再次打开小录音机，转身道：“老刘，你先说。”
“是！”
市局法医老刘顾不上再抽烟，赶紧掐灭烟头，翻开笔记本汇报起检验情况：“各位领导，经初步勘验，该女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年龄在18岁至22岁之间，尸长，也就是身高159厘米。
死者颈部有一条勒索压迫形成的索沟，索沟在甲状软骨下方约1厘米，呈环形水平状，且呈闭锁状态。索沟深度均匀，结扣处有压痕，且轻微出血，颜色较深。
死者面部青紫、肿胀，勒沟以上颈部、面部皮肤及眼结膜有多处出血点。死者颅脑内有无淤血，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有无骨折，颈动脉内膜有无裂伤，要等解剖后才能确认。”
韩渝不懂医，听得云里雾里。
韦支是南通公安系统经验最丰富的老刑警，像这样的命案不知道遇到过多少起，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法医汇报，都快“久病成良医”了。
他点上第三根烟，吞云吐雾地问：“这么说基本可判定是他勒，不是自勒？”
“基本可以判定。”
“还有自己把自己勒死的？”不懂就问，韩渝不怕丢人。
“有啊，上吊自缢不就是自勒么。自缢死亡形成的索沟大多在舌骨与甲状软骨之间，他勒形成的索沟一般在甲状软骨下方；自缢死亡的索沟着力处水平，两侧斜行向上提空。而他勒的索沟走向一般基本呈环形水平状。”
韦支磕磕烟灰，跟给小学生上课似的接着道：“缢死和勒死的颜面征象、颈部损伤也不一样，所以是缢死还是勒死，是自勒还是他勒，其实是很好鉴别的。现实中有些犯罪分子自作聪明，勒死被害人之后把被害人吊起来，伪装成被害人自寻短见上吊，但很难逃过法医的法眼。”
韩渝连忙道：“受教了。”
你师父很不称职，他明明是搞刑侦出身的，居然不教你怎么破刑事案件。
他没来得及教，我帮他教！你还年轻，现在学也不晚。
韦支打定主意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教教韩渝，微微点点头，侧身道：“老刘，继续。”
“死者内衣完好无损，结合尸表勘验结果，基本可以排除遇害前被强奸的可能性。死者在被勒时有过挣扎反抗，其头面部、手足及其肘位有多处擦伤和挫伤。”
“被害人手里有没有东西？”
“我们掰开看过，手里没东西，不过死者的指甲有多处损失，能想象到在被勒时抓过挠过墙壁或别的坚硬物品，考虑到有可能也抓过或挠过凶手，我们回头看看能否从其指甲缝里提取生物物证。”
韦支追问道：“死亡时间？”
“死者的颜面、手足等裸露部分虽然有冷却感，但尸体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受环境影响太大，无法根据尸冷推断死亡时间，不过尸冷并非推断死亡时间的唯一方法。”
法医老刘再次看了看笔记本，接着道：“我们刚才在勘验时用手指轻压尸斑，发生退色。翻动尸体勘验，原有尸斑消失，尸体低下部出现新的尸斑，尸斑发生转移。
在翻动尸体时发现，尸体全身僵硬，但尸僵并没有达到高峰期，应该是刚波及全身的。可能因为尸体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检查发现死者角膜湿润，但瞳孔发白，瞳孔的透明度逐渐消失。
结合尸斑、尸僵、角膜浑浊程度和眼结膜、口腔黏膜的自溶程度等特征分析，基本可推定该女子从死亡到现在不超过六个小时，死亡时间应该在1月1日18点至20点之间。”
韩渝惊问道：“被害人是刚死的，刚死不大会儿就被扔到了江里？”
“应该是，但具体的死亡时间段要等解剖之后才能最终确定，不过就算有误差也不会太大。”
法医老刘话音刚落，韦支就看着年轻的技术民警问：“小柳，到你了。”
“是。”
小柳定定心神，汇报道：“死者生前化过妆，脸上有粉，嘴唇上涂有口红，但以我们的技术很难化验出其使用的是什么档次的化妆品。死者的牙不太好，有两颗蛀牙，蛀孔有牙科工具打磨过的痕迹，近期应该去看过牙医，治疗过牙神经，看着像是准备补牙，并且检查其口腔发现她近期应该洗过牙。”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老命！
被害人近期治疗过蛀牙，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韩渝很敬佩市局的技术民警，同时很激动，因为通过这条线索很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查清楚被害人的身份。
只要搞清楚被害人的身份，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正激动着，小柳接着道：“死者的外衣较新，从面料上看应该不便宜，裤子同样如此。但死者的内衣内裤很普通，并且可以肯定穿了很长时间。胸罩里的铁丝生锈了，内裤最隐私的部分泛黄，再结合死者手上有老茧，脚跟部也有，可见死者曾从事过体力劳动，经济状况没外表上看上去那么好。”
你们刚才把死者的衣裳扒光检查了？
不过他们就是干这个的，如果不扒光，怎么判断死者被害前有没有被强奸过。
韩渝不敢再胡思乱想，追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死者穿的是一双高跟鞋，鞋的尺码偏小，死者穿的很挤，不是很合脚，穿着甚至可能很难受。不管谁去买鞋都不可能不试穿，明明不合脚依然买，可见买的应该是打折的断码鞋。”
小柳顿了顿，补充道：“左鞋的鞋跟完好无损，右鞋的鞋跟断了，很可能是被凶手勒住脖子剧烈挣扎时蹬断的。再就是这双高跟鞋穿着再挤，它也是一双没有鞋带直接穿的高跟鞋，如果死者是船民，是在船上遇害的倒也合理，但如果死者不是船民，而是在岸上遇害的，那就意味着凶手要转移尸体，要抛尸。”
小柳不善言谈，想表达的意思没表达出来。
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的侦查员，不失时机地补充道：“被害人如果是在岸上遇害的，那凶手应该有交通工具用于抛尸。可能是汽车，可能是三轮车，也可能是卡车，不然被害人的鞋早掉了。”
“有道理，继续。”
“韦支，我们暂时没别的发现。”
“咸鱼，这个案子是你们分局的，死者尸体送殡仪馆保存要办手续，接下来的解剖检验也需要你们分局批准，你先安排人去办。”
何止需要我们分局批准，也需要我们分局出钱！
市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不会帮你白干活，无论委托人家检验尸体还是检验别的都要给钱。
殡仪馆帮你保存尸体一样要收费，并且不便宜。
韩渝头大了，只能硬着头皮道：“贵祥，你抓紧时间去办。”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赶鸭子上架（二）
破大案，花钱如流水。
港闸分局的吴局很庆幸“老帅”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了长航分局，但在“老帅”面前不敢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只能装出一副凝重的样子偷着乐。
赵红星则对韩渝表示无限同情，暗想让你们分局侦破这个案子是市局的决定，跟我们水上分局没关系。我已经组织力量去江上找锚泊过夜的船民帮你走访询问了，你不能“忘恩负义”怪我们不帮忙。
韦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柳贵祥和技术大队的两个技术民警前脚刚走，就让韩渝研究分析案情。
都已经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这个时候不能怂！
韩渝理了理思路，分析道：“我抛砖引玉，先说说我的看法。从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上看，被害人即便不是我们南通人，也应该是在南通遇害的，基本可以排除尸体从上游或对岸漂过来的可能性。”
“咸鱼，你的这个分析直接决定接下来的侦查范围和侦查方向。”
“韦支，侦破这样的命案我不在行，但对江上的情况我很熟悉。”
韩渝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张水域图，介绍道：“潮汐是有规律的，我们南通水域一天两潮，具体到天昇港水域，今天，不，应该是昨天。昨天凌晨3点40干潮（潮位最低的时候），早上7点40满潮，潮位最高能达到3.4米。下午3点干潮，晚上8点10分左右满潮。
昨天的天气也比较好，虽然刮西北风，但风力不大，只有两级，风速大概在10公里每小时左右，浪高0.2米。也就是说死者被杀害以及被抛尸长江的时间段，天昇港水域正在涨潮。上游来水受海潮顶托，往海里的流速并不快。”
他是“南通水师提督”，天天呆在江上，了解潮汐很正常。
他老丈人做过气象局的副总工程师兼首席预报员，他又在江上工作，关注每天的气候也很正常。
想到这些，韦支突然觉得今后再遇到与江上有关的刑事案件，真可以让韩渝参与侦办，至少可以听听韩渝的专业意见。
港闸分局的吴局则好奇地问：“韩局，尸体从上游漂过来的可能性不大，那有没有从对岸漂过来的可能性？”
“我刚才说过，从对岸漂过来的可能性也不大，一是那个时间段正在刮西北风，再就是江水是往东流的，这一带的江面那么宽，在江上航行的大小船舶又那么多，每条船经过都会掀起浪，也都会产生尾波。
一具尸体想从对岸漂过来，要具备很多条件，不信我们可以做个试验，扔根木头下去，看从对岸漂过来有多难，就算能漂过来又需要多长时间。”
明天有明天的事。
韦支不想又熬一个通宵，抬头道：“这方面你是专业的，继续分析。”
“好。”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我们南通近江却不亲江，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港区十公里，再加上天昇港这边，东西十八公里长江岸线，大多被开发了。沿线全是码头、货场和船厂等企事业单位，真正能看到长江的地方并不多。就算能看到，也是在距江面有一段距离的高楼上，或者在刚建成通车的几小段环城高架上。
现在正值枯水期，那几小段暂时没开发的岸线，从江堤到江面也有一段距离，并且江滩上长满芦苇和杂草，由于每天涨潮落潮，临近江面的那一侧更是泥泞不堪。
也就是说凶手作案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被害人尸体抛进长江，不是一件容易事。除非他是在江边工作的，具备就近抛尸的条件。或者对江边的道路非常熟悉，知道有且仅有的那几条通往江边而且能直接接触到江水的道路。”
南通市区说是在江边，但真正的闹市区距长江有一段距离。
吴局猛然意识到这一带除了电厂码头，真正能抵达江边的路是不多。至于市区那边，想看到长江正如“南通水师提督”所说很难。
蒋有为天天呆在江边，赵红星跟韩渝一样几乎天天在江上，觉得这很正常。
韦支则微微点点头，示意韩渝继续。
“当然，不能排除被害人在船上遇害的可能性，事实上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在船上遇害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查？”
案子交由长航分局侦破，不等于没市局的事。
韦支打开笔记本，拿起笔做起记录。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排查船只很难，搁以前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好在海事局这几年在主要航段和几个锚地的江边安装了好多高清摄像头，南通港集团和电厂也在码头安装了监控。
我回去之后就安排民警去海事局交管中心调看监控和船舶报告记录，搞清楚案发前后有哪些船舶航经天昇港水域，然后组织民警联系那些船进行询问。至于锚泊在附近水域过夜的大小船舶，只能拜托水上分局了。”
赵红星连忙道：“没问题。”
做人不能不识好歹，韩渝一脸歉意地说：“赵局，我不是给你们布置任务，我也无权让你们做什么，请你们帮忙主要是我们分局人太少。”
“我知道，再说我们什么关系，协助你们是应该的。”
“吴局，我们分局对老港务局的十公里岸线很熟悉。电厂这一片以前不是我们分局辖区，走访询问这一带岸线的企事业单位和排查这一片儿的可疑人员，只能拜托你们。”
“好说，事实上这些工作我们正在做。”
“我先划个范围，韦支，吴局，赵局，你们看看行不行？”韩渝拿起笔，在刚才手绘的水域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看行，”韦支接过看了看，顺手递给港闸分局的吴局，想想又问道：“除了排查之外呢？”
“再就是根据技术大队刚才提供的线索，组织力量走访询问市区各医院的牙科门诊和个体医生开的小牙科诊所，看能不能尽快查清楚被害人身份。”
“我看光走访询问牙科诊所不够，最好请媒体发布认尸公告。”
想破这个案子，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被害人是谁。
韦支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接着道：“我建议你们分局再给市区各分局发协查函，看看有没有符合被害人特征的失踪人口，就算没有也能请各派出所留意。”
“行，我回去就发。”
“蒋支，到你了。”
“韦支，韩局，我没有要补充的。”
“真没有？”
“真没有。”
“那我们今晚先这样。”韦支收拾好笔记本和小录音机，起身道：“咸鱼，侦查思路、侦查方向和侦查范围都有了，立即回去向你们局长、政委汇报，抓紧时间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专案组展开侦查。”
“是！”
“差点忘了，你们分局在业务上不是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我们市局的双重领导么。现在发生的是命案，根据市局的命案侦查机制，你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从即刻起要‘脱产’指挥、组织侦破。”
“别的事不管，一心一意破案？”
“不然能叫‘脱产’？”韦支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再就是根据市局的命案侦查机制，明天下午5点左右，陈市长和刘局要听取你们的汇报，要了解你们分局的侦办进展。”
只要是命案，讲究的是快侦快破。
陈副市长和分管刑侦的市局刘副局长要听汇报了解进展，虽然没限期破案，但跟限期破案也差不了多少。
韩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沉默了片刻说：“韦支，我知道市局的命案侦查机制。具体怎么侦办，需要哪些领导挂帅，我不是很清楚，但好像只要发生命案，市局都会安排专案经费。”
“要钱？”
“没钱怎么侦办。”
韦支没想到韩渝居然会提这个，但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伸手拍拍韩渝的胳膊，爱莫能助地说：“侦破命案是有专案经费，但这个经费不是市局安排的。”
“那由谁安排？”韩渝急切地问。
“市区各分局辖区如果发生命案，专案经费由区财政安排。我们支队要么不办案，只要办就是大案，专案经费由市财政安排。”
“这么说我应该去找港闸的区领导？”
“你们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又不归人家管，人家凭什么给你们安排经费！”
“那让我找谁？”
“你们的经费来自南通港集团，你可以试着找找南通港的领导。”
有没有搞错！
这里是电厂的自备码头，又不归南通港集团管。找许总他们要钱，许总才不会搭理我们呢。
再说国务院是批准长航公安转行政编制，但体制改革需要一个过程。人家本以为很快能甩掉长航分局这个负担，可从批复文件上看在可预见的两三年内甩不掉，人家正郁闷着呢，怎么可能会给钱。
韩渝越想越憋屈，苦着脸道：“韦支，没钱什么事都做不成，没钱让我们怎么破案？”
“要说没钱，没钱的办案单位多了。你们又不是不可以依法创收，整个长江南通段的消防都归你们管，搞点办案经费应该不难。”
“韦支，我们分局没你以为的那么有钱。”
“你们是正处级单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想办法，肯定能解决的。”
韦支不想因为这个跟韩渝磨嘴皮子，再次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你们想从企业内保变成真正的公安，就必须干出点成绩。如果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那你们就算转了行政编制，在我们这些地方公安的眼里依然是企业内保！”
想让人家瞧得起，是要干出点实打实的成绩。
韩渝暗叹口气，苦笑道：“行，我先回去向局长政委汇报。”
“这就对了么。”
韦支把没抽完的几盒烟扔给蒋有为，想想又指指桌上的那盒茶叶：“蒋支，你们接下来有的忙，把这些‘弹药’带上，侦办这样的案子没点香烟茶叶提神真不行。”
“这怎么好意思呢。”蒋有为连忙道。
“又不是我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韦支夹着包走出码头办公室，见码头负责人还在外面等，迎上去跟人家握手：“张主任，别担心，情况基本搞清楚了，这个案子应该跟你们电厂没什么关系。烟和茶叶我带走了，帮我感谢你们领导。”
码头负责人急忙道：“一点小意思，用不着谢。”
“介绍一下，这位是港闸分局的吴局，你们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直接找吴局。”
“谢谢韦支，吴局好……”
“张主任，今晚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先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占人家便宜占的如此理直气壮，也就“老帅”干得出来。
韩渝不喜欢这样，但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挥手跟韦支道别，看了一眼刚才停放死者遗体的位置，拉开车门连夜回分局。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背水一战！
凌晨2点24分，分局政委董向耘、政治处主任丁曙光匆匆赶到分局。
二人一走进小会议室，齐局就掐灭香烟宣布开会，让韩渝先介绍情况。
董向耘愣住了，不敢相信港闸分局竟然会甩锅。
丁曙光很清楚这种没头绪的命案有多难破，更清楚“命案必破”不是开玩笑的。现在盯着这个案子的是市局领导，很快就会是市委政法委书记。
如果三四天内依然查不出头绪，江苏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领导都会来督战！
武汉那边知道南通分局的能力，应该不会像地方公安、政法系统领导盯那么紧，但案子迟迟破获不了，将直接影响分局的破案率。
人命关天！
命案不是其它案件，只要发生了就要立即立案侦查，不可能不破不立。
丁曙光越想越害怕，忍不住问：“韩局，韦支让我们负责，我们就负责侦办？”
以前从来没侦办过这样的案子，他们担心很正常。
韩渝突然觉得韦支这个烫手山芋塞的好，分局确实需要提升重大刑事案件的侦破能力，不然穿着警服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公安。
见董政委和李局也欲言又止，韩渝干脆拿起早上收到的《关于长江港航公安体制改革方案的批复》传真件，意味深长地念道：“长航公安局作为国家治安行政力量和刑事司法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行使跨区域的中央管理水域的公安管理事权。”
“市局刑侦支队和港闸分局知道国务院的批复？他们把国务院的批复文件当作矛来戳我们的盾？”
“跨区域管辖不是一天两天，国务院这次只是以批复的形式又明确了下。再说长航公安局设刑侦总队做什么，我们分局又为什么要设刑侦支队？”
“他们既是在推诿，也是在将我们的军，看我们的笑话！”
市局与长航分局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
事实上不只是市局，连地方党委政府都不是很喜欢长航分局这样的垂直管理单位。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却不接受人家的领导。
人家有什么事，你帮不上任何忙，有时候甚至因为不存在隶属关系不搭理人家。遇到家属找工作和子女入学等困难，你反而需要人家帮忙。
总之，垂直管理单位与地方党政机关的关系很微妙。
齐局暗叹口气，苦笑道：“被害人的尸体是在江里发现的，也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我们这些年不断重申对长江南通段水域和岸线的治安管辖权，现在江上发生案件，不能自个儿打自个儿脸。”
“齐局，问题是这个案子不好破啊！”
“好不好破只有破破才知道，再说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上级已经明确了我们要转行政编制，这样的事今后只会越来越多。别说现在推不掉，就是能推掉，我们能推一次难道能推第二次、第三次？”
齐局一边给众人散烟，一边接着道：“咸鱼说得对，这对我们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要能顺利破获这起命案，就相当于打了一个翻身仗！不然别说市局、港闸分局、港区分局和水上分局了，恐怕连附近的几个派出所都看不起我们。”
长航分局说起来是公安分局，长航公安干警说起来是公安，但事实上谁也没把长航分局当作真正的公安机关，这些年一直把长航分局的民警当成企业内保。
这一点，董向耘深有感触。
他越想越觉得齐局的话有道理，紧攥着拳头说：“事已至此，只能背水一战！”
“我刚给局领导打过电话，局领导也是这个意思。”
齐局顿了顿，很认真很严肃地环视着众人道：“局领导指示我们立即抽调警力成立2001.01.01专案组，要求我兼专案组长，让我们立即展开侦查。局领导打算天亮之后让刑侦总队的马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通，指导我们侦办。
还打算从武汉分局和上海分局刑侦支队抽调经验丰富的老刑侦过来协助。考虑到我们分局警力不够，甚至连夜给苏州分局打电话，命令苏州分局抽调十个民警过来协助我们办案。”
事实证明，关键时刻还是真正的上级给力。
董向耘和丁曙光正感慨万千，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水上分局的罗文江竟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齐局，董政委，你们都在啊！”
“罗局，有事？”
水上分局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以及有韩渝这层关系，与长航分局的关系相对比较好。
而且，罗文江只是挂职的副局长，工作关系依然是江苏省厅治安总队。
他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笑看着众人道：“你们不是要侦办命案吗？王局和马政委知道你们人手不够，让我们过来帮忙。从现在开始，我们接受韩局指挥，服从韩局领导！”
“你们？”
“我先到的，其他人都在来的路上。”
“还有谁？”齐局好奇地问。
罗文江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韩渝，咧嘴笑道：“马金涛、杨远、葛必功、陈昊，加上我一共五个人。事实上不止我们五个，赵局正组织其他同志在排查锚泊在天昇港水域过夜的各类船只。”
关键时刻伸出援手，这是患难见真情！
齐局心里一暖，正准备感谢，韩渝便低声问：“文江，王局呢？”
“刚回家，马政委也回去了。我来向你报到，接下来要跟你干，赵局那边最快也要排查到明天下午，明天局里不能没领导值班，他们不能跟我们一样熬夜。”
“谢谢啊。”
“这是说什么话？我们是什么关系！”
“好，客套话就不说了。天亮之后有的忙，我们这边不但需要人手，一样需要车。”
“王局早想到了，我是开车来的。老马也开了一辆车，他这会儿去接葛必功了。”
正说着，齐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说了一声陈子坤打来的，便摁下免提键。
“齐局，我陈子坤啊，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说。”
“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一起命案？”
“有这事，我们正在开会研究。”
“局里给我们分局下命令了，局长让我抽调十个民警回去支援。我不了解情况，想问问你那边是缺车还是缺船。”
齐局抬头看向韩渝。
韩渝连忙道：“子坤，我韩渝啊，我们现在缺船，你把长江公安121开过来吧。”
“行，我这边正在集合，等人都到齐了就过去，最迟六点半赶到。”
“好，谢谢啊。”
“这是上级布置给我们任务，再说我是从南通分局走出来的，老单位遇上困难，我能坐视不理吗？”
“太好了，我们等你。”
韩渝跟陈子坤共事那么多年，无需客套。
齐局要表示感谢，正说着客气话，柳贵祥捧着照相机回来了。
命案讲究的是快侦快破。
柳贵祥顾不上跟局长、政委敬礼问好，甚至都顾不上喊报告，急切地说：“韩局，被害人的照片拍好了，大半夜去哪儿冲洗？”
“去杨凯照相馆，就是南通舰回来探亲时跟我们防救船大队合作拍照的那个照相馆。我打电话跟杨经理说好了，他们有全套冲洗设备，他安排人去店里加班了，你安排人带胶卷直接过去。”
“杨凯照相馆在哪儿？”
“海军干休所西门北侧五十米。”
“是！”
“等等，”韩渝拿起刚草拟好的认尸公告递了上去：“杨经理跟印刷厂的人熟，请他们照相馆的员工帮忙排下版，抓紧时间送到印刷厂印两千份。”
有人脉关系与没有人脉关系是完全不一样的，不然大半夜找谁帮着冲洗照片，又找谁去帮着印刷认尸公告？
在咸鱼这儿没办不成的事，柳贵祥对能否破案突然有了几分信心，想想又问道：“冲洗照片和印认尸公告的钱呢？”
“我在电话里跟杨经理说好了，请他先垫上，回头结算。”
“行！”
有被害人的照片，天亮之后就可以组织力量走访询问。
齐局没想到韩渝的效率这么高，连忙道：“各位，刑侦是韩渝分管的，我这个专案组只是挂名，具体工作由韩渝负责。韩渝，你分下工吧。”
“齐局……”
“都什么时候了，再说这是谦让的事吗？”
“好，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韩渝看了一眼笔记本，说道：“接下来的排查分岸上和水上两部分，岸上的排查又分我们分局传统辖区和天昇港岸线两部分。港闸分局虽然组织警力在天昇港那边走访询问，但他们手里现在没被害人的照片，光靠参与走访询问的民警、协警口头描述显然不够。
而且，这是我们分局的案子，人家很帮忙，但肯定没侦办自个儿的案子上心。所以我们这边至少要安排六个民警过去，等天亮之后带着被害人的照片和认尸公告去，最好有一个局领导带队。”
“韩局，我去吧，我对那边比较熟悉。”丁曙光主动请缨。
“行。”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被害人的尸体只会往东漂，不可能逆水而上，港区十公里岸线，我们只需要排查与天昇港交界的两至三公里。说是排查，主要是拿着被害人的照片走访沿线各单位，看有没有人认识被害人，同时问问有没有干部职工突然失踪或形迹可疑。”
李局低声问：“干部职工？”
“干部一样要排查，”韩渝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这方面我们南通是有深刻教训的。”
齐局调到南通时间不算长，不知道怎么回事。
董政委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在南通，低声解释道：“以前的南通港监局，有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干部居然是个变态杀人狂，不但杀人，还杀了好几个。”
李局大吃一惊。
齐局猛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事，忍不住问：“咸鱼，你认识那个杀人狂吗？”
“认识，我和柠柠都认识，平时的关系还不错。他那会儿是船检科的副科长，在去船厂检验货船时无意中发现一条正在拆解的内河货船很可疑，打电话告诉我，我去现场一看发现那条船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李局好奇地问。
“那条船是被一个船员从浙江偷开到南通卖给长余船舶修造厂拆解的，他提供线索帮了我们大忙，我当时在启东公安局工作，案子破了要表示感谢，就跟启东公安局的石局一起请他和港监局的领导吃饭。”
韩渝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轻叹道：“结果吃着吃着，韦支带着重案大队和港区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冲进包厢，当着我们的面把他抓了。”
齐局惊问道：“你眼睁睁看着他落网的？”
“我们当时全懵了，谁也不相信他会杀人。南京海事局的汤局当时是南通港监局的局长，汤局既担心韦支搞错了，更担心屈打成招，让我跟着他一起去港区分局。”
“后来呢？”
“我看着韦支审讯的，韦支都没怎么审，亮出证据，他就招了。”
时隔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忘了这事。
旧事重提不好，如果传到许局和朱大姐耳里，许局和朱大姐一定不会高兴，毕竟那是南通海事局最大的黑历史。
韩渝不想再说，赶紧言归正传：“港区这边的排查由谁负责？”
齐局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沉吟道：“港区这边的排查范围不大，让南通派出所负责吧。”
“行。”
韩渝看笔记本，继续说起正事：“岸上还有一个调查重点，那就是市局法医发现的重要线索。被害人在遇害前，曾去牙科诊所治疗过蛀牙，还洗过牙。市区的大医院都有牙科门诊，私人开的牙科诊所更多，这条线需要一个局领导负责，至少需要十个民警分头走访询问。”
董政委不假思索地说：“市区我最熟，咸鱼，这条线我负责。”
“既然是重要线索，那就要重点调查。”齐局想了想，敲着桌子说：“这起命案能否快侦快破，取决于能否尽快搞清楚被害人身份，我看安排十个民警不够，起码安排二十个！”
“这就要从皋如派出所和东启派出所抽调人。”
“该抽调就抽调，破案是第一位的！”齐局下定决心背水一战，想想又说道：“分局机关只留两个人轮流值班，其他人全部加入专案组。”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背水一战（二）
天天在江上巡逻，处理船民与船民间的治安纠纷有什么意思？
罗文江大半夜被紧急叫回分局，安排来支援韩渝，不但没任何怨言，反而很兴奋，忍不住问：“韩局，我们呢？”
“大概案情，赵局应该跟你说过。因为掌握的线索太少，现在无法确定是财杀、仇杀，还是情杀。一样无法确定第一现场是在船上、还是在岸线，或者是远离岸线的岸上。”
韩渝理了理思路，接着道：“换句话说，凶手既可能是在岸线各单位工作生活的干部职工，也可能是船员，同样可能是对天昇港岸线的地形尤其道路情况比较熟悉的外人。
文江，你们对天昇港那边比较熟悉。我想请你们天亮后实地走走，看看有哪几条路通往江边，并且具备抛尸条件。找到具备条件往江里抛尸的位置之后，立即展开反向调查。”
“怎么反向调查？”
“就是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或单位，有的话就走访询问，看能不能收集到点有用的线索。如果找不到就看看附近有没有交通监控，要是有就去交警支队调看监控。”
“没问题。”
齐局由衷的说：“罗局，拜托了。”
罗文江连忙道：“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韩渝则拍拍他胳膊：“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抓紧时间睡会儿，这是一场持久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韩渝转身道：“政委、丁主任，你们也一样。”
案子要是破不了，这个年都过不好。
如果休息不好，哪有精力破案？
“行，我先去办公室眯会儿。”董政委很认同韩渝的观点，从善如流。
丁曙光见政委站起了身，也收拾好纸笔，赶紧回办公室休息。
齐局目送走董向耘和丁曙光，再次看向韩渝。
“齐局，李局，相比岸上的调查，江上调查的工作量更大。兵贵神速，现在就要组织力量去海事局交管中心调看被害人死亡及被抛尸时间段，大小船舶航经天昇港水域的监控记录和报告记录。只有掌握了这些，我们才能有针对性的组织警力去江上调查。”
“韩局，我去交管中心吧，上次搜寻落水船员的尸体，也是我去的交管中心。”李副局长站起身。
“好，辛苦了。”
“说的好像你不辛苦似的。”
几个局党委成员中，属齐局和韩渝的压力最大。
案子如果破不了，挨板子的也只会是一把手和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韩渝轻叹口气，苦笑道：“只要能破案，辛苦点又算得上什么？对了，你只能带几个机关民警过去，刑侦支队的几个人不能去。”
“我知道，我先下去看看集合的怎么样。”
韩渝从天昇港电厂赶回分局，向齐局汇报完情况，齐局就让值班室通知分局机关，几个支队和南通派出所的民警全部回单位。
齐局根据韩渝刚才的分工，在花名册上对相关民警进行编组。李副局长接过看了看，立马夹着包下楼“点兵”。
“咸鱼，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们怎么分工？”齐局低声问。
“齐局，我对江上的情况最熟悉，照理说我应该负责江上的排查。可天亮之后法医要解剖被害人尸体，负责岸上排查的几个小组又可能需要几个分局协助，我实在走不开。”
“江上交给我。”
“江上排查分为两部分，一是水上分局那边，主要是排查锚泊在天昇港水域过夜的大小船舶。跟港闸分局那边一样，我们要安排几个民警去，最好安排一个支队长带队。”
“没问题，还有吗？”
“二是排查被害人死亡及被抛尸时间段航经天昇港水域的大小船舶，这个工作量最大，要联系到船，要找到人，甚至要跑很远，好在有苏州分局支援。”
“我来统筹，我组织排查！”
“那你也要抓紧时间睡会儿。”
“你呢？”
“这会儿再着急也没用，我回家睡会儿，主要是没带换洗衣裳，不然都用不着回家。”
“我去办公室休息，你回家，局里这边怎么办？”
“让连夜赶回来的同志先在宿舍休息待命，7点准时开饭，7点20集合，通报案情，布置任务，7点45准时行动，让各组分头行动。”
“行，就这么办！”
……
韩渝回到家已是凌晨3点多，生怕吵醒家人，悄悄打开房门拿上干净衣裳，蹑手蹑脚去卫生间洗澡。
结果洗好澡回到卧室刚躺下，还是把学姐给惊醒了。
“三儿，真有人被杀了？”
“嗯。”
“男的女的？”
“女的，很年轻。”
“知道是谁杀的吗？”
“不知道。”
换作别的女同志，肯定很害怕，毕竟死了人。
但韩向柠不是别人，而是长期在江边工作的海事人，不知道见过多少起水上交通事故，很多事故有人员伤亡，这些年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漂在江里的尸体。
她打了个哈欠，习惯性搂着韩渝，迷迷糊糊地说：“你爸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明天回来。我爸我妈打算叫上他们，明天晚上一起去‘川府老陈’吃饭。”
“我爸我妈明天回来？”
“这会儿几点？”
“4点左右。”
“那就是今天回来。”
“我爸今年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韩渝下意识问。
韩向柠闭着眼睛，呵欠连天地说：“年底货少，船跑了几年锈的厉害，他和你哥想早点回来把船开到吴老板那儿除锈，重新刷一下漆。而且，算算时间你家的船也该年检。”
韩渝困的厉害，抱着她无精打采地说：“整船除锈，重新刷漆，要花不少钱。”
“该花的就要花，别的钱可以省，这钱不能省，你也跑过船，你比我懂。”
“这倒是。”
“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爱东那儿吃饭？”
“没时间，帮我跟我爸我妈说一声，我有任务，走不开，去不了。”
“你有什么任务？”
“破案啊。”
“破什么案？”
“刚才说的那起命案。”
韩向柠突然不困，睁开双眼，将信将疑地问：“你们分局破命案？”
韩渝抚摸着她白皙细腻的后背，说道：“韦叔说被害人的尸体是在江里发现的，也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应该由我们分局管辖。”
“韦叔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吗？”
“韦叔是为我好，想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毕竟我现在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韩渝很清楚学姐担心什么，想想又故作轻松地笑道：“他是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了我，但按规定他要指导我们分局侦破。如果迟迟破不了变成悬案，他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笑问道：“韦叔给你托底？”
“差不多，我先试着查查，实在查不出头绪就请他指导。而且，长航公安局对这个案子也很重视，刑侦总队领导要来指导侦办，甚至要从武汉分局和上海分局抽调老刑侦过来帮忙。”
“这我就放心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命案如果破不了，不但考核过不了关，还要扣奖金。”
“你怎么知道的？”
“长州上个月也发生了一起命案，韦叔去了，市局领导去了，市政法委钱书记去了，连公安厅刑侦总队领导都去了。杨市长被搞得焦头烂额，好在运气不错，赶在元旦前抓到了凶手，不然他这个元旦都过不好。”
在很多人看来，对公安干警而言能侦办命案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可事实上这个机会谁也不想要，只要辖区发生命案，上上下下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警察是人，不是神。
如果没有侦破条件，想尽办法也破不了。
再想到在电厂码头看到的那具冰冷的尸体，韩渝又觉得上级重视命案非常有必要。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正值最好年华的姑娘，就这么被人给勒死了，从市局法医的描述中能听出，那个姑娘死的很痛苦。
警察是做什么的，不就是伸张正义，给死者伸冤的么！
韩渝沉默了片刻，不想在跟学姐聊这些，低声问：“菡菡晚上乖吗？”
“我从五山大酒店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妈说人家给了她那么多喜糖，她晚上别提多高兴。”
“我爸我妈见着菡菡肯定也会很高兴。”
“菡菡是他们的孙女，他们见着孙女当然高兴。”
韩向柠笑了笑，突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川府老陈的生意太好，爱东一个人炒菜忙不过来，服务员也不够，陈老板让爱东给老家打电话招人。舅妈、爱芳姐和大姐夫打算过来，我妈晚上给舅舅舅妈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把外婆带来住一段时间。”
“你舅妈过来做什么？”
“来打工啊，在老家种地不赚钱还赔钱。”
“爱芳姐也来打工？”
“来做服务员。”韩向柠翻了下身，笑道：“大姐夫以前跟爱东学过几天厨师，在陈都干了大半年。后来因为爱芳姐生孩子回去了，没再跟着爱东干。”
“她们都过来，家里不就剩舅舅一个人了！”
“村里就我舅一个医生，他要是也出来打工谁给村民看病？我妈说舅舅很支持舅妈来南通，毕竟在老家赚不到钱。”韩向柠想想又说道：“老家那边出来打工的人多了，爱东说年轻人都出来了。”
“舅妈她们全去川府上班？”
“舅妈不去，姐夫也不去，只有大姐去。”
“川府不是缺厨师吗？”
“爱东另外找了一个，一来就能上灶炒菜的。姐夫只学了半年，上不了灶。”
韩渝越想越糊涂，追问道：“那舅妈来给谁打工？”
“给我姐夫啊！”想到老妈晚上说的话，韩向柠不禁笑道：“姐夫不怎么会炒菜，但会做酸辣粉，会做锅魁。爱东和红梅说文峰那边人流量大，开个酸辣粉店肯定有生意，连开店的地方都帮大姐夫找好了。”
“锅魁是什么？”
“一种油饼，很好吃的。”
“姐夫来开酸辣粉店，舅妈给姐夫打工，你表姐去川府做服务员？”
“嗯。”韩向柠嘻嘻一笑，凑到他耳边道：“舅妈过来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不只是给他女婿打工，更是为了爱东。”
韩渝不解地问：“为了爱东？爱东怎么了？”
“红梅怀孕了。”
“有没有搞错，红梅才十九！”
“现在是2001年，过了元旦，虚实二十。”
“这么说让她生？”韩渝惊问道。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这是把生米煮成熟饭，爱芳姐之所以不跟姐夫一起开酸辣粉店，而是去川府打工，就是去帮着照看红梅的。川府的生意太好，服务员很累，一到饭点跟打仗似的，红梅好不容易怀上向家的骨肉，可不能因为太劳累流产。”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新的发现！
不去医院不知道病人多，不来殡仪馆不知道死人多。
正常单位都是8点上班，由于南通民间的婚丧嫁娶有请阴阳先生看时辰的传统，殡仪馆是24小时营业。办丧事的市民什么时候把遗体送来，什么时候安排火化。
送遗体来火化跟送葬差不多，家家都请吹鼓手，亲属能来的都跟着来，送遗体的车队一支接着一支。许多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外面的路边。
举行悼念仪式的大厅、小厅几乎没人租用，来了就去登记，然后把遗体用小车推到火化车间外排队，放眼望去全是人。
韩渝不喜欢这个地方，可能是心理原因，总觉得这里有股怪味儿。
钻出警车下意识看了一眼不是很高大、也看不见烟的火化车间烟囱，便跟着蒋有为往一排不起眼的平房走去。
这里是停尸房，可能里面有很多冷柜，也可能是心理原因，一进来就打了个寒战，感觉里面阴森森、凉飕飕的。
“韩局，蒋支，解剖室在那边。”支队刑警王爱德突然迎了上来，吓了韩渝一跳。
“开始解剖了吗？”
“早开始了。”
韩渝这才注意到里面有个小门，跟着王爱德走过去探头往里看，只见市局法医老刘正带着两个助手跟做手术似的，围在一张看上去很简陋的手术台前忙碌。
解剖室的环境和条件比电影电视剧里差多了，面积只有二十来平米，墙面贴的白色瓷砖掉了好几块，地面是水泥浇筑的，地砖都没贴，也不知道是不是用水冲洗过，地面湿漉漉的。
设备很简单，只有一张旧手术台和一盏同样很旧的无影灯。
没有柜子，没有仪器，连张桌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用砖头砌的，上面贴着瓷砖的简易台子。
根本不像法医解剖尸体的地方，更像一个屠宰场。
韩渝不怕死人，但真不敢看开膛破肚的场面，看了两眼就带上了门。
正想着在良庄起家却被良庄人讨厌的“韩打击”应该不害怕这些，不然也不会改行搞刑事技术，王爱德低声道：“韩局，被害人的衣裳吹干了，要不要去看看？”
“在哪儿？”
“在隔壁办公室。”
里面是解剖室，这里是停尸房，韩渝一刻不想多呆，不假思索地说：“行，去看看。”
没想到跟着王爱德走进市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设在殡仪馆里的办公室一看，赫然发现这个办公室跟解剖室一样简陋，只有两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蒋有为知道他是第一次来这儿，介绍道：“市局法医平时不在这儿办公，只有解剖尸体时才来。”
“市局应该有钱，怎么不改善下法医的工作环境。”
“现在算好的，至少有个地方。说了你可能不信，以前在田里发现被害人尸体，就在田埂上开膛破肚。”
“不说这些了，看看被害人的衣裳吧。”
“好的。”王爱德连忙打开旧办公桌抽屉，一件接着一件的取出被害人的衣物，随即打开旧办公桌小柜子的柜门，取出被害人的高跟鞋。
夜里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现在可以仔细看。
韩渝打开一个大塑料袋，取出被害人的外套，一边仔细检查，一边问：“老王，怎么吹干的？”
“用电吹风机呗，还能怎么吹。”王爱德很清楚韩渝担心什么，补充道：“吹之前我检查过，外套上没异物，不会把沾在外套上的证据吹没。”
“没铁锈屑，没油漆？”
“没有，很干净。”
用女同志吹头发的吹风机吹的，摸在手里不是很干燥，韩渝看了看外套背面，想想又看看办公桌的桌面，见办公桌早上应该擦过，至少看上去很干净，便抓着被害人的外套在桌面上方抖了抖。
“韩局，用这个。”蒋有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放大镜。
韩渝愣了愣，接过放大镜问：“从哪儿找的？”
“从单位带来的，以前就有，只是没什么机会用。”
“除了放大镜，你们还有什么装备？”
“有一部照相机，两盒指纹显现粉和几个小刷子。”蒋有为生怕顶头上司看不清楚，走过打开电灯。
韩渝一边用放大镜仔仔细细观察外套纤维的缝隙里有没有铁锈，一边好奇地问：“蒋支，你懂指纹比对？”
“没吃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其实比对指纹不是很难，只是有点费眼。采集到之后放大，标注特征点，两枚指纹的特征点能比对上，就应该大差不差。”蒋有为掏出香烟，点上抽了两口，接着道：“不过我的比对结果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证据。”
韩渝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干脆把放大镜交给蒋有为：“蒋支，你看看。”
“行。”
“老王，被害人的裤子呢？”
“在这儿。”
韩渝接过裤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会儿，继续检查被害人的高跟鞋，然后是羊毛衫、秋衣、保暖裤、秋裤和内衣、内裤。
正如市局技术民警小柳夜里所说，被害人的内衣内裤是旧的，连秋衣秋裤的臀部和肘部都磨薄了。
保暖裤是新的，看标签是这两年很流行的品牌，很多地方有卖，想通过保暖裤调查被害人的身份很难。
高跟鞋看不出是什么牌子，韩渝正想着外套看上去不便宜，不是哪儿都能买到的，蒋有为直起身，拿起被害人的高跟鞋检查起来。
“蒋支，外套上有没有东西？”
“没有。”
韩渝低声道：“我再看看裤子。”
“估计也不会有。”王爱德弹弹烟灰，看着韩渝说：“吹之前我都检查过，而且是搁在这张办公桌上吹的。就算有异物，也不会吹到别的地方去。”
韩渝把被害人的裤子平摊在办公桌，一边检查一边分析道：“船上跟岸上不一样，保养再好的船也会生锈，从船头到船尾，只要是在船上，到处有锈屑和漆屑。不管你多珍惜衣裳都会沾上，毕竟船上的空间就那么大。”
蒋有为深以为然，放下高跟鞋道：“而且，船上有铁丝、钢管，只要在船上，不是蹭到这儿就会刮到那儿，被害人的衣裳完好无损，可见其在船上工作生活的可能性不大。”
“鞋底也没铁锈？”
“没有。”
“看看外套的牌子。”
不等蒋有为开口，王爱德便抬头道：“依迪娜，我看过标签，是香港的一家服饰有限公司生产的。”
换作别的品牌，韩渝很可能怀疑是假的。
因为启东轻纺业很发达，三兴那些做家纺的小作坊，什么品牌的标签都有，只要缝上去就是品牌货！
但这个品牌应该是真的，因为之前没听说过。
面料和做工那么好，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厂家没必要冒充一个几乎没名气的品牌，应该是想打造自己的品牌。
想到这些，韩渝掏出手机，飞机拨通小鱼家那位的号码。
“咸鱼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玉珍，你是做服装的，对服装行业应该很了解，有没有听说‘依迪娜’的服装品牌？”
“服装行业大着呢，有做男装的，有做女装的，有做内衣的，有做外衣的！”
“女装，外衣。”韩渝拿起被害人的外套，看着标签补充道：“看上去有点像时装，厂家叫香港依迪娜服饰（广州）有限公司。”
“没听说过。”玉珍意识到韩渝应该是在办案，想想又说道：“我们是做外贸的，对国内的服装品牌不是很了解。”
“知道了，谢谢啊。”韩渝挂断电话，抬头道：“老王，想办法联系这个厂家。”
“我试试，但不一定能联系上。”
广州服装厂家太多，很多厂家虽然装了电话但通过114查询不到，就算托人帮着买一本广州市的电话号码簿也不一定能查询到。
最有效的办法是请求广州工商局协助，只要开厂就要办理工商执照，工商局那边应该有记录。
韩渝干脆把手机递给老王：“你先打114查查，如果查不到我想办法。”
“也好。”
正说着，对讲机响了。
“老王老王，在吗？”
“在在在，刘科请讲！”
法医老刘看着助手刚取出的坯胎，举着对讲机道：“被害人怀孕了，胚胎明显，初具人形。头部大，约占胎体总长度一半。可隐约辨认出眼、耳、口、鼻和手指，各器官初步进行发育分化，心脏已形成。”
这是一尸两命！
韩渝大吃一惊，急忙接过对讲机：“刘科，我韩渝，被害人怀孕几个月了？”
刘法医之前太过专注，这才知道“南通水师提督”来了，看了一眼助手正在清洗的婴儿坯胎，凝重地说：“大概怀孕了8周左右，也就是两个月左右。”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
怀孕两个月，被害人生前不可能不知道，她应该去医院检查过，就算没检查过也应该去药店买了验有没有怀孕的试纸。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有没有别的发现？”
“我们提取了胃内容，从胃内容上看，被害人在遇害前刚吃过饭。”
“吃的什么？”
“面条。”刘法医顿了顿，补充道：“被害人生前受过伤，可能是摔伤，也可能是撞伤，左肋第四根肋有断裂过的痕迹。”
“肋骨断裂的时间呢？”
“至少超过五年。”
“还有吗？”
“暂时没别的发现。”
“好的，谢谢。”
……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让他锻炼锻炼
破案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不是电影电视剧里靠两个神探就能抽丝剥茧，拨开层层迷雾，最终搞清楚来龙去脉抓获杀人凶手的。
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刑警陈明正在长江公安111，跟南通派出所和前来支援的启东派出所同事搜寻江面，看能否打捞出点有价值的线索。
副支队长柳贵祥把被害人照片分发给了负责在岸上走访询问的三个小组，又马不停蹄赶到南通派出所，请值班民警抓紧时间联系辖区各单位，把刚印好的认尸公告贴到人流量大的显眼处。
董政委布置完走访任务，亲自跟司机一起“扫大街”，看有没有不在走访询问清单上的牙科诊所。
李光荣副局长从凌晨3点一直忙碌到现在，他负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掏出手机联系韩渝。
“韩局，我这边统计好了。”
“这么快？”
“有监控，有船舶进入几条主要航段的报告记录，查起来不难。”
李光荣看着刚统计的材料，强打起精神说：“昨天下午6点至10点，共有87艘船和12支船队航经天昇港水域。其中，上水56艘，下水31艘。上水船中有海轮11艘。下水船中有海轮7艘。
12支船队中，有7支下水船队，5支上水船队。我刚把这些情况转给了齐局，这会儿正在帮齐局联系现在能联系的上的船舶和船队。”
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被害人是船民的可能性不大，在船上遇害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不能因此不调查。
韩渝权衡了一番，说道：“李局，法医在解剖时发现一个新情况，被害人怀有身孕，怀了两个月左右。两个月没来月经，她不可能不去医院检查，就算不去医院检查，也会去药店买试纸。”
“怀孕两个月，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所以你们不用帮齐局联系昨晚航经天昇港水域的船，让齐局他们自己联系，你赶紧带你那一组走访询问市区的几个医院和大小药店。”
“行，我们立即转移战场！”
“李局，我们夜里还睡了两三个小时，你们夜里没睡……”
“没关系，再说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
“麻烦你们了。”
“这是说哪里话，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
与此同时，夜里睡是很晚，上班也不是很早的韦支，正在打电话向陈局汇报。
陈局搞清楚情况，惊诧地问：“让长航分局组织侦破？”
“陈市长，人家现在手里有圣旨，要对中央管辖的水域行驶跨区域的治安和刑事管辖权。总不能由着他们有好处就上，遇到麻烦就缩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有本事破案吗？黄金二十四小时，这你比我懂！他们要是错失战机，把案子拖成悬案，到时候上级可不会管应该归谁管辖。”
只要是南通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如果破获不了，上级肯定会追究的责任。
韦支岂能不知道局长担心什么，胸有成竹地说：“让他们组织侦破不等于我们完全不管，他们手里的‘圣旨’上写得很清楚，在业务上要接受长航公安局和地方公安局双重领导。”
别的事可以敲打敲打长航分局，这件事不行。
陈局可不想被省厅批评，急切地说：“那你坐在办公室做什么，赶紧去指导侦破！”
“该做的基础工作他们正在做，王瞎子担心他们人手不够，让罗红新的儿子带了四个民警去支援。武汉那边也很重视，不但让苏州分局抽调警力帮着排查，据说刑侦总队长也要来指导侦办，还要从武汉分局和上海分局抽调刑侦专家来协助。”
“长航公安系统有刑侦专家吗？”陈局深吸口气，接着道：“至于长航公安局的刑侦总队长，别说不一定会破案，就算会破案，人生地不熟的，他能指导出什么？”
刑侦专家不少，但真没听说过长航公安系统有。
至于总队长，那是领导，领导真不一定会破案。
韦支正觉得搞笑，陈局又问道：“老韦，你刚才说苏州分局安排民警过来协助咸鱼排查？”
“嗯，以前在水上分局干过的那个陈子坤你应该有印象，他升官了，今年跟咸鱼一起提的副处，现在是苏州分局副局长，他带队来支援咸鱼的。”
“嫌工资待遇低停薪留职去上海做过工程的那个水警？”
“就是他，说起来他也算水上分局的元老。”
陈局对陈子坤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陈子坤曾停薪留职过，而是因为陈子坤是余秀才的老部下。
中国是人情社会。
前年余秀才带队回南通参观学习，政治处的同志说陈子坤是余秀才的老部下，陈局还有些尴尬。毕竟清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的干警，是他上任之后烧的第一把火。
陈子坤接到通知后虽然回来了，但因为当过“逃兵”，不再是南通市公安局重点培养的干部。正因为如此，陈子坤才跳槽去了长航分局。
这事已经过去了，再想没任何意义。
陈局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微皱着眉头说：“他们是长航公安干警，而且是苏州分局的干警，他们在我们南通又没执法权，由着他们跑我们辖区来排查合适吗？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我们南通公安局没人了呢！”
韦支没想到局长考虑的是这个，不禁笑道：“陈市长放心，咸鱼现在是副局长，又不是个孩子。他没让陈子坤上岸，而是让陈子坤带着苏州分局的干警，接受齐志坤指挥，在江上协助齐志坤排查航经天昇港水域的船舶。”
“这还差不多，原则性问题不能开玩笑，他们就算上岸也只能在港区协助排查。”
“陈市长，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做什么？”
“一起去听汇报。”
“没时间也要有时间，几点去？”
“我夜里跟咸鱼说的是5点半。”韦支看看手表，接着道：“他们这会儿正兵分几路走访询问，我夜里也让港闸分局和水上分局全力协助了。查到下午5点半，应该能多少有点收获。”
陈局低声问：“咸鱼指挥侦办的？”
“他们成立了专案组，齐志坤兼组长，咸鱼是实际上的总指挥。”
“他指挥抗洪抢险有一套，搞水上消防和水上救援也有几把刷子，让他组织侦破命案到底行不行？”
“齐志坤虽然是局长，但并没有组织侦办过大案要案。”
咸鱼被周慧新卖给长航系统是陈局心中永远的痛。
后来启东要建启东港，斥巨资把咸鱼买回去了，陈局本来挺高兴的。结果咸鱼奉命组建启东预备役营，率领预任官兵去湖北抢险救灾立了大功，可又赶上了中央严厉打击走私犯罪。
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咸鱼被海关挖走了。
南通公安系统的干警，怎么能总在长航系统干！
陈局觉得咸鱼早晚要归队，笑问道：“老韦，你让长航分局组织侦办这起命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不能不会破案。”
“有道理，让他锻炼锻炼。他真要是能成功破获这起命案，将来就能调回来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韦支不禁笑道：“陈市长，你想让咸鱼回来？”
“这不是废话么，他既是二级英模也是全国抗洪模范，并且这两个荣誉都是在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工作时荣获的，他本来就应该回来！”
陈局想了想，又无奈地说：“那会儿之所以放人，一是考虑到他太年轻，资历不够，虽然在抗洪抢险和预备役部队建设上取得了不少成绩，但都不是在系统内的成绩，不让他去海关没法儿安排；
二是考虑到周慧新好不容易提正处，想在海关系统站稳脚跟手下不能没几个得力干将。他是从我们市局走出去的领导干部，我们作为娘家要扶上马送一程。”
在地方公安系统干，资历真的很重要。
韦支能理解局长的良苦用心，笑道：“让他在长航分局干几年，将来能调回来当区县公安局长。”
“一步到位？”
“他爱人都已经是长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了，让他回来当个区县公安局一把手很正常。”
“有道理，”陈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如果陆书记和王市长到时候都没高升也没调走，这事还真有希望。”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分头行动！
江上的船多，垃圾也多。
启东派出所白龙港警务室民警陈骏朗和退休之后被长航分局返聘的朱宝根，一个站在小001船头，一个站在小001船尾，用竹篙轻轻拨开垃圾，搜寻可疑的漂浮物。
小鱼站在二层驾驶室里，手扶舵盘观察江面。
小001虽然在长航分局服役，船名却是南通公安001，而所有权既不属于长航分局也不属于水上分局，直至今日依然属于南通海事局。
由于“母港”在北支航道的白龙港，距市区比较远，赶过来需要时间，成了最后一艘参与水上搜寻的执法船艇。
“小陈小陈，我梁小余啊，江上这么多垃圾，谁知道哪些垃圾是被害人的，你让我们怎么搜寻？”
“鱼所，韩局说只要看着可疑的全部打捞上来。”
“全部打捞？我们又不是收垃圾的！”
“鱼所，我正在岸上分拣垃圾。”
刑侦支队最年轻的侦查员陈明不是在开玩笑。
长江公安110、111，南通公安002、003，海巡41、48以及从南通港等单位征调的交通艇，全在天昇港水域打捞垃圾，垃圾打捞上来后全运送到南通汇盛物资公司码头。
陈明穿着雨靴、戴着手套，正跟环卫工一起对送上岸的垃圾进行分拣，然后进行甄别。
小鱼没想到火急火燎赶过来居然要干这个，不禁看向汇盛物资公司码头。
这时候，电台里传来齐局的呼叫。
“小鱼小鱼，我齐志坤，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齐局请讲。”
“立即让小陈上岸，咸鱼给他布置了新任务。”
分局有两个小陈，一个是小鱼在警校做教官时的学生，也就是正在船头忙碌的陈骏朗，一个是去年刚分到刑侦支队的陈明。
小鱼下意识问：“哪个小陈？”
“陈骏朗。”
“小陈走了，我这儿人手不够。”
“方国亚从南通港消防队抽调了几个消防员，让他们协助你搜寻。”
小鱼追问道：“那让小陈去向谁报到？”
齐局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小鱼解释：“让他去找陈明，咸鱼这会儿应该在给陈明布置新任务。”
“是！”
……
小001调整航向，缓缓靠向“临时垃圾场”所在的码头。
陈骏朗刚跳上岸，就见命好的陈明正在用手机接电话。走私犯罪侦查分局的驾驶员老李和小肖居然来了，开着两辆警车来的。
之所以说陈明“命好”，是因为陈明一毕业就被安排到分局刑侦支队做刑警。同样学的是治安，他凭什么能做刑警？
上警校比他早，是他的师兄。
参加工作也比他早，是他的前辈。
就因为他是刑警，接下来很可能要接受他指挥，陈骏朗很不爽，刚举手跟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驾驶员老李打招呼，陈明放下手机迎了上来。
“师兄，韩局让我们赶紧去分局接葛晓倩和吴丹，然后兵分两路去调查被害人的外套是在哪儿买的。”
“去接葛晓倩和吴丹？”
“你逛过商场吗，你知道女孩子喜欢去哪儿买衣服吗？”
“明白了。”
“你上肖哥的车，我上李叔的车，赶紧行动吧。”
“你走了，谁分拣垃圾？”
“蒋支会安排人来接手的。”
“师叔”亲自下达的命令，必须立即行动起来，一刻不能延误。
更重要的是，“师叔”居然葛晓倩参加调查，陈骏朗别提多高兴，因为葛晓倩是他的未婚妻。
他从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司机小肖手里接过警车钥匙，立即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火急火燎地把他送到长航分局。
分局女警不多，之前的女警不是退休就是调走，现在只剩下葛晓倩和吴丹两个女同志。
她们俩早接到了韩渝的命令，正背着包站在门口等。
葛晓倩见男友开着人家单位的警车到了，走上来拉开门钻进副驾驶。吴丹犹豫了一下，上了后面的警车，但没坐副驾驶，而是坐后排。
吴丹曾是长航警校的校花，追求她的学长太多。
竞争者太多，陈明各方面的条件又不是特别好，在警校时想追也不敢追。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都在一个单位上班，近水楼台。
心仪的女孩一上车，陈明就急切地问：“吴丹，我们先去哪儿？”
“当然是南大街，南大街商场多。”
“行。”
吴丹眼光高，陈骏朗不认为陈明能追求上，但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
他一边开车，一边好奇地问：“晓倩，韩局有没有说怎么查？”
葛晓倩打开包，取出被害人外套，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逛商场，我和吴丹说好了，她跟陈明去南大街，我们去人民路。”
“这就是死人的衣裳？”
“嗯，韩局让人送来的。”
“死人的衣裳你也敢拿！”
“想什么呢，我们是公安。”葛晓倩翻看着被害人的外套，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好衣裳就是好衣裳，料子好，做工好，款式新，摸着手感都好。”
陈骏朗笑道：“等发了工资我给你买一件。”
“我才不要这样的呢，再说你那点工资买得起吗？”
“这衣裳大概多少钱？”
“少说也要七八百，上次逛街我见过一件款式差不多的，料子和做工还没这件好，都要五六百。”
“什么牌子的，一般在哪儿有卖？”
“牌子没听说过，不知道哪里有卖。”
“那我们不是要碰运气吗？”
“从标签上看是广州一家香港服装厂生产的，韩局请广东那边的朋友帮忙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反馈，我们现在只能碰运气。”
“韩局肯定找的是许处。”
……
与此同时，韩渝刚驱车赶到江边。
罗文江和马金涛带着他走到一片芦苇前，一边等他换雨靴，一边指着前面被踩倒的芦苇说道：“韩局，我们刚才试过，从这儿过去能走到真正的江边。前面有脚印，看上去是刚留下的，芦苇也被踩断不少根。”
“你们就这么走过去的？”韩渝抬头问。
“我们有那么傻吗？我们虽然不是刑警，但保护现场的道理还是懂的。”
罗文江话音刚落，马金涛就指着左边笑道：“韩局，我们是从那边走过去的。”
“辛苦了。”
“这是说哪里话。”
“走，先去看看。”
韩渝钻进芦苇荡，沿着罗文江和马金涛之前走过的路线，与那一排可疑的足迹平行前进，边走边仔细观察除了脚印之外有没有别的疑点。
结果一直走到临水侧，淤泥都快没过靴桶了，依然没别的发现。但综合位置、距离和昨晚的水流等因素，这里符合抛尸的一切条件。
韩渝环顾四周，问道：“如果不是抛尸的，谁会来这儿？”
罗文江反问道：“渔民？”
“不太可能。”
“为什么？”
韩渝没回答，而是看向马金涛。
马金涛探头看看两侧，解释道：“如果小渔船的渔民想上岸，用不着来这儿。如果渔民夜里打渔，也不可能在这附近下网。”
“怎么不可能？”罗文江不解地问。
“这里水深，离航道太近，船来船往，鱼会被吓跑的。”马金涛想想又说道：“小鱼家以前就是渔民，我见过他爸他妈打渔，如果让他爸他妈重操旧业，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附近下网。”
“有没有可能有船遇到急事，临时抛锚，船员从这儿上岸？”
“一样不太可能，这里又没路，江滩上全是芦苇，谁知道淤泥有多深，除非是本地船，熟悉这边的地形。”韩渝摸摸嘴角，回头看向岸上：“而且，岸上什么都没有，想找辆车都找不到。”
他家是跑船的，从哪儿上岸他比大多人有经验。
罗文江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问道：“那谁会来这儿？”
“不是抛尸的，就是自寻短见的。”
“要不要请市局的技术民警来看看？”
“从这儿抛尸就意味着要背着尸体，体重加上尸体的重量，脚印应该比较深。我给市局技术大队打电话，这边淤泥太深看不见脚印，那边的脚印很明显，先请他们过来帮我们采集下足迹。”
韩渝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技术大队的号码，一边又问道：“除了这儿，还有哪儿具备抛尸条件？”
“如果不考虑用船作为交通工具抛尸的可能性，那附近只有四个地方。”
“走，带我去看看。”
“你不是要请技术民警来勘查吗，我先给杨勇打个电话，让他过来等技术大队的人。”
“行。”
韩渝联系好技术大队，继续联系丁曙光。正在侦办的是命案，兵贵神速，不能省钱，只能频频拨打手机。
没想到电话刚拨通，丁曙光就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韩局，是不是有线索？”
“暂时没进展。”韩渝定定心神，说道：“丁主任，我刚到江边，正在跟罗局、马大看看几个具备抛尸条件的地方。江边的地形你是知道的，相比从岸上抛尸，用船作为交通工具抛尸更方便。”
“我们有人在排查附近的小船。”丁曙光回头看看港闸分局的同行，补充道：“港闸分局很帮忙，不但协助我们排查附近的小船，也在帮我们排查附近的前科人员。”
摸底排队，这是地方同行的老套路。
只要发生重大刑事案件，在没线索的情况下就组织警力，跟过筛子似的把辖区内的前科人员挨个儿叫过去“过堂”，问问案发时他们在做什么，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简单粗暴，但事实证明在没其它线索的情况下这一招很奏效，因为很多案件都是前科人员干的。只是社会发展太快，人员流动频繁。特别是城区，外来人口多，人流量大，这一招越来越不好使。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失踪失联
11点48分，虹桥机场国内到达出口。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和矮矮瘦瘦的中年人提着行李走了出来。
长航上海分局局长何斌一边招手一边喊道：“牛总，我们在这儿！”
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加快脚步，迎上来问：“何局，你怎么亲自来接？”
“你现在是局领导，领导来了，我怎么敢不来接机吗？”
“别开玩笑了，车在哪儿。”
“在那儿。”
“老朱呢？”
总队长问的是分局破案经验最丰富的老刑警朱厚华。
何局接过牛总的行李，凝重地说：“老朱刚做过手术，来不了。”
牛总惊问道：“老朱病了，生的什么病？”
“不是好病。”何局跟随牛总来的武汉分局老侦查员赵永明打了个招呼，轻叹道：“胃癌，虽然每年都安排体检，但每次体检都没做胃镜，他的胃总难受，以为是胃病，结果前几天确诊是胃癌。”
“要做手术？”
“昨天做的，切掉了大半个胃，接下来要化疗。”
只要是需要化疗的病，情况都不容乐观。
牛总沉默了片刻，钻进长航分局的警车，低声问：“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
“长航医院，还能去哪儿。不过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是从大医院请的，我早上去浦东看过，主治医师说手术很成功。”
“我要去南通，等从南通回来再去看他。”
“行。”
“老何，你下车吧，我和老赵这就出发。”
“吃个饭再走呗。”
“在飞机上吃过，南通市局给老齐将了一军，破案讲究的是兵贵神速，我得赶紧过去。”
“我送送你。”
“不用送。”
“没关系，我们来了两辆车，我送一段再回去。”
牛总跟何斌做过好多年同事，难得见一次也想聊聊，干脆说道：“那就出发吧。”
刑警老赵很早就认识何局，但何局很早就当领导，只是认识，没任何私交。
这次被总队抽调去南通分局协助破案，想到何局曾做过好几年南通分局一把手，忍不住回头问：“何局，你是南通分局的老领导，对南通很熟悉，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还真知道一点，不过不是我打电话问的，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且就算打电话问，老齐和咸鱼这会儿也顾不上接我电话。”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牛总好奇地问。
“我在南通有朋友，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王局打电话告诉我的。”
“跟我们说说，我们现在是一头雾水。”
何斌能理解老同事的心情，简单介绍了下南通那边的情况，想想又说道：“南通市局倒不是刻意为难老齐，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锻炼锻炼咸鱼。市局刑侦支队虽然没出手，但人家正时刻关注侦办进展。”
“这么说我去不去不重要？”
“你是刑侦总队长，你只要去了就能体现局里对这个案子很重视。”
火急火燎赶到上海，又要火急火燎往南通赶，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牛总被搞得哭笑不得，沉默了片刻感慨地说：“看来南通市公安局的领导对咸鱼是真器重。”
“咸鱼是南通第一批真正的水警，这些年南通水域开展的重大行动不是咸鱼的师父牵头的，就是咸鱼牵头的，不然也不会叫‘南通水师提督’。人家把咸鱼当自个儿人，当然器重。”
“他们就不担心咸鱼破不了案？”
“市局刑侦支队有权指导侦破，咸鱼那边真要是没进展，人家肯定会出手的。”
“咸鱼都已经是‘南通水师提督’了，还需要锻炼吗？”
“当然需要。”
何斌对地方公安远比牛总了解，耐心地解释道：“咸鱼这些年是干出了很多成绩，但主要集中在维护水上治安、协助相关单位执法和水上消防方面，并没有真正组织侦办过重大刑事案件。
咸鱼这些年也获得过不少荣誉，但那些荣誉大多是部队系统授予的。立军功是很难，是很不容易，但说到底终究是军功。你想想，那些转业到地方的军官有几个没立过功，可转业到地方能被重用的又有几个？”
立功是立功，重用是重用，完全是两码事。
牛总点点头，想想又低声道：“咸鱼已经副处了，再说当领导不一定什么都要会，南通市局的领导有必要这么锻炼咸鱼吗？”
“如果换作别人，确实没这个必要，问题是咸鱼太年轻，将来想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就要比别人更出色更优秀。”
“南通市局想把咸鱼调回去？”
“这是早晚的事，这么说吧，人家之所以同意咸鱼调回我们长航系统，只是人家那边没合适的位置安排，让咸鱼先来我们长航系统解决副处。”
“他们把我们长航公安局当什么地方了？”
“人家怎么看长航公安局我不知道，只知道在人家眼里南通分局跟城区的派出所差不多。”
同样是副处，长航分局的副处含金量真无法与地方公安局的副处相提并论，更不用说跟区县公安局的一把手比了。
辖区没人家大，辖区人口没人家多，现在依然是企业公安，甚至连经费都没保证，想想这确实是一件尴尬的事。
就在牛总暗想赶到南通之后能做点什么的时候，蒋有为匆匆赶到粮油公司码头。
南通派出所副所长黄俊明带着一个码头管理人员迎上来，顾不上敬礼问好，急切地说：“蒋支，这位就是王主任。”
“王主任，你们公司的夏建伟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是阳历年，公司安排他值班，他没来。码头不能没人，他有BP机，我赶紧呼他，可怎么呼他都不回。我们李经理很生气，今天一早，让我去他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主任婉拒了蒋支递上的烟，指指不远处“粮油仓库，严禁烟火”的标语，接着道：“结果我赶到他家，他妈说他前天晚上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作为长航公安，居然想在消防安全大于天的港区抽烟。
蒋支很尴尬，赶紧收起香烟和打火机，取出被害人的照片，问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的？”
“黄所刚才让我看过，没见过。”
“你们单位的职工呢？”
“都看过，都没见过。”
“你再想想。”
“不用想，这个女的虽然死了，但不难看，只要见过我们肯定有印象。”
蒋支收起照片，转身问：“俊明，有没有安排人去夏建伟家？”
“安排了，老徐带着被害人照片去的。”黄俊明看看王主任，汇报道：“夏建伟今年三十三岁，也算粮油公司的老职工。虽然只是初中文化但脑子活，六年前曾做过粮油生意，刚开始赚到了钱，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亏了，欠不少外债，只能回来老老实实上班。”
“停薪留职，下海做生意？”
见黄所看向自己，王主任解释道：“也不算停薪留职，我们粮油公司跟别的单位不一样，只要有门路，干部职工都可以做生意。”
这些年粮食价格不但没涨，反而跌了不少。以至于很多农民丰产不丰收，都不愿意再种地。
粮食系统曾经很红火，跟供销系统、商业系统一样，个个都想进。
现在粮食行业不景气，粮油公司只能靠出租码头、粮库度日，让干部职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想也正常。
蒋支点点头，追问道：“夏俊伟结婚了吗？”
“早就结过婚，后来做生意赚了点钱，嫌以前的婆娘不好看，就跟人家离了婚。离婚之后找了年轻漂亮的，可能是生意赔了，谈了一段时间就分了。”
“后来有没有谈过？”
“不知道，我们不是不关心他，主要是这种事不太好问，担心揭他的伤疤，伤他的自尊。”
突然失踪失联的夏建伟很可疑，但也只是可疑。
蒋支权衡了一番，交代道：“俊明，你好好查查夏建伟到底怎么回事，人手不够给齐局打电话。”
“是！”
“我先走了，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大师兄支招
航道与公路、铁路不一样，江水是流动的，从发现尸体到现在过去十几个小时，别说江里不一定有被害人的其它物品，即使有也早随着滔滔江水漂走了。
投入大小十几条船、出动三十多人，折腾了近一天，帮环保部门打捞上来几吨垃圾，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下午5点，江上的搜寻打捞工作宣告结束。
参加搜寻打捞的执法艇进港，小鱼等长航分局民警全部加入副局长李光荣那一组，拿着被害人的照片走访询问市内各大小药店。
再过半个小时，市局领导要去分局听汇报，了解侦办进展。
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牛总也快到了，齐局委托陈子坤指挥江上的排查，亲自去渡口接。
韩渝不想让领导们等，跟罗文江、马金涛等老战友打了个招呼乘车赶往分局。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在水上和岸上调查了一天，居然到这儿都没调查到有价值的线索。认尸公告贴满了港闸和港区的大街小巷，公告上留有蒋支、柳贵祥的手机号和分局值班室的固定电话号码，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收到有价值的反馈。
就算被害人来自外地，也不可能没人见过。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由于夜里没睡好，越想头越疼，作为具体组织侦办01.01案的负责人又不能不想，正掐着太阳穴苦思冥想有没有遗漏，分局政委董向耘突然打来电话。
“政委，是不是有进展？”
“暂时没有。”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董向耘这一组堪称“掘地三尺”，兵分几路走遍了市区各大小医院的牙科门诊和私人开的牙科诊所，结果谁也没见过被害人。
最有希望查清楚被害人身份的这条线没进展。
董向耘油然而生起一股莫名的歉疚，钻进警车，抬头看着刚走访询问过的一家理发店，举着手机说道：“不调查不知道，原来南通有很多无证经营的牙科诊所，甚至有不少无证行医的牙医。
说出来你一定不敢相信，我和小管刚走访询问的这个小诊所竟然开在理发店里。帮人看牙的牙医初中都没毕业，拔牙、装假牙的手艺是祖传的，跟江湖郎中差不多，因为帮人看牙的生意不好，又学了门剪头的手艺，你说这算什么事！”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老命。
从这句流传甚广的谚语中能看出，老百姓不认为牙疼是病，再加上现在的医院真去不起，如果牙疼首先想到的是去找专门治疗牙疼的江湖牙医，只有迫不得已才会去大医院的牙科门诊治疗。
以前去菜市场或赶集，经常能见到江湖牙医在菜市场或集市摆摊帮人家治疗牙病。
想到这些，韩渝紧锁着眉头说：“被害人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去大医院看牙的可能性不大，我们要把调查重点放在小诊所和专门给人治疗牙病的江湖牙医上。”
“我知道找私人牙科诊所看牙比去大医院便宜，问题是很多私人开的牙科诊所无证经营，卫生局那边没备案，不知道他们的诊所开在哪儿。那些专门给人看牙的江湖郎中就更不用说了，不想找他们的时候总在眼前转，想找他们的时候找不到。”
“找不到也要找！”韩渝深吸口气，强调道：“被害人治疗过蛀牙并且洗过牙，是我们现阶段最有可能查清被害人身份的线索。”
董向耘岂能不知道这条线索的重要性，不然夜里也不会主动请缨负责这条线，沉默了片刻说：“咸鱼，我知道这条线索很重要，但光靠我们的力量不够。这边还有两家小诊所要走访询问，等会儿的会议我参加不了。你在向陈市长汇报时最好问问市局能不能让各区县公安局协助我们调查，扩大调查范围。”
“行。”
“先挂了。”
调查了一天，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韩渝真不知道等会儿怎么向陈局汇报。
正头疼，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远在广东的许明远打来的。
不侦办命案，不知道做刑警多不容易，也很难理解遇上大案要案的刑警压力有多大。
大师兄的刑侦经验丰富，如果大师兄没调到广东就好了。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
韩渝定定心神，举起手机问：“大师兄，是不是联系上那家公司了？”
“刚联系上，不过是通过香港海关的朋友联系上的，不是通过广州市工商局。”
“你帮我联系的是香港公司？”
许明远看着刚做的电话记录，举着电话道：“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帮你人托人请广州的工商部门查询，结果人家说没这家公司。中午回家吃饭，问张兰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品牌。
她说既然是香港品牌，完全可以问问香港那边的朋友。我们单位正好跟香港海关有执法合作，就这么帮你打听了下。人家很帮忙，五分钟前联系上了那家公司。”
总算有了点收获！
韩渝急切地问：“人家怎么说？”
“人家原来在内地有厂，也就是标签上的那家公司。后来发现委托内地服装制造企业代工，比自己开厂生产划算，就把内地的工厂关闭了，内地的公司也注销了。”
“既然在内地注册过，应该能查询到。”
“十年前注册的，八年前注销的。那会儿工商部门连电脑都没有，更不会有什么工商管理系统，所有的档案文件都是纸质的，现在怎么查询？”
许明远反问了一句，接着道：“由于市场竞争太激烈和受东南亚金融危机影响，那家香港公司的效益这几年不是很好，给内地服装厂的代工订单不多，在内地的合作企业更少，只有两家。”
“哪两家，在哪儿？”
“一家在熟州市的洋浜镇，一家在皋如市的长江镇。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等会儿把两个服装厂的详细地址和联系方式用短信发给你。”
大师兄太给力了，调到广东都能帮上忙。
韩渝激动地问：“大师兄，你有没有问过香港公司的老板，他们的服装在内地有没有经销商？”
“没有，人家在内地没经销商，没销售网点。”许明远合上笔记本，补充道：“在内地没销售，但市场上却有人家的产品，这很正常。出口不合格被客户打回来便宜点卖，或者生产多了在内地销售，林小慧和玉珍她们没少干。”
“明白了，你把那两家服装厂的地址和联系发过来，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等等。”
“大师兄，你还有发现？”
“发现没有，只是想给你提个醒。”
侦办这样的案子大师兄是专业的，韩渝连忙道：“你说。”
许明远喝了一小口水，说道：“咸鱼，遇到这样的案子，你不能光盯着现有的线索，更要换位思考。也就是把自己想象成凶手，杀人之后为什么要抛尸，又为什么选择抛尸长江。”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大师兄，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许明远反问道：“抛尸的动机是什么？”
“不希望尸体被发现，希望尸体被鱼吃了或冲进大海，甚至希望尸体沉入江底不会漂上来，试图以此掩盖犯罪，最终达到逃避我们公安机关惩处的目的。”
“毁尸灭迹？”
“难道不是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毁尸灭迹的手段有很多种，比如分尸，把尸体剁成碎块再抛。比如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坑埋了，又比如焚烧。”
调到走私犯罪侦查系统侦办的都是走私案件。
许明远通过师弟正在侦办的案子，真找回了点当年做重案大队长时的感觉，紧握着电话耐心地分析道：“换句话说，如果凶手只是出于毁尸灭迹，那么随便哪一种毁尸灭迹的手段都比直接抛尸长江强。可他最终选择的是抛尸长江，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韩渝不解地问。
“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凶手确实打算毁尸灭迹，但他不是江边的人，也不在岸线各企事业单位工作。不然他不会不知道尸体很容易浮上来以及尸体想从南通冲进大海不是一件容易事等常识。”
行家就是行家，原来这就是推理！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第二种可能呢？”
“凶手根本没想过毁尸灭迹，或者说没时间毁尸灭迹，之所以抛尸长江只是离江边近。咸鱼，你要换位思考，要揣摩凶手的心理。杀人不是杀鸡，杀人不是一件容易事。”
许明远把自己想象成凶手，边像边说道：“杀完人之后一定很害怕，想尽快逃离作案现场，想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于是，把尸体扔进长江。凶手很可能就是在江边把人勒死的，把人勒死之后直接把尸体推进江里！”
韩渝沉思了片刻，觉得大师兄的分析有道理，举一反三地分析道：“凶手不太可能是江边的人，也不太可能在江边的企事业单位工作，那就意味着第一现场很可能在以前没见过长江的人，很喜欢去看长江的那几个地方。”
“你想想，南通医学院等高校的学生，来南通上学之后一般去哪儿看长江？”
“南通医学院在东边，天昇港在市区西南边。”
“那就想想去港闸区打工或经商的外地人，一般会去哪儿看长江？”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查，谢谢大师兄！”
“别急着谢，这只是一个思路，不能因此排除本地人或相关岸线企业干部职工作案的可能性。”许明远生怕小师弟钻牛角尖，提醒道：“其实凶杀案并不复杂，有预谋的杀人很少，精心策划的更少，大多杀人犯是在冲动的情况下杀人的。”
“天昇港和我们分局管辖的港区排查了一天，只发现一个人失踪失联，没发现别的可疑。再就是我们正组织力量调查那个失踪失联人员的社会关系，直到这会儿也没发现他与被害人有关联。”
“不能排除凶手是外地人的可能性，尤其不能排除被害人是外地人的可能性。按规定只要是外来人员都要办理暂住证，咸鱼，你应该在外来人员记录上面下点功夫。”
“还真是，我今天刚顾着查被害人治疗过蛀牙和被害人怀有孕这两条线，居然把这么重要的线索搞忘了。”
“这是你第一次侦办命案，想不到很正常。再说不做前期工作，不开展前期调查，你怎么知道被害人很可能是外来人员？”
“这倒是。”
“不说了，我给你发那两家服装厂地址和联系方式。你先查着，我这几天不是很忙，如果接下来的侦查陷入僵局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分析分析。”
有师兄就是好！
忙活了一天没任何收获，韩渝刚才真有点心灰意冷。
跟大师兄通完电话，韩渝的精神再次抖擞起来，觉得头都没刚才那么疼了。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没进展就是进展！
韦支夜里说陈局5点半来分局听汇报，事实上陈局和分管刑侦的刘副局长5点一刻就到了。
韩渝夹着包一口气爬上三楼，走进小会议室一看，赫然发现来的不只是陈局、刘局和韦支，还有市委政法委的简副书记。政法委有好几位副书记，但只有简副书记是专职副书记，不用问都知道是代表书记来的。
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的牛总也是刚到，带着一位老刑警来的。他们都没来得及去酒店办理入住，行李就放在会议室角落里。
齐局已经介绍过了，一边示意韩渝坐，一边问：“蒋有为和柳贵祥呢？”
即将要汇报的是01.01案侦办进展，照理说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和副支队长应该到场。
韩渝连忙汇报道：“各位领导，我们刚收到一条重要线索，我们分局刑侦支队长蒋有为同志和副支队长柳贵祥同志刚分头去追查了。”
“什么线索？”韦支抬头问。
“被害人所穿的外套，面料好、做工好、款式新潮，应该属于高档服装，不是工薪阶层能买得起的，我们认为这是一条有可能搞清楚被害人身份的重要线索。从外套的标签上看，生产企业是广州的一家港资服装制造公司，便请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的朋友帮我们查询那家公司……”
韩渝顾不上跟领导们问好，简明扼要汇报了下掌握被害人所穿服装有可能来自哪两个厂家的情况。
为调查一家服装生产企业，不但请特区海关系统的朋友帮忙，甚至动用了香港海关的关系！
牛总很意外。
来自武汉分局刑侦支队的老侦查赵永明不只是意外，也很震惊。
咸鱼的朋友遍天下，海关系统有朋友算什么，在部队系统的朋友圈说出来能吓死人，将军就不知道有多少位。
陈局并不意外，反而有点小郁闷，微皱起眉头问：“请许明远帮忙的？”
“是，他是我大师兄。”
“许明远原来是启东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陈局跟简副书记介绍了下，再次看向韩渝：“你大师兄现在什么职务？”
刑警大队长职务不高，但工作非常重要。
不夸张地说，各区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南通公安局刑侦系统的骨干！
启东公安局长张益东眼高手低，一上任就把许明远赶走了，紧接着又跟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吴仁广闹得很僵。时任启东市领导被张益东搞得很恼火，陈局一样被搞得很不快。
后来大师兄在抗洪抢险中立了大功，代表的却是南通海关乃至江南海关。启东市领导和南通市局领导别提多郁闷，要不是张益东后台硬，他那个局长早被调整了。
只是没想到时隔两年，陈局居然还记得大师兄的名字，韩渝连忙道：“报告陈市长，我大师兄现在是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侦查一处的处长。”
“正处了？”
“上个月刚任命的，以前是代处长。”
“跟刘关干，比跟张益东干有前途。”陈局点点头，侧身道：“牛总，既然蒋有为同志和柳贵祥同志来不了，我们正式开始吧。”
“行，”牛总打开笔记本，看向齐局：“志坤，你汇报还是咸鱼汇报？”
“咸鱼汇报吧，咸鱼最了解情况。”
“咸鱼，开始吧。”
“是！”
韩渝定定心神，如数家珍地汇报起法医检验结果、专案组的侦查思路、侦查部署和所取得的进展。
真正的进展只有一个，那就是基本确定了被害人的外套肯定来自那两个代工厂家。想通过外套这条线索查清被害人的身份，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查着查着线索很可能会断。
牛总越听表情越凝重。
陈局和政法委简副书记也有些失望。
齐局和分局办公室主任卢再兴不知道怎么面对上级，低着头继续做记录。
韦支很清楚暂时没取得重大进展并非长航分局无能，因为破案是要看条件的，甚至要看运气。具体到01.01案，换作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上，在短短一天内也不可能做得比长航分局更好。
韩渝知道领导都希望早点破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各位领导，虽然截止我回来前各小组的进展不是很大，但在我看来没进展就是进展。”
“没进展算什么进展？”陈局紧盯着他问。
“陈市长，我们今天组织力量走访询问了那么多企业、医院和药店，在苏州分局协助下排查过那么多条船，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也协助我们排查过天昇港岸线那么多企事业单位和村组，甚至排查过辖区内的重点人口。”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我们把认尸公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就差请电视台帮我们发布。我们投入那么多警力，做了那么多基础工作，居然没人见过被害人，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被害人很可能是外地人！她来我们南通，至少来港闸区和我们港区的时间不会很长。”
“有点道理，继续。”
“回来向各位领导汇报的路上，我跟齐局、董政委、李局、丁主任和蒋支、柳支打电话研究分析过，我们一致认为接下来要根据白天的调查情况，及时扩大调查范围，同时要对侦查方向进行一些调整。”
“怎么扩大调查范围？”
“市区是有不少外来人员，但来自外市乃至外省的并不多，那外来人员主要来自皋如和长州。”
南通不是苏州，更不是上海，真正来南通打工的外地人是很少。
几个区县中，东启人和启东人只会去上海打工或经商，来南通打工或经商的人比真正的外地人更少。思岗、东如距市区太远，连语言都不通，甚至因为经济发展相对滞后总是被歧视，人家一样不会来市区。
就像去南京打工的主要是安徽人一样，来南通市区打工或经商的主要是皋如人和长州人，毕竟这两个区县离市区近。
陈局越想越觉得韩渝的话有一定道理，示意他继续。
“接下来，我们需要市局帮我们协调，请皋如公安局和长州公安局协助我们走访询问皋如、长州的医院、诊所和药店。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市区几个分局协助我们查查外来人员记录，如果被害人来自外地，很可能办理过暂住证。”
“老韦，你认为呢？”
“大方向没什么问题，”韦支掐灭烟头，想想又说道：“陈市长，简书记，遇上这样的案子，也只能这么查。”
陈局不想拖，快过年了这案子也不能拖，追问道：“除了大方向呢？”
韦支没回答陈局的问题，而是问道：“咸鱼，你们有没有别的思路？”
“报告韦支，我们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或者说推测。”
“说说。”
照理说不应该剽窃大师兄的思路，可现在代表的是长航分局乃至长航公安局。韩渝暗暗跟大师兄说了一声对不起，简单汇报了一下大师兄在电话里的分析。
韦支眼前一亮，对看着长大的韩渝真有几分刮目相待，紧盯着他追问道：“既然有想法，有没有安排民警去查？”
“安排了，我们分局刑侦支队侦查员王爱德同志这会儿正在天昇港走访询问，水上分局副局长罗文江同志和水警三大队长马金涛同志也在帮我们走访询问。”
汇报到外地人有可能去看长江的几个地方，韩渝突然想起件事：“再就是上午在江边发现的那一排足迹，技术大队的同志中午去采集了，他们说不太像凶手抛尸时留下的。”
“不太像？”
“被害人体重一百斤左右，如果那排足迹是凶手留下的，那么凶手的体重和被害人尸体的体重加起来肯定不等于两百斤，留下的足迹应该比我们发现的足迹深。”
韦支点点头，又问道：“我听说粮油公司有个职工失踪失联，查的怎么样？”
“正在查，暂时没进展，不过从下午调查的情况看，那个夏建伟应该与被害人没关联，至少他的家人、同事、亲戚和朋友没见过被害人，也没听他说过又谈了个对象的事。”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失联。”
“我们怀疑他离家出走了。”
“三十几岁的人离家出走？”
“确切地说很可能是出去躲债了，他因为之前做粮油生意亏了欠下很多外债。这条线是我们分局南通派出所副所长黄俊明同志负责调查，黄所在调查其社会关系时发现，他至少借了亲朋好友八万多元。他舅舅因为要不回借给他的钱，都已经去法院起诉了。”
……
进展虽然不大，但能看出他们是在用心破案。
陈局见牛总初来乍到，也给不出建设性意见，干脆侧身道：“简书记，长航分局做的工作你都看到了，破案真是花钱如流水。这起命案虽然是长航分局组织侦办的，但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基本可以肯定是在我们南通发生的。在办案经费方面，你看能不能帮着解决点？”
齐局愣住了，不敢相信陈局会帮着跟市里要钱。
牛总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很多案件之所以迟迟破获不了就因为经费紧张，没钱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
南通市局领导帮长航分局要经费，这就相当于用市局的资源让长航分局破案立功，这是什么精神？
再想到老同事何斌中午说过的那些话，牛总意识到人家不是在帮长航分局要经费，而是在帮咸鱼要经费，想让咸鱼破大案、立大功！

第一千零二十章 看着面熟！
亲家回来是大事。
韩工老两口一大早就开老葛的大踏板带着小菡菡赶到白龙港，一个帮着收拾家里，一个准备午饭。
老韩是中午十二点到的白龙港，客轮停航，小001依然需要靠泊，客运码头的趸船还在，老韩老两口和韩申两口子把船系泊好就上岸吃饭。
久别重逢，别提多高兴，两位老爷子中午喝了一瓶半酒。
韩申没喝，不是不会喝，也不是不想喝，而是下午有一大堆事，要把船上能搬的东西搬上岸，然后把船开到吴老板船厂除锈刷漆。出来那么久想孩子，晚上还要回陵北的家，跟岳父岳母和孩子团聚。
老韩老两口吃完午饭坐吴老板安排的车，带上几件换洗衣裳，跟韩工、向主任一起来市区。
他们原本不想来的，毕竟住市区没住白龙港舒坦，可向主任早帮他们安排好体检，加上很久没见过儿子，几经权衡还是来了。
晚饭安排在“川府老陈”，天没黑他们就来了。
不是急着吃饭，而是想看看从四川来的亲戚，顺便看看爱东帮他姐夫找的店面。
店面不大，面积很小，并且在一条小巷子里。
向主任抱着小菡菡里里外外看了看，走出来问：“爱东，在这儿开店能行吗？”
“我姐夫来开的是小吃店，又不是开大饭店。”向爱东回头看看里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挤挤能摆六张小桌子，有这么大够了，再大房租也贵。”
“这两间多少钱一个月？”
“800。”
向帆没做过买卖，担心娘家侄女婿赔钱，追问道：“真要是把店开在这儿，能把房租和两个人的工资赚回来吗？”
“应该能，肯定能！”不等向爱东开口，红梅就眉飞色舞地说：“姑，这附近有好几个大商场，有好多卖手机的，只要人多生意肯定不会差。不信你等会儿去看看巷口的面馆，生意好的忙不过来。”
向帆还是不放心，苦着脸问：“这儿是南通，不是老家，有人喜欢吃酸辣粉吗？”
“有，年轻人都喜欢吃辣。”
“是吗？”
“真的，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们店做的是正宗川菜，生意好的不行！”
老韩做了那么多年运输生意，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出来闯闯，在老家上班拿死工资能有什么出息？
他从韩工手里接过烟，笑道：“投资又不大，先让孩子们开着试试。”
“亲家，你说的投资不大要看跟谁比，不是个个都有你这魄力，想换船就换船的。”
“不换不行，运价那么低，费用那么高，如果当时不下决心换船，还是以前的小船，现在真没法儿跑。”
跑水运船越大平摊到每吨货物上的运输成本越低，事实证明之前换船是换对了，不然现在真竞争不过人家。
聊到投资，聊到换船，老韩一脸得意。
晚上吃饭，原本是韩工请客的。
老韩虽然背着贷款，但做的是大生意，加一次油就要上万，吃顿饭算什么？坚决不让亲家请，再三跟老板、老板娘强调必须由他买单。
亲戚来吃饭，每次都给钱，这就是照顾饭店生意。向爱东和红梅很有面子，干活儿都比平时有劲儿。
菜点好了，坐在包厢里边聊边等韩向柠。
向帆看着时不时进来帮着倒茶的红梅，感叹道：“亲家，这两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我妈、我嫂子和我侄女、侄女婿不是要来吗，我想着让我妈住我家，再让三儿帮找个地方让我嫂子和我侄女他们住，结果两个孩子自个儿找好了。”
亲家的母亲就是儿媳妇的外婆，亲家的嫂子就是儿媳妇的舅妈！
人家从那么远的地方来，老韩也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好奇地问：“他们找的什么地方，打算等老太太来了，让老太太住哪儿？”
“住楼上。”向帆指指头顶，苦笑道：“两个孩子在楼上租了套两居室，钱都给房东了，房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韩妈忍不住问：“多少钱一个月？”
“这附近都是大商场，租房子的人多，房租比别的地方贵，一个月要320，水电费另算。”
“老太太跟你嫂子住一起，比住你家自在。菡菡在上海上学，你们要去上海带菡菡。她跟三儿、柠柠一起住肯定不习惯，而且三儿和柠柠一个比一个忙，也没时间照应老太太。”
“是啊，好在菡菡快放寒假了，等菡菡放了假就回来陪陪我妈。”
“放假，外婆，我什么时候放假！”菡菡顾不上再玩爷爷刚才买的玩具，一脸欣喜地问。
这孩子，一点不像她爸她妈，她就是不喜欢上学。
向帆正不知道说她什么好，韩向柠在老板娘和红梅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市领导要低调，老板娘现在不再叫她韩市长，也跟红梅一样叫姐。
“你们忙你们的，刚才外面又上了一桌人，赶紧去招呼客人吧。”
“行，那我先出去了。”
“忙去吧。”
韩向柠目送走老板娘和表弟的小女朋友，赶紧跟公公婆婆打招呼。
她以前是港监，老韩老两口有点害怕她。
现在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老韩老两口见着她更忐忑，坐在亲家身边很不自在，忙不迭“汇报”起这大半年的“工作”。
“上个月跑了一趟槐阴，跟过五关斩六将似的，走了一路被罚了一路。运河沿线的地方海事越来越不规矩，连我们启东的船都罚！”
“爸，你又超载了？”
“没有！”当着儿媳妇面老韩不敢抽烟，可一紧张、着急又想抽，有些手足无措地说：“入秋之后运河水位那么低，我们是大船，吃水深，就算想超载也超载不了。”
韩向柠瞪了不遵守就餐纪律想直接上手的小菡菡一眼，问道：“那他们为什么罚咱家的船？”
“鸡蛋里挑骨头呗，实在挑不出毛病就让我们排长队。运河上那么多船闸，不认罚他们能让我们排五六天。一个船闸排五六天，三四个船闸就是一个月，他们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地方海事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
地方上的那些同行就靠罚款发工资，甚至有创收任务。
韩向柠看不惯一些地方海事部门的做法，但看不惯也没用，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工连忙岔开话题：“柠柠，三儿真来不了？”
“来不了，他们分局辖区发生了命案，他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要组织侦办。”
“再忙吃顿饭的时间应该有吧。”
“他是专案组的副组长，上级对命案又很重视，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哪走的开。”
亲家年头出去，年尾回来。
平时倒是经常航经南通，但为了多赚点钱只能路过。
大禹治水只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亲家大禹厉害，一年不知道路过多少次南通，甚至要靠泊南通的一些码头装卸货物，可就是没时间上岸看看儿子。
韩工知道亲家想儿子，笑道：“你打电话问问，他说不定有时间呢。”
“亲家，别让柠柠打了，既然三儿忙就算了，毕竟工作要紧。”
老韩话音刚落，韩妈也急切地说：“柠柠，我们吃我们的，再说我们这次回来又不急着走，要等过完年再出去。”
“妈，我先打电话问问，他实在来不了就算了。”韩向柠也意识到公公婆婆很久没见过三儿了，掏出手机一边输入学弟的号码，一边笑道：“爸、妈，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你们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去上海住一段时间。”
“好啊好啊！”小菡菡立马来了兴致，摇晃着老韩的胳膊欣喜地说：“爷爷去上海，爷爷去上海！”
“我们去上海做什么？”
“帮着带菡菡啊，还可以顺便去韩宁姐那儿看看，电话通了，我先接电话。”韩向柠笑了笑，举着手机问：“你在哪儿，能不能出来吃顿饭？”
“我在走访询问，我刚吃过。”
“在哪儿走访询问？”
“柠柠，你在哪儿？”
“我在川府啊，爸妈都在，就等你。”
韩渝根据蒋支刚从服装代工企业调查到的一条线索，刚走访询问完一家专门销售外贸服装的商店出来，扶着警车门说道：“你们在川府是吧，我离川府不远，我顺便过去跟我爸我妈打个招呼。”
“行，我们等你。”韩向柠放下手机，笑道：“爸，妈，三儿马上到。”
“他工作那么忙，来做什么呀。”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菡菡，你又不听话了？”
“妈妈坏！”家里这么多人小菡菡最怕妈妈，但今天爷爷奶奶回来了，她有恃无恐，从爷爷大腿上爬到奶奶怀里，搂着奶奶的脖子告起妈妈的状。
韩妈笑的合不拢嘴，老韩也忍不住笑了。
见女儿又要给菡菡上规矩，韩工连忙打圆场，说今天是团聚的日子，用不着管那么严。
……
两个给香港服装公司代工的厂家，已经找到了其中一家的负责人。
正如之前所料，流入内地市场的那款外套都是由于质量问题出口被打回来转内销的。皋如厂家内销的这一批量不大，只有三十二件。
人家在皋如城区开了一家专门销售断码或出口转内销的直营店，直营店拿走了二十件，卖掉了六件，还有十四件在店里。
至于那六件的卖给了谁，店长想不起来，营业员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要到明天才能找到人。
还有十二件批发给了市区的一家外贸服装店，卖掉了八件，还剩四件。能舍得买那么贵衣裳的顾客不多，老板娘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被害人的照片，用肯定的语气说之前没见过。
熟州的那家代工企业是柳贵祥负责调查的，柳贵祥这会儿刚赶到工厂，还没见着负责人。
进展不大，韩渝真有些焦急。
警车驶到“川府老陈”门口，连安全带都忘了解，就急着推门下车，想跟老爸老妈打个招呼继续去办案。
“韩局，安全带。”
“哦。”
韩渝意识到自己太急了，急忙解开安全带，扔下一句“我马上回来”，便推门下车往店里走。
“姐夫，姑姑姑父和姐都在里面，菡菡也在里面！”张红梅一直在等，一看见警车立马迎了上来。
“在包厢？”
“嗯，姐昨天打电话让我留的。”
“你忙你的，我进去跟她们打个招呼就走。”
“姐夫，等等，你东西掉了！”
“掉什么了？”韩渝下意识回过头。
张红梅跑过捡起来看了看，抬头笑道：“照片。”
“看把我给忙的，总是丢三落四。”
韩渝正准备伸手接照片，张红梅竟凑在灯箱下看着照片问：“姐夫，这个女的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个样子？”
“不是病了，是死了。别看了，给我，看了晦气。”
“死了！”张红梅大吃一惊，赶紧把照片还给姐夫，想想又喃喃地说：“看着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韩渝接过照片往里走了几步，猛然回过头：“红梅，你见过照片上这个女的？”
“好像见过，不是好像，是肯定见过！”
“在哪儿看见的？”
“我想不起来了。”
“好好想想，这对姐夫很重要！”韩渝顾不上进去跟老爸老妈、岳父岳母打招呼了，立马转身把小表弟的小女朋友拉到警车边。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重大进展！
正值饭点，来“川府老陈”吃饭的顾客多，去隔壁几家小饭店吃饭的顾客也不少。
站在警车外不太合适，韩渝干脆拉开车门，让张红梅上车。
张红梅这是第一次坐警车，却顾不上看警车跟出租车有什么不一样，接过姐夫递上的手电，照着被害人的照片绞尽脑汁地回想。
“不着急，慢慢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韩渝是既激动又紧张，生怕小表弟的小女朋友也紧张，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她是不是来川府吃过饭？你是不是在店里见过她？”
“应该不是，我再想想。”
“大概什么时候见过的，应该有印象吧。”
“好像是昨天，不是昨天就是前天，反正就这两天。”
上次有混混儿来川府闹事之后，派出所就让陈老板安装了监控，韩渝正想着进去调看下店里监控，张红梅突然道：“想起来了，是昨天下午！”
“你天天跟来吃饭的顾客打交道，会不会看错？”
“不会！”
“那你对她的印象怎么这么深刻？”
“她长的好看，她穿的衣裳也好看！”张红梅终于想起来了，指着照片笑道：“我们不是在店里看见她的，是在后面巷口的面馆看见的。我跟爱东说喜欢她穿的衣裳，爱东说等发了工资就带我去买，买了过年穿！”
韩渝激动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追问道：“昨天下午几点？”
“四点半左右，我们收拾好刚租的房子出来，她正好也从面馆里出来，我们就是这么遇上的。”
“刚租的房子？”
“就是帮姐夫租的店面，等姐夫来开酸辣粉的那两间房子。”张红梅生怕姐夫不信，想想又说道：“我们五点钟上班，回来还要换工作服，所以我们收拾到4点半就出来的。”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你们见着她时，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好像是两个人，她先出来的，她对这一片好像不熟，应该往东走，可她从面馆出来走错了方向，往巷子里面走跟我们打了个照面。有个男人在后面喊，她才回头跟我们一起往大路走的。”
“男的多大，长什么样？”
“年纪不大，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我光顾着看她穿的衣裳。”
“年纪不大是多大？”
“二十几岁。”
“男的穿什么衣服？”
“记不得了，反正很普通，不是很帅，不然我应该有印象。”
原来小表弟的小女朋友是喜欢被害人穿的衣裳才关注被害人的！
韩渝意识到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干脆推门下车，轻车熟路的找到川府的后厨，顾不上小表弟正忙得焦头烂额，就这么把小表弟叫到楼道里，打着手电让小表弟辨认照片。
“看着是很像昨天那个女的。”
“到底有多像？”
“很像，应该就是她。”
“男的呢？”
“男的我没什么印象，想起来了，男的有摩托车，开摩托车带这个女的走的！”
“什么样的摩托车？”
“钱江125。”
学姐刚才那个电话打的太好了！
要不是学姐打电话让来川府跟老爸老妈打个招呼，哪会有这么重大的收获。
韩渝激动的热血沸腾，笑看着小表弟问：“不记得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却记得开的是钱江125，爱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向爱东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一直想买摩托车。”
“知道了，你去忙吧。”
“姐夫，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再不进去前面的客人就要退菜了。”
韩渝拍拍小表弟的胳膊，打开川府的后门，穿过走廊走出饭店。
张红梅追上来问：“姐夫，你不进去吃饭？”
“顾不上了，我有急事，帮我跟你姐说一声。”
“哦。”
……
破案讲究的是争分夺秒。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叫上司机老丁直奔后面的小巷子。
巷口果然有一家小面馆，并且生意很好，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青椒肉丝面好了，青椒肉丝面是谁的？”
“我的。”
“麻烦你让一让，小心点，汤不能洒到你身上。”
“老板娘，我的雪菜肉丝面呢？”
“快了，马上好！”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家夫妻店。
丈夫在里面煮面条，妻子在外面做服务员兼收银。
人家正忙得热火朝天，现在拉着人家询问不合适。
韩渝让老丁进去看能不能先跟别的客人拼个桌，随即走到巷子里给李光荣副局长打电话。
“韩局，什么情况？”
“我这边有重大发现，被害人昨天下午四点左右很可能来文峰后面的刘大面馆吃过面，这一点跟法医解剖时提取的胃内容吻合。”
李光荣愣了愣，急切地问：“怎么查到的？”
“我表弟和我弟妹昨天下午见过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韩局，你表弟和你弟妹立了大功，对了，你刚才是说他们？”
“我表弟和我弟妹说是两个人一起来吃面的，男的二十出头，身高和体貌特征他们没印象，但清楚地记得男的开了一辆摩托车，吃完面之后开摩托车带被害人走的。”
“什么样的摩托车？”
“钱江125！”
“太好了。”李光荣跟韩渝一样激动，紧握着手机说：“文峰那一片是闹市区，面馆附近有好多监控，只要能查清楚车牌号，就能顺藤摸瓜搞清楚那个男的身份，进而查到被害人的身份，那个男的很可能就是凶手！”
“所以说破案有时候真靠运气，谁能想到我们出动那么多人也没查到被害人的行踪，更别说被害人的身份了，可我顺便来看看我表弟和弟妹，他们无意中看到被害人的照片就一眼认出来了。”
“现在怎么查？”
“我给交警支队打电话，再给崇港分局打个电话，你那边赶紧兵分两路，一路去请求交警支队协助，一路去请求崇港分局协助。”
“行。”
折腾了近二十个小时总算有了点头绪，李光荣激动不已，想想又问道：“那你呢？”
韩渝回头看看面馆，笑道：“我在面馆门口，面馆里生意太好，老板和老板娘忙得团团转，这会儿找人家询问会影响人家做生意。只能让老丁在面馆里盯着，我先在附近转转，看附近有没有监控。”
“好，我这就去交警支队。”
“对了，顺便帮我跟齐局、政委汇报一声。”
“没问题，他们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
与此同时，韩向柠正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红梅，你姐夫来了又走了？”
“嗯，他刚走。”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打个招呼？”
“姐夫好像在查案，姐夫调查的那个女的死了，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我和爱东见过。”张红梅帮着上完菜，想想又说道：“姐夫问了下我和爱东是在哪儿见着的，就急急忙忙的走了，让我跟你们打个招呼。”
韩向柠觉得更不可思议，惊诧地问：“你和爱东见过？”
张红梅点点头：“见过，昨天在后面巷口见着的。”
好不容易家庭团聚，聊死人太晦气。
韩工赶紧帮亲家斟酒，转移话题：“亲家，柠柠刚才说让你们去上海，我看你们还真可以去住一段时间，就当帮我和向帆一个忙。”
“我能帮你们什么忙？”
“帮我们接送菡菡上学放学啊。”韩工笑了笑，转身看向老伴儿。
向帆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亲家，亲家母，菡菡既是我们的孙女，更是你们的孙女。你们平时忙，想带菡菡都没时间，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带带菡菡，享享天伦之乐。”
韩妈不解地问：“那你们呢？”
“亲家母，我们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我妈和我嫂子过几天要过来。特别是我妈，她年纪那么大了，千里迢迢从四川赶到南通，看不到女儿女婿肯定不会高兴。你们要是能去上海带几天菡菡，我们就能借这个机会陪陪我妈，尽尽孝道。”
“可上海那么大，东南西北我们都搞不清，这人生地不熟的……”
“上海是大，但我们住的小区那一片不大。菡菡上学的幼儿园就在小区附近，跟我们小区就隔一条马路。”
向帆生怕亲家公和亲家母不愿意去，又满是期待地笑道：“再说我们又不会就这么让你们去，我收拾收拾家里，老韩陪你们一起去，带你们熟悉熟悉小区周围的环境，接送一两次菡菡，然后再回来不就行了。”
外婆、舅妈和表姐、表姐夫要来，家里是不能没个人接待。
韩向柠觉得老爸老妈这个主意好，笑道：“爸，妈，姐和姐夫都在上海，你们还没去看过他们呢。他们要是知道你们去，一定会很高兴。”
儿子、女儿和亲家都在上海买了商品房，却从来没去看过，都不知道门朝哪儿开。
老韩心动了，回头看向老伴：“要不我们去带几天菡菡，顺便去看看韩宁和江昆，等菡菡放了寒假再回来？”
“好啊，那我们明天去。”
“用不着这么急。”向帆连忙道：“明天先去医院好好查查，我都跟檬檬说好了。”
亲家公和亲家母风里来雨里去，真正的四海为家。
两个人都是一身病，不是这儿疼就是哪儿痛，江上又没有医疗条件，不管头疼还是肚子疼都吃止痛片和消炎药。
他们的健康很重要，说现实一点，如果他们扛不住住院，且不说要花多少医药费，也不算生病住院影响运输生意会造成多少经济损失，就是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也是一个大问题，到时候三儿和柠柠谁有时间去照料？
正因为如此，早在十年前，韩工就很支持女儿关于“强制”亲家公和亲家母每年去人民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的要求，微笑着附和道：“檬檬都安排好，我们明天陪你们一起去医院。”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口音！
夜深了，长航分局会议室灯火通明。
牛总和武汉分局刑警老赵没去酒店休息，正围坐在会议桌前一边研究分析案情，一边等“前线”的消息。
白天，分局上上下下全体出动。
晚上，只剩下十几个民警在外面侦查。
毕竟公安是人不是神，一样不是铁打的，不休息谁也扛不住。
分局政委董向耘在回来的路上睡了会儿，现在不是很困，点上烟向牛总和来自武汉分局的老侦查员赵永明介绍文峰那一带的情况。
“南大街是南通的市中心，有好几个大商场和一个大型服装市场，是南通最热闹的地方。几个大商场周围有好多小饭店，被害人逛完街去吃碗面很正常。我以前陪我爱人去逛商场，也在文峰后面的那条街上吃过饭。”
“老董，能不能确认咸鱼的表弟、弟妹和面馆老板娘昨天下午见到女子是被害人？”
“正在确认。”
“怎么确认？”
“咸鱼带他表弟、弟妹和面馆老板娘去殡仪馆认尸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深更半夜，带人家去殡仪馆辨认尸体，想想就毛骨悚然。
牛总正暗想咸鱼的表弟、弟妹今晚这觉估计睡不好，赵永明突然问：“董政委，大商场应该有闭路电视监控，有没有安排人去几个大商场调看监控记录？”
“安排了，治安支队的同志正在南大街派出所协助下连夜调看。”
“被害人治疗过蛀牙和洗过牙这条线索呢？”
“这条线是我负责调查的，市区能走访询问的地方都走访询问过，但应该还有不少我们不知道、没掌握的江湖牙医。光靠我们的力量想找到那些江湖牙医没那么容易，只能请地方同行协助。”董政委磕磕烟灰，补充道：“现在扩大了调查范围，几个区县公安局都在帮着查。”
这时候，齐局给在楼下休息的干警布置完任务回来了。
他看看手表，提议道：“牛总，老赵，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去酒店休息吧。破案是急不来的事，都在这儿干耗着没用。”
“也行，不过不用你送，安排个司机送我们去酒店就行。”
“我还是送一下吧。”
“老齐，你是专案组长，你的岗位在这儿！”
“齐局，我送牛总去酒店吧，正好顺路回家洗个澡。”
……
深夜11点20分，张红梅紧攥着男友的手走出了停尸房。
停尸房阴森恐怖，太吓人了！
昨天下午还好好的那个女人更吓人，已经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腹部还开过刀，伤口那么长，缝的像一条长长的蜈蚣，让人不敢直视。
小面馆老板娘也被吓坏了，紧搂着丈夫的胳膊不敢回头。
韩渝刚才忙着打电话、接电话，没跟着一起进去，迎上去问：“爱东、红梅，是你们昨天下午见过的那个人吗？”
“是的，应该是。”
“老板娘，你呢？”
面馆老板娘心有余悸，紧张地说：“就是她，我对她有印象，没想到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有印象？”韩渝低声问。
“我家中午和晚上客人多，下午没什么人，她们昨天下午去吃面的那会儿我趴在桌上打瞌睡，还想着她们怎么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赶在我们休息的时候来。”
“还有呢？”
“女的好说话，问我有什么面，有什么吃什么。跟她一起去的那小伙子非要吃大排面，早上炖的大排中午都卖完了，好说歹说他才同意吃大肉面。”
“男的长什么样，有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
“很普通的一个小伙子，长什么样我真说不上来，不过听口音他跟我们应该是老乡。”
“他说话带皋如口音？”
“嗯，说话口音我们九华那边差不多。”
老板娘话音刚落，老板突然想起个细节：“韩局长，那个小伙子有BP机，摩托罗拉的那种中文显示的大屏幕BP机。”
韩渝问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一边吃面一边看BP机的。”
“他吃面的时候跟女的有没有交流？”
“不多，那个女的好像有心思，坐在那儿埋头吃面，不怎么说话。”
“女的当时有没有带包？”
“好像有个包，黑色的。”
正问着，李光荣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举着手机接听。
“韩局，我以为市区有好多摄像头查起来应该很容易，来了才知道真正能把监控记录存下来的并不多，调看一个多小时只调到两段视频，加起来不到两分钟。”
“看到被害人和那个男的了？”
“只能说符合特征，到底是不是需要你表弟和弟妹确认。”
“我们马上过去。”
深更半夜，先是把人家带到殡仪馆停尸房辨认尸体，紧接着又要带人家去交管中心看监控。
小表弟和小表弟的女朋友好说，毕竟是亲戚。面对小面馆的老板和老板娘，韩渝真有点不好意思。
跟人家说了一番好话，马不停蹄赶到交警支队已是深夜12点。
正如李光荣之前在电话里所说，两段监控视频时长很短，向爱东一看就确认道：“姐夫，就是他，就是这辆摩托车！”
这段视频是南大街与人民路交叉口的摄像头拍到的，年轻男子戴着头盔，骑着钱江125摩托车，载着被害人，在十字路口左转弯，往人民西路方向去了，从方向上看，与被害人遇害之后被抛尸的方向一致。
韩渝正想让交警回放下，交警一脸歉意地说：“韩局，拍到这段视频的摄像头不是高清的，摩托车前面的牌照又是竖着安装的，只能看到人和车，看不到牌照。”
“人民路上有好多红绿灯，每个红绿灯都有摄像头，其它地方的摄像头没拍到？”
“我们这边的摄像头大多是抓拍违章的，没超速、没闯红灯的不会拍。”
“有雷达，雷达测到撤离违章就激发摄像头拍摄？”
“差不多。”
好不容易有重大发现，结果查着查着线索又断了。
唯一的收获是被害人昨天下午跟一个二十来岁，身材中等，长相很普通，普通到很难让人有印象的男子，曾去过南大街，并且在文峰后面巷口的小面馆吃过面。
韩渝感谢了一番交警支队的同志，走出大楼让老丁送小表弟、弟妹和面馆老板、老板娘先回去，随即回头道：“李局，商场那边还在调监控，要不我们分下工，你去商场那边盯着，我连夜去皋如。”
“去皋如？”
“我们这边跟武汉不一样，我们这儿方言特别多，一个县就有好几种。”韩渝深吸口气，解释道：“我们虽然不知道那个男的长什么样，但从口音上可以确定他是皋如那几个乡镇的人，再加上他有一辆钱江125摩托车，一部摩托罗拉中文寻呼机，想找到他应该不难。”
南通的方言是不少。
李光荣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这么晚了，现在去能找谁，你跟皋如公安局的领导熟吗？”
“皋如公安局的彭局是我的老领导，以前是水上分局的局长。再说这是命案，就算没这个关系，人家也会全力协助的。”
“行，你坐3号车去。”
……
早上8点半，牛总和老赵在酒店吃完早饭，正准备给齐局打电话，分局办公室主任就赶到酒店来接。
二人匆匆赶到分局，走进会议室，只见齐局正在接电话。
“太好了，你们这就过去是吧，要不要安排几个人去协助，好好好，我让小鱼带几个人去！”
“老齐，你是说梁小余？”牛总好奇地问。
小鱼在南通分局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正科级干警，但在武汉的名气却不小。刚调到长航警校时参加过刑侦总队组织的水上反扒，后来抗洪抢险去“救”过长航警校的领导和学员。
侦破工作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齐局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禁笑道：“就是小鱼，全分局数他军事素质最好，让他带队去支援咸鱼参加抓捕最合适。”
“抓捕？”
“那个男的身份搞清楚了！”
齐局一边示意政治处主任丁曙光去给小鱼下命令，一边递上一份刚做的电话记录：“咸鱼根据小面馆老板和老板娘提供的线索，连夜赶赴皋如请地方同行协助。皋如公安局长是咸鱼和小鱼的老领导，人家很帮忙，命令几个派出所连夜组织排查，五分钟前确定了那个男子的身份。”
“面馆老板和老板娘提供的什么线索？”
“那个男子说话的口音。”
齐局笑了笑，补充道：“那个男的姓霍，叫霍兆军，今年22岁，家住皋如市九华乡前进村六组。中技文化，毕业于皋如市技工学校，学的是维修电工，现在皋如市长江镇的一家电子厂上班，去年6月份买的摩托车，摩托罗拉寻呼机是前不久刚买的二手货。”
牛总惊问道：“光凭口音，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查到了？”
“主要是地方同行帮忙。”齐局微微一笑，接着道：“咸鱼怀疑被害人也在长江镇工作生活，蒋有为正在去长江镇的路上，如果一切顺利，最迟中午12点前就能水落石出。”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可能不是他杀的！
9点21分，两辆地方牌照的轿车缓缓开进昌东电子股份有限公司。
韩渝来的更早，正跟皋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的杨所、昌东电子的尤总在一间办公室里等。
这是一家专门生产制造电动工具和一些小电子产品的企业，做的都是外贸订单。因为外国客户经常来考察，厂区环境很漂亮，钢结构厂房建的很气派。
尤总的办公室里有监控，通过电脑能看到几个车间里的一举一动。
小鱼等人刚在分局3号车司机老廖带领下走进办公室，韩渝就把他们叫到尤总豪华气派的大办公桌前，指着电脑显示器布置起任务：“同志们，这个男的就是霍兆军，考虑车间的情况比较复杂，有壁纸刀、螺丝刀、烧的很烫的电烙铁等工具。为确保安全，我们等会儿扮作来厂里考察的客商，请尤总陪我们去车间。”
“明白，走到他身边再动手。”
“尤总，麻烦你了。”
谁能想到厂里职工居然可能是杀人犯。
尤总是皋如有名的企业家，每年开两会市里都会组织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来参观考察，厂里发生这样的丑闻，尤总很没面子，别韩渝更想清理掉车间里的那个害群之马，不假思索地说：“不麻烦。”
“行，我们下去吧。”
……
尤总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没急着带韩渝等人去霍兆军所在的2号车间，而是先去距办公楼最近的1号车间，一边走一边介绍。
韩渝等人连连点头，正在流水线上忙碌的工人谁也没在意，都以为是客户来考察的。
等参观考察到2号车间时，车间主任迎上来问好。
尤总点点头，继续陪韩渝等人往前走。
霍兆军由于有技术，可以说是车间里最清闲的职工之一。主要工作是确保车间里的设备正常运转，只有设备发生故障他才有事干。
现在老板来了，正在陪客商参观。
他不敢再休息，连忙帮着一个大姐搬东西。
韩渝早上在派出所看过他的照片，刚才又通过监控仔细辨认过，一眼就看出是他，立马回头跟小鱼使了个眼色。
小鱼微微点点头，等跟正在干活的霍兆军擦肩而过，这才猛然转过身，跟徒弟小陈一起冲上去摁住嫌疑人。
“做什么？”
“我们是公安，你说我们抓你做什么！”小鱼呵斥一声，掐住嫌疑人的脖子，把嫌疑人死死摁在一堆木箱上。
小陈紧攥着嫌疑人的胳膊，蒋有为掏出手铐，飞快地把嫌疑人铐上。
车间里的上百名工人都傻眼了。
尤总急忙道：“没你们的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尤总，刘主任，这是做什么，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做……”霍兆军缓过神，一边挣扎着，一边急切地求救，可越挣扎手铐勒的越紧，勒的手腕生疼。
“带走！”这里不是审讯的地方，韩渝不想影响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一边带着众人外车间外走去，一边警告道：“霍兆军，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心里应该有数。我们公安机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听见没有，给我老实点。”
车开到车间门口。
小鱼揪着嫌疑人头发，把嫌疑人塞进轿车。
韩渝感谢了一番尤总，上了派出所的车，跟着小鱼他们乘坐的轿车，赶到长江派出所。
小鱼和小陈在派出所的同志协助下，把嫌疑人押进一间询问室。
韩渝和蒋有为走进来，打开公文包，取出纸笔，抓紧时间审讯。
“姓名？”
“警察叔叔，公安同志，你们一定搞错了，我是好人，你们为什么抓我？”
“都说了给我老实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鱼毫不犹豫给他来了一下，霍兆军不敢再喊冤叫屈。
韩渝紧盯着他道：“问什么，回答什么，有什么说什么，明不明白？”
“哦，你问吧。”霍兆军苦着脸道。
“姓名？”
“霍兆军。”
……
基本信息问完，韩渝进入正题：“前天下午你去哪儿？”
“前天下午……”
“就是元旦下午，这才过去一天，你不会那么健忘吧。”
“元旦下午啊，”霍兆军想了想，连忙道：“元旦下午我去南通了。”
韩渝追问道：“跟谁一起去的，去南通做什么的？”
霍兆军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元旦厂里放假，我本来准备回家的，卢学芹说要去南通，我……我就送她去了。”
“卢学芹是谁？”
“也是来长江打工的，她在前面的服装厂上班，她们厂没宿舍，我们厂也没有，我们都在外面租房住，租在同一个人家，我们门对门。”
“卢学芹是什么地方人？”
“她家好像是桃园的，反正离长江很远，平时不怎么回家。”
“过来，把她的名字写下来。”
“哦。”
等嫌疑人写下被害人的名字，韩渝回头看了看。刑侦支队侦查员老王反应过来，立马走出询问室。
韩渝等蒋有为记录好，追问道：“你前天是怎么送卢学芹去南通的？”
“我有摩托车，开车送她去的。”
“几点出发的？”
“下午1点多。”
“然后呢？”
“我把她送到南大街，她想逛商场，我就陪她逛了会儿。我中午没吃饭，肚子饿，她请我去吃面，吃完面她说她有事，我把她送到长途汽车站就回来了。”霍兆军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问：“公安同志，她怎么了？”
韩渝愣住了。
蒋有为一样很意外。
连小鱼都看出这小子不像是在撒谎，如果他真杀了人，面对公安肯定很害怕，说不定尿都能吓出来。
可这小子不是很紧张，手都不抖。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你跟卢学芹是什么关系，从长江去南通不近，她让你送她去，你就送啊？”
霍兆军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是我要送她去的。”
“你主动送她去南通？”
“嗯。”
“为什么？”
“她……她人好。”
“只是人好？”
“我……我喜欢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被害人那么漂亮，他喜欢人家很正常。
韩渝深吸口气，趁热打铁地问：“她前天有没有说去南通做什么？”
“她说跟朋友约好了，去南通找朋友。”
“她是什么时候来长江打工的，在长江期间跟谁处的比较好，走得比较近？”
“她是下半年来的。”
“下半年几月份？”
“好像是八月份，”霍兆军想了想，接着道：“她在厂里跟谁处的好，我真不知道。虽然离的近，我很少去她们厂，反正每天都能见着。”
韩渝问道：“你喜欢她，她知不知道？”
“她应该知道，我不好意思跟她说。”
“你是怎么喜欢她的，或者有没有什么具体行动？”
“我们下班早，我每天都在宿舍等她下班。只要有好吃的，我都喊她吃。她有一次回家，我把她一直送到家。”
“没表白？”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公安同志，她到底怎么了？”
“她到底怎么了回头再说，先带我们去宿舍。”
“做宿舍做什么？”
“看看你租的房子，顺便看看她租的房子。”
……
押着霍兆军赶到镇郊的一栋民宅，发现他们租住的确实是两家民房。
房主住楼上，他们住楼下。
霍兆军住客厅东边的房间，卢学芹住客厅西边的房间。
霍兆军的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电磁炉等做饭的锅碗瓢勺。请房东打开卢学芹租住的房间，里面布置的要温馨一些。
房间里打扫的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化妆品的气味还是香水的味道。
里面是床，外面有一张小书桌，中间用布帘隔着。
做饭的锅碗瓢勺整整齐齐搁在墙角里，房间里却没什么油烟味儿。
小书桌边上停放了一辆女式自行车，房间里面有一个布衣柜，衣柜下面叠着一些换洗衣服，上面挂了两件外套。
检查书桌和床上，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韩渝回头问：“霍兆军，卢学芹有没有BP机？”
“没有。”
“平时有没有人来找过她？”
“没有，反正我没见过。”
“她平时出不出去打电话？”
“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总算搞清楚了被害人的身份。
韩渝正想着王爱德那边调查的怎么样，王爱德就打来了电话。
韩渝让小鱼等人把霍兆军押上车，示意房东把卢学芹的房间锁上，走到门路的小路边接听。
“韩局，查清楚了，被害人确实是卢学芹！我和派出所的同志在她上班的服装厂，厂里的负责人说两天没见着她，想问问她去哪儿了又联系不上。”
“老王，卢学芹可能真不是霍兆军杀的，我和蒋支先把霍兆军带到所里再审审，你抓紧时间调查卢学芹的社会关系。”
“行。”
“顺便请派出所的同志帮帮忙，查查长江镇有哪些牙医。”
“我知道，”王爱德想了想，急切地说：“韩局，我这边人手不够，要不让小鱼他们过来吧。”
“没问题，等把霍兆军押到所里，我就让他们过去跟你汇合。”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新情况！
霍兆军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不等于没嫌疑。
元旦下午，他究竟是几点以及在哪儿跟卢学芹分别的，又是怎么一个人从南通市区回长江镇的，这些细节都有待查实。况且，有些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素质是真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总之，他具有重大嫌疑，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长航分局皋如派出所就在长江镇，只不过不在镇区。
长航分局皋如派出所与皋如市公安局长江派出所的关系，有那么点像启东派出所与四厂派出所的关系。
牛总和武汉分局刑警老赵正在董政委陪同下来长江镇的路上，韩渝干脆让刚刚赶到的柳贵祥和陈明把霍兆军带到皋如派出所再好好审审，自己和蒋支则马不停蹄赶到位于镇区南边的常林服饰有限公司，在长江派出所的民警协助下跟老王等人一起询问服装厂的负责人和与卢学芹关系比较好的员工。
这个服装厂的规模不比慧美服饰小，有四个大车间和两个小车间，从事缝纫的女工加起来近千人。
出口订单很多，效益很不错，员工上班是两班倒。
韩渝借用一个副总的办公室，首先询问的是负责招工的女主管。
“你好，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
“公安同志，你问吧。”厂里员工太多，女主管都不记得卢学芹是谁，专门带来了一堆员工资料。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做笔录的蒋支，问道：“卢学芹是几月份来你们公司上班的，是通过什么途径来的？”
女主管翻看了一会儿员工资料，找到了卢学芹的履历，抬起头扶着眼镜说：“她是7月16号在人才市场应聘的，7月18号来厂里报的到。她是熟练工，不需要培训，也没试用期，来了就上班，反正工资是从7月19号开始算的。”
“哪个人才市场？”
“我们皋如劳动局的人才市场，我们公司订单多，忙不过来，经常去人才市场招聘。”
“她一个人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女主管翻看了一会儿资料，补充道：“7月16号在人才市场招聘了6个人，这6个人中有两个没来，17号来了两个，18号来了两个，跟卢学芹一起办入职的那个员工姓王，叫王娟，不过王娟干了两个月就走了。”
“谁对卢学芹的情况比较了解？”
“她们班长，车间主任。”
“麻烦你帮我们请班长和车间主任过来一下。”
“好的。”
刚目送走女主管，对讲机里传来小鱼的呼叫声。对讲机能喊到，说明小鱼和小陈离这儿不远。
韩渝拿起对讲机，摁下通话键：“收到收到，什么情况？”
小鱼刚从一户建在河边的农家小院出来，站在轿车边举着对讲机道：“咸鱼干，我们找到帮被害人看过牙的医生了！也不能说是医生，这家人看牙是祖传的手艺，家里不光给人看牙还养蜜蜂。”
又是一个江湖牙医，并且窝在这个犄角旮旯，难怪董政委想尽办法也没查到呢。
韩渝拿起笔，问道：“牙医记得被害人？”
“记得，一看到照片就认出来了，他说卢学芹是一个星期前去他家看牙的，那会儿牙发炎了，疼的厉害，脸都疼肿了。只蛀了一个洞，他不建议拔，当时也不能拔，就给卢学芹开了点消炎药。”
小鱼顿了顿，接着道：“当时正好有个人在他家洗牙，卢学芹问能不能也洗一下，有钱他肯定要赚，于是先帮卢学芹洗了下牙，然后往蛀牙的那个洞里塞了点治牙神经的什么药，让卢学芹牙不疼了再去补。”
韩渝追问道：“卢学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陪她去的？”
“一个人找过去的，骑自行车去的。”
“她是桃园人，桃园在皋如最北边，紧挨着思岗。她虽然在这儿上班，对这儿应该不是很熟悉，她有没有跟牙医说是怎么找到哪儿的？”
“牙医还真问过她。”小鱼钻进轿车，一边示意徒弟开车，一边汇报道：“她说是她的同事告诉她的，她的同事中有很多本地人。”
“知道了，你先回来。”
“是！”
……
刚结束通话，两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韩渝招呼她们坐下，出示证件，询问她们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随即进入正题。
“夏久红，你是卢学芹的班长，对她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她在你们厂上班期间的表现怎么样？”
“表现挺好的，她性格有点内向，平时不怎么说话，我们不管怎么跟她开玩笑，她也不会生气。”夏久红定定心神，忍不住问：“韩局长，小卢怎么了，小卢是不是出事了？”
“她怎么了回头再说，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韩渝看着刚才草拟的提问提纲，继续问：“卢学芹今年二十二岁，作为一个女孩子年纪不算小，二十二岁都没结婚，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我们问过她。”
“她怎么说？”
“刚开始我们不知道，她说了我们吓一跳。她十八岁就出来赚钱了，她出国打了三年工，赚了三十多万！”
班长夏久红话音刚落，车间主任田祖兰就一脸羡慕地说：“她是回来之后呆在家里没事干，才应聘来我们厂里上班的。我要是有那么多钱，我才不吃这个苦呢。”
卢学芹出过国，出国三年赚了三十多万！
这是一个新情况。
韩渝倍感意外，蒋有为同样大吃一惊。
“她去哪个国家打工的？”
“塞班，她去塞班也是做缝纫的。韩局，我以前听说过塞班，就是不知道塞班在哪儿，去塞班打工能赚到这么多钱吗？”
明明是询问她们的，反而被她们询问。
韩渝愣了愣，解释道：“塞班位于西太平洋上北马里亚纳群岛，属于美国，是美国的海外领地。”
“我说塞班的钱怎么这么好赚呢，原来属于美国。”
“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卢学芹有没有说出国打工赚的那些钱打算怎么花，或者花哪儿去了？”
“我们还真问过，她是我们车间最有钱的，我们都叫她小富婆，我们经常跟她开玩笑。”夏久红想了想，眉飞色舞地说：“说了你们可能不信，她只知道赚钱不知道花钱。”
“不知道花钱？”
“她说她真不知道怎么花。”
“那些钱呢？”
“她说都存在银行里，她从国外回来就买了一部照相机，别的什么都没买。”夏久红想想又笑道：“她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有钱，我们车间个个都想给她介绍对象，可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合适的。”
韩渝追问道：“她有没有说过她家的情况？”
“说过，她爸她妈都在家种地，她有个姐姐，在桃园开理发店，嫁给了桃园小学的一个体育老师。她姐来看过她，她姐比她还漂亮，人也挺好的。”
“除了她姐姐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她？”
“没有。”
“有一个。”
“谁啊？”
“昌东电子厂的那个小电工，我记得那个小电工来找她两次，开摩托车来的。”
不用问都知道她们说的是霍兆军。
韩渝深吸口气，趁热打铁地说：“对于她的个人问题，她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什么打算？”
夏久红想了想，说道：“她倒没说过找男朋友的事，只说干到年底就辞职。”
“那她有没有说辞职之后去哪儿？”
“她说没想好，可能会去皋如，也可能去南通。”
“去南通……她在南通有熟人吗？”
“有，她说有个一起在塞班打工的大姐在南通开店，她这几个月只要休息都去南通，有时候还请假去。我们这儿是计件工资，她只要请假我们都批，除非忙不过来。”
“她去过多少次？”
“我们厂一个月休息两天，有时候休息三天，再加上请了几次假，我估计她去了不下十次。”
“她是怎么去南通的？”
“镇上有中巴去南通，她都是坐中巴车去。”
夏久红正回忆着，车间主任田祖兰突然道：“有时候不赶巧，她只能打车回来。我见过一次，从南通打车回来要花多少钱啊，我还忍不住问她怎么舍得的。”
从南通打车到这儿起码上百。
韩渝一样舍不得，追问道：“出租车吗？”
“不是出租车，我们这儿又不是大城市，路上看不到出租车，她那次打的是一辆黑色小轿车。”
“她有没有说跟她一起在塞班打过工的那个大姐，在南通开的什么店？”
“说过，好像是汽修店。”
“汽修店？”
“就是洗车、修车的店。”夏久红猛然意识到两个公安为何觉得奇怪，连忙笑道：“她那个大姐早成家了，男人以前是学汽修的，那个大姐出国打工赚到钱，就跟男人一起租房子开的汽修店。”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知不知道那个汽修店开在哪儿？”
“这我不知道了，我都没去过南通。”
“韩局长，我也没去过。”
“你们知不知道她那个大姐姓什么叫什么？”
“不知道。”
“那个大姐什么地方人？”
“小卢没说过，我们也没问过，我们真不知道。”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罗文江的发现！
询问了三个多小时，了解到的情况都差不多。
韩渝收拾好纸笔，跟之前在隔壁办公室询问的老王交换了下意见，正准备先回长航分局皋如派出所，常林服饰的副总经理祁绍平敲门走了进来。
“韩局长，蒋队长，刘所，我们准备了点便饭，就在三楼！”
“祁总，用不着这么客气。”
“真只是便饭，董事长专门打电话让安排的，你们要是不给面子，我没法儿跟董事长交代。”
眼前这位副总很年轻，看上去很精干，待人很热情。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婉拒，长江派出所的刘所就微笑着介绍道：“韩局，蒋支，祁总是余董的乘龙快婿，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年轻有为啊！”
“是吗，失敬失敬。”
“让各位领导见笑了，各位领导，这边请。”
正说着，一个二十来岁、衣着不凡的女高管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刘所对辖区企业的情况很了解，连忙介绍道：“韩局，这位是余董的千金、祁总的夫人，常林服饰的财总余美珍女士。”
“原来是余总，余总，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配合公安办案是我们的义务。”余总嫣然一笑，好奇地问：“三位领导，我们公司的卢学芹到底怎么了？”
“余总，不好意思，案件正在侦办中，暂时不能说。”
“既然要保密，当我没问。各位领导，午饭准备好了，楼上请。”
“二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今天是确实没时间。”
“再忙也要吃饭！”
“我们是真没时间，”韩渝生怕两位“少东家”误会，干脆看了看刘所，一脸无奈地说：“我们的上级刚从南通赶到了我们分局的皋如派出所，我们要赶紧过去向上级汇报情况。”
正在侦办的是命案，好不容易查出点眉目，必须趁热打铁查个水落石出。
刘所很清楚韩渝等人不可能在这儿吃饭，连忙笑道：“祁总，余总，韩局和蒋支今天确实没时间。”
“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下次。”
“那我送送各位。”
“用不着这么客气，二位留步。”
……
感谢完常林服饰的两位“少东家”，韩渝等人匆匆赶到皋如派出所。
皋如派出所的办公环境跟以前的启东派出所差不多，在皋如港区，只有四间低矮老旧的办公室兼宿舍。
董政委临时借用皋如港的一间会议室，等韩渝、蒋支和老王跟着皋如派出所的民警小孙走进会议室时，牛总和来自武汉分局的刑警老赵也旁听完审讯过来了。
皋如港本就算不上大港，甚至都不像白龙港那样有过客运航线。
港口不大，码头更小，泊位也不够深，主要靠泊内河货船，装卸内贸的货物。港口没什么地位，皋如派出所同样没什么地位，从成立到现在那么多年从未来过这么多领导。
所长、教导员早准备好了午饭，牛总、老赵和董政委、韩渝等人刚坐下，他们就变成了服务员，把热腾腾的饭菜端进会议室。
韩渝真饿了，边吃边汇报起情况。
牛总和老赵果然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被害人曾出国打过工，还赚了三十多万！
董政委虽然很意外，但不是很震惊，一边帮牛总盛汤，一边介绍道：“南通几个区县很早就开始搞劳务输出，这几年经济发展快，从事进出口的企业多，以前出口企业少，可以说劳务输出曾是南通创汇的主要来源之一。”
生怕总队领导不明白，蒋支补充道：“出国打工赚的是美元、日元或新加坡的钱，回来之后要换成人民币，这就是创汇。”
武汉那边出国打工的真不多，牛总好奇地问：“只要想出国打工，谁都可以出去？”
“也不是谁都可以出国打工，要先去出国中介报名，有的中介还要组织培训，要学一点外语。还要体检，办护照，办签证，要花不少钱，周期也比较长，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去新加坡做装修，各种费用交了六万，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才去的。”
“被害人有三十多万，那些钱去哪儿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韩渝接过话茬，放下筷子说：“我打算下午安排几个人去桃园，找卢学芹的父母和姐姐姐夫了解情况，顺便告诉他们卢学芹遇害的噩耗。”
“那个跟被害人一起去塞班打过工的女人，也要尽快查清楚其下落。”
“我跟李局打过电话，李局正组织力量调查。市区的汽修厂和汽修店虽然不少，但目标明确。夫妻店，刚开不到一年，老板娘曾出过国，应该不难查，估计天黑前就能有消息。”
“楼下的那个霍兆军呢？”牛总低声问。
韩渝想了想，苦笑道：“我看着他不像是在撒谎，可这么大事我又拿不准。毕竟他具有重大嫌疑，如果就这么放人，万一将来查实是他干的，并且让他跑了怎么办？”
牛总旁听了近两个小时的审讯，跟韩渝一样拿不准，下意识看向老赵。
赵永明连忙道：“我看他也不太像凶手，可这种事不能轻易下定论。他不是说他是1号下午5点左右在长途汽车站跟被害人分开的吗，长途汽车站那边应该有摄像头，如果能查实他确实没作案时间，到时候就可以放人。”
“丁主任正在查，”蒋有为吃完嘴里的饭，补充道：“为确保万无一失，丁主任还找了一辆摩托车，安排民警从南通长途汽车站开到长江镇，看看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霍兆军刚才交代，元旦那天是傍晚6点半从南通回到长江镇的。
那天正好有个同事过生日，那个同事呼了他好几次，中文寻呼机上有喊他去镇上一家小饭店吃饭的留言，晚上吃饭时有好几个证人。
如果能查实他确实是把卢学芹送到长途汽车站就回来的，并且返程的时间能对上，基本就能排除其作案的嫌疑。
想到这些，牛总点点头：“这么安排好，查仔细点，不会出差错。”
韩渝接着道：“现在还有一个疑点，被害人虽然有钱，但没手机，也没寻呼机，她又跟在南通开汽修店的那个前同事来往密切，那她是怎么跟前同事联系的？”
“打电话，用公用电话？”
“所以我打算安排几个同志，下午好好走访询问下她打工的服装厂和她租住民房附近有公用电话的小商店，看能不能收集到点有价值的线索。”
“这条线索很重要，镇上应该有邮局，也要安排人去邮局查查。”
“是！”
正分析案情，研究下一步的侦查部署，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文江，什么情况？”
罗文江站在江边，看着马金涛手里用塑料袋装着的证物，激动地说：“老领导，你要请我们吃饭，我们可能找到杀人抛尸现场了！”
“真的假的？”
“别的事能开玩笑，这种事能开玩笑吗？”罗文江反问了一句，得意地说：“滨沙汽渡东边有条小路，沿着小路往东走大约两公里有个小码头，码头没围墙，平时甚至没人值班，大车小车都能开过来，谁都能进来，在附近企业上班的外地人都来这儿看长江。”
滨沙汽渡东侧大约两公里，距发现被害人尸体的天昇港水域不远。
韩渝愣了愣，追问道：“你们是怎么确定那个码头是第一现场的？”
“不只是技术民警会勘查，我们一样会。”罗文江跟同样激动的马金涛、杨勇等人点点头，嘿嘿笑道：“我们在码头找到一个高跟鞋的鞋根儿，在鞋跟掉落的地方发现几道脚蹬留下的痕迹。”
这一样是重大发现！
韩渝急切地问：“能确定你们找的鞋跟，就是被害人高跟鞋断裂掉的哪根吗？”
“我看过那双高跟鞋的照片，看着应该是。”
“你们等着，帮我保护好现场，我这就联系技术大队，请技术大队安排人过去勘查。”
“行，让他们动作快点，我们还没吃中饭呢。”
“我也过去看看，我给你们带饭！”
一连取得几个突破性进展，韩渝觉得离查清真相不远了，飞快吃完碗里的饭，让皋如派出所准备了几份饭，把长江镇这边的调查交给蒋支，让柳贵祥带队去桃园找被害人的家人，他则火急火燎赶往地赶往罗文江所在的小码头。
牛总和老赵在长江镇也帮不上忙，跟着韩渝一起来了。
见着罗文江，看到水上分局老战友们找到的鞋跟，韩渝激动不已。
“老领导，是这个吧。”
“应该是，肯定是！”
“脚蹬留下的痕迹在那边。”
不看不知道，一看韩渝更激动。
武汉分局刑侦支队老侦查员赵永明，更是根据水泥地上留下的痕迹，请身高最矮的葛必功协助，模拟起凶手勒死被害人的过程。
“牛总，韩局，应该就是这儿。”
赵永明松开被勒的快喘不过气的葛必功，回头笑道：“被害人很可能认识凶手，应该是熟人作案。凶手趁被害人不注意，在被害人身后用领带之类的东西，猛地勒住被害人的脖子，被害人猝不及防，拼命挣扎，但由于身高和越勒越紧的关系，双脚很快就离地了，所以只留下这几道脚蹬的痕迹。”
“就这么勒的？”韩渝追问道。
“罗局，麻烦你让那个小伙子把警车开过来。”
“没问题。”
等水上分局的警车开到码头边，赵永明一边比划着，一边分析道：“我看过被害人的尸体，看过照片，也看过验尸报告，从勒痕、索沟的走向，再结合现场的情况看，凶手的身高肯定比被害人高，但不太可能是举着把被害人勒死的，他应该是仰着勒的，身后肯定有东西支撑借力。”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靠在老单位的警车上，双手作紧攥绳索状：“靠在车上勒的！”
“这里又没别的东西，只能可能是车，并且车可以开过来。”
“可地上没轮胎印。”
“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看不出来。”
这里是码头，平时没什么车过来，但只要有船靠码头就有大车来装卸货物，大车把水泥地面压的到处开裂，想看到车轮印确实没那么容易。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的笑了笑，转身道：“牛总，我先给齐局打电话汇报，请齐局安排人来附近走访询问。”
“你是专案组副组长，你看着安排。”
一连取得几个重大进展，牛总一样高兴，毕竟千里迢迢赶过来指导侦破，如果案子迟迟破不了，他这个总队长也没面子。
罗文江更是调侃道：“老领导，请客的事别忘了，我们的要求不高，不去大饭店，去川府老陈就行了。等案子破了你先请，你请完老马请。”
韩渝一边等齐局接电话，一边好奇地问：“让老马请什么客？”
“老马要高升了，你不知道？”
“是吗？”
马金涛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什么高升，只是去警校学习。”
韩渝笑问道：“去省警校学习？”
“不是。”马金涛掏出香烟，给牛总、老赵敬上一支，嘿嘿笑道：“去中国人民警官大学进修，市局安排的，要去上两年学。”
中国人民警官大学在首都，虽然没“韩打击”上的公大有名气，但一样是公安系统的高等院校。这些年公安系统搞正规化建设，很多文化程度不高的地方公安系统领导，都是去那儿提升学历的。
不夸张地说，公大培养的是民警，虽然那些民警大多分不到基层，将来前途无量，但终究是民警，而人民警官大学不但培养民警也培养领导。
韩渝越想越高兴，不禁笑道：“两年就两年，等补上学历的短板，回来就能高升，到时候起码能做上副局长！”
“韩局，你最了解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大官。”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这是市局对你的信任，别辜负了市局领导的良苦用心。”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一）
下午5点24分，长航分局机关大院。
消防支队内勤葛晓倩轻轻打开3号车的门，喊道：“韩局，韩局，醒醒，韦支来了，牛总和齐局都在等你。”
“啊……”韩渝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地问：“现在几点，这是哪儿？”
“快5点半了，这是分局啊。”
“5点半了！”
“嗯。”
韩渝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睡在车里，身上盖着一件新式民警棉袄，刚才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的司机老丁揉揉眼睛，解释道：“韩局，中午在滨沙汽渡那边的小码头等技术大队去勘查时你睡着了，牛总和罗局知道你很累很困就没叫你。我们是等技术大队勘查完现场回来的，齐局本来想让你上楼休息可又担心吵醒你，就让你在车上一直睡到这会儿。”
葛晓倩很清楚“师叔”的压力有多大，低声道：“丁师傅怕你着凉，车上虽然有空调，但要是一直不歇火一直开着空调又很危险，他一直在车上陪着你。冷了就发动车开空调，热了就歇会开窗通风。”
“是吗？”韩渝反应过来，掀开盖在身上的棉服，揉着眼睛问：“丁师傅，我有没有打呼噜？”
老丁笑道：“打了。”
“谢谢啊。”
看来学姐没冤枉人，原来自己睡着了真打呼噜，韩渝带着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推门下车边向办公楼走边问道：“晓倩，韦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除了韦支还有谁？”
“一共来了三个领导，我都不认识。”
“你们方支呢？”
“方支和治安支队的那几位调查完汽修厂刚回来，他中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在食堂吃饭。”
“蒋支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正在会议室。”
小姑娘不了解情况，韩渝没有再问，也没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先去水房洗了把脸，对着水龙头漱了下口，等真正清醒过来才上楼来到会议室。
跟昨天下午相比，今天的会议室才像专案指挥部。
墙角里支了一块黑板，黑板上用图钉订了十几张照片，照片下面都有粉笔标注的名字，照片与照片之间用粉笔画上了线，勾勒出一幅人物关系图。
牛总和韦支坐在会议桌中间，正跟齐局、李局和港闸分局吴局、港闸分局刑警大队老李以及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钱副大队长一起听蒋有为汇报案情。
稀里糊涂睡了一下午，韩渝很想知道下午的进展，但不想影响蒋支汇报，就这么跟领导同事们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一起听。
“霍兆军说他把卢学芹送到长途汽车站见有人摆摊卖桔子，并且卖的比长江镇便宜，就买了五斤。治安支队的同志虽然没调到他把卢学芹送到长途汽车站的监控视频，但找到了那个卖水果的摊贩。”
“一个开摩托车的小伙子，一点都不大方，买点桔子居然讨价还价，反而跟他一起去的姑娘很大方，摊主对他印象深刻。摊主说女的要给钱，他抢着付了，非要塞几个桔子给女的，女的没要，他就把桔子放进摩托车的行李箱先走了。”
蒋支顿了顿，接着道：“李局安排消防支队的同志，专门从长途汽车站开摩托车去了一趟长江镇。从时间上看，霍兆军并没有撒谎。再就是我们询问房东，也询问过霍兆军的同事，发现他们都知道霍兆军喜欢卢学芹，但又都不知道卢学芹曾出国打过工，更不知道卢学芹至少有三十万存款。”
韦支叼着烟，吞云吐雾地问：“霍兆军知不知道？”
“我和韩局审过他，贵祥和陈明审过，政委不太放心也审过，从审讯情况看，他很可能真不知道卢学芹是个小富婆，甚至不知道卢学芹已遇害。”
“这么说可以排除霍兆军作案的嫌疑？”
“基本可以排除，但我们还是把他带回来了，主要考虑的是不能完全排除其作案嫌疑。如果确实不是他干的，也可以通过对其采取强制措施，麻痹真正的凶手。”
案件没真相大白，凶手没真正落网之前，谁敢轻易放霍兆军走？
韦支点点头，示意蒋支继续。
“今天，我们询问了被害人的同事、领导，发现被害人平时的工作表现很好，为人和善，性格内向，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不怎么说话，在厂里跟领导、同事没发生过什么矛盾。”
蒋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道：“让人奇怪的是，她明明怀有身孕，居然跟一起上班的姐妹们说没有男朋友。既然没有男朋友，那怀的是谁的孩子？再就是长江镇距南通市区并不近，她只要休息就来南通找曾一起出国打工的同事，有时候甚至请假来！”
港闸分局的吴局脱口而出道：“问题出在市区，很可能与钱有关！”
“我们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那是三十多万，对我们这些工薪阶层而言是一笔巨款。”
蒋支转身看向李光荣，继续汇报道：“李局组织南通派出所和各支队的干警，在市局交警支队和几个保险公司的协助下，于今天下午3点46分，调查到曾与卢学芹一起去塞班打过工的女子。具体情况，李局最清楚，请李局向各位领导汇报。”
“好。”
李光荣也很困，但依然强打着精神，指着黑板上的照片汇报道：“这个女的姓管，叫管朝红，长州市平潮镇人，今年32岁。四年前，通过出国劳务中介，去塞班做缝纫工，在塞班干了三年。
这个男的叫曹成国，是管朝红丈夫，他今年34岁，初中文化，也是长州市平潮镇人，初中毕业之后就学汽修，之前一直给人打工。由于有技术，工资并不低，开汽修店的钱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
管朝红出国打工赚了三十多万，回来之后在崇港区买了一套商品房，买在白象小区。他们有一个儿子，儿子上小学了，家庭幸福美满。我们找到他们提到卢学芹，他们很意外，至少看上去并不知道卢学芹死了。”
外行就是外行，说了一大堆，都没说在点子上。
韦支不动声色问：“他们两口子人呢？”
“带回来了，都在楼下。”
“有没有仔细询问？”
“问了。”
李光荣意识到刚才的汇报不够简明扼要，连忙道：“管朝红说卢学芹是来市区找过她，但只来过两次。他们开的汽修店旁边有一个卖轮胎的店、一个经营二手车的店和经营汽车配件的店。我们问过她丈夫，也询问过他们的‘邻居’，她丈夫说卢学芹确实只来过两次，几个‘邻居’也说没怎么见过卢学芹。”
韦支追问道：“几个‘邻居’怎么能确认卢学芹很少去找他们的？”
“他们两口子是开店的，虽然在市区买了商品房，但房子暂时没装修，他们一家三口吃喝拉撒睡都在店里。”
“来了两次，那两次分别是几月几号？”
“我看看。”
李光荣拿起笔记本翻看了下，连忙道：“管朝红夫妇记的不是很清楚，他们说第一次好像是8月3号左右，卢学芹来的前一天给管朝红打过电话。之前在国外打工朝夕相处了三年，管朝红把卢学芹当妹妹，准备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想给卢学芹做点好吃的。
她本来以为卢学芹最快也要10点左右才能到，没想到卢学芹7点半就到了，两个人一起送孩子去上学，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到店里叙旧，反正那天玩的很高兴，一直玩到下午4点半，她才骑自行车送卢学芹去汽车站的。”
韩渝猛地抬头问：“蒋支，长江镇开南通的中巴，最早的一班是几点？”
“7点半。”
“7点半从长江镇发车，就算路上不兜圈不带客，最快也要8点半才能到长途汽车站，从长途汽车站到管朝红的店还有一段距离，卢学芹7点半左右就到了，她是怎么来的？”
韦支正准备开口，李光荣就解释道：“韩局，管朝红一样奇怪，那天她问过卢学芹，卢学芹说是坐厂里送货的顺风车来市区的。”
“蒋支，这一点有没有查实？”
“我打电话问过常林服饰的祁总，祁总说他们公司有两辆厢式货车，但主要用于采购，平时主要在皋如跑，偶尔会去长州甚至启东，几乎没来过市区。”
“早上我在镇里转了一圈，镇政府西边的路口停了好几辆黑车，有没有查查？”
“查了，几个黑车司机对卢学芹没任何印象，他们都说没做过卢学芹的生意。”
蒋支掐灭香烟，补充道：“我请常林服饰的祁总查过卢学芹的考勤表，可以确定8月3号那天卢学芹休息了。也请昌东电子的尤总查过霍兆军的考勤记录，8月3号那天霍兆军正常上班，没有请假，也没迟到。”
“昌东电子早上几点上班？”
“7点45。”
那天早上，是谁送卢学芹来市区的，这是重大疑点！
韩渝拿笔记了下来，再次看向李光荣。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扑朔迷离（二）
“卢学芹第二次来找管朝红是10月9号中午，南通舰那几天回南通探亲，学校组织小朋友们来码头参观，管朝红的儿子就是那天下午来看南通舰的，所以管朝红对那天的事印象很深刻。”
李光荣看看笔记本，接着道：“管朝红见她来了很高兴，那天正好帮隔壁经营二手车的老板修好了一辆车，打算留她吃晚饭，然后跟丈夫一起开车送她回去，她说有事，在店里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韩渝追问道：“她有什么事？”
“管朝红觉得很奇怪，心想除了她自己，卢学芹在市区还能认识谁？就跟卢学芹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谈男朋友了。卢学芹性格比较内向，很容易害羞，脸都红到脖子了，低着头偷笑，就是不承认。”
“后来呢？”
“后来去对面的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就一个人坐公交车走了。”
“公用电话亭？”
“磁卡电话。”
韩渝转身问：“蒋支，长江镇那边的公用电话有没有查？”
“查了，”蒋有为轻叹口气，无奈地说：“镇上有好几个大厂，本地员工多，外地员工更多，像卢学芹的这样的女工没一千也有八百，一下班就排着队打电话，根本没法儿查。”
“租住房那边呢？”
“租在那一片的外地员工也多，村里的小商店也一样，去打电话的人太多，无从查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投入，韩渝自然而然地主持起案情分析会，问道：“政委，水上分局下午发现的那个鞋跟，是不是卢学芹的？”
“是的。”董政委缓过神，抬头道：“鞋跟是高跟鞋上的，技术大队的同志经过仔细勘查，可以确定那个小码头是第一现场。问题是通往小码头的路不只是滨沙汽渡那一条，周围没交通监控，那边平时又人迹罕至，下午的走访询问没什么收获。”
江景房、海景房，只有大城市的人才稀罕。
南通虽然南通临海，但事实上没几个南通人愿意住在江边或海边，不然南通主城区也不会与长江有一段距离。
江边没什么人，那边的岸线又没怎么开发，小码头周边看不见人家，想通过走访询问收集线索是不太容易。
韩渝点点头，侧身道：“贵祥，到你了。”
“是。”柳贵祥站起身，凝重地说：“各位领导，我们下午去了被害人的家，找到了被害人的父母和姐姐姐夫，他们听到卢学芹遇害的噩耗，跟天塌下来了差不多，全家悲痛欲绝，卢学芹的母亲都哭晕了。”
“亲属来了吗？”
“来了，全家都来了，老王带他们去殡仪馆看了下尸体，卢学芹的父母和姐姐哭的撕心裂肺，卢学芹的姐夫徐老师担心老人家出事，把两位老人送到了港区医院。”
做刑警，最怕见到的就是下午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场面。
柳贵祥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汇报道：“卢学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可能小时候家里穷，卢学梅和卢学芹两姐妹从小就很懂事，卢学梅初中毕业就去皋如一家理发店学理发，然后回桃园开了个理发店。
卢学芹初中一毕业就跟镇上的裁缝学缝纫，她们村里有个人做出国劳务中介，她见人家出国做缝纫能赚大钱就想出国。出国的费用都是姐姐卢学梅和姐夫徐老师帮着凑的，所以她很感谢姐姐姐夫，自己在国外省吃俭用什么都舍不得买，回国时却给姐姐姐夫买了一部数码照相机。”
韦支冷不丁问：“她出国打工赚的钱呢？”
“国外雇主每个月都给她发工资，工资一到手她就汇回来，干了两三月就把姐姐姐夫帮她凑的出国费用还清了，后来的工资一直是她姐姐帮着保管的。”
柳贵祥顿了顿，接着道：“她姐姐的理发店生意挺好，而且姐妹俩感情好，姐姐不可能占她的便宜。她这几年汇回来的是美元，她姐姐都帮她存在银行里，没兑换成人民币。她回国之后，她姐姐和姐夫把存折交给她了，并且是当着父母面交给她的。
农村家家户户盖楼房，她想让父母住舒服点，可能也想让父母在村里扬眉吐气，就把美元兑换成了人民币，拿出五万给家盖楼房，剩下的钱都存进了中行皋如支行。”
韩渝低声问：“五万块钱盖楼房够吗？”
“我问过，她姐夫说老房子拆下来的砖头还能用，她父母这些年也攒了几万块钱，而且她家一直想翻盖房子，早就在砖瓦厂订了砖瓦，连黄砂、石子都买好了。”
“她在中行存了多少钱？”
柳贵祥俯身拿起一张银行出具的查询记录，说道：“她姐夫说她本来想多给点钱家里的，她爸说盖房子用不了那么多钱，想让她凑个整存起来，就这么存了三十万。
刚开始存的是五年定期，一下子存三十万，属于大额存款，不但利息高，银行还给她送了两桶色拉油和一套床上用品。结果存了没几个月，她居然分四次取走了。”
“取走了？”
“至少中行没她的存款了，要不是我们下午带着手续去银行查询，她父母和她姐姐姐夫都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取的？”
柳贵祥递上银行出具的交易记录，蒋支则打开公文包取出卢学芹上班的考勤记录。
韩渝接过看了看两份记录上的时间节点，惊呼道：“她请了四次假，都是去银行取钱的！”
“银行有监控，监控视频保存三个月。我们调看过监控，都是她一个人去柜台取的。”
“取的是现金，没转账？”
“全是现金，没转账汇款记录。”
柳贵祥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二份查询记录，补充道：“常林服饰跟信用社有合作，统一给员工办信用社的储蓄卡，发工资直接打卡。我们下午查询过卢学芹在信用社的个人账户，卡里只有三千八百多块钱。”
韩渝把几份记录递给韦支，紧锁着眉头问：“那么多钱去哪儿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牛总低声道：“只要能搞清楚钱去哪儿了，应该就能搞清楚是谁杀害了她！”
“问题是没转账汇款记录，一点头绪没有，怎么查？”
“是啊，取款都是一个人去的。”
好不容易取得几个进展，可查着查着线索又断了。
齐局别提多郁闷，正掐着太阳穴不知道说什么好，韦支放下银行账户查询记录，轻描淡写地说：“老钱，说说你看法。”
案子是长航分局负责侦办的，但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一直在关注。
钱大回头盯着黑板上的照片，分析道：“钱去哪儿了是不太好查，但我认为这个案子并不难查。被害人回国时间不长，工作生活的圈子就这么大，现在可以肯定她的死很可能与钱有关，那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就应该放在她的社会关系上，回过头来仔仔细细调查她回国之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之前觉得这个案子棘手，主要是因为不知道被害人的身份。
现在被害人的身份搞清楚了，并且正如钱大所说她的工作生活圈很小，既然很可能是熟人作案，那就仔细排查她的熟人。
重案大队的副大队长果然是专业的！
韩渝正暗暗敬佩人家的专业素养，韦支突然问：“李局，管朝红两口子知道卢学芹遇害了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只跟他们说卢学芹牵涉进一起案件。”
“他们两口子都在楼下？”
“是的，分开……分开请他们配合调查的。”
“咸鱼，你等会儿下去好好问问管朝红。”
韦支想了想，接着道：“老钱，你刚才说要仔细调查被害人回国之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我认为这远远不够。要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出国打工的，在塞班打工时应该有不少像管朝红这样的中国务工人员，甚至可能有男同事。”
“哎呦，我真没想到这一点。”
“你又没出国打过工，想不到很正常。”
韦支今天不只是来听汇报、了解侦办进展的，更是来指导侦破的。
他再次看了看常林服饰提供的被害人考勤记录，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从考勤记录上看，被害人一共休息了十六天。她跟同事说来市区找管朝红，但事实只来过两次。并借口来市区找管朝红，去过四次皋如城区，另外十天她去哪儿了？”
韩渝托着下巴说：“不知道，她跟同事说过的那些话，我现在都不敢相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韦支点上烟，抽丝剥茧地分析道：“我们不能因为那不知去向的三十万巨款，忽视其它线索。比如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怀孕两个月左右，这就意味着她跟神秘男子发生关系的时间范围已经缩的很小了。
刚才老钱建议认真调查其社会关系，也就是调查她认识的每一个人，这个范围也不大，只要两者在时间上和空间上有可能发生交集，那么，与她发生关系的男子身份就会浮出水面。”
“明白了，韦支，我们接下来就照你说的重点排查。”
“别急，没说完呢。”
韦支磕磕烟灰，意味深长地说：“刚才说要宁可信其有，你想想，发生能把肚子搞大的关系，这既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而且，这种关系不太可能只发生一次，完全可以查查市区各宾馆旅社的住宿记录，看她有没有开过房，以及有没有宾馆旅社的工作人员见过她。”
不愧是南通公安刑侦系统的“老帅”，线索看似断了，可随着他的分析接下来又能继续侦查。
齐局正暗暗敬佩，来自武汉分局的老刑警赵永明忍不住抬头道：“各位领导，被害人跟管朝红的关系那么好，却不告诉管朝红在跟谁谈恋爱，这是不是意味着让她怀孕的男子身份比较特殊，不便告诉别人？”
“永明同志的分析非常有道理，咸鱼，我建议你们在接下来的侦查中不能墨守成规。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在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一切皆有可能，被害人生前认识乃至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有作案嫌疑！”
生怕韩渝不明白，韦支想想又强调道：“疑罪从无，那是检察官和法官要时刻牢记的。我们是公安干警，不是检察官也不是法官，我们要怀疑所有人，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
“齐局，陈市长昨天帮你们要的那十万专案经费，政法委有没有打给你们？”
“打过来了，今天上午到账的。”
“这就好。”韦支点点头，一边收拾小录音机、香烟、打火机和笔记本，一边笑问道：“牛总，要不今天我们先到这儿？”
“行，没问题。”
“咸鱼，抓紧时间调整侦查部署，调整好之后下楼跟管朝红好好谈谈，单独跟她谈！”
“是！”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难言之隐”
送走韦支等人，赶紧去食堂吃饭，以便继续调查。
韩渝端着打好的饭走到圆桌前，问道：“小陈，曹成国和管朝红呢？”
“曹成国在询问室，管朝红在接待室。”
“光他们自个儿？”
“没有，老张在询问室盯着曹成国，吴丹在接待室盯着管朝红。”
该问的李光荣和王爱德都问过了，那两口子不像是谋财害命的凶手。并且，元旦那天人家都在汽修店里，没作案时间。
韦支走前却反复让去跟管朝红单独谈谈。
韦支的办案经验和社会阅历那么丰富，让去单独谈谈肯定有单独谈谈的道理。
韩渝权衡了一番，说道：“小陈，去打两份饭，一份送给曹成国，一份送给管朝红。”
“是！”
“我先去看看管朝红，你打好饭就送过去。”
“韩局，你还没吃呢。”
“我端过去吃。”
“哦。”
……
韩渝端着饭盒走进接待室，正有一句没一句跟管朝红闲聊的吴丹急忙起身问好。管朝红没想到来的竟是个领导，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小吴，你先去食堂吃饭，我跟管朝红聊聊。”
“韩局，要不要做笔录？”
“不用，我们随便聊聊，赶紧去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是！”
韩渝放下饭盒，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前。
管朝红担心店里，也担心儿子不好好做作业，忍不住问：“公安同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有些事没搞清楚，等搞清楚了你们就可以回去。”
“什么事没搞清楚，小芹到底怎么了？”
“小芹？”韩渝下意识问。
管朝红连忙道：“就是卢学芹，我们习惯叫她小芹。”
可能之前长期在室内从事缝纫，不会被日晒雨淋，管朝红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给人感觉也就二十七八岁。不像她丈夫曹成国，明明才34岁，可看上去像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韩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等小陈把饭送进了，拿起筷子故作轻松地说：“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公安局居然管饭……
管朝红面对热腾腾且荤素搭配的饭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吃啊，我们分局厨师的手艺不错。”
“公安同志，我吃不下。”
稀里糊涂被公安机关找上门，又被带到这儿，换作谁估计都吃不下。
韩渝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笑道：“别紧张，吃不下少吃点，我们边吃边聊。”
管朝红拿起筷子，忐忑地问：“聊什么？”
“你是怎么认识卢学芹的？”
“在塞班打工时认识的。”
“你们不是一起出国的？”
“不是，我去的比她早，我在那儿干了半年她才去的。”
韩渝趁热打铁地问：“你们在塞班打工的那个厂大不大？”
管朝红不假思索地说：“不大。”
“不大是多大？”韩渝想想又问道：“厂里有多少台缝纫机，有多少缝纫工？”
“缝纫机多，工人少，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五十几个。”
“老板是什么地方人？”
“老板是美国佬。”
“你们是怎么交流的？”
“有带班的，带班的是个从台湾去的华人，她说话跟我们差不多，她也会说英语。”
“厂里的员工都是从国内去的？”
“不全是，有从国内去的，有菲律宾的，还有印度人。”
“像你们这样的中国人有多少？”
“我在的那会儿最多的时候三十二个。”
……
韩渝装作没出过国，对什么都好奇。
管朝红有问必答，聊着聊着没之前那么紧张了。见韩渝吃的津津有味，她也有了几分食欲，只是不喜欢吃肉，把红烧肉都挑到了一边。
“原来你们可以出去，我以为吃住都在厂里呢。”
“我们自个儿做饭，不出去怎么买菜，不过那边也没什么蔬菜，品种很少，还那么贵。水果多，水果不贵。”
韩渝趁热打铁地问：“国内去塞班打工的人多吗？你们认不认识在其他厂打工的老乡？”
管朝红没想到韩渝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说：“国内去打工的人不少，认识几个。”
“有男的吗？”
“有。”
“你们认识吗？”
“认识谁？”管朝红低下头。
韩渝放下筷子，紧盯着她道：“认不认识在那边打工的男老乡？”
这个公安到底什么意思，问这些做什么？管朝红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能感受到心脏在怦怦跳。
韩渝意识到韦支为何让单独跟她谈谈了，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你不是想知道卢学芹到底怎么了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死了，被人杀害的！”
“啊……”
管朝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韩渝从棉袄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她面前。
照片上果然是卢学芹！
管朝红紧捂着嘴，惊愕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小芹那么好的一个小娘，从来没得罪过人，谁会杀她呀？”
“是啊，谁会杀她？”韩渝把饭盒放到一边，低声道：“这就是请你们来的原因，你跟她朝夕相处近三年，可以说比她父母和姐姐姐夫都了解她。管朝红，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我想你也不希望她死的不明不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几个月我就见过她两次。”管朝红不敢再看照片了，噙着泪低声哽咽。
“那就说点你知道的，比如在国外打工时的事。”
“刚才不是说了么。”
“在塞班打工时，认不认识男老乡，有没有从国内去打工的男老乡追过她？”
“认识几个，有……有几个追过她。可她刚去的那会儿小，她办出国的钱都是跟她姐姐姐夫借的，上班赚钱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谈对象。”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绝不会一提到男老乡就这么紧张。
韩渝猜出了个大概，意味深长地说：“管朝红，有些事就算你不说，我们早晚也能查清楚。我们虽然不太可能去塞班调查，但可以找帮你们办出国打工手续的中介，可以去出入境部门调查出入境记录，进而找到你们以前的同事。”
“不关我事，公安同志，你该不会以为小芹是我杀的吧。”
“我们知道卢学芹不是你杀的，跟你爱人关系也不大。现在的问题是想查清真相，想把杀害卢学芹的凶手绳之以法，就要搞清楚卢学芹的基本情况，尤其在塞班打工期间的情况。”
“……”
管朝红紧捂着脸，一声不吭。
韩渝大概猜出她害怕什么，低声道：“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但你只要配合，我会帮你保密。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保密，我才一个人进来跟你谈的。”
“公安同志，我……我……”
“我可以让你爱人先回去。”
“明明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非要……”
“我们没想过为难你，现在的问题是卢学芹死了，被人活活勒死的，人命关天啊，何况她还是你的好姐妹，难道你想任由杀害她的凶手逍遥法外？”
韩渝没再做她的思想工作，而是掏出手机拨通值班室电话，命令值班民警让她的丈夫先回去。
坐在接待室里，能隐约听到曹成国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民警做曹成国工作，让曹成国放心，保证等了解完情况就安排车送管朝红回家的对话。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流逝。
韩渝拿起手机看了看，提醒道：“不早了，你想好没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以为那些事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回国了就过去了，现在不再想，以后也不会再提，谁能想到不提都不行。
管朝红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涨红着脸说：“我们在国外认识几个男老乡，公安同志，我不怕你笑话我，我们在外面是跟人家搭伙过过日子。”
“怎么搭伙的？”
“就是……就是住一起，相互照应，谁下班早谁做饭，吃完饭有个人说说话。”
“同居。”
“算是吧，不过我们没背叛家庭，我上我的班，我赚我的钱，赚到钱就往家汇。他上他的班，他赚到钱汇给他老婆。在外面搭伙过日子，回国就散了。我不会再联系他，他也不会再找我。”
离家那么远，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一出门就是好几年，有多寂寞、漫漫长夜有多难熬可想而知……
韩渝沉默了片刻，追问道：“卢学芹呢，她有没有……有没有跟人家搭伙过日子？”
“有。”
“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
“我只知道叫阿生，老家是广东那边的。”
“阿生多大年纪？”
“跟小芹差不多大，他们老家结婚早，在国内有老婆有孩子。”
“他在塞班做什么的？”
“搞装修的。”管朝红不好意思跟韩渝直视，侧头看着墙角里的柜子，接着道：“阿生总去找小芹，小芹刚开始不好意思。后来有一次生病，发高烧，老板正好不在，我们厂里没人会开车，是阿生背着小芹去看病的。”
韩渝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她见我们都在外面有朋友，就……就跟阿生住一起了。”
“阿生回国了吗？”
“好像没有，应该没有。”
“你怎么知道的？”
“阿生是偷渡过去的，阿生在那边有好几个老乡，他们出去没就没想过回来，反而想把家里的人接过去。”
谁能想到她们在国外都跟同样在国外打工的老乡组建过临时小家庭。
韩渝反复询问，确认问不出什么了，保证帮她保密，安排民警开车送她回去，随即回到办公室拨通“老帅”的电话，汇报询问到的情况。
“这么说那个‘阿生’作案的可能性也不大？”
“除非他回国了。”
“偷渡过去的，回来应该有遣返记录。”
“我明天让李军帮我查查。”韩渝想了想，好奇地问：“韦支，你都没见过管朝红，你是怎么想到她们在国外有可能出轨的？”
“我是没见过她，但我见过好多出国打工回来离婚的，她们这个群体的离婚率最高。”韦支暗叹口气，接着道：“有的是在外面出轨，有的是在国内跟人鬼混，所以说两口子还是在一起比较好，不能为了赚点钱长期分居。”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原来是个上门女婿！
安排车送走管朝红，韩渝立即给皋如派出所打电话，通过电话远程询问关在那儿的霍兆军。
“她平时几点下班回宿舍？”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有时候上夜班。她们厂跟我们厂不一样，上下班时间没个准。”
“晚的时候几点下班回宿舍？”
“有时候夜里十一二点回宿舍，上夜班就不回宿舍，我们厂忙的时候也要上夜班。”
韩渝追问道：“这么说你不是天天能见着她？”
霍兆军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低声道：“是的，虽然门对门，但忙的时候两三天都见不着。”
挂断电话，走出值班室。
牛总并没有回酒店休息，正在院子里跟齐局、董政委散步聊天，韩渝连忙迎上去打招呼。
齐局好奇地问：“咸鱼，那个管朝红到底怎么回事？”
答应过给人家保密就要履行承诺，不能因为之前的事导致一个幸福的家庭破碎，韩渝有选择的说：“她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可能因为在国外打工寂寞，也可能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卢学芹在塞班打工时跟一个名叫阿水的广东籍有妇之夫同居了近两年。”
“她知道那个阿水有老婆吗？”
“知道。”
“那个‘阿水’有没有回国？”
“‘阿水’是偷渡过去的，并且偷渡过去之后没想过回国……”韩渝简单汇报了下从管朝红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总结道：“由此可见，卢学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表面上看性格内向、不怎么说话，但在一些问题上却又很大胆，甚至很开放。”
大胆，开放！
这两个词用的好。
齐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牛总则沉吟道：“这么说她喜欢有妇之夫？”
“应该是，不然她都怀孕了可男朋友究竟是谁，甚至连有没有谈男朋友，一起上班的同事都不知道。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男的身份敏感，可能已经成家了，她跟那个男人的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喜欢有妇之夫！”齐局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真无法理解。
韩渝接过话茬：“她究竟是不是喜欢有妇之夫我不知道，但她肯定不会喜欢霍兆军这样的愣头青。我估计她是缺少安全感，喜欢被人照顾的感觉。”
牛总一样想不通，问道：“接下来打算怎么查？”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超过48小时，不能再拖。”
韩渝权衡了一番，紧攥着拳头说：“她回国之后的生活圈就那么大，能接触的男子就那么多。我让贵祥去港区医院请护士了，等请到护士我们连夜去长江镇，让只要与她有过交集的男子协助调查，配合我们抽血检验！”
牛总不解地问：“抽血？”
“她遇害时怀孕两个月，胎儿都成形了，死胎并没火化，理论上可以提取DNA，做几次亲子鉴定。”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再想到分局之前曾委托上海公安局刑侦总队做过DNA检验鉴定，检验鉴定费用并不便宜，齐局低声问：“真做？”
韩渝笑道：“如果真做请的就不是港区医院的护士，而是市局的法医了。做那个检验太贵，市里总共给了我们十万，十万肯定不够。”
“敲山震虎？”
“一个见不得光的犯罪分子算什么虎，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谁。”
“行，先吓唬吓唬。”
“齐局，想唬住凶手，声势必须搞起来。”
“你是刑侦副局长，你看着安排。”
“是。”
……
晚上9点17分，韩渝、李光荣、蒋有为率领三十多名分局民警，分乘十七辆警车浩浩荡荡开进长江镇。
警灯在夜幕里闪烁，警笛刺耳。
刚接到通知准备协助办案的长江派出所民警被震撼到了，很直接地认为长航分局不是来调查的，而是来围捕凶手的！
事实上长航分局只有六辆警车，另外十一辆是跟水上分局、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和港区分局借用的。
车队一进入镇区就按计划分头行动。
韩渝亲自带队进驻常林服饰有限公司，请派出所的同志协助守住大门，然后给祁总打电话通报卢学芹遇害的情况，请祁总赶过来动员上夜班的男职工和男性管理人员配合调查。
李光荣带队去卢学芹租住的民房，请房东、租住在附近的外地员工以及小商店老板配合调查。
蒋有为负责调查镇里的几个黑车司机以及镇上几家企业的司机。
往日很平静的江边小镇，随着变得风声鹤唳，镇党委书记和镇长收到消息，连夜赶到常林服饰，想知道长航公安分局到底在搞什么。
见到两位镇领导，韩渝猛然意识到之前考虑不周，来人家这儿办案，搞出这么大动静，居然不跟人家打招呼，这是对人家的不尊重。
韩渝赶紧致歉，介绍事情的来龙去脉。
“死人了！”
“就是常来服饰的员工。”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被害人照片，补充道：“荣书记，我们来之前跟彭市长汇报过，彭市长不但要求长江派出所的同志协助我们调查，还要求我们分局快侦快破。”
被杀害的是皋如企业的员工，作为皋如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彭市长当然重视。
荣书记点点头，说道：“韩局，我们镇里也表个态，你们只要有需要，我们镇党委、镇政府会全力协助。”
“谢谢荣书记。”
正说着，祁总和余总夫妇匆匆赶到厂里。
二人见大门口停着警车，院子里也有警车，还有警察在车间里忙碌，连忙走进一楼大厅左侧的接待室给韩渝和两位镇领导问好。
荣书记很有大局观，见两位“少东家”欲言又止，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解释道：“祁总，余总，韩局之所以晚上来调查，就是考虑到白天来影响不好。再说被杀害的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于公于私，你们都需要全力配合。”
“荣书记，你说得对，我们配合。”
“韩局，需要我们做什么？”
“来前我还担心贵公司的员工不理解，从现在的情况看，贵公司员工的觉悟都很高。听说卢学芹被残忍杀害，好几个女员工都哭了，车间里那些上夜里的男员工不但积极配合抽血，而且义愤填膺。”
“抽血？”余美珍下意识问。
韩渝递上被害人照片，解释道：“卢学芹怀孕了，怀孕两个月，我们怀疑凶手应该是与她发生过关系并导致她怀孕的男子，所以我们需要抽取卢学芹生前接触过的男子的血样，与从胎儿身上提取的生物物证，做DNA检测，也就是亲子鉴定。”
余美珍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韩局长，我家绍平也要抽吗？”
“要。”
让荣书记、骆镇长和长江派出所民警老杨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年轻的祁总竟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不由自主颤抖。
服装厂，女工多。
论年轻漂亮，厂里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多了，卢学芹真排不上号。
韩渝和蒋有为之前曾怀疑过祁总，但很快就排除了，因为元旦那天他带孩子去上海玩，没有作案时间。
可他听说要抽血做亲子鉴定，反应又如此反常。
韩渝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他胳膊：“祁总，祁总，你不舒服？”
“韩局长，不关我的事，我没杀她，我怎么可能杀人？美珍，你听我解释，我……我是一时糊涂，我没想过做对不起你的事……”
祁绍平吓得语无伦次。
余美珍的脸色立马变了，瞪着大眼睛，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他问：“不关你事，你怎么害怕成这样？你是不是做贼心虚？”
“我……我真没杀人。”
“你跟这个卢学芹到底怎么回事？”余美珍急了，一把揪住丈夫的肩膀，一手举着被害人照片问。
韩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干脆松开手，看着余美珍跟他对质。
“我……我是跟她发生过关系，但我爱的是你，我没想过要背叛家庭，我们都有孩子了……”
“你跟她上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嗯。”
“祁绍平，你个没良心的畜生，我要杀了你！”
余美珍再也控制不住了，破口大骂，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边拳打脚踢，祁绍平抱着头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角里。
荣书记愣住了，不敢相信公安查来查去竟查出这么个结果。
韩渝同样很意外，赶紧让随行的女警葛晓倩拉住余美珍。
“松开，别拉着我，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背叛我，我不想活了，我没脸活了，我要跟他拼命！”
余美珍愤怒到极点，又一脚踢了过去。
祁绍平猝不及防，被高跟鞋踢了个正着，脸被踢破了，脸上顿时都是血。
“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踢疼了，还是压抑的太久，祁绍平捂着脸咆哮道：“什么我背叛你，你把我当过老公吗，你在外人面前给我面子吗？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有孩子，我早跟你离婚了！”
“你个畜生，你在外面搞女人，你还有理了？”
“我不是搞女人，我们是谈恋爱！我就喜欢卢学芹，她也喜欢我！”
“你凭什么让人家喜欢你？你如果不做公司副总，人家能喜欢你？”
“什么副总，我早不想做了！”
祁绍平换成左手捂着脸，用沾满鲜血的右手指着她咆哮道：“小芹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什么副总，她只在乎我。余美珍，反正不过了，我可以告诉你，人家只是喜欢我，不图别的，从来没跟我要过一分钱，也没花过我一分钱。”
余美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用杀人般的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
祁绍平越想越激动，越想越难受，走过去用沾满血的手，颤抖着拿起卢学芹的照片，蹲下身看着照片痛哭起来。
“她不在乎我有没有钱，甚至没想过让我跟你离婚，她是真喜欢我，喜欢的让我心疼。我问她究竟图什么呀，她说什么都不图，只要能看到我，只要我能不能抽点时间陪陪她，只要我心里喜欢她就行。”
泪水和伤口涌出的鲜血夹杂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脸，不断往地板上滴。
韩渝缓过神，低声问：“可她怀孕了。”
“我知道，她也知道。”
“如果她没遇害，等孩子生下来不能没爸爸。”
“她说没关系，她说她养得起。”
“畜生，我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你！”
“什么嫁给我，是让我倒插门的好不好？”祁绍平怒了，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美珍，我爱过你，就因为爱你才答应倒插门的。可你爸你妈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我爸我妈的？这些年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原来他是个上门女婿！
能想象到他在这个有钱的家庭没什么地位，过得并不幸福。
同样是倒插门，韩渝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在家里也没什么地位，但岳父岳母和学姐人好，对自己好，对自己家的人也好。

第一千零三十章 “红颜知己”
今晚是带护士来采集血样的，正好可以请护士来帮祁绍平处理脸上的伤口。
余美珍被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让葛晓倩和吴丹陪着，防止她一个想不开干傻事。荣书记没想到常林服饰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经韩渝同意赶紧给远在上海的董事长打电话。
韩渝则一边看着护士给祁绍平处理伤口，一边问起他与卢学芹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刚开口，陈明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
“韩局，常林公司的司机颜卫军看到被害人照片，提供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韩渝回头看了一眼仍看着卢学芹尸体照片痛哭的祁绍平，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问。
陈明很清楚不能让祁绍平听到，低声汇报：“颜卫军说见过卢学芹遇害时穿的外套。”
“见过？”
“他说那件外套好像是一个客户寄给公司的，他帮着从门卫那儿送到打样室，后来才知道客户想让厂里加工同样款式的外套，又帮着把那件外套从打样室送到了副总办公室。”
“送到祁绍平办公室？”韩渝追问道。
“嗯，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是开什么车的司机？”
“他们厂就两个司机，他既开小车也开厂里的箱式货车。”
“知道了，别让那个颜卫军走。”
“是。”
……
回到接待室，祁绍平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韩渝感谢完护士，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祁绍平，你们厂那么多女工，你是怎么认识卢学芹，又是怎么跟卢学芹好上的？”
祁绍平抬头道：“不是我们厂，是她家的厂！”
看来他对他老丈人家怨念很深，韩渝愣了愣，提醒道：“说重点。”
“我开始不认识她，就像您刚才说的，厂里女工多，她根本不起眼。我有时候住在厂里，有时候回家。有一次晚上住在厂里，早上要去南通接一个客户，见她一大早背着包往汽车站走，小颜说她好像是厂里的员工，我就让小颜停车问她那么早去哪儿。”
祁绍平深吸口气，哽咽着说：“她说去南通，正好顺路，我就让她上车。她有点不好意思，上车之后低着头一声不吭。服装厂跟别的厂不一样，服装厂女工多，不管大姑娘还是小媳妇，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
她跟别人不一样，不怎么说话，特别害羞。她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很耐看，反正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她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就给了她一张名片，顺便把让小颜把呼机号给了她，让她以后再去南通，先问问厂里有没有顺风车。”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8月份，8月初。”
从时间上看，他们应该是卢学芹第一次去南通找管朝红玩时认识的。
韩渝看了一眼刚闻讯而至的李光荣和蒋有为，一边记录一边问：“后来呢？”
“我跟余美珍是亲戚介绍认识的，刚开始感觉她挺好，结了婚才知道她跟她妈一样蛮不讲理，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胡搅蛮缠。好的时候好的不行，不好的时候就破口大骂，反正这些年我过得是苦不堪言。”
祁绍平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我看见她就烦，她看到我也烦，这两年我能住厂里就住厂里。有一天晚上，我去车间转了转，正好遇上小芹上夜班。厂里没夜宵，员工都是从家带饭或带零食过来，夜里肚子饿了吃点。
我见别人都在吃夜宵，就她一个人在干活，就问她怎么不吃夜宵，不吃夜宵肚子饿不饿。她说准备了饭，只是忘了带。我办公室里有零食，就等她出来上厕所的时候，悄悄塞给了她。”
韩渝追问道：“再后来呢？”
“后来她给我打电话，问厂里有没有车去南通。那天其实没车去南通，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脑海里都是她，就找了个借口跟余美珍说去南通有事，去加油站前面的路上接上小芹，悄悄开车送她去的南通。”
“你开车送她去的，没让司机开车？”
“嗯。”
“继续。”
“她那天是上完夜班回宿舍换上衣服去南通的，上了一夜班，很累很困，上车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到了南通，我不知道具体去哪儿，又不想吵醒她，想让她多睡会儿，就把车停在路边等。”
祁绍平感觉跟卢学芹相处的这几个月，是人生中最幸福的几个月，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她一直睡到下午两点，醒来之后见我坐在车里等了她大半天，很不好意思，非要请我吃饭。
我们就在路边找了个小饭店，边吃边聊。我喜欢跟她在一起，吃完饭不想就这么回来，就提议去看电影。她犹豫了一下，说好啊，我们就一起去了。
结果在市区转了一圈，几个电影院下午都不放电影，最后找到一家录像厅，一起看录像。有好多谈恋爱的情侣在看，人家都靠在一起，我想跟人家一样搂着她看，可又不敢。
她可能是不是看出了我有贼心没贼胆，可能那会儿对我也有点好感，就靠在我肩上，依偎在我怀里。我就这么轻轻抱着她，一连看了两场，一直看到天黑才带她一起回来的。”
“只是看录像？”韩渝低声问。
“那天只看了两场录像，没做别的。从录像厅出来，我突然有些害怕，毕竟我是有家庭的人。没想到她什么要求都没提，反而闻闻我身上，让我打开车窗通风，说不能让余美珍闻到我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祁绍平擦了一把泪水，悲痛欲绝地说：“快到长江时，她让我停车，开顶灯，找我身上有没有她的头发。确认没有之后，她说她就从那儿下车，一个人走回去，还说谢谢我，陪了她一整天。”
韩渝点点头，追问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她装作不认识我，像是什么都发生过。她没再给我打过电话，我忍不住，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她，就趁别人不注意，悄悄问她什么时候去南通。”
祁绍平从蒋有为手中接过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接着道：“她没说什么时候去，反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去，我说随时都可以。她说好，然后……然后只要有时间，我就悄悄开车带她出去。”
“带她去哪儿？”
“去过两次南通，去过几次兴泰，兴泰离长江近，又属于另一个地级市，熟人不太可能去那儿，不用担心被熟人遇上。”
“出去做什么？”韩渝追问道。
祁绍平沉默了片刻，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亲热呗，还能做什么。现在想想真对不起小芹，我们虽然出去过那么多次，可每次都是开个房间躲在宾馆，没带她出去玩过，也没给她买过什么东西，连房费、过路过桥费和吃饭的钱有时候都是她付的。”
韩渝低声问：“她没给你提过任何要求？”
“没有，真没有。我跟她说过，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要不跟余美珍离婚，等离了婚就娶她。”
“她怎么说？”
“她说离婚哪有这么容易，说我跟余美珍都有孩子了，还说我能有今天不容易，没必要因为她变得一无所有。我说这对她不公平，不能让她受这委屈。她说她不委屈，只要我心里喜欢她，有时间陪陪她就行。”
这样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韩渝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也遇上一个这样的红颜知己，自己能不能把持的住。
李光荣和蒋有为别提多意外，不敢相信卢学芹竟是这样的女子。
“韩局长，小芹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杀她？说起来怪我，如果我早下决心，早点跟余美珍摊牌，小芹肯定不会出这样的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韩局长，你要帮小芹做主啊！”
“别激动，先说正事。”
韩渝缓过神，紧盯着他问：“卢学芹曾出国打过工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她出国打工赚了三十多万。”
“那些钱呢？”
“钱怎么了？韩局长，我们这几个月虽然花了点钱，但花的不多，我没跟她要过钱，也不可能跟她要钱！”
“你跟她好的事，有没有别人知道？”
“没有，我们都很注意，她比我更谨慎，我们每次分别她都要检查我，生怕余美珍找我麻烦。”
“这件衣裳是怎么回事？”韩渝指着沾满血迹的照片问。
祁绍平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说：“一个客户寄给我看看的，想让厂里帮他加工。加工费没谈妥，厂里也不缺订单，这事就没谈成，连样都没给客户打。我见这外套看着还行，余美珍管钱又不知道这事，就把外套送给了小芹。”
“在她遇害前，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有什么异常。”
“没有。”
“这几天，你去过哪里？”韩渝从蒋有为手里接过卢学芹去中行皋如支行的取款记录，指着上面用圆珠笔圈的日期问。
“小芹取钱做什么，还取那么多！”祁绍平大吃一惊。
“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韩局长，我能不能上楼看看台历，每天忙什么，我都记在台历上。”
“我上楼帮你拿。”蒋有为立马站起身，快步走出接待室。
……
事实证明，祁绍平既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陪卢学芹去如皋取款的时间。
卢学芹把那么多钱取出来到底给了谁，她遇害那天请霍兆军去吃面时为什么心事重重？
韩渝让柳贵祥和王爱德再好好问问，顺便把之前没做的笔录补上，随即跟李光荣、蒋有为一起走出接待室，站在办公楼前的大广场上，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车间，分析起案情。
“有没有可能是余美珍知道他们的事，买凶杀人？”
“可能性不大，以余美珍的性格，如果发现祁绍平出轨，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怎么可能隐忍到现在？而且，那三十万去哪儿了。余美珍不缺钱，三十万对她来说真是小钱，逻辑上说不通。”
“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韩渝转身看向停在院子里的两辆小轿车，顿时眼前一亮：“司机！”
李光荣不解地问：“司机？”
“我们刚来时，有个司机主动提供了一个情况。”
“那件外套！”蒋有为猛然反应过来，分析道：“余美珍很可能真不知道祁绍平出轨，但司机完全可能知道。毕竟祁绍平每次带卢学芹出去开的车并非他的专车，而是公司的车。”
韩渝深以为然，冷冷地说：“他用车要跟司机拿钥匙，回来后要把钥匙还给司机。而且，他第一次带卢学芹去南通，就是司机开的车！”
李光荣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顺着二人的思路分析道：“祁绍平跟卢学芹谈的是感情，余美珍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也不会考虑钱的事。司机不一样，司机很缺钱，而且知道卢学芹有钱，完全可能敲诈勒索。卢学芹可能真爱祁绍平，不想祁绍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想保护祁绍平，于是一次又一次被勒索，直到被杀害。”
“有这个可能，但我们没证据。”
“蒋支，我们既然能抽血做亲子鉴定，一样能通过DNA技术做别的生物鉴定。”
蒋有为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问道：“继续唬？”
“只能靠唬，”韩渝想想又说道：“其实我们还可以做一些别的工作，先组织力量查查两个司机的社会关系，查查几个时间点他们都在哪儿，查查他们近期的经济状况。”
李光荣补充道：“还有厂里的两辆车，元旦那天到底去哪儿了。”
“对，就这么查。”
“祁绍平怎么办？”
“先带回去，好好问问他与卢学芹交往的细节，还可以通过把他抓回去麻痹真正的凶手！”
“好，我去查查那两个司机的底细。”
蒋有为前脚刚走，韩渝想想又说道：“李局，余美珍也要带回去，在真相没大白、真凶没落网之前，她一样有嫌疑。”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新情况！
早上8点，刚到上班时间，齐局和董政委就迎来四位特殊的客人。
卢学芹的母亲出院了，非要来长航分局，非要见分局领导。
人家的女儿死了，心里有多难受可想而知，齐局和董政委不能不见，让办公室民警把卢学芹的父母和姐姐姐夫请进会议室。
“卢国柱同志，杨桂花同志，我也是做父母的人，我跟你们一样有女儿，我能理解你们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很清楚现在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任何意义，我们公安机关唯一能做的就尽快破案，把杀害你们女儿的凶手绳之以法！”
“谢谢齐局长，拜托齐局长了，我们给你磕头……”
女儿出国回来没几个月就被人杀害了，卢国柱心如刀绞，今天就是来找公安要说法的，听齐局这一说，立马起身拉开椅子，拉着老伴儿就要下跪。
“你们这是做什么？”齐局吓一跳，急忙起身避让。
董政委连忙道：“小顾，愣着做什么？徐老师，小卢，劝劝你岳父！”
卢国柱是女婿徐老师也觉得下跪不合适，赶紧跟妻子卢学梅一起拉住岳父岳母。
老两口不怎么会说话，甚至不会说普通话，回到位置上，眼巴巴的看着女儿女婿。
徐老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问：“齐局长、董政委，学芹出事已经好几天了，你们查的怎么样，到底是谁干的？”
“我们正在全力破案，我们分局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专案组的办案民警有一个算一个，几天几夜都没好好睡过觉。南通市公安局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陈副市长一天一个电话问进展，还专门来我们分局听汇报。”
齐局一边掏烟一边继续说道：“我们长航公安局对这个案子更重视，刑侦总队的牛总队长专程从武汉赶到南通来指导我们侦办。经过几天几夜的侦查，已经取得了不少进展，请你们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全是场面上的话，没一点实质性的东西。
徐老师欲言又止，想追问又不敢。
董政委意识到不给个说法，被害人亲属不会走，不动声色接过话茬：“徐老师，你们一家来的正好，你们就算不来我们也要找你们。”
“找我们做什么？”
“了解情况。”
“柳队长找我们了解过。”
“柳贵祥同志是找你和你爱人了解过情况，但这远远不够，我们也要找你岳父岳母了解。由于你岳父岳母昨天的精神状态不好，他想了解却没了解成。”
“董政委，您问吧。”徐老师回头看看悲痛欲绝的岳父岳母，想想又低声道：“他们不会说普通话，我帮你们翻译。”
“好，”董政委打开笔记本，问道：“第一个问题，卢学芹回国之后在家住了多长时间？”
老两口能听懂普通话，只是不会说。
他们盘算了下，说道：“21天。”
董政委等徐老师翻译完，追问道：“她在家期间都在忙什么，有没有找过谁，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
“没有，”老卢绞尽脑汁想了想，用听着跟思岗话差不多的老家方言说道：“她出国三年，好不容易回来，亲戚都请她吃饭。不是他家请，就是你家请，光吃饭就吃了好几天。”
出远门之前，亲朋好友请吃饭，相当于送行。
回家之后，亲朋好友请吃饭，相当于接风。
这是南通的风俗。
董政委点点头，趁热打铁地问：“除了走亲戚呢？”
“在家里收拾，她喜欢干净，嫌我们邋遢，她还去小梅店里玩了几天。”
“小卢，你妹妹去过你店里？”
“去过，她在家闷的慌，我喊她去的。”
“再想想，有没有干别的？”
“相亲。”徐老师意识到公安想知道什么，急忙道：“小芹二十二了，再不谈对象就成老姑娘。我岳父岳母托人帮她介绍了个几个，我也请我们学校同事帮着介绍了一个。”
“跟男的见面了没有？”
“见过几次，还吃过几次饭，都没谈成。这也不能怪小芹眼光高，主要是那几个小伙子各方面的条件不太好，跟他们谈是有点不合适。”
“然后呢？”
“董政委，农村相亲跟城市不一样，一起吃顿饭，看着行就先处处看，不行就跟人家直说，没有然后。”
“见过那几个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人，在哪儿工作，应该记得吧？”
“记得。”
“徐老师，麻烦你把这些情况写下来。”
“好的，我写。”
……
董政委事无巨细地问，卢家人绞尽脑汁的回忆。
正聊着，卢学芹的父亲突然想起件事：“上上个月，有个人打电话找过小芹，说有急事。是个女的，我就把小芹厂里的电话号码告诉她了。”
“11月份打的？”
“不是11月，是10月份。”
“10月几号？”
“我想想，那天下午我做什么的……想起来了，那个女的打电话时，陈二正好跟我要盖房子的工钱，10月7号，7号下午我去信用社取钱的。”
“老卢，你再想想，你能不能确定是10月7号？”
“就是10月7号，我记得清清楚楚。”
“老卢，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齐局，我出去打个电话。”
卢学芹第一次去中行皋如支行营业厅取钱是10月8号，天底下没那么巧的事，可以肯定她是接到电话那个女人的电话才去取的。
齐局反应过来，连忙道：“赶紧去。”
……
调查了一夜，收获不小。
常林服饰的驾驶员颜卫兵很可疑，从侧面调查到的情况上看，他曾追求过卢学芹，并且是在车间主任介绍下追求的，但被卢学芹婉拒了。
正因为追求过，那次送祁绍平去南通接人时，在路上才一眼就认出了准备搭乘中巴车去南通的卢学芹。
再就是他的工资并不高，每个月到手的钱甚至没车间里那些熟练的缝纫工多，可他穿的都是名牌，抽的都是好烟，消费与收入不匹配。
更重要的是，元旦那天厂里放假，他却主动加班，声称把车开去保养。
虽然有汽修厂更换机油三滤的发票，但柳贵祥刚从开具发票的汽修厂了解到发票是虚开的，他那天根本没去保养车。而且据厂里的保安回忆，车是他第二天早上开回来的。
南通长途汽车客运站和滨沙汽渡附近的主要道路上有好几个交通监控，分局政治处主任丁曙光正在请交警调看监控视频。
厂里那辆本田轿车有可能出现在几个相关区域的时间段很明确，只要能在监控视频中看到那辆车，就可以让在长江派出所待命的小鱼等人抓捕。
但李光荣昨晚推测的敲诈勒索在逻辑上却有些说不通，要知道那可是三十万，不是三万，更不是三千。
那三十万是卢学芹出国打工赚的血汗钱，姓颜的真要是以发现她与祁绍平有私情相要挟，她就算惹不起也躲得起。比如离开常林服饰，余美珍就算知道了也拿祁绍平没任何办法。
再说这种事只有抓现行，你没抓到奸，凭什么说人家有奸情？
况且，他真要是敢威胁卢学芹，卢学芹完全可能告诉祁绍平。一个员工凭什么跟公司副总斗？就算这次能斗赢那下次呢，以后想不想再干了？
再就是五个关键时间点，只有一个有可能对上。卢学芹去皋如取过四次钱，那四次姓颜的都没跟着一起去皋如的时间。
韩渝正坐在长江派出所办公室里苦思冥想，政委突然打来电话：“咸鱼，卢学芹的父亲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
“好好好，”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急忙道：“我这就给彭局打电话，请彭局安排民警帮我们去电信公司查卢学芹家电话的通话记录。”
“卢学芹去常林服饰上班之后，给家打过电话，给她爸留了厂里的电话，厂里电话的通话记录也要查。”
“我知道。”
这是一个新情况，并且很可能是与那三十万相关！
韩渝赶紧给老领导打电话，请老领导帮忙，没想到刚结束通话，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参谋长李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李，是不是有消息？”
“你是早上6点半给我打电话的，现在是8点半，哪有这么快？”李军反问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无意中发现一个情况，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情况？”韩渝急切地问。
“你让我查那个‘阿生’有没有被遣返回国，我首先要搞清楚‘阿生’的基本情况，至少要搞清楚他究竟姓什么叫什么。可你给我的线索又不多，我只能请市局出入境科的朋友帮忙，找三年前给卢学芹办出国的那家中介。他们跟塞班的雇主肯定有业务往来，我本来想通过他们请雇主帮着打听‘阿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中介公司经理对卢学芹印象深刻。”
“怎么个印象深刻？”
“中介公司经理说卢学芹前不久去他们那儿报了名，交了六万五千块钱费用，要再次出国打工！”
这个情况比政委了解到的情况更让人震撼。
韩渝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追问道：“前不久是几月几号？”
“11月12号。”
“11月12号，那是她第三次去皋如取钱，那天取走的正好是六万五！”
“案子是你们分局的，我不了解情况，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消息。市局出入境科的张科跟中介公司经理很熟，我跟张科又是朋友，这个面子他必须给，他正在帮我联系塞班那边的雇主，应该很快能搞清楚‘阿生’的情况。”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新情况（二）
分局机关那边去了四个悲痛欲绝的被害人亲属。
皋如派出所这边也很热闹，迎来了两个义愤填膺的当事人亲属。
常林服饰的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连夜从上海赶回来了，在长江镇荣书记和长江派出所教导员陪同下马不停蹄追到长航分局皋如派出所。
他们要见女儿，见完女儿又要见做了“陈世美”的女婿。
让他们见余美珍完全是看镇领导和派出所教导员的面子，祁绍平肯定不能让他们见。真要是让他们见着，肯定会打起来。
所里民警劝他们先回去，他们不但不走还在楼下打电话，又是找律师，又是给祁绍平的父母打电话兴师问罪的，把楼下的小院儿搞得鸡犬不宁。
有钱了不起？
有钱就可以干扰公安机关办案？
韩渝几天没休息好，正烦躁着呢，刚站起身想出去警告警告他们，老领导居然亲自打来电话。
“老领导，我韩渝，10月7号那天，是不是有人给被害人家打过电话？”
“查到了，是有人打过，而且是国际长途。”
“国际长途？”
水上分局在市局那么多内设机构中虽然排名靠后，但走出去的领导却不少。
第一任局长“余秀才”现在是连云港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是副厅级领导干部！第二任局长周洪现在是南通市海洋渔业局的局长，是正处级领导干部。
老彭同志是第三任局长，虽然无法与前两位相比，但现在也提了副处，并且是实权副处。
他没想到离开了老单位还能帮上老部下的忙，举着手机微笑着确认道：“我让刑警大队去查询的，错不了，就是国际长途，从塞班打过来的，通话时间三分二十七秒，我把塞班打过来的电话号码报给你，你拿笔记一下。”
“好的，谢谢老领导。”
韩渝赶紧拿起笔记录，彭副市长报完之后又念了一遍，确认韩渝记录无误，接着道：“刑警大队的同志也查询过常林服饰门卫室的电话，就是你早上报给我的那个号码。查询发现刚才那个塞班的电话号码，在联系完被害人家之后就联系常林服饰的那个电话，前后间隔一分十七秒，通话时间比较长，一共打了六分四十八秒。”
“找被害人的，当时被害人应该在车间，传达室的保安要去车间喊被害人接电话，所以通话时间比较长。”
“没想到这起命案还牵涉到国外，咸鱼，你现在侦办的是涉外刑事案件。”
“什么涉外案件，我是被韦支赶鸭子上架的。”
“好好好，我知道你忙，先挂了，有什么需要尽快开口。”
“好的，谢谢老领导。”
塞班岛有个女的打电话找卢学芹，卢学芹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去取钱。过了大概一个月，她居然去找出国中介报名，甚至把中介费都交了，打算再去塞班打工。
她取钱做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又想出国？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走进隔壁办公室，询问正浑浑噩噩的祁绍平。
“祁绍平，你在与卢学芹交往期间，有没有问过她在国外打工的事？”
“问过。”
“她怎么说的？”
“她说在国内做缝纫，在国外也是做缝纫，只是在国外的工资比国内高。在吃方面不习惯，很想家，除了这些没说别的。”
她在国外跟一个叫“阿生”的有妇之夫组建过临时小家庭，搭伙做了近两年的临时夫妻，她自然不会告诉你这些。
韩渝沉思了片刻，追问道：“你们俩跟做地下工作似的，秘密交往了四个多月，就没计划过未来？”
“我……我刚开始不敢往这方面想，后来越想越歉疚，跟她商量过将来怎么办。她说她不在乎有没有名分，只要我心里有她，后来就没再提这事。韩局长，我错了，说到底我还是没担当，我要是早下决心，她肯定不会出事……”
说着说着，祁绍平又哭了，抱着头嚎啕大哭。
“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韩渝暗叹口气，问道：“她对将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辞职开个店，做点小生意，或者去别的厂上班？”
“她说过想辞职，我说行，但要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工资多少无所谓。”
“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韩局长，小芹话很少，不像余美珍从早到晚说个不停。”
“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怎么说话？”
“她不怎么说，她喜欢静静的靠我怀里，喜欢我抱着她，喜欢听我说。”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明明有那么多小伙子追，却喜欢上祁绍平这么个有妇之夫。如果图祁绍平的钱也就罢了，可她并不图祁绍平的钱。
难道跟之前在国外打工的经历有关？
难不成她就喜欢有妇之夫，或者说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韩渝正胡思乱想，手机又响了。
拿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原来是李军打来的。
韩渝回到之前的办公室，带上门接通电话问：“老李，是不是雇主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人家那边反馈的情况让我很意外。”
“什么情况？”
李军看了一眼刚做的电话记录，说道：“雇主从我们中国招聘的缝纫工都认识‘阿生’，人家说你正在侦破的这起命案的被害人卢学芹，在塞班打工时曾跟‘阿生’同居了两年。”
韩渝低声问：“就这些？”
“你知道？”
“知道。”
李军倍感意外，合上笔记本：“那好吧，说点你可能不知道的。阿生生病了，尿毒症。他是偷渡过去的，干装修相当于打零工，没有固定雇主，自然不会有人帮他买医疗保险，没保险在塞班的医疗费用很高。”
韩渝惊问道：“卢学芹汇钱给他治病？”
“你连这都知道！！”
“不知道，我是猜的。”
“猜对了。”
李军暗叹口气，接着道：“他需要定期去医院透析，每次去都要花很多钱。其实他这些年打黑工赚了不少钱，但都汇给国内的老婆了。现在他需要钱治病，她老婆居然找各种借口不给。据说在国内有人了，正想着跟他离婚。”
韩渝突然想起“老帅”说过的话，沉吟道：“他出国比卢学芹早，跟国内的老婆分居时间长，看来他们的婚姻没经受住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韩局，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到的，但不详细，你继续。”
“辛辛苦苦打黑工赚钱，赚点钱就汇给老婆，在异国他乡生了病老婆却见死不救，想回国又回不来，他的心被伤透了，打算放弃治疗，死在国外。”
“回不来？”
“塞班没我们中国的领事馆，在塞班的中国人需要补办护照之类的，要去中国驻美国洛杉矶总领馆。他是偷渡去的，一上岛就把护照撕了，不只是打黑工，也是一个黑户，什么证件都没有，既买不到回国的机票，也买不到去洛杉矶的机票。”
韩渝低声道：“那边不是有移民局吗，他可以去移民局自首啊。”
“韩局，你以为就我们中国的一些政府部门怕麻烦，外国也一样！塞班那边的人说，阿生去过移民局，想通过自首被遣返回国。结果移民局的官员一听说他患有尿毒症，说什么他的健康状况不能被收监，出于人道主义让他继续黑着。”
“这算什么人道主义？”
“遣返跟公安机关遣送流浪人员回老家一样，需要凑够人数，在人没凑够之前只能先收监，也就是先关进移民局的监狱。可真要是收监，他们就要给阿生看病。人家一样有经费预算，怎么可能出钱帮你看病。毕竟在国外如果没医疗保险，看病是很贵的。”
李军顿了顿，接着道：“而且，就算阿生没患上尿毒症，就算那边的移民局凑够了包机遣返的人数，在遣返前美国司法部也要跟我们中国的公安部先沟通。不是他们想把人遣返到中国，我们就接收的。”
韩渝反应过来，问道：“然后呢？”
“去年去塞班打工的一个女缝纫工见阿生可怜，忍不住打电话告诉了卢学芹。刚刚过去的这两个月，卢学芹通过一个专门帮着往国内汇钱的老乡，先后给阿生汇了两万八千美元，还打算回塞班打工，既可以赚钱给阿生治病，也可以就近照料阿生。”
“千里迢迢去塞班打工，辛辛苦苦赚的那点钱，又汇到塞班给阿生治病了！”
“假夫妻的感情比真夫妻好！”李军轻叹口气，感慨地说：“我虽然不认同这个女人在感情上的态度和做法，但必须承认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女人，有时候真比男人坚强。
韩渝跟李军一样真有些敬佩卢学芹，沉默了片刻分析道：“通过地下钱庄给阿生汇了两万三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二十三万左右。后来去出国中介那儿报名，又交了六万五千元出国费用。钱对上了，基本可以确定她的遇害与钱的关系不大，基本可以排除是财杀！”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谨慎谨慎再谨慎！
11点48分，经过荣书记的多次沟通，余美珍接受完询问，在笔录材料上签字、摁上手印，得以离开皋如派出所。
“他们不去抓杀人犯，不惩罚祁绍平那个陈世美，反而盘问我！我看那个狐狸精就是祁绍平杀的，他背着我跟那个狐狸精鬼混，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担心我发现就杀人灭口！”
“小余总，没根据的话不能乱说。”
“荣书记，这不是没根据，我早发现他不对劲，没想到他在外面养狐狸精！”
丈夫出轨，余美珍不但感觉背叛了，而且很没面子，一出来就指着关押祁绍平的办公室破口大骂。
余董也很愤怒，但很清楚女儿能这么快出来不容易，连忙拉着她道：“先回去，祁绍平的事回去再说。”
“爸！”
“听话，别让荣书记难做。”
“荣书记，我们常林是全镇最大的企业，你要帮我做主啊！”
“小余总，你放一百个心，我跟余董什么关系，我不帮你还能帮外人？”荣书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余董，市农委来了两个人检查，杨镇长上午陪他们的，这会儿刚吃完饭，镇里要送他们回去，我下午正好要去市委开会，能不能借辆车用一下？”
这几年长江镇发展的不错，但镇政府却没什么钱。
镇里没车，书记、镇长需要出门或接待上级，有时候找镇上的黑车，有时候跟镇里企业借车。
余董早习以为常，况且荣书记为了余家的事折腾了一上午，一口答应道：“这有什么能不能的，不就是用下车么。”
余太太则问道：“荣书记，你现在就要去市里开会？”
“现在就要去，不能迟到，迟到要被市领导批评。”
“一起吃个饭再去呗。”
“今天确实没时间，我们下次。”
“行，我让小柳送你去。”
“余董，小柳是你的司机，这是你的座驾，我还是用厂里的车吧，经常坐，坐习惯了。”
“那一起回厂里，让小颜送你。”
“行，”荣书记钻进余董的大奔，想想又说道：“差点忘了，下午是去南通开会，不是去皋如。那两个来检查的干部，都是南通市农委的科长，不是我们皋如农委的。”
“南通就南通，多大点事！”
……
夜里的行动声势浩大，白天的皋如派出所却没几个人。
蒋有为、柳贵祥、王爱德和从治安支队抽调的几个民警一大早就回了市区，他们兵分三路，分别请求寻呼台、电信公司和移动公司查询相关的寻呼和通讯记录。
政治处主任丁曙光则率领三组民警，分头核实刑侦支队请求寻呼台、电信公司和移动公司查询到的线索。
副局长李光荣亲自带队去检查卢学芹租住的房间。韩渝和蒋有为昨天虽然检查过，但因为时间仓促检查的不够仔细。
政委董向耘带队去了桃园乡，正在皋如公安局桃园派出所协助下调查之前跟卢学芹相过亲的几个男子。
齐局送走被害人家属，亲自赶到交警支队，请求地方交警调看交通监控。韩渝坐镇皋如派出所，汇总并分析领导和同事们不断反馈的情况。
“咸鱼干，颜卫军开车出来了！”
“车里有人吗？”
“有，副驾驶坐了一个人，后排坐了两个人，咦……”
“咦什么？”韩渝握着电话问。
小鱼紧盯着缓缓驶出厂区的轿车，紧锁着眉头说：“坐副驾驶的那个人看着有点像长江镇的荣书记！”
韩渝追问道：“后排呢？”
“看不清，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
“不用了，等他走了你就来皋如派出所，把祁绍平带回分局。”
“姓颜的嫌疑最大！”
“我知道，他那边用不着你管。”
韩渝刚挂断电话，李光荣就拿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塑料袋里装了三张200电话卡和一张银行卡，韩渝看着电话卡道：“200卡是用来打长途的，卢学芹回国之后一直在皋如，最远的地方只去过南通，没必要打长途，除非打国际长途。”
李光荣坐下问：“200卡可以打国际长途吗？”
“可以，”韩渝看看电话卡背面，一边拿起固定电话输入卡号，一边分析道：“看着挺新，应该刚买不久，我先查查里面有没有钱。”
“面额挺大，一百块钱一张，里面应该有钱。”
“如果卡里有钱，她应该带在身上。”
电话卡不是银行卡，无论拨打还是查询余额都不需要密码。果不其然，查询发现三张卡里都没钱！
“肯定是打国际长途打掉的，她能打，我们一样能打。”
“韩局，你打算打给谁？”
“边检站参谋长李军帮我们联系上了卢学芹在塞班打工时的雇主，我要联系雇主，请雇主帮我找一下那个给卢学芹打过国际长途的缝纫工。”
李光荣不解地问：“找那个缝纫工做什么？”
韩渝掐着太阳穴，紧锁着眉头说：“元旦那天卢学芹为什么去南通，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而她去南通的原因对我们很重要，如果是有人约她去的，那她的遇害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如果没人约她去，而是她因为别的事去的，那她的死很可能是一个意外，或者说凶手与她有没有钱以及与祁绍平有没有私通没任何关系。”
李光荣提醒道：“那个姓颜的驾驶员追求过她！”
“颜卫军是追求过她，但常林服饰追求过她的不只是一个颜卫军，光我们现在掌握的就有五个。有保安，有机修工，甚至有打样的设计师。”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颜卫军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
李光荣不想拖泥带水，不解地问：“要说抓人，已经抓了霍兆军，抓了祁绍平，甚至连余美珍都带回来询问了十几个小时。颜卫军既然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直接带回来就是了，至于搞这么麻烦吗？”
韩渝打开笔记本，一边翻找李军上午提供的电话号码，一边解释道：“正因为他最可疑，我们才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没有十足把握，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把明明可以著称的熟饭搞成夹生饭。”
“真要是他干，只要把他带回来，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李局，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而且这是我们分局侦办的第一命案，长航公安局正盯着我们，市局也在盯着我们，所以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办成铁案，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好吧，你分管刑侦，你说了算。”
……
轿车在公路上疾驰。
颜卫军不止一次开车送过镇领导，跟荣书记很熟。
他扶着方向盘好奇地问：“荣书记，我们余总回来了，祁总怎么没回来？”
“不知道。”荣书记看了一眼手机，低声道：“小颜，有点冷，把空调开大点。”
“我开暖风，还冷？”
“我多大年纪，你才多大，你年轻火力壮不怕冷，我不行。”
“荣书记，你年纪不算大，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
“我看上去有那么年轻吗，别拍马屁了，把空调开大点。”
“行。”
坐在后排的刘科长忍不住问：“荣书记，你们镇是不是出事，早上好像来了好多公安。”
“看来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荣书记掏出香烟散了一圈，无奈地说：“镇里一家企业有个女员工被杀了，查着查着发现被杀的女员工居然跟那家企业的副总有一腿，甚至怀了那个副总的孩子。”
“发生命案了！”
“影响恶劣。”
“我们厂的。”颜卫军忍不住说：“跟那个女工有一腿的是我们董事长的女婿，我们董事长那么信任他，把这么大的厂都交给他了，他还在外面做对不起董事长家的事。”
“是吗？有没有抓到凶手？”
“荣书记应该知道。”
“荣书记，说说呗。”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公安要把祁绍平带走，就是把余董的女婿带走。”
“他女婿杀的？”
“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
“荣书记，我看十有八九是祁总干的。公安第一次去我们厂里调查时他不但不承认，还装作不认识卢学芹。公安今天夜里去抽血要做DNA，他知道瞒不过腿都吓软了，你说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余董和余总肯定很伤心。”
暖风开的大，车里有点热。
颜卫军热的有点吃不消，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开始脱前不久刚买的大毛领皮夹克。
车有点晃，荣书记吓一跳：“小颜，小心点。”
“没事，我脱下外套。”
“我帮你拿着。”
“谢谢啊。”
坐在后排的刘科长接过皮夹克，抚摸着毛领，带着几分羡慕地问：“小颜师傅，这见皮夹克刚买的吧？”
“嗯。”
“花了多少钱，看着不便宜。”
“一千六，不是很贵。”
“一千六还不贵，我们一个月工资也没一千六。”
坐在驾驶室正后方的常科长话不多，抬头看了两眼，又靠在车窗边继续玩手机。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变态人渣！
下午5点17分，韩渝和李光荣匆匆赶到分局。
齐局早回来了，一看到二人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咸鱼，光荣，辛苦了。”
“只要能破案，再辛苦也是值得的。”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问道：“齐局，韦支说几点来？”
“跟昨天一样，5点半，算算时间马上到。”
“牛总呢？”
“在楼上休息，他这两天也没睡好。”
全分局上上下下折腾了几天几夜总算熬出了头，但齐局想想还是不太放心，低声问：“到底有没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
“这就好。”
“但还有些事没想通。”
都已经跟上级保证过最迟今天下午6点前破案，齐局听韩渝这一说心里又慌了，紧盯着他问：“什么事没想通？”
韩渝一边陪着他上楼，一边苦着脸道：“我一直在尝试着换位思考，可就是想不通卢学芹明明那么喜欢祁绍平，甚至怀上了祁绍平的孩子，可得知林庆生患上尿毒症，却义无反顾的给林庆生汇钱治病，甚至打算去塞班继续打工。”
“想不通慢慢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渝回头一看，惊问道：“柠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来做什么？”
韩向柠噗嗤笑道：“我是来报案的，我丈夫失踪了，几天几夜都没回家。”
“别开玩笑了，我正忙着呢。”
“嫌我烦？”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齐局不禁笑道：“咸鱼，注意态度，要尊重韩市长。再说韩市长是我的客人，是我请韩市长别急着走的。”
“我知道你忙，肯定没时间洗衣裳。专门送几件干净衣裳给你，顺便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带回去洗的，你竟然嫌我烦！”
“柠柠，别这样，我怎么可能嫌你烦。”
“齐局，我先回去了。”
“急着回去做什么，案子都已经查差不多了，等韦支到了就跟嫌疑人摊牌，等拿下嫌疑人你们两口子一起回去，我给咸鱼放三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三天怎么样？”
“行！你们忙你们的，我在楼下等。”
“一起上去呗，又不是外人。”
“你们办案，我上去合适吗？”
“你是市领导，市领导指导我们办案，有什么不合适的。”
一个是单位的领导，一个是家里的领导。
领导与领导对话，韩渝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看着学姐跟自己一起上楼。
与此同时，颜卫军已在南通市农委楼下等了一下午。
夜里没睡好，正好睡一觉，就在他刚睡醒准备下车去对面楼里的洗手间洗把脸的时候，荣书记夹着包跟上午从长江镇回来的两个农委干部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
“荣书记，散会了？”
“嗯，散会了，走，一起去吃饭。”
“去哪儿？”
“刘科说南通港那边刚开了个饭店，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
“行！”
给老板开车，真只是开车。
给镇领导开车就不一样了，跟着镇领导有吃有喝。
镇里经常借用厂里的车，颜卫军也经常送镇领导去这儿去那儿，不知道跟着吃过多少顿，不但有饭吃还有香烟。
他跟以前一样忙不迭给三位领导开车门，随即钻进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荣书记，南通港大着呢，我们去几号码头？”
不等荣书记开口，刘科长就笑道：“我指路，出门右转。”
“行。”
颜卫军虽然经常来市区，但只熟悉市区的主要道路。
刘科长净让他走小路，左拐右拐，头都快转晕了，竟把车稀里糊涂开到一栋看着很新的大楼前。
“刘科长，这是哪儿，到了吗？”
“到了，下车吧。”
“前面有警车，公安也来这吃饭。”
“这儿是长航公安分局，分局里有食堂，长航分局的民警当然要来这吃饭。”
颜卫军愣了愣，下意识回过头。
刘科长翻脸跟翻书一样快，一手掐着他脖子，一手紧攥着他手腕，呵斥道：“我们就是请你来这儿吃饭的，给我老实点！”
“荣书记……”
“闭嘴！”
常科长刚掏出手铐，几个长航公安干警就从一个小门里冲了出来，跟刘科一起控制住他，直接把他带上楼。
韩渝从后面迎上来，笑道：“荣书记，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下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被害人是我们镇上企业的员工，杀人犯也是我们镇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这是彭市长亲自交办任务，我必须不折不扣贯彻落实。”
“我们马上组织审讯，一起进去看看吧。”
“行，我还真没见过你们审讯呢。”
韩渝一边请荣书记进去，一边回头笑道：“文江、老马，你们要不要进去旁听审讯？”
扮演了一下午刘科长的罗文江不假思索地说：“这还用得着问吗？杀人犯可不多见，正好见识见识。”
马金涛则提醒道：“韩局，姓颜的心理素质不错，杀了人不但不慌，还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在车上一个劲儿提祁绍平，想通过荣书记误导你们的侦查方向。”
“之前不抓他是没证据，现在铁证如山，心理素质再好也没用。”韩渝胸有成竹，拍拍老战友的胳膊，一口气爬上三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韦支来了，港闸分局的吴局来了，水上分局的王局、马政委也来了。
齐局、董政委、丁曙光、方国亚……分局这边只要能来的支队长以上干部都来了。
让罗文江和马金涛倍感意外的是，韩市长居然也在，正跟牛总谈笑风生。
她跟牛总能聊到一起很正常，毕竟她以前是长江港监系统的干部，以前跟牛总一样隶属于长航局，现在南通港监局变成了南通海事局，虽然不再归长航局管，但依然属于交通系统。
会议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一台大彩电，小鱼和小陈正忙着接视频线和音频线，坐在这里能看到、听到二楼审讯室里的情况，这种简易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水上分局也有，唯一不同的是安装在羁押室里。
小鱼本来就会电工，自从迷上电脑对弱电也有研究。
慧美服饰和四厂网吧的监控系统就是他通过看《电脑报》采购回来安装的，在审讯室安装两个摄像头和几个拾音器，把线拉到会议室接上功率放大器再接上彩电，对他而言堪称小儿科。
能在这么多领导和长辈面前展示技术，他别提多得意。
明明可以用了，他还要调试，确切地说是显摆。
直到韩渝不耐烦的干咳了两声，他才嘿嘿笑道：“齐局，好了。”
“好，开始吧。”齐局看向韩渝，韩渝立马举起对讲机：“蒋支蒋支，开始审讯。”
“是！”
二楼刑侦支队审讯室。
蒋有为打开录音机，随即出示证件：“颜卫军，看清楚了，我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民警蒋有为，这位是我分局民警柳贵祥，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讯问，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配合，听见没有？”
“蒋警官，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乱抓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明不明白？”
这个公安很凶。
颜卫军不想吃苦头，一时间不敢反驳。
“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吗？”
“问什么回答什么！”
“颜卫军。”
……
问完基本信息，开始问重点。
蒋有为紧盯着他，冷冷地问：“颜卫军，2000年1月1日下午，你去哪儿了？”
“我……我去汽修厂保养车了。”
“想清楚再说。”
“我真去保养车了，我有发票。”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们是做什么的？”
蒋有为一边亮出证据，一边阴沉着脸说：“1月1号下午，你根本没去汽修厂，更换机油三滤的发票是你在1月2号上午，请汽修厂老板吴胜利帮你虚开的。这是吴胜利的证言，这是汽修厂财务李慧在接受询问时做的笔录。”
颜卫军懵了，傻傻的看着蒋有为手里的笔录材料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实交代，1月1号下午去哪儿了？”
“我……我想起来了，1号下午没什么事，我开车出去转了转。”
“去哪儿转了？”
“就在我们厂附近，没走远。”
“还在狡辩，好，我提醒提醒你。”
蒋有为拿出一叠证据：“看清楚了，这是皋如泰丰造船厂老板倪新力打电话呼你的记录，这是你给他回电话的通话记录，这是倪新力在接受询问时的笔录材料。
1月1号下午1点半，你利用职务之便，驾驶常林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车，送倪新力的儿子和儿子的女朋友回南通。倪新力给了你三百块钱，把他儿子和儿子的女朋友送到滨濠新村，他儿子又给了你一包软中华。”
颜卫军没想到公安调查的这么清楚，顿时吓得魂不守舍。
“用公司的车跑黑车，你这不是第一次，光我们掌握的就多达21次，用车的人有长江镇几个小企业的老板，有镇里的群众，甚至有镇干部和长江小学、长江初级中学的校长、老师。”
“……”
“怎么不说话了？”
蒋有为顿了顿，接着道：“你的黑车生意做的很好啊，有时候把‘旅客’送到南通市区，在回去时不想放空，居然把车开到长途汽车站吆喝揽客。港闸交通局交通稽查大队曾抓过你一次现行，罚了你两千元，有没有这回事？”
“跑黑车怎么了，这又不归你们公安管。”
“嘴硬啊！”
蒋有为冷哼了一声，紧盯着他问：“1号下午，你有没有去过长途汽车站？”
颜卫兵很清楚不能再说错话，犹豫了一下说：“去过。”
“见到谁？”
“没见到谁，我开着车在汽车站门口兜几圈，没揽到客就回去了。”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混蛋还在嘴硬。蒋有为怒了，砰一声猛拍桌子。颜卫军吓得浑身一颤，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再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真没有，没有的事你们让我怎么说？”
“真没有是吧，好，我再提醒提醒你，在长途汽车站西侧的电信公司门口，你是不是差点撞上一辆摩托车？”
“没有。”
“……”
嘴硬的犯罪嫌疑人，蒋有为见过很多，但没见过如此嘴硬的。
换作平时，早给他两个大耳光了。
可现在不是平时，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和市局刑侦支队领导都在楼上通过监控旁听审讯。
蒋有为只能强按下愤怒，翻找出一份笔录材料：“颜卫军，看看这个，这是长期在长途汽车站门口揽客的‘马自达’车主徐闻在接受询问时做的笔录，他亲眼看见你光顾着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不看前面，不好好开车，差点撞上他。他骂了你一顿，拍打了好几下你的车顶，你还记得吗？”
“我……我……”
“我什么我，先回答问题，有没有这事？”
“有。”
“那个女的是谁？”
“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这混蛋狡辩的水平令人惊叹。
韦支下意识看向韩渝，又转身看看齐局。
韩渝连忙道：“韦支放心，我们在发现他利用公司的车跑黑车之后，组织力量做了大量工作，掌握了大量证据，他狡辩也没用。”
韦支满意的点点头，再次看向大彩电屏幕。
“你不认识那个女的，‘马自达’车主徐闻和电信公司的营业员看到我们提供的照片之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的是卢学芹。再说如果你真不认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也不认识你，人家能上你的车？”
“我本来就是去长途汽车站拉客，不认识人家一样坐。”
“这么说，上你车，坐在副驾驶的年轻女子，不是你们常林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卢学芹？”
“不是。”
“好，我最后一次提醒提醒你。”
蒋有为打开一个档案袋，取出一张交通监控图片，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图片举到他面前：“看看，开车的是你吧，坐边上是谁？”
居然被拍到了！
这是哪里的摄像头？
颜卫军看到监控图片，再有绷不住了，双手、双腿吓得不断颤抖。
蒋有为并没有就这么松手，而是把他的头往下摁，看着他的脖子冷冷地说：“这三道伤痕是勒人脖子的时候，被人家抓伤的吧，疼不疼？你以为把尸体扔进江里，公安机关没那么容易发现，所以刚开始没当回事。
直到我们找到你们厂，你意识到东窗事发了，赶紧回家把这件买了留着过年穿的大毛领皮夹克穿上，用毛领挡住脖子。可挡住有什么用，被害人在反抗抓你的时候，把你的皮肉组织抓进了指甲缝里。
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可以抽血做DNA检测鉴定，也可以用皮肉组织做，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我们很早就怀疑你，为什么直到傍晚才抓你，就是知道你会狡辩，所以我们要等证据确凿了再抓捕！”
说的是等证据确凿，并非等DNA比对上。
韦支办案经验多丰富，看着电视屏幕里蒋有为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颜卫军，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去滨沙汽渡东边的小码头的？”蒋有为趁热打铁，不断攻击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颜卫军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如丧考妣地说：“我没想过杀她，我……我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非要跟祁绍平好。祁绍平说起来是个副总，其实什么都不是！”
蒋有为没有问作案经过，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作案细节，而是趁热打铁地问：“卢学芹怎么说？”
“她开始说她的事用不着我管，后来说她喜欢祁绍平关我什么事。我说祁绍平有老婆有孩子，祁绍平不可能因为她离婚，不可能娶她。我真是为她好，她就是不听劝。”
“然后呢？”
“我问她我哪儿不如祁绍平，不就是没上过大学吗？她说跟有没有上大学没关系，她说她就是不喜欢我，从来没喜欢过。”
“你怎么说？”
“她一个勾引有妇之夫的婊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她，比她漂亮的姑娘厂里多了，找哪个不比找她强？我就是气不过，我对她那么好，她干那么不要脸的事我还装作不知道，还帮她隐瞒，她竟然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蒋有为追问道：“然后呢？”
颜卫军面目狰狞地说：“要说找女人，我去哪儿找不到？我上过的小姑娘多了，随便哪个都比她漂亮！可我就想上她，她越瞧不起我，我越想征服她！她本来就是不要脸的破鞋，祁绍平能上她，我一样能上！”
“她同意吗？”
“她就是个假正经，说什么跟谁睡也不会跟我睡。我都说了只搞一次，她跟祁绍平的事我继续装作不知道。她竟然给脸不要脸，还想跑，还要喊救命……”
他想与卢学芹发生关系，卢学芹坚决不从。
于是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这混蛋虽然追求过卢学芹，但并非出于喜欢，只是想玩弄人家。他非要与卢学芹发生关系，也不是一般的性冲动，而是出于妒忌。觉得一个不够洁身自好的女人，别人能睡，他一样能睡。
真是个变态，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牛总、齐局、董政委、王局和荣书记等人都被震撼到，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坏的人。韩向柠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跟学弟要一把枪，冲下楼毙了那个人渣。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韩市长分析的真相
审讯依然在继续。
颜卫军的心理防线被击溃之后，有问必答。
元旦下午，他在去长途汽车站揽客时无意中看到从电信营业厅出来的卢学芹。他早就看出祁绍平跟卢学芹关系不一般，甚至亲眼看到过两人在镇外私会，于是心生歹念。
卢学芹由于压力大，当时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见他是厂里的同事，想着肯定是要回长江镇的，就稀里糊涂上了他的车。
他把车开到渡口东边的小码头，装作为卢学芹好“苦言相劝”。
卢学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跟祁绍平的事，第一反应是逃离。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以把她跟祁绍平之间的事告诉余美珍向威胁，试图在车上与卢学芹发生关系。
卢学芹坚决不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只是因为卢学芹出国打工赚了三十万，而那三十万又“不翼而飞”，导致这个案子看上去错综复杂。
接下来的审讯没什么好看的了，韦支示意小鱼关掉彩电，紧盯着韩渝问：“颜卫军杀害卢学芹的经过搞清楚了，但还有很多情况没搞清楚。元旦那天下午，卢学芹来南通做什么？”
“来借钱，顺便来买打国际长途相对便宜的200卡。”
韦支追问道：“来借钱，跟谁借？”
韩渝打开笔记本，翻到中午记录的那一页，轻轻放到韦支面前：“12月30号下午4点半，她给远在的塞班的同事方燕虹打过电话。方燕虹告诉她之前汇过去的钱花完了，阿生2号又要去做透析但没钱，她说她想办法。
她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好，她除了跟祁绍平借钱，只有来南通跟管朝红借钱。但她最终没去找管朝红借，可能知道管朝红家刚买了房，又刚开了一家汽修店，估计手里没多少钱了。”
“这是你的猜测？”
“这个推测很合理。”
“是比较合理，但不够全面。”
“韦支，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文峰附近除了商场还有哪些单位？”韦支没回答韩渝的问题，而是转身看向韩向柠。
“人民医院！”韩向柠不假思索的说。
韦支点点头，再次看向韩渝：“你虽然出过几次国，但没出国打过工，更没去过美国。我了解过，去塞班其实就是去美国，签证很难办，入境很麻烦，尤其像卢学芹这样的年轻女子。”
韩渝一头雾水，不知道“老帅”想表达什么。
韦支意识到他是真不懂，耐心地解释道：“塞班对前去打工的外国人有明文规定，只要是怀孕的一律不得入境，主要是防止去他们那儿生孩子，因为孩子生下来就是美国国籍。
我问过出入境科，出入境科的同志说不只是我们中国，就是日本、韩国的年轻女子去，哪怕是去旅游，都有可能被要求做孕检，并且就在机场做。如果检出怀有身孕，会让人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韩渝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我没去过塞班，不知道这些。卢学芹去过，她肯定知道。所以她要打胎，不打胎她去不成。可她又遇上了个暗恋她的霍兆军，霍兆军有点死皮赖脸，她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甩掉了霍兆军。”
“所以她那天来南通很可能是借钱和打胎两件事，买200卡只是顺带。”
“韦支，我还是不太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祁绍平？如果说不喜欢，她对祁绍平堪称好的不能再好。如果说喜欢，她又想离开祁绍平，甚至要打掉祁绍平的孩子。”齐局忍不住问。
“我一样想不通，人已经死了，很多内情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韦支，你说她的精神是不是有问题，见谁爱谁，只要爱上就对人家好，同时同情心又很泛滥，听说阿生等钱救命，就赶紧给阿生汇钱。发现那点钱不够，又想再次出国打工赚钱。”
“花痴？”
“应该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她急着借钱给阿生救命，为什么不跟祁绍平借？”
“祁绍平那个副总有名无实，刚才你们都听到了，连颜卫军那个混蛋都瞧不起他。卢学芹在常林服饰干了小半年，不可能不知道祁绍平做不了主、说了不算，更没有财权，就算开口也借不到，反而会让祁绍平为难。”
“这倒是。”
“不对，既然祁绍平没什么本事，在厂里只是个摆设，卢学芹为什么会喜欢他？”
“可能她的精神真有问题。”
韩向柠旁听了半天，基本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冷不丁抬头道：“各位，卢学芹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女孩，我觉得她的精神没问题，你们刚才说的那些也没什么想不通的。”
韩渝下意识问：“柠柠，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没猜错，她自始至终都没爱过祁绍平！”
“她不爱祁绍平，为什么要跟祁绍平好，还对祁绍平那么好？”
“很简单，她喜欢阿生。”
“喜欢阿生跟喜欢祁绍平有什么关系？”
这些男人，真不懂女人！
韩向柠暗暗腹诽了一句，耐心地解释道：“她出国打工时才十几岁，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阿生追求她，对她非常非常好，虽然知道只能做临时恋人，但对她而言这一样是初恋，并且是刻骨铭心的初恋。”
韩渝似懂非懂地问：“然后呢？”
“然后合同期满回国，虽然她很早就知道两个人不会有结果，但他们一起生活了两年，两年的感情说断就断有那么容易吗？”
“还真是，她跟别人不一样，在国外的那段感情是她的初恋，不像别人回国之后有丈夫、有孩子，在情感方面能够无缝对接。”
“总算开窍了。”
韩向柠点点头，接着分析道：“她应该想找对象，不然也不会在家人安排下相亲。但她的择偶标准，肯定会参照阿生。临时夫妻的感情往往比真夫妻的感情好，我能想象到阿生那会儿对她有多好。
毕竟一个女孩子，无怨无悔的陪他，可他又给不了女孩子未来，女孩子合同期满回国之后甚至都不能再联系，所以会心存愧疚，会对她非常非常好。”
韦支和牛总深以为然，频频点头。
小鱼都觉得“市长嫂子”说的有道理。
“可以说她回国之后不是找对象，而是找感觉，找之前那种被爱的感觉。相亲的那些小伙子给不了她这些，祁绍平的情况跟阿生有点类似，想跟女孩子偷情当然要对女孩子好点，就这么让她找到了感觉。”
韩向柠想了想，继续道：“可她跟阿生是初恋，分别的时间又很短，所以她潜意识里一直把祁绍平当作阿生，或者说祁绍平只是阿生的替代品。听说阿生患上尿毒症，正等着救命，她可以豁出一切去救阿生。三十万算什么，甚至连打胎流产都算不上什么！”
这是最符合逻辑、最合理的分析，所有人都沉默了。
韩向柠以为大家伙儿不信，想想又说道：“她其实很专一，她真要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就不会拒绝颜卫军那个王八蛋的要求。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悲剧，说到底只是因为她刚开始就爱错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韦支沉默了良久，凝重地说：“她不该那么小就出国打工，更不该在那种环境里打工。”
“是啊，”韩向柠不由想起自己，转身看向韩渝：“幸亏你当年是去跑船的，船上只有男的没女的，如果有女的，在那么寂寞的情况下孤男寡女搞在一起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说到我这儿来了！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并且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韩渝被搞到哭笑不得。
韦支憋着笑煞有介事地说：“韩市长，徐三野当年送咸鱼出去学开船，我是持反对意见的。可惜我说了不算，只能眼睁睁看着咸鱼去。”
王文宏岂能错过这个调侃韩渝的机会，忍不住来了句：“向柠，我当年一样持反对意见，可他师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只能在心里反对，连说都不敢说。”
“哈哈哈哈……”
众人再也控制不住了，顿时一阵哄笑。
“正在研究案情呢，你们这是做什么？”韩渝正尴尬，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急忙道：“塞班打过来的，国际长途。”
“接！”韦支顾不上再开玩笑。
“你好，是我，什么……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会搞成这样？别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我试着联系他的家人，实在联系不上只能靠你们。破了，凶手落网了，我们会依法惩处的，你们也要保重。”
“咸鱼，怎么回事？什么情况？”齐局急切地问。
韩渝一连深吸气了几口气，放下手机凝重地说：“阿生死了，留下一份遗书上吊自杀的。”
“死了！”
“阿生最难的时候都没想过联系卢学芹，是一个在那边打工的女孩看他可怜偷偷打电话告诉卢学芹的。卢学芹知道之后，不但给他汇钱治病，也隔三差五打电话鼓励他。”
韩渝顿了顿，低声道：“卢学芹遇害之后自然不可能再给他打电话，五个小时前，他无意中听老乡谈到卢学芹被杀害的事，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留下一份遗书，自缢身亡。”
韦支紧盯着他问：“遗书上怎么说的？”
“他说他对不起卢学芹，卢学芹是被人勒死的，所以他选择上吊。活着不能在一起，不如共赴黄泉。”
“没了？”
“没了，卢学芹打工时的领班会用电脑，把阿生的遗书和照片扫描下来了，发到了我的电子邮箱。”
“什么时候能收到？”
“只要能上网就能收到。”
“咸鱼干，我去收邮件！”小鱼缓过神，立马举起手。
韩渝抬头问：“你知道我邮箱的密码吗？”
“知道，你的邮箱还是我帮你注册的。”
“去吧。”
众人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小鱼匆匆跑了回来，把刚打印出来的遗书和照片放到会议桌上。
齐局看了看，惊呼道：“韩市长，你说得对，卢学芹一直爱着阿生。”
韩渝刚才光顾着看遗书，听局长这一说才注意到，照片上的阿生跟祁绍平很像，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亲兄弟，甚至会误以为是同一个人。
案子破了，凶手落网了，可谁都高兴不起来。
牛总觉得不能这样，提议道：“韦支，老齐，大家伙儿都没吃晚饭，走，我请大家喝酒。”
小鱼也不喜欢这压抑的气氛，连忙道：“好啊好啊，我们可以去川府老陈。牛总，川府老陈是我们南通最正宗的川菜馆，他家的毛血旺真好吃！”
……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意义重大！
牛总言出必行，说请客就要请客。
案子破了，并且成功告破的是南通2001.01.01杀人抛尸案！
分局上上下下为侦破命案几天几夜没睡好，水上分局和苏州分局帮了那么大忙，肯定是要设宴庆功的。齐局和董政委怎么可能让牛总请客，结果牛总现场连线远在的武汉的局长。
局领导在电话里对南通分局成功破获功01.01案表示热烈祝贺，委托牛总代表局里给参战干警庆功。并要求南通分局抓紧时间整理汇报材料，以便给01.01专案组以及在案件侦办中表现优异的民警评功评奖。
牛总代表上级请客大家伙就不需要客气了，反正又不用他个人掏腰包。
牛总在南通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个馆子的菜好吃，真相信小鱼的话要去川府老陈。
那个店太小，不适合摆庆功酒。而且那个饭店临街，不够私密，这么多人过去喝酒被市民看到影响不好。可牛总都决定了，韩渝不好说什么，只能跟大家伙儿一起下楼。
结果走下楼梯一看，外面竟下起鹅毛大雪，在灯光下漫天飞舞。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白了，停在外面的警车上全白了。
吃饭、上网，小鱼最积极，掏出车钥匙冒着大雪屁颠屁颠跑去开车。
牛总伸手接住几片被风卷进门厅的雪花，感叹道：“谁说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案件破获，凶手落网，死者沉冤得雪，这场大雪就是老天爷对我们工作的肯定！”
“是啊，凶手落网，足以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齐局见小鱼把车开了过来，立马上去帮牛总开门。
……
小鱼只知道带领导同事去饭店，却不知道提前联系下陈老板。
韩渝不想让领导们去了要坐在车里等位置，赶紧给陈老板打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还是这几天太冷，川府老陈的生意没之前那么好，包厢晚上没客人，外面四个小大厅客人也不多。
韩渝搞清楚情况，急切地说：“陈老板，我们单位的领导同事马上去你那儿聚餐，包厢肯定要给我们留着。再看看能不能跟在外面吃饭的几桌客人打个招呼，请人家挪到最西边的那间。”
“韩局，你那边一共多少人？”
“不低于四十个人。”
正愁晚上没生意，生意就找上门了，陈老板欣喜地说：“四十个人没问题，我来拼桌，在外面拼四张大桌子！”
“可能不止四十个人，你看看能不能拼五张大桌子。”
“挤挤应该没问题。”
“再就是菜，抓紧时间准备，我们这就出发。”
店里是备了菜，但这是聚餐，五大桌的菜都要一样。陈老板意识到接待任务有多么重，挂断电话就往厨房跑，找向师傅商量这五桌怎么弄……
老板娘和张红梅忙得不亦乐乎，她们刚跟几个服务员一起把桌拼好，正忙着铺桌布，警车一辆接着一辆缓缓开到饭店门口。
小鱼停好车，陪着牛总等领导往里走，边走边眉飞色舞地喊着：“红梅，红梅！有没有位置，我们人多！”
“小鱼姐夫，有桌子，我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姐夫给我们打过电话。”
小鱼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看韩渝。
“进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韩渝笑了笑，撩起保温的塑料帘子招呼道：“各位领导，里面请，里面有包厢。”
“这儿是不是有点挤？”齐局没想到竟被小鱼带到了这么小的饭店，看着牛总、韦支、王局和港闸分局吴局等人探头朝里看的样子别提多尴尬。
来都来了，怎么能走？
韩渝不动声色说：“齐局，我表弟是这儿的厨师长，我弟妹是这儿的领班。元旦下午卢学芹来中大街吃过面的重要线索，就是我表弟和我弟妹提供的。”
“想起来了，这家店选的好，我们真来对了地方。”
“这儿还有火锅，闻着就有食欲。”
“都进来吧，都往里走，别挤在门口。”
……
本以为晚上能吃大餐，结果来的却是这么个小饭店。
几个参战民警刚开始真有些失望，听领导们这一说谁也不敢流露出半点失望的表情，赶紧往来里走，赶紧找位置。
“我们刚到饭店，牛总要给大家伙摆庆功宴，好的，我们在文峰后面刚开的川菜馆。小鱼，这个饭店叫什么名字？”
“韦叔，这儿叫川府老陈。”
“叫川府老陈，名字是有点奇怪，就在路上，很好找，好好好，我们等你。”
牛总好奇地问：“韦支，谁啊？”
老帅放下手机，走进包厢笑道：“陈市长要来给大家伙敬酒，牛总，今天你是东道主，你坐主位，你左边的位置给陈市长留着。”
“陈市长来我怎么能坐主位，主位还是给陈市长留着吧。”
“你必须坐主位，主家坐主位是我们南通的风俗！”老帅微微一笑，转身道：“齐局，你最熟悉情况，你安排下位置吧。”
“好，”齐局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立马接过指挥权：“牛总，入乡随俗，你坐里面。韦支，你坐牛总右边。韩市长，你去吧台做什么，来来来，你坐那儿，等会儿陪陈市长！”
“齐局，我就不进去了，让咸鱼进去吧。”
“他又不会喝酒，再说外面不能没人照应，赶紧的，你不入座荣书记都不敢坐。”
“我一样不会喝酒。”韩向柠可不想跟一帮烟民坐一起，一边摆手一边笑道：“晓倩和吴丹快到了，我们几个女同志坐一桌，我们等会儿去你们敬酒，我们以茶代酒敬。”
他们两口子都不喜欢坐主桌。
齐局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招呼道：“王局，你坐那边，等会儿陪陈市长。”
“我坐这儿挺好。”
“别这样，配合下我的工作行不行。”
“好好好，我过去。”
齐局和董政委在里面安排位置，韩渝和李光荣在外面安排。
“韩局，我们就坐这儿吧。”
“这一桌是给蒋支他们留的，他们把嫌疑人送到看守所就过来。”韩渝把罗文江、马金涛等水上分局的兄弟拉到紧挨着包厢的那一桌，随即打电话问陈子坤到了哪儿。
陈子坤现在是长航苏州分局的副局长，但他的家并没有搬过去。反正家跟单位只有一江之隔，水警又不用担心没船过江，来回很方便。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陈老板亲自杀鱼，自来水那么冰冷，他的手都冻紫了，可浑身都是干劲儿。
向爱东既没炒菜也没帮着摘菜，正忙着帮配菜工小孙准备凉菜。有什么上什么，量不够的几个凉菜拼在一起做凉菜拼盘。另外两个配菜工忙着配菜，又是切又是剁的，忙得满头大汗。
勤杂工一样不可能闲着，连老板娘王琴都在里面帮忙。
隔壁的几个小饭店晚上也没人，老板、老板娘和服务员全趴在窗边看热闹，刚开始以为是不是又有人去“川府老陈”闹事，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来这么多警车。
他们幸灾乐祸了不大会儿，去打探情况的一个服务生跑了回来。
“老板，那些公安是来吃饭的！”
“来吃饭的？”
“嗯，川府里面全是公安，光外面就拼了五大桌，算上包厢一共六大桌！”
“公安来吃饭给不给钱？”
“不知道。”
“都别看了，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
安排好座位，韩渝不太放心，跑进厨房问凉菜和热菜准备的情况。
陈老板心里真没底，毕竟没办过这样的宴席。
向爱东却觉得没什么，准备好最后一个凉菜，笑道：“炒菜好弄，我们有大炒勺，五份一起炒，五桌菜一起出，反而比零点快。”
“汤菜呢？”
“汤菜也差不多。”
韩渝想想还是不放心，问道：“有没有写菜单？”
“写了。”
“让我看看。”
“在这儿呢。”
凉菜八个，分别是老醋花生、凉拌心里美、剁椒皮蛋、柠檬瓜条、口水鸡、夫妻肺片、蒜泥白肉和一个由几样卤菜组成的拼盘。
炒菜八个，分别是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糖醋里脊、椒盐大虾、辣子鸡、红烧排骨、干煸豆角和学姐最喜欢吃的干炸鲜蘑。
汤菜两个，并且都是川府的特色菜。
一个是大份的毛血旺，一个是大份的酸菜鱼。
领导那一桌肯定够吃，领导喜欢喝酒聊天，不怎么动筷子吃菜。
外面那几桌不一定够，韩渝笑道：“再加两个炒菜。”
陈老板低声问：“韩局，加什么？”
不等韩渝开口，向爱东就打开冰柜：“二哥，你别问我姐夫，让我先看看有什么。”
“我记得有毛氏红烧肉的。”
“只有两份，不够。”
“红烧牛腩呢？”
“只有三份儿，也不够。”
人家之前没准备，这个不够、那个不够很正常。
韩渝决定帮他们变通下，指指边上保鲜盒里烫火锅的菜品：“这不是有粉条、有白菜吗？那边有一大桶高汤，把粉条、白菜和提前烧好的那几份红烧肉、红烧牛腩放进去一起炖，做几份大锅菜。”
向爱东从冰柜里翻出煮好的五花肉，笑道：“做大锅菜也行，再加点五花肉进去。”
蒋有为、柳贵祥、王爱德和陈明等人要把嫌疑人送进看守所才能回来，等他们办完正事赶到这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渝见表弟准备的差不多了，出去一看，见陈局居然真来了，当即提议开席。
陈局和牛总一起端起酒杯，再次祝贺长航分局成功破获01.01案。齐局和董政委激动不已，一饮而尽，表示感谢……
领导们不只是包厢里你敬我、我敬你，还在陈局和牛总的带领下出来敬酒。
韩渝跟女同志坐一桌，跟往常一样以茶代酒。
“咸鱼，你是破获01.01案的功臣，正在吃的是庆功宴，你不能喝也要喝，哪怕少喝一点。老王，酒呢，帮咸鱼斟上。”
“陈市长，他是‘一杯倒’，他真不能喝，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啊。”韩向柠急忙帮着婉拒。
陈局笑道：“韩市长，咸鱼不能喝，要不你替他喝？”
“我也不会喝酒。”
“就一杯。”生怕韩向柠不喝，陈局脸色一正：“今天破获的是01.01案，是我们南通2001年的第一大案，意义重大，不喝点说不过去啊。”
“是啊韩市长，就一杯，意思意思。”牛总忍俊不禁地附和。
“喝就喝，不过只能喝一杯。”
“行。”
韩向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热烈的掌声响起，个个夸她是女中豪杰。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得罪人的工作！
真相大白，凶手落网，但案子并没有办结。
要去看守所把颜卫军提出来，押到江边指认作案现场、抛尸位置和丢弃被害人挎包的位置，要根据预审提出的要求对一些细节进行补充侦查。
又忙了四天，韩渝才得以补休。
所谓的补休主要是补觉，回家睡了一天一夜，要不是学姐的外婆、舅妈和表姐、表姐夫从四川来了，韩渝还想睡。
岳父岳母想把老太太接到家里住，结果老太太来家吃了顿饭就又走了，说什么住这儿不习惯，非要过去跟儿媳、孙子、孙女和孙女婿一起住。
刚开始以为老太太不高兴，后来听丈母娘解释才知道小表弟是向家的独苗，老太太别提多喜爱孙子。现在她孙子有了个女朋友，孙子的女朋友又怀上了向家的骨肉，她当然要跟儿媳、孙子和没过门的孙媳妇住一起。
人家在市区有一个临时的家！
韩渝跟老丈人一样不好强留，唯一能做的是帮她们安顿，有时间多过去看看。
元旦过后，各单位跟往年一样开始发年货。
学姐既是海事局的干部，也是长州的干部，今年有两份年货。
也不知道之前干过的几个单位是不是觉得韩渝现在是领导干部，再跟以前一样给他准备年货影响不好，启东公安局、水上分局、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和海事局都没再提给他发年货的事。
多吃多占了那么多年，是不能再占人家便宜。
尽管有这个觉悟，一下子少那么多份年货，韩渝还是觉得有点失落。好在今年开展的消防安全大检查、大整治让岸线各单位意识到长航分局不是“纸老虎”，快过年了，有的单位开着卡车来给分局送年货，有的单位直接送钱，算是给分局赞助经费。
正因为如此，分局今年的年货比往年丰盛，光冰冻的带鱼一个人就发了两箱。
就在韩渝想打电话问问学姐，今年的年礼怎么送的时候，许明远竟一个人从特区回来了。
韩渝倍感意外的把许明远请进办公室，好奇地问：“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中午。”许明远饶有兴致地参观起韩渝的办公环境。
“怎么回来的？”
“坐飞机。”
韩渝把他拉坐下来：“机票报销吗？”
许明远愣了愣，哈哈笑道：“不报销，我又不像你家不是换船就是买房，两个人上班拿工资，工资待遇还不低，往返机票还是买得起的。”
差点忘了，现在的大师兄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得想辞职去跑船赚钱还房贷的大师兄，人家在把上海的那套房子转手卖掉时就变成了有钱人。
后来跟刘关调到深圳特区，那边的工资待遇比南通不知道好多少，单位甚至给他分房，连房子都不用自己掏钱买。
看到财大气粗的大师兄，韩渝真有些后悔从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调到长航分局，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工资待遇虽然没深圳走私犯罪局好，但比长航分局强多了，浩然哥和小龚的工资都比他这个副处级干部高。
许明远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微笑着指指带来的两个大塑料袋：“里面是张兰带给菡菡的零食和带给向柠的护肤品，等会儿别忘了带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明远笑了笑，接着道：“张兰去年回来过年的，今年春节要在单位值班。我们单位春节期间一样不能离人，所以我赶在过年前回来看看，本来想把我爸我妈接过去跟我们一起过年的，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愿意去，我过两天只能一个人回去。”
你妈跟张兰的婆媳关系糟糕到了极点，她不愿意去很正常。
韩渝总算找到了点优越感，笑道：“那些东西是你带给柠柠和菡菡的，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岳父岳母都在家，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晚上有安排。”
“晚上去哪儿？”
“去我们共同的老单位啊，曾关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不回去看看不好。”
“什么共同的老单位，海关是你的老单位好不好，我又没在海关干过，只有启东公安局才是我们共同的老单位。”韩渝笑了笑，想想又不解地说：“曾关知道你回来了要请你吃饭，既然请你吃饭，他怎么能不叫上我？”
许明远不假思索地说：“你现在是领导，肯定有很多应酬，再说你又不会喝酒。”
韩渝苦着脸道：“我没应酬！”
“谁信啊，”许明远笑道：“他说他喊过你很多次，你每次都没时间。”
报应啊！
平时不给人家面子，不跟人家玩。时间一长，人家就不带你玩。
韩渝反应过来，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我们晚上还真有事，柠柠的外婆和舅妈来了，她们一家在南大街租了套房子，刚安顿下来，喊我们晚上去吃饭。”
“真的？”
“骗你做什么，晚上向柠也去。”
“这么说我就不给曾关打电话了？”
“别打了，你们聚。”韩渝想想又好奇地问：“晚上都有哪些人？”
“曾关，马关，周政委，浩然，还有几个调查局的老同事。”许明远掏出香烟，再次笑问道：“咸鱼，你到底想不想去？”
“我晚上真有事。”韩渝有点想去，但又害怕喝酒，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过两天走是吧，那明后天有没有时间？你难得回来一次，我要请你吃顿饭啊！”
“明后天都有安排，再说我们什么关系，用不着那么客气。”
“明后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中午，吴检喊我吃饭，他是我的老领导，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能不去；明天晚上，石局和刑警大队的那几位请吃饭，一样不能不去。”
“后天呢？”韩渝追问道。
许明远微笑着解释道：“后天孙总请客，杨部长、张二小、吴恒和小鱼都参加，启东预备役营的老战友聚会，我更要去。”
韩渝再也忍不住了，哭笑不得地说：“有没有搞错，我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老战友聚会怎么能不通知我？”
“你现在是领导，你工作那么忙。再说人家以前又不是没请过你，可你每次都没时间。”
“好吧，都不带我玩了是吧！”
“现在知道自己混的有多惨了吧，都快没朋友了。”
“你居然笑得出来。”
“这样挺好，应酬太多不是什么好事。”许明远很清楚韩渝的性格，感慨地说：“其实我也就回来这几天参加应酬，在深圳我几乎不参加饭局。缉私工作的性质太特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想给我下套，所以不该吃的饭是真不敢吃。”
韩渝下意识问：“那边的走私形势还很严峻？”
许明远回头看看门口，低声道：“整个广东的反走私形势都不容乐观，大案不断，小案一大堆，好几起大案从98年就开始调查，查到现在都没办结。涉及到的人太多，阻力太大，靠我们海关走私侦查系统根本查不下去，只能由中纪委组织力量查。”
“查走私要惊动中纪委，这不是杀鸡动牛刀么！”
“那边的很多事你无法想象，山头不是发生一起走私大案么，中纪委专案组常驻山头调查。今年7月份，现在已经是2001年了，应该是去年7月份，中纪委专案组常驻的那栋楼居然离奇失火，造成5死3伤，死伤的都是专案组干部。”
“离奇失火！”韩渝惊问道。
许明远凝重地说：“据说很多案件材料包括证据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谁干的，那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反正这一行没那么好干。”许明远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我这两年不光抓走私分子，也抓……也抓内鬼。截止一个月前，我亲手抓的害群之马就有七个。”
你挡人家的财路，人家就要跟你拼命。
韩渝沉默了片刻，忧心忡忡地说：“大师兄，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注意安全。你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还有张兰和媛媛呢。”
“我知道，所以这两年我从不参加应酬，也很少一个人出门。”
“就应该这样，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打击那些走私分子。”
“那些走私分子其实不难对付，不去那边，真不知道什么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咸鱼，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纪委那边举报我的匿名信堆起来估计有一尺高。”
许明远一连抽了几口烟，无奈地说：“每次有人举报，纪检就要找我谈话，我这两年不知道被纪检调查过多少次。我家在银行里有多少存款，纪检知道的比我清楚。”
侦查一处，那是特区走私犯罪侦查局最核心的处室。
韩渝意识到大师兄这两年始终处于反走私斗争的第一线，对外重拳打击走私犯罪分子，对内清除害群之马，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忍不住问：“这些事刘关知道吗？”
“知道，可知道又能怎么样？”许明远反问来一句，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做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得罪一个是得罪，得罪一百个也是得罪。想你好、我好、大家好，想做太平官，那就别干缉私。”
自己在消防安全上抓的紧、管的严，人家都不太高兴。
之前还觉得有些委屈，但跟大师兄相比又算得上什么呢？
韩渝突然觉得师父最出色的徒弟不是自己，而是大师兄。在大师兄的身上，真能看到师父当年那刚正不阿的影子。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她爱人是冤枉的！
生活大多是平淡、重复、无聊和琐碎的，好像每一年都是一样的，没什么新鲜感，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比如农民，每年到了相应季节就要春种秋播，如此反复，年复一年；又比如公安机关，每到年底就要进行节前治安大整顿和节前消防大检查。
具体到韩渝，上班时间要么去江上跟消防支队一起出去检查消防安全，要么跟刑侦支队的同事们研究分析案情。下班回家，跟岳父岳母以及学姐商量怎么给长辈们送年礼，这个春节怎么过，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去哪儿走亲戚。
每天都这么忙忙碌碌，可都是一些重复而又机械的琐事。
一切是那么似曾相识，以至于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韩渝都分不清楚是今天、是昨天，还是前天，好像生活在不断的重复。
不知不觉，又到下班时间。
韩渝检查完几个重点单位的消防，没回分局，乘单位的车直接回家。
韩工回南通之后跟往常一样，只要不忙就坐着家属区的门卫室里看报纸。见女婿回来了，放下报纸起身喊道：“三儿，营里发了点年货，我一个人不好拿，你帮我拿一下。”
什么一个人不好拿，一次拿不上楼可以分几次，你分明是想炫耀呗！
韩渝很清楚老丈人是怎么想的，走进传达室帮着提起一大袋年货，好奇地问：“今年启东预备役营又发年货了？”
“跟去年一样，不是营里买的，都是共建单位送的。”老韩提着年货，一边跟同住家属院的老领导、老同事们打招呼，一边笑问道：“防救船大队也有好几个共建单位，那些共建单位有没有去大队慰问？”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真没有。”
单位跟人一样都很势利。
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启东武装部、南通预备役团乃至南通军分区的“亲儿子”，而且在98年发洪水时一战成名，现在是全南通乃至江苏省民兵预备役系统的正面典型。
跟启东预备役营搞共建，人家单位领导有面子甚至有成绩。
跟防救船大队搞共建，人家只有投入看不见回报。
韩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爸，晚上吃什么，妈早上买菜了吗？”
“菜用不着买，我上午带你妈去了趟白龙港，带了好多菜回来。”聊到蔬菜韩工突然想起件事，不禁感叹道：“厄尔尼诺现象很麻烦，这几年的气候越来越反常，这个时候广西那边应该温暖如春，可今年倒好，一股寒潮席卷广西，寒潮和冰雪天气导致广西蔬菜价格大幅上涨。”
早上的新闻里好像报道过，广西那边很冷，高速公路结冰上冻，很多在广东打工的广西人都不能像往年一样骑摩托车回家过年。
韩渝正想着今年可不能再爆发洪水，韩工又凝重地说：“报纸上说山东省南胶市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一个建筑垃圾堆放点突然倒塌，造成二十多人死亡。涉及到二十几家庭，这个年让人家怎么过？”
“所以各单位都要开展节前安全大检查，只不过生产安全不归我们管，我们主要负责治安和消防。”
“要认真检查，安全防范太重要了。”
韩工一如既往地关心女婿的工作，放下年货掏出钥匙打开门，想想又好奇地问：“三儿，明远走了吗？”
“走了，他要回去上班。”
“怎么不喊他来家吃顿饭？”
“我喊了，他日程安排的太满，回来几天，天天有饭局。两天在启东，一天市区，中午晚上都有人请。”
“启东那边谁请？”
“吴仁广，石胜勇和方志强他们啊。”
“志强现在是启东公安局的刑警大队长？”
“嗯，”韩渝把年货拿进客厅，苦笑道：“王炎好不容易做上刑警大队长，结果运气不好，因为差点搞出冤假错案被撸了。我二师兄接替王炎做刑警大队长，运气也不好，他这个大队长虽然没被撸但日子也不好过。”
韩工低声问：“志强怎么了？”
“元旦前启东发生一起死亡两人的命案，据说是两个收羊毛的去一户村民家借宿，结果那两个收羊毛的把收留他们的两口子给杀了。两个嫌疑人都是外地人，什么地方的却不知道，杀完人就走，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怎么破！”
“那两个收羊毛的为什么要杀人家？”
启东有养羊的传统，启东羊肉在南通都很有名。
以前只养杀了吃肉的羊，可能羊的品种不一样，以前养的羊不剪羊毛，羊毛并不长。后来上级推广特种养殖，引进了好几个品种的山羊，于是有了羊毛。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像是打着收羊毛的幌子入室抢劫杀人。”
想到小鱼的外公老钱也养了两只羊，韩工惊问道：“破不了案，就这么让那两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现在抓不到他们，不等于将来抓不到。”
“时间一长就会变成陈年旧案，现在都抓不到，我估计将来更抓不到！”
“如果刑事技术不进步，可能真会变成悬案。但现在的技术很先进，我二师兄说他们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两个嫌疑人的生物物证，还提取到了两枚指纹。只要把这两个证据保管好，早晚能抓到那两个混蛋。”
早晚能抓到，这个晚到底有多晚呢？
就像韩渝之前一直质疑韩工的气象预报一样，韩工对公安能否最终抓到杀人凶手表示严重怀疑，一边收拾归拢年货，一边忍不住问：“三儿，像这样没破的命案多吗？”
韩渝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么说不少？”
“也不是很多，比如南通，一年最多三四起，不是不想破，主要是暂时不具备侦破条件。”
“一年三四起还不多啊，再说一年三四起，两年就是七八起，会积少成多的！”
不干这一行不知道社会治安没想象中那么好。
盗窃之类的小案，一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能破获的并不多。上级最重视的命案，破不了也有。
前几天市局开刑侦工作会议，韦支在会上说南通居然有人吸毒。
那可是毒品，之前只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过。
有人吸毒就有人贩毒，这可不是一件事。
市局刑侦支队的两位副支队长和几个大队长重新进行了分工，重案大队的钱大现在专门负责缉毒。至于命案，依然由韦支亲自负责，2000年全南通有四起命案没破，能想象到“老帅”的压力有多大。
韩工不知道女婿在想什么，接着道：“我不懂刑侦，但我知道时间一长案子就不好破，甚至会没人管没人问。别的不说，就说海员俱乐部当年发生的那起命案，现在有人管吗？”
“爸，那起命案不是在海员俱乐部发生的，只是被害人遇害前在海员俱乐部吃过饭。”
“你怎么知道的？”
“蒋科说的。”
那起命案影响很恶劣，当年好多领导被调离甚至撤职，其中就包括当时的南通港公安局领导。
韩工认识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也知道蒋晓军就是因为那个案子被撤职的，不禁叹道：“老蒋就算没受那起命案影响，一样要按企业干部身份退休。年龄真是个宝，想想就可惜。”
长航公安局说是要转行政编制，可事实上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
上级有文件，下面没动静。
韩渝突然觉得之所以迟迟没动静，很可能是上级想通过这种方式甩包袱，再拖个三五年，等老同志都按企业干部乃至企业职工身份退休了，到时候再整建制转为行政单位，就能省下一大笔经费。
而且可以利用这三五年，把一些年龄虽然不是很大，但又不符合转公务员条件的人，想办法调离长航公安系统。
正胡思乱想，丈母娘回来了。
“三儿，肚子饿不饿，你舅妈让我给你带了锅魁，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怎么又带！”
“我说不要，她非让我带的。”
之前以为锅魁是一种油饼，其实不是，而是一种烤熟的肉饼，里面夹了肉馅，外表酥脆，内里暄软，越嚼越香！
韩渝接过锅魁，边吃边笑问道：“妈，今天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挺好。”向主任这几天一直在店里帮忙，不但帮着干活，还帮着打广告，请人民医院的老同事去吃。
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一边忙着做晚饭，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酸辣粉三块钱一碗，价廉物美，生意怎么可能不好。中午最忙的时候，三四个人挤一张桌子，还有人在门口等，我擦桌子收碗都来不及！”
韩工拿起一个锅魁，好奇地问：“锅魁卖的怎么样？”
“也挺好，没想到开个小吃店都这么赚钱，早知道我也去开个。”
“你会做吗？”
“锅魁我不会做，酸辣粉简单，烫烫就熟了。”
……
与此同时，刚开完会准备回家的韩向柠，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门口一个劲儿朝这边招手。
“韩市长，上车。”
“等等，我出去一下。”
韩向柠快步走到大门口，笑看着一个小伙子问：“小申，你是来找我的？”
申有文既是启东人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战士，之前因为是农村兵退伍回来后没安置工作，再后来“二次入伍”，跟韩渝一起去湖北抗洪抢险立了功，回来之后被长州挖来了，被安排到长州市人民法院司法警察大队。
法院的法警大队有点像公安局的特警队，公务员不多，主要是合同制。
申有文虽然不是公务员，但也不是合同制民警，而是比合同制高一个档次的事业编。
韩向柠早知道他在长州法院工作，但法院相对比较独立，在工作上没什么交集，之前一直没遇到过。
直到昨天市里召开人代会，各代表团要审议法院和检察院的工作报告，申有文跟着法院的领导来送文件，韩向柠才遇到了他。
好多参加会议的人大代表都提着公文包出来了。
申有文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韩市长，有个人想向你反应情况。”
“谁啊，向我反应什么情况？”
“是女的，姓包，叫包艳文，她爱人被判了十几年，但她爱人真是冤枉的！”
下午审议法院的工作报告，刚走出会场就有人来上访。
韩向柠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申，这个是包艳文是你家什么人？”
“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家的什么人。”
“那你怎么……怎么帮她来找我的？”
申有文探头看看远处的市领导和人大代表们，低声道：“我在法院上班，她去过很多次法院，她爱人的事我们法院很多人知道。韩市长，她爱人真是冤枉的，她真可怜。
她原来打算来找人大代表的，被我遇上了。找人大代表能有什么用，再说会场外那么多民警协警执勤，她真要是闯进来散发申诉材料，最多两分钟就会被公安带走。”
能看得出来，小伙子正义感很强。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苦笑道：“我这个副市长是挂职的，就算不是挂职的也管不了法院。”
“韩市长，你能不能见见她？”
韩市长是申有文能见着的最大领导，他挠挠脖子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市长，如果连你都帮不了她，我估计全长州乃至全南通都没人能帮她了！”
韩向柠不想让小伙子失望，权衡了一番问：“她爱人因为什么被判刑的？”
“说是贪污和挪用公款，可他又不是干部。人家是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当年是组织部去找他的，把他请到组织部下面的什么中心搞三产。再后来上级禁止党政部门经商，他就跟组织部没任何关系了，结果现在说人家贪污，说出来你不敢信，判他有罪的证据都是跟组织部脱离之后的那些账目。”
“跟组织部有关？”
“他是被人整的，有人妒忌他，眼红他赚钱！”
跟组织部有牵连，这不是一件小事。
韩向柠头大了，犹豫了一下问：“她人呢？”
“在外面。”
“行，见见就见见，不过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前面刚开了个咖啡馆，我们去那儿说？”
“上岛咖啡是吧？”
“嗯。”
“好，你先带她过去。”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豁出去了！
晚上八点半，韩向柠终于到家了。
这几天南通几个区县都在开两会，韩工不喜欢看本地新闻，但喜欢看女儿坐在主席台上。
女儿一进门，他就捧着茶杯笑问道：“柠柠，你们今天开的是人大会还是政协会？”
“下午开的是人大会，明天上午要跟政协委员一起去江边视察。”
“两个会一起开的？”
“嗯，一坐就是半天，不是听这个报告就是听那个报告，屁股都坐疼了。”
两会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女儿居然不想开会，韩工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可见女儿看上去确实很累，连忙问道：“有没有吃晚饭，肚子饿不饿？”
“没吃，有饭吗？”
“有。”
韩渝连忙站起来去厨房帮着热菜。
韩家有规矩，吃饭时不谈工作。
韩向柠吃完饭，回房间拿干净衣裳去洗手间洗澡。
韩渝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本打算陪老丈人再看会儿电视，刚洗完澡的韩向柠就走出来道：“三儿，刚才吃的有点撑，我想出去走走。”
她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韩渝意识到她一定有话不方便在家说，立马走过去拿起军大衣：“好啊，我正好也想散散步。”
这两孩子是想过二人世界？
可南通不是别的地方，谁大晚上出去转，这么晚出去逛的全是街溜子！
韩工放下茶杯，习惯性地叮嘱道：“别走远，早点出去早点回来，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
……
小两口走出小区，在路灯下沿着人行道散步。
韩渝边走边低声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韩向柠回头看看身后，挽着他的胳膊道：“我下午散会时遇到申有文了。”
“小申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挺好的，只是……只是他一个法警居然管起法官的事。”
“柠柠，小申到底怎么了？”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简单说了下小申带包艳文找她反应情况的经过。
韩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低声问：“那个女人的丈夫到底是不是冤枉的？”
“我刚开始只是不想让小申失望，抱着应付下的心态去见一下包艳文的。结果见到包艳文、看到包艳文的申诉材料，发现她的丈夫很可能真是冤枉的，长州法院真可能办了一起冤假错案。”
韩向柠顿了顿，补充道：“回来的路上，我又跟我们园区管委会的那几位打电话了解了下，发现事情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更敏感。”
“那个女人丈夫到底怎么回事？”
“1992年春天，长州市委组织部主动找到长州外贸公司的张强，希望他去组织部党员电化教育中心创办实体。张强是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经济管理研究生学历，在当时的长州是真正的人才，搁现在也是高学历人才。”
“然后呢？”
“当年7月底，长州市联合发展公司正式成立，张强作为公司法人代表与组织部党员电教中心签订双包合同，明确该公司性质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发展、自我约束’，张强也确实有本事，公司成立两年后，就净赚两百多万。”
案情并不复杂。
韩向柠停住脚步，凝重地说：“1995年6月，中央发出通知，禁止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组织部决定停办长市联合发展公司，终止电教中心与张强的承包合同。该跟电教中心结算的钱都结算了，张强觉得可以名正言顺单飞。
没想到1997年3月1号，一封关于举报张强贪污、挪用公款的举报信飞到了检察院，检察院反贪局随即对张强刑事拘留。从97年3月1号到3月13号，整整13个白天12个夜晚，张强不能喝水、不能睡觉，被时任长州检察院反贪局长为首的13名办案人员轮番威逼、诈吓，逼其交代时任副市长在担任组织部长期间与他共同贪污受贿800万元的‘事实’。”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反贪局1号收到举报信，当天就刑拘张强，这案子还跟时任副市长有关？”
“所以说这个案子不简单。”
“然后呢？”
“对于莫须有的罪名和栽赃陷害，张强拒不承认。3月底，他被检察院正式逮捕，指控犯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随即提起公诉。在法庭上，张强说当时连作为法人代表的他都是外借人员，公司根本不具备集体企业的资格，根本谈不上贪污和挪用公款的问题，更何况他于1995年11月份就已经跟电教中心终止了关系。可98年2月份，法院还是一审判处张强有期徒刑16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没收人民币4万元，收缴非法所得10.2万元。”
“张强上诉了吗？”
“上诉了，他肯定不服一审判决。”
韩向柠直到此时此刻都不敢相信这是长州发生的事，她紧挽着韩渝的胳膊，接着道：“同年9月底，长州检察院二度提起公诉。年底，一审法院重新做出判决，判处张强有期徒刑13年，没收财产4万元，剥夺政治权利3年，对张强非法所得14.79万元予以追缴。”
难怪小申要帮人家呢，原来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张强依然不服，再次上诉，案子已经到了南通中院。张强是八十年代的研究生，他爱人包艳文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他们两口子有很多同学朋友在政府部门工作，那些同学朋友也都很同情他们的遭遇，帮着找关系，帮着打听，通过种种渠道打听到中院即将要作出的终审裁定，很可能是维持原判！”
“那些法官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这不是在颠倒黑白吗？”
“有一个法官私下里提醒包艳文，解铃还须系铃人，问题出在长州，让包艳文赶紧回长州想办法。否则，想在中院翻案是不可能的。”
“这个案子，魏书记、侯市长知道吗？”
“应该知道，肯定知道，但他们不太可能会过问。”
“为什么？”
韩向柠停住脚步，无奈地说：“张强跟组织部电教中心签承包协议是92年的事，当时魏书记还在东启做乡长，侯市长还在思岗做厂长。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他怎么可能会自找麻烦。”
“这是自找麻烦的事吗？”韩渝紧锁着眉头问。
“刚才不是说了么，检察院刚开始找他，是要他承认给曾担任过组织部长的时任副市长行贿800万。他虽然有点本事，可那会儿的800万是什么概念，他自个儿都没有，去哪儿凑800万行贿。”
韩向柠顿了顿，接着道：“更重要的是，当时的市领导，当时的办案人员，现在都高升了，都在领导岗位。”
“高升了？”
“嗯。”
“那些人官再大能有秦市长大？”
韩向柠轻声道：“有！”
韩渝紧盯着学姐，惊愕地问：“当时的长州市领导有秦市长大，难道能比陆书记大？”
“其中一位的职务没陆书记高，可南通不是陆书记的一言堂。再说遇到事我们首先想到秦市长，人家一样会想到人家的老领导。况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就算我们告到陆书记那儿，陆书记能说什么？党政领导不能干预司法，陆书记不可能因为这个帮我们跟中院打招呼。”
“这就不是一起普通的行贿和挪用公款案！”
“所以说想翻案没那么容易，”生怕学弟搞不清楚情况，韩向柠无奈地说：“上面有领导，下面又涉及到那些办案人员的切身利益。如果改判张强无罪，就意味着当时的办案人员都有问题。”
“那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些了。”
“我一样没办法，别说我现在是长航公安，就算是地方公安，我也管不到这个案子。人是检察院反贪局抓的，是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是法院判的，跟我们公安没任何关系。”
“没关系就不管？”
“我倒是想管，可你让我怎么管？”
想到张强爱人伤心难过成那样，韩向柠咬牙切齿地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既然做了这个常委副市长，就不能袖手旁观！”
韩渝提醒道：“你一样不能干预司法。”
“可我总得做点什么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人被冤枉！”
“有没有判决书？”
“有，申诉材料很全。”
“我先回去看看。”
“好。”
小两口回到家，关上房门研究张强爱人包艳文提供的材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韩渝跟韩向柠一样义愤填膺，扔下判决书道：“两次判决适用法律都有误，都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韩向柠收拾着材料，低声道：“这个案子，很多长州的干部都知道，连作出判决的法官心里都有数。小申说那些法官见着包艳文就像见着鬼，一见着人家就躲，做了亏心事不敢见人家。”
“现在的问题是不能干预司法。”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抬头道：“柠柠，你们长州的人代会没闭幕，你既然下定心管，可以先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在人代会上提一下，看法院怎么说。”
“行，不管那么多了，明天我把这些材料带上，在会上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判的！”
“这会儿得罪很多人，你要想清楚。”
“我本来就是挂职的，而且挂职期没几天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第一千零四十章 我想说几句！
学姐下定决心要为包艳文的爱人伸冤，韩渝并不害怕，但多少有点紧张。涉及到那么多人的切身利益，很可能会被那些人针对。
今天上午，她要陪参加两会的政协委员视察。
下午，她就要在人大会上捅这个马蜂窝。
韩渝如坐针毡，寻思着怎么才能帮到学姐。
想来想去，干脆换上便服，驱车来到南通人民广播电台，找到刚下乡采访回来的王记者。
“居然有这样的事！”
“这是申诉材料，包括一审二审的判决书。”
韩渝介绍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开公文包取出学姐留下的材料。包艳文昨天原本打算闯进人大会场的，准备了很多材料，学姐那边还有一套。
王记者戴上老花镜，边看边问道：“你是南通水师提督，想见市领导不难，为什么不去找市领导？”
“王叔，我想见市领导是不难，但我不想让市领导为难。仔细想想真荒唐，这个案子很明显办错了，可谁也不能轻易说他们错了，谁要是说他们错了，谁就是在干预司法。”韩渝轻叹口气，吐槽道：“明知道错了，但就是不纠正，甚至要一错再错，承认错误有那么难吗？”
这种事王记者见多了，一年不知道有多少群众找他帮着发声。
这些年他自个儿也没少打官司，因为知识产权被侵犯，把好几个大单位都给告了。因为维权，他甚至被评为全省十大法治人物。
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清楚维权有多难。
“咸鱼，说出来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对有些人而言，承认错误真的很难。”
王记者摘下老花镜，苦笑道：“你想想，小孩子在学校犯错误，是否会主动向家长、老师承认？为什么不承认呢？因为承认之后，可能会受到老师、家长的批评。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作为具有一定知识储备与社会经验的人更懂得这些。
承认错误如果不需要承担责任，那在犯错之后都会主动承认。但这是不现实的，因为错误与责任是相对的，出现错误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如果承认错误的后果涉及到切身利益，那承认错误会更难。”
韩渝低声问：“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让一个无辜的人坐十几年牢，让一个无辜的人妻离子散？”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这个社会是由一个个人构成的，而只要是人都是自私的。”
王记者一边收拾申诉材料，一边轻叹道：“而且，冤假错案的形成有很多因素的，既有人为原因，也有客观因素。比如法院的判决，生效之后就具有法律效力，不仅对于案件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于第三人也具有公示力和公信力。
改变已经生效的判决就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否定之前的判决，不论是认定之前的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还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都会对承办法官具有一定影响。况且，案件判错并不是说改过来就可以的，每个案件的背后都涉及到人身和财产权益。”
如果改判张强无罪，那张强前几年失去人身自由怎么算，精神受到的损失怎么算，因为蒙受不白之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又怎么算？
韩渝岂能听不出王记者的言外之意，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王记者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话锋一转：“公平正义是每个人都追求的目标，如果每个人都尊重规则、尊重秩序，对于公平正义的追求是非常有意义的。咸鱼，你首先想到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市领导，我很高兴，因为这是尊重规则的一个重要表现。”
“王叔，你是说这件事有希望？”
“我只能帮着报道，帮着呼吁。”
韩渝嘿嘿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我是做什么的，我就是搞舆论监督的！”王记者把申诉材料塞进一个档案袋，拿起笔在档案袋上进行标注，随即翻看着台历上记得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抬头问：“包艳文的联系方式你应该有吧？”
“有！”
“帮我问问她，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面对面采访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采访下她之前帮她爱人请的律师。”
“行！”
“再就是长州那边有没有熟悉情况并且敢说真话的干部，如果有的话，帮我联系一下。”
“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柠柠。”
“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门路，我一样有我的门路。干了这么多年记者，在几个区县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王记者出马，一个顶俩。
韩渝忍不住提醒道：“王叔，当年的领导，包括当年的一些办案人员，现在已经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怕他们？”王记者下意识抬起头。
“没有，主要是这个案子有隐情。”
“有隐情怎么了？咸鱼，不是我说你，这方面你要跟你师父学。邪不压正，只要我们一身正气，有什么好怕的！”
“是，你说得对。”
韩渝很清楚王记者是真不怕，不夸张地说他以不怕得罪人而著称。
包括陆书记在内的市领导见着他都头疼，很多领导干部都不喜欢他。连宣传系统的同行都对他敬而远之，以至于只要提到他，都会善意的提醒不要跟他走太近，实在要跟他打交道，必须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因为他一身“负能量”。
想到这些，韩渝禁不住笑问道：“王叔，既然你下决心帮这个忙，那柠柠下午是不是不需要捅这个马蜂窝？”
“你们想明哲保身？”
“王叔，你想哪儿去了，我们一样不怕，只是……只是……”
“只是想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主要是我们还年轻，我们的境界还达没到你的高度。”
“什么境界，别跟我东拉西扯。”王记者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相信我，想帮张强翻案没那么容易，光靠我是远远不够的。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头有多铁，有时候中央领导都批示了，他们就是找各种借口不贯彻落实，这样的事我见多了，所以该出力的都要出力，该发声的都要发声！”
现在想办件事真的很难，何况接下来要办的是让人家承认错误的事。
韩渝知道王记者不是在开玩笑，连忙点点头：“行，柠柠那边该开炮照样开炮，这是我们共产党的天下，我就不信没说理的地方！”
“这就对了么，既然想伸张正义，就要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明白。”
……
下午两点，参加人大会的各代表团按议程进行分组讨论。
所谓的讨论主要是统一思想，贯彻落实组织意图。
明天就要投票选举产生新一届市政府领导班子和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一样要经过选举，但当选之后要上报南通市检察院，由南通市检察院任命。
同时，要选出南通市人大代表。
有几位南通市领导是在长州参选的，必须要当选南通市人大代表，而且要高票当选，各代表团负责人要介绍市领导的情况。
为确保明天的选举不出岔子，魏书记和人大刘主任按惯例率领侯市长、杨副市长和韩向柠等市长、副市长候选人，来各代表团会场与代表面见面，给代表们介绍候选人的情况。
各代表团负责人早有准备。
在热烈的掌声中，韩向柠等候选人排着队，跟着魏书记和刘主任鱼贯走进第三小组的会场。
“各位代表，辛苦了。”
魏书记站在众人面前，热情洋溢地说：“各位代表，明天上午要进行的我们长州市人民政府的换届选举，你们都是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选出来的人大代表，肩负全市群众的重托，即将要投出神圣的一票。
考虑到有些代表对市长、副市长候选人不是很熟悉，在此，我给各位代表介绍一下。侯秀峰同志各位应该很熟悉，来我们长州工作已经五年了，为我们长州的经济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侯市长上前跟代表们见面。
魏书记一个接着一个介绍，韩向柠虽然是市委常委，但现在介绍的是副市长候选人，她由于进入市政府班子的时间较晚，排名自然比较靠后。
“韩向柠同志是从南通海事局来我们长州挂职的干部，虽然来长州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在挂职期间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香港工业园就是韩向柠同志引进的，总投资六亿七千万，一期工程已经顺利开工，决定入驻我们长州香港工业园的香港企业已有十三家……”
相比另外几位副市长候选人，韩向柠由于是个女同志并且比较年轻，在代表中的知名度反而要高一些。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就在众人以为韩向柠鞠完躬也要回到队列的时候，韩向柠突然问道：“魏书记、刘主任，陈院长和张检都在，第三小组的代表中也有来自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我想借这个机会以一个人大代表的身份说几句，不知道方不方便？”
魏书记愣住了。
人大刘主任不禁皱起眉头。
侯市长被搞得一头雾水，另外几位副市长候选人同样傻眼了，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向柠同志，你想说什么？”魏书记缓过神，故作轻松地问。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昨天下午我遇到一个群众，她是带着一堆申诉材料来找各位代表反应情况的。考虑到会议秩序不能受影响，我把她拦下了。散会之后，我跟她谈了谈，发现她要反应的问题很严重，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在这个场合说这些合适吗？
你是副市长候选人，明天就要参加选举，虽然不至于被选下去，但冒出几十张反对票或弃权票怎么办！
魏书记头大了，不敢相信韩向柠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炮。
刘主任很想把韩向柠拉出去，可当着这么多人大代表面，把一个市委常委兼副市长候选人拉出会场，影响会更恶劣，只能静观其变。
侯市长见她重点提到检察院和法院，大概猜出她想说什么，暗想她捅这个马蜂窝也好，反正那件事早晚要给人家一个交代，与其拖下去不如早点捅破。反正她是挂职的，大不了拍屁股走人。
“张强这个名字，相信各位或多或少听说过，就我这个新来的不知道。”
韩向柠是真豁出去了，环视着众人冷冷地说：“他爱人包艳文昨天带来了一大堆申诉材料，原来打算分发给各位代表，请各位代表帮着伸冤。我把她拦下来了，借这个机会简单跟各位领导、各位代表汇报下她要反应的情况……”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韩市长发飙！
张强的案子魏书记很早就知道，只是由于牵涉到的人太多，想翻案没那么容易，并且一旦翻案影响会很恶劣，一直装作不知道。韩向柠如果不提，他都想不起来有这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韩向柠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下意识看向站在边上的法院院长和检察长。
陈院长和张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脸色铁青。
第三小组中来自检察院和法院的两个人大代表，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来长州挂职前我担任过南通港监局港巡三大队的副大队长、大队长和启东港监处的处长。后来港监系统改革，我先后担任过南通海事局安检科长、长州海事处处长，我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有一大半时间在一线从事执法。”
韩向柠回头看了看检察长，面无表情地说：“以前的港监，现在的海事，就是水上的交警。作为水上交警，我没少办案。我开出的行政处罚通知书，没有五千份也有四千份，我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违法人员也不下一百个。
海事执法跟反贪局执法可能不太一样，但程序基本差不多。比如接到群众举报，我们要先研判，要进行侧面调查，确认举报属实才会对被举报人进行查处。张检，我想问问你，1号收到的群众举报，1号当天就对被举报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这符合常理吗，符合办案程序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代表们都惊呆了，齐刷刷看向检察长。
“韩市长，我是前年调到长州工作的，你说的这个案子我不太了解，我回头问问。”
“张检，我就这件事以人大代表身份写了一份人大建议，等会儿我提交给会务组，衷心希望检察院能尽快给我一个回复。”
“好的，没问题。”
韩向柠定定心神，接着道：“昨晚回去之后，我认真研究了法院就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作出的两份判决书。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不但适用法律不当，而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刚开始我不了解情况，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张强这个案子很多干部群众知道。张强到底有没有贪污和挪用公款，很多干部群众心里都有数！我一夜没睡好，实在想不通我们长州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电视剧刘罗锅相信大家都看过，主题曲我印象最深刻，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连那么多干部群众都知道张强不可能贪污自己的钱，一样不可能挪用自己的款，难道法院不知道？陈院长，这两份判决是怎么作出的？你们法院都是这么审判的吗？”
“陈院长，韩向柠同志正在问你呢！”魏书记转身看向陈院长。
侯市长意识到魏书记之前不是不想管，只是不方便甚至不敢管，岂能错过这个顺水推舟的机会，不动声色提醒：“陈院长，韩向柠同志是在以人大代表身份问你，请你代表法院回答人大代表的问题。”
“魏书记，侯市长，各位代表，这个……这个案子的情况比较复杂，并且这个案子已经到了中院。”
“陈院长，这么说张强的案子跟你们没关系了？”韩向柠紧盯着他问。
“如果中院判张强无罪，那张强就是无罪的，我们会检讨会反思。如果……如果中院让我们重审，我们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重新进行审理。”
“错了就是错了，纠正有那么难吗？”
韩向柠越想越窝火，毫不给面子地说：“不管作出什么样的判决，都要符合常情常理。你们不怕被群众戳脊梁骨，我韩向柠怕！上级明确规定不得干预司法，我不能以长州市委常委的身份说你们，但我可以以人大代表的身份请你们给我一个说法！”
“向柠同志，冷静。”
“魏书记，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我不是激动，我是愤慨！”
都已经得罪人了，不怕再得罪几个。韩向柠咬咬牙，接着道：“张强的案子我会持续关注。同时，我以一个共产党员，以长州市委委员、常委的身份，建议市委好好查查张强案子中有可能存在的违法违纪问题。”
真够猛的，不愧是南通水师提督的夫人。
侯市长心想有些人今晚睡不着了，干咳了一声，再次提醒：“向柠同志，今天开的是人代会，不是党代会，更不是常委会。”
“侯市长，我错了，我检讨。”
韩向柠深吸口气，环视着众人凝重地说：“我们总把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挂在嘴边，可做起来怎么就这么难呢？要说类似错误，我爱人的单位也犯过。去年，长航分局消防支队作出了一份错误的水上火灾事故责任认定书，被当事人告到了法院。
当时，有人考虑到公安机关的公信力，再加上当事人在事故中确实存在责任，想走法院的关系将错就错。我爱人是分管消防的副局长，是这件事的第一责任人。他知道这件事之后说错了就是错了，不但撤回之前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而且力排众议让局里承担了五十万元的诉讼费。
那只是一起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的火灾事故，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一个无辜的市民蒙受不白之冤已经失去了好几年自由，我们难道要一错再错，让人家真坐十几年牢，一个人又能有几个十年？”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下午3点半，韩渝正准备跟蒋有为、柳贵祥他们去抓捕一个畏罪潜逃三年，刚悄悄跑回来过年的嫌疑人，长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元泽突然打来电话。
“方市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韩局，你家韩市长刚在人代会上，当着魏书记、侯市长和那么多人大代表的面，向检察院和法院开炮！”
“真的假的？”韩渝明知故问。
老方回头看看身后，捂着手机道：“真的，就在魏书记带着我们几个候选人跟代表们见面的时候。张检整个人都傻了，陈院长这会儿正躲在楼道里打电话。”
“她发什么神经，为什么要跟检察院、法院过不去？”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一个案子，”会议还要接着开，方副市长顾不上解释，只能善意提醒：“那个案子不复杂，但牵涉到好多人，我估计检察院、法院和组织部这会儿都炸锅了。明天就要选举，你家韩市长跟我一样是候选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韩渝低声问：“做什么心理准备？”
“你家韩市长不让人家好过，人家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让她落选？”
“落选不太可能，但可以投弃权票甚至反对票！”
“明白了，谢谢啊。”
“差点忘了，我们长州开两会，南通市人大和市政协都有领导在这儿坐镇。你家韩市长在会上开炮，矛头直接对准法院和检察院，搞出这么大纰漏，魏书记和人大刘主任这会儿都去向市人大领导汇报了。”
这边刚结束通话，秦副市长就打了进来。
韩渝刚接通，就听见秦副市长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咸鱼，向柠在人代会上放炮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刚听说。”
“她说的那个案子你知不知道？”
秦副市长不只是领导，更是长辈，韩渝不能再装糊涂，苦笑道：“知道。”
“那个案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她在会上说的那个张强是不是冤枉的？”
“案子百分之百是冤案，那个张强百分之百是被冤枉的，长州的很多干部群众都知道，连长州法院的法警都知道！”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在人代会上让检察院和法院难堪影响有多恶劣？”
“秦市长，这个案子不只是一起错判的冤案那么简单，也涉及到当时的政治斗争。人家刚开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针对的不是张强，而是曾担任过组织部长的时任副市长。”
这就麻烦了！
秦副市长意识到小两口这么折腾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沉默了片刻说：“向柠这个常委副市长估计挂不了几天啊。”
韩渝低声问：“有这么夸张吗？”
“你以为呢，”秦副市长反问了一句，无奈地说：“回海事局就回海事局吧，反正海事局是垂直管理单位，这事不管闹成什么样对她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回来好啊，那个副市长有什么好做的。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来学姐在长州搞点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韩渝暗暗偷着乐的时候，齐局和董政委竟敲门走了进来，并且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齐局，政委，你们这是……”
“别跟我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家韩市长是不是在长州的人代会上把长州检察院和长州法院搞得很难堪？”
“好像有这事。”韩渝走过去带上门。
齐局掏出手机放到茶几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笑道：“南通中院的俞志波副院长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家韩市长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想请你们两口子吃饭，求你家韩市长高抬贵手。”
“长州开人代会，跟他们中院有什么关系？”
“你家韩市长说的那个案子到了中院，你家韩市长今天能在长州的人代会上发飙，明天就能让他们中院难堪。”
“他们只要能依法审判，作出的判决只要能经得住推敲，谁会没事找事让他们难堪。”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么说吧，他们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齐局，这话我不爱听，他们是法官，依法审判就是了，有什么身不由己的。”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问道：“对了，他们是怎么想到找你的，你跟他们很熟吗？”
“熟什么熟，就是李明生做消防支队长时搞出纰漏那会儿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齐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你说得对，他们有什么身不由己的！一帮势利眼，知道我们分局好欺负，冠冕堂皇的跟我们公事公办。现在遇到烫手山芋，就身不由己了，有他们这么看人下菜的吗？”
董政委深以为然，掏出香烟不紧不慢地说：“别搭理他们，看他们怎么判。如果他们也跟长州法院一样，让你家韩市长别跟他们客气。”
“齐局，政委，你们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是说什么话，我们是嫉恶如仇。”
“嫉恶如仇？”
“嗯，我和老董在精神上支持你家韩市长。”
“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支持？”
“我们倒是想，可我们没这个能力，只能帮你家韩市长呐喊助威，哈哈哈。”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虽败犹荣！
因为长航分局消防支队之前在水上火灾事故认定的事，齐局和董政委只是想看南通中院的笑话。另外几个区县的主要负责人跟齐局、董政委不一样，他们是习惯性地落井下石，都想看长州的笑话。
启东的两会开的比长州晚，今天下午先召开政治协商会议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明天上午开人代会，政协委员们到时候通过电视直播看人代会的开幕式。
政协的第一次会议，四套班子负责人都要出席。
钱书记的消息很灵通，出席完政协会议的开幕式就收到了韩向柠在长州人代会上发飙的消息。
他刚走进休息室准备抽烟，沈市长就跟了进来。
钱书记带上门，不无幸灾乐祸地问：“沈市长，长州的事听说了吗？”
“刚听说，”沈凡从钱书记手里接过烟，笑道：“向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可以向上级反应，也可以拿到常委会上说。在人代会上放炮，这不是把魏书记架在火上烤嘛。”
“我收到的消息跟你说的有些出入。”
“有什么出入？”
“向柠提到的那个案子并不复杂但比较敏感，当年的办案人员和当年要求办案人员从严从重查处的某些领导干部不是高升了就是退休了，再说就算没有人为干预想翻案也没那么容易。”
钱书记点上烟，轻叹道：“别看她是常委副市长，其实在那个案子上并没有什么发言权。向上级反应没用，反而会授人以柄。拿到常委会上说一样没用，只会让魏书记为难。”
沈凡点点头：“无论向上级反应还是拿到常委会上说都有干预司法之嫌。”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想让老魏为难，可老魏十有八九不会领她的情。”
“钱书记，你觉得长州接下来会怎么应对？”
钱书记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这事发生在我们启东，我们会怎么应对？”
沈凡沉思了片刻，苦笑道：“公道自在人心，那个案子究竟有没有问题，长州的人大代表心里都有数，明天上午就要投票选举，谁敢保证组织意图能百分之分贯彻落实。如果这事发生在我们启东，我会建议上级赶紧换一个法院院长的候选人。”
钱书记深以为然，磕着烟灰分析道：“如果那个姓陈的院长明天参加选举，得票我估计不会高。落选会很尴尬，勉强当选不但一样尴尬，而且会留下后遗症。万一那个案子将来真平反了，到时候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
“明知道姓陈的不称职甚至可能有问题，还非要选他继续当院长，到时候怎么跟上级解释，又怎么应对社会舆论！”沈凡点点头，想想又问道：“检察长呢？”
“据说那个检察长在长州工作的时间不长，那个案子跟检察长没什么关系，我估计不会影响他的候选人资格。”
“向柠呢，向柠会不会受影响？”
“这就要看老魏的肚量了，遇上这种事上级会充分考虑长州市委的意见。”钱书记掐灭烟头，分析道：“那个案子牵涉到的人多，而那些人很可能会影响明天的选举，如果按原计划让向柠继续参选，虽然不至于落选，但得票估计不会好看。”
沈凡紧锁着眉头说：“有正义感的人占大多数，心里有鬼的人只是少数。向柠只要能当选就行，有几张弃权票或者反对票又能怎么样？”
“话虽然这么说，但老魏不一定会这么想，上级不一定会这么看。”
“只要干工作肯定会得罪人，政见不同也很正常，既然是选举就要有点选举的样子，为什么非要追求全票当选和高票当选？”
“这话你也只能在这儿说说。”
“钱书记，你是说向柠这个副市长候选人很可能会被换掉？”
“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老魏不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向柠虽然是不想让他为难，把事情放在台面上说，但把他搞得很被动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钱书记顿了顿，话锋一转：“对向柠而言做不做这个副市长其实无所谓，她本来就是市委常委兼那个什么大桥产业园的工委书记，不做副市长照样开展工作。再说她的挂职期总共两年，已经挂了一年多，就算能顺利当选她这个副市长也做不了几天。”
“对她影响是不大，反正海事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可她在节骨眼上来这一出，不但把长州的那几位搞得焦头烂额，而且很可能会带来一系列深远的影响。”
“扔一颗炸弹，潇洒走人，我还真有点羡慕她，这个常委副市长没白做，至少她问心无愧。”
“要政绩也有政绩，至少帮长州引进了一个香港工业园。”
“所以说我很羡慕她。”
……
正如钱书记所料，魏书记首先考虑的不是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而是明天的选举。
紧急召开常委会，先对韩向柠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进行批评，然后研究明天的选举怎么办？
韩渝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学姐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这些事不敢告诉老丈人，只能以加班为借口回到分局，联系长州武装部的老朋友，打听长州那边的情况。
黄部长是市委常委，刚参加完常委会回来。
他走卧室，关上门，举着手机笑道：“韩局，放一百个心，你家韩市长没事。之所以联系不上，主要是魏书记担心她控制不住情绪，让妇联杨主席陪她去宾馆休息了。”
“软禁？”
“她今天确实有点激动，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愤慨。”
韩渝低声问：“魏书记打算把她软禁到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太突然。
黄部长打心眼里佩服韩向柠，不禁笑道：“都说了只是让你家韩市长好好休息下，调整调整情绪。她是副市长候选人，明天一早她要开会，要在主席台就座。当选之后，要跟着侯市长一起宣誓。”
韩渝倍感意外，将信将疑地问：“她还能继续参选？”
黄部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魏书记今天心情不好，不过也能理解。他建议上级取消你家韩市长的候选人资格，连夜做代表们的工作，让差额副市长候选人做正式候选人，再考察一个差额人选。
侯市长有不同意见，侯市长说你家韩市长既是副市长候选人也是人大代表，既然是人大代表就有权对检察院和法院办理的案件提出质疑，检察院和法院也要按规定给予回复。”
韩渝急切地问：“然后呢？”
“侯市长强调你家韩市长是省委组织部安排到我们长州挂职的干部，让你家韩市长挂任常委、副市长是市委的要求，我们必须不折不扣落实上级的意图，不能因为下午的事取消你家韩市长的候选人资格。”
黄部长笑了笑，接着道：“南通市委最终采纳了侯市长的意见，你家韩市长明天继续参选。不过法院院长的候选人调整了，各代表团负责人正连夜给代表们介绍法院院长候选人的情况，会务组正连夜让印刷厂重新印刷选票。”
“法院院长的候选人调整了？”
“嗯，新候选人是从开发区调来的，原来是开发区法院的院长，我只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还没见着他人，估计这会儿正在来长州的路上。”
“人家什么准备都没有，稀里糊涂被调到长州去的？”
“肯定是，这本来就是临阵换将。”黄部长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韩局，新来的法院院长候选人当选之后，他要好好感谢你家韩市长。要不是你家韩市长，他哪有这机会。”
“人家是开发区法院的院长，本来就是副处，调到你们长州还是副处，只是平调又不是高升。”
“虽然都是副处，但之前是区法院的院长，调到我们长州就是市法院的院长，并且是临危受命，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至少对他们而言相当于高升。”
相比人事调整，韩渝更关心案子，忍不住问：“张强案呢，魏书记和侯市长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没有！”
“真没有。”黄部长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党政领导不能干预司法，再说案子已经到了中院，而且……而且这个案子涉及到那么多人，魏书记和侯市长能说什么？”
韩渝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我爱人白折腾了？”
“怎么可能白折腾，至少引起了上级重视。”
“光重视有什么用。”
“咸鱼，跟你说句心里话，想翻案真没那么容易，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只见过几位老干部平反，没见过法院纠正判决。”
“明白了，谢谢啊。”
“咸鱼，你家韩市长这次虽然没能帮那个张强翻案，但她虽败犹荣！至少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乡镇干部都很佩服她，下午在会场里人家就私下里议论也就你家韩市长有这魄力。”
黄部长深吸口气，接着道：“来自大桥产业园、交通系统和江边两个乡镇的人大代表，都站在你家韩市长这一边。如果陈礼和明天继续参选，他们肯定会投反对票。”
韩渝只做了一年政协委员，并且没参加过政协的会议，属于开会不到、提案不交的那种不称职的委员。没做过人大代表，不知道人代会的严肃性。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不禁感叹道：“看来公道自在人心啊。”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应对！
一转眼又是星期六。
快过年了，启东预备役营按惯例利用节假日召开工作会议，总结2000年取得的成绩，表彰2000年度的优秀预任军官和优秀预任士兵，并对接下来一年的工作进行部署。
只要有时间来参加会议的预任官兵都来了，老葛作为专家组成员代表受邀列席。
其实他做上长州市香港工业园副总经理之后不止一次请辞，可他以营里高级专家的身份参加过98抗洪，并且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如果他不做这个高级专家，启东预备役营的金字招牌会受影响，启东市委市政府和启东武装部坚决不同意，反正只是挂名，又不用给他发工资。
韩渝作为第一任营长，也受邀列席会议。
南通预备役团的夏团长和焦政委，启东市委副书记、市长沈凡，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出席会议。
别的区县，都是由一位副市长兼预备役营第一书记。
启东的情况不一样，启东预备役营是全南通乃至全省民兵预备役系统的模范单位，沈市长依然兼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十年，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会像市委书记兼武装部第一政委那样一直由市长兼任。
营里的成绩不少，光配合105军特战团海训就可圈可点。
去年上级只给了两个优秀预任军官名额，今年给了四个，同时给了两个优秀预任士兵的名额。
由于表现出色的同志很多，启东武装部再次发挥了“托底”作用，评选了十二个先进个人。填几张奖状的事，又不用发钱，还能鼓舞士气，何乐不为？
预任官兵都有本职工作，大家伙对荣誉其实不是很上心，之所以来参加会议主要是想在过年前聚聚。
会议开得很成功，美中不足的是沈市长和杨部长要赶回去开人代会，孙有义、张二小和吴恒要去开政治协商会议，没能参加聚餐，也没能跟大家伙叙旧巩固战友情。
杨建波既不是人大代表也不是政协委员，不需要参加两会，送走沈市长和杨部长，热情邀请夏团长、焦政委、韩渝、老葛和参加会议的战友们去食堂用餐。
申有文也来了，见着韩渝和老葛别提多尴尬。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坐在前面，躲在最里头的那一桌，甚至背对着韩渝和老葛。
然而，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
陈健给叶书记开过好几年车，不但消息灵通，而且知道韩市长在长州的人代会上发飙问题有多严重。
他走过来跟一个好兄弟换位置，坐到申有文身边直言不讳地问：“小申，你们法院到底怎么回事？”
“陈哥，我……我……”
“这么说韩市长在人代会上开炮的事真跟你有关系？”
“陈哥，我错了，我不应该去找韩市长的。”
“那个案子的当事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没事找事？”
“我主要是看张强的爱人可怜，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为了帮她爱人伸冤，抱着孩子左一趟右一趟往法院跑。陈哥，天地良心，她爱人真是冤枉的。”
长州的人代会昨天闭幕的。
在最后的选举投票环节，韩向柠虽然当选了但不是高票当选，居然有十七张弃权票和六张反对票，这不是一件小事，或者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更重要的是，韩向柠不只是长州副市长的候选人，也是南通市人大代表的候选人。可能上级担心韩向柠顺利当选南通市人大代表，等过完年南通开两会的时候，她又会在南通市的人代会上让南通中院和南通检察院难堪，被取消了南通市人大代表的候选人资格。
正因为如此，申有文很内疚。
今天他原本不敢来的，可要是不来会显得没担当，几经权衡最终硬着头皮来了。
他明明只是个法警，非要管法官的事！
把事情搞成这样，陈健正不知道说他什么好，韩渝端着饮料走了过来，拍拍他肩膀，微笑着说：“小申，路见不平一声吼，没什么不对。别胡思乱想了，我爱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韩局，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做的很对！你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战士，如果连这点正义感都没有，真对不起你这身军装。”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跟着一起过来敬酒的杨建波，只能故作轻松地笑道：“陈健，别怪小申了，小申没做错，更没给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丢脸！”
“韩书记，杨部长，我不是担心韩市长，韩市长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这个副市长是挂职的，再干几个月就要回海事局，我是担心他！”
“小申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都知道那件事跟他有关，他们单位的领导同事能不知道？”陈健反问了一句，忧心忡忡地说：“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等风头过去，人家肯定要给他小鞋穿。而且法院不是别的单位，人家真要是想收拾他，找个借口把他关进去都有可能！”
杨建波惊问道：“没这么夸张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咸鱼，建波，陈健的担心不是没道理。”老葛走了过来，低声问：“小申，如果想换个工作环境，请杨部长帮你去跟沈市长说，看能不能调到启东法院，反正只要是法院都需要法警。如果不想做法警，可以去我那儿干，我们香港工业园正好缺人。”
小申想到单位领导同事一旦知道是自己带包艳文去找韩市长的，一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再想到香港工业园在长州，如果去葛调那儿给香港老板打工，很可能会给香港老板带来麻烦，连忙道：“葛调，我想做法警，我不想脱警服。”
“建波，这事你帮着办。”
“我？”
“沈市长是我们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营里的官兵遇到困难，他不能不帮忙。”老葛顿了顿，笑道：“沈市长要是不帮忙，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找沈市长。”
这个话题比较敏感，部队和地方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夏团长和焦政委不想稀里糊涂卷进去，连忙岔开话题，热烈祝贺马金涛、陈健和小鱼等人再次被评为优秀预任军官，给马金涛等人敬酒。
一年难得聚几次，你敬我，我敬你，好不热闹。
吃饱喝足，韩渝、杨建波和吴海利陪老葛来到一楼休息室，关上门、泡上茶，聊起韩向柠的事。
老葛点上烟问道：“海利，向柠的事你们局领导怎么说？”
“许局和朱局态度明确，韩处在长州干不下去就不干了，大不了回来。”吴海利笑了笑，补充道：“这事汤局也知道，还专门给许局打过电话。汤局说韩处既是省委组织部安排到地方挂职的干部，更是我们交通部海事系统的先进个人。如果韩处在地方上干不下去，丢人的不是我们海事局，而是长州市委市政府乃至南通市委市政府。”
“有道理。”
老葛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看向韩渝：“柠柠没事吧？”
学姐搞出那么大事居然还能继续做副市长，韩渝真有些失落，不禁笑道：“她好着呢，像没事人似的，正等着检察院和法院的回复。”
“这么说这事没完，她铁了心要帮那个张强伸冤？”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说那个张强确实很冤。”
“咸鱼，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柠柠不管怎么说也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如果连她豁出去了都翻不了案，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是共产党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啊葛调，既然是冤假错案就给人家平反呗，那些人昧着良心办案，难道不怕遭报应？”
“就是害怕遭报应，那些人才不会纠正错案。”
老葛轻叹口气，低声道：“我在长州也有不少老朋友，这两天我私下了解过。当年要求检察院和法院从重从严查处张强的是时任市委书记和时任组织部长，而当时的书记就是南通现在的一位常委，当时的组织部长现在是一个区县的一把手。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现在是南通检察院的副检察长。”
杨建波大吃一惊：“照这么说，那个临时被拿下的法院院长还有点冤？”
“姓陈的只是做不成法院院长，并没有被追究责任，昨天刚调到长州市政协，现在是长州政协党组成员。”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姓陈的很精明，当年受理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时候，知道按时任市领导的要求判张强肯定不服，曾向中院领导汇报过案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时任市领导做过中院的工作，于是有了后来的一审判决。
判决下来后张强不服上诉，中院因为之前表过态只能发回重审，并没有改判无罪。可能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二审判决给张强减了几年刑期，想以此让张强闭嘴。
一审，检察院和法院那么多人参与了。二审，检察院和法院那么多人又参与了。真要是纠正之前的判决，不就意味着那么多人都有责任吗？况且，纠正错案的机制本身就有问题。”
杨建波不懂这些，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高检高法那边每天收到的申诉没有一百起也有九十起，光靠高检高法忙得过来吗？这种事跟越级上访一样，申诉材料送给上级，上级会转回来。说白了就是让他们自己纠正自己的错误，那些人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自己追究自己的责任吗？”
老葛掐灭烟头，捧起茶杯继续道：“而且，纠正错案有一套程序，不是谁想重审就能重审的，要符合一系列重审的条件。换言之，那些人会利用程序来拖，你说谁耗得过他们？”
“难道明明是一起错案却平反不了？”
“很难。”
吴海利没想到韩市长都闹成那样，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哭笑不得地说：“这不成一审制造冤案，二审维持冤案，再审保护冤案，检察机关漠视冤案，老百姓难申冤案吗？”
“话糙理不糙。”老葛无奈的点点头，想想又说道：“不过想翻案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这要看案子的政治影响和社会影响。比如一起命案的被害人死而复生，或者真正的杀人凶手冒出来了，这个影响就比较大了，不改判都不行。”
张强案显然不符合“纠正条件”，吴海利犹豫了一下说：“韩局，看来你和韩市长都要有心理准备。”
“邪不胜正，我就不信真没说理的地方。”韩渝一连深吸了几气，淡淡地说：“况且，柠柠在人代会上开炮只是开胃菜。既然他们需要影响，我就给他们影响，我倒要看看他们怕不怕！”
“咸鱼，你想做什么，你可不能做傻事。”
“我就算做傻事也没用，人家又不在乎这些，只能请能让他们害怕的人找他们。”
“你找王记者了？”老葛下意识问。
韩渝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他们不是只担心造成恶劣影响吗？他们敢做就不要害怕别人说。我们嗓门不够大，王叔嗓门大，王叔写一句话顶我们说一百句！”
……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南通真小！
年底了，孩子们放假了。
老韩两口子带着小菡菡从上海回到白龙港，准备过年。
韩工和向主任想菡菡，又不能把菡菡接回来，干脆带着韩向柠的外婆一起来白龙港。
老太太之前一直在农村生活，在市里住不习惯，在白龙港过得却很自在，决定跟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外孙女婿一起在白龙港过年。
正因为如此，韩渝和韩向柠每天下班都开摩托车回白龙港，一个开小轻骑，一个开老葛的大踏板车。
韩工直到今晚才知道女儿在人代会上发飙的事，一个劲儿埋怨女儿在政治上不成熟。
韩向柠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理直气壮地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上级既然让我去长州挂职，我就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我给蒙受不白之冤的长州市民奔走呼号是份内的事，这有什么政治不成熟的。”
“可你这么一搞，以后谁敢跟你共事！”
“爸，我是挂职的，本来就不可能长期在长州工作。如果连我这个有退路的都不敢说，那还有人敢说吗？”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想想又笑道：“再说我这个常委副市长不能白挂，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接下来的挂职任期我别的事不干，就盯着这个案子。我要让长州的干部群众记得我韩向柠，以后只要提到我，人家能说我是个心系群众的好官，我就心满意足了！”
“问题是没那么好翻案。”
“我知道，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你就不怕人家针对你？”
“他们能怎么针对我。”韩向柠理直气壮地说：“法院只是审判机关，检察院反贪局倒是有权查处贪污腐败的干部，别说我行得正，不怕查。就算我真有什么问题，也轮不着长州检察院反贪局来查我。”
她是副处级领导，是南通的市管干部。
别说她没问题，即便有问题也确实不是长州检察院反贪局想调查就能调查的。要经南通市委同意，由南通市纪委调查。
关键是能做上常委副市长容易吗？老韩家这么多年就出了她这个大官，她居然不把自己当回事，不考虑自己的前程。
韩工被搞得很郁闷，老韩却觉得很正常。
毕竟从结这门亲事开始，儿媳妇就“严格监管”他这个船长，严格检查家里的船。现在做上副市长，遇到冤假错案，她肯定要管，如果不管那才不正常呢。
“亲家，别说柠柠了，柠柠现在是市领导，该怎么做领导她心里比你我有数。”
“好吧，不说了。”
“走，我们去打麻将，吴老板和高校长正在等我们呢。”
“亲家，你们玩的太大，我就不去了吧。”
“本钱我出，输了算我的！”
老韩意气风发，拉着韩工就走。
几位老爷子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他们聚赌也就罢了，担心四厂派出所抓赌，还专门跑到闲置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赌博。
客轮虽然早停航了，但整个白龙港港区依然属于长航分局的辖区，四厂派出所管不到，就算想管也不好管，因为楼下就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白龙港警务室！
常驻白龙港警务室的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兼启东水上警察巡逻队长小鱼不但不管，还上楼坐在边上看热闹。小鱼的徒弟小陈，更是上楼给他们端茶倒水。
他们“聚赌”，公安保驾护航，这算什么事？
韩渝实在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干脆和学姐一起带着小菡菡去白龙港船闸管理所串门。
“爸爸，冬冬哥哥什么时候来啊？”小菡菡拉着韩渝的手问。
“后天。”
“姑姑来吗？”
“姑姑也来，姑姑姑父今年都回老家过年。”
姑姑姑父回来肯定带礼物，小菡菡越想越高兴，又拉着他的手问：“爸爸，冬冬哥哥真是解放军，真会开飞机吗？”
韩渝一把抱起女儿，笑道：“冬冬真是解放军，真会开飞机！”
小菡菡搂着他的脖子，撅着小嘴说：“你坐过飞机，妈妈也坐过飞机，我都没坐过飞机，能不能让冬冬哥哥带我坐飞机。”
“等冬冬哥哥回来，你问问他。”
“他要是不带我坐飞机呢？”
“你就知道玩，”韩向柠忍不住问道：“寒假作业做了没有？”
有爸爸在，就不用害怕妈妈。
小菡菡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得意地说：“我们幼儿园没寒假作业，只有浔浔哥哥和媛媛姐才要做寒假作业！”
“老师没布置作业，我等会儿给你布置。”
“爸爸，妈妈坏，妈妈又让我做作业。”
“不做不做，老师没布置就不用做。”
韩向柠急了，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总宠着她呀，小林的儿子比菡菡还小一岁，人家能背五十几首唐诗，能做一百以下的加减法。菡菡倒好，到现在连自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
人家孩子的名字简单，我家菡菡的名字笔画多，不会写很正常。再说幼儿园不就是让孩子玩的么，写字、算数那是上小学以后的事……
韩渝正想怎么帮女儿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韩向柠顾不上教育女儿，好奇地问：“谁啊？”
“杨局，”韩渝看着来电显示，转身道：“不去船闸了，我去警务室回一下电话。”
“哪个杨局？”
“我们启东公安局以前的杨局。”
“好吧，先回去。”
……
一家三口回到客运码头，二楼灯火通明，能清楚的听到老爷子们洗牌的声音。
小鱼估计又去四厂镇上网了，小陈今天也不在，被长航分局返聘的朱宝根正坐在警务室里看电视。
韩渝跟老朱打了个招呼，坐到小鱼的办公桌前给杨局回电话。
小菡菡知道爷爷和外公都在楼上，非要上楼玩。
韩向柠没办法，只能带她去。
老朱知道韩渝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有事，提上刚帮着烧开的两瓶开水，跟着一起上了楼。
也不知道杨局是不是在忙，韩渝打了好几次才打通了。
“老领导，我韩渝啊，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嗯，我刚才打的，好久没见了，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韩渝笑道：“年底了，不是消防大检查就是治安整顿。天天忙，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杨局正在酒桌上，跟一起喝酒的朋友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出包厢，举着手机道：“咸鱼，你家韩市长是不是在人代会上向长州检察院和长州法院开炮了？”
“有这事，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说的那个案子你了解吗？”
“老领导，你怎么想起问这事，是不是有人找你了？”韩渝反问道。
“确实有人找我了，并且那个人就在我身边。”杨局看着刚跟出来的同事，犹豫了一下说：“当年找张强办实体的长州组织部徐部长，现在跟我是同事，是我们司法局的调研员。”
南通真的很小，只要想找一个人，拐弯抹角都能联系上，只是没想到当年真正被针对的人，居然成了老领导的同事。
韩渝意识到老领导的同事这些年过得应该很憋屈，好不容易等到这机会，肯定想请学姐帮他出口气。
虽然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韩渝一样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确切地说只想就事论事，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韩渝沉默了片刻，直言不讳地说：“老领导，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那些与案件无关的事。柠柠之所以盯着那个案子，之所以在人代会上说，并且让检察院和法院给个说法，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市民蒙受不白之冤。”
杨局岂能听不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连忙道：“咸鱼，别误会，我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有一个了解情况的当事人。如果你和柠柠有需要，他会站出来作证。”
“我们不需要谁帮我们作证，至于张强需不需要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张强需要，他一样会站出来！”
“行，等会儿我让柠柠打电话问问张强的爱人，让张强的爱人再问问她帮张强请的辩护律师。”
杨局看着这几年郁郁寡欢的同事欲言又止的样子，低声道：“咸鱼，老徐很佩服你和柠柠，也很感激你和柠柠，他想请你们吃顿饭。”
“杨局，你是我的老领导，你说这饭我们能去吃吗？”
“我请你们，我做东总可以吧。”
“老领导，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主要是这个案子比较敏感，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见比较好。”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再说柠柠是长州的副市长，她为蒙受不白之冤的市民发声是应该的，跟我没任何关系。”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想到老部下那一身能吓死人的荣誉光环，杨局感慨地说：“成功的女人背后肯定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男人，要不是有你这个南通水师提督站在柠柠身后，人家能那么紧张吗？”
“谁紧张了？”
“你不知道？”
“什么事，我真不知道。”
“终审判决下来了，南通中院维持原判。”
“维持原判，有没有搞错？杨局，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真的，没跟你开玩笑。”杨局跟徐三野过了好几年招，很清楚徐三野的关门弟子有多么嫉恶如仇，连忙道：“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由此可见那些人紧张了，他们担心夜长梦多，所以赶在上级真正重视这个案子之前，给你们来个快刀斩乱麻。”
想纠正一审、二审判决很难，想纠正终审判决更难。
换言之，那些人是在人为制造纠正难度，铁了心不给翻案！
尽管之前对翻案有多难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韩渝依然不敢相信南通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沉默了片刻，冷冷地说：“知道了，人在做、天在看，我相信正义不会缺席，只可能会迟到。”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围追堵截”
张江昆一家三口回来了，他们受欢迎的程度让韩渝很意外。
前天晚上，张二小设宴给他们接风，杨建波、孙有义、刘德贵和吴海利等启东预备役营主要干部都参加了，连沈市长都在百忙之中赶过去给他们一家敬酒。
昨天，南通预备役团请客，用夏团长的话说团里只有现役官兵和退役之后服预备役的官兵，冬冬是预备役团成立以来第一个考上军校的预任战士，并且考上的是飞行学院，只要能顺利毕业就是天之骄子！
今天，长航分局请他们一家吃饭。
韩宁是从长航南通分局走出去的民警，现在更是上海长航医院警务室的警长，跟医院的领导、各科室主任和医生很熟。无论分局的在职民警还是退休的老同志，谁也不可能永远不生病，只要去上海长航医院看病，韩宁就能帮上忙。
事实上刚刚过去的一年，分局有四个退休的老同志去上海长航医院看过病，从看病到在上海的衣食住行，每次去都是韩宁帮着安排的！
明天，南通港集团又要请客。
张江昆和韩宁都是老港务局的干部，冬冬更是老港务局的子弟，冬冬考上了飞行员，堪称老港务局的骄傲！杨部长说许总到时候会出席，甚至请了已退休的苗书记作陪。
天天有饭吃，冬冬都吃怕了。
他跟杜源之前当兵不一样，他是空军飞行院校的学员，伙食虽然没现役飞行员那么好但远超基层部队，在航校吃的本来就很好，放假期间的体能训练量又没在学校大，热量消耗小，真不喜欢顿顿大鱼大肉。
他闲着难受，先是去启东预备役营，可营里只有刘德贵和丁所两位老同志，没共同语言。
后来去南通预备役团，团部本就没几个干部战士，并且不少干部战士都回老家探亲过年了。年底了，团长、政委等领导又特别忙，他只能跑到长航分局找舅舅。
韩渝没时间带外甥玩，见他考上航校依然对开船感兴趣，干脆把他送到南通港调度室，让他跟南通港的引水员学习怎么引导万吨货轮进出港。等过几天再送他去南通港拖轮公司，跟拖轮队的师傅们学开全回转拖轮。
然而，南通港总共就那几个深水泊位，货轮进港之后又要装卸货物，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学任何指引货轮安全航行、靠离码头的机会并不多。
冬冬嫌呆在调度室没事干，自个儿跑上了拖轮。
作为在码头长大的孩子，他对南通港其实比韩渝那个舅舅都熟，三十岁以上的干部职工没有不认识他的，当年的玩伴都有好几个子承父业参加工作了。
邓耀宗就是冬冬的小学同学，初中毕业的第二年就通过内部招工来码头上班了，现在是滨港拖16的水手。
邓耀宗很羡慕冬冬，一边收揽绳一边好奇地问：“冬冬，你不是飞行员吗，昨天来时怎么穿海军的制服？”
“你知道什么呀！”钱师傅走过来笑道：“冬冬的舅舅原来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营长，所以冬冬那会儿是启东预备役的预备役战士。冬冬的舅舅现在是海军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冬冬肯定要跟着他舅舅，就变成了海军防救船大队的预备役军官，海军的预备役军官当然要穿海军制服！”
“钱叔，我可以去防救船大队当兵吗？”
不等钱师傅开口，冬冬就忍不住笑道：“钱叔，我不是防救船大队的预任官兵。我现在是军校学员，有军籍，已经参军入伍了，只是没授衔，不能同时服预备役。”
钱师傅不解地问：“那你怎么穿海军的军装？”
“我相当于委培生，是海军送到空军航校学习的。”
“你是海军，不是空军？”
“不是空军。”冬冬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海军有航空兵部队，跟空军一样装备了歼击机和直升机。等我毕业了，如果运气好没被淘汰，就会被分到海军航空兵部队。”
邓耀宗惊问道：“不是考上飞行员就能做飞行员的，还可能被淘汰？”
“当然了，我们这一届学员刚入学还没开始淘汰，前几届有好多学员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怎么办，让你们回家吗？”
“怎么可能回家。”冬冬直起腰，一边摘着劳保手套，一边笑道：“所谓的淘汰只是不适合飞行，如果体能、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方面通不过考核，就会分流去学机务，也就是学怎么维修保养飞机，有的学员甚至会被分流去学政工。”
邓耀宗追问道：“政工是做什么的？”
“政治思想工作，将来去部队做指导员、教导员、政委啊。”
“去做指导员、教导员也挺好，你妈就做过教导员。”
“我妈是做过，不过她那会儿是副教导员。”
……
与此同时，韩渝正坐在办公室里给南通检察院打电话。
01.01案在分局这边已经办结了，因为是故意杀人案，直接移送南通检察院而不是崇港区检察院。
申请批捕和移送案件时跟南通检察院打过交道，认识南通检察院的一位副检察长。事实上就算没因为案子的事打交道，分局跟南通检察院一样有业务往来。确切地说不是业务往来，而是要按规定接受人家监督。
水上分局一样要接受检察院监督，不过水上分局是正科级单位，要接受崇港区检察院监督。长航分局是正处级单位，在监督与被监督这一问题上也要讲究对等，所以长航分局跟南通市局一样接受南通市检察院的侦查监督。
“范检，我是长航分局的韩渝啊，你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韩局，你……你是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南通水师提督的爱人向长州检察院和长州法院开炮的事，大多群众可能不知道，但在南通政法系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南通检察院副检察长范一夫真有点害怕接韩渝的电话，急忙示意部下去请检察长。
韩渝紧握着电话，一边翻看台历，一边煞有介事地说：“范检，向你汇报一下。快到年底了，我们分局想搞一次法制培训。齐局和政委委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安排两位检察官来给我们讲讲？”
你们分局不是有法制科吗？
法制科的法制民警都是法学院毕业的，用得着我们安排检察官去讲吗？
范检意识到南通水师提督很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动声色问：“只是法制培训？”
“法制培训是一方面，我们还想利用春节放假前的这几天，请你们检察院反贪局来给我们讲讲廉政。
快过年了，有人会送礼，有人会请吃饭。考虑到队伍的廉政建设，我们分局党委认为有必要给全体民警敲敲警钟。”
“韩局，反贪局是办案单位，让反贪局安排人去讲合适吗？再说你们分局又不是没纪委，让纪委的同志讲讲就可以了。”
“范检，你们检察院也有预防职务犯罪的职能。你们反贪局一年立案查处那么多职务犯罪人员，请你们来讲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我们真要是安排人去你们分局讲，你到时候肯定会跟我们的人探讨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
这明摆着是个圈套。
范检可不会傻到自取其辱，看着刚走进来的检察长，一脸为难地说：“韩局，照理说我们应该支持你们分局的工作，只是年底了，我们单位各项工作比较多。过完年就要开两会，光草拟提交人大审议的工作报告都忙不过，我们现在确实抽不出人。”
“来一两个检察官就够了。”
“几个业务科室要办的案子堆积如山，现在又跟以前不一样，所有案子都要在规定期限内办结。比如你们分局刚移送过来的01.01案，如果在规定期限内没提起公诉，就意味着嫌疑人要被超期羁押，上级会追究责任的。”
“一个人都抽不出来？”
“真抽不出来，韩局，要不等过完年再说？”
“好吧，我打电话问问崇港区检察院能不能帮这个忙。”
韩渝挂断电话。
范检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如释重负。
“老范，怎么回事，咸鱼是不是找你麻烦了？”白检坐下问。
“不是找我的麻烦，而是找我们的麻烦。”范检简单汇报了下事情经过，忍不住看了看反贪局办公室方向，苦着脸道：“老钱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他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咸鱼。现在好了，被咸鱼盯上，咸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钱在长州工作时，咸鱼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白检顿了顿，接着道：“他当年办的那个案子确实有瑕疵，但他那会儿也是身不由己。”
“现在说身不由己谁信啊？”
“现在说这些没用，咸鱼如果再找你，你就跟他摊牌，终审判决是中院作出的，让他去找中院。”
咸鱼又不是没找过。
前几天市里召开政法工作会议，按惯例通知长航分局出席。
韩渝代表长航分局去的，在各区县政法委书记发完言之后，竟举手请求发言。政法委领导意识到他想跟韩向柠一样开炮，不但没让他发言，甚至请参加会议的市公安局领导找借口把他拉出会场。
昨天，南通中院领导按惯例去慰问共建单位武警南通消防支队。
韩渝不请自到，当着那么多消防官兵的面跟中院领导“探讨”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把中院领导搞得很尴尬。
范检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事，再这么下去两院的领导都不敢出门了，忍不住问：“白检，咸鱼正在‘围追堵截’我们，刚才还想‘引蛇出洞’，这些事市委知道吗？”
“知道，不然政法委昨天能喊我去开会？”白检点上烟，苦笑道：“刘书记问我和姜院长到底怎么回事，请陈市长去做咸鱼的工作。陈市长虽然嘴上答应了，但能看出他是在看我们的笑话，十有八九不会真去做咸鱼的思想工作。”
“这些事陆书记知道吗？”
“应该知道，不过陆书记很可能要调走。”
“陆书记要调哪儿去？”
“这是小道消息，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毕竟陆书记在南通干了快十年。”
“陆书记真要是高升也好，陆书记真要是能调走，咸鱼肯定不敢像现在这么嚣张。”
“不要太乐观，要知道器重咸鱼的可不只是陆书记。”白检一连深吸了几口烟，无奈地说：“几位常委中，光明面上的就有两位肯定会给咸鱼撑腰。”
“秦市长和王司令员？”
“一个是咸鱼和韩向柠的媒人，一个是咸鱼在民兵预备役系统的顶头上司，他们只会帮咸鱼，不会帮别人。”白检掐灭烟头，接着道：“再说咸鱼是什么人，他去过人民大会堂，见过中央领导，据说光认识的将军就不下二十位！”
范检愁眉苦脸地问：“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至于老钱，让他自求多福吧。”
“可这么下去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顾不上那么多了，终审判决都下来了，我们不可能去抗诉。”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法不责众”
小申的工作调动办的很顺利，只是没调到启东法院，而是调到了启东检察院司法警察大队。
小伙子虽然是启东人，但没在启东党政部门干过。
小鱼觉得要“扶上马送一程”，赶到城区先找到二师兄方志强，请二师兄帮着把启东公安局前副局长、现在的启东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吴仁广请出来吃饭。
快过年了，聚会特别多。
吴仁广晚上本来有安排，见徐三野的徒弟来了，干脆让方志强把小鱼和小申带到一个民警家属开的饭店，跟当年通过自学考试拿到本科文凭，先是从公安局调到检察院，后来又从检察院调到法院的一个老部下一起吃饭。
“小鱼，我跟你师父什么关系？你找我直接打电话就是了，用得着先去找志强吗？”
“是啊。”启东法院的女法官卢慧萍忍不住笑道：“小鱼，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你师父是我们的老领导，我调到检察院前去过你们沿江派出所，你和咸鱼那会儿还是个孩子！”
“卢姐，你去过我们沿江派出所？”小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打击倒卖船票的黄牛，倒卖船票的黄牛中有好几个女的，我跟张兰一起去的，全公安局的女警都去了，想起来吗？”
“有点印象，那次好像是去了好几个姐姐。”小鱼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地说：“吴检那次也去了，那次我们抓了好多黄牛，是吴检用绳子帮着把那些黄牛绑成一串游街的。”
“什么我绑的，是你师父让绑的好不好？”想起以前的事，吴仁广不禁笑道：“嫌疑人一样有人权，绑成一串游街是对人权的不尊重，这种事也就你师父干得出来！”
“不能绑，不能游街？”
“不能。”
“好吧，我真不知道。”
小鱼回头看看别提多拘束的申有文，连忙说起正事：“吴叔，小申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战士，98年去湖北抗洪抢险立过三等功。长州刚开始只去了一台叉车和一个叉车司机，后来想蹭我们的成绩，就把小申挖过去安排到长州法院做法警……”
吴仁广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拍拍申有文的肩膀哈哈笑道：“调回来好，长州法院一塌糊涂，在那儿干没前途。明天上班我跟政治处说一下，让政治处把你安排到我们反贪局，以后跟我干！”
“谢谢吴检。”
“别谢了，坐下，又不是外人。”
聊到长州法院，想到卢姐也是法官，小鱼好奇地问：“卢姐，长州的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你知不知道？”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卢法官无奈地说：“听说过，知道一点。”
“张强是承包过长州组织部的电教中心，但95年就跟电教中心脱离了。他的公司变成了个人开的公司，用现在的话叫民营企业，你是法官，你精通法律，你说民营企业的老板会贪污自个儿钱、会挪用自个儿的钱吗？”
“小鱼，那个案子比较复杂，我们不能以现在的看法去看待，当时有当时的背景。”
“什么背景？”
小鱼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你遇上小鱼会很尴尬。吴仁广很同情老部下，禁不住笑了。
卢法官确实很尴尬，犹豫了一下说：“当时有很多机关单位办企业，有的是出资，有的是以固定资产入股，也有挂靠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究竟怎么回事现在谁说的清。”
见小鱼又要开口，卢法官接着道：“而且，就算那个张强当年真跟长州组织部电教中心脱离了，他那个公司之前经营的那么好，脱离之后也经营的不错，其中有没有利用长州市委组织部的资源，只要利用了就说不清了。”
“这我知道，他肯定没利用，反而是长州市委组织部利用了他的资源。”
“他能有什么资源？”
“人家是从外贸公司跳出来的，人家有好多同学在上海的大外贸公司干！组织部除了考察提拔干部还有什么，后来请张强去合办的公司也是做外贸的，那些外贸订单都是张强自个儿去跑的，组织部坐在家里分钱什么都没干，只是把电教中心借给张强做办公室。”
“如果这么说的话，他还真没利用组织部的资源。”
“那这个案子是不是判错了，张强是不是被冤枉的？”
“小鱼，你说的是刑事案件，我是民庭法官，我没审理过刑事案件。”卢法官不敢再跟小鱼探讨了，想想又说道：“这么说吧，我主要负责审理离婚、邻里纠纷和一些标的不大的经济纠纷，你刚才说的那个案子我真不是很懂。”
“卢姐，你是法官，你不可能不懂！”
我是懂，可我不能说，不然传到上级耳里就麻烦了。
卢大姐被搞得焦头烂额，连忙道：“术业有专攻，比如我们法院有刑庭也有民庭，民庭也要细分，有专人负责审理民事的疑难案件，有专人负责办理知识产权案件，现在上级对环保重视，又安排人专攻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专门审理与环保相关的案件。
你是水警，应该没少跟南通海事法庭打交道。海事纠纷不但涉及到国内的法律法规，也涉及到我们中国加入的一系列国际公约。隔行如隔山，我连英语都不会，你说海事纠纷我懂吗？”
就在卢大姐被小鱼搞得差点下不了台的时候，今晚值班的韩渝正在办公室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的电话。
“咸鱼，你能不能跟你家韩市长说说，让她别再为难老包！”
“哪个老包？”
“长州法院的院长包源远，刚从我们开发区法院调过去的。”罗红新很同情老包同志的遭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道：“他是被稀里糊涂调过去的，如果早知道那是个泥坑，他打死也不会往里跳，更不会傻乎乎的往你家韩市长枪口上撞。”
韩渝乐了，忍俊不禁地问：“柠柠到底怎么他了？”
“他刚走马上任，既要慰问从法院退休的老同志，更要去几个基层法庭调研。昨天下午，他去临江法庭调研，被你家韩市长逮了个正着。”
“然后呢？”
“当着那么多部下的面，被你家韩市长上了一课。咸鱼，老包跟那个姓陈的不一样，老包人不错，作风也很正派，不然也不会熬到五十一岁才提副处。冤有头债有主，你让你家韩市长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要找就去找那个姓陈的！”
“可他现在是长州法院的院长，遇到事柠柠不找他找谁？”
“你让你家韩市长让人家过个安生年好不好，给我个面子，就当我求你。”
“关键是长州法院的一审和二审判决确实存在问题！他是院长，应该有院长的担当，既然知道之前的判决有问题，该纠正就要纠正啊！”
“中院的终审判决都下来了，只有省高院和最高院才能重审。他一个县级市法院的院长没资格提出重审，唯一能做的就是……就是吸取教训，让当年参与审理的人员深刻反思。”
现任不认前任的帐，再加上中院已经做出了终审裁定，这锅甩的漂亮啊。
韩渝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问：“罗主任，这么说柠柠只能去南京，去找省高院。”
“找谁都行，就是别再为难老包了。老包身体不好，高血压、冠心病，你们就当可怜可怜他。”
……
韩渝跟老罗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放下电话才发现方国亚居然来了。
“罗红新帮人家求情了？”
“嗯。”
“韩局，那些人明知道之前的判决有问题，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改？”方国亚坐下问。
韩渝轻叹口气，紧攥着拳头说：“改判张强无罪，就意味着他们之前做错了，意味着要承担责任。让他们自个儿追究自个儿责任，现实吗？”
方国亚想了想，追问道：“长州法院打死也不改可以理解，南通中院为什么要维持原判。他们都是法官，都精通法律，我们都懂，他们能不懂吗？”
“他们当然懂，但他们之前给过建议，支持过长州法院的判决。”韩渝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一审、二审，再加上终审判决，三个合议庭，三个分管副院长甚至院长都脱不开干系，从另一个角度上看，也就意味着涉及的人更多了，别说不一定能翻案，就是最终翻案了，导致错案的责任也随之被稀释了，将来追究到个人头上也不会多重。”
方国亚惊问道：“他们打的是法不责众的算盘！”
“他们可能认为没退路，于是硬着头皮一错再错。至于法不责众，只是最坏的结果。”
“他们还有什么打算？”
“拖呗，人为制造纠正难度，把纠正的事无限期往下拖。再拖上几年，该调走的调走，该退休的退休，该转岗的转岗，到时候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至于新任领导，自然不会认前任的账，最后皆大欢喜。”
“涉及到的人越多，到时候责任越小，最坏的结果也坏不到哪儿去，这么说他们是有恃无恐？”
“差不多，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拖，要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们知道害怕！”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技术难题！
下午三点，韩渝开着警车来到5号码头。
冬冬顾不上再跟师傅们检修拖轮，跳上岸欣喜地问：“二舅，你是来找我的？”
“上车，带你去开开眼界。”
“开什么眼界？”
“去了就知道了。”
“我先洗个手。”
“抓紧时间。”
“是！”
冬冬回头跟拖轮队的师傅们打了个招呼，跑到水龙头边用肥皂洗干净手，连衣裳都顾不上换，就这么穿着韩渝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工作时穿的查验服，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菡菡是个女孩，韩渝对女儿的期望并不高，只希望女儿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反而对冬冬这个外甥期望很高。至于浔浔，虽然是亲侄子，可能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并且浔浔还小，一样谈不上期望。
他扶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笑问道：“全回转拖轮好开吗？”
“感觉跟开挖掘机差不多，没方向盘全靠手柄操作，刚开始真不习惯，现在感觉还好。”
“战斗机一样没方向盘，一样是靠手柄操作的。”
冬冬一脸尴尬地说：“舅舅，我一直在学理论知识，到现在都没上过飞机。”
韩渝好奇地问：“有没有见过？”
“见过啊，天天见，可都是老飞机，而且是老式的教练机。”
“不着急，慢慢来。”
“我担心被淘汰，领导说前几届的淘汰率很高。”
想成为飞行员比成为引水员都难，对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的要求太高。好不容易招上飞，搞到最后却成不了飞行员，想想就尴尬。
韩渝能理解外甥的心情，笑道：“你是海军选送去的委培生，跟那些空军飞行学员不一样。他们如果考核不过关只能分流去学机务，你有退路，既可以去海军航空兵学院学开直升机，也可以去海军的舰艇学院学舰船驾驶或者轮机技术，没什么好担心，只要尽力就行。”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至少比人家多好几个选择。
冬冬禁不住笑道：“舅舅，其实我没想过学开固定翼飞机，刚开始就想着学开直升机。”
他爸在上海打捞局干过。
打捞局从国外引进了两架直升机，他就是在打捞局看到直升机才想当飞行员的。
韩渝不由想起深圳舰的直升机飞行大队，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道：“冬冬，我虽然不会开直升机，但我见过舰载直升机，也跟舰载直升机的飞行员聊过。人家说驾驶舰载直升机不比开喷气式战斗机简单，在舰上起降很危险，尤其在恶劣天气下起降，一个不慎就会机毁人亡！”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爸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别让你爸你妈担心。理论知识要好好学，体能训练不能松懈，等将来上机训练一定要听教官的，必须时刻想着安全。”
“知道了。”
“不说了，再说你会嫌我烦。”韩渝不想外甥以后不搭理自己，立马换了个话题，半开玩笑地问：“冬冬，你们学校有女学员吗？”
冬冬下意识问：“问这个做什么？”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跟你舅妈订亲了。如果上的是普通高校，有合适的女生，我会鼓励你谈恋爱。可你上的不是普通高校，你上的是军校，而且是空军飞行院校，必须把学习放在第一位，苦练飞行本领，这既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你自个儿负责。”
都说不说了，结果还是要说。
冬冬突然想起香港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唐僧，正觉得舅舅跟唐僧一样喜欢唠叨，韩渝接着道：“更重要的是，你穿上军装就是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谁也不知道毕业之后会分到哪个部队，如果现在谈了，到时候两个人分不到一个单位怎么办？”
“舅舅，你放心，我暂时没想过谈恋爱，再说我们学校也没几个女学员。”
“真没想过谈？”
“真没有！”
“这我就放心了，要说漂亮懂事的女孩子，多的是。等将来毕业了，我帮你介绍。再说等你真正做上飞行员，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只要结婚了，女孩子就可以特招入伍。不像普通军官的家属，要符合一定条件才能随军，随军之后还很难安排工作。”
“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其实我真没想过这些。”
“一心一意想着学习挺好。”
韩渝笑了笑，没有再唠叨。
警车沿着江边的公路往东疾驰，转眼间就驶出港区了。
冬冬看着路边没消融的积雪，好奇地问：“舅舅，我们到底去哪儿？”
“别急，你是海军飞行学员，要沉得住气。”
“神神秘秘的，卖关子有意思吗？”
“有意思，哈哈哈。”韩渝打开转向灯，把车开进一条小路。
左拐右拐，连续拐了几个弯，警车又开到了江边。
冬冬看着外面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景色，猛然想起这是哪儿了：“舅舅，这儿是不是航运学校的码头？”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以前是不是来过？”
“来过两次，忘了跟谁一起来的。”冬冬摇下车窗，看着外面想想又说道：“港区变化很大，这边变化不大。”
“现在没什么变化，等过几年变化就大了。”
“这儿要开发，要建大码头？”
“航运学院要搬到开发区去，等正在建设的新校区建成投入使用，老校区就要被市里卖给开发商搞房地产，这个码头也要卖给一家大企业。”
航运学院码头有一个大仓库，只见一辆军车和三辆地方牌照的轿车停在仓库门口。
韩渝刚停好车，海军干休所代政委兼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政委冯青山就从仓库里迎了出来。
“韩局，胡教授、刘教授和夏老师、王老师都在里面。”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韩渝话音刚落，冬冬赶紧上前立正敬礼：“冯政委好！”
冯青山举手回了个礼，忍俊不禁地打趣道：“这不是飞行员么，你怎么也来了？”
“我舅舅带我来的，冯政委，我还不是飞行员，我现在是飞行学员。”
“等毕业了就是飞行员，我对你有信心。”
冬冬是98抗洪抢险时突击队年纪最小的战士，冯青山对他印象深刻，拍拍他胳膊，带着他和韩渝一起走进大仓库。
南通航运学院航海系的夏老师、王老师，防救船大队参谋长钱世明、政治处主任秦卫全，隆盛船业的“少东家”杨斌和总工程师黄运喜，启东水下工程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庞兴敏，正跟冯青山从海军工程学院请来的两位教授，参观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救生钟。
韩渝跟两位教授寒暄了一番，问道：“胡教授，刘教授，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这家伙？”
“别看我们是搞装备研究的，可这家伙我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感觉怎么样？”
“七十年代研制的装备，而且是摸着石头过河研制的，不看图纸和参数都知道技术不够成熟。”
胡教授话音刚落，刘教授就蹲下身摸摸救生钟下沿，凝重地说：“密封性直接关系着安全性，能看得出来，这家伙的密封性堪忧。”
“黄工，你怎么看？”韩渝转身问。
启东水下工程公司的总工程师庞兴敏犹豫了一下说：“水下对接全靠潜水员，体积这么大，重量肯定不会轻，想靠潜水员在水下调整位置和角度难度不小。如果在江里对接还好说，但要在风高浪急的海里对接，能安全对接上真是一个奇迹。”
“尽管这个救生钟存在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它填补了海军援潜救生装备的空白，至少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
韩渝走上去抚摸着锈迹斑斑的救生钟，接着道：“相对水面和水下舰艇，升级改造援潜救生装备的迫切性要靠后，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承担如此重要的研发任务。市委市政府对我们的援潜救生项目很重视，之前答应我们的两百万经费已经到账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冯青山微笑着补充道：“胡教授、刘教授，各位老师老总，除了市里支持的两百万，我们大队也筹集了五十万资金，上海舰队首长更是从宝贵的军费中挤出了二十万，打到了我们干休所的账上。”
有经费就好办！
胡教授很高兴能参加这样的科研项目，不禁笑问道：“韩大，冯政委，你们打算怎么升级改造？”
“这个救生钟只是样品作为参考，它已经服役了近二十年，不具备升级改造的价值，我们打算先在其基础上进行设计，等设计方案出来进行论证，最后再建造。”
“大概思路有没有？”
“有。”
韩渝结合当年参加转运大鲨鱼的经历，以及这半年收集的各方面资料，简单介绍了下升级改造的思路。
比如在新型救生钟上加装水下电视监控系统，同时在母船上加装水下测绘设备，利用这些年涌现的新技术，尽可能减少潜水员在水下的工作量，进而降低援潜救生危险等等。
救生钟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放到水下，扣在发生故障的潜艇上方，利用密封技术与潜艇上方的舱门进行对接，然后打开舱门对困在潜艇里的艇员进行救援。换言之，只需要解决密封问题。
相比之下，怎么才能在恶劣天气下，让救生钟安全与潜艇对接才是难题。
两位教授一致认为防救船大队的思路没问题，正看着图纸和实物讨论，韩渝补充道：“差点忘了，我们正在研发的新装备，将来不只是要承担援潜救生任务，也要能承担救援失事民用船舶的任务，所以要考虑到救生钟能与货轮或客轮的船体对接，并且救生钟内部要具备对失事民船的船体钢板进行切割的能力。”
“军民两用？”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新型救生钟研制出来之后，海军这边可能几十年都用不上，我们不能让这样的装备闲置。而且，市里也出了研发经费。”
“韩大，如果只是救援潜艇，新型救生钟的设计要容易的多，毕竟海军现在装备的潜艇就那么几个型号。想让它军民两用，那这个设计难度就高了。且不说民船的船型多，就是同一条船，船底和侧面船壳的弧度都不一样。”
胡教授很认同刘教授的观点，强调道：“甚至连船底前部、中部和尾部的形状、弧度都不同，想让救生钟像章鱼那样牢牢的吸附上去不是一件容易事。”
“咸鱼，我们还要把船底的海生物考虑进去。只要是海船，船底都会有藤壶之类的贝壳。海轮进坞大修时，光靠高压水枪都冲不掉，要用人工去铲，清理掉的海生物能用卡车装。而救援就是抢时间，在水下怎么清理？”
“再就是要在水下切割船板，只有把船板切开才能打开一个救生通道，可在水下怎么切割？救生钟里有救援人员，必须打氧气，在救生钟里从事气割肯定不现实，难道用切割机切？”
“用切割机切割钢板那有得切呢，等把船体切割出一个洞，黄花菜都凉了！”
……
在仓库里的都是行家。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一连提出了十几个技术问题。
这些技术难题韩渝都考虑过，见专家老师们提了出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们要组织技术攻关，要解决这些难题。”
“韩大，这不是攻关一个技术难度，而是要攻关一系列技术难题！”
“胡教授、刘教授，就是因为难，我们才请您二位专程过来的。”
两位教授被架上去下不来，只能苦笑道点点头继续研究，打算把存在的一系列技术难题进行分解，再想办法去请有条件、有实力的单位帮着解决。
冬冬看得目瞪口呆，终于知道舅舅想做什么了。
同时又很激动，要知道援潜救生项目虽然“冷门”，就算能成功解决那一系列技术难题也不一定能用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需要用怎么办？这个技术必须要有，新型装备必须要研发出来。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王记者的“组合拳”
刚刚过去的几天，王记者采访了好几个人，甚至去过长州法院和南通中院。
不深入了解不知道，经过几天的采访，王记者义愤填膺，回到单位关上办公室门，挥笔疾书，撰写新闻稿。
写的太投入，一直写到下午两点多才完稿。
单位食堂已经没饭了，他出去吃了碗面，回到单位拨打韩渝的手机，没想到竟是韩向柠接的。
“王叔，你找三儿？”
“他人呢？”
“在睡觉。”
“大白天睡什么觉，他今天不上班？”王记者觉得很奇怪。
韩向柠周末加班的，今天在家休息，她探头看了看卧室，苦笑道：“他昨晚喝酒了，又喝醉了。吐了一夜，别提多难受，直到早上才睡着。”
王记者更奇怪了，不解地问：“他不是不喝酒么，他甚至都不参加应酬，怎么又喝酒了，还喝醉了？”
“昨晚的情况不一样，海军工程学院来了两位教授，他请人家帮忙要有诚意，明知道不能喝还硬着头皮喝，结果一喝就醉。”
“他请海军工程学院的教授帮什么忙？”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防救船大队那边的事。”
让咸鱼喝酒，肯定不会是小事。
王记者没有再问，干脆说起正事：“柠柠，这几天我采访了几个人，去过法院，也去过检察院，张强案的来龙去脉基本上搞清楚了，他确实很冤。要不是监狱那边进不去，我真想去监狱采访他本人。”
韩向柠急忙道：“王叔，只要能做的我和三儿都做了，现在长州法院和长州检察院的那几位见着我就躲，中院的领导和南通检察院的领导也在提防三儿。”
“他们能躲得了初一，难道能躲得了十五？你和三儿不要松懈，只要有机会就找他们探讨案情，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他们不搭理我们，我们总这么去找他们，有用吗？”
“有用。”
“有什么用？”
王记者点上烟，无奈地说：“柠柠，你别看我在大媒体上发表过不少文章，可事实有些单位在乎影响，有些单位真不在乎。而且，像这样的新闻稿，不是我想发表就能发表的。
这么说吧，类似案件不只是张强这一起，特别是前些年发生的经济案件，有不少存在争议。国家级媒体报道甚至曝光过，可真正能够纠正的又有几起？所以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要给他们全方位的压力。”
韩向柠反应过来，低声问：“王叔，你是说你通过媒体呼吁，我和三儿继续步步紧逼，到时候他们的上级有压力，他们自己也有压力，最终不得不启动重审？”
“可能光靠我们两边同时发力还不够。”
“那怎么办？”
换作别的记者，首先想到的是文章能不能发表，能不能报道一个有影响力的新闻。
王记者早就过了那个初级阶段，现在想的是怎么尽快帮张强翻案，暗暗权衡了一番，冷冷地说：“过完年市里要开两会，你们抓紧时间联系熟悉的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到时候请人家帮着问问检察院和中院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认识几个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我回头也请人家帮帮忙。”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联系。差点忘了，张二小你记得吗，他刚当选南通市政协委员。”
“那贩烟起家的小子成市政协委员了？”
“人家在启东就是政协常委。”
“好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王记者笑了笑，接着道：“请人家在市里的两会上提这些，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能给他们压力。等市里开完两会，省里也要开两会。到时候再去找省人大代表和省政协委员，请人家帮帮忙，问问省检察院和高院领导怎么回事。”
韩向柠惊问道：“省里开完两会，就要召开全国两会，这么说到时候也要找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
“能不能重审，高院说了算。想让高院重审，必须引起高院的重视。光在省里的两会上提不够，必须要在全国两会上提，至少可以利用审议两院工作报告的机会，请人家跟去各代表团的最高检和最高院的工作人员提提这事。”
“不一定非要人家提交人大建议和政协提案？”
“人家也不可能就一起个案提交人大建议和政协提案，能跟最高检和最高院的工作人员提一下张强案就行了。”
“我们南通有几个全国人大代表，有几个全国政协委员？”
“去年有六个全国人大代表，两个全国政协委员。”王记者对这些情况很了解，分析道：“六个人大代表中，有四个是领导，不要去找他们，找了也没用。另外两位可去找找，看看人家帮不帮忙。”
“政协委员呢？”
“政协委员中有一个你们能说上话，跟人家好好介绍下情况，人家一定会帮忙。”
“谁啊？”
“南通医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南通附院的骨科专家，你妹夫肯定认识。”
“另一位呢？”
“另一位是民主党派的人士，我正好认识，关系也不错，到时候我去跟人家说。”
王记者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只要找到能在两会上帮着发声的代表、委员就行，不一定非要是南通的代表、委员。水利系统和长航系统都有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还是那句话，又不要麻烦人家提交建议和提案，只要请人家跟最高检、最高法的工作人员说一下张强案的情况就行，人家应该会帮忙。”
大仓港就有一个开吊机的师傅是全国人大代表，长航局现任局长也是。
至于全国政协委员，长江水利委的席工就是！
韩向柠乐了，不禁笑道：“没问题，我们先想想怎么请人家在南通两会上帮着提提，然后做省人大代表和省政协委员的工作，最后再去找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
王记者点点头，想想又说道：“光这样可能还不够。”
“这都不够！”
“你想想，最高检和最高法一天能收到多少申诉，都是批量转给各省高检、高法的。想让上级真正重视，必须还要做点别的工作。”
“什么工作？”
王记者沉吟道：“张强不是复旦大学毕业的嘛，他们母校有法律系，你回头联系下张强的爱人，让她爱人找找母校的老师和领导，最好找找法律系的老师，看能不能请人家看在张强是他们学校毕业生的份上，请几位在国内法学界有影响力的法律专家，好好研究下张强案，最好能出一份关于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专家意见。”
并不复杂的一个案子，想纠正居然要从长州这个县级市一路闹到首都去，甚至要请法律专家帮着呼吁。
韩向柠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说：“行，我等会儿就给包艳文打电话。”
“张强已经坐了好几年大牢，能早点出来当然要早点出来，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打算造点谣，放出点让那些人更紧张的风声。”
“王叔，你是记者，你怎么能造谣？”
“放心，我不是造别人的谣，我是想帮你家咸鱼造点谣。”
“三儿能有什么谣言？”韩向柠哭笑不得地问。
“他打算参选全国人大代表。”
“王叔，别开玩笑了，人大代表是一级一级选出来的，三儿连县一级的人大代表都不是，怎么可能参选全国人大代表！”
王记者胸有成竹地说：“在地方上，是要一级一级选。他以前参选，或许有希望能选上，现在参选别说晚了，就算没晚也选不上，甚至连参选资格上级都不会给。但他不只是地方干部，也是预备役军官。”
“从部队选？”韩向柠下意识问。
“部队有代表团，而且代表人数不少，好像有三百个左右。咸鱼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在98抗洪时立过大功，现在又是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而防救船大队真正的上级是海军总部，又认识那么多部队首长，我说部队可能要让他参选全国人大代表，那些人不敢不相信。”
“可现在来得及吗？”
“部队的事那些人懂吗？再说除了两会，接下来还有党代会，三儿就算选不上全国人大代表，一样有希望当选部队系统的党代表。那些人担心被追究责任，跟我们耍无赖，我们就利用现有优势吓唬吓唬他们，看他们怕不怕！”
学弟荣立过两次部队系统的一等功，曾被评为全国抗洪模范，去年还作为驻军联络员随海军舰艇部队首次出访马来西亚、坦桑尼亚和南非，上过中央台新闻联播。
海军首长、楠京军区首长和上海舰队首长都知道他。
放出来点风声，说他有了新的政治追求，那些人肯定相信，或者说不敢不信。
韩向柠没想到王记者居然想出这一招，不禁笑道：“行，只要有利于帮张强翻案，造点谣就造点谣。”
这是遇上韩渝和韩向柠两口子的，如果张强的爱人没被小申介绍给韩向柠，没有韩渝和韩向柠两口子的帮助怎么办？
王记者虽然觉得把刚才说的那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张强应该能获得平反，但想到还有更多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情别提多沉重，暗暗感慨法治建设任重道远。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发酵的谣言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长航公安局也要召开总结表彰大会。
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的几个负责人一直很羡慕长航分局的主要负责人，只要上级通知开会他们就可以“公费旅游”。
长航分局的局长、政委和几个副局长以前每年都有机会去几次武汉，这两年长航公安局领导可能考虑到让各分局负责人总去武汉没什么意思，于是把一些会议安排在各分局召开。
这次去上海分局，下次去南京分局，要么去以火锅著称的重庆，长江沿线的主要城市都有机会去！
不像南通公安系统，不管开什么会都在南通，想利用开会的机会出去开开眼界是不可能的。只有在办案时才有机会出差，可既然是办案根本没时间游山玩水，比如带队出去抓捕，抓到嫌疑人首先想到的是赶紧押解回来，在外面一刻不敢多逗留。
王文宏看到匆匆赶来的韩渝，好奇地问：“小鱼说武汉那边要开大会，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去？”
“再有几天就过年，我去做什么？”韩渝笑了笑，坐下道：“齐局、董政委和李局去的，带着爱人和孩子一起回的武汉。他们开完会就留在武汉过年，等初六正式上班再回来。”
“老董又不是武汉人，他带着老婆孩子去做什么？”
“以前流行旅游结婚，现在流行旅游过年，据说很多北方人都去南方过年。董政委去过好几次武汉，他爱人和孩子没去过，再不利用这个机会去玩几天，等过完年就没机会了。”
“过完年怎么没机会？”
“过完年‘江申’、‘江汉’就停航了，以后江上再也看不到大班轮，再想去武汉只能去上海坐火车。车票贵，坐火车还累。去上海坐飞机倒是方便，可飞机票更贵。”
“过完年客轮真停航？”
“真停，”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几大长江客运公司都扛不住了，今天腊月二十六，正是春运高峰期。搁以前客运码头人满为患、一票难求，可现在呢，船票卖不出几张，候船室都看不见几个人。”
汽车客运发展太快，坐船的旅客越来越少。
不是乘坐客轮不舒适，主要是坐客轮太慢。
比如从南通坐客轮去上海要十几小时，而坐最快的长途客车只要三四小时。并且现在的客车越来越豪华，凯斯鲍尔、灰狗、奔驰、依维柯，坐着也很舒适，车上甚至有年轻漂亮、服务态度能跟空姐媲美的服务员。
王文宏意识到长江客运退出历史舞台是大势所趋，立马换了个话题：“齐局、董政委和李光荣都去了武汉，这么说春节期间你主持分局工作？”
“还有丁主任呢。”
“总得有个人说了算吧。”
韩渝笑道：“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春节期间我是说了算，可我们分局又能有什么事？”
长航分局岸上的辖区小，岸上辖区居民的户籍甚至都归地方公安管，仔细想想长航分局是挺清闲的，至少相比地方公安局要清闲。
以前，长航分局是钱多事少。
现在的南通港集团效益虽然不错，但对长航分局没当年吃大锅饭时的老港务局大方，分局民警的工资待遇几年没变化，早就被水上分局和港区分局反超了，只剩下事情少这么一个优势。
王文宏心里平衡了许多，笑问道：“咸鱼，你是不是要参选人大代表？”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参选人大代表。再说各区县的两会都开完了，就算上级想让我参选也来不及。”
“几个区县的两会是开完了，但部队跟地方不一样，部队的人大代表好像都不需要选。”
韩渝猛然想起学姐前几天说过的事，不禁笑道：“王局，我是预备役军官，又不是现役军官，我怎么可能做部队的人大代表？再说这么露脸的事，怎么也轮不着我呀！”
王文宏觉得他有资格，低声道：“我知道没最终确定的事不能乱说，但外面都已经传疯了。”
“传疯了？”
“陈局都知道了。”
“陈局都知道？”韩渝将信将疑。
王文宏一边招呼他喝茶，一边笑道：“陈局不但知道上海舰队要选你做人大代表，还知道这次如果选不上，就让你坐党代表，而且是全国的。反正你是要去人民大会堂开会的，只是早与晚的事。”
王记者不愧是搞新闻的，连造谣都这么厉害。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王文宏把桌上的固定电话轻轻推到他面前：“咸鱼，你虽然调到了长航分局，但陈局一直没把你当外人，赶紧给陈局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
“你这孩子，能不能懂点人情世故，就当给陈局拜个早年！”
“好吧。”
韩渝意识到陈局很可能是想问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事，毕竟陈局不只是南通市公安局的局长，也是南通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南通市委政法委副书记。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韩渝刚自报完家门，陈局就笑道：“咸鱼，这段时间你和你家韩市长是不是很忙，一个在市里‘围追堵截’检察院和法院，一个在长州让长州检察院和长州法院给说法，搞得市县两级检察院和法院的主要领导都无法开展正常工作了。”
“陈局，你说的也太玄乎了，我只是以一个普通政法干警的身份向两院领导请教法律问题。至于柠柠，她是长州人大代表，她这个代表是长州市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市民遇上困难找到她，她要帮着向人大汇报。”
“别急着狡辩，我没兴师问罪的意思，更没想过帮人家跟你打招呼。”
看检察院和法院笑话的机会可不多，陈局抬头看看门口，笑道：“不过人家还真找过我，说什么不能脱离历史背景谈案子，想请我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不能脱离历史背景谈案子？陈局，据我所知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发生的时间不算很长，终审判决甚至就是在前几天作出的。”
“所以我才没找你，要不是考虑到团结，前天我真想在全市公安工作会议上谈谈这个案子，好让全市干警尤其办案民警引以为戒。”
“陈局，这么说你也认为张强是冤枉的？”
“你就别套我的话了，那个张强到底是不是冤枉的要看法院的判决，在我们公安机关只有犯罪嫌疑人，没有罪犯。”
“可法院判人家有罪，认定人家是罪犯，而且一判就是十几年！”
陈局笑问道：“所以你打算另辟蹊径，绕过南通，通过别的渠道，去能说理的地方，帮那个张强伸冤？”
韩渝不想解释，谣已经造出来了，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干脆反问道：“陈局，柠柠不管怎么说也是长州的常委副市长，我不管怎么说也是副处级的副局长，连我们夫妻俩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此之外，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中院的那几位也真是的，明明有机会纠正错误，却因为担心被追究责任作出了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现在好了，遇上一根筋并且有能力帮人家伸冤的韩渝两口子，倒要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收场。
陈局暗叹口气，低声道：“咸鱼，你们是不是找过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过完年就要开两会，稳定压倒一切，市委希望你们能注意团结。至于张强案，陆书记昨晚亲自找检察院和法院的那两位谈过话。”
“检察院和法院怎么说？”
“他们说回去之后调阅卷宗，认真研究案情。如果判决确实有瑕疵，等过完年、等开完两会，他们会向省高院请示汇报，看高院能否重审。”
“拖？”
“咸鱼，我只是个带话的，话已经带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陈局不想卷进去，话锋一转：“说正事，如果有机会当选解放军代表团的全国人大代表，一定要把握住！实在选不上，能做上全国政协委员也行。”
韩渝愣住了，一时间搞不清楚陈局究竟是什么态度。
陈局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接着道：“其实想成为全国政协委员比当全国人大代表都难，人大代表的名额是根据各省市的人口按比例确定的，政协委员不一样，政协委员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不然我们南通也不会只有两个。”
“陈局，我不太明白……”
“这么说吧，张强案跟我们南通公安局没关系，但你能不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或全政协委员跟我们市局有关系。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到现在为止别说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政协委员，甚至连省人大代表和省政协委员都没有，你只要有机会，就要勇于担当，给我们南通公安填补这个空白！”
“陈局，别说我十有八九选不上，即便运气好能选上，也是解放军的代表或解放军的委员。”
“到底以什么身份出席大会不重要，重要的是选上！”陈局生怕咸鱼跟以前一样怕麻烦，强调道：“长航分局工作没什么挑战性，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你本来就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的干警，你早晚是要调回来的，要有集体荣誉感。”
明白了。
陈局根本不会管法院和检察院的事，只在乎南通市局将来能不能有一个全国人大代表或全国政协委员。
真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干警，省厅和公安部都会重视。
市局将来遇到什么事，比如争取经费、评比先进单位或帮有功的干警争取上级表彰之类的，有一个能上达天听的代表或委员帮着发声，要比现在容易的多。
可那是谣言，不能当真。
韩渝正尴尬，陈局又笑道：“如果选不上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那就选党代表。你各方面条件那么好，甚至具有一定代表性，部队首长又那么看重你，肯定有机会，三个只要能选上一个就行！”
什么部队首长看重……
事实上部队首长根本不知道甚至根本没想过这事，这一切都是王记者搞出来的。
韩渝发现自己好像收不了场了，苦笑道：“陈局，我不够资格，再说好像也没这方面的先例。”
“我打电话问过王司令，王司令说表现优异、成绩显著的战士都能当选，你怎么就没资格？我也打电话问过海军干休所的郑所长和冯政委，郑所长和冯政委都认为你不但有资格，而且当选的可能性很大。”
“陈局，你还打电话问过他们？”
“这么大事，我当然要问清楚！”
当年，韩渝刚评上全国抗洪模范就调到走私犯罪支局陈局别提多失落。
他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想想又很认真很严肃：“咸鱼，你是从我们南通公安系统走出去的干部，将来也是要调回来的，你在南通公安系统工作的时间甚至比我长，我相信你对我们南通公安是有着深厚感情的，换句话说，这不只是你个人的事，也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的事！”

第一千零五十章 黑户！
下午5点，省军区的年终工作总结大会胜利闭幕。
刚刚过去的一年，南通军分区取得的成绩不少，王司令员又代表军分区领到了一块先进集体的大奖状。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个个急着回去。
王司令员和陈政委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想起陈市长中午打电话说的事，觉得有必要向上级汇报，干脆把奖状交给随行的参谋，二人一起找到省军区政治部主任。
“老王，什么事？”
“吉主任，我们刚收到一个消息，赶紧向您汇报。”
吉主任顾不上再跟参加会议的各军分区负责人挥手道别，下意识问：“什么消息？”
王司令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我们南通的咸鱼您应该有印象，他现在是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他今年不但作为‘护航船长’随海军舰艇编队首次出访马来西亚、坦桑尼亚和南非，他们防救船大队还承担了上海舰队交办的援潜救生科研项目。”
俄罗斯海军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造成两百多官兵死亡，是去年的大新闻。
吉主任意识到咸鱼搞的那个援潜救生项目，应该与俄罗斯海军核潜艇失事有关。虽然中央军委要求全军开展科技大练兵，但援潜救生这样的科研项目，现役显然没那个条件搞，也只有科研单位和南通海军防救船大队这样的单位才能搞。
毕竟咸鱼担任过营长的启东预备役营，不但会抗洪抢险，也擅于搞科研了。曾被军委评为科技大练兵先进集体，有三个科研项目被分别评为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和三等奖。
吉主任对韩渝和启东预备役营印象深刻，追问道：“然后呢？”
“他正在帮上海舰队搞科研，上海舰队可能考虑到给不了多少经费支持，打算把他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
“能选上吗？”
“吉主任，到底能不能选上，您比我们懂。”
“真要是让他作为候选人，还真能选上。其实……其实，我们解放军代表团的代表大多不是选的，而是直接指定的。”
王司令员笑道：“能选上也好，不管怎么说他是我们南通人，是我们南通的预备役军官。”
“这不一样，你们等等，我去看看陈书记走了没有。”
“吉主任，怎么了？”
“这么大事，要向朱司令和苗政委汇报！”
省军区开大会，兼省军区第一政委的省委陈书记要出席。
吉主任匆匆走到门厅前，司令员和政委刚送走陈书记，他连忙向两位顶头上司汇报起韩渝被上海舰队作为人大代表候选人的事。
朱司令倍感意外，低声问：“政委，预任军官可以做我们部队的人大代表吗？”
苗政委想了想，说道：“民兵预备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民兵预备役部队的指战员应该可以做解放军代表团的人大代表，至少没明文规定不可以。”
“海军又没预备役部队，咸鱼那个防救船大队其实只是挂了个海军预备役的牌子，事实上一直是我们的预备役部队！”
“兵员是南通军分区征召的，平时也主要接受南通军分区领导，只是在业务上接受海军领导。”苗政委认为司令员的话有道理，想想又说道：“上海组建了四个预备役运输团，虽然征召的都是海员和海船，但依然是陆军预备役部队，依然归上海警备区领导。”
“番号呢？”
“部队番号也是我们陆军的。”
“咸鱼那个防救船大队的番号呢？”
苗政委被问住了下，转身看向省军区参谋长。
参谋长连忙道：“司令员，政委，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南通海军预备役防救船大队直到今天都是个‘黑户’，虽然海军首长去视察过，他们甚至参加过东南沿海渡海作战演练，但事实上并没有正式番号，以至于想评选优秀预任军官和优秀预任战士，都只能去找海军总部。”
“海军总部给他们评选？”朱司令员将信将疑。
“他们把名单报上去，对海军总部而言就是填几张奖状、盖几个章的事。”
“没档案？”
“肯定没有，海军总部也好，上海舰队也罢，都没有组建国防后备力量的职能。咸鱼那个防救船大队官兵的档案，一直是南通军分区代管的。”
搞来搞去是个“黑户”！
这么下去不行，必须要正规化管理。
更重要的是，主要工作是江苏省军区做的，凭什么让上海舰队摘这个桃子？
朱司令直到今天都忘不掉当年大半夜赶到高速路口接启东预备役营的车队，听完咸鱼的汇报，又一路把抗洪抢险车队送到另一个高速入口的情景。
民兵预备役工作能干出点成绩容易吗？
朱司令员觉得咸鱼那个防救船大队不能这么黑下去，沉吟道：“既然上海那边有先例，四个预备役运输团都隶属于上海警备区，那南通预备役防救船大队也应该隶属于我们省军区。”
“司令，海军那边估计不会同意。”
“他们可以不同意，但他们能给防救船大队解决番号吗？既然是部队就要有部队的样子，总这么‘黑着’怎么行？”
朱司令越想越认为应该收编咸鱼的那个大队，边走边命令道：“老钟，你抓紧时间准备份材料，向楠京军区司令部请示汇报。涉及到部队正规化建设，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军区首长肯定会同意的。”
“是！”
“老吉，你们赶紧向军区政治部汇报。我们省军区没人大代表名额，楠京军区有啊。上海舰队能给的，我相信楠京军区一样能给！”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汇报。”
副司令员搞清楚来龙去脉，提醒道：“朱司令，政委，防救船大队的专业性很强，如果我们收编防救船大队，上级再让咸鱼他们参加演习等任务怎么办？”
“管理归管理，训练归训练，这是两码事。真要是有任务，让海军安排个人来负责沟通联络。”
“管理也是一个问题，防救船大队是正团级。”
“这算什么问题，正团就正团，请示上级增加一个团级单位编制，到时候划归预备役师领导。考虑到南通有预备役团，将来还会有一个防救船大队，完全可以安排个副师长常驻南通。”
预备役部队的编制跟现役部队的编制不一样，由于不涉及军费，申请很容易。
副司令员意识到朱司令铁了心要收编咸鱼那个大队，不禁笑问道：“如果收编过来，到时候再叫防救船大队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道理，到时候可以叫南通预备役二团。”朱司令想了想，强调道：“这不是收编，那个大队的干部战士本来就是我们省军区的，这只是加强部队正规化管理。”
……
省军区距楠京军区机关并不远。
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打电话简单汇报了下，担心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就专门坐车过去当面汇报。
民兵预备役本来就应该归省军区管。
楠京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的几位处长得知南通的那个预备役防救船大队居然是“黑户”，赶紧向各自的首长汇报。
不出朱司令所料，楠京军区司令部和政治部很快有了回复，并且态度非常之明确，不能再让咸鱼的防救船大队“黑”下去。
正等着回南通过年的王司令员和陈政委大吃一惊，忍不住问：“吉主任，这么说咸鱼要从海军预备役中校，变成我们陆军预备役中校？”
“回去之后抓紧时间办，不只是咸鱼要换装，全大队的官兵都要换！在部队的正式番号批下来之前，先由你们军分区代管。”
“上海舰队那边呢，要不要打个招呼？”
“军区首长跟舰队首长沟通过，部队管理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们不能任由一支预备役部队变成游击队。”
“那咸鱼能不能做上人大代表？”
“这不是你我考虑的事，上级知道了，上级肯定会考虑。”
只是汇报了一下咸鱼有可能以海军预备役军官的身份成为人大代表，加入解放军代表团去首都开会，结果整个防救船大队都被收编了。
王司令员被搞得一头雾水。
回南通的路上，陈政委不禁笑道：“收编也好，不然防救船大队就要跟以前一样没个真正的上级，遇上点困难都不知道向谁汇报。”
“可这么一来，海军那边肯定有意见。”
“首长说的很清楚，管理归管理，业务归业务。”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接上海基地俞司令的电话。
“我们大队整建制转隶江南陆军预备役师？”
“我也是刚接到舰队司令部的通知。”俞司令员一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苦笑道：“据说是楠京军区的要求，涉及部队正规化管理，舰队首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同意。”
“可我们干的是海军预备役部队的工作。”
“具体工作不受影响，舰队首长说军区那边态度明确，管理归管理，业务归业务。退一步讲，上下级关系理顺了也好。不然你们将来干出成绩，上级都不知道怎么表彰。”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弄假成真！
岳母来了，韩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回思岗老家过年。
再想到白龙港地方够大，房间够多，他干脆请玉珍安排车，回了一趟思岗老家，把老太太接到白龙港，跟亲家一起在白龙港过年。
两位老太太虽然是真正的亲家，可这么多年就见过三次，再次相见格外激动，只是语言不通，拉着手各说各的，向主任都翻译不过来。
随着小鱼的岳父岳母回老家过年，以及张江昆父母的到来，白龙港变得更热闹了。之前只有一桌麻将，现在变成了三桌，韩渝只要回来就能听到搓麻将那哗啦啦的声音，并且是没日没夜的“砌长城”。
小鱼的外公老钱现在不做饭了，也不去捉鱼摸虾，整天跟老韩他们打麻将。
韩妈、向主任、冬冬的奶奶和小鱼的岳母负责做饭，加上夜宵，一天四顿，每顿都是三四桌，忙得不亦乐乎。
小鱼的父母忙着赚钱，轮流在四厂镇上看网吧。
年轻人都回来过年了，网吧生意特别好，堪称日进斗金，老两口一天都舍不得休息。
考虑到白龙港这边既没客运码头也没货运码头，再加上白龙港船闸的闸室太小，在江上搞水运的内河货船又越造越大，从白龙港进出长江的货船越来越少，船少了事也少，韩渝干脆把小鱼抽调到分局值班。
长航分局有很多民警家在外地，能让人家回老家过年就让人家回去，春节期间警力紧张，只能让家在南通的同志加几个班。
相比在白龙港带娃，小鱼更喜欢跟韩渝来分局值班。
他开着警车一边在码头巡逻，一边好奇地问：“咸鱼干，柠柠姐什么时候放假？”
“她要到后天下午才能放假。”
“什么时候上班？”
“初二。”
“她初二就上班！”
“园区管委会春节期间不能没人值班，她是工委书记，要以身作则。市政府那边也排了值班表，她还要去市政府值一天班。”
“当领导很麻烦，连个年都过不好。”
“说的像我们能过个团圆年似的。”
“我们是公安，我们跟她们不一样。”
中国的港口绝对是全世界效率最高的港口。
西方国家不过春节，只过圣诞节。每到圣诞节，西方国家的港口就看不见码头工人。
中国的港口不一样，只要有货轮进出港，不管过不过年，总是忙得热火朝天。白天码头上机器轰鸣，车来车往，晚上灯火通明，干部职工通宵达旦的干。以至于每到过年时，中央台都会报道上海或天津等大港口正在加班的新闻。
韩渝看着刚安全靠上码头的一艘货轮，好奇地问：“小陈呢？”
“去葛晓倩家了，他今年在章家港过年。”
“他俩什么时候结婚？”
“小陈才二十三，最快也要到明年底。”
计划生育工作是董政委亲自抓的，分局的年轻民警都必须晚婚晚育。小陈没到晚婚年龄，暂时结不了婚。
韩渝点点头，正想让小鱼靠边停车，下去看看码头的消防设施是否完好，手机突然响了，掏出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军分区王司令员亲自打来的。
“王司令，我韩渝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给你拜早年呢。”
“拜早年啊，总是空口说白话，你能不能有点诚意，比如给我送点年礼，或者请我喝点酒。”
“王司令，给你送年礼的人太多，我担心你家放不下。至于吃饭，你的应酬更多，我估计春节期间你都吃不过来。”
“给我送礼的人太多，咸鱼，你是说我腐败？”
“没有，我说谁也不敢说你，我是说你老部下多。”
在王司令员心目中咸鱼就是个铁公鸡，指望他送礼是不可能的，指望他请客吃饭更不可能，不禁笑道：“咸鱼，你参加工作早，用陆书记的话说，你是年轻的老同志，你的老部下也不少啊。”
“是不少，昨天有人给我送礼了。”
“是吗，你小子可以啊，谁给你送的？”
“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小龚，你应该有印象。”
“你徒弟？”
“嗯。”
“他给你送年礼是应该的，对了，你有没有给他包压岁钱？”
“他工资比我高，再说他刚结婚，现在又没孩子。我想好了，等他有了孩子，到时候给他孩子包压岁钱。”
现在不给人家压岁钱，等人家有了孩子再给，这很咸鱼。
王司令员笑了笑，说起正事：“咸鱼，我们刚接到通知，省军区首长要按惯例来慰问基层部队官兵，给基层部队官兵拜年。今天到了杨州，明天来我们南通，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如果有时间最好跟我一起陪同首长。”
“王司令，我们齐局、董政委和李局都回武汉了，分局这边暂时由我主持工作。”
“半天，就半天。”
“好吧，我跟我们政治处丁主任说一下。”
……
防救船大队整建制转隶省军区，省军区首长要来慰问，作为防救船大队的大队长，不参加接待不好。
腊月二十九，韩渝叫上海军干休所代政委冯青山，带上冬冬，早早的赶到军分区，跟王司令员、陈政委和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焦政委等领导一起，马不停蹄赶到高速出口。
8点45分，省军区首长的车队到了。
江苏省十几个地级市，不但有十几个军分区，还有好几个直接隶属于省军区的部队，省军区司令员、政委、副司令员、副政委、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等首长分头下基层慰问，来南通慰问的是省军区政委苗保昆少将。
王司令员和陈政委连忙上前敬礼问好。
苗政委举手回礼，一边在王司令和陈政委陪同下跟众人握手，一边笑问道：“咸鱼，我们又见面了，有没有接到归队的通知？”
“报告首长，接到了！”
“你本来就是我们省军区的预任军官，现在回到我们省军区的大家庭，感觉怎么样？”
“首长，您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听真话。”
将军，韩渝不知道见过多少位，并且大多是野战部队的将军！
不夸张地说跟105军的鲁军长和402军的孟军长堪称“生死之交”，跟上海基地的俞司令不只是忘年交，而且可以算“师兄弟”。
面对省军区政委，韩渝一点都不紧张，半开玩笑地说：“首长，对我而言穿陆军军装还是穿海军军装其实都一样，但我们防救船大队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可以说干的都是配合海军部队的活，突然让我们转隶陆军，感觉有点不伦不类的。”
苗政委对此并不意外，笑道：“这事等会儿上车说，先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不等韩渝开口，王司令就笑道：“苗政委，这位是南通海军干休所代政委兼防救船大队政委冯青山同志，冯青山同志原来是海军工程学院潜水分队的队长，98年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在荆江抗过洪、抢过险，他们潜水分队被中央军委授予抗洪抢险英雄分队荣誉称号。”
“想起来了，青山同志，你跟咸鱼一样都是抗洪英雄啊！”
“首长好，报告首长，我们当年是在韩大领导下抗洪抢险的。”
“好，好样的，你们都好样的。”
快介绍到自己了，冬冬激动不已，军分区首长正准备开口，他就赶紧立正敬礼。
王司令笑道：“苗政委，这位是咸鱼的外甥张爱冬同学。他16岁就服预备役，是启东预备役营年纪最小的战士。98年跟咸鱼去湖北抗洪抢险，荣立个人三等功。现在更了不得，成功招飞，考上了空军飞行学院，现在是飞行学员！”
“小冬冬，有印象，当年你父亲是不是也去抗洪了？”
“是！”冬冬没想到首长居然知道自己，比之前更激动了，昂首挺胸，站的笔直。
“小冬冬，你不是空军飞行学员吗，怎么穿海军军装？”
“报告首长，我是海军的委培生。如果没被淘汰，将来我要回海航。”
“原来如此。”苗政委紧握着冬冬的手，笑道：“冬冬，你是从我们江苏省军区走出去的，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将来分到部队要好好干，要向你舅舅学习，争取再立新功，到时候我们也有面子。”
“报告首长，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保证不给江苏省军区丢脸！”
“好，好样的，你有一个好舅舅。咸鱼，你有一个好外甥啊。”
“首长，冬冬放寒假回来没事干，我不想让他闲着，就把他带在身边。”
“这就叫言传身教。”苗政委哈哈一笑，转身道：“老王，老陈，时间不早了，我们上车吧。”
“是！”
“咸鱼，上我车，上车慢慢聊。”
“谢谢首长。”
韩渝跟王司令、陈政委一起上了省军区的考斯特，军分区警卫排的纠察车打开警灯在前面开道，第一站去军分区干休所，慰问离退休的老同志，给离退休的老同志拜年。
苗政委让韩渝坐在对面，微笑着说：“咸鱼，上级之所以让你们大队转隶省军区，主要是考虑到部队的正规化管理。你们公安都在搞正规化建设，部队更要搞，这一点我相信你能理解。”
“首长，我理解，我们大队官兵都很理解，只是……只是……”
“只是专业有点‘不对口’是吧？”
“是。”
“其实，没必要担心这个。打个简单的比方，你外甥是海军，海军照理说应该上舰，可海军一样有战机，一样有海军航空兵部队。空军照理说都是飞行部队，但一样有空降兵部队，空降兵除了会跳伞，其他方面跟我们陆军野战部队有什么区别？”
苗政委话音刚落，王司令员就举一反三地说：“我们陆军一样有航空兵，所以转隶在专业方面不存在问题。”
这个道理谁都懂，关键防救船大队的业务跟陆军真沾不上边。
韩渝忍不住问：“首长，我们陆军有防救船大队吗？”
“没有。”
苗政委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笑道：“我们陆军虽然没防救船大队，但有舟桥部队，有海防部队。我们省军区专门就你们大队转隶的事开了个会，经过认真研究，并经楠京军区批准，决定在你们大队的基础上组建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
跟驻你们老家启东的海防三团一样，直接隶属于省军区。考虑到他们是现役，你们是预备役，管理方式有所不同。所以你们团虽然是省军区的直属部队，但要由南通军分区代管。”
省军区的海防三团是炮兵部队，负责南通和长江口的海防。每到八一建军节和年底，启东市委市政府都要去慰问。
韩渝没想到自己的防救船大队居然变成了跟海防三团一样的省军区直属部队，忍不住说：“首长，术业有专攻，我们大队在海防方面不是很擅长，难道这个海防团是海军防救船团的简称？”
“都已经转隶陆军了，跟海军没关系。”苗政委笑了笑，接着道：“至于在海防方面不是很擅长、不是很专业一样不是问题，想把这个短板补起来很简单。”
“怎么补？”
“南通预备役团有好几个营，省军区研究决定把启东预备役营和预备役五七炮营编入你们团，原来的防救船大队降格为海上应急救援营。从今往后，南通预备役团主要负责常规预备役部队建设，而你们海防团要成为预备役部队中的拳头部队！”
五七炮营是夏团长和焦政委“砸锅卖铁”建成的预备役高炮营。
启东预备役营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全南通乃至全省最拿得出手的预备役部队。
把两个“王牌部队”都编入预备役海防团，可见省军区首长对即将成立的海防团期望有多高。
韩渝正暗暗感慨，苗政委笑道：“南通预备役团主建，你们预备役海防团主战，军区首长对我们的这套改编方案评价很高，决定上报中央军委，把你们团和南通预备役团作为预备役部队建设的试点。”
“首长，这个担子太重了，我有本职工作，我担心干不好。”
“启东预备役营是你带出来的，营支部班子成员都是你的老部下，各项工作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基本上不用你操心。海上应急救援营也是你带出来的，至于五七炮营，据我所知营长、教导员都很称职。”
苗政委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到时候要任命政委，要给你配副团长、参谋长甚至副参谋长，你只要掌握好部队建设的大方向，保持住部队的凝聚力，不需要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王司令不失时机地说：“咸鱼，副团长、副政委、参谋长、政治处主任可以从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抽调，也可以由军分区的团级干部兼任，有那么多现役干部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冯青山同志怎么办，援潜救生项目离不开他。”
“他是你为了搞援潜救生项目想办法调到南通来的，我们一样可以把他从海军干休所调到军分区，军分区干休所政委明年正好要转业。”
“这是跨军种！”
“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事实上上海舰队对转隶工作很支持。来前军区首长说上海舰队打算给你们一份‘嫁妆’，要把琅山营区移交给即将成立的预备役海防团。”
不用问都知道，这是上海基地俞司令帮着向上级争取的。
韩渝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苗政委竟笑道：“朱司令对你们正在搞的援潜救生科研项目很重视，委托我转告你，省军区会全力支持你们开展科技大练兵，争取早日研发成功，争取拿全军科技进步一等奖！”
明白了，搞来搞去省军区是尝到了甜头，盯上了防救船大队正在搞的科研项目，这对省军区而言就是科技大练兵。
不过也可以理解，部队是打仗的，不是搞科研的，很多部队官兵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只能搞点小发明，105军和402军想在科技大练兵中取得成果都很难，对省军区而言更难。
上级提出的要求太高，可不搞又不行。
你不搞人家搞，连个担架都能折腾出花样。
韩渝能理解省军区首长的难处，正觉得应该给上级争口气，苗政委话锋一转：“再就是等过完年正式上班，你要跟你们单位请几天假，去一趟南京，到时候我安排政治部的同志陪你去楠京军区，军区政治部首长要见你，要跟你谈谈心。”
“军区政治部首长要见我？”
“上海舰队不是要增补你为人大代表么，你们大队现在转隶省军区，你也从海军变成了陆军，增补你为人大代表的事不能受影响。好在我们部队跟地方不一样，地方上的人大代表只要选上起码干两届，部队干部的流动性比较大。军区首长说正好有两位人大代表要转业，转业了就不能继续做我们部队的代表，你正好能顶上。”
有没有搞错！
上海舰队增补我做人大代表，那是王记者造的谣。
韩渝整个人都懵了，很想解释没这回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王司令员不明所以，微笑着说：“苗政委，增补咸鱼的考察工作我们正在做，老陈昨天专门召集南通预备役团、启东武装部、启东预备役营和防救船大队的三十多个同志开了个座谈会。同志们的呼声很高，咸鱼在官兵中的民意基础很强。”
“好，等考察完了赶紧上报，军区政治部正等着考察材料呢。”
“是！”
“都已经考察了，我怎么不知道？”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王司令员哈哈笑道：“考察你，跟政审差不多。这么严肃的事，怎么能让你知道。咸鱼，等增补上，你就是我们南通军分区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到时候我们军分区要热烈欢送你去首都参加两会！”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弄巧成拙？
尴尬了！
韩渝这一天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的陪同省军区首长去干休所、南通预备役团、启东预备役营、海防三团和一个直接隶属于军分区的军火库慰问完，连军分区的晚饭都顾不上吃，就赶紧给秦副市长、老葛和王记者打电话。
傍晚时分，老葛乘坐香港老板配的专车赶到秦副市长家，王记者也来了，骑自行车来的。
快过年了，来给秦副市长和朱大姐拜早年的人不少，但能有资格让秦副市长和朱大姐亲自下厨的客人却不多，而老葛和王记者绝对有资格。
尤其是王记者，如假包换的“无冕之王”，陆书记想请他吃饭，他都不一定给面子。当然，陆书记也不会请他吃饭。
韩向柠也来了，一来就系上围裙替换秦副市长给朱大姐打下手。
“王叔，早知道会搞成这样，那会儿就不应该造谣。现在不是弄假成真，而是弄巧成拙！我今天都不知道怎么跟苗政委解释，可总不解释又不行，首长早晚会知道上海舰队根本没想过要增补我做人大代表。”
韩渝别提多尴尬，想想又苦笑道：“这不成向组织上骗取荣誉吗？”
秦副市长搞清楚来龙去脉，一边招呼正笑得快喘不过气的王记者和老葛喝茶，一边憋着笑纠正道：“人大代表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
“我知道是责任，但这个责任是骗来的！”
“军分区考察，省军区那边肯定会选举，楠京军区估计也要选，虽然选举过程很可能像是走过场，但只要是按程序选上的，你就是选出来的人大代表，这个人大代表怎么可能是骗来的？”
王记者不认为这事有那么麻烦，说的理直气壮。
韩渝苦着脸道：“我是说候选人资格！”
不等王记者开口，老葛就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就没资格了，别说你了，就是连我这个退休老头子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秦市长，王叔和葛叔净说这些没用的，事情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是好事，选上了就去首都开两会，到时候我肯定要看新闻，说不定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秦市长，你怎么也这样，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造谣居然能造出个全国人大代表，这也太搞笑了。
秦副市长实在控制不住，忍俊不禁地问：“你担心将来被拆穿？”
“肯定担心，不是将来，我现在就担心，你们不知道这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韩渝揪着头发，别提多尴尬。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等见着军区政治部首长，实话实说就是了。”
“实话实说？”
“王主任造这个谣事出有因，再说军区首长对你印象深刻，人家能不知道你真想当人大代表根本用不着‘骗取’吗？”
“秦市长，我没你说的那么有资格。”
“你怎么就没资格？上级以前之所以没考虑这些政治安排，主要是你之前就知道干工作，甚至连全国抗洪总结表彰大会都不去参加。有些会议活动，你总不参加人家就不会再找你，甚至想不到你。”
秦副市长拿起一个桔子，一边剥一边意味深长地说：“咸鱼，这对你来说是个经验教训。以前走的太顺，被一致公认为‘南通水师提督’，觉得在南通没你办不成的事。现在知道这个社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吧，有些事别说你，就是陆书记遇上也只能干着急！”
韩渝低声问：“陆书记都拿那些人没办法？”
“南通市委不是陆书记的一言堂，再说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有法律效力的，陆书记又不是法官，面对已生效的判决能说什么？他如果要求中院纠正，就是干预司法。况且终审判决已经作出了，现在只有高院才能决定重不重审。”
“那些人真不怕陆书记？”
“当然怕，但他们更怕被追究责任。”
老葛接过话茬，解释道：“在高院没重审，没改判张强无罪之前，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就不是一起冤案。不是冤案，就意味着那些人没责任。人家没做错、没责任，陆书记凭什么撤人家职？
别说撤一个处级干部的职没那么容易，就算南通是陆书记的一言堂，他能撤长州检察院检察长和长州法院院长的职，难道还能撤南通检察院检察长和南通中院院长的职？”
王记者抬头道：“干部管理是有权限的，南通检察院检察长和南通中院院长都是省管干部，并且一个是南通市人大选举产生，省高检任命的。一个南通市人大选举产生，南通市人大任命的。”
秦副市长笑道：“所以说部队增补你做人大代表不是坏事，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走上了领导岗位，会遇到很多之前遇不到的事，不能没有个发声渠道。比如张强案，没话语权你真拿那些人没办法。”
“可是……”
“别可是了，到时候跟军区首长据实汇报，我相信军区首长不会批评你的。”
“上海舰队那边呢？”
“明天打电话向舰队首长汇报，我相信舰队首长肯定会乐见其成，不但不会批评你，甚至会帮你证明。”
“这也搞的太大了。”
“可遇上那些人，你不把事情搞大就翻不了案。”秦副市长拍拍他肩膀，随即回头道：“老朱，咸鱼这事给我提了个醒。”
朱大姐捧着洗菜篮走出来问：“什么醒？”
“向柠是你们海事系统重点培养的干部，咸鱼能被部队增选人大代表，向柠一样有资格参选党代表。你们海事局应该帮着向上级争取争取，不管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是党代表，上级都要考虑上级机关代表与基层单位代表的比例，年龄和性别的比例一样重要，在这方面向柠比咸鱼更具优势。”
“哎呦，你这一说还真是。”朱大姐越想越有道理，不禁笑道：“明天我向许局汇报，许局肯定会支持。”
韩向柠没想到居然有自己的事，急忙道：“秦市长，朱姐，咸鱼能增选上人大代表就行了，我没必要选党代表。”
“两个人的声音比一个人大，别看张强案不复杂，甚至算不上什么大案，可想翻案却没那么容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们既然站出来了，那这一仗必须打赢，不然以后怎么在南通立足！”
“柠柠，听秦市长的，秦市长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哪有资格做党代表？”
“要说资格，那有资格的党员多了，可选出来的代表中有不少资历不是很深，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也不是很显著。上级难道不知道，上级知道。上级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是考虑到要有代表性，要听到各行各业的声音。”
朱大姐深以为然，微笑着说：“快过年了，要给汤局打电话拜早年，回头也跟汤局提提，汤局肯定会支持。”
“真选啊？”韩向柠哭笑不得地问。
“难不成假选？不过推荐你作为候选人的事不着急，十六大明年才开，按惯例今年九月份的党代会要审议通过召开党的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决议，确定选举单位的划分、代表应具备的条件和代表的构成、代表的产生程序和代表名额的分配。”
秦副市长话音刚落，王记者就笑道：“你们两口子一个很快就增选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一个有可能当选党的十六大代表，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怕不怕。真要是都能当选，到时候去高院说话都有底气，不然你们可能连高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主动出击”
两个韩家这个年过的特别热闹，孩子们都玩疯了。
刚开始只是放鞭炮，后来发展到放野火，把江边、河边和沟渠里的枯草全烧光了，连江边几大块麦地里都是一片蔚为壮观的黑色灰烬。这样的快乐在乡下才有，如果在市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打119。
老韩、韩工和老张等亲家们喝酒、聊天、搓麻将，向主任、韩妈等女同志做饭、带孩子、拉家常。
只不过这些跟韩渝没什么关系，他只是除夕晚上以检查白龙港警务室春节期间值班情况的借口回去吃了个年夜饭，并且一吃完就连夜去了东启派出所。
初六正式上班，董政委和李光荣副局长先回来的。
齐局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初八结婚，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董政委和李局回来了，韩渝得以休息，可事实上却休息不成，初六下午就被军分区陈政委亲自“押往”南京。
晚上住省军区招待所，第二天一早去省军区报道，向刚上班的朱司令汇报完工作，便跟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一起去楠京军区政治部。
陈政委没跟着去，只能坐在省军区政治部的小会议里等。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掏出手机给之前没打电话也没发短信的老朋友拜晚年。
翻看通讯录，良庄老卢的联系方式映入眼帘。
想到咸鱼也算良庄的女婿，确切地说是良庄人的上门女婿，陈政委不由自主摁下通话键。
老卢的手机跟咸鱼的手机一样都是当寻呼机用的，嘟了两声果然被挂断了，等了大约两分钟，老卢回了过来，手机扬声器里传来老卢那既熟悉又响亮的思岗普通话。
“陈政委，新年好！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卢书记，不好意思，今春节特别忙，一直忙到今天才给你打电话拜晚年。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谢谢谢谢。”
老卢现在是思岗的副调研员，但还是习惯别人称号他卢书记。可能是觉得副调是非领导职务，一听就知道没权，不如书记听上去霸气。
在地方上，他确实混的不怎么样，甚至不受上级待见。但在部队，他的关系很硬，他过去这些年编织的“关系网”可以用庞大来形容。别的不说，就说省军区，就有一个副师职和一个正团职军官是良庄人。
不过副师在良庄根本排不上号，良庄是真出人才，良庄军官中职务最高的是大军区副政委。
陈政委笑问道：“卢书记，你有没有给顾政委拜年？”
“拜了，初一早上顾政委就亲自给我打电话，整整打了半个小时！”
“首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南通看看？”
“他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回来，不然也不会把家里的事都拜托给我。”老卢顾不上再跟老同事们打牌，叼着烟眉飞色舞地说：“不过他没时间，我有时间啊！他邀请我去玩，我打算过完年去他那儿看看。”
在顾政委面前你就是“小卢”，人家只是跟你客气，你居然当真了。
一起打牌的良庄几位老干部很想笑但又不敢，不过他们早习惯了老卢吹牛，在表情管理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听着他吹。
从良庄走出去的领导干部都很关心家乡建设，不然老卢也不可能做那么多年良庄乡党委书记。否则就凭他搞出的那些事不知道被上级撤过多少次职，结果他的官不但没被撸，反而在退居二线前提了副调。
陈政委相信首长是真器重他，笑道：“卢书记，见着首长帮我带个好。”
“没问题，包我身上，保证带到。”
老卢哈哈一笑，抑扬顿挫地说：“顾政委对家乡有感情，一直很关心家乡建设，对你们军分区的工作评价也很高。他对启东预备役营印象深刻，有一次还问我思岗的预备役工作搞得怎么样。
陈政委，我不是告思岗武装部的黑状，作为思岗的副县级调研员，我一样希望思岗好。可思岗武装部的工作开展的确实不怎么样，都不如我们良庄人武部，他们只知道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谈到成绩就是红旗民兵团。
红旗民兵团是什么时候成立的，红旗民兵团的成绩是什么时候取得的？这些年究竟做过什么工作，获得过什么表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好说什么。你是他们的领导，你有时间要好好批评批评他们！”
武装部的工作说重要很重要，说不重要是真不重要。
武装部想干出点成绩有那么容易吗？南通几个区县的武装部，也就是启东武装部沾咸鱼的光在抗洪抢险时露了次大脸。
陈政委很清楚老卢之所以吐槽思岗武装部，十有八九是去年征兵的数量没往年多，他想多送几个良庄的小伙子当兵可名额不够。
在征兵名额的数量上已经充分考虑过良庄的特殊性，不能再多了，再多人家会有意见的。
然而，老卢搞地方保护主义是出了名的，给良庄多少名额也不够。
陈政委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卢书记，你知道我这会儿在哪儿？”
“在哪儿？”
“在省军区。”
“省军区我熟啊，陈政委，你去省军区做什么，开会吗？”
“我是送咸鱼来的。”
“送咸鱼去省军区做什么？”老卢好奇地问。
当选全国人大代表本就很难，想届中增选全国人大代表更难！
可这个机会对南通军分区太重要了，想到老卢在部队的关系，陈政委简单介绍了下韩渝的情况。
老卢乐了，哈哈笑道：“这是好事，全国人大代表，我们思岗只有一个，还是县委书记。谢书记连思岗人都不是，思岗话都听不懂，天天坐在县委的办公室里也不下基层转转，好多村他都不知道在哪儿，他能代表谁？”
明明是在说咸鱼的事，怎么扯上思岗的县委书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卢怼县委书记是有“前科”的，甚至曾凭一己之力赶走了一任县委书记。
陈政委不敢跟他聊谢书记，连忙道：“卢书记，咸鱼是你们良庄的女婿，咸鱼增选人大代表的事你要多关心啊。我们军分区是全力支持的，不然我也不会亲自送他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么说我这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还有点用？”
“这是说什么话，你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在良庄，乃至在整个思岗，谁不尊重你，谁见着你不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卢书记！”
“这倒是，行，我打电话问问。”老卢越想越有意思，紧握着电话哈哈笑道：“咸鱼是抗洪英雄，还跟海军编队一起出过访，照理说上级早该考虑政治安排。”
“那就拜托了。”
“放心，我这就打电话。你知道的，楠京军区我也很熟。”
……
与此同时，南通中院的薛占山副院长正在给南通检察院的钱副检察长打电话。
在很多人看来，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是法院错判了，至少法律适用不当，但事实上问题的根子出在长州检察院。
薛副院长越想越担心，紧锁着眉头说：“钱检，甘主任刚才亲自给我们打电话了，他说即将召开的人代会绝不能出事，如果我们中院出问题，我们要负全责！”
“老薛，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通港集团的老总、南通海事局的局长、长航分局的局长、南通海关的关长、武警南通支队的政委、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站长和南通预备役团的团长，不是市人大代表就是市政协委员。”
薛副院长忧心忡忡，接着道：“再加上启东的代表、委员，初步估算到时候至少会有三十个代表、委员可能会问张强案的情况。如果人家联名提交人大建议或政协提案，到时候市人大和市政协不重视度都不行。”
钱副检察长一样担心，可事已至此没退路。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们问又怎么样，终审判决都已经作出了，想重审只有找高院。”
“王市长也找过我们，王市长说咸鱼去南京开会了，军分区陈政委亲自送他去的。”
“开什么会？”
“楠京军区的会，据说部队要增选他为全国人大代表！”
陆书记已有一个星期没上南通新闻，王市长这段时间同时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王市长过问很正常。钱副检察长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这段时间别提多后悔，可这个世界上没后悔药。
他一连深吸了几口，无奈地说：“老薛，那个案子当年是怎么办的，你最清楚。事已至此，你让我说什么？”
让他去找当年要求严厉查处张强的领导肯定不现实。
别说他不敢，就算找也没用。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人家不承认当年曾说过什么话，你能怎么办？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得罪老领导。
不去找老领导，把事情扛下来，就算韩渝两口子闹翻天，真能帮张强翻案，即便被追究责任，老领导还会记得你的好、领你这份情，将来还能帮你说说话。
薛副院长很清楚钱副检察长是怎么想的，可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是法院，忍不住提醒道：“老钱，我不知道你们单位的情况，反正我们单位现在是人心惶惶。很多同志都在私下里议论，说什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害得他们都抬不起头。”
“是吗？”
“有两个参与案件审理的同志，受不了这么大压力要辞职。”
“辞了吗？”
“辞职信就在我桌上。”
“辞职好啊，辞职下海做律师，赚大钱。”
“老钱，那个烫手山芋是你塞给我们的，现在出事了，你不能不管啊！”
“你让我怎么管？”钱副检察长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阴沉着脸说：“当年提起公诉，不是我一个人拍板的。一审、二审乃至终审判决，也不是哪个法官作出的，有合议庭，有分管院长甚至院长，怎么现在成了我一个人的事？”
“好吧，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管了！”
“老薛，你别急。”
“不说了，我还有点事。”
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钱副检察长意识到老朋友是真急了。
不能再坐看人家步步紧逼，必须要做点什么。
事已至此，只有主动出击！
他点上烟沉思了片刻，随即拿起电话飞快地拨通一个号码，冷冷地说：“小秦，查查举报材料，看看有没有涉及长航分局的。”
“钱检，不要查，肯定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真没有，长航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就算有群众想举报长航分局的领导干部和民警，人家也不会向我们举报。”
小秦是自己人，信得过。
钱副检察长犹豫了一下，追问道：“有没有长州副市长韩向柠的？”
“也没有，我了解过，她去长州挂职的时间不长，而且一直在江边，平时都不怎么去市政府办公。”
“长州搞的那个大桥产业园规模不小，你再了解了解，看看在征地拆迁补偿和招商引资上有没有人以权谋私。”
“是，我这就去了解。”
……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釜底抽薪”
对在党政机关工作的人而言，初六正式上班，春节已经过完了。但对现在的老韩和韩工而言，不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春节不算完，白龙港依然很热闹。
韩渝是正月初八下午从南京回来的，只跟学姐一起回白龙港吃了饭就又匆匆赶到市区。
昨天上午，军分区就成立了选举委员会，军分区大院的公示栏里就已经贴上了补选公告。
今天上午开见面会，王司令员亲自主持，先传达省军区关于补选人大代表的通知文件，然后给军区机关干部、各区县武装部和南通预备役团的主要干部介绍韩渝的情况。韩渝照着军分区政治部帮着草拟的发言稿，上台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
下午，召开军分区的军人代表大会，正式开始补选投票。
差额选举，南通预备役团夏团长甘当绿叶“陪跑”。
韩渝高票当选，夏团长那个差额候选人不出意外的落选，而且得票少的可怜，但夏团长并不尴尬，反而很高兴。
补选结果一出来就上报省军区，省军区那边也有选举委员会，也要按程序进行补选。但韩渝不用再去，只要在家等消息。
折腾了几天，回到分局。
刚从武汉回来的齐局就急切地问：“选的怎么样？”
“现在只是补选上了师一级的代表，省军区那边一样要补选，等省军区那边补选上，楠京军区还要选。”
“这么麻烦？”
“我开始也以为只是走过场，后来才知道部队的人大代表跟地方的人大代表一样，都是一级一级选出来的。”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不管换届选举还是补选，团级以上单位都要成立选举委员会，设立专门工作机构。基层单位召开军人大会，直接选举产生团级单位军人代表，然后团级以上单位自下而上召开军人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上一级军人代表大会代表。在这个基础上，部队26个选举单位召开军人代表大会，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差额选举产生全国人大代表。”
“这么说你已经过两关？”
“差不多。”
韩渝想了想，接着道：“我这是届中补选，军区政治部首长说届中增补比参加换届选举都难。好在有四个军人代表转业，转业了就是地方干部，不能再做部队的代表，不然不会启动补选程序。”
年前几个区县开两会，都届中增选了人大代表。
那些增选的代表大多是刚调到几个区县工作的领导干部，以及刚调到南通市工作的领导干部。部队跟地方不一样，如果不是有代表转业，显然不可能像地方上那样频频补选。
齐局反应过来，激动地追问道：“这可是选全国人大代表，补选竞争一样很激烈，到底能不能选上？”
“首长说应该没多大问题。”
韩渝探头看看外面，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首长说无论补选还是换届选举，都要充分体现先进性和广泛的代表性。基层一线和专业技术军官代表至少要占百分之三十，妇女代表不能低于百分之十。
同时要考虑到民族、学历和年龄等因素，要严把政治关、廉洁关、身份关、甚至形象关，必须是部队各方面各战线的优秀分子。之前的代表中没预备役军官，我这个补选的候选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具有一定代表性。”
齐局乐了，哈哈笑道：“你立了那么多功，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选上！”
“如果只是看有没有立功的话，我的条件可能超过大部分代表。”
“你怎么知道的？”
不去南京，不知道自己原来很厉害。
韩渝真有点小得意，嘿嘿笑道：“首长说解放军代表团的三百多个代表中，有一百六十一人获得过二等功以上功勋荣誉表彰。连二等功都算，我两个一等功和一个全国抗洪模范肯定够资格。”
“这就对了吗，我们不能把自个儿不当回事！”
齐局拍拍韩渝的胳膊，哈哈笑道：“后天市里也要开两会，人大通知我们明天下午去报到。你的战场不在南通，南通这边交给我，我去帮你问问检察院和法院，张强案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得罪人的。
韩渝低声道：“齐局，这不关你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这不只是你我个人的事，也直接关系着我们分局乃至整个长航系统今后在南通的地位。既然选我做人大代表，我就有责任有义务为南通群众发声！”
“差点忘了，你是我们选出来的。”
“什么你选出来的，我参选市人大代表的时候你还在启东开发区分局做局长呢。”
“这倒是，哈哈哈。”
……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只要能给两院施加压力的机会就不能错过。
就在韩渝忙着给熟悉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打电话搞“串联”的时候，刚从南通报完道回到长州的魏书记和侯市长正阴沉着脸看市纪委转来的一份举报材料。
长州市纪委谭书记也在，坐在边上一脸无奈。
居然有人举报韩向柠打着招商引资奖励的幌子给她自个儿发了十万元奖金，声称国家干部有工资、有补贴、有奖金，额外多拿钱属于严重违纪甚至涉嫌违法！
当官就别想发财，想发财就别当官，这是朴素的共识。
一个常委副市长，并且兼长江大桥产业园工委书记，招商引资不是她的本职工作吗？做本职工作，哪有拿提成的道理？
人家有理有据，你都不好反驳。
毕竟招商引资提成本就是地方政府制定的激励措施，相关文件没宣传过，发提成时也很低调，不想因此导致群众反感。在群众看来干部就应该为人民服务，不应该多拿钱。
“老谭，知不知道这份举报信从哪儿来的？”
“我私下打听了下，好像是南通检察院反贪局转给南通市纪委的。”
“反贪局……钱守林到底想做什么！”
“魏书记，当务之急是怎么回复市纪委。”
“侯市长，你怎么看？”
侯市长沉默了片刻，抬头道：“要说招商引资提成，不只是我们长州有，南通开发区一样有，启东、东启、思岗、皋如，哪个区县没有？”
魏书记紧锁着眉头说：“问题是人家没被盯上，我们被姓钱的盯上了。而且举报信上说的很清楚，虽然一些地方有这方面的激励措施，但主要是激励社会上的能人和基层干部。”
“领导干部就不是干部，再说领导干部的工资待遇又能比基层干部高多少？”
“话虽然这么说，但上级不一定会这么想。明天就要开两会了，咸鱼和韩向柠能搞串联，憋着劲儿想让两院难堪。人家一样能揪住这个小辫子不放，在两会上让我们难堪。”
“魏书记，我可以给韩向柠打电话，让她退钱。她如果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钱，我甚至可以借点钱给她，省得人家拿这事做文章。问题是她退了，其他拿过招商引资提成或奖励的同志要不要退？如果都要退，招商引资工作今后怎么开展，又怎么激励同志们招商引资的积极性？”
“做科级以上干部的思想工作。”
“只要是拿过奖励或提成的科级以上干部，都要退？”
“只能这样了，不然影响不好。”
能不能有点担当！
这些激励措施都是跟南通开发区乃至江对岸的苏州学的，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呀？
要知道招商引资不是一件容易事，只要跟客商打交道就少不了花钱，有些情况下花掉的钱又报销不了。干部工资待遇本就不怎么样，如果连奖励提成都没有，以后谁会干事？
人家有家庭，有老婆孩子，不是做上干部就不用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
侯市长别提多郁闷，可书记发了话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行，我给向柠同志打电话，我去做她的思想工作。”
……
刚过春节，大桥产业园的工作不多。
韩向柠把工作重心转移到长州海事处，正乘海巡艇在滨启河船闸外面的锚地巡逻。
接到顶头上司的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她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回到船舱苦着脸问：“侯市长，我那会儿担心影响不好不想拿这个钱，你和魏书记在常委会上非让我拿，说我不拿别人怎么拿？现在钱都被我花掉了，你突然让我退，我去哪儿找那么多钱退啊？”
“向柠，别激动，这是突发情况，而且……而且这件事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我没钱，侯市长，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现在真没钱！”
“让退钱是魏书记的意思。”
“那让魏书记给我打电话，侯市长，我把话撂这儿，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说什么气话，你是副市长，能不能顾全大局？”
“侯市长，我不是哭穷，也不是耍赖，我是真没那么多钱！”
“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当务之急是要拿出态度。明天市里就开两会，你只要愿意退钱，如果人家再拿这事做文章，我就可以主动检讨，毕竟相关政策是市政府制定的，我是第一责任人。并且钱都已经退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不好再揪着你不放，他们不管怎么上蹦下跳也只能找我。”
“侯市长，你能帮我想什么办法？”
“我有钱，可以借给你。”
“跟你借钱，借钱是要还的。”
“你还想借了不还？”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要钱对韩向柠而言真是要命，权衡了一番哽咽着说：“好吧，我退，可交的个人所得税给不给退？”
她家的钱怎么花都是有计划的，确切地说怎么还都是有计划的。
侯市长很清楚让部下为难了，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税务局那边我来想办法，保证不会让你多退一分。”
全家老小都没存款只能贷款，连菡菡过年收的压岁钱都用于还外债甚至房贷。预算一下子被打乱了，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韩向柠越想越憋屈，苦着脸道：“再就是我跟你借的钱，要分期还。”
“没事，我先帮你垫上，你等手头上宽裕了再还给我。”
“可能要一两年。”
“没问题。”
“侯市长，你虽然是在帮我，但我不会感谢你！”
“我感谢你行了吧，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
发的奖金提成居然要退回去，这算什么事。
韩向柠别提多郁闷，赶紧拨通学弟的电话，急切地说：“三儿，不能再大手大脚乱花钱了，我们又欠了好几万外债，以后要精打细算，不然拆东墙补西墙都补不过来！”
“我总共就那点零花钱，我怎么就大手大脚了？”韩渝一头雾水，想想又问道：“又欠了好几万外债，到底怎么回事？”
韩向柠气呼呼的说了下来龙去脉。
韩渝反应过来，比学姐更气，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是在打击报复我们啊，居然给我们来了个釜底抽薪。行，我们就跟他们干到底，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韩向柠很郁闷，可再郁闷也要顾全大局。
侯市长为人很好，这事不能埋怨侯市长，一样不能真让侯市长垫钱，她一上岸就赶紧给老葛打电话。
不好意思再跟小鱼家借钱，一样不好意思再跟思岗老家的亲戚借钱，甚至都不好意思跟老爸老妈说。想来想去只能跟老葛借，那么多亲朋好友也就给香港老板打工的老葛有钱。
“引进香港工业园的奖励要退？”
“葛叔，你跟我不一样，你不用退。”
“我不是问我要不要退钱，我是说让退钱的决定是谁作出的？”
韩向柠带上办公室门，委屈地说：“魏书记。”
老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惊问道：“他是不是疯了？”
“魏书记怎么可能疯，明天市里要开两会，而且举报这事的人就是冲着我来的，魏书记应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人家在市里的两会上拿我的那十万块钱招商引资奖励说事。”
“冲着你来的？”
“侯市长说举报材料是南通检察院反贪局转给南通市纪委的，南通市纪委又转给了我们长州市委。”
老葛沉思片刻，低声问：“侯市长什么态度？”
“我刚打听过，侯市长反对让拿了招商引资奖励的人退钱，可胳膊拧不过大腿，魏书记都决定了，他也不好说什么。”韩向柠擦干委屈的眼泪，想想又无比尴尬地说：“葛叔，你要是没那么多钱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大不了去银行贷款。”
“不就十万块钱么，钱是小事，但退钱这件事有点意思。”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意思！”
“柠柠，侯市长不是让你慢慢还吗，你着什么急？”老葛反问了一句，笑道：“只要拿过提成的正科级以上干部都要退，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不信你等着看，接下来肯定会很热闹。”
“怎么热闹？”韩向柠下意识问。
“不是谁都像你这么好说话的，那会儿按奖励细则发放，现在让人家把钱退回去，人家能答应？我看这思想工作有得做。”
“葛叔，你是说有人敢不退？”
“人家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人家招个商容易吗？你的那点奖金都还债了，人家的那点奖金一样可能早花掉了，现在让人家退钱，人家肯定不会答应！看来魏书记是被你搞乱了分寸，不然绝不会出这昏招。”
“被我搞乱了分寸，这又关我什么事？”
“长州的人代会开成那样，他难道没责任？明天市里开两会，长州人代会上的一幕又可能重演，甚至会愈演愈烈，他作为长州的一把手，他能不紧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他倒好，居然在关键时刻上了人家的当！”
“他上了谁的当？”
“那个看似冲着你来的人，也就是真正举报你拿十万块钱奖励的人。”
“葛叔，你是说那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真想打击报复我？”
“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想扳倒你没那么容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老葛捋了下思路，耐心地分析道：“那些人不是不想扳倒你，只是做不到。之所以搞举报领导干部领取招商引资奖励涉嫌违规乃至违法，只是想把水搅浑，或者说转移注意力。”
韩向柠还是不太明白，追问道：“转移什么注意力？”
“咸鱼在做什么？”
“在联系市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请人家帮着问问南通检察院和南通法院张强案到底怎么回事。”
“这就是了。”老葛想了想，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一石激起千层浪，人家扔了一颗涉及到那么多参与招商引资干部切身利益的石头，魏书记还稀里糊涂上了当，水一下子被搅浑了。不信走着瞧，跟招商引资到底能不能有奖金提成相比，张强案都算不上事！”
韩向柠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说：“那些人也太狡猾了，这么一搞三儿那边不就白折腾了！”
“那些人是很狡猾，不过从他们的角度出来，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现在是能拖就拖，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过两会这一关。至于会不会得罪人，早就顾不上了。”
“他们能得逞吗？”
“魏书记这么‘配合’，那些人肯定在偷着乐。”
……
下班回到家，小两口连晚饭都没吃。
钱没了，谁有心情吃饭？
二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盘算着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旧债未还又添新债，借的那么多外债究竟怎么还！
早知道会这样，那会儿就不应该买第二套房。
不但韩渝后悔，现在连韩向柠都开始后悔。
《南通新闻》正在播放新任南通市委书记去思岗代表团下榻的宾馆，慰问参加两会的市政协委员的画面。
“陈书记！”韩渝以为看错了，连忙坐起身。
韩向柠浑浑噩噩地问：“你认识？”
“等等，我把声音开大点。”
韩渝站起身去调声音，韩向柠赶紧拿起电话联系侯市长，电话一通就好奇地问：“侯市长，陆书记真调走了？”
“下午宣布的。”
侯市长刚从市里开完会回到长州，精疲力尽地说：“下午去市人大的会务组报到，回来没两个小时市委办就又通知我和魏书记去市委开会。省委组织部的李副部长来宣布的任免，陆书记另有任用，究竟调到哪儿暂时不知道。新来的书记姓陈，叫陈华北，是从苏州调过来的。”
“陈书记是从苏州调过来的！”
“你家咸鱼应该认识陈书记，陈书记进步很快，原来在章家港做过市委书记，后来担任苏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干了一年常委副市长就担任常务副市长，然后是市委副书记、市长，现在又调到我们南通担任书记，这几年是一年一个台阶。”
苏州的领导干部，进步快很正常。
人家当年把章家港发展的那么好，不但让章家港成为“全国十大财神县”，而且成功创建全国卫生城市，在全国那么多县级市中是第一个。
现在到处都在创建卫生城市，人家干脆不再宣传自己是“全国卫生城市”了，人家现在打造的是“花园城市”。
经济搞的好，环境搞的好，精神文明建设也好，人家被上级重用很正常，不被重用才不正常呢。
韩向柠正暗暗感慨，侯市长苦笑着说：“向柠，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你明天就知道了，魏书记正在等我。”
“行，您先忙。”
韩向柠刚挂断电话，韩渝就咧嘴笑道：“哈哈哈，世界真小，真是陈书记！”
“你认识陈书记，他不一定记得你。再说他记得你又怎么样，又不可能给你加工资。”韩向柠正想着那么多外债怎么还，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用家里的座机回拨。
“小林，什么事？”
“韩市长，西港镇的杨镇长和川社镇的老书记跟魏书记吵起来了！他们刚才提到了你，说你愿意退钱是你的事，他们没钱退。”
难怪侯市长刚才急着挂电话呢，原来乡镇一把手在闹事。
韩向柠缓过神，急切地问：“招商引资的提成？”
“嗯，就是因为退招商引资提成的事！”长州市委和市政府在同一栋楼里办公，今晚加班赶一份材料的林秘书关上办公室门，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杨镇长说市委朝令夕改，刚才还跟魏书记拍桌子。”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肯定不会退，他爱人生病住院，女儿刚上大学，处处要用钱，他也确实没钱退。”
林秘书顿了顿，接着道：“川社镇的老书记虽然退居二线了，但挂了个招商局副局长，去年帮镇里引进了两个企业，拿了十六万奖金。老书记说钱都给他儿子买房了，他也不可能退。”
“魏书记怎么说？”
“魏书记说从工资里慢慢扣。”
“老书记答应吗？”
“他当然不答应，他拿着招商引资奖励细跟魏书记理论。说那十六万是他应得的，如果违纪让纪委调查，违法让司法机关立案侦查。市里要是扣他的工资，他就去上访。”
果然被老葛料中了，老葛真是料事如神。
韩向柠也有那么点幸灾乐祸，憋着笑问：“不愿意退的就他们两位？”
“不止，这会儿三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都是科级干部，都在观望。”林秘书很同情韩市长的遭遇，接着道：“幸亏我们长州离市区近，参加市里两会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不像人家都住市里，不然这个笑话就闹大了。”
看来魏书记是真上了那些人的当。
韩向柠又问了几句，挂断电话回头道：“三儿，都被葛叔猜中了，如果魏书记今晚不给个说法，明天会更热闹。”
“我们花了十万块钱看热闹，如果不热闹这十万块钱不就白花了！”那可是十万，不吃不喝要干六七年才能攒上，韩渝越想越心疼，恨透了那些想把水搞浑的人。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省管干部！
事实证明，老葛的分析是对的。
很多知情人早料到“南通水师提督”的领导、同事和朋友会在两会上跟检察院和法院的人探讨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却没料到相比招商引资政策是否有问题，尤其是招商引资的激励措施是否合规合法，张强案在分组审议一府两院的工作报告时都算不上事。
出席人代会的代表中有一大半是党员干部，而从事招商引资工作的党员干部又是少数。
许多年纪比较大，脑子不够活，思想不够开放的干部，认为招商引资发展经济是党员干部份内的工作，既然干本职工作就不应该多拿钱。
一些没机会从事招商引资的干部，早就看那些通过招商引资一下子拿那么多奖金的干部眼红，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还有一些老代表直言不讳的指出，每年因为招商引资花那么多钱，甚至去上海乃至深圳特区设立招商办事处，安排专人在大城市招商，又真正招了几个商？
总之，招商引资没错，花那么多冤枉钱不应该。
花政府的钱招到商，再给自个儿发奖金，更不应该！
千夫所指，会上的舆论一边倒。
各区县代表团的负责人都是区县领导，都有招商引资任务，面对代表们提出的问题，很想辩解却不知道怎么辩解，一句领导干部应该带头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人民币服务就能把你的嘴堵上，一个个被搞得有苦说不出。
齐局看了一天热闹，回到局里苦笑道：“咸鱼，不是我不帮忙，是说了也没用。许局在分组讨论时帮你问过中院的领导，结果其他代表都不感兴趣，都在讨论招商引资该不该、能不能拿提成。”
韩渝惊问道：“闹这么大？”
“有人是真不服气，但肯定有人在会上推波助澜。”
齐局点上支烟，哭笑不得地说：“这是我参加过的最有意思的一次人代会，听说长州的一个代表在会上举报南通开发区给干部发招商引资提成，开发区的代表不高兴了，说港闸、皋如、启东、东启，哪个区县没制定招商引资的激励政策？”
好好的一盘棋，居然被那些人很轻松的打乱了。
韩渝越想越窝火，低声问：“然后呢？”
“长州说开发区，开发区说港闸，港闸说启东，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光说招商引资应不应该有提成也就罢了，还有一些老代表在会上说，一些区县的开发区和乡镇，以筹集建设资金为借口给自个儿谋福利。”
“这是哪儿跟哪儿？”
“有几个区县的开发区和乡镇确实让干部集资，跟干部借钱，利息给的很高。借一万块钱给管委会或镇里，年底能拿一千块钱利息。有些干部把自个儿钱借给管委会不算，甚至跟亲朋好友借钱，然后再借给管委会，吃利差。”
这事四厂镇就干过，并且依然在干。
高校长看不惯，过年吃饭时还说这跟非法集资差不多。
韩渝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沉默了片刻问：“市领导有没有说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应该问秦市长。”
“秦市长这会儿肯定被搞得焦头烂额，我就不给他添乱了。”
“也是，会开成这样，市领导压力很大。”
韩渝嘴上说不想给秦副市长添乱，但快下班时还是鬼使神差来到海事局，轻车熟路地来到朱大姐办公室，带上门打听起两会上发生的事。
“你现在又不是南通的干部，管那么多做什么？”朱大姐笑问道。
“搞成这样，可以说因我和柠柠而起。”
“别把自个儿太当回事，就算跟你们有一定关系，只要相关的领导干部有足够的大局观和担当也不会搞成这样。”
“朱姐，你是说长州的魏书记？”
“他这个书记干不了几天了。”朱大姐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说道：“他如果不是瞻前顾后，直接把事情压下来，不出让干部们退招商引资奖励的昏招，事情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可以不退？”
“当然啊，他那会儿要是理直气壮的回复纪委，哪会有现在这么多事。再说关于招商引资激励措施的文件，是长州市人民政府制定的，也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过，就算制定的激励措施有瑕疵，那也是集体决策，板子也打不到他一个人身上。”
韩渝急切地问：“市里什么态度？”
“有人不服气，拿章家港和苏州说事，陈书记的肺都快被气炸了，老秦说陈书记打算等两会闭幕就调整长州的领导班子。”
“陈书记知不知道有人在搞鬼？”
“如果连这都不知道，人家能当上市委书记？”朱大姐反问了一句，笑看着他道：“老秦帮你向陈书记汇报了，陈书记对你印象深刻。昨天夜里，找检察院和法院的那两位谈过话。”
“怎么谈的？”
“这我哪知道，连老秦都不知道。”朱大姐笑了笑，接着道：“陈书记让老秦转告你，他会关注张强案，等市里开完两会省里就要开两会，到时候他会去拜访省高院的领导。”
“陈书记记得我？”
“记得，他说他还欠你一顿饭。”
“欠我一顿饭？”
“你当年带队支援过章家港抢险救灾。”
韩渝不由想起当年海潮、台风和暴雨三碰头，章家港在一夜之间变成一片泽国，受灾那么严重，陈书记见着省领导时泪流满面的情景，由衷地叹道：“陈书记是个好领导。”
朱大姐不快地问：“难道陆省长就不是好领导？”
“陆省长？”
“就是陆书记，陆书记高升了，现在是我们江苏省的副省长，今天上午上任的。”
看着韩渝惊愕的样子，朱大姐接着道：“陈书记重视张强案，不只是帮你，更是考虑到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张强案存在的问题如果不尽快解决，你和柠柠肯定不会也不能鸣金收兵，而那些不愿意纠正错误的人很可能又会搞出幺蛾子，这会影响全市的经济建设大局。”
韩渝油然而生起一股歉疚，跟犯了多大错似的低头道：“我们给市里添乱了。”
“事出有因，不能全怪你们，再说你们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这倒是，我又没吃错药，他们要是没冤枉一个好人，我能盯着他们不放？”
“这么想就对了，不过这次你们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朱姐，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关于招商引资的奖励，市委连夜研究出一个指导意见，市里招商引资，副厅级以上干部不得拿招商引资奖励。各区县招商引资，副处级以上干部不得拿招商引资奖励。”
朱大姐拍拍韩渝胳膊，一脸同情地补充道：“也就说柠柠的那十万要退，长州拿过招商引资奖励的科级干部不用退。”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韩渝苦着脸道：“退就退吧，只要能帮张强平反，那十万也算没白退。”
“咸鱼，张强想翻案没那么容易，陈书记昨天夜里估计敲打过检察院和法院的那两位，他只能确保将来如果重审，检察院和中院这边不会再有阻力。至于重不重审，那要看高院的，他也只能去拜访高院领导，去做高院的工作。”
“这么说我这边还不能松懈？”
“该反应继续向上级反应，但不要再在南通折腾了。”
“这是陈书记的条件？”
“陈书记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你就算不来找我，老秦晚上回来也会找你，他已经帮你和柠柠向陈书记表过态。”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问道：“那些在两会上为了转移矛盾兴风作浪的人呢？”
朱大姐紧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陈书记大前天才到任。”
“明白了，谢谢朱姐。”
“这有什么好谢的，早点回去吧，回白龙港陪陪菡菡，她再过几天就要去上海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非要把孩子送上海去上学。”
“不是我要送菡菡去的，是柠柠让送的。”
“好吧，她在启东工作了几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变的比你更像启东人，觉得上海的月亮都比南通圆，上海的什么都比南通的好，就想往上海跑！”
聊到这个，韩渝不禁笑道：“不只是我们启东人，东启人也一样。”
启东人和东启人是骨子里喜欢上海。
朱大姐实在无力吐槽，笑道：“不说这些了，还有件正事。”
“什么事？”
“稳定压倒一切，为尽快平息风波，陈书记可能要各打五十大板。你现在是长航分局的副局长，陈书记的板子打不到你身上，只能打柠柠。她的挂职任期要提前结束，她那个常委副市长也挂不了几天。”
“回来好啊，我没意见，我估计柠柠也不会有意见。”
“问题是就算回来也不可能让她继续担任长州海事处处长，毕竟只要在长州工作就会有事非。另外几个海事处的负责人干的时间都不长，暂时不可能调整，局里又没合适的位置。”
韩渝惊问道：“那怎么办？”
朱大姐指指桌上的电话，笑道：“柠柠的这顿板子，陈书记是打给别人看的。他知道我们局里暂时没位置安排柠柠，就当着我家老秦的面给交通厅领导打电话，帮着推荐柠柠。”
“柠柠是交通部海事，跟省交通厅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说完。”
“你说。”
“你们母校缺一个副校长，就在你来之前，我受许局委托刚跟汤局通过电话，汤局认为柠柠回你们母校做两年副院长也不错。等你们帮张强翻了案，等南通这边的风波真正平息了，到时候再把她调回来。”
这也太突然了。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我们学校现在是什么级别？”
“没行政级别。”朱大姐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你们邵院长如果调到党政部门只能对应正处，但他是省管干部，是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几个副院长也是。”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邵院长的良苦用心
市里的两会在闹腾中闭幕了，两会一闭幕，南通市委就召开全市领导干部会议。
陈书记在会上既肯定了市委市政府这些年取得的成绩也指出了存在的不足，南通作为全国第一批对外开放的十四个城市，无论在经济建设还是城市知名度上都与全国第一批对外开放城市不匹配。
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作为第一批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无论规模还是各项经济数据都不尽人意，甚至被江对岸几个区县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反超了。
全市领导干部不能再有“小富即安”思想，要有危机感……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经济建设，各区县都要制定发展目标，市委市政府要制定新的考核制度，招商引资成绩、项目落地情况、新增就业和财税贡献都要纳入每季度的考核。
市里制作了一面流动红旗，哪个区县经济建设搞得好，红旗就流动到哪个区县，夺到流动红旗就要想方设法保住。总之，要营造出你追我赶的气氛。
统一完思想，陈书记又按惯例开始调研。
第一站是南通开发区，紧接着是长州、启东和东启，然后才是“北三县”。
从调研的先后次序上能看出陈书记有多么“势利”，南通开发区和“南三县”基础好，经济发展的相对比较好，对这两年冒出来的GDP贡献大，南通能不能跨越式发展，现阶段主要靠“南三县”。
就在陈书记调研完几个区县，即将率南通代表团去南京参加省里两会的前两天，市委经省委批准对南通开发区、启东和思岗等几个区县的主要负责人进行调整。
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罗红新调到思岗担任县委书记，思岗的谢书记另有任用，启东市委副书记、市长沈凡调任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长州的魏书记调任南通市政协党组成员，长州市委副书记、市长侯秀峰再次被委以重任，接替魏书记担任长州市委书记……
相比几个区县的党政一把手调整，韩向柠提前结束挂职任期实在算不上什么。
在长州的党政职务都被免了，就在她等着上级安排的时候，邵院长邀请她和韩渝一起去看看刚破土动工的新校区。
“邵院长，我在长州的职务被免了，海事局暂时回不去，说是让我回学校上班，可任命文件又没下来，我现在去看新校区合适吗？”韩向柠不认为组织真会开除自己，一见着母校领导就装起可怜。
邵院长摘下安全帽，把她和韩渝叫到一边，似笑非笑地问：“向柠，你知道是谁推荐你来我们学校做副校长的吗？”
“陈书记。”
“陈书记工作那么忙，如果没人跟他提，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些。”
“那是谁？”韩向柠一头雾水。
韩渝忍不住问：“邵院长，不会是你吧？”
“猜对了，就是我。”
“你认识陈书记！”
“你想想，我老家是什么地方的？”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惊呼道：“邵院长，你跟陈书记是老乡，你早就认识陈书记！”
邵院长回头看看身后，得意地笑道：“他在章家港做市长时我们就认识了，陈书记很重视教育，以前章家港想发展又没人才，一个县级市，当时各方面条件又不是很好，想引进都引进不到，于是下决心自己办大学，沙洲工学院就是陈书记在章家港做市长时一手办起来的。”
章家港发展的那么好、在全国那么有名是有原因的。
人家早在1984年就自个儿办大学，一个县级市办大学，想想就非常了不起。
韩渝和韩向柠正暗暗感慨，邵院长接着道：“南通几个区县这几年才想起各自区县走出去的人才，在外地乃至国外发展的比较好的能人。章家港二十年前就想到了，好多企业都是请当时在上海等大城市上班的老乡帮着办起来的！
每年正月初三，都要请回老家过年的各界人士吃饭，请在外地干的比较好的各界人士，给市里的经济建设出谋划策。我混的没人家好，但大小也是个院长，所以每年都会受到邀请，每年正月初三都要回去。”
韩渝下意识问：“每年都能见到陈书记？”
“他在章家港工作时他是东道主，后来高升了，他跟我一样成了嘉宾。其实不一样，他既是嘉宾也是领导，每年正月初三都会去，我们每年都能见着！”
“邵院长，你是说你先向陈书记推荐柠柠，陈书记又帮着向交通厅推荐？”
“学校虽然缺一个副院长，但我刚开始真没想到推荐向柠，毕竟向柠不管是在长州还是在海事局干得挺好的。”
邵院长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学校是省属院校，虽然不归南通管，但我是市人大代表。前段时间开两会，会上发生那么多事，陈书记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当然要找熟悉的，并且身份比较超然的代表了解情况。”
韩向柠笑问道：“然后呢？”
“他私下里问我，我当然实话实说。他搞清楚会上发生的那些事跟你们有一定关系之后，首先考虑的是怎么平息风波，便让秦市长征求海事局的意见。许局和朱局本来打算让你回长州海事处，陈书记觉得不合适。可海事局暂时又没位置安排你，我见他那么为难，就说我们学校缺一个副院长。”
“邵院长，原来关键时刻是你收留的我。”韩向柠搞清楚来龙去脉，嘻嘻笑道：“有母校真好，谢谢邵院长！”
“什么叫收留，再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邵院长笑了笑，继续道：“说起来巧了，陈书记跟交通厅关系一直不错，接下来还要亲自去交通厅做工作，帮市里推进高速公路项目建设。”
“交通厅领导跟陈书记关系好，就帮着向省委组织部推荐我？”
“这个副院长虽然算不上多大官，但想来做副院长的人还不少。厅里之所以向省委组织部推荐你，陈书记的态度确实很重要，毕竟他代表地方党委政府。但厅里不只是考虑到地方党委政府的建议，也考虑到我们学校的特殊性。”
“什么特殊性？”
“我们是航运类院校，搞的是职业教育，必须考虑到毕业生的就业问题，光靠省内的几家航运企业和港口码头，能消化几个毕业生。况且，省里又不只有我们南通航运学院，南京还有海事职业技术学院。”
邵院长紧盯着二人，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你是交通部海事，是交通部海事局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咸鱼更厉害，在部领导那儿都挂了号。让你回母校做副院长，不是母校收留你，反而是母校想沾你们的光，需要你们反哺母校。”
“沾我们的光，邵院长，你真会开玩笑。”
“是啊，我们倒是想反哺母校，可我们有这个能力吗？”
正说着，前两天刚上任，得知邵院长和韩渝、韩向柠来看新校区建设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到了。
邵院长一边举手跟沈凡打招呼，一边笑道：“有啊，你们以前都是学水运管理的，水运管理专业不但没撤，而且扩大了，现在叫交通管理。以前水运管理专业的毕业生能分配到交通局上班，现在有好多地方的交通局长都是我们的校友。
可我们学校从国家重点中专变成了职业技术学院，搞得很多地方公开招考公务员我们的毕业生都没资格报名，人家只要全日制普通高校的毕业生，这就是意味着学交通管理的毕业生只能去港口码头工作。”
这确实是一个伤心的话题。
当年航运学校多火啊，考上被录取就农转非，上学有补贴，毕业分配工作，一上班就是干部身份，可现在连考公务员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能去交通系统上班也只是事业编制。
“你们跟港口码头熟，跟中远、中海等大型海运企业也很熟。向柠，咸鱼，学校想发展，毕业生的就业率必须有保证。接下来我们要跟上海港等国内大港和中远、中海、招商局等国内大型航运企业搞校企合作，能不能做好这些工作全靠你们！”
“邵院长，我……我认识的人不多。”
“咸鱼认识的人多，咸鱼认识跟你认识有什么区别？”
邵院长话音刚落，沈凡就笑道：“这就叫能者多劳，咸鱼、柠柠，别辜负邵院长对你们的期望，那么多学弟、学妹正等着你们帮着找工作呢！”
韩向柠没想到“师兄”会来工地，更没想到“师兄”会“落井下石”，忍不住笑问道：“沈主任，你不赶紧去招商引资，跑我们母校工地来做什么？你就不怕考核扛榜，被陈书记批评？”
“栽的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对我们开发区而言你们母校就是一棵梧桐树，等新校区建好，我就能利用高校优势招商引资。新校区工程建设那么重要，我当然要来。邵院长，在工程建设上遇到什么困难您尽管开口，我们管委会保证想方设法解决。”
“沈主任，我们在建设资金上还有一点缺口。”
“资金……资金我们确实解决不了，别的都好说！”
“那罗主任之前答应我们的那些政策呢？”
“这您大可放心，我们开发区管委会不会朝令夕改，只要是之前承诺过的，绝不会随着人事变化不兑现。”
“这就好，这就拜托沈主任了。”邵院长紧握着沈凡的手，转身看了一眼韩向柠，意味深长地笑道：“等向柠正式到任，我们学院领导班子要重新进行分工，到时候让向柠分管新校区工程建设。”
“师妹”分管新校区工程建设，她肯定会变着法敲开发区的竹杠！
沈凡头大了，可又不好干涉人家的工作分工，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向柠分管基建工程挺好，我跟向柠合作了好多年，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保证支持她工作，不是支持，是要配合。”
不管干什么工作都要尽快进入角色。
虽然正式任命没下来，但韩向柠已经把自己当成母校的副校长了，不禁笑道：“沈主任，我们学校教职工的家大多在市区，人家对把学校搬迁到开发区本来就有想法，如果将来的通勤问题解决不了肯定会有意见。你是开发区领导，我只能找你，能不能尽快开通几条公交线路，不然等学校建好就来不及了。”
“没问题，我明天就让我们开发区交通局先来实地看看，再让他们去做市公交公司的工作，争取尽快拿出方案，尽快开通公交。”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人大代表！
天气渐暖，鳗鱼苗很快就要洄游，一年一度的“捕鳗大战”即将打响。
就在韩渝忙着参加打击非法捕捞鳗鱼苗专项行动的动员大会时，江苏省交通厅人事处的一位副处长赶到南通，宣布省委组织部关于韩向柠挂任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校副校长的任命。
韩渝收到消息，低声问出席动员大会的朱大姐：“柠柠怎么又是挂职？”
“柠柠是我们交通系统的重点培养对象，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本就不多，重点培养的年轻女干部更少。别说江南海事局不会让她真调到地方工作，估计连交通部海事局都不会同意。”
“我们学校不是地方单位。”
“你们学校虽然属于交通系统，但属于地方交通系统。”
国家队跟省队分得很清。
韩渝反应过来，想想又不解地问：“让柠柠挂任副校长，朱姐，我们学校不是早升格为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了嘛，怎么又变成了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校？”
朱大姐捂着嘴，看着在台上讲话的领导，不动声色说：“你们母校虽然对外叫学院，但在省委组织部那儿依然是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校。事实上不只是你们母校，南京海事职业技术学院也一样。”
“那究竟是学院还是学校？”
“这重要吗？”
“重要啊，如果是学院，柠柠就是副院长，副院长多好听。要是还是学校，那她就副校长，听起来就没副院长霸气。”
“虚荣！”朱大姐笑骂了一句，低声道：“究竟是学院还是学校我也不知道，现在全国各地院校都在改革，都在想方设法做大做强。学校想变成学院，学院想变成大学，变化太大太快，估计组织人事部门都跟不上变化。”
母校现在既然叫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学姐就应该是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的副院长，任命文件上居然还是南通航运技术学校副校长，这算什么事？
韩渝正暗暗替学姐抱不平，动员大会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
他正准备去跟出席会议的上海区渔政局领导打个招呼，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动员大会是在南通海洋渔业局召开的。
局长周洪是韩渝的老领导，韩渝也是海洋渔业局的常客，他急忙跟海洋渔业局办公室主任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借用人家的电话回拨。
“您好，我是南通市人大办公室商立升，请问您是……”
“我是长航南通分局韩渝，您刚才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原来是韩局啊，韩局好，我刚才是给您打过电话。”市人大办公室商主任反应过来，热情洋溢地说：“韩局，是这样的，我们刚收到消息，您被楠京军区增补为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向您表示热烈的祝贺！”
我增选上人大代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们选的。
韩渝正准备敷衍下表示感谢，商主任接着道：“按上级要求，我们南通的几位全国人大代表，后天上午统一乘车去省人大报到。您是部队的代表，您估计也要去南京报到，然后跟别的代表一起去首都。市委陈书记亲自给我们人大打电话，让我们问问您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涉及到陈书记就不一样了，韩渝连忙道：“我打算后天坐快客去南京。”
“韩局，如果方便的话，您能不能跟陈书记他们一起出发，坐我们人大的车去。等到了南京，我们送您去军区机关。”
“行啊，省得我买汽车票，回头还要找军分区报销。”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您家住哪儿，后天早上我安排车去接您。”
“不用接，你们打算几点出发，我去找你们。”
“我们计划9点半从市委出发。”
“好，我后天早上9点去市委。”
……
出席九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是大事！
尽管是以解放军代表的身份出席会议，但长航公安局乃至交通部公安局都很重视，部局领导不但亲自打电话表示祝贺，还要求会后去一趟局里。
南通市公安局的陈局更是跟军分区王司令员抢着摆送行宴，让明天晚上去文峰大酒店吃饭。
领导们的心情可以理解，要知道这是全国人大代表，全南通只有六位，其中还包括同样刚增补上的南通市委陈书记，据说交通系统有好几位，但交通部公安系统一个都没有！
总之，这次增补上全国人大代表，“填补”了好几个空白。
能去首都出席如此高规格的会议，韩渝真激动，一回到家就问刚下班回来的学姐：“柠柠，找法学界专家出专家意见的事包艳文办的怎么样？”
“办差不多了，她昨天刚给我打过电话。”
两个人在家吃饭简单，煮一顿饭能吃好几天。
韩向柠一边热昨天的剩饭，一边笑道：“她和张强的同学以前找过他们的校友，人家也帮着发过声，甚至出具过专家意见。结果长州检察院的检察官和长州法院的法官根本不看，说什么专家意见带主观倾向。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人家知道我们在帮着想办法，觉得给张强平反的希望很大。正好又联系上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同学。
那个同学在首都发展的很好，人家请他们学校法律系的教授联系了六位国内法学界有名的专家，在首都开了一个研讨会，联名出具了一份关于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专家意见书！”
名校毕业生就是牛。
换作南通航运学院的毕业生，去找哪儿这么有本事的同学，又怎么能请动六位国内法学界的专家？
韩渝点点头，追问道：“专家意见书呢？”
“包艳文说明天送过来，不过她手上只有传真件，原件在首都的那个同学手里。”
“她有张强那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有。”
“等我到了首都，让张强的那个同学送几份复印件给我。”
“行。”
小两口正聊着，手机又响了。
韩渝看了看来电显示，赶紧去卧室翻出200卡，用家里的固定电话回拨。
长途电话，用200卡打便宜。
看着卡输入了一连串号码，在语音提示下拨打真正要联系的号码，等了大约十五秒，电话终于打通了。
“吴参谋，我韩渝啊，我现在是陆军预备役，不归你管了，你这个千年参谋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总部机关跟基层不一样，做参谋真能做很多年，甚至能一路做到副师职参谋。
吴参谋见韩渝如此嘚瑟，不禁笑骂道：“叛徒！老实交代，人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们让我做大队长，人家让我做团长，虽然一样是正团，但大队长没团长好听啊！”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人家增补你为人大代表，过几天就要来首都开两会。其实你想做人大代表，可以早点跟我们说。全军26个单位可以选代表，我们就是其中之一。我们就算今年没代表出缺，等换届时可以选你。”
“兄弟，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纯属事出有因。”
“好吧，我就问你一句，我们今后还是不是朋友，还是不是战友？”
“当然是。”
“是就好，沈组长让我转告你，等开完会来我们单位坐坐，我们还要请你传达两会精神呢。”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资格传达两会精神。”
吴参谋是真没想到韩渝居然成了人大代表，忍俊不禁地问：“说正事，这次来开人代会，你打算提什么建议？”
“我是第一次做人大代表，什么都不懂，这次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的。先去学习，暂时没想过提建议。”
“这怎么行，既然是人大代表就要依法履职，提建议是履职的重要表现。你不履职，不为基层部队发声，只知道举手同意，那就是不称职！”
“我先学习！”
“不许找借口，你如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好的建议，我们帮你想。等到了首都，我会带着材料去找你。你到时候好好看看材料，如果觉得有道理，就把材料上的建议提交上去。”
韩渝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问：“这是沈组长的意思？”
“既是首长们的意思，也是基层官兵的心声，更是人民海军建设的迫切需要。”吴参谋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同样一件事，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你现在是人大代表，要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总部机关肯定没少跟上级要经费、要装备甚至要编制，上级估计早听烦了。
如果是来自基层部队的军官代表，并且是来自基层预备役部队的军官代表提出来，上级虽然不一定会采纳，但肯定会重视、会考虑、会研究，毕竟要给提建议的代表一个回复。
阴差阳错被陆军增选上人大代表，居然要帮海军发声，这算什么事？
韩渝很想说我做代表是打算去首都“告御状”的，但想到既然做上了人大代表就要履职，不能只想着帮张强平反，一口答应道：“没问题，这是首长们对我的信任，我到时候一定会认真看材料。”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上贼船”！
上午9点，韩向柠开着老葛“淘汰”下来大踏板车把韩渝送到市委。
包括陈书记在内的六个人大代表和两个政协委员等会儿都要从市委出发，秦副市长说市里要搞一个小型的欢送仪式。韩向柠不想见大领导，停下车没进去。
韩渝从踏板上取下行李，戴好大檐帽，整了整军服叮嘱了几句正准备往里走，韩向柠想想还是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依依不舍地说：“三儿，我这儿还有五十，带上吧。”
既要还房贷，又要攒钱还刚跟老葛借的钱。
家里经济现在是真紧张，韩渝很清楚学姐比自己更省，低声道：“你留着吧，我进去搭便车，到南京跟大部队走，到了首都加入代表团，吃住行都不用花钱。”
“穷家富路，再说你是男的，一个大男人出门身上不能没点钱。”
“真不用，我有钱。”
“你先拿着，不用花就不花，等开完会再带回来。”
“也行，那我进去了。”
“进去吧，别让领导等。”
如果没买第二套房，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如果不是南通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搞事情，之前花掉的招商引资奖励也不用退回。
韩向柠是既后悔听老妈的买第二套房，更恨那些冤枉了好人还在市里两会上搞事的人，目送穿着军装、拖着行李走进市委的学弟，便点着引擎驱车去学校上班。
地方干部真不好做，想为群众做点事都得罪人。
韩向柠越想越委屈，情不自禁流下两行热泪。
韩渝不知道学姐心里难受，在市委办和市人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带领下，来到停在市委门厅前的客车边。
王市长、施副书记、秦副市长和王司令员等南通党政军领导都来给即将进京参加两会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送行。
韩渝不想往前凑，正想着先把行李送上车，一个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韩局，就等你，别动，先把绶带戴上！”
“韩局，你穿军装比穿警服更帅气。”秦副市长的秘书也走了过来，拿着一朵大红花要往他胸前别。
“林秘书，我又不是市里的人大代表，我就不用了吧。”
“你不是市里选的人大代表，但你是南通人啊！”
电视台和南通日报的记者都来了，正站在边上拍摄。
韩渝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们“打扮”。
即将进京出席两会的全国人大代表是一级一级选出来的，在此之前人家已出席过区县、市里和省里的人代会，陈书记都认识。
政协委员不是一级一级选的，陈书记跟人家不熟悉。
市政协领导刚介绍完两位政协委员，秦副市长就把刚“打扮”好的韩渝拉到前面，王司令员更是激动地介绍道：“陈书记，介绍下，这位是楠京军区刚补选的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团长、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副局长韩渝同志，韩渝同志是我们军分区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全国人大代表！”
陈书记之前都快忘了韩渝这个人，直至调到南通担任市委书记，一上任就赶上市里召开两会，在会上又遇到那么大风波，在老朋友邵院长和班子成员秦副市长介绍下，才想起韩渝这个当年带队支援章家港抗洪救灾并护送省委陈书记去视察的南通公安干警。
谁能想到一个刚三十岁的公安干警，不但在江上干得有声有色，被一致公认为“南通水师提督”。
谁又能想到一个公安干警，居然通过服预备役在军队系统干得风生水起，不但在98抗洪时立过大功，见过国家领导人。而且与海陆空三军都有关系，认识很多高级将领，还作为“护航船长”随海军舰艇编队出访，上过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既是公安干警和预备役军官也是交通系统的干部，交通部领导都知道他，每到年底交通部党组甚至安排专人来他担任过营长的启东预备役营慰问。
相比军队系统的关系，陈书记更看重韩渝的交通系统背景。
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在地图上看南通似乎具有区位优势，可事实上交通不便。
铁路规划了那么多年刚破土动工，并且就算建成也没过江通道，在可预见的未来十年想解决南通的交通难问题只能靠公路建设。而长江大桥、高速公路等建设项目，无论哪个都绕不开交通部！
小伙子是交通部公安，小伙子的爱人是交通部海事，陈书记早就认为这个关系要用上，笑看着韩渝问：“韩渝同志，还记得我吗？”
“记得，陈书记好！”韩渝连忙立正敬礼。
陈书记拍拍他胳膊，转身笑道：“各位可能不知道，我跟韩渝同志是老朋友。97年台风、暴雨、海潮三碰头，当时我在章家港工作，我们章家港受灾严重。关键时刻，韩渝同志带队去支援我们救援被洪水围困的群众，后来又护送省委陈书记去我们章家港指导抢险救灾。”
“是吗，原来早认识啊！”
“咸鱼，这么说陈书记欠你一个大人情，陈书记要请你喝酒！”
能进京参加两会的都是精英，花花轿子众人抬，市领导们纷纷打趣起来。
韩渝可不敢当着这么多领导面贪天之功，急忙道：“报告陈书记，当时我是奉市防指和市局命令去支援章家港抢险的。那会儿我还在启东公安局工作，参加抢险的救援队员主要来自我们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
小伙子没忘本，知道帮老单位说话。
陈局很高兴，不失时机地笑道：“陈书记，咸鱼一直是我们南通的公安干警，是去年调到长航分局的。”
“是吗？”
陈书记笑了笑，一边在市委秘书长提醒下招呼众人一起在市委门厅前准备合影，一边热情洋溢地说：“就算一直是长航分局的干警，韩渝同志一样是我们南通的全国人大代表。各位代表，各位委员，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合影。”
“好好好，先合影，刘委员，你站陈书记左边。”
“各位代表，各位委员，看这儿，一、二、三，好！陈书记，我们再来一张，一，二，三，好！”
欢快的进行曲响起。
韩渝等代表、委员排队登车。
陈书记跟在家的四套班子负责人挨个握手道别，最后一个登车，上车时不忘跟送行的人以及媒体记者挥手道别。
韩渝刚在最后一排坐下，陈书记竟扶着椅背笑道：“国来同志，韩渝同志既是部队的代表，也是我们南通的代表，更是交通系统的代表，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从南通到南京要好几个小时，你们好好聊聊。”
“是，谢谢陈书记！”
“小韩，我欠你一顿饭，本来想着等开完会回来再请的，结果国来同志想请你帮忙，早就想请你吃饭，到时候我们两顿并一顿，国来同志做东，我作陪！”
“陈书记，用不着这么客气。”韩渝突然有些后悔搭顺风车，跟这么多领导坐一辆车真没意思。
东如县委书记廖国来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坐到韩渝身边笑道：“韩局，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着了。”
“廖书记好，廖书记，你坐窗边吧。”
“没事，我就坐这儿。”
廖书记俯身帮韩渝取来一瓶矿泉水，说道：“韩局，有个情况我一直想向你汇报，却一直没合适的机会。今天，陈书记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要好好向你汇报下。”
“向我汇报，廖书记，你这玩笑开大了。”
“真不是开玩笑。”
廖书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材料，真说起了正事。
1980年4月的一天，楠京大学一个科研团队赶到东如县海边的滩涂上，带队的是当时45岁的女科学家王颖。
她们乘坐拖拉机穿过滩涂，上了一条渔船，往海里驶去。她们的目的地是海里的一个沙洲，叫西太阳沙。
经过长时间的颠簸，渔船抵达西太阳沙，一行人下船踩上沙滩，呈现在眼前的一切让她们按捺不住的兴奋，她们根据之前研究分析的各种资料，终于找到了那条西太阳沙边的深水航道……
东如想建海港，这不是一件小事。
地质条件摆在那儿，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上马，建成了却因为泥沙淤积不能使用，到时候投资的那么多钱真会打水漂！
行驶中的客车有点晃，看材料头晕。
韩渝干脆放下材料，直言不讳地说：“廖书记，我虽然不是搞水利的，也不是搞海洋研究的，但我是学航运的。据我所知，淤泥质平原海岸泥沙容易淤积，是建深水港的禁区。交通系统和海洋部门的专家多次勘察过，一致认为从上海到连云港的近千公里海岸，没有建深水大港的条件。
西太阳沙南北两侧的深水航道是怎么来的？谁能保证现在那么深，将来还是那么深？大海跟长江不一样，一旦泥沙淤积想疏浚都疏浚不过来。想靠清淤疏浚保持航道水深是不现实的。别的不说，就说白龙港，我亲眼见过一夜之间泥沙淤积了近四米，这还是在长江！”
如果连南通的专家都说服不了，肯定说服不了上级。
廖书记早有准备，微笑着介绍道：“王教授和她的爱人朱教授经过连续多年观察勘测，结合相关的地质勘测资料，已探明洋口外海是古长江的入海通道，是现在太平洋进入黄海的前进潮与进入上海的旋转潮波汇合并形成辐射潮流群的主通道！
强大的潮流动力保持海底深槽没有淤积，深槽两侧的沙脊形成对深槽的天然掩护，这条深槽直连深海大洋，适宜建港。
港口是水陆交通的结点和枢纽，深水良港对于一个地区的发展有多重要你最清楚，可以说王教授和朱教授的这个研究成果，让我们东如乃至南通的发展迎来了历史性的机遇……”
那条深水航道究竟是不是古长江的入海通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会不会淤积。
许多外地人可能不敢想象，南通沿海几个区县的很多土地是泥沙淤积而成的。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大海东去，说的就是南通乃至江南沿海各区县的成陆过程。
事实上直至今日，南通沿海几个区县的面积依然在不断增长。
刚工作时跟小鱼一起参加民兵训练，曾去海边打过靶。这才过去多少年，那会儿设在滩涂上的靶场现在已变成了一片农田，想看见海水要从当年的靶场再往东走好几公里。
不管做什么都要尊重大自然的规律，不能跟大自然对着干。
秦副市长去年说东如要砸锅卖铁建海港，韩渝就觉得不太现实，现在依然认为不能贸然上马。
可人家从1980年就开始观察勘测研究，整整观察勘测了20年！
从材料上看那条深水航道依然在，并没有被泥沙淤积。
如果一切属实，那么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居然给泥沙不断淤积的东如海边滩涂留下了一条深水航道。
长江大桥建设项目正在推进，有望在五年内动工，十五年内建成通车。如果再能建一座深水海港，到时候南通就不再是“有江无桥、有海无港”。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
韩渝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材料，抬头问：“廖书记，海港建设有没有立项？”
“市委市政府很支持，省里那边陈书记和王市长都在帮我们争取，但能不能建最终要看交通部和发改委等部委批不批。”
“跑审批确实比较麻烦，我们启东当年建港口，叶书记、钱市长和沈市长他们整整跑了三年。”
“韩局，交通部你熟，能不能帮帮忙，帮我们跑跑？”
“我？”
“部领导都知道你！”
“廖书记，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正说着，坐在前面的陈书记突然回头道：“韩渝同志，你是我们南通的代表，向党中央国务院以及相关部委传递广大基层人民的心声，既是你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职责，也是宪法赋予你的权利。”
有没有搞错，又让我帮着发声，还打算让我帮着跑项目审批。
韩渝头大了，哭笑不得地说：“陈书记，我跟你和廖书记不一样，我是部队的代表，等到了首都是要加入解放军代表团的。”
“解放军代表一样是代表，一样可以提建议，国计民生、经济发展、法治建设，只要你关注的都可以提！”
“韩局，建议材料我已经写好了。你既是交通系统的代表，也是航运方面的专家，麻烦你有时间帮我看看，如果觉得有道理，到时候可以联名提。”
“陈书记，廖书记，你们觉得我在解放军代表团提这些合适吗？”
“部队官兵关心驻地经济建设，有什么不合适的？”陈书记反问了一句，哈哈笑道：“我们南通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市，你关心驻地经济建设，为驻地经济发展献言献策，这是我们南通双拥工作搞得好的重要体现。”
上当了！
早知道会这样，真不应该上他们的车，确切地说是上了他们的“贼船”。
韩渝被搞得苦不堪言，无奈地说：“我是陆军选的代表，海军让我帮着提建议也就罢了，现在连你们几位都让我联名，我都不知道到时候怎么跟军区首长交代。”
陈书记不认为这是多大事，不禁笑道：“你身份特殊，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军区首长不会说什么的。真要是批评你，我帮你去跟首长道歉。”

第一千零六十章 一江春水往东流！
一转眼，韩渝去首都已经八天了。
平时不怎么喜欢看电视的李卫国，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中央台新闻，只是出席两会的代表太多，韩渝又在解放军代表团，那么多穿军装的解放军代表，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好不容易有部队代表的特写镜头，也是位置靠前的部队首长，就是看不见韩渝。
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成长为全国人大代表，正在首都参与国家大事！
李卫国感慨万千，抑制不住高兴、激动之情，给退居二线在南通赋闲的张均彦打了个电话，相约来到白龙港，祭奠英年早逝的徐三野。
徐三野的祭日，小鱼的外公老钱记的最清楚。
每年的今日，他不但会在江边准备一桌酒菜，摆上蜡烛、香炉祭奠，还要让小鱼磕头、烧纸。
韩向柠回到母校上班，负责新校区建设，工作太忙，要不是玉珍打电话她真搞忘了。听说老葛和师娘带着小宝宝回了白龙港，浩然哥和小芹嫂子也带着军军回去了，她赶紧跟邵院长请假，骑着大踏板赶到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趸船。
这里没外人，无需担心人家会说党员干部搞封建迷信。
她一边对着香案磕头，一边凝重地说：“师父，这几个头是帮咸鱼磕的，他去首都开人代会了，实在回不来。”
“柠柠，咸鱼去首都开两会，你师父肯定会很高兴。”
李卫国等韩向柠爬起身，一边示意小鱼和玉珍磕头，一边感慨地说：“徐所，孩子们那么忙都赶回来给你磕头，你是不是很高兴？长江后浪推前浪，孩子们比我们有出息。
浩然现在是走私犯罪侦查局情报科的科长，海关系统的正科级干部，工资待遇比我们启东的处级领导都高。小芹的普通话说的好，教学质量也好，现在是教学骨干。你孙子军军比去年整整高了一头，又可爱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
张均彦往江里倒了半瓶酒，蹲在趸船边接过话茬，跟拉家常似的说：“徐所，咸鱼一样出息，既是公安干警又是预备役军官，前段时间更是补选上了全国人大代表，正在人民大会堂开人代会，天天坐在台下听国家领导人做报告。
小鱼也是正科级干部，现在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明远更厉害，现在是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的处长。三个徒弟都走上了领导岗位，一个在特区打拼，一个在南通坐镇，一个在白龙港留守，你说你多幸福啊！”
一江春水跟当年一样滔滔往东流，可已经物是人非。
魏大姐抱着孩子欲言又止，心里别提多歉疚。
老葛能理解老伴儿的心情，走过来从张均彦手里接过酒，一边接着往江里倒，一边低声道：“三野，我跟老魏结婚了，还生了个闺女。换作别人，我不好意思来，但你不是别人，我知道你不会不高兴。
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的徒弟一样是我的徒弟。孩子们都在干事业，我大忙帮不上，但他们在工作中如果遇到什么困扰，我可以替你帮他们出出主意……”
按启东的习俗，祭日要燃放鞭炮。
小鱼平时不抽烟，今天特意点上了一根，一边放鞭炮一边低声道：“师父，我知道你喜欢真枪真炮。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管的严，不让随便开枪，领多少发子弹都有数，只能放点鞭炮。”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虽然没到清明，但众人一起动手收拾好祭品，来到小鱼布置在白龙港警务室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荣誉室，看着墙上徐三野那栩栩如生的照片，心情一样沉重。
见魏大姐泪流满面，张均彦故作轻松地说：“魏主任，徐所的性格你最清楚，他知道我们来看他只会高兴，不会生气的。”
“是啊妈，我爸看到你和思琪肯定很高兴。”徐浩然反应过来，急忙劝慰起老妈。
李卫国干脆岔开话题，看着墙上那一张张熟悉的老照片，好奇地问：“小鱼，这些照片都是从我们的趸船上拿过来的？”
“我们的趸船要进坞大修，不光照片摘下来搬上了岸，办公桌椅、文件柜、保险柜和床也都搬上了岸。”
“三年前不是大修过吗，怎么又要进坞大修？”
“营船港那边要建长江大桥，水上交通安全和水上治安很重要，上级让我们分局给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必须要把趸船移泊过去。大桥还没开工，就算开工了没五六年也建不好，趸船移泊过去至少五六年不能动，所以要先进坞大修。”
李卫国点点头，感叹道：“你师父要是知道他砸锅卖铁维修改装的001还在服役，他想方设法筹集资金建造的趸船接下来要发挥更大作用，一定很欣慰。”
小鱼可以说是在两条船上长大的，对趸船和小001真有感情，不禁苦着脸道：“趸船再用20年没问题，小001跟趸船不一样，小001最多只能再服役十年。”
张均彦知道他担心什么，拍拍他胳膊：“放心，小001就算退役也不会送去拆解。柠柠现在是航运学院的副院长，完全可以提前签个捐赠协议，等小00退役了，把小001捐给航运学院。”
“然后呢？”
“到时候好好保养下，停泊在航运学院码头展览。”
“不行，停在江边日晒雨淋的，过不了几个月就会生锈。”
船舶跟别的展品不一样，保养不好不但会变得锈迹斑斑，锚泊在江边甚至会引发水上交通事故。
韩向柠对小001一样有感情，权衡了一番说：“我们正在建新校区，基建规模不小，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地方，想办法给小001留一个大展厅，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小001拖上岸，让它停在室内。”
张均彦深以为然：“小001是功勋执法救援船艇，它见证了南通几家江上执法单位在水上执法装备方面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发展历程，理应受到这样的待遇！”
“张叔，我明天就向王局、齐局、许局、周局汇报，小001他们都用过，不能用完就不管。一家出一点经费，我再跟开发区管委会要块地皮，完全可以给小001建一个大展厅。我们学校虽然没钱，但我们学校可以负责后续的维护。”
“这个主意好，只要用过小001的单位都要出点建设经费！”
“市防指，也就是水利局，一样要出钱！”
“还有海关，还有启东市政府！”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商量好小001未来的归宿。
小鱼确认师父留给自己的船将来不会被拆解卖废铁，别提多高兴，等众人参观完搬上岸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荣誉室，便招呼大家伙去他家吃饭。
饭菜好准备，只要把祭奠徐三野的饭菜回下锅。
魏大姐、韩向柠、玉珍和小鱼的母亲一起动手，一桌酒菜很快就张罗好了。
老钱习惯性的打开电视，调到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一边示意小鱼倒酒，一边不解地问：“葛调，咸鱼已经去首都好几天了，人代会什么时候才能开完？”
聊这些老葛是专业的。
他是开车来的，等会儿要开车回香港工业园，一边捂着酒杯不让小鱼倒酒，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全国人代会跟启东的人代会不一样，启东的人代会跟走过场差不多，三天就能开完。
全国人代会至少要开十天，有好多议程，要听取、审议国务院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纲要的报告，要审查、批准第十个五年计划纲要。要听取、审议去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和2001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
先开大会，就是听各种报告。再开小会，也就是分组审议甚至审查。然后再开大会，投票表决。
国家的财政预算执行情况，全国人大提请审议的法律草案，最高检、最高法的工作报告，都是这个流程。最后还要选举，要补选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
老葛笑了笑，接着道：“按惯例，大会闭幕之后军委首长要接见解放军代表团的代表。咸鱼不只是解放军代表，也是交通系统的代表。所以大会闭幕之后要先跟解放军代表团去八一大楼，然后要去交通部，说不定还要去一趟武汉，没半个月估计回不来。”
“军委首长要接见他，交通部领导也要接见？”
“这很正常，大会闭幕之后，我们江南代表团的代表一样要先回南京。去的时候省里要欢送，回来的时候省里要接见，甚至要开座谈会，谈参加两会的感想。”
老葛想了想，又笑道：“回来之后更忙，上上下下都要组织学习两会精神。军分区乃至省军区组织学习时肯定会让咸鱼去，长航公安局那边估计也一样，说不定连南通公安局都要请他，毕竟他去人民大会开过会，亲耳聆听过中央领导的重要讲话。”
韩向柠岂能错过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噗嗤笑道：“这么说我们学校一样要学习两会精神，到时候我让三儿去！”
张均彦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么，别的单位请都请不到，你有这个资源必须利用上。”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履职尽责
正如老葛所说，韩渝这些天是开完大会开小会，小会开完继续开大会。
人代会跟当年的全军抗洪表彰大会不一样，参会代表来自全军各部队。有部队首长，有师团级军官，有基层连队主管，有被誉为“兵王”的资深士官，有部队院校的教研人员，甚至有来自文工团的明星。
韩渝之前都不认识，通过几天的朝夕相处，虽然认识了但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
见人家都提了很多建议，自己却光帮着别人提建议，韩渝觉得既然增补上了就应该履职尽责，一回到代表队驻地就反锁上房门，结合自己在江上工作这些年的情况，就长航运输管理和长航治安、消防等方面草拟人大建议。
因为太专注，晚饭都没去餐厅吃。
直到肚子饿的难受，才意识到已是晚上10点半。
由于要提的建议涉及长航运输管理，韩渝认为有必要征求同样出席人代会的长航局领导意见。
人家不是解放军代表，驻地不在一起。
韩渝赶紧烧开水泡上一桶方便面，用房间里的电话拨打长航局领导的手机。
“严局好，我是长航南通分局的韩渝，您有没有休息，说话方不方便？”
“原来是小韩啊，我没睡，什么事？”
“严局，我草拟了一份建议，想先向您汇报一下。如果您认为没问题，我就请我们代表团的工作人员帮着打印，明天中午提交上去。”
长航局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代表。
现在加上韩渝，就相当于有了两个！
更难得的是，小伙子虽然是部队代表，在提建议前还能想到先汇报，严局很高兴，拉开椅子坐到书桌前，拿起笔笑道：“小韩，我们现在都是代表，向上级提建议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民主权利，你不需要向我请示汇报，考虑到这是你第一次出席人代会，也是第一次提建议，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谢谢严局，我在江上工作了好多年，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韩渝定定心神，看着草稿汇报道：“首先，千百年来，大小船舶在江上航行都遵循‘上行走缓流，下行走主流’的习惯航法。虽然已经制定颁布了分道航行的规则，但大小船只依然相互穿梭交叉，极易发生水上交通事故。
并且，直接导致海轮无法夜航，一到天黑就得停航！这大大影响了长江黄金水道效益的发挥，阻碍了航运生产力的发展，严重影响长江两岸港口的竞争力。
交通部早就提出用海上的模式管理长江，我想结合交通部的要求和长江航路管理的实际情况，建议交通部和江南海事局进行航路改革，对长江江南段船舶制定新的航行规则，同时加强管理，打造‘水上高速公路’，结束海轮进江不能夜航的历史！”
十条内河船舶的运力加起来可能都不如一艘海轮。
海轮进入长江，为确保安全天黑之后就不能航行，不只是影响运输效率，也会导致锚地资源紧张，也确实会影响长江两岸港口的竞争力。
严局觉得韩渝的建议不错，尤其打造“水上高速公路”的想法很新颖，不禁笑道：“还有吗？”
“有。”
韩渝连忙道：“既然要打造‘水上高速公路’，就不能没有‘水上服务区’。我想建议上级统一规划水域使用功能，整合有限的水域资源。比如我们江南航段，完全可以在已经规划的57个锚地和停泊区的基础上，在主航道上划定20至30个水上服务区。
最好对这些‘水上服务区’制定统一的技术要求和标准，引导水上服务单位投资建设经营。如果能实现，船民不用停船上岸，只要靠泊水上服务区就能享受到加油、加水、配件供应、维修、理发、日用品采购和常用药品购买等服务。
这既能为过往船舶、船民提供极大的便利，也能提升水上服务设施和水上服务单位的安全生产水平。比如能消除江上一些小加油点和一些黑加油船的消防安全隐患，又比如能让我们长航公安更好的对船民进行治安管理。
以前他们想停泊在哪儿就停泊在哪儿，既影响水上交通安全，遇到事想求援求救都找不到人。有了‘水上服务区他们只能去水上服务区，人和船都在一起好管理，我们甚至可以在‘水上服务区’设立警务室，海事也能去服务区给他们提供诸如进港签证等服务。”
行家一开口，便知有没有。
小伙子不愧是“南通水师提督”，这两个想法都很不错。
严局一边记录一边笑道：“除此之外呢？”
“再就是岸上的公路建设这些年发展很快，无论高速公路还是国道省道，到处都有限速和容易发生交通事故等警示标志。反观水上的交通设施，这些年可以说没什么变化，我想建议上级在一些危险航段和水域，多设置一些安全警示牌。
比如‘注意会让’、‘严防触岸’、‘严禁穿越’等等，提醒船民注意航行安全。又比如像高速公路一样，在一些关键航段设置电子显示屏，根据水流、气候和船舶流量等情况，滚动显示提醒船民前方弯曲狭窄、船舶流量大、水流流态复杂等信息。”
韩渝看了一眼草稿，接着道：“最后是如果有条件，最好能依靠科技、加强信息化建设，打造‘数字海事’，尽可能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比如船舶进出港签证，对船民来说真的很麻烦，我父亲和我哥就是跑船的，我小时候也跑过船，这一点我深有感触。
如果长江沿线的各海事局、基层海事处和分支机构能够像银行一样联网，到时候就能实行电子签证，简化程序，方便船民。还有VTS系统，虽然已经建成了，但系统是需要升级的。
监控技术这几年发展很快，既然有技术为什么不应用？如果能提升水上监控手段，就能让海事部门和我们长航公安从现在的看不见、听不清，变成看得见、听得清、救得起、控得住。既能有效降低水上事故的发生率，也能降低水上治安案件乃至刑事案件的发生率，提高各类水上案件的破获率！”
能听得出来，小伙子是用心了，是下过功夫的。
严局放下笔，紧握着手机笑道：“小韩，你的想法很不错，非常有见地。既然是好想法、好建议，就提交给会务组，我相信上级肯定会重视。说句丧气话，现在个个都知道要想富先修路，关心水上交通运输，尤其是关心长航运输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你是我们长航系统的人大代表，你要当仁不让地为我们长航系统发声。”
“是！”
“建议你先提，建议材料请工作人员多打印几份。明天带到会场，给两份我，一份带回去给长江海事局的同志看看，一份去部里时带给部海事局。虽然人大会把你的建议转给他们，但我们能不搞突然袭击就不搞，带给他们看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谢谢严局。”
“再就是你刚才的几个建议，都是结合江南航段的实际情况提出来的。江南海事局你应该很熟，最好跟江南海事局的领导通个气。”
江南海事局跟长航海事局不存在隶属关系，不像以前都归长航局管。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道：“是，我等会儿就给江南海事局的汤局打电话汇报。”
“汇什么报？提建议是法律赋予你的权利，跟他们通气是对他们的尊重，他们应该感谢你对他们工作的关心，应该认真研究你的建议。你现在是全国人大代表，要进入角色！”
“严局，我……我……”
“远常跟我说过，我知道老汤既是你爱人的领导，也是看着你成长的长辈，但我们公私要分明。”
严局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小韩，你们丁局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我明天就让办公室帮你订返程机票，到时候跟我先回武汉。长航公安局等着你回去传达两会精神，远常同志也在等着给你接风。”
黄远常现在是长航局副局长，据说跟严局关系很好，是严局最得力的副手，并且没有之一！
长航公安局归长航管。
上级的上级发了话，韩渝只能答应。
刚放下电话，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原来是学姐打来的。
韩渝连忙放下手机，用房间里的固定电话回，开会期间打电话免费，只要不是国际长途，可以随便打。
“三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会闭幕之后军委首长要接见我们，还要跟严局一起去交通部，严局和我们长航公安局领导又让去一趟武汉，可能要到19号才能回家。”
韩渝一样想家，可一时半会儿确实回不去。
他不想让学姐不高兴，赶紧换了个话题，嘿嘿笑道：“柠柠，今天中午，代表团的工作人员给我们发钱了！”
韩向柠愣了愣，下意识问：“发什么钱，发了多少？”
“开会的补贴，不是代表团发的是，是全国人大发的，一个人800，只要是代表都有。上一届的老代表说以前也发，但没这么多，以前好像是600。”
“开会还有钱拿，这么好啊！”
这是个意外的惊喜，韩向柠禁不住笑了。
只要学姐高兴，韩渝就高兴，趁热打铁地说：“昨天下午，军分区陈政委给我打电话，说根据省委办公厅和省人大办公厅的文件精神，军分区按市委要求研究决定，要给我发工作津贴。”
韩向柠好奇地问：“什么工作津贴？”
“全国人大代表的，全国政协委员和省高官、省政协常委一样有，每人每年1400。也就是说我不但今年有，明年也有，后年还有。”
“大后年呢？”
“我是届中增补的人大代表，人家的任期五年，我只有三年。大后年要换届，到时候如果能选上才有，选不上就没有。”
“肯定能选上的，你是预备役军官，又不是现役军官，不存在转不转业这回事。只要选上人大代表，只要没犯错误，正常情况至少能干两届。”韩向柠越想越高兴，又嘻嘻笑道：“有的代表能连任三四届，你努力努力，争取连任三届！”
“行。”
“对了，张强的事办的怎么样？”
“在分组审议最高检和最高法工作报告时，我向最高检和最高法的工作人员说了，把相关材料都交给了人家。人家承诺回去后会认真研究，我把电话留给了人家，人家也给我留了电话，让我等消息。”
“如果他们不当回事呢？”
“怎么可能不当回事，如果迟迟不给我回复，明年开两会时我就提一份关于加强基层检察官、法官业务培训，提高基层检察院、法院法律水平，避免冤假错案发生的建议！”
学弟做上人大代表，说话都变得硬气了。
韩向柠噗嗤笑道：“你这是威胁人家？”
有话语权、有发声渠道就是不一样，韩渝嘿嘿笑道：“我怎么可能威胁人家，再说向他们提建议是宪法赋予我的权利，更是我的职责。作为人大代表，我必须履职尽责，不然对不起那么多选我的官兵。”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事实证明，有没有人帮着发声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在韩渝随长航局领导从首都去武汉的第三天，省高院刑庭的一位副庭长带队赶到南通中院，亲自调阅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卷宗。
等韩渝从武汉回到南通，省高院就作出了重审张强贪污、挪用公款案的决定。
重审需要一个过程，急是急不来的。
但紧接着的市委和南通检察院、南通中院领导班子一系列人事调整，让许多知情人意识到张强平反已尘埃落定。
南通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调走了，说是另有任用，但谁也不知道调哪儿去了。陈局不再担任副市长，被省委任命为南通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南通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钱守林调到南通市文联。
文联本就是个清水衙门，他连文联主席都不是，而是市文联的调研员，属于非领导职务。据说他毛笔字写得不错，文联下面有书法家协会，去跟书法家们一起写写毛笔字挺好。
中院的薛副院长调任南通市总工会副主席，一样是个闲职。
当年跟钱守林一起查处张强的长州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后来高升了，调到东启市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
市里都没来得及追究他的责任，他就被人举报受贿和乱搞男女关系，被市纪委立案调查。
吴仁广临危受命，平调去东启担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
韩渝听秦副市长介绍完这些情况，低声问：“就这些？”
秦副市长轻叹口气，凝重地说：“那个被纪委立案调查的是全国优秀检察官，一个全国优秀检察官都被拿下了，你还想怎么样？”
“当时参与的办案人员呢。”
“咸鱼，人性是复杂的，当年参与办案的那些人，大多是身不由己。有好几个同志平时的工作表现很不错，除了张强案，他们办理的其它案件都很公正，有一个甚至被群众誉为包青天。”
“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培养一个法官和检察官更不容易。不过你放心，上级会处分他们的，会让他们检讨反思的。”
“张强坐了几年牢，失去了好几年自由！”
“他出来之后可以申请国家赔偿。”
秦副市长深吸口气，接着道：“他的案子能让高院这么重视，能有机会重审，你和柠柠都出了力，但王记者发挥的作用更大。他的文章虽然没能公开发表，但上了内参，陈书记说中央领导都作出了批示。”
不管怎么说，张强终于能够重获自由。
韩渝不想再为难秦副市长，干脆换了个话题：“秦市长，105军姜副参谋长要高升了！”
“他不是要转业吗？”
“本来是要转业的，都已经把部队分给他的房子收拾干净了，把不穿的衣裳和一些东西找车运回老家，突然接到军委通知，让去国防大学学习。”
“他这个级别的部队干部去国防大学学习，回来就能提副军！”
“是啊，佩戴将星是早晚的事。”
秦副市长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105军也有一个代表，是105军的代表告诉我的。”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我开始不相信，我们代表团的驻地正好有军线，就通过军线打电话问鲁军长。鲁军长说是真的，姜副参谋长真去国防大学上‘将军班’了。还说姜副参谋长要感谢我们，说姜副参谋长能有机会提副军跟去年率特战团来我们南通海训有很大关系。”
部队跟地方一样，都是呈金字塔结构，越往上位置越少。
正师提副军，甚至比正厅提副部都难。
更重要的是“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对姜副参谋长那样的职业军人而言，当将军可以说是他的终极追求。
提了副军，基本上就能晋升少将！
秦副市长打心眼里为姜副师长高兴，不禁感叹道：“姜副参谋长是个带兵的，带队来我们南通一个多月。特战团有团长、政委、副团长、参谋长，他明明不用天天去海边，可他每天都跟官兵一起去吹海风，据说刚开始晕船，连苦胆都吐出来了。”
“他是空降兵，跳伞训练时跟官兵们一起跳的，跟江南陆军预备师的领导不一样。”韩渝想了想，又忍俊不禁地说：“至于刚开始吐那么厉害，不只是因为晕船。”
“喝酒喝的？”
“来南通一个多月，天天战友聚会，天天晚上有酒局。他说他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哈哈哈。”
秦副市长乐了，拍着他的胳膊笑道：“这说明人家跟我们南通有感情！”
“跟启东有感情，跟南通没什么关系。”
“这是什么话，以后不能瞎说。如果传到陈书记耳里，陈书记一定不会高兴。”
“陈书记来南通时间不长，过段时间他就习惯了。”韩渝想想又笑道：“再说苏州几个区县跟我们南通的几个区县有什么两样，章家港人在外面会说自个儿是苏州人吗，肯定不会！”
“这倒是。”
想到苏州代管的那几个区县经济发展的一个比一个好，秦副市长拍着大腿笑道：“熟州、章家港、大仓，谁眼里有苏州？他们比东启和你们启东更过分，哈哈哈。”
正说着，韩向柠端着朱大姐刚炒好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秦副市长抬头问：“向柠，适不适应新的工作岗位，跟学校领导同事相处的融不融洽？”
“什么新的工作岗位，那是我的母校！”
韩向柠放下色香味俱全的韭黄炒文蛤，一边摆碗筷，一边得意地说：“我们学校跟我们局里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局里的好多培训都委托我们学校组织，我们学校的学生和培训班的学员也都要参加我们局里组织的职业资格考试，回学校上班对我来说跟回家差不多。”
秦副市长笑问道：“跟以前的老师做同事，甚至成了老师的领导，尴不尴尬？”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我回学校上班，老师都很高兴。再说我不回去做这个副校长，上级也要安排别人去副校长。万一来个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想管的外行，还不如让我这个学生做副校长呢。”
韩向柠嘻嘻一笑，又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再说我又不管教学，主要负责基建和后勤，我这个副校长就是个打杂的，整天干的是总务科长的活儿。”
“亏你好意思说！”
朱大姐端着刚炖好的鸡汤走了出来，笑骂道：“海事要以维护水上交通安全为主，公安要以维护社会治安为主，学校一样要以教学为主，不管在哪个单位，搞后勤能有什么前途，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朱姐，我也想跟人家一样做教授，可我一个中专生怎么给学生上课？如果三儿做这个副校长，还能去航海系讲讲课。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开罚单，总不能让我去教学生怎么处罚违章吧！”
“你不是有本科文凭吗？”
“那是自学考试的本科文凭，根本拿不出手。朱姐，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学校的好多学生都参加了自学考试。我们只能给人家发大专毕业证，有些用功的学生毕业时跟我一样能拿到自学考试本科文凭。”
秦副市长一边招呼韩向柠洗手吃饭，一边笑道：“柠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高校扩招，大学生只会越来越多，对你来说学历确实是个短板。我建议你把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利用上，看能不能拿个在职研究生文凭。”
“报考在职研究生？”
“嗯。”
“我们局里有好几个同事报考了，我问过，学费很高的！”
“舍不得花钱？”
“人穷志短，我是真念不起在职研究生。”
“谁让你买房子的，一买还是两套，现在知道日子难过了吧！”朱大姐瞪了她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韩向柠一边盛米饭，一边嘀咕道：“买第二套不关我的事，是我妈非要买的。再说日子难过的又不只是我们家，冯局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爱人帮他儿子在首都买了一套大房子，跟银行贷了一百多万，要还的房贷比我家两套房子加起来多。”
老领导买房子的事朱大姐早听说过，不禁笑道：“冯局的房贷是比你家多，但冯局工资也比你们高！冯局虽然退休了，可他一个月的退休工资，比你们两口子加起来都要多！”
“冯局职务高、工龄长，退休工资当然高。”
“别羡慕冯局了，这是羡慕不来的事，还是说说怎么提升学历吧。”
“不提升，有个行政管理的自学考试本科文凭挺好。”
“能不能有点出息？”朱大姐笑骂了一句，说道：“明天我给你们邵院长打电话，问问你们学校有没有鼓励教职工提升学历的政策。”
见朱大姐看向自己，韩渝急忙道：“朱姐，我就不用提升学历了，我走的路跟柠柠不一样，我走的是专业技术路线。我有好多证，要不是现在没机会开大船，我早就去考无限航区远洋海轮的船长适任证书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APEC是什么会议？
长江烟波荡漾，像一条金鳞巨蟒，翻滚着，呼啸着，奔流而去。江面上一艘艘轮船驶过，留下一朵朵翻滚的浪花。
一辆辆自卸车从远处驶来，把一车车渣土倾倒在江滩上。装载机开过去推平，压路机喘着黑烟拉回碾压……
岸上在热火朝天的施工，水上一样忙碌。
十几个工人在两条工程船上，正忙着往深水处架设浮桥。
这里将成为南通海事局、长航分局和南通水上公安分局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水上基地兼浮码头。
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的那条曾在启东港建设中发挥过巨大作用，甚至曾去湖北参加过抗洪的三层大趸船，早在两个月前就被“大桥办”征用了，刚完成了大修，即将移泊到这里。
上游四公里处的江边也在大兴土木，正在搭建栈桥。
昨天刚完成大修的“万里长江第一哨”将移泊到上游，跟老古董改装的大趸船一起，把规划中的大桥施工区域“夹”在中间。
等项目正式破土动工，海巡艇和公安执法艇将在施工水域上下游现场保驾护航，海事执法人员和公安干警将长期驻守在风口浪尖，努力保障施工、行船“两不误”，确保工程施工和水上航行“两安全”。
海事这边的保障工作，上级曾打算让韩向柠负责，由于韩向柠不适合继续在长州工作，上级研究决定暂由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主任吴海利负责。
大桥建设期间的安全保卫和协助海事执法方面的工作，依然由韩渝全权负责。
吴海利环顾着四周，好奇地问：“韩局，大桥到底什么时候动工？”
“不知道，但今年估计没戏。”
“既然今年没戏，市里为什么急着让我们过来？”
“用陈书记的话说，南通人民盼大桥盼了几十年，刚立项的那会儿天天宣传，铺天盖地的宣传，全市人民都在盯着，如果再没点动静怎么跟全市人民交代？”
吴海利哭笑不得地问：“大桥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工，先大张旗鼓帮我们建水上基地，搞出点动静，给群众点盼头？”
韩渝举着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解释道：“差不多，至少要让群众感受到长江大桥建设正在有条不紊推进。这些前期工作早晚都是要做的，晚做不如早做，早点做既能鼓舞全市人民的士气，也能让上级看到我们南通人民是多么期待长江大桥。”
“可把两条趸船移泊过来，就要安排人员值班！”
“凡事有准备比没准备好，长江大桥建设是国家重点工程，想做到上级要求的施工、行船‘两不误’和工程施工、水上航行‘两安全’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们早点安排人员过来熟悉航道、水流，模拟施工中有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多制定几套应急预案，最好搞几次应急处突演练，等大桥工程开工了就不会慌。”
“行，我听你的。”
“什么听我的，你负责水上交通安全。我负责水上治安和协助你们水上执法，一切以你为主。”
“上级不是这么交代的，前天开大会，汤局和市委陈书记说的很清楚，你是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总指挥！”
韩渝笑问道：“汤局和陈书记真这么说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打电话问许局。”
吴海利笑了笑，接着道：“汤局还说国家海事局领导和专家过几天要来调研长江江南段各海事局、海事处和沿线各港口，我们江南海事局的傅局和刘工会全程陪同、全程参与。”
“调研什么？”
“调研‘水上高速公路’和‘水上服务区’建设的可行性，汤局说打造‘水上高速公路’，建设‘水上服务区’是你先提出来的，上级很重视，到时候肯定会请你参加座谈会。”
“其实，这些工作江南海事局正在想办法做，我只是帮着总结了一下，帮着向上级建议。”
“有些工作光靠江南海事局很难做成，一是没那么多经费，二来很多水域都被地方上占用了，想统一规划谈何容易？你是全国人大代表，你帮着发声就不一样了，只要能引起上级重视，很多之前推进不下去的工作就不会再有阻力。”
虽然对人大代表而言没有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一说，但韩渝不想让老朋友误会自己总干预海事局的工作，干脆换了个话题：“老吴，江南海事局是不是要装备一艘海事巡逻船？”
“有这事，而且打算接收过来之后，跟省渔政的渔政船一样停泊在南通，交给我们南通海事局代管。”
“那条海巡船多大？”
“五百吨级的，不算大，也不算小。上个月7号，许局让我去江南造船厂看了看，正在舾装，估计很快就能试航，等试完航就能交付。”
吴海利一边陪着韩渝往前走，一边带着几分羡慕地说：“同时舾装的还有一条大型海巡船，总长93.23米，型宽12.2米，型深5.4米，排水量1500吨，两台中速柴油机驱动，双桨、双舵，航速能达到22节，满载时最大续航力4000海里，设计人员编制45人！”
总长近百米的公务船，比中国海关825艇都要大。
韩渝立马来了兴趣，笑问道：“那条大型海巡船是给哪个单位建造的？”
“当然要装备给上海海事局。”吴海利轻叹口气，无比失落地说：“虽然我们有206公里长的管辖海域，要不是傅局极力争取，上级连那条500吨的海巡船都不会给我们。”
“原来是给哪个单位建造的？”
“连云港海事局。”
海事系统是按照“一港一监，一水一监”的原则设立管理机关的。
连云港是江苏省唯一的深水海港，自然要设立海监局。曾经的连云港海监局、现在的连云港海事局，跟江南海事局一样直接隶属于国家海事局，其在交通系统内的地位远超南通海事局。
并且，连云港海事局不只是管连云港海域的海上交通安全，盐海海域也是其辖区。
由于连云港、盐海经济发展的没南通好，水上交通管理的体制改革相对滞后，直至今日两个地市依然没设立地方海事局，所以连灌河等内河都在连云港海事局的管辖范围。
同一个省内，有两个“山头”，这样不利于管理。
韩渝想起一个传言，低声问：“听说上级要把连云港海事局划归江南海事局管理，有没有这事？”
“还有人说我们江南海事局要跟以前一样接受长江海事局领导呢，说什么的都有，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觉得江南海事局接受长江海事局领导不太可能，毕竟江南海事局不只是管长江江南段，现在既要管江也要管海。”
“不操那个心了，韩局，等新海巡船完成海试，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上海接收？”
“看情况，如果有时间，就跟你们去开开眼界。”
吴海利很清楚自己负责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只是暂时的，甚至只是挂个名，毕竟大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工。
他停住脚步，嘿嘿笑道：“韩局，局里安排我过来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既是想让我给人家腾位置，也是想让我帮韩处占位置。许局和朱局找我谈话，问我有什么想法，说白了就是让我提条件。
像我这样的能混到副处已经很不错了，我怎么可能跟组织上提条件。但领导开了口，不提点又不好。我跟领导说我本来就是开船的，等江南造船厂把海巡船交付给江南海事局，能不能帮我跟局领导争取争取，让我做船长。”
“交管中心的工作强度那么高，没日没夜的，责任还大。许局和朱局让你来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是对你的照顾，毕竟你不能跟年轻人比。”
“我知道。”
“做船长也行，等我将来退居二线，我也向组织上申请回去开船。”
“韩局，这么说你支持我做船长？”
“当然支持，不但支持而且很羡慕。虽然船小了点，但那是条海船，是可以去海上训练执法的公务船。”
“有机会帮我跟傅局、汤局说说好话。”
“我跟傅局不熟，再说这个职务没人会跟你竞争。海上巡逻执法风里来雨里去很辛苦，还具有一定危险性，也就我们这些船员出身的感兴趣，人家才不会跟你抢呢。”
“想想也是，至少我们南通海事局除了我没人愿意做这个船长。”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政治处主任丁曙光的呼叫声。
“韩局韩局，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丁主任请讲！”
“武汉那边紧急通知，让你和齐局赶紧去上海分局开会。”
“开什么会？齐局去就行了，我去做什么？”
丁曙光看着通知文件，紧握着对讲机解释道：“APEC会议将在上海召开，会议期间的安全保卫工作很重要，公安部和交通部公安局要求我们长航公安局全力以赴，守好进入上海的水道，为APEC会议顺利召开保驾护航！”
“APEC是什么会议？”韩渝下意识问。
“APEC是亚太地区级别最高、影响最大的区域性经济合作组织，从通知文件上看跟WTO差不多，反正到时候会有好几个国家的领导人来，反正规格很高，不然上级也不会通知各分局主要负责人去上海开会。”
丁主任顿了顿，强调道：“我们分局和苏州分局离上海最近，我们的任务很重，齐局说苏州分局到时候要抽调警力去支援上海分局，我们执法船艇多，到时候不但要去人，很可能也要派船去，到时候让你带队。”
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有的是钱。
只要有钱，什么搞不定。
韩渝习惯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忍不住说：“可我现在要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让我去上海支援人家搞安全保卫，市领导能同意吗？”
“大桥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开工，再说APEC会议能在我们中国召开，跟当年举办亚运会、今年申办奥运会的性质差不多，是一件全国人民都值得欢欣鼓舞的事，市领导如果知道你要带队去支援上海分局肯定会支持！”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咸代表
一转眼又下课了，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如潮水般涌向食堂。
韩向柠为保持身材，中午不吃饭，喝了一口水，走进院长办公室，敲敲虚开着的门，一脸歉意地说：“邵院长，三儿要跟齐局去上海开会，今天下午来不了。”
按照原来的日程安排，今天下午组织全校的党员干部学习两会精神。
邵院长看了一眼台历，问道：“他去上海开什么会？”
“我们中国承办APEC会议，长航公安要负责APEC会议的水上安保，他去开APEC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会议了。”
“APEC会议我知道，不是下半年召开吗？”
“我开始也以为是下半年召开，刚才去微机室上网查了查，才知道APEC会议不是一个会，而是年会！”
“年会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开一年？”
“差不多。”
韩向柠递上一份刚打印的资料，轻轻放到邵院长面前，站在邵院长身边笑道：“你看看，几乎每个月都有会议，2月9号到10，2月11号到19，已经开过两次了。第一次是什么APEC电子商务和无纸贸易研讨会，11号开的是第一次高级官员会议。
4月份和5月份都有，不过不是在上海召开。
从6月份开始，主要是在上海召开，而且级别一次比一次高，从贸易部长会议到外交、外贸双部长会议，工商领导人峰会，最后是重头戏，亚太国家领导人非正式会议。”
中国成功加入WTO，举国欢庆。
现在又承办APEC会议，代表着中国正式迈入国际舞台。
邵院长政治觉悟很高，看着韩向柠提供的资料笑道：“工作要紧，而且他做的都是重要工作，实在来不了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我给市委党校的徐校长打电话，请徐校长来讲。”
“也行。”
“对了，报考在职研究生的事要抓紧，学校有鼓励教职工提升学历的政策，海事局也有。你是挂职干部，两头的政策都能套。我看了一下，学校出一部分学费，海事局出一部分，你自个儿承担的部分也就没多少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是按政策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就是挂职干部的好处，工资在原单位领，只要原单位的领导好说话，原单位的一些待遇依然能享受。
就在韩向柠盘算着自个儿要出多少钱的时候，长航南通分局的一号车刚通过轮渡过了江。
苏州分局与南通分局隔江相望，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苏州分局的局长生病住院了，政委和副局长陈子坤正在渡口等，招呼齐局和韩渝上他们跟章家港港务局借的商务车，一起去上海开会。
南通分局的警车不可能就这么回去，毕竟到了上海之后不知道人家有没有事，万一人家有事两位局领导就只能坐长途车回南通，司机小孙干脆加大油门，超到前面给商务车“开道”。
“齐局，咸鱼，不怕你们笑话，我以为上海开APEC会议跟我们没关系呢，结果高兴的太早，不但我们两家跑不掉，听说连无湖、玖江等分局都有任务。”
“这跟开两会一样，遇上这么重大的会议安保。只要是公安，不管地方公安还是行业公安，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哈哈哈。”
齐局话音刚落，陈子坤就微笑着介绍道：“齐局，政委，我早上打听过，苏州公安局昨天就开了APEC会议的安全保卫动员大会，还通知铁路公安参加了，估计觉得我们离的远，没通知我们。”
苏州分局在江边，距苏州市区太远，不像南通分局就在南通公安局眼皮底下，被人家遗忘很正常。
苏州分局的莫政委早习以为常，不禁笑道：“他们的主要工作应该是守住进沪通道，加强安检。”
“他们不但要守住岸上的主要道路，也要守住水路，苏州有好多条内河通往上海。”
“我们呢？”
类似行动齐局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不假思索地说：“我都能猜出局领导会怎么部署，无非是发挥我们长航公安整体联动优势，按照远端控制、层圈过滤、分段管控、分类安检的要求，开展入沪的船舶源头核查工作。”
陈子坤忍俊不禁地说：“还要紧盯各类风险隐患，深入辖区涉水企业、码头、农贸市场及宾旅馆等重点单位、场所，加大对可疑人、车、物的检查力度和频次，提高见警率、管事率，及时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子坤，你可以啊，越来越像领导！”韩渝忍不住打趣道。
“你只要多开几次，讲这些一样不用打草稿。”
陈子坤笑了笑，接着道：“要加强对车客渡、船舶的消防设施、器材等情况进行检查，海事要派员进驻我们的检查站，协助我们的一线民警核查船舶和人员信息，形成公安海事联合办公巡航机制……”
一套一套的，不愧是中文系毕业的。
韩渝正暗暗佩服，齐局又笑道：“这次安保行动的规格只会比两会安保高，规模肯定会比两会安保大，我估计上级会要求上海分局在炮台湾、圆圆沙等水道设水上治安检查站，甚至可能会安排警力前出至浏河口，全面开展长江上海段水域的管控。”
水上管控比岸上的管控难。
岸上只要安排警力在主要道路设立治安卡口，守住汽车站和火车站，水上的管控就不一样了，水网地区，水路四通八达，想守住那么多条且那么长的河道谈何容易。
韩渝能想象到何局现在的压力有多大，也能理解长航公安局领导为何召集各分局主要负责人去上海开会。
离得近的几个分局，出人出船支援，同时管住自个儿辖区，不让三无船舶、三无人员和有安全隐患的船舶进入上海。
离得远的各分局，跟地方公安交警部门发放“进京证”一样，管住有可能进沪的船舶。
这么一来，能大大减轻上海分局的压力。
韩渝正寻思着上级会不会这样部署，莫政委好奇地问：“咸鱼，你是不是在人代会上建议重新制定航行规则，打造‘水上高速公路’，结束海轮进入长江不能夜航的历史？”
“有这事，莫政委，你怎么知道的？”
“熟州港的吴总告诉我的，他说早应该这么做了，他委托我感谢你帮港口企业发声，让我问问你哪天有时间，他要请你吃饭！”
“真的假的？”
“不只是熟州港的吴总感谢你，章家港港务局的领导一样感谢你，长江沿线各港口的干部职工都要感谢你。用吴总的话说，如果海轮进入长江能夜航，至少熟州港的效益能提升百分之二十。”
莫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我们一样要感谢你，要是‘水上服务区’能实现，我们的水上治安和消防管理真能事半功倍。不像现在，船民打电话报个警，我们接到电话出警，可能花一个小时都找不到报案的船在哪儿。”
陈子坤深以为然，发自肺腑地说：“岸上的110出警效率是越来越高，在市区，5分钟抵达现场可能有些夸张，但10分钟基本上能赶到。就算在农村，基层派出所接到指挥中心派的警，赶到现场最慢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江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虽然各分局乃至各派出所都配了警车，可江边的路况并不好，很难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即使能在短时间内赶到，怎么上船又是一个问题。”
APEC会议的安保很重要。
正在闲聊的这些日常工作一样重要。
齐局点点头，也分析道：“如果从江上开执法艇出警，不但慢，夜航还很危险。遇上大风或大雾等恶劣天气，执法船艇甚至不能出港。
如果能在江上多设几个‘服务区’，让那些临时停泊的船都集中在‘服务区’，真要是发生警情，执勤民警能第一时间赶到，甚至可以考虑在‘服务区’设警务室乃至消防站！”
“咸鱼，所以说你这个建议提的好。不能提了就完事，要盯着点，要持续关注，争取早日实现。”
“上级已经很重视了，南通海事局的吴主任说国家海事局和江南海事局的领导过几天要来调研。”
“真的？”
“真的，吴主任说到时候可能要喊我开座谈会。”
“你是全国人大代表，这个建议又是你提出来的，他们当然要听听你的意见。”莫政委直到此时此刻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想又笑道：“齐局，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齐局不解地问。
“没想到我们长航公安系统也有了全国人大代表。”莫政委拍拍韩渝肩膀，哈哈笑道：“咸鱼，咸代表，今后我们再遇到什么连上级都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你要帮我们发声！”
“莫政委，我是部队代表，我这个代表又不是你们选出来的，我代表不了你们。”
“我主动让你代表总行了吧，你可以代表我。”
“是啊，你可以代表我们。”陈子坤岂能错过这个打趣老战友的机会，忍不住调侃道：“咸代表，明年开两会，你帮我们向上级反应反应，我们长航公安的工资几年没变化。能不能多少给我们涨点，不然这日子真过不下去！”
“有道理，而且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咸鱼，你要是能把这事办成，我们长航公安局从丁局到普通民警都会感激你。”
“……”
“看什么，我们的工资确实低，地方公安现在拿的都比我们多。”
“齐局，你怎么也跟莫政委一样拿我开涮。想加工资找我没用，等会儿到了上海找丁局。”
“我倒是想跟丁局提，可要是真跟丁局说这些，我这个分局局长估计就干到头了。咸鱼，你是不是想做局长？”
“没有啊。”
“没有你怎么会让我去找丁局说这些，你小子分明是想谋权篡位！”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开玩笑。
齐局回头看看韩渝，想想又笑道：“说真的，我有点想家，你要是能帮我在武汉找个位置，南通分局局长就是你的。”
“齐局，别开玩笑了，当局长太麻烦，光开会都开不过来，我才不想当局长呢。再说我有那么大本事吗，还帮你去武汉找个位置，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跟严局能说得上话，跟黄远常又是好朋友，只要他们两位发话把我调回武汉，丁局敢不听吗？”
“是啊咸鱼，长航局管我们长航公安局！”
“别闹，我真要是有这本事，早请领导把我调上海去了。我的房子在上海，我姐姐姐夫在上海，我岳父岳母和孩子都在上海，连户口都迁到上海了，如果能调到上海多好。”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安保任务
韩渝不在家，小鱼成了“水上总指挥”。
带领分局会开船的民警、协警和职工，先把刚大修好的大趸船用小001拖到营船港水域，在海事局搜救中心干部职工的协助下锚泊好，又去启东船舶修造厂把完成大修的公安趸船拖了过来。
这是如假包换的大搬家，有干不完的活儿。
他从吴海利那儿得知长江大桥今年开不了工，把公安趸船拖到1号水上基地就不往前走了，打开高频电台呼叫董政委。
“你想把公安趸船也锚泊在1号基地？”
“大桥今年又不开工，把我的趸船移泊过去就要安排人在两边同时值班。先把两条趸船锚泊在一起，只要安排几个人值班就够了。”
董政委觉得小鱼的话有道理，但想想却无奈地说：“在施工水域上下游设两个基地是市里要求的，两边的岸上都在施工，2号基地岸上的设施建好了，趸船如果不拖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小鱼很直接地认为这么早把两条趸船移泊过来就是搞形式主义，不快地说：“政委，不能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一张嘴，我们就要跑断腿。再说我们分局的人本来就不多，去哪儿找那么多人在两边24小时值守。”
停船跟停车不一样。
汽车往路边一停，基本上不用管。
船锚泊在江边，必须24小时安排人值守，不然走锚了漂走都不知道，一旦发生水上交通事故会更麻烦。
并且正如小鱼所说，分局总共就这么几个人，接下来还要抽调警力去支援上海分局，根本安排不出人手去两条趸船上值班。更重要的是，长江大桥又没开工，这么早安排人过去纯属浪费宝贵的警力。
董政委权衡了一番，干脆笑道：“小鱼，秦市长是长江大桥建设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要不你打电话请示下秦市长，秦市长说行就行。”
“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给秦市长打电话！”
小鱼不想浪费宝贵的警力，一边掏出手机给秦副市长打电话，一边来了个“先斩后奏”，让朱宝根指挥公安趸船上的人往岸上抛缆绳，利用趸船上的绞缆机调整趸船的姿态，同时让小陈掌舵，驾驶小001在外侧带住公安趸船。
小鱼跟咸鱼一样是秦副市长看着长大的，唯一跟咸鱼不同的是，小鱼没特别重要的事不会给他打电话。
正在开会的秦副市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动声色起身走出会议室接听。
秦副市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想到大张旗鼓做大桥建设的前期工作只是想让广大市民知道长江大桥建设正在有条不紊推进，记者去采访过，新闻也报道了，确实没必要浪费宝贵警力，一口答应道：“既然抽不出那么多人值班，那两条趸船就先锚泊在一起。”
小鱼就知道秦副市长不会反对，咧嘴笑道：“谢谢秦市长！”
“别急着谢，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咸鱼现在既是你们分局的领导，也是全国人大代表，工作比较多，不可能长期在大桥项目工地警务室坐镇。你水上执法救援经验丰富，对两条趸船和公安执法船艇的船况又最熟悉，我正准备代表市委市政府建议你们分局安排你去营船港坐镇，协助咸鱼工作。”
“让我来营船港值班？”小鱼惊问道。
如果让你继续呆在白龙港，山高皇帝远，一有时间就往四厂跑，一有时间就去上网，你爸你妈管不住你，你外公管不了你，这么下去怎么行？
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搬到了启东开发区，作为启东派出所副所长，你是可以去所里上班，可启东开发区因为外来务工人员多，并且大多是年轻人，现在有大小三个网吧。
真要是让你去启东开发区，你一有时间一样会跑去上网。
营船港好啊，尤其营船港江边，什么都没有！
想到咸鱼和老葛之前说过的话，秦副市长憋着笑道：“小鱼，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小鱼对营船港并不陌生，早在韩渝去水上分局挂任水警四中队长时他就来过，在营船港整整呆了一年。
周围什么都没有，远没三河热闹，甚至都不如白龙港。
只是那会儿忙着跟玉珍谈恋爱，不觉得没意思。那会儿只要有点时间就跑到“商店船”上跟玉珍粘在一起，以至于师父担心他会搞大玉珍的肚子，让向柠姐私下里提醒玉珍。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没恋爱可谈，就算有也没上网好玩！
小鱼头大了，苦着脸道：“秦市长，要说水上执法救援经验，我们分局有水上执法救援经验的民警多了，你还是推荐别人吧，千万别推荐我。北支航道就剩我和小陈两个民警，就剩小001一条执法救援船，我走不开！”
“北支航道你尽管放心，你们局领导会安排好白龙港警务室工作的。”
“秦市长，我是有家庭的人，营船港离家那么远，上下班不方便……”
什么上下班不方便？
分明是去上网不方便！
秦副市长可不会心软，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推荐你去营船港坐镇，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再说干工作怎么能讨价还价，就这么定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完了完了。
小鱼追悔莫及，暗暗埋怨自己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多事给秦副市长打电话。
与此同时，刚开完会的韩渝匆匆赶到上海的新家。
这是一个改革开放后建的小区，看上去远没黄浦江畔的珠江玫瑰花园气派，但跟周围的那一排排老旧的公房相比，各方面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这里地段好，属于许汇区，距这两天开会的长航宾馆不远，是真正的上海！
要不是有地铁2号线，浦东那边就是乡下。
直到今日，形容浦东普西差距的“宁要普西的一张床，也不要浦东的一套房”依然有市场。
本来想跟老丈人一起去接女儿放学的，可领导跟学校的老师一样“拖课”，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菡菡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次卧的书桌上，在姑姑的指导下画画。
“三儿，会开完了？”
“嗯，刚散会，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是刚到。”
姐弟俩正寒暄，小菡菡就撅着嘴不快地说：“爸爸骗人，爸爸坏！”
每次开家长会，都是外公外婆去。
每天上下学，也都是外公外婆接送。
总看不到爸爸妈妈，小菡菡越想越委屈，竟抱着头哇哇哭。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连忙走过去搂着女儿，和声细语地说：“菡菡乖，菡菡不哭，爸爸明天不忙，明天送你上学。”
“真的？”
“我们拉勾。”
……
好不容易哄好女儿，姐夫到了。
孩子们难得在上海聚一次，韩工专门买了一瓶老酒，向主任张罗了一桌菜。
韩宁来时给菡菡带了好多零食，菡菡因为零食吃的太多，上桌吃了几口菜就去跟同住一个小区的同学玩了。
小菡菡不在，韩宁说起正事：“三儿，浦东这两年盖了好多房子，新开发的小区户型好、环境也好，租你们房子的房客想换个环境。”
“不租了？”
“人家打电话说租到月底就要搬走。”
人家退租，你就要给人家退押金。
韩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朝向主任看去。
“不租就不租呗，我就不信租不出去。”向主任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个，一边招呼女婿多吃点，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联系了好几个中介，中介天天给我打电话，要带客户去看房，今天上午我还带一个浙江的老板去看过呢。”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低声问：“人家不租了，是不是要把押金退给人家？”
向主任已经知道了韩向柠把之前领的招商引资奖励退回去的事，不想让女儿女婿有太大压力，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这不是有我么！”
“对对对，用不着你操心。”
韩工现在的日子过的也很清苦，要不是张江昆今天过来，他连酒都没得喝，干脆换了个话题：“三儿，会开的怎么样？”
“开差不多了，明天下午回去。”
“听说部局领导都来了？”韩宁好奇地问。
“不但我们交通部公安局的领导来了，公安部治安局的领导也来了。上海公安局领导、上海海事公安局领导和上海港公安局领导都出席了会议。上海这边是‘主战场’，上级对‘主战场’进行划区划片，让何局和海事公安局的蒋局签责任状。”
“怎么划区划片？”韩宁一样是长航公安，对此很好奇。
“苏州河和黄浦江等内河，由上海公安局水上分局负责。你们分局负责长江上海段，也就是吴淞和宝山水域，同时负责吴淞、宝山沿线的港口码头。在炮台湾、圆圆沙设立水上治安检查站，对进入黄浦江的各类船只进行安检。
海事公安局和上海海警支队负责长江口海轮锚地和上海海域的安保，对进入黄浦江的海轮进行安检。黄浦江两岸的港口、码头一部分由上海港公安局负责，一部分由上海水上公安分局负责……”
韩渝简单介绍了会议情况，想想又笑道：“现在看来江申、江汉停航也不完全是坏事，要不是大班轮停航，那么多乘警‘失业’，遇到这么重要的国际性会议安保，你们分局的警力会比现在更紧张。”
“让乘警支队参加APEC会议的安保？”
“以后没乘警了，只有治安民警和刑警。”
“你呢，你负责什么？”
“你们分局执法船艇不够，上海这边的水上消防力量也很紧张，上级让我带领长江公安110、长江公安111和小001来支援，同时协助你们分局消防支队负责长江引航锚地的水上消防安全。”
“什么时候来？”
“5月1号。”
韩工乐了，不禁笑问道：“要支援多长时间？”
韩渝苦笑道：“支援到APEC会议结束，也就是要干到年底。”
“来支援好啊，到时候下班就可以回来陪菡菡。”
“爸，上海分局的辖区在长江边，我到时候不是在宝山水域执勤，就是去吴淞水域执勤，离市区这么远，来回不方便。”
“天天要呆在江边？”
“差不多，确切地说不是天天呆在江边，而是天天呆在江上，要跟海事联合检查。到时候我也要立军令状，绝不能让哪怕一条‘三无船’或具有安全隐患的船进入黄浦江。”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能帮的就这么多
整天忙这忙那，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马上又要放暑假。
韩向柠从未像现在这么羡慕有教学任务的老师，人家可以跟学生一样放假，并且一休息就是近两个月。
新校区建设一刻不能耽误，她这个分管后勤和基建工程的副校长一步不能离，只能无比羡慕的看着人家计划这个暑假怎么过。
“带菡菡去深圳，开什么玩笑！”
“我帮你们报销来回车票。”
“张兰姐，我现在是既没钱也没时间，市里急着卖我们学校的地皮，就差给我们下最后通牒，我们最迟明年八月份要搬迁，新校区必须在明年七月前建好。”
韩向柠坐在堆满各种图纸的办公室里，握着电话苦笑道：“本来以为做甲方应该很轻松，谁知道做甲方也不容易。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我是一步都走不开。”
两口子在特区真正站稳了脚跟，工作很顺利，特区的新家装修的很温馨，张兰很想请老家的亲朋好友来看看，追问道：“咸鱼呢？”
“别提他了，他比我更忙，被上级抽调去上海参加APEC会议的安保，我好多天没看见他了，我们现在跟分居差不多。”
“他去之后一直没回家？”
“回来过一次，晚上到家的，第二天中午就又走了。”
“上海开APEC会议关他什么事！再说不就是开个会么，至于搞这么夸张吗？还要从南通抽调民警去支援。”
“APEC会议是国际性的会议，我们中国能承办这样的会议很不容易，而且安保不只是防范坏人搞破坏，也要防范各类事故发生。”
张兰不解地问：“防范事故？”
韩向柠暗叹口气，解释道：“上海召开国际性的会议，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上海，如果在会议期间，哪怕在会议前后，发生重大乃至特大安全事故，国际影响会有多恶劣？”
张兰嘀咕道：“有那么多事故吗？”
“今年各类事故真不少，水上的、岸上的、交通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每次都会造成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韩向柠看了一样台历上记得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接着道：“三儿说他现在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宝山、吴淞水域和岸线，发生水上交通事故或火灾事故。反正是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何局日子不好过，他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他们两口子一个要负责航运学院新校区工程建设，一个正在执行重大安保任务。
张兰没想到他们这么忙，只能无比遗憾地说：“你们都来不了是吧，我打电话问问小鱼，看小鱼和玉珍能不能带孩子们来玩几天。”
“小鱼估计也去不了。”
“小鱼跟咸鱼去上海了？”
“没有，他被抽调到营船港坐镇了，要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两条趸船都在那儿，他哪儿都去不了。”
“小鱼被抽调去营船港，白龙港怎么办？”
“白龙港连人都没几个，又能有什么事？警务室早关门了，南通港集团找了个临时工在那儿看老房子。”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向柠连忙跟张兰致歉，挂断固定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用固定电话回拨。
在所有人看来，韩向柠是因为帮张强翻案“丢官”的。
包艳文无比歉疚，紧握着电话哽咽着问：“韩院长，我是包艳文，您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不忙，你说。”
“我在苏州监狱，昨天来的。高院来了两个法官，给张强宣布重审判决，改判他无罪。”
“这是好事啊，哭什么？”
“韩院长，要不是您和韩局帮忙，张强不知道要坐多少年牢。您为了我们的事搞成这样，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包艳文再也控制不住了，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
韩向柠反应过来，赶紧劝慰道：“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也不要相信外面的那些传言。我之前的那个常委副市长虽然被免了，但跟你爱人的事没多大关系，我本来就是去长州挂职的，最多只能干两年，再说我现在挺好的。”
“韩院长，我们等会儿就往回去走，您晚上有没有时间，张强想当面感谢您，我们想请您和王主任吃顿饭。”
“你们两口子遭了那大罪，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好不容易团聚，应该好好团聚，吃饭就免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不行，我们一定要当面感谢。”
韩向柠能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意识到不给机会他们肯定过意不去，权衡了一番说：“你们先打电话问问王主任有没有时间，他如果有时间我就去，他要是没时间那我们下次再聚，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你说是不是？”
“行，我先打电话问问王主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韩向柠五味杂陈。
晚上吃完饭回到家，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盘坐在沙发上给远在上海执行安保任务的学弟打电话。
“高院的两位法官赶到苏州监狱，宣布重审结果，改判他无罪。他的同学开车送他回南通的，回到南通第一个见的不是我，而是直接赶到南通中院。”
“他去中院做什么？”
“你说呢，人家心里有气。”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他在王叔帮助下见到分管刑庭的副院长和终审时维持原判的法官，递上高院重审的判决书说：请你们低下头，看看我的判决书。由你们一手制造的冤案，平反了。你们在这么高的层面上、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接触的案件那么多、面那么广，希望你们以后在办案过程中，对当事人负责，对事实负责、对法律负责！”
韩渝没想到张强坐了好几年牢，还是这么书生意气，低声问：“中院的那两位什么反应？”
“王叔说那两位当时很尴尬，向他表示道歉，然后找个借口走了。”
“张强有没有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维权呗，几年牢不能白坐。他今天下午去中院也是申请国家赔偿，申请法院退还他当年被罚没的所有债权和财产的。晚上吃饭时他的律师也在，律师消息灵通，说维权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什么意思？”
“律师说据内部消息，他今天申请国家赔偿，南通中院虽然受理了，但很可能会被直接抽到省高院处理。”
“为什么？”
“据说是案子背景特殊。”
之前有很多事不知道，现在终于知道了。
韩向柠回想起整个帮张强申冤的过程，低声道：“张强能这么快获得平反，跟陈书记重视有很大关系。县官不如现管，要不是陈书记高院做工作，要不是陈书记镇住了检察院和中院，就算有最高检和最高院的重视，他们也会变着法儿拖，拖三五年都有可能。”
秦副市长曾说过，陈书记很重视，张强案平反在南通这边应该不会再有阻力。
六位国内著名的法律专家联名出具专家意见，上过内参，大领导批示，自己也以全国人大代表身份向最高检和最高法反应，再加上市委书记亲自出面，能有这个结果真不容易！
韩渝正暗暗感慨，韩向柠无奈地说：“律师是个实在人，建议他要有申请不到国家赔偿的心理准备。当年被罚没的债权和资产也一样，估计十有八九要不回来。”
“张强怎么说？”
“他……他不服气，他说他只想要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爱人呢？”
“包艳文劝他别折腾，他有一个同学发展的很好，想跟他一起去投奔那个同学，换个环境，开始新的生活。可他就是不服气，铁了心要维权。”
张强接下来不是要跟南通检察院和南通中院打官司，而是要跟省高院要说法。
韩向柠喝了一口水，苦笑道：“王叔晚上喝了点酒，我开车送王叔回家的。王叔在回家的路上说，社会很复杂，这个世界上不发生这样的事也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王叔说的对，我们能力有限，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来只能靠他自个儿。”
“可我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后天休息，如果明天晚上有车，我就明天晚上回去。”
“休息几天？”
“休息一天，但我可以跟同事调班，争取休息两天。”
“行，确定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渡口接你。”
“到南通肯定是大半夜，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去渡口我不放心。”
“渡口有治安检查站，我去检查站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行，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韩渝挂断电话，走出江边的临时宿舍，看着江面上货轮的灯光，突然想抽烟。
以前从来没抽过，甚至讨厌烟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烦躁，居然冒出想抽烟的念头。
再想到一旦抽上了，每天都要抽，每个月都要花好多钱买烟，赶紧打消掉跟同事要烟的念头。
……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冠名费！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就在韩渝准备跟同事调班，回南通陪陪学姐的时候，吴参谋突然打电话说他随领导来上海基地调研了。
上海基地也在长江口，只是属于军事禁区，军港内的消防不归长航分局管。但真要是有舰艇发生火灾，长航上海分局、上海港公安局乃至上海公安局都要组织消防力量前去支援。
老战友来了，韩渝就在军港附近不能不去见一下面。
跟学姐打电话解释了一下，亲自开小001进入军港，在基地军官指挥下靠泊在一艘舰龄可能比他都大的护卫舰后面，让小陈和朱宝根在小001上留守。他则爬上岸跟等候已久的吴参谋打了个招呼，一起乘坐军车直奔基地招待所。
老战友相聚，格外高兴。
吴参谋笑看着他问：“咸鱼，你们分局这次来了多少人？”
“不多，加上我一共11个，来的都是驾驶员和船员，可以说我们分局的水上执法力量都来了。”
“执法艇和驾驶员、船员都来了，南通那边怎么办？”
“南通又不只是有我们长航分局，还有水上公安分局、海事局、海关和水利局的水政监察执法大队，他们都有执法船艇。”
吴参谋想想又笑问道：“你真要支援到APEC会议闭幕？”
韩渝无奈地点点头：“别看我们分局来的人少，可我们分局值钱的家当全在这儿，那可是三条执法船艇，我要是不在这儿盯着，我们局领导不放心啊。”
“你们分局又不光你一个副局长，为什么不安排别人来，非要让你出大半年差？”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结起来有三个原因。”
“哪三个原因？”
“一是在我们分局领导班子成员中，我的水上执法救援经验最丰富，对前来支援的三条执法船艇的船况最了解；二是在分局领导班子成员中我最年轻，出差这种事不管哪个单位都是紧着年轻人的。”
“第三个原因呢？”
“上海分局的何局是我的老领导，由我带队支援何局指挥起来会很顺畅，我们跟上海分局同事配合起来也会比较默契。如果换作别的分局党委成员带队，何局也拉不下脸直接给人家下命令。”
韩渝笑了笑，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来参加APEC会议的安保是有补贴的，每天20块钱。局领导知道我家经济比较紧张，让我带队来支援是对我的照顾。”
“一天20，一个月就是600啊！”
“是啊，半年下来有好几千呢。”
“参加安保也有补贴，真好。”
“这跟航行津贴差不多，这钱没你想的那么好赚，天天在江上巡逻、盘查，风里来雨里去，热的时候热死，你看我都被晒成什么样了！”
“是有点黑啊，去年去非洲兜了一圈也没黑成这样。”吴参谋看着被晒得黝黑的韩渝，憋着笑调侃道：“你那位老领导也真是的，明知道他天天呆在江上那么辛苦，都不知道给你们发点防晒霜。”
车上有矿泉水。
韩渝俯身拿起一瓶，拧开喝了一口，笑道：“上海分局的后勤保障工作做的挺好，考虑到参战民警的家大多在市区，专门安排车给民警解决上下班的通勤问题，还安排女民警帮着带孩子，解决一线执勤民警的后顾之忧。”
“有多少民警在江边执勤？”
“你是说上海分局？”
“嗯。”
“一百四十多个，就在此时此刻，至少有五十个民警在吴淞和宝山的各大小码头巡逻。两个水上治安检查站就不用说了，24小时都有民警执勤。”
正闲聊着，基地招待所到了。
韩渝推门下车，整整警服，跟着吴参谋走进大厅，乘电梯来到二楼的一个接待厅。
上海基地因为要承担一些外事任务，比如接待外舰来访。
休息室很大很气派，背景墙上是一幅巨大的祖国大好山河油画，一圈大沙发，地上铺着软绵绵的红色地毯。
韩渝在船上呆了那么久，突然来到如此高端大气的环境真有些不习惯。
吴参谋见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禁笑道：“坐啊，你是去过人民大会堂的人，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房间在几楼，我们去你房间吧。”韩渝缓过神，环顾着周围的环境，浑身不自在。
这里空间太大，太官方、太正式，确实不适合叙旧。
吴参谋能理解他的感受，把他拉坐下来，微笑着解释道：“沈组长跟俞司令他们在隔壁开座谈会，我们站在外面等一样不合适，先在这儿坐会儿。”
“首长们在隔壁？”
“嗯。”
“好吧。”
这样的接待厅只能在电视上看到。
韩渝突然有些好奇，一边抚摸着沙发，一边看着最中间的那两个座位，嘿嘿笑道：“老吴，要不我们坐那边去，来个海军中校亲切接见长航公安干警，再请外面的工作人员帮我们合个影！”
吴参谋被逗乐了，噗嗤笑道：“我接见你？”
“宰相门前三品官，你是总部参谋，对我们这些基层民警而言就是首长，能亲切接见我，是我的荣幸。”
“你是基层民警？”
“天天在江上开船巡逻检查，不是基层民警是什么？”
“别逗了，就我们两个干活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再说就我们两个人，一个随员都没有，拍照也不像样。”
“有道理，这个厅太大了，如果一个人有六七个副手或随员，坐下来，坐一圈，拍个照，才气派。”
“虚荣！”
吴参谋笑骂了一句，说起正事：“兄弟，你现在虽然变成了陆军，但援潜救生项目不能因此无疾而终。上海舰队早就上报过，首长在上报材料上作过批示，已经列入工作计划了，你这边如果没了下文，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放心，不会无疾而终的。”韩渝顾不上再开玩笑，连忙坐直身体简单介绍起援潜救生项目的进展。
吴参谋搞清楚情况，终于松下口气，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上级交代。”
“你们也投了资，一样是项目的甲方，我们要对甲方负责。”
“你是说琅山营区？”
“对上海基地乃至上海舰队来说，那只是几栋闲置的营房。可对我们南通军分区乃至对南通市人民政府而言，那不只是几栋闲置的营房，也是宝贵的土地资源。要知道全南通就那么五座小山丘，堪称寸土寸金。”
海军占的好地方太多，位于琅山的那个闲置的营区实在排不上号。
吴参谋没想到南通军分区竟把闲置的琅山营区当宝，不禁笑道：“我们不只是投资了一个位于风景区里的营区，也投资了一个抗洪英雄。”
“老冯？”
“嗯，老冯现在怎么样，你们省军区怎么安排人家的？”
聊到冯青山，韩渝感慨地说：“老冯的运气是真好，省军区原本打算给他提正团，安排他去南通军分区干休所担任政委的。结果我们老家启东的沈市长调到南通开发区做管委会主任。
沈市长以前是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兼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对预备役工作很重视。调到南通开发区之后认为人民武装工作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于是请示上级在开发区组建真正的武装部。”
吴参谋不解地问：“南通开发区以前没武装部？”
“有是有，但不是正式的，没编制、没人员，武装部长一直由管委会副主任兼任。上级考虑到南通开发区是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是副厅级编制，确实不能再没武装部，同时考虑到开发区的面积小、人口也不是很多，最终决定成立一个袖珍的武装部。”
“让冯青山去担任武装部长？”
“任命已经下来了，他现在是开发区党工委委员、武装部长兼我们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政委。”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预备役部队跟现役部队不一样，不能没一个依托单位。我们海防团的海上救援营，也就是之前的防救船大队，现在变成了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位副主任兼预备役营第一书记。”
吴参谋笑问道：“南通开发区出钱了？”
“既然叫开发区预备役营，开发区当然要出冠名费，每年五十万！”
“让人家出冠名费，你小子可以啊。”
“出冠名费的不只是南通开发区，还有南通港集团。”
韩渝喝了一口水，得意地笑道：“上级划给我们团的五七高炮营，是南通预备役团在南通港集团和气象局等单位支持下组建的，所以五七炮营现在叫南通港预备役营，南通港集团每年也给我们五十万冠名费！”
吴参谋佩服的高山仰止，追问道：“启东预备役营呢？”
“启东预备役营还是启东预备役营，启东市委市政府很支持启东预备役营建设，不能再跟人家要冠名费。”
“你这么搞，南通预备役团会不会有意见？”
“我们两家现在都是预备役部队建设的试点单位，工作的侧重点不同，他们主建，我们主战，他们负责常规预备役部队建设，我们的专业性更强，负责执行各类重大任务。”
“他们要不要在开发区组建预备役营，你们的工作会不会有冲突？”
“不会，开发区外来人员多，本地人口少，之前就是因为组建不起来不得不跟启东合作，结果搞得一地鸡毛。南通预备役团早放弃了开发区，可开发区又想干出点成绩，他们既然凑不出那么多人就只有出钱。”
“地方上真复杂，也就你能玩的转。”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再次出征！
正跟老战友聊着，军分区王司令员突然打来电话。韩渝顾不上找电话回，直接摁下通话键接听。
“咸鱼，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上海，在执行安保任务。”
“事有轻重缓急，军区首长命令你立即返回！”
“是不是有任务？”韩渝蓦地站起身。
王司令员看着刚接到的命令，问道：“你没看电视？”
韩渝被问糊涂了，急忙道：“我天天在江上巡逻、检查，没时间看电视，到底怎么了？”
“广西自治区的百色市发生特大洪水，右江，也就是珠江一级支流郁江的上游，水位达到了123.86米，超警戒水位9.45米，洪水流量达到每秒8670立方米，是百色水文站1936年建站并有实测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最大流量、最大洪峰！”
王司令员深吸口气，看着命令文件接着道：“仅百色市沿右江沿线的4个区县，就有57个乡镇受灾，受灾人口超过一百万，房屋倒塌近两万间，农作物受灾面积近八万公顷。
巨大的损失，惊动了党中央、国务院，副总理已赶赴百色察看灾情、慰问灾民。国家防总和中央军委命令启东预备役营立即赶赴百色抢险救灾，98年跟你们一起抗过洪的湖北省军区预备役舟桥团也接到了命令，人家估计已经启程了，我们动作一定要快！”
“是，我这就回去！”
“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启东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杨建波和孙有义他们应该在做准备。”
“好，我最迟今晚十一点前到家。”
启东预备役营是国家防总指定的抗洪抢险力量，灾情就是命令，况且中央军委和国家防总都已经下了命令。
吴参谋不敢再留韩渝，一样不敢影响首长们开会，赶紧找车送韩渝回码头。
韩渝顾不上手机通话费用贵不贵，这一路上频频打电话。
先联系何局，汇报有抗洪任务。
再联系齐局，请齐局赶紧安排人来接替自己。
然后联系崇明公安局的朋友，请人家安排一辆警车去码头等，以便上了崇明岛之后乘车穿越全岛，再搭乘渡轮去启东。
总之，要以最快速度赶回去！
规划好回去的路线，请朋友安排好交通工具，刚登上小001的韩渝终于得以打电话了解广西的灾情。
广西那边没什么朋友，只能先联系席工。
席工得知启东预备役营要再次出征，想到自己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当即给打电话请示随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去广西。
等韩渝乘小001横穿长江，靠上崇明的一个小码头，刚搞清楚情况的席工打来电话。
“咸鱼，右江正在爆发的是前所未有的特大洪水，现在都没法测报水位了，担负观测任务的百色水文站都被洪水淹了，如假包换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席工用脖子夹着手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忧心忡忡地说：“广西水利厅的同行说百色城区临江而建的楼房都已经淹到了三楼，右江被迫封航，一些船只失去控制漂流而下，四处冲撞险象环生。公路水毁严重，交通受阻，很多输电线路和通信线路被淹被冲，供电和通信已经中断……”
百色是“百色起义”的地方，是一片红色的土地。
百色遭遇特大洪水，上级肯定很重视。
连水文站都被淹了，可见灾情有多严重。
韩渝跟前来迎接的崇明公安局朋友打了个招呼，钻进警车一边请驾驶员开车，一边急切地说：“席工，我刚才打电话问过王司令，王司令说上级只是命令我们去抗洪抢险，没说让我们去怎么抗洪怎么抢险，一样没说让我们到底去多少人，去多少装备！”
“上级既不是很了解灾情，也不太了解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让上级怎么给你们下更具体的命令？直接命令你们去，这是上级对你们的信任。当年去荆江抗洪，不一样是这样的么。”
“席工，你能不能再了解下那边的情况，我们可以针对性的做准备。”
“行，我再打电话问问。”
与此同时，启东武装部杨部长已赶到了启东预备役营。
正跟杨建波、刘德贵以及匆匆赶来的孙有义围坐在办公室研究征调多少预任官兵和哪些装备。
“水上搜救连肯定是要去的，马金涛去首都进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这就通知小鱼，水上搜救连由小鱼带队！”
“小鱼可以去抗洪抢险，但让小鱼带队不合适。”
小鱼干活可以，就是不能当领导。
杨建波反应过来，苦着脸道：“郭维涛倒是可以带队，但郭维涛现在是海上救援营的预任军官。”
杨部长不假思索地说：“海上救援营一样隶属于预备役海防团，把郭维涛抽调过来带队，咸鱼肯定不会有意见。”
“行，我这就给海关打电话。”
“广西那么远，想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只能跟当年一样找车转运人员和装备，最好安排先头部队先去报到，同时了解情况，制定抢险救援方案。”
当年去湖北抗洪，是郝秋生带领先头部队去的。
孙有义觉得应该以身作则，起身道：“杨部长，营长，姚工和张总正在来营区的路上，等姚工、张总到了，我们三个先出发！”
“也行，我给你们安排车和驾驶员，你们坐我的车去！”
“再就是转运人员和装备的车辆。”
“我们的动力舟那么大，只能用大平板车转运，我打电话向军分区请示，看能不能跟当年一样征调南通港的大车。”
……
启东预备役营是南通军分区乃至江苏省军区预备役部队中的牌面。
模范单位不是吹出来的，等韩渝火急火燎赶到营区时，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站满了人。
同时兼南通预备役团和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第一政委的秦副市长来了，军分区王司令员和陈政委来了，启东的钱书记和杨市长来了，启东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益东也来了。
席工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正跟王书记在角落里说话。
韩渝跟领导们打了个招呼，就走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问：“建波，准备的怎么样？”
“这次跟上次去湖北不一样，我们对那边的情况不太了解，只能根据席工打听到的有限信息，征调一连、三连和四连的部分官兵。”
“有没有编组？”
“编好了，临时编成抢险施工、救援和后勤三个大队，抢险施工大队去两台挖掘机、三台装载机、一台推土机和十六辆运输土方的自卸车。孙总兼抢险施工大队的大队长，包括孙总在内一大队一共58人，等到了地方可以分成两班，24小时施工。”
杨建波递上出征人员名单，接着道：“水上搜救大队去六条动力舟和十二条冲锋舟，由郭维涛担任大队长，包括郭维涛在内，水上搜救大队一共53人；后勤保障大队由医疗、机修、交通和炊事四个分队构成。
上次去湖北抗洪时我们老家一样要抗洪，管理员要留守没能去，这次由管理员担任后勤保障大队大队长，张二小担任后勤保障大队副大队长，包括他们两位在内，一共去42个人，17辆车。”
“油料和给养呢？”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只是珠江上游的支流爆发洪水，抢险物资和生活补给物资应该不难采购，就算地方党委政府解决不了，我们只要多带点经费去，应该能在附近采购到。”
韩渝沉吟道：“王司令说等到了百色，要接受百色军分区领导。军分区是清水衙门，人家既没那么多经费，遇上这么大洪水正忙着组织民兵预备役部队抗洪也顾不上给我们提供后勤保障，所以要多带点钱去。”
“经费不是问题，钱书记让财政局给我们准备了二十万现金，我们自个儿也准备了二十万。”
“去那么多工程机械和车辆，光烧油一天要多少钱，四十万肯定不够。”
这时候，军分区王司令员走了进来：“军分区再给你们准备十万！”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说道：“团里正好有点经费，团里也给你们准备二十万。”
杨建波愣了愣，惊问道：“韩局，你不去？”
“我倒是想去，王司令不同意！”韩渝转身看向顶头上司。
“建波，这次由启东的徐副市长和你带队，这也是启东预备役营出征的惯例。”
这么安排是军分区跟启东市领导“博弈”的结果，毕竟启东预备役营是在启东市委市政府支持下组建的，即将出征的抢险施工装备主要来自启东路桥公司，即将出征的官兵也大多来自启东各单位，并且启东市委市政府还出了二十万经费。
钱书记希望启东露脸，如果韩渝带队，到时候只要介绍起身份就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团长，跟启东就没什么关系了。
王司令员生怕韩渝不理解，拍拍韩渝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咸鱼，你现在是团长，再说你现在不去，过段时间可以去。”
火急火燎赶回来，居然没自己什么事。
韩渝真有点小郁闷，苦笑着问：“过段时间去做什么？”
“去慰问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好吧，建波，装备清单呢，我看看有没有遗漏。”
“装备清单在这儿。”
就在韩渝忙着看看战友们有没有带齐装备的时候，钱书记把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王书记拉到一边，不动声色说：“老王，老葛现在就知道赚大钱，我们是指望不上他了，接下来只能靠你。”
老王同志正式退休了，正闲的难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探头看看正跟席工说话的秦副市长，嘿嘿笑道：“钱书记放心，有我在，后勤和宣传保证不会出问题，出了问题我负责。”
“可惜你退休了，不然我肯定会像叶书记当年建议市委给老葛提副调一样，强烈建议南通市委给你提副调。”
“钱书记，说句心里话，我真不在乎那些。你和杨市长能想到我，能安排车接我过来，是对我的信任，说明我这个退休老头子还是有点用的！”
“老王，你这样的老同志是我们启东的宝贵财富。工作经费我让宣传部给你准备好了，徐市长和杨建波那边我也交代过了，反正到了地方大事小事你都可以说了算！”
“我怎么能说了算，我保证协助徐市长和建波做好工作。”
“抢险工程资料要做。”
“明白，我都准备好了。”
“该插的施工牌、警示牌也要插。”
“钱书记，你放一百个心，我保证这次只会比上次干的好，绝不会不如上次。”
“好，有你在，我放心！”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深夜集结！
出征前的准备工作太多，就在众人忙着装车的时候，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和武装部长冯青山到了。
钱书记皱了皱眉头，故作好奇地问：“沈主任，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钱书记，我不是来抢功的，我是来送送我们开发区预备役营的郭维涛同志和我们开发区预任官兵的。”沈凡很清楚不受老同事欢迎，毕竟调离启东就不再是启东人，哪怕曾担任过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
五岁就去部队文工团做杂技演员，全南通党政部门最年轻的老同志……
钱书记对郭维涛印象深刻，下意识问：“小郭也去广西抗洪？”
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前主任、启东预备役营副营长吴海利连忙解释：“钱书记，马金涛同志去首都进修了，水上搜救大队不能群龙无首，我们营支部研究决定把郭维涛从开发区预备役营抽调过来担任水上搜救大队的大队长。”
启东难道连能够胜任水上搜救大队长的人都找不出来？
钱书记有点小郁闷，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沈凡递上烟，回头看向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几位“老板军官”，微笑着说：“钱书记，吴总和你的同宗钱总都是我们开发区的预任军官，他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抗洪抢险，我这个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不能不来送送。”
“沈主任，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搞有意思吗？”
“钱书记，你是我的老领导，启东是我的娘家，我现在调到了开发区，你是不是应该扶上马送一程？”
“有些事好说，但有些事搞在一起不好。”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中央军委和国家防总是直接给启东预备役营下的命令，该启东的谁也抢不走！老领导，看在我做过几年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书记的份上，你和刘市长吃肉，让我跟着你们喝点汤好不好？”
到了什么山就要唱什么歌。
现在的沈凡不再是以前的沈凡，他肯定要为开发区考虑。
今年刚从东启调到启东的刘市长忍俊不禁地说：“沈主任，你既然把启东当娘家，对我们启东这么有感情，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启东抢项目？”
“刘市长，你是说上次日本客商来考察的事？”
“嗯。”
“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王市长。他担心启东留不住，亲自给我打电话，非让我请日本客商去开发区看看的。”
跟曾经工作过的启东抢项目，确实有点尴尬。
沈凡赶紧换了个话题，转身介绍道：“钱书记，刘市长，青山同志你们应该有印象，青山同志既是我们开发区武装部长也是预备役海防团政委，跟咸鱼一样是启东预备役营真正的上级！”
启东预备役营虽然隶属于省军区的预备役海防团，但事实上以接受启东市委市政府领导为主。
预备役海防团与启东预备役营的关系，跟南通预备役团之前跟启东预备役营的关系差不多。
给面子，你是上级。
不给面子，你什么都不是，只能靠边站。
冯青山可不敢在启东的党政一把手面前，真把自个儿当启东预备役营的上级，连忙上前敬礼：“钱书记好，刘市长好！”
人家以前是海军的潜水员，曾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并肩战斗过，并且跟咸鱼一样带出了一支获得荣誉称号的部队。
钱书记没把他当启东预备役营的上级，而是把他当成了朋友，跟他握了握手，微笑着看向一号防汛物资仓库：“冯部长，咸鱼和建波都去仓库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我正准备去呢。”
“赶紧去吧。”
“是！”
沈凡目送走冯青山，回头问：“吴主任，这次抗洪抢险你不去？”
吴海利连忙道：“百色离南通太远，爆发洪水的右江又只是珠江支流的支流，我们能征调的主要是江船，江船不能在海上航行，开不到珠江。就算能开到珠江也进入不了右江，因为没那么深的航道，即使有时间上也来不及。”
“右江很浅？”
“我打听过，右江平时只能满足两三百吨以下的内河船舶通航，而我们的船都在一千吨以上。所以这次去抗洪，我们这些水上人员帮不上忙。”
沈凡参加过98抗洪，很清楚启东预备役营对后勤的依赖有多大，忧心忡忡地说：“没有船，后勤保障的压力会很大。”
“韩局正在想办法。”
吴海利一样担心，想想又故作轻松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帮不上忙，等把大部队送走，我就要去营船港帮小鱼值守趸船，直到小鱼凯旋。”
……
事实证明，有钱、有荣誉、有上级重视的启东预备役营这两年建设的不错，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现在的在册预任官兵有六百多个，依托启东各企事业单位建了二十几个预备役排。
有这么好的基础，在调兵、用兵上就能有选择。
韩渝想到席工之前打听到的情况，凝重地说：“建波，刘叔，广西的灾情跟98年的荆江不一样，荆江那会儿并没有溃决，两岸并没有被淹，而百色现在已经有很多地方被淹了。”
“那怎么办？”杨建波低声问。
“我估计百色那边的抢险施工条件很可能不如98年的荆州，那边许多道路被冲毁，很多地方的电力和通信估计也中断了，所以你们要做最坏打算，同时要做最全面的准备。”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你们不但有动力舟，也有桥板，多找几辆大车，把架设浮桥的桥板和配件都带上。”
“也行，如果道路被冲毁了，我们自个儿就能遇水架桥！”
“你们不是依托供电局、移动公司和环卫局等单位成立了二十几个预备役排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可以征调他们了！赶紧去向钱书记请示汇报，征调供电局的应急供电车、应急抢修车，移动公司的应急通信车和环卫局刚装备的那两辆洒水车！”
那两辆洒水车十几吨，可以给大部队运输干净卫生的饮用水。
应急供电车就是发电车，能够给抢险施工提供电力，比用卡车运柴油发电机组去抢险现场发电便捷。至于电力应急抢修车，车上有电缆、有梯子和各种专用工具，到时候一样能帮上大忙。
杨建波觉得有道理，举一反三地说：“干脆把石油公司的油罐车也征调过来，如果到时候找不到地方加油，可以先用自个儿带的油。”
“可以，就这么办。”
韩渝想了想，补充道：“来的路上我了解过，那边刚刮过台风，并且很可能还会有台风，刮风下雨，气候恶劣，很多房子都被淹了，在帐篷里做饭不现实，同志们在漏风漏雨的帐篷里也休息不好。
我去向秦市长请示，看能不能从南通港多借几辆大车，多借几个集装箱。到时候就可以用集装箱搭建营区，在集装箱里休息，在集装箱里做饭。”
“这样最好。”
二人商量了一会儿，顾不上跟冯青山打招呼，一起走到办公楼前向秦副市长和启东的钱书记请示汇报。
秦副市长不假思索的同意了，当即掏出手机给南通港集团老总打电话。
钱书记不但一口答应了，让随行的秘书立即联系各相关单位，见梁晓军和韩向檬乘车赶到了，正招呼小鱼等人去帮着搬车上的药品，想想又说道：“小孙，给120指挥中心打电话，让120指挥中心调一辆救护车过来，让他们给救护车配两个驾驶员。”
“是！”
钱书记话音刚落，秦副市长便放下手机道：“咸鱼，建波，集装箱想要多少个都没问题，但大平板车只有十六辆。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我刚联系过交通局，交通局正在帮你们找车。”
韩渝看看手表，追问道：“客车什么时候到？”
张益东急忙举起手：“韩局，大客已经到了，正停在营区外待命。”
韩渝点点头，随即举起对讲机：“曹队长曹队长，我韩渝啊，能不能收到？”
“收到，韩书记，什么事？”
“你们车队准备的怎么样？”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还有六辆车空着，有没有东西要装，有我就让他们把车开进来。”
“这会儿我也不知道，你问问管理员和钱总。”
“好的，我问他们。”
老曹他们现在是如假包换的鸟枪换炮！
以前开拖拉机，现在开自卸车。
大自卸车虽然是他们自个儿贷款买的，但不用跟人家贷款买车那样要给利息，利息都是由启东市财政补贴的。
并且，他们几乎垄断了启东路桥公司乃至启东市里的土石方工程。连南通市的政府工程，只要拉土方，首先考虑的也是他们。
这才干了两年，买车的本钱都已经快赚回来了。
考虑到他们的车要缴纳各种税费，眼睛一睁就有费用，财大气粗的启东预备役营早就制定了相关的补贴政策。参加抗洪抢险，他们只要出车出力，期间应缴纳的各种税费和更换零配件的费用，全部由营里承担。
总之，不会让他们吃亏。
他们现在是越干越有劲儿，几乎都请了司机，可以人歇车不停。有的又贷款买了第二辆车，请了更多的司机，背靠党委政府这棵大树赚更多的钱。
市里只要有重大活动，都会请他们。
他们中甚至有一位当选启东政协委员。
真正的名利双收。
韩渝正暗暗感慨，王司令员突然走了过来。
“咸鱼，建波，省军区刚转来一个新命令，原来广西不只是百色发大水，广西首府南宁也在发大水。军委和国家防总命令启东预备役营赶到百色后，接受401军121师指挥。”
王司令员转身看看秦副市长，想想又问道：“咸鱼，建波，你们有没有跟401军打过交道，跟401军熟不熟？”
“98年抗洪时在荆江跟他们打过交道，不过我不认识军首长，只认识一位团长。”韩渝沉默了片刻，补充道：“李向群的部队。”
401军也是王牌部队，获得过很多荣誉称号。
连401军都上了抗洪一线，可见广西的灾情有多严重。
王司令员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说道：“陈书记正在来营区的路上，陈书记刚才打电话问部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我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估计要到凌晨6点才能出发。”
“能不能再快点？”
“我们尽量。”
部队开拔不是一件容易事，何况启东预备役营也不是普通部队。
要紧急征调那么多预备役官兵，要征调那么多装备，能在12个小时内完成人员和装备集结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司令员不想给韩渝等人添乱，微微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向陈书记汇报。

第一千零七十章 深夜集结（二）
98年去湖北抗洪时，启东预备役营是水陆并进，许多装备和物资可以装船。这次水上部队参加不了行动，所以装备物资只能装车。
车辆太多，营区里停不下，只能停在营区外的马路上，长长的车队在夜色下宛如一条巨龙。
南通市委陈书记到了。
韩渝、冯青山和杨建波正忙着做出征前的准备，抽不出身接待，秦副市长、王司令员、钱书记和沈凡陪着陈书记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参观，介绍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
“老秦，这是什么机械？”
“这是抗洪用的砂袋自动灌装机，只要有电、有土方，一个小时能灌装上千个砂袋。”
这可是难得的汇报成绩的机会，钱书记眉飞色舞地说：“这套自动化灌装设备是启东预备役营自行设计的，原型机是启东预备役营自主制造的，并且在98年抗洪抢险中经过了实战检验，获得过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
“还有原型机？”
“有啊，原型机参加过实战，正在营区的荣誉室里。”
“那这一台呢？”陈书记好奇地问。
钱书记得意地汇报道：“这一台是我们启东陵达机械厂引进启东预备役营的技术生产的，从投产到现在也就一年半，设备畅销全国二十多个省市，已经生产销售两百多台，化肥厂、水泥厂，只要是需要编织袋包装的厂家都需要！”
“这就是军转民啊！”
“军工企业生产民用产品叫军转民，我们启东预备役营不是军工企业，所以我们叫军民融合。”
“军民融合，这么表述确实比较合适。”
陈书记满意的点点头，心想这个预备役营确实搞得不错。
王司令员则半开玩笑地问：“钱书记，厂家引进启东预备役营的技术，甚至用这个技术获得过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打广告，让客户知道他们企业跟部队有合作，设备质量肯定没问题，那他们是不是应该给启东预备役营，尤其是给研发这套设备的官兵技术转让费？”
“人家给了，给了二十万。”
“可以啊，技术能转化为效益，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陈书记，这两台从日本进口的挖掘机都是我们启东路桥公司的施工设备，也都参加过98抗洪。”
“这是功勋挖掘机！”
“要说功勋装备，那我们这儿就多了。陈书记，您看，这个用集装箱改装的活动房一样参加过98抗洪，还有那辆车上的装载机……”
钱书记正忙着显摆，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
这边全是领导，万一撞了领导怎么办？
交警吓了一跳，赶紧跑到路中央打手势。
王司令员回头一看，发现竟是一辆军车，连忙道：“陈书记，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行，你忙你的。”
前面都是参加过98抗洪的拖拉机司机，人家也全是个体运输户。拖拉机早被淘汰了，现在都换成了自卸车，并组建了全南通规模最大、车辆最好的一支土石方运输队伍。
陈书记觉得有必要跟老曹等个体运输户打个招呼，在钱书记等人陪同下走过了去。
王司令员走到开不进营区，只能停在路边的军车前。
正想看看车牌照，想知道来的是谁，没想到一个熟悉的小伙子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激动的举手敬礼。
“王司令好！”
“冬冬，你怎么来了？”
“我放假了。”
“这是哪个单位的车？”
“上海基地的，上海基地首长让柳班长开车送我回来的。”
一听到启东预备役营要去广西抗洪抢险的消息就火急火燎往老家赶，没想到真赶上了，大部队并没有出发。
冬冬激动的无以复加，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放假了在家没事干，我妈说我舅在吴淞执行安保任务，就坐长航上海分局的通勤车去吴淞找我舅。到了吴淞，我妈的同事说我舅去了上海基地，我就给冯爷爷打电话。
冯爷爷跟上海基地首长熟，上海基地首长接到冯爷爷的电话，就亲自给我回电话，说我舅回来了，要带队去广西抗洪抢险，问我想不想去。我说当然想啊，首长就安排车送我回来了。”
这小子上次跟他舅舅去湖北抗洪抢险，不但立了个人三等功，还火线入团。
这次要是跟启东预备役营一起去广西抗洪抢险，不但一样有机会立功，甚至有机会火线入党！
一个军校学员，如果能先后火线入团、入党，将来肯定会被重点培养乃至重用。
王司令员岂能不知道上海基地首长的良苦用心，笑看着他道：“冬冬，你两手空空的怎么去？”
“去抗洪抢险又不是去旅游，没带换洗衣裳和行李，我可以借！”
“你真想去？”
“真想。”
“你爸你妈知道吗？”
“知道，他们很支持。”
冬冬知道启东预备役营归预备役海防团管，预备役海防团又归南通军分区代管，再次立正敬礼：“司令员同志，启东预备役营前预任战士张爱冬请求归队，请指示！”
王司令员乐了，举手回礼：“张爱冬同志，让不让你归队我说了不算。”
“谁说了算？”冬冬苦着脸问。
“你舅舅，他在里面，你进去问问他同不同意。”
“是！”
冬冬又敬了个礼，随即来了个标准的向后转，跑步去营区。
韩渝正忙得焦头烂额，见外甥竟然大半夜来了，一脸惊诧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爸你妈知道吗？”
“刚回来，俞司令安排车送我回来的，我爸我妈都知道。”
“回来做什么？”
“跟你去广西抗洪抢险啊！”
“瞎胡闹，我都去不成，你去做什么？”
“舅舅，你不去？”
“这次是杨部长带队。”
“那我跟杨部长去。”
这小子是老韩家和老张家的宝贝疙瘩，杨建波可不敢轻易答应，立马找个借口走出办公室。
韩渝打心眼里不想让外甥去，可又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拍拍他肩膀，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国家培养一个飞行员容易吗？用老百姓的话说，飞行员是用金子堆起来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是抗洪抢险，你要对部队负责，更要对国家和人民负责！”
“飞行员是用金子堆起来的，但我现在还不是飞行员，我只是飞行学员，没那么值钱！”
“虽然没正式飞行员那么值钱，但一样很值钱。别闹了，去隔壁等我，明天跟我回上海，我送你去上海基地找个岗位实习。”
“舅舅，是俞司令安排车送我回来的，俞司令支持我去广西抗洪！”
“俞司令真这么说的？”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
“我先打电话问问你妈。”
“打就打，我妈肯定不会不让我去。”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电话打到上海，老姐居然真没反对，并且理由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用老姐的话说抗洪再危险能有飞行危险？
与其这个暑假让他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还要给他做饭，不如让他跟小鱼、梁晓军和韩向檬他们一起去抗洪抢险。真要是能再立个功，不但对他前途有帮助，而且还有奖金……
这是什么思想？
看来是上次他们父子俩立功，上海那边给了那么多奖金，老姐尝到甜头了，总想着那些好事。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只能让冬冬去找小鱼。
杨建波确认韩渝同意冬冬去，回到办公室笑道：“韩局，有我在，你放一百个心。再说冬冬已经长大了，还那么出息，他会照顾好自个儿的。”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出征！
启东预备役营不只是预备役部队的营区，也是启东的两个民兵训练基地之一。营区里现在不光有防汛物资仓库，也有一个武装部的被装仓库。
冬冬赶回来了，小鱼别提多高兴，带着冬冬找到刘德贵，去被装仓库领被装。
见别人都有军衔，就冬冬没有，干脆把冬冬海军军服上的学员军衔拆下来套在迷彩服上，顺便去办公室找了一个启东预备役营独有的臂章，帮冬冬别在迷彩服的袖子上，冬冬也随之变成了启东预备役营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学员。
陈书记等领导全在营区等，已做好出征准备的一些官兵也都困了。
启东的刘市长找到韩渝，说如果让市领导们回去过几个小时又要来，能不能跟南通海事局协调一下，请市领导们先去启东海事处休息。
启东海事处有几间“客房”，条件不错，请领导们先去休息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韩渝不想让领导们折腾，权衡了一番，建议让已完成各项准备的抢险施工大队和水上搜救大队先启程。
后勤保障大队等一切准备就绪再出发，就算等到明天中午启程也没关系。
98年去湖北抗洪抢险也是分批走的，王司令员和钱书记认为没问题，当即命令全体集合，举行誓师动员仪式。
有过一次出征经验，市里和营里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启东前市委书记的驾驶员陈健是今晚的值班员，等各大队点完名汇报完，跑到营长杨建波面前请示汇报。
杨建波则向王司令员请示汇报。
王司令员跟上次一样宣读中央军委和国家防总的命令，然后请南通市委陈书记讲话。
陈书记确实有水平，连讲稿都不需要，热情洋溢地作了一番动员。
随着王司令员一声令下，杨建波率领一大队和二大队官兵在激昂的进行曲和喧天的锣鼓声中排队登车。
紧急驰援广西，全程两千多公里。
为保证抢险车队能在最短时间内到达，启东武装部专门通过货运站找了一个经常跑广西的老驾驶员当向导，乘坐军分区警卫排的纠察车在前面开道。
陈书记、秦副市长、王司令员和钱书记等领导，跟启东预备役营上次去湖北抗洪时一样，跟大部队一起走，要一路把官兵们送到高速口。
两辆奔驰大客车，十七辆满载工程机械的大平板车，十六辆满载补给物资的自卸车和七辆军车，以及应急电力供应车、电力抢修车、应急通信车、水罐车、油罐车和救护车等特种车辆，插满“抗洪抢险模范营”、“攻坚英雄营”和“红色尖刀连”等红旗，打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和“军民鱼水情”等横幅，浩浩荡荡往市区方向驶去。
韩渝站在营区门口，看着一辆缓缓跟上车队的新闻转播车，不解地问：“刘叔，新闻转播车从哪儿冒出来的？”
刘德贵探头看了看，笑道：“钱书记让宣传部跟南通电视台租的，据说这辆新闻转播车很贵，租金估计不会便宜。”
“我见过这辆车，南通舰回来探亲时市里举办文艺晚会，这辆车去南通港码头负责现场直播的。可我们这是去抗洪抢险，又不是去参加联欢会，租新闻转播车去做什么？”
“宣传很重要，再说又不用我们出钱。”
刘德贵笑了笑，想想又说道：“王书记好像上了新闻转播车，他现在牛大了，这是要去跟百色各区县的党政领导交朋友。”
不用问都知道，钱书记是让老王同志去干老葛当年干过的活儿。
韩渝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低声问：“席工上了哪辆车？”
“席工上了依维柯，跟徐市长一辆车。”
“冬冬呢，我刚才没注意。”
“他跟小鱼一起上了大巴，我以为他会加入一大队去开挖掘机，没想到他要跟小鱼一起加入二大队，想开冲锋舟搞水上搜救。”
人都已经出发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韩渝干脆不想了，回头道：“走，我们回去继续准备，集装箱是能遮风挡雨，但集装箱密封性太好，同志们在集装箱里休息太热。”
“这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给集装箱装空调吧。”
“我们有发电机组，有应急供电车，有专业的电工，为什么不能给集装箱装空调？”韩渝反问了一句，理直气壮地说：“借二十个集装箱，装二十台空调，同志们只有休息好才能更好的抗洪抢险。”
“真装？”
“我给柠柠打电话，问问她能不能帮着采购。”
“让柠柠采购？”
“我们学校正在建新校区，等建好肯定要安装空调，提前采购二十台，借给我们先用。等部队抗完洪回来，再拆下来清洗下，等新校区建好，组织力量帮学校免费安装。”
什么免费安装？
说的像人家采购空调，商家不给免费安装似的！
刘德贵忍不住笑了，心想既然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毕竟这都是为去抗洪抢险的官兵们考虑。
用集装箱做宿舍，集装箱不能没有床。
韩渝顾不上休息，立即组织没有抗洪抢险的预任官兵，上楼拆卸宿舍里的架子床，用启东武装部的军用卡车连夜运到南通港，请南通港码头机修班加班加点往集装箱里安装。
学姐当年查假船员证，跟长航分局的老民警一起去过广西。
学姐曾说过广西的大米细细的、长长的，蒸的米饭一点都不好吃。官兵们肯定吃不习惯，赶紧给李教打电话，从龙港米业紧急采购30吨大米。
炊事分队将在集装箱里做饭，要把柴油灶和蒸箱安装到集装箱里，要安装电线和水管……
要做的后勤保障准备工作太多，韩渝一直忙到下午一点，一切才基本上准备就绪。
下午一点半，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准时赶到南通港4号码头货场，给后勤保障车队送行！
南通预备役团的两辆吉普车被征用了，刘德贵乘坐夏团长的车，跟启东武装部找来的第二个向导，在南通港集团武装部的欢送下，带领车队出征。
韩渝再也扛不住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分局躺下就睡。
这一睡竟睡到第二天中午10点，并且是被学姐叫醒的。
“柠柠，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就来了，看你睡的那么香，没敢叫醒你。”
“你睡哪儿的？”
“睡沙发呀。”韩向柠指指身后。
韩渝爬起身，揉着眼睛问：“知不知道孙总和姚工到了哪儿？”
航运学院不但要搬迁到南通开发区，并且跟南通开发区一样是预备役海防团海上救援营的依托单位之一。
邵院长知道韩向柠先后兼任过启东预备役营和长州预备役营的第一书记，干脆让她兼任航运学院武装部长。
所以韩向柠现在身兼多职，既是航运学院党委成员、副校长兼武装部长，也兼预备役海防团政治处副主任。
只不过海防团的副参谋长、政治处副主任很多，只要是支持预备役海防团建设的几个单位领导和企业老总都是，韩向柠只是其中之一。
刚开始韩渝还觉得这么卖官有点过分，后来听说江南陆军预备役师有好几个老总副师长和老总副政委，才意识到自己太过保守了。
上行下效。
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帮南通港集团的许总和学姐等依托单位领导晋升为副团长或副政委。
正因为如此，韩向柠一直在帮着关注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一边催促他洗漱，一边笑道：“孙总和姚工今天一早就进入了广西境内，已经跟401军121师联系上了，这会儿正在去广西首府南宁的路上。”
“不是去百色吗？”
“百色那边灾情是很严重，但已经被淹了，现在需要的不是抢险而是救援，路桥公司过去帮不上大忙。杨建波打电话向121师首长汇报了下启东预备役营的人员和装备情况，121师首长赶紧向上级汇报，广州军区和广西防指研究决定让启东预备役营分头行动，一大队去保卫南宁，二大队去百色搜救转移困在洪水里的群众。”
南宁是首府，跟武汉在荆江下游一样，位于右江的下游。
能想象到上级是要保住自治区首府的，毕竟那是广西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韩渝一边洗脸，一边追问道：“建波他们到了什么位置？”
“他们都是大车，还运了那么多施工机械，开不快，一个小时前打电话说刚进入湖南境内。你放心，这次去抢险救灾跟上次不一样，中央军委和国家防总给沿途各省市下了通知，要求沿途各省市确保抗洪抢险车辆优先通过，这一路上都有交警护送。”
“沿途都有交警护送？”
“骗你做什么，人家不但安排警车开道，有些地方还管饭。”
看着学弟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韩向柠禁不住笑道：“秦市长说国家防总给沿途各省市发了一份驰援广西的单位名单，启东预备役营就在名单上，而且比较靠前，人家当然重视。”
这是遇上了区域性洪水，如果换作98年，上级再重视也没用。人家都在忙着抗洪救灾，自个儿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管别人。
当然，这跟启东预备役营已在98年抗洪抢险中证明了自己也有一定关系。
韩渝正暗暗感慨出名了就是好，韩向柠又笑道：“我爸可能被我妈整天唠叨怕了，想借这个机会去广西散散心。昨天下午给杨建波打电话，今天一早又给钱书记打电话。”
老丈人这是静极思动！
韩渝放下毛巾问：“钱书记怎么说？”
“这么好的宣传素材，钱书记当然不会错过，让常驻上海的启东招商办帮他订机票，让他坐飞机去南宁。”
“真去？”
“难道假去？”
韩向柠一样不知道说老头子什么好，苦笑道：“钱书记还让常驻上海招商的许主任给他配了一部手机，他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到了机场，让你醒了给他回个电话。”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虹桥机场，候机厅。
韩工穿着一身迷彩服，戴着老花镜，看着笔记本，举着手机打电话。脚边放着一个98抗洪时发的帆布包，他虽然没佩戴军衔，但一看就知道是部队领导。
一起候机的旅客都在好奇的看着他，目光中全是崇拜。
“三儿，我给国家气象局和广西气象局的老朋友打电话了解过，基本搞清了广西这段时间暴雨的成因和发展过程！”
“怎么形成的？”韩渝人在单位，心却在赶赴广西抗洪抢险的官兵们那儿，拿起笔准备做记录。
聊这些韩工是专业的，抬头看了一眼登机口，如数家珍地说：“这个月初，受第3号台风榴莲和第4号台风尤特影响，珠江流域分别于1号至4号，5号至9号发生两次大范围的强降雨过程。
第3号台风榴莲于2号凌晨3点30分，在广东的盏江登陆，穿过雷州半岛进入南海，减弱为强热带风暴，于2号10点在广西的海北市再次登陆。
受其影响，广西普降大到暴雨，桂南和桂西降大暴雨到特大暴雨，并且主要发生在左、右江流域和广西沿海一带。
整个过程降雨超过100毫米的笼罩面积达四万六千多平方公里，其中，左、右江流域降雨超过100毫米。左江上游支流江宁明宁水文站水位从2号开始暴涨，起涨水位110米，流量222立方米每秒。
4号11点，出现最大流量3650立方米每秒，洪峰水位121点2米，涨幅高达10点39米！水位涨幅之大、超警时间之长，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韩渝一边记录一边问：“右江呢？”
“右江洪水起涨时间比明江、左江稍晚，但涨率快。右江今天上午出现最大洪峰，洪峰水位93点42米，涨幅14点27米。情况很危险，形势很严峻，这样的涨幅和上涨速度，不夸张的说比98年的荆江更危险！”
水位一下子涨十几米，想想就怕人。
韩渝忧心忡忡地问：“百色几个区县被淹，据说连城区都被淹了，南宁现在什么情况？”
“南宁有点像南京，右江下游的邕江穿城而过，广西气象局的朋友说南宁迎来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最大洪水，邕江全线超警戒水位3米，而且即将迎来上游形成的洪峰，水利部门预计洪峰水位至少会超过警戒水位5米，可以说南宁中心城区岌岌可危！”
生怕大女婿不知道南宁的防洪形势有多严峻，韩工合上笔记本补充道：“广西气象局的朋友说邕江已变成了悬河，高于城区三四米，邕江干堤外侧的建筑都被淹了，大堤内由于内涝也被淹了，等我下了飞机，他们要找船去机场接我。南宁市内的几所大学放假，学生们想回老家，也要想办法找船坐船去火车站。”
“市内交通瘫痪了？”
“严重内涝，比武汉当年都严重。”
“爸，到了南宁，你要小心点。”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老丈人很牛啊，上次去湖北抗洪，他是坐飞机去的。这次主动请缨参加抗洪，又是坐飞机去。
韩渝真有点羡慕，鬼使神差地问：“爸，你出这么远门，妈有没有给你点钱？”
韩工没想到女婿会问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几分尴尬地说：“给了，给了两百。”
“够吗？”
“到了南宁有朋友接，等大部队到了，我去跟大部队汇合，用不着花钱。”
“好吧，不够……不够你先跟朋友借，回头让妈帮你还。”
“不说这些了，开始登机了，我先去排队。”
出这么远门，身上只有两百块，想想是有点丢人。
韩工悻悻地把笔记本塞进行李袋，提上行李正准备去排队，早就关注他的航空公司地面客服人员，笑盈盈地迎上来问：“领导，您是不是去南宁抗洪的？”
“是啊，怎么了？”
“能不能让我看看您的登机牌？”
“哦，好的。”
“您稍等。”航空公司的女工作人员接过机票，说道：“领导，您稍等，我向领导汇报一下。”
“汇报什么？”
“没什么，很快的。”
工作人员拿着登机牌，走到一边用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韩工一头雾水的等了大约三分钟，工作人员微笑着走过来，一边请他跟商务舱旅客一样先登机，一边笑盈盈地说：“领导，我们领导跟机组人员交代了，免费给您升舱。”
韩工没想到居然能享受这待遇，连忙道：“用不着这么麻烦。”
“没关系，也不麻烦，领导，这边请。”
……
与此同时，韩渝带着学姐来到分局食堂。
一边吃饭，一边听董政委和刑侦支队长蒋有为聊这段时间局里乃至市局的变化。
“陈局高升，整个市局都跟着沾光。水上治安支队升格为副处级单位，你的老领导王文宏就地升官，现在是副处级的水上治安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老马现在也成了副处级的政委。”
“这是好事，王局要请客！”
“晚了，我们已经让他请过了，哈哈哈。”
董政委正忍不住笑，蒋有为接过话茬：“韩局，‘韩打击’回来了，陈局很器重他，不但让他做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还斥巨资采购仪器设备，让他组建DNA实验室，甚至要建前科人员指纹库和DNA数据库！”
“他是公大的教官，是北大的高材生，好像还评上了二级英模，他怎么可能回南通啊！”
“我也觉得奇怪，像他这样的人不是去公安部就是去省厅，不太可能回南通，后来问韦支，才知道他去公大前就跟市局说好了要回来。”
董政委再次接过话茬，半开玩笑地说：“陈局打算让他接韦支的班，他一回来就用DNA技术破获一起命案，现在是市局的大红人，个个都叫他‘少帅’，人家在市局混的比你好！”
真没想到“韩打击”会回南通，想到人家那光鲜亮丽的学历和更光鲜亮丽的履历，韩渝真有点自惭形秽。
“拿我跟人家比，开什么玩笑！”
韩渝带着几分羡慕的说：“人家学历那么高，又有基层工作经验，组织侦办过特大税案，为侦办税案编写的侦办手册甚至被警校作为经侦教材。
整个南通公安经侦系统可以说是人家一手带出来的，市局经侦支队和各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办案骨干全是人家的老部下，别说担任刑侦支队副支队，就是做市局副局长都有资格。”
“据说追逃光盘也是他搞出来的。”
“这么牛啊！”
“不然能叫韩打击？”
韩向柠有些不服气，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菜嘀咕道：“他是在良庄起家的，他再厉害在良庄也不受欢迎，良庄人提到他就骂。”
蒋有为对思岗公安局良庄分局有印象，说道：“思岗公安局良庄分局现在是市局树立的典型，据说马上要变回良庄派出所，要参加公安部搞的一级派出所评选。前段时间，市局还组织几个区县公安局基层派出所负责人去参观学习呢。”
居然有人混的比学弟好，那个人还是查抄过二叔家蚕茧的韩打击！
韩向柠越想越郁闷，不快地说：“我觉得树立典型是非常不好的做法，成就归功于一人，把别人的贡献都按在一个人身上，看似热热闹闹，实际上是在伤害大部分实际贡献者的积极性，长此以往必失人心。”
“韩院长，据我所知‘韩打击’确实有一套，连韦支都很尊重他的意见。”
“人家来头大，又是陈局眼前的红人，韦叔要跟他共事，当然要尊重他的意见。”
“韩院长，说起来陈局要感谢你和咸鱼，要不是你们铁了心帮张强翻案，陈局哪有机会高升政法委书记。”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哪知道这事跟之前的那个政法委书记有关，更不会想到上级会调整市委领导班子。”
这件事堪称南通的丑闻，现在没人敢提。
董政委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马金涛运气真好。”
韩渝好奇地问：“马金涛怎么了？”
“他去进修的学校，跟公大合并了，等毕业了他就是公大的毕业生！”
“这么巧，他运气也太好了吧。”
“不过他跟考到公大的学员还是不太一样，人家毕业拿的是全日制本科文凭，韩打击拿的是研究生文凭。他是市局送去进修的，没参加高考更没参加研究生考试，只能拿成人教育的文凭。”
董政委笑了笑，接着道：“早上遇到王局，王局说马金涛也放假了，本来打算直接回来的，听说启东预备役营去广西抗洪，于是买机票从首都机场直飞南宁。”
“马金涛也去抗洪了？”
“市局特批的，机票市局报销。”
“好吧，能去的都去了，就我去不了。”韩渝无比失落。
董政委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忍不住笑道：“谁让你官做那么大呢，在部队你是团长，你去了会抢人家的风头。我如果是市领导，我一样不会让你去，因为南通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抗洪英雄，而是要涌现一批抗洪英雄！”
韩向柠噗嗤笑道：“这就叫人怕出名猪怕壮。”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驻港部队来了！
前几天持续降雨，今天仍暴雨如注，邕江水位暴涨，临江而建的楼房全被淹了。
放眼望去，浑浊的洪水裹夹着竹子、木头和各种垃圾在江里翻滚，不断冲击用沙袋垒起来的子堤。一股浪打来，几个沙袋被冲掉了，赶紧背上沙袋爬上去堵上。
沙袋堵不住，整个人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沙袋，用身体挡水！
整整奋战了一夜，362团政委桂跃生早成了泥人，累的鼓舞官兵士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洪水，桂跃生见过，98年去湖北抗洪时在荆江大堤上坚守了近一个月。
都说“万里长江，险在荆江”，可荆江发洪水时再危险，水位也是慢慢往上涨的。流量远没这么大，水流也远没这么急，在此之前谁敢想象水位在不到48小时内暴涨近十米！
堤外发洪水，堤内的积水排不出去。
内涝让堤内也变成了一片泽国，马路全成了河道，低矮的民房全已被淹，取土都找不到地方，运送抢险物资的卡车开不到三五里就因为发动机进水抛锚，战士们刚开始去帮着推，后来推不动了只能直接用人力卸，再蹚着水艰难地背过来。
邕江已变成了悬河，堤外水位比“堤内水位”高四至八米不等！
98年在荆江大堤桂跃生没害怕过，但现在怕了，因为光靠用沙袋垒的几米子堤挡不住洪水，一旦决口，整个南宁城区都会被淹，几百万市民都会无家可归。
“政委，政委，团长喊你接电话！”
“都什么时候了，接什么电话？”
桂跃生缓过神，回头看向抛锚在堤下的一辆公共汽车。通讯员不是躲在车里偷懒，而是担心手机被淋坏。
“政委，团长很急！”
“来了！”
桂跃生强撑着爬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一边让几个战士想办法多找点沙袋来，一边跌跌撞撞的跑到公共汽车边。
“政委，你先接电话。”通讯员见他没力气上车，赶紧把手机递给他，随即用手撑着雨衣，帮他挡雨。
“团长，沙袋用完了，地方上的同志送不上来，这跟打仗没子弹一样，这里什么都没有让我们怎么守？”
“老桂，别急，我知道你那边沙袋不够，区领导正在想办法，你们再坚持坚持。”
“坚持不住了，要守的堤段这么长，我们就算全跳下去也挡不住洪水！”桂跃生抬起胳膊，撩起通讯员撑在头上的雨衣，看着处处漏水的“白色长城”，心急如焚。
“坚持不下去也要坚持！老桂，谁都能慌，我们不能慌，告诉战士们，抢险物资马上送到，援兵很快也会到。”
要说援兵，堤下有很多。
全南宁至少有30万军民在抗洪，放眼望去堤上堤下黑压压全是人，可面对这样的洪水，光有人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换作别的地方，可以挖土、砍树甚至拆房子抢修大堤。
可这里是城区，已变成河道的马路对面有很多钢筋混凝土建筑，除非运炸药过来爆破，否则靠人力很难将其拆下来当抢险材料。再说部队是来抗洪抢险保卫市民家园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桂跃生正恍恍惚惚，只听见团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老桂，‘驻港部队’来了，刚到的，他们有挖掘机、有大型自卸车，这会儿正在去郊外取土。别的车开不过去，他们的车底盘高肯定能开过去，你那边不是缺沙袋吗，最多一个小时，你要多少沙袋就有多少沙袋！”
“哪个驻港部队？”
“启东大酒店，启东宾馆啊！”
“启东预备役营来了？”
“抗洪抢险他们是专业的，南宁发这么大洪水，上级能不命令他们来吗？”团长从接到师长电话到现在依然感觉像是在做梦，回头看了看正面面相觑的地方干部，接着道：“军区让他们配合我们师抢险，杨建波刚给我打过电话，我已经请地方上的同志去给他们带路了！”
“杨建波是谁？
“就是‘驻港部队’以前的教导员，现在的营长啊。”
只要是当年去荆江大堤抗过洪的官兵，没有不知道“驻港部队”的。那就不是一支预备役部队，而是一支水陆两栖的施工队！
想到当年启东预备役营曾给自己送过沙袋，送过干净的饮用水，刚才近乎绝望的桂跃生一阵狂喜，急切地问：“团长，他们来了多少人，来了多少车？”
“具体情况没来得及问，只知道上级让他们兵分两路，大挖掘机和大自卸车全来支援我们了，负责水上搜救的官兵带着装备去了百色。”
“他们的后勤保障部队呢？”
“后勤保障部队正在往我们这边赶的路上，可能要后天才能到，不过就算到了人家也要去百色，上级让师里负责杨建波他们在南宁的后勤保障。”
“师长怎么保障他们？”
“南宁的抗洪形势再严峻也是市区，只要想想办法，他们需要的油料等补给都能解决。百色那边的情况不一样，施副军长刚才来检查时说舟桥团在那边别说吃饭了，连水都没得喝，所以‘驻港部队’过去之后只能靠自个儿。”
预备役部队有舟桥营、舟桥团乃至舟桥旅。
现役部队一样有，比如401军，就有一个舟桥团，早在两天前就赶赴栢色抗洪了。
由于部队要执行的任务不同，军里的舟桥团在抗洪抢险方面真没启东预备役营专业。
启东预备役营确实很牛，但最牛的不只是有阵容能吓死人的工程机械和经验丰富的抢险施工人员，也有让人无比羡慕的后勤保障，不然98年也不会去荆江开“启东大酒店”。
启东预备役营的后勤保障部队暂时来不了，桂跃生不免点失落，但想到马上就不用再担心没沙袋，不禁笑道：“明白，我等他们。”
“老桂，同志们干了一夜肯定很累，这是一场持久战，接下来会更累，让同志们抓紧时间休息，顺便进行下动员。”
“好，知道了。”
桂跃生很清楚官兵们的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立即把手机交给通讯员，蹚着浑浊的洪水跌跌撞撞走到堤下，冒雨强撑着爬到高处，喊道：“全体都有，传递命令，干部过来集合，动作要快！”
“是！干部集合，动作要快！”
“干部集合，动作要快！”
……
命令被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往大堤左右两侧传递，不一会儿，二十几个排以上军官聚集到堤下。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泥猴，看不清脸，更看不清肩上的军衔。有的干部累的站不动，就这么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98年跟我们一起在荆江大堤抗洪的‘驻港部队’来了！上级说是命令他们配合我们抢险，等他们到了，我估计是我们配合他们。不管谁配合谁，只要能挡住洪水就行……”桂跃生挥舞着胳膊，通报情况，进行动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参加过98抗洪的军官像打了一针强心剂，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喜形于色。没参加过98抗洪和这两年分到团里的新干部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不就是来了一个预备役营，政委怎么会高兴成这样。
“霍寒松，你跟启东预备役营熟，你负责从你们营抽调一百个骨干，组建突击队，等启东预备役营到了，专门协助启东预备役营的老班长施工。”
“是！”
当年105军有一个营就是专门给启东预备役营做小工的，后来那个营被中央军委授予“抗洪抢险英雄营”荣誉称号，霍寒松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机会给启东预备役营做小工，顿时乐的合不拢嘴，感觉浑身有劲儿了。
“其他人回去组织党员守堤，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桂跃生生怕部下们不理解，想想又笑道：“现在缺沙袋，不等于等会儿还缺沙袋，有‘驻港部队’支援，接下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沙袋，到时候背都背不过来。”
一个参加过98抗洪并且跟“驻港部队”打过交道的副连长不禁打了个冷战，忍不住举起酸痛的胳膊：“政委，能不能让他们少灌点，他们每次都灌那么满，既不好背，也背不动！”
“你要是不提醒，我差点搞忘了，我马上联系团长，让团长给他们打电话，请‘驻港部队’的老班长们少灌点。”
“政委，他们的船来吗？”
“这我真不知道，现在顾不上那些，立即回去组织党员守堤，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整。”
“是！”
……
顶着暴雨在泥水里整整干了一夜，一个个累成了死狗，“赶紧”也好，“抓紧”也罢，想快也快不起来。
一个少尉排长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洪水齐腰深的马路上往前艰难跋涉，一边有气无力地问：“连长，启东预备役营是哪儿的预备役部队，驻港部队跟启东预备役营有什么关系？”
“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启东预备役营，他们的营区在启东港，启东港有一条香港路，所以他们就叫驻港部队。”
“启东在哪儿？”
“在江苏省，是一个县级市，离上海很近。”
“江苏省离南宁多远啊，他们还千里迢迢跑南宁来抗洪？”
“人家是专门抗洪抢险的预备役部队，等他们到了你就知道了。”连长想到“驻港部队”那恐怖的输送沙袋的能力，觉得应该做点准备，回头道：“程富，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你不用守堤，你立即去问问地方上的同志，附近哪儿有劳保手套卖，多买点，至少要保证一个人两双！”
“我没钱！”
指导员没参加过98抗洪，但不止一次听战友们说过“驻港部队”，岂能不知道连长的良苦用心，急忙道：“赶紧找司务长，动作要快，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到位。”
“是！”少尉排长不敢再问，急忙跑过去找地方干部。
连长转身看向官兵们临时休息的地方，问道：“指导员，区里早上送来的矿泉水和方便面有没有了？”
“还有点。”
“驻港部队来支援我们，我们不能没点表示，等他们把沙袋送过来，我们要热情接待。”
指导员哭笑不得地说：“连长，我虽然没见过他们，但听说过啊。人家98年抗洪时就吃得比你们好，而且不知道好多少，人家能看得上区里送给我们的那点矿泉水方便面吗？
“礼多人不怪，送不送是我们的事，收不收是他们的事。”
“行。”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跟98年不一样！
邕江有两副面孔，不发洪水时是广西首府南宁市的母亲河，是南宁人民的饮用水源、黄金水道和重要活动场所。可一旦发洪水，它就变成了摧毁家园的凶兽！
启东预备役营的抢险车队是在向导带领和交警护送下一路涉水过来的，放眼望去，市区都变成了一片泽国！
来不及往邕江排的雨水，导致城市严重内涝。
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是齐腰深的水，地势低的只看见屋顶上的瓦了。随处可见漂浮的锅碗瓢盆，孩子们无忧无虑，站在竹排上看热闹。
这里的灾情跟98年的荆州完全不同，启东预备役营能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虽然有大型工程机械，可挖掘机和装载机很难转运到险工险段施工。
事实上邕江全线告急，处处是险工险段。洪水在不到两天内暴涨十几米，全靠三十多万军民紧急用沙袋抢筑的“白色长城”抵挡。单薄的子堤跟纸糊的差不多，大型施工机械开不上去，就算能开上去也放不开手脚施工，不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导致子堤溃决。
市防指和401军首长研究决定，让启东预备役营发挥装备优势，在地势较高处用挖掘机、装载机和专业的自动沙袋灌装机取土灌装沙袋，再用底盘高、载重量大的十六辆大型自卸车和两辆铰链式重卡把沙袋运送到最危险的堤段。
土石方施工，这对启东路桥公司而言就是日常施工。
赶到取土点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巨大的沙袋灌装车间就已经搭建好了，两台装载机把两台大挖机刚才挖的土，一斗接着一斗往自动灌装机的料斗里送。
一个个缝好口的沙袋，被官兵们扔上皮带输送机，源源不断地往自卸车上输送。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
做了近两年营长不再是“施工小白”的杨建波，冒着雨跟匆匆赶到的121师贺副师长说：“首长，取土点这边需要人辅助施工！”
不就是帮着灌装沙袋，帮着装车嘛。
贺副师长擦了一把脸上雨水，大声问：“需要多少人？”
“至少需要100个官兵，我们从现在开始会24小时不停灌装，装运沙袋很累的，一车就是20吨，辅助施工的官兵需要三班倒，轮流休息。”
“我给你调一个连过来！”
“谢谢首长。”
“还需要什么？”
“需要彩钢瓦。”杨建波转身指指灌装区，解释道：“我们的灌装设备虽然是防水的，电器开关也全是防水的，但经不住这么淋。如果不抓紧时间搭两个工棚，电线会漏电，电器开关会短路，不但是安全隐患，也会影响沙袋灌装！”
孙有义补充道：“首长，我们自带了钢管扣件，我们可以自己搭架子，现在就缺顶棚。”
“没问题。”贺副师长立马回过头，命令道：“丁参谋，立即联系防指，请防指领导抓紧时间帮着解决。”
“是！”
“建波同志，继续。”
“再就是需要向导，我们土方运输分队的驾驶员不熟悉南宁的道路，现在根本看不见路，我们又都是大车，就这么把满载沙袋的自卸车开出去，别说找不到地方，就算能找到却因为不熟悉路况开沟里去怎么办？”
“我们对南宁市区也不熟，我给区领导打电话。”
……
部队已经展开了。
老王同志冒雨在取土点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能做的并不多。
且不说冒着雨没法儿让老陈写牌子，就算能写除了这个位于犄角旮旯的取土点也没地方插！
启东预备役营是来抢险的，千里迢迢赶到这儿却变成了给人家挖土、灌沙袋和运沙袋的，这儿的情况跟当年在湖北完全不一样，连抢险施工资料都没法儿做。
老王同志兴冲冲赶过来，结果发现没用武之地，别提多郁闷，穿着雨衣站在泥泞不堪的工地上，咆哮道：“老曹，曹队长，我给你们的红旗呢？”
“在车上。”
“放车上做什么，赶紧给我插上，把中国启东和启东路桥的红旗都插上！”
“王书记，外面正在下雨，雨下这么大……”
“下雨怎么了，下刀子也要插！”
“行，我插！”
启东电视台和启东日报的记者跟98年抗洪时一样都来了，并且都要听老王同志指挥。
他跑到沙袋灌装区左侧，喊道：“谭主任，别在这儿拍了，这儿有什么好拍的？你们几个分下工，带上设备上自卸车，跟曹队长他们去堤上拍！”
“去江堤上拍？”
“到时候让曹队长他们下车，请曹队长他们跟在堤上抢险的官兵一起垒几个沙袋，抓紧时间多拍几个镜头，明天下午我们就转场。”
“转什么场？”
“去百色啊，这儿有什么好采访的？”
“哦，明白了。”
“摄影器材那么贵，注意防雨。”
“我知道。”
……
刚跟席工汇合的韩工没去取土点，取土灌装沙袋和运送沙袋没技术含量，也不需要他们这两位高级专家。
国家防总知道他们来了，下了一份通知文件，他们随之变成了国家防总指导广西抗洪的第二批专家，正在广西水利厅和广西气象局的几个工程师陪同下冒雨了解灾情。
换作平时，能被国家防总委以重任，韩工一定会很激动，毕竟不一个系统。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现在是南宁最危急的时候。
持续暴雨，江水暴涨，即将与已在上游形成的洪峰叠加，国家防总想知道邕江堤防能不能顶住。南宁防指乃至广西防总，正在研究要不要挖开江河南堤保江北。
换言之，他们的意见将直接影响到上级的决策！
因为在上级看来广西这边的专家意见具有一定主观性，这跟当年启不启用荆江分洪工程，淹荆江南岸保北岸的荆江大堤，进而确保江汉平原乃至武汉一样，掘堤分洪可能是最稳妥的办法，至少能保住邕江北岸的主城区。
“卢工，上游来水现在是什么情况？”席工看着浑浊的江上忧心忡忡的问。
陪同的工程师凝重地说：“从洪峰流量来看，右江的来水比较大，一个小时前，下颜水文站洪峰流量6670立方米每秒。左江洪峰流量8890立方米每秒，两者合成流量超过1万立方米每秒，并且已经持续了三天，致使南宁水文站一直处于高水位。”
席工看着图纸，紧锁着眉头问：“南宁水文站现在的流量呢？”
“20分钟前测报，已涨到14540立方米每秒。”
“走，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席工，从我们的计算结果上看，这还没达到峰值。”
“我知道。”
江对岸一样是城区，真要是掘堤分洪，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并且南宁虽然是广西省会，但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如果分洪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席工不敢也不能轻易表态，一边冒雨实地了解水情，一边低声问：“韩工，气象台的同志们怎么说，这雨什么时候能停？我不是说南宁，我是说整个上游流域。”
韩工是坐飞机来的，到的比席工早，并且一来就被老朋友接到气象台研究分析气象云图和相关资料。
韩工很清楚在这个关键时刻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犹豫了一下，毅然道：“从现在的观测结果分析，南宁地区今晚会转晴，整个桂西、桂南地区的天气，从明天早上开始转好，接下来三至五天内，应该不会再有大到暴雨。”
“有几分把握？”
“这不只是我个人的预测，这是今天上午9点半国家局跟广西局电话会商得出的一致意见。不过天气这种事谁也不敢百分之百打保票，接下来的气候会不会有变化，需要持续观测。”
“韩工，要不你赶紧回气象台。”
“行，有什么变化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水利工程！
既然没机会带队去广西抗洪，韩渝决定回上海继续参加APEC会议的安保。
最热的天在江上巡逻检查虽然很辛苦，但每天有20块钱补贴，对这个拆东墙补西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家庭而言，少干一天都是损失！
可人在江上巡逻，心却在支援正在广西抗洪抢险的战友们身上。
下午6点换班，一上岸就跑进有空调的长航上海分局宝山派出所办公室，取出团里专门为联系抗洪抢险买的200卡，借用上海同行的电话联系席工。
严重内涝让木筏成了南宁市区现在的主流交通工具，席工实地了解完水情回来时甚至亲眼见证了荣和新城的一些住户划着木筏上三楼回家的壮举！
从防指来宾馆的这一路上，他坐过车、乘过木筏，也趟过水。
宾馆地势较高，附近的积水只有膝盖深，趟水走了大约一公里，赶到宾馆走上台阶才发现一条大蚂蟥紧紧地吸在小腿上，猛地一揪，被咬伤口血流不止。
很多公厕被淹，外面的水很脏。
席工听到手机铃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顾不上去洗手间洗澡，就这么站在写字台前接听。
“咸鱼，什么事？”
“席工，忙不忙？”
“不忙，我刚回宾馆。”
“南宁那边情况怎么样？”韩渝急切地问。
“情况不好，经济损失很大。”席工用脖子夹住手机，打开鼓囊囊的公文包，取出一大叠图纸，一边摊开整理，一边凝重地说：“邕江穿城而过，可这么大城市在防汛上的投入严重不足，防洪能力严重滞后。”
韩渝低声问：“有多滞后？”
“邕江两岸的防洪堤是1972年开始修筑的，直到今年，南北两岸才基本建成堤防工程40公里，只能勉强达到20年一遇的防洪标准。每年6至8月雨季，上游下大雨，南宁必淹，这在全国省会城市中是极为少见的。南宁有句白话民谣叫‘落雨大，水浸街’，通过这句民谣能真实反映南宁过去这些年的洪灾史。”
“席工，你是说南宁也被淹了？”
“至少有一半城区被淹，但主要是内涝造成的。外地人可能不敢相信，雨水已漫过民生广场、水街、石巷口等河边街道，一直泛滥到民生路、兴宁路、解放路等市中心，群众趟水而过，水深的地方小船穿梭，城内一片水汪汪！”
“既然不是第一次被淹，怎么不早做防范？”韩渝不解地问。
今天出去察看水情的这一路上，光听广西同行诉苦了。
席工轻叹口气，解释道：“南宁虽然是广西首府，但经济发展比较滞后，城市建设跟十年前的南通差不多。地方政府没那么多经费建防洪设施，国家投入也不多，不过地理条件决定了就算南宁市政府砸锅卖铁修建高标准的邕江堤防，一样很难抵御这样的洪水。”
韩渝下意识问：“地形比荆州地区更复杂？”
席工看着图纸，耐心地解释道：“南宁地处盆地，地势低平，四周山脉，易洪易涝。而且南宁水源丰富，有一江十八河环绕，所以南宁古称邕州，因水得名，因水而兴。”
“一江十八河？”
“一江是指邕江，十八河指石灵河、石埠河、西名江、可利江、心圩江、二坑溪、朝阳溪、竹排江、那平江、四塘江、大岸冲、马巢河、凤凰江、亭子冲、水塘江等河流。”
席工察看了一天水情，很累，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图纸忧心忡忡地说：“穿城而过的邕江是左、右两江的汇合处，以前只有短短六公里防洪堤，防洪防涝能力极为薄弱。
上游任何一条江河发大水，南宁都会受灾。如果上游的左、右两江同时闹水患，南宁必受大灾。所以每当湍急的邕江洪水来犯，江边水漫房屋，市区大部分街道内涝受淹都是常态。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让整座城市变成了汪洋大海，这种惨状在全国同类城市绝无仅有！”
早知道南宁灾情严重，却没想到南宁的抗洪形势会如此严峻。
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能守住吗？”
“三十万军民正在进行史无前例的抗洪抢险，正在险堤上加建子堤，力保堤坝。人手不缺，抢险物资也不是很缺，现在缺的是能把沙袋、砂石和桩木等物资送到险堤的交通工具。”
席工回头看看窗外的一片汪洋，接着道：“邕江上有桥，桥都被淹了，虽然江上有内河货船，但船被桥挡住了无法通航，抢险物资只能用车辆转运。可城市道路又因为内涝被淹了，普通卡车底盘低都熄火泡在水里，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那么多底盘高的大中型货车，只能靠人力转运，效率可想而知。”
“我们运输分队全是大自卸车，底盘都比较高，发动机应该不会进水，曹队长他们应该能帮上忙吧？”
“能帮上忙，而且能帮上大忙。但运输分队只有十六辆20吨的自卸车和两辆30吨的铰链式重卡。道路又被淹了，看不到地面上的井盖，我半个小时前给建波打过电话，他说因为曹队长他们都是重载，已经压坏了好几个井盖，车轮陷进了井里，要不是救援及时至少会有六辆大车趴窝。”
席工深吸口气，补充道：“到处需要抢险物资，运输分队想快也快不来。曹队长他们虽然只有十八辆大车，居然成了市防指直接指挥的运输车队，专门给最危急的堤段运送抢险物资。”
“施工分队呢？”
“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取土灌装沙袋，南通港的平板车底盘低，挖掘机、装载机等大型施工机械运送不过去，即便运送过去现在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运输分队居然成了“主力”！
韩渝正暗想南宁的情况跟98年的荆江确实不一样，席工戴上老花镜说：“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危急，有人建议掘开南岸大堤分洪，确保北岸主城区安全，国家防总打电话问我的意见。
南宁不管怎么说相当于省会城市，要人有人，要物资有物资，军民万众一心，连许多高校的学生都上堤了，只是在抢险物资转运暂时跟不上，并且交通运输问题上级正在想办法解决。
我跟广西水利厅的几个同行结合你岳父和广西气象部门的专家提供的气象预测进行反复计算分析，一致认为即将到来的洪峰流量不会比现在大多少，邕江水位最多再涨0.3米，只要下定决心肯定能守住，建议暂不分洪。”
“上级怎么说？”同样是去抗洪抢险，席工和韩工发挥的作用跟大部队完全不同，韩渝感慨万千。
“上级采纳了，弃守南岸损失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上级不可能同意分洪。”
席工一边暗暗祈祷气象专家们的预测不能出问题，一边故作轻松地笑道：“这次爆发的特大洪水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国家防总又给我布置了个任务，我又给自个儿找了个活儿。”
“国家防总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
“一个自治区首府不能总是被淹，上级要加大对南宁水利建设方面的投入。南宁市委市政府和自治区党委政府也早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困扰南宁乃至整个郁江流域的防洪问题，组织水利专家进行过多次勘测。
打算加高邕江两岸的道路，相当于修建两道防洪标准50年一遇的防洪墙，将邕江夹在中间，迫使邕江水乖乖地在河道内运行，不会再漫向市区。同时在上游的百色、老口和下游的邕宁建设水利枢纽，在提高上下游防洪能力的同时，把南宁市区的防洪能力提高到防御200年一遇的洪水标准！”
席工顿了顿，继续道：“规划中的几个水利枢纽投资巨大，光靠南宁市和广西自治区建设不起来，中央肯定是要拨专款的。国家防总让我跟第一批来指导抗洪的几个同行抓紧时候调研，然后进行论证。如果确认广西水利厅的这个方案可行，几个水利枢纽项目就要争取在年底前开工。”
韩渝惊问道：“今年就要开工？”
“早一天建成投入使用，就能早一天调蓄洪水！”席工点上支烟，随即话锋一转：“上级很急，广西这边更急。这么大的水利工程，需要有实力的施工队，我估计孙有义和曹队长他们抗完洪之后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席工，你是说等洪水退了，启东路桥要留在广西做工程？”
“几个大型水利枢纽项目同时开工，让建设单位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那么多施工队伍。启东路桥的实力虽然算不上有多强，但有那么多工程机械和运输车辆，到时候肯定有的是活儿干。”
“人家能让启东路桥分包点工程吗？”
“南通都没几台大挖机，南宁的大挖机更少，大自卸车同样如此。回来前在防指开会，水利厅的领导还说过这事。人家问我如果防洪工程的方案能通过，孙有义和曹队长他们能不能留下来参加水利工程建设。”
方案真要是能通过，那人家的工程是够大的！
既要在邕江两岸修筑跟防洪墙差不多的道路，又要同时建几个大型水利枢纽，需要几十乃至上百台挖掘机、装载机和自卸车从事土石方工程……
韩渝反应过来，忍不住问：“席工，这件事孙有义知道吗？”
“不知道。”
“徐市长和杨建波呢？”
“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你一样，你跟他们说，可以直接跟钱书记说，我估计钱书记肯定会感兴趣。”
这是让我去做人情！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行，我这就给钱书记打电话。”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启东预备役营的孩子！
相比在南宁抗洪的抢险施工大队，在百色执行转移被洪水围困群众任务的水上搜救大队和后勤保障大队要艰苦的多。
百色的灾情比南宁更严重，不但市区被淹，几个区县的城区和近百个乡镇也被淹了，受灾人口多，受灾面积大，许多地方的交通、电力乃至通讯都中断了。
马金涛、郭维涛、小鱼、陈健和冬冬等搜救队员，把六条动力舟作为“母船”，驾驶拖带着玻璃钢艇的冲锋舟，跟同样执行搜救任务的湖北预备役舟桥团、401军舟桥团等部队一起，一趟接着一趟的把困在洪水里的群众转移到安全区域。
没有自来水，用长江船民的土办法解决。
挖个坑，铺上塑料薄膜，把水抽进坑里，放入点明矾沉淀，然后再加入漂白粉消毒，虽然难喝，但总比喝被污染了的水强。
油料不够，两辆油罐车一趟接着一趟去一百多公里外的加油站加。在保障自己用油的同时，也要保障兄弟部队有足够的油料。
为了让官兵们吃上饭，张二小跑遍了车能行驶的方圆五十公里，挎着装满现金的公文包到处采购，炊事班的炊事员们不但要炒菜、蒸饭，还要自个儿动手杀鸡甚至杀猪！
通信保障车到百色的第二天就被上级征用了，据说国家副主席来百色了解灾情、慰问灾民，副主席在百色了解灾情期间的通讯必须有保障。
好多群众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拉肚子或因为淋雨着凉感冒，还有官兵在转移群众时负伤，梁晓军和韩向檬忙得焦头烂额，从老家带来的常用药品很快就用光了。
好在洪水来的猛，也退的快。
韩工这次又蒙对了，连续八天没再下雨，洪水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退却。
秦副市长和军分区王司令员本想着过几天去广西慰问，结果启东市的徐副市长和启东预备役营长杨建波打电话汇报，说水上搜救大队和后勤保障大队的任务已完成，经上级同意即将返回。
“抢险施工大队呢？”王司令员看着打开免提的电话问。
“抢险施工大队的任务也完成了，由于路桥公司要参加接下来的水利枢纽工程建设，主要的装备和人员暂时回不去，钱书记建议抢险施工大队等明天参加完表彰大会就地解散。”
“钱书记建议？”
“王司令，钱书记来了，钱书记就在我身边。”
启东的钱书记什么时候去的？
王司令员越想越奇怪，抬头跟秦副市长对视了一眼，说道：“请钱书记接电话。”
“是！”杨建波没想到王司令员居然不知道钱书记来广西慰问，赶紧把手机递给钱书记。
钱书记这次来南宁不只是慰问启东预备役营官兵的，也是亲自率领打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和“启东市民与南宁市民心连心”之类横幅的八卡车色拉油、方便面、火腿肠等食品来救灾的。
更是代表启东市委市政府来帮启东路桥公司、启东建工集团等企业承包工程的。
广西水利部门的一揽子水利工程建设方案暂时没获批，现在只能在席工、徐副市长和杨建波陪同下跟几个主管部门签订意向协议，但401军有一个总投资1200万的基建工程，基本上已经拿下了！
启东预备役营能不能立功不是很重要，营区荣誉室里的锦旗都快挂不下了，多一面少一面无所谓。
建筑是启东的几个支柱产业之一，能帮启东建筑企业揽到工程才是正事。
这一趟没白来，钱书记人逢喜事精神爽，举着手机笑道：“王司令，我大前天就来了，大前天晚上见到了401军首长，前天见到了自治区防指领导，昨天见到了市领导和几位区领导。向你汇报下，部队首长和地方上的党政领导对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评价很高！”
“钱书记，你去慰问怎么不叫上我？”王司令员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猴急，想想又苦笑道：“就算不叫上我，也应该跟秦市长说一声！”
“误会误会，我不是专程来的，我是顺路来的。”
“顺路？”
“我们启东建工集团在广东有好几个工程，建筑是我们启东的支柱产业，解决了那么多人就业，我们市委市政府每年都要出来慰问建设他乡的施工人员。想着都已经到了广州，就顺路来南宁看了看。”
招呼不跟市里打一声就跑过去了，天知道你是不是顺路的，这是不打算带市里玩。
之前的陆书记和现在的陈书记，都拿他们这些“割据势力”没办法，王司令员能拿他有什么办法，只能笑问道：“钱书记，建波同志刚才说要召开表彰大会，启东预备役营在那边抗洪抢险的时间很短，满打满算才一个星期，能取得的成绩也有限，上级真要表彰？”
“明天召开的不是自治区的表彰大会，也不是南宁市的，而是广州军区举办的。可能是考虑到参加抗洪抢险的部队执行完任务要回去，所以安排在明天上午搞一个小规模的表彰。”
“知不知道上级会怎么表彰启东预备役营？”
“一个集体二等功应该跑不掉，至于在抗洪抢险期间表现突出的官兵，建波和孙有义同志已经报上去了，具体怎么表彰要到明天才能知道。”
“有没有表现突出的官兵名单？”
“有，我这就让建波向你汇报。”
……
98年去湖北抗洪抢险，整整跟洪水斗争了两个月。
这次去广西抗洪抢险，前前后后只用了十来天。
韩渝一样没想到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看到长航上海分局宝山派出所同行刚送来的一份传真件，不禁笑道：“小陈，你们鱼老师又立功了。”
正忙着检修主机的小陈热得汗流浃背，钻出机舱问：“韩局，鱼所立了什么功？”
“在抗洪抢险中表现优异、成绩显著，被广州军区记个人三等功。”韩渝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小陈，想想又笑道：“算上这次，广州军区已经给他记过两次功了！”
一热就容易出汗，汗出多了就渴。
小陈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矿泉水，欣喜地问：“除了鱼所，还有谁立功了？”
“启东预备役营荣立集体二等功，郭维涛和申有文荣立个人二等功，杨教、孙总、张总、曹队长等十七人荣立个人三等功，其他人都是嘉奖！”
“冬冬呢？”
“个人三等功。”
韩渝放下传真件，嘀咕道：“这才去抗了几天洪，就有这么多人立功，连冬冬都立了个三等功，这也太容易了吧，二等功和三等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小陈咧嘴笑道：“立功是好事，可惜我们没机会去，不然我们也能立功。”
“韩局，杨部长他们回启东，市里会不会跟上次那样组织群众去迎接？”朱宝根检修好小001的辅机，沿着船舷走过来问。
“迎接肯定是要迎接的，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用不着那么劳师动众。”
韩渝越想越觉得这么评功评奖不够严肃，干脆爬上岸，跑到宝山派出所办公室，掏出200卡用人家的座机打电话。
老王同志这两天正忙着到处帮“启东建筑业代表团”拉关系，忙着给钱书记打前站，接到韩渝打来的电话，兴高采烈地问：“咸鱼，什么事？”
“王书记，评功评奖的官兵名单是不是你酝酿的？”
“是我怎么了，建波和有义忙不过来，徐市长对营里的情况又不熟悉，这些工作只能由我帮他们做。”
“你怎么把冬冬也报上去了？”
“冬冬表现出色，而且有事迹！”
“冬冬能有什么事迹？”
“部队院校的学员一样是大学生，大学生利用暑假去抗洪抢险，这就是事迹！而且冬冬不是一般的学员，他是飞行学员。401军首长听说冬冬是飞行学员，不但表扬，还让冬冬在表彰大会上作为立功受奖官兵代表上台发言呢！”
“王叔，你这是拔苗助长！”
自个儿做上了领导，为避嫌就不关心自个儿家人，这也是一种自私。
老王同志最见不得这样的，理直气壮地说：“咸鱼，你当年是沿江派出所的孩子，只要有好事你师父和老李、老章他们都想着你。现在，冬冬是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孩子，我们有好事当然也要想着冬冬。
再说冬冬在抗洪时的表现确实很出色，别看他年纪小，可驾驶冲锋舟的技术可能比你都好，他和小申一组，他们两个在短短三天里从洪水中转移出900多个群众。”
“别的小组呢？”
“说了你别不信，另外几个小组转移出的群众真没他们这一组多！”
老王同志顿了顿，想想又笑道：“我跟葛调打电话了，葛调联系过向柠的老领导冯局，冯局已经通过上海基地跟冬冬的学校领导通报了这个好消息。
学校领导刚联系过我，请我保管好冬冬的立功受奖材料，回去之后再由军分区寄给学校政治部，人家说开学之后要开大会表扬。”
韩渝苦笑道：“王叔，这么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还请401军政治部联系了上海警备区，上海警备区应该通知到了浦东新区武装部，人家这几天肯定会敲锣打鼓给你姐送喜报。你赶紧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98年去湖北抗洪立功，这次去广西抗洪又立功。王叔，你们总这么搞，会让冬冬很尴尬。”
“立功光荣啊，这有什么尴尬的？”
“学校领导会怎么看他，同学又会怎么想？立功受奖是光荣，但不能总因为抗洪抢险立功受奖，一而再、再而三，没意思啊！”
“加上这次就两次，哪有什么‘再而三’。我正忙着呢，没别的事我挂了，就算有事也等我回去再说。”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变化
水上安保看似劳师动众，其实也是一次水上治安和水上消防大检查、大整治的机会。毕竟执法船艇出动是需要烧油的，水警跟海军一样并非天天在海上巡逻，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岸上的。
半年的水上盘查，战果不少。
抓获在逃人员十二名，缴获手枪一把、子弹五颗，各类管制刀具三十多件，查处具有消防安全隐患的各类船舶两百多艘，协助海事查处的违章船舶更多。
随着APEC会议闭幕，水上安保行动正式宣告结束。
五月底来的，十月底回南通，整整在长江口坚守了五个月。这五个月里，没去上海支援的各分局民警一样不轻松，他们要守好各自的港口码头，“看住”各自辖区内的各类船舶。
上级让各分局先总结上报成绩，等过段时间再召开总结表彰大会，并让南通分局安排韩渝等支援上海分局的民警、协警补休，韩渝也随之获得了20天的假期。
忙了半年，突然闲下来，韩渝真有点不习惯。
跟学姐去正在建设的航运学院新校区看了看，工程进度很快。从建设规模上看，新校区比老校区大三倍。
从南通开发区赶到长州探望老葛和师娘，这里的变化更大。
一栋栋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几家入驻的港资企业正忙着在没竣工的厂房里安装调试生产设备。
思琪小师妹已经会走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心态好，师娘容光焕发，看上去比之前更年轻，穿衣打扮很时尚。
让韩渝更意外的是，老葛居然跟国家领导人的风，一身颜色和款式跟出席APEC会议领导人集体合影时一样的唐装！他自认为很有格调，可韩渝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反而像一个土财主。
“咸鱼，我这身怎么样，从香港买的，唐装现在很时髦！”老葛一脸得意，还跟模特似的转了一圈。
“不错，挺好。”韩渝憋着笑，好奇地问：“葛叔，这衣裳面料好，做工也好，应该不便宜吧。”
“折合人民币一千三，不便宜，也不算贵。”老葛回头看向老伴，眉飞色舞地说：“我给你师娘也买了一件，用香港话叫情侣装，可你师娘居然不好意思穿，你说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APEC会议刚闭幕，就学着出席APEC会议的几位大国元首穿同样款式的唐装。换作我，我一样不好意思。
韩渝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干脆笑问道：“葛叔，你去香港了？”
“去总部开会的，前天刚回来。”
副总办公室很大很气派，老葛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笑道：“你师娘跟我一起去的，你今天不来，这两天我也要去南通。”
“去南通做什么？”
“你师娘给军军、菡菡买了点零食，顺便给小芹和柠柠买了点化妆品，要送过去啊。”
“葛叔，总让你破费，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外人，玉珍和小鳄鱼一样有。差点忘了，张兰也给你们带了东西，都放在宿舍里。你开车来的，等会儿吃完饭放你车上。”
“你去深圳了？”
“顺路去的。”
回想起在深圳的经历，老葛眉飞色舞：“刘关知道我们去了，别提多热情，非要摆家宴欢迎我们。四厂建筑站在深圳有工程，四厂建筑站深圳项目部的吴经理知道我去了，又请我们去他那儿玩了一天。要不是公司事情多，我真想多玩几天再回来。”
韩渝羡慕地说：“葛叔，深圳有什么好玩的，香港大老板还安排你出国度假呢。”
“出国才没意思呢，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又不会说英语，而且吃不惯。上次去澳大利亚，我就像个傻子，吃不好也睡不好，回来称了下，整整瘦了六斤。”
“这么说还是国内好。”
“当然。”
老葛突然想起件事，立马话锋一转：“咸鱼，以前在启东公安局干过的牛滨你记得吗？”
韩渝下意识问：“记得，你在深圳见着他了？”
“他都进去了，我怎么可能见着他。”
老葛轻叹口气，恨恨地说：“他上过警校，做过公安，居然知法犯法走私手机和电脑，涉案金额巨大，据说上亿！他跟你们做过同事，在深圳期间经常去找明远。
他不学好被抓了，查实他是走私团伙的主犯。明远是跟刘关一起空降过去的，很多人看明远进步快眼红，现在个个知道他是明远的徒弟，甚至造谣说明远是他的保护伞，搞得明远有口都说不清。”
早知道牛滨是个祸害，没想到真把大师兄给祸害了！
韩渝大吃一惊，急切地问：“葛叔，我大师兄没事吧？”
老葛点上烟，无奈地说：“调离岗位，配合调查。明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干部，你我最清楚，他肯定不会有问题。可这件事影响恶劣，就算调查出明远没问题，上级也不会再让他做侦查处长。刘关非要请我和你师娘吃饭，就是给我们打招呼的。”
“张兰是不是很担心？”
“张兰倒不害怕，没人比她更了解明远，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有没有见着明远？”
“他只是配合上级调查，又不是被双规。他心态也挺好，说正好可以放几天假，陪我们逛逛。”老葛一连抽了几口烟，想想又轻叹道：“搞成现在这样，归根结底是他得罪的人太多，这两年不但抓了很多走私犯，也抓了不少队伍里的害群之马，那些人对他是恨之入骨。”
大师兄上次回来时说过这些事。
他已经够谨慎了，在深圳从不参加饭局，没想到还是出事了，稀里糊涂被牛滨那个混蛋连累。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大师兄是刘关带过去的，搞成现在这样，刘关不能坐视不理。”
“刘关说调查接近尾声了，明远确实没问题。但牛滨经常去找他，甚至在外面打着他的幌子从事不法活动是不争的事实，影响恶劣，他是真没办法让明远官复原职。”
“刘关有没有说上级打算怎么安排明远？”
“正在研究，估计会安排一个闲职。”
老葛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明远在深圳的工作干得怎么样，其实上级心里有数。而且，明远参加过98抗洪，甚至护送中央领导慰问过受灾群众，是海关从公安系统挖过去的抗洪英雄，上级一样不想让明远坐冷板凳。
深圳那边的领导找明远谈过心，问明远愿不愿意回来，明远说愿意。可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是正处级单位，明远现在是正处，既不可能让他回来做局长，一样不可能让他回来当政委，只能安排非领导职务。”
“调研员？”
“不是调研员，打算让他做什么享受正处级待遇的侦查员。”
正处级侦查员，江苏省厅好像有，跟地方上的调研员一回事。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这事确定了吗？”
“没最终确定。”
“明远其实不是很想回来？”
“这倒不是，他和张兰在深圳一样没什么朋友，他们是真想回来。之所以没最终确定，一是干部调动要走程序，二是走私犯罪侦查系统好像又要改革。”
“又要改？”韩渝好奇地问。
老葛掐灭烟头，解释道：“据说要把海关查处行政案件的调查局并入走私犯罪侦查局，改革之后单位名称都要换。以后不再叫走私犯罪侦查局，而是直接叫海关缉私局。”
行政案件和刑事案件都归改革后的缉私局管，这样真有利于更好的打击走私，可以让缉私干警主动出击。不然就要跟现在这样，缉私民警要坐等海关调查局的关员移交案件，把走私犯罪侦查局与海关的关系，搞得跟工商、税务等部门跟公安局的关系差不多。
只是没想到，大师兄兜兜转转，折腾了一大圈又要调回来。
老葛不想再聊这些，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年底了，长州武装部马上要组织民兵训练，你们预备役海防团今年刚成立的，你们要不要组织预任官兵训练？”
“当然要，训练机会本来就不多，一年就搞一次。只不过我这个团长有名无实，五七炮营的训练是南通港集团武装部在军分区领导下组织的，先在港区搞两天队列训练，然后去海边打靶。”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启东预备役营是启东武装部组织的，跟基干民兵一起训练。南通开发区武装部今年刚成立，新单位要有新气象，冯青山打算组织南通开发区的民兵去琅山跟开发区预备役营一起训练。具体工作用不着我管，甚至轮不着我管，我到时候只要参加下开训仪式和‘结业式’。”
老葛笑问道：“露个面，讲几句话？”
“连讲稿都帮我写好了，到时候只要看着念。”
“不习惯？”
“有点。”
预备役部队就是这样的，比如南通预备役团的夏团长，平时也只能露露脸，除非有98年抗洪抢险那样的重大任务，否则别想真正带兵。
不过夏团长比韩渝好，夏团长手下至少有十几个现役军官和一个班的现役战士。
老葛能理解韩渝的感受，微笑着拍拍他胳膊：“你现在是团首长，不再是营长，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所以要学会做领导。”
“什么团首长，我就是个光杆司令。”
“坐在主席台上，哪怕不讲话不念讲稿你都是领导。再说你又不是没本职工作，在本单位你一样是局领导。”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变化（二）
在水上呆久了，跟岸上会脱节。
韩渝想利用宝贵的假期走走看看，在长州香港工业园吃完午饭，带上老葛和师娘给的礼物，驱车赶到白龙港。
老钱知道韩渝今天要回来，一大早就给李教打电话。
等韩渝赶到破败不堪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家属区时，李教和老钱正跟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围坐在老韩家的“客厅”里一边打麻将，一边研究国际形势。
房子时间长了没人住不行，老钱有院子里所有房间的钥匙，每天都要来转转，每隔几天来帮着打扫。院子里的杂草是他帮着清理的，菜园子里的蔬菜也是他帮着种的。
从不买烟的韩渝，今天特意买了一包烟。
给四位长辈发完，拉开椅子陪他们聊天。
“美国的那两栋大楼被恐怖分子劫持飞机撞是活该，谁让他们到处搞霸权主义，今年春天还派侦察机来我们中国南海，还撞毁了我们的战斗机，搞得我们的战斗机飞行员失踪，现在他们也被袭击了，这就是报应！”
“咸鱼，你是预备役军官，你认识那么多部队首长，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撞了我们的飞机，还把他们的飞机降落在我们的机场，这是对我们中国主权的侵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要拿出点行动！”
“陈院长，怎么行动，跟美国开战吗？”
“我知道我们的海军不行，连航空母舰都没有，美国又那么远，跟美国开战不现实，但可以借这个机会收复台湾！”
今年过得确实很憋屈，都被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却拿人家没办法。
韩渝犹豫了一下说：“党指挥枪，打不打，部队要听党中央的。”
陈院长整个一老愤青，高校长要冷静的多，扔出一张六筒，抬头道：“别动不动喊打喊杀，我们今年刚成功加入WTO，连APEC会议都在我们中国举办，能有现在这样的发展环境来之不易，还是要先把经济搞好，等国家有钱了就能加大国防投入，到时候就可以造航母。”
“对对对，”李卫国深以为然，一边整理牌一边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现在的军力确实不如人家，只能韬光养晦，这笔帐先给他们记上，等时机成熟了再给美国来个秋后算账。”
“什么韬光养晦？”
陈院长不认同李卫国和高校长的观点，敲着桌子说：“抗美援朝时我们的装备比美国好吗，那会儿我们更困难，但美国都已经打到鸭绿江边了，不出兵行吗？该出手时就出手，我们有十几亿人口，我就不信打不赢！”
“陈院长，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正真要是开战，上级也不会让你去。”高校长转身看向老钱，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战争有多残酷，老钱参加过抗美援朝，老钱最清楚。老钱，你说说当年我们是怎么打赢的？”
当年能打赢所谓的联合国军是真不容易。
当年是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弹药都供应不上。反观美军，天上有飞机，海里有军舰，陆上有坦克大炮。
老钱实在不想回忆当年，抬头道：“打牌就好好打牌，不想打就早点去四厂饭店喝茶，都这么大年纪了动什么肝火，也不怕咸鱼笑话。”
韩渝不想看着他们吵起来，连忙问：“钱叔，我们今晚去四厂的哪个饭店吃？”
“白龙港饭店搬四厂去了，开在网吧对面。你难得回来，正好去照顾照顾人家的生意。”
“去饭店吃太破费。”
“咸鱼，别跟老钱客气，他现在有的是钱，都没地方花。”李教哈哈一笑，随即好奇地问：“老钱，晚上喝什么酒？”
“五粮液。”
“真的假的？”
“真的，骗你们做什么。”
“你买的？”
“我退休工资才多少，我哪舍得去买五粮液，家里的那两瓶是小慧上次回来时送给我的。”
咸鱼曾暗恋过的小娘不但发展的好，移居到了香港，成了香港人，而且非常懂事，回启东居然记得给老钱带两瓶好酒。
老李真有点羡慕，再想到林小慧是慧美服饰的大股东，跟玉珍是合伙人，又没那么失落了，毕竟人家跟老钱、小鱼家的关系不一般。
陈院长则半开玩笑地说：“晚上丁所和吴老板也来，老钱，两瓶肯定不够。”
“不够喝别的，反正我就两瓶。”
“不够我家有。”女婿有出息，高校长的退休生活过得一样潇洒，得意地说：“过年时二小给我买了好几瓶，等会儿回去拿，一起带过去。”
“高校长，你女婿那么大老板，就给你买了几瓶好酒？”
“五粮液只有几瓶，茅台不少，可茅台是酱香的，我喝不惯酱香酒，一直没动。”
“你喝不惯我喝的惯，我可以帮你喝！”
“行，明天我组织。咸鱼，明天柠柠忙不忙，让柠柠一起来。”
“高校长，我和柠柠明天都来不了，我们明天要去三兴，我外婆身体不是很好，我妈打电话让我们去看看。”
“老太太今年九十了吧？”
“九十三。”
“那是要去看看。”高校长回头道：“陈院长，高校长，茅台我先留着，等哪天韩工回来了，我做东，怎么样？”
“行！”
看老爷子们打麻将，吸老爷子们的二手烟，确实没什么意思。
好在四位老爷子知道年轻人喜欢跟年轻人玩，聊了一会儿，让韩渝自由活动，只要傍晚7点前赶到四厂镇的白龙港饭店就行。
韩渝就这么驱车赶到四厂镇唯一的网吧，跟小鱼和老爸、老妈打了个招呼，逗了一会儿那么小就坐在电脑前上网的小鳄鱼，然后驱车赶到启东城区，找到启东公安局的新办公楼。
刑警大队在三楼，占了整整一层。
方志强看到韩渝，不敢相信他居然来了，惊问道：“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要是出门了怎么办？”
“我随便来看看的，等会儿就走。”
“张市长和石局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韩渝带上大队长办公室门，笑道：“二师兄，两年没回来，局里变化很大，刚才在楼下遇到的几个民警都是新来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有的是刚分来的，有是从乡镇调回来的，不认识很正常。你先坐，我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
“汇什么报？”
“你回来了，我当然要汇报！”
“别汇报了，我坐一会儿就走，真要是让石局和政委知道我回来了，到时候肯定走不了。”
小师弟看来是真不想惊动局领导。
方志强坐下问：“晚上有安排？”
“钱叔请客，去白龙港饭店。”
“还有谁？”
“李教，陈院长、高校长和丁所、章所。”
“我师父也去？”方志强笑问道。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他一大早就去了白龙港，玉珍安排车去接的，中午在高校长家吃的饭，这会儿正在我家打麻将。”
“你们聚会居然不带我！”方志强酸溜溜地说。
“李教知道你工作忙，二师兄，有你这个徒弟他别提多骄傲。我中午一回去，他就告诉我，你进局党委班子了，现在不只是刑警大队长也是局领导！”
“跟你们相比，我算得上什么。”
方志强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地说：“你副处，明远正处，小鱼正科，我一个副科，敢嘚瑟吗？”
“你是地方公安局的党委委员，虽然只是副科，但你这个局领导的含金量最高。”
“别笑话我了，走走走，我带你转转。”
“行，我正想参观参观呢。”
新办公楼盖的很气派，刑警大队占了整整一层。只是民警都出去办案了，办公室没几个人，并且大多不认识。
参观到技术中队，只有一个内勤值班。
韩渝不解地问：“二师兄，技术中队也这么忙？”
方志强一边陪韩渝回办公室，一边微笑着解释：“当年侦办共和国第一税案的‘韩打击’回来了，做了几天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就另起炉灶成了技侦支队长，负责刑事技术和技侦。
新官上任三把火，对刑技很重视。不但来我们局里调研，请张市长想办法加大在刑事技术方面的投入，还安排市局的技术民警来基层锻炼，让我们大队的技术民警去他们支队学习。”
韩渝笑问道：“听说现在个个叫他‘少帅’。”
“一回来就破了几起大案，确实有点本事。”
方志强走进办公室，带上门笑道：“我参加过他组织的几次培训，真学到了不少东西。他对我们办案也提出了好多要求，比如辖区发生刑事案件，只要有条件勘查的都要安排技术民警去现场勘查。
市局建了DNA实验室，建了前科人员指纹库和前科人员DNA数据库。人民路的一家烟酒店前几天发生失窃，我们就是通过现场采集的一枚指纹，通过市局的前科人员指纹库比对出嫌疑人的，并且就此破获了一系列之前没破的小案。”
“那个嫌疑人之前作案多次？”
“嗯，之前没别的线索，没抓到。他落网之后我们当然要反复审，没想到居然破了一连串小案。”
公安是做什么，公安就是打击各类违法犯罪的！
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韩渝当然希望分局的破案率能搞上去，不禁笑道：“等休完假，我要去拜访‘少帅’。不能平时不烧香，遇到事再去找老张。”
方志强深以为然：“你是刑侦副局长，你是应该跟他搞好关系。”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咸鱼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上级已确定长航公安要进行体制改革，要成为行政编制单位。据说走私犯罪侦查支局也要改革，要改成江南海关缉私局南通分局。
没想到快年底了，刚升格为副处级编制的水上治安支队（水上公安分局）也迎来了改革，并且动作比长航分局和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更快。
市局昨天刚开会宣布的，今天就要有动作，因为再过几天市局就要通过南通电视台、南通日报和南通广播电台等媒体发布对各分局辖区范围进行调整的公告，各分局也要对各基层派出所、责任区刑警中队和交警中队范围进行调整并对社会公布。
调整各分局乃至各基层派出所、责任区刑警队和交警中队的辖区范围不但很正常，而且非常有必要。
南通这几年发展太快，很多郊区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城区，很多农村变成了工业区，以前的一些农田变成了宽阔平坦的马路……总之，十年前的公安机构设置已跟不上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必须与时俱进进行调整。
这次改革中变化最大的是交警系统，一下子加设了好几个交警中队。
“最惨”的当属水上公安分局，以前由于没“根据地”，同时为了更好的维护水上治安，市局把江边一些人口密集的小码头、市场划由水上分局管辖，水上分局也由此设立了三个派出所。
现在，只要是岸上的辖区全部要移交给港闸、崇港和开发区等分局，连民警都要调过去。
今后只内设三个大队，其中一大队主要负责水上人口管理、治安案件审核把关和政工，二大队负责南通水域乃至豪河水域治安，三大队驻营船港，负责内河船舶最多的滨启河开发区段治安。至于江上的治安，水上分局也有权管辖，但主要以即将改制的长航分局为主。
换言之，水上分局是在水上治安支队基础上成立的。现在随着治安形势的变化，又要变回水上治安支队。
市局内部的机构改革，不存在任何阻力。
很多民警舍不得离开水上分局，但命令已经下来了，只能依依不舍的从水警变成了岸上的治安民警。
王文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开完大会，主持完移交工作，回到办公室身心俱疲。
这时候，水上分局的前局长周洪居然打来电话。
王文宏缓过神，拿起电话扶着眼镜苦着脸道：“周局，兄弟无能，没守住阵地，愧对你，愧对鱼市长，也愧对三野的在天之灵。”
“这是说什么话？”
周洪能理解“王瞎子”此时此刻的感受，劝道：“长航公安对长江跨区域行使治安和刑事管辖权是国务院要求的，再说这几年的治安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把岸上的辖区移交给几个分局，确实更有利于南通的治安管理。”
王文宏下意识问：“真的？”
“你这些年干得比我好，你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谁。”
“周局，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好过多了。”
王文宏深吸口气，苦笑道：“岸上的阵地守不住，只能尽可能留几个骨干。赵红星留下了，马金涛也留下了，陈局说等马金涛进修回来，就给他提正科，让他当水上治安支队副支队长。”
水上分局的民警一样是周洪的老部下，周洪追问道：“杨远呢？”
“水上支队不能没有水警，杨远也留下了，杨远接替马金涛担任水警三大队长。”
“这就好，水上分局虽然变回了水上支队，但不能没有水上执法的骨干。”周洪顿了顿，随即问道：“老王，咸鱼知道这些情况吗？”
“知道，昨晚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拥护市局的决定。”
“我刚才给他打电话，手机关机了。打向柠的电话，一样没打通。”
“你找他有事？”
“今天一早，上级给我们发了个紧急通知，让我们查一条渔船。咸鱼虽然不是渔政，但他对我们南通几个渔港的情况比较了解，我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那条渔船的。”
王文宏好奇地问：“查一条渔船？那条渔船怎么了？”
“长渔3705，到底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上级很急，让我们今天下班前上报到底有没有这条船，我们南通的渔民有没有见过。”
“我们这边的渔船一般是‘江渔’和‘滨渔’，‘长渔’不是我们这边的，上级为什么让你们查？”
“岸上有套牌车，海里一样有‘套牌船’，还有很多什么都没有的三无船。再说渔船跟货船一样，不可能总停泊在母港，它会进沿海各渔港补给，也可能躲在一些没有渔政站的小港湾里逃避检查。”
王文宏反应过来，连忙道：“咸鱼的手机打不通，应该是没电了。”
“他去哪儿了？”
“他外婆可能快不行了，昨天打电话时他说老太太的情况不好，昨天甚至要给他们交代后事。老太太知道他经济紧张，当着他舅舅舅妈的面，给了他一万块钱，给了向柠一条金项链。”
“老太太不行了！”
“九十多了。”
交代后事，分家产，很容易闹出家庭矛盾的。
周洪忍不住问：“老太太把钱留给他，甚至给了他一条金项链，他舅舅舅妈会不会有意见？要知道他是老太太的外孙，又不是老太太的孙子。”
王文宏对韩渝家的情况最了解，解释道：“他两个舅舅都是三兴人，也都是做家纺的。人家家里有厂，在三兴家纺市场有店面，生意做的很大，一万块钱和一条项链对人家而言算不上什么。
况且老太太很能干，以前种地，自个儿养自个儿，不用儿女操心。后来帮人家做绣品，多的时候一年能赚五六千，一直干到眼睛看不清了才不做，这些年存了不少钱。
咸鱼说老太太身体虽然不行了，但神志清醒。并且她早想到会有这一天，她一共有多少钱，有多少金银首饰，钱留给哪些晚辈，她早就想好了，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曾孙、曾孙女都有份。”
这就是南通人，心里只有儿女和孙子孙女。
赚点钱自个儿舍不得花，全要留给孩子们。只要能干得动活，真是活到老、干到死！
周洪不由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老母亲，沉默了片刻说：“老太太有福啊，不但儿孙满堂，而且孩子们都有出息。”
“是啊，有福。”
王文宏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周局，你不是找咸鱼有事吗，我正好有他大舅的手机号，我把他大舅的手机号报给你。”
“人家家里有事，我就不麻烦人家了。”周洪想想又说道：“我一接到上级通知就联系了几个区县农业局，也安排了人去几个区县的渔港调查，我们南通这边到底有没有那条渔船，我们南通的渔民究竟有没有见过那条渔船，下午5点前应该会有消息。”
……
与此同时，韩渝正披麻戴孝，跟同样戴着白帽子的学姐一起，泪流满面的看着平躺在棺材盖板上的外婆。
外婆走了，凌晨4点26分走的。
生前检查出各种慢性病，弥留时很痛苦，去世对她老人家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大舅和二舅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一刻依然老泪纵横，刚给外婆的娘家人报完丧回来，正跪在大门口烧纸。
大舅擦了一把老泪，抬头问：“三儿，你爸你妈说什么时候能到家？”
韩渝缓过神，急忙道：“我4点半给他们打电话的，他们在苏州卸货，码头老板连夜帮着找了一辆车，算算时间，下午5点前应该能赶回来。”
“不用去接？”
“不用。”
“你姐能不能回来？”
“能，她和我姐夫这会儿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韩向柠知道启东的风俗，长辈去世，晚辈只要能回来的都要赶回来，低声补充道：“舅舅，我爸我妈也带菡菡回来了，下午5点前肯定能赶到。”
“好，你们先去前面歇会儿，这儿有我们呢。”
“行。”
守灵是个体力活儿，韩渝一天一夜没睡，真扛不住了，带着学姐来到二舅家。
表哥、表弟和表姐们要么在外地，正在往回赶的路上，要么在外面帮着操办丧事。
以前只要请像朱宝根那样的人来帮着收敛，也就是帮老太太换衣裳、整理遗容，请阴阳先生来算发丧的时辰，请和尚、道士来做法事。
现在多了一个环节，要联系专门送遗体的车，要请吹鼓手，要吹吹打打的把遗体送到殡仪馆火化。
韩向柠跟韩渝一样帮不上忙，坐在装修很豪华的西房里，低声问：“三儿，外婆到底是火化还是土葬？”
“肯定火化，现在不让土葬。”
“那怎么还做了棺材？”
“棺材是以前做的，做棺材的时候我正在三兴中学上初二。那天很热闹，亲朋好友都来了，做好之后还放鞭炮。”
韩渝回想起外婆当年对自己那么好，又忍不住流泪了，哽咽着说：“现在虽然都要火化，但棺材一样能用上，等火化完把骨灰装进棺材再土葬。”
“搞来搞去还是要做棺材，还是要土葬，推行火葬有意义吗？”
“入土为安是几千年的传统，是多少年遗留下来的观念，不是三五年就能改变的。其实民政部门不让用棺材土葬，只是工作做不下去，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一千零八十章 水上的交警！
年底了，按惯例要召开长航系统工作会议，总结2001年取得的成绩，表彰2001年度的先进单位和优秀民警。
丁局正研究今年的会议什么时候开和安排在哪儿召开，突然接到部局的紧急通知，长航局副局长黄远常更是亲自赶到长航公安局，做丁局等局领导班子成员的思想工作。
“黄局，我们长航公安系统就咸鱼这么一个全国人大代表，上级怎么能说把他调走就把他调走。就算一定要调，也要走组织程序，比如先找咸鱼同志谈谈心？”
“人先调过去，调动程序回头补办。”
黄远常婉拒了长航局常务副局长递上的烟，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丁局、范局，我是在传达交通部党组和长航局党委的决定。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
咸鱼之前立过多少功，对长航公安局而言不是很重要，毕竟荣立过大功乃至被授予英模称号的民警长航公安系统不少。但咸鱼是全国人大代表，长航公安局以前没有，今后估计也很难有。
丁局既舍不得也想不通，追问道：“要把咸鱼调哪儿去？”
“南通海事局。”
“有没有搞错，他是公安干警，把他调到南通海事局做什么？”
“调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再说海事是做什么的，海事就是水上的交警。公安干警去做水上交警怎么了，专业对口！”
黄远常知道了一点内情，由于需要保密不能说，只能看了看手表，提醒道：“二位，抓紧时间通知南通分局吧。马上11点了，再过两个小时，也就是今天下午1点，江南海事局要宣布韩渝同志的任命。不能人家任命了新职务，我们这边的职务还没免。”
“黄局，我知道咸鱼是南通的几家水上执法部门一起培养的干部，调到南通海事局相当于‘归队’，问题是南通海事局现在跟我们不一个系统，真让咸鱼调过去就真调走了！”
“我知道。”
“能不能借调？让他去南通海事局干一年再回来？”
“不行，把他调过去是上级的要求，没得讨价还价。”
“南通海事局又不缺班子成员，据我所知，咸鱼的爱人想回南通海事局都没位置，只能先去南通航运学院挂任副院长。”
“以前不缺，现在缺了，并且只缺咸鱼这样的同志。”
“南通段是不是发生重大水上交通安全事故了？”
“没有，老丁，别问了，还是那句话，这是上级的决定，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一样要执行！”
部局等着回复，长航局的副局长更是亲自来了。
丁局没办法，只能让范局去政治部拟写免去韩渝同志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副局长的文件。
同样是副处级，但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含金量远比长航分局副局长的含金量高，至少在交通系统内是这样的。
黄远常正暗暗感慨韩渝的运气好，丁局俯身问：“黄局，上级的要求我们不折不扣落实了，这儿没外人，能不能告诉到底怎么回事？”
把人家有且仅有的一个人大代表调走了，是要给人家一个说法。
黄远常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海上出事了，南通海事局现在既管江也管海，需要一个熟悉海上情况、精通国际公约并且有外事工作经验的同志，代表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带队去海上执行任务。”
“海上出了什么事？”
“我只能说这么多，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不可能，你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好吧，不该打听的不打听，我不问了。”
……
启东的丧葬仪式非常隆重，其规模之大、时间之长，是很有特色的。对先辈的怀念，已成为启东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大舅家的客厅布置成了灵堂，外婆的遗体要在灵堂里停放三天。
院子里搭了棚子，请吹鼓手吹打，请和尚念经，请道士做道场，还要请操办丧事经验丰富的人来帮着扎库、剪冥衣、写牌位。
子女们轮流在灵堂守灵，说是守灵，其实是围坐在遗体边上通宵打牌，再就是接待来瞻仰逝者遗容的亲朋好友。
三天之后出殡，以前是按阴阳先生算好的时辰直接把棺材抬到坟地下葬，现在多了一个环节，要先把遗体送去火化，然后把骨灰装进棺材下葬。
出殡回来要“扫街”，孝子贤孙身穿孝服手执扫帚扫街路，意为昭告乡里：老人故去，扫除脚印，了结世间的一切恩恩怨怨。扫完街，买回糖果糕点，意为苦尽甘来。
然后要举行隆重的“烧库”仪式。
所谓的库，就是做工精良的纸房子及其配套设施，供死者在阴间使用。扎纸匠与时俱进，不但帮外婆扎了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还帮外婆扎了一部手机和一辆轿车。彩电、VCD、冰箱、洗衣机等家电，更是一样都不少。
出殡当天，亲眷好友和左邻右舍都会来吊丧，也就是送人情。要留人家吃饭，场面很大。
外婆是昨天出殡的，昨天中午在大舅和二舅家的院子里摆流水席，整整摆了七十多桌。
接下来每隔七天要举行一次仪式，从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一直到断七，整个丧事的过程长达五十多天。
大舅和二舅是孝子，他俩最累，不但要张罗丧事怎么操办，要接待亲朋好友，还时不时被和尚、道士叫去磕头烧纸。
这才过去四天，他们就瘦了一大圈。
韩渝和三个表哥因为年轻，前几天夜里负责守灵，睡不好也吃不香，一样快扛不住了。菡菡倒不是很伤心，由于有很多小朋友，反而玩的兴高采烈。
就在韩渝确认女儿有老爸老妈带，准备好好睡一觉的时候，突然接到齐局的电话，让赶紧回南通去海事局开会。
三个表哥混的一个比一个好，都有车。
韩渝只能跟舅舅舅妈致歉，请二表哥开车送他回南通。
赶到海事局，董政委和许局居然站在门厅前等。回头看看停车场，赫然发现不但江南海事局来人了，连南通海洋渔业局周局的车都来了。
刚入冬，离鳗鱼苗洄游早着呢，周局来做什么……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迎上去问：“政委，许局，什么事这么急？”
“上楼就知道了，汤局、许局、齐局和周局都在等你。”
“汤局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比你早十几分钟。”
韩渝被搞得一头雾水，跟着两位领导乘电梯来到三楼，走进会议室一看，只见海事局的三位副局长和刚“退居二线”转任前不久刚入编的中国海事49船长吴海利都在。
海事局办公室主任、交管中心主任和各科室负责人全来了，连刚入编的“中国海事49”的全体船员都来了。
“汤局，齐局，咸鱼到了。”
领导们在隔壁休息，朱大姐站在门口提醒。
汤局放下茶杯，抬头道：“各位，时间紧急，我们开会吧。”
“好，汤局请。”
南通海事局开会，齐局和周局自然没必要参加，起身送了一下，便坐下来继续喝茶。
韩渝很清楚现在不是跟领导们打招呼的时候，正准备在台下找个位置坐，却被朱大姐一把拉住了，把他拉上主席台，让他坐在主席台左侧。
许局主持会议，简单介绍了下出席会议的领导，便邀请汤局讲话。
正常情况下，应该让大家伙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许局居然没让大家鼓掌。
海事局开大会，让我坐在主席台上做什么？
请汤局讲话，许局怎么会不要求大家伙以热烈的掌声欢迎？
韩渝被搞得一头雾水，正想着究竟怎么回事，汤局敲敲话筒，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现在宣布江南海事局关于任命韩渝同志担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的文件……”
让我来海事局做副局长，有没有搞错？
韩渝下意识探头看向汤局，只见汤局放下简短的任命文件，环视着众人道：“对于韩渝同志，我不陌生，相信各位也不陌生，上级让韩渝同志担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对韩渝同志而言相当于归队。
在此，我代表江南海事局党委对韩渝同志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熟悉工作，尽快进入角色，全力完成上级交办的各项任务。同时，我也对各位提出一个要求……”
韩渝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手苦着脸问：“汤局，等等，我是长航分局副局长，我怎么就调到海事局了？”
是啊，这也太奇怪、太突然了！
台下的众人看着韩渝茫然的样子，禁不住哄笑起来。
汤局一样觉得这事有点搞笑，回头道：“韩渝同志，你不再是长航南通分局副局长，你那个副局长一个小时前被长航公安局免掉了。齐局就在隔壁，他是带着免职文件来的，等会儿他会跟你解释。”
“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组织上也没找我谈过话！”
“别说你没心理准备，我一样没有。把你调过来担任副局长，是交通部党组作出的决定，我们是在贯彻落实交通部党组的意图。”
当着那么多干部的面，汤局不想解释太多，转身看向许局。
许局连忙坐直身体，代表南通海事局对韩渝的到任表示热烈欢迎，甚至都没让韩渝表态，就直接宣布散会，只让包括吴海利在内的“中国海事49”的全体船员留下。
参加会议的中层干部前脚刚走，齐局和周局就走进了会议室。
韩渝急切地问：“齐局，怎么回事？”
“汤局刚才不是说过嘛，这是交通部党组的决定，这是免去你长航南通分局副局长的文件。”
“为什么？”韩渝接过免职文件的传真件不解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齐局比长航公安局的丁局更郁闷，下意识看向汤局。
“齐局，咸鱼突然调过来，你们分局的工作不能受影响，要不你先回去安排工作，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汤局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你可以走了。
齐局见吴海利等人都在，猛然意识到海事局可能在海上有行动，并且行动需要保密，连忙道：“行，我先回去，我们晚上见。”
“齐局，我送送你。”
“朱局，用不着这么客气。”
“没事，我正好也要下楼。”
见朱大姐非要送齐局，另外两位副局长意识到呆在这儿不合适，也相继找借口走出会议室。
汤局朝吴海利使了个眼色，吴海利猛然反应过来，立马安排两个部下去外面“站岗放哨”，确保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会被无关人员听到。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紧急任务！
吴海利和海巡49的船员都在，韩渝一样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调动应该与南通海事局管辖的海域有关。
“汤局，是不是海上出事了？”
“19日上午，也就是大前天上午，日本海上自卫队在奄美大岛附近海域，发现一艘渔船形迹可疑。那条渔船通身采用蓝色涂装，左舷有‘长渔3705’字样，悬挂我们中国国旗。从船型和舷号上看，是一条我们中国的渔船，但船上却没渔民进行捕捞作业。”
汤局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接着道：“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军舰立即把这个情况上报，结果发现这不是那条船第一次出现在日本海域。一天前，也就是18日，隶属于日本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曾在日本九州鹿儿岛附近海域观察到这条船。
那片海域是日本专属的渔业经济区，那条船非常突兀的出现在十几条正在作业的渔船中间，既没人进行捕捞作业，也没提前报备，连无线电通讯都保持静默。
当时，日本方面就感觉不对劲。因为一段时间前，驻日美军就曾告知日本，朝鲜近期会对日本进行一些间谍活动。日本方面怀疑那艘喊话不答应、没任何报备的渔船很可能是朝鲜的间谍船。日本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打算尾随监视，却出乎意料的跟丢了。”
韩渝下意识问：“不可能啊，他们跟的是渔船，怎么可能跟丢？”
站在边上的南通海洋渔业局长周洪，冷不丁说道：“因为那条船的航速达到了惊人的28节！”
韩渝喃喃地说：“我们中国渔船的航速，通常在9节到12节左右。那条船航速那么快，肯定不是渔船，更不可能是我们中国的渔船。”
“所以日本巡逻船根本追不上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逃走，而这也让日本方面坚定了那条船是朝鲜间谍船的观点。”周洪从许局手里接过烟，接着道：“而它第二次直接与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舰艇相遇，同样是一溜烟就跑的没影了。”
“汤局，周局，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日本方面担心搞错，毕竟那条船挂着中国国旗，通过外交渠道询问。上级非常重视，第一时间让农业部渔政局调查有没有这条船，我刚接到上级命令时也是一头雾水。”
“到底是不是我们的船？”
韩渝这个问题问的很模糊。
汤局很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很认真很严肃地确认道：“不是我们中国的船，更不是我们中国的渔船。”
“后来呢？”韩渝追问道。
汤局点上烟，吞云吐雾地说：“这件事无疑在日本脸上重重的抽了个耳光，那条船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入日本海域如入无人之境。21日，恼羞成怒的日本，出动14架海上巡逻机、25艘军舰，对长渔3705有可能出现的海域，展开地毯式搜捕，甚至包括两艘金刚级驱逐舰和两艘村雨级护卫舰。
22日中午，日本海上自卫队再次发现那条船，日本海上自卫队的稻佐号立即上前，要求其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那条船根本不搭理他们，直接朝公海头也不回的驶去。
日本舰艇鸣枪示警，结果那条船的甲板上突然出现两个人，他们手持我们中国国旗，对着日本舰艇展开，日本舰队不敢再射击，毕竟那条船看上去跟我们中国的渔船差不多。
虽然被那条船耍了好几次，但日本方面考虑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再次向上级汇报，日本政府再次通过外交渠道紧急联系我方，询问那船是不是我们中国的渔船。
得到我方否定的答复，日本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25艘军舰，12架军机，立马围了上去，对那条渔船狂轰滥炸。事实证明，那条船确实不是普通渔船，竟然搬出火箭筒进行回击。”
韩渝惊问道：“在海上交战了！”
“交火了，可那条船怎么可能是军舰的对手，寡不敌众被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舰艇击沉。日本方面昨天直接对外宣布那是一艘朝鲜间谍船，因为他们发现了印有朝鲜文字的食品、衣物，但这个说法遭到朝鲜方面的否定，朝方将其称之为‘不审船’，也就是行踪不定、身份不明的船只。”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汤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会议桌前，俯身看着许局刚摊开了一张海图，随即在海图上指了指：“那条船发现被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军舰盯上之后，加速往我们中国方向航行，日本军舰一直追到了这儿，在这附近将其击沉的，日本方面说看到有人跳海了。”
韩渝看着海图惊问道：“日本海上自卫队一路追击到我们中国的专属经济区，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跟那条船交火的？”
“他们还想来我们的专属区打捞沉船。”
“专属经济区虽然不是领海，但也差不多，他们这是对我们中国主权的侵犯。”
“所以日本方面正在跟我们中国政府谈判。”
“上级有没有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日本舰艇能追击到我们的专属经济区，能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把那条身份不明的船击沉，一样有可能悄悄派船过来打捞。考虑到沉船海域位于我们江南海事局与上海海事局的交界处，上级命令我们江南海事局与上海海事局一起对该海域展开巡逻。”
幸亏江南海事局刚装备了一艘五百吨级的海巡船，不然都没船可以执行这样的任务。
韩渝刚搞清楚情况，周洪补充道：“在海上保护现场跟在岸上保护现场不一样，既要有能应对恶劣海况的执法船艇，也要考虑到补给。上级命令我们渔政协助海事执行巡逻任务，渔政102从现在开始由你指挥。”
“我带队去？”
“不只是你，”汤局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抬头道：“上海海事局那边会出动上个月刚入列的海巡21，由上海海事局的局长助理杨润强同志带队。我们江南海事局和江南渔政这边由你负责，但巡逻行动怎么开展，海上的沉船现场怎么保护，你要服从杨润强同志指挥。”
涉及到国家主权，这个任务确实很重要，韩渝对被紧急调到海事局不再有想法，而是急切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启航？”
“你先跟杨局联系。”
“哪个杨局？”
“上海海事局的局长助理，人家虽然不是副局长，但跟副局长差不多，所以在称呼上要叫人家杨局，而不是杨助理。”
“明白。”
“抓紧时间联系，早点过去说不定能从海面上打捞到点有价值的东西。”
“我知道。”
“去隔壁打电话，隔壁安静。”
“是！”
汤局拍拍韩渝的胳膊，目送走韩渝，回头道：“许局，抓紧时间给咸鱼准备制服和工作服，海上又冷又潮湿，多准备几套。”
“好的，我这就去。”
“海利，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
“好，都回去做准备，随时准备启航。”
“是！”
吴海利带着船员们前脚刚走，周洪就不解地问：“汤局，朝鲜为什么要招惹日本，还打着我们的国旗去招惹。”
“这跟美国的政策变化有很大关系。”
汤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掏出香烟分析到：“克林顿做总统的时候，对朝采取的是怀柔政策，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两国关系，甚至罕见地实现了两国高层互访。
小布什上台就来了个180&#176;大转弯，不但推翻了克林顿政府的对朝政策，还给朝鲜贴上了‘邪恶轴心’的标签，声称朝鲜领导人不可信任。如果不是遇上了9&#183;11恐怖袭击，我估计小布什都已经跟朝鲜开战了。”
汤局给周洪递上一支烟，接着道：“在这个大背景下，朝与美、日、韩三国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对抗变得越来越激烈。为全方位监控朝鲜，美国和日本、韩国的情报机构肯定盯着朝鲜。
朝鲜既没卫星，也没有远程监听美、日、韩三国的先进技术装备，只具备在本土和近海反渗透反侦察的能力。可又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侦察，就算被发现也能以彰显其军事存在感。却没能料到日本会强势追击，最终引发悲剧，吃了一个哑巴亏。”
“领导就是领导，分析的就是透彻。”
“别恭维我了，我哪懂这些，是上级在电话里分析的。不过刚才说的这些只是分析，没证据不能瞎说，有证据一样不能乱说，刚才说的这些全部要保密。”
“来前我去五山宾馆看过香港凤凰卫视，人家都报道了，而且是二十四小时跟踪报道。既有海上追击的画面，也有国际时事评论员的分析。”
“你既然知道还问我！”汤局笑骂道。
“兼听则明。”周洪笑了笑，想想又好奇地问：“汤局，我们有没有没有能够远程监视监听美、日、韩三国的先进技术装备？”
“你问我，还不如去问咸鱼呢！”
汤局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海军对这件事也很关注，上级说把咸鱼从长航公安局调过来执行这个任务，既是考虑到我们江南海事系统确实没有比咸鱼更合适的人选，也是考虑到海军有可能会介入，我估计海军很快会联系咸鱼。”
周洪嘀咕道：“人家跑到我们的专属经济区交战他们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关注有什么用？”
“海军也不容易，你想想，日本海上自卫队装备的什么舰艇，我们中国海军装备的又是什么舰艇？八八舰队不是开玩笑的，随便拿出一艘都比我们海军的舰艇先进。”
汤局磕磕烟灰，接着道：“海军关注这件事，很可能是考虑到咸鱼正在搞援潜救生项目。如果上面同意日本派工程船来打捞沉船，对咸鱼的那个援潜救生草台班子就是近距离观摩学习的机会。毕竟那是在风高浪急的深海里打捞，我估计上海打捞局都没干过这活儿。”
周洪是海洋渔业局长，很清楚在海里打捞沉船有多难。
他沉默了片刻，轻叹道：“咸鱼刚参加完APEC会议的安保回来，在江上整整漂了五个月。没休息几天又要带队出海，这个年都没法儿在家过，并且不知道要在海上漂几个月。”
“谁让他在大领导那儿挂了号呢，再说这样的任务不是谁都有资格执行的。”汤局掐灭烟头，起身笑道：“等他执行完任务回来，我给他放半年假，安排他去疗养！”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敷衍”
刚刚过去的这一个月，韩向柠累的身心俱疲。
从三兴镇给学弟的外婆送完殡回来，才上了一天半的班，就接到了学弟的电话说又要出差，不得不从新校区工地匆匆赶回来帮着收拾行李。
刚出完差回来又要出差本就很意外，让她更意外的是学弟居然调到了海事局。
韩向柠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紧攥着韩渝的胳膊问：“让你做副局长，这么说你现在是我的领导？”
“你现在是航运学院的副校长，我领导谁也领导不到你啊。”
“我这个副校长是挂职的，工作关系还在局里，等挂职期满就要回局里上班，你是副局长，你不就是我的领导嘛。”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你的领导。”
韩渝一样觉得搞笑，暗想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领导你了。
韩向柠有点不习惯被学弟领导，松开手一边继续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嘀咕道：“我想回去上班，许局和朱姐说没位置。你不声不响就调过来了，一来就做副局长，上级怎么不说没位置！”
“这得去问上级。”
这次不只是出差，也是出海，在海上可能会遇到各种情况。
如果还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出海的是中国海关825艇，那么，中国海关825艇上的机关炮就是武器。
可现在调到了海事局，海事巡视船不装备枪炮，真要是遇到情况，事实上很可能会遇到，到时候各种与海洋有关的国际公约就会跟照相机、摄像机一样成为应对突发情况的“武器”！
韩渝正把这些年积攒的英文版的一本本国际公约往行李箱里装，依然不敢相信学弟调到海事局的韩向柠突然噗嗤笑道：“三儿，你抢了我的位置，你这个副局长应该是我的。”
“你去长州挂职前是长州海事处长，又不是副局长。”
“领导说我是要做副局长的！”
“就算将来真有机会做副局长，你也是接朱大姐的班，跟我调不调过来做副局长没关系。再说我这个副局长是超编的，跟临时工差不多，又不占局里的编制。”
局里本来就有三个副局长，学弟这个副局长确实满编了。
韩向柠不知道上级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只知道这是一件好事！
如果南通海事局跟以前的南通港监局一样属于长航系统，那么在长航局管理的几个局里，海事局绝对排第一，航道局排第二，长航公安局只能勉强排第三，因为在大多人看来长航公安是港航企业的内保，保安能有什么地位？
正因为如此，长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调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不但是晋升，而且属于火箭式提拔。正常情况下，长航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其实际地位可能都不如海事处的处长。
韩向柠越想越高兴，好奇地问：“三儿，你刚走马上任，局领导怎么就让你出海？”
“海事局，顾名思义，是管海上通航事务的。我们南通海事局虽然有管辖海域，但事实上从来没真正管过。现在上级给我们装备了海巡49，初步具备管辖南通海域的能力，不能再不管，不然我们海事局就名不符其实。”
“还我们海事局，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当然，干一行就要爱一行。”
“话说海事局这单位名称确实有点怪怪的，我们南通至少在海边，跟大海沾点边，内陆的省份压根儿不靠海，管水上交通安全的单位也叫海事局，把好多群众搞得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有些人不懂历史，好多古人没见过大海，见着大点的湖泊就称之为海，这样的地名现在还有很多，比如南云的洱海、首都的后海、什刹海、西疆的可可托海、四川的牛奶海等等。从这个角度看，管大江大河和大海航行安全的单位叫海事局是有历史依据的。”
“这算什么历史依据，你这是强词夺理。”
“不开玩笑了，帮我跟舅妈、爱东和红梅打个招呼，我有紧急任务，确实喝不了小家文的满月酒。”
红梅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再过几天就满月，要摆满月酒。只是由于南通这边的亲朋好友少，只准备了两桌。
值得一提的是，在南通向爱东和红梅的年龄都不符合结婚生子的相关规定，但他们小两口不是南通人。今年夏天，舅妈带他们回了一趟四川老家，帮他们把婚给结了，领到结婚证和准生证回来的。
据说红梅去人民医院生孩子时，妇产科的医护人员都怀疑她的结婚证和准生证是假的，跑前跑后帮着照应的韩向檬把这事当笑话说了近一个月。
玉珍生了个儿子。
现在，表弟和弟媳妇也生了个大胖小子。
韩向柠真有点羡慕，抬头道：“舅妈会理解的，爱东和红梅知道你忙，他们不会不高兴。”
“这就好。”
“你们这次出海主要做什么，南通海域虽然很大，但领海只有12海里，海轮航线不在领海内，海轮大多走公海。你们这次出海，难道是宣示下我们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对南通海域的管辖权？”
“差不多。”不该说的不能说，韩渝只能敷衍。
韩向柠笑道：“这么说出海兜一圈就回来？”
接下来的任务要执行多久，取决于中国政府与日本政府谈判的进展。
刚才在局里给上海海事局的领导打电话，领导说我们担心日本会偷偷摸摸过来打捞沉船，日本方面一样会担心我们打捞沉船。因为在日本方面看来，海底的沉船是朝鲜侵犯日本主权，对日本进行间谍活动的证据。
我们中国跟朝鲜的关系众所周知，在日本乃至美国看来，我们中国帮朝鲜毁灭证据不是没有可能。也就是说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日本会派船乃至派军机盯着沉船海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中国没有美国海岸警卫队和日本海上保安厅那样的机构，海监局只有监视、渔政只有保护渔业资源的职能，公安边防海警也只能在领海内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
按照现有的法律法规和加入的国际公约，现阶段只有海事局才能代表国家行使保护专属经济区权益的职能。
所以，上海海事局和江南海事局的海巡船接下来要跟日本派来的船在海上对峙，上级如果最终同意日本方面来打捞沉船，到时候要在现场监督打捞。
总之，这个任务很艰巨，时间会很长，可能会长达两三年！
韩渝不知道怎么回答学姐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说：“如果只是兜一圈就回来，那不就成走过场了么，汤局要求我们对管辖海域展开持续巡航，要让航经船舶及其所在的国际国内航运公司知道，南通海域是我们南通海事局管辖的。”
“想明确南通海域的管辖权，发个公告就是了。”韩向柠想想又嘀咕道：“不间断持续巡航，不需要烧油吗？”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不但涉及到海洋权益，也涉及到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不能算小账。
韩渝又不知道怎么跟学姐解释，只能让汤局继续背锅，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无奈地苦笑道：“这就叫领导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单位有单位的利益，部门有部门的利益。
江南海岸线那么长，海域那么大，江南海事局当然想既管江也管海，可盐海和连云港海域都归连云港海事局管，连云港海事局又直接隶属于国家海事局，江南海事局领导当然不想让南通海域“脱管”，毕竟就这么一点管辖海域。
韩向柠很直接地认为汤局等领导是考虑单位利益，忍不住吐槽道：“以前，长航分局总跟水上分局明争暗斗，没想到现在轮到我们了，既要跟上海海事局争，也要跟连云港海事局斗。”
韩渝憋着笑道：“不争不行啊，我们总共就这么点管辖海域，再不争就全变成人家的，就会被人家瓜分。”
“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妈中午打电话了，她说帮菡菡跟老师请了几天假，等过完元旦再回上海，你能不能赶上回来过元旦？”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问题躲不过去，韩渝连忙道：“柠柠，出海执行任务有航行津贴，补贴比执行安保任务多！”
韩向柠愣了愣，嘻嘻笑道：“有没有说多少钱一天？”
“我没好意思问，要说出海执行任务，我们海事局虽然是第一次，没制定相关的补贴标准，但海洋渔业局的渔政船和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的825艇经常出海啊，我估计不会比渔政出海的补贴少。”
“怎么能参照渔政，真要是制定补贴标准，必须参照走私犯罪侦查局！”
海关系统出海缉私的补贴高，并且比渔政高很多。
韩渝乐了，哈哈笑道：“回头你跟朱大姐说说，如果能参照走私犯罪侦查局的补贴标准，那我能在海上执行多长时间任务就执行多长时间，就算在海上漂一年再回来都没关系”
学弟都是为了这个家！
韩向柠心里一酸，情不自禁搂着他问：“你们打算几点启航？”
“晚上九点，准时启航。”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启航前要做好多准备。”
“有老吴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刚回来又要出差，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人家想你……”
看着学姐楚楚可怜的样子，韩渝意识到有些事能敷衍，有些事是敷衍不了的，咧嘴笑道：“我先去把窗帘拉上。”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咸鱼回不来了！
晚上10点，水上分局家属院。
今天，启东的一位老领导七十大寿。王文宏下班赴宴的时候，没注意看手机，等到了饭店才知道手机没电了。
作为市局水上治安支队长兼水上公安分局的局长，手机要24小时保持畅通，不然辖区发生案件都找不到人。
正因为如此，这顿酒都没喝好。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真有点怀念以前既没手机也没寻呼机的时候。
喝完老领导的寿酒回到家，王文宏赶紧换手机电池。
开机一看，吓了一跳，短短一个晚上，竟有三十几个未接电话！
有政委老马打的，有副局长赵红星和罗文江打的，有杨远打的，有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打的……
局里有事？
王文宏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先联系分局政委。
“老马，我王文宏啊，你傍晚给我打电话了？”
“打了，没打通。”
“我手机没电了，是不是局里有事？”王文宏回头看了一眼爱人，转身走进书房。打开灯，习惯性反带上门。
马政委习惯早睡早起，已经躺下了，连忙坐起身，举着手机道：“我们分局没事，长航分局有事。”
“长航分局有什么事？”
“咸鱼突然调到了海事局，担任副局长。”
“别开玩笑了，咸鱼怎么可能调到海事局，就算调到海事局也不可能直接做副局长，起码要从海事处的处长干起。”
“真的！”
马政委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开始也不相信，还专门去了一趟长航分局。齐局说他们只收到长航公安局传真文件，都没来得及开会宣布免去咸鱼副局长职务，今天专门从南京赶回来的汤局就代表江南海事局宣布任命咸鱼为南通海事局副局长。”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说调就调？”
“是啊，齐局一样很纳闷，齐局说组织上都没找咸鱼谈过话。”
咸鱼不只是长航分局的干部，一样是水上分局的民警。
交通系统搞突然袭击，这是坏了在咸鱼选拔任用这一问题上的规矩。按惯例，不管把咸鱼调到哪个单位，几家的负责人应该先坐下来商量商量。交通系统这么搞，不只是不尊重水上分局，也是不尊重南通市局！
王文宏急了，追问道：“你有没有去海事局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咸鱼是陈局看重的年轻干部，马政委很清楚问题的重要性，苦笑道：“去了，但没见着汤局，只见着了许秀才。”
海事局的许局跟当年的余向前一样，年轻、学历高，江上几家执法单位的负责人私下里都叫他许秀才。
王文宏紧锁着眉头问：“许秀才怎么说？”
“他一样觉得很突然，他说上午9点半接到的上级通知，那会儿汤局就已经在往南通赶的路上。通知内容很简单，让他下午1点准时召开中层干部大会，汤局要传达上级指示。”
“传达什么指示？”
“就是任命咸鱼担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
“你见着咸鱼了吗？”
“没见着，我去海事局的那会儿咸鱼回家收拾行李了。我在海事局等到天黑也没等到他人，后来才知道他直接去了码头，跟吴海利一起开海事局刚装备的海巡49出海执行任务了。”
“执行什么任务？”
“不知道。”
“你没问许秀才？”
“问了，他说他不知道。我也问过朱局，朱局一样不知道。”
王文宏越听越糊涂，只能先联系赵红星、罗文江和杨远等人，结果赵红星、罗文江他们就是因为韩渝突然调到海事局打电话的，并且他们知道的跟政委老马一样多。
王文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海事局许局打电话。
“王局，你就别再问了，我对着电灯发誓，我在见到汤局之前真不知道上级要把咸鱼调过来。至于咸鱼带队去执行什么任务，那是汤局亲自布置的，我和朱大姐一样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信我再发个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但汤局宣布任命文件之后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海巡49是一条刚下水的新船，这是海巡49第一次正式出海执行任务，要检查主机、辅机和船上的仪器设备，尤其通信设备是否良好。要加油、加水，要准备药品、猪肉、大米和瓜果蔬菜等生活所需的补给，我忙得焦头烂额，哪顾上给你打电话。”
“要准备那么多补给，这么说出海时间不会短？”
“应该是。”
“咸鱼刚从上海参加完安保任务回来，怎么又让他出海执行任务！”
“王局，别问我，我真不知道。”
“好吧，我给汤局打电话。”
“别打，我保证你肯定打不通。只要是南通老朋友和老部下的电话，他一个都不会接。”
“他晚上住哪个酒店，我去找他！”
“汤局已经回南京了，这会儿正在回南京的高速上，他是给海巡49送完行从码头直接回去的。”
汤局在南通港监局担任过局长，跟水上分局做了好几年邻居。
王文宏有汤局的手机号，他越想越不甘心，翻出找汤局的号码拨打过去。果不其然，一拨通就被直接挂断了。换家里的固定电话打，汤局可能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区号，也是直接挂断。
这件事不只是蹊跷，问题也很严重！
王文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虽然很晚，但依然有必要向局领导汇报。
他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定定心神，拨通陈局的手机号，等了大约十几秒钟，手机里传来陈局的声音：“老王，这么晚了，什么事？”
“陈书记，这么晚打扰你休息，是有个重要情况要汇报。”
“什么情况？”
“今天下午，长航分局突然接到上级通知，要免掉咸鱼副局长的职务。他都没来得及开会宣布，以前在我们南通工作过的江南海事局党委委员、常务副局长汤局，居然亲自赶到南通，让海事局的许秀才召开中层干部大会，宣布咸鱼担任南通海事局副局长的任命……”
“韩打击”回来了，回来时间不长，但干得有声有色。
如果“南通水师提督”咸鱼能归队，南通市公安局就有了两个年轻有为的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就会有一个全国人大代表。到时候一个负责岸上的大案要案和疑难案件侦破，一个负责水上的治安。
两个人都姓韩，用武侠小说里的话说，到时候岸上的韩和水上的韩双剑合璧，谁与争锋？
早就计划好的事，没想到突然发生变故。
陈局很不高兴，但远比王瞎子淡定，沉默了片刻问：“咸鱼带队出海执行什么任务？”
“不知道，连许秀才都不知道，只是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王文宏很清楚局长很看重咸鱼，想想又说道：“老马下午去过海事局，老马说汤局宣布任命时，海洋渔业局的周洪也去了。”
“周洪去做什么？”
“不知道。”
“你有没有打电话问周洪。”
“陈书记，我刚才太急了，没顾上打电话问。”
“别急，上级仓促任免咸鱼的职务，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有周洪的电话，我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行。”
……
周洪也休息了，深夜接到市委常委亲自打来的电话，真吓了一跳。
他急忙起身下床走进客厅，紧握着手机道：“陈书记，咸鱼带队出海执行什么任务，我是真不清楚。”
“那你下午去海事局做什么的？”
“顺路，顺便去跟许局谈点事的。江上的货船归他们海事管，渔船归我们海洋渔业局管，货船跟渔船在江上发生交通事故，需要我们两家共同处理。”
陈局怎会相信他这套鬼话，笑道：“老周，你是从我们公安局走出去的领导干部，做人不能忘本。再说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难道我这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都不能信任？”
周洪意识到市委领导很难糊弄，可又不能乱说，犹豫了一下笑道：“陈书记，省里来了两位渔业专家，我把两位专家安排在五山宾馆休息。送专家去宾馆的时候，在专家的房间里一边看电视一边聊了会儿。”
陈局笑问道：“聊什么了？”
“闲聊，到底聊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不过宾馆里的电视能收到香港凤凰卫视新闻台，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倒是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
“新闻上说有一条左舷刷有‘长渔3705’字样，悬挂我们中国国旗的渔船，多次在日本海域活动，形迹可疑。日本方面怀疑它是一条朝鲜的间谍船，出动军机、军舰追击，一直追到我们中国的专属经济区，与那条渔船发生交火，把那条渔船击沉了。”
“这个新闻确实有点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陈书记，谈不上打扰，您能想到我，能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看得起我周洪！”
“老周，你是我们公安局走出去的领导干部，有时间也要回来看看。”
“是，有时间一定回去。”
“好，晚安。”
不愧是做过水上分局局长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陈局暗赞了一个，可想想心里又无比遗憾，沉默了良久，点上烟拨打“王瞎子”的手机。
王文宏一直在等领导电话，一接通就急切地问：“陈书记，周局怎么说？”
“他下午只是正好路过海事局，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陈局敷衍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老王，你是看着咸鱼成长的，我知道你希望他能调回来，但从现在的情况看，咸鱼十有八九回不来了。”
“回不来？”
“我们南通公安局这个庙太小，就算他想回来上级也不会让。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么。他将来在更高的领导岗位上干得越好，我们越有面子，毕竟他跟周洪一样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走出去的干部。”
局长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并且习惯未雨绸缪。
不然也不会几年前就在“韩打击”身上“下注”，为了能让“韩打击”回来，让“韩打击”有用武之地，市局这几年真是勒紧裤带过苦日子，攒了上千万给“韩打击”建实验室。
局长一样器重咸鱼，一直希望咸鱼能归队，现在居然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王文宏楞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陈书记，周局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至于我说咸鱼十有八九回不来，其实很简单，你想想，他这些年干出了多少成绩，又在多少大领导那儿挂了号，甚至届中增补上了全国人大代表，他这样的同志我们调得回来吗？就算能把他调回来，我们留得住吗？”
“这倒是。”
“老王，别灰心丧气，你应该高兴，要知道咸鱼是你的老部下，是你王文宏培养出来的干部！”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以战促训！
夜深人静，刚送走海巡49的韩向柠，陪着朱大姐在昏暗的路灯下往家走。
韩向柠越想越委屈，边走边嘟哝道：“刚回来没几天就又出海，在家都没呆几天。从谈恋爱到结婚再到现在这么多年，总是聚少离多，感觉像是结了个假婚。”
女人最了解女人。
朱大姐能理解韩向柠此时此刻的感受，带着几分自嘲地苦笑道：“男人都以事业为重，我家老秦虽然不怎么出差，可我还不是一样总见不着他人。就算见着，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他不是开这个会就是开那个会，要么去各区县检查调研，晚上还有没完没了的应酬，每天不到11点回不了家。他回来时我都已经睡着了，早上他要去单位上班，我也要去单位上班，一天能说几句话？”
“朱姐，你再过两年就要退居二线，等退居二线就不用每天那么早上班，就可以天天在家等秦市长下班。”
“那不成他的保姆了？我才不做他的老妈子呢，等退居二线了我就去带孙子，让他一个人过。”聊到退居二线，朱大姐突然想起件事：“柠柠，等我退居二线，你的挂职期也满了。”
“我正为这事头疼呢。”
“头疼什么？”
“三儿莫名其妙调到我们海事局，我挂职期满如果回来，就意味着两个人都在局里上班。”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局里一直把韩向柠当领导干部培养，没想到上级竟然把咸鱼做副局长，朱大姐意识到韩向柠担心什么，沉默了片刻说：“咸鱼是副局长，你又是副处，如果两口子在一起上班，海事局不就成你们的夫妻店了，上级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在局里，我就回不来。我回来，他就要走？”
“没那么绝对，但肯定要有一个人做出一些牺牲。”
“牺牲什么？”
“只能有一个在领导岗位上。”
女人有了孩子，事业心会渐渐变淡。
韩向柠同样如此，沉默了片刻说：“我可以去安检科，也可以去船员考试科。”
“做享受副处级待遇的科员？”朱大姐反问了一句，笑道：“就算你愿意，上级也不会同意，毕竟培养一个领导干部容易吗？其实你可以考虑去苏州海事局，就隔一条江，离家又不远，陈子坤在长航苏州分局干得不是挺好的嘛。”
虽然隔江相望，但感觉依然很远。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朱姐，我想去上海海事局，离家远点没关系，有没有职务一样没关系！”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自从成了启东媳妇，就跟启东人一样想往上海跑。
朱大姐实在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不禁笑道：“以前想调过去很难，等咸鱼执行完现在这个任务，你再想调过去真不是没有可能。”
“朱姐，我能不能调上海去，跟三儿执行巡航任务有什么关系？”
“他在带队巡航任务时会跟上海海事局的领导打交道，有机会跟上海局的领导说上话。”朱大姐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据我所知，像你这样的情况，如果调到上海局，可能要先从基层干起。”
“从基层干起没问题啊，我又不是没在基层干过！”韩向柠嘻嘻笑道。
“我说的基层不是科室，而是崇明等远离市区的海事处。人家在人员安排上跟地方公安局差不多，新民警先去偏远的乡镇派出所，然后一点一点往城区挪。职务晋升之后再来一次，如此反复。总而言之，你想调到上海局不难，但想去杨普海事处和黄普海事处工作没那么容易。”
“去崇明岛，我还不如呆在南通呢！”
“这就是了，你在南通是个宝，去人家那儿就是根草，别总是想着往上海跑。”
“这么说我只能等将来退休了去上海养老？”
“到时候房贷也还完了，可以愉快的颐养天年，哈哈哈哈。”
朱大姐实在忍不住笑了。
韩向柠笑不出来，苦着脸问：“朱姐，我退休早着呢，挂职期满去哪儿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你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呀！”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朱大姐挽着她胳膊，笑道：“可以留在航运学院继续做副校长，也可以去航道局，甚至可以去通信局。说不定到时候咸鱼又调走了，他调走你就可以调回来。你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些，而是要把心思用在工作和学习上，争取早点拿到研究生文凭。”
韩向柠笑问道：“三儿能调到我们海事局，我能不能调到长航分局？”
“你想做公安？”
“我就是这么一问。”
“真要是想去，问题应该不大，不过你个女同志去长航分局有什么意思。”
……
接下来要打持久战，而执法船艇在海上续航能力是有限的，这就意味着参加保护沉船现场、维护专属经济区权益的工作，需要由参加行动的几艘执法船艇轮流进行。
上海海事局的海巡21前不久刚入列，船长、大副、轮机长和船员虽然配齐了，但对船况并不熟悉，船上一些舱室的油漆甚至都没干。
想让海巡21出海执行任务，最快也需要一个半月。想让海巡21真正形成战斗力，至少需要半年。
上海区渔政局和江苏省渔政总队的两艘渔政船，由于“身份”的关系，只能起到协助作用。因为真要是遇到日本方面的船艇，需要海事去跟对方交涉。
韩渝指挥海巡49执行第一次巡航任务，江苏省渔政总队的渔政船要做启航前的准备，将于明天驶往崇明的一个码头待命。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海巡49安全抵达日方通报的沉船海域。
天公作美，风浪不大。
韩渝站在驾驶室外的船舷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海面，既没看到漂浮物，也没看到日本方面的船艇，只看到远处有一艘集装箱船往东北方向航行。
海鸥跟着海巡49在蔚蓝的天空中翻飞，海浪不断拍打船艏，溅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
“韩局，应该就是这一带。”吴海利扶着栏杆，俯瞰着深不见底的大海，感慨地说：“海巡49哪儿都好，就是没有小001上的水下测绘系统，不然我们就能找到那条渔船沉在哪儿了。”
“是啊，等将来有条件，一定装备上。”韩渝深以为然，放下望远镜回头喊道：“关克难！”
“到！”
“风浪不大，按原计划漂航。注意航向，随时调整。”
“是！”
“顾正建，把雷达量程调到最远探测距离，密切留意航经附近海域的船只。徐亚川，向上海局报告我船已安全抵达沉船海域。邹文节，通知不当班的船员去会议室开会……”
海巡49的船员要么是老朋友，要么是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筹建水上缉私队伍时参加过培训的军转干部和退伍兵。
韩渝跟他们熟的不能再熟，直接给众人下命令。
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专业性很强，南通海事局之前虽然有管辖海域，但没真正管过，且不说职工了，就是一些干部都不知道领海、公海和专属经济区到底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海事部门乃至我们中国政府能在专属经济区行使哪些权利。
吴海利知道韩渝要组织业务培训，立马接管驾驶台，组织没有执法权的职工值班。
韩渝又在船舷上瞭望了一会儿，一直等到上海海事局的杨局有了回电，才回船员舱拿上一叠国际公约，沿着狭小的通道走进餐厅兼会议室。
从东启海事处抽调上海巡49的干部万建滨已架上了小黑板，来自交管中心的贺先强虽然晕船晕的难受，但依然坚持参加学习。
韩渝放下“教材”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我们南通海事局既然有管辖海域，就不可能永远只管江不管海。为填补南通海域管理的空白，上级已决定在东启海边建雷达站，并纳入VTS管理系统。
对我们而言，这次出海既是执行上级交办的任务，也是一次以战促训的机会。相信等我们执行完眼前这个任务，我们南通海事局也就初步拥有了管辖南通海域的能力，事实上这也是上级让我们协助上海海事局执行这个任务的主要原因之一。”
南通海域肯定是不能不管的。
如果自己总不懂，上级就要从连云港等兄弟海事局调人过来。众人意识到领导的良苦用心，听的比之前更专注。
“首先，我们要了解专属经济区的概念。”
韩渝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上“专属经济区”五个字，如数家珍地说：“专属经济区是指在国际法中为解决国家或地区之间的海洋争端而提出的一个海域概念。在1982年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五部分，对专属经济区进行了正式的、详细的规定。小金，帮我把海图摊开。”
“是！”
“大家从我标注的这张海图上可以看出，专属经济区的范围距我们中国的领海基线200海里，或者说专属经济区不得超过领海基线200海里。这与领海、公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率，领海只有12海里，12海里外就是公海，这就意味着公海与专属经济区是重叠的，有188海里的公海属于专属经济区。”
韩渝知道众人一时间很难消化，耐心地解释道：“专属经济区属于国家管辖海域范围内，具有特殊的法律地位，但不等同于领海、公海的法律地位，而是一种处于领海与公海之间性质的海域，具有复合性水域的法律性质和地位。
我们都知道在一国领海内，外国船舶只享有无害通过的权利。而在领海之外的专属经济区内，则适用航行和飞越自由的原则。
专属经济区也不同于公海的性质，《公约》第86条规定，适用公海的相关规定并不同样适用于专属经济区，因为二者在法律使用、法律范畴、各国权利义务内容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但《公约》依然保留了航行、飞越、铺设海底电缆和管道等六项自由。
不过，沿海国完全有权制定相关法律规章，对以上自由加以限制，保留下来的自由自然也就不同于原来公海概率意义上的自由。换一个角度理解，随着距离的增加，沿海国拥有的权利是不断递减的。”
小金忍不住举手问：“韩局，那我们对专属经济区到底拥有哪些权利？”
“这个问题问的好，既然是专属经济区，顾名思义，肯定与经济相关。海洋经济总结起来主要是海洋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比如未经我国政府允许，他国不得在我国的专属经济区内从矿产资源的勘探、开发及其相关活动。二是渔政管辖权……”
韩渝整整讲了一个多小时，众人终于知道其他国家未经允许不能来我们的专属经济区勘探、开采石油、天然气等资源，也不能来我们的专属经济区从事渔业捕捞，更不能对我们的专属经济区造成环境污染等等。
日本海上保安厅乃至海上自卫队的执法船艇和军舰是可以来的，军机是可以在专属经济区上空飞的，但水面以下鱼啊虾呀和更深处的石油天然气都是我们的。
日本方面想打捞沉船，就可能对我们专属经济区的环境造成污染，对海底的生态造成破坏，也会影响我国渔船正常的捕捞作业，所以未经我国政府允许，他们不得擅自打捞。
就在众人刚搞清楚自己的权利之时，韩渝话锋一转：“同志们，我们出一次海不容易，考虑到航经我国专属经济区乃至领海的船舶，有可能违反我国的法律法规，启航前我请吴处带了一本空白的处罚通知书。
在接下来的巡航中，我们不但要防范日本方面来打捞沉船，一样要密切注意我们南通海事局管辖的海域。只要发现违章违法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我很想知道这次巡航能不能开出我们南通海事局的第一张海上罚单！”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风声鹤唳！
夜幕降临，琅山江面逐渐变得宁静。
微风吹过，江面波光粼粼，与星光相互辉映。
一艘公安艇闪烁着警灯从上游驶来，主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个宁静的夜晚。随着公安艇渐渐远去，长江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平静，只有波涛的低语声和风的轻吹声在回荡着，整个江面仿佛是一个宁静而又神秘的世界，让人流连忘返。
海事局交管中心，灯火通明。
水上分局副局长罗文江和长航分局副局长李光荣都在交管大厅里，分别指挥各自的部下在江上巡逻。
明天就是元旦，朱大姐今晚值班，走进来看着二人问：“李局、小罗，到底出什么事了，岸上在检查，江上在巡逻，连我们的海巡艇都要征用。”
李局低声问：“秦市长没跟你说？”
“我已经两天没见着他人。”
“出大事了，市区……市区发生一起爆炸案，死了好几个人。市局命令我们组织力量排查码头和江上的可疑人员，同时严防死守，确保制造爆炸案的嫌疑人无法从水路潜逃。”
“爆炸案？”
“炸弹！”
朱大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南通的治安不错，这些年连枪击案都没发生过，更不用说更可怕的爆炸案。
李局深吸口气，提醒道：“朱局，刚才说的这些要保密，不然传出去会引发恐慌。”
“我知道，我懂。”
朱大姐话音刚落，电台里就传来小鱼那熟悉的呼叫声：“李局李局，我梁小鱼，我们已检查完锚泊在营船港水域的三十七艘待闸货船，只盘查出三个船员没船民证，两个船员没身份证，没发现其它可疑，也没发现爆炸物。”
“收到，你们这会儿在哪儿？”
“正在江上巡逻。”
“密切注意江面，防止有人搭船潜逃！”
“我在锚地留了两个人，我们会注意的。”
小鱼虽然是个大嘴巴，但干工作是认真的。
李局正想问问长江公安110那边的情况，高频电台里又传来南通公安002向罗文江汇报的呼叫声。
从今天下午2点开始，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都按市局命令兵分两路。
有水上执法经验的民警和协警，上公安艇、海巡艇和紧急征调的水政监察执法船乃至南通港的交通艇，去江上巡逻检查。连边防检查站都参加了行动，边检站参谋长李军正在隔壁指挥。
齐局和王局在局里坐镇，指挥没去水上巡逻的民警、协警，对辖区岸线内的各企业和居民区展开秘密大排查。
不夸张的说，这会儿全南通的公安干警没一个闲着的，连武警南通支队都全员出动了。
罗文江听完正在江上执行任务的部下的汇报，对巡逻、检查工作重新进行了下部署，放下通话器心有余悸地说：“发生爆炸的是一个建筑工地，离我们分局不远，我听到了爆炸声，真跟打雷似的！”
朱大姐缓过神，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去过爆炸现场？”
“没有，那一片儿早被封锁了。”
“真是炸弹，不是安全事故？”
“刚开始都以为是安全事故，后来才知道是炸弹爆炸的，听说从爆炸现场找到了雷管。”
“谁干的，我们南通除了驻军哪个单位会有雷管？”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估计军分区、各区县武装部和驻南通各部队这会儿全在自查。”
……
与此同时，小鱼正扶着舵盘一边开船，一边看着夜色中的江面，吐槽道：“咸鱼干也真是的，我把小001借给他用了半年，都没帮我好好保养下就调到了海事局。一调到海事局就开海巡49跑了，南通出这么大事他都不管！”
张平举着红外线夜视仪，观察着岸线说：“小001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小001和趸船是徐所留给你们两个的。”
“他现在是领导，又不开船，再说他有新船，小001不就是我的嘛！”
“等他回来了，跟他好好说说。”
“电话打不通，电台喊不到，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遇上这样的大案，小鱼很希望咸鱼干也在。再想到这样的大案肯定是韦支组织侦破，忍不住问：“张教，你说韦支能抓到那混蛋吗？”
“应该能，肯定能。”
“不一定。”
“怎么就不一定？”
“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都过去十来年，韦支当年也参与过侦办，蒋叔说韦支当年还是专案组成员，可那个案子到今天也没破。”
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平腹诽了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当年是什么办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办案条件。柳贵祥说市局现在的刑事技术很先进，光实验室就有好几个。搞刑事技术的民警一个比一个厉害，有刑院毕业的，有公大的。”
“市局有公大毕业的民警？”小鱼将信将疑。
“有啊，柳贵祥说的。”
“公大毕业的怎么可能来南通。”
“一切皆有可能，不扯淡了，前面有条船。”
“看到了，我来喊话。”
……
就在全南通的公安干警和武警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韩工、向主任和韩向柠刚带着小菡菡喝完满月酒回到家。
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家里的固定电话正在振铃，韩向柠连忙走过去接听。
“你好，请问哪位？”
“柠柠，我葛卫东啊，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葛叔，什么事？”韩向柠回头看了一眼老爸，紧握着电话问。
老葛急切地问：“你爸你妈和菡菡是不是都在家？”
“嗯，都在，他们要等过完元旦再回上海。”
“都在就好，我让驾驶员开车去接你们。”
“接我们去哪儿？”韩向柠一头雾水。
老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接你们去白龙港住几天，市区不安全，菡菡的爷爷奶奶正好也都回来了，你们借这个机会回白龙港团聚团聚。”
“葛叔，市区怎么不安全？”
“不能乱说，听我的不会错，赶紧收拾换洗衣裳，驾驶员到你们楼下会给你打电话。”
市区不安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韩向柠越想越奇怪，立马联系小鱼，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的小鱼不再是当年的小鱼，虽然还是喜欢说大实话，但知道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等韩向柠说完来龙去脉，他犹豫了一下说：“柠柠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真不能说，反正听葛叔的不会有错。”
难道跟当年一样突然爆发乙肝，葛叔和师娘担心菡菡被传染？
韩向柠无比茫然，考虑到老葛也是一番好意，并且菡菡确实想她的爷爷奶奶，干脆让老爸老妈赶紧收拾行李……
乘坐老葛的专车连夜赶到白龙港，老韩居然没休息，还在曾经的白龙港警务室二楼跟船厂的吴老板、小鱼的外公老钱、高校长、陈院长打麻将。见亲家、儿媳和孙女回来了，老韩别提多高兴，顾不上再打牌。
夜已深，菡菡在车上就睡着了，向主任和韩向柠赶紧去收拾房间。韩工和老韩一起送走老钱等人，回到“客厅”拉起家常。
“丧事办差不多了，用不着再跟前段时间那样天天去三兴。”老韩点上烟，感慨地说：“亲家，你说这人啊多假，说没就没了！”
“所以要注意身体。”
“我想好了，也跟韩申商量好了，船交给他们小两口，我们老两口上岸，以后不跑船了。”
韩工倍感意外，惊问道：“真的？”
“真的，不过我也不会闲着，吴老板船厂缺人，我去他船厂干。工资虽然不高，但总比闲着好。”
这两年水运行业不错，之前换船时的贷款已经还差不多了，他们老两口都是启东航运公司的职工，早就到了退休年龄，已经拿了好几年退休工资，就算不跑船这日子也过得下去。
船民上岸，这个决心没那么容易下。
韩工打心眼里为亲家公能想通、能下定决心高兴，不禁笑道：“上岸好，上岸好好养养身体，以后烟要少抽，酒也要少喝，更不能像现在这样总是熬夜。”
这几天熬夜不是干别的，都是在打麻将。
老韩一脸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亲家，柠柠有没有说三儿什么时候回来？”
“她也不知道。”
“元旦回不来，过年总该能回来吧？”
“等元旦过完上班了，让柠柠问问海事局的领导。”
“柠柠去学校做副校长，三儿居然调到海事局做海事，真不知道他们领导怎么想的。”老韩直到此时此刻都觉得奇怪，不敢相信儿子居然成了专门管他们这些船员的海事。
韩工一样想不明白，只能笑道：“他们都是交通系统的干部，不管怎么调动都还在交通系统，可能是上级想让他们在多个岗位上锻炼吧。”
“在一个单位干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要在多个岗位上锻炼？”
“换作普通干部，上级才不会这么频频调整他们的职务。但他们不是普通干部，他们现在都是领导干部，上级对领导干部的要求跟对普通干部的要求是不一样的。”
老韩没当过官，也没在体制内工作过，不懂这些，磕磕烟灰鬼使神差地问：“亲家，三儿现在成了海事，他是不是要跟柠柠以前一样罚人家的款？”
看来亲家是被海事罚怕了，三句话不离罚款。
韩工忍俊不禁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现在既然是海事就要在水上执法，还真可能会跟柠柠以前一样给违章的船舶开罚单。”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破冰之旅”
在风高浪急的大海里打捞沉船并非一件容易事。
首先需要找到沉船的位置，找到之后要用水下探测设备搞清楚海底的情况，甚至要派潜水员下去勘察，然后制定打捞方案。无论装备多么先进，想把一艘船从海底打捞上来，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海巡49在沉船海域漂航了两天，只见到一架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反潜机在上空飞过两次。
韩渝没有继续呆在沉船海域，按上级要求正式开始了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的“破冰之旅”！
对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而言，既然有管辖海域就要管起来，在真正行使相关职能之前，必须搞清楚所管辖海域的情况。
这次一起出海的人员，将来都是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管海的骨干，海上执法人员更要搞清楚自己管辖海域的情况。
接下来一个月，既要在海上勘察乃至勘测自己的辖区，制定今后巡航的航线，也要进行海洋教育，培养同志们的海洋意识，还要组织开展爱国主义教育。
至于沉船海域，每隔三至四天来一次，跟时不时飞到该海域的日本军机打个照面就行，反正飞机又下不了海，更打捞不了沉船。
就算日本方面发现中国海事巡视船走了，安排船过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把沉船打捞上来。
吴海利亲自掌舵，调整航向，驶往佘山岛。
佘山岛位于上海、黄海以及长江口的交汇处，既是黄海与上海的分界处，也是江南海事局管辖海域与上海海事局管辖海域的交界处，更是上海唯一的中国领海基点所在地！
江南海事的海巡艇今后出海巡航，南面自然要以佘山岛为界。
以前没管过海，没机会跟守岛部队打交道。今后要把南通海域真正管起来，少不了跟人家打交道。
正因为如此，江南海事局要求南通海事局与佘山岛上的守岛部队搞军民共建。
启航前，韩渝利用曾做过海军预备役中校的“职务之便”联系过上海基地，局里也给守岛官兵准备不少慰问品。
其实大前天曾航经过佘山岛海域，只是那会儿要先赶赴沉船海域巡逻，只在电台里跟守岛部队打了个招呼并没有靠过去。
沉船海域已经去过了，而且在该海域漂航了两天，显示了中国海事的存在，接下来可以代表南通海事局跟守岛部队签定军民共建协议，代表南通海事局慰问守岛官兵。
天气不错，不值班的同志们都聚集在甲板上看海景。
韩渝站在驾驶室里，打开高音喇叭，拿起扬声器，跟导游似的给参战人员介绍起江南海域的情况。
“同志们，我们江苏省的海岸线很长，北起连云港市榆赣县的绣针河口，与山东省交界，南至长江口北岸东启市的连兴港，总长为954公里，海域总面积约3.75万平方公里。”
“在海洋地理上，我们江苏省的绝大部分水域属黄海，仅有长江口以东、东启圆陀角至韩国济州岛一线以南的水域属上海。海岸类型有基岩海岸、砂质海岸和淤泥质海岸，但主要以粉砂淤泥质海岸为主！”
站在驾驶室外的关克难好奇地问：“韩局，粉砂淤泥质海岸是不是我们这边的滩涂？”
“是的。”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连云港虽然是基岩海岸但被地理位置给连累了，历史上黄河夺淮入海，挟带一万多亿吨泥沙的黄水数次南下，侵夺淮河的地盘。除了河道外，也夺去了淮河的入海口，导致连云港也受到了泥沙淤积的影响。
再加上长江也携带大量泥沙，堆积在我们江南沿海，填平小海湾，淹没岛屿，久而久之便发育成淤泥质海滩，这也是我们江苏省没什么岛屿和海岸线比较平滑的主要原因。”
顾正建举着对讲机好奇问：“韩局，我们江苏省有多少岛屿？”
“这个等会儿再说。”
同志们干一行爱一行，对什么都好奇是好事。
韩渝微微一笑，接着道：“正因为我们江苏省的海岸线主要是粉砂淤泥质的，‘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景象，除连云港在江苏省很难找到。
虽然只有连云港那边的基岩海岸才适合建深水良港，但东如县发现了一条由太平洋进入黄海的前进潮与进入上海的旋转潮波作用下形成的天然海底深槽。
这条天然形成的海底深槽位于东如县大洋口港的外海，深槽边有一个名叫西太阳沙的沙洲。那条天然形成的海底深槽就是一条直通深海大洋的天然航道。
东如县委县政府决心利用这个天然优势建一座深水港。也就是说我们在不久的将来，不但要管辖海域，也会跟连云港海事局一样监督管理海港。”
南通港吞吐量虽然很大，甚至享受海港的一些政策，但说到底依然是内河港口。
众人确认南通将来会建海港，南通海事局将来能够“两条腿走路”，一个比一个高兴，一个比一个兴奋。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写的这首诗，大家应该听说，讲的是阳光沙滩的景色。但我们江苏省除了连云港市几乎没有风光绮丽、坡缓水清适宜开辟海滨浴场的沙滩，主要是一片泥沙淤积、浑浊不堪的滩涂。”
韩渝顿了顿，如数家珍地说：“我们江苏省滩涂总面积约5000平方公里，占全国总量的四分之一。其中，潮上带滩涂面积300平方公里、潮间带滩涂面积2600平方公里、辐射沙脊群区域理论最低潮面以上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
其实滩涂也是一种资源，它地势平坦，既便于引进海水，又不容易使卤水下渗，是‘煮海为盐’的好地方。北边的盐海，就是一座因盐而生的城市。事实上不只是盐海，包括我们南通古时候都是以产盐而著称。
早在西汉时，因煮盐冶铁富可敌国，发动了有名的‘七国之乱’。明清两代，我们这边产的盐是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之一。串场运河当年就是连接海边各盐场的，滨杨河最初叫上官运盐河，就是专门为了把在海边煮的盐运往杨州开凿的。
现在不煮盐了，我们南通沿海几个区县正在海边搞滩涂养殖，专门养文蛤、花蛤、蛏子等海鲜。盐海那边也早‘退盐还湿’了，连绵的滩涂盐田变成了海边湿地，成了麋鹿故里和丹顶鹤的故乡！”
一个职工不禁笑道：“《一个真实的故事》就是唱盐海那边的丹顶鹤的。”
“什么一个真实的故事？”关克难好奇地问。
“你可曾听说，有一位女孩她留下一首歌，为何片片白云悄悄落泪，为何阵阵风儿轻声诉说，唔喔哦，还有一群丹顶鹤，轻轻地轻轻地飞过……”
“听过，这是首老歌。”
……
见大家伙兴致很高，韩渝接着道：“我们中国成功加入了WTO，全国都在搞经济建设，到处都在招商引资，而招商引资首先需要土地，国土部门对土地使用管的非常严，可以说我们已进入寸土寸金的时代。
但自宋代的范仲淹修筑海堰以来，我们江南沿海共开发垦殖了近2000平方公里的沿海滩涂。并且，现在仍以每年2万多亩的速度淤涨。自然涨出的土地，直接扩大土地面积，放眼全国恐怕没有几个省有。
而且，在自然增涨的基础上，我们江南海岸还具备大规模围填条件！但总体而言，我们江苏省只能说是海洋大省，并非海洋强省，渔业不及山东省的百分之二十，也不及邻居浙江的百分之四十，深水海港更少，现阶段只有连云港有，仍有许多优势没能充分发挥。”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韩渝话锋一转：“刚才关克难问我们江苏省有多少岛屿，据统计，江南沿海共有平岛、平岛东礁、达山岛、花石礁、达山南岛和麻菜珩、外磕脚等26个岛屿。
这些岛屿主要在连云港那边，我们南通一个都没有。在那26个岛屿中，只有4个岛屿有群众居住。浙江的岛屿多，有3000多个，跟人家比起来，我们江苏省的岛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事实上这些岛屿很重要，因为我们的领海基线是采用直线基线法划定的。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的宽度从领海基线量起为十二海里，而领海基线是由各相邻领海基点之间的直线连线组成的，我刚才提到的达山岛、麻菜珩和外磕脚就是我们国家领海基点海岛！”
刚才只是普及江苏省的海岸线和海域情况，现在说的才是重点。
关克难反应过来，苦着道：“可我们南通没海岛，更没有领海基点岛！”
“我们南通是没有领海基地岛，但上海有，盐海市代管的台东市也有。我们要去的佘山岛就是领海基点岛，南边，我们管辖的海域尤其领海，就是以佘山岛海域为界。北边，我们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管辖的海域就以台东市的外磕脚为界。”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外磕脚，位于北纬33&#176;0′54″，东经121&#176;38′24″，是台东市外海的一座沙洲岛，附近还有麻菜珩岛。海监局成立了好几年，但到现在依然只有国家队，地方海监其实跟地方上的渔政是同一个部门，只是加挂海监的牌子。
尽管那个涨潮时就看不到的沙洲岛远离陆地、海况恶劣，但中国海监台东大队，也就是台东市农业局渔政大队，依然排除万难定期去巡航。
既然是领海基点岛就不能没有永久性标志，海军某部和台东市委市政府正根据上级要求在外磕脚进行测量建设工作。测量作业的官兵正在与地方上的专业人士一起顶风斗浪战斗，争取在五年内建一座灯塔，然后在灯塔上安装一块界碑。”
“韩局，我们这次去外磕脚吗？”
“当然要去，那是1996年我们中国政府正式发布的68个领海基点之一，也是我们南通海事局管辖海域与连云港海事局管辖海域的交界处。”
“我们今后就负责南至佘山岛、北至外磕脚之间的海域？”
“嗯。”
“韩局，你有没有去过佘山岛？”
“去过几次，当年打击偷渡时去过。”
“岛上有多少驻军？”
“守岛官兵虽然不多，但兵种很齐，海陆空三军都有。岛上也只有驻军，没有居民。上了岛你们就知道条件有多艰苦，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海军上海基地用登陆艇往岛上送。一旦遇上恶劣天气，登陆艇出不了海，官兵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
韩渝回想起当年上岛的情景，想想又感慨地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当年的那些老朋友估计都不在岛上了。”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误会！
刚刚过去的几天，进出市区的大小道路都有公安检查。汽车进出市区，不但检查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甚至要打开行李箱乃至行李检查。
韩向柠把老爸老妈和小菡菡送上去上海的顺风车，回到市区刚打听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收到了制造爆炸案的嫌疑人被抓获的消息。只是案件正在侦办中，市区一个建筑工地发生爆炸案的事仍然需要保密。
谁能想到元旦期间发生这样的惊天大案？
南通公安局在短短一周内就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并且没引发市民恐慌，韩向柠打心眼里敬佩那些夜以继日破案的刑警，觉得那些破大案的刑警才是警察，学弟调到海事局之前虽然也是公安干警，但跟人家真没法儿比。
去舅妈租住的房子看了下外婆和襁褓中的小侄子，回到开发区新校区工地继续上班。
没想到走进由两大排二层活动房构成的办公区，就见“院子”里停了一辆警车，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和保管员，正在跟两个民警说话。
“庄经理，这是怎么了？”
“韩校长，我们工地进了贼！保管员的工棚夜里被贼撬开，丢了好多东西。”
工地有看门的，只是看门的是一个老头儿。
早觉得这么大工地让一个老头儿负责安保不行，可那个老爷子是庄经理的老丈人，她作为甲方负责人不好说什么，没想到居然真出事了。
韩向柠定定心神，看了一眼带两个民警去看失窃现场的保管员背影，低声问：“丢了多少东西，损失大不大？”
庄经理苦笑道：“丢的东西不少，光电锤就丢了四个，电焊机被搬走了两台，电线丢的更多，元旦前刚进的那一批电线全被偷走了。刚才简单估算了下，经济损失超过十万。”
你让你老丈人看工地，可白天在工地上都看不见他人，他总是捧着个茶杯去附近看各种热闹。晚上一样不会出来巡逻，总是坐在你的办公室里看电视。
韩向柠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能提醒道：“工期不能耽误，工具没了赶紧采购，电线同样如此，不然电工怎么布线？”
“我知道，我已经让采购员去采购了。”
韩向柠从学校基建科杨副科长手里接过安全帽，戴上问：“三号楼四层的模板支好了吗，什么时候能打混凝土？”
庄经理连忙道：“支好了，监理正在检查验收，等监理验收完就可以打。”
“行，我去看看。”
干一行就要钻一行。
韩向柠自从分管新校区工程建设，几乎天天呆在工地上，虽然不是懂施工技术，但对施工流程很了解。
她只关心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只负责按工程进度给施工单位签字打钱，至于工地发生失窃，不关她这个甲方负责人的事。
因为承建航运学院新校区工程的南通二建是总承包，工具是他们自个儿的、电线等材料也是他们自个儿采购的，除了原材料的质量合不合格之外，完全不关甲方的事。
学校虽然有钱，但钱要用在刀刃上，不可能为他们的疏忽买单，也不可能给他们分担失窃导致的经济损失。
在杨科和施工单位的一个工长陪同下来到工地，沿着用脚手架搭的梯子爬上刚支好的三号楼三层顶板上，避过一根根比大拇指粗的螺纹钢，小心翼翼地踩着模板来到两个监理工程师面前。
“丁工，检查的怎么样？”
“马上结束，没发现问题。”
“检查仔细点，施工进度重要，工程质量更重要，不能因为赶工忽视工程质量。”
“我知道，我们检查验收的很仔细。”
“拜托了。”
每次打混凝土，韩向柠都要来施工现场看看。
顶着凛冽的寒风在楼顶上转了一圈，跟施工单位的施工员、负责扎钢筋、负责支模板以及负责布设水电管路的几个班组长打了个招呼，下来时发现两个民警询问完看门老头、保管员和昨晚在工地的几个工人，夹着公文包钻进警车准备打道回府。
“庄经理，公安这就走了？”
“他们是派出所的，他们说这是刑事案件，归刑警队管。”
“刑警队什么时候过来？”
“他给了我一个电话，让我联系刑警队。”
“让你联系？”
“是啊，我都已经打110了，他们不通知刑警队，反而让我们联系。”
派出所就不管刑事案件？
韩向柠不是对公安不了解的庄经理，意识到这起失窃案比较棘手，刚才来的两个派出所民警估计是搞不定，于是让庄经理去找刑警队。
来转一圈就走，也不帮着联系，工作作风有问题！
韩向柠本来不想管这事的，但现在觉得有必要过问，毕竟施工单位是帮学校建校区，人家遇到难处不能不帮忙。
她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直接联系“师兄”。
“向柠，什么事？”沈凡正在带队去上海招商引资的路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举着手机问。
韩向柠转身看看正在打电话联系刑警队的庄经理，说道：“沈主任，我们新校区工地夜里发生失窃，那些贼胆大包天，撬开了施工单位的库房，搬走了价值十万块钱的电动工具、电焊机和电线。”
“搬走？”
“就是搬，不是一般的顺手牵羊，那些电线电缆很重的，电焊机也不轻。”
“向柠，你别急，我这就帮你给公安分局打电话。”
“什么叫帮我？沈主任，这是在你的地盘上发生的失窃。”
“你说的对，是我们管委会的工作没做好。我让董局亲自带队去现场，让董局亲自组织侦破，让他们以最快速度破案，在最短的时间内挽回你们的经济损失。”
“这还差不多，他们要是破不了，我请能破案的人来侦破，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他们开发区分局面子！”
“我知道，你放心，我保证董局肯定会重视的。”
在工地等了大约十五分钟，一连来了四辆警车。
南通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南通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董局，果然亲自带领刑警、技术民警到了。
刑警大队的副队长一下车就找庄经理了解情况，随即命令刑警分头询问施工单位的相关人员，一起来的技术民警提着刑事勘查箱跟保管员去勘查现场。
董局搞清楚来龙去脉，很严肃地批评了下刚去而复返的派出所民警，便转身走到韩向柠身边，笑道：“韩院长，你既是航运学院的领导，也是我们南通公安局的警嫂。我跟你家韩局是好朋友，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哪用得着惊动沈主任。”
“董局，不好意思，我是担心影响工程进度。病急乱投医，就直接打电话向沈主任汇报了。”
“沈主任既不懂也没时间来破案，不管向哪个领导汇报，最终还不是我们来破案。”董局哈哈一笑，一边跟着韩向柠往办公区走，一边又好奇地问：“韩院长，你家韩局真调到海事局了？”
“嗯，调过去没几天。”
“他怎么能调到海事局，他跟我是同行，他是公安干警！”
“水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再说海事本来就是水上的交警，他调到海事局很正常。”
“我知道海事是水上的交警，但海事没枪、没威慑力，他做了十几年公安，配了十几年枪，在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干的时候，甚至装备了机关炮，突然调到海事局，既没枪也没了炮，他能习惯吗？”
学弟调到海事局很多人觉得奇怪，甚至不理解。
比如小鱼，又比如启东公安局的老石、方志强和王炎。长航系统却觉得很正常，毕竟调来调去还在系统内，并且之前有港监局的干部调到长航公安局的先列。
韩向柠边走边笑道：“他倒没什么不习惯的，至于枪和炮，他就算调到海事局一样有。他既是我们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也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团长，光南通港预备役营就有十几门高射炮。”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他也是预备役军官，他的全国人大代表就是部队选的。”
套完近乎，董局说起正事。
他走进韩向柠的办公室，带上门坐下道：“韩院长，你们工地发生的这起失窃案，我们怀疑是内鬼所为，至少有工地的人参与了。”
韩向柠好奇地问：“董局，你怎么这么肯定？”
“如果是对工地情况不熟悉的外贼肯定想偷钱，而你们这边看上去就有钱，这么多办公室，我刚才看了一下，有些办公室不但有文件柜还有保险柜，有保险柜肯定有钱！”
“我这个保险柜里没钱，工程进度款都是转账的，我们跟施工单位是公对公，我们不用现金。”韩向柠下意识看了看墙角里的保险柜，想想又补充道：“监理那边同样如此。”
“但这些情况外人不知道，只有工地里的人才知道。”董局笑了笑，接着道：“这么多活动房，那么多工棚，只有存放电动工具和电线电缆的库房被撬开了，说明作案人很熟悉工地的情况。”
韩向柠反应过来，不禁点点头：“仔细想想还真是。”
“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保证在三天内破案。”
“既然这个案子不难破，派出所的两个民警怎么往刑警队那儿推？”
“前几天市区不是发生大案了么，所里的民警要上路设卡盘查，几天几夜没休息好。他们又不是铁打的，是真扛不住了，连站着都控制不住打瞌睡，这种精神状态怎么破案，于是让建筑公司的那个经理联系刑警队。”
“这么说我误会他们了？”
“你不了解情况，造成误会很正常。”
“董局，对不起。”
“没事，又不是外人。”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手无寸铁”
海巡49从佘山岛启程，在海上航行了9小时后，海面风浪骤起，船身倾斜超过15度！
韩渝打起十二分精神，指挥吴海利等人根据浪涌变化及时调整航向。
吴海利在调到南通港监局之前虽然航海经验丰富，但那会儿开的是五千多吨的海轮。海巡49只有五百吨，抗风浪能力不如大吨位货轮，在恶劣海况下的驾驶体验跟中国海关825艇差不多。
海巡49深蓝色的海洋上独自航行，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阳光无法穿透那巨大的阴影，让海面显得冷冽而阴沉。海浪不停的翻滚，犹如无数只手在推动着船身，既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风在呼啸，如同愤怒的巨兽在怒吼。
狂风狠命地撕扯着船，让船身在海浪中颠簸不已。海浪越来越高，仿佛要把船吞没。
“左舵十！”比这更大的风暴都经历过，韩渝面对狂风和巨浪面不改色，扶着驾驶台不断下命令。
吴海利亲自掌舵，回到道：“十舵左。”
“正舵。”
“舵正！”
一股巨浪拍来，驾驶台的玻璃上全是海水，只能通过高速旋转的肯特窗依稀看到船艏。船在风浪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
关克难等人没韩渝和吴海利那么冷静，有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紧紧抓住船舱的扶手，默默祈祷。有的铁青着脸盯着狂风巨浪，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的平静。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浪似乎永无止境，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摇摆，都像是在挑战着海巡49的极限。
遇到点风浪，韩渝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船上的二十一名干部职工今后是要管这片海域的，不经历点大风大浪，他们以后怎么出海，又怎么在南通海域巡逻执法？
然而，风浪不是永无止境。
就在关克难都难受到哇哇吐的时候，海巡49成功驶离了浪区。
海面恢复了平静，太阳再次出现，阳光洒在海面上，仿佛是在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画上了一个句号。船员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中充满了喜悦和成就感。
对他们而言刚才堪称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但他们没有退缩，没有放弃，而选择了勇敢面对。现在，他们可以安心地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韩渝很欣慰，不禁笑道：“老吴，抓紧时间检查仪器设备，最好打扫下卫生。”
“是！”
吴海利一直以为自己的船员能经受得住大风大浪的考验，结果关克难等人刚才的表现让他无比失望，不快地说：“还愣着做什么，能站的都站起来，先把驾驶台收拾干净。”
韩渝没有离开驾驶台，看着显示器上的电子海图感慨地说：“外磕脚就在3点钟方向，离这儿约三海里，周边海域环境恶劣，在这附近建永久设施的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吴海利调整好航向，把舵交给舵手，走过来问：“领海基点的永久设施是哪个单位建的？”
“这既是外交工程也是国防工程，是由外交部投资，上海舰队航保处筹划实施的。但上海舰队主要负责勘测，具体施工好像由台东市负责，毕竟台东离这儿近。”
“韩局，外磕脚离海岸线多远？”关克难好奇地问。
韩渝拿起尺子量了量，说道：“海岸线不是一条直线，从海图上看距离最近的人工岛35海里，距最远的海岸线61海里。折算下来，距附近的海岸线平均超过80公里。”
吴海利很清楚这个距离的意义有多大，紧盯着海图感叹道：“据说落潮时外磕脚都不一定能露出海面，在外磕脚上建永久设施看似劳民伤财，但事实上意义重大。这就相当于把我们的领海整体往东移了60海里，专属经济区同样如此！”
“什么叫往东移，这边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领海。”
韩渝笑了笑，抬头提醒：“克难，外磕脚是一座沙洲岛，航速不要太快，注意水深，以防搁浅。”
“是！”
小心翼翼航向了约半个小时，三条渔船和一条200吨左右的渔政船出现在眼前。刚从大风大浪中缓过来的船员们跑到船舷边，拼命的朝渔船和渔政船招手。
韩渝举起望远镜，清楚的看到那三条渔船是在海上施工的！渔船上的人在海里打了好几根桩，并在桩上搭建了一个简易平台。
“海巡49呼叫渔政301，海巡49呼叫渔政301。”
“301收到，海巡49请讲！”
“包站长在不在，我是韩渝啊！”
电台里传来东启农业局吕泗渔政站包站长激动的声音：“韩局，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韩渝放下望远镜，举着电台通话器，遥望着远处的渔政船，笑道：“包站长，我改行了，刚调到南通海事局。我不知道你在这儿，但我认识你们的船啊！”
包站长走到驾驶室门边，看着担心搁浅不敢靠近的海巡49，举着通话器激动地说：“我们是跟国家海洋技术中心的专家来安装观测设备的，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韩局，你是怎么调到海事局的？”
“组织上把我调过来的，只能服从组织安排。”韩渝笑了笑，好奇地问：“包站长，你们来安装什么设备？”
“安装志愿船观测系统。”
岸上有气象部门观测预备气候变化，海上一样有。
但海上不同于岸上，不可能到处设气象观测台站，于是世界气象组织的前身国际气象组织起草通过了《世界气象公约》，并成立了一系列委员会。
其中一个名叫海洋学和海洋气象学技术合作的委员会，为了更好的从事海浪、水温、风、气压、气温和湿度等海洋气象要素的观测，提请国际气象组织成员国招募志愿船从事气象观测。
这个国际气象合作项目英文简称SOT，参加海洋气象调查的船舶有7000多艘，韩渝第一次服务的远洋集装箱货轮就是SOT的志愿船。
这些船舶的航线遍及全世界，承担气象观测任务的都是参加过SOT培训的高级船员。在航行期间要按世界气象组织的规范要求，每天进行四次气象观测，并把观测数据实时报告航经的国际海岸电台，经国际海岸电台向世界气象组织各区域中心报告。
中国是世界气象组织的成员国，有义务提供海洋气候数据，同时也从中受益。比如我国货轮远航，就能获取相关的海洋气候信息。
只是现在科学技术越来越发达，不再像十几年前一样需要人工观测人工报告。
韩渝没想到上级要在外磕脚的简易平台上安装志愿船观测系统，好奇地问：“观测系统装上之后谁负责维护？”
“我们啊，我们渔政站负责维护。”
“辛苦了。”
“谁让我们干这一行呢，韩局，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这里是我们南通海事局与连云港海事局管辖海域的交界处，我们这是第一次出海巡航，当然要来看看。”
“这里水浅，你们别过来，我过去。”
“包站长，别过来了，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已经出海好多天了，在附近转一圈就走。”韩渝想想又笑道：“帮我向国家海洋技术中心的专家问好。”
“没问题，祝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回去见。”
海巡49的油料和淡水不多了，再去沉船海域看一下就要按计划返航。
韩渝通过电台跟正在海面上施工的台东市施工人员打个招呼，绕着外磕脚转了一圈就下令往回航行。
在茫茫大海上能遇到渔政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大家伙兴高采烈。甚至觉得今后出海巡航不会孤独，因为在这一带海域巡逻执法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渔政。
往回航行没再进入来时穿越的浪区，往东绕行了大约三海里，顾正建喊道：“韩局，吴主任，四点钟方向有船，距我们约六海里，航向正南，航速六节。”
一般杂货散货和油轮的航速通常在13到19节左右，这些年建造的集装箱船航速较快，一般在20到25节左右。
顾正建在雷达上发现的那条船航速只有六节，难道是渔船，或者是发生故障的货轮？
韩渝觉得很奇怪，沉吟道：“开过去看看，反正顺路。”
“是！”
“亚川，注意收听电台。”
“是！”
海巡49是公务船，吨位不大，但航速快。
两船相距六海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追上了，通过望远镜能清楚的看到是一艘悬挂巴拿马旗的散货船，目测在两万吨左右。
船况看上去不是很好，至少维护保养的不好，锈迹斑斑，给人感觉船龄很大，船很破。
韩渝低声道：“徐亚川，喊话。”
“是！”徐亚川是前年分到南通海事局的高材生，曾在韩向柠手下干过一段时间安检，英语不错，当即放下望远镜举起电台通话器：“阿尔金号请注意，阿尔金号请注意，我们是中国海事巡逻船，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
对方没回复，通过望远镜能清楚的看到甲板上的船员很慌张。
韩渝一边观察海面，一边低声道：“换个频道，继续呼叫。”
“中国海事呼叫阿尔金号，你已进入中国领海，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
对方里依然没回应，但却在调整航向，正加大马力往东航行。
小钱从发现阿尔金号那一刻就开始拍摄，拍着拍着突然惊呼道：“韩局，海上有垃圾！”
“在哪儿？”
“在那儿！”
“立即取证，进来拍一下经纬度。”
“是！”
吴海利意识到那条外轮为什么要逃了，摸着嘴角说：“不换压载水，直接进入长江或黄浦江，是要被处罚的。在我们中国领海排放垃圾一样是违法行为，一样要被处罚！”
韩渝紧盯着阿尔金号道：“所以它刚才开那么慢，所以见着我们就想跑！”
“追不追？”
“当然要追。”
“再往前就是公海。”
“再往前既是公海，也是我们的专属经济区！况且，它是在我们的领海排放垃圾的！”
吴海利提醒道：“韩局，从航线上看，它不一定要靠泊我们中国的港口。我们是海巡船，不是军舰，也不是海关执法艇。没有武器装备，小船追大船，很危险。”
要是武器，船上有高压水炮，但前面那艘货轮上一样有。
真要是对射，海巡49肯定不是对手。
韩渝别提多怀念中国海关825艇，如果有机关炮，对方敢不听警告公然逃窜吗？韩渝甚至有些后悔调到海事局，如果依然是公安干警，就能鸣枪震慑对方。
手无寸铁！
现在就是如假包换的手无寸铁，真拿对方没辄。
韩渝正想着什么都没有怎么截停前面的船，吴海利再次提醒：“我们的油料和淡水也不多，我们如果追上去监视，到时候怎么回去？”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狐假虎威”
在中国领海排放完垃圾就跑，当中国领海是什么地方？
韩渝越想越窝火，咬牙切齿地说：“追！先追半个小时。”
追半个小时问题不大，如果追太远海巡49真可能回不去，吴海利同样窝火，连忙道：“是！”
“亚川，立即向上级汇报。”
“是！”
“关克难，打开警灯，继续喊话。”
“小钱，继续取证！”
……
韩渝频频下达命令，船上的人员立即动了起来。
海巡49的航速虽然比阿尔金号快很多，很快就追上了，可只有500吨，跟阿尔金号相比就是一条小舢板，既不敢超到前面去截停，也不敢靠太近，只能用电台和高音喇叭不断喊话。
阿尔金号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般地，继续往东航行。
包括小钱在内的所有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靠上去攀舷。但也只能想想，毕竟那么做太危险，一旦撞上，人家皮糙肉厚不会造成多大损失，海巡49肯定会被撞坏乃至撞沉。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事，而是要不要保护好国家财产的事。
海巡49虽然吨位小，但造价并不便宜，价值一千多万的执法船艇万一撞坏，怎么跟上级交代？
不能再追了，再追油料真不够返航。
如果海巡49因为油料不够在海上失去动力，一样很危险。
就在韩渝想着放弃追击的时候，徐亚川欣喜地说：“韩局，附近有海警巡逻艇，江南海警支队的郑副支队长要跟你通话。”
“太好了！”
韩渝一阵狂喜，从徐亚川手里接过通话器，急切地问：“郑支郑支，你在什么位置，你们距我们多远？”
“我们在思岗海域，你们海巡船的小徐刚通报过位置，我们距你们现在的位置约49海里。韩局，到底什么情况，需不需要我们支援？”
“一艘挂巴拿马旗的货轮，在我们领海排放垃圾，喊话不回复，正在加速往东逃窜。我们的船小，又没武器装备，你们赶紧过来，帮我截住它！”
“韩局，它这会儿应该进入公海了吧？”
“差不多，不过它是在我们的领海排放垃圾的，并且就算进入公海，它依然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
进入专属经济区又怎么样，海警支队副支队长郑传坤没听说过海事去专属经济区执过法。
换作别人，郑传坤肯定会劝韩渝返航。但韩渝不是别人，他是海警支队的老朋友。
郑传坤看着海图权衡了一番，毅然道：“行，我们这就过去，反正启航前上级交代过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要提供协助，让我们做你们的坚强后盾，不需要再请示汇报。”
做我的坚强后盾！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以前都是我做别人的坚强后盾好不好？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
郑传坤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一边示意部下赶紧调整航向去支援“南通水师提督”，一边笑道：“韩局，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以后真要做邻居。”
“现在不是邻居吗？”
“现在也是，但很快我们会离得更近。”
“什么意思？”
“上级研究决定，让三大队移驻你们启东的三灶港。三灶港那边的营区和码头过完年就开工，我们出海就是熟悉南通海域情况的。”
“要搬到我老家啊，说了这么多年，总算要搬过来！”
“是啊，为了尽快落实，裴支陪同总队领导去过好几次启东，启东市委市政府很重视，不但给我们划拨土地，还出钱给我们建营区，裴支说启东的钱书记还跟总队领导提过你，以后要请你多关照。”
“请你们关照我才是真的，郑支，麻烦你搞快点，我油料不多了。”
“小徐刚才说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上演鲁宾逊漂流记的。”
“行，我先盯着那条船，等你们到了一起截停。”
去公海截停外轮，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换作平时，打死郑传坤也不敢。
但现在不是平时，这是协助海巡49执行任务。上级交代过，海巡49执行的任务很重要，不但海警要提供协助，海巡49真要是遇上紧急情况，渔政乃至海军都要全力协助。
然而，韩渝不会坐等边防海警的巡逻艇。
结束通话，立即调整频率，用英语喊话：“阿尔金号请注意，我们是中国海事官员！我们已呼叫中国海警执法艇和中国海军舰艇支援，请你们立即回复并停车接受检查，请你们立即回复并停车接受检查，否则后果自负，否则后果自负！”
吴海利亲自掌舵，越过阿尔金号的船艏，驾驶海巡49航行到阿尔金号右舷外30米处，不用望远镜都能依稀看到船上的人站在驾驶台里观察海巡49。
中国的海上警察和中国海军要来！
船长不敢再不回话，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电台通话器：“中国海事49，我是阿尔金号船长兰德&#183;瑞纳，我船正在公海自由航行，您无权检查我船。”
“船长先生，你船现在的位置在公海，但半个小时前不是，你们未经允许进入我国领海，并在我国领海违法排放垃圾。现在，我命令你船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不不不，您一定搞错了，我船从未进入过贵国领海！我有必要再次声明，我船从未进入过贵国领海！”
“船长先生，关于我国领海的范围，我国政府早在1996年就已对外公布，我有确凿证据显示你船未经允许进入了我国领海，并在我国领海违法排放垃圾。现在，我代表中国政府命令你船停车接受检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船长见中国海事官员如此严厉，立马回头问：“希拉尔先生，请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船长先生，我正在查阅资料！”
“杰克，老板有没有回复？”
“船长先生，老板说……老板说我们之前的航线有一段可能真穿过了中国领海。”
“天啦，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船长先生，对不起，我之前真不知道。”大副头上渗出黄豆般大的汗珠，不知道怎么跟船长解释。
这里距中国的海岸线那么远，怎么可能是中国的领海！
船长不知道这一带海域的领海基点不是海岸线，而是远离海岸线的外磕脚，不想苛责刚才值班的大副，当即命令停车接受检查。
这一带海域的水深可以抛锚。
确认阿尔金号服从命令停船抛锚了，韩渝立马让吴海利把海巡49靠上去，身先士卒，顺着阿尔金号放下的引航舷梯，第一个登上了阿尔金号。
如果是引航，船长一般会在驾驶台等，会安排三副或二副来甲板迎接。
但来的是中国海事官员，船长把姿态放的很低，亲自下楼来到甲板迎接。
韩渝出示证件，介绍完一起登船的关克难等人，跟着船长爬楼来到驾驶台，先检查船舶证书和船员证书，然后提出检查《垃圾记录簿》。
事实证明，外国人做事很认真。
哪怕往海里排放垃圾都如实记录，几月几日，几点几分，在什么位置排放了多少立方米，《垃圾记录簿》上记录的清清楚楚。
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中国政府关于领海基线的相关文件和关于海上垃圾排放的相关法律法规，用英语耐心的给船长、大副、二副讲了半个小时，甚至在海图上给他们进行标注。
船长无言以对。
之前值班的大副一脸尴尬，既不敢看韩渝，也不敢看船长。
韩渝让部下打开摄像机，回放取证时拍摄的视频，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船长先生，现在您还认为我们无权检查你船吗？”
“韩先生，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第一次走这条航线。”
“船长先生，抱歉是远远不够的，现在我要依照中国法律责令你船驶往长江口锚地接受进一步调查。”
“这会影响船期，韩先生，能不能通融通融？”
“抱歉，通融不了。”
“可不可以现在处罚，我承认我们有过错，我们愿意接受您的处罚。”
“非常抱歉，我们无法对你船进行现场处罚，你船必须驶往长江口锚地。”
“好吧，我需要联系我的老板。”
“没问题，这是您的权利。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个代理公司，甚至可以给您推荐律师。”
“谢谢。”
……
考虑到船长对长江口航线不熟悉，韩渝请老吴登船引航。
回到海巡49上，电台里传来海警支队郑支的呼叫：“韩局韩局，你们搞定那条外轮了，我们还要不要过去？”
“凭我们哪搞得定，我是狐假虎威，说你们马上到，他们才停船接受检查的。”
学姐当年去白龙港一口气开出几万元罚单的情景，直到今天仍记忆犹新，没想到时隔十几年，自己居然能在海上开出南通海事局的第一张罚单。
韩渝真有几分成就感，想想又笑道：“郑支，阿尔金号现在虽然很配合，但你们依然要过来。我们的油料不多了，你们不过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那条货轮虽然烧重油，但应该也有轻油！”
“他们是有轻油，不然进出港烧什么？可我们是执法船，现在代表的是国家，可以处罚人家，但不能烧人家的油。”
“明白，我们调整航线，在前面等你们。”
“好，保持联系，每隔十五分钟通报一次位置。”

第一千零九十章 “要钱不要命”！
傍晚时分，海巡49成功与海警3201艇汇合。
事实证明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从油表上看剩下来的油料足够返航。就在韩渝和吴海利打算不跟3201艇“借油”的时候，雷达发现有一条船在长州湾海域随波逐流。
那片海域水深浅，难道那条船在海里搁浅了？
虽然没收到求救信号，韩渝依然决定去看看。
海警3201艇本来就要返航回大仓，郑支当即命令官兵把油管接到海巡49上，从自己的油仓里给海巡49抽了约两吨油料，然后代替海巡49继续“押解”阿尔金号前往长江口海轮锚地。
至于阿尔金号到了长江口海轮锚地怎么办，韩渝已经安排好了。早就扣下了阿尔金号的船舶证书，并通过电台请上海海事局与上海边防武警取得联系，到时候请上海出入境边防总队在长江口锚地执勤的官兵代为监护。
吴淞海事局交管中心和吴淞海事局海区海巡执法大队一样会帮着留意，总之，等阿尔金号航行到指定水域锚泊之后，未经海事和边防允许不得擅自启航。
“吴主任，我们去长州湾看看怎么回事，这边交给你，海警3201就在你后面，有什么情况呼叫郑支！”
“放心，船长、大副、二副都挺配合的。”
“长江口船多，注意航行安全。”
“明白。”
韩渝通过电台与正在阿尔金号驾驶台里引航的吴海利道完别，当即命令舵手调整航向，以最快速度前往长州湾。
小钱真有点舍不得跟海警3201道别，一边跟海警巡逻艇甲板上的官兵挥手，一边羡慕地说：“韩局，如果我们的船上也有机枪和高压水炮就好了。”
“职责不一样，想开枪开炮去当兵。”
“我早过了当兵的年龄，就算想当兵人家也不要。”
韩渝对海警3201艇太熟悉了，回头看了一眼，介绍道：“3201艇属于618型海警船，618型海警船是公安边防海警的主力执法船艇，建造了很多艘，装备了好多边防海警部队。但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吨位有限。
它只有600多吨，不足700吨。只能进行近海巡逻任务，不适合执行远洋巡逻任务。与周边国家动辄几千吨级的海警船相比，618型海警船几乎没有任何优势。”
来前上级通报过的日本海上保安厅拥有的执法船艇情况，甚至给了一份日本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艇图册。
小钱想到图册上的那些执法船艇，不禁叹道：“这么说的话，不只是我们的海巡49有点小，连海警船也不够大。”
“海警3201的吨位是不大，也不适合执行远洋巡逻任务，但它却去过南海。”
“这么小的巡逻艇还去南海？”
“825艇一样去过。”
暂时没大型执法船艇，用部队的话说只能立足现有装备打赢高技术条件下的局部战争。
韩渝沉默了片刻，接着道：“我们中国海军敢打敢拼，历来有小艇打大舰的传统。而我们海事又是第二海军，既然是第二海军就要像海军一样有什么执法船艇用什么执法船艇，不怕大船大舰！”
什么叫不怕，那是因为没有！
小钱正暗暗吐槽，韩渝立马转身道：“亚川，那条船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报告韩局，有变化，但变化不大，从雷达上看像是在往南航行，但航速很慢，航速不是不到三节，而是不到三公里。”
“附近有没有其他船只。”
“没有。”
“继续呼叫。”
“是！”
难道船翻了，正在往南漂流，可从现在的风向和洋流上看又不太像。
韩渝很想用电台联系长州农业局渔政站，请他们安排条渔船出海看看，但计算完距离之后又觉得没必要，因为岸上的反应再快也不可能比正在全速驶往该海域的海巡49快。
海巡49劈波斩浪，在海面上拉出一条白色的航迹。
韩渝打开驾驶室门，靠肉眼已经看不见阿尔金号和海警3201艇了，刚才汇合时忙着海上加油没顾上跟郑支说几句话，他干脆拿起电台通话器，调整频率再次呼叫起海警3201艇。
“韩局韩局，我郑传坤，什么指示？”
“郑支，别开玩笑了，我指示谁也指示不了你！”
“你怎么就指示不了我，我的老领导不就在你手下干过嘛。韩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这个副支队长干不了几年，到时候也帮我想想办法。”
韩渝下意识问：“你的老领导在我手下干过？”
“杨海光，你不记得了，我们支队以前的副支队长，转业到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
“杨科啊，哎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韩渝猛然想起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现在的水上缉私科长，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杨科只是接替我担任水上缉私科长，没在我手下干过，他刚分到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就去南海参加轮战了，再就是他转业安置到海关系统跟我也没任何关系。”
杨海光之前没怎么在大仓干过，是后来从连云港调过来的，担任副支队长的时间也不长，“南通水师提督”跟他没打过什么交道，一时间想起不来很正常。
郑支很清楚韩渝不是忘了老朋友，笑道：“他是他，我是我，如果南通海关和你们南通海事局缺人，记得跟我说一声，最好帮我想想办法。”
“别开玩笑了，你们部队驻地在大仓，就算转业也是往上海或者苏州转。那边工资待遇高，各方面条件好，能转业到江南，为什么要来落后的江北。”
“我倒是想，可竞争太激烈。”
“不开玩笑了，说正事，上级怎么突然想到让你们支队的三大队移驻启东的？”
“你不知道？”
“什么知不知道的。”
正在使用的是加密频道，郑传坤没什么好担心的，解释道：“以前提到偷渡，首先想到的是东南沿海。但这两年，你们南通沿海几个区县的偷渡问题也比较严峻。”
韩渝倍感意外，惊问道：“真的假的？”
“韩局，你就算不问，我回头也要过江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
“聊聊怎么打击偷渡的事。”
郑传坤抬头看看前面的阿尔金号，说道：“东启、东如和思岗靠海边的一些乡镇，有不少群众偷渡去韩国、日本打黑工。离的近，晚上坐渔船，天亮就到了！还有人通过正规渠道出国打工，合同期满却不回来。”
南通几个区县这几年经济发展的不错。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问：“我怎么不知道？”
“韩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开始我们一样不知道，直到美国、日本和韩国驻中国使领馆的签证官，把东如、启东、东启和思岗几个区县列为‘高风险地区’，我们才知道南通也有不少人出国打黑工的。”
南通市区和几个区县的城区有很多出国劳务中介！
只要花点钱，参加下培训，就能出国打工，为什么非要偷渡。
作为一个启东人韩渝真有点尴尬，沉默了片刻问：“南通公安局知道吗？”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裴支陪总队领导去你们启东实地调研三大队营区的海警码头选址时，南通市公安局分管出入境科的副局长也去了。”
“利用渔船偷渡的人多不多？”
“相比东南沿海不算多，但不能不管。不然出了事，国际影响多恶劣。”
出国打工其实是好事，赚外国人的钱，回来建设自己的家乡。但通过偷渡的方式出国打黑工就不太好了，不出事最好，如果出点事，真会造成恶劣影响。
韩渝深吸口气，紧握着通话器道：“明白了，回去之后我牵头，叫上渔政和南通边防支队，我们几家坐下来好好研究研究怎么防范，遇到情况怎么联动。”
“行，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
南通居然有人从海上偷渡。
韩渝实在无法相信，就在他苦思冥想采取什么对策的时候，小钱突然惊呼道：“韩局，真是条船，是条内河货船！”
韩渝缓过来神，举起望远镜观察小钱手指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条一千吨左右满载煤炭的内河货船，正在海面上艰难的往南航行。这一带海域距海岸线比较近，风浪不算大，但对内河货船而言却是惊涛骇浪！
货船被涌浪高高托起，随即重重摔下。
根本看不清货舱，只能看到船头和船尾。
因为大风大浪，再加上满载煤炭，船的马力又不够大，尽管主机冒着黑烟，马力已经拉到最大了，可航速就是提不上去。
如果涌浪再大点，后果不堪设想！
关克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都胆战心惊，暗想船主真是要钱不要命。
小钱同样如此，一时间没了主意。
韩渝看着此情此景，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犹豫了一下，打开高音喇叭，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喊道：“前方的货船请注意，前方的货船请注意，我们是南通海事，你们不要紧张，一定要控制好船的姿态，一定要控制好船的姿态！”
货船上装了高频电台，早就听到了海巡49的呼叫。只是担心被海事处罚，一直不敢回应。
现在海事的执法船来了，本就被恶劣海况吓得脸色铁青的船老大更害怕了。
韩渝家就跑船的，韩渝能理解船老大此时此刻的心情，接着道：“我们即将调整航向，在你船左舷航行，与你船保持30米距离，尽可能帮你们挡住点风浪，你们现在不用想别的，也不要试图用油布盖货仓，一心一意驾驶，穿上救生衣注意自身安全！”
船老大没想到海上的气候说变就变，真被风浪给吓坏了，急忙打开电台回道：“收到收到，谢谢海事。”
“不要看我们，看前面！”
见一个妇女拿着铁锹站在驾驶室边，韩渝急忙提醒：“也不要试图卸载煤炭，风浪这么大，在船舷上根本站不稳，掉海里怎么办？再说舱里那么多煤，靠一个人又能往海里卸多少？”
“好的，不卸了。”
“船员都回驾驶室，把驾驶室两边的门都打开，实在不行就弃船，我们会救你们上来的。”
“好的，谢谢海事。”
“关克难，启动3号预案，组织船员待命，随时准备救援。”
“是！”
“亚川，最近的避风港有多远？”
“韩局，附近都是滩涂，只有去吕泗港。”
“好，立即调整航向。”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再次举起电台通话器，命令在风浪里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内河货船调整航向，跟海巡49一起前往东启的渔港。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新的分工！
事实证明，开发区公安分局破案也有一套。
董局之前说三天破案，结果只用了两天，就抓获了一个内外勾结的盗窃团伙，帮南通二建追回了被盗的电动工具、电焊机和电线电缆。
庄经理想请开发区分局的领导吃顿饭，想表示下感谢。可他一个项目经理又跟分局领导说不上话，只能来找韩向柠。
公安机关本来就是维护社会治安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再说航运学院新校区工程本就是开发区的重点工程。
韩向柠觉得没必要，正不知道怎么跟庄经理解释，朱大姐突然打来电话。
“庄经理，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行，那我先去工地看看。”
“好，等会儿我去工地找你。”
韩向柠目送走庄经理，接通电话问：“朱姐，什么事？”
“两件事，”朱大姐看了一眼刚换上新门牌的办公室，走进去带上门笑道：“我的副局长被免了，现在是政委兼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工作分工也调整了，以后主管纪检工作，协助许局负责思想政治工作、精神文明建设、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干部管理和共青团工作，分管纪委办公室和人事教育处。”
韩向柠惊诧地问：“政委？”
“兄弟海事局都设政委，就我们南通海事局一直没设。上级可能考虑到你家咸鱼调过来之后副局长超编了，于是调整我们南通海事局的领导班子，让我做政委，把位置腾出来给你家咸鱼。”
“政委是正处吧。”
“嗯，沾你家咸鱼的光，托你家咸鱼的福，从副处变成了正处，原本再干一年半就要退居二线，没想到还能多干几年。”
“这是好事，要庆祝！”韩向柠乐了，想想又忍俊不禁地问：“朱姐，那我以后叫你朱政委还是叫朱书记？”
海事局的政委跟公安局的政委不一样，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朱大姐噗嗤笑道：“你还是叫我朱书记吧，书记听着大气。我们是海事局，又不是公安局，叫政委有点不伦不类。”
“行，就叫朱书记，朱书记好！”韩向柠嘻嘻一笑，好奇地问：“局领导重新分工，具体是怎么分工的？”
她现在虽然在航运学院做副校长，但依然是局里的干部。
朱大姐知道她不只是关心韩渝的工作分工，也想知道局里的情况，坐下来看着刚打印好没来得及下发的文件，微笑着说：“许局既是局长也是党委书记，负责全面工作，宏观管理、综合协调、党建、组织人事、行政管理，分管财务会计处。”
“财务科升格成财务处了？”
“没升格，只是换个叫法，兄弟海事局都这么叫，我们也要与时俱进。”
“科长都变成了处长，但依然是正科级干部，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处长比科长好听，哈哈哈。”
朱大姐笑了笑，接着道：“我的工作分工刚才说过了，现在说老杨的，他负责工会工作，协助局长负责行政管理、法制管理、执法督察、口岸开放、船舶管理、航运公司管理、规费征收、危险品船舶管理和船舶防污染管理和船员管理。分管办公室、执法督察处、船舶监督处、危管防污处、船员管理处和政务中心。”
那么多科室果然都变成了处室。
韩向柠真有点不习惯，不禁笑问道：“刘局呢？”
“老刘负责通航保障、水上应急搜救、VTS运行、巡航执法、事故调查处理。分管指挥中心，交通中心、海巡执法支队、装备信息处和后勤处，同时兼新闻发言人，以后再有媒体来我们海事局采访全找他。”
“我家三儿呢？”
“你家咸鱼的分工跟老刘差不多，只是一个管江一个管海，负责海上的通航保障、海上应急搜救、VTS运行、巡航执法和事故调查。分管刚成立的海巡三大队，联系东启海事处。”
“他从南通水师提督变成南通海军司令了？”
“什么南通海军司令，南通水师既管江也管海，他依然是南通水师提督！”朱大姐想想又笑道：“这么分工也是上级的意思，汤局亲自传达的。”
三个副局长，就学弟出过海，对海上的情况最熟悉，上级让学弟负责管海很正常。
韩向柠不觉得这么分工有问题，笑问道：“第二件事呢？”
“你下午忙不忙？”
“不忙？”
“不忙等会儿跟我一起去东启，我去开发区接你。”
“去东启做什么？”韩向柠不解地问。
朱大姐笑道：“去接你家咸鱼，海巡49圆满完成上级交办的第一个航次的任务，正在返航的途中，将于今晚8点左右靠泊东启渔政站码头。本来上级让他们靠泊崇明渔政码头的，考虑了后勤补给，我和许局还是建议他们去东启，毕竟在自己的辖区补给油料、淡水要方便一些。”
韩向柠反应过来，急切地问：“朱姐，你是说他们靠岸休息两天，完成补给之后还要出海？”
“出海是肯定要出海的，但靠岸之后不止休息两天，而是休息一个星期。”
“休息一个星期又要出海，这个年都没法儿在家过！”
“这是没办法的事，并且出海巡航的任务是上级安排的，不是我们局里要求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搞好后勤保障，比如等会儿过去，代表局党委欢迎他们凯旋。”
过不了团圆年，韩向柠很失落，嘀咕道：“出海兜了几天，这算什么凯旋？”
不该说的不能说，只能挑能说的说。
朱大姐一边收拾办公桌准备去东启迎接劳苦功高的部下们，一边笑道：“柠柠，说了你可能不信，咸鱼他们这次出海巡航战果不少。不但现场查获一艘外轮在我们中国领海违法排放垃圾，还查获一艘内河货船违规出海从事海运。”
“外轮在我们中国领海排放垃圾？”
“嗯，法制处刚研究过相关的法律法规，建议对那条外轮进行批评教育，并处两万元罚款。至于那条要钱不要命的内河货船，咸鱼率领海巡49一路护航到了吕泗港，交由东启海事处查处。”
韩向柠不禁笑道：“三儿可以啊，第一次出海巡航就有收获。”
回想起当年去白龙港执法的情景，朱大姐忍不住笑道：“我估计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一直想跟我们当年那样开大额罚单！”
“有可能，他当年虽然也开罚单，但一次只能罚人家五块钱，哈哈哈。”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十几年了，那会儿你们都是孩子，现在不但长大了，成了孩子的爸爸妈妈，并且都走上了领导岗位。而我呢，不知不觉就老了，要不是上级让我做这个政委，明年就要去上海带孙子。”
“朱姐，你这些年没什么变化，一点都不老！”
“别哄我开心了，赶紧准备准备，我这就下楼，最多半个小时到你们学校工地。”
“行，我等你。”
……
与此同时，营船港“水上执法基地”迎来了一支勘测队和一个设计组，大趸船就这么被人家征用了。
作为“水上执法基地”的负责人，小鱼不但要给人家提供大趸船，还要按上级要求跟驻守“水上执法基地”的海事工作人员一起，为人家接下来的工程勘测提供后勤保障。
他去大趸船上看了一会儿热闹，刚回到公安趸船，小陈就好奇地问：“鱼所，那些工程师有没有说大桥什么时候开工？”
“他们是来勘测的，到底什么时候开工他们一样不知道。”
小鱼转身看看大趸船，想想又不快地说：“市领导着急，大桥办的领导也急，可今天来的那些工程师一点都不急。他们今天只是进驻，安顿好就走，都要回家过年，要等过完年再来勘测。”
“年底不开工很正常，好多工地也停工。”
“他们回去过年，我们回不去，不但回不去，还要帮他们看仪器设备。大桥办的领导说他们的仪器设备很贵，如果丢了要我们负责！”
“我们本来就是人家的保安。”小陈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鱼所，韩局出海回来了，你说韩局会不会来看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的？”
“郭科刚才在电台里告诉我的，他们水上缉私科的杨科以前是海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杨科说海警支队的3201艇在海上遇到了海巡49，3201艇还帮韩局把一艘在我们中国领海违法排放垃圾的外轮一路押送到长江口海轮锚地。”
“出海查处违法违章的外轮，想想就有意思！”
“是啊，比我们天天呆在江边有意思。”
小陈很羡慕。
小鱼比小陈更羡慕咸鱼干，沉默了片刻唉声叹气地说：“他可以出去闯，我不能。大趸船、公安趸船和001都在我这儿，我要是调到海事局就没人看家了。”
小陈能理解“老师”的心情，劝慰道：“鱼所，其实你现在这样也挺好，又不是天天呆在江边。启东预备役营训练你要去，启东预备役营去外地抗洪抢险一样离不开你，有的是机会出去见大世面。”
“这倒是。”小鱼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想想又咧嘴笑道：“四厂镇每年送新兵一样离不开我，咸鱼干才帮着送过几次，我从参加工作就没断过，每年都开车帮四厂人武部送新兵。”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海事工作不好干！
海巡49靠岸了，韩渝并没有急着回单位，也没跟前来迎接的学姐一起回家。
考虑到阿尔金号锚泊在长江口海轮锚地，他不想让阿尔金号的船长和阿尔金号所属船公司委托的代理往南通跑，经局里同意让东启海事处在连兴港渔政码头设了个临时办公室，就近对阿尔金号的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处理。
折腾了四天，阿尔金号认错认罚，委托代理缴纳完罚款启航走了。
韩渝检查完海巡49的补给情况，赶在天黑前驱车赶到白龙港，打算明天一早去局里。
老爸老妈果然上岸了！
一个在吴老板船厂帮人家修船，一个忙着收拾院子准备过年。
韩渝笑看着从船厂匆匆赶回来的老爸，笑问道：“爸，你真下决心上岸？”
“你妈身体不好，上次去人民医院检查出五六种病。我眼睛也不行了，不戴眼镜都看不清，你哥和你嫂子非让我们上岸。”
老韩摘下刚配了没几天的眼镜，想想又笑道：“浔浔上初一了，他外公外婆既要种田又要带两个孩子，实在忙不过来，我和你妈不能再不上岸。”
韩申的小舅子也已结婚生子，他老丈人和丈母娘以前只要带浔浔，现在不但要带外孙也要带孙子，家里有八亩地，想想两位老人确实忙不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韩申之前在他老丈人家村里盖的那栋二层楼房，作价三万块钱卖给他小舅子季小军了。
白龙港客运码头的这个家属区，现在既是老爸老妈的家，一样是大哥大嫂的家。毕竟他们两口子是跑船的，只要是跑船的都想把家安在江边。
时间过得真快，浔浔都要上初中了！
韩渝笑问道：“爸，这么说浔浔要转到四厂来上学？”
“嗯，以后我和你妈负责接送。”在水上漂了大半辈子，终于真正上岸了，老韩真有点不习惯，戴上眼镜掏出香烟笑道：“我知道你和柠柠认识市领导，但浔浔转学这点事用不着去找大领导，高校长帮我跟四厂中学的余校长打过招呼，等过完年就转过来。”
每天接送孙子上下学，每天要给孙子做饭，他们上岸之后一定不会寂寞。
韩渝打心眼里替老爸老妈高兴，想想又好奇地问：“爸，船厂的活儿累不累？”
“修船有什么累的，就是有点脏。”老韩点上烟，吞云吐雾地问：“三儿，你知道我这两天修的什么船？”
“修的是什么船？”韩渝好奇地问。
“小海轮，算上今天修的这条，吴老板说下半年已经修了五条。”
老韩弹弹烟灰，眉飞色舞地说：“你有没有发现，这段时间进江的小海轮越来越多！有的是从国外买的二手小海轮，船龄比你都大。有的是用渔船改装的，有的是小船厂造的。我今天修的就是一条从国外买的二手小海轮，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你去船厂看看就知道有多破。”
老韩这一说，韩渝猛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江上是有不少小海轮。
“那些小海轮都是从哪儿来的？”
“有福建的，有浙江的，不过现在有的成了江南的船，有的成了安徽的船，还有的成了湖南、湖北的船。”
“异地登记，变更船籍港？”韩渝低声问。
“嗯。”
长江水运的竞争本来就很激烈，那些小海轮还跑进长江抢货源，老韩虽然上岸了，但砸锅卖铁建造的货船还在江上跑。他越想越郁闷，掐灭烟头跟儿子告起状。
“那些国外进口的二手老龄船和用老龄渔船改装的小海轮，质量差，适航状况更差！我今天修的那条船，证书上有油水分离器，可船上根本没有。两百多吨的船检验登记成198总吨，500总吨的检验登记成499吨，全是‘大船小证’！”
“谁给他们检验登记的？”
“除了地方海事还能有谁，有些地方的海事只看钱，什么证都给办。”
把大船登记成小船，就可以按小船的标准配员，船上省一个人在从事运输时就能节约一个船员的用工成本。
可人家的船有证书，你总不能说地方海事部门发的证书有问题吧。
韩渝正不知道怎么往下说，老韩接着道：“我今天修的那条船上，连长江航道图册和港口水文资料都没有！我跟那个福建船老大聊了会儿，他连《内河避碰规则》和长江江南段的定线制规定都不知道！”
如果在马路上，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驾驶员就是“马路杀手”。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道：“爸，他们有没有船员证，有没有适任证书？”
“以前总以为我没什么文化，结果他们才没文化，普通话都说不好，字写的歪歪扭扭，有的有证，有的没证。有证的那些船员，证估计也是花钱买的！而且，那些小海轮配员都不足。”
“证不全，适任证书与船员不符，船员适任证书等级偏低？”
“嗯，不信你去江上查，如果查不出这些问题我负责！”
“既然存在这么多问题，他们到港难道不用按规定办理签证？”
“三儿，不是我说你们海事，你们就知道管我们这些老实人。江上那些不老实的，有的是办法逃避你们检查。”
老韩忍不住吐槽起儿子，儿媳妇以前虽然一样是海事，但儿媳妇太厉害，不能吐槽，他也只敢吐槽儿子。
韩渝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自己站到了老爸的对立面，不禁笑问道：“那些不老实的船主怎么逃避我们检查？”
“你们海事跟岸上的交警一样，上班时间才去江上检查，中午还午休，人家算准你们的上下班时间。实在运气不好被你们查到有的是借口，要么说船员家里有急事、船员突然生病了，要么说什么要在本港换船员，实际上，上一班的船员没等办完签证就走了。”
老韩回头看了一眼刚下班回来的韩向柠，接着道：“你们如果登船检查，要现场核对人和证，他们连证书都不会给你们看。他们会先拖时间，说什么人不在船上，或者证不在船上，会说证书都被代理或者业务员带上岸去办签证了。”
韩向柠听出公公在说什么，忍不住问：“如果拖不过去呢。”
儿媳妇回来了，老韩没了底气，犹豫了一下说：“他们会想办法找代理，或者赶紧联系在附近跑船的亲朋好友，让代理帮他们去附近港口，或者让亲朋好友去附近的小海轮上，临时借几个有证的船员来应付一下。”
韩渝抬头看了看学姐，追问道：“爸，你估计这段时间有多少条小海轮进了长江？”
“我估计不下五百条！”
作为长期在江上从事货运的“船东”，老韩对那些跑到长江来不正当竞争的小海轮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地说：“他们根本不懂水上交通规则，不是违章抛锚，就是占据航道，不管去哪儿都不会放空，什么货都敢运。
遇到轻泡货也敢运，根本不会考虑合理积载，有的小海轮货舱装满了还想装，把甲板上都堆满了，不光超载，连安全通道都不留。像他们这么干，早晚会翻船！”
“还有吗？”韩渝追问道。
“他们根本不会找你们办签证，只会去找地方海事办进出港签证。反正只要能省钱，他们是能省则省。”
一些船舶躲避“国家队”监管，去找地方海事办理进出港签证和其他手续，现在堪称愈演愈烈。
因为自2000年国家海事体制改革之后，上级对长江沿线国家海事与地方海事管辖水域进行了分界。以长江干线与通江河口作为分界线，在长江干线航行的船归国家海事管，进入河口之后归地方海事管。
规费征收标准又存在较大差别，对于同样的一艘船，国家海事部门征收的费用比地方海事部门征收的费用多，直接导致到港的船舶去地方海事部门签证。
换言之，地方海事在抢国家海事的“生意”！
韩向柠似笑非笑的看着韩渝，就差在脸上写着你现在是海事，你遇到这种事怎么办？
韩渝被看的很不自在，悻悻地说：“明天要去局里，这些情况明天去局里向许局和朱局汇报汇报。”
老韩见儿媳妇好像站在自己这一边，嘟哝道：“光汇报有什么用？”
“爸，有些问题不是我们局里能解决的。过完年又要去首都开两会，我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研下，到时候就可以向上级提建议。”
“差点忘了，你是人大代表，三儿，你要跟中央好好提提，不能由着那些小海轮扰乱长江运输秩序！”
“行，爸，你先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哦，你们忙，我去洗洗。”
目送走公公，韩向柠噗嗤笑道：“现在知道海事工作也不是那么好干了吧？”
韩渝挠挠头，苦笑道：“确实不好干，这几天查处阿尔金号，你知道阿尔金号船东在上海找的那个代理跟我怎么说？”
“人家怎么说？”
“他说我们南通海事局属于港口型海事，阿尔金号违法排放垃圾的海域既不是港口也不是通航水域，我们无权对其进行处罚。”
“他们交罚款了吗？”
“交了，虽然认错认罚，但听代理的口气，他们只是考虑到船期不想跟我们耗，反正罚款又不多，只罚了他们两万块钱。”
“他们很不情愿？”韩向柠笑看着他问。
“他们不是很不情愿，而是不太服气。”韩渝深吸了口气，起身道：“那个代理拿着海上交通安全法跟我说事，可海上交通安全法是83年制定、84年实施的，相关条款确实滞后了。”
韩向柠放下包，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问：“你就这么被人家上了一堂法治课？”
“怎么可能！”
韩渝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说：“他跟我讲法律，我一样可以跟他讲，我拿出国家海事局的161号文件，就是《关于确定各直属海事海域管辖范围的通知》。明确告诉他自岸边沿32&#176;40′00″北纬度线向正东延伸至东经32&#176;40′00″N/121&#176;05′00″，沿东经121&#176;05′00″线向正北延伸至33&#176;00′00″N/121&#176;05′00″。
再沿33&#176;00′00″北纬度线向正东延伸33&#176;00′00″N/121&#176;55′00″E，再沿121&#176;55′00″E经度线向正南延伸至31&#176;40′00″N/121&#176;55′00″E，再沿31&#176;40′00″北纬度线向正西延伸至崇明岛，这一范围内的海域都归我们南通海事局管辖！”
韩向柠禁不住笑道：“不愧是分管海上交通安全的局领导，对自个儿的辖区范围记得这么清楚。”
“柠柠，你就别笑话我了，海上的情况跟江上不一样，不多做点功课真不行。”
“江上的事一样要管，比如你爸刚才反应的那些情况。”
“我知道，明天就向许局汇报。”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大师兄回来了！
韩渝干回来了，小鱼断定“咸鱼干”一定会来看他。
他一直在“水上执法基地”等，一连等了好几天，没等到韩渝，反而等到了阔别一年的大师兄许明远。
参观完已恢复原状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许明远感慨万千，不由想起师父，想起当年在白龙港担任刑警四中队长时的日子。
小鱼则将信将疑地问：“大师兄，你真调回来了？”
“调回来了，曾关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去单位上班。”
“在深圳干得好好的，调回来做什么？”
“调回来做侦查员。”
“你是正处级领导，怎么能做侦查员？”小鱼不知道大师兄在深圳的事，越想越糊涂。
许明远拍拍他胳膊，笑道：“上级让我做正处级侦查员。”
“正处级侦查员还是侦查员。”
“做侦查员挺好，再说上级又不会让我真当光杆司令。”
“那让你负责什么？”小鱼好奇地问。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还是要跟师弟们并肩战斗。
许明远拉开椅子坐到指挥台前，俯瞰着江面微笑着解释道：“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正在改革，马上要变成江南海关缉私局南通分局。海关调查局要并入缉私分局，支局原来的情报科并入侦查科，曾关、马关和周政委打算让我分管海上缉私。”
“分管水上缉私科？”
“术业有专攻，我又不会开船，怎么可能分管水上缉私科，只是让我分管海上缉私业务。”生怕小鱼不明白，许明远耐心地解释道：“走私行为虽然发生在海上，但跟岸上肯定有关系，我今后的工作重心要放在岸上，只有需要出海缉私才会请825艇协助。”
小鱼想想又问道：“浩然哥呢，情报科并入侦查科，他是不是也要调到侦查科？”
“海关调查局不是要并入即将成立的缉私局嘛，上级可能考虑到我跟他的关系，觉得两个人都搞侦查不合适，让他负责行政案件查处。”
“他愿意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行政案件一样是案件，并且一样是走私案件。”
“张兰姐要不要调回来？”
“我都回来了，她能不回来吗？”许明远反问了一句，笑道：“她的调动手续办差不多了，媛媛的转学手续也在办，等媛媛放了寒假，等把深圳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小鱼好奇地问：“张兰姐调到哪个单位？”
“海关后勤管理中心，就是海关以前的后勤处。”
“搞后勤好，对了，这么一来你们两口子都在海关上班！”
“不一样，海关是海关，海关缉私分局是缉私分局。”
大师兄和张兰姐为什么要调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回来了会很热闹，至少过年会很热闹。
小鱼越想越高兴，拿起电话笑道：“我给咸鱼干打电话，问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晚上我请客，我请你们去川府吃川菜！”
“别打了，他正忙着呢。”
“他知道你回来了？”
“知道，我是从海事局过来的。”
小鱼放下电话，好奇地问：“咸鱼干在忙什么？”
许明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耐心地解释道：“海事局以前没管过海，现在开始管，很多‘配套’要跟上。有些是海事局能解决的，有些海事局解决不了，要跟相关单位沟通协调，甚至要向上级请示汇报。”
“什么‘配套’啊？”
“打个简单的比方，他们在海上发现违章船舶，要不要责令违章船舶航行到指定锚地接受查处？这么一来就涉及到锚地、泊位，就要与上海海事局沟通协调。”
许明远笑了笑，接着道：“如果违章的是外轮，就需要边检安排官兵和执法船艇去锚地监护。外轮的船长、船员如果要上岸，就需要边检站办理入境。东启虽然有边防派出所，可边防和边检是两码事，边防只能给渔民办理出海手续，不可能像边检一样给外籍船员办入境。”
小鱼反应过来，感叹道：“这么说的话，他要做的事还真不少！”
“万事开头难，如果没猜错，上级把他从长航分局调到海事局，就是让他给南通海事局乃至江南海事局‘开疆拓土’的。”
许明远举手跟刚走进来的小陈打了个招呼，又笑道：“等过完年，等他那边走上了正轨，我就要去请他帮忙。不但要请他帮忙，也要请周局帮忙。缉私民警太少，能出海巡航的缉私艇更少，想打击海上走私，只有请海事和渔政协助。”
小鱼突然想起件事，咧嘴笑道：“大师兄，郭维涛说江对岸的海警支队，要安排一个大队常驻我们启东！说是大队，其实只有三十几个武警和一艘海警船。”
“我听说了，到时候也要拜一下码头，将来少不了请人家协助。”
“找水上缉私科的杨科就行了，杨科以前是他们的副支队长！”
“人家已经转业了，请人家牵线搭桥可以，但谈工作还是要找正主儿。”
“这倒是。”
许明远虽然像是给灰溜溜赶回来的，但在经济上并没有损失。
去特区时单位分了房，后来房改虽然交了点钱，可相比自个儿掏钱买，之前交的钱几乎可忽略不计。
现在调回来了，那套房子可以卖掉。
第一次去上海买房，赚了二十多万。这次把特区的房子卖掉，又能赚三十多万！
他和张兰商量好了，打算在市区买一套环境好点的大房子，回来这几天没什么事，净忙着到处看房子。
小鱼搞清楚情况，无比羡慕，忍不住打电话问玉珍，前年去上海买的房子有没有涨价。
“涨什么涨，我们买的晚、买得贵，不像向柠姐买的早，买的便宜。”
“没涨？”小鱼紧握着电话问。
玉珍不耐烦地说：“我问过韩宁姐，韩宁姐说上级虽然说不再分房，可上海人还是在等着分房，要么等着拆迁，没几个上海人愿意买商品房，现在买商品房的跟我们一样都是外地人。”
“没涨就算了。”
“不说这些了，你晚上回不回来？”
“大师兄回来了，我晚上要请大师兄去市区吃饭，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一起来。”
“厂里一大堆事，我就不去了，帮我跟大师兄问好。”
“行。”
“吃完饭就回来，不许去网吧！”
“我已经好久没上过网。”
……
打个电话喊她吃饭，都被她批评教育。
小鱼被搞得很没面子，立马换了个话题：“大师兄，冬冬真成飞行员了，开始上天飞了。他前几天打电话说飞行要看天气，学校都不给他们放寒假，过年都要参加飞行训练。”
“这是好事啊！”
“他给我寄了两张照片，我拿给你看看！”
小鱼在江边没什么事，整天跟人家各种显摆。
以前只是显摆玉珍开厂、葛叔在港资企业做副总，现在改成显摆有个晚辈做飞行员！
必须承认，照片上冬冬是很帅气，坐在一架教练机的驾驶舱里，戴着飞行头盔，如假包换的天之骄子。
许明远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老葛打来的。
他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葛叔，我明远啊，什么事？”
“你这会儿在哪？”
“在小鱼这儿。”
“在小鱼那儿正好，晚上都来我这儿吃饭。”老葛抱着小思琪，转身看着正忙碌的老伴儿，会心地笑道：“我给浩然打电话了，他这会儿正在海事局，等咸鱼开完会就过来。”
“他们都去啊？”
“当然都要来，你和小鱼没什么事早点过来。”
“行。”
韩渝有任务，后天又要带队出海巡航，这个年都没法儿在家过。
小鱼意识到这是葛叔和师娘专门为“咸鱼干”提前准备的年夜饭，跟小陈交代了一番，便驱车跟大师兄一起赶往长州的香港工业园。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消息灵通的老葛
建钢结构厂房比建住宅小区快，这才一年，香港工业园就在一片农田中拔地而起，放眼望去初具规模。
已入驻和即将入驻的港资企业，产品都主要是外销，都需要跟海关打交道。
许明远是海关系统的干部，好不容易来一次香港工业园，老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让办公室主任陪同许明远去已投产的两家服装厂、一家玩具厂和一家制鞋厂参观。
慧美服饰也是服装厂，并且也做外贸订单。
小鱼和刚赶到的玉珍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也跟着许明远去参观。
老葛跟魏大姐一起张罗好晚饭，正准备打电话问问许明远参观到了哪儿，韩渝、韩向柠和徐浩然、林小芹到了。
小孩子喜欢跟大孩子玩，小思琪一见着军军就要拉着军军去玩。韩向柠见林小芹追着两个孩子下了楼，也跟着下楼帮着照应。
韩渝跟师娘打了个招呼，就和徐浩然一起走进老葛豪华气派的办公室。
香港工业园属于港资企业，享受很多内地企业享受不到的待遇，比如可以免税进口两辆小轿车，并且上黑色牌照。又比如在楼顶装了一个跟雷达似的卫星天线，能够收看香港乃至国外的卫星电视。
连安装的网络都跟小鱼家网吧上的网不一样，可以直接访问国外网站。
正因为如此，老葛坐在单位都能知道天下事，有些消息甚至比长州市领导都灵通。
他带上门，似笑非笑地问：“咸鱼，日本有没有去上海打捞那条沉船？”
“葛叔，日本要打捞什么沉船？”
“浩然又不是外人，在我这儿有什么不能说的？”老葛反问了一句，得意地笑道：“日本军舰击沉那条间谍船的事，我可能知道的比你早。不信等会儿可以问你师娘，我整整看了两天新闻。”
“是吗？”韩渝没想到连这事他都知道，不禁有些尴尬。
老葛一边招呼他和徐浩然吃水果，一边笑道：“日本军舰刚在我们中国的专属经济区击沉那条间谍船，上级就把你从长航分局调到海事局，任命一宣布就让你带队出海执行任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出海做什么的！”
韩渝从长航分局调到海事局太突然。
徐浩然一直觉得奇怪，听老葛这么一说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韩渝。
韩渝彻底服了，只能笑道：“我和老吴是去沉船海域巡航的，但我们出海不只是去保护沉船。南通海域归南通海事局管辖，但之前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管过，所以上级要求我们利用这个机会，把南通海域真正管起来。”
徐浩然好奇地问：“被日本击沉的间谍船是哪个国家的？”
“十有八九是朝鲜的。”不等韩渝开口，老葛就笑道：“不过新闻上说那条间谍船不是日本海上自卫队的军舰击沉的，是间谍船上的人自个儿炸沉的。”
徐浩然大吃一惊，问道：“咸鱼，你们回来了，海上不是没人了吗？”
“上海海事局的海巡21去了，海巡21是条刚交付的新船，这次既是去沉船海域巡航也是出海试航。所以他们这次出海的时间比较短，后天就要返航，我们要去接替他们。”
“你们两家轮流出海巡航？”
“不只是我们两家，还有上海渔政总队和我们省渔政总队的两条渔政船，四条公务船轮流在那一片海域巡航。”
果然被猜中了，老葛极具成就感，禁不住笑问道：“小日本有没有动静？”
“有，海上自卫队的军机总是往那儿飞。”韩渝吃完桔子，微笑着补充道：“上海海事局的领导说日本海上保安厅昨天还派了一条船去了，跟海巡21打个照面就返航了。”
“就这么相持着？”
“当然不会，上面正在谈判，这件事很复杂，具体要谈到什么时候，能谈出个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这么说你要经常出海？”
“谁让我干这一行呢。”
“那会不会影响你过完年去首都参加人代会？”
“不会。”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上海海事局的领导知道我是全国人大代表，排班的时候帮我把去开人代会的时间空出来了。人代会总共开十天，加上往返的时间，最多十二天，相当于一个航次。”
老葛追问道：“到时候从上海去，还是先去南京？”
“直接从上海走，军区知道我在执行什么任务，前天通过上海警备区通知我，让我跟上海代表团一起出发，到了首都再去解放军代表团驻地报到。”
“这就好，人代会多重要，不能请假。”
“是啊，我准备了好几个建议。”
正聊着，许明远和小鱼回来了。
哥儿四个再次相聚，别提多高兴。
老葛自然而然地问起许明远的工作，许明远简单介绍了下单位的情况，想想又半开玩笑地说：“昨天回启东转了一圈，老石和方志强他们说我在海关没什么用武之地，毕竟南通不是广东，走私问题不严重，一年也碰不上几起大案，不如回公安局。”
韩渝笑问道：“你想不想回公安局？”
许明远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我倒是想，但也只能想想而已，现在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正处，想回也回不去。”
看来级别太高不完全是好事。
正如大师兄所说，他现在是正处级干部，就算他想回公安局，就算地方上的党政领导愿意接收他，也没法儿安排。
垂直管理单位行政级别高，在特区时他只能算“中层干部”，可在地方上正处是很大的官！
区县公安局长只是正科，以副市长、市长助理或市政府党组成员身份兼公安局长也只是副处。连南通市局的好几位副局长都只是副处，只有常务副局长才是正处，并且是通过兼各种办公室主任的名义提的正处。
想到这些，韩渝忍俊不禁地说：“真要是回公安局，上级是没法儿安排你。”
小鱼哈哈笑道：“大师兄，我们长航分局一样安排不了你。齐局不可能辞职让你做局长，董政委一样不可能把位置让给你！”
“回什么公安局，在我们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挺好。”
许明远调回来，最高兴的当属徐浩然，笑看着众人道：“大师兄虽然不是局长也不是政委，但大师兄是支局党委委员，党委委员就是局领导。”
几个晚辈，咸鱼的前途最无量。
但现阶段，许明远的行政级别最高。
老葛觉得徐浩然的话有道理，意味深长地说：“周慧新五十多了，身体又不是很好，他这个政委能干几年？”
“葛叔，我没想过要升官。”
“这是什么思想，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只有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才能干出更大的事业！”老葛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论资历，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谁能比得上你？论侦办走私案件的经验，全支局谁有你丰富？你在广东侦破的那些走私案，随便一起拿到南通都是特大案件！”
小鱼深以为然，冷不丁来了句：“论关系，一样没人比得过你！周政委是你的老领导，到时候肯定会向上级推荐你接替他。我们跟曾关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十几年前你就帮曾关打击走私。”
这孩子，净说大实话。
虽然有关系，但能理直气壮说出来吗？
老葛实在不知道说小鱼什么好，赶紧换了个话题：“咸鱼，刚才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姜师长虽然还是大校，但现在是副军级，早晚能晋升少将！”
“葛叔，你怎么知道的？”
“他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调到楠京军区了，现在是军区空军副参谋长。”
“什么时候调过来的？”韩渝欣喜地问。
“刚调过来没几天。”老葛笑了笑，补充道：“我估计上级把他调过来做军区空军副参谋长，应该是考虑到对台作战的需要。”
徐浩然是几个人中唯一真正当过兵的，并且上过军校。
他认为老葛的话有一定道理，不禁分析道：“真要是开战，空降部队肯定要参战，并且很可能是第一批上战场。楠京军区负责对台作战，这就涉及到一个指挥协调的问题。有他这个先后担任过空降兵师长、空降军副参谋长的军区空军副参谋长在，无论制定作战计划还是指挥作战都比之前更得心应手。”
9.11之后，美国跟阿富汗开战。
新闻里总是报道美军又空袭了，美军支持阿富汗的北方势力进攻塔利班，但事实上美军并非没出动地面部队。
仗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打赢，靠的不只是给阿富汗北部势力一点武器装备，毕竟阿富汗北部的那些军阀手下全是民兵，需要有更专业的军人去教那些民兵怎么打仗。在对塔利班武装进行空袭时，甚至需要特种部队深入阿富汗引导战机空袭目标。
空降兵本就是特种部队。
姜师长调任105军副参谋长之后更是分管105军特战团，相当于领导过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
从这个角度上看，上级把姜副参谋长调到楠京军区担任军区空军副参谋长，还真可能是考虑到对台作战。
又多了一位将军朋友。
韩渝正感慨万千，小鱼好奇地问：“葛叔，姜副参谋长什么时候能晋升少将？”
“这我哪知道。”
“那有没有可能升不了少将？”
这小子，不只是大嘴巴，也是个乌鸦嘴！
老葛很想把他赶出去，但还是笑道：“正常情况下，只要能提副军，一般都能晋升少将。”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学习的重要性！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海上的巡航枯燥无味，韩渝和吴海利等人只能通过不断询问航经船舶从哪儿来的、去哪儿、运输的是什么货物刷刷存在感，想真正管辖南通海域短时间内还做不到。
毕竟海上跟长江不一样，航线是人家根据气候等情况自个儿制定的，只要不进入中国领海，人家无需向你报告。
海边的雷达站和VTS系统正在建设，人家就算报告你也接收不到。
真要是在海边设一个交管中心，就要安排人员二十四小时值守，人从哪儿来，编制又怎么解决？
更重要的是，如果有船在海上遇到险情并且求救，按相关的国际公约你就要提供救援，南通海事局显然没这个能力。
总之，人家说南通海事局是港口型海事是有一定道理的。
南通现阶段没有海港，只有一艘500总吨的海巡船，能在海上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就在众人只能通过电台刷存在感刷得有些不耐烦之时，上海海事局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旷日持久的中日谈判终于有了结果，上级允许日本方面来打捞沉船，但要赔偿因为打捞造成的渔业损失，同时要在中国海事的全程监督下进行。
现场观摩打捞的机会难得。
韩渝正准备联系冯青山，海军上海基地就发来了一份电报，建议江南预备役海防团海上救援营安排官兵以海巡49船员的身份去现场学习。
考虑到日本的打捞船六天之后才会过来，韩渝经上级同意命令海巡49返航，在利用这六天时间休整、补给的同时，顺便把冯青山、钱世民等人接上船。
跟前几次一样，依然靠泊东启的连兴港。
上岸之后先回白龙港看了看老爸老妈和刚放暑假的女儿，然后马不停蹄赶到市区，召集开发区预备役营主要官兵开会。
去海上观摩日本打捞沉船，一样是出任务。
由于这个任务需要保密，只邀请了军分区王司令员出席会议，王司令员搞清楚来龙去脉，当即给军分区司令部打电话，让司令部参谋给相关单位发“征召令”。
一切都安排妥当，天已经黑了。
韩渝正准备驱车回家跟学姐团聚，好久没联系的蒋科居然打来电话。
“蒋叔，我韩渝啊，什么事？”
“咸鱼，你是不是回南通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刚给朱书记打电话，朱书记告诉我的。咸鱼，陈局回来了，陈局就在我身边，我们在五山宾馆，你那边忙完了没有，忙完了赶紧过来。”
韩渝下意识问：“陈局回来了？”
前南通港公安局刑侦科长蒋晓军激动地说：“前天回来的，我让陈局跟你说！”
曾做过好几年南通港公安局局长后来因为一起命案被调离的陈局接过手机，笑道：“咸鱼，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陈局，你对我那么关心，你当年送给我的小轻骑到现在还在骑，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陈局，你怎么想起回南通的？”
“市局领导请我回来的，”陈局抬头看了一眼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们，紧握着手机感慨地问：“咸鱼，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起命案怎么了？”
“破了，昨天刚破获的，凶手抓到了，南通市局的这届领导班子很不错，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有疙瘩，专门请我们回来通过闭路电视看审讯。”
“十几年前的命案都能破？”韩渝将信将疑。
“现在的市局跟以前的市局不一样，南通市局现在的刑事技术水平很高。技侦支队的那个年轻的支队长是北大毕业的，有公大和北大的双硕士学位，这起陈年旧案就是他破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韩打击？”
“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没怎么打过交道。”
“案子就是他破的，你赶紧过来吧，周洪和小柳也在！”
“五山宾馆是吧，我马上过去。”
“好好好，我们在二楼888包厢，我们等你。”
……
韩渝匆匆赶到五山宾馆，爬上二楼找到888包厢，推开门一看，赫然发现这是一个老同志的聚会。
几年没见，陈局两鬓花白，蒋科看上去也苍老很多，但精神都很好。
坐在陈局和蒋科身边的四位老同志，韩渝一个都不认识。
南通海洋渔业局长周洪一边招呼他坐，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道：“各位老领导，这位就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咸鱼！咸鱼，这几位老领导你不认识吧，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钟局，钟局是我们南通公安局的老局长！”
南通公安局的老局长，这是真正的老领导。
韩渝吓了一跳，急忙举手敬礼：“钟局好！”
“咸鱼，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老局长放下酒杯，笑看着他道：“当年你们沿江派出所的趸船和001投入使用，我去过你们所里。”
“是吗？钟局，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老了，变化有点大，你没认出我，记不得我很正常。”老局长哈哈一笑，随即转身道：“陈局，你我变化大，咸鱼变化更大，我当年去沿江派出所的那会儿，他还是个孩子。”
想起来了，当年趸船和小001移驻江边，市局领导和陈局，还有南通海关当时的唐关长曾去过。
本来要举行001的入列仪式，结果夜里要去江上救援一艘货轮，搜救另一艘货船的落水船员，回来晚了没赶上。
王局那会儿担心001走了举行不了仪式没法儿跟上级交代，非要上船一起去江上救援，结果晕船晕得死去活来……
蒋晓军不知道韩渝在想“王瞎子”的黑历史，接过话茬介绍道：“咸鱼，这位是吕局，韦支你很熟悉，吕局既是韦支的老领导，也是韦支的师父，做过六年南通公安局刑侦副局长，以前市局组织刑侦骨干培训，吕局还给你师父讲过课。”
又是一位老领导！
韩渝急忙立正敬礼：“吕局好。”
“好好好，坐。”
“咸鱼，这位也是韦支的老领导何支，何支做过五年南通市局刑侦支队长，他跟你师父也很熟。”
“何支好，请何支指示。”
“小韩，我们是请你来喝酒的，指什么示？”老支队长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感叹道：“钟局，吕局，陈局，这人啊不服老不行，你们说说，连小韦都变成老韦了，在市局个个都叫他老帅，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更老？”
“老何，小韦这个接班人你培养的好啊。”钟局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感慨地说：“他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不舒服，这些年一直惦记着那个案子，顶着压力暗中调查，虽然侦查方向搞错了，但能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我们‘全军覆没’了，想尽办法才保住了他，他当然要把那个案子放在心上。”
“不说这些了，今天应该高兴，对了，还没给小韩介绍老曹呢。”
“对对对，差点忘了老曹。”
陈局指指身边那位矮矮瘦瘦的老爷子，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咸鱼，这位是港区分局的老局长曹局。这些年个个都说我们几个运气不好，因为一起命案没破丢了官，其实老曹运气更不好，他这个局长刚上任没几天就因为那起命案跟我们一起被撸了。”
“陈局，说这些有意思吗？我那个分局局长虽然被撸了，但工资照拿，这些年没少给我一分。”
“这倒是，小柳，赶紧帮咸鱼满上，我们一起走一个。”
喝酒！
有没有搞错？
韩渝头大了，急忙捂住酒杯岔开话题：“各位领导，你们说海员俱乐部的那起命案破了，到底是怎么破的？”
“这个说起来话长……”
陈局打开话匣子，另外几位老领导时不时补充一两句，原来是凶手认错了人，也杀错了人。
本来这个案子只有韦支一个人在私下里调查，后来不知道怎么被“韩打击”知道了。“韩打击”有市委政法委书记撑腰，没韦支那么多顾忌，从技侦支队和便衣支队抽调警力重启调查。
兵分几路，天南海北奔波了几千公里，找到当年在海员俱乐部上班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甚至去上海找过韩宁，因为韩宁在调到长航分局前也在海员俱乐部干过。
最后通过被害人当年的同事提供的情况，以及查调阅当年的案卷，发现被害人的遗物中少了一条红色的围巾。
案发时正值隆冬，天气寒冷，被害人骑自行车回家不可能不围围巾，可那条围巾居然不见了，因此推测如果被害人围了围巾，凶手乍一看不一定能认出来，大胆推测有可能是误杀……
然后，基于这一推测，对海员俱乐部当年的服务员再次展开调查。
值得一提的是，“韩打击”这些年学的那些刑事技术又派上了用场，他居然从凶手当年作案的凶器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最终就是靠那枚指纹击溃了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时隔十几年的命案才得以真相大白的。
由此可见，学习是有用的！
韩渝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相比人家自己是应该充充电。以前学的那些和现在会的那些，真有点跟不上时代。
更重要的是，中专文凭现在真拿不出手。
如果再不提升学历，过不了多少年，等老同志都退休了，自己将会成为海事局学历最低的那个人。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监督打捞（一）
5月28日，海巡49再次从连兴港启航。
由于启航前上级派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再加上冯青山和钱世民等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八个官兵，海巡49上由之前的二十一人，变成了现在的三十一人。
船上的空间小，淡水和食物补给是有限的。一下子多出十张嘴，续航时间可能要缩短两天。但上海海事局的海巡21经过半年巡航已形成战斗力，并且海巡21的吨位比海巡49大，续航时间长，能携带的补给多。
总之，虽然多了十来个人，但对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冯青山、钱世民和夏老师等预任官兵不是船员就是潜水员，甚至是经验丰富的船长，只不过这两年出海的机会不多。
他们的到来，非常受海巡49全体船员欢迎，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参与值班，有人帮着干活这种好事去哪儿找。
相比之下，两位之前从未见过的“同行”却不是很受欢迎。
一位姓储，叫储定平，今年四十出头。
一位姓邱，叫邱广强，比较年轻，看着跟韩渝差不多大。
二人虽然身穿海事制服，甚至有船员证，但一看就知道没出过海，从启航到沉船海域的这一路上，吐的昏天暗地，吴海利不得不安排两个船员照顾他们，清理他们的呕吐物。
船员证是新的，工作证也是，再加上晕船晕成这样，韩渝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不是船员，甚至不是海事工作人员。
至于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包括韩渝在内的所有人都猜出了个大概。只是考虑到保密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都装作不知道。
第一阶段的监督打捞任务，由海巡21和海巡49同时执行。
主要是考虑到日本方面来了一艘打捞船和一艘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并且吨位都比中方海事船大，如果跟之前一样只来一艘，我们这边的海上力量就显得太过单薄。
韩渝按计划指挥海巡49绕着日本打捞船兜了一圈，航行到打捞船左舷一海里处警戒守护，通过雷达观测附近海域有没有渔船，有的话要提醒渔船避让。
事实上上海海事局和上海区渔政局早在三天前就发布附近水域要进行打捞作业，要求航经船舶加强瞭望、注意避让的公告。但为了确保航行安全，尤其要确保各类船舶夜航时的安全，依然要警戒守护。
风浪没早上那么大，日方的打捞人员正在打捞船甲板上紧张的忙碌。日本海上保安厅的千吨执法船拉响汽笛，正往东南方向航行。
考虑到小日本不管做什么事确实很严谨，至少他们对待海上打捞工作的认真精神值得学习，韩渝权衡了一番，说道：“小泽先生，海巡21上有浮标，你方先确定打捞作业水域范围，我向我的上司汇报，由我方根据你方打捞作业的需要，给你方设置海上警示浮标。”
“谢谢副局长阁下，但能否快一点，我们要尽可能利用打捞的窗口期。”
“放心，不会让你方久等的。”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当即调整通话频率，向正在日本打捞船另一侧的海巡21汇报。
带队监督日方打捞的上海海事局领导搞清楚情况，认为韩渝的坚持非常有道理，当即联系日方负责人，确定要标记的海域范围，随即组织船员给日方设置警示浮标。
都知道那条“不审船”沉在海底，具体沉在哪儿却不知道。
海巡21忙碌了三个小时，在作业水域设置好浮标，一架贝尔直升机从日本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上起飞，在沉船海域上空一圈又一圈的盘旋。日本打捞船也放下了一个跟小潜艇似的潜水器，下海寻找沉船。
又是直升机，又是潜水器的，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小钱举着摄像机，喃喃地说：“韩局，他们不只是船大，装备也比我们先进。”
“别羡慕了，好好拍，这些装备我们早晚也会有的。”
“是。”
冯青山站在驾驶台边，遥望着远处的敷岛号感慨地说：“这哪是执法船，这就是一艘军舰，吨位跟我们海军的主力舰艇差不多大，船上的很多装备甚至比我们海军舰艇先进。”
韩渝早在半年前奉命执行巡航任务时就认真研究过日本海上保安厅的执法船艇资料，不假思索地说：“敷岛号是1992年服役的直升机巡视船，排水量7175吨，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警舰艇。最高航速约25节，续航力超过20000海里，可执行远洋巡航任务。”
冯青山好奇地问：“舰上的武备呢？”
“装备了两座双联装35毫米机炮、两座20毫米六管旋转机炮，可搭载两架超级美洲豹直升机。”
“真应该让裴支来看看，同样是海警，人家装备的是什么船，他们装备的又是什么船！”
“让裴支来看，还不如请上海舰队首长来看看呢。”
……
二人羡慕妒忌恨，储定平跌跌撞撞的走进驾驶台。
韩渝连忙扶住他：“储处，你没事吧？”
储定平轻轻推开韩渝的手，扶着驾驶台说道：“没事，吐完了就没事了。”
“真没事？”
“真没事！”
来之前储定平自认为水性不错，身体素质也不错，应该不会晕船，结果还是晕了。他不想被韩渝等人笑话，强打起精神，紧盯着远处海面上的日本打捞船，问道：“韩局，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利用深潜设备进行水下定位，确定沉船的准确位置。”
“然后呢？”
“早上在电台里跟他们简单沟通了下，按他们的打捞作业程序，完成定位之后要派出先进的水下遥控机器人乃至潜水员下去进行勘察，要搞清楚水下环境。比如水流、水流密度、海底地形等等。”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然后制定打捞方案，确定是整船打捞还是分割打捞。制定好打捞方案，再组织实施。”
储定平没想到打捞条沉船都这么复杂，追问道：“整个打捞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这要看海底的情况，更要看气候、看海况。”
韩渝知道他是个外行，想想又耐心地解释道：“海上的气候瞬息万变，眼看就要进入台风季，能像今天这样满足打捞条件的气候并不多，他们要利用每一个窗口期，我估计最快也要两个月。”
“需要这么长时间？”
“当然。”
韩渝话音刚落，冯青山便低声补充道：“储处，打捞沉船不是安排潜水员下去绑上钢丝绳就能把沉船吊起来的。韩局说海上气候瞬息万变，其实海底的情况更复杂。打捞团队要具备专业知识、高超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要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和环境变化。
他们找到沉船之后要先下去清理掉沉船里有可能淤积的泥沙，要先处理沉船油仓里有可能残存的油料，以防引发环境污染。甚至要安装防护网，对沉船受损的一些舱室在水下进行修补，再利用设备将船体内充气排水，以减轻船体重量、增强浮力，进一步降低打捞难度……”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监督打捞（二）
海上气候瞬息万变。
日方做了四天前期工作，刚从海底打捞出一些散落的零碎，中日双方的上级就相继发来急电，接下来三天，打捞海域会有九级左右的大风。
日方的两条船吨位大，能应对。
日方的船不走，中方的船不能走，上海海事局领导决定让海巡21留下，命令海巡49回港避风。
海巡49吨位小，抗风浪能力远不如海巡21。
韩渝不敢拿价值近两千万的公务船和全体船员的安危开玩笑，当即命令返航。
正常情况下，第一次出海的人会晕船，晕船反应至少会持续半个月，只有极少数人能在短时间内适应。
事实证明，储定平就属于“极少数人”中的一员。
他刚上船时晕船反应很强烈，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吐出来，但晕船反应只持续了四天，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跟老船员差不多。反倒是比他年轻的邱广强依然在吐，精神萎靡的像是在害大病。
韩渝对他们的身份很好奇，走到甲板上，笑看着正在船舷边抽烟的储定平问：“储处，我们提前返航，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
“不会。”
“不会？”
储定平对韩渝一样好奇，毕竟如此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不多，况且韩渝不只是副处级的海事局副局长，也是全国人大代表。
他把烟头扔进海里，轻描淡写地说：“我有同事在海巡21上。”
韩渝笑问道：“这么说你们单位这次来了四个人？”
“没有四个，只来了两个。”
“邱科不是你同事？”
“我们跟他不是一个单位，来之前我也不认识他。”
难怪他俩很少交流，也难怪邱广强晕船晕成那样他都没怎么去船员舱照看，韩渝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明白了。”
储定平来前看过海巡49上全体船员的资料，对韩渝、冯青山和钱世民等预任军官有着天然的好感，笑道：“韩局，说起来我们应该算战友。”
战友……
原来他是现役军人，他来自军事情报部门！
韩渝很清楚不该问的不能问，干脆谈起工作：“储处，即将刮的风暴不算大，时间也不可能持续太长，等我们避风回来之后，海巡21就要按计划返航，将由我们接替海巡21监督打捞，到时候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储定平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假思索地说：“上级是同意日方在我们的专属经济区打捞沉船，打捞上来之后也允许他们运走，但我们必须知道他们从海底打捞出了什么东西。”
“有道理，不搞清楚这些情况，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以打捞沉船为借口，偷偷摸摸勘探我们的海洋资源。”
“这个理由很充分，到时候你可以理直气壮要求登船检查，最好把照相和摄像器材带上，我会以你助手的身份登船，我们要拍照、摄像取证，要对打捞上来的物品登记造册。”
对日方而言，沉在海底的不只是一条渔船，也是某国对其进行间谍活动的证据。
上级肯定想知道日方究竟掌握了哪些证据，甚至可能要给某国通风报信，让某国有个心理准备。毕竟地缘政治决定了在一些问题上，必须要灵活应对。
想到这里，韩渝忍俊不禁地问：“邱科到时候跟不跟我们一起登船？”
“这我就不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邱科很年轻。”
“你年纪也不大。”储定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感慨地说：“你这么年轻都已经中校了，而且是中校团长。我跟你差不大的时候才一毛三，只是个副营。”
“现在呢？”韩渝好奇地问。
“级别跟你一样，军衔比你高点。”
“上校？”
“嗯。”
“我们是预备役，跟你们现役不好比。”
“有什么不好比的，如果转现役，上级肯定认，级别和军衔不会变。”
经过九个小时的航行，海巡49安全返回东启连兴港。
进港却没靠泊渔政码头，包括韩渝在内的全体船员都没上岸，因为风暴果然来了，海巡49如果跟之前一样靠到码头边，船体会在风暴和涌浪作用下撞击码头。大家伙打起精神坚守岗位，确保海巡49在锚泊期间的安全。
狂风骤雨，海巡49在港湾里剧烈颠簸。
邱广强晕船晕的更厉害了，吴海利不得不安排一个船员专门照应他。
朱大姐早收到海巡49返航的消息，今天一早就亲自赶到了渔政码头，她站在东启海事处设在渔政码头的临时办公室里，遥望着锚泊在江面上的海巡49，举着对讲机问：“咸鱼，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风不算大，涌浪不小，我们能应对。”
“要不要换个地方避风？”
“不用，等风停了我们就要启航，换个地方避风太麻烦。”
“补给呢？”
“差点忘了，我们是要补给，补给好再启航。”
这边位于长江口，风浪比白龙港大多了。
确认海巡49能应对这样的恶劣气候，朱大姐终于松下口气，拉开椅子坐下笑道：“这次不上岸，不回家看看？”
“不了，等风一停我们就要出海接替海巡21，等执行完这个航次的任务，下次返航时可以上岸休息一个星期。”
“那我就不给柠柠打电话了。”
到了东启都上不了岸，韩渝真有点想家，禁不住问：“朱姐，菡菡有没有放暑假？”
雨太大，都打进办公室了。
朱大姐走过去关紧办公室门，举着对讲机笑道：“放了，前天放的，你岳父岳母昨天带菡菡回来的。幸亏他们昨天回来，如果今天回来就过不江、到不了家了。”
“轮渡停航？”
“刮这么大风，渡轮当然要停航，安全第一。”
船舱里没外人，坐在船上也没什么事，韩渝干脆拉起家常：“朱姐，菡菡这会儿在哪儿？”
“在白龙港啊，她还能去哪儿。”朱大姐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你岳父岳母要去看柠柠的外婆，昨天直接回的市区。你爸你妈知道他们要回来，昨天一大早去就去市区等，跟你岳父岳母吃完晚饭，连夜把菡菡接到白龙港的。”
“我岳父岳母没去白龙港？”
“你岳母要陪柠柠的外婆，你岳父今天一早回了思岗，思岗老家好像有亲戚过生日，他要赶回去喝寿酒。”
“想起来了，柠柠的小姑姑五十岁！”
朱大姐昨晚参加了韩家的家宴，想起昨晚闲聊时韩向柠提到的一件事，笑问道：“咸鱼，你是不是想进修、想充电？”
韩渝愣了愣，连忙道：“只是想想。”
“你不是有本科文凭吗？”
“那是自学考试的，以前个个都说自学考试的文凭很硬，可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在很多人看来跟函授的没什么两样。再说那只是文凭，又不是学历。”
“谁说不是学历的？”
“算学历吗？”
朱大姐笑道：“以前我也不是很懂，现在管人事，现在才知道自学考试的学历也算学历，只不过属于非全日制学历。”
韩渝说道：“非全日制的学历跟普通高校的全日制学历没法儿比，而且我那个自学考试的公安管理专业是陈子坤当年在水上分局时帮我报的名，上级当年开办这个专业、鼓励基层民警报考，主要是考虑到提升基层民警的学历，别看课程不少，其实都是应试教育，没学到什么东西。”
十几年前，中专生很吃香。
现在，大学扩招，大学生很多，毕业不再分配，许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
韩渝虽然很用功，这些年考了很多职业资格证，但那些证书在体制内没什么用。至于自学考试的文凭，也正如他刚才所说跟这些年参加工作的普通高校毕业的大学生没法儿比。
朱大姐能理解韩渝的心情，笑问道：“你想学什么？”
“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没必要再学，等将来有条件，我想好好学学我原来的专业。”
“水运管理？”
“嗯，以前在学校学的那些都过时了，那会儿江上没几条船，说句觉悟不高的话，当时都没什么管理。现在不但江上的船越来越多，连海上的船都有很多，再不学真跟不上时代。”
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我这个人大代表虽然是部队选的，但我的主要工作是在水上。每次开人代会，我都有很多建议想跟上级提。可作为人大代表不能只向上级反应长航运输存在的问题，也要针对实际情况拿出解决办法。”
朱大姐愣了愣，下意识问：“所以你想充电？想从更高的层面分析问题，提出建议？”
“差不多。”
“想进修是好事，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去充充电！”
“朱姐，我的情况你最清楚，我暂时没这个条件。等将来有条件了，我再想办法去充充电。”
“没条件要创造条件，我来帮你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你是上级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上级有这方面的培训计划，我回头帮你争取争取，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如果真想去院校进修，就要有重头开始的心理准备。”
“重头开始？”韩渝低声问。
朱大姐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想拿个全日制的文凭至少要上两年学，这跟挂职不一样，上级不可能保留你的职务，不然会影响工作。换句话说，想去院校进修你这个副局长就要免掉，等学成归来上级会根据情况重新安排你的工作。”
……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监督打捞（三）
风暴走了，日方利用宝贵的窗口期继续打捞。
那条渔船究竟是被击沉的还是被渔船船员自己炸沉的暂时没定论，但爆炸让渔船上的很多物品散落在海底。
日本的深海打捞技术很先进，跟电影《泰坦尼克号》似的，用无人的深潜装备下去打捞，只有遥控机器人干不了的活儿才让潜水员下去干。
海巡21返航补给休整，只有海巡49在现场监督，韩渝作为现场监督的负责人要求登舰检查打捞上来的碎片和物品。
日方的负责人小泽很欢迎，不但邀请众人登舰，甚至陪同众人参观。
登上日舰，韩渝的心情很复杂。
人家的装备是真先进，看着那一台台仪器，真有股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作为一个老海军，冯青山的心情更沉重，看着舰上的自动化机炮、抚摸着停在甲板上的直升机久久不愿离去。
拍完打捞上来的物品，一件一件登记造册。
小泽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义愤填膺地说：“副局长阁下，事实胜于雄辩，这些罐头和这些衣服都来自朝鲜。我方潜水员检查过沉船的主机辅机，主要机械也全部来自朝鲜。”
小钱举着摄像机，日方也有工作人员举着摄像机。
韩渝可不会傻到在这个问题上发表评论，敷衍道：“是吗？”
“副局长阁下，我方潜水员用水下摄像机拍摄了一段视频，您可以看看。”
“小泽先生，我既是中国海事官员，也是一个船长。相比水下拍摄的视频，我对贵舰更感兴趣，能否带我们参观参观？”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谢谢。”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参观了一圈，韩渝婉拒了日方留在舰上共进晚餐的好意，带领众人搭乘小艇回到海巡49上。
海底的沉船究竟是不是朝鲜的间谍船，大家伙心里都有数，同时也都很清楚这个话题很敏感，很默契的不议论。
事实上相比那条渔船究竟是不是朝鲜的间谍船，吴海利、冯青山、钱世民等人对日本的大型海警船更感兴趣。
回到船上，一个个垂头丧气。
差距太大，真被震撼到了，确切地说是被打击到了。
“日本是二战的战败国，按规定他们不应该有海军，可他们倒好，居然挂羊头卖狗肉，组建什么海上自卫队和海上保安厅。这哪是海警船，这就是一艘军舰，换一架反潜直升机、装备几套反潜武器装备，这条海警船就能执行反潜任务！”
“小日本的军国主义思想还在，尤其日本的右翼分子！”
“美国打伊拉克的时候小日本出的军费最多，只是没派兵罢了。”
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吐槽。
韩渝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沉默了片刻说：“光吐槽没用，说一千道一万，我们自个儿要争气。”
钱世民轻叹道：“光我们有决心有什么用……”
“有用，”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地说：“打捞和救援其实没什么两样，他们的打捞技术就值得我们学习。作为预备役部队，各方面的条件决定了我们只能打辅助。既然上级信任我们，那我们就要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小钱放下摄像机，忍不住问：“韩局，小日本怎么这么大气，我们想看什么他们就带我们看什么，好像他们都不要保密似的。”
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储定平。
老储同志摸摸嘴角，苦笑道：“人家瞧不上我们，认定就算让我们看，我们也造不出他们的那些仪器设备和武器装备。”
“瞧不上我们！！”
“不只是瞧不上我们海事，也瞧不上我们海军。”
“他娘的，要不是有老美给他们撑腰，他们……他们……”
“兄弟，我们要认识到跟人家的差距，在技术方面，我们确实技不如人。”
这个话题只会越聊越憋屈。
晕船反应没之前那么强烈的邱广强连忙道：“韩局，日本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在主机操控台上面挂着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干，交班的时候他们的船员还拜那条鱼干，那条死鱼到底代表什么？”
韩渝也不想再聊之前那个丧气的话题，解释道：“无论西方国家还是我们中国，只要是跑船的人都很迷信。在船上，有些规矩和习惯是需要遵守的，否则会带来不吉利的后果。
比如不能把鱼翻过来吃，因为船在水面上跑，翻过来就麻烦了。又比如不能吹口哨，过赤道往海里面扔香烟饺子祭拜等等。挂在日舰机舱里的那条干尸鱼可能被认为是海里的精灵，需要敬畏。”
吴海利补充道：“我们这条船上没这些，上海沿海的很多货轮上有，有些船的驾驶台上摆着海神像，福建等地的船员认为很灵，可以保佑船的平安，每天都要烧香祈福。
我见过一个迷信的船东，居然在每个船员的船员舱里都摆着香炉和香，要求船员每天都要烧香求妈祖或者海神保佑。国有企业的船员更注重科学和安全，现在不怎么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关克难忍俊不禁地说：“干尸鱼我没见过，但我在好多货轮的机舱里见过干尸鸟。”
“不说这些，干活吧，他们又派潜水员下水了。”
“是！”
……
与此同时，韩向柠抱着小侄子跟老妈、舅妈说笑。
小家伙很可爱，扑闪着大眼睛要跟人说话，咿咿呀呀的说着说着还笑起来了。
“你爸爸妈妈忙着上班赚钱，要给你盖楼房，是不是很高兴？”
“呀呀呀……”
“有楼房住高兴是吧，还笑。”
有了孙子，舅妈别提多高兴，忍不住笑道：“柠柠，他才不想他妈妈呢，红梅大大咧咧，一样不怎么想孩子。说出来你不相信，我昨天中午下楼买东西，想着红梅在家走一会儿没事，结果回来一看，红梅都去上班了，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
向主任笑道：“红梅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晚上我问她，你知道红梅怎么说？”
“怎么说？”
“她说她忘了。”
聊到这个，韩向柠噗嗤笑道：“这很正常，我刚生菡菡那会儿，菡菡跟她奶奶睡在隔壁，我老是忘记我还有个孩子，哈哈哈哈！”
“没心没肺，还好意思笑。”向主任笑骂了一句，说起正事：“嫂子，爱东和红梅都在南通上班，饭店生意很好，他们小两口的工资比我家咸鱼都高，其实没必要回老家盖楼房，不如在南通买套房子，把家安在南通。”
“人离乡贱，老家还是要盖房子的，再说你哥又不愿意出来。”
“好吧，到底是回老家盖楼房还是在南通买房你们自个儿拿主意，我只是这么一说。”
明明可以在城市生活，为什么要回农村。
再说农村的房盖再好也不值钱，想抵押贷款银行都不给贷。
韩向柠不知道舅妈和表弟、表弟妹究竟是怎么想的，正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机突然响了。
“朱姐，我向柠，什么事？”
“你在哪儿，能不能来一趟局里？”
“有事？”
“嗯，电话里说不清。”
“我在市区，我这就过去。”
“好，我和许局等你。”
韩向柠跟舅妈道了个歉，骑着老葛的大踏板匆匆赶到海事局。
朱大姐正坐在许局办公室里等，一见着她就笑道：“柠柠，你先看看这个。”
“看什么？”
“这个。”许局递上一份文件。
韩向柠接过文件，坐下来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大吃一惊，原来是一份选拔符合条件的年轻干部，保送去上海交大念研究生的通知文件。
名额很少，全国海事系统只有三个。
要求很高，想不参加研究生考试就获得入学资格，需要具备学术表现和综合素质等方面的条件。
韩向柠猛然想起学弟曾经说过的话，惊问道：“许局，朱姐，你们想推荐咸鱼？”
许局端着茶杯，笑道：“学术表现是保送研究生的重要条件，咸鱼有科研实践经验，发表过十几篇论文，参加过科研项目，还获得过全军科技进步二等奖。在参加轮机技术自学考试时在专业课程上的成绩有较高排名，对航运领域有浓厚的兴趣和学习能力。”
“综合素质方面就厉害了。”
朱大姐微笑着补充道：“人家只是积极参加社会实践、社团活动，通过这些方式体现综合能力和社会责任感。你家咸鱼比人家不知道高几个等级，不但兼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团长，还是全国人大代表，这些都是加分项。”
韩向柠欣喜地问：“许局，朱姐，他真能保送读研究生？”
“能，汤局说只要他想进修，上级肯定会推荐，下半年就能入学。”
“去上海交大学运输管理，他肯定感兴趣。再说你们在上海买了房，菡菡也在上海上学，他如果去上海进修，离家近，能照看到菡菡。”
“如果去的话，他要上几年学？”
“两年。”
“学费呢？”韩向柠追问道。
许局笑道：“既然是单位保送，学费当然是单位出，而且进修期间有基本工资。”
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要知道这是全日制研究生。
韩向柠想了想，还是苦着脸道：“他如果去上海进修，那我就要一个人呆在南通！”
“这确实是个问题，”朱大姐点点头，感慨地说：“如果他愿意去，你们小两口不只是要分居，他的职务也会被免掉，等毕业了上级会根据情况重新给他安排工作。”
许局更是直言不讳地提醒：“向柠，等咸鱼回来了，你跟他好好商量商量。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上级将来会怎么安排他的工作，现在谁也说不准，谁也不知道。”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着眼未来！
八月份的南通，骄阳似火。
锚泊在营船港水域的大趸船，更是被烈日炙烤的像铁烧板。
换作去年这个时候，小鱼一定会躲在装有空调的公安趸船里乘凉。今年却不行，刚协助勘探队完成勘探任务，来自中铁大桥局和建桥之都武汉的中交二航局，以及远在安西的中交二公局的一百多位工程技术人员，又开始对施工水域进行实地勘察。
南通公安001、长江公安110和海巡39既是执法船，也是工程船和交通艇，在忙着协助来自各单位的工程技术人员工作的同时，要按上级要求协助收集施工水域的各项数据。
水深、流速、风力、风速、浮标断面每天的船流量……
作为水上执法基地的实际负责人，小鱼忙得焦头烂额，一个月也回不来几次家，更别说去网吧上网了。
今天一早，又有大领导来视察，市委陈书记亲自陪同，跟大领导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外国人！
为确保安全，水上分局副局长罗文江负责水上安保，小鱼按上级指示亲自开船。
驾驶船龄虽然大但稳定性最好的小001，送领导和外宾去江上转了一圈，靠泊大趸船，目送领导和外宾上岸。
任务完成，小鱼终于松下口气。
他歇火停车，顺着滚烫的楼梯来到一层甲板，就见刚陪同大领导和外宾视察的市委陈书记竟在秦市长陪同下去而复返。
“陈书记好，秦市长好！”小鱼吓了一跳，连忙举手敬礼。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工作。”
“都热成了这样，怎么可能不辛苦。”陈书记心情不错，一边挨个儿跟众人握手，一边感慨万千地说：“同志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将于九月一日举行姑滨大桥工程奠基仪式，承建大桥的施工单位将陆续进驻。今年做开工前的准备工作，最迟明年六月份全面开工！”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小鱼激动不已，罗文江、小陈和海事局交管中心杜华勇副主任、长州海事处秦周士处长同样如此。
在南通，没有什么能比建设长江大桥更具号召力和凝聚力。
早在三年前，市民们得知长江大桥工程成功立项，并要组建姑滨大桥股份有限公司，许多孩子寄来热情洋溢的信件，寄来他们的压岁钱。市里的著名企业纷纷表示，愿意为姑滨大桥投资认股。连南通最著名的书法家仲大师都欣然赋诗表达其最大的愿望：期颐扶杖过彩虹！
陈书记到任这么久，能理解南通人对于长江大桥建设的迫切心情，感慨地说：“同志们，从1991年进行规划研究，今年奠基，姑滨大桥的前期工作历时11年。几届市委、市政府一直把过江通道作为‘一号工程’来积极推进。
我们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和资源，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波折，全市上下，百折不挠，矢志不渝，终于迎来了这一天。我们要举全市之力，倾全民之情，关心大桥，支持大桥建设！”
大桥和连接大桥两段的高速公路如果能建成通车，以后去上海只要一个半小时。
只有大桥和高速公路建成通车，南通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北上海”。
小鱼等人越想越激动，不约而同地说：“是！”
“同志们，你们来自海事局、长航公安分局和水上公安分局，你们都是我们南通水上执法骨干。接下来，你们将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市政府给你们提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切服务大桥建设！”
市领导慷慨激昂，大家伙热血澎湃。
还要上什么网，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协助承建单位早日把大桥建成通车才是真的。
小鱼感慨万千，跟罗文江等人一起送走市领导便忍不住问：“杜主任，秦处，刚才来视察的是哪儿的领导？”
“你不知道？”
“我在驾驶室开船，我哪知道这些！”
杜主任掏出香烟，微笑着介绍道：“省委李书记，分管交通的刘副省长和交通厅的领导。”
“省委书记！”小鱼大吃一惊。
“李书记是出席完新长铁路的通车仪式顺路来视察的，省领导车队这会儿去了陵大汽渡，要去过江去苏州视察。”
“新长铁路通车了？我们南通有火车了？”
“通车了，上午通的车，以后去南京、去首都可以坐火车！”
小鱼在南京没朋友，在首都同样如此，对去南京和首都不是很感兴趣，忍不住问：“铁路只修到南通，火车也只开到南通，不过江？”
“江上又没铁路桥，火车怎么过江？”杜副主任反问了一句，想想又说道：“不过有运货的火车过江，从江音那边轮渡。江上船流量这么大，火车轮渡过江的安全必须有保证，江音海事处的同事接下来的压力会很大。”
大船大多会遵守水上交通规则，小吨位的民船可没那么讲规矩，能想象到会有很多小船会挡住火车轮渡的航道。
不过那是上游的江音，不是南通。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小鱼走进开着空调的办公室，又好奇地问：“刚才跟省领导来的那几个外国人怎么回事？”
“那几个外国人是省里聘请的国际上最顶尖的桥梁专家，请人家给大桥建设提供强技术支持的。”
“请外国专家？”
“也请了国内的，一共请了三十多位，省里专门组建了一个大桥建设的只两天。今天来的是国际桥梁协会主席伊藤学先生和丹麦的桥梁工程师克劳斯先生，还有曾设计过诺曼底大桥的法国桥梁大师米歇尔先生！”
搞大了，建个大桥还要请外国专家。
小鱼不太理解，想想又好奇地问：“杜主任，领导有没有说今年奠基，明年动工，什么时候能建成？”
“说了，预计2008年能建成通车。”
……
与此同时，执行完第九个航次任务的韩渝，正坐在许局办公室里患得患失。
“十年磨一剑，长江大桥建设终于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江南海事局、长航公安局和市委市政府要求我们江上几家执法单位全力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
许局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笑道：“营船港水上执法基地原来是由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和我们海事局三家组成的，考虑大桥建设不只是在江上，也要在岸上，市委要求长州公安局抽调骨干加入。
四家在江边联合执法、合署办公，总得有一个同志牵头。
陈书记和王市长态度明确，希望你担任水上执法基地临时党委的书记，牵头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同时考虑到去上海交大进修的机会很宝贵，市领导和我们江南海事局领导沟通协调，决定如果你去上海进修，就把向柠调回来接替你担任副局长，同时兼水上执法基地临时党委书记。”
海上的打捞工作已接近尾声，监督打捞工作再有二十天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决定去上海进修，学姐就能从航运学院调回海事局，借助长江大桥建设的契机一步到位担任副局长。
可真要是去上海进修，接下来两年只能拿基本工资。
现在的工资收入是由职务工资、基本工资、工龄补贴和奖金构成的，基本工资只有几百块钱，一下子少那么多收入，韩渝真舍不得。
韩向柠也来了，见学弟一脸为难，低声道：“反正就两年，再说学费又不用你交。”
“爸妈知道吗？”
“知道。”
“他们怎么说？”
“他们让你去，学两年回来就是全日制研究生学历，就是硕士，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韩向柠知道学弟舍不得钱，想想又笑道：“梁晓军也去南京医科大学进修了，你只要去上海进修两年，他这一去至少四年！”
如果论上学，真没法儿跟连襟比。
学医的是真能上学，记忆中从认识梁晓军到现在，他几乎总是在上学。
韩渝心动了，抬头看了看许局和朱大姐，一脸尴尬地说：“可我调到海事局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
许局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上级把你紧急调到我们海事局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海上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想真正把南通海域管起来短时间内又不具条件，你如果放弃这个机会，那就只能服从上级安排去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
韩向柠发自肺腑的希望学弟能够去拿一个名校的研究生文凭，忍不住说：“长州水域我比你熟，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又是以我们海事为主，我去营船港上级都放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柠柠，你去了会比现在更忙，而且这一去就要在江边干六年，做事要有始有终，要一直干到大桥建成通车！”
“我不去，你就要去，我们总得有一个人去。”
再过一个月就是九月份，九月份高校要开学，去上海交大进修的事不能再拖，上级正在等回复。
朱大姐见韩渝欲言又止，干脆直言不讳地说：“咸鱼，对于谁去牵头给长江大桥保驾护航，其实上级更看好韩向柠。”
“是吗？”韩渝下意识问。
朱大姐笑道：“向柠担任过启东海事处长，给启东港建设保过驾护过航。挂任过长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对长州的情况很熟悉。在南通航运学院挂职副校长期间，又负责的是新校区建设。相比之下，你在这方面的资历真无法与向柠相提并论！”
许局趁热打铁地说：“向柠刚才说的很清楚，你父母和岳父岳母都很支持你去上海进修，经济上的事用不着你担心。至于现在的职务可能要免掉，对你而言一样不是问题。
就算免职也只是免掉海事局副局长的职务，不可能免掉你在预备役部队的职务，更不可能免掉你的全国人大代表。等拿到硕士学位，上级肯定会重用。上级花钱培养你，不可能让你毕业之后没工作。”
学姐满是期待，看来不能挡学姐的前程。
韩渝挠挠脖子，忍不住笑道：“我只知道去学交通运输，不知道具体学什么？”
许局也是一个学霸，聊到这个如数家珍：“上海交大的交通运输专业是一个涵盖广泛的学科，有交通工程、交通规划、交通管理、交通安全、交通信息工程等好几个专业方向。
交通工程是这个专业的核心方向，主要研究交通基础设施的设计、建设、运营和维护等方面；交通规划主要关注城市交通系统的规划、设计和管理；交通管理则涉及交通运输的组织、调度和监管；
交通安全是研究交通事故的原因、预防和处理；交通信息工程则是研究交通信息的获取、处理和应用。除此之外，还涉及到交通经济学、交通心理学、交通环境等方面的研究。”
朱大姐趁热打铁地说：“咸鱼，你接下来可以主攻交通管理和交通安全两个方向，这两个方向你有实践有基础，学起来肯定事半功倍！”
这是真正的上大学！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韩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毅然决定给学姐让位置，想想又笑问道：“许局，朱姐，交通部有大连海事大学，上海有海运学院，上级为什么选拔干部去上海交大学习，而不是选送干部去大连海事大学和上海海运学院？”
“海事大学和海运学院是培养海运人才的，虽然也招收研究生，但主要培养普通干部。你又不是普通干部，你是领导干部，培养的规格不一样。”许局笑了笑，接着道：“交通部还选拔年轻干部出国留学呢，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是普通公务员，一个是选调生。”
“明白了，行，我去进修！”
“这就对了嘛，一切要向前看，要着眼未来，不能总想着算小账。”
“我没算小账。”
“嘴硬！”
许局笑骂了一句，当着众人面拿起电话，拨打汤局的号码，向汤局汇报。

第一千一百章 “工农兵学员”
九月一日，营船港江边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省委李书记和交通部领导再次来到营船港江边，出席姑滨大桥的奠基仪式。
罗文江和小鱼负责奠基仪式的水上安保，长州公安局杨副局长负责岸上的安保，老葛作为香港工业园的副总经理应邀出席仪式。
今年又是“秋老虎”。
天气太热，老葛在岸上站了一会儿就跑到了公安趸船上，捧着茶杯遥望着人头攒动的岸上，感慨地说：“交通厅副厅长担任现场总指挥，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的规格很高啊！”
水上跟岸上不一样，水上没那么多人，只要确保航经船舶未经允许不得靠岸就行。
小鱼手持对讲机，笑道：“葛叔，柠柠姐也很厉害，前天开会宣布的，她是我们水上执法总指挥兼水上执法基地的党委书记！”
“有没有加入工程指挥部？”
“加入了，她是指挥部成员。”又可以跟以前一样在嫂子领导下工作，小鱼越想越激动，眉飞色舞地说：“从今天开始，长州海事处、长州公安局长江大桥分局、水上公安分局和我们长航分局在这儿的人都要接受柠柠姐领导。”
“她是副处，行政级别最高，你们当然要听她的。”老葛很高兴，想想又笑道：“接受交通厅领导领导，配合交通厅副厅长工作，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等大桥建成通车，她就是大桥建设的功臣，一个全国劳动模范估计是跑不掉的。”
“全国劳模？”
“这个水上执法总指挥要么不干，要干就是五六年，天天在江边，责任那么大，评个全国劳模很正常。”
“全国劳模跟我们公安系统的英模比呢？”
“差不多，只要能评上，就能涨工资，将来连退休工资都比别人高。”
“葛叔，你评上了吗，你是不是全国劳模？”
“……”
“想起来了，你是抗洪模范。”小鱼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换了个话题：“葛叔，咸鱼干怎么突然想起去上大学的，他又不是没文凭。”
“他去上的是上海交大，上海交大是名牌大学，他跟你不一样，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文凭。再说他去念的是研究生，等毕业了就是硕士！”
“硕士有什么用？”
“有了文凭，有了学位，将来就能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
海事局副局长已经是很大的领导了，难道咸鱼干想做更大的领导？小鱼真的很难理解。
老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罗文江接过话茬，打起比方：“小鱼，‘韩打击’你应该听说过。人家以前进步也很快，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做到思岗公安局副局长了，可人家硬是去首都进修。
去首都上了几年学，学到了本事，拿到了文凭，这才回南通多久就连升几级，从刑警支队副支队长到技侦支队长，再到禁毒支队长。一年多时间，就从副科跳到了副处，成了市局刑侦系统的少帅！”
“禁毒支队长，我们南通有毒品吗？”
“有啊，破了好几起毒案，抓了十几个毒贩和近百个吸毒人员，只是我们天天在江边不知道而已。”
“真有啊！”小鱼惊呼道。
“隔行如隔山，我们在江边平时接触不到这些，不知道很正常。”罗文江拍拍小鱼的胳膊，接着道：“韩局去上海进修也一样，等他学成回来，上级肯定会重用。”
老葛也是这么认为，不禁笑问道：“小罗，你的挂职期快满了吧？”
“早满了，我早就正式调到了水上分局。”
“现在什么职务？”
“还是副局长。”
罗文江话音刚落，小鱼就忍不住笑道：“葛叔，水上治安支队现在是副处级单位，王局和马政委提副处，罗局提正科。现在是我们水上执法基地临时党委成员，接下来要跟我们一起在江边干五六年。”
虽然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是一项重要任务，只要能圆满完成上级肯定会重用，但罗文江的情况跟小鱼不一样，有那么点像咸鱼。
老葛很意外，低声问：“小罗，是上级让你调回来的，还是你自己想留下来的？”
“长江大桥建设是国家重点工程，上级希望我留在南通给大桥建设保驾护航，我自己也想留下来。毕竟我的家就在南通，亲朋好友都在南通。”
“好样的，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前途。”
……
即将破土动工的长江大桥横跨长江两岸，不但南通这边要举行奠基仪式，江对岸的熟州同样要举行。
三人正聊着，岸上的仪式结束了。
由于出席仪式的领导多，出席完仪式的大领导们不可能乘坐执法船艇过江，而是按计划坐车去陵大汽渡过江出席对岸的奠基仪式。
作为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成员，韩向柠跟总指挥一起乘车走了。江边只有一排排施工单位的活动房，中午不管饭，老葛也要打道回府。
没想到刚上岸，就见到没跟领导们一起去对岸的秦副市长。
“葛总，你自己开车来的？”
“驾驶员家里有事，我给他放了几天假。”
“这车不错。”秦副市长正想去长州大桥产业园看看，扶着车门笑问道：“葛总，我正好要去长州，能不能捎我一程？”
“这是什么话，这边请，坐副驾驶。”老葛一边招呼秦副市长上车，一边笑问道：“秦市长，你去长州检查工作，侯书记知道吗？”
“没通知他们，我是去随便看看的。”
“微服私访？”
“长江大桥即将破土动工，长州收益最大，你是老交通，你最清楚。他们占着宝地，必须干出点成绩。”
正如秦副市长所说，长江大桥建设对长州而言真是一个发展的契机。
别的不谈，就香港工业园的地价，一亩地这两个月就涨了两万多元，香港大老板很高兴，昨天还打电话说幸亏投资的早。
老葛这个港资企业的高管是越干越有劲儿，不禁笑道：“秦市长，我陪你去我们园区转转，截止这个月，我们园区已有二十三家企业入驻。前几天侯书记去调研，我给侯书记立了个军令状，今年的产值不低于十亿，出口创汇不低于五千万美元！”
“才五千万美元，你们都是港资企业，产品主要出口，这个目标定的有点低，我看定一亿美元差不多。”
“饭要一口一口吃，再说我们园区的港资企业虽然不少，但主要是小型企业。跟启东的那几家造船厂和海螺水泥等大企业没法比。”
老葛只是给香港老板打工的退休干部，又不是在任的长州市领导，给老葛提要求定目标不太合适。
秦副市长干脆换了个话题，看着车外的景色笑道：“葛总，算算时间咸鱼也该去学校报到了，他这几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昨天还给我打过。”
“他怎么说？”
“他三天前就去学校报到了，去之前他以为他是‘大龄生’，结果去了才知道还有年龄比他更大的。他的导师水平很高，是一位交通方面专家，手头上有好几个科研项目，连交通部和上海市政府都经常请他的导师去研究论证出具专家意见。”
秦副市长一想到老葛居然也是教授级高工，就暗想上海交大的教授水平当然高，你以为是跟你一样的“专家”。
老葛不知道秦副市长在想什么，兴高采烈地说：“他刚开始打算走读，毕竟在上海又不是没房子，可报到之后才知道要学的东西太多，他不像人家上过大学，底子没人家好，要补好多课，只能住校。”
“这么说他有点跟不上？”
“导师有点不负责任，都不给他们几个研究生上课，直接给他们列了一份书单，让他们自学。他这几天，天天泡在图书馆里自学。”
“学习也很苦。”
“学习这种事既要有天赋也看年龄，在我们看来他还是个孩子，可事实上他都三十出头了，学起来肯定不如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接下来两年肯定要苦读。但话又说回来，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为人上人。”
“什么叫成为人上人，老葛，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思想就不对。”
“好好好，我思想有问题，哈哈哈。”
“过几天我正好要去上海开会，如果有时间，我顺便去看看他。”
“等我有时间，我也去看看。”
正如老葛所说，韩渝真的很苦逼。
导师带的四个研究生，另外三位都是全日制高校毕业的，并且本科学的也都是交通管理专业。只有他这一个中专生，虽然学过水运管理，可那是十几年前，学的东西早还给老师了，即使没还给老师，也跟现在要学的差距太大。
没办法，只能先补课。
这是上级保送免试入学的，如果凭本事考，百分之百考不上！
本来还想着上海交大最牛的是船舶和海洋工程专业，等上了交大可以去听听与船舶和海洋工程方面的课，现在也只能想想，根本没时间去听。
要补的课太多，再加上导师让自学的很多课程要查阅文献，那些文献全是英文的，靠之前学的那点只能日常交流的英语根本不够，要先翻看英语词典恶补英语……
韩渝看了一下午书，看得头晕脑胀苦不堪言，竟有些后悔来上学，暗想早知道这么难，那会儿就应该跟学姐一样报考个容易点的在职研究生，不该好高骛远非要拿名校的研究生文凭。
方忠礼教授刚参加完一个研讨会，带着得意门生孔汉平走出会场，钻进主办方安排的车，低声问：“小孔，韩渝今天怎么没来？”
“我早上跟他说了，他说他来不了。”
“来不了？”
“他这几天都在图书馆，每天都泡到歇灯关门才回宿舍，昨天连晚饭都没去食堂吃，回宿舍泡的方便面。”
带了十几年研究生，数韩渝的底子最薄。
中专毕业，之前都没真正学过交通管理，跟不上很正常，方忠礼教授暗叹口气，不由想起当年的那些工农兵学员，底子一样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韩渝被抓走了！
导师只带了四个研究生，并且有两个是研二的师兄，这一届只有韩渝和游家槐两个学生。
游家槐是从上海海运学院考进来的，上海海运学院虽然没交大这么有名气，但一样是国内航运类院校的翘楚。
正因为如此，游家槐学习成绩很好，社会活动能力很强，对韩渝这个年龄比他大好几岁的同学也很关心。
他不知道韩渝是单位保送的，以为韩渝是硬碰硬考进来的，再加上韩渝这几天学习起来堪称废寝忘食，很佩服韩渝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精神，毕竟一个八十年代的中专生，通过自学考试先后拿到大专和本科学历，甚至跨专业考上交大研究生，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见韩渝又回来的这么晚，担心影响室友休息，一个人站在水房外吃方便面，他忍不住走出来道：“老韩，用不着这么拼，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学习压力太大了，二十九门要拿学分的学位课程，除了政治和英语几乎都听不懂！
尤其数学，看应用数理统计、计算方法、数学物理方法、应用随机过程和近代矩阵分析等教材，宛如看天书。里面的每一个文字和数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韩渝真后悔来上交大，苦着脸道：“我不是一两点不懂，我是全不懂！”
“老师在课上讲的你都听不懂？”游家槐惊诧地问。
“嗯。”
“……”
丢人丢大了！
韩渝看着游家槐惊愕的样子，苦笑道：“录下来反复听，还是听不懂。我没上过大学，甚至都没上过高中，底子太薄，这么下去我估计能不能毕业都成问题。”
什么都听不懂，这就帮不上忙了。
游家槐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挠挠脖子换了个话题：“明天上午选班长，你想不想参选？”
“就我这样选什么班长，你参选，我给你投票。”
“能不能选上，成绩只是一方面，你参加过工作，又是上海户口，在社会上有人脉，社会活动能力肯定比我们强。”
“我是上海户口，但我没在上海工作过。再说就我这成绩，补课都补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搞社团活动。”
游家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提醒道：“人家说只要能选上班长，将来基本上就能选拔上选调生！”
导师只带了四个研究生，但班上却有三十二个同学，并且大多是本科毕业之后考来的，对有志于进入体制内工作的同学而言，能不能选上班长是很重要。
韩渝是交通部保送入学的，既不可能也不需要参加选调生选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笑道：“我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再说就我这条件就算参选也选不上，你各方面条件好，你参加选举，明天我投你的票！”
“好吧，人各有志，我就不劝你了。”
“早点休息吧，吃完我也要赶紧睡觉。”
“差点忘了，还有件事。”
“什么事？”韩渝下意识问。
游家槐笑道：“学院要成立研究生党支部，辅导员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党员？”
“是党员。”
“组织关系有没有转过来？”
“没有。”
“怎么没转？”
我是单位保送的，跟你们不一样。
韩渝犹豫了一下，微笑着解释道：“我属于定向委培生，报道时我问过，人家说定向委培不需要转组织关系。”
游家槐反应过来：“这么说你毕业之后要回原单位？”
“要回。”
“你原来在哪儿工作的？”
“南通海事局。”
“这就难怪了，做不做班长对你来说确实无所谓。”游家槐拍拍韩渝胳膊，转身走进宿舍。
像韩渝这样的同学班上有三个，都来自交通系统。
上学对他们而言相当于镀金，毕业之后就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回到原单位说不定能提拔，根本不用考虑能不能做班长、能不能进入研究生会的事，反正不愁没工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交大毕业的研究生将来肯定能找到工作，并且将来可选择的空间远比他们这些委培生大。
游家槐并不羡慕韩渝，躺在床上憧憬起明天的班长选举。
学习压力再大，班上的集体活动也不能缺席。
第二天上午，韩渝按时来到教室，参加班长选举。
都是新生，相互之间都不是很了解，这种事当然是帮最亲近的人。
辅导员介绍完几个班长候选人的情况，等几个班长候选人发完言，韩渝投出了神圣的一票！
然而，几个候选人都很优秀。
尽管他力顶同门师弟游家槐，可惜游家槐还是以五票之差落选了，本科也在交大上的陆生武高票当选，可见出身是多么地重要。
现在经济条件好了，连大多本科生都有手机，更别说研究生了。
韩渝参加完班会，正准备抓紧时间去食堂吃饭，突然接到老丈人的电话，让去大门口拿东西。
跟心灰意冷的游家槐打了个招呼，骑上丈母娘托人从南通带来的自行车赶到大门口，只见老丈人正提着一个帆布袋在门口等。
“爸，什么东西？”
“你妈知道你喜欢吃麻虾酱，托张二小从白龙港带来的，都已经熬好了，昨晚我尝了尝，是很好吃！”
“你喜欢吃就留着呗，还跑那么远送这儿来。”
“你妈熬了两大罐，家里留了一罐。”
“行。”
大女婿能来这样的高等学府进修，二女婿也在南京攻读博士，韩工别提多高兴，递上装有麻虾酱的袋子，笑问道：“三儿，学习紧不紧，学习压力大不大？”
韩渝不想让老丈人担心，故作轻松地笑道：“还行。”
“这就好，”老韩很高兴，想想又笑道：“菡菡想你，非让我们带她来找你，下午放学了忙不忙，如果不忙我带菡菡来看看？”
“带孩子来学校不好吧。”
“也是啊，那就算了。周末你们肯定休息，早点回家，利用周末带菡菡去动物园好好玩玩。”
以前顾不上女儿，那是没办法。
现在来上海上学，不能再不利用休息时间陪陪孩子。
可学习完全跟不上，哪有时间带女儿玩，韩渝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韩工不想影响女婿学习，已挥手道别往公交站牌方向走去。
看着老丈人的背影，韩渝心头一酸，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上学对别人而言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比如校园里有很多甜蜜的情侣，对韩渝来说却是苦不堪言。每天恶补，不知不觉就到了周末，很多同学出去玩。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何局的电话。
“咸鱼，下课了吗？”
“刚下课，正准备回家。何局，什么指示？”韩渝背着行李，边走边举着手机问。
何局站在警车边，举着手机笑道：“给你接风啊，我在你们学校门口，赶紧出来。”
“用不着这么客气。”
“我们什么关系，这不是客气，这是应该的！”生怕韩渝不给面子，长航上海分局局长何斌又笑道：“放心，我们不会灌你酒。”
韩渝苦着脸道：“我答应菡菡晚上回家的？”
“吃完饭我送你回去，你家我又不是没去过。老陈、老杨和邵磊都在，你姐晚上也参加，不许说没时间！”
老陈是宝山派出所的所长，执行水上安保任务时跟人家一起在长江口并肩战斗了半年。老杨更熟，人家原来是白申号客轮乘警队的队长，既是邵磊的老领导，也是看着自己和小鱼长大的。
韩渝盛情难却，只能赶紧给家打电话，告诉老丈人不回去吃晚饭。
没想到刚走出校门，老陈和邵磊就跟抓捕嫌疑人似的迎了上来，攥住他的双臂笑道：“咸鱼，总算逮着你了！安保任务的庆功宴你找借口不参加，平时来上海也都是偷偷摸摸不让我们知道，今天我们倒要看你小子往哪儿跑！”
“陈所，我没偷偷摸摸，主要是工作忙，没时间。”
“走走走，上车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行，你们别拉着我。”
“我们怕你又跑！”
……
与此同时，游家槐正跟刚参加工作的女友准备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打算吃完饭去看电影。
他无意中看见韩渝，正准备走过去打招呼，赫然发现韩渝被两个警察塞进了警车！
“看什么？”女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警车打着转向灯掉头走了，不禁笑道：“警察抓人有什么好看的，昨天我跟师傅去码头检查，公安在码头抓了好几个小偷。”
“他们抓的是我同学！”
“公安抓你同学做什么？”
“不知道，”游家槐忙不迭掏出手机，急切地说：“等会儿去吃饭，我要赶紧给辅导员说一声。”
女友缓过神，连忙道：“行，我不着急。”
“辅导员，我游家槐，出事了，韩渝在学校门口被公安抓走了！”
“哪个韩渝？”
“我们班上的韩渝！”
“想起来了，”辅导员猛然想起班上是有这么个同学，问道：“公安为什么抓他？”
“不知道。”
“哪儿的公安来抓的？”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被公安抓了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刚刚，两个公安抓住他，把他塞进警车带走了！”
“你先别急，我这就向院领导汇报，请院领导问问保卫部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误会！
周末学生一下课就放羊了，学院领导并没走。
分管行政的丁副院长接到电话吓一跳，赶紧联系学校保卫部门。
保卫部领导觉得很奇怪，毕竟交大不是普通单位，正常情况下外面的公安来学校办案要先联系负责上海各高等院校治安的上海公安局文保分局，由文保分局通知相关派出所，由相关派出所请求学校保卫部门协助，至少事先要跟学校保卫部门打个招呼。
打电话问派出所，派出所领导说不知道。
学生被公安抓走了，不知道是哪儿的公安来抓的，也不知道被抓哪儿去了，这不是一件小事！
派出所的所长亲自带着两个民警赶到学校门卫室调看监控，赫然发现船海学院交通运输系的研一新生韩渝真被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同行带走了，由于那辆警车掉头时车速较快，怎么回放也看不清车牌照，只能联系交警部门，请交警调看交通监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到一个小时，韩渝被抓的消息就传到了船海学院老师办公室。
邱教授很同情方教授，收了个底子很薄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的研究生也就罢了，那个研究生居然还被公安给抓走了，这在交大历史上实属罕见。
“老方，那个韩渝被公安抓走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再说我着急有什么用。”
“现在的招生工作也太马虎了，什么学生都敢招！”邱教授极具集体荣誉感，很直接地认为韩渝是船海学院之耻，想想又忍不住问：“老方，这一届三十几个新生，你怎么想到选那个韩渝的？”
研究生选导师，导师同样要选研究生，这是双向的。
方教授轻描淡写地来了句“你们先选的，我没得选”，心里却在暗笑你们是没认真看人家的履历，我那个学生虽然底子薄点，但人家是全国人大代表！
学术上能不能取得成就不重要，甚至连能不能顺利毕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有资源，有一个全国人大代表的学生在，将来再申请研究课题肯定比现在容易，正在研究的课题如果需要相关单位协助，有一个全国人大代表的学生帮助沟通协调一样会比现在方便。
想到这些，方教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全国人大代表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吗？而且，全国人大代表是公安想抓就能抓的吗？
邱教授不明所以，又唉声叹气起来：“出这样的事，丁院长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方教授觉得有必要给丁副院长提个醒，借口下班回家，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掏出手机拨通丁副院长的电话。
“方教授，什么事？”
“丁院长，你是不是在忙我们交通运输系研一新生韩渝的事？”
“是，你也知道了。”
方教授回头看看身后，笑道：“别担心，应该是误会，韩渝肯定不会有事的。”
“误会，你怎么知道的？”丁副院长不解地问。
方教授把公文包套上自行车龙头，忍俊不禁地说：“韩渝既是老党员，也是九届全国人大代表。”
丁副院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问道：“真的假的，他只是个新生！”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江院长。”
“好好好，我先问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院长证实交通运输系的研一新生韩渝不只是九届全国人大代表，也是全国抗洪模范，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
在调到海事系统之前，人家是公安，还担任过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副局长。公安怎么可能抓公安，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丁副院长搞清楚来龙去脉，紧握着手机哭笑不得地问：“江院长，韩渝这么大来头，你怎么不早说？”
“要说来头，来我们学校念IBA的来头都不小，这有什么好说的？”江院长笑了笑，接着道：“再说他既然来我们学院念研究生，就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我们不能搞特殊化，他自己也不想搞特殊化。”
“你见过他？”
“见过，他刚来报道时我跟他聊过。”
“这么说就我不知道？”
“不只是你，院里好像就我和方教授知道。”聊到韩渝，江院长突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祝校长说交通部领导下个月要来我们学院调研，到时候你安排一下，通知韩渝参加接待。”
丁副院长缓过神，低声问：“交通部领导认识韩渝？”
“他是全国人大代表，交通系统能有几个，肯定认识！”
“好，我回头就安排。”
这边刚挂断电话，保卫部的张副部长就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安敲门走了进来。
丁副院长连忙站起身，张副部长介绍道：“丁院长，这位是管我们这一片儿的唐所长，唐所的办案效率很高，已经请交警协助查询到带走韩渝的那辆警车了。”
“哪个单位把韩渝带走的？”丁副院长很直接地认为上海公安不了解情况，抓错了人。
“丁院长好，丁院长，那辆警车是长航分局的。”唐所长一样不明所以，说道：“我刚向我们文保分局领导汇报了，我们分局领导正在联系长航分局，到底什么情况很快就能搞清楚。”
能有什么情况，肯定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抓错了人呗。
就在丁副院长想怎么解释的时候，刚赶到饭店包厢正招呼韩渝坐的何斌，突然接到了上海公安局文保分局陈政委的电话。
“陈政委，我何斌，什么指示？”
“何局，你是对我们分局有意见，还是对我们分局不信任啊？”
招呼不打一声，就跑高校去抓人，这既不符合办案程序，也是不给文保分局面子，陈政委很不高兴，一开口就兴师问罪。
何斌被搞得一头雾水，紧握着手机问：“陈政委，你这话从何说起？”
“半个小时前，你们分局民警是不是去交大抓人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
“睁着眼睛说瞎话，要不要我让人把监控视频调出来，送给你看看！”
何斌猛然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误会误会，陈政委，这是一个误会。我们刚才是去过交大，但不是去抓人的，而是接人的。”
“接人？”陈政委将信将疑。
“我在南通工作时的老部下咸鱼，前不久刚来交大进修，作为老领导老同事我肯定要尽地主之谊给他接风，就去交大把他接过来了。”
“咸鱼？”
“嗯，他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跟你一样参加过九八抗洪，被国家防总和总参联合评为全国抗洪模范！”
陈政委是军转干部，并且确实参加过九八抗洪，好奇地问：“他原来是哪个部队的？”
“他没服过现役，他是预任军官，启东预备役营，你有没有听说过？”
“被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那个抗洪模范预备役营？”
“对对对，咸鱼就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九八年就是他带着启东预备役营去荆州抗洪抢险的。”
“何局，你可以啊，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老部下！”
“陈政委，不怕笑话，这个牛我可以吹一辈子，哈哈哈。”
“换作我，我一样想吹，可惜我没这个机会。对了，麻烦你让韩渝同志赶紧给学校打个电话，学校领导不了解情况，以为他被你们抓了，这会儿正在满世界找呢。”
“好好好，我这就让他打。”
“行，那先这样了，有时间来我们分局坐坐。”
“用不着等有时间，我们刚到饭店，你一起过来呗。咸鱼以前是公安干警，现在是交大的研究生，是你们分局的辖区群众，你们又都参加过九八抗洪，我介绍你们认识下，你们肯定有许多共同话题。”
“你们老同事聚会，我去算什么？”
“来来来，我给你发短信，把饭店位置发给你。”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局生怕陈政委不来，想想又笑道：“陈政委，差点忘了向你汇报，去年召开APEC会议，咸鱼带队来支援我们搞了大半年安保，我们并肩战斗过，又不是外人！”
……
同学被公安抓走了。
游家槐和刚当选班长的陆生武觉得不能坐视不理，二人跟着辅导员一路找到保卫部，站在外面等消息。
没想到等了不大会儿，辅导员就接到了韩渝的电话。
“韩渝，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辅导员，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真没事？”辅导员将信将疑。
韩渝看着正幸灾乐祸的老陈和邵磊，苦笑着解释道：“我调到南通海事局之前在长航公安系统干过，长航上海公安分局的领导同事知道我来交大念研究生，非要给我接风，下午在校门口是接我出来吃饭的。”
“你做过公安？”
“嗯，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
“做了十几年公安，你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我上学比较早，十六岁就中专毕业了，十六岁参加工作的。”
“十六岁参加工作，那是几几年？”
“88年。”
他的年龄跟自己一样大，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老公安，已经工作了十四年！
辅导员被震撼到了，确认韩渝没事，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笑道：“生武，家槐，韩渝是被他的老领导老同事接去喝酒的，小日子过得比我们好，我们用不着替他担心。”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老大哥的人脉！
不知不觉，又到了吃饭的时间。
上了一上午课，韩渝听的似懂非懂，浑浑噩噩的跟着游家槐来到食堂。
食堂的墙上挂满了照片，每一张都记录着学生们的美好时光。午餐时间，人流如织，排队的学生络绎不绝，餐桌旁面精神饱满的学生们同学攀谈，声音嘈杂却充满着亲切感，真是一派世外桃源。
档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川菜、江浙菜、东北菜等各地特色美食应有尽有。
韩渝打了两小份素菜，盛了一碗免费的汤，刷完卡正四处找位置，突然听到“班花”丁妙玲在窗边喊：“韩哥，游家槐，这儿有位置！”
“哦，谢谢啊！”游家槐反应过来，一边往窗边走一边笑问道：“这个位置好，你怎么抢到的？”
“运气好，人家吃完刚走！”丁妙玲嘻嘻一笑，往边上挪了挪给二人让坐。
凭良心说，丁妹妹只能算才女。
她今年二十三岁，矮矮胖胖，五官并不出众，眼睛还近视，也不怎么会打扮，但笑起来圆润可爱，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而且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之所以被誉为“班花”，那是因为交大跟复旦不一样，交大男生多、女生少，船海学院的女生更少，她是班上唯一的女生，这个“班花”非她莫属！
她占的这个位置确实很不错。
紧挨着窗边，窗户外面是郁郁葱葱的绿树，透过玻璃窗看下去，全是校园的绿色植物。
韩渝放下餐盘，刚坐下来拿起筷子，丁妙玲就忍不住问：“韩哥，你就打了两个素菜？”
“嗯。”
“今天的红烧鸡块不错，你怎么不打点？”
游家槐抬头道：“梅菜扣肉也很好吃！”
韩渝平时很少打荤菜，有时候甚至在宿舍泡方便面，前几天他家人给他送了一罐麻虾酱，他干脆在吃早饭时买几个馒头，就着麻虾酱吃了好几天！
别人节约很正常，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十六岁就参加工作，赚了那么多年钱，现在念研究生依然有工资拿，完全没必要如此节俭，丁妙玲和游家槐一直觉得很奇怪，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韩渝被问的有些尴尬，很想说之所以只打素菜是因为舍不得“高消费”，可说出去两个同学一定不会相信。
值得一提的是，成绩好的同学有奖学金，家庭困难的同学有助学金。他成绩不好，在上海有两套房家庭实在算不上困难，两头都沾不上，只能靠那几百块钱基本工资，平时必须节俭。
韩渝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我喜欢吃素。”
“你平时不吃肉？”丁妙玲将信将疑。
“也吃，但吃得少。”
“鱼呢？”
“我不喜欢吃鱼，平时几乎不吃。”
游家槐笑问道：“韩哥，你做了十几年公安，你们公安是不是天天大鱼大肉？”
“你当我们公安是酒囊饭袋，你以为我们公安真是吃完原告吃被告？”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反问了一句接着道：“我是水警，这些年不是在江上就是在海上，之所以不喜欢吃鱼，是因为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天天吃鱼，吃腻了。之所以喜欢吃蔬菜，是因为以前一出海就是几个月，在海上很难吃到新鲜蔬菜。”
丁妙玲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韩哥，你是水上警察？”
“是啊。”
“你有没有抓过犯罪分子？”
“抓过几个。”
“那你有没有开过枪？”
“开过，不过主要是打靶，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对着天空鸣枪警告，没打过人。”
十六岁就参加工作，而且做了十几年公安。
在丁妙玲看来韩渝真是个传奇人物，又好奇地问：“韩哥，你爱人今年多大？”
“三十二。”
“你今年三十，你爱人比你大两岁！！”
“是啊，我们是中专同学，她比我早一届。”
丁妙玲噗嗤笑道：“你爱人老牛吃嫩草！”
“别瞎说，是我追的她。”韩渝不由想起学姐，干脆放下筷子掏出钱包，取出夹在钱包里的全家福，得意地说：“我爱人跟我一样姓韩，我们一家三口都姓韩。”
“韩哥，你爱人真漂亮！”丁妙玲看着照片上的韩向柠，真有点自惭形秽。
游家槐也被震撼到了，但不好意思评价，只能惊问道：“韩哥，这是你女儿？”
“嗯。”
“你女儿都这么大了！”
这就是结婚相对比较早，生孩子也相对比较早的好处，不像真正的上海人，很多人不到三十都不考虑结婚的事。
韩渝看着前不久刚拍的全家福，嘿嘿笑道：“上中班了，前天回去时她还嚷嚷着要来我们学校玩。”
丁妙玲笑问道：“叫什么名字？”
“韩亦菡。”
“她想来就带她来呗，到时候我帮你带，我陪她玩！”
“行啊，等有时间就带她来。”
丁妙玲把照片交还给韩渝，吃了几口饭，又好奇地问：“家槐，你女朋友也很漂亮，她叫什么名字？”
“她姓杜，叫杜鹃，杜鹃花的杜鹃。”聊到女友游家槐心里美滋滋的。
“你跟她是同学？”
“嗯，我们是在上大学认识的。”
“她毕业了吗？”
“毕业了，刚上班，在崇明海事处工作。”
崇明海事处我熟啊！
韩渝立马来了精神，不动声色问：“家槐，你女朋友是地方海事还是交通部海事？”
“她是交通部海事，韩哥，她跟你是同行，不是同行，你们应该是同事！”
“崇明离市区那么远，她怎么有时间总来找你的？
“她今年刚考进去的，正在市区参加培训，等培训结束再去崇明。”
丁妙玲是真正的上海人，曾去过两次崇明，不禁嘀咕道：“她怎么找那么远的工作！”
游家槐无奈地说：“我女朋友跟你不一样，能留在上海工作已经很不错了。只能先在崇明干着，等将来有机会再想办法往市区调。”
“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你放心吗？”
“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上海海运学院一样是航运类院校中的名校，据说马上要升格为大学，改名叫上海海事大学！
游家槐和游家槐的女朋友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对他们而言安排去崇明工作真跟被安排去穷山僻壤差不多。
韩渝能理解游家槐的心情，权衡一番，说道：“手机。”
“什么手机？”
“你的手机。”
“我手机怎么了？”
“借我用一下，我要打个电话。”
“哦。”游家槐很直接地以为老大哥的手机没电了，连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韩渝接过手机，解开锁，飞快的输入一个固定电话号码，随即把手机举到耳边。
“崇明海事处吗，你们郭处在不在？好好好，我姓韩，我叫韩渝，麻烦您请郭处接一下电话。”
老大哥认识崇明海事处的领导！
游家槐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紧盯着韩渝，心情无比激动。
韩渝拍拍他肩膀，等了大约一分钟，就听见郭处在电话那头问：“咸鱼，我郭开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郭处，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
“你是不是换号码了，我这儿有来电显示，你这是上海的手机号！”
“没换，我是用我同学的手机打的。”韩渝看了看一脸惊愕的“班花”，笑问道：“郭处，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个叫杜鹃的女同志？”
“有啊，刚考进来的，正在市里参加局里组织的培训，你怎么知道的？”
“郭处，我正在交大进修，刚分到你们处的小杜是我同学的女朋友。相比另外几个海事处，你们处的条件最艰苦，小杜可能不太习惯，工作和生活等方面要请你多关照。”
“你在交大进修？”
“我是中专生，不充电不行啊。郭处，杜鹃的事麻烦你。”
“好说好说，小杜是海运学院的高材生，本来就很优秀，再说她是你同学的女朋友，更是我的同事，我肯定要关心。”
“谢谢啊。”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对了，你去交大进修的事，我们局领导知不知道？”
“我没顾上向杨局汇报。”
“去交大进修这么大事怎么能不向杨局汇报，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这个周末我不值班，我来做东，让我尽下地主之谊，杨局那边我来汇报，到时候请杨局参加。”
“用不着这么客气，刚才不是说过嘛，我们又不是外人。”
“一码归一码，你来上海进修，我们必须要给你接风。”
……
想帮师弟把他女朋友从崇明调到市区是不现实的，再说年轻人需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
考虑到师弟的女朋友在崇明海事处工作，少不了要与启东海事处和东启地方海事处打交道，甚至需要长航南通分局启东派出所、长航上海分局崇明派出所乃至崇明公安局协助，韩渝一不做二不休，一连打了五六个电话。
游家槐听得目瞪口呆。
丁妙玲看得瞠目结舌。
直到韩渝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手机，二人才缓过神。
“看什么，赶紧吃，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韩哥，你认识那么多领导！”
韩渝很想说刚才拜托的那几位算不上领导，如果算的话那我以前一样是领导，但还是笑道：“这就是参加工作早的好处，认识的人比较多。”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旁观者清！
大学生活对于大多同学而言是丰富多彩的。
有的同学参加了学生会、研究生会，参加甚至参与组织各类社团活动，或经常参加各种比赛。有的同学喜欢散步，闲暇之余在操场、图书馆或校园小路上徜徉。还有很多同学喜欢图书馆，经常待在那里翻阅各种名著和杂志。
然而，这一切与韩渝没任何关系。
底子太薄，真跟不上，无论多么用功怎么恶补都跟不上。苦不堪言，这才上了一个半月学，整个人竟瘦了九斤！
就在韩渝近乎崩溃的时候，秦副市长带队来浦东新区参观学习，他吃完晚饭，竟在一起来参观学习的长州市委侯书记和南通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的陪同下，打车赶到了交大。
秦副市长不只是领导，也是长辈。
韩渝顾不上再在图书馆自学，去校门口迎接，陪秦副市长、侯书记和沈主任参观校园。
交大极具历史底蕴，有史穆烈士墓、五卅纪念柱和英烈群雕，建校百年，培养了李叔同、黄炎培、邹韬奋等杰出人才。校区内建筑风格也很多样，有英国维多利亚风格的、有文艺复兴风格的、有中国古典式的，被誉为上海的“民主堡垒”和“红色大学”！
秦副市长这是第一次来交大，看着校园里的古典建筑，感慨地说：“咸鱼，等你毕业了就是交大校友，你们交大校友很了不起，总书记就是你们交大毕业的！”
能成为交大的研究生，尽管成绩一塌糊涂，但韩渝依然很自豪，不禁笑道：“秦市长，前面就是我们学校96年百年校庆时立的里程碑，碑文上有总书记的题词。”
“总书记题的什么词？”
“继往开来，勇攀高峰，把交通大学建设成世界一流大学。”
“走，带我们去看看。”
“好，这边请。”
韩渝话音刚落，沈凡就忍不住笑道：“咸鱼，侯书记也是交大校友，以后见着侯书记要尊称学长。”
“是吗？”韩渝真不知道这个情况，下意识看向侯书记。
回到母校，侯书记感慨万千，指指前面笑道：“我和我爱人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丢人丢大了！
韩渝越想越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侯书记是真正的交大校友，是凭本事考进来的，在这儿至少学习生活了四年。秦市长，沈主任，有侯书记在，哪用得着我当向导。”
秦副市长笑道：“怎么入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交大研究生。”
“我算什么研究生，在人家看来我跟以前的工农兵学员差不多，没上过高中，也没上过大学，底子太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怕三位笑话，我真想退学，不然毕不了业更丢人。”
“跟不上？”
“嗯。”
秦副市长早料到韩渝学起来会很吃力，但没想到问题如此严重，可又给不出好建议，只能看向侯书记。
侯书记能理解韩渝的感受，沉默了片刻，笑问道：“咸鱼，你是来充电的，还是来拿文凭的？”
“主要是充电，如果只是想拿个文凭，我可以跟柠柠一样报考个在职研究生。”
“既然想来学点东西提高自己，那就静下心踏踏实实学。”
侯书记拍拍韩渝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学制虽然只是两年，但上级并没有要求你两年期满就回单位上班。饭要一口一口吃，研究生的课程跟不上，就从本科开始学。大不了延期毕业，两年不够念三年，三年不够念四年，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你可以延期毕业！”秦副市长眼前一亮，哈哈笑道：“你参加过自学考试，并且相继拿到了自学考试的专科文凭和本科文凭，我相信本科课程你一定能跟上。”
沈凡早看出韩渝学的很累，不然也不会瘦了一大圈，认为侯书记的提议不错，笑道：“反正你是交大的学生，去大一、大二的课堂旁听，人家也不可能赶你走，就像侯书记说的，既然研究生的课程跟不上，干脆从本科阶段学起！”
韩渝没想到可以这么学，惊问道：“还可以延期毕业？”
“你不知道？”侯书记笑看着他问。
“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到时候毕业不了，学校会发一张结业证让我走人呢。”
“当然可以，不信你明天问问你们辅导员。”
“那延期毕业的毕业证，跟正常毕业的毕业证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除了毕业日期，其它都一样。”
“国家照样认？”
“照样认。”侯书记意识到韩渝真的什么都不懂，不禁笑道：“人家可能会担心毕业时间不一样，用人单位会有什么看法。你跟人家不一样，你是委培生，现在是从哪儿来的，将来要回哪儿去，不用担心没工作，组织人事部门只会看你有没有研究生学历，才不会管你是什么时候毕业的，一样不会管你研究生念了几年。”
人家可以跳级，我可以留级甚至降级！
韩渝越想越激动，这段时间之所以过得苦不堪言，就是因为担心两年之后毕业不了，既然可以延期毕业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完全可以按部就班从本科阶段学起……
想到这些，韩渝立马掏出手机：“我要打电话问问汤局，能不能让我多学两年！”
“打，赶紧打。”
……
不出所料，汤局果然在电话里说上级对于他什么时候回原单位上班没提出要求，这就意味着可以拿着基本工资，用单位交的学费多学两年。
韩渝乐得心花怒放，陪秦副市长等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送走秦副市长等人之后感觉压力没之前那么大了，晚上睡觉都比之前睡得香。
第二天一早，用200卡给学姐打电话，告诉学姐可以延期毕业的好消息。
“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是啊，侯书记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韩渝一边往老师办公室走，一边笑道：“我这就去跟老师说，从今天开始去跟大一的学弟学妹一起上课，尤其数学，光靠自学真不行，我要重头学起！”
学弟的压力没之前那么大，韩向柠发自肺腑的高兴，紧握着电话笑道：“这就对了嘛，学习是一件愉快的事，用不着把自己搞那么累。”
“我知道，柠柠，你那边怎么样？”
“有点忙，三个施工单位年底前都要进场，一下子来了几十艘工程船。桥虽然建在江上，但许多工序要在岸上进行。岸上要平整场地，要赶在春节前解决水、电和交通问题，吕副厅长暂时没过来，这些前期工作全靠我和指挥部的三位副总指挥做。”
“你还要负责这些？”
“三位老总初来乍到，不熟悉南通的情况，好多工作都让帮着联系，不说了，我要去开会。”
“行，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韩向柠忙得焦头烂额，小鱼和罗文江也不清闲。
营船港水域一下子来了几十艘工程船，要协助海事确保几十艘工程船的锚泊安全，要给进场的施工人员办理暂住证。
刚加入水上执法基地的长州公安局副局长沈富山更忙，即将破土动工的大桥全长三十二公里，有一半要建在岸上。
征地工作几年前就完成了，但大桥迟迟没开工，很多施工区域依然种着庄稼，不可能让那么多田地抛荒。
现在要开工，公安要协助镇、村两级干部做村民的工作，该赔偿人家多少青苗费就赔偿多少……
加之岸上也来了近百台工程机械，正在热火朝天的修建施工道路、架电线电缆、铺设自来水管道，要打击有可能趁机垄断土石方工程和砂石供应的黑恶势力，要确保那么多工程机械和建筑原材料不至于失窃。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不在其位还谋其政！
江风袭来，江面上泛起片片涟漪。偶尔有小鱼跃出江面，水花溅起，又落下归于宁静。江岸两侧长满芦苇，芦花随风飞舞。
环顾四周，既看不见几条船，也看不到高大的建筑，甚至都看不见人烟。
用电视上的广告词说，长江北支带着浓浓的“原生态”，跟码头林立、船舶如梭的长江干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杜鹃第一次来这儿，跟着副大队长登上搁浅的货船，检查询问完情况，回到海巡艇上忍不住问：“申大，现在怎么办？”
申副大队长回头看了一眼正忧心忡忡蹲在货船船头的船主，低声道：“先盯着他们。”
“盯着他们？”杜鹃不解的问。
“如果不盯着，他们跑了怎么办。”
“他们不要船了？”
“刚才你都看到了，他们不只是违法出海，船和人的手续也不全，违法出海，超航区航行，船舶没证书、没保险，要重罚，这条旧船又能值多少钱，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逃避处罚弃船。”
这种事申副大队长不止一次遇到过，钻进船舱让海巡艇驾驶员注意水深，随即拿起高频电台通话器呼叫启东海事处。
“启东交管收到，申大请讲！”
“你们杨处在不在？
“我在，申大，你是不是来北支了？”
“我们接到报警，有一条货船违法出海，船主为逃避检查进了北支，可对北支航道的情况又不熟悉，在牛棚港东约八公里水域搁浅。我正在现场，刚登船检查过，船冲上了沙洲，涨潮都走不了。”
内河水文条件较为稳定，雄壮如钱塘江大潮其浪高一般就维持在三米到五米之间，和恶劣天气下动辄十几米甚至几十米高的海浪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因此，海船在设计上对稳性的要求比内河船要高出太多。为减少甲板上浪，海船的干舷也比较高。内河船没有这些顾虑，干舷大多很低。运输类海船一般有遮蔽甲板，而内河运输船大多没有遮蔽甲板，货舱露天。
干弦低、无舱盖，可以想象到海浪不停往货舱灌水的画面。
总之，内河船出海宛如卡丁车上公路、拖拉机上高速，具有极大的安全风险。海上交通安全法以及依据船舶与海上设施检验条例而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与海上设施法定检验规则中的内河船舶法定检验技术规则，明确规定船舶应按证书限定的航区和条件营运，内河船涉海运输属于违法行为！
可一些内河船主在利益驱使下总是铤而走险，启东海事处今年已查处了四起内河船涉海运输的违法行为。
杨处没想到平时不怎么管北支航道的崇明海事居然跑过来检查，并且成功查获一条违法涉海运输的内河船，下意识问：“是不是需要我们协助？”
“船搁浅在沙洲上，船主不下船，不把船拖出来没法查处。”申副大队长看了一眼刚收到的手机短信，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杨处，我们郭处让我联系你，请你帮我们找条拖轮来救援。”
“北支现在都算不上航道了，几年没清淤。沿线没大码头，只剩几个小码头和陵漴汽渡，启东港的几条拖轮过不去，就算去了也容易搁浅。”
“南通公安001呢，南通公安001不是在白龙港吗？”
“营船港那边要建长江大桥，小001早去了营船港。”
“这么说北支找不到拖轮？”
“找不到！”
满载砂石的内河货船搁浅，别说在北支航行的船很少，就算能找到也拖不动搁浅的违法货船，只能找内河拖轮。
崇明岛南边的长江主干线两侧倒是能找到内河拖轮，但要绕一大圈才能过来，并且内河拖轮的驾驶员对北支航道的水深、水流情况不熟悉，一个不慎不但救援不了搁浅的违法货船，一旦也搁浅了甚至需要找别的拖轮来救援。
申副大队长头大了，苦笑着问：“杨处，能不能帮我问问长航南通分局，让南通公安001过来帮个忙？”
“用不着问，问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
“长江大桥建设多重要，小001要在营船港水域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上级肯定不会让小001过去的。”杨处点上支烟，心想那条货船是在你们管辖的水域搁浅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申副大队长不想在江上耗到天黑，权衡了一番说：“那就不问上级，直接找韩局。”
“咸鱼去上海交大进修了。”
“好吧，我打电话向我们郭处汇报。”
平时不来北支航道，遇到事就想起“南通水师提督”，有你们这么干的嘛。再想到这是一个机会，杨处立马放下电台通话器拿起固定电话，抢在上海同行前面联系韩渝。
韩渝刚上完课，看到来电显示顾不上去食堂吃饭，赶紧掏出200卡去公用电话亭回电。
联系上启东海事处的杨处长，搞清楚来龙去脉，韩渝下意识问：“违法出海的内河船搁浅了？”
“嗯，他们说只有拖轮才能把那条搁浅货船拖出来。”
“北支不能连一条执法救援船都没有，小001不应该去营船港的。”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人微言轻说了不算。”
今天是崇明海事遇到事找不到内河拖轮，明天如果有船在启东海事处管辖水域搁浅或发生火灾怎么办？
杨处深吸口气，接着道：“我一直想跟韩局汇报这事，可她现在是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成员。我要是跟她提，她一定很为难，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上级开口。而且这不只是涉及到小001，也涉及到人员。”
这件事涉及到南通海事局和长航南通公安分局两个单位。
韩渝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给许局、齐局打电话，等我消息。”
“行。”
韩渝正准备再次输入200卡的账号，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崇明海事处的郭处，不用问都知道是请求小001去救援的。
长途加漫游很贵的。
韩渝可不敢傻乎乎接听，直接挂断，飞快回复了一个短信，继续输入200卡的账号联系南通海事局的许局。
许局没想到韩渝不在其位还谋其政，不禁笑道：“咸鱼，小001的产权虽然属于我们海事局，但使用权在小鱼那儿。”
“我跟齐局说，请齐局让小001回白龙港。”
“也行，只要齐局没意见，我肯定不会有意见。”
“谢谢许局。”
“用不着谢，你一样是为了工作，赶紧联系齐局吧，别让上海同行等。”
“好。”
跟许局沟通好，韩渝拨通齐局的手机号。
齐局搞清楚情况，苦笑道：“咸鱼，让小001去营船港是市委市政府的要求，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找市领导。”
“只要市领导点头，小鱼、小陈和老朱就能把小001开回白龙港？”
“当然了，市领导如果不点头我就擅自让小001回去，到时候不只是市领导会批评我，搞不好连武汉那边都会批评。”
长江大桥建设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不然现场总指挥也不会由交通厅的副厅长兼任。
韩渝能理解老单位领导的难处，先给学姐打了个电话，让学姐安排小鱼赶紧开小001过去救援搁浅的内货船，然后联系秦副市长，向秦副市长汇报北支航道的情况。
“咸鱼，上级对营船港水上执法基地很重视，让小鱼回去协助崇明海事处救援搁浅船没问题，让小鱼把001开回白龙港不现实！”
“秦市长，这有什么不现实的，长江大桥建设是重要，但营船港现在有几十条工程船，小001在营船港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再说真要是遇上需要拖轮救援的情况，工程指挥部和水上执法基地也可以就近征调南通港乃至对岸熟州港的拖轮。”
生怕秦副市长不同意，韩渝想想又强调道：“上级不重视北支航道，航道部门甚至都不管了，但我们不能不重视，我们不能撒手不管。而且，这不仅直接关系到东启和启东江边几个乡镇的经济建设，也直接关系到陵漴汽渡的安全。”
长江航道局不再维护北支航道，不意味着北支航道就没船航行。
东启和启东江边几个乡镇想发展经济，需要大量的物资，而在砂石、钢材和煤炭等物资运输上，水运无疑是最经济的。
并且，陵漴汽渡每天有那么多车辆从那儿过江。
客车轮渡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渡轮万一在江上遇上险情，找不到船救援怎么办？
秦副市长觉得韩渝的话有一定道理，再想到小001本就是徐三野和韩渝师徒为了北支航道砸锅卖铁维修改装的，权衡了一番问：“小鱼愿意回去吗？”
“回白龙港就相当于回家，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行，陈书记和王市长那边我帮你跟他们说，至于工程指挥部那边我回头帮你们解释。”
“谢谢秦市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又不是为你自个儿。”
……
报考海事局的岗位时，杜鹃一直以为水上执法不是很难。现在成了崇明海事处的执法人员，她才知道水上执法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查获一艘违法出海的内河船，竟因为担心船主会弃船跑，在江上从上午9点半一直守到下午4点45分。
肚子饿了只能啃方便面。
想上厕所都不好意思跟领导开口，直至快憋不住了才硬着头皮跟领导说，执法艇靠到岸上，岸上又没厕所，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老大哥是领导！
下午4点45分，长江公安001赶到事发水域。
小鱼让徒弟小陈开着小001绕着江里的沙洲兜了一圈，搞清楚内河船搁浅的情况，戴上手套接过崇明海事处执法艇船员抛过来的缆绳，一边往小001的缆桩上系，一边喊道：“申大是吧，我是长航分局梁小余，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人家备车需要时间，从营船港水域开过一样需要时间。
再说人家是正科级干部，申副大队长可不会傻到嫌小鱼姗姗来迟，连忙道：“梁所，又要麻烦你们，我们才不好意思呢。”
“不麻烦。”小鱼嘿嘿一笑，说道：“不过这会儿拖不了，能把船搁浅成这样，驾驶员真是个人才，一起等吧，等涨潮了再拖。”
“行，不着急。”
执法艇空间太小，申副大队长爬上小001，忙不迭给小鱼和老朱发烟。
杜鹃好奇地打量着小鱼，不由想起男朋友提过的那位老大哥，正暗想那个名叫韩渝的老大哥以前好像也是长江水警。
小鱼也看到了她，好奇地问：“申大，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个叫杜鹃花的小娘？”
“有啊，这位就是。”申副大队长乐了，回头笑道：“小杜，赶紧给梁所问好。”
“梁所好！”杜鹃反应过来，连忙举手敬礼。
小鱼乐了，哈哈笑道：“你就是杜鹃花？”
杜鹃被搞得尴尬，急忙道：“报告梁所，我姓杜，单名娟，我叫杜鹃，不叫杜鹃花。”
“一样的，杜鹃花好记。”小鱼没想到竟会这么巧，一边招呼她上小001，一边笑问道：“你男朋友是不是姓游？”
“是的，梁所，您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很快就能认识，我们单位过几天要组织我们去上海旅游，到时候我就去上海交大看咸鱼干，见着咸鱼干就能见着你男朋友，你男朋友跟咸鱼干是同学。”
“咸鱼干？”
“就是咸鱼。”
师父的普通话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韩渝哥”竟被他说成了咸鱼干。
小陈不想看着师父丢人现眼，站在二层驾驶室外笑道：“就是我们韩局，跟你们郭处是朋友。”
杜娟猛然反应过来，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申副大队长就微笑着解释道：“韩局是南通水师提督，无论在江上遇到什么事，找韩局就找对了。”
杜鹃愣了愣，下意识问：“韩渝是局长？”
“是啊，他以前是我们长航分局的副局长，后来调到南通海事局做副局长。”
小鱼话音刚落，申副大队长便微笑着补充道：“韩局跟我们海事局的杨局也是好朋友，今年上半年，他跟杨局一起带队去海上巡航了半年！”
“我们海事局的杨局？”
“嗯，不过你应该没见过，毕竟杨局是大领导。”
咸鱼干同学的女朋友，这是如假包换的自己人。
小鱼很高兴，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搁浅船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的船主两口子，笑问道：“小杜，在江上等了半天，肚子饿不饿？”
“不饿。”
“等了半天怎么可能不饿。”小鱼笑了笑，当着众人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外公，你在家是吧，我在迎新村江面，我在等着涨潮拖船，我这边有五六个人没吃饭，你帮我烧点饭，让吴老板安排人送过来，好好好，我等着……”
申副大队长被搞得很不好意思，急忙道：“梁所，我们船上有方便面。”
“方便面没营养，最多一个小时，饭菜就能送过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
“又不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鱼哈哈一笑，再次看向杜鹃：“小杜，你是海运学院毕业的？”
这个公安也太热情了！
杜鹃真有些不习惯，刚点头确认是，小鱼便兴高采烈地说：“上海我熟，我跟你们一样是上海户口，在上海有房子。我姐夫在上海做老师，不过不是在你们海运学院，他是在中海的那个海运职业学院。”
“是吗？”
“来来来，我带你参观001。指挥舱里有咸鱼干的照片，对了，你有没有见过咸鱼干？”
“见过。”
“见过就好，我就说不是外人。”
不参观不知道，参观完吓一跳。
谁能想到这条用拖轮改装的公安执法船竟是一条功勋船。
它执行过上千次任务，打击过江匪船霸、救援过遇险船舶和船员、扑灭过船舶火灾，甚至远赴荆江参加过98抗洪，还送好多大领导视察过长江。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这条船竟是男友的同学韩渝刚参加工作时亲手维修改装的，从照片上看刚参加工作时的韩大哥真是个矮矮瘦瘦的孩子……
杜鹃看着照片，好奇地问：“梁所，您和韩局怎么穿军装，你们是解放军？”
“我们是预任军官，预备役部队你知道吧。”
“听说过。”
“申大，坐啊。”
小鱼让小陈拿来水果，一边招呼二人吃，一边当着二人掏出手机联系韩渝。
然而，韩渝正在上课，手机没打通。
小鱼干脆联系韩向柠，眉飞色舞地说：“柠柠姐，我见着咸鱼干同学的女朋友杜鹃花了，在江上见着的，她跟崇明海事处的申大一起来执法的。晚饭我安排好了，行行行，我帮你跟她问好。”
申大低声问：“梁所，谁啊？”
“我嫂子，就是咸鱼干的爱人，她现在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她接的是咸鱼干的班。”
……
韩渝去上海交大念研究生前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处级副局长，韩渝的爱人也是副处级副局长！
杜鹃被震撼到了，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单位的执法艇上，赶紧掏出手机给男友打电话。
韩渝跟大一的学弟弟妹刚上完课，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游家槐匆匆找了过来，等学弟学妹们都走了，才激动地说：“韩哥，你是领导！”
“什么领导？”
“你来进修前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你还做过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副局长？”
“做过，怎么了？”
“你怎么不早说。”
“以前做过副局长，现在又不是，有什么好说的。”
“你认识上海海事局的领导？”
“认识，打过交道。”
“走走走，我帮你拿包。”
“去哪儿？”
直到此时此刻，游家槐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有一个领导同学，抢过韩渝的双肩包，嘿嘿笑道：“吃饭啊，我请客！”
“请我吃什么饭？”韩渝笑问道。
“你是领导，我当然要请你吃饭，我和杜鹃都要靠你关照。”
“别开玩笑了，再说我们什么关系，至于搞那些吗？”
“应该请，必须请。”
“下次，晚上没时间，我晚上有事。”
“有什么事？”
朋友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每到周末就有饭局，不去又不好。
韩渝犹豫了一下，干脆笑道：“用不着你请，晚上有人，跟我一起去吧。”
“谁请客，去哪儿吃？”游家槐好奇地问。
有个同学刚才走的匆忙，把东西落在教室。
韩渝见有学弟进来了，说话不太方便，笑道：“接我的车应该到了，不能让人家等，我们边走边说。”
“行。”游家槐虽然二十好几了，但终究是个学生，比较单纯，不禁笑道：“韩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小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会喝酒吗？”
“会啊。”
“酒量怎么样？”
“白酒还是啤酒？”
“白酒。”
“一斤应该没问题，反正我没醉过。”
我去，人才啊！
韩渝乐了，忍俊不禁地问：“啤酒呢？”
游家槐不假思索地说：“这要看让不让上厕所，反正我以前跟我们海运学院的几个兄弟喝啤酒，都是对着瓶子吹的，喝完之后数瓶子。”
“有前途！”
“有什么前途？”
“晚上帮我报仇，他们明知道我不会喝酒，还非让我喝把我灌醉了，能不能报仇雪恨就靠你了！”
“韩哥，你朋友的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
“他们是做什么的？”
“当兵的。”
“军官？”
“嗯，别担心，他们虽然也挺能喝，但他们的酒量肯定没你大。”
二人边走边聊，赶到校门口，果然有一辆军车在等。
游家槐跟着韩渝钻进军车后排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开车的是上校，坐在副驾驶的那位竟是大校。
“刘政委，这位是我同学小游。”
“你好你好。”当年一起去首都参加过全军抗洪表彰大会的刘政委跟游家槐握了下手，忍不住调侃道：“咸鱼，姜副参谋长说他跟你是过命的交情，来上海的路上就说要请你吃饭，他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酒，你要好好陪陪他。”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酒量也应该练出来了。”开车的李团长打趣道。
同学能喝，韩渝不怂，不禁笑道：“二位，喝酒这种事要看天赋，我是真不行，怎么练都练不出来，但我同学能喝点，晚上我请小游陪你们喝。”
“喝酒也可以找人代表？”
“怎么就不可以。”
“好吧，谁让你是人大代表呢，你能代表我们，也能让小游代表你。”
师兄是副处级领导，当选人大代表很正常。别说他这样的领导干部，就是船海学院都有一位教授是区人大代表。
游家槐没放在心上，只是对师兄怎么会认识部队军官好奇。
等赶到一个部队的营区，走进招待所的包厢，看到一个空军少将起身相迎，游家槐整个人都傻了，心想人家是将军，是首长，这酒怎么喝……
“首长好！”韩渝举手敬礼，随即忍不住伸手摸了起来。
姜副参谋长被搞得啼笑皆非，推开他的手笑骂：“做什么，摸什么摸，动手动脚像什么样？”
“这是将星，我好奇啊，让我摸摸呗。”
“你小子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摸的？”
“我是见过，但没摸过啊，换作别的首长借我十个胆也不敢摸。姜副参谋长，这将星是不是金子的？”
“你是听谁说的，哪有那么多金子！”
“这么说是镀金的。”
“可能是吧。”
“刘政委，你们有没有照相机，我想跟首长合个影。”
“我这就让人去找。”
“别信他的！”姜副参谋长很清楚咸鱼见过的将军多了，少将都排不上号，一把将韩渝拉坐下来，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笑道：“咸鱼，你如果真羡慕等研究生毕业了可以特招入伍，以你的资历和条件，在部队好好干十几二十年，一样能提副军。”
“万一提不上呢？这种事具有太大的不确定性，我还是老老实实在地方上混吧。”
韩渝笑了笑，介绍起同学。
姜副参谋长很直接地认为关系不到那一步，韩渝是绝不会带外人来的，跟游家槐寒暄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咸鱼，你小子不仗义，来交大念研究生都不跟我说一声，还是葛工打电话告诉我的。”
“他怎么什么都说！”
“你是他的骄傲，你来上大学这么大事，他当然要打电话给我报喜。来来来，今晚不灌你酒，只帮你倒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我一杯倒，还只帮我倒一杯，这不是灌酒是什么？”
“今天高兴，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韩渝不解地问：“什么日子？”
不等姜副参谋长开口，李团长就笑道：“咸鱼，98年的今天，我们在哪儿？”
韩渝想了想，猛然反应过来：“在首都参加全军抗洪总结表彰大会。”
姜副参谋长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么，四年前的今天，你们启东预备役营被军委授予荣誉称号，这个日子多有意义，必须庆祝！”
再有意义也不能喝，喝醉了太难受。
韩渝坚持原则，怎么说就是不喝。
姜副参谋长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喝饮料。
当兵的喝酒，不管酒量怎么样，喝了再说。
他们“一致对外”，本打算先把韩渝的“小弟”喝趴下再自由发挥，结果几轮下来，游家槐跟没事人似的，反倒把陪酒的一位副师级和两个正团级喝高了。
姜副参谋长倍感意外，拍着韩渝的肩膀笑道：“咸鱼，小游这样的人才你是怎么发掘到的！小游，你应该当兵，你如果在部队干，肯定有前途！”
这是在跟首长一起吃饭，是在陪将军喝酒。
游家槐直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急忙道：“首长，我……我倒是想当兵，我小时候最崇拜解放军了，可我早过了当兵的年龄。”
“你是高材生，部队就需要你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小游，你真要是有志于保卫祖国，有的是参军的机会！”
“真的？”
“不信你问咸鱼，他就可以给你安排。”
“韩哥……”
“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来来来，我帮你满上，再敬首长一杯。”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我家是跑船的！
暂时不管研究生课程，一心一意从本科阶段学起，韩渝的学习压力小多了，甚至从住宿生变成了走读生。学校在许汇区，岳父岳母买的房子也在许汇区，离家并不远，骑自行车只要二十分钟，每天回家可以陪会儿小菡菡。
总不上研究生的课，今年肯定会有好多门要挂科。
挂科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底子太薄，就算跟研一的同学一起学也没用。总见不着他人，老师和辅导员已对韩渝放弃“治疗”了，久而久之，渐渐忘了有他这个研一新生存在，班上有活动都不再找他。
方教授倒是记得还有个全国人大代表的学生，可惜教学和科研任务太重，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只能让游家槐有时间多关心关心韩渝这个学渣师兄。
其实就算导师不叮嘱，游家槐也会“关心”老大哥！
事实上他不只是“关心”，而是紧抱老大哥大腿，只要有时间就来找韩渝，他甚至怀疑韩渝是高干子弟，不然绝不会认识将军。
“韩哥，易胜杰他们今天聊到了你。”
“易胜杰是谁？”
“就是咱们班上的老易。”
平时不去上研究生的课，也不怎么参加班上的集体活动，韩渝一时间真想不起来有这么个同学，推着自行车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笑问道：“他们怎么想起聊到我的？”
“今天下午上邓教授的课，邓教授治学严谨，每次上课前都要点名，邓教授对着花名册点到你的名字，我帮你喊了一声到，老易他们终于想起来有你这个同学。”
总不去上课，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可去又听不懂，遇到治学严谨的老师，只能委托师弟帮着打掩护。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担心地问：“穿帮了？被邓教授发现了？”
“没穿帮。”
“这就好。”
韩渝刚松下口气，游家槐就吐槽道：“老易知道你跟不上，居然笑话你，说什么你是怎么混进来的，还说你跟以前的工农兵学员差不多。”
“没被邓教授发现就行。”
“老易在背后笑话你，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跟不上。”韩渝想想又笑道：“至于说我跟工农兵学员差不多，一样没什么好生气的，对我而言这是光荣、是优良传统。”
游家槐哭笑不得地问：“这算什么优良传统？”
“我本来就是因为各方面表现好保送来读研究生的。”韩渝回头看看四周，得意地说：“而且我师父当年就是工农兵学员，我师父比我牛，他当年各方面的表现比我好，直接被推荐去上北大，全南通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连这都有传统……
游家槐彻底服了，禁不住问：“韩哥，你师父在什么单位，现在什么职务？”
“我师父去世好几年了，”韩渝轻叹口气，黯然道：“如果我师父健在，知道我在上交大，他一定会很高兴。”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什么。”
师父是真正的男子汉，健在时活的轰轰烈烈。
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根本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或怎么想，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韩渝在徐三野的耳熏目染下也变得有些大大咧咧，一样不在乎学习成绩不好会不会被人家笑话。
正想着师父刚去北大上学时，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跟不上，以为他不高兴的游家槐换了个话题，半开玩笑地问：“韩哥，明天又是周末，这个周末有没有酒喝？”
韩渝噗嗤笑道：“你小子又想蹭吃蹭喝？”
“我是你的秘书，帮你喝酒是我的工作。”游家槐这段时间跟着老大哥真是见了大世面，忍俊不禁地说：“而且跟着你喝的都是好酒，把我的嘴都喝刁了，搞得现在十几二十块钱一瓶的酒我看都不想看。”
这小子的酒量是真好。
这段时间喝了四五场，他一次都没醉。
韩渝很佩服也很羡慕，扶着车龙头笑道：“明天晚上真有饭局，可惜你要去崇明看杜鹃，参加不了。”
“我可以后天去！”郭家槐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嘿嘿笑道：“服务好你是我的工作，而且这个工作就是杜鹃交代的。”
“杜鹃真没意见？”
“我们两口子就指着你提携，她怎么可能有意见。”
“指望我提携，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游家槐再次看看四周，低声道：“韩哥，我真想当兵，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上次跟姜副参谋长吃饭，姜副参谋长跟他开玩笑，他居然当真的！
韩渝停住脚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家槐，参军入伍是很光荣，穿上军装是很威武，但更多的是要奉献。你不是十八九岁的孩子，你是交大的研究生，是有女朋友的人，如果真去部队干，工资待遇肯定没在地方上高，因为是半路出家发展前景甚至没在地方上好，而且可能要两地分居，这些你想过吗？”
“想过，”游家槐深吸口气，感慨地说：“参军，可能会后悔几年。如果不参军，我会后悔一辈子！”
“你有没有替杜娟想过，她有没有做军嫂的思想准备？”
“我跟她说过，她很支持。”
“杜鹃支持你参军？”
“她爸当过兵，还上过老山前线。”
原来他未来的老丈人是个老军人，难怪他女朋友会支持呢。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就算当兵也要等研究生毕业，你先别急着做决定，再好好想想。”
“行。”
聊到当兵，韩渝不由想起预备役海防团。
今年，团里工作取得不少成绩。
开发区预备役营（海上救援营）的援潜救生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设计的新型救生钟图纸通过了专家论证，盛隆船业正在按图建造。冯青山正在按照即将研发出来的新型救生钟，结合实际情况组织开发区预备役营主要预任军官，研究制定各种海况下的援潜救生预案，争取在两年内形成战斗力。
启东预备役营属于“赢者通吃”的模范单位。
虽然只有两辆军车，居然在省军区推荐下被四总部联合评为全军“做遵章守纪模范，树军车良好形象”的先进单位，杨建波四月份代表启东预备役营去首都出席的表彰大会。
五月份，启东预备役营又被四总部评为全军装备财务规范化管理先进单位，营里的“专职预任军官”刘德贵被评为全军装备财务规范化管理先进个人，也去首都参加了表彰大会。
六月份更厉害，总参确定19支部队为抗洪抢险专业应急部队，启东预备役营就是其中之一。
这19支抗洪抢险专业应急部队主要由工兵和舟桥专业部队构成，将承担长江、黄河、淮河、海河、松花江辽河、珠江、闽江等七大江河流域的抗洪抢险应急任务。今后再参加抗洪抢险，将统一佩戴由钩镐与船桨以及“KHYJ”字母组成的红色臂章……
南通港预备役营虽然属于“烂大街”的五七高炮预备役营，但在省军区今年春天在海边举行的打靶比赛中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韩渝正想着中央军委今年发布施行了新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和《军事训练条例》，营一级的工作开展的比团里好，早就组织预任官兵学习了，团里却因为自己这个团长不在家一直没组织学习，下个周末一定要回去补上，游家槐竟好奇地问：“韩哥，明天晚上什么活动？”
“韩国海军舰艇编队来上海访问，一个战友刚参加完我们中国海军舰艇编队访问完几个国家的任务，就又随海军首长来上海接待韩国海军舰艇编队。他那边的外事工作忙差不多了，中午打电话说要来看我。”
“韩哥，你在海军也有战友？”
“有啊，而且不少。”
“你不是跟空军关系不错么，姜副参谋长就是空军！”
“我跟海军的关系比跟空军好，海陆空三军我都有战友，只有二炮没有。”看着游家槐一脸惊愕的样子，韩渝轻描淡写地来了句：“对我而言，去上海基地就跟回家一样。”
游家槐被震撼到了，忍不住问出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韩哥，你父亲是不是军人？”
“不是，我家是跑船的，祖祖辈辈都是船民。”
“跑船？”
“我就是在船上出生，在船上长大的。我家现在还有一条内河货船，我爸这是年纪大了，我妈身体又不太好，不然他们还在跑船。他们今年才上岸的，把船给了我哥和我嫂子，我哥和我嫂子还在从事内河水运。”
“……”
韩渝知道他不相信，不禁笑道：“我跟那些部队首长都是在98抗洪时认识的，等你将来有机会去启东预备役营参观一下就知道了，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正说着，二人已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口。
菡菡放学早，韩工没带她回家，而是带着她来接韩渝。
一看见韩渝，小菡菡就挥舞着小胳膊激动的喊道：“爸爸，爸爸……”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考评组要来！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周五晚上老大哥是有饭局，但不像之前几次去大饭店或部队的招待所，而是安排在学校食堂。
老大哥的战友姓吴，是海军总部的参谋。
吴参谋一个人来交大看老大哥，穿的是便服，一来就让带着他参观校园，等参观完来到食堂，食堂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打了几份剩菜，围在窗边边吃边聊。
游家槐不想影响老大哥跟吴参谋叙旧，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吴参谋看着游家槐的背影，不禁笑道：“咸鱼，这小子很聪明啊，念到研究生眼睛都没近视，而且很会来事。”
“人家高考时是他们那个市的理科状元，研究生才念了半年，好多基础课和专业课人家都学完了，已经确定了研究方向，开始搞科研了！”
“学霸？”
“除了我，这儿个个都是学霸。”
“你一样是学霸，你中考是全县第六名！”
“全县第六名算什么，人家是高考状元，这有可比性吗？”
韩渝不想被“千年参谋”调侃，喝了一口免费的汤笑问道：“韩国的军舰走了？”
“走了，早上走的。”吴参谋笑了笑，解释道：“首长也回去了，我之所以没跟首长一起回去，是因为要去你们团看看。”
韩渝下意识问：“看什么？”
“看看援潜救生项目的进展，明天周六，你应该没课，如果方便的话，你最好陪我们回去看看。”
“你们？”
“好几个人要去看，有基层部队的同志，也有装备部门的同志。”
援潜救生项目上海舰队也投了资，究竟有没有进展，人家不去看看不放心。
韩渝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
“等会儿给老冯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准备下，明天不只是援潜救生项目的阶段性验收，也是对你们海上救援营的工作进行考评。总之，很重要！”
“我们现在是陆军预备役部队，你们凭什么考评我们？”
“兄弟，做人不能忘本！况且，上级不会无缘无故组建工作组去考评你们。”
韩渝吃了一口菜，笑问道：“什么意思？”
吴参谋回头看看四周，低声道：“总部要表彰为海军新装备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集体和个人。”
韩渝反应过来，惊问道：“我们入选了？”
“现在只能算入围，究竟能不能入选，要看明天的考评结果。”
“明白，谢谢啊。”
“别谢我，这是沈组长和俞司令推荐的，而且你们确实为我们海军新装备建设作出了贡献。”
作为预备役海防团的团长，手下三个营，只有启东预备役营干得风生水起，没想到海上救援营也有露脸的这一天！
韩渝很高兴很激动，顾不上省电话费了，掏出手机赶紧给冯青山打电话，交代完迎检工作，放下手机笑问道：“兄弟，你怎么想起又跟舰队编队出访的？”
“这不是我想去就去的，这是上级安排的。”
“这次出访的是什么舰艇？”
“北海舰队的‘青岛号’导弹护卫舰和‘大仓’号综合补给舰，都是我们自行设计制造的新型舰艇，这次既是出访也是检验新型舰艇的远洋航行能力。”
这两艘舰艇韩渝并不陌生，早就在舰船杂志上看过相关介绍。
韩渝好奇地问：“你们是从青岛启航的？”
“嗯。”刚结束的出访跟前几次不一样，吴参谋感慨地说：“5月20号从青岛基地启航，23号抵达新加坡，对新加坡进行友好访问，这也是我们中国海军舰艇首次访问新加坡。”
“在新加坡访问了几天？”
“3天。”吴参谋放下筷子，微笑着介绍道：“我们6月12号由南向北通过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6月14号对埃及进行友好访问，这同样是我们中国舰队首次访问埃及……”
上次随舰艇编队出访，只访问了马来西亚和南非等四个国家。
这次出访很厉害，先后访问了新加坡、埃及、土耳其、乌克兰、希腊、葡萄牙、巴西、厄瓜多尔、秘鲁和法属波利尼西亚等十几个国家和地区，并且除了秘鲁是第二次访问之外，另外十几个国家地区都是中国海军舰艇首次访问！
韩渝很羡慕，禁不住问：“你们还走了巴拿马运河？”
“走了，我们是8月3号进入加通湖船闸的，8月4号凌晨通过米拉弗洛雷斯船闸，进入的太平洋。”
吴参谋能理解韩渝的感受，想想又微笑着补充道：“这也是我们中国海军舰艇首次通过巴拿马运河这条国际战略水道。”
中国海军能走向深蓝太不容易了。
韩渝盘算了一番，感叹道：“横跨印度洋、太平洋、大西洋，远涉非洲、欧洲、南美洲和大洋洲，途经十几个主要海峡和苏伊士、巴拿马运河，横跨六十几个纬度，六次穿越赤道，你们这次创造了海军编队出访的好几个记录啊！”
吴参谋很荣幸能参加这次出访，直到此时此刻依然很激动，微笑着确认道：“我们这次创造了出访时间最长、航程最远、航经海域最广、访问国家最多的四个纪录。”
“出去见大世面，居然不叫上我！”
“沈组长还真考虑过你，想让你继续做驻军联络员，可你那会儿在上海执行监督日本舰艇打捞沉船任务。”
“下次，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想着我。”
“没问题，可惜就算有这样的机会，你也不太可能参加了。”
“为什么？”
“我还是以前的我，但你不再是以前的咸鱼。”
“什么意思？”
“你这条咸鱼翻身了，现在是交通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等你研究生毕业了上级肯定会委以重任，不可能再让你做护航船长，不可能跟以前一样让你跟我们一起出海。”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韩渝笑道。
吴参谋脸色一正：“这不是夸张，沈组长也是这么说的。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官做大了同样如此。”
……
与此同时，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接到了冯青山的电话。
他搞清楚来龙去脉，顾不上再去酒店陪开发区招商局请来的几位客商吃饭，一边让司机驱车去琅山，一边打电话向顶头上司汇报。
“胡书记，我们在民兵预备役工作方面的投资总算有回报了。冯青山同志刚接到咸鱼的电话，咸鱼说海军总部要派考评组来考评我们开发区预备役营的工作，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开发区预备役营这次应该能评上为海军新装备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先进集体，到时候就能去首都参加海军总部的表彰大会！”
胡书记既是南通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也兼南通开发区工委书记，不但对冯青山那个开发区工委委员兼武装部长很熟悉，而且出席过开发区预备役营的成立仪式。
换作别的区县，招商引资工作肯定是最重要的。
但开发区跟另外几个区县不一样，招商引资工作本来就有优势，现在需要的是全面发展，需要各方面的成绩。
南通水师提督再立新功，并且这次是代表开发区出战的！
胡书记很高兴，不禁笑问道：“咸鱼有没有说考评组什么时候来？”
“考评组明天来，跟突然袭击差不多。我正在去琅山营区的路上，冯青山正在向军分区汇报，等汇报完他也要赶过去，我们要抓紧时间做准备。”
“咸鱼回不回来？”
“回，他跟考评组一起回来。”
“他有没有说考评组大概什么时候到？”
“考评组是从上海出发的，估计中午到南通。”
“明天上午我要陪省委杨副书记去思岗调研，要不这样，你赶紧向秦市长汇报，他兼江南预备役师副政委，分管预备役部队建设工作，中午请他和王司令陪同考评组，我晚上有时间，我晚上去陪。”
“行，我这就给秦市长打电话汇报。”
“一定要接待好，这个先进集体我们必须要拿下。”
“我知道。”
开发区除了招商引资想干出点别的成绩容易吗？
胡书记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叮嘱道：“咸鱼不是跟考评组的领导在一起吗？你等会儿给咸鱼打个电话，跟他说清楚，开发区预备役营是在他这个团长领导下的预备役营，开发区预备役营的成绩一样是他的成绩。他不能去念研究生就置身事外，该做的工作他必须做。”
“胡书记放心，他肯定不会不当回事，不然他明天也不会陪考评组一起回来。”
……
王司令员接到冯青山的汇报，首先想到的是开发区预备役营隶属于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
海军要来考评开发区预备役营的工作，要第一时间向省军区汇报。
电话打通，省军区首长果然很意外，沉吟道：“招呼不打一声，就跑过来考评我们省军区预备役部队的工作，哪有他们这么干的？”
王司令员连忙道：“首长，这可能跟他们给咸鱼的援潜救生项目出过经费有一定关系，钱究竟花哪儿去了，人家肯定要听见响。而且，开发区预备役营的营区，包括海防团的团部，也都是人家移交给我们的。”
“他们真打算给开发区预备役营评什么先进集体？”
“嗯，不只是要评先进集体，还要评先进个人。”
成绩和荣誉谁也不嫌多，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省军区首长权衡了一番，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带队来考评的？”
“知道，姓吴，好像是海军总部的一个正团级参谋。”
“正团是吧，那你代表我们省军区接待一下，我就不安排人过去了。”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干一行爱一行！
进入初冬，严寒的气息悄然而至，不是江上起雾就是江边下霜。
放眼望去，到处都布满了白色的霜花，韩向柠的脸颊被寒冷的空气刺激得微微泛红，站在刚铺上草垫的浮桥上，看着一辆红色轿车从运输渣土的车队里钻了出来，径直开向浮桥边的停车场。
等了大约三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厚厚的红色羽绒服，戴着口罩，挎着小包，沿着浮桥往趸船缓步走来。
江风中掠过她的长发，衬得她的身影更加柔美，在晨光晖映照下成了一道的美丽风景。尤其那身又红又显眼的羽绒服，仿佛是来点缀银装素裹的江边的。
江面上浮萍悠悠荡漾，不时有几阵寒风划过。
浮桥摇摇晃晃，韩向柠见她穿的是高跟鞋，连忙提醒：“张兰姐，小心点，今天下霜，桥面滑！”
“没事。”张兰不但没放缓速度，反而走的更快了，边走边笑道：“这是年纪大了腿脚没以前好的，以前我开着小轻骑照样上船。”
她打扮的像个小姑娘也就罢了，居然还戴着毛绒手套！
韩向柠迎上去笑问道：“又是戴口罩又是戴手套的，有那么冷吗？”
“都已经下霜了，早上只有两度，这还不冷？”
“差点忘了，你是从四季如春的特区回来的，不习惯老家的气候很正常。”
“什么四季如春，深圳的夏天能热死人，但冬天是真不冷，害得我都没冬天穿的衣服，这些都是刚买的。”张兰走到韩向柠身边，看着熟悉的趸船，想想又笑道：“至于戴口罩，主要是你们这儿到处在施工，灰尘太大。我的车昨天刚洗的，开到你这儿又脏了，回头又要送去洗。”
她现在是有私家车的人！
她和许明远从特区回来之后，先是买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紧接着又买了一辆红色的奇瑞轿车。
韩向柠很羡慕她，不禁笑道：“张兰姐，论生活质量，玉珍都比不上你。别看她是大老板，可每天比我都忙，连去洗头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知道赚钱，不知道享受。”张兰嘻嘻一笑，得意地说：“你比她好不了多少，你们就是看不开。我没你们那么多想法，反正就一个女儿，早晚是要嫁给人家的，用不着给她做牛做马。”
“……”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真想开了，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好不容易宽松点，总得让我享受享受吧。”
她和大师兄是真豁达，赚多少花多少，根本没存钱的概念。他们两口子又都在海关系统工作，工资待遇那么高，生活质量自然水涨船高，从特区回来的这大半年，已经带着媛媛自驾游好几次了！
人比人，气死人。
韩向柠实在不敢跟她比，干脆换了个话题：“张兰姐，你皮肤保养的真好，还是那么白。”
“做女人要对自己好点。”聊到保养张兰立马打开挎包，取出一瓶防晒霜，塞给韩向柠：“养儿不防老，只有防晒才防老！拿着，送给你的。”
“很贵吧。”
“不贵，是我托深圳的同事去中英街买了寄过来的。”
“现在是冬天，不需要防晒霜吧。”
“冬天的太阳虽然不像夏天那么火辣，但一样有紫外线。这是防紫外线的，我一直用，效果很好。”
面对张兰这样的大款，韩向柠感觉像个土鳖。
她正尴尬着，张兰环顾着四周感慨地说：“趸船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柠柠，你平时都在趸船上办公？”
“嗯，我办公室在二楼，就是鱼局以前的宿舍。”
“大趸船呢？”张兰探头朝西侧看去。
韩向柠微笑着介绍道：“大趸船现在是水上执法基地的宿舍和食堂，我们海事局在这儿成立了个小交管中心，常驻两条海巡艇。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各安排了一条执法艇在这儿，人员比较多，不能没住的地方。”
“岸上不是在盖房子吗，岸上还有好多活动房。”
“那是工程指挥部和三个施工单位的办公生活的地方，长州公安局的民警也在岸上。”
张兰看看趸船不远处的锚地，好奇地问：“来了这么多工程船，大概什么时候开工？”
“前面锚泊的不只是工程船，也有施工单位的生活船。”韩向柠一边招呼她上楼，一边解释道：“要说开工，九月份举行完奠基仪式岸上就开工了，只是江上没开工。”
“江上什么时候开工？”
“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做，最快也要六七个月。”
“不就是建一座桥吗，有这么麻烦？”
“大桥建设比你想象中更难！”
聊到正在建设的长江大桥，韩向柠有话说，把她请进办公室，指着挂在墙上的效果图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大桥工程全长32.4公里，由跨江大桥工程和南北岸接线工程三部分组成。其中由主桥、专用航道桥和南北引桥组成的跨江大桥长约8200米，是名副其实的万里长江第一桥！接下来，我们要创造四个世界之最！”
张兰不由想起当年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咸鱼，冒着大风大雾深夜开小001去江上救援，韩向柠也是站在航道图前这么侃侃而谈的。
这丫头，事业心很强。
并且干一行、钻一行、爱一行，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她是工程师呢。
张兰看着长江大桥效果图，好奇地问：“哪四个世界之最？”
“一是最大主跨！目前，世界上已建成的最大跨径斜拉桥是主跨890米的日本多多罗大桥，而我们正在建设的姑滨长江大桥跨径达1088米，刷新了世界最大跨径斜拉桥的纪录。”
韩向柠回头看了看她，又指着效果图比划着说：“二是最深基础！大桥主墩基础由131根长约120米、直径2.5米至2.8米的群桩组成，是世界规模最大、入土最深的群桩基础。
三是最高塔桥！世界上已建最高桥塔是多多罗大桥，钢塔高224米。我们要建的大桥桥塔将高达300.4米。再就是最长拉索，我们要建的大桥拉索长达577米，比日本多多罗大桥斜拉索长100米。”
看着效果图，听着介绍，张兰被震撼到了，喃喃地说：“桥塔300多米，相当于100层楼高！”
“技术难度和施工难度有多大暂且不说，就我们所处的自然条件的复杂程度也是世界建桥史上少有的。”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我们所处的营船港，平均每年中风力达到6级以上的就有179天，降雨天数超过120天。”
韩向柠走到西墙边，指着墙上的水域图接着道：“江面宽阔，水深流急，主塔墩位置的水深超过30米。而且通航密度高，日均通过大小船舶2700艘，高峰期能达到6000多艘。面对复杂的自然条件，既要建大桥，又不能影响通航，可见想在六年内把大桥建起来有多难。”
张兰下意识说：“所以说上级很重视，让你这个副局长来江边坐镇。”
“我一个副处级干部算什么，我们的现场总指挥是交通厅副厅长。用我们总指挥的话说，姑滨大桥是我们中国建桥史上建设标准最高、技术最复杂、科技含量也是最高的现代化特大型桥梁工程。”
韩向柠深吸口气，想想又说道：“从举行奠基仪式到现在的几个月，省委李书记来过两次，刘省长来过三次。李书记在第二次来视察时亲口跟我们说，姑滨大桥是我们江苏省基础设施建设的头号工程！”
为省里的头号工程保驾护航，配合交通厅领导工作，能想象到这丫头前途无量。
她将来的成就，很可能会依然超过咸鱼。
张兰竟有些自惭形秽，突然觉得自己很浅薄，赶紧换了个话题：“小鱼和老朱真回白龙港了？”
“回去了，航道局虽然不再维护北支航道，但不意味着北支不再通航，从三河水域到东启连兴港水域，每天有那么多内河船航行，还有一个汽渡，近百里水域不能没一条执法救援船。”
“今天星期六，三儿和菡菡回不回来？”
“三儿回来，菡菡不回来。”
“他怎么不带菡菡回来玩两天？”
“他今天有事，要陪同海军考评组去开发区预备役营。”
“他几点到南通？”
“他们出发的早，估计10点左右到琅山。”
今天是师娘的闲生日，老葛让去长州香港工业园吃饭，张兰就是来营船港接韩向柠的。
张兰禁不住问：“那三儿中午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他要陪考评组，肯定去不了。”
“晚上能不能聚聚？”
“这要看情况，我估计他这会儿都不知道。”
好久没见咸鱼了，张兰真有点想念，坐下道：“港务局劳动服务公司西门边刚开了一家洗浴，装修的很气派，名字也取得大气，叫华清池，我还想着请你们去洗澡呢。”
洗澡，为什么要去外面，家里不可以洗吗？
韩向柠从未去过娱乐场所，很难理解有钱人的生活，不禁笑道：“等有时间请我们吃饭就行了，用不着请我们去洗澡。真要是去澡堂子洗，我还不习惯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救人救火（一）
上午10点28分，韩渝陪同吴参谋带队的海军考评组乘坐上海基地的三辆军车赶到琅山。
众人一下车就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南通的两位常委和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居然亲自赶到营区陪同，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和开发区预备役营的主要干部更是全到了。
等韩渝介绍完，吴参谋等军官在秦副市长、王司令员和沈主任陪同下先去开发区刚开的一家星级酒店吃午饭，然后回琅山营区听汇报。
冯青山准备的很充分，各种图纸和可行性论证材料堆满了会议桌。
考评组的装备专家懵了，光靠他一个人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完。来自潜艇部队的两位艇长看着材料，听着科研团队工程师的汇报，欲言又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因为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不只是在研发援潜救生装备，也在研究各种海况下遇到各种险情的援潜救生方案，并且打算等新型救生钟研制出来通过验收之后，组织力量出海开展援潜救生演练，以此摸索援潜救生经验。
海军有执行类似任务的部队，但远没有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这么专业。
人家有那么多专家，有潜水员，有经费有技术支持，甚至连怎么治疗缺氧的被困官兵都考虑到了，正在搞的是一个系统工程，不像一线部队全靠自个儿科技大练兵。
汇报听到下午4点半，众人在沈主任和冯青山的邀请下乘车去参观承建新型救生钟的盛隆船业。
船厂规模很大，船台上在建的万吨货轮就有三艘。
船厂的技术力量也很强，那么多工程师，并且大多是开发区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
船厂的老总不但心系国防建设，而且热情好客。
陪同市领导和考评组参观完正在建造的新型救生钟，坚决不让众人走，非要尽地主之谊。
晚宴安排在三河大酒店，市委胡副书记亲自赶过来作陪。
坐在装修奢华的大包厢里，看着满桌子美酒佳肴，来自总部的一位军官不禁感慨地说：“各位领导，你们南通对预备役工作是真重视，如果每个地方都像你们南通这样就好了！”
“我们南通是革命老区，是人民海军的前身华上海军的发源地！所以我们南通的历届市委市政府和南通人民都很重视国防建设，也都很珍惜与人民海军的渊源。”
胡书记一边招呼众人吃菜，一边意气风发地说：“这些年，我们每到建军节或年底，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都要去上海舰队慰问南通舰，各区县的党政领导也是每年都去慰问以各区县命名的海军舰艇。
海军潜艇只要去武汉大修或维修完出海，我们都要组织力量给潜艇引航护航。我们南通的海防民兵在出海捕捞作业时，不但时刻留意外国军舰，打捞外国军舰布设的探测设备，还远赴东南沿海参加三军渡海作战演练……”
这些工作，好像都是咸鱼等心系国防建设的民兵预备役官兵做的，怎么听着全成了你的成绩！
王司令员捂着嘴，听着胡书记显摆，生怕笑出来。
秦副市长发自肺腑的鄙视胡书记，心想你调到南通工作才几年，这些成绩跟你有关系吗？
不过只能想想而已，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并且海军的同志来考评的又是他兼工委书记的开发区“入股”的预备役营，既能代表南通，也能代表开发区。
韩渝不会喝酒，坐在上菜的位置。
正想着早点吃完回去陪学姐，都不知道胡书记在说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可能是职业病，韩渝猛然缓过神，起身道：“各位领导，我出去看看。”
正给海军总部的军官介绍南通开发区乃至南通市委市政府在国防后备力量建设方面的成绩，外面居然警笛大作，这也太煞风景了。
胡书记有点小郁闷，不动声色说：“去吧，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韩渝刚走出包厢，吴参谋便抬头道：“胡书记，听着像是火警。”
不等胡书记开口，秦副市长便微笑着介绍道：“咸鱼以前既是治安民警，也是消防民警。曾担任过长航南通公安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在调任长航公安分局副局长后还兼过一段时间消防支队长。不夸张地说，南通的水上消防力量是他一手打造的，他在消防方面可能比搞治安更专业。”
部队军官跟市领导实在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只能聊聊咸鱼。
沈凡趁热打铁地补充道：“胡书记，您可能不知道，直到现在，咸鱼依然是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的理事长。他是消防工程师，有职称的，还在消防类的专业期刊上发表过很多文章。”
“是吗，我以为他只是水警呢。”
“江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江上没消防武警，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只有消防车没有消防船，想扑灭船舶火灾只能靠江上的几个执法部门和岸线的企业消防队。”
……
三位市委常委在楼上接待来自海军总部军官，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早接到了上级通知，安排了一个民警带着两个协警在楼下执勤。
韩渝找到带队执勤的民警老杨，急切地问：“老杨，哪里失火了？”
“不知道啊。”老杨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头雾水地说：“周围没失火，韩局，你看看，没火光，也没烟。”
“刚才我听到火警的警笛。”
“我也听到了，可周围确实没失火，不然局里肯定会让我们去现场。”
“用一下你的对讲机。”
“行。”
韩渝接过老杨的对讲机，调到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的通话频率，喊道：“启东派出所，启东派出所，能不能听到，听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请问哪位？”
“我韩渝，刚才拉火警怎么回事？”
“韩局，韩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在哪儿？”
“先回答问题！”
启东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反应过来，急忙道：“报告韩局，南通派出所辖区有一家洗浴中心发生火灾，李局命令启东港企业消防队去支援。”
韩渝追问道：“方支呢？”
值班民警道：“方支应该组织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去扑救了。”
南通港在市区，南通港企业消防队的消防装备好、训练有素，并且能得到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在城区的几个消防中队支援，李光荣居然要把启东港企业消防队调过去参加扑救，能想象到火势有多大！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对讲机都顾不上还给老杨，就跑进酒店大堂，沿着楼梯一口气爬上二楼，推开包厢门汇报道：“各位领导，南通港有一家洗浴中心发生火灾，我要赶紧去看看。”
“咸鱼，你现在又不分管消防，你去做什么？”
“胡书记，长航分局是我的老单位，发生火灾的位置是我以前的辖区。人命关天，没赶上也就罢了，既然赶上了我肯定要去看看！”
市区发生火灾，甚至要从启东港调消防力量去支援，这不是一件小事。并且，失火的是洗浴中心，里面肯定有很多人。
秦副市长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道：“赶紧去，让楼下的民警送你去。等到了火场，必要时可以接管指挥权，一定要确保洗浴中心里的人员安全。”
“是！”
“等等，你也要注意安全。”
“秦市长放心，我会注意的。”
……
目送走咸鱼，吴参谋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意味深长地问：“二位，有咸鱼这样的战友，你们心里是不是踏实多了。”
来自潜艇部队的王艇长愣了愣，感慨地说：“踏实，我心里是踏实多了，我……我代表我们艇的全体官兵，谢谢吴参谋，谢谢韩局，谢谢各位领导！”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救人救火（二）
乘坐启东开发分局的警车火急火燎赶到南通港，通往火场的长江路已经被交警封了，所有车辆都要绕行。
老杨摇下车窗，出示证件，解释了一下，交警很帮忙的放行。
就在老杨摇下车窗的一刹那，一股烧焦味扑鼻而来，甚至能借助路灯清楚的看到焚烧造成的灰烬在空中飘。
这里距火场约一公里，灰居然能飘到这儿！
韩渝急忙摇下车窗探头看去，只见老港务局劳动服务公司方向火光冲天，火星在浓烟中飞舞。
来的路上给齐局、董政委和李光荣打过电话，但无一例外的打不通，只能把对讲机调到长航分局的指挥频率，收听老同事和消防武警官兵是怎么救人扑火的。
“方支方支，水接过来了！4号位有水了！”
“收到，继续接！动作一定要快，再给你们十分钟，必须给我把5号位和7号位的水接上！”
“是！”
“甘大，我方国亚，4号位麻烦你们了，请你们立即组织浇灌，确保火势不再蔓延！”
“收到收到，我们正在喷射浇灌。”
“政委，我方国亚，老徐和小孙情况怎么样？”
“老徐的脸和手烫伤，小孙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到了，好在伤势不是很重，你一心一意指挥扑火，医院这边有我！”
“之前跳窗出来的群众和后来救出来的群众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是一线指挥员，这些不是你关心的问题！”
“是！”
火灾发生在长航分局辖区，辖区又有消防队，遇到火情长航分局消防支队民警和南通港企业消防员当然要第一个上，不能站在边上让前来支援的消防官兵上。
洗浴中心发生的大火造成多少客人伤亡暂时不知道，只知道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老徐和南通港消防队副队长小孙奋不顾身冲进火场救出两个女子，但他们却一个被烫伤一个被砸伤，这会儿刚被送到了附院。
老同事受伤！
火势这么大，洗浴中心里肯定有人伤亡，韩渝心急如焚，可既不能插嘴影响老战友指挥，也无法再往前走了。
前面都是消防车，几乎可以肯定全南通的消防车都来了！
通过消防车上的涂装，甚至能清楚的看到有两辆消防车来自江对岸的章家港消防中队。
洗浴中心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熊熊大火几乎席卷了整栋楼，并且正在东侧往一墙之隔的老港务局劳动服务公司和右侧的一栋楼蔓延。火光映照在马路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让人触目惊心。
噼里啪啦的烈焰燃烧声、碎裂的玻璃声、消防车的引擎声和消防人员的喊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惊胆战。
地面上，火星断断续续。
空中，火星和焚烧漂浮物在飞舞。
大火造成的热浪烫得让人无法靠近，浓烟让人无法正常呼吸，韩渝推门下次，捂住口鼻让老杨先回去。飞快环顾了下四周，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指挥扑灭会把指挥部设在哪里，随即跑向马路对面的大厦入口。
这条路虽然封了，但只能拦住外面的车辆和行人。
附近的群众纷纷跑来看热闹，港区分局和水上分局的治安民警和交警大队的交警正忙着维持秩序，劝群众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消防人员救火，韩渝也被一个民警给拦住了。
“同志，这里到处是烟，烟有毒，赶紧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你是哪个单位的？”
“港区分局的，怎么了？”
“我姓韩，我叫韩渝。”
年轻的民警愣了愣，下意识问：“你想做什么？”
看来眼前这个小伙子真不认识自己，韩渝只能急切地说：“我在长航分局担任副局长，在长航分局做副局长时就是分管消防的！市委胡副书记和秦副市长让我来看看情况，指挥部是不是设在上面？”
听着来头挺大，可看着很年轻，不像是做过副局长的人。
港区分局民警小许可不敢轻易让陌生人上楼，说道：“对不起，请出示证件！”
我现在无官无职，哪有什么证件。
韩渝头大了，干脆说道：“用你的对讲机，向你们陆局汇报，就说韩渝来了！”
“好吧，请稍等。”
不问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以前这位居然真是长航分局的前副局长。
小许连忙放下对讲机，一边示意韩渝进大厦，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韩局，不好意思，我……我……”
“没事，继续执勤。”
“是！”
韩渝走进大厅，一个刚接到通知的民警正按着电梯按钮喊道：“韩局，陈书记、陆区长、齐局和南通港集团的许总都在十二楼，陈书记请您上去。”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乘电梯赶到12楼，跟着市局民警来到朝南的一间开放式办公室，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南通市公安局长和崇港区副区长兼公安分局局长等领导果然全在，武警消防支队去年刚上任的支队长也来了。
齐局正在角落里打电话，辖区发生这样的火灾，能想象到他的压力有多大。
韩渝正准备给陈局敬礼，陈局就凝重地问：“咸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回来的。”
“胡书记也知道这儿失火了？”
“海军的考评组今天来南通检查我们预备役海防团开发区预备役营的工作，胡书记、秦市长和王司令晚上陪海军的同志吃饭，我们是在启东开发区吃饭时听说这儿失火的。”
陈局亲自赶到现场，武警消防支队的袁支都站在这儿看，不用问都知道他们这是不想影响方国亚指挥，毕竟方国亚对这边的情况最了解。
同时，他们可能也有别的考虑。
这么大的火，几乎可以肯定已经造成了人员伤亡，而只要发生重大火灾就要追查原因，并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洗浴中心的老板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除此之外，洗浴中心开业前是怎么通过消防检查验收的，南通港集团作为“房东”有没有尽到物业管理的责任，这些都查清楚……
总之，发生火灾的洗浴中心是在长航分局辖区，消防验收和平时的消防安全管理都是长航分局负责的，现在失火了当然要由长航分局组织扑救，等将来追究责任一样要追究长航分局，与市里没任何关系。
李明生因为出具了一份有瑕疵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被撤职，现在又轮到了方国亚！
消防支队长不好当，这真是个高危岗位。
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忐忑地问：“陈局，着火时洗浴中心里有多少人？”
陈局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看向崇港分局的陆局。
陆局犹豫了一下，紧锁着眉头说：“这家洗浴是刚开的，装修的比较上档次，生意很好。通过询问逃出来的客人和服务员，可以确定失火时里面不少于一百人。”
“逃出来多少？”韩渝急切地问。
“一楼的客人和服务员都出来了，在一楼浴池洗澡、蒸桑拿的人，很多是光着屁股从大堂跑出来的。二楼大厅的人也基本跑出来了，但在往楼下跑的时候发生了踩踏，造成六人受伤，其中有两个孩子。”
“三楼呢？”
“三楼全是包厢，伤亡最严重，只跑出来四个，南通港企业消防队救出来两个，那四个是跳窗出来的，这会儿正在医院抢救。”
陆局看着对面几乎被烧成巨大的黑色框架的华清池，凝重地补充道：“包括服务员在内，现在可以肯定至少有九个人没出来。”
对面都烧成了那样，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受伤的暂且不算，现在至少可确定死了九个人，韩渝意识到齐局为什么那么紧张了，犹豫了一下问：“陆局，指挥部设在哪儿？”
“十一楼。”
“陈局，许总，我下去看看。”
“去吧。”
这里的气氛太紧张。
齐局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立马来了句：“咸鱼，你不知道楼梯在哪儿，我带你去。”
“好。”
韩渝跟着齐局走出开放式办公室，打开防火门走进楼道，齐局就如丧考妣地说：“造成这么大伤亡，这次麻烦大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面对。”
“早知道……早知道会失火，那会儿就不应该让那个王八蛋在我们辖区开洗浴中心。”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当务之急是控制火势。”
“行，你去给方国亚打打气，我再打电话问问李光荣，有没有控制住那个王八蛋！”
“哪个王八蛋？”
“洗浴中心的老板！”
……
长航分局在十一楼征用的办公室没楼上那么大，方国亚正在武警消防支队卫副支队长协助下指挥来自各区县乃至江对岸的消防官兵扑火。
与其说是扑火，不如说是控制火势。
二十几辆消防车从十四个点位，用高压水炮和水枪往洗浴中心及两侧的建筑喷射，隔着一条马路都能听到两侧建筑的窗户玻璃被高压水冲碎的声音。
方国亚见着韩渝，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急切地说：“韩局，电源切断了，能转移撤离的人员也都转移撤离了，这火虽然一时半会儿扑灭不了，但火势基本控制住了，不会再往东西两侧蔓延。”
韩渝跟协助指挥的几个武警警官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提醒道：“不能只盯着火场，也要考虑到周边。今天的风不小，来的路上我注意到有火屑乱飞，赶紧请求港区分局和水上分局协助，请他们组织力量巡查。”
“好，我这就联系。”
“卫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什么，我们两家什么关系，我们平时没少请你们协助。”
韩渝跟卫副支队长寒暄了一句，正想问问消防水是怎么解决的，手机突然响了，看来电显示竟是大师兄打来的。
组织指挥扑火，方国亚一样是专业的。
并且火已经烧成了这样，该做能做的方国亚已经在消防官兵协助下做了，韩渝实在帮不上忙，干脆走出临时指挥部接听。
“大师兄，什么事？”
“咸鱼，你在哪儿？”
“我在港务局这边。”
“你在那儿正好，华清池失火了，张兰早上说要请向柠洗澡，我打她们的手机打不通，路封了我过不去，你赶紧看看张兰和向柠是不是在里面，她们有没有出来？”
有没有搞错？
学姐和张兰姐居然跑对面去洗澡！
大师兄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韩渝吓得魂不守舍，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咸鱼，咸鱼，你倒是说话呀！”许明远比他更急，站在交警设置的警戒线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韩渝缓过神，用颤抖的声音说：“你别过来了，你赶紧去医院！”
“去哪个医院？”
学姐不能出事，学姐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人怎么活啊！
韩渝越想越害怕，一边往电梯跑，一边哭丧着说：“你先去附院，董政委在那儿，你赶紧去找董政委。我这就去人民医院，只要出来的人都送去了这两个医院！”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事故调查！
许明远火急火燎赶到南通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室里人满为患。
有烧伤的，有摔伤的，有踩伤的，有吸入浓烟呼吸不畅的……医护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要不是出示警察证，早被执勤的民警赶走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董政委，董政委搞清楚来龙去脉，同样被吓坏了，一边带着他闯进全是床位的急症区挨个儿找，一边忧心忡忡地问：“你爱人怎么想起带韩局去华清池洗澡的？”
“那个洗浴刚开业，开业前发过优惠券，她就喜欢占小便宜！”
“咸鱼知不知道？”
“咸鱼知道，咸鱼去了人民医院。”
“她们也真是的，哪儿不能洗澡，干嘛非要去华清池。”
……
韩渝“征用”了水上分局的一辆警车，匆匆赶到人民医院，今晚被紧急叫回来加班的小姨子正在门口等。
韩向檬一见着韩渝就哭诉道：“没有，她们不在我们医院，我一床一床看过，她们真没送到我们这儿来！”
“不可能，你再进去看看。”
“我看了，也问过，一共送来二十八个人，只有三个女的和一个小女孩，那三个女的我都见过！”
姐姐有可能出事了，韩向檬一样急，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难道学姐和张兰姐真在里面？
韩渝心急如焚，正急得团团转，韩向檬擦了把脸，捧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哽咽着说：“我问过送来的伤员，人家说一楼二楼的都跑出来了，只有三楼包厢的人没出来。我姐和张兰姐顶多去洗个澡，不太可能去包厢。”
洗澡花不了几个钱，去二楼大厅休息一会儿，看会儿表演一样花不了多少钱。
正如小姨子所说，学姐和张兰姐不太可能去三楼消费。她们两个女的，不太可能找人修脚或按摩。
想到这些，韩渝重燃起信心，急忙道：“你打电话问问葛叔和我爸我妈，再打电话问问玉珍，她俩在不在他们那儿。我身上有刚拍的全家福，我进去问问从洗浴中心送来的轻伤员，问问人家有没有见过柠柠！”
“行，我打电话，你进去问。”
就在二人兵分两路忙着查找张兰和韩向柠下落的时候，张兰和韩向柠刚吃完饭从川府老陈出来了。
为吸引年轻的客人，店里这段时间总是播放音乐。
里面太吵，没听到手机振铃。
韩向柠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掏出手机一看，这才发现有二十几个未接。
“姐，三儿给我打电话很正常，你老公怎么也给我打电话，还一连打了十几个。”
“我看看。”
“你看，这些全是他打的。”
“是不是找我的？”张兰顾不上开车，打开挎包取出手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也有几十个未接。
韩向柠凑过去看着她的手机，忍俊不禁地说：“果然是找你的，原来大师兄担心你，要查你的岗。”
“他不管去哪儿，我从来没问过。我出来吃个饭，他就打这么多电话。”张兰吐槽了一句，摁下拨出键回拨过去。
没想到只嘟了一声，电话就打通了。
“明远，怎么了，跟催命鬼似的，打那么多电话！”
“张兰，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向柠呢，向柠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是啊，她就在我身边，我们刚吃完饭，正准备送她回家呢。”
“没事就好，你们吓死我了！”许明远一阵狂喜，想到师弟这会儿肯定很担心，连忙道：“你先送向柠回家，我赶紧给咸鱼打个电话，等会儿再跟你说。”
“到底怎么了？”
“等会儿再说。”
韩渝正到处请人家看照片，突然接到大师兄的电话，得知学姐和张兰姐晚上没去洗澡，而是去川府老陈吃饭了，终于松下口气，赶紧找到还在打听的小姨子，哭笑不得地说：“檬檬，她俩没事，你再帮我给我爸我妈和葛叔师娘他们打电话报个平安，我要赶紧回去。”
“她俩真没事？”
“真没事，她们没去洗澡，他们去爱东那儿吃饭了。”
“她们也真是，明明有手机为什么不接电话。”
“等会儿你问问她们，我先回港区。”
……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再次回到老港务局劳动服务公司。
在两百多消防人员奋不顾身的努力下，明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水枪和水炮并没有停，依然从四面八方往建筑里喷射。
掉下来的焚烧物堵住了下水管道，马路上全是跟墨汁似的积水。
韩渝从启东消防中队的官兵那儿借了一身消防服，穿上消防靴，围着失火的建筑转了一圈，走到刚从对面大厦过来的方国亚和袁支等人身边。
方国亚不知道韩渝刚才去哪儿了，犹豫了一下说：“韩局，陈书记让我们等会儿清理火场，让我们配合袁支调查火灾事故原因。”
洗浴中心开业前的消防设施是你们验收的，现在发生重大火灾，并且造成了人员伤亡，当然要由武警南通消防支队负责调查，不能让你们既做运动员也做裁判员。
韩渝暗叹口气，说道：“那就好好配合。”
“是。”
正说着，齐局陪着陈局、许总等领导下来了。
韩渝迎上去看了一眼正欲言又止的齐局，硬着头皮道：“陈局，我的工作关系调到了海事局，我现在是上海交大的研究生，不再是长航公安干警，能不能让我参与火灾事故调查？”
“你刚才说海军派人来检查你们预备役海防团的工作，你参与事故调查会不会影响预备役海防团那边的工作？”
“不会，那边已经检查完了，考评组明天就走。”
“事故调查可能要三五天，会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也不会。”
“行，你是消防工程师，就以消防专家身份参与调查。”
“谢谢陈局！”
“春宏同志，这边交给你了，我要去医院看看，发现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
韩渝跟武警消防支队的黎春宏支队长一起送走陈局等领导，现场的指挥权也由长航分局移交给了武警南通消防支队。
袁副支队长负责现场指挥，确保刚被扑灭的大火不至于死灰复燃。
韩渝跟黎春宏支队长一起赶到长航分局，看着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事故调查警官接管刚被长航分局副局长李光荣和刑侦支队长蒋有为带到局里的洗浴中心老板等相关人员。
同时，现场调看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关于华清池消防安全验收的相关材料和档案。
现在用不着那么多消防官兵扑救了，齐局只能让李光荣代表分局配合调查，他则跟南通港集团的许总一起忙着安排人给前来支援的消防官兵准备夜宵，人家帮了那么大忙，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因为一场火灾，分局被笼罩上厚厚的阴云，从齐局到普通民警，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韩渝刚看到老部下捧来的消防验收材料，正准备跟武警消防的事故调查警官一起查看，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领导居然打来电话，能想象到自己参加事故调查的事是齐局向上级汇报的。
这个电话不能接，接了就不再是“第三方”。
韩渝当着两位武警警官的面挂断，随即关掉手机，递给一个戴眼镜的武警上尉：“苗参谋，麻烦你帮我保管，等调查结束再给我。”
“会长，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这不是夸张，这是应该的。”
“行，我先帮你保管。”
“谢谢啊，我们赶紧看材料吧，等看完应该可以进火场勘查了。”
“好，我们抓紧时间。”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事故调查（二）
韩向柠接到妹妹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意识到因为自己跟张兰姐出来吃饭，吃饭时没听到手机振铃，把全家人的魂儿都吓飘了！
她赶紧给学弟打电话报平安，可学弟的手机又关了机，想到学弟这会儿可能在火场，又反过来担心起学弟。
不见着人回去也睡不着，想去失火的地方看看路又被封了。
她跟张兰商量了下，直接赶到水上公安分局。
王局和副局长赵红星按上级指示带队跟崇港分局的同志一起在维护火灾现场秩序，保护现场，并协助武警南通消防支队控制火灾肇事嫌疑人，罗文江被紧急叫回来坐镇分局值班。
韩向柠一见着罗文江就急切地问：“文江，有没有见着咸鱼？”
“没有，我也是刚回来。”
“能不能联系上他？”
“应该能，但现在不能联系。”
“为什么？”
“王局说他在参加火灾事故调查。”
张兰在公安系统干过十几年，遇到过好几次火灾事故，不解地问：“咸鱼又不是消防武警，他参加什么事故调查？”
罗文江刚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些消息让人不寒而栗，他犹豫了一下，凝重地说：“截止五分钟前，火灾已造成十六人重伤，三人抢救无效死亡，有多少人没逃出来还不知道。按上级的相关规定，一次火灾死亡一人以上的，重伤十人以上的，要由设区市或相当于同级的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调查。
一次火灾死亡十人以上的，重伤二十人以上或者死亡、重伤二十人以上的，应由省、自治区人民政府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调查。也就是说陈书记让南通消防支队正在进行的事故调查是暂时的，等两家收治医院那边有了进一步消息，等华清池的火完全扑灭进入火场清点完没能逃出来的人，到时候将要由省里安排消防总队来调查。”
张兰追问道：“这跟三儿有什么关系？”
“他在长航分局干过，对长航分局有感情，他又是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的理事长，是南通有且仅有的六个具有火灾调查资格的专家之一，他要是不主动请缨参与调查，你说齐局、董政委和方国亚他们睡得着觉吗？”
“齐局他们怕担责任？”
“出这么大事，真要是有责任，想躲也躲不过去。齐局他们担心的不是被追责，而是担心稀里糊涂被追责。”
韩向柠反应过来，惊问道：“他们担心市里会把责任推给他们？”
罗文江在省厅干过，老爸又是县委书记，很清楚这起造成重大伤亡的火灾事故影响有多恶劣，沉默了片刻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在十分钟前，上级给我们下了封口令，未经允许不得接受记者采访，也不能让记者进入火场，在医院执勤的民警估计也接到了命令。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失火的，市领导的日子都不好过。发生火灾的洗浴中心在长航分局辖区，消防验收和日程监督管理又是长航分局消防支队负责的，市领导日子不好过，能让长航分局日子好过？”
正说着，许明远匆匆赶到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张兰意识到他之前有多么担心自己，油然而生起一股愧疚。
不等他开口，就苦着脸道：“我们给师娘过完生日，想着下午没什么事，就回市区逛了一下午街。逛到天黑肚子饿了，柠柠说川府的菜好吃，我们就去吃饭。”
“吃饭就吃饭，怎么不接我电话？”许明远咬牙切齿地问。
“店里在放音乐，声音那么大，还有好多人喝酒吃饭，店里那么吵，真没听见！”
“那你早上为什么说要带向柠去华清池洗澡？”
“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不是有优惠券么。”张兰感觉像犯了多大错似的不敢直视老公，低着头嘀咕道：“再说我们不是没去嘛。”
“幸亏没去，真要是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好了好了，再说这些有意思吗？”
“许局，这不能怪嫂子，谁能想到华清池会失火啊。”
“是啊大师兄，这事不能怪张兰姐。”
“不说了，回家吧。”看到爱人和弟妹平安无事，许明远真有股劫后余生之感。
与此同时，刚去医院安抚完伤者的陈局匆匆赶到市委，向连夜赶回来的陈书记、王市长汇报，分管安全的易副市长也来了。
“重伤十六个，死亡三个，通过询问轻伤员可以确定，至少有九个人没能出来，那九个人当时都在三楼包厢。”
“像这样的场所应该有消防通道，三楼难道没有？”
“有。”
陈局深吸口气，汇报道：“我按火灾事故调查的相关规定，责令消防支队第一时间展开调查。消防支队的同志三分钟前汇报，洗浴中心老板担心客人逃单，违反消防法规让服务生把三楼和二楼消防通道的防火门从里面反锁上了。直接导致火灾发生后，在里面消费的客人无法从消防通道逃生。”
年底了，发生这么大的火灾事故，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南通甚至会因此出名。
陈书记别提多窝火，阴沉着脸问：“难道平时没有监督管理？”
“港区的情况跟其它地方不一样，港区的消防监督管理一直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负责的。”
“长航分局的负责人呢？”
“正在协助善后，配合消防支队调查。”
“怎么善后的？”
“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我按应急预案让附院和人民医院先全力抢救伤者。要求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和南通港集团安抚伤者乃至死者的亲属。洗浴中心的法人和负责消防安全的责任人，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
陈局能理解陈书记和王市长的心情，想想又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考虑天气越来越冷，去洗浴场所消费的市民越来越多，为确保不会再发生类似火灾，我们公安局已要求全市的洗浴场所停业整顿。市局和消防支队将组建检查组，一家一家进行严格检查，检查过关才能开业，检查不过关要立即整改，直到整改过关为止。”
又是一人生病全家吃药那一套，但确实非常有必要。
陈书记点点头，示意陈局继续。
陈局权衡了一番，继续道：“火灾发生之后，我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总的来说，扑救工作还是很及时的，处置也很得当。用消防支队同志的话说，这么大的火，能在三个半小时内扑灭，不是一件容易事。”
都已经造成了那么大人员伤亡，火扑灭了有什么用？
在这个问题上，王市长跟大多市民一样，感觉消防队每次救火都很难真正救下来，大火扑灭之后都是一片狼藉，并没有真正挽回多少经济损失。
尽管如此，王市长还是关切地问：“参战的消防官兵有没有受伤？”
“消防官兵没人员伤亡，长航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副队长在救人时受伤了。”
“伤的重不重？”
“烧伤，挺严重的。”
发生这么大的火灾事故，肯定是要上报的。
分管安全的省领导明天上午不到，中午也会到。
陈书记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当务之急是赶在省领导来之前调查清楚事故原因，再就是尽全力善后。火灾既发生在南通港，也是发生在崇港区，让南通港集团和崇港区财政先各出两百万用于伤者救治，至于……至于死亡人员的抚恤，等事故调查清楚再研究。”
“是！”
……
火灾事故调查跟刑事侦查不一样，一般由县级或县级以上公安机关的消防机构实施。只有在没设立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的，才由县级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实施。
虽然上级规定铁路、交通、民航、林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调查其消防监督范围内发生的火灾。
然而，华清池火灾造成的人员伤亡太大，不可能让长航南通分局自己调查自己。并且华清池所处的位置究竟属于市局辖区还是长航分局辖区本就有争议，所以陈局才当机立断命令武警南通消防支队负责调查。
这跟刑事现场勘查一样，要认真细致。
韩渝跟南通消防支队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连夜组织调查警官询问逃出来的人和讯问责任人，直到天亮才小心翼翼进入火场。
之所以要小心翼翼，既是担心无意中破坏现场，也是考虑到安全，谁也不知道墙被大火焚烧过之后会不会倒塌，同样不知道头顶上会不会突然有东西掉下来。
之前的消防支队副支队长不是白干的，之前的消防业务也不是白学的，干这个韩渝非常之专业，跟消防支队的调查警官一起，从一楼大厅开始仔仔细细勘查，寻找与火灾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
然而，一楼被烧成了一片灰烬，火灾发生时人们惊恐的从这儿逃生，消防队在救火时又用高压水炮和水枪不知道往这儿喷射了多少水，能找到的线索并不多。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纵火！
火被扑灭后，现场一片狼藉。
想要从面目全非的火场寻找失火原因，简直比登天还难！
众人一点一点往里勘查，勘查完的区域让崇港消防大队的官兵进行清理，等勘查到三楼时，现场惨不忍睹。十一具尸体几乎被烧成了黑色焦炭，挤在走道东侧的防火门前！
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市里的事故调查权限。
袁支打电话向陈局汇报完，当即命令暂停调查，包括韩渝在内的六名调查人员，全部回楼下待命。
在停在火场外的军车里睡了大约四个半小时，江苏省公安厅领导和江苏省消防总队领导到了。
省领导在陈书记、陈局等领导陪同下看了下现场，听完陈局和袁支的汇报，当即命令消防总队副总队长组织随行的消防专家展开调查，命令韩渝等六人协助。
首先要做的是寻找火灾起因和起火点，可现场一片狼藉，总队领导和几位专家一时间都束手无策。
论火势，船舶火灾的火势比岸上火灾的火势大，因为失火船舶上有大量油料。
韩渝不但扑救过船舶火灾，也不止一次参与过船舶火灾事故调查，经验跟省里来的几位专家一样丰富，提议道：“焦总，现场被烧成这样，看来只能用排除法。”
焦副总队长环顾了下四周，问道：“怎么排除？”
韩渝夜里跟南通消防支队的调查警官查阅过消防验收材料，凌晨看过询问轻伤员时做的笔录，对火场的情况比总队领导和省里专家清楚，不假思索地说：“这家洗浴中心是新装修的，电线线路都更换过，都是全新的。我们夜里也询问过逃出来的人，从一楼逃出来的人说是二楼失火了，他们是听到惊呼声或闻到烧焦味儿之后冲出来的。
从二楼跳窗以及后来从南通港消防队搭建的梯子下来的客人和服务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是紧挨着二楼楼道位置失火了，火势很大，浓烟滚滚，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又打不开，只能跳窗的。”
“继续。”焦副总队长带着众人走到二楼楼道口的两个被烧的一片狼藉的包厢前。
“早上进来勘查时，我认真检查过这两个包厢、检查过二楼配电箱和这两个包厢PVC管里的电线，没发现起火点，基本可以排除电线线路老化的情况。”
“老顾，你再去看看。”
“好。”
焦副总队长环顾了下四周，转身道：“韩渝同志，继续分析。”
“是！”
韩渝定定心神，接着道：“其次是天气原因，我夜里打电话问过气象局，气象局说南通虽然入冬了，但昨天傍晚打过雷，很难说洗浴中心有没有遭受过雷击，但这个洗浴中心是一栋三层楼，楼高仅15米，隔壁两栋楼都比这儿高，马路对面的写字楼更高，同样可以排除雷击的可能性。”
按照常识来说，雷击会优先击中高楼建筑，不太可能击中位于中间位置的矮楼。
焦副总队长点点头，认为韩渝的分析有一定道理。
这时候，刚才去勘查线路的顾工回头道：“焦总，我找到了断电保护器里用于固定熔断器的钉子，没有发现钉子上有任何电击导致电线短路的痕迹。”
“拍照。”
“是！”
“华兴同志，打电话问问气象部门，再问问崇港区，昨天傍晚南通尤其崇港区有没有发生雷击情况！”
“是！”
韩渝等焦总给袁支下达完命令，带着焦总和三位专家走到窗边，俯瞰着下面道：“洗浴中心一楼澡堂里的洗澡水是用蒸汽加热的，制造蒸汽的锅炉房在洗浴中心后面，不在一栋楼。锅炉房虽然被消防水冲的一片狼藉，但锅炉房并没有失火。
我们通过夜里的走访询问和早上的初步勘查，基本可以排除锅炉房烟囱飘出来的火星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因为天气比较冷，洗浴中心面向锅炉房一侧的窗户全是关闭的，火星飘不进来，即便火星飘到窗边，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小苗，你认为呢？”
“报告焦总，我们询问过逃出来的人，他们都说火是从洗浴中心里面烧起来的，我们早上也勘查过面朝锅炉房一侧的墙表，没发现起火痕迹。”
“韩渝同志，你继续分析。”
“好的。”
韩渝带着众人回到楼道，抽丝剥茧地分析道：“我了解过，昨晚洗浴中心是有不少人，但他们分布在一楼大堂、更衣室、浴池和二楼大厅，以及三楼的包厢。他们分布在各个角落，因此火灾发生时，他们察觉到火焰的时间也必然不同，逃生方向也不会一致。”
韩渝掏出早上做的笔记看了一眼，继续道：“从走访询问了解到的情况分析，起火点的位置很奇怪，二楼大厅的客人说楼道失火，他们只能跳窗。可楼道并没有多少易燃物，甚至都没什么电线线路。
刚才我们也勘查过三楼楼道这一侧的两个包厢，一样没发现首先起火的痕迹。可三楼没能逃生的人员尸体又挤在走廊那一头，由此可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起火点只有固定一处，并且火灾发生初期，起火点的火势就极大，促使不同方向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向离火点最远的地方簇拥，最终导致三楼人员死亡地点雷同。”
楼道不太可能失火。
楼梯台阶上虽然铺了地毯，地毯也确实被烧了，可地毯失火燃烧起来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刚起火的火势就极大！
起火点究竟在哪儿？
整个洗浴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只剩下走廊尽头受害者尸体炭化后留下的痕迹。
多年勘查起火现场的经验，让焦副总队长清楚地知道，人的本能是远离起火点的，而那些被困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受害者们，背后的方向，极大可能就是起火点。
他根据韩渝提供的情况，决定用最笨的办法勘查分析。
让众人按照受害者们背对的方向以及逃出去人提供的逃跑方向，用粉笔连成了一条条线，结果所有人的逃生方向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点，那就是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口！
由此判断，楼道口就是起火点。
那些受害者在灰烬中，用他们的身体形成了一个悲壮的“人体指针”。
众人忙碌了一下午，把调查重点再次放在楼梯口，拉电灯照明，以平方厘米为单位，使用红外光谱、紫外光谱，仔细搜寻着墙壁的烟尘、现场残留物的碳灰、楼梯口剩留的残骸，不放过任何线索。
正忙得焦头烂额，对讲机里传来长航公安局领导来了消息。
不用问都知道，长航公安局也要安排消防专家参与调查，焦副总队长把对讲机揣进口袋，不假思索地说：“我们忙我们的，省领导正在等汇报呢。”
“是！”
“焦总，韩局，这是什么？”南通消防支队苗参谋从灰烬里翻出一小块东西，小心翼翼捡了起来。
韩渝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说道：“这是一块漆皮，应该是楼梯把手上的。”
“漆皮，不可能啊。”
苗参谋站起身看看被烧焦的楼梯扶手，再看看手里的那一小块没被燃烧殆尽的漆皮，喃喃地说：“两端被烧焦了，中端居然完好无损，连颜色都没怎么变。为什么现场所有东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唯独剩下了这块儿楼梯口的漆皮？”
这个在其他人眼里或许会被忽略掉的细节，很可能为案件指明方向……
韩渝眼前一亮，急切地说：“焦总，能不能再组织力量询问下最先逃出来的人，最好问问离火点最近的生还者，他们在发现失火时有没有闻到汽油味？”
“韩渝同志，你是说有人纵火？”
“苗参谋说的对，为什么现场所有东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唯独只剩下这块儿楼梯扶手的漆皮？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跳跃式’燃烧造成的！”
在火灾的调查中，确实是要留意存不存在“跳跃式”燃烧现象。
而产生这样的现象，意味着有容易被烧着的东西被洒在物体上面。这种情况，多半是使用了助燃剂！
助燃剂在生活中非常常见，酒精、汽油都是最常见的助燃剂。并且，从幸存者的口中，很多人都提到起火时有“特别大的黑烟和火苗让人看不清方向”。
如果没助燃剂怎么可能“特别大”？
焦副总队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命令道：“华兴同志，立即组织人员去医院询问幸存者！老顾，小苗，赶紧对楼梯口的灰烬灰尘进行取样送检，看看里面到底含不含助燃剂！”
“是！”
“焦总，南通市局有好几个实验室，市局刑事技术鉴定中心就具备这方面的检测能力。”
“这样最好，小苗，你负责送检。”
……
晚上9点36分，去医院调查的警官报告，有三个从二楼跳窗逃生的幸存者说当时依稀闻到了汽油味。
10点48分，市局刑事技术中心经过对送检的灰尘进行全面综合的多角度检验分析，证实了楼道中的灰尘里确实含有助燃剂。
一切都指向了非意外着火，而是人为纵火！
焦副总队长赶紧打电话向省领导和厅领导汇报，袁支则忙着打电话向陈局汇报。
长航分局虽然有消防监督管理不够严格的责任，但现在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上级就算追究责任也不会像意外着火那么严厉。
老单位的领导同事险险过了一关，韩渝如释重负，从苗参谋手里接过手机，刚开机准备给学姐打电话报个平安，韦支居然打来了电话。
“咸鱼，你是不是在火灾现场？”
“在。”
“你是不是参加了火灾事故调查？”
“参加了。”
“陈局说你们判定是人为纵火，造成那么大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这个案子要由我们刑警支队接手，我正在去火场的路上，现在是一头雾水，你参与了火灾事故原因调查，最了解情况，能不能给我提供点线索？”
纵火案跟别的刑事案件不一样。
现场被烧成了一片狼藉，一时间很难收集到线索。
韩渝能理解老帅此时此刻的心情，毕竟这是伤亡重大的命案，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不然对上对下都无法交代。
“韦叔，你等等，我回现场再看看。”
“看什么？”
“模拟啊，现在也只能模拟。”
“好，我等你消息。”
隔行如隔山，老帅想想不太放心，干脆来了句：“咸鱼，消防的调查结束了，你不再是火灾调查组的消防专家，我这就给陈局打电话请示汇报，抽调你进入专案组，以消防专家身份参与纵火案侦办！”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火灾现场被封锁了，未经陈局同意谁也进不去，包括匆匆从武汉赶来的长航公安局范副局长和消防总队余总队长。
给陈局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范局和余总没办法，只能在南通分局政治处主任丁曙光陪同下先去宾馆。
本来想先去分局的，可江苏省消防总队正按省里要求调查火灾事故原因，分局成了人家“办案”的地方，分局的消防民警有一个算一个全成了人家的谈话对象，现在去分局会很尴尬。
赶到宾馆刚办好入住，南通分局副局长李光荣和消防支队长方国亚到了。
“范局，余总，齐局要协助崇港区和南通港领导善后，这会儿正在南通港医院安抚死者亲属，实在抽不开身……”
“老董呢？”
“报告二位领导，我们支队副支队长徐少东同志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副队长孙万涛同志在救被困在火场里的群众负伤了，徐少东同志是被烫伤的，孙万涛同志被掉下来的天花板龙骨砸伤，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昏迷了，直到两个小时前才醒过来，董政委一直在医院守着。”
现在的情况真是进退两难。
理论上，可以按相关规定理直气壮地要求火灾事故由长航公安消防总队负责调查，但火灾造成了那么多人伤亡，如果跟地方党政领导提出那样的要求，就意味着把责任全部揽过来，真要是那么做就是搬石头砸自个儿脚。
由江苏省消防总队负责调查，范局和余总心里又没底，谁知道他们会调查出个什么结果，谁又敢保证人家不会把责任往长航公安这儿推？
好在咸鱼主动请缨参与调查，关键时刻还是“南通水师提督”靠得住。如果完全指望已经被吓傻了的老齐和躲在医院的老董，长航公安局现在会更被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面对地方党政领导乃至省领导，老齐和老董也硬气不起来。
范局沉默了片刻，阴沉着脸问：“有没有联系上咸鱼，他的手机有没有打通。”
“半个小时前我打过，他手机关机。”
“那就先说说华清池的情况吧，这儿没外人，有什么说什么！”
李光荣岂能听不出局领导的言外之意，下意识看向方国亚。
方国亚缓过神，连忙道：“报告二位领导，华清池的消防我们是按规定检查验收的。期间，我们没喝过他们一口水，没抽过他们一根烟，更没吃过他们一顿饭。”
“国亚同志，我称呼你同志，我希望你能为你的话负责！”
“范局，我以党性和人格保证，我们没收过人家哪怕一丁点的好处。”
“华清池老板没请过你们？”
“请过，请过好几次，但我们都婉拒了。”
“有没有给你们送给东西？”
“送过几条烟和两瓶酒，我退回去了。”方国亚深吸口气，接着道：“后来在开业前，他们的经理给我们送了一百张门票。”
“门票呢？”范局紧盯着他问。
方国亚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门票我们收下了。”
“为什么收？”
“他们……他们不只是给我们分局送了，也给南通港集团、南通海事局等附近单位送了，连城管那边都送了。相当于搞促销，想通过这种方式拉人气。我们想着快年底了，我们分局民警协警的工资待遇又不高，就把那些门票当成福利发下去了。”
这种事可大可小。
如果华清池不出事，这点事真算不上事，可现在华清池出事了并且伤亡那么多人，上纲上线就是大事。
范局正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余总队长便紧盯着他问：“昨晚伤亡的人员中，有没有分局民警协警？”
“没有。”李光荣连忙道：“昨晚控制住华清池的老板和相关责任人之后，考虑到我们分局民警协警手里有华清池的洗澡票，我就让丁主任清点人员，可以确认分局民警协警和分局民警协警的亲属都没去，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徐少东同志和孙万涛同志是怎么受伤的？”
“我们接到报警组织南通港企业消防队赶到华清池时，火势已经很大了，被困在二楼的客人为逃生翻窗往下跳，好多客人摔伤了。南通港企业消防队有一辆用汽车吊改装的登高车，我本来准备上去的，老徐说我是支队长，要在指挥位置上，拦住了我，带着小孙爬上去救人……”
两个同志虽然只救出两个人，但那会儿大火已经烧到了窗边，他们真是冒着生命危险上去救人的。
由于市政消防设施不够完善，后来赶过来支援的十几个消防中队要么找不到水源，要么找到了水压却不够。
方国亚当机立断征用南通港拖轮公司和江对岸章家港港务局拖轮队的四艘拖消两用船，并请南通港集团车队紧急拉来了十二个集装箱。让四艘拖消两用轮离岸供水，把十二个集装箱当作水池，确保了后续的扑救用水供应。
如果只是看扑火过程，南通分局消防支队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不但反应迅速，而且处置得当，整个过程可圈可点。
可发生火灾的华清池在他们辖区，并且火灾造成了那么大的伤亡，救火救的再好也没用……
范局越想越担心，紧盯着方国亚问：“整个洗浴中心的消防通道都没能用上，二楼和三楼的防火门都反锁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原因之一！
方国亚恨透了华清池的老板，紧攥着拳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李光荣觉得有必要帮部下说话，抬头道：“范局，在华清池开业之前，国亚同志组织华清池的经理和工作人员进行过消防培训。我们分局的会议室小，是借用老港务局劳动服务公司大会议室培训的。
给他们讲过消防法规和消防知识，组织他们看过消防警示片。在验收时反复强调过消防通道必须保持畅通，甚至跟他们签过消防责任状。开业的第二天，南通派出所的消防专干去检查过，当时没反锁。
开业后的第六天，国亚同志带队去检查过，发现二楼和三楼的防火门反锁上了，现场对他们进行过处罚，责令他们立即整改。可以说我们对工作是负责的，做了我们该做能做的一切，但不可能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守在那儿。”
不是没管，而是那个混蛋没听进去。
那个混蛋作死也就罢了，还害人！
范局很清楚基层工作不好做，正想着不能苛责下面人，余总的手机突然响了。
“范局，咸鱼打的。”
“赶紧接啊！”
“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余总队长定定心神，摁下通话键，只听见韩渝在电话那头问：“余总，你昨晚给我打过电话？”
“是的，打过，你那边什么情况？”
“余总，你身边还有谁，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我身边就范局和李光荣、方国亚，没别人。”
“麻烦你让光荣同志和国亚同志出去一下。”
“行。”
能想象到咸鱼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也很敏感，甚至需要严格保密，余总队长立马示意李光荣和方国亚先出去回避。
李光荣心里咯噔了一下，走出房间心情比之前更紧张了。
方国亚更是如丧考妣，蹲在走廊里抱着头一声不吭。
余总队长不知道他们此刻有多么紧张，低声问：“咸鱼，什么情况？”
“余总，从我们调查的情况上看，这应该是一起人为纵火造成的重大火灾。消防这边的火灾事故调查暂时告一段落，南通市委政法委陈书记命令南通市局刑警支队接手，专案组正在组建，陈书记要求我以消防专家的身份加入专案组，参与纵火案侦办。”
“人为纵火？”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不但在火场发现了跳跃式燃烧的痕迹，而且从起火点的灰烬中检出了助燃剂的成分。”
“太好了，干得漂亮！”余总队长激动的无以复加，急切地说：“咸鱼，范局在我身边，范局要跟你说话。”
“好的。”
刚才的对话，范局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是人为纵火，那长航分局就没什么责任了，不但没什么责任，而且有功！分局消防支队副支队长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救人，这会儿正躺在医院治疗呢。
这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范局越想越高兴，接过手机激动地说：“咸鱼，你这次真帮了我们大忙！要不是你，别说我和老余睡不着觉，连丁局都要睡不着。”
“范局，我是从长航系统出来的，南通分局是我的老单位，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我就知道你们对我们长航公安局有感情。去年上级要把你调到南通海事局，我和丁局是坚决反对的，最后是你的老朋友黄远常亲自跑到我们局里，拿着‘尚方宝剑’逼着我们同意的。”
范局顿了顿，接着道：“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上级为什么要紧急把你调过去。海上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你完全可以调回来，再说上级当时把你调过去本就是权宜之计。”
海事虽然是水上的交警，但没枪啊！
韩渝调到海事局这一年多真有些不习惯，下意识问：“范局，我能调回去吗？”
“我们希望你调回来，如果你自己也愿意，剩下的工作我们去做！”
“我愿意！”
“那我们这么说定了，我这就打电话向丁局汇报。”
“谢谢范局。”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谢谢你才是。”
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范局想了想，趁热打铁地说：“咸鱼，还有件事，华清池火灾现在可以确定是人为纵火导致的，纵火案发生在我们长航公安辖区，我们长航公安对这个案子有着无可争议的管辖权。
我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陈书记，只能委托你代表我们长航公安局联系陈书记，跟陈书记说清楚，这起纵火案的侦办可以以南通市局为主，但我们长航公安必须安排刑警参与侦办，最好组建联合专案组！”
“我代表长航公安局？”
“你本来就是我们交通系统的干部，咸鱼，南通分局是你的老单位，老齐、老董、李光荣和方国亚都是你的老同事老战友，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吧？想想办法，让老单位借这个机会打个翻身仗。”
“行，我想办法问问陈局。”
“你那边要想办法沟通，我这就向丁局汇报，请丁局向部局请示汇报，我们这边也会做工作，我们双管齐下。”
“明白，”韩渝能理解范局此时此刻的心情，想想又提醒道：“范局，考虑到接下来的案件侦办，华清池不是意外火灾而是人为纵火的消息要严格保密。”
范局连忙道：“我懂，我和老余不会告诉别人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鱼龙混杂！
“老帅”率领之前没任何准备的重案大队侦查员和刑事技术大队的技术民警赶到火场，有一个算一个把身上全搞得脏兮兮的，面对一片狼藉的现场却束手无策。
“咸鱼，电话打完了没有？”
“打完了。”
“抓紧时间，给我们点有用的线索！”
“现在只能确定火是从这儿烧起来的。”韩渝揣起手机，带着众人走到楼梯口，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嫌疑人往这儿洒了汽油，然后点火，一点就着，火势很大，顺着地毯和楼道墙上的墙布往上漫延到那边的包厢，往下蔓延到二楼大厅。”
韦支紧锁着眉头问：“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韩渝摸摸嘴角，补充道：“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让我模拟模拟。”
“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
火场跟普通刑事案件的案发现场不一样，都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灰烬，想收集点有用的线索太难。
韦支不再为难韩渝，回头道：“技术大队去协助消防官兵搬运被害人的遗骸，看看牙齿，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人死了但身份要搞清楚。”
“是！”
“重案大队立即去提审华清池的老板，询问华清池的工作人员。争取在天亮前搞清楚华清池的老板有没有仇家，华清池开业有没有影响到其他洗浴场所的生意？总之，事无巨细都要给我查清楚。”
……
“老帅”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迅速行动起来。
韩渝看着脸上都沾上灰的“老帅”，忍不住问：“韦叔，伤亡那么多人，这是大案，‘少帅’怎么没来？”
“他不来我就破不了案？”韦支被问的很郁闷，掏出香烟不快地说：“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像我这样的老家伙应该退居二线，让你们这些后浪上！”
“想哪儿去了，姜还是老的辣，我刚才只是好奇。”
“他忙着侦办毒案，他虽然没来，但他那些搞刑技的老部下都来了，不过看样子也帮不上大忙。刑事技术专家再厉害，遇上这样的案子也没用，现在只能靠你这个消防专家。”
“这么说我还有点用？”
“这不是废话么，抓紧时间找线索！我下去看看现场周边的情况，有什么发现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先去忙。”
“小杨，纵火案现场你应该是第一次勘查吧，你留下协助韩局，跟韩局好好学学！”
“是！”
“老帅”说走就走，留下一个戴眼镜的技术民警协助。
为了麻痹纵火的嫌疑人，现在个个都以为这是一起意外火灾。
保密有利于案件侦破，但市委市政府那边的压力却很大。
据说刚刚过去的这一天，从全国各地来了近百个媒体记者，他们“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市、区两级宣传部的干部被搞得焦头烂额，如果不尽快破案、不尽快将纵火嫌疑人绳之以法，宣传干部肯定扛不住。
韩渝顾不上跟小杨寒暄，遇上这样的现场也没其他好办法，只能模拟作案人的心理和动作，先是站在案发现场，然后跑到一楼再跑回来，一次又一次的从无到有进行推断。
小杨跟着跑了几趟，警服上沾满了焚烧留下的黑灰，像是从矿井里上来的矿工，看着韩渝苦着脸问：“韩局，需要我做什么？”
“去多找几个瓶子？”
“什么瓶子？”
“酒瓶，可乐瓶，矿泉水瓶。”
“好的。”
韩渝穿着从启东消防中队借的消防服，头戴消防帽，脚穿雨鞋，不用担心把身上弄脏，等小杨找来瓶子，又让小杨去灌上水。
经过一次次现场模拟，他最终推测出了作案工具，掏出手机拨通“老帅”的电话。
“咸鱼，有什么发现？”韦支急切地问。
韩渝很清楚自己的推断会直接影响专案组的侦查方向，权衡了一番毅然道：“我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反复进行模拟，发现能产生那种跳跃式燃烧的作案工具，应该是一种小口容器，类似可乐瓶或雪碧瓶。”
韦支追问道：“大概多少升的？”
韩渝探头看看下面，又抬头看看三楼包厢位置，分析道：“从幸存者描述的火势和蔓延速度上看，嫌疑人至少往楼道洒了一点五升汽油。”
“这么说是那种大瓶子。”
“嗯。”
“你确认嫌疑人洒的是汽油？”
“这是刑事技术鉴定中心检出来的！”
“差点忘了，我只是确认一下。”
嫌疑人的画像就这么出现在韦支的脑海里，嫌疑人应该是一个曾携带类似大可乐瓶的小口容器，案发当晚或近期在附近加油站买过汽油，趁一楼总台的服务员不注意跑上二楼，担心被二楼大厅以及三楼包厢的服务员、客人发现，往二楼通往三楼的楼道里洒汽油，然后点着就往楼下跑……
嫌疑人之前肯定来过华清池，对华清池里的情况很熟悉。
想到这些，韦支心里有底了，立即调整侦查部署，安排好一切回到现场，看着正准备收工回家的韩渝问：“你是不是给陈局打电话了？”
“打了。”
“长航公安局要参与侦破？”
“嗯。”
“你现在是海事局的干部，为什么没事找事！”
“我是从长航公安系统出来的，并且很可能要调回去，再说华清池属于我们长航南通公安分局辖区，长航分局有案件管辖权，我怎么就没事找事了？”
“你更是从我们南通公安系统走出去的干部！”
“韦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你让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凑热闹的事，这是原则性问题。”
“好吧，我没时间接待他们，蒋有为和柳贵祥就在楼下，你看着安排吧。”
“我看着安排？”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老帅”觉得蒋有为和柳贵祥只会给专案组添乱，干脆拍拍韩渝的胳膊：“你不是能代表长航公安局嘛，你又是他们的老领导，你跟他们最熟悉，当然要由你看着安排？”
“安排他们去哪儿，安排他们做什么？”
“去医院吧，去询问那些幸存的服务员服务生和什么技师。”
“行。”
“有发现要及时汇报。”
“明白。”
市领导和省领导能让长航公安干警参与案件侦办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奢望更多。
韩渝意识到不能就这么回家，干脆走出火场换上自己的衣裳，强打起精神带着蒋有为、柳贵祥赶到人民医院。
要说伤员，附院更多。
之所以选择来人民医院，而不是去附院，主要是小姨子在这儿，有熟人帮忙查案比较方便。
事实证明，小姨子在人民医院混的不错。
搞清楚他的来意，立马帮他跟科室主任借了一间办公室，甚至帮着把名单上的轻伤员带到办公室配合调查。
第一个过来的是华清池一楼大厅的收银员，小姑娘今年21岁，职中毕业，很年轻很漂亮，在逃生时摔断了左臂，加之受到了惊吓，看上去很紧张，楚楚可怜。
“小俞，别紧张，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下情况。”
“警察叔叔，你们不是了解过了吗？”
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是有几拨办案人员找她了解过情况。
刚开始，是崇港分局的民警找她了解二楼和三楼有多少客人和服务人员。上级为搞清楚华清池里究竟有多少人，市局治安大队再次找过她。后来自己也找她辨认过照片，问她韩向柠和张兰在不在里面。再后来是调查火灾事故的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现役警官找她了解情况。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现在是专案组询问。
韩渝自然不会告诉她是有人纵火，而是用尽可能和善的语气说：“小俞，我们随便聊聊，先说说你是怎么去华清池上班的？”
“我是去人才市场应聘的。”
“开业前就去应聘了？”
“是的，那会儿华清池正在装修，应聘上之后让我们去培训，整整培训了一个多月才开业的。”
“你跟老板和老板娘熟不熟？”
“跟老板不怎么熟，跟老板娘很熟，老板娘管钱，我们每天换班都要跟老板娘交账。”
“在培训和开业到出事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看到或听说过什么事？”
“警察叔叔，你是问什么事？”
干这个韩渝真不是很专业，干脆回头看向两位老同事。
蒋有为反应过来，直言不讳地问：“老板和老板娘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去找过你们麻烦？”
小姑娘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想了想，犹豫了片刻紧张地说：“洗浴也算娱乐场所，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段时间遇到了好多事，我早就不想在这儿干了，老板娘说等招到人就让我走。”
“遇到了些什么事？”
“刚开始培训的时候，就有痞子找上门，他们要给我们看场子，看场子就要给他们钱。老板不想搭理他们，可又怕他们闹事，就让王经理请他们吃饭，说暂时不需要。”
“那个痞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叫什么我不知道，人家都喊他张哥，也有人叫他张二，反正挺有名的，好多人害怕他，我也怕。”小姑娘想了想，接着道：“他个子很高，看上去很壮，光头，总骑一辆太子摩托车。”
辖区有名的混混儿，大事不犯，小事不断，被处理过很多次，没想到他居然想给华清池看场子。
蒋有为深吸口气，追问道：“这件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王经理说了没用，试营业的那天张二就带着一个小痞子去我们店里的，他们洗澡不给钱，找小姐按摩也不给钱，有时候晚上都不回家，刚开始在二楼大厅过夜，后来跑到三楼包厢过夜，谁也不敢说他们。”
“你们老板知道吗？”
“知道，老板也不敢说，只能躲着他们。”
“他们除了消费不给钱，有没有干别的？”
“有，他们打人，把一个客人打得头破血流！”
“有没有报警？”
“客人没报警，老板和老板娘说客人不报我们也不报。”
眼皮底下居然有这样的恶势力，蒋有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问：“昨晚张二和他那个小弟有没有去华清池？”
“去了，”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他们傍晚去的，我看见他们上的楼，到底是去了二楼大厅还是三楼包厢就不知道了。”
询问这些蒋有为和柳贵祥是专业的，韩渝干脆起身走出医生办公室，给“老帅”打了个电话。
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小姨子帮着从医院党政办接收到一份传真。
传真件是已经掌握的幸存人员和死亡人员名单，虽然不是很全，但死亡人员名单里竟有一个姓张的，并且就是那个被崇港分局和长航分局处理过无数次的张二！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狗屁倒灶！
南通港3号码头北门东侧的阳光公司大院，现在成了漴港区统一接待火灾受伤群众和死者亲属的办公点。
这里的戒备跟火场那边一样森严。
马路上有六个交警，门口有十二个来自崇港分局和长航分局的治安民警，还有四十二个来自南通港集团的保安协助公安干警维持秩序。为安抚伤者乃至死者的亲属，崇港区和南通港集团抽调了三十多个干部，从昨天夜里一直忙到现在。
面对死者亲属声嘶力竭的质问乃至怒吼，看着那一张张悲痛欲绝的面孔，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的齐局心力交瘁，刚才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分局政治处主任丁曙光从宾馆赶到这儿，叫上一个干警把齐局扶进警车，低声道：“齐局，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回去休息，开什么玩笑？”
齐局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有气无力地说：“易副市长在楼上坐镇，市局的胡局、漴港区的两位主要领导和南通港集团的许总也都在，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能走吗？”
“可这么下去你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齐局别提多郁闷，放下保温杯忧心忡忡地问：“范局和余总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听了下李局和方国亚的汇报，没说别的。”
“徐少东和小孙的情况怎么样？”
“老徐没大碍，小孙伤的挺重，上午做的手术，傍晚刚醒。医生说好在送医及时，不然真会有生命危险。”
“咸鱼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我没敢给他打电话。”
与此同时，刚从五山宾馆回到分局的李光荣也扛不住了，躺在接待室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方国亚也回来了，虽然一样又困又累却睡不着，靠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如丧考妣地说：“李局，上楼时小杨说公安部消防局领导都来了。”
“造成那么多人员伤亡，估计都惊动了国务院，消防局领导来南通很正常。”
“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光荣困的双眼都睁不开，翻了个身让自己尽可能躺的舒服点。
方国亚如坐针毡，苦着脸问：“李局，上级接下来肯定要追责，你说上级会不会扒我的警服，我会不会去坐牢？”
“坐牢倒不至于，扒警服也不太可能。”
“真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又没收那个混蛋的好处，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该你做的工作你都做了，既没玩忽职守也没渎职。”
“可死伤了那么多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个分管消防的副局长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光荣现在就想睡觉，呵欠连天地说：“大不了被撤职，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呢。”
方国亚现在是既睡不着也不想让李光荣睡，忍不住问：“齐局和政委会不会受牵连？”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上级真要是拿我们开刀，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跟消防沾上边的谁也跑不了，给个处分都是轻的。”李光荣被搞得不胜其烦，又打了个哈欠：“不说这些了，现在想这些说这些没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早知道会搞成这样，那会儿就不应该调回分局。”
“……”
“李局，李局……”
李光荣太困太累，再也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发出呼呼的鼾声。
方国亚意识到不能影响人家休息，起身走出接待室带上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抽闷烟。
韩渝不知道老朋友此刻正经受什么样的煎熬，竟被蒋有为和柳贵祥询问到的情况震撼到了。
都说庙小妖风大，池小王八多。
谁能想到小小的华清池从装修到开业再到出事的短短三个半月内发生了那么多事。
张二和一个叫王本松的小混混儿想给华清池看场子，华清池老板伍全龙不想搭理他们，他们死赖在华清池，甚至找各种借口寻衅滋事也就罢了，华清池内部也存在很多问题。
首先，分别负责一楼、二楼和三楼的三个经理拉帮结派，明争暗斗。
一楼的王经理原来就是从事洗浴行业的，主要负责大堂和浴池，刚开业时男澡堂和女澡堂的搓澡团队是他找来的。
那些搓澡工不是华清池的员工，与华清池是合作关系。
搓一个澡多少钱，加盐搓多少钱，搓完帮客人敲背多少钱，开单子送给吧台，由吧台最后跟客人结算，然后一个星期跟华清池结一次账，五五分成。
搓澡工的“领队”是王经理的老朋友，负责二楼大厅的包经理不止一次跟老板和老板娘打小报告，说王经理收了搓澡工多少多少好处，甚至找来一个团队，以四六分成的价格优势，赶走了王经理之前找的那帮搓澡工。
因为这事，王经理跟包经理吵过架，甚至动过手。
负责三楼包厢的杨经理跟带小姐，用华清池服务员的话说，是跟带“技师”的刘胖子不和。
姓杨的不是什么好鸟，想让刘胖子手下的“技师”免费给他的朋友服务，刘胖子不给他面子，两个人视同水火，不止一次以一些小事为借口发生争执。
带着几个修脚技师在华清池干的任华宇总是捞过界，给客人修完脚或捏完脚，问客人需不需要按摩，声称那些小姐会的他手下的技师也会，跟刘胖子也是水火不相容……
服务员服务生之间，服务员服务生与技师之间狗屁倒灶的事也不少。
尤其二楼大厅的服务员服务生，那些从事泰式按摩的技师为了增加收入，不是请他们吃饭，就是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帮着在二楼休息大厅拉业务。相互之间有竞争，有竞争就会产生矛盾。
笔录韩渝还没看完，刚进来接受盘问的保安竟又提供了一个新情况。
“一楼东边不是有个小餐厅嘛，餐厅不是我们老板开的，是承包给了港务局的钱老板。钱老板投了好多钱，还请了厨师，可开业之后洗澡、搓澡和按摩的生意好，去餐厅吃饭的人不多。”
“然后呢？”蒋有为不动声色问。
“钱老板可能想着承包餐厅花了那么多钱，有一次带朋友去二楼开了个包厢，他也算自个儿人应该不用掏钱，可包经理还是给他开了单子送到了吧台。钱老板被搞得很没面子，装着喝多了去二楼闹过好几次事，有一次还扇了包经理一个耳光。”
“再后来呢？”
“包经理去找老板，想请老板帮他做主，老板也拿钱老板没什么办法，反正是没帮他说话，包经理一气之下就辞职了。”
“从开业到现在，有多少人辞职？”
“不少。”
“不少是多少？”
“如果算上搓澡的和技师，估计有二十个。”
“说说，哪些人干着干着跑了，都是因为什么原因走的。”
“我想想。”保安回忆了下，说道：“吉增林是第一个辞职的，他其实不算辞职，是老板让王经理开除的。”
“为什么开除他？”蒋有为追问道。
“吉增林是服务生，是中介送过来的，王经理让他在更衣室干，就是打扫卫生，帮客人找柜子，等客人洗好澡出来用热毛巾帮客人擦干净身上的水。后来有客人说放在更衣柜里的钱被偷了，还有客人放在更衣柜的手机没了，老板和王经理怀疑是他干的，就让王经理把他开除了。”
“发生失窃没报案？”
“客人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想让人家知道来我们华清池消费，有些客人是人家请来洗澡按摩的，反正都不想让公安知道，也就没报案，老板说客人不报案我们也不报案，传出去难听。”
“客人自认倒霉？”
“这要看情况，有些客人说东西丢了，我们让他报案，他不报案我们也不管。有些客人来头大，老板不敢得罪，就私下里赔了点钱。”
“没获得赔偿的客人答应吗？”
“有的自认倒霉，有的在大堂闹过，还有一个客人来闹了好几次？”
“那个客人姓什么叫什么，你有没有印象？”
“有，他姓田，好像叫田启锋，是附近哪个公司的业务员。”
“你见着他能不能认出来？”
“能。”
蒋有为等柳贵祥记录好，抬头道：“再想想，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大事还是小事？”保安小心翼翼地问。
“大事小事都算。”
“这就多了。”保安深吸口气，接着道：“来消费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有一个客人喜欢18号，天天来找18号，后来被他老婆知道了，他老婆找到三楼包厢，又打又闹的……”
韩渝下意识问：“18号？”
保安连忙道：“就是18号技师，就是刘胖子手下的小姐。”
没去过那些场所，韩渝是真不懂，干咳了一声，不动声色说：“继续。”
保安定定心神，继续道：“有一次有个客人喝了酒来洗澡的，洗完澡在二楼大厅躺了一会儿下楼结账，酒劲儿上来了，大厅哇哇吐，吐着吐着站都站不起来，我们没办法问老板怎么办，老板让我们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出租车，也不知道司机把他送哪儿去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小小的华清池不只是鱼龙混杂，而且藏污纳垢！
这才询问了六个人，就掌握了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如果说有犯罪动机，那具有犯罪动机的人竟有了十几个。
这十几个具有纵火嫌疑的人员必须尽快找到，刚询问到的情况必须尽快查实，韩渝顾不再旁听，走出医院钻进警车给“老帅”打电话。
然而，“老帅”的手机总占线，怎么打也打不通。
韩渝只是知道成了专案组，却不知道专案指挥部设在哪儿。快天亮了，给陈局打电话显然不合适，加上又困又累，干脆放下副驾驶座椅躺下睡一会儿。
这一睡竟睡了四个小时，并且是被夜里没联系上的“老帅”叫醒的。
“韦叔，你怎么来了？”
“你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现在几点？”
韦支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说道：“8点48。”
韩渝揉了揉眼睛，呵欠连天地说：“我睡了四个多小时，韦叔，蒋支和贵祥都在里面，我陪你进去。”
“好。”
韩渝带着韦支找到夜里征用的医生办公室，蒋有为连忙站起身正准备汇报，韦支便打开公文包，取出两张从一个加油站调去的监控截图，递上去道：“有为同志，再辛苦一下，抓紧时间去问问你们询问过的华清池服务员和保安，他们有没有见过监控截图上的这个人。”
“是！”
“动作要快。”
“明白。”
蒋有为和柳贵祥刚走出办公室，韩渝就急切地问：“韦叔，有没有了，让我看看。”
“有，我让他们打印了几十张。”韦支再次打开公文包，又取出一张监控截图。
图片上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手持一个大可乐瓶，一看就知道是在让加油站员工帮着加油。
看图片左上角的时间，竟是案发前的半个小时！
韦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点上烟笑道：“加油站的员工说他们是开着一辆125摩托去买油的，两个人都是本地口音，女的看上去有点紧张，男的给人感觉流里流气，反正是不像好人。”
“这是哪个加油站？”
“这是长江西路的那个加油站，离水上分局很近，离华清池一样不远。”
正说着，韦支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收到收到，有话快说！”
“韦支，华清池老板说监控里的年轻女子，看着有点像在华清池二楼大厅吧台干过半个月的服务员桑小红。我也让华清池的老板娘和另外几个控制住的责任人辨认过，她们都说应该是桑小红！”
监控视频是晚上拍的，视频不是很清晰，截图一样有点模糊。
韦支从韩渝手里接过截图看了看，举着对讲机问：“桑小红为什么只在华清池干了半个月？”
“他们说桑小红与一个技师有矛盾，往技师身上泼了一杯开水，把那个技师烫伤了。技师打110报过警，出警的巡警考虑到华清池属于长航分局南通派出所辖区，就把她和那个技师送到了南通派出所。”
对讲机那头的刑警顿了顿，接着道：“南通派出所好像处理过桑小红，华清池老板应该是觉得技师更能给他创造效益，就让二楼大厅的经理把桑小红开除了。”
“截图上的这个男的是谁？”
“应该是桑小红的男朋友，华清池的老板娘说桑小红的男朋友不止一次去华清池找过桑小红。”
“抓紧时间搞清楚这两个人下落。”
“是！”
要动机有动机，要作案时间有作案时间，甚至有去加油站买汽油的监控视频，看来十有八九是监控截图里这对年轻男女干的。
韩渝困意全无，正准备开口，蒋有为回来了，一进来就急切地说：“韦支，我问了两个轻伤的服务员，她们一致认为截图上的年轻女子应该是在二楼大厅吧台干过的桑小红！”
“就这些？”
“不止。”蒋有为连忙道：“她们说12号技师喜欢唱歌，并且歌唱的不错，把二楼大厅当作了KTV，总是点歌让桑小红帮着放。桑小红可能有点瞧不起小姐，12号一样有点瞧不起桑小红这样的服务员，两个人关系很紧张。
有一天晚上，12号又在大厅‘点歌’，桑小红装作没听见，就是不给12号放，12号问她到底什么意思，两个人就吵起来了。桑小红一气之下，把刚帮客人倒的开水泼了上去，把12号给烫伤了。”
韩渝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报警了，南通派出所处理的，我刚打电话问过处理这起治安案件的老徐，老徐说是事实清楚，甚至有人证明，那个小姐也确实被烫伤了，但不是很严重。就让桑小红赔了两千块钱，并对桑小红进行了批评教育。”
“就这些？”韦支面无表情地问。
从监控截图和刚询问到的情况上看，这真是一起纵火案，这意味着长航分局没什么责任。
蒋有为别提多激动，赶紧道：“不止，我刚才询问的那个服务员跟老板娘关系比较好，她说事情发生之后老板找过当时在场的二楼大厅经理，先是让负责二楼大厅的包经理去南通派出所有什么说什么帮12号技师作证，后来又让包经理把桑小红开除了！”
技师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华清池的员工，与华清池只是合作关系。
华清池的老板在关键时刻帮外人却不帮自己的员工，员工怀恨在心实施报复就讲得通了。
那个桑小红显然觉得受了天大委屈，不但没意识到烫伤别人是不对的，反而变本加厉纵火报复，造成那么多人伤亡，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韩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转身看向“老帅”。
韦支也没想到查来查去竟是这么个结果，沉默了片刻说：“既然是本地人，想查清这两个人下落应该不难。”
“韦支，这个桑小红在我们长航分局有案底，我这就回去查！”
“用不着这么麻烦，已经有人去查了。”
“那我们呢？”
“继续询问。”
……
蒋有为和柳贵祥很想去抓嫌疑人，很想给分局打个翻身仗，可面对“老帅”只能靠边站。
就在韩渝想着怎么才能帮他们争取机会的时候，远在武汉的长航公安局丁局长正在给部局领导打电话。
“周局，咸鱼本来就是我们交通部公安系统的干警，部领导当时把他调到南通海事局只是权宜之计，监督打捞那条渔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让他继续留在海事局太屈才，而且他自己也愿意调回来，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他之前执行的任务是完成了，但他现在被海事局保送去上海交大念研究生，现在怎么调？”
咸鱼不只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而且是全国人大代表！
丁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急切地说：“周局，我了解过，海事局只是帮他交了点学费，进修期间只给他发基本工资。基本工资才几个钱，他有家有口有房贷，那点钱连生活都不够！”
“送他去进修，帮他交学费，给他发基本工资，这很正常啊。”
“关键他的家庭情况不太好，周局，他是我们交通部公安系统的功臣。这次要不是他在关键时刻主动请缨参与火灾事故调查，天知道人家会不会让我们稀里糊涂背黑锅？”
丁局深吸口气，趁热打铁地说：“部领导打算将来怎么安排咸鱼是将来的事，我们长航公安局的班子成员一致认为应该多关心咸鱼这样的同志，连长航局领导都很支持。”
“你们想怎么关心？”
“我们知道他在上海交大进修，能不能先把他的工作关系调回来，只要能把工作关系调回来，我们就可以让他半工半读，职务工资、工龄津贴、警衔津贴和奖金也就可以正常发放，事实上他也确实在半工半读，就在此时此刻，他还在参与纵火案侦破。”
部局领导反应过来，笑问道：“部里将来怎么任用咸鱼是将来的事？”
“是，我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们不图将来只看眼前。”
“这也是长航局的意思？”
“不信您打电话问长航局的黄远常。”
“老丁，我知道你们是真关心咸鱼，但这事我只能帮你们向部领导汇报，你们最好请长航局领导出面帮着找找部领导，两边一起发力，成功的希望应该比较大。”
“谢谢周局支持，我这就给长航局打电话。”
南通刚发生的那起火灾影响太大，公安部消防局副局长都去了。
好在可以确认是人为纵火，不然交通部公安局此时此刻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周局轻叹口气，问道：“纵火案查的怎么样？”
“正在侦查，我刚打电话问过老范，老范说好像有眉目了。”
“除了咸鱼，还有谁参与侦办的？”
“让刑侦总队安排侦查员去来不及，只能让南通分局刑侦支队的正副支队长加入专案组参与侦办。”
“有两个人参与就行，如果有进展要及时汇报。”
“是！”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破鼓众人捶！
“老帅”办起案来很严谨。
尽管已经锁定了两个嫌疑人，但他还是抽调了十二个刑警，六个去附院，六个来人民医院，再次询问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员，同时让几个区县公安局负责落实医院这边询问到的情况，用他的话说要跟过筛子似的，把具有作案动机和作案嫌疑的人员过一遍！
人民医院这边的相关人员，蒋有为和柳贵祥已经询问过了，“老帅”还让市局刑警来询问，分明是不信任长航分局。
韩渝正郁闷着，更郁闷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刑警紧盯着华清池收银员小俞，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俞思思，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关于华清池的情况，就算你不如实告诉我们，别人也会说，如果你有所隐瞒或撒谎，将来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从逃出来到这会儿被好几拨办案人员盘问过，数眼前的这两位最凶，小姑娘很紧张很害怕，偷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韩渝，忐忑地说：“我没撒谎，没隐瞒。”
“好，先从应聘上收银员参加培训开始说……”
“警察叔叔，说什么？”
“好好回忆下，说你见到或遇到的不正常的事情。”
他们让小姑娘从两个半月前开始回忆，就差对着台历问这两个半月每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人又不是电脑，人是容易遗忘的，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可他们是侦查员，韩渝不会说什么，只能耐心旁听，没想到他们反复询问了近一个小时，竟冷不丁来问道：“你们店里的小姐，除了给客人提供修脚、捏脚、捶背、港式按摩和泰式按摩等正常的服务之外，给不给客人提供特殊服务？”
“什么特殊服务？”小姑娘下意识问。
“就是陪客人睡觉，与客人发生性关系！”
“没这个服务。”
“真没有假没有，俞思思，我再次警告你，要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小姑娘本就有伤在身，早被问的不耐烦，苦着脸道：“警察叔叔，我们店里真没有你说的那种服务，我们老板胆小，不许小姐做那种事。”
“不许？”高个子刑警将信将疑。
“派出所三天两头去查，治安支队也去检查过，给老板十个胆也不敢！”生怕眼前这两个便衣警察不相信，小姑娘又嘀咕道：“三楼包厢的门以前是有锁的，派出所的人去检查说不能有锁，老板没办法就让人把门锁都拆掉了。”
这不只是查纵火案，这分明是冲着长航分局来的！
韩渝正担心老单位在特殊场所管理上不够严被人家揪住小辫子，小姑娘想想又嘟哝道：“门锁刚拆掉，治安支队又去检查，治安支队的人说门上要开个小窗户，要能让外面的人看见他们。老板没办法，干脆把门全拆了，换上按治安支队要求定制的门。”
“把门锁拆掉，是哪个派出所要求的？”
“长航分局南通派出所，我们店归他们管。”
“换带窗的门是哪个治安支队要求的？”
“也是长航分局治安支队。”
小姑娘生怕他们不信，愁眉苦脸地说：“从开业到出事，他们去查了七八次，每次都是突然袭击。我在一楼总台，他们怎么检查的我不知道，听三楼的服务生说他们看见地上有毛巾和卫生纸都要捡起来闻。”
高个子刑警并没有结束这个话题，追问道：“那些小姐在店里不给客人提供特殊服务，有没有去外面提供？”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们又不是我们店的员工，我跟她们很少说话，她们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只知道几号几号。”
“那谁知道她们有没有去外面给客人提供特殊服务？”
“这你要去问刘胖子。”
……
都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现在的长航分局就是那面破鼓，工作上不能有任何瑕疵，否则就会被人家揪住不放。
韩渝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蒋有为和柳贵祥询问了一夜，太累太困，一个躺在警车副驾驶里呼呼酣睡，一个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韩渝不忍叫醒他们，走到一边拨通“老帅”的电话。
医生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事，韩渝不好多问，只能问道：“韦叔，你在哪儿，那两个嫌疑人抓到了吗？”
“暂时没抓到，我在交警四中队调看监控。”
“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来吧，过来一起吃饭。”
为防止伤者亲属闹事，也为了“防范”从天南海北赶来的媒体记者，医院里有好多民警协警执勤。
韩渝请一个民警开车把自己送到交警四中队，跑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只是见一夜没睡的“老帅”边吃边看一个便衣民警坐在电脑前播放监控视频。
“咸鱼，肚子饿了吧，这份是你的。”
“哦，谢谢。”
韩渝拿起一次性筷子，看着电脑显示器好奇地问：“这是看什么？”
“华清池起火之后的三分钟，桑小红乘坐她男朋友宋奇的摩托车从这一路经过。”韦支举着筷子指指电脑屏幕，看见没有，她好像把什么东西从桥上扔进了河里。”
桥头有个十字路口，路口有摄像头。
摄像头正好拍到了那辆125摩托车，通过不断回放慢翻，能隐约看到摩托车后座上的女子，在过桥时往桥下扔了什么东西。
只是摄像头距桥面比较远，当时又是晚上，桑小红到底往桥下扔的是什么东西看不清。
“很可能是装汽油的瓶子。”老帅把饭盒和筷子放到一边，很不顾形象的用手擦了擦嘴，说道：“咸鱼，你来的正好，你是水警，搞打捞你是专业的，要不你等会儿跑一趟，过去组织水上分局看看桑小红到底往河里扔的什么东西。”
“我去组织水上分局打捞？”
“我跟王瞎子说好了，他正在去现场的路上，赵红星正在找小船。”
“行。”韩渝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放下餐盒，追问道：“有没有查清宋奇和桑小红的下落？”
“为防止打草惊蛇，我们没大张旗鼓的去他们家问，只能安排民警不动声色查。现在可以确定他们都不在家，他们的父母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人民医院那边有个逃出来的服务生认识宋奇，他说宋奇在港闸的一家电力设备厂上班。”
“我们的民警去过那个厂，宋奇今天没去上班，我们的人这会儿正在厂里蹲守。”
“他们畏罪潜逃了？”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这是一起纵火案，他们这会儿应该躲在什么地方避风头。”
老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胸有成竹地说：“截止十分钟前，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的社会关系，掌握了他从上初中到技校毕业参加工作期间的现实表现，搞清楚了他究竟有哪些狐朋狗友。他有一部寻呼机，让他父母联系他很容易打草惊蛇，我们找到一个平时跟他玩的很好的小混混儿，正在让那个小混混联系他，看能不能把他钓出来。”
姜是老的辣！
宋奇和桑小红被“老帅”盯上了，落网是早晚的事。
齐局正被那些伤者和死者亲属搞得焦头烂额，分局上上下下备受煎熬，早一点破案，分局的老领导老同事能早点“解脱”！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请交警队安排车把自己送到距华清池约二点五公里的向阳桥。
正如“老帅”所说，王局已经到了。
为了不惊动不知道躲在哪儿的两个嫌疑人，王文宏没穿警服，而是穿着一件老式军大衣站在桥下指挥同样没穿警服的赵红星等人，顶着寒风、撑着小船打捞漂在河面上的垃圾。
“王叔，冷不冷？”
“有点。”
王文宏早知道韩渝要来，回头看了一眼，把双手拢在袖子里感同身受地说：“老齐和老董直到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尤其是老齐，我估计他这会儿找根绳子吊死的心都有。”
韩渝能理解齐局此时此刻的感受，无奈地说：“上级不让告诉他们。”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李局和方国亚这会儿一样不好受，他们一个接替我分管消防，一个是消防支队长，都是被重点追责的对象。”
“幸亏是人为纵火，如果是意外失火，这一关他们还真不好过。”
“所以说消防这一行不好干，平时看似很闲，可要是出了事，真跟天塌下来差不多。”
“做什么都不容易，你看看我，大小也是个副处级支队长，就因为是搞水上治安的，‘老帅’一句话，这么冷的天就要跑这儿来给他干活！”
“被韦支使唤的人多了，只要发生大案要案，不管谁都要听他的。”
正说着，赵红星突然喊道：“王局，咸鱼，找到了！”
“小声点，别让桥上的人听见。”
“哦，我过去。”
赵红星反应过来，赶紧让部下把小船撑到安排，举着一个大可乐瓶，咧嘴笑道：“王局，咸鱼，韦支让找的应该就是这个，你们闻闻，里面有汽油味儿！”
韩渝看着他手里的大可乐瓶，激动的无以复加，急切地说：“小心一点，这是重要证据，上面可能有指纹。”
“没事，我戴着手套。”
“戴着手套也要小心，赶紧找袋子装起来，这就给韦支打电话。”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他们跑不掉！
下午6点27分，省市两级领导和公安部消防局领导要听汇报。
“老帅”忙着缉捕纵火嫌疑人没时间，让韩渝跟陈局一起去文峰宾馆6号楼会议室。
“让我去，韦叔，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连民警都不是！”
“你说我现在走得开吗？”
韦支不想错过这个让韩渝露脸的机会，想想又强调道：“要说了解案情，我这边了解案情的人多了，可他们不是形象不好，就是不太会说话。还有几个形象不错，也会说话，可心理素质不行，见着大领导腿就发软。”
韩渝低声道：“我代表不了市局。”
“谁让你代表市局了，有陈局在怎么也轮不着你代表，但你可以代表专案组，代表我，也可以代表参与案件侦办的长航公安。”
“我去不合适。”
“陈局正在等你，再磨磨蹭蹭更不合适。”
“好吧，那我先过去。”
“去洗个脸，梳梳头，要注意形象！”
“又不是去相亲。”
“少废话，搞快点。”
……
韩渝在“老帅”的要求下简单“梳妆打扮”了下，匆匆赶到文峰宾馆6号楼，陈局果然在门厅里等。
“陈书记好，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又不是外人，说什么对不起，再说你从案发一直忙到现在，肯定很累很辛苦。”
“我还好，我们老单位领导才辛苦，尤其齐局，从案发到现在都没合过眼，直到这会儿还在协助市领导和区领导安抚死者亲属。”
长航分局这次是够倒霉的，不过长航分局这次运气也不错。
如果不是查实属于人为纵火，分局主要领导和分管、主管消防的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被追责，一个都跑不掉。
陈局很羡慕齐局有咸鱼这个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老部下，想到咸鱼也是自己的老部下，一边带着韩渝往楼里走，一边好奇地问：“咸鱼，你去上海交大进修，是国家海事局保送的，还是交通部保送的？”
韩渝没想到南通公安的“扛把子”会问这个，连忙道：“名额是交通部的，分配给了好几个单位，确切地说我是江南海事局保送的。”
“那上级有没有说毕业之后怎么安排你？”
“没说。”
二人走进会议室，领导们还没到，好像是在隔壁休息室休息。
陈局的秘书找到陈局的席卡，拉开椅子，打开公文包，把汇报材料、纸笔和陈局的茶杯放在会议桌上，随即快步走出会议室。
陈局坐了下来，追问道：“对于将来的工作，你是怎么想的？”
即将开始的会议级别非常之高！
看名字牌，对面是省领导、公安部消防局领导、省公安厅领导和市领导的位置。
这边是南通公安局、武警南通支队、崇港区委区政府、南通港集团和长航公安局、长航公安局消防总队领导的位置。
韩渝探头看看两侧，捂着嘴不动声色说：“我上中专时虽然学的是水运管理，但从十六岁参加工作就做公安，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习惯了做警察。如果将来有选择，我喜欢回公安系统工作。”
“你怎么不早说，如果早点说，完全可以跟‘韩打击’当年一样去公大进修！”
三句话不离“韩打击”，可见陈局多么器重那个“思岗本家”。
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长航公安局范副局长和消防总队余总队长在南通分局政治处主任丁曙光陪同下走进会议室。
韩渝连忙起身敬礼问好，发现陈局不认识他们，赶紧帮着介绍。
范局早知道华清池火灾是人为的，通过摸底确认南通分局的工作没什么问题，南通分局的主要负责人和负责消防的民警并没有收受华清池的好处，心里一点都不慌。
他跟陈局寒暄了几句，探头看看席卡，半开玩笑地说：“陈书记，工作人员是不是把位置安排错了，咸鱼是我们交通部系统的干部，也是代表我们长航公安局参与火灾调查和后续的案件侦办的，工作人员怎么把他的位置安排在你这边。”
“是啊，看来是搞错了，我来换一下。”余总队长深以为然，走过去就要换席卡。
陈书记伸手拦住余总队长，说道：“二位，工作人员没搞错，咸鱼是受我们市局党委委员、刑警支队长老韦委托来参加会议的，而且咸鱼本来就是我们南通公安系统的干部，他在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工作的时间比在你们长航公安系统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这么搞，分明是公然挖我们交通部系统的墙角！
范副局长正准备开口，通往隔壁休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省领导在南通市委陈书记陪同下走了进来，公安部消防局领导、江苏省公安厅领导和江南消防总队领导紧随其后。
范局顾不住再代表交通部宣示对咸鱼的主权，连忙站直身体相迎。
“同志们，坐吧。”
会议由王市长亲自主持，考虑到大火造成那么多人伤亡，并没有让众人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大领导，一坐下就看着秘书早准备好的议程，介绍起出席会议的几位大领导和各相关单位负责人。
第一个议程是让易副市长汇报伤亡情况、经济损失和幸存者的救治、被害人亲属的安抚等情况。
易副市长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汇报完，王市长便请江苏省消防总队领导介绍火灾事故调查的情况。
“各位领导，我们对火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勘查，发现这起火灾是人为纵火导致的！这是在现场发现的跳跃式燃烧残留的漆皮，这是南通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中心对起火点位置残留的灰尘进行检验鉴定之后出具的报告……”
总队领导一份接着一份出示人为纵火导致重大人员伤亡的证据，随即话锋一转：“我们询问过组织指挥火灾扑救的相关人员，认真分析过扑救大火的整个过程，甚至进行过模拟乃至复盘，一致认为扑救是及时的，指挥也是得当的。
同时，我们调看过华清池消防验收、后续消防检查和检查出消防隐患责令其立即整改以及对其进行处罚的所有材料，一致认为消防验收是严格的，平时的消防监督管理工作基本上是到位的。
之所以造成这么多人员伤亡，除了人为纵火之外，与华清池老板担心客人逃单，明知锁上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是重大消防隐患，依然让员工把二楼和三楼通往消防通道的门反锁上有很大关系，他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二楼和三楼的人员在发现失火之后无法及时逃生……”
江南消防总队领导帮南通分局说了公道话！
范副局长发自肺腑的感激，觉得等这件事过去之后要请人家吃顿饭。
再想到那块漆皮是咸鱼跟人家一起发现的，后来也是咸鱼在一片狼藉的现场通过不断模拟，从无到有推断出嫌疑人是怎么纵火的，发自肺腑的认为咸鱼也是救了南通分局的功臣，打定主意一定要想办法把咸鱼的工作关系从南通海事局调回来。
如果在其他单位，不上班却跟上班的人一样拿各种补贴和奖金，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但南通分局不是别的单位，更何况咸鱼刚拯救了分局，分局上上下下都要领咸鱼这个情，谁要是眼红那就没良心。
正胡思乱想，陈局已经在王市长要求下汇报纵火案的侦破情况。
陈局简明扼要汇报了下确认是纵火案之后，局党委从哪些部门以及分局抽调了多少精兵强将，挤出了多少经费等工作，便以韩渝来自侦查一线最了解情况为由，让韩渝代表专案组汇报。
“报告各位领导，根据专案组22个小时的缜密侦查，已成功锁定两名犯罪嫌疑人。照片上的女子姓桑，叫桑小红，今年19周岁，曾在华清池二楼大厅吧台做过服务员。这个男子叫宋奇，南通本地人，今年21岁，在港闸区的一家电气设备厂上班……”
韩渝一边汇报案情，一边出示嫌疑人照片、证据的照片和监控截图。
见大领导对这些很感兴趣，竟接过去传看，连忙道：“这二人不但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而且留下了涉嫌纵火的证据。他们在逃离现场路过向阳桥时，往桥下扔了一个大可乐瓶。
经检测，瓶里残留约19克92号汽油！
由于桑小红在华清池上班期间与一个技师发生过矛盾，甚至泼开水烫伤了那个技师，被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派出所处理过，南通派出所在做笔录时采集了她的指纹，南通市局刑事技术鉴定中心在可乐瓶上提取到三枚指纹，通过比对发现其中有一枚是桑小红左手食指留下的。”
“另外两枚呢？”一位领导抬头问。
韩渝急忙道：“桑小红的男友宋奇因打架斗殴被港闸分局处理过，南通市局去年建的前科人员指纹库里有宋奇的指纹，市局技术民警通过反复比对，确认另外两枚指纹是宋奇留下的！”
不到24小时就查清楚来龙去脉，并锁定了两个嫌疑人，可见公安局是有战斗力的。
市委陈书记很满意，干咳了一声问：“韩渝同志，这两个嫌疑人有没有落网？”
“报告陈书记，他们躲起来了，究竟躲在哪里，我们专案组正在全力追查。就在此时此刻，韦支正一边组织力量再次摸查这两个嫌疑人的社会关系，分析他们有可能躲在哪儿。一边组织力量调看几个渡口、城区各大小道路、出城检查站和车站的监控记录。”
韩渝定定心神，补充道：“并且，我们专案组正在请各区县公安局协助，在安排力量对车站、渡口和机场进行布控的同时，组织力量排查各自辖区内的宾馆旅社和歌厅、舞厅、电影院、网吧、录像厅以及游戏厅、桌球室等他们有可能去的娱乐场所。”
“全力缉捕，必须尽快捉拿归案！”
韩渝正想着这是市委给陈局提出的要求，应该由陈局表态，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下意识掏出来一看，竟是“老帅”打来的。
陈局犹豫了一下，说道：“韩渝同志，你是办案人员，赶紧接！”
“是。”韩渝缓过神，连忙拉开椅子走出会议室。
市委陈书记对韩渝印象深刻，不免多看了几眼韩渝的背影，王市长则侧身介绍道：“姚省长、秦厅长，各位领导，韩渝同志既在我们南通公安系统干过，也在长航公安系统干过，别看他很年轻，但因为参加工作早，可以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他也是九届全国人大代表。”
姚省长倍感意外，正想着能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不容易，刚出去接电话的韩渝已经回来了，一进门就急切地说：“报告各位领导，五分钟前，韦支成功查到了两个嫌疑人的下落，正亲自去现场组织抓捕！”
姚省长好奇地问：“韩渝同志，两个嫌疑人躲在哪儿？”
事实证明只要没逃离南通，被“老帅”盯上肯定跑不掉。
韩渝发自肺腑的觉得“老帅”是真帅，居然真掘地三尺找着了那两个嫌疑人，激动地说：“躲在港闸区的一个黑网吧，派出所的同志在网吧外面盯着，他们肯定跑不掉！”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嫌疑人落网！
冬季天黑的早，南通人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很多市民都已经洗脚上床休息了，位于港闸城郊结合部的永林村主干道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附近有几十个工厂，很多在附近厂里打工的年轻人租住在村里。
年轻人精力旺盛，也舍得花钱，带动了村里的夜市经济，这条街上大小饭馆就有十几家，话吧、小商店、水果摊、各种小吃摊和网吧、电子游戏厅、桌球室一个挨着一个，生意好到爆棚。尤其路口的烧烤摊，这么冷的天都能营业到凌晨一两点。
桌球室左侧是一条小巷，巷子里第二栋民房里开了一个小网吧。
网吧只有三十几平米，两排桌子上摆着两排共16台电脑。
晚上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小网吧里座无虚席，被抽烟的网民搞得乌烟瘴气。
今年最火的游戏当属传奇。
宋奇昨天就来了，打装备，跟人PK，玩的不亦乐乎。桑小红喜欢上网聊天，困了趴在宋奇身边睡会儿，饿了出去买点零食或在网吧里泡方便面，渴了出去买点饮料。
虽然没睡几个小时，宋奇依然精神十足，因为老大今天带他们去打BOSS，在抢BOSS时跟敌对行会开战，厮杀的无比激烈！
桑小红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宋奇一激动就想抽烟，可烟刚抽完，正想着让她出去再买一包的时候，左肩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做什么？”
“你说呢！”
“你谁啊？”宋奇下意识回过头。
“我们是公安。”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猛地掐住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另外几个便衣紧抓住他的手臂，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反铐上了。
“桑小红，别睡了，这儿不是睡觉的地方！”
“少跟她废话，先铐起来。”
“你们几个，看什么看，都给我坐下。”
“你是不是老板，不许走，坐那儿别动！”
……
宋奇终于缓过神，这才发现包括便衣在内，网吧里竟挤进来十几个公安。
桑小红在睡梦中被惊醒，感觉手腕生疼，浑浑噩噩地喊道：“上网又不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给我松开！”
“上网不犯法，但干别的事犯法。看清楚了，我是南通公安局刑警支队韦国强，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们？”老帅亮出证件，紧攥着桑小红胳膊厉声问。
桑小红手腕本就被铐疼了，老帅手劲儿那么大，又把她胳膊攥疼了，她禁不住咆哮道：“给我走开，公安了不起，你弄疼我了！”
“现在知道疼，早做什么去了？不许胡搅蛮缠，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回答什么问题，我们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宋奇挣扎着喊道。
“没犯法，没犯法我们能来抓你？”老帅松开女嫌疑人，一把揪住男嫌疑人的头发，冷冷地说：“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你们前晚去过哪儿做过什么？”
可能玩游戏玩的太专注，之前真忘了做过事。
老帅这一说，宋奇猛地意识到公安为什么抓他们了，想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斜着头气呼呼地说：“前天晚上，前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做。”
桑小红也意识到公安为什么会找到这儿，一样振振有词地说：“你们不能乱抓人，你们有逮捕证吗？”
刚刚过去的七八个小时，专案组已经查清楚了她俩的家庭情况、社会关系和现实表现。
桑小红跟宋奇一样是独生子女，她母亲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她从小娇生惯养，在她母亲的耳熏目染下也非常之不讲理。
上小学时就欺负同学。
上初中后因为长得漂亮，从初一下半学期就开始早恋，不但欺负同班成绩好的女同学，甚至欺负老师，诬陷批评她的班主任耍流氓，跟她母亲一起去学校闹，差点搞得班主任丢饭碗。
宋奇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两个人走到一起真是臭气相投。
老帅懒得跟她解释逮捕需要经检察院批准，一样不会对她客气，扔下句“把她带回去”，便架着宋奇往外走。
桑小红的泼辣劲儿上来了，不顾手腕被铐的生疼，赖在网吧里不走，双脚拼命的蹬、拼命的踢，嘴里还嚷嚷着“公安冤枉人”，“公安耍流氓”……
这样的人老帅见多了，别看她现在闹得欢，等进了公安局或派出所就会变得老老实实。
宋奇的胆子没桑小红那么大，被架出巷子，见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从村口开了过来，并且看着像是冲自己来的，顿时双腿一软，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进去！”
“韦支，我们坐后面看着他，你坐副驾驶吧。”
“行。”
老帅等部下把嫌疑人塞进警车后排，拉开前门钻进副驾驶，回头紧盯着嫌疑人道：“宋奇，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是不会来抓你的。你是独生子女，据我所知你父母都响应上级号召做过结扎手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你给我想清楚，是心存侥幸、负隅顽抗，让你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了没人照应，死了都没人送终！还是主动交代，争取宽度处理？”
“警察叔叔，你别吓唬我，我做什么了我？”
“你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就算你不承认，凭现有的证据我们也能将你绳之以法！”
“我……我……”
“要不要我再给你提个醒，前天晚上，你们去华清池做过什么？”
“……”
前晚是去过华清池，是去帮小红出气，帮小红报仇的。
宋奇忍不住想回头看看桑小红有没有被押上后面的警车，却被坐在左侧的便衣刑警揪住了头发。
坐在右边的便衣刑警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随即打开车顶灯，一张接着一张让他看。
这些照片有的是在火场里拍的，有的是在医院拍的。
火场里拍的照片惨不忍睹，那一具具几乎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让人毛骨悚然。
“宋奇，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了吧。”老帅示意部下收起照片，随即抬起胳膊看着手表：“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到底是你说还是我说？”
“烧死人了？”宋奇吓得魂不守舍。
“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会烧死人，我……我们就……”
“你们就什么？”老帅看了一眼打开着的小录音机，追问道：“到底谁是主谋，是谁先想到去华清池纵火的？”
“宋奇，你才21岁，你还年轻，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想清楚了再说！”便衣刑警提醒道。
居然烧死了那么多人！
宋奇追悔莫及，魂儿都被吓飘了，傻傻的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浑身像筛糠似的颤抖，边抖边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晚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实交代，配合办案，争取从宽处理！”
“我说，我交代。”宋奇不敢再心存侥幸，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道：“华清池的老板帮那些不要脸的小姐都不帮小红，小红气不过，非让我找人去帮她报仇。”
“继续。”
“我虽然有几个朋友，可那些朋友不敢去。她说我没出息，要跟我分手。我说想想别的办法，她说去放把火，吓唬吓唬老板。”
“放火的主意是桑小红先想到，也桑小红先提出来的？”
“是她先想到的，连可乐都是她买的。”
“买可乐做什么？”
“要用可乐瓶子装汽油，警察叔叔，我们不是纵火，我们没想过杀人，我们也没去大厅放火！”
“你们在哪儿放的火？”
“楼梯，楼道。楼梯上没人，楼道里也没人，怎么会烧死人的……”
不但是法盲，而且很傻，连火会蔓延都不知道。
造成那么多人员伤亡和那么大的经济损失，害了那么多家庭，甚至惊动了国务院，接下来肯定要被从重从严查处，他俩接下来的日子要论天算了。
老帅暗叹口气，低声问：“谁洒的汽油，谁点的火？”
“我洒的汽油，她点的火。”
“你们是怎么上楼的？”
“跑上去的，我们进去的那会儿有几个人在一楼吧台前买单，我们趁保安和小俞他们不注意跑上去的。”
“放完火之后呢？”
“汽油烧起来很快，一点就着了，火那么大，我们赶紧跑。”
“然后呢？”
“摩托车停在门口，我们上车就走。”
……
在调看到他俩去加油站买汽油的监控视频之前，针对这起特大纵火案老帅考虑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竟会是一个任性刁蛮的小娘引发的。
看着宋奇悔恨的样子，再想到桑小红比自己女儿还小好几岁，案子虽然破了老帅却没丝毫成就感，沉默了片刻给韩渝发了一条短信。
韩渝收到“前线”的消息，立即向刚散会的陈局、范局和余总队长汇报。
“嫌疑人对作案经过供认不讳？”
“男嫌疑人供认了，韦支正在趁热打铁押解他去指认现场的路上。女嫌疑人虽然还心存侥幸，但有韦支在她早晚会开口。”
“就因为华清池老板帮小姐没帮她，还把她给开除了？”
“嗯。”韩渝沉默了片刻，边走边轻叹道：“那个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询问过逃出来的服务员，发现整个洗浴里没几个好人。”
不管怎么说，案子总算破了，至少长航南通分局不会再蒙受“不白之冤”。
范局不想评价那个刁蛮任性的桑小红，提议道：“咸鱼，你有没有别的事，如果没有，陪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老徐和小孙。”
“没别的事，我陪二位领导去。”
韩渝话音刚落，陈局就低声问：“咸鱼，你不用上学吗？”
“要。”
“今天没上课，有没有跟老师请假？”
“没请假，也不需要请假，研究生的课……我……我都没怎么上过。”
“那你整天在上海交大做什么？”陈局不解地问。
韩渝一脸尴尬地解释道：“陈局，我没真正念过本科，甚至都没上过高中，底子太薄，研究生的课程我听不懂、学不会、跟不上，只能从本科学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上大一的课。”
陈局愣了愣，禁不住问：“那拿到研究生文凭要学多长时间？”
“两年肯定毕业不了，学校领导说研究生可以延期毕业，我可能进修三至四年。”
“海事局有没有说给你交几年的学费？”
“保送时没说，这种事我也不好意思问。”
“你先安心学，学费的事用不着担心，如果海事局到时候不给你交，我们市局帮你解决！”
“谢谢陈局。”
范局越听越不对劲儿，连忙道：“陈书记，咸鱼是我们交通部系统的干部，也是我们交通部系统送他去上海交大进修的，无论学费还是生活费，有我们长航公安局在，用不着麻烦你们南通市局。”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不管哪儿调都是归队！
反正要延期毕业，韩渝没急着回学校。两天两夜没休息好，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回去也学不好。
陪范局和余总队长探望完两位老战友，韩渝乘坐分局的车赶到营船港跟学姐团聚，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趸船上睡的特别香，这一睡竟睡到了下午三点半，并且是被齐局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韩向柠听在大趸船上值班的职工说韩渝起来了，急忙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从“万里长江第一哨”跑到大趸船上，跟犯了多大错似的，看着正在刷牙的韩渝忐忑地解释起华清池失火当晚她为什么没接电话。
“没事，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三儿，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再说这又不能怪你。”
“你真不生气？”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想到大师兄当晚紧张成那样，韩向柠禁不住问：“那你知道我和张兰姐可能去华清池洗澡时担不担心？”
韩渝刷完牙，擦干嘴，转身看着她心有余悸地说：“魂儿都吓没了！你真要是在华清池里面，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不就完了，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们省吃俭用去上海买房子又有什么意义？”
“我还以为你不担心呢。”
“你回头问问檬檬就知道我当时担心成什么样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有人担心真好。”韩向柠嘻嘻一笑，随即幽幽地说：“你当年去湖北抗洪，我在家一样担心，就像你那天晚上担心我一样。”
“我知道。”
“肚子饿不饿？”
“饿，快饿死我了。”
“你歇会儿，我去食堂给你热饭。”
“一起去吧，省得热好还要端回来吃。”
“也行。”
大趸船既是水上执法基地的宿舍，也有水上执法基地的食堂。
天气冷，中午剩下的饭菜不用放冷柜，韩向柠打了几样菜，放进微波炉热了热，端到空荡荡的餐厅里，又忙着回去热饭。
韩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来自三大施工单位的工程船，等饭热好了才坐下拿起筷子吃。
韩向柠跟当年一样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笑看着他问：“三儿，既然是纵火，长航分局是不是没什么责任？”
“不但没责任，而且有功！”
“有功？”
“要不是老徐和小孙豁出去救人，死亡人数会比现在多两个。要不是方国亚行动及时，措施得当，火灾也不会在那么短时间内扑灭。”韩渝喝了一小口汤，想想又说道：“考虑到伤亡了那么多人，分局这边估计不会大张旗鼓表彰，可能要等到春节前，等老徐、小孙出院了，去武汉接受表彰。”
做消防员真的很危险，据说小孙差点没命。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又好奇地问：“你参与了火灾事故调查，也参与了纵火案侦破，你能不能立功？”
“我是打酱油的，我现在连公安干警都不是，怎么可能立功。”
“韦叔他们呢？”
“死了那么多人，伤的更多，善后安抚工作把市里搞得焦头烂额，在这个时候谁敢邀功请赏？”韩渝反问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柠柠，范局和齐局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们给你打什么电话？”
“范局说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向部领导请示汇报，说港航公安不能不懂交通运输管理，说港航公安系统需要交通运输管理方面的高素质人才。”
“然后呢？”韩向柠不解地问。
这次虽然不可能立功，但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韩渝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忍俊不禁地说：“长航公安局领导想把我的工作关系从海事局调回来，长航局领导和部局领导很帮忙，去跟部领导据理力争，部领导原则上同意了。”
韩向柠不解地问：“把你的工作关系调回长航分局？”
“不只是把工作关系调回长航分局，还能享受在职干部的工资奖金待遇，齐局刚才在电话里说等调动手续办完，就给我补发十一月份的职务工资、工龄津贴、警衔津贴和奖金。”
“工作关系调回去，有职务吗？”
“职务暂时没有，但齐局说了，要参照副处级干部的标准发放。”
能享受在职干部的工资待遇，这意味着一个月多拿八九百！
韩向柠乐了，禁不住笑道：“太好了，长航公安局虽然我们没海事局牛，但比我们海事局有人情味，回头要好好感谢下范局和齐局。”
“范局和齐局要感谢我，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他们要请我吃饭。”
“对了，他们是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这次他们麻烦大了。”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没我，省消防总队的专家一样能发现那是一起人为纵火。我只是运气好，赶上了。”
“那你晚上去不去市区吃饭？”
“不去了，我又不会喝酒，去吃饭也没什么意思。”
“你打算今晚去上海？”
“今晚不走，明天一早走。”
“车有没有联系好？”
“不用联系，范局和余总明天一早要去上海坐飞机回武汉，我跟范局、余总说好了，明天早上一起坐分局的车走。”
韩向柠笑道：“干过的单位多，战友同事和朋友多，就这么点好处，去上海总能找到顺风车。”
想到自己的工作关系又要调回长航公安系统，即将成为长航南通分局的非在职民警，韩渝不禁感叹道：“范总说部领导刚开始不同意把我的工作关系调回去，说总是调来调去不好。部局领导就跟部领导解释，说别看我这十几年频频调动，换了好几个岗位，但事实上一直在南通，一直江上，干的工作没什么变化。
长航局那边是黄远常帮着找部领导的，黄远常的理由更充分，说我本来就是江上几家执法单位共同培养的干部，不管往哪个单位调动都是‘归队’。部领导觉得有一定道理，于是勉强同意了。”
仔细想想，学弟这些年虽然跳来跳去，但正如黄远常所说一直没跳出南通的“五指山”。
韩向柠噗嗤笑道：“这么说的话，你还可以往渔政跳，渔政也培养过你，你还没去渔政干过呢。”
“渔政就算了，渔政在江上没什么事，工作主要是在海上。”
“这话不能被周局听到，不然周局一定不会高兴。”
“不说这些了，你几点下班？”
“五点半。”
“下班回白龙港吧，陪我爸我妈吃个饭。”
“行，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
“记得叫上小鱼。”
“我知道。”
……
与此同时，朱大姐正笑看着许局给远在南京的汤局打电话。
“咸鱼调到我们海事局还不到两年，怎么就要把他的工作关系调回去，这不只是儿戏，也不利于咸鱼未来的发展！”
“去年把他调到我们海事本来就是权宜之计，要知道他是全国人大代表，不只是我们海事系统想要，交通部公安局一样想要！况且，他做了多少年港航公安，在交通部公安局领导眼里，咸鱼就是他们的人。”
“汤局，这就放他走？”
“部领导都已经同意了，我们既要听上级的，一样要尊重咸鱼的意愿。”汤局笑了笑，紧握着手机道：“他十六岁就做公安，十六岁就跟小鱼一起扛枪，对公安有感情，没枪他浑身不自在，他既然想回长航公安系统就让他回去。”
许局这边是用固定电话打的，开的是免提。
朱大姐禁不住笑道：“当年海关就是用一艘有机关炮的缉私艇把他骗过去的，我们海事既没枪更没炮，留不住他！别看他三十了，其实他跟小鱼一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就喜欢玩枪玩炮。”
汤局让放人，朱大姐也这么说。
许局没办法，只能苦笑道：“好吧，我服从上级的指示，尊重咸鱼的意愿。”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小鱼的高光时刻！
冬季的长江水位下降不少，岸边的芦苇已不再青绿，一些较浅的江滩和从上游冲来的鹅卵石露出了真容，江水滚滚东流，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寒冬朔风，寒意在大地上肆意蔓延。
江风比岸上的风大，空气又特别潮湿，只要靠近江边便能感受到这里比岸上冷，比市区更冷。
天寒地冻，路上冷冷清清，陵漴汽渡却热闹非凡。
陵漴汽渡位于启东和东启的交界处，是启东东部和东启群众去崇明岛乃至去上海的唯一过江通道。临近春节，进城、返乡和走亲戚的旅客越来越多，陵漴汽渡的车流量是平时的几倍。
随着白龙港和东启港的客运码头关门，陵漴汽渡成了长江北支水上交通安全的重中之重。
考虑白龙港距陵漴汽渡比较远，渡口和往返于两岸的渡轮真要是遇到什么情况，小001开足马力赶过来都来不及救援，小鱼主动向局里提出把警务室搬到陵漴汽渡，把东启港客运码头的旧趸船拖过来用于小001靠泊。
事实上齐局和董政委早有这样的打算，只是考虑到几乎废弃的白龙港堪称韩渝和小鱼的家乡，他俩的家甚至就在白龙港，一直没好意思提出来。
小鱼主动请缨，正中了齐局和董政委的下怀。
今天在渡口举行的就是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陵漴汽渡警务室挂牌及南通公安001进驻陵漴汽渡水域的仪式。
齐局一大早就亲自赶过来了。
启东派出所、东启派出所和启东公安局、东启公安局的主要负责人也来了。
江对岸的崇明公安局和负责北支水域水上交通安全的上海海事局崇明海事处不但安排人来了，还送了花篮。
水上就小001和一条旧趸船，没什么好看的。
岸上的条件不错，一个建在江边的小院子，院子里一栋二层的小办公楼，紧挨着江边这一侧是一片水泥浇筑的广场。这里原来是镇水利站的砂石码头，由于手续不全，属于非法占用长江岸线，码头被责令取缔了。
城里人才喜欢海景房、江景房，附近村民没人喜欢。
镇里想盘活资产，打算把这儿卖掉，可人家买这儿能做什么？因为卖了几年都没人买，长航分局在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的协调下，从镇里把这儿借过来改造成了警务室。
小鱼原本只想着有个办公和住宿的地方，齐局、董政委和副局长李光荣一致认为这儿离大海更近，应该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字招牌搬过来。
分局花了好几万进行整修。
把锚泊在营船港作为长江大桥建设水上执法基地的公安趸船上的那些照片、锦旗和各种奖状、证书全部“复制”过来了！
从今往后，这里才是真正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要不是考虑到上级更重视长江大桥建设，大领导三天两头去营船港视察，营船港那边的“万里长江第一哨”分局都不想保留。
齐局讲话，然后邀请启东公安局、东启公安局的主要负责人和渡口总经理一起揭牌。
大门口挂了两块牌子。
一块是“长江航运公安局南通分局启东派出所陵漴汽渡警务室”，一块是“长江航运公安局南通分局水上巡逻警察支队一大队”！
这个水上警察巡逻支队早就成立了，就是以前的水上警察巡逻队，但这个支队既没编制也没民警，一样没有水上执法船艇。
支队的牌子加挂在分局治安支队，民警是几个派出所的，长江公安110、111是分局的，南通公安001的产权属于海事局，这个支队整个儿一只存在于文件上的单位，但没有这个单位还不行，因为兄弟分局都是这么搞的。
之所以要搞，是因为地方公安局都组建了巡警队，长航公安局也要有。
随着水上巡警支队有了办公地点，小鱼的职务又多了两个，现在是长航南通分局水上巡警支队副支队长兼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再兼水上巡警支队一大队长，手下也多了三个正式民警和四个协警兼船员。
三个正式民警中有两个是老同志。
一个是因为出具了一份有瑕疵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被调离的分局前消防支队长李明生，他现在的职务是水上巡警支队教导员，可惜水上巡警支队是个不存在的单位，他这个教导员跟小鱼一样是正科，不像另外几个支队的教导员和几个派出所的教导员那样是副处。
一个是东启派出所再过两年就要退休的老民警邝常，老邝是崇明人，家在江对岸的崇明岛上，来这儿工作回家比较方便。
一个是今年毕业分到南通分局的新民警简其光，传帮带是公安机关的优良传统，他一分到启东派出所就按所领导要求拜小陈为师，小陈又是小鱼的徒弟，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小鱼的“徒孙”！
几个协警兼船员都是港务局子弟，长航分局吃了港务局那么多年饭，在招聘协警时必须优先考虑南通港集团干部职工家的孩子。有些之前不是学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的，南通港集团甚至出钱送他们去南通航运学院开的船员培训班培训……
有自己的办公楼，有兵，有枪，甚至有一辆桑塔纳警车！
今天绝对是小鱼的高光时刻，跑前跑后接待各单位的领导和来宾，陪同领导、来宾上上下下参观，还要客串讲解员，给各位领导和来宾讲述“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
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看着他忙得兴高采烈的样子，调侃道：“鱼支，早知道你把这儿搞的这么好，真应该请鱼市长和咸鱼回来剪彩放鞭炮！”
“是啊鱼支，你怎么不把鱼市长和咸鱼请回来，你这是在发扬光大‘万里长江第一哨’，他们要是知道你干的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
“鱼市长能不能回来不知道，但咸鱼要是知道这里搞这么好，他学习再忙也会赶回来的。”
小鱼猛然发现老石和东启公安局的刘政委说的非常有道理，一时间真有些遗憾。
代表水上分局出席仪式的赵红星不禁笑道：“各位领导，鱼市长早就高升了。现在是连云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是吗？什么时候高升的？”
“半年前。”
赵红星话音刚落，小鱼便咧嘴笑道：“咸鱼干虽然没高升，但可能比鱼书记更忙。”
石胜勇好奇地问：“咸鱼在忙什么？”
聊到韩渝，小鱼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上学，先是被海军总部评为新装备建设的先进个人，跟南通市委胡副书记一起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
“咸鱼是预备役军官，胡书记又不是，他去首都参加什么表彰大会？”
“海上救援营就是开发区预备役营，开发区预备役营被评为海军新装备建设的先进集体，胡书记既是市委副书记也是开发区的书记，就跟当年叶书记代表启东去首都参加全国抗洪表彰大会一样，他是代表开发区去开大会领奖状的。”
“这么说咸鱼先是把叶书记送进了人民大会堂，现在又把胡书记送去了。”
“领导不都是这样嘛，干工作的时候看不见他人，手下干出成绩上级要表彰时就跑出来了，比谁都积极。”
“小鱼，别瞎说，你们齐局和董政委正在楼上呢。”
差点忘了，今天来的大多是领导，只是官没叶书记和胡书记那么大。
小鱼意识到不能净说大实话，急忙回到原来的话题：“咸鱼干刚参加完海军总部的表彰大会，就又赶回南通参加军分区的军代会，先跟军分区的官兵见面，然后参加选举。南通这边选完，省军区又要选，到今天都没选好。”
“咸鱼参加什么选举？”东启公安局刘政委好奇地问。
“现在已经是2003年了，2003年是换届之年，他以前是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现在要参选第十届的。等楠京军区这边选完，等过完年，就要去首都开人大会，葛叔说他到时候要投票选国家主席！”
“想起来了，今年要换届！”
“前天他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等开完南京的会就来我这儿看看，从我这儿过江去上海。不过等开完军代会他也上不了几天学，马上过年，他们学校再过几天就要放假。”
“你怎么知道的？”
“杜鹃花说的，她男朋友跟咸鱼干是同学。”
“杜鹃花是谁？”
“崇明海事处的小杜啊，楼下的花篮就是她们单位送的，她和她男朋友都来了，她们这会儿应该在荣誉室参观。”
……
就在小鱼给众人介绍杜鹃花是谁之时，杜鹃正跟男友一起看着荣誉室里的一张张老照片暗暗感慨。
之前看过001上的照片，以为对“老大哥”很了解。
直到走进这间刚布置好的荣誉室，才知道001上的照片只是“节选”，这里关于“老大哥”及其领导同事的照片资料才全面。
“这么多将军！”
“将军算什么，家槐，你看这边。”
“看着眼熟，这位领导是……”
“副总理！”
这两个从大城市来的“土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负责接待他们的小陈干咳了一声，微笑着介绍：“游哥，杜姐，这些都是韩局带我们去湖北抗洪抢险时的照片，看照片没什么意思，隔壁有电视，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我们当年抗洪抢险时的录像。”
“有录像？”
“以前是录像带，现在是光盘，隔壁有彩电有影碟机，我去给你们放。”
“好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
新人没人权。
小简正在见习期，还不是正式民警，更不会有资格接待领导和来宾，只能帮着跑跑腿。
见师父居然带客人去隔壁看98年抗洪抢险的录像，心想人家是笑着进去的，等看完之后肯定要哭着出来。
……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大舅要出国！
韩渝终究还是食言了。
在南京参加完军区的军代会，顾不上去陵崇汽渡看小鱼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而是先赶到营船港接上学姐，再去白龙港接上老爸老妈，然后一起赶到位于三兴镇林西村的大舅家吃饭。
韩渝的小学是在已撤并的林西村小学上的，初中是在三兴初级中学念的，在这儿整整生活了八年，尽管三兴这些年变化很大，但对这里依然非常熟悉。
只是外婆不在了，总感觉缺点什么。
不过今天全家赶回来并不是因为外婆去世之后要举行什么悼念活动，而是大舅和大表哥有重要的事宣布！
老韩跑了大半辈子船，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觉得年纪大了没必要折腾。
大舅虽然只比老韩小两岁，但看上去比过去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老韩至少年轻十岁，觉得自己“很年轻”，还可以再搏一搏。
罗延凤在家听老伴儿的，回娘家听两个弟弟，没什么主见，坐在边上默默倾听。
韩渝和韩向柠不敢乱发表意见，因为大舅和大表哥居然要出国做生意，护照早办好了，签证也办下来了，连机票都订好了，准备过几天去东欧的罗马尼亚，春节都不能在家过。
“延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老韩还是不太放心，点上第二根烟劝道：“厂里的效益挺好，市场的生意不错，为什么非要出国，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赔了怎么办？”
“姐夫，别看厂里上百号人，从早到晚干得热火朝天，可没什么利润。市场越建越大，一期刚搞好就搞二期，二期的铺面都没卖完又开始开发三期，做绣品批发生意的老板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
大舅话音刚落，很支持大舅出国闯闯的大舅妈就忍不住说：“姐夫，不信你吃完饭去市场里转转，现在卖绣品的人比来买绣品的人多！去年在店里坐一天，还能做两三个生意，现在三天也做不到一个。”
三兴家纺行业兴起于改革开放之初，那会儿家家户户手工缝制枕头套乃至被罩，然后走家串户售卖。
有些脑子活、胆子大的村民，肩扛手提带着几大包枕套去上海的楠京东路上的中百一店门口摆地摊。再后来，他们又先后前往四川和东北跑单帮，并在村里购置电脑绣花机乃至开厂，完成了产业升级。
因为家纺业发展的好，三兴成了启东乃至全南通最富裕的乡镇。
可中国人喜欢跟风，见别人搞家纺赚到了钱个个都跟着干。镇里和市里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在鼓励家纺企业扩大生产经营规模的同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建三兴家纺市场。
一边到处招商，好收市场商户的租金。一边搞房地产，盖房子卖给入住市场的外来商户。
做这一行的人多了，想赚钱自然也就难了。
家门口的生意不再似当年那般好做，村里有人把眼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去国外，那里有更大的市场！
韩渝想起一件事，抬头道：“大舅，我记得92年的时候村里就有人带着几十包货去莫斯科，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赚点钱？”
“你说的是郁祥建。”大舅端起茶杯，笑道：“他胆大，那会儿俄罗斯生活物资紧缺，对纺织品的需求又很大。只是他第一次出国做生意没什么经验，语言也不通，货出去了却没拿到钱，最后搞得财货两空。”
老韩虽然不是倒插门，但由于船民在岸上没家，以前也把这儿当作了家，对村里的情况很熟悉，下意识问：“你们是说以前村里家具厂的那个厂长？”
“嗯，就是他。”
大舅笑了笑，接着道：“虽然他那次没赚到钱，但他发现东欧确实有商机，回来之后重整旗鼓又出国。他没再去俄罗斯，他去了罗马尼亚，发过去试销的一集装箱货不到一个月就卖完了。
从那之后订单多到忙不过来，在罗马尼亚打开了市场，站稳了脚跟，他家的亲戚都跟着他去了，现在都在罗马尼亚做家纺生意。我整整想了一年，总算想清楚了，只有去别人不去的地方，才能赚别人赚不到的钱！”
韩渝惊诧地问：“大舅，村里有多少人去罗马尼亚了？”
“不下一百个，在罗马尼亚干得都不错。”
“还有多少人想去？”
“家里的生意越来越难做，现在个个都想出国做生意。”
“个个都去，不就又扎堆了吗？”
“放心，我们林西人能吃苦、爱抱团，但不扎堆。现在搞恶性竞争的不是我们本地人，都是政府这些年招商引资招过来的外来和尚。”大舅喝了一口茶，豪情万丈地说：“我跟罗浩商量好了，先去罗马尼亚看看，如果罗马尼亚的家纺市场饱和了，我们就去罗马尼亚周边的匈牙利、波兰！”
“大舅，你们会说匈牙利语吗？”
“不会。”
“波兰话呢？”
“也不会，但我们可以学啊。郁祥建跟我年纪差不多，做的一样是家纺生意，唯一的区别是他把货卖给老外，他可以成功，我未必就不可以！”
大舅决心已定，踌躇满志。
大表哥罗浩很想出国见世面赚大钱，不禁笑道：“三儿，其实我家出国做生意都有点晚，蔡支书你见过的，蔡支书97年就出国做生意了。说出来你肯定不敢相信，他发到罗马尼亚的第一个集装箱赚到的钱，我们在老家辛辛苦苦干两三年都赚不到！”
“蔡支书出国了？”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他去的虽然比郁厂长晚，但现在在罗马尼亚的生意做的比郁厂长大。他上次回来时，我跟我爸去找过他，他说他刚去那边时白天找生意，晚上学语言，很快就适应了罗马尼亚的环境，现在在罗马尼亚有自个儿的铺面。”
“那他现在还做不做村支书？”
“做啊，他每半年回来一次，处理村里的事。镇里和市里都很支持，鼓励我们出国找市场。”
镇里和市里支持，村支书带头，难怪他们都想出国呢。
当年从事家纺也是这样的，村干部和乡干部冒着“投机倒把”被抓去坐牢的风险带头干，在他们的带领下有了现在的三兴家纺市场。
能想象到随着他们把目光看向海外，不久的将来三兴会有很多从事轻纺行业的人出国做生意！
村支书和村里的大能人郁厂长都在罗马尼亚，并且已经站稳了脚跟，大舅和大表哥过去韩渝没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他们决心已定，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吃饭时当着大舅和大表哥的面，给南通海关启东办事处主任打了个电话，请人家多关照，毕竟大舅和大表哥不可能两手空空出国做生意，接下来也要跟人家一样往罗马尼亚发货，而且是一集装箱一集装箱的发。
人家很帮忙，甚至介绍了一个靠谱的货代。
至于大舅和大表哥出国之后家里要是遇上什么事，老韩和韩妈自然要来帮忙……
回到白龙港，洗完澡躺在床上，韩向柠感慨万千地说：“三儿，你大舅真厉害，小学都没念完，并且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想出国闯荡。跟他一比，我发现我们真没出息。”
“都说时势造英雄，其实环境和氛围也能改变人。”
“什么意思？”
“那是三兴，三兴人最会做生意了，你要是在三兴工作生活一段时间，你一样会做生意。”
“要不我辞职下海，跟你舅那样去做家纺？”
“你还是算了吧，再说做生意要有本钱。”
“这倒是，我们穷的叮当响，哪有钱做生意。”
聊到钱，韩渝顾不上睡觉，赶紧爬起来打开灯，披上大衣，把包里的车票翻出来，随即打开抽屉，找出报销单据和胶水一张一张的贴。
直到算好要报销多少钱，填好报销单据，韩渝才钻进被窝笑道：“我明天一早去看看小鱼，然后从崇明去上海。你明天上班时帮我把车票带给冯部长，请冯部长有时间帮我报销下。”
“多少钱？”
“两百七十六块五。”
“军分区报销还是你们团里报销？”
“团里的工作是冯部长主持的，到底是送到军分区报销还是在团里报我也不知道。”
学弟这些天虽然忙着开会，其实学习并没有落下。
不管哪儿都带着书，只要有时间就自学。
韩向柠搂着他胳膊，心疼地问：“三儿，学习累不累，压力大不大？”
“以前很累，压力也很大，现在不怎么累，从现在的学习进度上看，我估计能在三年半内毕业。”
“你要在三年半内学完本科和研究生的课程？”
“本科课程我不用都学，而是有选择的学。游家槐帮我分析过，很多课程的学分不难拿，英语和专业课，我多少有点基础，学起来不是很吃力，主要是数学和计算机要下点功夫。”
“看来我要抓紧，不能你的全日制研究生毕业了，我在念的在职研究生还没毕业。”
“水上执法基地那边的工作多吗？”
“万事开头难，就这段时间比较忙比较累，等正式开工了，等一切都走上正轨就没现在这么累。”
韩渝又想起了件事，连忙道：“柠柠，我差点忙忘了，我有一个同学正在准备毕业论文，他选择的研究方向是重点工程建设期间的交通运输管理。我们导师知道南通正在建长江大桥，问我跟工程指挥部的领导熟不熟。”
韩向柠下意识问：“你们老师想让那个同学来南通搞科研？”
“也谈不上搞科研，只是想来看看学习学习，想来收集点资料和数据。”
“我明天问问指挥部领导，大桥建设又不是军事工程，工程建设期间的水上交通管理也不涉及工程技术，反正应该跟涉密沾不上边，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我先代我同学谢谢你，你真要是来，你帮他在趸船上准备一间宿舍。”
“行。”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很难，相当难！
水上巡警支队一大队“挂牌营业”，小鱼这个副支队长突然忙起来了。
就在一星期前，长航公安局正式纳入行政编制，长航公安干警跟地方公安一样正式成为公务员！从今往后，不再需要跟以前那样跟港航企业讨饭吃，也不再需要看港航企业领导的脸色。
成了“行政警察”就要有“行政警察”的样子。
一大队正式肩起长江北支水域治安和消防救援的重任，在确保陵漴汽渡安全的同时，每个星期都要开001巡逻一次。
警务室，也就是大队部，二十四小时都要有民警值班，不但要处理江上的警情、处置江上发生的突发情况，同时要协助负责牛棚港至连兴港水域水上交通安全的崇明海事处北支港巡大队执法。
崇明海事处领导参观过“万里长江第一哨”的荣誉室，了解启东公安局前沿江派出所和长航南通分局前白龙港派出所与南通海事局的历史渊源，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跟“万里长江第一哨”合作的机会。
考虑到杜鹃的男朋友跟“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第二代掌门人韩渝是同学，干脆效仿当年的南通港监局，让杜鹃跟一个老同志和一个老驾驶员带着一条老旧的执法艇，进驻小鱼的警务室，跟小鱼等人“合署办公”，请小鱼等长航公安做北支海巡大队的后盾。
警务室够大，不就是给人家安排三间宿舍和一间办公室嘛。
小鱼不由想起朱大姐、老金和韩向柠当年去白龙港时的情景，一边招呼刚安顿好的老吴、杜鹃坐，一边笑道：“吴大，小杜，你们别拘束，到了我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你们来之前我还想着我们大队的人员既算不多，也算不上少，到底要不要请个人来烧饭，你们一样就好办了，肯定要请，要尽快把食堂搞起来！”
“谢谢鱼支，伙食费该多少我们交多少。”
“这些都是小事。”
小鱼一边想着师父当年是怎么跟港监局合作，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上级信任我们，把北支水域交给我们，我们就要把工作干好！但想把工作干好，装备必须要跟上。”
吴大队长岂能听不出小鱼的言外之意，笑问道：“鱼支，我们需要什么准备？”
“首先是001的维护保养，局里给我们的那点经费根本不够，虽然局领导说了，我们在今后执法中如果有罚款或者缴获罚没，按比例返还的部分都给我们。可001是一条用拖轮改装的执法救援船，每年的保险和维护保养费用加起来不低于十万，那点返还可能不一定够。”
“鱼支，不够部分我们来想办法。”
“真的？”
“我们领导说了，近百里北支水域就001这么一条执法救援船，你们协助我们工作，我们不能让你们倒贴经费。”
“太好了，再就是我们这儿缺一部高频电台。如果在白龙港，我都用不着跟你们开口，直接给南通海事局打个电话，许局就会安排人去解决。可这一带水域不是南通海事局的辖区，我不好意思跟许局开这个口。”
“没问题，装备一部电台是小事！”
……
崇明海事有求必应，一向大大咧咧的小鱼反而被搞得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有公安协助，以后在北支水域执法用得着担心暴力抗法吗？
吴大很清楚北支水域虽然是崇明海事处的辖区，但在北支水域“南通水师提督”的师弟远比崇明海事吃得开，来前就向领导请示过。
他见小鱼说着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微笑着补充道：“鱼支，我们领导说了，我们今后要一起工作，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单位不管有什么福利，比如年底发年货、组织旅游啊，只要我们海巡大队有的，水上巡警一大队的同志一样要有！”
“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说了是一家人。”
吴大笑了笑，接着道：“001就是个油老虎，只要是协助我们大队巡逻执法期间产生的油费，全部由我们单位承担。还是那句话，不能让你们帮忙了还要倒贴经费。”
“行，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烧多少油算多少钱，我们不会跟你们多要一分！”
“适当的多要点也没事，我们现在合署办公，我们大小也是个单位，既然是个单位就不可能不产生办公费用。适当的多要点，一些费用可以通过油钱解决。”
“我们除了水电费和电话费没别的办公费用，再说财务有财务方面的规定，没必要弄虚作假，也没必要搞什么小金库。”
“领导如果来检查工作，我们是不是要接待，接待经费到时候怎么解决？”
“领导来检查工作就检查工作呗，用不着刻意接待，真要是赶上饭点，请领导跟我们一起吃食堂。”
“让领导跟我们一起在食堂吃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将军来了我们都请人家吃快餐，用不着铺张浪费。”
刚从鱼所变成的鱼支真够霸气的！
看着小鱼掷地有声的样子，杜鹃噗嗤笑了。
小鱼打心眼里儿觉得大吃大喝太浪费，有那个钱做什么不好，见杜鹃花忍不住笑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杜，你们有没有带保险箱？”
“没有，带保险箱做什么？”
“那你有没有多带点空白的行政处罚通知书？”
“带了，但带的不多。”
这小娘，太没执法经验了，简直给海事丢脸。
小鱼觉得应该送她去营船港请向柠姐好好培训下，不禁说起“罚款小能手”当年的光辉历史。
“向柠姐当年来找我和咸鱼干的时候，别的没带，就带了一个保险箱和一堆空白罚款收据！我们的趸船移泊到长江的第一天下午，我和咸鱼干就陪她去江上巡逻执法，从下午3点半到晚上6点，她就开出了三万多块钱的罚单！”
“三万，不算多。”
“在南边的主航道是不算多，遇上违章的海轮，一次就能罚好几万，但这是北支。”小鱼顿了顿，强调道：“而且是88年，88年的钱多值钱，那会儿的三万相当于现在的三十万。”
杜鹃被震撼到了，惊问道：“向柠嫂子一下午就罚了那么多钱？”
“当然了，看她和朱大姐数钱，我们都看得眼红。她来时带的保险箱就是装钱的，害得我们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有人摸上趸船敲开门把保险箱里的钱偷了。”
小鱼笑了笑，想想又说道：“不过没有我和咸鱼干，她也罚不到那么多款。我们那会儿是背着半自动步枪和微冲协助她执法的，谁要是敢暴力抗法，先抓起来，先把违章的船拖回去再说！”
“向柠嫂子真幸福，有你和韩渝哥帮她。”
“她们单位也帮过我们，我们单位以前穷，什么都没有，好多装备都是她们单位赞助的。不过向柠姐是很厉害，南通海事局你们去过吗，南通海事局的办公楼至少有两层是向柠姐罚出来的！”
“她不怕得罪人？”
“怕得罪人就别干这一行，向柠姐在长江上很有名的，不信你问吴大，吴大肯定听说过。”
“吴大，是吗？”
老吴同志不但听说过韩向柠的大名，甚至在上级组织下去启东海事处参观学习过，见杜鹃一脸好奇，不禁笑道：“韩局在白龙港做港巡大队长的时候，那些手续不全的船都绕着白龙港走。她在担任启东海事处长的时候，连一些大船在航经南通水域时都要绕着三河水域航行，生怕撞在她的枪口上。”
“小杜，你既然干这一行，在这方面你真要跟向柠姐好好学学。不夸张地说，看她开罚单真是一种享受！很多船同时存在很多违章行为，她一张一张的填处罚通知书，然后用计算器一张一张的算罚金，算好了再一条接着一条的跟船长船员解释为什么要罚，根据哪条规定处罚的，不但罚人家的钱，还要让人家被罚的心服口服！”
要是没这本事，人家能做上南通海事局副局长？
杜鹃觉得自己学不来，事实上她开始考的不是执法岗位，只是因为游家槐跟韩渝哥是同学，才被领导从办公室调到北支海巡大队，紧接着又被安排到鱼支的“万里长江第一哨”的。
就在她暗暗感慨不只是男怕入错行，女的一样也怕入错行的时候，小鱼话锋一转：“吴大，小杜，我们执法归执法，但执法要人性化，用人家话说法律法规是冰冷的，但执法要有温度，在执法的时候要多为船民想想，要学会换位思考，船民风里来雨里去赚点钱不容易，我们不能为了罚款而罚款。”
“鱼支，你说的是，我们会注意的。”
“我们‘万里长江第一哨’有好多优良传统，好的传统就要继承发扬。走，我陪你们去江上转转，就跟当年跟咸鱼干一起陪向柠姐第一次去江上巡逻执法一样。”
“现在就去？”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上级让我们来这儿不就是干工作的嘛！”
小鱼是个行动派，说完就带着二人走出办公室，沿着刚搭建的浮桥上趸船。看着空荡荡的江面，心里却不免有点遗憾。
这些年经济发展的太快，长江水上运输变化太大，以前北支水域有很多小货船航行，现在从事水上货运的内河货船是越造越大，吨位大了就走不了北支航道，在北支水域航行的船没十几年前那么多，想帮杜鹃花再现向柠姐当年的辉煌很难，相当难！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不能拿钱不做事！
果不其然，去江上巡逻到晚上八点，总共就遇到了十九条船。
不过这十九条内河货船中有一条严重超载，一条是什么手续都没有的“三无船”，还有一条船上的船员适任证书与所从事的岗位不符。
老吴和杜鹃总算开张了，现场处罚了两条船，责令其中一条去牛棚港卸载，对于那条什么手续都没有的三无船是直接查扣。
杜鹃整理好询问笔录和处罚手续存根，已是深夜十点半。
小鱼晚上没回白龙港，玉珍驱车从厂里赶过来跟他团聚。见杜鹃无精打采，小鱼好奇地问：“小杜，是不是收获不大不高兴啊？”
玉珍刚听说杜鹃下午去江上巡逻执法了，也知道他们下午收获不大，不禁笑道：“没罚到多少款很正常，不能跟向柠姐比，要知道韩渝哥当年去江上搞罚款，第一次只罚了人家五块钱。再说罚款只是手段，维护水上交通安全才是目的。”
“鱼支，嫂子，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因为没罚到多少钱不高兴，我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只是突然调到这儿有点不习惯。”
“这儿是有点冷清，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城里人，让你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工作是有点委屈。”
玉珍话音刚落，小鱼就不服气地说：“我们这儿是不怎么热闹，但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绩。小杜，既来之则安之，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干，好好干出点成绩让你们的领导同事看看！”
“谢谢鱼支，你们聊，我先回宿舍了。”
“我们也回宿舍，晚安。”
“好的，晚安，明天见。”
崇明海事北支海巡大队的办公室在一楼，宿舍也安排在一楼。
小鱼喜欢住楼房，把自个儿的宿舍安排在二楼，小两口洗完漱拉上窗帘，打开从家里搬来的电视，爬上床依偎在一起看。
玉珍对住在楼下的杜鹃很好奇，靠在小鱼肩上低声问：“小杜也是上海交大毕业的？”
“她不是，她男朋友跟咸鱼干一样在上海交大念研究生，她是上海航运学院毕业，她上的那些学校好像改名了，现在叫上海海事大学，上海交大是跟北大一样的名牌大学，上海交大毕业的大学生才不会跑这儿来做海事呢！”
“能考上大学就很厉害，我们连大学都没上过。”
“能不能说点别的，我没上大学是小时候家里穷，没那个条件。”
小鱼最不喜欢聊上学这个话题，因为他都没真正上过几天学，立马话锋一转：“仔细想想这小娘是够倒霉的，上海海事局跟南通海事局不一样，上海海事局既管海也管长江，还要管黄浦江。宝山海事、吴淞海事、黄普海事，一个比一个牛，崇明海事可能是上海海事局最不重要的一个单位。
说出来你可能会笑，她们北支海巡大队其实跟我们分局的水上巡警支队一样，是一个不存在的单位，以前都不怎么管北支的。所以说北支海巡大队又是崇明海事最不重要的一个大队。”
玉珍好奇地问：“以前不怎么管，现在怎么想起管了，还安排人过来？”
“上上个月，有条船在北支沉了，死了两个人。这两年又有好多小海轮进入长江，有些小海轮手续不全，船况也不行，不敢走主航道，就从北支进出长江。咸鱼干还专门向上级反应过这个问题，上级很重视。总之，北支水域是他们的辖区，他们不能再不管。”
“咸鱼哥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后天回来，不过他不会在家过年。”
玉珍不解地问：“不在家过年，他去哪儿过年？”
小鱼微笑着解释道：“他的工作关系从海事局调回了我们分局，局里不但按在职干部的标准给他发工资和奖金，还按上级要求让他进入分局党委班子，现在是我们分局的党委委员。”
“他不是没行政职务了吗？”
“党委委员是党内职务，又不是行政职务。”
小鱼笑了笑，接着道：“他说不能光拿钱不做事，正好齐局、政委和李局过几天要去武汉开会，开完会齐局和李局打算留在武汉陪家里人过年，咸鱼赶回局里参加值班。”
玉珍嘀咕道：“春节值班？”
“他说每年过年都要走亲戚，不是去他家吃饭就是去你家吃饭，与其天天出去吃饭，不如在局里既能帮齐局、政委和李局值班，也能利用春节期间在局里看书自学。”
“咸鱼哥真用功。”
“不用功不行啊，组织上送他去研究生，帮他交学费，他不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小鱼想想又说道：“而且，过完春节他就要去首都开人大会，到时候又上不成学，必须要把放寒假的时间利用上。”
……
正如小鱼所说，韩渝虽然不用上班，但想一心一意上学却很难。
上级只是免掉了他的行政职务，可他依然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团长，依然是全国人大代表。
省军区不会免掉他的团长职务，至于全国人大代表只有犯了错误或患上重病无法履职才会取消代表资格，所以预备役部队的工作必须要做，人大的会议必须参加。
旷课了十几天课，回学校上了六天学，就又跟同学们一起放寒假，收拾行李和书本搭乘启东开发区上海招商办的车回南通。
小菡菡过几天放假，岳父岳母要过几天回来。
韩渝一到家就换上警服来分局上班，还是以前的办公室，老同事们见着他还称呼韩局。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放下东西，正暗暗感慨，齐局和董政委敲门进来了。
“齐局，政委。”
“咸鱼，你总算回来了！”
要不是眼前这位在关键时刻主动请缨代表长航公安局“出战”，自己这个局长可能会被撤职或调离，甚至连分局上上下下这个年都过不好。
齐局心存感激，紧握着韩渝的手，发自肺腑地说：“咸鱼，说了你可能觉得夸张，我、老董和光荣这段时间，真有股劫后余生之感。你不但救我们，也救了全分局。”
“没那么夸张。”
“我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你不只是跟南通消防支队的苗参谋一起发现了华清池火灾是人为纵火造成的，还根据多年的消防工作经验模拟分析出嫌疑人是怎么纵火的，给后续的案件侦破指明了方向。”
齐局深吸口气，接着道：“后来又代表专案组去文峰开会，向上级如实汇报我们分局的工作，反正是帮了我们大忙，大家伙都想请你吃饭。”
“齐局，政委，我们什么关系，至于这么客气吗？”
“至于，今晚我做东，你和向柠必须赏光，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喝酒。”
韩渝只想安安静静在办公室自学，实在不想参加饭局，干脆换了个话题：“齐局，老徐和小孙出院吗？”
“出院了，都出院了，他们过几天跟我一起去武汉参加总结表彰大会，上级正在给他们评功评奖。”
“知不知道怎么评的？”
“你回来的正好，我们也是刚打听到的。”齐局回头看了一眼董政委，咧嘴笑道：“长航公安局要给南通港企业消防队记集体三等功，交通部公安局要给老徐和小孙记个人二等功。”
“交通部公安局给他们记功？”韩渝惊问道。
“华清池火灾影响太大，部局领导不但知道，还让范局和余总去首都汇报过。”
“我们分局呢？”
“我们怎么了？”
“上级有没有给我们分局记功？”
“上级倒是想给我们评功评奖，但死了那么多人，受伤的更多，善后工作直到今天都没做完，丁局和范局说我们要考虑到地方党委政府和南通港集团的感受，现在给我们评功评奖不合适，只能给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和受伤的老徐、小孙评功评奖。”
“善后工作到今天都没做完？”
“善后工作不好做啊，那些人又不是因公死亡和因公受伤的，区里和南通港在大火发生后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帮他们救治，想让区财政和南通港再出钱抚恤不现实。让他们提起民事诉讼，去告华清池的老板，可华清池的老板不但没钱还要坐牢，你说这事怎么弄。”
“华清池的老板判了？”
“没呢，不过快了。”
“那两个嫌疑人呢？”
“案子到了检察院，据说过完年开庭，纵火和投毒一样属于恶性刑事案件，法制科的小肖说按这些年的司法实践，两个嫌疑人十有八九是死刑。”
齐局一点都不同情那两个年轻的嫌疑人，坐下接着道：“南通港这次倒了大霉，劳动服务公司大楼被烧成了残垣断壁，还要出了两百万用于伤员救治，经济损失加起来超过五百万，分管后勤的陈总因为把房子租给人家开洗浴都被撤职了。”
董政委则感叹地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方国亚刚开始承受的压力最大，大到差点崩溃。后来上级在调查时发现消防支队的工作经得起推敲，在对火灾扑救过程进行复盘时发现他指挥有力、处置得当，范局和余总对他印象深刻，要借调他去总队工作。”
“他愿意去吗？”韩渝下意识问。
“他刚开始不太愿意，毕竟他从参军一直在南通工作，没怎么去过武汉，对武汉人生地不熟。上级要借调他过去也是对我们分局消防管理监督工作的一种肯定，我和齐局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先去干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习惯再回来，他最终答应了，等过完年就去总队报道。”
“他走了，谁主持消防支队工作？”
“老徐，老徐也是南通消防支队出来的，只是转业的比他晚。”
方国亚转业前是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大队长，老徐转业前也是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现役警官。
上次在文峰宾馆6号楼向上级汇报时，江苏省消防总队领导都帮长航分局说过话，人家之所以帮分局说话，很可能与分局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副支队长都曾是他们的兵有一定关系！
想到这些，韩渝急切地说：“齐局，政委，你们晚上用不着请我吃饭，等你们哪天有时间，应该请南通消防支队的领导出来聚聚。”
韩渝都能想到，齐局怎么可能想不到，不禁笑道：“我们已经请过了，我们请过南通消防支队的那几位，范局和余总也请过江南消防总队的领导。”
“这就好。”
“不说这些了，晚上的活动必须参加。”
盛情难却，不吃这顿饭，局长、政委肯定不会高兴。
韩渝只能答应，随即问起分局近期的工作，以便接下来好帮他俩在局里值班，在春节期间甚至要主持几天分局的工作。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不能拿钱不做事（二）
客轮停航，客运码头关门，江上虽然看不见客轮了，但也少了很多事。
比如以前每到春节，分管春运和安全的市领导都要看来客运码头检查工作，现在春运基本上跟长航分局没什么关系了，市领导自然不会再来。
分局的主要工作就是搞好辖区治安，管好辖区的消防。
齐局和李局去武汉开完年终总结表彰大会就没回来，董政委回来了，但要忙着开会。
要代表分局出席市局、崇港区乃至南通港集团的各种会议，开完会回来还要传达，每天忙得团团转，分局的工作主要靠韩渝和政治处主任丁曙光。
每到春节都是火灾发生的高峰期，韩渝上午在办公室看书自学，下午带队去各码头、堆场、家属区或锚地排查外来人员，检查存不存在消防安全隐患，每天都要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
年底了，许多参加长江大桥建设的施工人员都回老家过年了。
韩向柠刚受指挥部领导委托，帮着三个大施工单位联系好送施工人员回家过年的车辆，就又忙着春节期间的水上安全。
许多工程船的船员也回家了，留下值守的船员很少，既要防范船舶火灾，又要确保锚泊安全，每天一样要忙到晚上八九点才着家，值班的时候要在大趸船上回不了家。
韩工和向主任带着小菡菡回来了，小菡菡不愿意去白龙港，非要找爸爸妈妈。
考虑到趸船上不安全，真要是让她去找妈妈，万一掉江里怎么办？
韩工没办法，只能让韩渝带小菡菡来分局。
分局办公室唯一的女警吴丹随之多了一个工作，就是帮韩渝带娃。不但要陪小菡菡玩，还要帮小菡菡辅导作业，好在幼儿园作业不多，并且全是画画、手工之类的。
韩渝换上便衣，拿上对讲机，去三楼看了一眼女儿，就下楼钻进刑侦支队不知道从哪儿借的子弹头商务车，好奇地问：“这车不错，跟哪个单位借的？”
蒋有为坐在副驾驶，回头笑道：“跟红峰机械借的，红峰机械的王总是从我们港务局跳出去的，他现在专门做港口机械，企业规模不小。”
“王总以前是不是在修理厂干过？”
“以前是修理厂的副厂长，想起来了，他认识你姐夫，跟你姐夫很熟。以前港务局成立客车制造厂，他是生产副厂长，知道你姐夫技术好，把你姐夫从码头借调过去干了一年。”
港务局出了很多人才，很多能人下海开厂经商，有几位发展的很不错。
不过港务局也出过害群之马，比如刑侦支队正在蹲守的单富良，就打着办企业的幌子骗港务局的干部职工入股，声称有高额分红，可厂没办起来人却没影儿了，六十几个干部职工上当受骗，涉案金额高达八百余万。
董政委早就发现不对劲，曾提醒过那些老同志天上不会掉馅儿饼，钱没那么好赚。可那些老同志拿了一两次分红，尝到了甜头，怎么劝都不听。
分局当时想管，却又没法律依据，上级又三令五申要求公安机关不得插手经济领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王八蛋招摇撞骗。
直到那个王八蛋把入股的钱卷跑了，那些老同志才恍然大悟，天天跑到分局来闹，声称分局如果不帮他们做主，他们就要去市局乃至去长航公安局上访。
分局没有经侦支队，让他们去崇港分局报案。
漴港分局经侦大队搞清楚情况，确认是一起集资诈骗。但却以嫌疑人是南通港的前职工，被骗的人也都是南通港的干部职工，甚至连诈骗行为都是在南通港进行的为由，认为这起集资诈骗案应该由长航分局管辖。
这种案子不好破，就算能把嫌疑人捉拿归案，想追回集资款也很难。
人家不愿意接手，蒋有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运气不错，十天前，有人看到卷款潜逃一年多的单富良曾在章家港的一家海鲜饭店吃过饭。
蒋有为收到消息，当即过江请章家港公安局协助，经过一个星期的侦查，虽然没查清楚单富良究竟躲在哪儿，但圈定了大概范围。
柳贵祥和侦查员陈骏朗已经在那一片儿蹲守了两天，为了尽快抓获好不容易露头的嫌疑人，韩渝同意了蒋有为关于抽调警力扩大蹲守范围的请求，从分局机关和几个派出所抽调了八个人，今天去把网撒大点。
刚赶到滨章汽渡，小鱼竟又打来电话。
蒋有为见韩渝在犹豫接不接，干脆掏出手机：“韩局，用我的手机回吧。”
韩渝权衡了一番，接过手机笑道：“其实我的话费也报销，只不过是军分区报。用军分区的话费，办分局的事，想想不太合适。”
“用我的手机回没关系，我的手机话费是局里报销的。”蒋有为不是第一天认识韩渝，很清楚韩渝的抠门是刻了骨子里的，不管话费是哪个单位报销，他只要看到高额话费单就心疼。
“好，我问问小鱼到底怎么回事。”
韩渝用蒋有为的手机联系上小鱼，带着几分不快地问：“小鱼，什么事？”
“咸鱼干，你到底来不来我这儿检查工作？我们是新单位，你要多关心我们！”
“等有时间就去，没别的事我挂了。”
“着什么急，我还没说完呢，再说你是用蒋支手机打的，又不是用你自个儿手机。”
“用蒋支的手机打电话一样会产生话费，有事快说，没事挂了。”
“小游来了，他来陪杜鹃花，要在我这儿住几天，他是你同学，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
“我暂时去不了，帮我跟他道个歉。”
“好。”
“挂了。”
之所以迟迟没去陵漴汽渡警务室，不是陵漴汽渡不重要，而是没南通港和启东港重要。
韩渝把手机交还给蒋有为，好奇地问：“蒋支，陈骏朗跟吴丹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我早上问吴丹，吴丹不好意思说。”
蒋有为笑道：“都没追上人家，谈何发展。”
公安机关女警少，只要有一般是“内部消化”，刑侦支队侦查员陈骏朗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而且跟吴丹是同校同学，两个人应该能走到一起。
韩渝觉得很奇怪，下意识问：“没追上？”
“小吴自身条件好，眼光也高，人家看不上小陈，在家里人的介绍下跟一个搞建筑的小伙子在谈，好像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
“搞建筑的？”
“听说是皋如人，小伙子是重庆建工学院毕业的，小伙子的父亲说是南通六建的项目经理，其实是个包工头，反正家里有钱。韩局，过几天你就知道了，那个小伙子经常开车来分局接小吴下班。”
“有钱了不起啊，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没钱日子是真不好过。”
“韩局，你放心，小陈的个人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我爱人帮着介绍的，小姑娘长的也挺漂亮，中专毕业，学财务的，在红峰机械做出纳会计。”
“你跟红峰机械的王总很熟？”
“我们当年是一起参加工作的，我分到了保卫处，他分到了修理厂，一去就做车间主任。再后来我调到南通派出所，他做上了副厂长，所里没钱，所领导知道我跟他关系好，总是让我去找他化缘。”
“这就难怪了。”
……
章家港与南通隔江相望，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目的地。
柳贵祥等候已久，拉开侧门钻进商务车，掏出笔记本手绘了一张地图，急切地说：“韩局，蒋支，这是一个农民新村，附近两个村征地拆迁之后，两个村的村民都住在这儿，有六十多栋楼，周围又没围墙，大小道路四通八达……”
没围墙，没大门！
韩渝看着他手绘的地图，微皱起眉头问：“我们总共十个人，这怎么蹲守？”
“韩局，我这两天观察过，在小区蹲守不现实，只能在小区周围的四条大路上‘巡逻’。”柳贵祥指指外面，接着道：“路边有很多店，单富良只要住在里面，不可能不出来，只要他出来我们就有机会逮着他！”
“有没有请派出所的同行摸排？”
“快过年了，人家比我们忙，现在是真顾不上。”
章家港有很多乡镇企业，企业多，外来务工人员也多，辖区派出所的警力却没跟上。临近春节，能想象到人家现在有多忙。
韩渝权衡了一番，再次接过蒋有为的手机，飞快地输入一串号码，随即把手机举到耳边。
等了大约十五秒，电话通了。
“蒋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我不是蒋支，我是韩渝，陈局，忙不忙？”
陈子坤反应过来，笑道：“不忙！”
这里距长航苏州公安分局章家港派出所不算远，韩渝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陈局，你们不忙，但我想请你们帮个忙。我和蒋支正在章家港蹲守一个嫌疑人，可要蹲守的住宅区太大，还没有围墙和大门，你能不能借几个人给我？”
“借人啊，好说，你需要几个人，我亲自带队过去！”
“你那边能抽调几个人？”
“五六个应该没问题，主要你们来的不是时候，有些同志回老家过年了，现在也只能抽调五六个人。”
“好，我先代齐局和政委谢谢你，等逮着嫌疑人让齐局请你吃饭。”
“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也是刚到，这儿到底叫什么名字我真不知道，我让贵祥跟你说。”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蹲守！
追捕单富良的工作一直是柳贵祥负责的，并且他已过来蹲守两天了，对这一片儿的情况最熟悉，行动自然由柳贵祥指挥。
南通分局这边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
至于苏州分局的援兵，等到了之后再安排。
韩渝跟消防支队长唯一的女警、小鱼徒弟陈明的未婚妻葛晓倩一组，乘坐柳贵祥开的面包车赶到居民区南面的马路。柳贵祥蹲守了两天没怎么合眼，把车停在路边抓紧时间休息。
韩渝跟小葛钻出面包车才注意到，刑侦支队借来的几辆车，不是苏州牌照就是上海牌照，可见他们的工作做的多细致，生怕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南通有很多上海和苏州牌照的汽车也折射出两个问题，一是江南的经济发展的比江北好，所以南通人都喜欢往江南跑。
二是经济相对落后的地方物价反而比经济发达地区高，同样一辆汽车，上海和苏州卖的就比南通便宜，有些车型能比南通便宜一万多，以至于许多南通人都去上海或苏州买车，顺便在上海或苏州买保险、上牌照……
南面的这条街很热闹，有茶楼，有许多商铺，甚至有一个大超市。临近春节，路边还摆满了许多卖年货的摊位。
来买年货的群众特别多，放眼望去全是人，前面都发生了拥堵，街道两侧停满了汽车、摩托车和自行车。
葛晓倩没想到能跟“师叔”分到一组，看着左前方一个门口排着长队的年糕店，忍不住问：“韩局，你有没有吃过章家港的年糕？”
“这儿不是单位，别叫我韩局，叫我韩哥。”
“哦，我知道了。”葛晓倩反应过来，跟犯了多大错似的不敢再说话。
南通人过年一样要吃年糕，南通的年糕很简单，直接把磨好的糯米粉装进“模具”里成型，然后上锅蒸。粘性倒是挺大，但吃着没什么味道。
章家港的年糕很讲究，要用本地产的粳米、白糯米或鸭血糯米做原料，细磨成粉，每种年糕用各种糯米粉调合都有相应的比例。
上色则采用红曲、薄荷、青菜、蛋黄、南瓜、可可、饴糖、豆沙、玫瑰等自然食材中提取的颜色，使糕呈现出鲜艳的色泽，有的年糕表层还撒了红绿丝和蜜枣。
总之，这边的年糕是香味醇厚，甜而不腻，糯而不黏，柔软可口，回味无穷！
韩渝猛然想起葛晓倩是章家港人，不禁笑道：“吃过，你前年给我送过，章家港的年糕是很好吃。”
“韩哥，我妈跟去年一样找人加工了，等加工好我再给你带点。”
“用不着这么客气，这边的年糕是好吃，但这边的年糕也不便宜”韩渝笑了笑，一边装作闲逛观察着四周，一边好奇地问：“小葛，你父亲还在航道段？”
“在，他还有四年退休。”
“你跟小陈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五一。”
“五一结婚好，五一节放长假，亲朋好友都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韩哥，你能不能参加？”
“当然要参加。”
“谢谢韩哥。”
单富良的照片，之前在车上看过好几次，对他的体貌特征印象深刻。
二人在街上闲逛了一个多小时，可就是没发现单富良的行踪，就在二人准备去超市门口歇会儿时候，陈子坤带着苏州分局的同行到了，韩渝走过去敲开面包车门，让柳贵祥给苏州同行介绍情况，分发单富良的照片。
陈子坤看着照片，不解地问：“这个住宅区是挺大，人员也挺多，但想排查一个人不算难，辖区派出所是不是不帮忙？”
“人家很帮忙，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找到这儿。”
柳贵祥生怕陈子坤误会，揉揉眼睛，解释道：“之所以没请人家大张旗鼓排查，主要考虑到这是一个拆迁安置小区，一家多则三五套房，少则两三套，多出来的房子不是卖了就是租出去了。安置过来的村民上了楼，但以前的村委会并没有跟着‘上楼’，又没成立像样的物业管理公司，在小区管理上有些混乱，请村组干部帮着留意很容易打草惊蛇。”
“总这么蹲守不是事，能不能找个借口，挨家挨户敲门？”
“这里的辖区派出所只有六个正式民警，人家确实抽不出人过来协助。而且，我们只是怀疑单富良住在这儿，不能肯定他真在这儿。”
“只是怀疑？”
“有人见过他在城区的一家海鲜饭店吃过饭，章家港公安局的同志很帮忙，帮我们去调看交通监控，发现他吃完饭之后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出租车司机，司机回忆他十天前是载过单富良，把单富良从海鲜饭店送到了这儿，结合司机在车上跟他的闲聊，以及他当时的反应上分析，他很可能租住在这个小区。”
“一样有可能只是来找朋友的？”
“是的。”
“咸鱼，这么说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韩渝点点头，无奈地说：“我们可以请人家协助，但不能给人家添更多麻烦。”
陈子坤知道这起集资诈骗案，很清楚如果不尽快抓获嫌疑人，港务局的老干部老职工肯定不会让老单位领导好过，笑道：“行，我们就按贵祥刚才的安排分头行动！”
……
与此同时，董政委正在分局接待苗书记。
苗书记没上当受骗，他是要面子的人，即使上当受骗了也不会来找分局。今天之所以来找，是受那些上当受骗的老部下委托的。
厅级领导真有官威，哪怕退休了气场依然强大。
董政委小心翼翼，一边听他老人家训话，一边捧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录。
“六十几个人，就是六十几个家庭！多的被单富良那个小混蛋骗走了五六万，少的被骗走了五六千。小董，这些人都是拿死工资的，存点钱容易吗？如果追不回来，这个年让人家怎么过？”
单富良年纪不小了，今年四十八。
自己更是五十出头的人，跟“小”实在沾不上边。
不过在曾经的港务局一把手面前，自己确实是“小董”。
董政委没办法，只能连连点头：“苗书记，您说的是，您放心，我们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以前是蒋有为负责的，现在是咸鱼亲自挂帅。”
“咸鱼不是调到了海事局吗？”
“又调回来了，我们长航公安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想方设法把他调回来的。因为他在上海交大念研究生，暂时不可能给他安排职务，只能让他先进入分局党委班子，现在是分局党委成员。”
“咸鱼人呢？”
案件正在侦查阶段，进展到哪一步要保密，万一传出去很容易打草惊蛇，毕竟单富良的父母也是港务局的老职工。
董政委模棱两可地说：“他去办案了，他正在办的就是这起集资诈骗案！”
那么多老部下找自己，苗书记觉得必须有个说法，追问道：“咸鱼去哪儿办案了，是不是查到单富良那个小混蛋下落了？”
“暂时没有，不过那小子肯定跑不掉。苗书记，现在公安刑侦技术很厉害，以前是光盘追逃，现在是上网追逃，单富良现在是通缉犯，只要没跑出中国，他早晚会落网。”
“什么早晚，那些被骗的老同志正等米下锅，等钱过年呢，人家等得起吗？”苗书记冷哼了一声，掏出手机翻找韩渝的号码。
你想找咸鱼就打电话找吧。
董政委暗暗庆幸好在他老人家早退休了，不然今天这一关真不好过。同时暗暗庆幸分局从这个月开始吃皇粮，如果跟以前一样吃南通港的饭，今天这一关更不好过。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这时候，电话打通了。
苗书记举着手机，扯着大嗓门问：“咸鱼，我苗世顺，单富良诈骗的案子是不是你在管？”
“是是是，苗书记，你有什么指示？”
看样子“小董”刚才说的是实话，并没有阳奉阴违，更没有打太极拳敷衍。
苗书记很满意，看了一眼董政委，跟以前当一把手时那样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这个案子案值巨大，受害人很多，影响很恶劣！作为长航分局党委委员，作为港务局的子弟，你于公于私都要把这个案子放在心上，要尽快破案，尽快挽回那些上当干部职工的经济损失！”
韩渝走进一条小巷，保证道：“苗书记，涉案金额几百万，这是大案，我肯定会放在心上的。至于经济损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追回，能挽回多少算多少。”
“你办事我放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谢谢苗书记信任，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事实证明咸鱼还是有良心的，对自己这个退休的老同志跟以前一样尊重。
苗书记很高兴，笑问道：“咸鱼，你姐姐姐夫回不回来过年？”
“暂时不知道。”
“冬冬呢？”
“他们就是在等冬冬，到现在都不知道冬冬学校放不放寒假。”
张江昆和韩宁也算港务局走出去的人才，半年前老伴儿去上海长航医院看病，韩宁跑前跑后，安排的很周到。
苗书记觉得应该有所表示，笑道：“他们如果回来过年，你记得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做东，我要请你们全家吃饭。”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流行一种怪病？
下午3点，张兰带着女儿驱车赶到长航分局，接上小菡菡直奔兴东机场。
老葛六天前又去香港了，在香港参加完总部的年会，顺道去深圳拜访了下徐关长，从深圳坐飞机回南通。
登机前给张兰和韩向柠打电话，说给媛媛、军军、菡菡和小鳄鱼带了礼物，张兰想着他下飞机之后要回长州，干脆带着两个孩子开车去机场接。
小菡菡本就喜欢跟媛媛玩，只是考虑到媛媛既要做寒假作业又要上补习班，韩渝和韩向柠不敢让她去影响媛媛学习。
现在两个丫头聚到了一起，能看到飞机，等会儿还有礼物，别提多高兴。
张兰赶到机场，找到海关的同事，跟人家打了个招呼，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一间可以看见飞机的办公室，让两个孩子看着老葛乘坐的飞机降落，然后赶到出口，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老葛果然推着一大车行李出来了。
“葛爷爷，葛爷爷，我们在这儿！”
“葛爷爷，我帮你推！”
“爷爷，我要坐这上面！”
两个丫头激动不已，老葛看见两个孩子就高兴，正准备把小菡菡抱上行李车，张兰就笑道：“菡菡，这个车推不出去，来，我们帮爷爷拿行李。”
“我要拖这个。”
“行。”
兴东机场虽然小，但也是国际机场。
以前只有飞日本的航班，现在有飞香港、新加坡和泰国的航班。
正因为是国际机场，南通边检站在机场有检查站，边检站的武警警官都是“一点红”的部下，都认识张兰，反正这会儿没飞国际航线的客机起降，见老葛居然有那么多行李，主动过来帮忙。
老葛等小伙子们帮着把行李塞进张兰的小轿车，感谢了一番，拉开门钻进副驾驶。
拆礼物无疑是最幸福的时刻。
两个丫头在后排边拆边吃，忙得不亦乐乎。
老葛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看，笑问道：“媛媛，你爸爸呢？”
“爸爸在上班。”
“菡菡，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小菡菡生怕姐姐多吃多占，实在顾不上回答葛爷爷的问题。
张兰扶着方向盘笑道：“长江大桥建设指挥部的领导都回去过年了，柠柠要在营船港值班。咸鱼虽然放了寒假，可一回来就去长航分局帮齐局、李局值班，不但值班还要参加案件侦破。”
老葛好奇地问：“他破什么案，南通港又发生大案了？”
“也算不上大案，但涉案金额据说不少。”
“什么案子？”
“集资诈骗，港务局的一个职工打着集资建厂、入股分红的幌子，骗了几十个港务局老干部老职工几百万。”
老葛现在是长州香港工业园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天天跟港资企业打交道，对建厂很感兴趣，追问道：“那个骗子建的是什么厂？”
“说是要建自动升降停车场设备的机械厂，他花大钱买了发明专利，他借用人家工厂生产的第一套设备还出国参加过博览会，获得了什么布鲁塞尔博览会金奖，声称有很多订单，搞得跟真的似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骗。”
“布鲁塞尔尤里卡世界发明博览会奖？”
“好像是，这个奖项很有名。”
“哈哈哈哈。”
“葛叔，你笑什么？”
老葛忍俊不禁地说：“这个奖项是挺有名的，国内很多企业拿过，电视里和报纸上经常报道。我记得有一个制造生产面条设备的厂家，都拿过这个奖。”
张兰不解地问：“这个奖不权威？”
“权什么威，这就是个野鸡奖，只要给钱就能拿到。”
“野鸡奖！！”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被那些企业骗了几十年。这么说吧，这个奖比我们国内的‘中国名牌’和‘免检商标’差远了。”
打记事起就没少听说过哪个产品获得了这个奖，电视里、广播里经常有这方面的广告，张兰被搞得啼笑皆非，苦笑着问：“这么说我也被骗了？”
“不只是你，被骗的人多了，只要花钱去参展，人家就会给你个奖，据说那些外国人现在专做我们中国企业的生意，估计全世界也就我们中国的企业喜欢搞这些。”
“……”
太尴尬了，这些年居然信以为真。
张兰有点小郁闷，干脆换了个话题：“葛叔，这次路过深圳，有没有见着徐关？”
“见着了，他百忙之中还抽时间请我吃饭，也是他安排车去关口接我，吃完又安排车把我送到机场的。”
聊到深圳，老葛突然想起件事：“徐关说广东正在流行一种怪病，有点像风寒感冒，有一百多个医护人员都被传染了，广东卫生厅给各市医疗单位发调查报告，要求相关单位引起重视，抓好这种怪病的预防控制工作。”
“怪病？”
“可能是流感，但比流感严重，不太好治，据说已经死了两个人。”
老葛顿了顿，接着道：“现在都说熏白醋、喝板蓝根能预防怪病，好多人抢购，板蓝根在那边都脱销了。平时一大包不到十块钱，现在涨到三四十，还不一定能买到。白醋也在涨价，从十块钱一瓶也涨到了三四十。”
张兰笑道：“以前肝炎传染时板蓝根也卖疯了，板蓝根好像能治百病。”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给你师娘打电话了，她昨天去药店买了几包。你们回去也买点，有备无患。”
“不就是流感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爆发，用不着那么草木皆兵。再说那是广东，我们是在南通，离那么远，也不太可能传染到我们这儿。”
“这倒是。”
……
蹲守了大半天，没任何发现。
韩渝觉得这么蹲守下去不是事，找到蒋有为、陈子坤、柳贵祥，挤在商务车里开起小会。
“蒋支，单富良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章家港，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他的社会关系，他在章家港到底有没有亲朋好友？”
“调查过，他家有个远房亲戚在章家港，不过很多年没走动。我们去过他那个远房亲戚所在的乡镇，已经请辖区派出所帮着留意了。”
韩渝想想又问道：“他平时有什么爱好，是喜欢喝酒还是喜欢打牌？”
“他酒量一般，不是很喜欢喝酒。他也不好赌，反正没听说过他赌博。但他喜欢嫖，在港务局上班时就跟几个女同志不清不楚，因为这事还被港务局领导批评过。”
“附近有两个美容厅，要把美容厅作为重点。”
“是！”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接着道：“他真要是躲在这一片儿，不可能不出来买菜。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他一样不可能不准备点年货，超市也要作为蹲守的重点。”
陈子坤摸着嘴角问：“咸鱼，蒋支，你说他会不会潜逃回南通？”
蒋有为愣了愣，摇摇头：“他跟别的嫌疑人不一样，他骗的都是熟人，甚至是老领导老同事，而且他家就在港务局家属院，回去很容易暴露，应该不敢。”
“平时他不一定敢，但马上过年，他难道不想家，不想回去看看父母和老婆孩子？”
“这么说的话，还真有可能，毕竟这儿离家那么近。”
“蒋支，陈局的分析有道理，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你和贵祥继续在这儿蹲守，我赶回去组织力量布控。”
战机稍纵即逝。
如果这次抓不着，不知道那混蛋要等到什么时候再露头。
蒋有为也认为应该考虑到各种可能性，问道：“韩局，你说要不要跟渡口的治安检查站打个招呼，请人家帮着留意？”
“没必要，”韩渝不假思索地说：“就算不打招呼，治安检查站的执勤民警也会盘查进出南通的旅客。单富良能畏罪潜逃到今天，说明他具有一定反侦查意识，很可能知道他被上网追逃了，应该不敢乘坐客车回南通，更不敢从有公安盘查的渡口走。”
“那他怎么过江？”
“他在港务局干了那么多年，对南通的情况很熟悉，他真要是想回去，肯定会找那些私人的摆渡船！”
韩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急切地说：“赶紧给水上分局打电话，水上分局今天是老赵值班，请老赵安排人跟那些摆渡船打个招呼，请那些船主代为留意。”
“行。”
“陈局，那我先回去？”
“回去吧，这边有我呢。”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单富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渝从章家港赶到南通派出所，跟值班副所长商量好怎么布控回到分局，方国亚也检查完分局辖区内的大小商户消防安全情况回来了。
消防支队，看似很清闲。
不出事没什么，可一旦辖区发生重大火灾事故，就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扑救。如果火灾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不但要被追究责任，甚至可能要坐牢！
方国亚被华清池火灾给搞怕了，从武汉参加完总结表彰大会回来本可以休息两天，但现在临近春节，离除夕还有几天，就能听到燃放烟花爆竹的声音，连空气中都带着火药燃烧的味道。
对市民而言这是年味儿，对方国亚来却是危险的信号。
韩渝去食堂打好饭准备回办公室吃，见他忧心忡忡的走了过来，下意识问：“老方，有没有吃饭？”
“没呢，我刚回来。”
“你晚上又不值班，怎么不回家？”
“分局这边不用我值班，消防队那边需要。老陈家里有事，小孙刚出院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帮他们盯两天。”
“辛苦了。”
“谁让咱们干这一行呢。”方国亚无奈的笑了笑，问道：“韩局，你打算回办公室吃？”
“食堂里冷，办公室有取暖器。”
“食堂有空调！”
“又没几个人吃饭，开空调费电。”
食堂空间大，安装了两台柜式空调。哪怕只开一台，也比开办公室的空调费电。
方国亚猛然想起眼前是以抠门而著称的韩渝，不禁笑道：“我先去打饭，打好去你办公室陪你吃。”
“行，等你啊。”
……
副局长办公室有空调，但韩渝还是习惯用取暖器。
打开取暖器，收拾好办公桌，想想又走过去打开饮水机，打算吃完之后喝点水，政治处主任丁曙光竟端着饭盒跟方国亚一起进来了。
“韩局，一人吃饭不香，我来凑凑热闹，欢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帮你拉椅子。”
“我自己来，国亚，你也别动。”丁曙光放下饭盒和筷子，自己把椅子搬到办公桌前，忍不住调侃道：“韩局，国亚过完年就要高升，我们要珍惜跟国亚一起吃饭的机会啊！”
“有道理，我正在烧水，等会儿以茶代酒，先敬国亚一杯，热烈祝贺国亚去武汉高就。”
“韩局，你也笑话我？”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你调回分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在南通港工作的时间长。你这些年把企业消防队带得那么好，不夸张地说南通港企业消防队的业务能力跟武警消防队不相上下，在船舶火灾和油库火灾扑救方面的专业水平甚至超过了武警消防队，你的成绩有目共睹，上调武汉实至名归！”
丁曙光拍拍方国亚的肩膀，哈哈笑道：“听见没有，这既是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局理事长从专业角度给予的评价，也是上海交大研究生从学术角度给出的专家意见。”
“丁主任，说句心里话，我是真不想去武汉。”方国亚不想再被调侃，立马换了个话题：“韩局，蒋支和贵祥那边有没有进展？”
“暂时没有。”
提到刑侦支队正在侦办的集资诈骗案，韩渝边吃边好奇地问：“老方，你在南通港工作的时间长，认不认识单富良，对单富良了不了解？”
方国亚连忙道：“认识，但不是很了解。”
“丁主任，你呢？”
“国亚在港务局干的时间再长也没我长，我对单富良倒是挺了解的。”
“说说这个人。”
“行。”
丁曙光吃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说：“他跟我一样是港务局子弟，以前港务局既有码头也有船，他爸以前是港务局的船员，他是初中毕业顶替他父亲来港务局上班的。
他刚开始只是3号码头的普通工人，后来找关系自个儿掏钱去学开车，一拿到驾驶证就又找关系调到了车队。开了几年卡车，因为会来事，从车队调到了小车班。”
那会儿驾驶员很吃香，甚至比普通干部吃香。
韩渝能想象到单富良有多精明，边吃边示意丁曙光继续说。
“给领导开车，就是领导的身边人，下面人个个都给他面子，他就利用职务之便，让他退休在家的父母开了个专门卖五金店，专门卖各种五金配件、工具、钢丝绳，刚开始主要卖给港务局，后来越做越大，把江边好多企业都变成了他家的客户。”
“难怪那么多人上当呢，原来他家有店，原来人家很早就认识他，甚至跟他打过交道！”
“码头上没人不认识他，你姐夫一样认识，你姐夫当年没少用他家供应的五金配件。只不过你姐夫只有权用，没权去他那儿采购，不管需要什么配件或工具只能开单子申请采购。”
丁曙光见缝插针扒了两口饭，接着道：“他家的五金生意做的很大，94年就买了一辆面包车，95年又买了一辆桑塔纳。可能因为家里生意好，他干脆辞职一心一意做生意。
后来港务局变成了南通港集团，不但大领导全换了，连下面的小干部都调整了，采购和财务管理也越来越严。只要是供应商都要参加招标，好不容易中标进入供应商名单，还要先送货后给钱，货款甚至能压一两年。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做了那么多年港务局的生意，赚了那么多年港务局的钱，突然不从他那儿进货了，他自然不会高兴，仗着他们全家都在港务局干过，还找借口来闹过事。”
如假包换的地头蛇！
韩渝反应过来，好奇地问：“后来呢？”
“港务局刚移交给地方那会儿，主要领导是由市领导兼任的，别人怕他，市领导怎么可能怕他？别人要多少给他点面子，市领导怎么可能会给他面子？直接让保卫处把他赶走了，说要是再敢来，就打电话报警，让我们分局去处理。”
韩渝去接了一杯开水，轻轻放到桌上。
丁曙光说了一声谢谢，继续道：“从那之后我们就很少见到他了，他家在家属区的两套房子也相继卖掉了，据说在市区买了好几套大房子，还买了好几个门面。
直到两年前，他开着一辆大奔回来了，一回来就找杨部长，说是想承包修理厂。杨部长说修理厂不打算承包给个人，他居然声称要把修理厂买下来。杨部长问他买修理厂做什么，他说他要开厂。”
韩渝追问道：“再后来呢？”
“码头寸土寸金，修理厂宁可闲置也不可能卖，而且这也不是杨部长能说了算的。但通过这件事，很多退休的老干部老职工都知道他要开厂。他呢又表现出一副尊重老领导和长辈的架势，不是请老领导老职工去他在市区的办公室参观，就是请老领导老职工吃饭，有一次在五山宾馆摆了十几桌，比你结婚时都热闹。”
“然后就给老同志们画饼，骗老同志们投资入股？”
“他说的是天花乱坠，我家老头子这是没钱的，如果有钱也跟人家一样上当了。”
“他父母现在做什么，他家的五金店还开着吗？”
“他父母在家，五金店早关门了。”
“他老婆呢？”
“老婆也在家，据说想跟他离婚，可他人跑了，一时半会儿离不成。”
丁曙光不但很早就认识嫌疑人，而且案发之后参与过案件侦办，对嫌疑人家的情况比较了解，放下筷子接着道：“刚开始个个都以为他家有钱，后来才知道之前买的房子早被他卖了，市区的几间门面房也一样，现在就剩一套三居室，因为他父母和他老婆住在里面暂时无法查封。”
韩渝低声问：“他有没有孩子？”
“有，有个儿子，成绩不是很好，说是上大学，其实是上的一个什么继续教育学院，案发之后他儿子去南方打工了。前天我问过老蒋，老蒋说他儿子这两年没回来过。”
“我见过他儿子。”方国亚吃饱喝足，把饭盒放到一边，抬头道：“他非法集资的那会儿，他儿子刚考到驾驶证，经常帮他开车接送港务局的老同志。”
韩渝正准备开口，桌上的电话响了。
“老严，我韩渝，你们到了吗？”
“到了。”南通派出所副所长老严坐在一辆面包车里，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楼房，紧握着手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韩局，单富良家很热闹，我安排生面孔上楼看了一眼，有六七个坐在他家讨债！”
“是港务局的老同志们？”
“不是，看着像是五金机电厂家的人，都是他家做五金生意时的供应商。还有一个开厂的老板，说他三年前借了二十万，到现在一直没还。”
“他老婆在家吗？”
“在，这会儿正坐在客厅里哭呢。”
“他父母年纪大了，你们盯着点，如果债主有过激行为就打110报警。”
“打110报警，韩局，我们是做什么的？”老严忍俊不禁地问。
韩渝抬头看看丁曙光，又看了看方国亚，举着电话轻描淡写地说：“他家那边又不是我们分局辖区，而且你们的身份也不能暴露。更重要的是，被债主堵在家里，让他们家人怎么出门？”
“韩局，你怀疑他老婆会过江去找他？”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总之，我们要给他和他家创造团聚的机会。”
“明白，我这就想办法把那些债主打发走。”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钱去哪儿了？
寒冬腊月蹲守，对侦查员而言真是一种煎熬。
尽管身穿军大衣、脚穿厚棉鞋，可坐在车里依然很冷。葛晓倩很想请驾驶员点着引擎，再开一会儿暖风，但话到嘴边却不敢开口，毕竟路边就是住宅区，万一嫌疑人突然下楼出来，发现停在路边的车可疑怎么办。
她是女同志，受到了优待，至少可以坐在车里。
柳贵祥和小陈等男同志上半夜不能躲在车里，要在美发店、洗浴和营业到很晚的饭店、商店外面蹲守。
蒋有为在陈子坤的带领下赶到了章家港公安局，打算请人家的局领导帮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借口对住宅区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
水上分局副局长办公室，赵红星正忙着给从事摆渡的船老板打电话。
“老徐，这么晚了还没收工？”
“我等会儿再回去。”
“大过年的，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呆在江边冷不冷啊？”
“赵局，不怕你笑话，我是怕冷，但我更怕穷！全家老小都指着这条船呢，我要是回去，让他们吃西北风啊？”
“那你要注意安全，夜里划江很危险。”
“我知道，我注意的。”
“我下午跟你说的事，你也要帮我留意。”
“放心，我帮你盯着呢。”
水上建材市场曾盘踞过一股黑恶势力，那股黑恶势力是水上分局铲除的。
从那之后，在天昇港和水上建材市场附近水域的私人摆渡船都归水上分局管理。所谓的管理只是给他们办个证，每隔一段时间组织他们学习下，并且办的证没什么法律效力，那些船主仍属于非法摆渡。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非水上分局知法犯法，而是群众有这方面的需求。按现在的规定，那些船主又不可能办齐摆渡所需的各种手续，只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时加强管理。
刚开始市局法制科还提出过异议，直到爆炸案发生之后，上级要求“外松内紧”，严格盘查进出市区的大小道路车辆和人员，以及严格盘查靠泊各大小码头的船舶，上级这才发现想封锁住江面是无法做到的。
水上分局管住了那些私人摆渡船，就相当于堵住了一个治安漏洞。
如果水上分局不管，或联合海事和长航分局取缔，且不说群众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就算没有也不能真正取缔掉，那些船主肯定会偷着干，到时候天知道有没有乘小船过江。
总之，有些事情真是堵不如疏。
就在赵红星翻看着电话本，给水上分局“监管”的私人摆渡船主挨个儿打电话的时候，刚吃完饭的韩渝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一边翻看着集资诈骗案的卷宗一边心想单富良这个骗子跟别的骗子不太一样。
单富良之前做五金生意做的很成功，哪怕是“靠水吃水”全靠港务局这个大客户发的财。
做五金生意的风险不大，至少对单富良而言没什么风险。
他的货大多是跟厂家赊欠的，有些厂家甚至给他家铺货，他卖出去拿到钱再给厂家货款，整个一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想亏损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之前赚了很多钱，蒋有为曾估算过，他家做五金生意至少赚了八百万，那么多钱去哪儿了？
他父母声称不知道，他老婆也说不知道！
韩渝翻看着一份笔录，顺手拿起电话拨通了柳贵祥的手机。
“韩局，什么指示？”
“贵祥，我在笔录上看到嫌疑人在五山宾馆举办‘招商会’的时候，有两个浙江老板参加了，你们有没有找过那两个浙江老板？”
“找过，没什么可疑。”
韩渝追问道：“那两个浙江老板是怎么认识单富良的？”
柳贵祥不想被人注意，跑到停在路边的一辆大货车后面，举着手机说：“那两个老板都在港闸五金机电市场做机电生意，他们跟单富良是同行，既有竞争也有合作，他们早就认识了。”
“从材料上看，单富良从98年下半年就频频去广东，99年甚至去了大半年，他去广东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老婆说他是去广东做五金机电生意的，还去广东的一个五金机电市场租过门面。可广东那么大，具体在哪个市他老婆居然不知道。”
“他老婆有没有去过？”
“没有，他老婆老实巴交，而且他家有店，他老婆要在家看店。”
“他有没有办理过护照或港澳通行证？”
“不知道。”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兄弟，有没有搞错，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都没查？”
柳贵祥急忙道：“韩局，他跟你一样去上海买了房，他、他老婆和他儿子都把户口从南通迁到上海去了。不过我们查过他名下的银行账户，发现他诈骗到的钱都提现了。”
“好，你们继续蹲守。”
“是！”
韩渝深吸口气，掏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用固定电话打了过去。
“咸鱼，这么晚了，什么事？”长航公安局上海分局局长何斌呵欠连天地问。
“何局，你可能听说过，我们分局辖区两年前发生了一起集资诈骗案……”韩渝简单介绍下情况，趁热打铁地说：“他在诈骗之前做五金生意赚了那么多钱，虽然跟诈骗案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认为有必要搞清楚那么多钱去哪儿了。鉴于他频频去广东，我想查查他有没有办理过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他有没有出过境，以及他儿子现在去哪儿了？”
“行，我帮你托人查，你有他们父子的身份证号吗？”
“有，我报给你。”
“等等，我先去拿笔。”
……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上海那边有了反馈。
单富良在上海公安局出入境部门办理过港澳通行证，99年初从深圳去过一次香港，但没办理护照。至于他儿子单学安，既没办理护照也没办理港澳通行证。
由此可见，他应该没去澳门赌博，之前赚的那些钱应该不是出境输掉的。
那可是至少八百万，如果只是在广东做五金生意，想赔掉并非一件容易事，毕竟他不是刚下海经商的新人，他曾是港务局的“地头蛇”，是一个很精明的生意人。
他可能做过别的生意，可能是合法的，也可能是非法的。
他儿子已有两年杳无消息，再想到连南通市局都建了前科人员指纹库，韩渝再次拿起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总算翻到了一个号码，立马用座机拨打过去。
正在联系的朋友曾在广东军区一个部队担任过师长，98年在荆江抗洪时认识的，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时在首都聚过一次，后来一直用短信保持联系，但主要是春节期间发短信问候一声。
要不是人家下午发短信拜早年，韩渝都想不起这个人。
人家转业到了广东省公安厅，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职务，但可以肯定是闲职，上级不可能让一个军转干部做副厅长。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通过。
韩渝笑道：“刘师长，我韩渝啊，下午收到你的短信，一直忙着没顾上回，这会儿刚到单位，赶紧给你打电话赔罪，顺便给你拜早年，祝你和你的全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刘同志没想到“一杯倒”会给自己打电话，更没想到“一杯倒”会大半夜打电话，不禁笑问道：“咸鱼，你小子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你也不想想这是广州，我们这边睡的都很晚。”
“刘师长，你现在是省厅领导，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小子是不是在笑话我，我算什么厅领导，不过我的工资倒不比厅领导少。”老刘同志笑了笑，接着道：“到底什么事，你先说说，我不敢保证能不能办成？”
“帮我查两个人，在你们那边有没有犯罪记录。如果有条件，再帮我查查这两个人在你们那边有没有诉讼记录，我是说民事的。”
“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是想查两个人？”
“怎么了？”韩渝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连忙道：“刘师长，如果你觉得为难，我们可以公对公。你帮我联系下负责这方面的部门，我们分局可以发协查函。”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说我以为你想找我叙旧呢。”老刘同志顿了顿，接着道：“我虽然在政治部，但托人查查还是能做到的，只是这会儿太晚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没问题，我不急，我把那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报给你。”
“给我发短信吧，我在外面吃夜宵。”
“也行。”韩渝没想到老朋友如此爽快，咧嘴笑道：“刘哥，我先谢谢了。你如果有时间来南通玩，105军404师的姜师长你应该有印象，他来过好几次。”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打击我，提谁不好非要提他！人家提副军了，现在是将军，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差点忘了，老刘同志转业前也是师长。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只要做上师长谁不想当将军？而且，他们既然能做上师长，也就都有机会提副军晋升少将。
当年一起带队去抗洪的，现在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很可能安排了个闲职，能想象老刘同志有多郁闷。
韩渝猛然意识到不该提姜副参谋长，急忙道：“刘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保证再也不提他。”
老刘同志也意识到韩渝并没有真正当过兵，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些很正常，笑道：“没事，跟你开玩笑的。你说的事我明天托人办，最迟后天给你回复。”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小鱼的野望！
不管在哪个单位，没成家的新人都要多干活。
杜鹃没结婚，北支海巡大队人又少，这个春节她要在“万里长江第一哨”值班。游家槐一放假就回了趟老家，在老家陪了三天家人，就匆匆赶到陵漴汽渡陪杜鹃过年。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今年没有年三十，腊月二十九是除夕，离过年只剩两天，正值春运高峰期，渡口很忙，排队等候过江的车辆宛如长龙，每辆车平均要等45分钟以上。
启东公安局陵漴汽渡治安检查站和交警五中队的民警忙得焦头烂额，长航分局水上巡警三大队和崇明海事北支海巡大队却很清闲。
在长江北支水域航行的货船本就少，临近春节更少，江上的货船更少，基本不用担心有货船会占用渡轮的航道。
小鱼今天不用值班，如果回家肯定要大扫除，甚至要帮着带孩子，个个都在忙着过年，想上网玩玩游戏是不可能的。
见游家槐和杜鹃花也没什么事，想到刘叔昨天打电话说交通部领导今天要去慰问启东预备役营，干脆换上军服，带着游家槐、杜鹃一起赶到启东预备役营区，让他们两个“土鳖”见见世面。
启东预备役营既是启东的预备役营，也是交通部系统的预备役营！
每到八一建军节，部领导都会给全营官兵发慰问电，去年还邀请吴海利和胡根华去首都参加过交通部机关的军转干部座谈会。每到年底，也都会安排一位巡视员带着慰问品来营里慰问。
启东市领导和预备役海防团领导都来参加接待，南通海事局、长航分局、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段和长江通信局南通通信处的负责人都要来陪同。
值得一提的是，部里领导每次来慰问的慰问品都是事先委托南通海事局准备的。部里有的是经费，负责准备慰问品的朱大姐可不会帮部里省钱，每次都要准备了很多，甚至事先打电话问杨建波、孙有义营里缺什么。
韩渝既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也是启东预备役名义上的上级单位领导。小鱼本以为韩渝今天要回来，结果赶到营区一看，韩渝居然没来，预备役海防团政委冯青山跟军分区陈政委一起来的。
整个慰问过程没什么新意。
收下慰问品，拍照合影，陪同领导参观官兵宿舍、食堂、仓库和荣誉室，开个座谈会，向领导汇报过去这一年的工作……
换作以前不管来多大领导，午餐不是在食堂解决，就是让“老兵快餐”送“抗洪套餐”。现在启东经济发展的不错，市里有的是钱，中午安排在三河大酒店。
小鱼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骨干，自然是要参加陪同的。
游家槐既是客人也是上海交大的高材生，杜鹃更是来自上海海事系统，在启东市委钱书记的热情邀请下，一起陪同交通部领导，跟着蹭了一顿大餐。
如果在自己单位，哪有机会见着这么大领导？
杜鹃感觉像是在做梦，可能因为喝了一杯酒，直到散席依然晕晕乎乎。
“小鱼，你刚才不是说你们要去营船港吗，乔局受部领导委托要顺路去长江大桥工地慰问春节期间仍坚守岗位的管理人员和施工人员，车上还有好几个位置，赶紧上车吧。”
“钱书记，我开车来的，我自己开车去。”
“也行。”
跟领导坐一辆车有什么意思！
有事找领导，没事远离领导，这也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小鱼招呼中午喝了那么多竟没醉的游家槐赶紧上车，载着他们小两口驱车赶到领导们坐的考斯特前面，给领导们开道。
杜鹃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领导，更是第一次跟大领导一起吃饭，直到此时此刻仍觉得受宠若惊。
“家槐，乔局是交通部的巡视员，人家要是去上海，我们局长都要亲自接待！”
“是吗？”
杜鹃紧搂着男友的胳膊激动地说：“我们是交通部海事，我们就归人家管，不信你问鱼支。”
游家槐跟着韩渝蹭吃蹭喝，见过不少大领导，再说后面那辆小客车上的乔局官再大也管不到他。
相比能有机会跟大领导一起吃饭，游家槐更羡慕小鱼的那身军装，忍不住说：“杜鹃，我打听过，我真有机会当兵，部队真会特招地方高校的毕业生。”
“人家要的是本科生，你是研究生，你超龄了。”
“研究生人家也招。”
小鱼因为要开车中午没喝酒，确切地说不喜欢给领导敬酒，扶着方向盘好奇地问：“部队招研究生吗？”
“招啊，我看过楠京军区的简介和招收地方高校毕业生的简章，鱼哥，我都能把楠京军区的简介背下来，你信不信？”
“你是高考状元，学什么都快，学习成绩比咸鱼干都好，我当然信。”小鱼想想又说道：“我们启东预备役营虽然也隶属于楠京军区，但楠京军区到底什么情况我还真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行！”
游家槐真有一个军人梦，姜副参谋那次随口一说他就动心了，甚至不止一次跑到学校国防生选拔培养办公室打听部队特招的情况。
他微微一笑，如数家珍地说：“楠京军区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大军区之一，领导指挥上海、江南、浙江、安徽、福建、江西5省1市境内的所属武装力量，其防区与朝鲜半岛、日本和台湾岛隔海相望，是祖国大陆的东南门户，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楠京军区成立于1955年，其前身经历了新四军、华东野战军、第三野战军、华东军区等主要发展时期。楠京军区部队是一支战功卓著、具有优良作风和光荣传统的部队。
无论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在保卫国防、维护社会稳定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中屡建功劳，涌现出大批先进集体和个人，其中“英雄硬六连”、“南京路上好八连”、“鼓浪屿好八连”和“战斗英雄黄仲虎”、“抗洪钢铁战士吴良珠”就是突出的代表……”
不愧是研究生，都没当过兵，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小鱼很佩服，不禁咧嘴笑道：“我师父的照片你们见过的，我师父的父亲先是当新四军参加过抗日战争，后来改编成华东野战军和第三野战军参加过解放战争，所以我师父的父亲就给我师父取名叫徐三野！”
“鱼支，没想到你和韩渝哥跟三野有渊源。”
“要说有渊源，那我们跟三野的渊源多了，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前身的前身就隶属于三野。到底是怎么传下来的我不是很清楚，你回头可以问咸鱼干，还是说说部队特招的事吧，你真想当兵？”
“想啊，做梦都想！”
“杜鹃花，你同意吗？”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才不管呢，反正我都被发配到了最偏僻的地方，就算将来结婚了也要两地分居。”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开放。
没结婚就同居，甚至敢把分居挂在嘴边。
想当年张兰姐跟大师兄都领了结婚证，却因为没摆喜酒不敢光明正大住在一起，两个人跟偷情似的搞得鬼鬼祟祟……
小鱼觉得很好笑，不动声色问：“家槐，部队真要是招你入伍，会让你做什么，总不会让你当小兵吧。”
“我看过2003年的招收简章，楠京军区招收的毕业生专业范围很广，电气信息是第一大类，有电气工程、自动化、电子信息工程等六个专业，这可能与部队正在搞信息化技术有关。”
游家槐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激动地说：“交通运输是楠京军区招收地方高校毕业生的第二大类，有交通运输工程、油气运输工程、飞行技术、航海技术和轮机工程五个专业，我学的就是交通运输，油气运输我也懂点，这个岗位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杜鹃笑问道：“人家有没有别的要求？”
“有，男的身高要在一米六五以上，视力四点五以上，身体健康，本科毕业生年龄不能超过25，硕士生年龄不超过30周岁，这些我都符合条件。”
游家槐捧着茶杯，回到小鱼刚才问的问题：“普通高校毕业生入伍，比照同期进入部队院校学习毕业干部确定有关待遇，博士生一般定为正营职或专业技术十级，授少校军衔。硕士生一般定为正连职或专业技术十二级，授予上尉军衔！”
小鱼被刺激到了，将信将疑地问：“我参加工作十几年，干到现在也只是上尉副连长，你只要能招上就能做上尉连长？”
“简章上是这么写的。”
“不行！”
“鱼哥，什么不行？”游家槐下意识问。
“等我家小鳄鱼长大了，不能跟我一样去武汉上长航警校，要上就跟你们一样上上海交大，也要跟你们一样念研究生拿硕士学位，不然将来干什么都吃亏！”
“……”
“看什么，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小鱼上上个月单位组织旅游时顺路去上海交大找过韩渝，那也是他第一次去真正的大学，那会儿就觉得上海交大比武汉的长航警校好，现在听说上海交大的研究生只要特招入伍，就能授上尉军衔甚至让做连长，更坚定了让小鳄鱼好好学习，将来考上海交大的决心。
杜鹃愣住了，心想考交大不是一件容易事，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游家槐早看出小鱼有点大大咧咧，不禁笑道：“行，让你家小鳄鱼将来考交大，跟我和韩渝哥做校友。”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大胆的设想！
长江大桥建设是国家级的重点工程，交通部的乔局受部领导委托来看看很正常。
韩向柠现在不只是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水上执法基地负责人，也是工程指挥部春节期间实际上的负责人。
她前天就接到了上级通知，正跟南通市分管大桥建设的杨副市长以及三大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在等。
小鱼开着警车，轻车熟路的引导领导车队驶进工地，韩向柠连忙陪同杨副市长迎了上来。
有领导在，她顾不上跟游家槐、杜鹃寒暄。
在随行的海事局许局介绍下向乔局敬礼问好，介绍参加接待的人员，随即陪同领导参观。
“各位领导，整个大桥建设超过80％的工程步骤都是预制拼装完成的，主塔、桥面、桥塔和引桥的桥桩、桥面都要先在岸上预制。正因为如此，奠基仪式举行之后，三大施工单位就在岸上加班加点施工。”
“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在6月份全动工之前，我们要先在岸上建好B2标箱梁预制厂、北岸引桥预制梁场、砂石堆场、钢材堆场和货运码头、出运码头等工厂和附属设施。”
“姑滨大桥引桥施工时将采用75米跨径预制拼装并结合体外预应力技术，这个技术在国内大型桥梁项目中是首次应用……”
韩向柠戴着蓝色的安全帽，在前面一边陪同领导们参观，一边跟讲解员似的侃侃而谈。
杜鹃跟在最后面，透过领导之间的缝隙看得目瞪口呆，佩服的高山仰止，不敢相信赫赫有名的“南通罚款小能手”不但懂交通管理，居然也懂工程建设。
游家槐也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嫂夫人如此厉害。
小鱼早习以为常，不动声色说：“启东港就是向柠姐看着建起来的，她还去南通航运学院挂职过一年副校长，航运学院的新校区建设就是向柠姐做副校长时负责建起来的。”
“我说嫂子怎么会懂工程呢。”
“她懂的东西多着呢，她比咸鱼干厉害，她还做过常委副市长呢！”
他们三个躲在后面窃窃私语，韩向柠正在前面如数家珍的介绍：“各位领导，请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这边是北岸引桥预制梁场的混凝土搅拌站，搅拌站左边是钢筋骨架加工区，那边是节段预制区，再往前就是江边。”
“小韩局长，江边好像也在施工？”
“是的，我们要在江边建一个节段堆放区，一座节段出运栈桥和一个出运码头。出运码头主要由出运栈桥和门式起重机组成，栈桥长325米，宽7米。我们正在研究如何根据现有资源、充分利用C1和B1标段的有利条件，等几个预制场建成投产之后，提高出运码头的使用效能。”
真是隔行如隔山。
很多群众都在说大桥建设雷声大雨点小，奠基仪式举行的轰轰烈烈，可仪式一结束就没什么动静了，至少在江上看不到任何要建大桥的痕迹。
事实上工程建设进展很快，岸上大兴土木，光各种预制场就要建好几个，甚至要建临时码头。
这里的临时码头叫出运码头，不但要建栈桥，而且要在栈桥上建轨道。
更让小鱼等外行不敢相信的是，就在此时此刻，国内有好几家大型装备企业正在为大桥施工单位设计建造架桥机，甚至有造船厂在为这里建造专门的梁段装运船。
不夸张地说，大桥建设真是一个系统工程。
想把大桥建起来，想把天堑变通途，靠的不只是施工现场的这些人，还有很多甚至没来过营船港的工程师。
领导们在寒风凛冽、尘土飞扬的大工地转了一圈，去指挥部跟三大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开了个简短的座谈会，口头上表示了下慰问，就等车送乔局去机场。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后天就是除夕，领导也要回家过年。
送走领导，韩向柠终于松下口气，跟小鱼一起邀请游家槐、杜鹃来公安趸船。
“嫂子，你平时就在船上办公？”
“现阶段岸上的事多，在岸上的时间比较长。等过完年江上的事会比现在多，到时候我主要负责江上。”
“你要在这儿干几年？”杜鹃忍不住问。
“要干到大桥建成通车，不只是我，水上执法基地的成员都一样，我们都是签过军令状的。”韩向柠知道她被单位安排到小鱼那儿不太习惯，想想又笑道：“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会儿跟你差不多，我在白龙港也干了很长时间，其实渡口挺热闹的，习惯了就好。”
……
与此同时，韩渝收了到厚厚一叠传真件。
分局警花吴丹说为接收这些文件，把办公室里的A4纸吧用完都没够，她不得不骑自行车去买了几包。
韩渝一边翻看着老刘同志发来的传真，一边打开固定电话免提键跟蒋有为通报。
“不托人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在广东的四个法院居然有九起民事诉讼，三起是告别人的，六起是人家告他的，都是经济纠纷！”
“韩局，是什么经济纠纷？”
“他在广东的生意做得很大，居然要给深圳特区的一个公司建一个自动升降的停车场。从诉状和判决书上看他应该是被骗了，那家公司招标时就濒临倒闭，建停车场所需的手续也没办下来，他的那套设备都没运到现场安装，停车场项目就流产了。”
“法院怎么判的？”蒋有为急切地问。
“判他胜诉，可那个公司已经倒闭了，公司法人都找不着。”韩渝暗叹口气，接着道：“看来他是把那套没能安装的设备，当作了集资诈骗的道具。”
“那套设备我见过，看着不是很值钱。”
“他应该是既被上家骗了，也被提供设备的下家骗了。提供设备的人跟招标建停车场的公司很可能是一伙儿的，这不只是我的判断，也是广东省厅经侦总队同行的分析。”
“他被骗是他的事，他不能因为被骗了就跑回来骗人！”
“但通过这些情况，让我有了个大胆的设想。”
蒋有为问道：“什么设想？”
韩渝看着文件下的联系人和电话号码，笑道：“他在广东的一个法院起诉那家公司时，留了两个手机号，其中一个是我们之前没掌握的。广东的朋友帮我查询了，这个我们之前没掌握的手机号仍在使用，很可能是他儿子在用。”
“登记在谁名下？”
“没登记，不是实名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那个号码在广东使用，我们想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位置，既不符合上技术手段的条件，就算能上技术手段也要请广东那边协助，总之很麻烦。
考虑到他在广东那边属于原告，我们是不是可以请广东的朋友帮帮忙，借用受理他那个案子的法院的电话假扮成法官联系他，就说执行有进展了，问问他在哪儿，能不能尽快赶过去。”
“就说执行到钱了，要给他钱？”
“嗯，他可以不要家，不顾父母和老婆的死活，但不太可能不要钱，并且那些钱本来就是他的。”
“他敢去吗？他肯定知道他被我们通缉了。”
“法院跟公安是两码事，他是在社会上混的，应该很清楚法院是法院，公安是公安，两家没什么事很少沟通。再说那是广东的法院，又不是南通的法院。”
蒋有为觉得有道理，不禁笑道：“韩局，这么说我们要去一趟深圳？”
“如果你认为可行，我们就安排两个人去。不过他现在很可能躲在章家港，我们先请广东的朋友扮成法官联系他，看能不能联系上，如果联系上看他怎么说，然后在章家港撒网，等他自投罗网。”
机票是实名制的，机场有安检，嫌疑人肯定不敢坐飞机去。
坐长途车也很危险，就算在半路上拦车，从章家港到深圳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治安检查站，不知道会有多少公安盘查，很容易被抓。
去上海或苏州坐火车一样不太可能，火车站候车室门口都有铁路公安盘查身份证。再说正值春运高峰期，就算想坐火车去也买不到车票。
蒋有为反应过来：“他如果想去，只能开车或包车去，我们只要在进出章家港的几条主要道路的治安检查站守株待兔就行！”
“我就是这么想，你认为行不行？”
“行啊，死马当活马医呗。”
“好，我这就联系广东的朋友。”
朋友多就是好，要不是有朋友，真要跑断腿。
韩渝赶紧联系老刘同志，老刘想着帮人帮到底，只能硬着头皮给经侦总队的朋友打电话……
董政委参加完年前的最后一个会议，回到分局见韩渝坐在办公桌前发呆，问清楚来龙去脉，干脆坐下一起等消息。
“咸鱼，单富良从港务局老干部老职工手里骗走了几百万，他手上有钱，不是走投无路，你说他会上当吗？”
“政委，他没你以为的那么有钱。”
“这句话怎么讲？”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他搞骗局是要投资的，在行骗时三天两头请人吃饭，甚至租了一辆大奔，这要花不少钱。他为了骗更多钱，在刚开始行骗时声称接了多少多少订单，客户给了多少多少预付款，给最早投钱的那些老同志分过好几次红。
昨晚我根据刑侦支队之前调查到的情况，帮他算了下账，刨去刚开始的投资和后来的分红，他手里的赃款不会超过两百万。而且他大手大脚惯了，在畏罪潜逃期间花钱肯定比平时多，这么下去只会坐吃山空。”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除夕夜（一）
夜已深，鞭炮声却连绵不绝，远处又有一个大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上午，上高速、下高速的车辆还很多，一到下午就没什么车了，天黑之后高速口更是冷冷清清，与不远处的章家港城区形成鲜明的对比。
蒋有为已在高速口蹲守了一天一夜，见上高速的发卡口和下高速的收费口只剩下两个收费员，下午还在这里执勤的章家港公安局同行也回去了，不由想起江对岸的妻儿。
为了守护这万家灯火，除夕夜都不能回去陪妻儿过团圆年。
他无比歉疚，正准备给家打个电话，对讲机里传来支队侦查员陈骏朗的呼叫：“蒋支，单富良到底会不会上当？”
守株待兔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很多大客车嫌上下高速麻烦，会在高速口附近停车，让旅客自己走下来。也有黄牛绕过收费站从小路把旅客送上高速，在高速公路上拦过路车。
为确保万无一失，在高速口的这一组进行了分工，一个人在收费站盯着，一个人猫在高速公路的护栏边，还有一个人负责轮换。
蒋有为下午也上高速猫了两个小时，知道高速上有多冷，很心疼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陈，可想尽快抓住单富良只能这么办。
他深吸口气，紧盯着来车方向举起对讲机：“韩局的朋友说单富良给‘执行法官’回电话了，他在电话里千恩万谢，保证初六上午去法院。而且，当时负责审理他那个案子的法官，在‘执行法官’接到电话之后也接到了单富良的电话，幸亏韩局的朋友早有准备，事先跟真法官沟通过，不然早穿帮了。”
小陈想了想，追问道：“他保证初六上午去法院，这么说我们至少要蹲守到初四？”
“别人要过年，他有家不能回不用过年，随时都可能南下。小陈，你可以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被通缉的嫌疑人，并且急着去广东，你会选择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为什么？”蒋支笑问道。
小陈蹲在高速护栏后面的小树下，裹得像个棉花包，捧着对讲机笑道：“今天各单位都放假，只留几个人值班，无论高速口还是国道、省道的治安检查站都没几个民警。”
蒋有为满意地确认道：“不只是今晚，明天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所以说接下来二十四个小时最关键！”
“明白。”
……
与此同时，今晚不用在营船港水上执法基地值班的韩向柠，正在长航分局陪今晚值班的韩渝过除夕。
别人跟家人一起吃年夜饭，韩渝只能带着学姐跟同事吃年夜饭，并且从下午4点半到晚上7点半，先后吃了三顿。
先是代表局党委赶到皋如派出所，给除夕值班的民警拜年，陪皋如派出所的民警吃年夜饭，以茶代酒敬了几杯，象征性吃了几口，便马不停蹄赶到市区，给南通派出所民警拜年，然后再匆匆赶到启东派出所，陪启东派出所值班民警吃完年夜饭刚赶回来的。
至于东启派出所和小鱼的水上巡警三大队，则由政治处主任丁曙光负责。丁曙光的老家在东启，就近赶过去慰问下除夕夜值班的民警，再回去陪家里过除夕两不耽误。
韩向柠打开电视，却顾不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坐在办公桌前捧着手机，忙着给亲朋好友发短信拜年。
手机卖的越来越便宜，现在很多人有。
一到除夕夜，个个都发短信乃至打电话拜年，你不给人家拜年不好。
韩渝虽然很烦但也不能免俗，只能剽窃同门师弟游家槐的拜年文案，跟学姐一样挨个发。现在出的手机有群发短信的功能，韩渝这个手机用了好几年，功能没人家的多，只能一条一条的发。
不过两口子分工明确，只要是共同的亲朋好友，有一个人发就行了，不过要在文案里加上“携全家”。
“柠柠，给冯局拜年不能发短信，这个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
“我打吧，他是我的老领导。”
“行，我这儿有200卡。”
可以用单位的电话打，但不能占单位的便宜。
主要是领导、长辈和朋友太多，并且大多是长途，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拨打，今晚少说也能产生两百块钱的电话费。
韩向柠发完一条短信，接过200卡，拿起固定电话忙不迭输入账号密码，听到提示音继续输入冯局的手机号。
等了大约十五秒，电话通了。
“冯局，我是韩向柠啊，我和咸鱼给您拜年了，祝您和阿姨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谢谢，咸鱼在我身边，好，我让他接。”
“冯局，新年好，你们乔迁新居了，好好好，等参加完两会我去参观。菡菡在白龙港，她跟她爷爷奶奶一起过年。我岳父岳母回思岗了，回去陪老太太过年。冬冬给你打电话了，哈哈哈，他都没给我打电话……”
老领导、长辈和朋友多，每到过年就很忙。
小两口光顾着发短信、打电话，竟不知不觉忙活到新年的钟声在电视里响起。
紧接着，外面鞭炮声大作。
韩渝起身走到窗边，想想又回过头拿起对讲机，调到消防指挥频率：“方支方支，我韩渝啊，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韩局请讲。”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今晚出了几个警？”
“七个，”方国亚刚带队扑完火回来，顾不上吃夜宵，举着对讲机苦笑道：“只有一个警是我们港区的，另外六个都是市119指挥中心请求协助的。”
“从下午4点到现在你们已经出了七个警？”
“火势都不大，有五起是燃放烟花爆竹引发的，两起是小孩放野火引起的。其中有两起火刚烧起来，用扫把都能扑掉。可现在的人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明是举手之劳的事，他们宁可看着火苗蔓延都不动手，反而跑去打119。”
“我们辖区的那一起呢？”
“几个熊孩子放野火，把5号码头西侧江边没清理的芦苇点着了，晚上加班的码头职工发现的，等我们赶过去时已经扑差不多了。”
“这就好。”
每年过年，消防队就跟打仗似的。
韩向柠猛然想起妹妹和妹夫，不禁感慨地说：“一到过年，消防队忙，医院也忙，檬檬说梁晓军春节期间要去急症中心帮忙，估计今晚也是忙得团团转。”
连襟也在念研究生，不过念的是博士！
论学习，韩渝觉得自己真不如连襟。但专业的特殊性，决定了连襟在读博期间上课的时间不多，工作的时间却很长，与其说是去南京读博的，不如说是去给省里的大医院干活的。
韩渝放下对讲机，感叹道：“过年忙的不只是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刑警也很忙。”
“刑警忙什么？”
“忙着抓逃犯，逃犯也是人，只要是人都会想家，很可能潜逃回来跟家人团聚。就在此时此刻，蒋支和贵祥他们都在外面蹲守，外面那么冷，不知道他们被冻成了什么样。”
“蒋支和贵祥都在执行任务？”
“不只是他俩，也不只是支队刑警，还有好几个从机关、派出所抽调的治安民警和协警。”
“这么说相比他们，我们算幸福的？”
“是啊，我们至少不用挨冻。”
就在韩渝跟学姐聊蒋有为等刑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开向高速口。蒋有为立马扔掉烟头，推门下车走向发卡亭。
收费站的小许半开玩笑地说：“蒋警官，等了半天终于见着车了。”
“是啊，希望是这辆。”
“最好不是。”
“为什么？”
“如果是，你抓着人就要走啊，你们走了谁陪我上班？”
“这倒是，哈哈哈。”
正说笑，轿车开进了取卡通道。
收费站的棚顶有好几盏大灯，把收费站照的宛若白昼，蒋有为清楚地看到车里只有驾驶员一个人，正想着章家港的同行回去了，等会儿怎么让人家打开行李箱接受检查，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陈急促的呼叫声。
“蒋支蒋支，田里有个人！”
寒冬腊月，大半夜的谁会跑田里去，再说今晚是除夕。
蒋有为激动不已，急切地说：“我这儿来了辆车，你赶紧喊老杨。”
“收到。”
这时候，轿车司机摇下车窗，伸手准备拿卡。
这里有自动取卡机，只要按一下红色按钮，机器会自动吐出一张卡。但为了盘查上高速的车辆，只能通过通过章家港市局请收费站协助，声称自动发卡机发生故障要人工取卡。
收费员小许知道长航公安要检查车辆，探头喊道：“老板，新年好，发卡机坏了，麻烦您往前面开点。”
“好，马上。”
蒋有为顾不上暴露身份，亮出警察证，俯身道：“同志，我是公安，例行检查，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驾驶员看了一眼，一边翻找证件，一边笑道：“过年也要检查？”
“是啊，老板，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去浙江。”
“就你一个人？”蒋有为接过驾驶证笑问道。
驾驶员心不在焉地说：“就我一个人。”
“大过年的，去浙江做什么？”
“出差。”
蒋有为探头看了看，确认后排没人，接着道：“老板，麻烦你开一下行李箱。”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除夕夜（二）
老杨既不是民警也不是协警，而是分局的职工。志愿兵复员安置到分局的，事业编制，专职驾驶员。他听到呼叫，立马推门下车冲向缓坡，往小陈蹲守的方向跑去。
在田埂上借助手机屏照明往高速公路走的那个人，警觉性很高，见有人从收费站方向跑了过来，扔下背包撒腿就往东跑！
小陈看得清清楚楚，立即冲下高速公路的缓坡，俯身钻过坡下应该是被黄牛破坏的护栏网，一边追一边喊道：“前面的人给我站住，我们是公安，跑什么跑，你是跑不掉的！”
“站住，听见没有？”老杨也注意到目标正在往东亡命飞奔，赶紧追了上去。
“敢不听，再不站住我开枪了！”
小陈嘴上说开枪，事实上是不可能真开枪的，毕竟这里是章家港，大过年的在人家的辖区开枪，影响太恶劣，并且这出来也没带枪。穿着军大衣碍事，他一边拼命追一边脱衣裳，把军大衣脱下随手一扔。
他们拼命的追，前面的人拼命的跑，完全不听警告。
大半夜鬼鬼祟祟跑这儿来，见着人撒腿就跑，听说是公安跑的更快，就算不是单富良也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小陈岂能放过他，这两年一直保持的体能锻炼终于派上了用场，越跑越快，与可疑人员的距离越来越近。
前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要赶紧跑，跑得气喘吁吁，根本顾不上看脚下，跑着跑着，一脚踩进一条很浅的排水沟里，就这么被绊倒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倒在地。
相比小陈，老杨离的更近。
他加快速度追了上来，见可疑人员爬起身又想跑，立马来了个饿虎扑食，冲上去又把可疑人员给扑倒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
“别动，给我老实点！”老杨顾不上看嫌疑人的长相，首先想到的是确保安全，爬起跪压着嫌疑人，一手攥住嫌疑人的右臂，一手掐着嫌疑人的脖子。
小陈见嫌疑人被扑倒了，终于松下口气，跑过来掏出手铐，在老杨的协助下先把嫌疑人铐上，随即把嫌疑人架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
“说话呀，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
中年男子耷拉着脑袋，依然一声不吭。
小陈揪着他的头发，正准备仔细看看他的脸，老杨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
借助火苗的亮光，小陈终于看清楚刚才被摔的鼻青脸肿的这张脸，不禁笑问道：“单老板，你让我们好找啊，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姓单，也不是什么老板。”
“单老板，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你是谁？”
“我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刑侦支队民警陈骏朗，现在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你了吧。”
总算逮着这混蛋了！
老杨这几天跟正式民警一样蹲守的苦不堪言，此时此刻跟小陈一样激动，禁不住提醒：“小陈，赶紧向蒋支汇报吧。”
“光顾着高兴，差点了。”小陈摸摸口袋，想想又苦笑道：“对讲机和手机好像跑丢了，杨哥，我看着嫌疑人，你去帮我找找。”
“我对讲机在车上，要不我先去向蒋支汇报，等会儿再帮你找。”
“行。”
……
与此同时，蒋有为也注意到田地里的动静，伸手拔出车钥匙。
驾驶员急了，一把抓住蒋有为的胳膊：“做什么，你凭什么拔我的车钥匙？”
蒋有为用左手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反过来把驾驶员的右手铐在方向盘上：“不好意思，委屈你一下，先在车里等会儿，你暂时不能走。”
“我又没犯法，你凭什么铐我？”
“如果铐错了，我会给你道歉。”
蒋有为担心小陈那边，根本没时间跟他扯淡，请收费员小许帮着盯会儿，转身就往田地里跑。
他刚跑下缓坡，老杨就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急切地说：“蒋支，逮着了，真是单富良！”
……
长航分局有几间宿舍，不过那是为值班、加班的民警准备的。
每间宿舍里有两张单人床，有两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打扫的干干净净，连被子都叠的像豆腐块。
不过床上的被子不是用来盖的，而是给领导来检查内务时看的。真正用来盖的被子都塞在柜子里，那些被子都是民警从家里带来的，谁值班打开柜子取出自己的床单被褥，第二天收拾恢复原样。
总之，这里有点像军营，不够温馨。
韩向柠不想睡不知道多少民警睡过的床，把韩渝的被子取出来，搬到韩渝的办公室，晚上准备睡沙发。
韩渝去水房打来水，往盆里倒上热水，正准备让学姐先洗，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电话，正准备问问是谁，听筒里就传来蒋有为激动的声音：“韩局，抓到了，单富良落网了！”
“在哪儿抓的？”韩渝一样高兴，至少明天一早去给苗书记拜年的时候，好向关心集资诈骗案的苗书记交待。
“在高速口，幸亏我们留了个心眼，早考虑到他有可能绕过收费站去高速上的可能性，没想到他果然给我们来了个人车分离，让司机开车上高速，他自个儿准备从田里的小路上高速，我们就是在田里逮着他的！”
“他还有司机？”
“姓吴，叫吴寿，今年三十三岁，章家港人，五年前去广东打过工，他们是广东认识的。他给吴寿开工资，甚至出钱给吴寿买房买车，所以这个吴寿对他死心塌地，明知道他吃了官司还包庇他。”
“蒋支，你们有没有问单富良诈骗到的钱在哪儿？”相比涉嫌包庇的吴寿，韩渝更关心港务局老同志的经济损失。
“我问了，他不开口，不过我也没顾上细问。”
“既然人逮着了，先联系章家港同行。”
“我联系过，他们说不用审，让我们直接带回。”
按异地办案程序，去人家辖区抓捕，抓到嫌疑人之后要先带到当地公安机关，跟人家一起先审审，确认无误才能押解回来。但今晚是除夕夜，个个忙着过年，人家懒得审也正常。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那就押回来，注意押解安全。”
“是！”
“对了，有没有通知贵祥？”
韩渝这一问，蒋有为猛然想起今晚在章家港蹲守的有好几组，连忙道：“瞧把我给高兴的，你要是不提醒，我差点忘了贵祥他们也在蹲守。”
“我也要通知下老严，老严这会儿还在单富良家楼下盯着呢。”
“行，我们分头通知。”
畏罪潜逃两年的嫌疑人落网了，这次多亏了广东的朋友。
要好好感谢下刘师长，送烟送酒太俗，而且送普通的烟酒显得没诚意，送高档烟酒要花很多钱。
韩渝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还是给刘师长的单位送一面锦旗和一份感谢信比较好。相比送高档烟酒或专程过去请人家吃饭，送锦旗和感谢信经济实惠。
韩向柠被搞得哭笑不得：“三儿，你这么搞会没朋友的！”
“我倒是想大方，可我们分局虽然开始吃皇粮，但经费反而比以前更紧张，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啊。”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赶紧给齐局打电话汇报，看看齐局怎么说。”
“大过年的，他这会儿可能睡了。”
“单富良落网这么大事，他就算被吵醒也会很高兴。”
“这倒是。”
韩渝从善如流，拿起电话联系齐局。
齐局刚看完春晚正准备休息，听到成功抓获单富良的消息果然很高兴，哈哈笑道：“太好了，如果再抓不着这混蛋，我都不敢在港区转。那些老同志一见着我，就围着我不让走。”
“齐局，这次广东的朋友帮了大忙，要不是他们，我们哪有机会引蛇出洞。”
“要好好感谢。”
“怎么感谢？”
“人家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哪知道怎么感谢？这件事你拿主意，如果要去当面感谢，你过完年要去首都开人代会，我和政委可以代表你去。”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你和政委打算亲自去？”
“你都说了人家帮了大忙，如果没点表示实在说不过去。再说我们如果派人去广东调查，一样要花钱。”齐局猛然想起韩渝不是一两点抠门，让他办这种事他可能真办不好，干脆一锤定音地说：“算了，这事交给我和政委，话说我还没去过广州呢，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广州见见世面，甚至可以顺便去看看特区什么样。”
局长主动揽下这事，韩渝求之不得，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也行，回头我把刘师长的手机号发给你。”
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有点不通人情世故。
齐局想想又笑道：“咸鱼，你刚才不是说蒋有为他们要连夜把单富良押解回来吗，你赶紧给食堂的蔡师傅打电话，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赶回来张罗一桌酒菜。同志们劳苦功高，我们要给他们把年夜饭补上！”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忙碌的春节！
同样的一条轮渡航线，在南通这边叫滨章汽渡，在章家港那边叫章滨汽渡。
凌晨1点27分，蒋有为等人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他们押着刚落网的两个嫌疑人、开着查获的轿车赶到章滨汽渡，发现平时二十四小时运营的渡口下半夜停航。
大年夜，请渡口职工和渡轮船员回来加班不现实，即使好意思开这个口，轮渡公司负责人也不会给这个面子。
刚在沙发上躺下的韩渝接到电话，立马爬起来穿上棉袄，驱车赶到南通派出所，叫上南通派出所的值班协警兼船员，连夜开长江公安111逆流而上，去章滨汽渡先把蒋有为和刚落网的嫌疑人单富良接了回来。
柳贵祥等人年夜饭是吃不成了，只能先借用章家港公安局渡口治安检查站的办公室，连夜审讯涉嫌包庇单富良的嫌疑人吴寿，等天亮了再押解吴寿家搜查取证，毕竟单富良在吴寿家住了一年多。
食堂师傅大年夜赶回来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只有蒋有为一个人吃，并且老蒋急着审讯单富良想搞清楚赃款去哪儿了都没吃几口。
大部队在江对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大年夜又不能让回家过年的民警回来加班，韩渝只能陪蒋有为一起审讯，一直审到天亮，做笔录把手腕都写的发酸。
正月初一，董政委值班。
他很清楚韩渝既是长航分局的干部，也是海事局、水上公安分局和海关共同培养的干部，这几个单位距分局都不远，并且这几个单位大年初一都要有一位主要领导值班，知道韩渝和韩向柠等会儿要去串门拜年，甚至连边检站、海洋渔业局、上海区渔政局南通渔政站和航运学院都要去。
他正想着让韩渝两口子赶紧去，不然这么多单位一上午转不过来，结果韩渝竟捧着厚厚一叠笔录，红着眼睛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咸鱼，你一夜没睡？”
“我倒是想睡，可单富良落网了，他诈骗的赃款并没有追回来，他没开口之前谁也不知道钱在哪儿，能不能随着他落网被他的同伙转移，只能跟蒋支一起连夜审讯。”
这是大事！
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以后在港区都抬不起头，走到哪儿都会被港务局的老同志在背后戳脊梁骨。
董政委急切地问：“他开口了吗？”
“开口了，幸亏我们动作快。”韩渝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说：“诈骗到的钱有一小半被挥霍掉了，其中包括给包庇他的吴寿买房买车等等。有一半在他儿子手里，他身上有两张银行卡，这两张卡都是用吴寿的身份证办的，两张卡里加起来有三十二万。”
“钱在他儿子手里？”
“我刚跟柳贵祥通过电话，柳贵祥在对岸审吴寿，吴寿对包庇单富良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交代单富良的儿子也参与了诈骗。”
“可他儿子在深圳，他儿子知不知道他落网了，会不会再次携款潜逃？”
“政委，我正准备向你汇报呢。”
“汇什么报，到底什么情况，赶紧说。”
韩渝把笔录材料放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忧心忡忡地说：“半个小时前，单富良的儿子单小铭给单富良打过电话，估计是不太放心，想问问单富良到了哪儿，这一路上顺不顺利。
单富良虽然对集资诈骗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但涉及到那么多钱和他儿子会不会坐牢，十有八九不会配合我们抓捕，我们也就没敢让他接，我们自己一样不能接，一接听就暴露了。”
董政委追问道：“那怎么办？”
“我跟蒋支商量了下，打电话让柳贵祥做吴寿的思想工作，吴寿也表示愿意戴罪立功，然后把吴寿的手机给了吴寿，让吴寿给躲在深圳的单小铭回了个电话，借口单富良那会儿睡着了，没听到手机振铃。”
“有没有稳住单小铭？”
“稳住了，但只是暂时的。他知道他爸正在去广东的路上，又有他爸现在的手机号，如果他爸的手机总打不通，他肯定会起疑心。”
“现在怎么办？”董政委再次追问道。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政委，你能不能亲自跑一趟，带队坐飞机去深圳抓捕单小铭？”
“我跑一趟没问题，关键是知不知道他的下落，现在赶过去来得吗？”
“吴寿知道他住哪儿，我们有他现在的住址，我刚才打电话请何局帮着打听过，何局说虹桥机场今天下午两点十分有飞深圳的航班。你和蒋支如果现在出发，应该能赶上。”
“可我们都没去过深圳，对那边人生地不熟。”
“我也不熟，不过有熟悉的人。”
“许明远！”
“嗯，”韩渝点点头，微笑着确认道：“政委，如果你认为可行，我这就给我大师兄打电话，请他陪你们跑一趟。也要赶紧联系何局，请何局安排人帮你们订机票。”
齐局夜里打过电话，齐局说这次广东同行帮了大忙，分局不能不登门感谢。
董政委心想跑一趟也行，毕竟兵贵神速，等抓获单富良的儿子还可以顺便去感谢下韩渝的朋友，但权衡了一番还是不解地问：“你呢，你怎么不去？”
“南通这边要调查取证，还要找两家银行冻结单富良的银行账户。”韩渝深吸口气，补充道：“你们去广东抓捕，这就是异地办案，我要抓紧时间准备请求异地协作的手续，让你们带过去肯定来不及，只能给广东同行发传真。”
飞机上没手机信号，好多异地抓捕的沟通协调工作只能在分局做。
董政委反应过来，连忙道：“行，你在家坐镇，我跟蒋有为一起去！”
……
抓获单富良只是开始，接下来有太多工作要做。
大师兄很给面子，他可能也想回深圳看看，接到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当即表示愿意陪董政委去特区。
论刑侦经验，董政委和蒋有为加起来都不如大师兄。况且大师兄曾在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工作过，在那边有很多冤家对头但一样有不少朋友，总之，有大师兄帮忙，韩渝不担心抓不着单富良的儿子。
上午九点整，韩渝送走董政委、蒋有为和大师兄，就忙着跟紧急叫回来加班的办公室民警一起准备请求异地协作的材料。
准备好之后先打电话联系刘师长，请刘师长帮着跟深圳同行沟通下，然后给人家发传真。
春节期间，值班民警少。
为确保羁押安全，韩渝忙完请求异地协作的事，就又跟刚从章家港赶回来的小陈等人一起准备刑事拘留手续，打电话给“老帅”拜年，顺便请“老帅”帮着跟市局第一看守所领导打个招呼，不然大年初一把单富良送过去，人家不一定愿意收监……
把这些事办完，已是下午两点。
韩渝又累又困，午饭都顾不上吃，躺下就睡着了，这一睡竟睡到天黑。
韩向柠早上见他那么忙，只能一个人去附近几个单位串门拜年，这一转竟转到了下午五点半，赶回分局叫韩渝起床去海事局跟今天值班的朱大姐一起吃饭。
没曾想赶到海事局食堂，赫然发现菡菡正坐在朱大姐身边。
“朱姐，菡菡怎么也来了？”
“她下午就回来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韩渝走过摸摸女儿的小脸蛋，回头看向学姐。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下，微笑着解释道：“她嫌白龙港不好玩，闹腾着要回市区，浩然哥和小芹嫂子下午带着军军去白龙港给你爸你妈拜年，你爸你妈被她闹的吃不消，干脆让浩然哥和小芹嫂子把她带回来的。”
“我没闹，白龙港就是不好玩，浔浔哥都不理我！”菡菡不服气地说。
一转眼，侄子都14岁了。
人家是初中生，当然不喜欢跟你玩。
韩渝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换了个话题：“菡菡，这件衣服什么时候买的，真好看。”
“过年买的，这是过年的衣服。”菡菡得意地说。
“现在孩子的衣服比大人的衣服都贵，这件花了我一百六。”韩向柠笑道。
韩渝真有点心疼，不禁感慨地说：“我小时候过年虽然也买新衣服，但没过这么贵的。平时穿的都是旧衣裳，有我哥的，有姐夫的，还有罗浩他们的，仔细想想，我穿过好多年旧衣裳。”
“爸，那是你小时候，又不是我小时候！”
“好好好，吃饭。”
韩渝说不过女儿，悻悻的笑了笑。
朱大姐不由想起当年刚见着他的时候，忍俊不禁地说：“以前是什么条件，现在又是什么条件，这不好比。再说现在一家只有一个，苦谁也不能苦孩子。”
女儿整个儿一“人来疯”，有长辈在场她就忘了自个儿是谁。
韩向柠不想太过娇惯，干脆换了个话题：“三儿，大师兄和董政委他们有没有到深圳？”
“到了，徐关安排车去机场接的。”
“今天能不能抓到人？”
“不知道，我也在等消息。”
港务局老同志被骗的事影响很大，朱大姐不止一次听说过，好奇地问：“咸鱼，老同志们被骗走的钱能不能要回来？”
这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我跟蒋支估算了下，如果单富良的儿子单小铭没把钱挥霍掉，董政委和蒋支这次能把单小铭那儿的两百六十多万追回来，到时候肯定是要发还给老同志们的，不过最多只能拿回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钱呢？”
“哪有钱剩，只能追回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没有防范意识，总想占便宜。他们要人家的分红，人家想要他们的本金。”
朱大姐反应过来，轻叹道：“能追回百分之三十不错了，至少能给他们个交代。有些人被骗了，一分钱都追不回来。”
“谁啊？”韩渝下意识问。
“多了。”朱大姐一边招呼众人吃菜，一边说道：“我们局的彭局你应该有印象，他爱人以前是教师，有个曾挂靠在他爱人学校开校办厂的老板，因为资金紧张跟学校领导和教师借钱，利息给的很高，结果厂黄了，人跑了，借出去的钱一分都要不回来。”
这样的事确实很多。
韩向柠沉默了片刻，嘀咕道：“说到底他们还是有钱，像我和三儿这种没钱的，别人想骗也骗不到。”
“没钱好，没钱没那么多事。”朱大姐感叹道：“其他单位不说，就说我们海事局，这几年多少人炒股赔了，考试科的老杨虽然不炒股，可他老婆做利安，不是跑那儿去搞讲座，就是跑我们局里来推销，还去上海旅游，别看折腾的挺热闹，事实上没赚到钱，反而贴进去好几万。”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挖鱼！
春节期间，最辛苦的当属公安干警。
市委陈书记按惯例在陈局陪同下赶赴市局110指挥中心和市区几个主要路口，慰问春节期间无法与家人团聚的民警。
当车队经过港区时，陈书记突然想起韩渝，好奇地问：“老陈，咸鱼有没有回南通过年？”
“回来了，一回来就参加长航分局的春节值班。”
“他的工作关系不是在海事局吗，怎么回长航分局值班？”
“陈书记，他的工作关系调回长航分局了，又变成了长江水警。”
“过完年就要去首都开人代会，去年他人在上海，跟上海代表团一起进京。今年既然回南通了，到时候让他跟我们一起出发。”
陈局禁不住笑道：“陈书记，他是跟你一起进京，不是跟我们，我可不是全国人大代表。”
全国人大代表很难当选上，全南通就那么几个。
陈书记被逗乐了，忍不住问：“这儿离长航分局远不远？”
“不远，前面路口右拐就是。”
“走，顺路去看看。”
长航分局又不是市局的分局，并不在今天上午的慰问计划内。
陈老板发了话，不去又不行，陈局头大了，赶紧让陪同慰问的漴港分局负责人联系长航分局。
董政委带队去深圳抓捕了，分局只剩下韩渝和丁曙光两个党委委员。
韩渝负责初一到初三值班，丁曙光初四回分局接替韩渝。今天是初二，韩向柠回营船港水上执法基地值班了，韩渝没什么事，在分局一边带娃一边等深圳那边的消息。
没想到正陪女儿画画，办公室民警竟爬进来说市委陈书记要来。
理论上，只要在南通，没有陈书记不能去的地方。但事实上长航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市委市政府领导既管不着垂直管理单位，没特别重要的事也不会来。
韩渝顾不上收拾办公桌，赶紧跑下来。
结果赶跑到一楼门厅，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就引导市领导车队开进了分局大院。
市委书记姓陈，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姓陈，一下子来了两个姓陈的书记，对别人来说真不太好称呼。
韩渝没那么多顾忌，迎上去立正敬礼：“陈书记好，陈局好，热烈欢迎二位领导来我们分局检查工作！”
“我们不是来检查的，我们是来慰问的。”陈书记对韩渝印象不错，紧握着韩渝的手，笑道：“听说你回来了，我们顺路来看看，给你拜个晚年，祝你学业有成，步步高升。”
“陈书记，您太客气了，也祝您新年快乐，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拜年的吉利话就不多说了，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分局，走，带我们参观参观。”
“这是我们分局的荣幸，各位领导，里面请！”
陈书记环顾了下四周，在韩渝陪同下走进大厅，感慨地说：“咸鱼，年前我和王市长去上海舰队慰问南通舰，部队首长很热情，南通舰官兵对我们南通也有着很深的感情，他们不止一次跟我们提起你，问我们你怎么没去。”
“您没叫我去，您要是叫我，我再忙也要跟您一起去。”
“你小子，说话要有良心。”
“陈书记，我确实没接到通知。”
“我问过王司令，王司令说你没时间。”
“是吗？”
让你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尴尬了吧。
陈局憋着笑，提醒道：“咸鱼，陈书记和王市长去慰问南通舰时，你好像在楠京军区参加军代会。”
想起来了，军分区王司令员好像提过这事。
韩渝正尴尬着，陈局话锋一转：“咸鱼，来的路上听崇港分局的同志说，你这个年过的很充实了，组织侦破了一起集资诈骗大案，成功抓获了两个涉嫌集资诈骗的嫌疑人。”
“有这事？”陈书记好奇地问。
“报告陈书记，有这事，不过案件算不上是我组织侦破的，我主要负责沟通协调，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分局董政委正亲自带队在深圳特区组织抓捕同案犯。”
“你怎么不去？”
“我倒是想去，可我走不开啊。”
陈书记突然想起件事，立马停住脚步：“幸亏你没去，广东近期正在爆发一种传染病，我们南通都接到了省卫生厅的通知，要求各医院留意有没有相似症状的病人。”
老葛好像也说过这事。
韩渝笑道：“我也听说过，好像是流感。”
“究竟是不是流感暂且不说，反正我们也不懂，我只知道你过完年要去首都开人代会。你们分局的同志从深圳执行完抓捕任务回来之后，你要跟他们保持距离。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感染，你要是感染上传染病，到时候怎么去开两会，万一传染给别的代表怎么办？”
“这倒是，谢谢陈书记提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但你要注意，我一样要注意。”
“是！”
“跟前年一样，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跟市领导一起出发事情太多，几乎可以肯定又要帮市里提交建议。韩渝打心眼里不想跟陈书记一起进京，可陈书记都已经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陪同领导们转了一圈，参观完分局的荣誉室，邀请领导们来到接待室喝茶休息。
陈局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犹豫了一下说：“陈书记，别看咸鱼这几年在交通系统调来调去，事实上他一直是我们南通的干部，他当年带队去支援章家港抗洪，也就是你第一次见着他时，他就是启东公安局开发区分局的局长。”
陈书记不是已经高升到省里的陆书记，对地方公安和长航公安“抢鱼”的情况不太了解，好奇地问：“咸鱼，你当时是怎么想起调到长航分局的？”
韩渝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局趁热打铁地说：“当时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个人的需要。”
“个人有什么需要？”
“陈书记，长航分局辖区虽然不大，在编的民警也不多，但行政级别却不低，跟我们市局一样是正处级单位。当时咸鱼还不到三十岁，想在我们南通公安系统提副处比较困难，可他在过去这些年的工作中又取得那么多成绩，跟着他干的部下一个算一个都提拔重用了，不能部下都晋升了让他原地踏步。”
“所以就让咸鱼调到长航分局先解决行政级别？”
“我当时向陆书记汇报过，也征求过时任启东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的意见，他们都认为让咸鱼先调到长航分局干几年比较好。”
不对啊，我先从启东调到南通走私犯罪侦查支局，再从走私犯罪侦查支局调到长航分局的，这跟你说的不一样！
韩渝正觉得荒唐，陈书记便笑看着他道：“咸鱼，你的行政级别都已经解决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调回原单位？”
“陈书记，我……我现在是交大的研究生，而且我这个研究生是单位保送的，不是考上的，也不是学校保送的，底子薄，有点跟不上，可能要延期毕业，至少两三年内很难真正工作。”
“不着急，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韩渝忍俊不禁地问。
陈书记理所当然地说：“等你归队啊，你是我们南通的干部，不能总在外面飘。”
韩渝笑问道：“陈书记，我们公安系统的情况跟其他系统不一样，像我这样的回得去吗？”
“怎么就回不来，你是副处级干部，又不是副厅级！”陈书记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你爱人挂任过长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以你的资历和学历，将来一样可以担任区县常委兼公安局长。”
“陈书记，我可没这个资格。”
“你要是没资格，那现在几个区县的公安局长就都没资格了。”陈书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咸鱼，我们认识多少年了？相信我，在地方上干比在长航公安系统干有前途！”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褒贬不一
下午4点，深圳走私犯罪侦查局。
民警小季跑进一间办公室，反锁上门，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欣喜和几分神神叨叨地说：“杨科，许处回来了！”
“哪个许处？”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民警抬起头。
“我们一处的许处啊。”
“他在哪儿，他回来做什么？”
“他走了，他是回来抓人的！”
也不知道是平时的工作太忙，还是人容易健忘，许明远调走虽然才一年多，但小季如果不提老杨都想不起有这么个曾经的顶头上司。
许明远“空降”过来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办的案子、抓的人却不少，其中甚至包括曾在这栋楼里干过的同事。
想到许明远当年配合纪委一口气抓了五六个害群之马，老杨禁不住问：“这次抓了几个，抓的都是谁？”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的，还知道他是回来抓人的？”
小季拉开椅子坐到老杨对面，激动地说：“沈师傅刚才在楼下值班室闲聊时无意中说漏了嘴，原来许处初一下午就来了。徐关让沈师傅开车去机场接的机，把他和他的同事接到市区抓人。
初一晚上没抓到，是初二下午抓到的，抓到之后把人寄押在市局第一看守所，徐关晚上在南国宾馆请他们吃的饭。初四他们在市区忙了一天，应该是忙着调查取证。初五一早，徐关又让沈师傅开车送他们去看守所提人，提到人直接把他们从看守所送到机场。”
大年初一，坐飞机来抓捕！
许明远虽然调走了，但依然是缉私民警，他杀回来能抓什么人？想到这里老杨竟有股风雨欲来风满楼之感，禁不住问：“谁带队的？”
“好像是许处。”
“这件事有谁知道？”
“刚开始没人知道，这会儿估计个个都知道了。上楼时路过二处，荣处正躲在杂物间打电话。”
荣处原来是一处的副处长，个个都以为他能把副字去掉。结果许明远空降过来直接以副处长身份主持一处工作，干了一年就提了正处。
老荣觉得很没面子，主动请调到二处担任副处长。
许明远在老家公安局工作时的老部下涉嫌走私落网后，有些妒忌甚至害怕许明远的人只是幸灾乐祸，老荣不只是幸灾乐祸，而且没少兴风作浪、落井下石。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竟忘了许明远是徐关的老部下，是徐关带来的。许明远受其老部下连累，徐关并没有。
许明远调走之后，二处的阎处调任一处处长，老荣本来很有机会顺势扶正，可就因为他兴风作浪、落井下石，上级当时考虑了好几个人就是没考虑他。
现在许明远杀回来了，他当然害怕。
老杨越想越有意思，打开抽屉取出电话号码本，翻找出许明远调走之后的新手机号，用桌上的固定电话拨打过去。
小季从听说许处回来过的那一刻就想给许处打电话，但不知道许处正在侦办的是什么案子，抓的是什么人，不该打听的不敢打听。
现在有人联系许处，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忍不住指指免提键。
老杨知道他崇拜许明远，微微一笑轻轻按下免提键，随即放下通话器，点上烟等待老领导接听。
等了大约二十秒，电话里传来许明远的声音。
“你好，哪位？”
“许处，我是杨文纪，我母亲生病住院，这个年我过得是焦头烂额，都没顾上给你拜年，只能打电话给你拜个晚年。”
“用不着这么客气，对了，老太太生的什么病，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年纪大了，都是老年病，住了半个月院，现在好多了。”老杨同志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许处，刚才有人说你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许明远刚到家，看着正收拾脏衣服的张兰，举着手机笑道：“是回去过，不过是深圳‘四日游’，办完事就回来了。因为要办事，而且大家伙都要过年，我也就没给你们打电话。”
“你已经回南通了？”
“是啊，刚到家。”
“你来办的什么事？许处，小季也在我身边，我们都是你的老部下，以后再回来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帮不上大忙，给你跑跑腿肯定没问题！”
没想到陪长航分局董政委去了一趟特区，居然在老单位里搞出那么大动静，这已经是回来之后接到的第六个电话。
许明远知道不管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一定信，干脆笑道：“回去抓了个人，不过不是我们南通支局要抓捕的嫌疑人，是协助……协助相关单位去抓捕的。”
协助相关单位，除了纪检还能有哪个相关单位！老杨觉得找到了答案，又寒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老领导绝对是狠人，只是运气不好被一个曾经的老部下给连累了。
小季越想越激动，神神叨叨地问：“许处到底协助抓捕的是谁？”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反正早晚会知道的。”老杨想想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今晚估计有不少人睡不着觉，所以说干我们这行一定要管住自个儿，绝不能被外面那些人诱惑，否则早晚会东窗事发。”
“如果个个都像许处就好了。”
“也不能什么都学许处，他是抗洪英雄，护送过中央领导慰问灾民，总署和总局领导都知道他。他有大领导罩着，更是徐关的铁杆亲信，你我有什么，所以我们既要管好自己，但能不得罪人还是不要得罪人。”
许明远不知道远在深圳的老部下是怎么议论自己的，正忙着换制服准备去局里上班。
张兰一边帮他整理帽徽、领花，一边笑问道：“这次故地重游，感觉怎么样？”
“光忙着帮董政委抓人，能有什么感觉？”
“葛叔说深圳爆发传染病，到底有没有这事？”
“深圳市局的朋友说有这事，药店里的板蓝根和商店里的白醋也确实被抢购一空，但街上还是很热闹，晚上逛夜市的人不比平时少。”
许明远想想又笑道：“我和蒋支是押着嫌疑人直接回来的，董政委没跟我们一起回来，他从深圳坐车去广州跟从武汉直飞广州的李光荣汇合，代表长航分局去当面感谢转业到广东省厅的刘师长。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我给董政委打过电话，董政委说广州那边没受什么影响，人才市场的招聘会照样开，大型活动照样搞，茶餐厅里人满为患，生意很好。”
“我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咸鱼居然真当回了事，要跟你保持距离，说什么葛叔明天中午请吃饭，你去他就不去。”
“不可能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许明远哈哈笑道。
张兰笑道：“他倒不是怕死，他过几天要去首都开两会，担心万一感染上了，到了首都之后会把病传染给别的代表，更担心把病传染给中央领导。”
“人民大会堂那么大，他又不可能坐前排，离中央领导远着呢，他想传染也传染不上。”
“你知道什么呀，你平时不看新闻吗？他们不只是要开大会，也要分组讨论，中央领导会出席代表团会议，中央领导甚至会去代表团驻地慰问他们。”
“哎呦，这么说的话，他是要注意点。”
……
与此同时，长航分局正在港务局家属区的篮球场兼露天电影院召开打击集资诈骗犯罪行为的公捕大会！
作为港务局的子弟，单富良不但骗港务局干部职工的钱，还专门骗退休的老同志，不举行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不足以平民愤。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几年经济高速发展，形形色色的骗子越来越多，各种骗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而现在的南通港集团真成了一个企业，不像以前的港务局像个半封闭的小社会，集团领导只关心企业发展不管别的，不像以前什么都管，领导说句话，无论在职的还是退休的干部职工都要听。
总之，要通过这次公捕大会，震慑犯罪、改良港区治安，提高港区干部职工及家属的防范意识。
台子是请码头职工搭的，大横幅、大标语、大喇叭，一看就有气势！
南通派出所的民警、协警全来了，跟南通港集团的保安一起维持秩序。分局的十二辆警车也全开来了，整整齐齐停在会场两侧，小鱼等抽调过参加公捕大会的民警全部扎上武装带，要么挎着微冲，要么佩戴手枪，一个比一个威武。
南通港虽然是国企，但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崇港区，连港区干部职工的户籍都是崇港分局管的。
所以今天的公捕大会，专门邀请了崇港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和南通港集团的领导出席。
刚从武汉赶回来的齐局跟区领导、集团领导一起在主席台就座。
考虑到被骗的主要是老同志，老同志们又都听苗书记的话，为了接下来的发还被骗款工作不出乱子，齐局在韩渝的强烈建议下邀请苗书记出席大会，并在主席台就座。
至于韩渝，因为刚参加工作时没少参加师父牵头组织的公捕乃至公审公判大会，对整个流程比较熟悉，成了今天的现场总指挥兼大会主持人。
这可是公捕大会，多少年没召开过。
上当受骗的老同志来了，今天休息的干部职工和没开学的孩子们来了，连今天要上班的干部职工都按集团要求安排代表来了。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之前准备的板凳不够，很多人回家搬板凳。
韩渝受齐局委托，也代表分局邀请过崇港区的书记。
因为按惯例这样的大会区委、区政府、人大、政协、检察院和法院等相关部门领导都应该出席。
结果刚上任的那位书记说公捕大会是过去的做法，属于“历史产物”，现在正进行法治国家建设，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即使一个人被逮捕了也不能确定一定有罪，被逮捕者的人格尊严应该受到尊重，其人权应得到相应的保障。反正是逮捕可以公开但不应“示众”，召开公捕大会就相当于“示众”，这是一种不人道、不文明的做法。
书记不来，区长和人大、政协、检察院、法院的领导自然也不会来。
齐局和南通港集团的几位老总，包括苗书记等老领导，则持截然不同的看法，一致认为他们不来拉倒，他们不来我们照样搞，再说请他们是给他们面子，既然他们不给面子，我们自然用不着给他们面子。
总之，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就这么在各界对此褒贬不一的声音中召开了。
……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公捕大会！
好不容易开一次公捕大会，不能只公开逮捕单富良。
港区治安能不能搞好，直接关系着南通港的发展。长航分局在“老东家”的强烈建议下，把几个派出所在春节前和春节期间抓获的另外六名嫌疑人也押来了。
韩渝等齐局抑扬顿挫的讲完话，学着师父当年的样子铿锵有力地说：“各位领导，同志们，2003年1月22日凌晨4时27分许，南通港2号码头利民商店发生失窃，经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派出所缜密侦查，这起入室盗窃案为童如干、邓万祥所为。现在，依法对这两名嫌疑人执行逮捕。把童如干、邓万祥带上来！”
“是！”
等候已久的四名南通派出所民警应了一声，在两个办案民警的带领下，把两个嫌疑人从左侧押上了主席台。
听领导讲话有什么意思？看犯罪分子才有意思！整个露天会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两个嫌疑人。
昨天做过两个嫌疑人的思想工作，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不老实，他们耷拉着脑袋，吓得双腿发软。
犯罪分子如丧考妣，干部职工和孩子们热情很高，南通港集团的许总和苗书记很满意，心想敢来我们港区偷东西，还特么撬门行窃，这就是下场！
只要以前的“老东家”和现在的辖区企业负责人满意齐局就高兴，毕竟长航分局跟地方公安局不一样，长航分局主要就是为港航企业服务的。
崇港区政法委书兼公安分局局长老童同志却很尴尬，论行政级别，他只是副处，许总和齐局的行政级别都比他高。
如果说刚押上台的两个嫌疑人是陪绑，那么，他这个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长就是来“陪坐”的，连讲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韩渝渐渐找到了感觉，进入了状态，不知道领导们在想什么，冷冷的看一眼两个嫌疑人，接着道：“现在请办案民警应向鹏、梁广飞同志对两名嫌疑人执行刑事拘留。”
“是。”
主席台前面摆了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也有话筒。
南通派出所民警应向鹏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等两个同事把嫌疑人带到“彩排”过的指定位置，紧盯着嫌疑人呵斥道：“童如干，把头抬起来！”
嫌疑人不敢不听，很不情愿的抬起头。
“现在宣读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逮捕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之规定，经南通市崇港区检察院批准，兹派我局工作人员应向鹏、梁广飞对涉嫌盗窃罪的童如干执行逮捕，送南通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羁押……”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嫌疑人哪见过这阵势，浑浑噩噩，都不知道公安在念什么。
应向鹏可不管他有没有听清楚，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掏出一支笔，催促道：“仔细看看，姓名、年龄和家庭住址有没有错？”
“没有。”
“那就在这儿签字摁手印！”
童如干在办案民警应向鹏责令下签上字画完押，便被两个民警从右侧押下了台，共同实施入室盗窃的邓万祥随着被带到办公桌前，办案民警梁广飞捧着文件夹，宣读对他执行逮捕。
跟过堂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涉嫌的罪名有盗窃、故意伤人，其中有一个嫌疑人在港区“鼎鼎有名”、人见人怕，港区的干部职工看着他被公安逮捕，无比拍手称快。
不过相比六个“陪绑”的嫌疑人，单富良的民愤更大，因为他既是港务局的子弟，也曾是港务局的职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骗港务局的人！
韩渝按照刚才的流程，命令柳贵祥和小陈把他押上台，请刑侦支队长蒋有为宣读逮捕证。
等这一套流程走完，并没有急着把刚执行逮捕的嫌疑人送回看守所继续羁押，而是请今天最大的领导许总讲话。
“同志们，召开公捕大会，对一批刑事犯罪分子予以公开逮捕，充分体现了集团党委、崇港区政府及长航公安分局等政法机关严厉打击犯罪的决心和信心，打击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弘扬了正气，增强了集团干部职工的安全感。”
“同志们刚才都看到了，长航分局为维护港区治安作出了巨大贡献，但成绩只能代表过去。在全国两会即将召开之际，我代表集团党委对长航分局再提出一点要求，要切实履行职责，充分发挥主力军作用，加大打击力度，形成合力围歼犯罪分子的高压态势！”
“要稳、准、狠地打击各类刑事犯罪活动，要始终立足打防结合，落实各项防范措施，通过严打管严治，实现港区的长治久安。集团各级各部门也要强化责任意识，全力支持公安机关打击各类刑事犯罪活动！”
“在此，我也要代表集团党委呼吁广大干部群众行动起来，积极参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要不断增强法制意识和自我防范意识，大力发扬见义勇为精神，敢于同各类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要积极检举揭发违法犯罪，主动提供破案线索，真正做到人人关心治安秩序、齐心解决治安问题、全力维护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
掌声一阵接着一阵，且经久不息。
许总不是讲的有多好，事实上一套一套的全是官话套话。他之所以能赢得那么热烈的掌声，还不是因为他是南通港的老总，台下的全是他的部下，谁敢不给他鼓掌？
韩渝竟有点同情齐局，齐局之前的讲话比许总有水平，那篇办公室草拟的讲稿他不是很满意，昨晚亲自动笔反复修改，一直修改到十二点半才休息，可刚才讲的时候却没什么掌声。
苗书记虽然也陪坐了近两个小时，但他老人家并不觉得被怠慢，毕竟他已经退休了，在这样的场合讲话不太合适。
更重要的开完大会要开小会，等会儿他要在小会上讲话。
所有流程走完，民警们把嫌疑人押上车，顿时警灯闪烁、警笛长鸣，押解嫌疑人的车队在港区转了一大圈，然后才按计划驶往看守所。
韩渝跟齐局一起送走崇港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长，跟蒋有为、柳贵祥一起陪同苗书记来到南通港集团三楼大会议室。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即将召开的小会要谈的就是大事，至少对参加完公捕大会接着参加小会的六十多被骗的老同志及其家人而言是大事。
做老同志的思想工作只能请老领导出面，齐局没来，许总更不会来，他们都不想抢了苗书记的风头。
苗书记坐在主席台中央，韩渝和蒋有为跟哼哈二将似的坐在他老人家两侧，柳贵祥成了服务员，负责端茶倒水。
“咸鱼，小蒋，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苗书记找到了当年做港务局“一把手”的感觉，摘下老花镜侧身问。
“行，苗书记，你讲。”
“好，我先简单说几句。”
听到“简单说几句”，蒋有为就想笑。
这“五个字”是苗书记当年做“一把手”开会时的口头禅，每次讲话都是“简单说几句”，但事实上从来没“简单”过，他老人家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收不住，连讲稿都不需要，最长时能讲两个小时！
韩渝也不止一次听说过苗书记喜欢拖会，暗暗庆幸午饭吃的多，不然等会儿可能要饿肚子。要知道苗书记退休了这么多年，也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主席台，他老人家当然要讲个尽兴。
事实证明，之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苗书记把韩渝提供的材料往边上一搁，挥舞着胳膊就恨铁不成钢地批评教育起台下的老部下们。
“同志们，我以前跟你们讲过多少次，大会讲，小会讲，经常讲、反复讲，不劳而获的思想要不得，天上不会掉馅儿饼！四个现代化是要踏踏实实干出来的，美好的生活是要靠辛勤劳动创造出来的！”
“你们倒好，净想着不劳而获。投一万，一个月就能拿一千块钱的分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真要是有，又怎么可能轮到你们？你们想着人家的分红，人家要的你们投入的本金！”
苗书记痛心疾首，指指戳戳，把台下的一帮老爷子老太太批评的不敢抬头。
“你们的钱被单富良那个小混蛋骗了，个个知道跑过来找我，请我去找长航分局给你做主。可你们知不知道，咸鱼和小蒋他们为了你们的事，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们这个年都没过成！就在此时此刻，分局的董政委和李光荣还在广州办案……”
苗书记不但客观公正的评价长航分局侦破这起集资诈骗案的不易，而且挨个儿点起名，指着鼻子问当年很精明的老部下现在怎么变得如此糊涂。
他老人家越讲越来气，又是拍桌子，又是让谁谁谁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台下的老同志不敢不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搞得灰头土脸。
能把会开成这样，真比看春晚有意思。
就在韩渝暗暗感慨的时候，苗书记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关心什么，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被骗走的钱只追回了一部分。我亲自去长航分局帮你们查过账，其他地方的公安侦办经济案件还要收办案费，长航分局一分钱没跟你们要，破这起诈骗案花掉的经费一样不会从你们的钱里扣。”
挨了半天骂，总算进入了正题。
一个老爷子忍不住问：“苗书记，到底追回来多少，我们能拿回多少？”
苗书记戴上老花镜，拿起韩渝提供的材料看了看，再次摘下老花镜，看着台下的众人道：“总的来说，长航分局的工作干得比我预料中好，一共追回来两百六十八万。其它部分都被单富良及其同伙挥霍掉了，被他们花掉的钱肯定追不回来。
他们用赃款购买的汽车和房子等资产，等案件办结之后虽然可以按程序拍卖，但估计也拍卖不上多少钱，请大家对这一块不要抱多大希望。昨晚，我跟咸鱼、小蒋核算了，你们投入的钱只能拿回百分之三十五。”
“一万块钱只能要回来三千五？”
“嫌少啊，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等于白说了？”
“苗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站起来提问的老同志犹豫了一下，忐忑地说：“人家还拿过一两次分红，我投了三万多一分钱分红都没拿过，如果一样只能拿回百分之三十五，这就不公平了！”
“放心，这一点我们早就考虑到了，刚才所说的百分之三十五，就包括之前拿过的所谓的‘分红’。事实上这个百分之三十五，就是在所谓的‘分红’基础上测算的。”
“各位，我们掌握了嫌疑人的账本，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账目我们可以公开。”韩渝不失时机的补充。
苗书记觉得没必要跟这些老糊涂商量，敲敲桌子，带着几分不快、几分不耐烦地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长航分局是打击犯罪的，不是开银行印钞票的，能帮你们追回百分之三十五已经很不容易了，多要没有，少要可以。”
“苗书记，我们怎么可能少要，那些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现在知道那是血汗钱，早干什么去了？”
苗书记脸色一正，抬起胳膊指指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柳贵祥和办公室女警吴丹等人：“如果都没意见，散会之后你们排队去找小柳登记，小柳手里有单富良的账本，你们当时到底投了多少钱都有账，登记好之后长航分局会进行核实，然后尽快组织发还。”
“……”
投一万只能拿回三千五，谁也不情愿，众人再次沉默了。
苗书记急了，再次敲敲桌子：“大过年的，你们以为我很闲？到底行不行，赶紧表个态！如果都不表态，就表示你们有异议，那这件事就无限期搁置，到时候你们别再找我！”
无限期搁置就意味着迟迟要不回钱……
有些通情达理的老同志知道这是苗书记帮着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急忙举手表态。
换作别的案件当事人，长航分局用不着这么麻烦，还要开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但他们不是别的案件当事人，他们都是港务局的“宝贵财富”，只要能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还是要做做的好。
事实证明，请苗书记出面是请对了，一切比想象中更顺利。
看着老同志们排成三队，去找柳贵祥等人登记，韩渝终于松下口气，陪着苗书记走到大门口感慨地说：“苗书记，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归根结底是因为集团党委班子不称职，上级虽然要求政企分开，但我们是国营企业，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两手都要硬，他们倒好，就知道搞经营，不知道搞精神文明建设，对老同志关心也不够！”
“……”
老领导看现在的领导不顺眼，现在的领导也看不惯总喜欢指手画脚的老领导。
这个话题很尴尬，确切地说两边都不能得罪，韩渝可不想掺和进去，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苗书记也没想过让韩渝“站队”，并且很清楚韩渝这个年可以说是在分局过的，不禁拍拍韩渝的胳膊：“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你这几天班没白值，现在可以回家陪陪你岳父岳母，回白龙港陪陪你父母了。”
“谢谢苗书记。”
“可惜了。”
“苗书记，可惜什么？”
“可惜你有点生不逢时，如果早出生二十年，像你这样的同志，我肯定要提拔你做南通港公安局长。如果你早出生十年，我在市里还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你不是可惜我出生的晚，而是可惜你自己退休了，没权了！
韩渝忍不住想笑，边走边说道：“苗书记，我现在其实挺好的。”
“本来可以更好的。走了，你先回去陪父母，过两天我给你打电话，争取在你去首都开两会前聚聚。”
韩渝这才注意到门厅前停了一辆轿车，驾驶员见苗书记出来了，连忙推开车门绕过车头过来帮苗书记开门。
不用问都知道，又是接他老人家去喝酒的。
他老人家虽然退休了，但老朋友和老部下有很多，退休生活丰富多彩，几乎天天有饭局。
……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贵人”
启东预备役营绝对是一个奇葩的单位。
热闹的时候无比热闹，风光的时候很风光，不是部队首长和地方党政领导来视察、慰问，就是兄弟预备役部队的主官来参观学习，赶上营里的预任官兵或民兵训练时，更是响亮的口号声和嘹亮的歌声震天。
大多时候却无比冷清，偌大的营区只有刘德贵和严华栋两个人，算上隔壁烈士陵园的老丁和王铁军也只有四个人。并且烈士陵园平时比启东预备役营更冷清，每年只有清明节那几天比较热闹。
虽然没几个人，但启东预备役营实际上的负责人刘德贵并不清闲。
首先，他有本职工作。
作为南通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主任，他隔三差五要去市水利局开会，要带着严华栋检查盘点两个大仓库里的防汛物资，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要把一些容易发霉的物资搬出来晾晒。
其次，营里经常有上级来视察，营区的环境卫生必须要搞好。
打扫院子很简单，扫一下就行了，想搞好大楼里的卫生却不容易。上上下下好几层，那么多办公室和宿舍，都要保持一尘不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可想而知。
杨建波和孙有义不止一次提过，让在附近找个阿姨来帮着打扫，反正营里有的是经费。刘德贵觉得不合适，认为内务卫生必须自己动手，不然这就不是军营了。
正因为如此，他这个正科级的南通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主任兼副营级的启东预备役营管理员，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清洁工，一有时间就忙着打扫卫生。
今天下午他一反常态的没打扫，因为来了两个老朋友，他和老丁要陪两个老朋友打牌，晚上还要陪两位老朋友喝酒。
老丁一边摸牌一边调侃道：“老李，市里对老干部工作很重视，投资几百万给老干部局盖了一栋大楼。关工委和老促会都有了办公室，老干部大学也办起来了，据说还搞了个什么老干部之家，琴棋书画，活动很多。
王书记跟上班似的天天去，为了‘上下班’方便，还去启东买了套商品房，离老干部局很近。咸鱼都知道要充电，去上海交大念研究生。你一样要学习，你怎么不去老干部大学进修？”
李卫国被逗乐了，不禁笑道：“人贵在自知之明，老干部局大楼盖的是气派，老干部局现在是很热闹，但那是老领导们发挥余热和学习的地方，我去做什么？”
老干部局确实老领导们的“俱乐部”，比如关工委和老促会的负责人都是由老县长、老人大主任担任的，主要成员不是退休的局长就是退休的乡镇一把手。
都已经退休了，为什么要傻乎乎跑过去凑这个热闹？
老章很认同老李的观点，不禁笑道：“人家是领导，我们是兵。退休前被他们使唤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退休了，没必要再看他们的脸色，只有脑子有病才会屁颠屁颠跑过去听他们使唤呢！”
“所以说去那儿还不如来江边找你们打牌喝酒呢。”
“要不让老章帮你找个活儿干干，实在找不到可以来启东预备役营打扫卫生，刘主任打扫不过，正缺清洁工呢。”
刘德贵连忙道：“丁所，别开玩笑了，我可请不起李教。”
“丁所，老章，我跟你们不一样，退休了我就不想再干活儿。”
老李话音刚落，老章便抬头笑道：“李教，咸鱼和小鱼这两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们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喊他们来吃晚饭。”
“昨天联系过。”
聊到两条鱼，老李感慨地说：“咸鱼这个年过的很‘充实’，以党委委员身份帮回武汉老家过年的齐志坤主持长航分局工作，组织抓捕了两个涉嫌集资诈骗的嫌疑人，不但组织召开声势浩大的公捕大会，因为赃款并没有全部追回来还请港务局的苗书记出面做几十个被骗的老同志的思想工作，直到帮分局做好了善后工作才回白龙港的。”
“小鱼呢？”老丁好奇地问。
“长航分局让小001进驻陵漴汽渡，在陵漴汽渡那边又搞了个‘万里长江第一哨’。我们当年跟南通港监局，与港巡三大队‘合署办公’。他们现在跟崇明海事处合作，与崇明海事处北支海巡大队合适办公。小鱼独当一面，现在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负责人。”
“万里长江第一哨怎么就变成长航分局的了？”老章下意识问。
“万里长江第一哨”是老沿江派出所的金字招牌，作为老沿江派出所的第二所长，老章有此一问很正常。
老李一边催他赶紧出牌，一边意味深长地笑道：“两条鱼在哪儿，哪儿就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王瞎子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对齐志坤搞的这个小动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
再说公安趸船卖给了‘大桥办’锚泊在营船港，现在是长江大桥建设指挥部的水上执法基地，水上分局跟长航分局一样进驻公安趸船，公安趸船一样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这么说现在有两个万里长江第一哨？”
“只要是领导，谁不想要荣誉，谁不想有一个模范单位？”刘德贵见怪不怪，想想又笑道：“这很正常啊，连‘红色尖刀连’都有好几个！”
“有道理。”老丁扔出一对2，哈哈笑道：“就算有两个又怎么样，陵漴汽渡的那个万里长江第一哨是小鱼说了算，营船港那边的万里长江第一哨是向柠说了算，这是发扬光大，又不是被人家抢走了。”
“这么说的话，反而是一件好事。”
“当然是好事，我希望‘万里长江第一哨’能继续开枝散叶，这儿有我们当年的照片，那儿也有，到处都有，多好啊！”
“李教，你和章总、丁所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元老，到处有你们的照片，你们当然高兴。”刘德贵真有点羡慕他们三位，回到之前的话题：“给咸鱼和小鱼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晚上能不能来吃饭。”
“不用打，他们来不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几个老家伙要聚会，他们年轻人一样要跟年轻人聚。”不等老李开口，老章就微笑着解释道：“黄江生要去澳大利亚，走之前想回来看看老朋友，今晚要请咸鱼和小鱼吃饭。”
“黄江生去澳大利亚做什么，难道出国做粮油生意？”
“他是移民澳大利亚，不是去做粮油生意的。澳大利亚的农业很发达，小麦和大麦的产量很高，在全世界都排在前面，牛羊肉产量更大，他能去做什么粮油生意。”
黄江生是靠在白龙港贩米起家的，老李很早就认识黄江生，以前甚至有些同情黄江生，直到今天都记得黄江生总喜欢说作为知青下乡时的顺口溜：下雨下的大，北京来电话，让我去下乡，我还没长大……
老李沉默了片刻，不解地问：“他跟张二小一起做粮食生意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移民的？”
老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笑道：“这也很正常，这就像我们启东人喜欢去上海一个道理。”
“这不一样，他这是出国！”
“人各有志，可能他觉得国外比国内好，他已经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反正这一走不打算再回来。”
“他在米厂的股份呢？”
“全部转让给了张二小。”
“他占多少股份？”
“粮油生意虽然是他做起来的，但刚开始他本钱少做不大。张二小从跟他合伙儿就是大股东，88年的时候就投了80万。”
“80万？”老丁惊问道。
老章看着他惊愕的样子，笑道：“以前我跟你一样只知道张二小贩烟赚钱，但不知道究竟有多赚钱。后来才知道他就靠在白龙港贩烟，整整赚了一百八十多万！”
88年的一百八十多万什么概念！
老李、老丁和刘德贵都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那会儿还是个孩子的张二小就这么有钱。
老章笑了笑，接着道：“他说他那会儿赚钱赚到都害怕，生怕被烟草查，担心被公安抓，赚到的钱都不敢存银行。这儿藏点，那儿藏点，甚至用塑料袋装起来扎好挖个坑藏在他家门口以前的那颗柳树下面。”
“我们那会儿才拿一百多块钱一个月！”
“咸鱼那会儿一个月只有五十几块钱。”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运气也好，这是遇上我们的。如果换作别人，知道他有这么钱，早跟烟草一起把他的烟和钱抄了，早把他送进少管所了。”
正聊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德贵赶紧起身去接，能听出是杨建波打来的。
等刘德贵回到位置上继续打牌，老章好奇地问：“刘主任，杨建波找你有事？”
“没什么事，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来换我值几班。”
“建波这个人还行，虽然提了副团，但没什么架子。”
“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能提正团。”
不管地方还是部队，越往上走越难，毕竟越往上位置越少。
老丁不敢相信这真的，因为杨建波提副团没几年，忍不住问：“上级很看重他，要把他调走？”
“杨部长在我们启东武装部干了十几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上级不可能让他再干了，想提副师一样不可能，今年下半年就要转业。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忙着联系工作，上级就让建波帮杨部长主持武装部的日常工作。”
刘德贵点上支烟，想想又感慨地说：“要不是咸鱼，他能提副团，能做上武装部副部长？要不是咸鱼，他能有机会接替杨部长？仔细想想，这些年只要是跟咸鱼搭过班子的，有一个算一个，都高升了。”
老丁深以为然：“还有边检站的那个‘一点红’，咸鱼真是他们的贵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尽责履职！
送走黄江生一家，韩渝既没走亲戚，也没有在家自学，而是利用进京前宝贵几天，搭乘海巡艇和公安巡逻艇，去江上的几个锚地走访船民，为即将提交的人大建议做最后准备。
今年要提的建议依然是关于长航运输，不过今年要提的事远比前两年敏感。
长江及长江流域航道上的乱收费、乱罚款现象严重，航运企业和个体运输户不堪重负，无论作为交通系统的干部，还是作为船民的儿子，韩渝都觉得有必要向上级反应。
提这样的建议，不能光听哥哥、嫂子和启东航运公司的老邻居们说，要多调查研究，多走访一些来自天南海北的船员，多收集一些资料。
正忙着走访，军分区王司令员竟亲自打来电话。
“王司令，我韩渝啊，什么指示？”
“刚接到省军区通知，让找你了解点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
王司令员看着手里的电话记录，说道：“上级想知道你近期有没有去过广东，有没有跟从广东回来的人接触过，这段时间有没有感冒、发烧、咳嗽等症状。”
韩渝回到海巡艇上，反问道：“王司令，上级是不是担心我感染上广东那边爆发的怪病？”
“应该是。”
“我这段时间没去过广东，我们分局董政委和我大师兄虽然去抓捕过犯罪嫌疑人，但他们回来之后我没跟他们接触过，我的身体情况很好，没感冒发烧，也不咳嗽。”
“这就好，我就这么回复军区。”
“王司令，广东离我们远着呢，上级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这不是夸张，我有好几个战友在广东，我昨天打听过，那边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中严重。”
“有多严重？”韩渝好奇地问。
王司令员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广东的主要媒体都已经报道了，说截止前天下午3点，共发现305例，死亡5例。医护人员因为接触患者，这305个病例中有一百多个是医护人员，好在没人死亡。”
“死了5个人！”
“嗯，据说最小的是广州市的一个10岁小男孩。”
那么多人感染，而且死了好几个人。
韩渝不敢再不把广东的怪病不当回事，急切地问：“针对这种怪病，广东那边有没有采取什么举措？”
“广州市政府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广州地区传染病的情况，说所有病人的病情都在控制当中。强调对于广州这样的千万级人口城市而言，300多人染病是个很小的比例，这病只是局部发生的。”
“照理说爆发流行病应该公布情况。年前就有人感染上了，怎么到现在才开新闻发布会？”
“人家解释了，说之前发现的患者经过治疗大多已经康复或好转，这病也不是法定报告的传染病，并且发病人数并不算多。但人家也说了，接下来会按传染病法公布疫情。”
“那究竟是什么病，有没有查出来，只有搞清楚是什么病才能对症下药。”
“你让我想想，哦，想起来了，是一种非典型的肺炎。肺炎是很麻烦，肺结核就很麻烦。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当年上海爆发的肝炎多怕人，不一样控制住了嘛。”
王司令员笑了笑，接着道：“之所以你要注意，主要是你过几天要去开两会。很多代表和委员年纪比较大，免疫力和抵抗力没年轻人好，你不能稀里糊涂感染上了再传给人家，更不能传染给中央领导。”
韩渝连忙道：“王司令放心，我会注意的。”
“我放心的很，对了，过几天跟前年一样去市委集合，跟陈书记他们一起先去南京，我跟秦市长也要跟前年一样去给你们送行。”
“谢谢王司令。”
咸鱼又要出差了！
王司令员突然想起件事，不禁调侃道：“咸鱼，不是我说你啊，开会是很重要，但家庭尤其孩子一样重要！等到了首都，再忙也要抽时间给孩子买点东西，别再跟以前那样什么礼物都不给孩子带，就知道跟捡破烂似的把酒店房间的一次性牙刷、牙膏和拖鞋带回来。”
谁不想给孩子带礼物，可没钱硬气不起来……
韩渝被调侃的很尴尬，举着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明白，这次我是要给菡菡带点礼物。”
“再就是开完会之后一定要抽时间回来一趟，军分区要组织学习两会精神，你是我们军分区的全国人大代表，到时候你必须参加。”
“是，我肯定参加。”
王司令员的电话给韩渝提了个醒。
回到岸上，赶紧借用启东海事处的固定电话，联系老葛和董政委，确认他们的身体都很好，这才松下口气。
紧接着，给丈母娘打电话。
本打算让丈母娘去药店买点板蓝根，结果丈母娘的消息比他灵通。
向主任在电话里笑道：“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
“妈，你是说你买了板蓝根？”
“板蓝根没买多少，但治感冒、发烧、咳嗽的常用药都买了。广东正在流行的非典型肺炎，南通不是很重视，上海跟南通不一样，上海疾控部门从春节前就开始关注，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你姐，她们长航医院的内科医生这些天在忙什么。”
“上海也有人感染了？”
“没有，我是说人家在关注，在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广东同行，了解症状，研究怎么治疗。”
家里有医生护士就是不一样，可想到王司令员刚才的话，韩渝不无担心地说：“妈，广东那边有一百多个医护人员感染上了这个肺炎，你要打电话给晓军、檬檬提个醒。”
“用不着我提醒，他们比我懂。”
“我姐不懂，她虽然在长航医院上班，但她又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你帮我给我姐打电话提个醒。”
向帆愣了愣，苦笑道：“这个醒让我怎么提，我打电话问过广东那边的战友，人家说这种病以前没遇到过，暂时没有针对这种病的特效药。”
韩渝沉吟道：“既然是传染病，那不但要治也要防！”
“防护是很重要，但能不能防得住却是问题。要说传染，医院的传染病多呢，连感冒都传染，总不可能个个都像宇航员似的穿从头裹到脚的防护服吧。”
“想想也是。”
“不说这些了，你爸又跟小区里的老头们去下棋了，我要去接菡菡放学。”
“行，上海汽车多，路上骑慢点。”
……
既然到了启东海事处，当然要去启东预备役营看看。
只是今天不巧，刘叔上午去水利局开会了，要到天黑才能回来。
“专职预备役战士”严华栋在打扫荣誉室的卫生，王铁军正跟花农似的忙着修建烈士陵园的花草树木，老丁正坐在启东管理处办公室里忙着打电话“联系业务”。
“咸鱼，赶紧坐啊。”
“没事，你先忙。”
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不能就这么挂断。
老丁招呼韩渝坐下，举着电话听筒道：“林书记，不好意思，我们继续。马上清明节，你们今年组不组织干部扫墓？”
“当然要组织。”
“那这件事具体是谁负责的，我担心到时候来扫墓的单位太多，安排不过来，想提前跟你们镇确定下时间……”
不听不知道，听了一会儿韩渝乐了。
老丁同志把烈士陵园变成了服务单位，居然主动联系人家，邀请人家来扫墓，并且服务态度非常之好，甚至推出了好几个服务项目！比如与启东预备役营合作，把革命教育与国防教育有机集合。
等老丁打完电话，韩渝好奇地问：“丁叔，你这服务态度也太好了吧，搞得跟做生意似的，把那些单位当成了上帝！”
“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也不想搞的跟求他们似的，可不求他们又不行。”
“我不太明白。”
老丁站起来一边帮韩渝倒水，一边无奈地说：“启东不光三河这一个烈士陵园，城区的烈士陵园市里花了三百多万翻建的，安葬在那儿的烈士比我们这儿多，各方面的条件也比我们这儿好。”
韩渝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人家都是城区的烈士陵园，不来我们这儿？”
“市委市政府和各局委办肯定去城区的烈士陵园，不会舍近求远跑我们这儿来。还有好几个乡镇有烈士墓，那几个乡镇的企事业单位和学校一样不会来我们这儿。”
老丁轻叹口气，接着道：“还有些单位越来越过分，把革命教育搞得像旅游，打算清明节期间组织干部职工去上海参观一大会址，去上海的烈士陵园扫墓。甚至有单位打算去思岗，去七战七捷纪念碑那儿送花圈。”
如果总是没人来扫墓，那三河烈士陵园就没继续存在的必要，市里到时候一定会考虑把安葬在这儿的烈士移葬到城区的大烈士陵园。
如果三河烈士陵园关门了，老丁不就没事做了！
而且，对开发区管委会而言三河烈士陵园真是一个“负担”，不但要给老丁和王铁军发工资，还要投入经费维护修缮。不像城区的烈士陵园归市民政局管，经费都由市财政开支。
想到这些，韩渝感叹道：“看来做什么都不容易。”
“现在是市场经济，不管做什么都有竞争。”
老丁轻叹口气，想想又恨恨地说：“咸鱼，说了你不敢相信，有些地方的烈士陵园居然开卖墓地搞创收！一到清明节，前面在奏哀乐给革命烈士敬献花圈，后面在烧纸磕头，这算什么事？你是全国人大代表，这件事你要帮我好好向上级反应反应！”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扮猪吃老虎？
广东距上海很远，广东发生的非典型肺炎疫情对上海交大的学子们一样遥远。
有的忙着学习，有的忙着谈恋爱，有的忙着联系工作，还有很多长不大的男生忙着打篮球，对非典型肺炎疫情几乎不关注，不像校园外的大爷大妈天天把疫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挂在嘴边。
一转眼，又到了吃饭时间。
游家槐酒量好胃口也好，饭量很大，消化很快，中午吃那么多，下午四半左右就又饿了，所以每天一下课就早早的来食堂吃饭。
打好饭，找到一个离电视机近的位置坐下。
大彩电悬挂在天花板上，正在播放中央台新闻。
同学们不怎么关心政治，也不怎么看新闻，所以平时这个点儿虽然也放新闻，但音量会开的很小，只能看到画面，听不清楚声音。
这几天跟平时不一样，电视的声音开的比较大，看新闻的同学也比较多，因为首都正在召开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
并且，今年的人代会要选举产生新一届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副委员长，国家主席、副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副主席和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全国人大代表委员长，同时要投票决定国务院总理、副总理，国务委员、各部部长、各委员会主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人选。
这是真正的国家大事，大家都想知道新一届的国家主席、军委主席和国务院总理是谁。
师兄正在首都出席如此有意义的大会，游家槐与有荣焉。这几天每到吃饭时都要看新闻，并试图在电视里找到师兄。
然而，人民大会堂太大，出席大会的代表太多，摄影记者又很少给普通代表特写镜头。
来自各省市的代表会接受媒体采访，有机会上电视。
解放军代表，尤其来自作战部队的代表，可能考虑到保密，极少接受媒体采访，有也是那几位全国人民很熟悉的鹰派将军。
总之，看了十来天新闻，就是没看到师兄。
游家槐正想着等会儿是不是给师兄打个电话，“班花”郭玲竟端着刚打好的饭菜跟班长陆生武一起找了过来。
“往边上挪挪，给我腾个位置！”作为班上唯一的女生郭玲是享有特权的，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
“马上，别推，把汤泼我身上怎么办？”游家槐忙不迭往边上挪。
“真要是泼到了，周末送崇明去让你家杜鹃洗呗。”郭玲嘻嘻一笑，放下餐盘招呼道：“班长，你坐对面。”
“好，谢谢啊。”陆生武放下餐盘，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东张西望。
他既是研究生班的班长，也是学弟学妹们的学长，只是交大的学妹少，兔子想吃窝边草都很难，于是跑复旦去交了个大二的女朋友，两个人如胶似漆，不是他跑复旦去找女朋友吃饭，就是他女朋友跑交大来跟他一起吃饭。
不出所料，他果然是在等他的女朋友。
联系上说了几句，就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得意的让游家槐、郭玲帮着看位置，然后跑去帮他的女朋友排队打饭。
郭玲见不得他嘚瑟，忍不住做了个鬼脸。
游家槐噗嗤笑道：“玲儿，看见没有，人家都成双成对，你老大不小也该谈个了，眼光别总是那么高。”
“没人追求我，总不能让我去追人家吧，我是女生！”
“你是女生，但你也是我兄弟，哈哈哈。”
“你要死啊你，吃饭！”
“我吃饱了，先看会儿电视，你慢慢吃。”
“关心国家大事啊。”郭玲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播放新闻的大彩电，好奇地问：“新一届的国家主席选出来了吗？”
“没有。”
“总理呢。”
“也没有。”
“我们的学长能不能再干一届？”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游家槐笑了笑，想想又说道：“如果能遇到校长，你拦住校长问问，校长应该知道。”
“真要是能见着校长，我真敢拦住他问，可校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别看我们是他的学生，可我总共就见过他三次，而且每次都离得很远。”
“这么说校长有点脱离群众。”
“不是有点，是严重脱离群众！”
二人正开玩笑，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且充满青春活力的女生背着小包找了过来，一见着二人就乖巧地笑道：“郭姐好，游哥好，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我没久等，你游哥是压根儿没等，他都已经吃饱喝足了，等你的是班长，跟我们没关系，用不着不好意思。”
这位姐姐一如既往的“毒舌”，饶心妍被搞的有些尴尬，坐下来带着几分羞涩的说：“谢谢你们帮我占位置。”
“不用谢，应该的，你是班长夫人，又不是外人。”
“玲姐，能不能别总笑话我。”
饶心妍学习好，人长的漂亮，并且出身书香门第。
郭玲既羡慕她那优渥的家境，羡慕她所拥有的物质生活，更羡慕她骨子里散发的优越感和自信，在她面前真有点自惭形秽，想想又忍不住调侃道：“称呼班长夫人是不太合适，太长了，麻烦，要不简称班妇吧。”
饶心妍最怕遇上她，不过也不会跟她计较，干脆不搭理她，回头看了看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学校食堂这段时间天天放两会新闻，没想到你们学校食堂也一样。”
“你们孵蛋文科生多，你们将来都是要当领导的，当然要看新闻关注国家大事。我们学校食堂没天天放，就今天晚上才放的。”
“你们交大真好，可惜我高考时多考了几分，不然就能来交大跟你们做同学。”
这俩丫头，又开始唇枪舌剑互损。
两个学校离得近，两个学校又都差不多，两边的同学遇上就会忍不住互损，以至于都损出感情了。
最夸张的是去年夏天，交大自行车协会举办夜骑上海活动，凌晨出发，天亮回来。活动规模很大，有上百人参加。
有一支小队一路骑到了五角场，当时已经是大半夜了。领队脑子不知怎么抽了，一行人集体在复旦门口竖中指合影，发到了交大bbs，配文“草翻复旦”。
复旦听闻之后，舆论哗然，予以谴责。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谴责而被平息，几天后，复旦的一支小分队深夜潜行到了交大校门口，同样是集体竖中指，配文“草回交大”……
没想到两个女生都卷进来了，游家槐真觉得搞笑，陆生武端着打好的饭菜走了过来。
不是谁都能做上班长的，陆生武见“脚痛”和“孵蛋”之争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同学和女友，急忙转移话题：“家槐，从开学到今天都没见着老韩，他有没有回学校，他想不想毕业，你不能总帮他打掩护。”
“他这几天忙着开会，没时间回来上课。”
“他又不是在职研究生，他要开什么会？”
“老大哥”是领导的事倒没有刻意保密，班长和班上同学之所以到今天都不知道，主要是他们各忙各的再加上年龄原因有“代沟”，跟“老大哥”玩不到一块去，对“老大哥”并不关心，要是不提有些同学甚至想不起有韩渝这个人。
按惯例，学院过几天要组织学习两会精神，导师昨天早上说学院领导打算到时候请韩渝出席。
游家槐意识到这件事没必要再“保密”，抬起胳膊指指挂在天花板上的彩电，轻描淡写地说：“韩哥是全国人大代表，他正在人民大会堂开人代会，要审议国务院、最高法、最高检的工作报告，要投票选举新一届国家领导人。”
“老韩是全国人大代表？”陆生武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回头看向电视。
“是啊，你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老游，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呢。”
“辅导员知不知道？”
“我又不是辅导员，我哪知道他知不知道。”
饶心妍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回头看着电视上的两会新闻喃喃地问：“韩哥是你们班的同学？”
“是我们的老大哥，他年纪比我们大，他以前是公安。”郭玲既惊愕又高兴，心想我们交大就是比你们复旦强，但想想又拉着游家槐问：“老游，韩哥是什么时候当选的全国人大代表，我们学校去年好像选过，可惜我没注意看公示的候选人名单。”
“当然是去年选上的，不过韩哥不只是这一届的代表，也是上一届的。如果开大会，介绍起来就是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韩渝同志！”
“韩哥这是扮猪吃老虎，这么大来头居然装低调。”
“他不是装低调，他本来就很低调。”
游家槐看着她们惊愕的样子，微笑着补充道：“韩哥也不像我们校长是在地方上一级一级选上全国人大代表的，他是部队选的，是解放军代表团的代表。”
陆生武不解地问：“他不海事吗？就算以前做过公安，公安虽然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单位，但跟部队还是不一样的，怎么可能当选解放军代表？”
“他是预备役军官，民兵预备役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是以预备役军官身份在部队参选、当选的。”
“那他穿军装吗？”
“穿啊，只要参加部队的会议或者他们预备役海防团要执行任务就穿。”
“他是预备役海防团的军官？”
“确切地说，他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中校团长。差点忘了，他的工作关系又从海事调回了公安。在地方上，他是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党委委员。在部队系统，他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团长。”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隔离！
这次两会的气氛跟往年的两会完全不一样。
正值换届之年，即将选出新一届国家领导人，代表们都很激动，但广东发生的非典型肺炎疫情，尤其是全国人民和国际社会对疫情的关注，又给大会带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
疫情发生在春节前后，春运的大量人口流动有没有导致疫情扩散谁也不清楚。比疫情扩散更快的是谣言和恐慌，据说广西等地也开始出现抢购白醋和板蓝根的情况。
很多代表刚开始并没有当回事，直到听说出席大会的一位广东代表提出议案，建议中央在传染病预警治疗方面在不影响国家安全的前提下，考虑寻求国际援助。
众人这才意识到疫情可能比想象中严重，也才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一支访问首都的世界卫生组织调查队想去广东调查但没获得相关部门同意。
总之，疫情在不断发展，一天一个变化，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
韩渝每天都能收到十几条短信，全是关于非典疫情的，开完会刚回到代表团驻地，吴参谋一走进房间聊的也是疫情。
值得一提的是，吴参谋也参加了人代会，不过不是以代表身份参会的，而是以解放军代表团工作人员的身份参加的，他在会务处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出席两会的海军代表提供服务。
正因为韩渝变成了陆军预备役军官，吴参谋一直忙到大会快闭幕才得以找过来叙旧。
作为参会的代表，要有最起码的政治觉悟，要做到不信谣、不传谣。但关上门，可以问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千年参谋”在大机关工作，这些天又主要服务参会的首长，消息远比韩渝灵通，坐下茶几前忧心忡忡地说：“刚换届就遇上这样的疫情，上级压力很大。”
“有多大？”韩渝低声问。
“上个月14号，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接受媒体采访时虽然没说疫情控制住了，但声称他们组织专家对从广东现场采集回来的标本进行了鉴定，说广东已经连续五天没新病例出现，报告病例总数仍然是305例。”
“然后呢？”
“可中山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位退休教授去香港出席亲属的婚礼，住在香港的一个酒店，无意中把非典传染给了另外七个旅客，他本人也被送到医院治疗，并在3月4号抢救无效死了。”
非典能传染到香港，一样能在春运期间传遍全中国！
而且，香港是国际大都市，外国人特别多，完全有可能传染到国外，真要是传到国外，这个国际影响就大了。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惊问道：“香港那边有多少人感染？”
“具体有多少病例不知道，只知道十天前，香港最大的两家电视台，香港无线和亚视同时播报一条消息，说威尔斯亲王医院在过去的几天内，有十几名医护人员出现发烧和上呼吸道感染症状，并发现非典具有传染性。”
吴参谋顿了顿，接着道：“2月下旬，有一名常驻上海的美国人在途经香港抵达越河南内之后确认感染上了，河内当地医院的好几个医护人员也受到了感染。越南的医疗条件没香港好，那个美国人又回香港治疗，结果在三天前在香港的一家医院去世。”
“现在有哪些国家发现了感染病例？”
“现在可以确定疫情已经从东南亚传播到了澳大利亚、欧洲和北美。印尼、菲律宾、新加坡、泰国、越南、美国，加拿大等国家，包括台湾地区都陆续出现了多起非典案例。”
“首都呢？”韩渝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吴参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有一个战友的爱人在北大附属医院做护士，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让我战友去单位看他，连换洗的内衣都只让送到医院门口，她自个儿出去拿。”
“我小姨子也是护士，我连襟是医生，不过他们都不在内科。”
“梁医生和韩护士，我见过。”
“你什么时间见过他们的？”
“上海沿海登陆演练，他们都参加过，我还跟你连襟喝过酒呢，你不记得了？”
“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他要天天开会，要审议那么多报告，要提交建议，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些很正常。
吴参谋能理解韩渝这些天有多累，回到之前的话题：“外面谣言满天飞，好多地方在抢购板蓝根、白醋甚至艾草，老百姓人心惶惶，国际社会对疫情又那么关注，外交部和卫生部这段时间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我估计上面很快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韩渝下意识问。
“防控啊，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吴参谋顺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接着道：“我们总部机关正在研究一旦首都出现确诊病例，总部机关到时候怎么进行防控。大会后天闭幕，你最好问问上海代表团的领导，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意思？”韩渝不解地问。
“万一，我是说万一首都有人确诊感染了，你们到时候回不回去，怎么回去，回去之后怎么办？”
“不能把疫情带回老家！”
“会上虽然没说，但私下里都在研究。”
“可我是解放军代表。”
“我们解放军代表团里又不只是你一个人来自上海，你到时候服从安排就行，但要有被隔离一个星期的思想准备。”
“隔离？”
“专家说这是防控疫情传播的最好办法。”
一个美国人只是从香港路过就感染了，并且把病传到了越南，甚至传染给了越南一家医院的医护人员……
非典的传染性有多强可想而知，说不定能通过空气感染。
韩渝很清楚吴参谋不是危言耸听，不禁点点头：“如果首都真出现确诊病例，我既不能回学校也不能回家，隔离就隔离吧，反正我把书带来了。”
……
事实证明，吴参谋的担心是多余的。
直到大会胜利闭幕，首都也没发现确诊病例。
每天那么多列火车和客机往返于首都与广东，再加上吴参谋提供的小道消息，韩渝不敢掉以轻心，返程前给学院领导打电话又请了十天假，既没回学校也没回南通，而是跟一起参会的俞司令赶到上海基地。
基地有招待所，找了一间清静的，关上门自学。三餐请招待所的战士送到门口，等战士走了再开门取。
俞司令员知道他担心什么，半开玩笑地说他有点草木皆兵。
韩渝不怕被俞司令笑话，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海军少将笑话的，并且发现自我隔离是一个婉拒文山会海的好借口，不然不是要回南通军分区、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海事局等单位传达两会精神，就是要回学校传达。
为了能早日毕业，闭门苦读。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竟在招待所住了十天。
就在他准备收拾行李回学校的时候，楼下突然来了五辆军车，跳下来二十几个官兵，在一个中校指挥下拉起警戒线。
难道有大首长要来检查工作？
可这儿是普通招待所，大首长就算来也不会住这儿。
韩渝百思不得其解，拿起写字台上的内部电话，联系招待所的杨副所长。
“杨所，我韩渝啊，楼下怎么这么热闹，是不是有领导要来，我呆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准备退房回市区。”
“韩局，领导没来，不过领导的指示来了，你用不着收拾东西，你暂时不能走，不只是你不能走，连我都不能出去。”
“我怎么不能走？”
“刚接到上级通知，首都有好几家医院发现非典病人，有好多医生护士都感染了。你不是去首都开过会吗，上级要求从首都回来的人都要隔离。”
“我已经隔离十天了！”
“你自己隔离的不算。”杨副所长看着刚接到的命令和上级刚发来的人员名单，苦笑道：“俞司令虽然也参加过两会，但他工作多，只能在办公室隔离。除了参加过两会的，只要是近期去过首都和广东等地的干部战士，全部要来我们这儿集中隔离七天。”
“我没感冒，既不发烧也不咳嗽。”
“没症状？”
“没有。”
“没症状就好，真要是有症状，就不是在我们这儿隔离了！”
……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赶紧给学院领导和家人打电话，挨个儿解释完，想想又狠心用手机拨通了吴参谋的电话。
“兄弟，你接到通知了？”
“刚接到，被你料中了，要隔离。”
主动自我隔离和被命令隔离是不一样的，再说韩渝已经自我隔离的十天。
吴参谋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心情，低声解释道：“上次在代表团驻地，我不是跟你说过北大附属医院可能收治了一个疑似非典患者嘛。由于那会儿不清楚非典病情，医院没采取严格的防范措施，结果造成医院大量医护人员感染。
后来，那个又被转到中医药大学附属东直门医院治疗，又造成中医药大学附属东直门医院大面积感染。两家医院的医生护士不只是收治他，也收治别的病人，到底在这期间感染了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渝紧张地问：“你们现在怎么样？”
“我们还好，毕竟我们又不是医护人员，现在最难的是医生护士，我战友的爱人说东直门医院包括急诊科主任在内的参与过救治那个患者的医护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感染上了非典，急诊科的一个医生和一名护士都已经……都已经因公殉职了。那个患者也因为年事已高，病情过于严重，不治身亡。”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狼来了”！
一夜之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昨天下午，还通过电视、报纸和现在很时髦的网络关注广东的非典，甚至把非典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结果天天说狼，狼终于来了！
昨天傍晚，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省里和市里相继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根据卫生防疫部门紧急发布的疫情防控文件，结合长江大桥建设工地的实际情况，连夜制定非典型肺炎疫情的防控措施。
韩向柠就这么从长江大桥建设水上执法基地负责人，变成了长江大桥项目工地非典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副组长！
要排查有没有近期去过香港、广东和首都等地旅行史的人员，要排查有没有发高烧、咳嗽等症状的人员，要对施工区域实行封闭式管理，要搞好生活区的环境卫生，要对食堂、宿舍等场所进行全面消毒……
要落实的措施很多，但相比砌一圈围墙、增设门卫，严禁外人进入施工区域，采购防控物资简直让人崩溃！
领导小组的成员大多是外地人，在南通人生地不熟，采购物资等后勤保障工作又只能由她这个本地人负责。
韩向柠忙了一夜，一大早就又开始打电话。
“秦市长，长江大桥是国家重点工程项目，如果连口罩、防护服、体温枪和消毒水都买不到，你让我们怎么落实防控措施？又怎么保质保量的进行施工？”
“向柠，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说你们那儿重要，人家还说人家那儿重要呢！你们那儿再重要也没医院重要。现在从附院、人民医院到各乡镇卫生院，乃至各村的卫生室都急缺你刚才说的这些防控物资！”
“医院都没有？”
“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你妹妹和你妹夫，市委市政府正在想办法采购，你们先坚持坚持，实在不行先自己想想别的办法。”
给南通的市领导打电话，南通市领导爱莫能助。
给长州的侯书记打电话，侯书记正忙着落实全长州的疫情防控措施，他那边更缺防控物资，一样帮不上忙。
给江边的乡镇负责人打电话，人家干脆连电话都不接。
向省里汇报，省里让找市里。
韩向柠打了一圈电话，终于意识到南通的防控物资跟广东一样，在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之前无人问津的口罩，现在根本买不到。
工地保安要坚守在疫情防控的第一道防线，他们不能没口罩。韩向柠没办法，只能公事私办，发动亲朋好友，请亲朋好友帮着想办法。
张二小现在是启东的青年企业家，不但是政协常委，也是工商联副主席，朋友多、路子广，韩向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张二小接到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紧握着手机苦笑道：“嫂子，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什么意思？”
“早上听说我们启东人民医院急需口罩和防护服，我就赶紧联系一个在上海做医药生意的朋友，请人家帮我想办法搞了四十套，让启东开发区上海办事处的杨主任去拿的，这会儿杨主任正从上海往回赶的路上。”
“给我二十套！”
“不行啊，我都答应姜院长了，姜院长说要给我送感谢信。”
“送感谢信算什么，给我匀二十套，我以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的名义给你送锦旗！”
“嫂子，你那儿再重要也没医院重要，人民医院的急诊医生都没防护服，姜院长说他们正在按上级要求设发热门诊，专门收治发热病人，发热门诊的医生更不能没有防护服！”
事有轻重缓急，相比大桥工地，人民医院急诊和发热门诊是更重要。
韩向柠正想着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张二小突然道：“嫂子，那四十套防护服只能送给人民医院，但我可以想想办法帮你搞点口罩。”
“真的？”
“葛调腊月里就让我们早做准备，有备无患。他应该也跟你们说过，你们不听。”
“你听了？”
“我是开厂的，厂里那么多工人，好多事必须要想在前面！”张二小得意地说：“春节前一接到葛调的电话，我就请章叔安排人去医药公司买几箱，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我安排人给你送一箱，多了没有。”
“我这边那么多工人，一箱怎么够！”
“只能一箱，多了没有。”
张二小想想又笑道：“嫂子，你赶紧联系葛调，他那儿肯定有。”
韩向柠下意识说：“他又不是开医药公司的，他那儿怎么可能有？”
“他是香港工业园的副总啊，他们园区全是香港企业，香港那边的非典疫情爆发的比首都早。我们南通的老板不当回事，香港的老板不敢不当回事，人家肯定有准备。”
“明白了，我这就给葛叔打电话。”
……
事实证明，找张二小是找对了，不但搞了一箱宝贵的口罩，还得到一条重要信息。
正如张二小所说，香港工业园和园区里的香港企业早有准备。
在老葛的帮助下，韩向柠从香港工业园那儿搞到六套医用防护服、四箱口罩、六把体温枪和十桶消毒液。
正为采购不到防控物资着急的现场总指挥看到张二小和老葛安排人送来的物资，欣喜地问：“向柠同志，这些物资从哪儿搞的？”
韩向柠从未如此风光过，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感慨万千地说：“我算明白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朋友。”
“这也不能完全怪上级，之前没任何准备，省、市、县三级都在为防控物资发愁。”
“刘厅，总共就这么点物资，您看怎么分配？”
“体温枪交给保安，口罩发给保安和要与外来人员接触的同志，一天发一个，省着点用。防护服先留着，上级不是要求我们组建一支应急分队嘛，等医疗人员到位了配发给他们。”
“行。”
“对了，你家咸鱼怎么样，他去首都参加过两会，首都又有疫情，像他这样的属于疾控部门的重点关注对象啊！”
韩向柠没想到领导如此关心学弟，连忙道：“他在首都开会时就收到了小道消息，担心被感染上非典回来之后传染给我们，一回到上海去就海军基地自我隔离，没想到他自己隔离了十天感觉没什么问题了，正准备收拾行李回学校，上级突然命令像他这样从疫区回来的人员都要隔离一个星期，他自己之前隔离的十填天不算……”
相比地方上，部队虽然一样缺防疫物资，但至少眼前迫在眉睫的问题能解决。因为部队有自己的卫生防疫系统，军级单位设有卫生处，甚至有自己的医院，师级单位有卫生科，营一级的卫生队甚至内设防疫所。
常用药物和口罩等物资每年都要规定下发，官兵又比较年轻，身体都很好，那些药品和物资平时都没机会用，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上海基地招待所被严格封锁了，无论送东西进来还是有人来取东西，都要由从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战士帮着传递，并且要经过严格的消毒。
春节期间回广东、首都等疫区探亲的官兵，全在这儿集中隔离。
两个人一个房间，说是不允许串门，但楼里管的没那么严，一些集中隔离的官兵无所事事，干脆聚在一起打升级，输了钻桌子。
一个房间发了一个温度计，体温是要准时汇报的，并且每天要汇报两次。
伙食很不错，每天中午和晚上不是鸡腿就是大排，有个守岛的小战士刚才开玩笑说愿意隔离到退伍，不过显然是不可能的。七天之后进驻隔离点的军医会检查身体，确认没事就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考虑到被集中隔离的有好几个营、团乃至师级主官，他们的工作不能被耽误，上级让通信兵又往招待所拉了几条军线，考虑到被隔离官兵会担心家人，毕竟他们的老家现在都变成了疫区，昨天上午又拉了一条民用电话线路。
韩渝自学了一上午，不免有些担心外面的亲朋好友，打电话问招待所的总台值班员，确认民用电话这会儿没人接打，便请人家把线路接进了房间。
“三儿，家里不用担心，外人来不了白龙港，大路有人站岗，小路也有人执勤！”
“船呢，船能不能靠岸？”
老韩同志正在跟吴老板、高校长、老钱打麻将，一手理着牌，一手举着大儿子刚帮他买的小灵通，眉飞色舞地说：“船可以靠岸，但人不能上岸！四厂派出所安排了六七个协警在江边巡逻，村里也安排了人巡逻，谁要是敢不听就罚款，谁要是敢偷偷跑上岸抓到就拘留！”
老家的防控措施很有力。
韩渝想想又问道：“船员不能上岸，人家在船上吃什么喝什么？”
“这你用不着担心，江上不是有超市船么，鸡鸭鱼肉、瓜果蔬菜，要什么有什么。超市船的船员能上岸，但要提前向镇里的报告，上岸也只能搬岸上人帮他批发的货。”
“航运有没有受影响？”
“怎么可能不受影响，他们受影响大了！上面要求减少人员流动，有的船找不到货源，有的船装上货靠不了岸、进不了港，好不容易送到地方却卸不成，几个锚地现在全是船，韩申也把船锚泊在江音港，小红中午打电话说他闲着没事做，天天跟另外几个船主聚在一起打麻将。”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紧急命令！
联系完家人，联系同学。
游家槐半靠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一边欣赏平时不怎么喜欢运动，疫情来了突然喜欢上运动的学妹们打羽毛球的身姿，一边举着手机笑道：“虽然没封校，但天天呼吁我们留在学校，不要外出。让在外面参加社会实践和那些找工作的大四毕业生暂时别回来。”
韩渝好奇地问：“课呢，课是不是照常上？”
“要避免人员密集，课前天就停了。之前有传言，说学校有两个从广东回来的学弟得病了，这只是传言，大家伙不是很恐慌。”
游家槐笑了笑，接着道：“用郭玲的话说，中国有十几亿人口，怎么可能那么凑巧让我们感染上？再说上海是国际大都市，不管对疫情的管控，还是医疗水平都是领先的，我们绝对安全！”
韩渝追问道：“具体采取了哪些防控措施？”
“学校给每个宿舍发了一个体温计，辅导员让让我们每天上报体温，宿管阿姨天天都会过来消毒，为了防止聚集性传染，学校的图书馆、电影院都关闭了。”
“不用上课，也没什么娱乐，是不是很无聊？”
“韩哥，我们跟你不一样，你是领导，天天忙，突然闲下来会觉得无聊。我们是学生啊，校园里的快乐是很廉价的。要么叫上几个同学一起打扑克牌，要么侃大山，打打篮球，或者看看小说。还有不少同学想干一点‘有意义’的事情，男女同学一拍即合，正忙着愉快的谈恋爱。”
……
少年不知愁滋味！
韩渝很羡慕交大的学弟学妹，暗暗感慨了一番，想想又拨通了小鱼的手机。
“咸鱼干，我这边有点吵，你等等，我先把大喇叭关了。”
“好，不着急。”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话里再次传来小鱼那熟悉的声音。
韩渝好奇地问：“小鱼，你在江上？”
“在江上巡逻呢。”
“巡逻开什么大喇叭？”
“我正在锚地巡逻，要播放长航局和南通市人民政府的防控规定。让那些船员不能乱跑，尤其未经防控办允许不得私自上岸，还要提醒船员注意锚泊安全。”
“天天在江上盯着？”
“没办法，船员不能上岸，人家遇上事怎么办？昨天就有一个船员肚子疼的死去活来，可在岸上巡逻的那些村干部和协警又不让人家上岸去医院，人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就要帮人家解决，我把电话都打到钱书记那儿了，最后是钱书记同意人家上岸去人民医院的。”
“到底什么病？”
“不是什么大病，急性阑尾炎，刚才人家打电话感谢我们，说夜里做的手术，住几天院就能回来接着跑船。”
“你做了件大好事，人家是要感谢你。”
“你不是说过么，做人要换位思考，要将心比心。师父当年也说过要为人民服务，防控归防控，哪有生病不让去医院看的。”
“你天天在江上巡逻，天天接触来自天南海北的船员，你自己也要注意防护。”
“放心，我没事，我有防护服。”
刚刚给学姐打过电话，韩渝很清楚老家的防控物资有多么紧缺，好奇地问：“你有防护服，真的假的？启东人民医院现在都没有，还是张二小帮着从上海搞了几十套。”
小鱼回头看看二层驾驶室，举着手机笑道：“我说的是消防的防护服，穿上消防防护服，火都能防护住，更别说防护细菌了。”
“我以为是医护人员穿的那种白色防护服呢。”韩渝笑了笑，纠正道：“非典是病毒，不是细菌。”
“病毒不就是病菌嘛，病菌就是病毒。”
“好吧，反正都差不多。对了，你巡逻时穿防护服，回去时要记得消毒。”
“我知道，我们有84消毒液。”
小鱼听到咸鱼干的声音就高兴，想想又愁眉苦脸地说：“我妈不知道从哪儿找个了个方子，在四厂镇的药店抓了好几副中药，里面有金银花之类的，天天煮好送到警务室让我喝。”
她妈做事有点不靠谱，当年让他吃月饼，结果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韩渝吓一跳，急切地问：“她有没有让小鳄鱼喝？”
“让了，小鳄鱼嫌苦不喝。孩子不喝她也没办法，只能让我喝。”
“你真喝了？”
“我只是没什么文化，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真喝，趁她不注意，偷偷倒掉了。”聊到闲着没事非让儿子、孙子喝药的老妈，小鱼突然想起件事：“咸鱼干，网吧关门了，损失很大，我爸说一天少赚好几百。”
“你家只是少赚，又不是真亏损，开网吧的本钱早赚回来了。”
“所以他们见人家的网吧，偷偷摸摸让那些人去上网，我和玉珍劝他们不要跟人家学，万一被四厂派出所查到，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事你们做的对，上级让暂时停业主要考虑的是疫情防控，这个时候不能跟上级对着干，不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都回白龙港了。我爸闲着没事，用我外公的那些家伙什打渔，昨天收获不小，打了一百多斤，还给你家送了十几斤。”
200卡，打长途很便宜。
而且现在享受在职干部的工资待遇，家里的经济情况没之前那么紧张。韩渝正兴致勃勃的跟小鱼闲聊，一辆军车疾驰而来，急刹在招待所大门口。
紧接着，俞司令员推门下车，不等在外面执行警戒任务的上尉立正敬礼，就劈头盖脸地问：“韩渝同志呢，怎么还没出来？”
“报告首长，我刚用对讲机问过杨所长，杨所长说韩渝同志房间的电话占线打不通。”
“扬声器给我！”
“是！”
俞司令员顾不上回头看刚下车的基地参谋长，接过便携式扬声器举起到嘴边，喊道：“咸鱼，能不能听到，听到立即开窗！”
有人在外面用喇叭喊自己，韩渝吓了一跳，急忙挂断电话跑过去推开窗。
看到站在警戒线外面喊话的俞司令员，韩渝心里更紧张了，急忙扯着嗓子问：“俞司令好，俞司令，您怎么亲自来了，是不是有指示？”
“立即收拾东西下楼，参谋长亲自送你去机场。”
“去哪儿？”
“去机场！”
“俞司令，我是说坐飞机去哪儿？”
“去连云港。”
“去连云港做什么，上海有飞连云港的航班吗？”
“具体去连云港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至于上海有没有飞连云港的航班跟我们没关系，参谋长要送你过江去崇明坐飞机。这是总部的命令，动作搞快点，别让机组人员等，更不能让总部首长等。”
“可我在隔离。”
“现在我宣布你隔离结束，出了问题我负责！”
“是！”
去连云港做什么，韩渝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是命令就要无条件服从。
韩渝忙不迭收拾行李，确认没什么东西落在房间里，戴上口罩提着行李匆匆跑下楼。
为确保万无一失，俞司令员让在招待所执行任务的防疫军官背着打农药的喷雾器，对着韩渝一顿喷，韩渝就这么浑身湿漉漉的钻进基地司令部梅参谋长的越野车。
“参谋长，崇明有机场吗？”
“有啊，军用机场。”
韩渝犹豫了一下问：“机组人员在等我？”
梅参谋长沉默了片刻，忧心忡忡地说：“人家是专程来接你的。”
“接我去连云港做什么？”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能不能透露点，您什么都不告诉我，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连云港与山东交界海域发生的事不能瞎说，可什么都不说身边这条鱼心里肯定很忐忑。
梅参谋长权衡了一番，低声道：“你当年随舰艇编队出访，上级不是让你做过观察员，回来之后你还提交了一份36页的观察报告嘛。”
“有这事，可这跟让我去连云港有什么关系。”
“那份36页的报告不只是上报到了总部，军委首长也看过，对你印象深刻，甚至在一次开会时表扬过你，首长说就需要像你这样敢说真话的人。这次军委首长可能认为你是懂航海、参加过船舶事故调查，不但是预任军官，而且从海军预备役调到了陆军预备役，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在对待一些问题上的立场比较客观公正，点名要求你去参与一起事故的调查。”
“有舰艇出事了？”
“不知道，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反正……反正不是小事，不然也不会惊动军委，上级更不可能安排专机来接你。”
要么不出事，要出就不会是小事！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连深吸了几口气，问道：“是我们公司的，还是青岛公司的？”
“好像是青岛公司的。”
“这么说我是代表青岛公司去的？”
“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以前跟我们还有点关系，现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是代表我们公司去的，我们领导也不需要你代表！”
“是不需要还是不能？”
“不能。”
“明白了。”
韩渝之所以问那些，不是忘了自个儿是谁，而是想试探下事情的大小。
如果只是普通的事故，上级让自己去参与调查，上海舰队首长肯定把他这个编外人员当自个儿人，毕竟有成绩和荣誉谁不要？
梅参谋长居然急着撇清跟自己的关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兄弟舰队出了大事故，接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追责，甚至连级别很高的首长都可能要承担责任。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老前辈和老班长！
赶到崇明岛上的军用机场，登上一架运八海上巡逻机，韩渝赫然发现自己并非唯一的乘客，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前辈正搂着公文包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老前辈的双眼是闭着的，但额头上却皱纹紧锁，几乎可以肯定他并没有睡着，此时此刻应该在想什么或者在担心什么。
“首长，行李帮您放这儿，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起飞。”
“好，谢谢。”
这不只是第一次乘坐巡逻机，也是第一次乘坐运八。
韩渝系好安全带，正好奇机上有哪些侦察用的电子设备，一个海军少校挤了过来，递上一本厚厚的材料：“韩团长，这是上级让我们给你准备的，时间太仓促，我们也只能找到这些。”
“刘参谋，起飞了。”
“哦，我这就回位置。”
海军少校在机组官兵提醒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见韩渝依然有点茫然，一边忙不迭系安全带，一边补充道：“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您可以请教庄工。”
坐在对面的老前辈睁开双眼，从口袋里摸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戴上，看着韩渝低声问：“你好，贵姓？”
“免贵姓韩，请问您是……”
“我是武汉造船厂的庄立生，参与过035型柴电混合潜艇的设计、建造和试航。”
原来是技术专家！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庄工好，我是江苏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长韩渝，我们团正在搞援潜救生研究和训练，之前虽然参观过035型潜艇，也知道035的一些数据，但对035的了解肯定不如您，等会儿可能真需要向您请教。”
援潜救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起码要在开展援潜救生前，第一时间找到并赶到遇险潜艇所在海域，而潜艇真要是在海上遇到险情，艇上的官兵能坚持到救援舰艇赶到的那一刻吗？
庄工的心情无比沉重，沉默了片刻说：“韩团长，你先看材料，不懂的地方尽管问。”
“好，谢谢。”
海军少校提供的不是035型潜艇的技术材料，而是一套一线潜艇部队使用的操作手册，封面上清清楚楚印着保密级别和编号，换作平时想看都看不到。
作战和舰艇技术情况是两码事。
在大多人看来潜艇很神秘甚至很先进，但对韩渝而言潜艇一样是船舶，只要是船舶就离不开船壳、动力和操作等系统，再加上团里正在搞援潜救生项目，既然要援潜救生就必须对潜艇有一定了解，之前参观过现役的035型潜艇，并且跟官兵们沟通过。
运八海上巡逻机虽然采用的是涡轮螺旋桨发动机，不是喷气式的飞机，但从上海飞到连云港最多一个小时。
韩渝没时间仔细看，只能一目十行浏览，发现从船舶技术的角度上看，几本一线部队的035型潜艇操作手册跟“入门级”的差不多，实在没什么看不懂的。但通过这几本操作手册，让他这个“技术军官”大致明白官兵们是怎么操作潜艇，乃至怎么作战的。
庄工见韩渝看得很快，并且似乎没有不懂的地方，干脆摘下眼镜继续闭目养神。
海军少校忧心忡忡，不想也不敢打扰庄工和韩渝，只能坐在一边透过舷窗看外面的蓝天白云。
不出所料，巡逻机飞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缓缓降落在连云港的一个军民两用机场跑道上。
韩渝本以为要下飞机，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去拿行李，已经解开安全带站起身的海军少校连忙道：“韩团长，我们不用下飞机，之所以降落在这儿，是要顺便接上一个人。”
“我们到底去哪儿？”
“海威港。”
海威港位于太平洋黄海海域外海的海威市区东部，在赵北嘴和北山嘴两个岬角之间，因为西岸就是海威市区所在地，也称之为威海湾，那里是甲午海战的发生地，距上海舰队防区很远。
俞司令和梅参谋长可能也不了解情况，听说来接自己的巡逻机要飞连云港，便很直接地以为要调查的潜艇事故是在两个舰队防区交界水域发生的。
潜艇发生事故，有没有造成官兵伤亡？
韩渝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
这时候，机舱门打开了。
韩渝透过舷窗往外看去，只见一辆军车一直开到停机坪，从车上下来一个海军上校、一个海军中尉和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海军士官。
本以为海军士官是驾驶员，没想到刘参谋等舷梯搭好，走向去竟先跟那位海军士官敬礼问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便跟两位海军军官道别，随即帮那位海军士官提上行李，带海军士官登机。
“庄工，您也来了！”海军老士官肤色黝黑，脸庞削瘦，眼角皱纹很深，但眼放精光，炯炯有神。走进机舱，看到庄工倍感意外。
庄工睁开双眼，戴上眼镜，紧盯着刚登机的海军士官一脸茫然。
士官在刘参谋招呼下坐了下来，急切地说：“庄工，我崔胜勇啊，您不记得我了？”
“你是小崔！！”
“是我，我是小崔，不过我不小了，我儿子都快大学毕业了。”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这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你还在当兵，还没复员？”
“还在当兵，还在原来的部队。”老士官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除了在艇上搞搞机电，我什么都不会，复员回老家都不知道能做什么。好在领导对我比较照顾，让我一直干到今天。”
时隔二十余年，再次见着崔胜勇，庄工很激动，紧握着他手问：“你现在还上艇？”
“领导可能考虑到我年纪大了，早在六年前就建议我上岸，打算给我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可我在艇上干了那么多年，上岸睡不着。”
“在艇上天天想上岸，可上了岸又睡不着，又想回艇上？”
“嗯。”
“你爱人呢？”
“随军了，在我们部队食堂打杂。”
“你们部队不在连云港啊，你是怎么来连云港的？”
“我是连云港人，春节我在部队值班，等过春节回老家探亲的，本来想着在家呆几天就回去，没想到遇上了非典。支队领导说要减少人员流动，给我续了一个月假，让等非典控制住再回部队。”
正说着，飞机又起飞了。
崔胜勇透过舷窗看了看下面，想想又说道：“在老家过得好好的，刚才送我来的连云港海军部队领导跟武装部领导一起找到我家，说是有紧急任务，就这么把我接到了机场。庄工，到底什么任务，是不是建造了新潜艇，要跟二十年前那样试航？”
“究竟什么任务，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您也不知道？”
“不是很清楚。”一想到艇里有那么多官兵，庄工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035型潜艇是1993年定型，并开始正式装备海军的。但设计早在六十年代就开始了，七几年首艇下水，装备部队前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水面和水下海试……
听着庄工和老士官的对话，韩渝猛然意识到他们一个是全程参与035型潜艇设计、建造的工程师，一个是参与过035型潜艇海试的老兵。
从军衔上看，崔胜勇是真正的老班长。
一级军士长，在部队至少服役了二十五年！
用“兵王”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像他这样的老兵在部队比将军都稀少。
一想到这些，韩渝便肃然起敬，连忙敬礼问好，主动自我介绍。
崔胜勇很可能是现役部队里军龄最长的潜艇兵，但因为一直在一线部队服役，依然把自己当成一个兵，得知韩渝是团领导竟有些受宠若惊：“韩团长，您是首长……”
“我算什么首长，您是前辈，是老班长，我要向您学习！”韩渝发自肺腑的尊敬，与其握手时感觉他的手筋骨嶙峋，但结实有力。
“韩团长，您知道我们去哪儿吗，知不知道我们要执行什么任务？”
上级让他参与事故调查真是找对了人，虽然他是士官不是军官，但他在035型潜艇上服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没人比他对035型潜艇更了解。
韩渝沉默了片刻，凝重地说：“老班长，我跟你一样是被临时叫来的，具体要执行什么任务，你要问刘参谋。”
“刘参谋……”
“老班长，上级给我的任务是把您和庄工、韩团长接到海威。”
“好吧，我不问，保密纪律我懂。”
“老班长，你肚子饿不饿，我这儿有面包和火腿肠。”
“不饿。”
“庄工，您饿不饿？”
“不饿，就算饿现在也吃不下。”庄工长叹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韩渝能理解庄工此时此刻的心情，其实韩渝自己一样很担心，忍不住问：“老班长，您长期在035型潜艇上工作，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老士官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刘参谋。
刘参谋反应过来，连忙道：“老班长，韩团长是自己人，我们海军对韩团长没有秘密。”
“是。”老士官终于松下口气，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韩团长，您问吧，谈不上请教。”
“035型潜艇最低配员多少，也就是说潜艇出海，艇上最少有多少官兵？”
“不低于六十八个。”
“这么多！”
“就这么多，我们艇只要出海执行任务，不管执行什么任务，艇上也不会少于七十个人。”说到这里老士官猛然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脸色顿时变了，整个人都懵了，嘴唇颤抖着紧盯着韩渝想问又不敢问。
……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咸鱼去哪儿了！
突如其来的非典，几乎让整个世界都停摆了。
长江大桥建设是很重要，投资那么大不能轻易停工，可不是材料运不过来，就是人员到不了位，虽然没停工但也跟停工差不多。
平时无比繁忙的江面，现在都看不到几条船。
岸上的公路，一样没什么车。
韩向柠现在能做的就是按上级要求，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检查完各施工区域，确认没外来人员，也没人感冒发烧咳嗽，就没什么事做了。
锻炼身体，成了她们这些工程指挥部人员的主旋律。
岸上的场地够大，有人踢毽子、有人打羽毛球、有人跳绳。她本想回趸船上的宿舍睡会儿懒觉，却被指挥部的女同事们拉过来一起锻炼，打羽毛球打得满头大汗。
“韩局，电话！”
“来了。”韩向柠把球拍递给小芸，俯身拿起挂在一张椅子上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笑道：“你们继续，我先去接个电话。”
“韩局，说话要算数，接完电话要回来。”
“行。”
韩向柠笑了笑，快步走进预制场的传达室。
手机没什么电了，插在这儿充电的。
她感谢了一下传达室的门卫，拔掉充电线拿起手机走出传达室，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举着手机懒洋洋地问：“葛叔，你怎么想起打我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香港工业园这几天也停摆了。
上级虽然要求在搞好疫情防控的同时也要搞好经济建设，可香港和内地的疫情直接影响到进出口贸易，园区的企业订单越来越少，即使有订单把货做出来也很难出口外销。
现在个个谈非典色变，大环境变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老葛这些天无所事事，只能坐在阔气的办公室里喝茶、看电视、给亲朋好友打电话聊天。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随即俯身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说：“没什么事，就是不太放心，打电话问问的。”
“不放心什么？”
“疫情啊，张二小刚才打电话说上海也有人确诊了！你爸你妈和菡菡要注意啊，最好回来避避，我们南通没有非典。”
“他们倒是想回来，可现在哪回得来。”
“回不来？”
韩向柠无奈地解释道：“我早上给他们打过电话，他们说幼儿园虽然放假了，但老师要求孩子们呆在家里，近期不要出市，出市要向学校报告。再说他们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南通这边也会很麻烦。”
“这倒是，这个时候能不走动还是不走动的好。”
“我们这边有几个工程师是上海的，人家就是因为不想给指挥部添麻烦，只能电话办公，网络上办公。”
“电话办公，还网络办公？”
疫情虽然很可怕，但也能促进科技发展。
韩向柠探头看看工程指挥部方向，笑道：“我们指挥部和三大施工单位都上网了，前天请电信公司来我们搞了个多媒体会议室，可以在互联网上远程开会。我们还装了六部互联网的可视电话，跟电视新闻上报道的隔离医院里的那种可视电话一样。”
老葛好奇地问：“要花不少钱吧？”
“不知道，我又不负责后勤。”
“咸鱼到底去哪儿了，我打手机怎么都打不通，他有没有联系你？”
韩渝“失踪”了，已经“失踪失联”了近一个月。
始终联系不上，只知道他被部队抽调去执行保密任务，并且很可能与海军相关。
韩向柠一样担心，可担心没用，只能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一样打不通，他一样没联系过我，只知道部队那边有紧急任务，上海基地的俞司令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放心，说他不会有什么事。军分区陈司令昨天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三儿去执行的保密任务，问我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如果有军分区会帮着解决。”
“不是因为非典？”老葛不放心地问。
“不是，他好的很，不可能被感染。再说他去执行什么保密任务前，前前后后隔离了十七天，没发现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感染上非典就好，也不能感染上，看新闻这病是真不好治疗。”
“他肯定没感染上。”
正聊着，电视里的播音员突然无比沉重地播送起一则新闻。
“各位观众，现在播送新华社北京2003年5月2日电，据海军提供的消息，近日，我海军一艘常规动力潜艇在内长山以东我领海进行训练时，因机械故障失事，艇上70名官兵不幸全部遇难。军委、总部和有关部队领导对事故处理高度重视，对遇难烈士表示沉痛哀悼，对其亲属表示亲切慰问。现潜艇已拖回港口，善后工作正在妥善处理……”
看着新闻里的画面，想到韩渝的预备团搞的援潜救生项目，老葛愣了愣，随即急切地说：“柠柠，赶紧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
“看什么新闻？”
“正在播的新闻可能跟咸鱼有关系，咸鱼可能去那儿了！”
“去哪儿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
韩向柠很想知道学弟去了哪里，听老葛说的那么急，赶紧回到预制场传达室，跟门卫打了个招呼，把传达室里的黑白电视跳到新闻频道。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电视里的播音员正在播送中央军委主席发的发唁电！
“海军361号潜艇遇难官兵亲属：惊悉海军361号潜艇官兵在执行训练任务中不幸全部遇难，我表示深切的哀悼，并向你们表示亲切的慰问。361号潜艇官兵牢记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使命，忠实履行军人职责，为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
他们不幸以身殉职、为国捐躯，是人民海军的重大损失。他们不愧是人民的好儿子、祖国的忠诚卫士。他们的英名和功绩，祖国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一艘潜艇出事了，牺牲了70名官兵！
那是70条鲜活的生命，直接关系着70个家庭，韩向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时间竟愣住了。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低头看看来电显示，原来是南通开发区武装部长冯青山打来的。
韩向柠连忙摁下通话键，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见冯青山在电话那头凝重地说：“韩局，你有没有看新闻？”
“正在看。”
“你家韩局可能去北海舰队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的援潜救生项目刚有点进展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一下子牺牲70个官兵，这意味着全艇官兵都遇难了！”
“冯部长，新闻里说的是核潜艇吗？”
“常规的，不是核潜艇。”
“不是核潜艇怎么会牺牲那么多指战员？”韩向柠不由想起俄罗斯海军的库尔斯克号。
冯青山清楚地记得春节前海军总部的工作组来团里检查援潜救生项目进展，总部的吴参谋在饭桌上曾问来自一线部队的两位潜艇艇长，有开发区预备役营和韩渝这样的预备役军官，他们心里是不是很踏实。
两位艇长当时很感动，真把开发区预备役当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
然而，时隔不到半年，361号潜艇就出事了。当时来开发区预备役营的两位艇长中，就有一位来自北海舰队。
战友遇难，把援潜救生作为专业的开发区预备役营却没能帮上任何忙，冯青山心如刀绞，哽咽着说：“只要是潜艇，都很危险。”
韩向柠能理解老冯的心情，沉默了片刻说：“冯部长，你确定咸鱼可能去了北海舰队？”
“我们开发区预备役营是专业从事援潜救生的，发生这样的事故，上级让韩局去很正常，甚至……甚至可能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积累援潜救生经验，毕竟之前谁也没遇到过。”
“这个经验教训的代价也太大了。”
“是啊，我刚打电话向王司令请示汇报过，下午就召集全营官兵开会。”
韩向柠提醒道：“外面正在闹疫情，这个时候聚集合适吗？”
“疫情算什么，疫情防控再重要，能有几十个战友的生命重要？”冯青山深吸口气，紧攥着手机道：“韩局，你知道上海舰队首长是怎么说我们开发区预备役营的吗？”
韩向柠定定心神，低声问：“首长怎么说的？”
冯青山凝重地说：“首长说我们营责任重大，说我们一个肩膀上扛着一线潜艇部队官兵的生命，一个肩膀上扛着祖国人民的财产，希望我们营能早日形成战斗力。”
“明白了，不过也要注意防控。”
“我知道。”
“先挂了，我要打电话问问冯局，冯局消息灵通，咸鱼到底有没有去北海舰队，冯局肯定知道。”
“也行，韩局，如果有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韩向柠走出预制场传达室，没心情再去跟指挥部的女同事们一起锻炼身体，回到公安趸船二楼办公室，带上门拨通老领导的电话。
让她更震惊更意外的是，冯局不等她说完就低声道：“咸鱼确实在那儿，他是总部紧急抽调去参与事故调查的。江主席和胡主席都去了，就在此时此刻，咸鱼等调查组成员正在向两位主席汇报调查进展。”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人事即政治！
国旗低垂，哀乐悠扬。
今天为361艇牺牲的官兵举行追悼仪式，悲痛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基地。韩渝不敢去会场，确切地说是不敢面对那么多烈士家属，一个人躲在招待所房间里，遥望着会场方向为牺牲的烈士们默哀。
潜艇是在海上出事的，救援船根据渔民提供的线索找到潜艇时，由于气压的关系导致舱门无法从外面打开，参加救援的官兵进不去，只能拖回港内切割。
好不容易进入艇内，里面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
七十名舰员全部牺牲，并且大都牺牲在各自的岗位上，牺牲时的表情安详，能看出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痛苦。
艇内没有任何打斗迹象，通过对现场进行反复勘查，结合法医出具鉴定报告，可以确定舰员们死于窒息，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窒息死亡的，并非死于投毒或有害气体中毒，他们在牺牲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为找出事故的真正原因，调查组在舰队协助下将整个潜艇拆解了大半，认真细致的研究潜艇的动力系统、舱内氧气供应和各种仪器设备的运行情况。
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查实事故的原因：柴油机进气阀存在机械故障！
4月16日，潜艇在返回海威基地途中重新充电。
按照程序，充电时要启动柴油发电机，而柴油发电机在启动时需要燃烧大量氧气，所以潜艇要浮到接近海面处，将指挥台上方的潜望镜和进气阀伸到海面上吸入空气。
可调查发现柴油发电机被启动时，进气阀因机械故障并没有打开，直接导致柴油机启动后大量吸燃艇内的氧气。经过动力专家反复计算，艇内的气体含氧量在不到两分钟内就下降到零！
潜艇当时又在进行“静默”训练，中断了所有与外间的电讯联络，以至于舰队司令部收到海警转过来的消息时都一头雾水。而且，按操作手册上的要求，当时各舱盖都是关闭的，因为内部氧气被吸光，气压失衡，1至7舱在负压力下，舱口盖已不可能从内打开，即使艇内官兵当时发现氧气在急剧下降也无法逃生。
这个看似微小的故障，竟导致了如此可怕的后果。
在密闭的空间中，氧气迅速消耗殆尽，官兵们陷入窒息的境地。他们无法逃脱这无情的命运，最终沉入了永恒的黑暗。七十名官兵都是英勇的战士，他们没有经历激烈的战斗，却在平静的任务中失去了生命……
韩渝越想越难受，泪水又控制不住滚滚而流。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赶紧擦干眼泪，走过去打开门。
“千年参谋”探头看了看，确认房间里没外人，走进来低声问：“你怎么没去参加追悼会？”
“不敢去，怕控制不住。”
“我也不敢。”
吴参谋反锁上房门，跟着韩渝走到窗边。
韩渝一边帮他倒水，一边凝重地问：“烈士家属们没事吧？”
“不知道，不过上级有准备，会场有几十个军医，会场外有十几辆救护车。”
“首长还好吧？”
“不好。”
“首长有没有提我？”韩渝犹豫了一下问。
吴参谋很清楚老朋友担心什么，点上支烟，一连抽了好几口，抬头道：“首长表扬了你们，说你们很称职，你们很出色的完成了调查工作。”
“首长没生气？”韩渝忍不住问。
“你是说你总结的‘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八个字？”
“嗯。”
“首长没生气，还在后面加上了一句‘管理不严，指挥不力’。”
“首长自己加上去的？”韩渝大吃一惊。
吴参谋点点头，凝重地说：“首长这些天一直在反思，首长前天上午还跟沈组长说这些年的科技大练兵流于形式，不然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是啊，这就是一起不应该发生的事故！”
韩渝确认首长接受了调查结果，坐下道：“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难以想象，明明知道潜艇空间是密闭的，也知道柴油发电机组一启动就会大量燃烧氧气，艇里居然连检测氧气含量的传感器都没有。”
吴参谋紧盯着他问：“你以前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我以为都应该有。别说潜艇了，就是现在建造的商船上都有。中国海关825艇你见过的，我们当时接收过来就要求全面升级船舶环境监测系统，实时检测各舱室的氧气含量、温度和湿度等参数，一旦出现异常，系统会自动发出警报并采取相应措施。”
“舰艇跟商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吴参谋能理解韩渝此时此刻的心情，掐灭烟头，无奈地解释道：“首先，不是所有官兵都跟你一样既会开船也会修船的。他们在军校和教导队学习的是怎么操作潜艇，怎么进行作战，怎么对简单的故障进行维修。
其次，舰艇不是商船，不是你想升级改造就能升级改造的。事实上不只是军舰，就是上级配发的军装如果不合身也不能随便拿去找裁缝改。至于科技大练兵，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那样具备各种条件的。”
“只会操作，只能进行简单的维修保养？”
“说句丧气话，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现役部队规矩多，确实不是官兵发现问题想升级改造就能升级改造的。并且官兵的文化程度和专业水平在那儿，指望人家在熟练掌握操作和作战的同时，对装备进行研究显然不现实，毕竟术业有专攻。
发生这样的事故能怪谁，想来想去只能怪技术不够先进，官兵的文化程度尤其专业技术水平不够高。
韩渝暗叹口气，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吴参谋突然问：“兄弟，江主席和胡主席在听汇报时有没有说什么？”
“胡主席什么都没说，只是听我们汇报。江主席水平很高，提出了很多问题，并且提出的那些问题都很专业。”
“江主席是你们交大的校友，他老人家以前就是学电机的，大学一毕业就去上海粮服实验工厂工作，做过工程师、工务科长、电务工场主任和动力车间主任！”
吴参谋想了想，接着道：“后来调到一机部第二设计分局，他主持了我们新中国第一台国产汽轮发电机设计。再后来参加一汽组建，去莫斯科斯大林汽车制造厂实习过，回来之后在第一汽车制造厂做过动力处副处长、副总动力师和动力分厂厂长。机械方面人家是专业的，什么都懂很正常。”
江主席精通机械，总理懂地质水利，中央领导都很厉害。
直到此时此刻韩渝依然感觉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竟有机会同时向两位主席汇报工作，并且是面对面的！
吴参谋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咸鱼，追悼会开完首长就要回去，你等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送送首长？”
“我去送首长？”
“以后……以后想见首长可能会很难。”
韩渝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首长……”
吴参谋不等他说完，便苦着脸点点头：“出这么大事，总得有人承担责任，不然对上对下都无法交代。”
“可上级已经宣布了舰队司令员和政委调整的命令，怎么连首长都要调离？”
“以前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这就是事故定乾坤。”
“如果一出事，主要领导就要被追究责任，以后谁敢严格训练？尤其是海军，舰艇不出港，或者恶劣海况不出海，自然不会出事，长此以往，怎么提高战斗力？”
“主要领导如果不需要承担责任，一样不合适。”
首长对自己不错。
韩渝打心眼里为首长着急，沉默了片刻问：“知不知道谁接替首长担任海军司令？”
吴参谋一样舍不得首长调离，但这不是他这个“千年参谋”能决定的，紧锁着眉头说：“我们海军之前的副司令员，现在的军事科学院院长。”
“军科院院长担任司令员？”
“新首长跟你算半个老乡，他是上海人，潜艇学校毕业的，先后担任过潜艇实习鱼水雷长、总部核潜艇办公室参谋，潜艇副艇长、艇长，潜艇支队副支队长，舰队参谋长助理和北海舰队参谋长，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精通业务。”
韩渝下意识问：“新首长的履历听着跟舰队新首长差不多？”
“嗯，他们都是潜艇学院毕业的，都在艇上干过，工作经验也都很丰富。”
“兄弟，这里没外人，我说句心里话，上级这么安排看着有点像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且有开倒车之嫌，不利于海军建设。”
“什么意思？”
“海军不只是装备了潜艇，也装备了其它各型舰艇，等将来经济条件好了，部队有了经费，甚至可能会装备航母！你知道首长当年履新时军迷们多激动吗，可首长这才干了几年。”
即将离任的首长是海军航空兵飞行员出身，先后担任过飞行中队长、副大队长、副团长、北海舰队航空兵副司令员、海军航空兵师长、海军航空兵副司令员、海军副司令员……
这样的首长担任海军司令员，军迷们真的很激动，因为通过这样的人事安排能看出，中央军委很重视海军航空兵建设，甚至可能要下决心建造中国自己的航空母舰。
人事即政治。
能想象随着海军总部首长调整，军迷们的航母梦虽然不至于破裂，但在未来十年内估计上级不可能有建造航母的计划了。
韩渝有股强烈的挫败感，看着吴参谋欲言又止。
吴参谋能理解他的心情，拍拍他胳膊：“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至于你想的那些，现在条件不成熟。不过我相信该有的总该会有，就算我们这一代无法实现，我们的下一代也能实现。”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暑假
参加完事故调查，自然是要返回的。
学校希望在外地的同学暂时别回学校，考虑到已是六月初，即使回去也上不了几天课，韩渝干脆给齐局打了个电话，搞清楚南通的疫情防控政策，就背上行囊回老家，提前给自己放暑假。
过完春节出门的，一出去就是三个多月。
看似天天在外面，可这三个多月主要忙于开会、隔离和事故调查，看似天天在外面，但事实上过得很封闭，连电视新闻都没什么时间看，回到南通才真正感受到非典的厉害，也才真正感受到非典带来的变化有多大。
南通市人民政府颁布施行了交通口岸防治非典工作程序，购置了大量的红外线测温仪，在进出南通的大小道路和南通港、南通机场等口岸设置了具备卫生检疫功能的卡口！
每个卡口都设有发热病人留验室，为完善卫生检疫站功能，提高了卡口的自我免疫力。平均每天配置两百多名医务人员、四百名公安干警和一百名稽征员、水务工作人员，分三班昼夜24小时不间断地对市区水陆通道的往返人员实行健康检测和健康登记。
像他这样有疫区进出史的人员，要遵守上报随访制度，要进行两周的医学观察。
不过他既不发烧也不咳嗽，并且有疫区进出史是在两个月之前，无需去市里指定的两个医学留观点隔离，而是回家自我监测。回家之后不能乱跑，每天给街道防控办打电话报告两次体温。
韩渝不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但一样害怕寂寞。
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意思，在齐局的协调下把“防控关系”转移到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直奔营船港住在公安趸船上，开始了两周的自我健康监测，说是每天向工程指挥部的防控办报告两次体温，事实上是向学姐报告！
回来的早，不如回来的巧。
6月3日，长江大桥建设项目全面开工。
省委李书记再次赶到营船港，出席全面开工仪式。
省委省政府对姑滨长江大桥建设是真重视，前几天刮台风，李书记都亲自打电话问大桥工地有没有受影响。
仪式举行的很隆重，彩旗招展、鞭炮齐鸣，可惜韩渝正现在处于自我健康监测阶段，不能上岸凑热闹，只能在趸船上看。
全面开工仪式一结束，几十艘工程船就开到江上施工。
从施工方案上看，主墩基础由131根长约120米、直径2.5米至2.8米的群桩组成，承台长114米、宽48米，面积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并且是在40米水深以下厚达300米的软土地基上施工，是世界上规模最大、入土最深的群桩基础。
刚全面开工建设的大桥要面对抗风、抗震、防船撞、防冲刷等技术考验，需要攻克超大群桩基础设计与施工等关键技术难题。据说有六十多位两院院士、两百多位各界专家参与了大桥科研设计工作，要开展一百多项科研专题攻关。
学姐不用参与科研攻关，但要确保水上施工和施工水域的通航安全，不是在公安趸船上通过电台指挥调度，就是乘海巡48或长江公安110去江上巡逻执法。
做人要自觉，正在自我健康检测的人不能跟老朋友老同事过多接触。
韩渝在学姐的宿舍里自学了一上午，放下书本，再次研究起王局昨天让罗文江带来的小灵通。
小灵通看着像手机，几乎具备手机的所有功能，但号码看着有点像固定电话的，话费比较便宜，只能在省内使用，去了上海就没信号。
而且，王局让罗文江带来的这部小灵通，跟市面上的小灵通还不太一样，据说是电信公司给南通市公安局专门定制的，公安内部通话和发短信的资费比市面上的小灵通更便宜，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或有什么重要行动，市局可以给配发小灵通的民警群发短信。
总之，在省内拨打电话，无论是不是长途，都不需要民警支付话费，几乎可以取代对讲机。
不花钱的电话不打白不打。
闲着也是闲着，韩渝一手拿着原来的手机翻看电话簿，一手用小灵通挨个儿拨打，告诉亲朋好友自己的小灵通号码。
没想到刚打了三个电话，许明远就打了过来。
“咸鱼，你回来了？”
“我已经回来三天了，正在营船港自我隔离，自我检测。”
“明天有没有时间？”许明远笑问道。
韩渝好奇地问：“明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许明远激动地说：“明天上午，局里要举行挂牌仪式，省局领导和市局领导都要来，等挂上牌，我们就不再是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南通支局，而是江南海关缉私局南通分局了！”
“这是好事，这代表着关系理顺了，以前虽然是缉私民警，虽然归海关管，但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明确规定单位名称，你们就是真正的海关缉私警。”
“是啊，是大好事，不过在省公安厅那边我们依然是江南走私犯罪侦查局，相当于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这很正常，比如领导我们长航公安局的交通部公安局，在公安部那也不叫交通部公安局，而是公安部十四局。”
“不说这些了，曾关和马关都知道你回来了，让我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来参加挂牌仪式？”
“明天有时间，但肯定参加不了，我有疫区进出史，现在是居家自我健康监测人员，要遵守疫情防控规定，不能乱跑。”
“疫情都控制住了，首都和广东那边连续几天没新增，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行，我老党员，不能带头违反规定。”
“你真不来？”
“真去不了。”
“好吧，实在来不了就算了。”
他刚才提到了曾关和马关，就是没提周慧新，韩渝忍不住问：“大师兄，周政委还好吧？”
“他挺好的。”许明远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不过他不再做政委了，他说他身体不太好，主动向组织上提出退居二线。明天挂完牌，上级就要对分局领导进行调整，宣布人事任免。”
周慧新患过癌症，已经退居过一次二线，这是第二次。
韩渝追问道：“知不知道上级打算怎么调整分局领导班子？”
“调整幅度不大，就调整周政委和我两个人，把我们两个对调了下。”
“你担任分局政委，周政委成了分局的正处级侦查员？”
“差不多，不过他跟我不一样，可能上级觉得调研员比正处级侦查员好听，也可能上级考虑到我们变成了海关缉私局，在人事安排上要按海关的惯例，所以他不是侦查员，而是调研员。”
“这么说以后再见着老领导就要尊称周调？”
“我觉得还是叫他周局比较好。”
“也是啊，毕竟他是我们的老领导。”
……
跟大师兄聊了一会儿，韩渝拨通了齐局的电话。
今年高考提前到六月份，齐局的儿子正在参加高考，齐局请了三天假，刚跟爱人一起把刚考完数学的儿子接回了家。
电话一接通，韩渝就好奇地问：“齐局，我韩渝啊，守平今天上午考的怎么样？”
“不好，你嫂子正在安慰他呢。”
“不好？不可能啊，政委说你家守平的成绩很好，在班上是前十名！”
齐局探头看了一眼房间，苦笑道：“平时成绩好不等于能考好，语文、英语、物理、政治考的还行，数学是真没考好。不过也不能怪孩子，个个都说今年的数学太难，真不知道那些老师是怎么出卷，这么为难孩子们有意思吗？”
“就数学没考好？”
“嗯，不只是他一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上午考场里是一片哭声，有的孩子哭着把试卷都撕了，还有个孩子被直接送到医院，吓得医生护士以为是非典！”
“这么难？”
“不只是孩子们说难，连学校老师都说难。我刚给数学老师打过电话，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她做了下卷子，自个儿考自个儿，她说后面几道大题她都不会做，只能勉强及格，考不到高分。”
韩渝没想到今年高考的数学居然能把考生考哭，不禁叹道：“早知道会这样，那会儿应该让你家守平在武汉上高中，在武汉参加高考。”
齐局恨恨地说：“武汉那边也一样，从考场回来的路上，我爱人打电话问过老家的朋友。人家说湖北今年高考的数学卷一样难，难到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考卷是不是一样的？”
“我平时顾不上问这些，真不知道。”
“齐局，别担心，高校在各省招生是按成绩排名录取的，卷子虽然很难，但考不到高分的孩子又不只是你家守平，更不会影响到成绩排名。”
“现在只能这么想。”
聊了一会儿孩子，韩渝说起正事：“齐局，王局让文江给我带了一部市局配发的小灵通，我试用了两天，发现市局的小灵通挺好用，你说我们分局可不可以给民警配发？”
“你说的那个小灵通我知道。”
齐局挠挠脖子，无奈地说：“找找南通市局和电信局，再想办法挤出点经费，给基层民警每人配发一部也不是实现不了，问题是我们跟地方公安不一个系统。”
韩渝低声道：“不能人家有我们没有。”
“我知道同志们都很羡慕，如果能装备上联系和指挥起来也确实比现在方便，但再好那也是人家的。我向上级反应过，上级说正在跟长江通信局沟通协调，看能不能尽快组个我们长航公安自己的通信网。”
“门户之见，根深蒂固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人家都沉得住气，我们不能标新立异。再说市局搞的小灵通具有指挥功能，我们如果也跟水上分局一样用，万一遇到紧急警情，市局群发短信下达命令，我们是听还是不听，是服从还是不服从？”
“想想也是。”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没个手机是真不方便。
齐局笑了笑，接着道：“向上级反应是一方面，我们自己也要做工作。我前几天跟政委商量过，先等一两个月，如果上级那边搞不成，我们自己去跟电信公司谈。我了解过，他们给市局搞的什么集群电话，他们能帮市局搞，一样可以帮我们分局搞。我们分局人没市局那么多，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疗养！
两周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就在韩渝准备回长航分局“半工半读”的时候，突然接到朱大姐通知，让跟学姐一起去海事局开会。
“朱姐，有没有搞错，我现在是长航分局的人，早就不是海事局副局长。”
“没搞错，汤局回来了，汤局让我通知你的！”
“行，我正好准备回市区。”
到底去海事局做什么，朱大姐故意卖关子没说，韩渝也不好在电话里多问，就这么收拾好行李，乘坐学姐的“专车”赶到海事局。
赶到大会议室一看，才知道今天是有大事要宣布，因为海事局在家的中层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全来了！
不再是海事局的人，不再去主席台就座，一样不能坐前排，韩渝老老实实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跟老同事们聊了一会儿，汤局带着两位之前没见过的领导在许局、朱大姐陪同下走进会场，在热烈的掌声中在主席台就座。
朱大姐既是海事局政委，也是海事局的二把手，按惯例主持会议。
她一开口，韩渝便大吃一惊，原来江南海事局要对南通海事局领导班子进行调整，汤局代表江南海事局宣布免去许局的局长职务，由卫朝林同志担任南通海事局长，介绍卫局的履历。
卫局之前一直在南京工作，调到南通来之前是江南海事局综合计划处的副处长……
许局本就是上级重点培养的领导干部，已经在南通干了好多年，想想也该高升了。
一散会，韩渝便忍不住拉着朱大姐问：“朱姐，知不知道许局接下来要去哪儿高就？”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过几天要去中央党校学习。”
“中央党校？”韩渝下意识问。
朱大姐回头看看正陪汤局聊天的许局，笑道：“他要去上的是厅局级干部培训班。”
韩渝反应过来：“许局要提副局？”
“说起来他比别人还晚了一两年，那会儿跟他一起下基层的干部，现在全走上副局级领导岗位了，有一个都已经是正局级！”
“我得去恭喜恭喜他。”
“你没见他正忙着呢，等会儿再恭喜。”
正聊着，汤局在许局和新局长陪同下微笑着走了过来：“朝林，这位你肯定有所耳闻，这位就是向柠同志的爱人，曾在南通海事局担任过副局长的韩渝同志。”
人家是学姐今后的顶头上司，韩渝连忙举手敬礼：“卫局好，欢迎卫局来南通工作。”
卫局不止一次听说过韩渝，可不敢在韩渝面前摆架子，连忙道：“韩局，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啊！你可能不知道，你前年在两会上提的建议，全国人大转到了交通部，部里转到了国家海事局，国家海事局又转到了我们江南海事局。
局里又把打造长江水上高速公路的工作交给我具体负责，请专家调研、实地勘察、召集港航企业开研讨会，这些工作我整整做了三年，我不止一次向汤局请示汇报过，想找个机会向你汇报工作进展，可汤局说你很忙，总是没找着机会。”
人大代表，不只是荣誉，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比如针对长航运输存在的问题提出建议，他们有可能解决不了，但肯定要研究研究，不管行不行都要给提建议的代表一个答复。
韩渝没想到眼前这位头一次见面的局长居然帮自己干了三年活儿，不禁笑道：“卫局，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咸鱼，在这儿当着大家伙的面，我也代表我们江南海事局表个态，我们衷心希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多给我们江南海事提意见，毕竟这是你们对我们工作的关心。”
汤局哈哈一笑，随即回头看看四周：“向柠呢，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转眼就看不见她人了。”
“汤局，向柠同志在楼道接电话，好像是工程指挥部找她有事。”
“汤局，你找我？”
朱大姐话音刚落，刚接完电话的韩向柠就挤了过来。
汤局微笑着看着她，又转身看向韩渝：“咸鱼，你可能不知道，上级去年把你从长航分局调过来，一把你调过来就安排你带队出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曾跟齐志坤、周洪说过，等你完成海上的任务回来，就安排你去疗养。”
“是吗，我真不知道。”
“说话要算数，只是后来你的工作关系又调回了长航分局。安排你去疗养，要跟长航局打个招呼，不然就是对长航局领导不尊重。前几天我们曲局去部里开会，正好遇到了长航局领导，曲局跟长航局那边沟通好了，决定下个月6号，安排你去杭州交通疗养院疗养。”
“谢谢汤局，可我又不是老干部，我不需要疗养！”
“谁说只有老干部才能去疗养的？”许局很清楚韩渝这些年过得多清苦，知道疗养对韩渝而言太过高大上，禁不住地解释道：“地方上的劳模、部队的飞行员，还有一些在特殊岗位从事特殊工作的人员都需要疗养。不信你到时候看，去疗养的年轻人也不少。”
汤局接过话茬：“往夏天过，天气越来越热，曲局本来打算安排你去北戴河疗养的，交通部在北戴河也有疗养院。我想着你跟别的同志不一样，你长期在江上和海上工作，对大海估计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建议安排你去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韩局，去杭州疗养好，据说杭州交通疗养院就在西湖边上！”卫局不失时机地笑道。
疗养院韩渝真没去过，只去过干休所。
他看了看学姐，一脸不好意思地问：“汤局，我一个人去啊？”
“按规定不能带家属，但向柠这些年一直在江边工作，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事实上不是没功劳，反而干出了那么多成绩。来之前我跟许局沟通过，来的路上也跟卫局沟通过，他们二位一致认为向柠也应该去。”
“汤局，我也可以去？”
“不是可不可以，是已经决定安排你去！”
杭州是著名的旅游城市，那里有西湖，有雷峰塔，有许仙和白娘子……这么多年，就在跟学弟确定恋爱关系前夕去青岛旅游了几天，没想到居然还有去杭州旅游的机会。
韩向柠越想越激动，忍不住笑道：“谢谢汤局，谢谢许局，谢谢卫局！”
韩渝之前只听说过疗养，不知道疗养究竟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问：“汤局，我现在脱产学习，去疗养倒是有时间，只是费用方面……”
果然很抠门，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抠！
汤局被逗乐了，拍着他胳膊笑道：“放心，组织上安排你们去疗养，不需要你们自个儿掏钱。如果外出购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吃饭也不要花钱？”
“管吃管住，还有医生给你们体检。”
“一天三顿都管？”
“都管。”
“那我们可不可以带菡菡去？”
“可以带上孩子，如果大了反而不好带。”
“疗养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都不用自个儿掏钱？”
“嗯。”
就算担心费用你不能在私下问吗？
当着新来的局长问，看着卫局想笑却只能憋着的样子，韩向柠心想丢人丢大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朱大姐早习以为常，见她被咸鱼搞的很尴尬，连忙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向柠，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那边，我家老秦已经帮你请好了假。至于指挥部那边的工作，你先准备一下，过几天暂时移交给我，我去帮你盯一个月。”
“朱姐，让你去帮我盯着，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负责的工作不但很重要，而且意义重大。我能有机会为长江大桥建设出一点力，是我的荣幸。”
“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之后好好准备准备，记得把照相机带上，到时候多拍点照片作为留念。”
“谢谢汤局。”
……
交通系统要安排韩渝去疗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军分区。
王司令员摘下老花镜，嘀咕道：“老陈，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安排疗养，我们军分区一样有名额，怎么让海事局抢了先？”
“以前都想着安排老同志去，没想过年轻干部。”
“咸鱼是一般的年轻干部吗？”
陈政委沉吟道：“要说疗养，咸鱼确实有资格，听说这次在北海舰队的潜艇基地，他当面向两位主席汇报过工作。”
王司令员敲敲桌子，说道：“长航分局给他解决了行政级别，海事局想方设法保送他去上海交大念研究生，我们给了他什么？除了一身军装和一副预备役军衔，什么都没给。启东预备役营、开发区预备役营都是他白手起家干出来的，我们不能没点表示！”
“怎么表示，疗养的事人家都安排好了。”
“人家安排了我们就不能再安排？”
“怎么安排？”
“杭州一样有我们部队的疗养院，你赶紧打电话问问省军区，看能不能安排他们小两口去疗养一个月。”
陈政委愣了愣，不禁笑问道：“王司令，你是说等他在交通疗养院疗养好，再让他去西湖边上的楠京军区继续疗养？”
“就这么安排，暑假两个月呢，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好好休息下。”王司令员笑了笑，接着道：“至于向柠，原来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后来担任过南通预备役团副政委兼长州预备役营第一书记，现在虽然没职务了，但依然是我们军分区的预任军官，一样有资格去疗养。”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倒霉的张益东
结束自我健康监测，行动终于自由了。
事实上就算自我居家隔离不到两周，出去转转问题也不是很大，因为非典型肺炎疫情基本控制住了。
首都北京连续三天保持确诊病例、疑似病例、既往疑似转确诊病例、既往确诊病例转为疑似病例数均为零的“四零”纪录。
卫生部更是早在6月1日就宣布北京市防治非典型肺炎指挥部撤销。前天上午，连WHO都解除了对北河、蒙内古、山西、天津的旅游警告……
本以为江苏省没有确诊病例，没想到不但有，并且就在启东老家。全省第一例，也是唯一的一例！
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忍不住拨通了老家父母官的手机。
“咸鱼，你可是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的？”钱书记接到韩渝的电话，发自肺腑的高兴。
“钱书记，我回白龙港了，我爸说我们启东有人感染上了非典，到底有没有这事？”
“有这事，不过早就康复出院了。”
“真有啊！”韩渝确认不是谣言，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我们启东出名了。”
“老家有人确诊你居然笑得出来，因为那个从外地回来的确诊患者，我们都快被搞死了！既担心医护人员被感染，更担心扩散。只能严防死守，整整折腾了一个月，直到前几天才松下口气。”
提到这事，钱书记是一把辛酸泪！
韩渝好奇地问：“那个确诊患者是从外地来的？”
“是我们启东人，是个女的，今年三十六岁，但长期在首都经商。想起来了，你舅舅家好像在三兴，那个女的说不定跟你家还沾亲带故呢。”
“钱书记，什么亲戚都可以攀，这个有可能沾亲带故的亲戚我可不敢。她把老家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你们这些领导搞得焦头烂额，我可不想被你们骂。”
“她这次真把我们害惨了。”
钱书记一边示意秘书稍等，一边介绍道：“4月19号，她在北京就出现了非典症状。那会儿首都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大小医院发热门诊人满为患、住院区也是一床难求。
她一直拖到4月25号都没能找到床位，她丈夫心急如焚不敢再拖，就开私家车把她送回来了，一回来直接去人民医院发热门诊，然后转到非典定点医院隔离病房治疗。”
“治好了，康复了？”
“早治愈出院了。”
“治好了就行，看来是虚惊一场。”
“什么虚惊一场，你知道我们被批评成了什么样吗？”
钱书记点上支烟，苦笑道：“在此之前各项防控措施都落实了，大小路口全部设了卡。我刚跟上级拍胸脯保证启东绝不会出问题，结果她丈夫把她送回来了。陈书记亲自打电话问我们启东的防控工作是怎么做的，启东的防线是怎么如此轻易被攻破的？”
“她回来前没打电话，没向市里报告？”
“没有，事先招呼都不打一声，搞得跟突然袭击似的，我接到人民医院的电话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确诊患者及其丈夫事先不打电话想想也正常，如果提前给老家打电话，村里、镇里乃至市里一定会劝她暂时不要回来。
韩渝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钱书记接着道：“陈书记批评我，我也没给张益东好脸色。城区主要道路的卡口都是以公安局为主设置的，下面的小路由各乡镇负责。当时是签过责任书、立过军令状的，张益东还跟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结果人家沿着省道把车开进了城区，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了人民医院！”
“陈书记，你批评公安局，批评张市长了？”
“批评算什么，要处分！”
“真处分？”
“好事不出门，坏处传千里。就像你刚才开玩笑说的，我们启东这次拿了个‘第一’，出了大名。省里问市里怎么回事，市里问我怎么回事，你说我不处分他处分谁？”
前段时间，各大媒体天天报道全国各地新增了多少确诊病例、疑似病例等数据。上海那样的国际大都市也只出现了两个确诊病例，江苏省原本可以一个都没有，等疫情完全控制住之后甚至能跟98年抗洪那样给中央交一份漂亮的答卷，结果启东放了个颗卫星……
韩渝能想象到省领导和南通市领导多郁闷，一样能理解钱书记的心情，劝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张兰今天也来白龙港了。
小鱼的老爸这几天收获不错，捕了一百多斤鱼，小鱼家门口菜地的瓜果蔬菜长势也很喜人。老钱知道她跟她婆婆关系不好，平时几乎不回老家拿米拿油拿瓜果蔬菜，便打电话叫她来白龙港拿点鱼和新鲜的瓜果蔬菜回去，毕竟她是有私家车的人，可以顺便给徐浩然和小龚带点。
韩渝刚才是怎么通电话的，张兰听的清清楚楚，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咸鱼，想当年你凭一己之力导致启东没能创建成全国卫生城，市领导不好拿你这个‘罪魁祸首’开刀，只能打公安局的板子。
这次因为公安局的疏忽，导致启东填补了全省没有非典确诊病例的空白，市领导肯定要打公安局的板子，肯定要拿张益东开刀，谁让他是公安局长呢，谁让他工作不负责任呢。”
张益东这个公安局长绝对是改革开放之后启东历任公安局长中做的最失败的一个！
刚上任时自以为是、刚愎自用，跟吴仁广的关系闹的很紧张，甚至排挤许明远等吴仁广的部下，许明远就是因为他出走的。
98年抗洪，许明远立了功，时任启东市委叶书记曾敲打过他。
这几年好不容易挽回了之前不好的影响，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又遇上一个非典患者“击穿”他设置的防线从首都跑回来的事。
韩渝把手机揣进口袋，扶着张兰的红色座驾感叹道：“他就不应该调到公安系统，以前在检察院干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改行。”
“他想当官呗！”
“叶书记当年只是敲打了下他，为了让他站稳脚跟好开展工作，甚至把吴叔调到了检察院做反贪局长。没想到钱书记比叶书记狠，居然真要处分他。”
“当年他的工作虽然一样没干好，但没造成恶劣影响。这次跟当年不一样，他把上上下下害那么惨，我如果是钱书记，我一样不可能饶过他！”
“张兰姐，你说钱书记会怎么处分他？”
“你问我，我哪知道，给老石打电话，老石肯定知道。”
“打听这个合适吗，搞得我们像很八卦似的。”韩渝忍俊不禁。
“你不方便打听，这个电话我来打。”张兰别提多恨张益东，把一大袋新鲜的瓜果蔬菜塞进轿车行李箱，跑到井边打水洗了下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石胜勇的电话。
“张兰，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事？”
“石局，你是我们的老领导，没事我就不能给老领导打电话了？”张兰生怕韩渝听不见，赶紧按下免提键。
“抬举我了，我从来没领导过你，反而没少求你帮忙，在我心目中你才是领导！”
“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领导。”
“管钱的都是领导！”
不得不承认，张兰姐当年在启东公安局虽然职务不高但实权却不小。
那会儿局里经费紧张，科所队长要申请经费、要报销车旅费，谁敢得罪“张会计”？包括那会儿已经很牛的城南派出所长石胜勇在内，见着她都要点头哈腰。
想到师父当年去财务科要点钱都那么难，韩渝禁不住笑了。
张兰做了个鬼脸，跟老石寒暄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石局，听说张益东被处分了，真的假的？”
“真的。”石胜勇赶紧走过去关上办公室门，举着手机苦笑道：“城东派出所的杨立威干工作太不负责任，在卡口执勤期间居然跟几个协警和卫生防疫人员在检查站里看电视，运送非典患者的车从他们眼皮底下开进了城区都不知道，把张市长害惨了，让张市长挨了处分，甚至要调离。”
“调离？”
“事不大，但影响恶劣，连省领导都知道我们启东！”
“知不知道上级打算把他调哪儿去？”
“不是人大就是政协，还能往哪儿调。”
姓张的总算遭到了报应，真是大快人心。
张兰别提多高兴，兴高采烈地问：“确定了？”
“确定了，”石胜勇这几年跟张益东配合的不错，打心眼里同情张益东，轻叹道：“昨天上午，南通市局政治处董主任亲自送了一个人来我们公安局上任，现在的职务是党委委员、副书记、督察长，估计组织部门正在走程序，等程序走完就要接替张局。”
“从哪儿空降来的，我认不认识？”
“你估计不认识。”
“咸鱼呢？”
“咸鱼估计也不认识。”
“不是市局的中层干部？”
“不是。”
石胜勇生怕被隔壁办公室里新来的督察长听见，用启东话介绍道：“新来的这位姓萧，叫萧见明，很年轻，今年才四十三岁。以前是皋如公安局的民警，在皋如公安局从普通民警一直干到了派出所长。后来改行从政，先当镇长，再后来做了三年镇党委书记，兜兜转转又回了公安系统。”
现在的公安局长任免跟以前不一样，很少有从公安内部产生的。
张兰搞清楚老家未来的公安局长的情况，感慨地说：“做过乡镇一把手，肯定很厉害！”
石胜勇羡慕地说：“他再厉害也没你家明远厉害，你家明远现在是海关缉私局政委，如假包换的正处级领导干部。萧见明再厉害也只是个副处，至少在我们启东他干得再好也穿不上白衬衫。而你家明远最多三五年，肯定能跟周局一样穿上白衬衫！”
民警想晋升三级警监，首先必须是正处，并且在正处岗位上要干满几年，满足这些条件还是选晋升，不是铁定能穿上白衬衫的。
正处级的职位，全南通市公安局能有几个？
除了市局局长、常务副局长，另外几位“白衬衫”的正处级都是通过兼任各种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解决的。
南通海关缉私分局跟市局一样是正处级单位，局长、政委都是正处，并且局长首先是南通海关副关长，然后才是缉私局长，政委在分局的地位远比地方区县公安局政委在局里的地位高，正如老石所说，许明远早晚能穿上白衬衫。
张兰发自肺腑的高兴，想想又看了一眼韩渝，举着手机笑道：“明远再厉害也没咸鱼厉害，明远能做上缉私局政委基本上可以说到头了，咸鱼前途无量，副处对他来说只是起点，并非终点。”
“你不能跟咸鱼比，咸鱼是什么人，他就是个奇葩。”
“石局，我怎么奇葩了？”韩渝忍不住接过手机，似笑非笑地问。
石胜勇没想到韩渝竟在张兰身边，急忙道：“韩局，我表述不当，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跟张兰一样，你前途无量，你将来是要做市局局长乃至省厅厅长的人！”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人各有志！
前两年白龙港虽然冷清，但每天早上通往客运码头的三岔路口还有几个小摊贩，有不少村民来买买东西。
现在的白龙港即使没受疫情影响，从早到晚都看不见几个人，能看到的也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全出去了，要等到春节时才能热闹几天。
韩渝去船闸管理所转了一圈，小鱼也从陵漴汽渡匆匆赶回来了。
二人刚坐下正准备聊会儿，小龚从南通驱车赶了过来，给老韩和老钱带来了两大袋西瓜，在路过启东开发区时还从三河最有名的熟食店买了好多卤菜。
韩妈一个劲儿埋怨他乱花钱，可控制不住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她笑的合不拢嘴，有这么多卤菜，晚上只要炒两个菜再烧个汤就够了。
“小鱼，小龚，你们喝不喝酒？家里有好酒，是江昆过年时送的！”
“不喝，我们不能喝？”
“三儿是真不会喝，你们怎么也不喝？”韩妈很直接地认为他俩不好意思。
小鱼一边洗牌，一边解释道：“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要遵守五条禁令，工作时间严禁喝酒。”
韩妈笑道：“你们今天又不工作。”
小鱼无奈地说：“今天虽然不工作，但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渡口有什么事，一个电话我就要赶回去。要是督察队去检查，闻到我身上有酒味，到时候会很麻烦。”
五条禁令是公安部为落实依法整治、从严治警方针，维护公安队伍铁的纪律和良好形象，针对公安机关内部管理中突出的“枪、酒、车、赌”等四个方面为主要内容出台的。
严禁违反枪支管理使用规定，违者予以纪律处分，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辞退或者开除！
严禁携带枪支饮酒，违者予以辞退；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开除！
严禁酒后驾驶机动车，违者予以辞退；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开除！
严禁在工作时间饮酒，违者予以纪律处分；造成严重后果的，予以辞退或者开除！
严禁参与赌博，违者予以辞退；情节严重的，予以开除！
如果民警违反上述禁令，要对所在单位直接领导、主要领导予以纪律处分。如果民警违反规定使用枪支致人死亡，或者持枪犯罪的，要对所在单位直接领导、主要领导予以撤职。情节恶劣、后果严重的，上一级单位分管领导、主要领导引咎辞职或者予以撤职。
对违反这些禁令的行为，隐瞒不报、压案不查、包庇袒护的，一经发现，从严追究有关领导责任！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张兰跟老石打听张益东的情况时，老石没说实话。
直到五分钟前，韩渝才从小鱼这儿搞清楚张益东被处分乃至要被调离，就是因为在通往启东城区一个卡口的执勤民警喝了酒，从首都回来的非典患者经过卡口时，他不是在检查站里看电视，而是喝的迷迷糊糊在检查站里睡大觉。
工作日喝酒的民警违反了五条禁令，肯定是要被处理的。
启东出现确诊病例影响极其恶劣，甚至给启东乃至整个南通的经济建设造成了巨大影响。张益东作为喝酒误事的民警的上一级单位主要领导，自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真要是按公安部的五条禁令，他要引咎辞职乃至被撤职。现在只是把他调到人大或政协，还给他安排个副处级的闲职，可见上级对他还是很宽容的。
韩渝目送走恍然大悟的老妈，回头笑问道：“小龚，你们单位对民警喝酒管的严不严？”
“我们一样是警察，一样要遵守五条禁令，管的也很严，只是我们局里只有纪检没有督察。”
小龚话音刚落，小鱼便咧嘴笑道：“我们分局一样没有，所谓的督察就是纪检，只是在纪检室门口加挂了一块警务督察队的牌子。”
警务督察，管警察的警察，被誉为警队啄木鸟！
刚开始韩渝对这个新警种还是很期待的，后来发现到了区县公安局这一级，都是跟纪检室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真有点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长航分局警务督察队挂牌时，齐局和政委曾半开玩笑的说可以考虑让小鱼做督察队长，因为小鱼不怕得罪人。由此可见，自己人监督自己人，并没有那么容易。
值得一提的是，督察民警的着装有相关规定，执行督察任务时要戴白色头盔，搞得跟部队的纠察似的，给人感觉怪怪的。
韩渝正想着三军纠察还能上街检查军容风纪和军车使用，警务督察什么时候能上街检查警容风纪和警车使用，小鱼竟无比羡慕地问：“咸鱼干，你和柠柠姐真要去杭州疗养？”
“什么疗养啊，就是给我们放长假，让我们去杭州玩一个月。”
“不是说安排你们去疗养院吗？”
“我打听过，疗养院其实就是招待所，有餐厅、有客房，只是位置比较好，大多在风景区。”
“照你这么说跟琅山营区差不多？”
“说对了，真跟我们的琅山营区差不多，住几天感觉挺好了，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意思。”
小龚笑道：“韩局，去哪儿不重要，怎么疗养也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嫂子、能带菡菡一起去！”
“是啊，这机会确实很难得，我们一家三口这些年都没真正出去旅游过。”韩渝笑了笑，想想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你嫂子跟张兰姐约好了，这个周末去逛街，打算买几件衣服。”
“买衣服？”
“要出去旅游啊，出去玩穿制服不合适，这些年又没怎么买衣裳，当然要去买几件。”
“干嘛花钱买啊，让她们去玉珍那儿挑啊！”小鱼笑道。
韩渝对打牌不感兴趣，玩的也不好，一边整理着牌，一边笑道：“你以为她们没去过，据我所知她们没少去，主要是服装厂的衣服都是出口的，款式尤其尺码都比较大，她们穿着不合身。”
小鱼嘀咕道：“现在嫌不合身，以前怎么不嫌？”
“以前条件没现在好，只要能穿上新衣裳就高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谁会在意款式和大小啊？”
“这倒是。”
“小鱼，杜鹃还在你那儿吗？”
“在，她早上还聊到你，说等游家槐放假了一起来找你。”
“她在你那儿干的怎么样？”
“干的挺好，个个夸她能干，不过比柠柠姐当年还差点意思。”
……
二人正聊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情况，小龚犹豫了一下说：“韩局，鱼支，我前段时间去江南培训，遇到了一个从杨州海关调到江南海关的领导。”
韩渝下意识问：“然后呢？”
“他也是杨州人，听说我也是，问我为什么不调回老家工作。”
“你想不想调回去？”
“我在南通上的学，在南通工作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南通的工作生活。但我爸我妈不这么想，他们希望我调回去。”
小鱼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个想法，放下牌提醒：“小龚，你要想好了，杨州那边的情况跟南通不一样。杨州市区不在江边，杨州海关缉私主要在岸上，水上缉私不是很重要。你在南通是个宝，如果调回去就变成根草了！”
“鱼支，这些年我参加了自学考试，现在也有本科文凭，我不只是会开船。”
“你真想调回去？”
“我拿不定主意，韩局，你怎么看？”
人都是有根的，能有机会调回老家工作，谁不愿意调回去？而且，小龚是独生子女，如果能调回去，就能就近照看年纪越来越大的父母。
韩渝权衡了一番，分析道：“从职业发展上看，在南通工作更有利于进步。毕竟你也是南通海关缉私分局的元老，领导同事对你很了解，所有的人脉资源全在这儿。调回老家就相当于要从头开始，想进步可能会比在南通难。
如果从照顾父母的角度出发，你应该珍惜这个机会调回去。不过你爱人是南通的，岳父岳母都在南通，并且你爱人一样是独生子女，你要尽孝，她也要尽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给不了你两全其美的建议。”
“是啊，好好考虑考虑，别犯傻。”小鱼拍拍小龚的肩膀，催促他赶紧出牌。
男人，都不容易。
比如张兰姐，跟婆婆的关系不好。
大师兄既不能说生他养他的老妈不好，一样不能说张兰的不是，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很为难，别看在事业上挺顺，可在家庭里却过得苦不堪言。
韩渝不想看着小龚两头为难，半开玩笑地说：“其实调回去也挺好，杭州有西湖，杨州有瘦西湖，我和你嫂子过几天带菡菡去杭州旅游，你要是决定调回去，我们将来就能去杨州玩。”
“还真是，”小鱼乐了，哈哈笑道：“小龚，你要是调回去，我将来一样可以带小鳄鱼去找你玩！”
杨州是真正的历史文化名城！
小龚是在农村长大的，老家虽然离杨州城区不算远，但小时候很少有机会去杨州，一直有个杨州梦。
现在有机会调到杨州市区工作，他当然想调回去。
事实上他早想好了，只是担心师父不高兴，现在见师父这么说，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犹豫了一下道：“韩局，鱼支，我家那位也想去杨州，我岳父岳母都很支持。”
小鱼倍感意外：“有没有搞错，你老丈人到底是不是启东人！”
“怎么了？”小龚一头雾水。
小鱼扔下牌，振振有词地说：“启东人只会去上海，怎么可能想去杨州。”
启东人是喜欢上海，也都想去上海工作生活，但前提是要有那个条件！
相比留在启东，或者相比去南通，杨州可能更具吸引力，毕竟杨州有那么多名胜古迹，有那么深厚的历史底蕴，有那么多美食，南通有什么，南通什么都没有。
启东人最看不上的城市绝对是南通，而且没有之一。
韩渝能理解小龚爱人和小龚岳父岳母的选择，不禁笑道：“人各有志，既然全家都想去，那你调回去。”
“韩局，我怕让你失望。”
“我怎么可能失望，调回去之后好好干，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你干得越好，我们越有面子！”韩渝笑了笑，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不只是我和鱼支有面子，连邵院长脸上都有光。”
小鱼也意识到小龚决心已定，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眉飞色舞地说：“咸鱼干，聊到邵院长，我前几天才知道你们学校现在可厉害了。”
“有多厉害？”
“现在可能是全中国最大的高级船员培养基地，学驾驶和轮机的毕业生供不应求。福建有个全国做的最好的船务公司，为了培养高级船员，专程来南通跟你们学校合作。高考不是考完了吗，现在就开始招生，要开办‘隆海班’，就是一个班的学生将来全去人家那儿就业。”
“是吗？”
“而且全是外派，出去干一年能赚几十万！”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
人各有志，小龚果然调走了，调动手续办理的很快。
徐浩然唏嘘不已，觉得这小子傻。
许明远可能调动的次数比较多，觉得这很正常，一见着韩渝就笑道：“刚开始我不了解情况，以为真是那个祖籍杨州的领导帮的忙。后来问马关才知道，系统内调动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很难，毕竟这是往杨州调，又不是往上海和南京调。”
韩渝今天是来借车的！
菡菡不但放假了也毕业了，大学本科才四年，她幼儿园也上了四年，下半年要上一年级，就是小学生了。
韩工和向主任因为要在上海带她，加之上半年闹非典，很久没回思岗看老太太。
明天周末，韩向柠休息，打算全家一起回去。
人多，要带的东西也多，没辆车不方便。
换作以前，可以用单位的车。事实上现在用也没人会说什么，但作为分局党委委员要带头遵守公安机关五条禁令，不能带头公车私用。
借汽车不是借别的东西，如果是跟人家借，韩渝打死也开不了这个口。
大师兄和张兰不是别人，尤其张兰，当年总是借用小轻骑，小轻骑一样是机动车辆，在那会儿真跟现在的家用小轿车差不多。并且她借走之后总是拖着不还，有时候还要倒贴油钱。
风水轮流转，轮也轮着借他们的车开开了。
韩渝把玩着车钥匙，转身看了一眼非常舍不得但又不好意思不借的张兰，笑道：“小龚在我们南通干的很好，表现很出色。参加过九八抗洪、海关总署组织的南海轮战，甚至参加过三军渡海登陆作战演练，荣立过好几次二等功和三等功，如果我是杨州海关缉私局的局长政委，遇到小龚这样的民警，我一样会欢迎他调过去。”
车借都借出去了，想反悔都不行，毕竟这是欠人家的。
张兰觉得做人要大气，不再想车的事，而是好奇地问：“咸鱼，你说是小龚调到杨州，将来的发展可能比留在南通更好？”
“南通跟杨州的情况不一样，因为市区就在江边，而且南通靠海，所以南通海关缉私局设有水上缉私科。小龚是学轮机专业的，跟我一样是水警出身，早就被打上了水上缉私的标签，在南通他只能是水上缉私民警，干得再好将来顶多也只能做上水上缉私科长。”
韩渝话音刚落，许明远便微笑着补充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小龚的履历那么漂亮，杨州那边的领导肯定会重用他。”
“原来他早想好了，没想到他这么聪明！”
“你这是当局者迷，再说小龚有高人指点。”
“哪个高人？”
“周局啊，除了周局还能有谁。”
看着张兰若有所思的样子，许明远解释道：“要说参加过98抗洪，我们南通当年跟咸鱼一起去荆江抗洪的人多了。要说参加过上海沿海三军联合渡海作战演练和海关组织的南海轮战，我们南通这边一样有不少。
但杨州没有啊，杨州海关甚至连825这样的缉私艇都没有，人家就是想去南海轮战也没机会。小龚调回老家工作，这就像主力部队的干部调到了地方部队，地方部队的领导肯定会重视。”
“明白了，周局真厉害！”
“周局当然厉害，不厉害当年能一到启东就把咸鱼和两条船卖了换钱？”
聊到老领导，韩渝好奇地问：“大师兄，周局退居二线之后上不上班？”
“不上班，也不记考勤。”许明远对周慧新是发自肺腑的尊敬，不无担心地说：“他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早上刚给他爱人打过电话，他爱人说明天陪他去上海的大医院检查。”
“去哪个医院，要不要给我姐打个电话？”
“周局在地方公安局做过一把手，又做了这么多年走私犯罪侦查支局政委，在上海有很多朋友，他都联系好了，用不着麻烦你姐，再说……再说……”
“想说长航医院的医疗水平不如那些大医院？”
“周局的病跟别的病人不一样，他以前有过癌症。”
“这倒是，这次是要去大医院好好查查。”
看着明天要开车送韩工、向主任和韩向柠去良庄的师弟，许明远突然想起件事：“咸鱼，‘韩打击’你应该有印象，‘韩打击’有个老部下叫程文明，原来是思岗公安局良庄分局的刑警队长，前年元旦市区发生爆炸案时，韩打击把程文明从思岗公安局抽调进了专案组。”
韩渝没想到他会提韩打击，下意识问：“这个程文明怎么了，跟你们缉私局有什么关系？”
“那起爆炸案虽然顺利告破了，两个嫌疑人是‘老帅’亲手抓获的，但在后来追查雷管的来源时，一个查获的雷管仓库发生爆炸，程文明为保护同事被炸伤了，要不是抢救及时连命都保不住。”
“差点牺牲啊，‘韩打击’很牛，没想到‘韩打击’的部下也这么厉害。”
“这个程文明比你想象中更敬业，据说以前为了追查一起杀人案的线索，当时经费很紧张，没钱让他出差，他竟千里走单骑，一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风餐露宿，辗转一千多公里，整整追查了大半年，成功把断掉的线索接上了。回来时衣衫褴褛、胡子拉碴，乍一看像个叫花子，领导同事甚至连家里人都差点认不出是他，后来个个都叫他程疯子。”
韩渝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人，喃喃地说：“这是孤胆英雄啊！”
许明远是发自肺腑的敬佩“程疯子”，感慨地说：“他的命是保住了，但也变成了残疾人，双腿瘫痪，不管去哪儿只能坐轮椅。我现在既要协助马关负责分局的日常工作，更要做好全分局民警的政治思想工作，我打算过几天搞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请‘程疯子’来我们分局好好讲讲。”
大师兄进入状况很快。
不过话又说回来，政委不就是做这些工作的嘛。
韩渝点点头，好奇地问：“这个‘程疯子’评上英模了？”
“评上了，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如果连他都评不上，谁能评上？”
“这倒是，回头我跟齐局、董政委说说，看能不能请‘程疯子’也去我们长航分局讲讲。对了，对于‘程疯子’这样的英雄，市局是怎么安排的？”
“按惯例应该让他在家好好休养，工资奖金照发，但他不愿意变成一个废人，非要继续工作，市局只能让他担任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副大队长。”
“这是真英雄真英模，没想到我们南通竟然有活着的一级英模！”
“强将手下无弱兵，可见‘韩打击’确实有一套。”
“韩打击现在怎么样，还是禁毒支队长吗？”
“还是，禁毒尤其缉毒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他跟我们海关有合作，去年我们组织缉毒业务培训，就是请他来讲的课。”
“南通有毒品吗？”
“有，而且不少。”
“不少是多少？”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直到上上个月才知道，韩打击又组织侦办了一起公安部督办案件。从南通追查到上海，又从上海追查到广东、南云等十几个省市，捣毁了一个特大贩毒网络，打掉了大小二十七个贩毒团伙，缴获高纯度海洛因几百公斤！”
“韩打击”是真牛，居然打出南通打向全国，还打出这么大战果。
韩渝很佩服也很羡慕，沉默了片刻自嘲道：“人家在做什么，我又在做什么？跟人家相比，我像是个假警察。”
“这不好比，术业有专攻，你会的他不会，你懂的他也不懂。”
“是啊咸鱼，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是研究生，主要任务是学习。等你拿到研究生文凭，将来有的是大展拳脚的机会。”张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咸鱼参加工作的时候，“韩打击”可能还在上学。
咸鱼风光的时候，“韩打击”都不知道在哪儿。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名不经传的“韩打击”后来居上，竟成了南通公安系统的风云人物，人送绰号“少帅”，隐隐有超越“老帅”之势。反观咸鱼这个“南通水上提督”，如果不发生大灾大难或不召开两会，除了秦副市长之外的市领导可能都想不起来有他这个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师弟被年纪差不多的“韩打击”拍打在沙滩上。
许明远能理解师弟的感受，意味深长地说：“花无百日红，想当年我在启东的名声也很响，我的名字甚至被人家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可现在呢，有几个启东人还谁记得我许明远？”
张兰也微笑着劝道：“咸鱼，你应该这么想，你是全国人大代表，韩打击不是，他想选都选不上。”
“我没那么小心眼儿，我也不是妒忌人家，只是觉得这两年荒废了。”
“荒废什么了？”
“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去，车你们尽管放心，保证不会磕着碰着。”
“回来时记得给我加满油！”
“知道了，小气。”韩渝站起身笑骂道。
张兰噗嗤笑道：“说的像你很大气似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拜码头！
下午三点半，两辆警车沿着缓坡驶上渡轮，准备过江。
车刚停稳，石胜勇就跟刚正式上任的启东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启东市公安局代局长萧见明一起，在陵漴汽渡治安检查站民警老姚陪同下，沿着渡轮左侧的楼顶，爬到二层看江景。
萧见明之所以是代局长，不是真代理，而是公安局长需要人大任命。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想烧三把火首先要了解情况，他正式上任之后便按惯例对各基层所队展开调研。
去别的派出所调研，可能只需要两三个小时。
今天去永海派出所用的时间比较长，因为永海镇是启东的飞地，在长江里的崇明岛上，与上海市的崇明县接壤。距启东城区比较远，而且要过江。
石胜勇跟萧见明共事的时间不长，通过短短十几天的相处，感觉做过乡镇一把手的领导与从机关空降下来的领导真不一样。
刚来的这位虽然年轻，但说话做事不拘小节、雷厉风行，很大气甚至带着几分霸气，不像张益东什么事都要过问，什么事都想管，搞到最后什么都没管好。
只是他太年轻了！
五十出头的人，被如此年轻的局长领导挺尴尬的。毕竟刚来的这位跟咸鱼不一样，之前从未打过交道。
石胜勇正想着要调整心态、摆正位置，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倚老卖老，年轻的顶头上司突然指着北岸问：“老石，那边的二层楼上看着像是我们公安的警徽，那是哪个单位？”
“那是万里长江第一哨！”
“什么万里长江第一哨？”
石胜勇缓过神，连忙微笑着介绍道：“萧局，陵漴汽渡，应该是万里长江上最特殊的一个渡口。它说是连接启东与上海崇明的汽渡，可渡口两岸都属于我们启东的地界。
北岸这边是我们启东的龙港镇，南岸是与我们启东与崇明县接壤的飞地永海镇。以至于很多人说‘陵漴汽渡’这个名称不恰当，北岸应该叫‘龙永汽渡’，南岸应该叫‘永龙汽渡’，这么一来就像‘章汽渡’一样，一边是南通一边章家港。”
“有点意思。”萧见明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石胜勇笑了笑，接着道：“两岸都是我们启东的地界，也都是我们公安局的辖区，可江上却不是，江上的治安和消防归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管辖，所以长航分局在这儿设了个警务室，加挂水上巡警支队一大队的牌子。
更有意思的是，两岸都是我们启东的地界，启东归南通代管，照理说水上交通应该归南通海事局管。可事实上这一带的水上交通安全竟然归上海海事局管，搞的上海海事局崇明海事处的北支海巡大队不在崇明办公，要跑到我们这儿来跟长航分局的陵漴汽渡警务室合署办公。”
“原来是长航分局的警务室啊。”
萧见明搞清楚来龙去脉，哈哈笑道：“没想到我们辖区还有两个外来和尚，一个来自长航公安系统，一个来自上海海事局。”
“是啊，他们都是外来和尚，也都是垂直管理单位。”
“对了，你刚才说万里长江第一哨，万里长江第一哨怎么回事？”
石胜勇最了解情况，见顶头上司感兴趣，如数家珍地介绍起“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今生前世。
萧见明听着听着笑容没了，紧盯着越来越近的“万里长江第一哨”问：“这块金字招牌原来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
“是啊，包括市局的水上公安分局，都是在我们启东公安局的沿江派出所基础上真正组建起来的。萧局，长航分局党委委员、‘南通水上提督’咸鱼，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以前的咸鱼，现在的小鱼，都是从我们局里走出去的。”
“咸鱼我知道，抗洪英雄。小鱼是谁，小鱼怎么回事？”
“小鱼姓梁，叫梁小余，他和咸鱼一样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前是协警，后来调到长航分局提干……”
萧见明越听越觉得荒唐，紧锁着眉头问：“老石，如果你说的那条公安趸船是‘万里长江第一哨’，现在公安趸船被市委市政府和市局调到了营船港，涉及到长江大桥项目我们不好说什么。
可现在‘万里长江第一哨’搬上了岸，而且就在我们启东，甚至跟我们的渡口治安检查站近在咫尺，它怎么就跟我们没关系了？要知道这面红旗、这块金字招牌本来就是我们的！”
“萧局，主要是事出有因，那两条鱼和那两条船不知道被卖了几手。我们当年拿了人家的钱，不好意思再拿已经撤销了多少年的沿江派出所说事。”
石胜勇想了想，又苦笑道：“长航分局给警务室挂牌时倒是请过张市长，我和政委觉得这是个机会，建议他来出席挂牌仪式。甚至可以像崇明海事的北支海巡大队一样，在这栋二层楼里给渡口治安检查站安排一间办公室，既可以联防联动，也能通过这种方式宣示‘万里长江第一哨’也有我们的份。”
萧见明低声问：“张市长没来？”
“长航分局级别高，局长政委都是正处。如果咸鱼在，张市长可能会来，但那天咸鱼不在，张市长觉得没必要来。他不管怎么说也是副市长，不想跟长航分局的齐局和董政委敬礼问好。”
“糊涂！”
“萧局，这话也只有你能说，我和政委不好说。”
“老石，你跟他们熟，你说现在还能不能跟人家借一间办公室？”
“当然能，其实这栋二层楼就是我帮长航分局从镇里借的。”
“不急着回局里，上岸之后带我去‘万里长江第一哨’看看。”
“行。”
……
韩渝两口子带着小菡菡去杭州疗养了，小鱼很羡慕，加上又有假期，觉得也应该和玉珍一起出去玩玩，也要带小鳄鱼出去见见世面。
并且，去的地方要比咸鱼干远，去的城市要比咸鱼干大。
想来想去，目标香港！
去香港一样是出境，他正忙着给董政委打电话，老石竟带着一个不速之客来拜码头。
“萧局，不好意思，我……”
“没事没事，你先接电话，接完电话我们慢慢聊。”
“也行。”新局长看上去不但年轻而且很豪爽，更重要的是没什么架子，小鱼觉得应该以礼相待，握着电话喊道：“杜鹃花，过来帮帮忙，给萧局、石局倒杯水。”
“来了！”
“鱼支，用不着这么客气。”
“应该的。”
小鱼嘿嘿一笑，继续接电话：“政委，不好意思，我这儿来了两个客人。去香港澳门旅游的事我问过‘一点红’，‘一点红’说不需要办护照，只要办港澳通行证，我现在可以去办吗，我办港澳通行证要不要局里批准……”
有钱就是好，可以去香港澳门旅游！
石胜勇从未如此羡慕过眼前这个“吃软饭”的典范，凑到顶头上司耳边，低声解释道：“一点红是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参谋长李军的绰号，李参谋长跟他们一起去湖北抗过洪，跟他们是生死之交。”
相比“一点红”，萧见明对从没真正上过学，居然成了正科级副支队长，还曾在长航警校当过教官的小鱼更感兴趣，捧着茶杯笑眯眯的点头。
领导，小鱼见多了。
启东的公安局长又怎么样，向柠姐还做过长州的常委副市长呢，大师兄现在更是正处级领导！
对于萧见明的到来，小鱼并没有受宠若惊，刚跟政委说完过几天去上海办港澳通行证的事，萧见明就好奇地问：“鱼支，港澳通行证在南通就可以办，又不是去外国驻上海的领事馆办出国签证，好像用不着去上海吧。”
“以前不需要去，现在需要。”
“不可能啊。”
“说起来怪我，看咸鱼干去上海买房也跟着去买，顺便把户口也迁过去了。搞得现在想办个户籍业务都要去户籍所在地派出所，跟脱裤子放屁似的，搞得很麻烦。”
“……”
这番话信息量很大，在上海有房，户口也是上海的。
再想到眼前这条鱼正在计划带老婆孩子去香港澳门旅游，萧见明被组织上委以重任、年轻轻轻就身居高位的那点优越感突然没了，感觉跟人家一比，他这个公安局长真算不上什么。
小鱼不知道萧见明在想什么，热情邀请萧见明去参观荣誉室。
经过大半年的培训，杜鹃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讲解员，如数家珍，讲的头头是道。
小鱼正想着这小娘进步很快，都不需要他来补充，手机突然响了，这次是局长打来的。
“齐局，我小鱼啊，什么指示？”
“刚接到通知，长航局的黄局要来南通检查工作，南通港、航道段、通信处都抢着接待，对岸也一样，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小鱼，你跟他熟，你帮我给黄局打个电话，问问他日程是怎么安排的，我们别的事做不了，至少可以负责他在南通检查期间的安保。”
“黄鼠狼要回南通检查工作？”
“什么黄鼠狼，人家是副厅级领导，而且人家这个副厅级比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几位副局长大多了！”
“这个电话我不打，他瞧不起我，我更瞧不起他！”
“……”
长航局领导要检查工作，接到通知的单位有很多。
小鱼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刚接完局长打来的，刚上任的启东市委常委、武装部长杨建波也打来了电话。
“杨常委，你就别开玩笑了，他虽然跟我们一起抗过洪，但他是搞后勤的，算不上我们的战友。他想战友聚会就聚会，他以为他是谁？”
“你不参加？”
“不参加！”
“钱书记都要请他吃饭，沈主任都说要参加。”
“钱书记和沈主任想去就去，想请就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肯定不会去。”
“黄局在电话里提到过你。”
“他提到我，我就要去？”
“就当给钱书记面子。”
“我不想看到他，谁的面子我都不会给！”
……
石胜勇再次不动声色的解释，萧见明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眼前这条鱼居然连那么多领导的面子都不给。
长航局不但管同为正厅的长航公安局，也管同为正厅的长江航道局，而长江航道局下面还有一个同为正厅级的长江口航道局。
爷爷、儿子、孙子同一个级别，从上到下一样粗，也只有垂直管理单位存在这样的情况。那个即将来南通检查工作的黄局，就是爷爷辈儿的副局长，可不是一般的副厅级，而是管很多正厅级的副厅级。
想到这些，萧见明意识到今天来对了！
今后要跟眼前这条鱼搞好关系，对启东公安局乃至对他这个局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能像张益东那样死要面子。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拿得起放得下
西湖，如一抹梦境般的美丽。
白天，湖面碧绿，倒映着周围的山峦和楼宇，湖畔游人如织，蔓延在湖畔的柳枝轻轻摆动，伴随着微风荡漾着水面。
晚上，湖边的灯光熠熠生辉，与湖面上的波纹交相辉映。借疗养院工作人员的自行车绕湖骑行一圈，既锻炼了身体，又欣赏了西湖夜景，无比惬意。
对韩渝和韩向柠而言这里真是天堂，转了几天，还有好几个名胜古迹没去。可在小菡菡看来这里却没什么意思，她喜欢去儿童游乐场玩，喜欢逛商场买玩具，喜欢孩子们多的地方。
嫌天天在湖边转不好玩，嫌疗养院里冷冷清清太寂寞，总是闹，一点都不听话。骂了没用，想打又舍不得，韩渝被搞得焦头烂额，只能答应明天带她去划船。
吃住不用掏钱，可这两天却没少花钱。
钱都是女儿花掉的，她看见什么都想要，不是买这样就是买那样。韩向柠追悔莫及，心想早知道她这么不听话，那会儿就不应该带她来！
好在疗养院餐厅杨阿姨的孙女放暑假了，让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放心，于是把孩子带到了单位。孩子跟孩子是自来熟，两个小丫头很快就玩到了一块。
韩渝洗完澡，套上短袖、穿着大裤衩走出洗手间，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问：“美英联军抓到萨达姆了吗？”
“没呢，可能早死了，也可能跑国外去了。”韩向柠拿起干净衣裳，站起身看着电视嘀咕道：“话说布什家好像跟萨达姆家有仇，老布什打完小布什打，不把萨达姆家赶尽杀绝，他们爷儿俩是誓不罢休。”
“他们爷儿俩不是跟萨达姆有仇，而是要对捧他们上台的军火商负责，不打仗那些军火商哪有生意做，生产的那些飞机大炮和导弹卖给谁？”
“美国也太蛮不讲理了，想打谁就打谁，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谁说没找借口的，人家先是说911是拉登干的，因为塔利班支持拉登，所以先打的阿富汗。紧接着又说伊拉克也支持拉登，于是接着打伊拉克。可能担心这个理由太强求，又说伊拉克有化学武器甚至核武器。”
“萨达姆太不争气，刚开始以为他多能打，结果两个月都没能顶住。”
“不说他了，说了生气，赶紧去洗澡，我去看看把菡菡叫回来。”
“行。”
以美英为首的联军绕过联合国打伊拉克绝对是今年的大新闻。
3月20号，全国两会结束没几天，美英联军突然向伊拉克发动代号为“斩首行动”的大规模空袭。小布什在战争打响后发表电视讲话，声称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要推翻萨达姆政权，强调战争将速战速决。
这场战争跟上一次海湾战争一样向全世界“现场直播”。
刚刚过去的几个月，电视、广播和报纸上全是美英联军向巴格达、巴士拉、纳杰夫、摩苏尔、基尔库克、乌姆盖斯尔等伊拉克城市或港口投掷各种导弹、精确制导炸弹的新闻。
萨达姆和他的外交部长阿奇兹不甘示弱，频频在电视里发表讲话，号召伊人民抗击美国侵略，击败美英联军。
国内的军事专家、国际时事评论员也经常接受中央电视台等媒体采访，分析战争走势，一致认为伊拉克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越南，美英两国十有八九会就陷入战争泥潭。
事实证明，小布什想“速战速决”确实没那么容易，地面攻势展开不久战争就进入了僵持阶段。他们的进攻一度受阻，伊军在伊中部的卡尔巴拉、希拉、欣迪耶等地与其展开激战。
据媒体报道，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伊拉克人从世界各地回去保家卫国。
就在大家伙以为一切都被专家料中了，老美和老美的小老弟英国这次很可能收不了场的时候，美英联军凭借空中优势和机械化部队，兵分几路发起更强大的攻势。如同秋风扫落叶似的先后攻陷巴士拉等重要城市和战略要地，对巴格达形成合围，紧接着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整个战事可以说是一边倒！
萨达姆和军事专家们很看好的共和国卫队居然神奇的消失了。
身处绝境而面不改色，每天穿着军装、佩戴手枪，在新闻发布会上发誓要与入侵者战斗到底的伊拉克外长阿齐兹，居然主动现身向美英联军投降，这让看热闹的韩向柠都大为光火，要知道还有很多伊拉克人在跟美英联军战斗。
至于萨达姆，已经消失了很久。
一场灭国之战，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打完了，大规模战斗的起止日期几乎与国内爆发的非典疫情同步，那会儿同在上海基地招待所隔离的官兵，除了打牌之外全靠看伊拉克战争的新闻打发时间。
韩渝等学姐进了卫生间，打开门走出房间，下楼来到疗养院的阅览室。
这里订阅了十几份报纸，也有不少杂志和图书，供全国各地来疗养的人员阅读。
杨阿姨要打扫完餐厅的卫生才能下班，她孙女芸芸正在阅览室做作业。
平时不喜欢做作业的菡菡见姐姐在做作业，突然对学习感兴趣了，把从家里带来的暑假作业也从房间拿过来一起做。
韩渝见女儿难得认真一次，实在不想打扰她学习，便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来看起报纸。
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响了。
小菡菡抬头看了过来，一脸嫌弃。
韩渝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歉意的笑了笑，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出了阅览室。
电话是余秀才打来的，人家是领导，工作那么忙，韩渝不想让人家等，只能在院子里直接接听。
“咸鱼，休息了吗？”
“没呢，鱼书记，你有没有休息？”
“我也没有。”余向前伸了个懒腰，看着桌上的文件和报纸问：“咸鱼，你有没有看今天的新闻？”
韩渝连忙道：“白天出去玩了，这会儿刚开始看。”
“有没有看到国务院刚颁布的《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
“看到了。”
“有什么感想？”
韩渝的心情格外凝重，沉默了片刻说：“广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发展的好，各种工厂企业多，外来人员也多，外来人口管理的压力大，但压力再大也不能简单粗暴的管理。尤其在对三无人员（无身份证、无暂住证、无用工证）的管理上，确实存在问题。”
“何止存在问题，都闹出人命了！”
余向前轻叹口气，五味杂陈地说：“作为公安局长我应该反思，作为全国人大代表你更应该反思，如果受害人不是大学生而是一个流浪汉，媒体会不会关注，事情会不会造成现在这么大的影响？”
正在说的事也是这几个月的大新闻。
今年3月17日晚上10点，也就是全国两会闭幕的前一天晚上，一个大学生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上网，被当作三无人员被广东公安机关强制收容，在救助站中被殴打直至不治身亡。
各大媒体相继报道，并曝光了许多类似案件，在社会上掀起了对收容遣送制度的大讨论。
北大的三位法学博士联名上书，要求审查《收容遣送办法》并废除收容遣送制度。紧接着，五位知名法学家以个人名义分别上书全国人大，要求对收容遣送制度进行违宪审查……
今天，国务院颁布的《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意味着那个受害的大学生用生命废止了收容遣送制度，推动了法治进步。
再想到自己曾把一个练气功练到走火入魔的同学送进过收容所，韩渝真有几分后怕，犹豫了一下说：“前几天看报纸，看到有人给那个大学生写的墓志铭，我把那篇墓志铭抄下来了，今后要时不时看看。”
“逝者已逝，众恶徒已正法，然天下居庙堂者与处江湖者，当以此为鉴，牢记生命之重，人权之重，民主之重，法治之重，无使天下善良百姓，徒为鱼肉？”
“是的，鱼书记，你也看到了？”
“看着很难受。”
“每次遇到这种事，虽然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可总是有股强烈的歉疚感。”
“谁让我们干这一行呢，谁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呢。”余向前顿了顿，放下报纸接着道：“这件事对我感触很大，也让我下定了决心。”
“什么决心？”韩渝下意识问。
“我在连云港干了好几年，接下来的工作可能要调整，组织部门找我谈过话。去向有两个，要么回省厅，要么去省人大。我是学法律的，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我觉得我还是去人大比较好。”
“去人大？”
“去人大法制工委研究立法。”
“鱼书记，这么大事你要想好。”
“想好了。”余向前深吸口气，感慨万千地说：“换作以前，可以你师父商量商量，现在也只能跟你私下里说说。徐所当年说得对，不管做什么事，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要拿得起放得下。”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南通庙太小！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铁打的衙门也是流水的官。
王文宏刚收到张益东被正式免去启东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公安局职务，调任启东市政协党组成员的消息，就又收到了水上分局第一任局长余向前不再担任连云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调到省人大担任法工委副主任的消息。
王文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又容不得他不相信，要知道这是陈局亲口说的，并且陈局就在面前。
“陈书记，有没有搞错，鱼书记入常还不到两年！”
“他入常的时间是不长，但做公安局长的时间却不短。”
“可市委领导班子调整比公安局长调整更严肃！”
陈局能理解“王瞎子”的心情，毕竟余秀才是他的老领导，是水上分局走出去最大的官，给他递上支烟，微笑着解释道：“让他去人大工作，虽然是平调，看似没实权，但事实上是他能力和水平的一种体现。”
“这算什么能力和水平的体现？”
“法制工委是做什么的，那是编制立法规划、组织协调法规草案形成的单位，可以说省人大的核心部门。省里不管制定什么地方法规，都要经过法制工委，没点能力和水平能去担任副主任？”
陈局真有几分羡慕余秀才，想想又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像我这样的，就算想去人家也不会要。而且据我所知，组织部门首先考虑的是把他调回省厅担任副厅长的。”
“回省厅做副厅长多好啊，鱼书记也真是的，这么大事都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跟你商量，你以为你是谁？”
“陈书记，我就觉得可惜。”
“人各有志，不是谁都想做官的，况且余向前是什么人，他本来就是做学问的。做公安局长压力那么大，干了这么多年我估计他早已身心俱疲。”
王文宏是打心眼里替余秀才可惜，苦着脸道：“搞得清楚的，知道他是高风亮节。不了解情况的，真会以为他犯了什么错误，跟张益东一样被上级调到人大坐冷板凳的。”
“你把人大政协当什么地方？”
陈局笑骂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老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水上分局能走出余秀才这么大领导不容易，只要余秀才在领导岗位上，你们不管干什么工作都有底气，甚至有士气充满斗志。
相比我，余秀才是很年轻。但相比别的领导干部，余秀才的年龄优势也不是很大，他就算继续在政法系统干又能干几年？并且干得再好也就是个副厅长，再想进步几乎没有可能。”
“陈书记，副厅长已经很大了。”
“法制工委副主任也是副厅，并且在人大他还有上升空间，不像在省厅只能原地踏步。”
陈局拍拍他胳膊，接着道：“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分局不只是走出了个余秀才，还有咸鱼，还有罗文江呢！你们已经形成了人才梯队，虽然没思岗公安局当年那么夸张，全省的经侦骨干至少有一小半来自思岗，但已经很不错了，事实证明你们分局一样出人才！”
话虽然这么讲，但事实不是那么回事。
王文宏悻悻地说：“鱼书记不管怎么说还在省内，就算调到省人大一样是我们的领导。咸鱼不行，他现在既是交通系统的干部也是部队的人，像个断线的风筝，飞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春节前夕，市委陈书记顺路去长航分局慰问值班民警时曾跟韩渝说过，希望韩渝将来能回南通工作，甚至承诺如果愿意回来就让担任区县公安局长。
刚开始挺高兴，可后来想想发现不现实。
韩渝现在就是副处，等研究生毕业了，交通系统肯定会给他提正处。
垂直管理单位行政级别高，人家有的是位置安排。
别的不说，就说韩渝现在所属的长航系统，长航局直接管理的正厅级单位就有4个，副厅级单位1个，正处级单位38个，副处级单位也有十几个，这还不算长航局及其所直接管理单位的内设处室。
人家明明可以去做正处级的领导，怎么可能回来担任副处级的区县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再想到“韩打击”也要走，陈局感慨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说到底我们南通的庙太小，留不住人才啊。”
“不是留不住，是平时不重视。”
“老王，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当年能给咸鱼解决副科和副处，咸鱼也不可能先后两次调到长航分局。”
“组织人事部门有组织人事部门的难处，干部多、职数少，只能论资排辈。你一样是领导干部，这些你应该清楚啊。”
“咸鱼的情况不一样，抗洪回来时有一个算一个都提拔了，就咸鱼没提拔重用，说什么他太年轻。干部年轻化喊了这么多年，该年轻的时候不年轻，不该年轻的时候瞎年轻！”
“看来你对组织部有意见，下午我正好去市委开会，要不跟我一起去，杜部长今天也参加会议，你去当面跟他反应反应？”
“陈书记，别开玩笑了，给我十个胆也不敢跟杜常委发牢骚。”
“那就别发牢骚，回去好好带带罗文江，罗文江是个好苗子。还有马金涛，马金涛也不错。”
“南通水师提督”和“韩打击”一个都没能留住，好在一个帮南通打好了江上治安和水上消防管理监督的坚实基础，一个让市局的刑事技术水平一连上了好几个台阶，帮市局一连破获了好几起大案，甚至重拳出击捣毁了一个长期在南通贩毒的团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两个年轻人已经做了那么多，不能要求人家做更多。
陈局既遗憾又高兴，算算时间也该回市委开会了，带着王文宏走出办公室，一边下楼一边好奇地问：“咸鱼去杭州疗养了？”
“嗯，去了疗养了几天。”
“几天？不可能啊！”
“陈局，怎么不可能？”
“我收到的消息是江南海事局安排他们两口子去疗养一个月，王司令知道这事之后，觉得军分区也应该犒劳犒劳功臣，向省军区争取了两个疗养的名额，让他们两口子在交通疗养院疗养完，去楠京军区在杭州的疗养院继续疗养。”
聊到这事，王文宏忍俊不禁地说：“陈书记，你消息真灵通，确实有这事，但杭州再好玩也不可能去玩两个月，去玩几天可以，时间长的会想家的。再说他们两口子公事私事一大堆，怎么可能在杭州玩那么久。”
陈局停住脚步：“回来了？”
“他们在杭州就玩了八天。”
王文宏微笑着解释道：“一是天天游西湖没意思，二来孩子下半年上小学，他们要带孩子回上海办入学手续。再就是咸鱼接到上级通知，要去武汉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向柠的工作责任心又那么强，用她的话说在杭州那几天总是忐忑不安，总担心大桥建设工地会不会有事。”
想想也是啊，一个地方玩几天就够，时间长了真没什么意思。
陈局搞清楚情况，笑问道：“咸鱼去武汉开什么会？”
“两个会，一个是部队的，会议的具体内容要保密，他没告诉我。一个是长航公安局的会，齐志坤见他反正要去武汉，就让他顺便帮着去参加一下的，省得专门跑一趟。”
“部队让他去武汉开会，而且很重要……老王，你说部队的会议跟潜艇事故有没有关系？海军常规潜艇有很多是武汉造船厂建造的。”
“不知道，不该打听的不能打听，咸鱼没说，我也没问。”
“我估计应该是。”
……
正如陈局所料，韩渝按上级要求来武汉参加的是035型潜艇升级改装的技术研讨会。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果对艇内环境再不加以重视，那么多官兵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两个设计院和船厂的工程师已经拿出了两套升级改装方案，韩渝觉得两套方案都没问题，当务之急是要对系统设备尤其各类传感器进行各种测试，毕竟军品跟民品不一样，需要的是经久耐用，需要的是可靠性。
参加完海军装备部门的技术研讨会，收拾行囊赶到长航公安局，帮齐局参加长航公安局的会议。
开完会，正准备去长航宾馆开个房间住一晚，明天一早坐火车回上海，却被刚才主持会议的范副局长叫住了。
“范局，什么指示？”
“会已经开完了，能有什么指示。”范局笑了笑，一边带着他往办公楼走，一边饶有兴趣地问：“晚上有什么安排？”
南通港区的华清池发生纵火案时，范局和消防总队长一起去过南通。
韩渝跟范局已经很熟了，笑道：“晚上去宾馆啊，没别的安排。”
“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
“你虽然不在武汉工作，但在武汉的朋友比我多。就是因为考虑到想请你吃饭的人太多，我还想着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档期呢。”
“范局，你真会开玩笑，我哪有这么大面子。”
“好，不开玩笑了，丁局想跟你聊聊，好久没见了，也应该好好聊聊。”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社会实践”
南通距武汉太远，来一趟不容易，直接导致韩渝这个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党委委员，对长航公安局机关都很陌生。
丁局散会之后有几个很重要的电话要回，请范局先陪韩渝参观参观。
领导陪部下参观，说出去有些难以置信。但韩渝不只是部下也是全国人大代表，范局觉得陪韩渝参观不丢人。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在范局带领下拜访了另外三位局领导，顺便拜下了治安总队、刑侦总队等几个“码头”，回到局长办公室赫然发现丁局正紧锁着眉头看文件。
“丁局，我带小韩转完了。”
“好好好，坐！”
丁局放下文件，绕过办公桌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笑问道：“咸鱼，你这是第二次来局里吧？”
“不是第二次，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不可能啊，我记得你好像只来过一次。”
不等韩渝开口，范副局长就微笑着解释道：“第一次是去湖北党校学习时顺便来的，丁局，那次也是我接待的，如果没记错你那会儿好像去部局开会了。”
“瞧我这记性，想起来了，第一次是提副处时来的。”丁局哈哈一笑，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闲聊起来。
从两会，聊到疫情，再聊到北海舰队潜艇出事。
韩渝有问必答，但只能挑能说的说。
“这么说船厂那边的会开完了？”
“开完了，任务也完成了，我打算明天一早坐火车去上海，再从上海坐汽车回南通。”
“回南通做什么？”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回分局继续半工半读。”面对上级单位一把手，韩渝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念的是全日制研究生，可拿的却是在职民警的工资，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儿。”
“你们分局辖区治安最好，回去也没什么事，在武汉多住几天呗。”
“是啊，放眼全国，数江浙沪的治安最好，你们分局的工作不是很多，难得来一次，多住几天。”
“谢谢二位领导，我在这儿一样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去，还能省几晚住宿费。”
“你不去看看黄远常？”
“不去了，中午我给他打过电话。”
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干部，不能对长航公安局没归属感。在这方面，小鱼可比他强多了。
丁局觉得有必要加强韩渝对长航公安局的归属感，想到部局领导刚才在电话里的交代，顿时眼前一亮：“咸鱼，你既然回去也没什么事，那能不能帮局里个忙。”
韩渝愣了愣，下意识问：“丁局，我能帮局里什么忙？”
“你先看看这些。”丁局起身走过去拿来一叠材料。
韩渝接过一看，赫然发现是一叠上访材料。
几十个人签名摁手印，联名举报长江东巴段有一个黑社会团伙，对在东巴段正常从事煤炭运输的汉川129号货轮打砸，把十几个水手打伤，逼得三个水手跳江，129号轮也被砸的满目疮痍。
那些匪徒还公然对抗长航公安干警，拒绝配合上警车，甚至举起铁锤要打民警，民警迫不得已鸣枪示警，他们才四处逃窜，最后只抓到八个。并且，种种迹象表明，那帮匪徒有保护伞！
被砸的货轮是湖北籍的，但被打的船长、船员大多是河南人。
从上访材料上看，这不只是一起水上的案件，与地方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东巴县绿村坡煤矿老板史元琪为首的22家煤矿老板看不下去，他们不断打电话慰问受伤的船长船员。还齐聚东巴县城，去医院看望船长石孝通表达慰问之情，甚至愿意出钱出人出力支持船长，自发成立了一个“倒黑组”！
一家出两万块钱，一共出了四十四万元，选出了会计和出纳，每家再出一个人，保护船老大。
这个组织的主要任务就是跟黑恶势力作斗争，他们曾拦住东巴县委书记车，请求县委县政府出面打掉黑恶团伙。县委书记给公安局打电话，要求严查，并让拦路鸣冤的“倒黑组”众人去公安局说明情况。
东巴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接待的他们，了解完情况之后，给出的答复是案件发生的江上，不在岸上，案件管辖权属于长航公安局。长航公安局是交通部直属单位，这个案件东巴县公安局无权过问……
他们不断上访，惊动了公安部。
现在材料转到了长航公安局，从上访材料上看公安部领导、交通部公安局领导乃至湖北省领导都作出的批示，要求严厉查处！
“咸鱼，你怎么看？”
“丁局，你让我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韩渝放下材料，直言不讳地说：“129轮的船长船员是受害人，但他们也被那些煤矿老板当枪使了。案子虽然发生在江上，但根子却在岸上。”
丁局也早看出来了，点上烟分析道：“从材料上看，那些煤矿也长期遭受这个黑恶团伙的盘剥。他们开采的煤，从山里运到码头，几十公里的路，每吨要给黑恶团伙交10块钱的保护费，销售价才多少钱一吨，可见他们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涉及到巨大利益，就真可能有保护伞。丁局，从材料上看，不只是地方上有人充当保护伞，我们长航公安系统也有。”
“所以这个案子我们必须高度重视！”
范副局长没想到昌宜那边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惊问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黑恶团伙？”
丁局抬头道：“那帮江匪船霸背后的靠山是东巴县船东协会，这个协会在民政局登过记、备过案，可以说是一个具有地方保护主义性质的黑恶团伙！”
“这就比较难搞了，他们居然能成立协会，可见在地方上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如果去查，估计人家不会配合，想抓人一样很难。”
“部领导、省领导和部局领导都批示了，再难也要打击！”
丁局掐灭烟头，阴沉着脸说：“而且我们要是再不出手，天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那个黑恶团伙肯定知道22家小煤矿的老板在支持129号轮船长在搞他们，他们肯定在满世界找129号轮的船长。
我刚才打电话了解过，基层的同志说在东巴水域从事货运的河南籍船主和机工水手正在抱团，再加上有22家煤矿支持，他们如果伸冤无门，他们被逼急了，很难说会不会跟那些地头蛇干。”
范副局长不认为局长是在危言耸听，沉吟道：“如果真要是发生大规模械斗，不知道会死伤多少人，这个影响不知道会有多恶劣。”
“如果在岸上械斗也就罢了，如果跟上次一样在江上大打出手，打的头破血流闹出人命，到时候我们会比现在更麻烦。”
“丁局，昌宜分局的民警有没有问题？”
“从材料上看，有人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
丁局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满是期待的看向韩渝：“小韩，要不你走一趟？”
“我去做什么？”韩渝以为听错了。
“代表局党委去督办这个案子！”
“丁局，你别开玩笑了，我是南通分局的民警，又不是局领导，我哪有资格去督办这个案子。”
“你既是南通分局的民警，更是长航公安干警，你的工作关系和你的档案材料都在局里！你本来就是我们局里的副处级干部，奉命去督办谁敢不把你当回事？”
“可我从没去过东巴县，人生地不熟啊。”
“我们是让你去督办，又不是让你组织侦破。”丁局顿了顿，接着道：“况且，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完全可以刑侦总队和纪委抽调两个人配合你。”
不用问都知道从刑侦总队抽调侦查员是去参与办案的，或者说是配合督办的。而从纪委抽调纪检民警，是去抓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内鬼的。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丁局，这个案子不复杂，人家自发成立的‘倒黑组’很专业，该调查的都查的差不多了，现在要做的是组织力量去抓捕，去收集固定取证。我倒是可以跑一趟，关键我就算去了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谁说你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的？”丁局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说：“在我看来，全长航公安局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丁局，你真会开玩笑。”
“我真不是在开玩笑，再说我能拿这么严肃的事开玩笑吗？”
“我怎么就合适了？”
丁局不再绕圈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敢打赌，东巴肯定有不少干部给那个什么船东协会当保护伞，其中甚至包括东巴的公安干警。我们就这么跑过去抓人，那些人能同意？他们难道不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来被追究责任？”
韩渝早想到了这一点，愁眉苦脸地说：“别人带队去抓捕，那些人会阻扰。我带队去抓捕，那些人一样会阻扰。”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你去督办，你带队抓捕，那些人真不敢阻扰。”
“他们怎么不敢？”
“你是全国人大代表！带着抓捕名单，直接去找县委书记，看县委县政府支不支持你，配不配合我们抓捕。”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啊……
范副局长猛然意识到局长真是知人善用，不禁笑道：“咸鱼，你有优势就要发挥出来，跑一趟吧，反正你正在放暑假，也没什么事，就当利用暑假期间进行社会实践，现在的大学生都要实践。”
韩渝被逗乐，噗嗤笑道：“人家暑期实践是走出校门、走入社会、认识社会、服务社会，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我倒好，我实践的是去抓人，甚至要抓害群之马。”
“谁让你是全国人大代表呢。”丁局笑了笑，再次拍拍韩渝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昌宜山清水秀风景不错，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玩玩。”
“丁局，范局，你们就不怕我嫌疑人没抓着，反而被人家给扣了？”
“想扣你，估计没那么容易。”
“要是遇到狠角色，真的很难说。”
“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不知道？你是没去过昌宜，但昌宜那边的朋友却不少，而且都是生死之交。你完全可以把指挥部设在昌宜武警支队，甚至可以把指挥部设在驻军的军营里。”
韩渝没想到两位局领导居然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不禁笑道：“武警昌宜支队我还真有几个朋友，他们当年跟我们一起抗过洪。至于驻军，如果没记错广州军区空军在东巴有个雷达站，当年雷达站的官兵也去荆江抗过洪。”
“这就是了，你去可以横着走！”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朋友遍天下！
丁局其实还有一层考虑，公安部、公安部交通局和湖北省对长江东巴段的治安很重视。局里安排上级领导比较熟悉的“南通水师提督”去东巴县督办，既体现了局里的重视，也相当于异地用警，表明局里不护短、不怕揭盖子的决心。
下午5点27分，由韩渝带队的“督办小组”乘一辆依维柯警车从武汉启程。
局里一共安排了三个民警随行，一个是韩渝的老熟人杨三。
杨三从警校一毕业就因为学习成绩优异，在水上反扒行动中成绩显著，被安排到当时还是刑侦处的刑侦总队工作。这些年不但去武汉分局刑侦支队锻炼过，还曾去玖江分局刑侦支队挂了职，现在是刑侦总队的主任科员。
既是长航子弟，又是长航警校毕业的，一直接在长航公安系统工作，根红苗正，前途无量！
一个是局纪检室副主任兼警务督察处副处长夏日龙，夏主任不止一次去南通分局检查过工作，韩渝曾参加接待过，也比较熟悉。
再就是办公室民警万伟锋，小伙子是地方高校毕业的，文质彬彬，八面玲珑非常会来事，笔杆子很厉害，会写文章，据说丁局、范局的很多讲话稿和一些长航公安局发布的新闻通稿都是他草拟的。
上访人对长航公安不了解，之前没通过各种渠道向长航公安局反应过情况。夏处、杨三和小万对东巴县船东协会有可能涉黑的情况并不了解，一上车就忙着看材料。
“韩局，从材料上看昌宜分局东巴派出所长钟士奎肯定有问题，东巴派出所教导员许春才不但没问题，而且能坚持原则。”
“韩局，要不我们先联系许春才，先找许春才了解下情况？”
老夏和杨三没想到有机会办这样的案件，都想大展拳脚。
韩渝回头看看他们，轻描淡写地说：“二位，我们要相信昌宜分局的领导班子，我们的任务是督办而不是组织侦办。昌宜分局的胡局这会儿应该接到了通知，他会抽调精兵强将展开调查的。”
杨三苦着脸问：“那我们去做什么？”
“督办啊，等到了地方，听专案组汇报。如果昌宜分局在案件侦办中遇到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阻碍，我们想办法帮他们解决，比如沟通协调之类的。话说你们刑侦总队不就是干这些的嘛，这用得着问我？”
“可是……”
“没什么可是，要相信自己的同志，更要相信昌宜分局党委。”
队伍大了，出一两个害群之马虽然不能说很正常，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何况长航公安局的各分局不只是队伍大，辖区也长。
比如南通分局，分局机关在市区，东启派出所在长江入海口，相距一百多公里，东启派出所天高皇帝远，所里民警乃至所长真要是有什么问题，不等于分局领导班子也有问题。
韩渝也是做过分局副局长的人，深信昌宜分局的领导班子成员不可能给下面一个县里的黑恶团伙当保护伞，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昌宜分局虽然在东巴县有一个派出所，但去东巴县抓人一样属于异地抓捕。想抓那些地头蛇并不容易，不是带着请求异地协作的手续就能做到的。
韩渝竟有些后悔当年在荆州抗洪时只知道跟解放军打交道，没怎么跟武警部队打过交道，干脆借用杨三的手机，拨通了“一点红”的手机号。
“一点红”是现役武警，武警喜欢跟武警玩，他当年在湖北交了很多武警同行朋友。
“您好，我是边检站李军，请问哪位？”
“李参座，我韩渝啊，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参谋长李军放下手机，再次看看来电显示，随即把手机举到耳边笑问道：“韩局，你又跟人家借手机打电话了，这又是谁的手机？”
“什么叫又跟人家借手机，说的好像我经常跟人家借手机似的。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我要去昌宜办点事，人生地不熟，你对昌宜熟不熟，你在昌宜有没有朋友？”
“你去三峡玩，你打算去葛洲坝船闸感受水涨船高？”
“我还要去东巴县。”
“那边我没去过，但在那边的朋友倒是有几个，都是当年跟你去抗洪时认识的。”
“现在有联系吗？”
“有啊。”
聊到这些，李军禁不住笑道：“韩局，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不只是你们公安有水警，我们武警一样有水警。”
答非所问，韩渝被搞糊涂了，但还是笑道：“我知道，海警不就是水警吗？”
“我说的不是边防海警，我是说内卫部队。”
“内卫怎么可能有水警部队！”
“孤陋寡闻了吧，这就叫隔行如隔山。”
李军笑了笑，如数家珍地介绍道“武警湖北总队武汉支队就设有船艇大队，人家的历史悠久着呢，早在1964年就成立了，当时的主要任务是捍卫武汉长江大桥安全，避免这一交通要道受到损害。
后来任务范畴越来越广泛，现在已拓展到抗洪抢险、水上导航、事故救助等等。98年武汉内涝、牌洲湾决口，我们水上搜救连跟武汉支队的船艇大队并肩战斗过，湖北湖南，我们一起转战了上千公里。”
韩渝涨见识了，同时也意识到“一点红”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
“今年6月1号，三峡大坝开始蓄水，三峡大坝的安全保卫工作多重要啊，就在两个月前，武警昌宜支队跟武汉支队一样组建了一个船艇大队。当年跟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几个兄弟，从武汉支队船艇大队调到了昌宜支队，带着几条巡逻艇和一些新兵蛋子去常驻三峡。”
“三峡船艇大队是在武汉支队船艇大队基础上成立的？”
“这很正常啊，船艇大队首先要有船艇，也要有会开船懂水性的官兵，不从武汉调从哪儿调，按部就班培养也来不及啊。”
“明白了。”
“其实，船艇部队不只是湖北有，湖南、安徽和我们江苏省一样有，武警湖南总队阳岳支队船艇大队，负责洞庭湖区的抗洪抢险救援和水上救援，九八抗洪时我们打过交道。”
李军顿了顿，眉飞色舞地说：“武警江西总队玖江支队船艇大队，主要负责长江玖江段的防汛抗洪、水上救援和水上警卫任务，人家虽然没我们启东预备役营有名但也很厉害，获得了‘红旗船艇分队’荣誉称号，被誉为‘浔阳利剑’。
江西总队昌南支队船艇大队，负责赣江流域的防汛抗洪和抢险救援任务。安徽总队无湖支队船艇大队，负责长江无湖段和皖江的防汛抗洪、抢险救灾和水上警卫任务。
江南总队南京支队船艇大队1968年就成立了，以前专门负责江面巡逻、保护南京长江大桥安全。现在也兼顾抗洪抢险、水上救援。除此之外还有武警上海总队第二支队浦东船艇大队，武警浙江总队舟山支队船艇大队，总之，武警部队的水上部队也不少！”
韩渝好奇地问：“兄弟，你怎么这些的？”
“我是启东预备役营的教官啊，总参确定启东预备役营为23个抗洪抢险部队的时候，武警总部也确定了一批抗洪抢险部队，还召开过大会，举行过授牌仪式。我应邀出席了大会，不过人家是代表单位去的，我是光杆司令，也没领到牌匾。”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可以把你们边检站打造成船艇大队啊。”
“没这个条件，我们就两个监护中队，就几条小破船，怎么可能组建船艇大队，再说南通不是有启东预备役营，有启东预备营就足够了。”
“这么说武警的船艇部队主官你都认识？”
“都认识。”
“混的可以啊，帮我联系下昌宜支队的朋友，我很可能需要他们帮忙。”
“昌宜以前有两个武警支队，现在合并成了一个，现在的支队长你或许没印象，但他肯定认识你。当年他们跟405师一起困守孤岛，是我们冒着搁浅的危险打通航道，先协助他们守堤，后来又协助他们转移的。不夸张地说，我们救过他的命！”
“真的假的？”
“真的，我跟他有联系，只是人家那会儿是大队长，你官太大，人家跟你说不上话，想感谢都没机会。”
“他现在是支队长，可以感谢，我欢迎他来感谢，哈哈哈。”
“没问题，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要不要跟他说一声，你不会喝也不能喝酒？”
“说一声也好，省得到时候说了人家不相信。”
……
难得回一次湖北，当然要联系下以前一起在荆江并肩抗过洪的老朋友。
韩渝继续用杨三的手机联系楠京军区空军的姜副参谋长，姜副参谋长在湖北带了那么多年兵，跟驻湖北的空军部队很熟，很快就联系上了空军驻东巴县某雷达团的团长。
九八年荆江最危急的时候，长江两岸驻军全参加过抗洪，其中也包括空军雷达部队。
徐团长当时只是正营级军官，虽然见过“驻港部队”，甚至背过“驻港部队”提供的沙袋，喝过“驻港部队”提供的干净水，但由于官不够大，只能仰望“韩总指挥”，更别说光顾“启东大酒店”了。
听说“总指挥”来了，徐团长别提多高兴，拨通韩渝的手机，激动地说：“总指挥，我雷达团徐开东，您在什么位置，您什么时候到东巴，我和政委一起去接你……”
长航公安局办公室民警万伟锋不止一次整理过关于“南通水师提督”的材料，早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很厉害，但没想到如此厉害，虽然不怎么来湖北，但在湖北的朋友是真不少。
看着他一脸惊愕且带着崇拜的样子，杨三得意地笑道：“韩局这是去昌宜的，如果是去荆州，荆州市领导和军分区首长都要请韩局吃饭！”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不堪回首！
下午5点48分，长航昌宜分局紧急召开党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紧张，局长胡洪宝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就跟政委、两位副局长和政治处主任一起研究起局里转发来的材料。
材料不是很多，只有8页，内容却触目惊心！
“各位，局里让南通分局党委委员韩渝过来督办，韩渝正在来我们这儿的路上，在韩渝赶到之前我们必须拿出行动，不然见着人家我都不知道怎么汇报。”
“胡局，丁局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让南通分局的党委委员来督办？”
“南通分局的党委委员一样是长航公安局的干部，而且韩渝不是普通的副处级干部，他既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也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成立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全国人大代表！丁局让韩渝来督办，可见丁局对这个案子有多么重视。”
身兼刑侦支队长的王副局长反应过来，阴沉着脸说：“从材料上看，钟士奎肯定有问题！”
分管治安的杨副局长抬头道：“那帮江匪船霸打砸抢，甚至负隅顽抗，搞得许春才不得不鸣枪警告的事我知道。一共二十七个嫌疑人，当时只抓到八个，钟士奎后来还分局来跟我说东巴公安局找他说情，要给我们抓获的八个嫌疑人办取保候审。”
“给办了吗？”胡局急切地问。
“没给办。”杨副局长点上烟，汇报道：“许春才也给我打过电话，许春才说汉川129轮的船长和十几个船员都被打伤了，那么多人全在医院里。如果给打人的八个嫌疑人办取保候审，怎么跟受害人交代？”
“幸亏许春才坚持原则，也幸亏你没同意，不然麻烦会比现在更大。”
“胡局，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联系不上受害人，许春才应该能联系上。老王，你亲自给许春才打电话，让他赶紧想办法联系受害人。”
“然后呢？”王副局长问。
“东巴不是办案的地方，让许春才动员受害人尽快来昌宜，我亲自接待，亲自向他们了解情况。”胡局权衡了一番，接着道：“老杨，让办公室通知钟士奎来分局开会，究竟开什么会，到底找个什么借口，你看着办。”
“行！”
“政委，你辛苦一下，去高速口接韩渝。”
“把他接到哪儿？”
“昌宜大酒店，我今晚估计是顾不上给他接风，你到时候看着安排。”
萧政委犹豫了一下说：“胡局，他是钦差大臣，你晚上再忙也要去敬杯酒吧。再说他是来督办的，说不定要听汇报。”
“这些情况我知道的比他晚，总得给我点时间了解情况吧。什么都不知道，让我怎么汇报？我刚跟南通分局的老齐打过电话，老齐说韩渝不是那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而且韩渝不喝酒。”
“好吧，我负责接待。”
……
东巴县地处鄂西、川东交界处。
东巴县城在三峡中的巫峡中点上的南岸依江而建，县城的每栋建筑都像是粘挂在悬崖峭壁之上。临窗俯瞰，滚滚长江就在楼下咆哮奔腾。
这里拥有无数旅游景点，旅游资源非常丰富，也盛产煤炭、优质石材、木材和烟叶，引得各地客商前来旅游观光、投资创业。虽然受非典疫情影响，但这个风景如画的小县城依然商贾云集，一派繁荣的景象。
这里也是苗族和土家族的聚集地，民风淳朴但也强悍。
由于地形复杂，崇山峻岭、峡谷幽长，又是好几个民族的聚集地，自古以来就匪患猖獗、治安问题突出。
石孝通躲在建山崖上的宾馆里，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的滚滚江水，想起不堪回首的日子。
今年5月9日，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他既是船主也是船队的负责人，他的船大，联系的船也多，甚至有自己的煤炭销售渠道，是绿村坡等煤矿最大的运输商兼客户。
每次来煤矿老板都要请他喝酒，喝完酒还请他去码头茶社吃下午茶。
那天下午，正跟几个煤矿老板在码头茶社天南地北地聊着长江流域各地煤炭市场行情和船运行情，在码头装卸货物土家族包工头豹子飞奔过来说：“石老板，有人在船上打砸抢！”
他吓了一跳，跑到江边，往江心一望，只见黑压压约二十几个人正在他的船上大打出手。
船长和大副被人拖在甲板上拳打脚踢，船楼驾驶室玻璃被那些人用铁锤砸碎了，水手们被一帮壮汉追打着在甲板上乱跑。可甲板就那么大，又能跑哪儿去，最后只得跳江！
他很快缓过神，凭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和直觉，判断出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然后一边等警察，一边焦急的盯着江心船上的“战事”。
对方人多势众，自己的船员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豹子赶紧找船去救跳江的船员。
那些人在船上大约打砸了半个小时，乘一条小艇离开129轮，靠到岸上，冲上码头。
石孝通清楚的记得那些人有的剃葫芦头，有黄毛，有光头，有的纹身，有的满脸横肉，还有一个脖子里挂着大金链子，全特么是社会上的混子！
石孝通发现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预感到大难临头，赶紧把一起在岸上的小兄弟刘清喊到身边，说小刘，哥今天恐怕凶多吉少！我不知道是哪路的冤家对头，你赶紧离我远点，你用不着陪我遭难，假如我遇到什么不测，你帮我给你嫂子报个信儿……
推开小刘，目送眼泪哗哗的小刘跑出人群，他把装卸包工头豹娃子拉到一边，紧握着豹娃子的手喊道：“豹子，如果你是我的好兄弟，今天哥的命就指望你出手相救了！”
豹娃子是土家族人，性格豪爽，乐于助人，平时跟他处的又比较好，一口大约下来，问：“石哥，你让我怎么做？”
然后，他让豹子把在码头装卸的一百多号民工都喊了过来，个个举着铁锹，一致对外！
他不是让码头上的土家族兄弟跟那些混子拼命，只是想为公安出警争取时间。
为鼓舞士气，他从包里取出几万块钱现金，保证只要大家伙坚持到公安赶到，只要举起铁锹的兄弟，一个人发一百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何况他这些年经常跑这个码头，出手一直很大方，再加上有豹子带头，一百多个民工跑了过来，围成人墙，把他护在身后，举着铁锹跟那帮混混对峙。
豹子召集的人多，那些混混儿不敢上前，豹子召集的全是民工，一样不敢动手，双方就这么对峙对骂。
僵持了大约半个小时，长航昌宜分局东巴派出所的三个民警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狭长有着“九曲回肠”之称的东巴县城信陵镇的街道赶到码头。
三个民警简单了解了下情况，确认那帮混混儿打伤了人、砸坏了船，就开始在码头上抓人。
然而，那些混混不怕警察，不但不听警告上警车，还要打警察。
带队的许教没想到他们如此猖狂，当即对着天空鸣枪示警，有几个混混吓坏了，蹲在地上不敢动，更多的混混四处逃窜，到最后只抓了八个。
暴力冲突虽然暂时平息了，但石孝通却不能跟公安民警去派出所做笔录。
129轮的满目疮痍和现场的悲壮让他痛不欲生，可他必须强忍着悲愤组织部下搜寻跳江逃生的水手，送受伤的人去医院。
等他收拾好残局身心交瘁的赶到东巴人民医院时，看到的一切让他更痛不欲生：船长被打成了脑震荡，一只眼睛被打瞎了！
大副的肋骨断了三根。
大副的婆娘躲在厨房也没能逃过一劫，左肾被那些混混儿踢坏了。
大管轮胳膊都被打断，水手小钱头被打破了，跳江的两个水手虽然被救上来了，但受到了严重惊吓，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起来，医生说要接受心理治疗……
他挨个病床慰问受伤的兄弟，抱着弟兄们痛哭，当着弟兄们的面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然而，当他怀着无比气愤的心情大晚上走进东巴长航派出所，作为报案人和受害者接受完询问，刚在笔录上签完字摁上手印后，姓钟的所长居然让他写个担保书，要把今天下午在码头上抓的八个混混担保出去！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据理力争，强调我是受害者，你们凭什么要我担保残害我的人出去？你们是人民警察吗？东巴县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那个姓钟的所长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咆哮：“你竟敢在我所里大喊大闹，我要治你妨碍公务的罪！”
这时候，下午带队出警的公安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他，喊道：“石老板，跟我走，去医院取证。我是所里的教导员许春才，请你相信我，我们会处理好你的案子，还你一个公道！”
在同一派出所里，居然有两个完全不同的态度。
石孝通一头雾水，但看到许教导员诚恳的目光，凭多少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判断许警官是好人，便紧跟着许警官走出办公室坐上警车去了医院。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钦差大臣”
石孝通正回忆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叫醒正呼呼酣睡的豹子。
“石哥，怎么了？”
“有人！”
这两个月过的是一日三惊，为确保安全，已经换了好几个住的地方。
豹子不敢掉以轻心，急忙爬起来，掀开枕头取出钢管，连鞋都顾不上穿，飞快地躲到门边随便准备出手。
石孝通定定心神，正想着是不是隔壁房间的旅客，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紧接着，传来宾馆老板娘谭大姐的声音。
“石老板，石老板，许警官来找你，快开门！”
“马上。”
许警官是好警察，谭大姐一样是好人。
谭大姐不只是这家名叫红旗宾馆的旅馆老板娘，也是县教育局的科长，她跟豹子一样是土家族人，出了名的热心肠，而且她家的兄弟姐妹在东巴都很厉害。
刚住进来那几天，她见石孝通紧闭门窗，几乎不出门，就看出了石孝通有难言之隐。便安排服务员对他和豹子的生活多加照顾，甚至拿出上等的安徽名茶招待石孝通。
又过了几天，才知道他竟然是震惊三峡的5.9案受害人，谭大姐本就是个嫉恶如仇的直性子侠义女子，决定给他这个漂泊异乡的落难之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天天在外面帮助打听消息，她甚至通过方方面面的关系帮他伸诉冤情。这两个月的上访材料，全是谭大姐帮着用教育局的传真机发到包括公安部在内的好多大单位的……
石孝通刚打开房门，许春才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许警官，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许春才回头看了看，忍不住笑道：“豹子，你这是做什么，给我把钢管放下！”
豹子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地笑道：“许警官，我不是防你，我是防那些王八蛋。”
谭大姐跟了进来，带上门急切地问：“许警官，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跟所长对着干可不是一件小事。
许春才这两个月也是度日如年，他看着石孝通和谭大姐激动地说：“石老板，我刚接到分局领导的电话，我们局领导说公安部和交通部公安局把你们的案情通报给了武汉的长航公安局，长航公安局要求我们分局严厉查处，还安排了一位领导来昌宜督办，那个领导是全国人大代表！”
“太好了，石老板，我就说邪不压正，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谭大姐是发自肺腑的高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石孝通感觉像是在做梦，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怎么严厉查处？”
“那是上级的事，你放一百个心，那些打人的混混儿和指使混混儿打人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我继续等消息？”
“你怎么能躲在这儿等消息，我们局领导让我带你们去分局，我们胡局要亲自找你们了解情况！”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许春才深吸口气，紧攥着他胳膊道：“不但你要去，你那些被打伤的船员要去，豹子要去，那些煤矿老板也要去。只要与案子有关的人，去的越多越好！”
石孝通想了想，苦着脸道：“史老板他们也要去？”
“嗯。”许春才确认道。
“他们不一定有时间。”
“什么有没有时间，是敢不敢去吧！你赶紧给他们打电话，就说机会难得。他们如果想今后不被那些人欺负，不想再被那些人敲诈勒索，不想被那些人打击报复，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挺身而出，不能再跟之前那样躲在后面！”
“行，我给他们打电话。”
“谭科，能不能再帮石老板一个忙？”许春才转身问。
谭大姐不假思索地说：“需要我帮上忙，尽管开口。”
“帮我们找辆车，那帮人有多坏你最清楚，他们眼线多，石老板他们肯定不能去汽车站坐车。我们所的那位虽然接到通知去分局开会了，但所里有两个民警对他是盲听盲从，我行动不是很方便。”
“不就是找辆车嘛，我给我弟弟打电话。”
……
与此同时，韩渝乘坐的依维柯在一辆警车引导下缓缓开进了昌宜分局的院子。
武汉距昌宜318公里，因为依维柯也是警车，这一路开的比较快，下高速之后又有昌宜分局的警车开道，三个半小时就赶到目的地。
东巴距昌宜虽然只有174公里，由于路况不是很好，东巴派出所长钟士奎正在来分局开会的路上。
人没到，胡局有劲儿也使不上。
见韩渝这个“钦差大臣”到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在高速口见过面的萧政委介绍完，韩渝紧握着老胡同志的手笑道：“胡局，我是稀里糊涂被丁局‘抓壮丁’赶过来给你助阵的，案件侦破尤其抓捕漏网之鱼依然是你们分局的工作。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丁局和范局对你们分局是信任的，不要有别的想法。”
“韩局，让你见笑了，辖区发生影响这么恶劣的案子，我这个局长不称职。”
“你们这边的情况比我们那边复杂，辖区发生几起案件很正常，当务之急是快侦快破。”
“我打算先清理门户！”
“这是你的事，胡局，我们进去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对对对，里面请。”
胡局反应过来，赶紧邀请韩渝上楼。
萧政委和王副局长等人意识到“钦差大臣”可能有话要跟局长说，很默契地没跟进局长办公室，赶紧邀请随行的老夏、杨三和小万去小会议室休息，等两位大佬谈完再一起去吃晚饭。
局长办公室里。
胡局一边邀请韩渝坐，一边急切地问：“韩局，丁局和范局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不想也没必要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胡局，看那些材料时丁局问过我的看法，我当时说的很清楚，案子发生在江上，但根子却在岸上。如果只是抓漏网的十几个混混儿，肯定是治标不治本。
丁局和范局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态度明确，除恶就要务尽！只要与这个案子有牵连的，包括那些当保护伞的，查实一个抓一个，毫不手软、绝不留情！丁局甚至要求把这个案子作为今年‘长江打黑’的重中之重。”
局领导决心很大，可这个案子跟别的案子不一样，也要看看昌宜分局有没有这个能力……
胡局头大了，苦着脸道：“韩局，你刚才也说案子发生在江上，但根子却在岸上。我可以清理门户，打掉我们分局内部的保护伞，但岸上的保护伞你让我怎么打？”
这里不是南通。
老胡同志也不是自己这个“南通水师提督”。
他们跟昌宜公安局虽然算不上老死不相往来，但交往并不是很密切。至于跟昌宜市委市政府，更是说不上什么话。
想到困扰老胡同志的这些难题，如果在南通，对自己而言都算不上事，韩渝真有点小小的优越感，婉拒了老胡同志递上的烟，轻描淡写地说：“丁局早考虑到了，他让我陪你一起去向地方党政领导汇报工作。”
“哪一级的？”
“当然是最大的，级别不够的说话没份量，甚至说了可能都不算。”
“去向市委书记汇报？”
“嗯，怎么了？”
“兄弟，我倒是想去，可人家能见我吗？”
韩渝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笑道：“我虽然不认识昌宜的市委书记，但认识荆州的市委书记。以前也不认识，去年去首都开两会时认识的，他不知道听谁说我曾带队去他们那儿抗过洪抢过险，居然找到我们解放军代表团驻地，非要请我喝酒，可我又不会喝酒，只能婉拒他的好意。”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当年既是荆江抗洪的风云人物，也是全国人大代表！
胡局总算知道丁局和范局为何让他来了，禁不住笑问道：“荆州的书记肯定认识昌宜的书记，请荆州的书记帮着牵线搭桥？”
“差不多。”
“什么时候联系？”
“现在就联系。”韩渝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再次看了看自己手机上存的号码，随即用老胡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拨打过去。
能跟市委书记说上话的人都很厉害，无论是跟哪儿的市委书记。
胡局很前面，走过来满是期待的看着韩渝。
韩渝干脆摁下免提键，等了大约十秒钟，电话通了：“您好，请问哪位？”
声音听着很年轻，肯定不是荆州的严书记，应该是严书记的秘书，韩渝摸摸嘴角，笑道：“您好，我是江苏省军区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全国人大代表韩渝，请问这是不是严书记的手机号，严书记去年就让我有事打这个电话，我来湖北了，想请严书记帮个忙，不知道严书记在不在，方不方便接电话？”
“好的，我记录了，严书记正在忙，我等会儿帮您向严书记汇报。”
“行，我等严书记的电话。”
“是这个号码吗？”
“是的。”
“如果没别的事先挂了。”
什么启东预备役营？
启东是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说过，只知道荆州有海陵县。
那个人自称是江苏省军区一个预备役营的营长，预备役营的营长只是营级干部，并且是预备役部队的，都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军官，何况那人还声称是第一任营长，换言之，现在连预备役营长都不是。
至于人大代表，全国的人大代表多了！
如果想见严书记就能见，想打严书记的电话就能打，严书记不用干别的了，接待人大代表都忙不过来。况且，人大代表想见市领导，应该按程序经过市人大。
曹秘书参加工作好几年，没听说过什么启东预备役营，在为严书记服务期间，一样没听严书记提过韩渝这个人。干脆把刚记录的号码放在一边，压根儿没想过帮着向严书记汇报。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韩渝婉拒了胡局和萧政委关于去外面饭店用餐的好意，强烈要求在分局食堂吃工作餐，吃完工作餐回局长办公室喝茶聊天，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半，严书记也没回电话。
东巴派出所长钟士奎早到了，一到就被萧政委和分局纪委付书记带去谈话。
胡局很想知道政委和付书记跟钟士奎谈的怎么样，提议道：“韩局，要不我先让老杨送你去酒店休息，如果有进展我及时打电话向你汇报？”
“向我汇什么报，我又不是领导。”
“你现在是钦差大臣！”
“胡局，不开玩笑了，酒店我肯定是不会去的，行李我都带来了，夏处、杨主任和小万也一样。分局肯定有值班宿舍，我们就住在分局，没必要住酒店花那个冤枉钱。”
“宿舍是有，但条件不好。我们这边经济没你们南通发达，消费不高，住酒店也花不了几个钱。”
这次是奉命来督办长江三峡5.9涉黑案件的，如果住在分局，人家不管做什么都会觉得不方便，甚至会放不开手脚。
韩渝权衡了一番，起身笑道：“酒店我就不去了，我去武警招待所。”
“韩局，你怎么想到住武警招待所的，武警招待所的条件很一般。”
“去看看老朋友，其实人家已经来了。”
“谁来了？”
“武警宜昌支队的申支。”韩渝再次掏出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在分局门口等我，刚给我发过短信。”
胡局没想到他在宜昌竟有朋友，苦笑道：“韩局，你是来我们分局督办案件的，应该是我们接待，怎么能让他们接待呢。”
“多少年没见，正好借这个机会叙叙旧。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大领导，不需要刻意接待。”
“申支就在我们分局门口？”
“嗯。”
“韩局，要不我们先下去跟申支打个招呼。不怕你笑话，我们跟武警支队没怎么打过交道，只跟武警昌宜消防支队打过交道。”
“行，是不能让他再等。”
二人起身下楼，走到门厅时，正跟杨副局长说话杨三和小万连忙走出一楼值班室。杨副局长以为有什么事，也赶紧掐灭烟头跟了出来。
众人走出分局一看，果然有一辆武警军车停在路边。
一个武警中校推门下车，迎上来举手敬礼：“总指挥好！总指挥，李参谋长打电话说你来昌宜了，我刚开始真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真来了。昌宜风景不错，一定要多住几天，我陪你好好转转，给个机会，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申支，你太客气了。”
“总指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支队参谋长沈树光，这是我们支队执勤二大队副大队长樊忠民，你估计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记得你！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我们几个可能早跟403师127团的兄弟一起光荣在河口镇的永合垸了！”
十首市的河口镇是由位于九曲回肠的荆江中段，由六合垸、永合垸和张智垸三个大民垸组成。
98年发洪水时河口镇很危急，尽管上万军民严防死守，但依然抵挡不住一波接着一波的洪峰，六合垸和张智垸相继失守，那么多群众只能退守到永合垸，由于地势和地理位置的关系，永合垸成了一个四面都是滔滔洪水的孤岛。
一个镇有一大半地方被淹了，放眼望去一片汪洋，连原来的河道都找不到。
就在永合垸子堤溃决，又没足够的防汛物资的时候，韩渝率领“特混编队”冒着船队搁浅的危险，打通了一条救援通道，及时赶到永合垸帮支援河口镇抗洪的105军403师127团和武警昌宜一支队堵住了溃口。
后来，为迎战水位更高、流量更大、流速更急的洪峰。
上级研究决定挖开永合垸的垸堤，破口行洪，让他们坚守了那么多天的河口镇完全变成了一片汪洋，彻底消失在地图上……
时隔四年，再次见到曾一起抗过洪的武警兄弟，韩渝既高兴又尴尬，紧握着他们的手说：“沈参谋长，樊大，我当时可能太忙、事情太多……”
“总指挥，你们突击队当时跟消防队似的要四处救援。荆江大堤那么长，南北两岸的大堤上有那么多部队，记不得我们很正常。再说你当时是抢险现场的总指挥，见官大一级，要忙着跟部队首长和地方党政领导沟通协调，哪有时间跟我们这些大头兵打招呼。”
“其实我跟地方党政领导打交道也不多，主要忙着指挥抢险了。”
“王书记跟地方党政领导打交道多，他跟我们刘支一直有联系，不过刘支去年转业了。”
“你们还记得王书记？”
“记得，他给我们送过水，还带放映队给我们放过电影呢！”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他们一起在荆江抗过洪，真正的生死之交，难怪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却一见如故呢。
胡局和杨副局长很羡慕，看着他们聊那么高兴，欲言又止插不上话。
武警支队跟长航分局没什么业务上的往来，申支对胡局等人不是很感兴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激动地说：“总指挥，快十二点了，我们先去搞点夜宵。”
“我刚吃过。”
“吃过就少吃点，主要是聊聊。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难得来一次昌宜，我们必须给你接风。对了，你来昌宜的事我没敢保密，第一时间打电话向军分区柳司令汇报了，柳司令白天去县里检查工作，接到电话就往回赶，刚才说快到了。”
“柳司令？”
“你不认识他，他认识你，他以前在省军区工作，抗洪时不不止一次陪同省军区乃至军区首长去看过你们突击队。他刚才在电话里说还光顾过你们‘启东大酒店’，吃过你们的自助餐呢！”
“是吗？”
“今晚让我们来，明天让他请客。”
当年忙着指挥抢险，真顾不上交朋友，就算交朋友也是交正师职以上部队首长那样的朋友。现在遇到这些当年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的武警指战员，韩渝别提多尴尬。
等到这会儿也没等到荆州严书记的电话，山穷水尽疑无路，没想到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韩渝眼前一亮，笑看着他们问：“申支，柳司令是正司令吗？”
“是的，去年刚上任的。”
“他是不是市委常委？”
“是的。”
“行，我跟你们去，我正好有件事要向市领导汇报。”
“向哪儿的市领导？”
“昌宜的市领导啊。”
“柳司令既是军分区司令员，也是市委常委，走走走，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
韩渝说走跟上人家的车走了。
他们忙着“战友聚会”，都顾不上介绍。
胡局看着武警军车消失在视线里，挠挠脖子无奈地说：“老杨，我们忙我们的。”
“韩局怎么办？”
“你都看见了，人家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要尽地主之谊，肯定会热情接待，用不着我们操心。”
领导跟武警走了。
杨三和小万像两个被抛弃的孩子，犹豫了一下说：“胡局，给我们安排个宿舍吧，韩局不住酒店我们也不能住。”
“好，这就给你们安排。”
胡局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问：“老杨，钟士奎交代了吗？”
杨副局长连忙道：“没呢，我刚过去看过，他嘴硬的很，不管政委和老付怎么劝，就是死不开口。”
“发生影响那么恶劣的故意伤人案，那么多受害人躺在医院里，他居然让受害人给嫌疑人担保，总得有个说法吧？”
“老付问了，他说……他说是地方公安局请他帮忙的。说什么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离分局那么远，没有人家的支持工作很难开展。地方公安局领导亲自给他打电话，他不好意思不办。”
“地方公安局领导给他打招呼，他就忙不迭给人家办。人家如果让他去吃屎，他吃不吃？”
“胡局，我觉得这事没他说的这么简单。”
“许春才那边怎么样？”
“已经联系上了受害人和那22个煤矿的老板，他请人帮忙找了一辆大客，正在连夜来昌宜的路上。”
正在侦办的不只是一起案件，而是一连串涉黑案件。
从受害人的上访材料和许春才这段时间的不动声色调查的结果上看，被那帮混混儿盘剥乃至打伤的外地船员不下一百个，被那帮混混打砸的外地船不下三十条，搞得很多河南籍和安徽籍的船长船员谈三峡色变，现在都不敢再来三峡了。
许春才两个月前抓了八个嫌疑人，另外十七个有直接证据证明参与过打砸抢的嫌疑人却逍遥法外，并且据可靠消息他们并没有畏罪潜逃，不但全在东巴县，还三天两头去码头耀武扬威。
关押在看守所的那八个，显然受到了背后主谋的授意，现在是大包大揽要扛下所有的事。
总之，现在不但要抓已掌握故意伤人证据的那十七个嫌疑人，也要抓真正的“大老板”，更要抓给“大老板”当保护伞的那些人！
胡局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心想能不能将这个涉黑团伙一举铲除，要看市委市政府支不支持有没有那个决心。而市委市政府会不会支持，就要看丁局从南通找来的那条鱼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来头很大！
昌宜晚上比南通热闹。
都深夜十二点半了，武警招待所后面这条巷子里依然有很多小饭店营业，这可能也与天气炎热人们晚上睡不着有一定关系。
刚开始以为申支是这家烧烤店的常客，听他跟服务员聊了几句才知道这是他们支队干部家属开的。
刚点好菜，军分区柳司令员匆匆赶到了。
一见着韩渝就紧握着手不放，兴致勃勃的回忆起当年“启东大酒店”的伙食。
“小韩，我跟省军区吴副司令是副总理慰问完灾民的第三天去‘启东大酒店’的。出发时我们带了干粮，带好几箱矿泉水。当时的情况你最清楚，补给运不上来，很多守堤官兵既没吃的也没干净水喝，我们是走一路慰问一路，车上带的东西很快就发完了。”
“后来呢？”韩渝饶有兴趣地问。
柳司令员一边招呼刚出去催菜的申支坐，一边笑道：“只能饿肚子，口再干也不能喝被污染的水。整整饿了一天，也渴了一天。吴副司令身体不好，渴的都快中暑了，我正急得团团转，荆州军分区的同志说前面就是‘启东大酒店’！”
“那天我在不在？”
“你当时在，不过那会儿你刚荣升突击队长，要指挥陆海空三军和‘特混编队’到处抢险，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乘船走了，确切地说是跟吴副司令打了个招呼！”
“这么说我们见过？”
“见过，”柳司令员知道韩渝不喝酒，自顾自的开了一瓶啤酒，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只不过我那会儿是帮吴副司令拎包的，你对我没什么印象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他当时职务和军衔不够高。
韩渝一脸尴尬地笑道：“柳司令，你别见怪，我当时确实顾不上。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只记得省军区首长去过我们驻地，到底姓什么、长什么样，我都记不得。”
“吴副司令当时刚提副军，那会儿还是大校，你记不得他很正常。”
“柳司令，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柳司令员开口，申支做了一个很夸张的仰望姿势，调侃道：“总指挥，你那会儿是谈笑有将军，往来无白丁！部队这边少将以下军官，地方上正厅以下干部，都没资格跟你对话，我们那会儿都是坐在泥泞不堪的堤上仰望你的！”
韩渝不好意思地笑道：“别开玩笑了，当时我跟你一样都是正营。”
“什么正营？刚开始我们不知道，都以为你是红三代，是京城来的公子哥。后来才知道你代表的是长江防总和荆州防指，真是见官大一级。别说我们了，连军级单位的人员和车辆你说征用就征用！”
“别开玩笑了，这跟我们所从事的专业有一定关系。就像前段时间，天大地大，疫情防控专家最大。上到中央领导，下到区县一把手，全要听防控专家的意见。”
“如果这么说的话，你们驻港部队抗洪确实很专业。别看四年过去了，你们的装备到现在都很先进，光大型挖掘机就有两台！”
……
边吃边聊当年的惊涛骇浪，众人感慨万千，不知不觉竟吃到了凌晨一点半。韩渝婉拒了他们住昌宜大酒店的好意，坚持要住武警支队招待所。
在烧烤店里说话不方便，柳司令跟申支把他送到房间，关上门说起正事。
“小韩，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和昌宜分局的胡局想当面向市委石书记汇报工作。”
“汇报什么工作？”
市委书记日理万机，确实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韩渝知道这有点让柳司令员为难，不敢有所隐瞒，简单介绍了下情况。
柳司令员大吃一惊，紧锁着眉头说：“既然省领导都批示了，昌宜公安局应该会重视。”
“省领导是批示了，不过把上访材料批转到了我们长航公安局。案子是在江上发生的，我们长航公安局确实拥有无可争议的案件管辖权。可这个案子涉及到岸上不少人，其中甚至包括公职人员。接下来肯定是要深挖细查的，查出那些涉案人员之后我们是抓还是不抓？”
“干部是不太好查处，真要是涉及到在职干部，别说昌宜公安局了，就是政法委也不好轻易表态。照你这么说，纪委都要介入。”
“所以我和胡局要向石书记请示汇报。”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
“案件需要保密。”
“长航公安局那边呢？”
这种事照理说是应该公对公。
韩渝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柳司令，申支，地方上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前年，我们老家法院办了一起冤案，那个案子并不复杂，个个都知道被判刑的那个人是冤枉的。
当时，我爱人在那个县级市挂任常委副市长，我在南通也能跟市领导说上话，照理说纠正判决，还人家自由，应该不难。可这个案子就是纠正不过来，我爱人不得不在人大会上开炮，我不得不在部队参选人大代表。
最后借参加两会的机会找到了最高法和最高检，连我们南通市委书记都亲自帮着去找省高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改判人家无罪了，但赔偿到今天也落实不了。”
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些人担心被追究责任，有些人害怕得罪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明是一件好事，他们却用各种方式拖延……
总之，想办一件事很难，尤其是那种会让人家丢脸的事。
柳司令员沉默了片刻，掏出烟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去市委，我带你们去见石书记。”
“谢谢柳司令，给你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添麻烦，再说我虽然没实权但一样是常委。”
……
凌晨5点27分，两辆大客车缓缓开进长航昌宜分局大院。
胡局本以为只有5.9血案的受害者和煤矿老板会来，没想东巴派出所教导员许春才不但动员石孝通等受害者和22个煤矿的代表来了，还带来了19名长期在长江昌宜段从事水运的河南籍和安徽籍船主，并且来的这些船主只是深受其害的船主代表！
如果没有冤情，人家能跑近两百公里来反应情况？
如果没有冤情，人家能放着生意不做跑过来告状？
一下子来了五十多人，这在长航公安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胡局当即组织机关民警分多个办公室调查询问，同时安排后勤民警给来反应情况的人准备早饭。
盼星星盼月亮，深受其害的石孝通等人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在各个办公室里敞开心怀，诉说冤情，陈述黑帮罪孽。
韩渝接到消息也大吃一惊，不敢想象会来这么多人。
考虑到胡局很忙，建议萧政委跟他一起去市委。
等他乘坐武警支队的车赶到市委时，萧政委正在市委大门口等。
军分区柳司令员来的很早，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二人直奔市委办，市委秘书长亲自接待，请二人在一间小会议室稍等。
柳司令员拦住正准备出门的石书记，简单汇报了下情况。
石书记没急着见韩渝和萧政委，也没追问案件的情况，而是将信将疑地问：“柳司令，你刚才说长航公安局派来督办的韩渝见过总理？”
“何止见过总理。”
柳司令员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早打听过，前段时间北海舰队的潜艇出事，军委首长点名让他去参与调查。石书记，后来的事你是知道的，江主席和胡主席都去了，两位主席肯定想知道事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肯定要听调查组汇报！”
“他只是个预备役军官。”
“他确实只是个预备役军官，但他早在98年抗洪时就一战成名了。广州军区首长，楠京军区首长，空军首长，海军首长，估计没有不知道他的。”
生怕石书记不信，柳司令员补充道：“来的路上，我打电话向省军区汇报过。你知道我们郑司令和王政委怎么说，他们要求我一定要接待好。等他的事办完回武汉，郑司令和王政委都要请他吃饭！”
“如果省水利厅知道他来了，估计也要给他接风洗尘。”
“这是肯定的，当年的‘驻港部队’多有名啊。差点忘了，他本来想通过荆州的严书记找您，可能严书记太忙，一直没顾上给他回电话。”
“他还认识老严？”
“作为荆州的一把手，严书记必须感恩，也必须认识他。”
“我先给老严打个电话。”
“那我先出去？”
“别急着出去，人是你带来的，等会儿一起见。”
“行。”
荆州市委严书记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石书记举着电话笑道：“严书记，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韩渝的预备役军官，他来我这儿了，这会儿就在我们市委。”
“咸鱼去你那儿了？”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他呀，他可是我们荆州的恩人！去年去首都开人代会，我抽时间去解放军代表团找过他。只是他太忙，连个感谢的机会都不给。”
石书记想起柳司令员刚才的话，不禁笑道：“我看你比他更忙，他昨晚给你打过电话，一直在等你的回电。”
“他给我打过电话？”
“是啊，他有事要找我，可又不认识我，想请你牵线搭桥，结果你太忙顾不上，好在我们昌宜军分区的柳司令认识他，把他带我这儿来了。”
“不可能啊，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严书记觉得很奇怪，想想又问道：“石书记，咸鱼去找你做什么？”
“一言难尽，我先跟他聊聊，回头再打电话跟你细说。”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讨价还价！
海陵、安公、十首等县市因为98年的洪水与启东市结下了不解之缘。
虽然没签订协议成为友好城市，也不是结对帮扶城市，但下面几个区县的党政一把与启东的党政一把手一直保持联系。
上海的浦东新区和江苏省的江音、熟州和章家港等地经济发展的好，很多地方都组织干部去那边参观学习。海陵、安公和十首等区县也组织过参观学习的活动，但每次去上海或江南沿海城市都会在行程上加上启东。启东市委市政府对这几个穷朋友也不错，每次都会热情接待。
市一级的联系不是很密切，主要是当年来支援抗洪是以启东为主的，与南通市关系不大。南通的市领导当年只是来慰问过启东预备役营，并且是以江苏省陆军预备役师副政委的身份来的……
严书记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严书记好，严书记，请问有什么指示？”
“继林同志，启东的咸鱼你有没有印象？”
“有啊，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记他呀。严书记，你怎么想起问咸鱼的？”袁继林这个荆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是去年上任的，在此之前是安公县的县委书记，不但跟启东预备役营打过交道，甚至带队去启东参观学习过。
严书记笑道：“咸鱼来湖北了，可能是出差，这会儿在昌宜。”
“他去昌宜出什么差？”
“他正在拜访昌宜市委石书记，这会儿给他打电话不太方便，你再等半个小时联系他，问问他接下来的行程。他如果有时间，请他来荆州玩几天，带他去大堤上走走看看。”
“没问题！”
“军分区那边你帮我通知下。”
“明白。”
做人要感恩，把这件事交给老袁就行了，老袁肯定会安排好。
严书记放下电话，把曹秘书叫了进来，不动声色问：“小曹，昨晚有没有人打电话找我？”
曹秘书愣了愣，汇报道：“有几个电话，但不是很重要。”
重不重要，不是你评判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手机号不知道怎么泄漏出去的，这段时间好多了，前段时间几乎被群众打爆了，几乎成了市委书记热线，不得不换了一个号码。之前的号码不能停机，不然群众会有想法，只能由秘书接听。
严书记也不好苛责身边人，只能问道：“有没有一个叫韩渝的给我打电话？”
“有，他说他是江苏省军区一个预备役部队的第一任营长，莫名其妙的，一听就知道不是很重要，我就没向您汇报。”
“记住，这个韩渝很重要！98年发洪水，人家带着价值几千万的工程机械和工程船来帮我们荆州抗洪抢险，整整跟洪水战斗了两个月，并且承担的都是最危险、最危急的抢险任务，可以说我们荆州的恩人，他今后再给我打电话，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严书记，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那会儿你还在念研究生，不知道这些情况很正常，但作为市委办的工作人员不能只知道抗洪精神却不知道抗洪救灾的过程，回头有时间好好了解下。”
“是！”
“出去吧。”
“严书记，我……”
“都说了，不知者不怪，赶紧去忙吧。”
……
昌宜市委书记办公室。
石书记听完韩渝和长航分局萧政委的汇报，当即让秘书通知市纪委书记和市公安局长过来开会。
在等市公安局长的时候，石书记不动声色地问：“韩渝同志，对于那些有可能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你们长航公安局打算怎么查处？”
“石书记，我们局领导态度明确，要求昌宜分局尊重地方党委的意见，事实上这也是我和萧政委来向您汇报的原因。”
“能不能说具体点？”
“昌宜分局接下来会组织力量去东巴抓捕5.9血案漏网的十几个嫌疑人，捉拿归案之后会尽快组织审讯。如果查到与保护伞相关的线索或证据，宜昌分局会第一时间移交给地方纪委。”
韩渝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考虑到这个涉黑团伙胡作非为，严重影响到长航运输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们局党委希望地方纪委查实之后，把那些人再移交给昌宜分局。”
如果是别的事石书记会毫不犹豫答应，但这件事很敏感。
不是那些有可能给黑恶团伙当保护伞的害群之马职务有多高，而是涉及到查处公职人员的权限。
垂直管理单位有自己的纪委，他们的干部出了问题，他们自己的纪委会立案查处。可现在他们居然想抓地方上的干部，这既不符合干部管理规定，也会让地方党委尴尬。
石书记沉默了，点上烟若有所思。
韩渝知道让人家为难了，连忙道：“石书记，说是移交给昌宜分局，其实是移交给昌宜检察院。按相关规定，昌宜分局的刑事案件，都要移交给昌宜检察院审查起诉。换言之，昌宜分局查处的是犯罪嫌疑人，不是违法违纪的干部。”
“韩渝同志，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可以代表市委表个态，对于那些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我们会严厉查处、绝不姑息，但能不能另案查处，由我们地方纪委移交司法。”
“石书记，其实这一回事。”
“不一样。”
“石书记，要不这样，我向我们局领导请示汇报，涉及到在职干部这一块，由我们长航公安局纪委与市纪委联合查处，我们甚至可以把我们系统内有问题的干部移交给市纪委调查，事实上在办案方面市纪委比我们局纪委有经验。”
你们那边现在查实的只有一个，从桌上的这些材料上看，我们这边显然不止，无论是交还还是联合都是你们“赚”。
看来眼前这条鱼不只是抗洪抢险有一套，讨价还价也很厉害。
石书记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渝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道：“石书记，盘踞在东巴县码头的这个黑恶团伙，人数众多，气焰嚣张，手段残忍，民愤极大！”
“有多大？”
“他们通过威胁、恐吓乃至暴力手段收取的保护费。现在可以确定的，已经有22家煤矿深受其害，严重影响了东巴乃至昌宜的经济发展。他们还变本加厉，把黑手伸向了从事水运的河南、安徽籍个体运输户，其恶劣影响已经不只是在三峡了。”
韩渝深吸口气，强调道：“如果只是打掉那些社会混混儿，别说治标不治本了，恐怕连标都不治不了。我们可以想象到，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他们很快会卷土重来。”
萧政委没想到韩渝态度如此强硬，非要以长航公安的名义把那些保护伞送上法庭，坐在边上不敢说话。
石书记依然不想松口，拿起手机看时间。
五十多人的“上访团”浩浩荡荡的从东巴赶到了昌宜，东巴那边很快就能收到消息，韩渝担心夜长梦多，干脆心一横：
“石书记，您可能不知道，我曾在走私犯罪侦查局干了一年。走私案件跟普通刑事案件不太一样，尤其前几年，很多走私案件涉及到一些有背景的大企业，查处难度很大。”
“是吗？”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向省委请示汇报，有时候甚至向中央汇报，所以很多走私大案都是省一级纪委乃至中纪委牵头查处的！具体到5.9血案，省领导已经作出了批示。如果查处存在阻力，我们只能向省委请示汇报。”
“韩渝同志，你这是威胁我？”
“不敢。”
别人说这些，石书记肯定不会相信。
但眼前这条鱼不是别人，因为他真能见着省领导。石书记没办法，只能苦笑道：“行，那就联合吧。”
韩渝不想弄巧成拙，犹豫了一下子带着几分尴尬地说：“这仅限于查处涉嫌给黑恶团伙当保护伞的公职人员。”
“纪委只查处违纪人员，既不会也无权办理刑事案件。”
“谢谢石书记支持。”
……
市公安局长很快赶到了，搞清楚情况，当即表示全力配合，打算安排一位副局长去东巴公安坐镇，市纪委这边也安排一位副书记前去东巴。
事情谈完，公安局长目送走韩渝，犹豫了一下追上石书记。
“有事？”
“石书记，怎么只是纪委跟他们联合？”
“什么意思？”石书记下意识问。
“石书记，对不起，我来晚了，您上当了。”
“我上了什么当？”
公安局长回头看看身后，苦笑道：“纪委打击保护伞，说到底就是查处几个干部。他们打击那个涉黑团伙，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石书记猛然反应过来，紧盯着公安局长问：“你是说罚没缴获？”
“涉案金额估计不会少。”
“治安没搞好，就知道钱，有你这样的吗？”
“没钱怎么搞好治安？石书记，我们公安局现在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治安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还嫌不够丢人，想要经费去找牛市长，别在我这儿哭穷。”
……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刑事案件不联合！
长航分局三楼最东侧的办公室，杨三正在旁听夏处和分局纪委付书记询问5.9血案的主要当事人石孝通。
事实上石孝通已经接受过刑侦支队侦查员询问，付书记正在询问的情况差不多，但出发点与刑侦支队不一样，他和夏处主要是调查分局内部存在的问题。
“许春才和谁一起带你回人民医院的？”
“许教导是跟沙警官和乔警官一起带我回人民医院的，我们上车时钟所长很生气，站在办公室门口骂。”
“他骂谁？”
“骂许教导，他骂许教导无组织无纪律。”
“许教导是什么反应？”付书记没想到钟士奎和许春才的关系如此紧张，竟当着外人撕破了脸。
天下乌鸦不是一般黑，天底下还是好人多。
回想起那天夜里在长航派出所的经历，石孝通感慨万千，绘声绘色地说：“许教导说‘下午是我出的警，八个混混是我抓回来的，我要负责到底！你无权插手我办的案子’！”
“然后呢？”
“然后沙警官就开车了，带着我回了人民医院。”
“说说那天晚上人民医院的情况。”
“许教导和沙警官、乔警官挨个病床问案情，还去找主治医生问我们的人伤的重不重，做了好多笔录，一直问到下半夜。”
付书记追问道：“在医院许教导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石孝通越想越奇怪，一脸不解地问：“领导，你们不是应该调查钟所长吗？怎么调查起许教导了，许教导是好人！”
“石老板，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调查许春才同志，而是想搞清楚情况。”
“好吧，他临走的时候叮嘱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给钟所长写那个什么担保书。许教导说那是违法的，让我们相信他们三个，说他们三个都是武汉人。还说如果有人去医院骚扰我们，就给他打电话。”
东巴县也有港务局，东巴港务局跟南通港务局一样曾隶属于长航系统。
钟士奎既是曾经的东巴港务局干部，也是土生土长的东巴人。所里的部分民警和大多协警跟钟士奎差不多，几乎全是东巴人。能想象到许春才当时拿他是哪儿人说事，完全是为获取受害者的信任。
付书记点点头，追问道：“还有吗？”
“他说，从他们在医院调查到的情况看，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抢劫和斗殴事件，还有更多的河南籍船受害。请我们相信他们三个，让我们跟他们三个一起共同与东巴的黑恶势力斗争到底。”
石孝通越说越激动，紧攥着拳头道：“那么多船员被打伤了，船长的眼睛都被打瞎了，船也被砸坏，姓钟的还让我写担保书保那些打我们的人，我当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死的心都有！
许教导不怕得罪姓钟的，给我们做主，我真感觉活过来了，浑身都是力量。那天晚上，史老板他们也去了医院，史老板他们可以证明许教导是好人，他们都说许教导是好公安……”
只要是垂直管理单位，都或多或少的存在“本土派”与“空降派”不和的情况。
尤其长航系统各分局，在体制改革之前都是长江沿线港航企业的“内保”，经费来自港航企业，有很长一段时间连人事任免都是港航企业说了算。
为加强对各分局的管理，为了提升长航公安系统的凝聚力，增强基层民警对长航公安局的归属感，局里曾有一段时间把“收心”乃至“收编”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
现在的上海分局局长何斌当年就是带着这个任务去南通分局上任的，曾一度跟南通港务局的关系搞的很紧张，以至于港务局打算另起炉灶成立经济民警支队。
然而，正规化建设需要一个过程。
直至今日，很多分局还是“本土派”占大多数。
由此可见，许春才对得起他那身警服，毕竟在那个大环境下能坚持原则非常不容易。
分局有这样的民警，付书记很欣慰，回头跟夏副处长对视了一眼，询问起22家煤矿的老板为什么会出人出力甚至出钱帮他们，又为什么要成立“倒黑组”的情况。
22家煤矿联合自发成立组织，杨三很清楚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上纲上线，甚至能上升到政治稳定的高度！
石孝通不懂这些，更想不通两位领导为什么总问这些，但还是抬头道：“我们以前就认识，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就因为关系好？”
“他们跟我们这些跑船的一样是受害者！”石孝通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急切地说：“他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煤，从山里运到码头，东巴船东协会的那些人什么都没做，每吨煤就跟他们收10块钱的‘管理费’。领导，你知道我们把煤从东巴运到江南、上海才卖多少钱一吨？”
“卖多少钱一吨？”
“176！运费、装卸费和开盘的税都算在里头才卖176！那些黑社会跟坐地虎似的，一吨就收人家10块钱，让人家怎么做生意？开煤矿是赚钱，但投资也大，还要担风险。如果出了事故，死了人，人家搞不好要坐牢的！”
“这么说你们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走到一起的，于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发成立了‘倒黑组’？”
“我们求告无门，只能靠自个儿！”
那些人通过暴力手段敲诈勒索走二十几家煤矿那么多钱还嫌不够，居然打起水运的主意。看似成立了个什么船东协会，维护本地船主的利益。可事实上本地没几条船，靠他们自个儿的运力根本运不了那么多煤。
说到底，他们是想跟收那10块钱所谓的“管理费”一样，收外地船的保护费。
然而，他们遇上了这些四海为家的船民。
船民都很耿直，岂能受这欺负，团结起来坚决不交，最终引发了5月9号的血案……
情况基本搞清楚了，杨三相信石孝通等人说的是心里话。
因为东巴派出所之前虽然抓了八个嫌疑人，可全是小混混，并且受到船东协会的授意打算把事情扛下来，一个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就算把牢底坐穿也不愿意赔偿人家经济损失的架势。
人家拦过东巴县委书记的车，找过东巴公安局，东巴那边以案子归长航公安管辖为由不管。长航分局这边由于东巴派出所长钟士奎从中作祟，案件侦办又陷入了停滞，人家不靠自个儿还能靠谁？
再想到一吨煤要给黑帮交10块钱的保护费，22家小煤矿的年产量加起来不低于五百万吨，一年下来被敲诈勒索走的钱很可能高达几千万，杨三突然发现这个案子有搞头！
真要是能把东巴的那个黑恶团伙连根拔起，昌宜分局绝对能装备一条好点的执法艇。他们的水上执法艇太旧太破，早该换了……
正胡思乱想，外面传来敲门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小万。
杨三连忙走出办公室，带上门问：“万科，怎么了？”
“韩局回来了！”
“在哪儿？”
“刚上楼，应该去了胡局办公室。”
“走，去看看。”
韩局回来了，杨三感觉像是有了主心骨。
二人刚走进局长办公室，正准备给韩渝举手敬礼，刚才亲自参与询问的胡局匆匆走了过来。
“韩局，有没有见到石书记？”
“见到了。”
“石书记怎么说？”胡局急切地问。
韩渝拉开椅子，坐下来微笑着说：“石书记对5.9血案很重视，对你们分局即将展开的扫黑行动很支持。甚至把市纪委和昌宜市公安局的领导请过去跟我们一起开了个小会，研究决定市纪委那边安排一位副书记、市局那边安排一位副局长去东巴坐镇。”
“坐镇？”
“主要是沟通协调，确保你们接下来的行动不会遇到阻力。”
“那些保护伞呢？”
“石书记决心很大，要求发现一个查处一个。但要由市纪委和我们局纪委联合调查，查实那些人涉嫌违法之后再移交给我们。”
“我们可以抓地方干部？”
“都说了是纪委先调查，只有查实之后才会移交给办案单位。”
“市领导这么好说话？”老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脸将信将疑。
韩渝不想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干脆笑道：“萧政委没回来，他跟市局的一位副局长直接去了东巴。从市委回来的路上，我打电话向局里汇报过。丁局和纪委蒋书记让夏处和你们分局的付书记赶紧去市纪委。考虑到地方纪委有‘双规’的地方，调查干部违法违纪的经验比较丰富，让你把钟士奎尽快移交给纪委的联合调查组。”
“刑事案件呢，刑事案件联不联合？”
“刑事案件怎么联合？”
“我是说要不要跟昌宜市局联合侦办？”
“不需要！”韩渝不假思索地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市委之所以让市局安排一位副局长去东巴县坐镇，我之所以建议萧政委跟人家一起去，主要是担心接下来的抓捕和之后的深挖细查会有人阻扰。”
“明白了，这我就放心了！”胡局松下口气，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韩局，我打算让许春才先回东巴，想办法搞清楚5.9血案落网的那十几个嫌疑人下落，配合接下来的抓捕。”
“胡局，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先开动员大会，先抓紧时间做准备，然后等许春才的消息，争取下午5点前出发！”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称职的教导员！
东巴县城距昌宜市区近两百公里，如果不做准备就这么组织力量兴冲冲赶过去，抓不到人就相当于白跑了一趟。而分局的机关民警和昌宜派出所的民警对东巴县又不熟悉，看来只能让许春才先回去。
东巴派出所教导员不只是经受住了考验，而且能够坚持原则。
韩渝刚提出要见见许春才，一起从武汉来的办公室民警小万犹豫了一下说：“韩局，胡局，来前局领导交代过，东巴的扫黑行动是我们长航公安局长江扫黑的第一枪！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让媒体记者随行。”
“行动时带记者？”韩渝下意识问。
“如果带记者不方便，就安排宣传民警全程拍摄。二位领导，我知道这是给你们添麻烦，但宣传工作也很重要。”
“胡局，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
“好，你抓紧时候安排，但要严格保密。”
“韩局放心，如果我这边跑风漏风，到时候追究我的责任！”
“赶紧去联系吧，记者到了之后跟民警一起待命。”
“是！”
小万前脚刚走，外面就有人喊报告。
“请进。”胡局回头看了一眼，介绍道：“韩局，这就是东巴派出所教导员许春才同志。春才，这位是局里来督办5.9案的韩局。”
“韩局好，胡局好！”
许春才今年四十二岁，由于长期在江边工作的关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一些。
他高高瘦瘦，看起来很憔悴，刻板而凝重的神色表明他历过许多坎坷，但眼睛却深邃且炯炯有神。虽然没穿警服，身上的蓝色短袖甚至有点脏，但能感受到一身正气，甚至有股让人又想流泪又动容的忧郁气质。
韩渝抬起胳膊回礼，随即紧握着他的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春才同志，丁局和范局都知道你啊，他们委托我向你问好。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我也要向你致敬。你是一个称职的民警，对得起‘立警为公，执法为民’这八个字！”
许春才没想到武汉来的“钦差大臣”如此年轻，更没想到“钦差大臣”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连忙道：“报告韩局，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5.9血案发生后，有没有人找过你？”
“韩局，您是说东巴船东协会？”
“嗯。”
“船东协会的人没出面，让他们手下的混混儿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韩渝招呼他坐下。
许春才定定心神汇报道：“他们跟我搞什么先礼后兵，刚开始让一个叫田华的混混儿给我送钱，而且是大摇大摆跑到所里行贿，被我骂走了。当时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后来才知道这个田华是5.9案的头号打手！”
“不认识？”老胡下意识问。
“胡局，我工作没做好，连主要嫌疑人的体貌特征都没记住，我检讨。”
“不说这些了，先回答韩局的问题。”
“是！”
许春才深吸口气，接着道：“他们知道我周末会坐中巴车回昌宜，又请港务局的人出面，在回昌宜的中巴车上跟我说情。到了昌宜，下车的时候硬塞给我一袋烟酒，塞给我就跑。后来回所里上班，我把烟酒都送回去了。”
韩渝笑问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恐吓，给我寄匿名信，信封里塞子弹。有一次晚上在所里值班，有人大半夜用石头砸我办公室的玻璃。”许春才想了想，补充道：“有一次吃饭时，所里的协警老朱提醒我，说有人要对付我，让我平时注意点，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
那些混蛋也猖狂了，居然敢恐吓派出所教导员！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简单说说船东协会的情况。”
“好的，”许春才从局长手里接过烟，点上一连抽了两口，如数家珍地说：“船东协会最初是东巴县航运公司经理刘庆平牵头成立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刘庆平没当会长。会长姓宋，叫宋小华。以前是跑船的，后来把船卖了。因为好勇斗狠、三天两头在江上和码头打架，多次被处理过，不过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很可能因为做上了会长，感觉有身份有地位，不再赤膊上阵，有什么事都让田华、毛娃子为首的一帮混混儿出面。”
“岸上煤炭运输的‘管理费’他们是怎么收的？”
“他们声称收的是‘码头管理费’，可码头是水泥厂的，又不是他们的。”
“水泥厂的领导不管吗？”
“水泥厂早倒闭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干部管理闲置的厂房，水泥厂的厂房什么样您肯定见过，根本用不着管理，那两个干部平时都不怎么去。”
韩渝想想又问道：“钟士奎为什么要知法犯法帮他们，钟士奎平时主要跟谁走的比较近？”
没真凭实据的事不能乱说，可事到如今不能再不说。
许春才犹豫了一下，汇报道：“东巴港务局轮舶公司经理钟士贵是钟士奎的堂哥，钟士贵跟东巴航运公司经理刘庆平是好朋友，因为这层关系，钟士奎跟刘庆平走的很近。”
“东巴县航运公司是不是东巴县交通局下属企业？”
“以前是，不过早改制了，现在没隶属关系，县交通局是航运公司的业务主管部门。不过航运公司一条船都没有，以前的船不是报废了就是卖掉了，公司也没几个管理人员，全靠收挂靠费维持。”
“刘庆平跟船东协会会长宋小华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很好！在好多跑船的人心目中，刘庆平是干部，甚至是领导！宋小华对他言听计从。他说一句话，船东协会的那些人不敢不听。”
“这么说刘庆平才是这个团伙真正的老大？”
“肯定是，但我没证据。”
韩渝不放心就这么让他回东巴，安排人跟他一起回去又容易打草惊蛇，紧盯着他问：“除了钟士奎，所里有没有别的民警可能与这个团伙有牵连？”
“曹云鹏，曹云鹏是钟士奎的铁杆亲信。他初中都没毕业，他能穿上警服就是钟士贵和钟士奎帮的忙。他根本不像民警，像是钟士奎的勤务兵。正事不干，总是帮钟士奎乃至钟士贵跑腿，一年三百六十天，至少有三百个晚上跟钟士奎或钟士贵接受人家的请吃，天天晚上喝酒。”
“五条禁令颁布之后他还喝？”
“还喝，天天喝酒，喝酒、唱歌甚至找小姐，公安干警的形象全被他们给败坏光了！”见年轻的“钦差大臣”若有所思，许春才连忙道：“韩局，胡局，队伍没管好，我这个教导员不称职。”
“春才同志，你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回去，能不能搞清楚漏网的那十几个嫌疑人位置？”
“能！”
“所里民警不多，其中甚至有曹云鹏这样的人。”
“韩局放心，所里的沙忠才和乔兴旺立场坚定，完全可以信任。我这个教导员虽然不称职，没带好队伍，但这两个月我也做了不少工作。警力虽少，但我可以发动群众。”
“5.9案受害者和22个煤矿老板自发成立的‘倒黑组’也能帮上忙？”
“他们能帮上忙，而且能帮上大忙。”话说出去口，许春才猛然意识到上级不是很放心甚至不是很喜欢那个“倒黑组”，急忙道：“韩局，东巴县城很小，那些十几个漏网之鱼又有恃无恐，根本没想过躲起来。”
“好，东巴那边全靠你。”
“谈不上，韩局，胡局，那我先回去了？”
韩渝起身再次握住他的手：“回去吧，既要注意安全，也不能打草惊蛇。”
胡局则面无表情地说：“春才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巴派出所的代所长！”
……
目送走做了一年教导员就把所长送去“双规”的许春才，韩渝坐下来紧锁着眉头说：“那些漏网之鱼居然有恃无恐，还敢出入娱乐场所，甚至跑派出所去行贿，这也太猖狂了！”
东巴派出所出这么大问题分局有责任，不过好在有同行衬托。
老胡同志点上烟，吞云吐雾地说：“有人跟羁押在东巴看守所的八个嫌疑人说好了，让那八个嫌疑人扛下所有的责任，在外面的那些同伙当然有恃无恐，本来就躲在幕后的船东协会的那几个人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谁给他们带的话，看守所难道也有问题？”
“这我就不知道了，看守所是东巴县公安局的，不是我们分局的。”
“……”
老胡同志的思想有问题。
不过他已经够麻烦了，希望别人也麻烦很正常。
没凭没据的韩渝不想跟他探讨已落网的那八个嫌疑人是怎么跟外面联系的，请刑侦副局长过来一起研究夜里的抓捕方案，随即跟老胡等分局领导一起出席战前的动员大会。
东巴派出所民警少，有且仅有的几个民警中还有人可能存在问题。
抓捕行动只能靠分局这边，老胡从分局机关和昌宜派出所抽调了十八个民警和九个协警。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能者多劳！
二十七个人去抓十几个人，这也太不把那些地痞流氓当回事。
老胡非说人足够，韩渝知道他是不想再惊动武汉，提醒道：“胡局，你们这次去东巴不只要抓5.9血案的漏网之鱼，更要捣毁打着船东协会旗号的黑恶团伙。抓到人之后要组织审讯，要查抄他们的非法所得、冻结他们的银行账户，要抓人，要审讯，要看押，要深挖细查，你忙的过来吗？同志们都是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没有足够的人轮换，你们扛得住吗？”
“……”
“这事你要听我的，小万联系媒体记者都来得及，我们请调援兵一样来得及。”
“跟谁请调？”
韩渝知道他不想再惊动丁局和范局，或者说不想再惊动武汉，权衡了一番掏出自己的手机，先打电话向昌宜市委石书记请示汇报，随即联系武警武汉支队的申支。
老胡被震撼到了，等韩渝打完电话，惊问道：“请武警部队协助？”
“照理说应该直接找昌宜市公安局长，他是武警昌宜支队的第一政委，请武警协助这种事他提出来比较合适。但我们又不跟人家联合侦办，只能直接找石书记。”
“石书记怎么说？”
“他会亲自跟公安局领导打招呼。”
“然后呢？”
“申支肯定会帮忙，但要向总队请示汇报，总队不同意他不能出兵。”韩渝笑了笑，接着道：“石书记发了话，公安局领导很快就会给申支打电话，申支接到电话就可以向上级请示。”
在别人看来能上电视的事，眼前这位几个电话就搞定了。
老胡正觉得像是在做梦，韩渝一边催促他去开动员会，一边胸有成竹地说：“武警支队在三峡那边有船艇大队，他们离得近，可以从江上摸过去，不会打草惊蛇，既能协助你们抓捕嫌疑人，也可以帮你们看押嫌疑人，有他们协助你们到时候就能腾出手来深挖细查。”
“韩局，大恩不言谢……”
“这是说什么话，赶紧召集同志们开会。”
动员会由胡局亲自主持会议，韩渝代表长航公安局领导讲话。
出了钟士奎这样的害群之马，简直是分局的耻辱，参战民警都很憋屈，也都想打个漂亮仗一雪前辱。
当接受完询问集中在食堂里的石孝勇等人再次见到胡局的时候，胡局一脸歉意地说：“让大家久等了，请大家听我安排。石老板，你暂时不宜回东巴，先在昌宜住几天，在昌宜期间的安全由我们分局负责。”
石孝通忍不住问：“还要等？”
“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散会之后，我将亲自带队去东巴拿人！”
全场一片欢呼，石孝通更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韩渝和杨三也随之住进了昨晚没住的昌宜宾馆，因为5.9血案的主要当事人石孝通暂时不能回东巴，秘密住进了昌宜宾馆628房间。长航分局要组织力量去东巴抓捕，实在抽不出警力保护石孝通，韩渝和杨三必须帮忙。
而且，督办跟侦办不一样，这毕竟是人家的案子。况且，人家有一个派出所长出了问题，也送到昌宜纪委经常办案的一个宾馆“双规”，现在急需打一个翻身仗。
更重要的是，丁局和范局让韩渝来，本就是希望韩渝帮昌宜分局协调与地方党委政府关系的。现在任务完成了，自然不能抢人家的风头。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有他和杨三在宾馆保护，那些煤矿老板还是有点不放心。除了豹子之外又安排了两个矿工贴身保护石孝通，一切开销由他们自发成立的“倒黑组”承担。
石孝通和土家族小伙儿豹子的房间就在对面，两个矿工的房间在石孝通房间的隔壁。
杨三去跟他们交代清楚没事不要出门，也不要打电话，回到房间笑问道：“韩局，你说东巴船东协会的那些人敢不敢跑昌宜来找石老板麻烦？”
“首先，他们知不知道石孝通住在这儿。”
“他们不可能知道！”
“万一他们能打听到呢？”
“这就意味着除了钟士奎之外昌宜分局还有人存在问题！”
“所以我不希望东巴船东协会的人找到这儿。”韩渝顿了顿，接着道：“至于找麻烦，两天前，他们如果找到石孝通，可能真敢动手，但现在估计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杨三笑道：“这么说他们不太可能打听到这儿，就算能打听到他们也不敢来。”
“真要是能打听到，我估计他们很可能还会来。”
“他们真敢来？”
“他们不会再恐吓，也不会再动手，十有八九会想办法收买。”
“他们怕了？”
“换作你，大难临头，你一样害怕！”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知道石老板住在这儿？”
说来说去又绕回来。
韩渝发现这小子总是没话找话，不禁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他们真要是能打听到，胡局会更睡不着觉。”
杨三追问道：“他们真要是找过来怎么办？”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抓，来一个抓一个！”
杨三愣了愣：“我们怎么抓，以什么理由抓？”
“我们是长航公安干警，我们在保护重要证人。如果有人骚扰我们的证人，我们当然有权抓！”韩渝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说：“不管那些人是何来意，先抓了再说。”
“然后呢？”
“如果是来恐吓的就依法查处，如果是来说情乃至收买的，先把人扣下，然后联合昌宜纪委，查查他们是怎么知道石老板在这儿的，究竟是谁提供的消息。”
“明白！”
正聊着，丁局突然打来电话，问案件侦办乃至督办进展。
韩渝让杨三出去盯着，带上门举着电话汇报道：“昌宜分局抽调了十九个精兵强将，胡局亲自带队去了东巴。东巴派出所教导员许春才中午就回去了，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让他代理所长，先回东巴调查那十几个漏网之鱼的下落，以便配合夜里的抓捕。”
“能查清那十几个漏网之鱼的下落吗？”
“胡局，公道自在人心，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东巴有不少干部群众同情5.9血案的受害者，有不少人或明或暗的给石孝通等受害者提供帮助。那些煤矿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东巴城区有很多眼线。而且许春才和东巴派出所的另外两个民警，这两个月做了大量工作。”
“这么说有把握？”
“许春才说有。”
“昌宜市委和昌宜市局那边呢？”
“很支持！”韩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丁局，你交办的任务我基本完成了，我现在的任务是帮胡局保护证人。现在我跟你一样，都在等胡局那边的捷报。”
“我就知道有你出马，一个顶俩！”
有个能跟大领导说上话的部下办事就是方便，丁局想想又笑道：“咸鱼，上午开党委会，我跟老范他们商量好了。今后再遇到大案要案，就安排你去各分局督办。”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有没有搞错，我是学生，怎么成专职督办员了？”
丁局哈哈笑道：“我们说是对长江进行跨区域管理，可很多工作又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和地方公安局的支持，也就说与地方上的沟通协调工作很重要。全系统也找不出比你更适合干这个的，只能请你出山，这叫能者多劳。”
……
晚上8点24分，东巴老街灯火通明。
刘庆平和宋小华等人是“三峡人家”的常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又让服务员打开音响功放，在包厢里唱起卡拉OK。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宋小华一边慷慨激昂的高唱，一边举起酒杯。
这是他的拿手曲目，每次喝酒、每次去歌厅都要唱。
刘庆平早习以为常，正准备举起回应，毛娃子接完电话回到包厢，紧张地说：“刘哥，宋哥，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喝酒！”
“真出事了！”毛娃子走过去关掉功放机，急切地说：“长航派出所的老朱打电话说钟所昨晚去昌宜开会，直到这会儿都没回来，他的手机也打不通！”
刘庆平放下酒杯问：“姓许的呢？”
“许春才昨晚不知道去哪儿了，今天下午4点半回派出所的。他一回来就关上门跟沙忠才、乔兴旺在办公室里鬼鬼祟祟商量什么。快天黑时，沙忠才和乔兴旺换上便装出去了。他们两个前脚刚走，许春才就让所里人集合，让上交手机和小灵通，没有他的同意，谁也不能打电话，更不能离开派出所！”
“刚才那个电话，老朱是怎么打给你的？”
“他是趁许春才不注意跑出来的，他这会儿躲在轮舶公司，他是用轮舶公司的电话给我打的。”
姓石的河南人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给了他点教训，他居然没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反而跟在山里开矿的那些老板勾结在一起兴风作浪。
这段时间，县城传言四起。
有人说汉川129轮的老板石孝通告到了公安厅，公安厅要查5月9号的事。甚至有人说姓石的有关系有背景，在首都有个当大官的亲戚，5月9号的事已经惊动了中南海！
还有人说山里开矿的那些老板出钱给石孝通去道上找人来报仇，请了两个杀手，甚至有枪，说的有鼻子有眼。
他们真要是敢从道上请人来，刘庆平并不担心。
黑道再厉害，也没公安厉害！
黑道的枪再多，也不可能有公安的枪多。
至于石孝通有什么当大官的亲戚，一样没什么好担心的，几乎可以肯定是无稽之谈，唯一担心的是姓石的去上面告。
钟士奎去昌宜开会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许春才消失了一天回来之后就搞小动作，仔细想想是不太对劲。
刘庆平权衡了一番，起身道：“毛娃子，5月7号那天你在江上露过脸，如果真有什么事公安肯定会先找你，哥给你五万块钱，赶紧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去哪儿？”
“你不是有个表弟在广东打工吗，去找你表弟。”
刘庆平说给钱就给钱，打开包一连取出五沓钞票。
毛娃子从未见老板这么认真过，犹豫了一下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跑出包厢。
宋小华正准备开口，刘庆平便紧盯着他道：“阿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出事，我们两个不能都进去。”
“大哥，你说的怪吓人的，能出什么事？”
“我是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放心，就算我进去了你也不能进去。”
“真的？”
“天塌下来我顶着，不就是打了一架么，多大点事，上面真要是找过来我扛！”
刘庆平就喜欢宋小华这耿直的性子，紧攥着他胳膊，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阿华，你赶紧给田华打电话，让田华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你最好也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真要是躲不过去，我在外面想办法疏通。就是伤了几个，又没死人，我找最厉害的律师帮你辩护，就算坐牢我也会想办法把你保出来。”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跑风漏风！
“大哥，我觉得没什么大事。”
“小心驶得万年船，先给田华打电话。”
“行。”
“钟士奎到现在没消息，我去轮舶公司找钟总，请钟总打听下到底怎么回事。”
此地不能久留！
刘庆平安排好一切，走出饭店钻进轿车，一边往码头方向开，一边给公安局的朋友打电话。
结果让他更紧张了，刘局的手机居然打不通。
联系城关派出所的王所，王所的手机也关了！
他匆匆赶到轮舶公司，找到从长航派出所跑出来的协警老朱，急切地问：“老朱，有没有见着钟总？”
轮舶公司总经理钟士贵是长航派出所长钟士奎的堂哥，总是联系不上所长，跟所长关系最好的民警曹元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赶紧通知钟总，老朱就是在曹云鹏授意下从所里跑出来的。
老朱指指楼上，魂不守舍地说：“钟总来了，在楼上打电话。”
“好，我上去看看。”
“刘总，我是从所里跑出来的，钟所不在，许教说了算，搞不好会被他开除的。”
“你一个临时工有什么好怕的？开除就开除，大不了去我那儿干。”
“刘总，你说话算数？”
“放心，算数！”
……
晚上9点28分，长航昌宜分局东巴派出所。
曹元鹏等民警、协警都按要求坐在小会议里待命。
手机、小灵通都交给内勤保管，夜里到底有什么行动教导员又不说，众人只能干坐着抽闷烟。
其实许春才就算不说，大家伙也知道今晚有什么行动。因为他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一边接打电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宋庆平去了轮舶公司，老朱也在那儿啊，立即向胡局汇报！一定给我盯住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毛娃子出城了！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山路不好走，一定要注意安全，实在追不上就别追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教导员不是在自言自语，跟他坐的比较近的民警，能隐隐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话。
从傍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让人胆战心惊，现在可以肯定胡局正在亲自带队来东巴抓捕5.9案漏网嫌疑人的路上！
听教导员刚才接打电话的口气，局里今夜不只是要抓田华、毛娃子等那天动过手的嫌疑人，还要抓船东协会会长宋小华！
曹云鹏听得头皮发麻，一个劲儿埋怨自己怎么让老朱跑出去通风报信。钟士奎十有八九回不来，现在麻烦大了。另外几个平时对钟士奎言听计从的协警也是如丧考妣，有的甚至吓得瑟瑟发抖。
枪柜下午就锁起来了，现在只有教导员有枪。
手里有枪，许春才心里不慌。
他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放下手机环视着众人：“同志们，老朱虽然喜欢占点小便宜，但他的胆子不是很大。我敢肯定如果没人指使，他干不出违反纪律私自跑出去通风报信这种事！”
“……”
众人沉默了，头都不敢抬。
许春才砰一声拍案而起，吓得众人打了寒战。
中午在昌宜向韩局、胡局保证那些嫌疑人一个也跑不了，就差立军令状。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出了大纰漏，老朱跑出去通风报信，直接导致今夜要抓捕的嫌疑人四处逃窜。
能绝对信任的民警只有沙忠才和乔兴旺两个人。
外面有十几个嫌疑人，靠沙忠才和小乔根本盯不过来，现在只能组织几个得力的线人和煤矿老板们安排的眼线盯几个算几个。
本应该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
结果门没看住，人也没管住。
许春才气的牙痒痒，厉声道：“现在态度决定一切，谁让老朱跑出去通风报信的，给我站出来！”
“许教，别看我，不关我的事，我今天都没跟他说话。”
“曹云鹏，你呢？”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曹云鹏深吸口气，硬着头皮道：“许教，同事一场，这么搞有意思吗？”
“我搞什么了？”
“搞钟所啊！搞我呀！把钟所扳倒，你就能做所长。把我搞进去，你就能在所里一手遮天！”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明确告诉你，我是在执行胡局的命令！”
“许春才，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不就是教导员么，就算做上所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钟所没那么容易扳倒，不信我们走着瞧！”
“这么说是你让老朱趁我不注意跑出去通风报信的？”
“是又怎么样？”
“仇利根，柯延明，把他铐起来！”
“许教……”
“这是命令，难道你们也不服从命令听指挥？”
“许教，都是自己人，何必搞成这样……好吧，我们执行命令。老曹，你也真是的，没见许教正在火头上，干嘛跟许教顶嘴。”
“都什么时候了，装什么好人！”曹云鹏狠瞪了两个老同事一眼，咆哮道：“钟所真要是被许春才扳倒，你们几个能有好日子过？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好好想想，现在是我，下一个是谁？”
会议室里十二个人，如果都造反真控制不住局势。
许春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呵斥道：“给我闭嘴！曹云鹏，我警告你，胡局马上到。你不服气是吧，有话等会儿跟胡局说！”
提到局长，曹云鹏不敢再吱声。
仇利根和柯延明等人虽然明知接下来也会被调查，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曹云鹏的双手铐上，摁坐在角落里确保他不会再干傻事。
……
凌晨3点27分，韩渝在睡梦中被杨三叫醒。
“韩局，胡局请你接电话。”
“哦。”
韩渝定定心神，坐起来接过手机。
收网行动刚结束，胡局看着一个接着一个被押上警车准备连夜押回昌宜的嫌疑人，紧握着手机带着几分兴奋同时又带着几分遗憾地说：“韩局，让你失望了，抓获十五个，跑掉了三个。”
“哪三个跑了？”韩渝打开床头的灯，让杨三拿来要抓捕的嫌疑人名单。
“跑掉的还都是主犯，一个是东巴船东协会会长宋小华，一个是5.9血案的头号打手田华，一个是二号打手毛娃子，不过有一个刚落网的嫌疑人声称知道宋小华躲在哪儿，许春才熟悉东巴的情况，我让许春才带人去抓了。”
“怎么跑掉的都是主犯，中午许春才说有把握的！”
“说起来怪我，之前考虑不周，让许春才一个人回东巴。他既要组织力量搞清那么多嫌疑人的下落，又要……又要‘控制’住所里的民警协警。结果让一个内鬼钻了空子，趁他不注意指使一个协警跑出去通风报信。”
“跑风了？”
“嗯。”东巴派出所的问题比想象中更严重，胡局别提多窝火，回头看着关押曹云鹏的办公室，咬牙切齿地说：“队伍没带好，我这个分局局长不称职，我要向局里检讨。”
知人知面不知心，并且东巴派出所离分局近两百公里，天高皇帝远，再加上长航公安系统刚“转正”不久，正规化建设任重道远，管理不到位虽不能说情有可原，但也不能完全怪老胡这个分局局长。
接下来肯定是要追究领导责任的。
韩渝很同情老胡同志，暗叹口气，故作轻松地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可以上网追逃，那几个嫌疑人早晚会落网，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抓获的嫌疑人安全押解回来，组织力量进行审讯，深挖细查，打掉他们的保护伞！”
“我知道，我让政委亲自负责押解，争取明天上班前把嫌疑人押解回去。”
“请萧政委注意押解安全。”
“放心，萧政委做事一向很谨慎。”
“胡局，你呢？”
“我和老王留在东巴追查，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注意休息，办案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可不能累垮。”
“我会注意的，谢谢了。”
韩渝挂断电话，问道：“三儿，石老板有没有休息？”
“应该没有，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在门口听了听，他还在房间里跟豹子说话。”
“他是等不到消息睡不着啊。”
韩渝轻叹了一声，穿上衣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带着杨三走出房间，轻轻敲开石孝通的房门。
“韩局长，你怎么还没睡？”石孝通连忙掐灭烟头爬起来。
“刚醒，”韩渝一边示意豹子用不着起来，一边微笑着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胡局那边首战告捷，连夜抓获16名5月9号那天打砸你的船、打伤你船员的嫌疑人。分局萧政委亲自组织押解，明天，不，应该是今天上班前，应该能把那些嫌疑人押解回昌宜。”
公安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石孝通激动的无以复加，急切地问：“船东协会的那几个呢？”
“放心，只要查实是他们指使的，一个都不跑不掉。”生怕他不相信，韩渝微笑着补充道：“胡局会留在东巴亲自组织调查，昌宜市纪委和昌宜公安局都有领导在东巴坐镇，会支持乃至配合胡局深挖细查！”
“太好了，谢谢韩局长，谢谢胡局！”
“用不着谢我们，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谢政府，谢谢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听到东巴那边的战报，石孝通哭了，哭的痛快淋漓，压抑了两个多月的悲愤之情，此刻像窗外葛洲坝开闸时的江水奔腾不息。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不速之客！
现在抓获的只是浮出水面的嫌疑人，还有不少躲在更深处。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肯定恨透了石孝通，石孝通接下来一段时间依然有危险，韩渝叮嘱了几句，这才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上午9点半，韩渝赶到分局，迎接凯旋的萧政委，旁听审讯，让杨三留在宾馆继续给石老板当保镖。
5月9号那天，许春才在案发现场抓了8个嫌疑人。5.9血案的情况，早调查清楚了，现在要深挖的是主谋乃至主谋背后的保护伞。
审了两个多小时，收获不大。
夜里落网的这十几个嫌疑人跟之前落网的那八个不一样，确切地说其实也差不多。只是他们见长航公安动了真格，不敢心存侥幸，再加上没人通过各种方式给他们传递消息乃至串供，所以不敢对背后的大老板寄予太多希望。
他们对5月9号参与打砸抢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但涉及到“保护伞”可能由于都是小角色，交代的线索不是很多。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长航东巴派出所长钟士奎、民警曹云鹏、协警朱成林等五人，跟东巴船东协会走的很近，经常接受船东协会请吃，有一个嫌疑人甚至亲眼见过船东协会会长宋小华给钟士奎送过钱。
东巴那边的跟船东协会走得很近的公职人员比较多，涉及的部门也比较广。
公安局有六个，其中包括一个副局长。交通局有一个副局长和两个中层干部，检察院有两个……可惜都是他们说的，并没证据。
韩渝刚让萧政委把这些线索移交给市纪委那边的“联合调查组”，军分区柳司令员居然亲自赶到分局，邀请他去昌宜宾馆吃饭。
这个饭局想不参加都不行，用柳司令员的话说是98抗洪的战友聚会，并且真请了好几个当年一起去荆州抗过洪的战友。有现役军官，有退役的，武警昌宜支队的申支也被叫来作陪。
“总指挥，不是有个小兄弟跟你一起住在这儿的，他人呢？”
“长航分局正在办大案，警力紧张，实在抽不出人手，我们不好意思闲着，只能帮胡局他们分担点压力，帮他们保护一个重要证人，小杨在楼上盯着呢。”
“总指挥，你是老公安，至于搞这么夸张吗？这是大陆，又不是香港，谁敢杀人灭口？”
“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点好。”
“你信不信得过我？”
“你是支队长，我如果连你都不信，还能相信谁？”
申支掏出手机哈哈笑道：“这就好，你们住几楼，在几号房间？我喊几个人上去接替小杨，让小杨过来喝两杯。”
柳司令员深以为然，抬头笑道：“各位可能不知道，小杨不只是总指挥的部下，也是总指挥的老乡，跟总指挥一样都是南通人。”
“柳司令，总指挥，说了你们别见笑，我们不知道南通，我们只知道启东，只知道驻港部队、启东大酒店和驻港部队的女兵！”
“老徐，你也太不要脸了，现在已经是2003年，你居然还惦记着驻港部队的女兵！”
“什么不要脸，是你的思想有问题。我之所以印象深刻，不只是因为人家年轻漂亮。”
“老实交代，还因为什么？”
“老徐，你是有家室的人，再说你年纪至少比人家大十岁，可不能有那种思想？”
被众人调侃的陆军中校急忙道：“你们想哪儿去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机会报答人家，但要心存感恩。”
“这跟你惦记总指挥的女兵有什么关系？”
“我当年不是受伤了嘛，是韩护士帮处理伤口的。她担心我伤口感染，那么热的天，一趟又一趟的坐船去给我换药。见我轻伤不下火线，还批评我。说了你们别笑话，在我看来她真像是天使，她生气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说到底你还是惦记人家，还记得人家生气的样子。”
徐中校嘿嘿笑道：“她笑起来更好看。”
“徐哥，过分了。”韩渝拍拍他胳膊，忍俊不禁地说：“她是我小姨子，我是她姐夫！在我面前说这些，你觉得合适吗？”
“总指挥，韩护士是你小姨子？”
“是啊，不信等会儿你可以问小杨。”
“可她姓韩。”
“她是姓韩。”
“那你爱人姓什么？”
“也姓韩。”
“……”
徐中校愣住了，一时间转不过弯。
柳司令员很快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哈哈笑道：“谁说都姓韩就不能结婚的，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有血缘关系，不能近亲结婚。”
徐中校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忍不住问：“总指挥，这么说你爱人也很漂亮？”
这绝对是韩渝最骄傲的一件事，掏出钱包，亮出一家三口拍的全家福，得意地笑道：“我爱人跟我小姨子是双胞胎！”
“我的天，总指挥，你真有福气，你爱人跟你小姨子都很漂亮！”
“总指挥，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你爱人和你小姨子都这么漂亮，看着跟你小姨子真一模一样，你和连襟在生活中会不会把她们搞错？”
柳司令员冷不丁来了句：“搞错怎么了，将错就错呗！”
“柳司令，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哪是现役军官和现役警官，简直是一帮老流氓，韩渝被调侃的哭笑不得，急忙道：“乍一看是差不多，其实很好分辨。我小姨子比我爱人会享受生活，她比我爱人胖点。而且我小姨子是护士，身上总有股医院的味道。她们的性格也不一样，我小姨子大大咧咧，我爱人相对比较内向，她们一开口就知道谁是谁。”
申支故作好奇地问：“韩护士身上有医院的味道？”
“嗯。”
“看来总指挥没少闻！”
……
与此同时，两个中年男子夹着包走进昌宜宾馆，乘电梯来到六楼。
坏人落网，大仇得报！
石孝通今天的心情格外好，特意让豹子下楼买饭时买了两瓶酒，正在房间里跟豹子以及煤矿史老板安排来贴身保护他的两个矿工一起喝酒，打算一醉方休。
正喝的高兴，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本以为是对面房间的长航公安局杨警官，觉得让豹子去开门不礼貌，抢在豹子起身前放下酒杯走过去打开门。
结果门刚打开，他顿时愣住了。
豹子看着门外那张熟悉的面孔，第一反应是掀开枕头拿钢管！
“石老板，你住这儿啊！”
东巴港务局轮舶公司经理钟士贵不等石孝通反应过来，便挤进房间看了一眼正如临大敌的豹子和两个矿工，随即回头笑道：“怎么在房间里吃啊，石老板，昌宜我熟，楼下就有个饭店，今天我做东，我们一起下去吃。”
他是长航派出所长钟士奎的堂哥，他怎么跑昌宜来了，他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石孝通很想喊杨警官，但见对面房门是关着的，韩局长和杨警官很可能出去吃饭了，再想到姓钟的只带了一个人来，而自己这边有四个人，便定定心神不卑不亢地问：“钟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钟士贵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满是期待地问：“石老板，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我们单独聊聊？”
“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石老板，我是受人之托来做和事佬的。都在江上讨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人家有诚意，我受人之托带着诚意来的。”
韩局长说过，只要有人找上门，就要把人“留住”！
石孝通本就想拖延时间，权衡了一下示意豹子等人先出去，跟钟士贵一起来的中年男子，放下一个黑色塑料袋也转身走出房间。
“钟总，这是做什么？”
“我的一点小意思。”
“什么小意思？”
“顺便给你带了两条烟两瓶酒。”
“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不需要。”
“石老板，别这样，我先坐下聊聊。”
钟士贵把石孝通拉坐下来，掏出手机，眉飞色舞地说起东巴那边的各种小道消息，仿佛长航派出所长钟士奎跟他没任何关系似的。
“据说交通局都炸锅了，我们港务局的日子也不好过，幸亏我在昌宜出差，不然肯定要被叫过去开会，接到肯定要整顿。”
“是吗？”
“码头今天也是人心惶惶，我们公司的老吴打电话说长航公安局夜里刚去抓了十几个人，县公安局今天上午又去抓了六个。石老板，还是你神通广大，现在个个说你在首都有人，到底有没有这事？”
石孝通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钟士贵很清楚不拿出点诚意，眼前这位不会休战，敬上一根烟，把自己放在中间人的位置上轻叹道：“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今天早接老吴的电话，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遭的难。”
“因为什么？”石孝通端起酒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问。
“5月9号打你们的那些社会混混儿原来是船东协会找的，后台老板是宋小华。你们的船长期在东巴运煤，抢了他们协会成员的船运业务，跟他们形成了竞争，他们对你们心存不满，于是发生了后来那些事。”
“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有竞争，再说他们也没几条船！”
“他们自个儿是没几条船，但他们可以找船啊。”钟士贵磕磕烟灰，话锋一转：“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现在知道怕了。他们也知道我们两个关系还不错，就请我来跟你赔礼道歉，请你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赔礼道歉？”
“只要你不追究，不再去告，他们愿意补偿你一百万。129轮维修的费用和延港损失由他们全额承担。所有受伤兄弟的医药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失费也由他们出。”
钟士贵一连抽了几口烟，很认真很诚恳地补充道：“他们说了，不打不成交，今后可以交个朋友。以后你所有的船在东巴的业务保证畅通无阻，跟本地船享受同等待遇。”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家族生意”
宾馆二楼，208包厢。
参加过抗洪的战友聚会，今天没领导，只有战友，推杯换盏，插科打诨，好不热闹。
“咸鱼，昌宜这边的事办完之后，你想不想顺路去荆州看看？”
“荆州的严书记、袁副市长今天早上都给我打过电话，非让我去荆州玩几天。我倒是想去，可惜没时间。”
“难得来一次，顺便去看看呗，再说你正在念研究生，现在又是暑假，有的是时间！”
“本职工作倒不是很多，这次来昌宜是被临时抓的壮丁，但预备役海防团那边的工作却不少。虽然不能跟你们几位比，但名义上好歹也领导了三个营。”
正聊着，刚接完电话的申支放下手机：“总指挥，628房间来客人了，一共来了两个。一个在房间里跟你们保护的证人说话，一个在外面等。证人的几个保镖正在走廊里跟另一个横眉冷对，看样子这两个人来者不善。”
“韩局，我下去看看。”杨三不敢掉以轻心，立马站起身。
韩渝也顾不上再跟战友们叙旧了，一脸歉意地说：“柳司令，徐哥，各位，我们今天要不就到这儿？感谢你们的盛情，欢迎你们有时间去启东，你们总说‘驻港部队’，但从来没去过，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认个门。”
“行，有机会一定去！”
“我可能不一定在家，但建波和孙总肯定在。他们现在一个是启东市委常委、武装部长兼启东预备役营长，一个是启东路桥公司总经理兼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你们如果去，他们肯定很高兴，肯定会热情接待。”
“总指挥，我们也欢迎他们来昌宜玩。”
“好好好，以后常联系、多走动！”
……
感谢完昌宜的战友，跟申支一起乘电梯来到六楼。
果不其然，豹子和两个矿工正在电梯口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子，那个男的显然有点害怕，想走又不敢走。
“韩局长，杨警官，他跟轮舶公司的钟士贵一起来找石老板！”
“钟士贵？”
“就是长航派出所那个钟所长的堂哥！”
“钟士贵人呢？”韩渝面无表情地问。
豹子放下钢管，转身指了指：“在房间里，他要跟石老板单独说话，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刚才担心打草惊蛇只能埋伏在韩渝房间里的两个武警战士听到外面的动静开门走了出来，跟钟士贵一起来的中年男子更害怕了，转身就想从楼梯下楼。
“等等，说你呢，来都来了，去哪儿？”
韩渝叫住中年男子，一边示意杨三去石孝通房间看看怎么回事，一边出示证件：“我是长航公安局民警韩渝，现在依法对你进行盘问。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不等中年人开口，豹子就脱口而出道：“韩局长，他是航运公司的刘经理。他虽然不是船东协会的人，但船东协会的人都听他的！”
“哎呦，原来是大老板啊！”
刘庆平没想到姓石的果然神通广大，住在宾馆都有公安和武警保护。更没想到两个月前还在码头干活土家族装卸工豹子也牛起来了，竟敢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走是走不了了。
他定定心神，不卑不亢地说：“公安同志，我姓刘，我叫刘庆平，我是跟钟总一起从东巴来的。”
“身份证！”
“哦，我有，我带了。”刘庆平忙不迭打开包，取出身份证，想想又翻出一张名片，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刘庆平，东巴航运公司总经理？”
“让领导见笑了，我们是小公司。名片名片，明着骗，现在个个都有，个个都经理。”
“你们来这儿找石老板做什么？”
“我们……我们受人之托，来找石老板谈点事的。”
眼前这个刘总韩渝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对他的名字却印象深刻。他看似连东巴船东协会的成员都不是，但事实上却是船东协会真正的“话事人”！
至于会长宋小华，只是一个傀儡。
他主动送上门，韩渝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紧盯着他问：“刘总，请你如实回答我，你和钟总是怎么知道石孝通住在这儿的？”
“我不知道，我是跟钟总来的。”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委屈你先去我房间坐会儿。”
韩渝话音刚落，申支便使了个眼色，两个武警战士立马走了过来，一人攥住他一只胳膊，直接把他架进了217房间。
这时候，石孝通和钟士贵也出来了。
石孝通一样没想到韩局长居然“调来”了武警，见两个武警抓住了刘庆平，一时间竟愣住了。豹子和那两个矿工从未见过武警协助公安抓人，兴高采烈，脸上洋溢着笑容。
“石老板，这是做什么？”
钟士贵没见过韩渝，也不认识杨三，见一起来的刘庆平被抓了，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看向石孝通。
石孝通懒得再搭理他，赶紧走过来报告刚才发生的一切。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走过去看着魂不守舍的钟士贵问：“你是钟士奎的堂哥？”
“是的，怎么了？”
“你是帮东巴船东协会来说情的？”
“他们知道我认识石老板，公安同志，说情犯法吗？”
“说情不犯法，但石老板住在昌宜宾馆没几个人知道，可以说是秘密，谁给你们泄的密，谁就犯了法！”
“……”
不能出卖朋友，钟士贵意识到麻烦大了，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次来昌宜只是督办，并不是侦办。
韩渝一如既往地不想抢兄弟分局的风头，一把攥住他胳膊，轻描淡写地说：“钟总，先去我房间坐会儿，很快会有办案人员来接你。希望你利用办案人员到来之前的时间，好好想想，要不要如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的！”
“公安同志，我们没恶意，不信你可以问石老板。”
“有恶意我就不会对你们这么客气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石老板住这儿的！”
“公安同志，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不了，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们谁也回不去。”最担心的事居然发生了，韩渝没想到昌宜分局跑风成风，紧攥着钟士贵的肩膀提醒道：“小杨，帮他们暂时保管下手机，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是！”
把两个不速之客关进房间，让杨三和申支的两个部下看着，韩渝走到走廊尽头用手机打起电话。
联系萧政委，萧政委说他们正忙着审讯嫌疑人，审问之后要办手续把十几个嫌疑人送看守所，实在抽不出人过来。
昌宜分局跟南通分局一样，辖区很长，管辖的水域面积很大，但民警却不多。
韩渝能理解萧政委的难处，再想到分局的很多民警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只能退而求其次联系夏副处长。
结果昨天刚成立的纪委“联合调查组”比萧政委那边更忙，参与调查的纪检干部既要去长航分局询问嫌疑人，又要与东巴那边的纪检干部沟通协调调查相关线索，一样安排不出人过来。
“夏处，现在怎么办？肯定不能让他们走，关在宾馆更不现实。”
“韩局，你刚才说跟武警支队的申支在一起？”
“嗯，我们中午一起在宾馆二楼吃饭的。”
“那就请申支帮帮忙，把那两个人带到武警支队，请武警帮着看押，等我们腾出手就过去。”
“直接带到武警支队营区？”
“怎么，申支不愿意帮忙？”
“不是，我是问要不要办什么手续。”
“纪委找他们了解情况要办什么手续，只是问话的地点比较特殊。韩局，电话又响了，我这边有点小忙。”
“好好好，你先忙你的。”
……
纪委办事就是霸气。
既然你们说没问题，那我就服从。
韩渝放下手机，微笑着走过去问申支行不行，申支不假思索地说：“这有什么不行，要说去我们营区办案，纪委以前又不是没去过。”
“既然没问题，我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我打电话叫车。”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不一样的出征！
上午9点，启东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河烈士陵园。
今年是抗美援朝战争胜利50周年，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组织官兵来三河烈士陵园举行活动纪念。
陵园里有没有安葬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烈士不重要，重要的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但也不能没有抗美援朝元素，刚上任的宋政委决定请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前辈给官兵们好好讲讲。
参谋长李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鱼的外公老钱，建议政委邀请老钱来讲讲。
站长也认为请外人不如请自己人，于是，老钱换上老式军装、头戴老式军帽，胸前别着军功章和纪念章，被李军从白龙港接到了三河。
老钱在部队时只是普通战士，退伍回启东也只是一个在供销社烧饭的职工。他既不是干部，更不是领导。
这些年只有四厂镇召开与老党员、老军人相关的会议时通知他老人家去一下，并且每次去位置都安排在最后面，跟着人家鼓鼓掌，压根儿没机会上台，更不可能受到今天这样的礼遇。
正因为今天是老钱的“高光时刻”，韩工和向主任带着小菡菡来了，韩向柠和林玉珍也匆匆赶过来了，老梁两口子因为非典疫情控制住了，网吧得以正常营业，要在四厂镇赚钱来不了。
小鱼是请假来的，今天这个场合他必须参加，不但要给他外公加油打气，还要多拍几张照片留念。
会场安排并不在烈士陵园，而是安排在启东预备役营三楼大会议室。
老钱头一次做主角，既紧张又很激动，毕竟边检站是团级单位，团级单位首长请他来讲，真是对他的尊重！
一走进会场就迎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少尉甚至给他老人家送上了一束鲜花，老钱感动感激，左手抱着鲜花，右手抬起来给官兵敬礼。
考虑到他老人家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官兵们可能听不懂，小鱼的普通话也好不到哪儿去，李军特意邀请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战的启东预备役营管理员刘德贵上台当“翻译”，并从专业的角度帮着讲解官兵们可能听不懂的一些军事知识。
老钱讲着讲着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讲到当年全国人民团结一心支援抗美援朝，适龄青年踊跃参军时的情景激动不已。讲到入朝后遇到敌机空袭，一个连在四架敌机狂轰滥炸下转眼间就牺牲了大半时泪流满面……
官兵们深受感动，很多人听着听着哭了。
活动很成功，讲完之后纷纷上台跟老爷子合影。
李军没跟着去，一边陪刘德贵抽烟，一边感慨地说：“刘叔，今天你是翻译，下次要请你来主讲。给我们好好讲讲对越自卫还击战，讲讲老山前线的事！”
“有什么好讲的？”
“你们一样上过前线，一样经历过枪林弹雨！”
“现在都不提对越自卫还击战了，好多孩子都不知道老山前线在哪儿，更不知道猫耳洞什么样，连高山下的花环都不让放，再讲那些合适吗？”老钱轻叹口气，想想又若无其事地说：“讲老山前线，还不如讲讲你们98年是怎么抗洪的呢。”
同样上过前线打过仗，但相关部门对上过老山前线的老兵却不是很好。
李军能理解刘德贵的心情，劝慰道：“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现在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想搞好经济建设就要有一个良好的国际环境。该跟越南打的时候要打，该跟越南友好的时候也要友好，上面不再提也能理解。”
“是啊，是要理解。”
“但你可以给我讲讲，我不会瞎说，更不会去宣传报道。”
“别闹了，真没什么好讲的。”
“刘主任，跟我们说说呗。”宋政委听得清清楚楚，走过来笑道：“刘主任，离吃饭还有一会儿。走，去隔壁办公室给我们开个小灶，给我们好好讲讲！”
刚才在台上给老钱当翻译，刘德贵既感动又五味杂陈，想到闲着也是闲着，便带着二人来到隔壁的这间办公室，跟宋政委和李军说起当年的那些事。
“我们那会儿跟钱叔当年上前线不一样，部队几十年没打仗，突然听说要上前线，要去打仗，首先面对的是怕死的问题！”
“怕死？”李军倍感意外。
“真的，当时是真怕。”刘德贵不认为这有多丢人，接过香烟道：“一些原来有点小病的，准备住院，想以此为借口，逃避参战。一些有关系的，想方设法调离。当然，也有很多不怕的，但怕死情绪当时真的很严重。”
边检站政委好奇地问：“怕死情绪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做思想工作啊，政委组织全团政工干部开了一天会，把全团官兵进行细分，这样就能针对性的做工作。比如干部队伍，粗分是一种类型，细分就有若干种类型。结婚的干部、没结婚的干部、有孩子的干部、没孩子的干部，弟兄多的干部、独生子的干部、参过战的干部、没参过战的干部等等。”
刘德贵顿了顿，接着道：“他们虽然都是干部，但既有共性想法，也有个性想法，必须分门别类做工作。战士和家属同样如此，我们政委当时把干部、战士和家属细分为十八种类型，在政工会上讲政治思想工作要细、要实、要有针对性，要把各种思想问题大卸十八块，然后一块一块吃掉！”
“还没上前线，先打思想仗？”
“不打不行啊，不然没士气，搞不好人都会跑光。”
刘德贵话锋一转：“好在那会儿团里出了两个典型，一个是二次入伍的蒋瑞，一个是已经转业被安排到东启党校做副校长的宋斌国，他们坚决要求回部队参战，团里抓住这个机会宣传，起到了示范作用，稳住了全团的思想。”
李军惊问道：“宋斌国是东启人？”
“我们团有九十几个南通的干部战士，主要来自启东、东启和东如三个县。总之，做了一个星期思想工作，战士们从怕打仗转变成怕打不上仗，干部由担心生死安危问题转变到担心上战场完不成上级交给的作战任务，家属们也从哭哭啼啼拖后腿转变到热情支持丈夫上前线。”
“这思想工作做的，我们要学习。”宋政委感慨地说。
“但后来又遇到了不少问题，之前只是说要参战，等参战命令传达到各连。一夜之间，全团有几十个战士不告而别。”
“当逃兵了？”
“他们不是临阵脱逃，只是想在部队出发之前回老家看看父母。他们回家时间最长的在家待了两三天，最少的只待了一天。看了一眼父母，就急急忙忙回部队。动机单纯，思想简单，但确实违反了纪律，只能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让他们在军人大会上作深刻检查。”
刘德贵磕磕烟灰，接着道：“消息传到官兵家里，有的官兵父母写信发电报，催促儿子回家探望。都快出发了，怎么可能批假？人家知道他们的儿子不能回去，就纷纷来部队探望，全团上下又出现了‘探亲热’。
大量家属亲友涌入部队，首当其冲的是食宿困难。不过我们当时最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家属亲友会不会拖后腿、帮倒忙。有的连队干脆下命令，不允许家属亲友来部队探望，但收效甚微，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军追问道：“再后来呢？”
“人家来都来了，不能赶人家回去，而且那真可能是人家见儿子的最后一面。团里只能因势利导，利用家属亲友来部队的机会，做思想工作。”
刘德贵想了想，感慨地说：“我记得团里当时给我们提了几个要求，官兵家属来队，单位主要领导必须见人家，要主动介绍赴滇轮战情况，如实汇报官兵在部队的现实表现，认真听取他们对连队的意见和建议。
要求我们组织家属参观荣誉室，学习连史、团史。遇到首长来部队视察，团里组织阅兵式、分列式的机会，要组织家属一起观看。有的单位还请来队家属作报告，现身说法进行教育。把家属亲友来队的过程，当成对部队、对家属进行教育的过程，进而稳定部队，教育家属……”
同样是上战场，老刘同志跟钱老爷子当年上前线真不一样。
边检站政委受益匪浅，紧握着刘德贵的手道：“刘主任，过几天，我要组织全站政工干部开会，到时候请你来，讲讲你们当年是怎么做官兵思想工作的！”
李军则急切地问：“刘叔，你跟东启的宋国斌有没有联系？”
“有啊，他是我的老领导，比我大十岁，我当副连长的时候，他是营长。我当连长的时候，他转业。后来二次入伍，回来接着当营长，去老山前线打了两年仗，又二次转业。”
刘德贵想了想又轻叹道：“咸鱼的师父徐三野你们没见过但肯定听说过，徐三野那会儿最敬佩宋国斌，非要我介绍他认识。有一次去武装部接上我，开边三轮去东启找人家。”
“徐三野见着人家了吗？”
“见着了，他们是一见如故，两个人都喝醉了。我到现在都记得，徐三野紧拉着人家的手不放，一个劲儿说相见恨晚。如果早点认识，当年他就可以跟人家一起去部队，好跟我们一起上前线！”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我们要接手！
边检站来启东开发区搞活动，午饭自然要在启东开发区吃。中午是“抗洪餐”，由“老兵快餐”安排厨师来营区食堂做。
离开饭还有半个小时，经常性蹭饭的烈士陵园管委会主任老丁，把韩工、韩向柠请到他的办公室，聊起韩渝的近况。
“他被长航公安局抽调去昌宜督办涉黑案件了？”
“昌宜分局有好几个民警出了问题，而且那个案子涉及到一些地方上的干部，需要地方党委支持。三儿是全国人大代表，九八年抗洪时在湖北又交了不少朋友，长航公安局领导觉得他是去跟地方党政部门沟通协调的不二人选，就临时抓壮丁安排他去督办的。”
“分局有好几个民警出了问题，那个分局局长日子不好过啊。”老丁捧着茶杯问。
韩向柠早上刚跟学弟通过电话，微微点点头：“三儿说昌宜分局这几天战果很大，但昌宜分局的胡局压力也很大，整个人瘦了一圈，看上去很憔悴。”
韩工去过湖北，十几年前甚至陪爱人坐客运经昌宜去过重庆，再从重庆转车去岳母家，对那边的情况相对比较了解，分析道：“那边的条件没我们这边好，辖区治安环境跟我们这边也不一样，那边局长是不太好干。”
“就因为三峡有黑社会，长航公安局要开展长江扫黑专项行动，早上齐局去我们水上执法基地检查他们长航分局民警的工作，私下里跟我聊了会儿。”
韩向柠抬头看看外面，接着道：“齐局说昌宜分局的那个局长估计也干不了几天，他们分局内部接二连三出问题，上级肯定要追究责任。还开玩笑说可惜三儿在念研究生，不然这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老丁好奇地问。
“留在昌宜，做昌宜分局的局长啊。”
“这玩笑开的，就算做局长也不能去昌宜。离家那么远，那边的条件又不好，要做就做上海分局的局长！”
韩向柠噗嗤笑道：“丁叔，你真敢想。”
老丁脸色一正：“咸鱼除了年轻点，其他方面都很优秀，再说年轻又不是缺点，他怎么就没资格，怎么连想都不能想？”
“上海分局谁不想去？”不等女儿开口，比较了解情况的韩工就微笑着解释道：“上海分局和武汉分局一样重要，别说局长人选，就算政委和副局长的人选，我估计都不是长航公安领导所能决定的。”
“谁能决定？”
“长航局，甚至可能要部局同意。这么说吧，上海分局的那几个位置，一般是上级用来安排符合条件提拔又没合适位置的领导干部的，或者用来安排劳苦功高的老同志。三儿真要是想坐何局的那个位置，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肯定要等。”
老丁好奇地问：“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向柠接过话茬，轻描淡写地说：“起码要等到五十岁。”
“有没有搞错，等到五十岁你们都老了，我和你爸都可能不在了！”
“丁叔，不只是长航公安系统是这样，航道和我们海事这边也一样，想去边远地区工作容易，想去上海比登天都难。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如果三儿是上海人，并且一直在上海分局工作，或许能提前弄个副局长干干。可惜他是个假上海人，想调过去投奔何局都没那么容易，更别说提拔了。”
“何斌过河拆桥，咸鱼是他的老部下，他都不想想办法把咸鱼调过去。”
“这不能怪老何，他只是分局局长，三儿是副处级干部，工作调动是武汉那边说了算。况且，上海分局又不是何局的一言堂，他能站稳脚跟干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论资排辈。
上海分局的情况跟其他分局还有所不同，不只是要论资排辈，在干部选拔任用时甚至带着点福利性质。至于年轻干部，要勇挑重担，要去艰苦的地方锻炼，还没到享福的时候。
就在老丁暗暗感慨咸鱼和韩向柠想调到上海工作，想成为真正的上海人，在未来十年内不太可能实现之时，由于证据不足不得不放走东巴航运公司经理刘庆平的韩渝，接到了“千年参谋”从首都打来的电话。
“吴高参，又有什么指示？”
“情绪不高啊，说话都有气无力，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这几天没休息好，说吧，到底什么事。”
吴参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韩渝开口，又不说又不行，只能硬着头皮道：“兄弟，这段时间各部队都在整顿，都在狠抓安全。吃一堑长一智，首长对援潜救生项目前所未有的重视，昨天在会上听沈组长汇报说全军乃至全国就你们一家在搞，当即要求成立一个小组接手。”
“接手？”韩渝低声问。
“你们营区的位置距海还是有点远，相关的装备和人员只是在海边都不行，首长要求必须部署在各基地。”
“首长想让我们移交？”
“首长只是提出要求，可想完成首长交办的任务只能……只能请你们把这两年的成果移交给即将组建的小组。”
“这个项目投资很大，很多单位出过钱。”
“我知道，沈组长说了，到时候他会亲自去南通，会向出人出钱和出过力的相关单位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从军事角度出发，能执行援潜救生任务的装备和人员部署在海军基地显然更好。
比如上半年北海舰队的潜艇出事，渔民先发现的，海军舰艇赶到事发海域已经晚了。电台呼叫没回应，敲击潜艇外壳里面也没动静，虽然当时对艇内官兵是否活着个个心里都有数，但赶到之后首先要做的是打开舱门。
然而，由于气压的关系，潜艇舱门从外面怎么也打不开，最后是拖回基地切割打开的，拖带用二十几个小时。
如果艇内的官兵当时活着，能再坚持二十几个小时吗？要是有专业的救援船和专业的救援人员，当时在海上就能切割作业。
韩渝沉默了片刻，提醒道：“我们这两年的成果不只是一个救生钟，或者说光有救生钟是远远不够的。”
“我知道，所以即将成立的那个小组要请你们当教官。”吴参谋点上烟，一连抽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说：“再就是我们不只是要图纸、要预案和要装备，还要调一个人。”
“调我？”
“沈组长倒是想调呢，可惜没这个权限，只能退而求其次调老冯。”
“调老冯去哪儿？”
“总部。”吴参谋磕磕烟灰，意味深长地说：“兄弟，我实在不想用‘机遇’这个词，但这对老冯而言真特么的是个机遇。首长要求组建的那个小组，需要一个有相关经验的组长，领导们想来想去发现老冯最合适。”
“老冯知道吗？”韩渝能理解吴参谋的心情，更清楚吴参谋不想用“机遇”这个词的原因，毕竟潜艇出事牺牲了那么多官兵。
“他跟你不一样，他是现役军官，调令已经下了，军令如山，他必须在明天下班前来我们单位报到。”
“他又从陆军变成了海军？”
“人先过来，调动手续慢慢办。”
“项目和装备呢？”
“上级的意思是让老冯过来先参与筹建专业的小组，等小组组建好再让他跟沈组长一起去南通接收。”
“我没意见，我这就打电话向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汇报，我相信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都不会有意见！”
“谢谢。
“不用谢，有专业队伍搞这个项目比我们搞好。”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大哥的大生意！
随着东巴船东协会会长宋小华落网，东巴县和长航东巴派出所的多名相关干部相继被纪检部门查处，长航公安机关在昌宜的行动正式拉开了长江扫黑风暴的序幕。
《长江日报》、《三峡都市报》、湖北电视台、施恩电视台、昌宜电视台和东巴电视台等媒体相继报道汉川129轮5.9血案，一场由长航公安局发起的声势浩大的长江扫黑专项行动全面打响！
不过这一切跟韩渝没什么关系。
完成督办任务，都没来得及去武汉向丁局、范局汇报督办过程，就匆匆赶回南通与从首都赶来的沈组长办移交。
北海舰队的潜艇出事，上级对援潜救生项目前所未有的重视。国内现阶段研究这个的只有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这一家，并且研究取得了一定进展。上级研究组织更专业的队伍，全盘接收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的项目。
图纸、各种预案和新型救生钟的“原型机”全部装箱或贴上封条运走。
冯青山的开发区党工委委员和武装部长职务早被免了，又从陆军军官变成了海军军官，上调到总部工作。职务虽然暂时没定，但跟沈组长以及“千年参谋”一起来接收的几个海军军官都叫他冯组长。
搞这个项目，市里出了钱，开发区也出了钱，谁也没想到会被正规军一锅端！
但这是来自首都的命令，并且带队来接收的沈组长是少将。人家亲自对南通市委陈书记、南通的王市长、南通军分区王司令员以及开发区管委会的两位领导表示感谢，市领导和开发区领导受宠若惊，自然不好说什么。
“咸鱼，现在怎么办？”沈凡看着空荡荡的营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感觉像是自家的孩子被人家抱走了。
“我们只是把援潜救生项目移交出去了，开发区预备役营还是开发区预备役营。”
“我是说今后的部队建设怎么搞，总得有个方向。”
“高炮营我们有，兄弟预备役部队更多。抗洪抢险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特色，再搞也搞不出什么花样，更搞不到启东预备役营那个高度。这段时间我想了想，要不专攻运输吧。”
“运输？”
“把开发区预备役营打造成运输营，岸上组建一个汽车运输大队，水上组建一个内河船运大队和一个海上船运大队。”
不管做什么都要有点特色。
相比组建高炮部队和步兵部队，组建运输部队虽然没什么新意但至少有点特色。
沈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更好的出路，拍拍韩渝的胳膊：“专攻运输也行，我们可以结合航运学院和物流园的优势，往水陆联运方向发展。”
“行，我回头好好研究研究。”
……
搞了近两年的援潜救生项目说移交就移交给了人家，韩渝一样舍不得，但一切要服从大局。
从琅山赶到白龙港，大哥居然回来了！
让他更意外的是，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年轻人，一见着他就举手敬礼：“韩局好，韩局，我姓王，我叫王鹏，是冬冬让我来的。”
“王鹏……”韩渝绞尽脑汁想了想，猛然想起眼前这位是谁，不禁笑道：“王鹏，李守松的兵，而且是李守松都羡慕的上海兵！”
“韩局，没想到您还记得我。”王鹏一脸不好意思地笑道：“营长以前是挺羡慕我们的，他那会儿的工资都没街道给我们这些战士的补贴高。”
“你跟冬冬一直有联系？”
“有，他考上军校前我还去他们学校看过他呢。”
“怎么想到来白龙港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鹏转身看看韩申，犹豫了下说：“韩局，我是来找大哥的。”
“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韩渝感觉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毕竟他们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不应该有交集。
韩申跟老韩一样变成了个老烟鬼，烟不离手，手指都被熏黄了。
他知道弟弟不喜欢烟味儿，掐灭烟头笑道：“冬冬打电话介绍我们认识的，小王辞掉了政府安排的工作，现在做渣土生意。他要找船把上海的渣土往外运，还要找地方卸，我这个月一直在忙着帮小王运渣土。”
“小王，你现在做渣土生意？”
“上海到处在盖楼，土石方工程多，我们几个战友就凑钱加上贷款买了两台挖机，在市区专门做土石方工程。刚开始干的挺顺，后来干着干着发现挖出来的渣土没地方卸，就给郝总打电话请教。郝总在南云做水利工程，就帮我联系孙总，孙总说可以运到启东来，孙总还说大哥有船可以帮我运。”
大城市的一些大工程会产生很多渣土，真没地方送。
大城市对环境卫生管理很严，城管部门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渣土办”，在市内用卡车运输渣土，必须先去“渣土办”申领运输手续。
启东恰恰相反，启东只嫌土少不嫌土多。
比如启东路桥公司修建公路，需要大量土方。水利部门每年都要修江海堤防，同样需要大量土方。
韩渝反应过来，一边招呼王鹏坐，一边好奇地问：“把渣土从上海运过来能赚钱吗？”
“能！”
“三儿，我问过，路桥公司的工地要土，开发区也要，连四厂镇都要。”
“四厂镇要渣土做什么？”
“以前修路、修内河的河堤没土，就在河边、路边就地取土，挖了很多沟和好多塘，占用了很多耕地。现在镇里忙在招商引资，人家来开厂就要用地，工业用地的指标又不够。镇领导打算把以前挖的那些沟啊、渠啊、塘啊都填起来，就跟拆那些没人住的房子一样，反正是变着法凑用地指标。”
韩申之前从不关心这些，现在说起来竟头头是道。
韩渝意识到他不但跟王鹏搭上了线，估计孙有义也没少接触，笑问道：“这么说你们打算长期合作？”
“韩局，我们不但要跟大哥长期合作，还要想办法把渣土生意做大。”
王鹏话音刚落，韩申就咧嘴笑道：“上海的渣土太多，小王刚谈下了一个地铁工地。人家不是把挖出来的细沙土白送给小王，而是给钱让小王运走。上海那边给钱，我们运到启东可以卖钱，这买卖怎么做怎么赚！”
韩渝问道：“光靠你一条船运不过来吧？”
“别说一条，就是十条都运不过来。”
“那怎么办？”
“我们只有一条船，但我们航运公司船多啊。”
“你找老邻居了？”
“找了，找了三十二条，少了不够。”
这买卖做大了，居然组织三十二条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都是一千吨以上的大船，总运力能达到三万多吨。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打地洞。
大哥做床上用品生意虽然赚了点钱但相比人家做得并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继续跑船。现在从单纯的跑船发展到组织船队运输，韩渝发自肺腑的替他高兴，感觉这生意比较适合他。
韩渝想想又笑问道：“装卸怎么解决呢？”
韩申不想只做一条船的船老大，一直想做大生意，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怎么可能错过，咧嘴笑道：“我们去找过四厂的刘镇长，刘镇长把吴老板船厂对面的那小码头承包给我们了。”
王鹏微笑着补充道：“韩局，地铁是上海的重点工程，工程指挥部的领导对渣土外运很重视，帮我们沟通协调，让我们在青浦华新码头和外高桥码头装船。”
“独家卸点，装点卸点不耽误时间！一船一结，不拖欠，方量足，活儿多，航程也不长，一百多公里。三儿，你说这生意能不能做！”韩申越说越高兴，笑的合不拢嘴。
韩渝提醒道：“哥，吴老板船厂对面的那个小码头没证啊！”
“启东这边有几个小码头有证的？”
韩申知道弟弟担心什么，咧嘴笑道：“现在都没部门管北支航道，航道局不管，海事局不管，崇明海事处的北支海巡大队只管江上的船不管岸线的事。刘镇长都说这种事是民不告官不究，就算上面来查也可以推到镇里，他们到时候帮我们出面跟上面解释。”
镇里在自己的地盘上建个小码头装卸点土怎么了？再大的部门来检查，镇里都理直气壮！
况且，不是新建码头，那个小码头本来就有，历史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之所以手续不全，不是镇里不想办，而是按现在的相关规定，百分之九十九的小码头都办不下相关的手续。
尽管如此，韩渝依然不敢轻易表态，低声问：“哥，这事柠柠知道吗？”
“知道，我打电话跟她说过。”
“她怎么说？”
“她让我们跟镇政府签合同，说最好跟市里正在搞的村村通公路工程挂钩，只要是政府同意的，又跟政府工程有关系，上面就算查到时候也好说话。”
生怕弟弟不同意，韩申想想又笑道：“孙总也知道这事，担心让你和柠柠为难，就以路桥公司的名义跟镇里签的承包合同，事实上码头是我们用。承包费不要给现钱，只要给镇里土方。刘镇长说镇里今年要修好几条路，要把以前修路修堤挖的沟填平，到处需要土。”
用上海倒贴钱白送的渣土抵承包费就能拥有一个专用码头，这样的好事去哪儿找？
更重要的是从上海运来的土，几乎全将用于启东的政府工程。
韩渝权衡了一番，觉得这个擦边球能打，微笑着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就甩开膀子干吧。但要注意安全，更要遵守水上交规，绝不能超载。”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有时候要现实
大哥做大生意，老爸不再去船厂打工，现在成了码头负责人。由于以前的装卸设备太过老旧，装卸效率不够高，又跟银行贷款采购设备。
自己和学姐都是水上执法部门的领导干部，家里有人跑船也就罢了，现在居然组织起船队，实际经营起了码头，并且经营的是一个手续不全按规定应该取缔的“黑码头”！
韩渝心里不是很踏实，回到分局，关上门跟齐局、董政委说起自己的担忧。
齐局搞清楚来龙去脉，哈哈笑道：“你这是杞人忧天。”
韩渝苦着脸道：“齐局，我不是清高，主要是我和柠柠都是国家干部，而且都是管这些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真没必要。”
齐局微笑着分析道：“先说领导干部亲属经商，你大哥确实经商了，但并不在你分管的领域。我们是长航公安，我们只负责水上治安和水上消防，只要你大哥他们没违反治安和消防的相关规定就行。
你家韩局确实有权管岸线，尤其有权管小码头，但白龙港那边又不是南通海事局的辖区。不在她们单位辖区经营，跟她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江上的小码头多了，别的不说，就是长江大桥工地正在建的施工码头，一样没任何手续。”
“没事？”
“你在江上工作了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上级虽然三令五申要求整顿乃至取缔小码头。但这些工作不是我们几个垂直管理单位能做成的，整顿也好，取缔也罢，最终得靠地方党委政府牵头，要看地方党委政府有没有这个决心。”
“肯定没有！”
董政委抬头笑道：“非典疫情对经济建设影响那么大，现在市里要发展经济，县里乃至镇里也要招商引资，只要是发展经济就要搞基建，而搞基建就离不开原材料，尤其什么都没有的南通，大宗建材全靠水运，市里对那些小码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提整顿的事，更不可能主动去取缔。”
韩渝笑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
“咸鱼，我知道你想坚持原则，但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也都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有时候也要现实一些。”
“知道了，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再说你现在是大学生，又不是在职干部。”
在齐局看来韩渝担心的都算不上事，事实上也确实算不上多大的事，自从航道部门不再维护长江北支，东启市政府考虑到自身的经济建设，不但由市财政出资金在北支航道设置航标，还先后在江边建了好几个码头，那些码头手续都不全。
相比这些小事，齐局更关心昌宜分局的情况，好奇地问：“咸鱼，证人住在昌宜宾馆的消息到底是谁泄漏的？”
“一个退居二线的老民警。”
“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想到告诉人家的？”
“他以前在东巴派出所干过，跟钟士奎的父母关系不错，钟士奎出事了，钟家人请他帮着打听消息。他退居二线之后被安排在昌宜派出所工作，他刚开始不知道石孝通住在昌宜宾馆，就打电话问分局的一个司机，是分局的一个司机告诉他的。”
董政委低声问：“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韩渝轻叹口气，介绍道：“他的出发点跟东巴派出所那个指使协警通风报信的曹云鹏不一样，他之所以打听证人住在哪儿，是出于帮钟家人忙的心态，给钟士奎的堂哥钟士贵去请求5.9血案受害者谅解打听的。
他在主观上和客观上都没想过给钟家人报复证人提供帮助，事实上钟士贵也确实是去找证人求情的。只能对他进行批评教育，让他回家等着退休。至于那个司机，直接解聘。”
“钟士奎的堂哥呢？”
“放了，他只是吃吃喝喝，也收过船东协会的好处，但没参与过船东协会的违法犯罪行为。不过东巴港务局对他进行了处理，轮舶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被撤了。”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东巴航运公司经理刘庆平老奸巨猾，个个都知道他才是船东协会真正的话事人，可他并没有加入船东协会，他一手扶持的会长宋小华又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了，因为证据不足只能把他放了。”
“真正的主犯逍遥法外？”
“没证据，暂时拿他没办法。”
“行动那天晚上，跑掉的那几个嫌疑人呢？”
“都捉拿归案了。”
韩渝如数家珍地说：“5月9号那天在江上打砸抢的头号打手田华，跑到了安徽池洲，躲在一个姓何的煤老板家里。他没换手机号，专案组通过手机成功锁定到他的位置，安排侦查员去池洲抓获的。
5月9号那天在江上打砸抢的二号打手毛娃子没跑远，一直躲在老家，是在东巴县野三关一个村民的婚礼上落网的。他们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黑恶团伙，不但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故意伤人，甚至非法持有枪支，把他们打掉真大快人心，不但好多船主给昌宜分局送锦旗，连许多东巴人都放鞭炮庆祝。”
齐局好奇地问：“缴获多不多？”
“不少，查抄和冻结的赃款就高达三千六百万！”
“那个逍遥法外的幕后推手没拿钱？”
“他们的非法所得肯定不止三千六百万，但宋小华死不开口，非要替刘庆平顶罪，没有确凿证据，专案组暂时真拿姓刘的没办法。不过他已经在昌宜分局乃至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挂了号，我们今后会盯着他，只要他敢再违法犯罪，就跟他来个新账老账一起算！”
“这倒是，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
韩渝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海事局。
新来的卫局不但亲自赶到长航分局来接韩渝，而且真跟汇报工作似的，向韩渝这个全国人大代表汇报起江南海事局打造水上高速公路和建设水上高速服务区的情况。
“卫局，又不是外人，至于搞这么正式吗？”
“应该的！”
卫局长合上汇报材料，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韩局，我不是以南通海事局长的身份向你汇报这些的，而是受江南海事局领导委托，代表江南海事局向你汇报的。落实人大代表建议的工作很重要，局领导让我问问你哪天有时间，打算陪你沿着长江走一走，再实地看看水上高速公路尤其海轮夜航的情况。”
韩渝笑道：“用不着看，你们这几年做的工作我都知道。”
“那明年再去首都参加人代会，一定要记得表扬表扬我们，最好帮我们向上级解释一下，这些工作之所以到今年才真正实现，不是我们总拖着不办，而是需要进行大量的调研，方案尤其新的航行规则颁发施行之前要进行宣传。”
“我知道，仔细想想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
……
今天这个场合虽然搞的很正式，但在朱大姐眼里韩渝永远是个孩子，对韩渝可没卫局那么客气。
正事谈完，朱大姐笑问道：“快开学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再过几天。”
“明天周末，老秦正好休息，柠柠那边也不是很忙，明天带菡菡去我家吃饭。”
“朱姐，明天什么活动？”
“老秦过闲生日。”
“好的，我们明天去。”
卫局很是羡慕，半开玩笑地问：“政委，能不能加双筷子，给我安排个小凳，我也想祝秦市长生日快乐。”
朱大姐笑道：“家宴，在家炒几个家常菜，就怕你不赏光，再说你明天不是要回南京嘛。”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人走茶凉！
下午三点，李卫国乘坐玉珍安排的车赶到白龙港。
他本以为来的最早，结果下车一看，老章、老丁和蒋晓军早到了，正在厨房隔壁的“客厅”里跟老钱打麻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是2006年底，韩渝念的研究生总算毕业了。
这些年韩渝并没有真脱产学习，每到寒暑假不是被长航公安局抽调去督办各类案件，就是回南通分局“勤工俭学”，但在上级看来他念的是全日制研究生，并且念的时间远比别人长，所以韩渝一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就被上级安排去交通部管理干部学院培训，这一培训竟培训了三个月。
李卫国一进门便好奇地问：“老章，柠柠呢？”
“小鱼刚给她打过电话，她说等咸鱼到了一起回来。”
“小鱼呢？”
“刚在这儿的，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老章打麻将不是很在行，干脆让开位置，微笑着介绍道：“老韩去请高校长和陈院长了，老罗去买醋了，马上回来。”
李卫国坐下来一边整理老章刚摸的一手烂牌，一边好奇地问：“咸鱼是坐火车从首都回来的，还是坐飞机回来的？
“坐火车，不过他不是从首都回来的，交通部管理干部学院的培养一星期前就结束了，他结业之后就去了武汉，又从武汉去了趟南京，今天是从南京坐火车回来的。”
“他去武汉做什么？”
“这很正常啊，他相当于地方上的市管干部，念了几年研究生，好不容易毕业了，组织上要重新给他安排工作，他当然要去组织人事部门报到，长航公安局乃至长航局领导都要找他谈话。”
“今后的工作确定了吗？”
老丁抬头笑道：“应该确定了，他都去首都培训了三个月。”
李卫国急切地问：“什么叫应该啊？”
“我们也不知道，等他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你们没给他打电话？”
“早晚都会知道，留点悬念挺好，没必要给他打电话。”
几个老伙计就知道打麻将，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关心。不过话又说回来，咸鱼是交通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也确实用不着这些人操心。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就算操心也没用。
李卫国扔下一张二筒，想想又不解地问：“那他去南京做什么？”
“他不只是长航系统的干部，也是江苏省军区的预任军官，小鱼说省军区政治部首长要找他谈话。”
“差点忘了，他是双重身份。”
……
几位老同志虽然都退休了，并且大多生活在启东，但一年到头也聚不了几次。
难得有机会相聚，当然要叙叙旧，要聊聊启东乃至南通发生的重大人事变化，甚至要聊聊国内国际的大事。
启东的钱书记高升了，现在是南通的常委副市长，接的是朱大姐的爱人秦副市长的班。秦副市长退居二线，调任南通市人大副主任。长州的侯书记高升到省里，现在是省发改委的领导。
启东现在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萧见明虽然年轻，但能力很强，对老干部也很重视……
“王瞎子”退居二线，本以为思岗县委书记罗红新的儿子罗文江能接任水上治安支队长兼水上公安分局局长，结果谁也没想到小罗那个省委组织部和省厅选拔的选调生没能扶正，反倒是“半路出家”的前合同制民警马金涛被委以重任，接替王瞎子做上了水上分局局长，赵红星也被提拔了，现在是水上分局政委。
长航分局的领导班子没什么变化，只是这几年上级安排来不少年轻民警。小鱼依然是启东派出所副所长兼水上巡警支队副支队长，依然驻守陵漴汽渡。
聊到今天的国家大事，几位老爷子感慨万千。
今年1月1日，党中央、国务院宣布不再征收农业税，让广大农民告别了2600年历史的“皇粮国税”！
就在几位老爷子唏嘘感叹的时候，开着老葛的大踏板、载着学姐进入白龙港地界的韩渝也很感慨。
当年的白龙港，是启东和东启地区连接外界的窗口。
人们从这里出发，去江对岸的上海寻找机遇，实现梦想。人们又从这里回来，拥抱家乡的温暖，缓解浓浓的乡愁的。
以前的白龙港多热闹，可现在的白龙港变成了真正的农村，并且属于那种极其偏僻且没什么人烟的农村，一路过来都没见着几个人。
韩向柠也不由回想起当年，紧搂着他道：“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以前过年还能热闹几天，现在连过年都没几个人，过年都不热闹。”
“出去就不回来了？”
“有点实力的都去上海买房，实力不够的去启东买房，连四厂镇都在搞房地产，有些村民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搬镇上去了。”
“人都出去了，盖这么多楼房做什么？”韩渝嘀咕道。
“人是有根的，在外面不管发展的多好，在老家都要有房子，不然就像没了根。”韩向柠探头看看曾经的客运码头方向，想想又笑道：“你以为个个都像我们啊，四海为家，没有所谓的老家。”
“谁说我们没老家的，白龙港就是我们的老家！”
“也是，不过这个老家留不住人，连你哥做渣土生意赚了点都去上海买房子了。”
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家。
韩妈顾不上炒菜，跑出来接儿子儿媳。
老李、老章等人也不再砌长城了，把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韩渝拉进客厅，迫不及待地问起今后的工作安排。
“在首都培训时，部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都找我谈过话。”韩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微笑着说起工作的事。
“领导想把你调到部里工作？”
“嗯。”
“你怎么说的？”
“我没在机关工作过，担心胜任不了。再说柠柠在南通，我们不可能再两地分居。”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去武汉报到，局领导又跟我谈心，想让我留在局里，打算让我先在消防总队或者治安总队干一段时间过渡下，可我还是想回来。”
“最后是怎么安排的？”老丁急切地问。
“回原单位啊。”韩渝咧嘴笑道：“李局可能要高升，上级研究决定让我接替李局。”
李卫国微皱起眉头：“还是副局长？”
韩渝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自己是他们几位一手培养的，堪称他们的“希望”，耐心地解释道：“李叔，丁叔，组织上对干部的选拔任用是有相关规定的，我虽然很早就做了副局长，但在副处岗位上的工作时间并不长。再说我长期脱产进修，回来继续工作，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老章不认为上级不会重用韩渝，笑问道：“是适应还是过渡？”
“两者皆有。”
“这么说先让你干一段时间副局长，然后再扶正？”
“上级可能是这么考虑的。”韩渝一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心想齐局在南通干不了多久，最多半年就要回武汉，到时候自己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南通水师提督。
蒋晓军则好奇地问：“咸鱼，省军区让你去南京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韩渝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犹豫了一下说：“部队这几年变化很大，上级考虑到各方面的工作需要，打算增选两个来自基层部队的人大代表，但代表名额是有限的，首长担心我不理解，找我去谈了下心。”
“不让你做全国人大代表了，你这一届都没干满！”
“这是工作需要，我真能理解。”
生怕几位长辈不理解，韩渝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打起比方：“今年夏天，我又被抽调去山东岛参加了军演，现在的渡海作战演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岛上根本看不到军车隆隆、士兵操练繁忙的景象。
表面上跟平时差不多，海水蓝而透明、沙滩白而细腻。环岛的好几个港湾，渔船进出繁忙，新鲜便宜的海鲜照常吸引海内外的游客。岛上的马銮湾是国家帆板训练基地，天天可以看见运动员驾着白帆划过海面。
岛上还有一座历经五百多年台风、地震仍完好无损的关帝庙，它是台湾、香港等地四百八十多座关帝庙的祖庙。可军演时前去朝拜的台湾同胞很多，他们并没有因为军演而取消行程。”
李卫国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不需要保密吗？”
“我刚才说部队这几年变化很大，这个变化主要体现在现代化建设方面。现在的演习是在集中统一指挥下的多兵种联合演习，飞机从后方机场起飞，导弹部队高度隐蔽，潜艇神出鬼没，兵不在多而在精！现场能看到什么，什么也看不到！”
韩渝对这样的变化是发自肺腑的高兴，趁热打铁地说：“这几年好多部队撤编改编，现代化程度越来越高，战斗力也越来越强，预备役部队能发挥的作用不是很大，以前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渔船的场面以后是很难看到了，所以代表名额应该向一线部队、基层部队倾斜！”
老章反应过来，苦笑着问：“所以就不让你再做人大代表了？”
韩渝点点头，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这是工作需要，我真没什么想法，反而很高兴。”
老章等人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毕竟撤销一个人大代表的资格没那么容易，正常情况下只有犯了错误才会被撤销。
他们正想着部队这些年的变化确实很大，尤其在人事上，韩渝之前认识的那些大首长相继退了，新任的那些大首长对他不熟悉不了解……韩渝又笑道：“差点忘了，军区首长可能担心我有想法，居然又给我升了官。”
“升什么官？”
“晋升一级军衔，现在是预备役上校，并任命我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在预备役部队算不上多大官，副师长副政委全省有二十几个，但如果在现役部队我现在也是副师职干部。”
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听上去很大，事实上没什么含金量！
正如韩渝所说，按惯例全省每个地级市都有一个市领导兼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职，不是副师长就是副政委。甚至有好几个大集团的老总都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
老丁直到现在仍是三河烈士陵园的管理员，天天跟启东预备役营做邻居，对预备役部队的情况很了解，忍不住笑问道：“这么一来南通不就有两个副师长了？”
“我跟钱市长不一样，人家是市领导兼的副师长。我这个副师长跟昌达集团的徐总差不多，属于有名无实的，相当于荣誉副师长，不用管事，也不用带兵，每年按时参加‘到岗日’、‘归队日’活动和军事训练就行了。”
“那海防团呢？”
“军区首长说部队建设要与时俱进，以前设海防团确实有必要，现在没必要了就要撤编，三个营划归南通预备役团领导。”韩渝想想又笑道：“我跟徐总还不太一样，人家一年给师里赞助那么多经费，我贡献没人家大，能做上副师长已经很不容易了。”
韩渝的贡献主要体现在98抗洪，但那是老黄历了，现在不提谁记得抗洪精神？
地方领导变化大，部队领导变化也大。
人走茶凉！
新领导不再重用老领导的人很正常，不然也不会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何况韩渝并非现役部队的干部，仔细想想能给他安排个副师长，人家真仁至义尽了。只不过这个副师长连“闲职”都算不上，只能算“头衔”。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咸鱼回来了！
论资排辈，在南通市局体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马金涛能后来居上做上水上支队长兼水上分局局长，不只是因为他是全南通公安系统唯一的全国抗洪模范，而是因为他参加工作比罗文江早很多年，连当水警都比罗文江早。
他是余秀才当局长时招聘的第一批合同制水警，是水上分局真正的元老，论从事水上治安工作的时间他比赵红星都长。
只不过因为学历和出身的关系，前些年一直被赵红星和罗文江领导，后来参加抗洪抢险立了大功，又被市局送到公大学习了两年，把学历的短板补上了，在王文宏退居二线时后来居上，直接被任命为支队长。
事实上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真热爱公安事业，并且真热爱南通！
当年有机会调到水利局提副科，他宁可做一个普通水警都不愿意去，给几位局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
“南通水师提督”跳槽了。
“韩打击”也调走了。
培养一个走一个，这么下去怎么行？
包括陈局在内的几位局领导吃一堑长一智，决定重用能留住的人。罗文江是年轻，表现是很不错，也确实有能力，但他是选调生，谁知道他能在南通干几天？
正因为如此，马金涛成了南通公安系统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参加完了局里的会议，等范局等领导都走了，犹豫了一下来到局领导办公的这一层，敲开了陈局在局里的办公室。
陈局首先是南通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在市委也有办公室，平时主要在市委办公，但每周二只要没特别重要的会议活动都会在局里。
“金涛，什么事？”陈局现在跟当年看韩渝和“韩打击”一样，越看马金涛是越喜欢，微笑着招呼马金涛进来。
“陈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进来说。”
“是！”
马金涛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汇报道：“陈书记，咸鱼回来了。”
陈局愣了愣，一边招呼他坐，一边好奇地问：“他家在南通，他爱人也在南通，他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他研究生毕业了。”
做人不能忘本，没有咸鱼就没自己的今天。
马金涛坐了下来，鼓起勇气说：“陈书记，我向王局汇报了，也跟老赵、文江商量过，打算这几天安排个时间给他接风，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赏光？”
陈局岂能听不出马金涛的言外之意，沉吟道：“他这个研究生念的时间够长的啊，长航公安局安排他回原单位，回长航分局工作？”
“是的，以前是副局长，现在还是。”
“不可能啊，怎么也得让他做个政委吧。”
“陈书记，我刚开始也觉得奇怪。王局消息灵通，王局说这应该是个过渡，齐局在南通可能呆不了几天。”
“这么说的话还真有可能，”陈局敲敲桌子，笃定地说：“齐志坤来南通六七年，想想也该高升了。再说他是武汉人，不可能在南通干到退休，肯定想着回武汉。”
马金涛小心翼翼地问：“那给韩局接风的事？”
陈局翻看了下台历，笑道：“明天晚上我有时间。”
“行，那我们就安排在明天晚上，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约韩局。”
“我们有时间，他不一定有时间。你跟他共事很多年，他的脾气你最清楚。”
“陈书记放心，我先打电话约，我约完之后再请王局打电话跟他说。”
“让王瞎子打电话也行，王瞎子是他的长辈，对他那么关心。谁的面子他都可以不给，王瞎子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陈书记，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韩局对你那么尊敬，我只要说你会出席，他肯定会到！”
“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有，我跟他共事那么多年，他对你有多么尊敬我最清楚！”
“真要是尊敬我，他也不会跳槽。”
“陈书记，这是两码事，再说他去长航分局工作，不一样是维护我们南通的治安吗？他现在是长航分局副局长，等齐局走了就是局长，不就相当于帮我们收编了长航分局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眼前这位不愧是“王瞎子”带出的部下，陈局不禁笑骂道：“金涛，你也学会耍滑头了？”
马金涛急忙道：“陈书记，我真不是耍滑头，我说的是心里话。韩局是徐所的徒弟，徐所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扶持余秀才，先是来南通设分所，紧接着又帮余秀才组建班底，变向收编我市局的水上分局？”
“陈书记，这些事你都知道？”
“听说过一些，那会儿我还没来南通工作呢。”陈局觉得马金涛的说法有一定道理，想想又笑道：“他现在是候补局长，我先跟你们一起给他接风。等他坐上齐志坤的位置，再安排个时间去长航分局调研，去给他站站台。”
“谢谢陈书记，你对韩局是真关心。”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他虽然不太可能回市局，但能回南通肯定很不容易。要知道他是交通部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交通系统那么大，就交通部公安局下面就有长航公安局、黑江航运公安局和上海、天津、广州等海事公安局。”
马金涛深以为然：“长航公安局也很大，有十六个分局。”
“所以说他能回来很不容易。”
“陈书记，有件事差点忘了汇报，韩局现在不再是省军区预备役海防团的团长，他刚给楠京军区任命为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军衔也晋升了，以前是预备役中校，现在是预备役上校。”
“副师长？”
“嗯。”
“哈哈哈，这么一来他在本单位的职务跟在预备役部队的职务就倒挂了！在地方上他是副处，在部队系统他是副师，参加部队系统的会议，他要跟钱市长坐一排！”
“他也不再是全国人大代表了。”
“什么？”
“他不再做全国人大代表了。”马金涛低声道。
陈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明白了，原来他这个副师长是这么来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没想到部队也这么现实。”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没发生大灾大难，部队没有抗洪抢险之类的任务，以启东预备役营为主的预备役海防团没用武之地。还是这几年经济飞速发展，部队比以前有钱了，反正上级对预备役部队工作远没之前那么重视。
作为一个预备役军官，马金涛打心眼儿里觉得韩渝委屈，好不容易当选的全国人大代表资格居然要让出去。
陈局虽然很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一切很正常，毕竟花无百日红，打发走马金涛，沉思了片刻拨通了市委陈书记的电话。
“咸鱼回来了？”
“我也是刚知道的，武汉那边让他回长航分局接着做副局长，估计是让他等着接齐志坤的班。齐志坤来我们南通工作六七年，想想也该调回武汉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直到今天，陈书记对韩渝当年带队去支持章家港抗洪时的情景仍记忆犹新，不禁问道：“让他等着接齐志坤的班，这就意味着他现在依然是副处，依然是副局长。老陈，你安排个时间跟他谈谈，问问他愿不愿意回来。”
“回来怎么安排？”
“我当年是怎么跟他说的，现在还是这么跟他说！而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各区县都是常委兼公安局长。”
“陈书记，区县常委只是副处。”
“不能只看级别，也要看看含金量。什么长航分局，说白了就是个大号派出所，长航系统的正处又怎么样，论综合能力可能都不如我们的一个乡镇一把手！”
陈局不认为韩渝愿意回来，更不认为交通系统会放人，但还是一口答应道：“行，水上分局明天给他接风，我答应参加了，明天我跟他好好谈谈。”
“顺便开解开解他，人大代表资格虽然没了，但他至少干过。虽然两届都没干满，但介绍起履历一样是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无论在交通系统还是在我们地方上，能有几个干部有这样的履历？”
“我知道，不过我相信他应该能想通，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甚至经受过生死考验。”
“能想通最好，有些干部就是喜欢钻牛角尖，遇到一点挫折就搞得跟天塌下来似的。但就事论事，部队那边确实有点不地道。哪有他们这么干的，就算名额不够也应该让人家干满这一届。”
“是啊，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咸鱼犯了什么错误呢。”
“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个会。他回来的事老秦肯定知道，等哪天有时间，我叫上老秦也给他接个风。早就说欠他一顿饭，拖了几年都没请，想想也应该补上了。”
老秦就是人大副主任，老秦是看着咸鱼长大的，甚至是咸鱼的媒人。
想到老秦同志退居二线工作不是很忙，陈局干脆拨通了老秦的电话，邀请老秦参加明天晚上的饭局，一起给留级了又留级，研究生居然念了好几年的咸鱼接风。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一回来就惊天动地
时隔四年半，再次正式回到工作岗位，韩渝真有点不习惯。
不是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社会变化太大，而是包括长航分局、水上分局在内的江上几家执法单位没什么变化。
水运发展很快，江上航行的船舶比以前更多，但执法船艇还是之前那么多条，执法力量和执法方式跟以前也差不多。社会在变化，社会治理的硬件条件和软件条件却没与时俱进，这是不正常的。
而且，社会飞速发展带来了一系列新问题。再墨守成规不行，真有点怀念当年的“创业”历程。
坐在装修的很上档次的包厢里，看着老领导和老朋友们，韩渝浑浑噩噩，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咸鱼，咸鱼……”
“陈书记，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是不是舟途劳顿，没休息好？”
“可能是。”韩渝连忙道。
陈局放下酒杯，半开玩笑地问：“咸鱼，你这次虽然是回老单位，但职务是重新任命的，长航公安局那边有没有安排个领导送你上任？”
“没有，丁局说不需要。”韩渝想想又笑道：“回分局跟回家一样，我也觉得没必要。”
秦副主任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说：“这次没安排人来南通送你上任，下次肯定要安排人来，而且级别不能低。”
王文宏岂能听不出秦副主任的言外之意，哈哈笑道：“齐志坤说他顶多干到年底，等正式调整分局党委班子的时候，长航公安局起码要来一个副局长！”
“韩局，我以茶代酒，先预祝你高升。”马金涛不失时机的端起杯子，今天是工作日不能喝酒，作为水上分局局长他要带头遵守五条禁令。
人事调整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都可能有变数。
韩渝可不敢跟他碰这个杯，笑道：“老马，八字没一撇的事可不能开玩笑。”
“什么八字没一撇？”陈局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要做就做正局长，如果总让你做副的，还不如调回来呢。陈书记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就安排你去区县做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陈书记，我不是不愿意调回去，而是调回地方公安系统能做什么？我学的是交通专业，我只擅长水上工作，可调回去对我而言就相当于上岸，我在岸上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你又不是没在岸上干过，以前在启东开发区不是干得挺好的嘛，如果没记错当时你就是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
“不一样，启东开发区才多大，人口才多少？”
韩渝婉拒了陈局的好意，犹豫了一下说：“陈书记，实不相瞒，我是带着任务回长航分局的。您是市领导，接下来有很多工作少不了请您支持。”
陈局倍感意外，紧盯着他问：“带着什么任务回来的？”
“三天前，长江水利委在武汉举行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一组调查数据。”
“什么调查数据？”
“长江流域2006年的污水排放量已总计达305.5亿吨，首次突破了300亿吨。”
韩渝深吸口气，接着道：“其中，生活污水达97.5亿吨，占31.9％。工业废水达208亿吨，占68.1％。也就说光今年长江就‘喝’了三百多亿吨污水，特别是干流20多个城市700多公里长的江段，岸边污染带就达到了600多公里！”
陈局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问：“上级要整顿环境污染？”
韩渝点点头，确认道：“长江水利委派专家来我们南通调查过，发现很多问题，很多地方的生活污水直接排入长江，一些企业污染治理进度缓慢，有的还停止了治污进程。
一些企业明明有污水处理设施却出于经济利益考虑让其闲置，正在建设污水处理设施的企业也是基本上没停止生产，超标污水直接排入长江。一些在建的污水处理设施处理能力不足，直接导致长江水质恶化，严重影响生态环境和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
秦副主任微皱起眉头：“有那么严重吗？”
韩渝端起茶杯：“南三县喝的都是长江水，市区和沿江区县自来水厂的取水点都在江边。秦主任，你说这事严不严重？”
“污染到我们了？”
“去江边看看就知道了。”
韩渝放下茶杯，解释道：“现在的环境形势真的很严峻，环境与经济的矛盾很突出。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我们取得了西方一百多年的经济成果。而西方一百多年发生的环境问题在我们中国的二十多年里集中体现！
秦主任，你是搞经济的，你最清楚啊，经济如果出现问题，宏观调控可以解决。但环境如果出了问题，事实上已经出了大问题，这是多少年都难以扭转的。”
非典结束之后经济飞速发展，市里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上级又开始重视环保了。
陈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问道：“咸鱼，环保好像不归长航分局管？”
王文宏也觉得不应该没事找事，低声道：“一样不归水利部门管。”
“长江环境是不归长航分局管，但归长江水利委管。”
韩渝顿了顿，耐心地介绍道：“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各位可能没听说过，这是一个成立于1976年的单位，属于长江水利委的单列机构。最初是国务院环境保护领导小组和当时的水利电力部批准成立的，1983年5月，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和水利电力部曾联合下发《关于对流域水资源保护机构实行双重领导的决定》，明确对长江水保局实行双重领导。
至于我们长航公安，虽然平时不管这些，但人家来调查我们就要协助。如果调查发现有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的环保案件，人家会按程序移交给我们公安立案侦查，不过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市里最好能主动出击，由市环保局牵头查处！”
今年上级是很重视环境保护。
但具体到南通，有权管环境的部门很多，比如海事局就有管船舶污染的职能，又比如水利局的水政监察执法大队，一样有水资源保护的职能。至于环保局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就是管这些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长江南通段存在比较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
陈局都不需要去现场看，只要想想就知道这个问题不可回避，市区、南通开发区、启东开发区和皋如港全在江边，这些年建了多少厂，化工厂、印染厂、造纸厂、电厂，哪个厂没污染？
正如韩渝所说，这几年的江水是没以前干净！
陈局不只是公安局长，也是市委领导，他沉默了片刻，问道：“咸鱼，长江水保局是不是找过你？”
“找过。”
“人家跟你是怎么说的？”
“只要是江上的事，包括长航局在内的所有垂直管理单位都应该提供协助。再就是这几年的寒暑假，我多次被长航公安局抽调去各分局督办各类案件。人家对我情况比较了解，在长航局领导介绍下找到我，人家说将来如果来南通调查，请我提供相应的协助。”
“他们有权查处我们南通的企业吗？”
“人家是具有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负责长江水资源保护和水污染防治等有关法律法规在流域内的实施和监督检查！”
“他们已经来过一次？”
“来过一次，不过上次是微服私访，拍摄了很多照片和录像，我看了一个小时，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人家如果来查处，就相当于国家部委来查。
陈局很清楚这不是一件小事，立马站起身：“秦主任，老王，金涛，要不今晚先到这儿？咸鱼，你晚上没什么事吧，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市委？你刚才说的情况很重要，我建议你最好向陈书记当面汇报！”
“行。”
“事不宜迟，走。”
“是！”
……
人家来暗访过，还拍了视频，天知道会不会在媒体上曝光？
人家是“国家队”，有监督管理权，谁知道人家会不会来南通查处？
秦副主任和王文宏等人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送。
送走陈局和韩渝回到包厢，王文宏苦笑道：“咸鱼还是那个咸鱼，要么不回来，一回来就惊天动地，这次不知道会有多少企业要倒霉。”
“污染是很严重，我们上个月去江上巡逻，光主城区至少有十个排污口往江里排污水。”马金涛一边帮秦副主任斟酒，一边说道：“是该管管了，不能光顾着发展经济不管环境。”
罗文江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以前，小鱼外公钓鱼给我们吃，现在他老人家都不钓鱼了，说污染太严重江里的鱼越来越少，别说钓不上来几条，就算能钓到也不能吃。”
“你们说说这事，连老钱都知道，市领导却不知道！”
“市领导不是不知道，他们是装作不知道。”
“说什么呢？喝酒！”
老秦同志话音刚落，众人猛然想起身边还坐着一位市领导，虽然人家退居二线了但依然市领导，一个比一个尴尬，端起杯子忙不迭道歉。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家庭地位
晚上9点，长航分局。
齐局和董政委围坐在茶几前，一边抽烟喝茶聊天，一边等韩渝的消息。
“环境污染案件有那么好查处吗？不过长江水保局找咸鱼还真找对了人，至少来南通调查不用担心会存在阻力，更不用担心会被人打。”
“谁敢打执行公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老董，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断人家财路就等于要人家的命。再说环保也就今年很重视，以前谁会在乎环保，谁又会把环保局当回事。”齐局磕磕烟灰，轻叹道：“何况江边的很多污染企业，都是市里想尽办法招商引资引进来的，人家给市里创造利税呢。”
董政委点点头，不无幸灾乐祸地说：“幸亏跟我们关系不大，不然真是一件麻烦事。”
正聊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齐局伸手够过去拿起电话，问道：“你好，我长航分局齐志坤，请问哪位？”
“齐局，是我啊。”韩渝正在坐陈局的车回家的路上，举着手机汇报道：“水保局要来调查的事我刚跟陈书记汇报了，陈书记很重视，事实上这段时间省里先后给市里发了五个通知，都是关于环保的，陈书记说市委市政府会牵头整治。”
“这么说没你什么事了？”
“怎么可能。”
“什么意思？”
“昨天我问蒋支和小鱼，他们掌握了几条涉及环境保护案件的线索，开发区水域有一个船舶洗舱站，违规乃至违法往江里偷排危化品船舶洗舱水，对长江造成重大污染！”
齐局没想到韩渝真把环保当回事，下意识问：“还有吗？”
“有，而且不少。”韩渝深吸口气，低声道：“市区有一家污水处理公司，在接收了一些企业的高浓度废水，在没有处理的情况下，就直接用暗管将其排入长江。”
“污水处理厂直接排放没处理过的污水，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是啊，难以置信吧。”韩渝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小鱼说有人在开发区等机加工企业众多的地方，打着处置酸洗污泥的幌子，提供处理处置酸洗污泥的服务，事实上并没有处理，而是直接倾倒在偏僻的长江堤坝内。”
齐局紧锁着眉头问：“你准备怎么查？我们有权查处吗？”
“协助环保局查，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行，我后天去武汉开会，你到时候主持局里工作，怎么协助怎么查处你安排。”
“齐局，你后天就要去武汉？”
“咸鱼，不只是你要学习，我一样要学习。我要是不学习，怎么能胜任新的岗位？胜任不了新的岗位，上级又怎么可能让我回武汉？我要是不走，你到时候怎么办？”
“齐局，你这话说的……”
“不开玩笑了，说真的，上级让你接替我，我是真高兴，董政委也一样！”
“谢谢齐局。”
“别谢了，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
回到家，学姐刚躺下。
长江大桥仍在建设中，现在只能看到几个桥墩，作为水上执法基地的负责人，她还要在营船港呆几年，要一直坚守到大桥建成通车才能回局里。
“三儿，秦主任晚上也去了？”
“嗯，跟陈局一起去的。”
“晚上还有谁？”韩向柠搂着枕头好奇地问。
韩渝一边翻找干净衣裳，一边笑道：“就王局、老马、赵红星和罗文江，小范围聚会，没有外人。”
“老马能做上水上治安支队长，我是真没想到。之前一直以为是罗文江，那会儿也有人说是赵红星，结果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老马居然上位了，连他的老领导赵红星都只能给他当副手。”
“晚上在饭桌上，陈局和王局提过这事。”
“陈局和王局怎么说的？”
韩渝很想陪学姐聊聊，不管聊什么，干脆坐到床边微笑着解释道：“陈局说之所以当时没考虑罗文江，是因为罗文江是选调生，不知道哪天会被调走。之所以没考虑赵红星，是因为赵红星的年龄不符合组织部门的要求，连老马都是勉强符合。”
韩向柠下意识问：“马金涛今年多大？”
“他比我大十六岁，他虚实都快五十了。”
“老马快五十了！”
“你以为呢？”韩渝反问了一句，笑道：“你想想，我都三十四了！他十八岁去部队当兵，在部队干了十二年复员安置到你们单位，又被你们单位安排到余主任手下做合同制民警的。”
韩向柠一直回避年龄这个问题，平时都不愿意去想，虽然是孩子妈妈，但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听韩渝这么一说，她不禁苦着脸道：“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我们都老了！”
“他们是老了，但我们还年轻。”
“你们晚上除了说这些，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跟陈局提了提上级要整顿长江污染的事，陈局很重视，饭吃了一半就带我去市委见大陈书记。”
“什么叫大陈书记？”
“陈局也是陈书记，两个陈书记不好区分。”
“哈哈哈，也是啊。”
学弟回来了，韩向柠是真高兴。
学弟不再是人大代表，她担心学弟想不通，拉着他胳膊说道：“三儿，上级没以前那么重视预备役工作其实也正常。这两年民兵预备役工作不是没什么进步，而是在开倒车，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什么事？”韩渝之前虽然是预备役海防团长，但预备役部队的团级单位是个空架子，具体工作都是营一级做的，而营一级事实上都归各区县武装部管，对这些情况是真不了解。
“启东预备役营今年都没组织军事训练。”韩向柠甩了甩长发，苦笑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照理说预备役部队的预任官兵，随着年龄的增长应该跟现役部队一样有进有出，现在这些都不提了。”
“不提什么意思？”
“纸上谈兵，还能有什么意思。”韩向柠看着写字台上自己的军装照，真有点怀念启东预备役营辉煌的时候，她沉默了片刻，接着道：“为应付上级检查，长州武装部挨个儿给转业退伍军人打电话，告诉人家你是预备役某团的什么干部，或者某营某连某班的步枪手或机枪手，如果上级电话问就这么跟上级说。”
“这也太扯了！”韩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想想又问道：“民兵呢？”
“今年我不知道，反正去年没组织训练，就算组织训练也找不着那么多人，甚至没那个经费。”
“那军分区和各区县武装部整天在干什么？”
“军分区我不知道，只知道几个区县武装部现在的工作就是每年征兵。”
上级不重视没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的社会结构跟以前不一样，想跟以前那样也不现实。
可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说不重视又很重视，比如省军区现在只有一个陆军预备役师，但很快会增加两个预备役高炮师的编制，从一个师变成三个师。
全是纸面上的师，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甚至都不组织训练，组建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韩渝干脆不想了，反正现在的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只是个“虚职”，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都是刚来的，都不认识他这个南通水师提督，就算认识军分区有什么会议也不会请他去参加，毕竟不再存在隶属关系也不存在业务关系。
但工作上的事不能不想，韩渝犹豫了一下，说道：“柠柠，白龙港的渣土码头不能再干了。上级对长江环境保护很重视，接下来要整顿长江环境污染，手续不全的黑码头也是污染源，也在整顿范围内。”
装卸土方的码头能有什么污染？
韩向柠有点想不通，但还是点点头：“明天我给大哥打电话，他应该能理解。”
在外面是副局长，在家没地位。
韩渝一脸尴尬地笑道：“这事也就你可以跟他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说他也不一定会听。”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陈子坤想回来！
今年上级对环保是真重视，已经发生了好几起非常有影响力环保事件。
比如相关部门在圆明园的河道里铺防渗透的薄膜，被环保人士看到并曝光了，引发了一场沸沸扬扬的“圆明园铺膜”争议。又比如肃甘徽县儿童血铅超标、湖南阳岳砷污染和四川泸洲柴油泄漏瞒报等等，三天两头上电视。
上级重视，南通不能不当回事。
韩渝的汇报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市委市政府下定了整顿环境污染的决心，声势浩大的环境污染整治行动由此拉开了帷幕。
陈书记亲自来江边调研，站在镜头前指着排污口声色俱厉地要求严厉查处！王市长亲自挂帅，兼任环境污染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几个区县也随之成立领导小组，组织环保、工商、公安等部门对辖区内的企业展开大检查、大整治。
可能动静搞的比较大，正在进行的整治行动大前天刚上过省电视台的新闻，昨天居然还上了中央台的新闻联播！
陈书记在新闻里出镜了，掷地有声地说：“我们不可能用停止发展的方式消极地保护环境，但我们也绝不宽容污染！”
但作为南通市环境污染整治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韩渝发现大检查、大整治行动虽然声势浩大，但重点好像只放在长江沿线，不挨着长江的几个区县雷声大、雨点小。
但不管怎么说，岸线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全被责令整改了，公然往江里排污的几个单位被处罚了，昨天搭乘海事局的海巡艇去江上转了一圈，之前的那些排污口一个都看不见了！
之前还有些担心大哥不理解，不愿意关停白龙港的那个渣土码头。结果学姐给他打完电话，他就拍着胸脯保证关停，并且说关停就关停了。
直到给小鱼打电话，才知道大哥有“高人”指点，并且政治敏感性很强，这两年每天都跟老钱一样看新闻的。他早就发现风向不对，而且早有准备。
江边的小码头关停了，浒滨河边一个闲置两三年的砂石码头被再次启用。
那个砂石码头距张二小的龙港米业不远，曾为启东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虽然离长江很近，但不属于长江岸线，长江水保局管不到，启东环保局无权管。
启东交通局和启东水利局倒是有权管，但从这个码头装卸的土方都是用于启东交通和水利建设的，甚至连名称都叫启东交通路桥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区码头，人家自然不会多这个事。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拨通了韩申的电话：“大哥，浒滨河虽然不是长江，但属于长江流域，你们这是打擦边球啊。”
“谁说打擦边球的？孙总说的很清楚，我们是合法经营。而且，把装卸点从白龙港搬到开发区，增加了不少成本。”
“增加了过闸费。”
“不只是要多交过闸费，也增加了几十公里航程。”韩申其实是很不情愿的，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支持弟弟和弟妹的工作，他想想又嘀咕道：“三儿，做渣土生意的又不光我们，东启也有人做，人家的小码头照样在装卸。”
有时候总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具体到韩家却反过来了，人家能干的韩家人却不能干，比如经营江边的小码头。
韩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苦笑道：“哥，不好意思，让你委屈了。”
“自个儿家人说这些做什么，爸说得对，没有你和柠柠我也做不成这生意。人家不支持你们的工作，我们要带头支持。”
“谢谢啊。”
“不说这些了，你星期天回不回白龙港？”
“这几天有点忙，估计回不去。”
“行，你忙你的。”
……
刚挂断电话，董政委和丁曙光敲门走了进来。
齐局出去参加培训了，等培训结束估计就要调回武汉。董政委很快也要退居二线，上级虽然没明说，但种种迹象表明只会空降一个人来担任副局长，未来的新政委应该是从班子成员中产生，丁曙光的希望最大。
“韩局，港务局的杨局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置换是大势所趋，水上分局下个月就搬，我早上问过马金涛，马金涛说办公楼的补偿是市局那边跟港务局谈的，但家属区的补偿是跟个人谈的，早就谈好了，补偿协议都签了。”
此港务局非彼港务局。
以前的港务局变成了现在的南通港集团，现在的港务局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专门负责港口建设规划和发展的。
南通港集团要进一步做大做强，市里更要发展港口经济，盯上了海事局、海关、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的地皮。
海事局的办公楼和交管大楼建的那么气派，堪称南通的地标，并且建了没多少年，现在说拆就要拆，人员先去前年在琅山那边建的水上执法基地办公，新大楼要盖在距琅山不远的新城区。
值得一提的是，新城区很偏，距现在的城区很远，可市委市政府都要搬过去。
这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起身打开文件，翻找出市里提出的“置换方案”，边看边问道：“给我们一块地皮，再给我们点钱，让我们自个儿新办公楼？”
“两千万，不少了。”董政委点上烟笑道：“你这几年去过好几个兄弟分局，除了武汉分局和上海分局，有几个兄弟分局的办公条件能有我们这么好的。”
“两千万看似不少，但现在搞基建跟以前不一样，材料贵，人工贵，靠市里补偿的这两千盖起来也不像样。况且，我们不能把钱全用在盖办公楼上，两条执法艇服役十年了，主机磨损严重，船况一天不如一天，不能总是修修补补，该退役就要退役。”
“换执法船艇？”
“不但要换，而且要增加。”韩渝权衡了一番，接着道：“水上分局的民警越来越少，维护江上治安今后主要靠我们，皋如、南通、启东和东启四个派出所，每个派出所至少要装备一条较为先进的执法艇，局里也要有一条用于应急！”
修船、换船，这是咸鱼的风格。
丁曙光愣了愣，笑问道：“韩局，你打算借这个机会跟市里要钱？”
“我们不是狮子大开口，我们更换装备、增加执法船艇，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搞好江上的治安。”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市里不会给钱的。”
“不给钱我们就不搬，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来强拆！”
“强拆肯定不可能，现在的问题是我怎么跟杨局回复？”
“他说了又不算，他就是个传话的，你可以明确告诉他，谁让我们搬的，就让谁来找我们。至于宿舍楼，这个不好跟他们讨价还价，毕竟水上分局和海事局一样有宿舍楼，补偿这种事只能一碗水端平，不可能给我们的民警多补偿点，给人家的干部少补偿点。”
“行，我就这么回杨局。”
敢趁火打劫市委市政府，也就是咸鱼有这个胆，也就咸鱼干得出来。丁曙光一点都不为韩渝担心，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董政委掐灭烟头，回头看看门外，犹豫了一下说：“咸鱼，陈子坤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韩渝不解地问：“没有，他怎么了？”
董政委起身走过去带上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苦笑道：“武汉那边我去的少，但在局里也有几个朋友，有个朋友私下里打电话跟我说，陈子坤想调回来。”
“他回来做什么？”
“你说呢。”
“他想回来做局长？”
“做局长不可能，他是盯上了我这个位置。”董政委轻叹口气，无奈地说：“丁曙光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要资历有资历，要成绩有成绩，如果错过村就没那个店了。”
丁曙光从18岁参加工作就在曾经的南通港公安局干，从一个普通民警干到派出所长，再到分局政治处主任，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但如果跟陈子坤竞争，那他肯定竞争不过陈子坤，毕竟陈子坤相对年轻，而且学历高，很早就是长航公安局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
韩渝头大了，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你是准局长，在新政委人选这个问题上你有建议权。”
“真有？”
“你一个电话的事，局领导肯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向上级建议由丁曙光担任政委，这么一来不就得罪陈子坤了吗？”
“你怕得罪他？”董政委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丁曙光跟陈子坤不一样，陈子坤就算调不回来，做不上这个政委，一样有机会去兄弟分局做政委乃至局长。丁曙光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就只能再做几年政治处主任，然后跟我一样退二线。”
陈子坤也真的，作为南通分局走出去的干部，对南通分局的情况很了解，明知道他如果回来老丁就要靠边站还想调回来。
韩渝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当着董政委的面拨通陈子坤的手机。
“韩局，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我正想去看看你呢！”
“子坤，我们什么关系，用不着那么客套，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想调回南通？”
“……”
“说话呀，到底有没有这事？”
陈子坤沉默了片刻，苦着脸道：“有这事，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章家港再好也不如老家好，我一直想调回去，我爱人也希望我调回去。”
苏州分局不在苏州市区，甚至都不在章家港城区，而是在章家港江边的一个镇上。他去对岸的镇上干了好几年，想回来也正常，毕竟南通分局在南通市区，而且家人和朋友全在南通。
韩渝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调回来也行，不过想做局长你估计没什么希望。”
“我知道，我可不敢奢望做局长。”
“做政委的希望一样不大，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老同志都是我们的老前辈，人家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就这么点希望，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了，怎么增强队伍凝聚力，又怎么带动大家伙的积极性？”
“咸鱼，我懂你的意思，其实……其实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上级真要是把我调回去，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丁主任他们。”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那会儿是脑袋一热跟局领导说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这就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思想。”
“着什么急！”韩渝抬头看了看董政委，举着电话若无其事地说：“都已经跟局领导开了口，如果就这么收回不就成出尔反尔了么。既然想家了就先调回来，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个副局长。”
“做副局长也行，其实我没想过非要升官。”
“能不能让我说完。”
“你说。”
“你想调回来不容易，我回来上班一样难。在首都培训时部局领导找我谈过话，去武汉报道时局领导也找我谈过话，我是以不想两地分居、柠柠又不可能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为由婉拒领导好意的。”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几位领导考虑到长江大桥建设的重要性，最终决定让我回南通。但几位领导在谈话时跟我说的很清楚，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之日，就是我上调之时。”
陈子坤惊问道：“你最多在南通干三五年？”
“差不多。”韩渝顿了顿，笑道：“你先回来干着，到时候接替我。以你的学历和资历，上级肯定不会反对。”
……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造舰计划”
下午5点，市政府。
王市长接完电话，愁眉不展。
咸鱼要当“钉子户”，一时间真拿咸鱼没办法。
事实上让人头疼的不只是咸鱼，或者说不只是一个长航分局，只要是垂直管理单位都很麻烦。比如动员海事局搬迁，就费尽了口舌，前前后后谈过十次判。又比如南通监狱，在南通主城区的中心位置，就在豪河边上。把监狱搬出去，把地方腾出来搞建设多好，可条件谈不拢人家坚决不搬。
现在市里正在建设新城区，监狱想呆在老城区就让他们呆在老城区吧，但江边的几个单位必须要搬迁，不然怎么发展港口经济？
王市长绞尽脑汁想了想，拨通了人大秦副主任的电话。
老秦同志头大了，苦笑道：“王市长，做海事局的工作找我，现在做长航分局的工作又找我，我是人大副主任，又不是拆迁办的副主任。”
“秦主任，帮帮忙，咸鱼的工作也只有你能做。”
“好吧，我先去问问到底有什么诉求。”
“行，我等你的消息。”
老秦同志趁车赶到长航分局已是下班时间，正准备去营船港的韩渝钻进老秦的车，笑问道：“秦主任，你是来当说客的？”
“捎话的。”
“替谁捎话？”
“王市长。”都已经退居二线了，老秦同志不想管那么多烦心事，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有什么诉求尽快说，我帮你转告王市长，只要不是很过分，我估计市里应该都能答应。”
“两千万太少，我要三千万。”
“过分了，一栋办公楼，又不是很大，我看着何斌盖起来，好像只花了几百万，你当市里的冤大头？你们那栋楼究竟值多少钱，市里早就评估过。”
“市里不只是要我们分局的办公楼，也要原来的老楼，就是南通派出所的二层楼，再说我们还有宿舍楼呢。”
“宿舍楼早就参加房改了，究竟怎么补偿，市里会跟民警谈。至于南通派出所的那栋老楼，原来是港务局的，是后来白送给你们的，你们还好意思要钱？就算要，也不能狮子大开口。”
“送给我们就是我们的，再说房地产是升值的，以前商品房多少钱一个平方，现在多少钱一个平方？”
“那也不值三千万！”
“我们分局的装备要更新换代，至少要装备五条新型执法艇。秦叔，别人不知道你最清楚，水上分局这些年的民警是越来越少，很快就会变回水上治安支队，江上的治安今后全靠我们分局维护，硬件跟不上不行啊。”
秦副主任惊问道：“要装备五条执法艇？”
“而且是新型的。”韩渝很清楚虽然是趁火打劫但也不能太过分，微笑着解释道：“不是几十万一条的，也不是一两百万一条的，我们分局有个五年计划，每个派出所都要有趸船有执法船艇，执法船艇也必须是最先进的。”
“建造一条新执法艇大概要多少钱？”
“五百万左右。”
“多少？”
“五百万！”
“这也太夸张了，一辆警车才多少钱？”
“不夸张，”韩渝微笑着解释道：“造船跟造车不一样，船本来就比车贵，而且我们要装备的是现代化的新型执法船艇，雷达、水深探测、电台甚至卫星电话都要有，民警和船员的生活环境也要考虑到，五百万一条真不算贵，说了你可能不信，现在的公务船很少有低于一千万一条的，我已经够省了！”
老秦同志被韩渝的“造舰计划”震撼到了，说道：“我知道公务船不便宜，但人家只建造一两条，你倒好，居然想一口气建造五条！”
“我这是工作需要，秦叔，你回去问问朱姐就知道现在江上有多少船，没有足够的执法船艇，我们真很难保证江上的治安和消防安全。”
“所以你打算花两千五百万造船，剩下的五百万盖新大楼？”
“新办公楼五百万估计不够，我是这么想的，建造新执法艇的经费我会想方设法跟上级争取一点，我们接下来会严格水上执法，依法创收这一块儿看能筹多少经费，市里再给我们一千万，这么一来五年内应该能实现。”
“不是让市里全出，只是出了一部分？”
“嗯。”
“虽然还是一千万，但王市长听着肯定要舒服一点，我帮你跟王市长说说，市里到底能不能同意谁也不敢保证。”
“谢谢秦叔。”
“别谢了，走，我也顺便去看看大桥建的怎么样。”
……
大桥建的很慢，但工程量却不小。
别看江上只有几个桥墩，但一个主桥桥墩下面的基础就有足球场那么大，水下打了那么多桩，浇筑了那么多结构看不出来，光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全是用一串串砂石料填的。
老秦同志虽然退居二线，但依然喜欢听汇报。
韩向柠跟接待领导似的，把他邀请到公安趸船二层的指挥调度室，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大桥工程建设的情况。
“省委李书记对大桥很重视？”
“非常重视，只要遇上刮风下雨，他都会亲自打电话问有没有对正在建设的大桥造成影响。”
“省领导重视好啊。”老秦同志满意的点点头，坐下笑道：“柠柠，你是大桥建设的功臣啊。可惜时间上不赶巧，老朱年底就要退，如果能再坚持几年，等大桥通车了，你就能顺势接替她担任海事局政委。”
“秦叔，我不想做政委，我就想去上海。”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不是孩子气，是孩子大了，不盯着点不行啊。”韩向柠看看坐在边上笑而不语的韩渝，想想又嘀咕道：“菡菡是个女孩儿，女孩子发育早，我爸我妈管不住她，三儿在上海时也快管不住她了，我不去看着不放心啊！”
女同志，果然不适合搞事业。
玉珍有能力吧，好好的一个女强人，现在也不怎么管厂里的事了，居然从外面请了个什么经理人，把好多员工搞得怨声载道，玉珍现在整天忙着教育小鳄鱼，望子成龙都快得魔怔了。
张兰也一样，上班是副业，培养媛媛才是主业。
老秦同志看着对提正处都不感兴趣的韩向柠，无奈地笑道：“人各有志，真要是想去上海工作，等大桥建成通车了，上级应该会满足你这个心愿。”
“我就是这么想的！”韩向柠噗嗤笑道。
朱大姐等会儿也过来，今晚去附近的一家土菜馆吃饭，房贷还差不多了，韩渝两口子有底气请客。
正聊着，电台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执法基地，执法基地，我是6号生活船，我们在船边发现一只手。”
“收到收到，什么一只手？”
“一条胳膊，一只手！”
韩向柠一头雾水，正准备让他们说清楚，韩渝便抢过通话器，急切地问：“你们在什么位置？”
“我们在大桥锚地。”
“那条胳膊在哪儿？”
“在船边上，无意中看到。”
“我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副局长韩渝，我马上到现场，请你们帮个忙，把那条胳膊捞上来！”
“我们捞？”
“万一漂走或沉了怎么办，赶紧的，拜托了！”
江上发现浮尸虽然算不上很正常，但也不少见。
江上发现一条胳膊问题就比较严重的，这意味着有可能发生了命案，凶手甚至肢解了被害人的尸体。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叫上正在大趸船上吃晚饭的水上分局罗文江和自己分局小陈等民警，乘坐交通艇赶到锚泊在不远处的施工单位生活船。
借助船上的大灯，赫然发现施工人员真从江里打捞上来一条轻微腐败的胳膊！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人在做，天在看！
寒冬腊月，江风瑟瑟，溅在甲板上的水都上冻了，站在四周没有建筑物挡风的工程船上感觉彻骨的冷。
岸上和船上的施工人员聚集在一起，借助灯光围观水上执法基地的公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背井离乡干工程本就枯燥无味，在江上干工程更枯燥，在江里发现一条人的胳膊这么大事，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
首先发现并帮助把胳膊打捞上来的三个施工人员，神色惊恐，欲言又止。
韩渝蹲在甲板上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那条手臂，心情无比沉重，站起身命令道：“老郑，联系皋如、南通、东启三个派出所和陵漴汽渡警务室，让他们立即组织力量来江上搜寻打捞有可能漂流到他们辖区的尸块！”
“是！”常驻长江大桥水上执法基地的长航分局启东派出所副所长老郑一刻不敢耽误，急忙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小许，赶紧联系蒋支，请蒋支立即组织刑警出现场。”
“是，我立即联系！”警校毕业分到南通分局干了三年半，终于遇上一起大案，小许无比兴奋。
韩渝不知道也顾不上年轻的部下在想什么，转身道：“韩局，麻烦你联系下交管中心，请交管中心紧急通知航经南通水域的过往船舶，留意江上有可能出现的尸块。”
别人喊“韩局”，韩向柠知道是在叫自己。
学弟喊“韩局”，韩向柠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秦主任提醒才连忙道：“好的，没问题。”
“罗局，南通水域既是我们长航分局的辖区，一样是你们水上分局的辖区！请你立即向马局汇报，也要赶紧向市局汇报，最好请市局刑警出一下现场。你们市局有DNA库，这条手臂已经腐败了，想提取指纹可能比较困难，但应该能提取到DNA。”
“明白。”从见到手臂的那一刻，罗文江就意识即将到来的春节别想安生过了。
“秦叔，警情就是命令，我就不陪你了，我要征用几条交通艇，组织力量去江上搜寻打捞。”
“没事，你忙你的，破案要紧！”
长江大桥工地有长江大桥工地的优势，至少人多船多。
韩渝虽然不是专业搞刑侦的，但很清楚“黄金二十四小时”的重要性，顾不上再陪老秦同志，立即组织人员去江上搜寻。
韩向柠一样不清闲，先联系南通海事局交管中心，再联系江对岸的兄弟海事局和兄弟海事处，安排好一切才陪同秦主任回到公安趸船。
老秦担任了那么多年领导干部，深知在关键时刻维护部下威信的重要性，之前一直有疑虑，直到走进公安趸船指挥调度室才忍不住问：“柠柠，就因为发现一条断臂就认定是一起命案，当作命案来侦破，咸鱼这么搞是不是太过武断？”
韩向柠没想到他竟会提出这疑问，打开空调，解释道：“江上尤其船上经常发生各类工伤事故，别说断胳膊少腿，就是粉身碎骨的都有。有锚泊作业时被锚链卷进去的，有被断裂的缆绳抽成两截的，有落水之后被船舶螺旋桨搅碎的，伤口什么样只要是在江上工作的人都或多或少见过。
刚才那条断臂的断口一看就知道不是工伤事故造成的，正常人不可能把自己胳膊剁下来扔江里，一样不太可能把别人的胳膊砍断扔江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人分尸。”
老秦回想了下刚才看到的那条断臂，猛然反应过来：“这么说真是命案！”
“人命关天，命案必破，咸鱼有得忙了。”
“没办法，谁让他干这一行呢。柠柠，你要支持他工作啊。”
“我肯定支持，我不支持他能做上主持长航分局工作的副局长？”
“这倒是。”
……
21点16分，长航分局刑警支队、市局刑警支队、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主要负责人相继赶到江边。
大桥工地昼夜施工，本就灯火通明，随着那么多警车的到来，不断闪烁的警灯给江边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岸上不是研究案情的地方，众人临时借用水上执法基地的公安趸船，韩向柠把办公的地方让出来，搬到大趸船上去了。
只要是江上发生的案件，管辖权都没岸上那么清晰。
谁为主，谁为次，暂时只能看行政职务和行政级别。
长航分局这边是韩渝、蒋支和副支队长柳贵祥，市局刑警支队来的两位副大队长职务级别不是很高但身份很超然。
一位是南通公安系统的传奇、曾“千里走单骑”追查命案线索并在雷管爆炸时奋不顾身救同事的重案大队副大队长程文明。一位是“韩打击”的学生、公大毕业的技术大队副大队长。
水上分局是局长马金涛，副局长罗文江。
长江大桥建在长州，长州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老杨也匆匆赶来了。
程文明有个响亮的外号叫“程疯子”，不过他现在疯不起来了。他当年在侦办爆炸案时身负重伤，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据说当年医生诊断他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他竟凭着坚强的毅力再次站了起来，虽然一瘸一拐，但堪称奇迹。
照理说这样的同志应该在家安心休养，可他却坚持工作，甚至大半夜跑这儿来了。
水上执法基地的同志都很尊敬他，上船时想搀扶他，上楼时想背着他，然而，都被他给拒绝了。能看得出来，他不想被当作残疾人，不想受到过多的关照，更不想被人同情。
韩渝一样发自肺腑的敬佩这样的英雄，笑问道：“程大，术业有专攻，侦破大案要案你最专业，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韩局，你是主持长航分局工作的副局长，这里你官最大！断臂也是你们分局发现的，这个案子肯定以你们分局为主。再说我只看了几眼那条断臂，又没别的线索，别说在各位领导面前没资格开口，就算让我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程疯子”掐灭烟头，打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摆出一副打酱油的架势。
韩渝不止次听马金涛、罗文江和蒋支提过他，知道这位活着的一级英模比较有个性，不然绝不会说出这里你官最大这番话，但韩渝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感觉很亲切。
师傅当年一样有个性，并且师傅的个性比程疯子强多了。再说老一辈谁没点个性，比如“老帅”，又比如“蒋匪军”，甚至连启东公安局前副局长吴仁广都敢跟局长拍桌子。
想想真有点讽刺，当年有个性是常态，没什么个性的“王瞎子”是异类。现在恰恰相反，“王瞎子”式的干部是常态，有个性成了异类。
韩渝正暗暗感慨，长州公安局副局长老杨冷不丁说道：“韩局，你主持吧，我们听你的，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尽管下命令。”
“杨局，这很可能是一起影响极为恶劣的命案！”
“命案也一样，江上的案件本来就归你们分局管辖。”
只要是烫手的山芋，只要有机会就往外推，这一切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韩渝彻底服了，一脸无奈地说：“各位，如果早几年我还能跟你们讨论下管辖权的问题，现在上级明确了我们长航公安对江上治安的跨区管辖权，想跟你们打打太极拳都打不起来。”
“韩局，你这是说哪里话。来前我们刘书记交代过，要求我们全力配合，全力协助！只要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真没法儿扯皮。
韩渝只能表示感谢，随即让蒋支先发表看法。
“报告各位领导，刚才我跟唐大和唐大带来的法医看了下那条断臂，唐大和法医通过初步检验，一致认为断臂属于一个年龄在20岁至35岁的女子。因为暂时没发现其它身体组织，用死亡时间这个词不太合适，只能初步分析手臂截断的时间超过48小时。”
“就这些？”韩渝低声问。
“哦，对了，我们发现的是一条左臂！”
“这不是废话吗，手臂就在外面，到底是左臂右臂我能看不出来？”
顶头上司不高兴，蒋支很尴尬，苦着脸道：“韩局，线索太少……”
老同事老部下的用辞都很严谨，发言很婉转，韩渝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各位，我认为不是线索太少，而是我们的想法太多！”
“韩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发现一条左臂，又没发现右臂，一样没发现其它人体组织，并且这是长江，能有其他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完全可以不立案。立案侦查多麻烦啊，光调查被害人的身份就很难，不管没事，一管全是事，不但过不好年，甚至会影响破案率，而且破起案来花钱如流水，这钱又从哪儿来？不如当着什么没发生，把那条断臂处理掉，大家伙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韩局，我不是这个意思。”老蒋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敢跟韩渝对视。
“程疯子”倍感意外，抬起头看向韩渝，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他也不止一次听说过“南通水师提督”，总觉得有那么点名不副其实，甚至可能是宣传出来的。总之，对这些“明星领导”他不是很感冒，“韩打击”一样名声在外，可在他看来“韩打击”除了学历高一点和比较会做人之外也就那样。
怕事怕担责任的领导比比皆是，不然也不会有很多案件“不破不立”那一说。
“程疯子”没想到“南通水师提督”不但不怕事，还毫不客气的当着他们这些外人面说老蒋，觉得今晚没白来，忍不住说道：“各位，虽然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不多，但从那条断臂上多少能看出点端倪。”
“程大，你先说说。”
“行。”
“首先，从伤口上看，这条女子的左臂不是工伤事故截断的，臂上有四处明显的、连续的锐器伤。”程文明生怕众人没一个直观的印象，一边比划着一边冷冷地说：“各位都去菜市场买过肉，肯定见过人家是怎么砍骨头的，外面的那条断臂，就是有人用刀像我这样砍断的！”
顶头上司决心要查，蒋支不好反对，连忙道：“嫌疑人所用的砍刀很锋利，正因为锋利导致刀刃很脆，在臂骨的其中一处伤口里，我们和唐大发现了一小块刀刃断裂后留下的金属，也就是说嫌疑人的砍刀在砍女子手臂时留下了豁口。”
“这就对了嘛，人在做，天在看！我们是做什么的，我们是警察，既然穿上这身警服就不能怕麻烦。如果我们都不作为，谁还会为死者伸冤？”韩渝满意的点点头，一边做记录，一边示意众人继续。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最后一道防线！
“断臂上没纹身，从外表上看没有曾受伤的痕迹，手腕上没戴手镯、手链，手指上没戴戒指，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手掌上没明显的茧，可见该女子从事体力劳动的可能性不大。”
蒋支接过柳贵祥递上的烟，点上一连吸了好几口，接着道：“至于这条断臂到底来自哪里，根本无从判断。截断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说从南京漂过来的都有可能。”
罗文江深以为然，无奈地说：“既可能是从上游漂过来的，也可能是从对岸漂过来的，江上水情复杂，一阵风、一股浪，一条船驶过，都有可能改变漂浮物的漂浮方向。长江口一天涨好几次潮，这条断臂甚至可能是从下游漂过来的。”
韩渝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真要是从下游被潮汐带过来的就好了，下游只有启东、东启和崇明三个区县。我们跟人家离得近，关系又不错。这三个区县真要是有年轻女子离奇失踪失联，给人家发个协查函，再跟人家打个招呼，想查清楚身份不难，可惜断臂从下游被潮汐带过来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说这就是一起如假包换的没头没脑的案子，根本无从查起。”柳贵祥低声道。
“程大，你认为呢？”
“我对江上的情况不熟悉，没什么好说的。”
“唐大，看样子只能靠你们了。”
“韩打击”的学生唐副大队长文质彬彬，看上去不太像刑警反而更像一个老师，见韩渝点了到他，他连忙抬头道：“从断臂上采集生物检材进行生化检测提取分析DNA不难，只是我们建的是前科人员DNA数据库，建库的时间也不长，而且该女子很可能不是南通人，所以想从我们的DNA数据库里比对出其身份的可能性不大。”
“这几年有不少地方的公安局都在建DNA数据库，唐大，这方面你是专业的，等提取分析出DNA，到时候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了周边建有DNA数据库的兄弟公安局，请人家帮着比对比对，万一能比对出来呢。”
“行。”
“费用方面你放心，公对公，该多少就多少。蒋支，这事你负责，唐大这是帮我们的忙，我们不能让唐大难做。”
韩渝跟蒋支对视了一眼，再次看向唐大：“那条断臂腐败的不是很严重，唐大，你是刑技专家，你觉得能不能提取到女子的指纹？”
“韩局，我正想向您汇报这事呢。外面那条断臂腐败看似不严重，事实上皮肉组织都腐烂了，手指表面大多膨胀开裂，唯一相对完好的大拇指，指纹也因为膨胀变形，而且碰都不能碰，一碰表皮就会脱落。”
“那怎么办？”
“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韩渝满是期待。
唐大权衡了一番，说道：“首先要保护好，等会儿找塑料桶把断臂泡在水里，先确保手指不会因为脱水再次变形。我带回去之后再想办法进行处理，要争分夺秒，争取在指纹完全腐烂之前进行抢救性拍照绘图，采集指纹上的起点、终点、分歧、结合、小棒、小点等特征点。”
人过留影，雁过留痕。
“韩打击”调走了，在南通公安系统不只是留下了“少帅”的名声，也留下了在全国公安系统乃至全国司法鉴定行业都堪称一流的刑事技术鉴定队伍。这几年有很多地方的公安局来取经，甚至请他们去参与大案要案侦破。
“韩打击”很厉害，他的学生水平也不会差，要知道人家是公大毕业的，全南通公安系统都找不出第二个公大毕业生。
唐大的表态让韩渝格外欣喜，由衷地说：“这就拜托了。”
“谈不上拜托，这是我们的工作。”
“行，断臂就交给你了。文江，江边你熟，你赶紧去找个塑料桶。”
“好。”
“程大，蒋支，唐大是公大的高材生，干得是技术活儿。我们几个是粗人，只能干点没技术含量的粗活。为尽快查清楚该女子的身份，我们进行下分工。”
只要是有担当的领导，不管是不是比自己年轻，程文明都很敬佩，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你安排吧。”
“程大，地方公安系统你比我们熟，我想请你以你们支队的名义联系沿江各区县公安局和周边地市公安局，尤其上游的泰洲、杨州和对岸的苏州等地公安局，问问人家有没有符合相关特征的年轻女子失踪失联。”
破案讲究的是兵贵神速。
韩渝不等“程疯子”回应，接着道：“蒋支，你赶紧联系苏州、镇江等兄弟分局，问问人家有没有符合相关特征的年轻女子失踪失联。我负责组织力量去江上搜寻打捞有可能的尸块，同时请海事、海警、海关、边检、水政和岸线各单位代为留意有无相关线索。”
“是！”
“那就分头行动吧，我手机号大家都知道，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
……
回城的路上，唐大趴在副驾驶座椅靠背上，忍不住说：“程大，老徐说韩局以前在我们市局干过，在南通比韩支都有名！”
程文明笑道：“人家从参加工作就在南通干，不像我和‘韩打击’以前一直呆在良庄那个犄角旮旯，人家天天在市领导、局领导眼皮底下转，比‘韩打击’有名气很正常。”
“近水楼台先得月？”
“差不多。”
“韦支说他也是英模，不过是二级的。”
“是不是英模有那么重要吗，不就是每个月多拿点工资。”
唐大猛然想起眼前这位最不喜欢别人谈这些，连忙道：“韦支好像跟他很熟，来江边的路上还给我打电话，让我上点心。”
程文明不假思索地说：“咸鱼是‘老帅’看着长大的，咸鱼的师傅以前比咸鱼更有名，跟‘老帅’是好朋友。小唐，说了你可能不信，咸鱼跟我也算半个老乡。”
“韩局也是良庄人？”
“他不是，他岳父是。他是倒插门的，以前每年都陪他老丈人回良庄给老人拜年。我们良庄的卢书记你应该听说过，卢书记跟他们家关系很好，他们以前还帮良庄榨油厂，也就是现在的良粮集团介绍过业务。”
程文明回想起老家的事，又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他以前在启东工作时帮良庄建筑站介绍过工程，启东开发区的好几个大工程都是良庄建筑站做的。我回良庄没饭吃，他去良庄能享受贵宾待遇。卢书记、马主席、汪总和牛部长都要请他吃饭！”
作为“韩打击”的学生，唐大对良庄比较了解。
见程文明说的如此玄乎，忍俊不禁地问：“牛部长？”
程文明微笑着解释道：“就是我们良庄以前的人武部长，咸鱼跟你的韩老师不一样，他不只是警察也是预备役军官，以前带启东预备役营去湖北抗过洪，还被中央军委授予过荣誉称号，他横跨军警两界，既有警衔也有军衔。”
有军衔的警察可不多。
唐大好奇地问：“他现在是什么军衔？”
程文明笑道：“他不但有军衔也有军职，韦支说他现在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预备役上校军衔。”
“副师职！！”
“良庄走出去很多部队首长，卢书记跟部队关系好，卢书记说要不是现在预备役部队不吃香，咸鱼好好干几年甚至做上预备役少将。”
“韩局能提少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将军！”
“卢书记说他认识的将军多了，好多上将、中将都认识他。”
“少将呢？”
“认识的少将更多，而且有过命的交情，98年抗洪时人家并肩战斗、生死与共。”
……
韩渝没乘车回市区，而是登上长江公安111，指挥海巡艇和大桥施工单位的交通艇在江上连夜搜寻可疑漂浮物。
蒋支联系完兄弟分局也登上一条交通艇，航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在42号浮下游200米处与长江公安111汇合。
夜已深，参加搜寻的施工人员都困了，再漂在江上很危险，并且大桥建设不能因此受影响，韩渝当即让六条交通艇全部返航，蒋支也随之登上长江公安111。
“韩局，晚上我……”老蒋同志掏出香烟，欲言又止。
韩渝拍拍他胳膊，笑道：“老蒋，我们认识多少年，我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考虑的我难道不知道？”
“真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毕竟我这次是正式主持分局工作，跟代局长差不多。新官上任，即使没机会露脸也不能先露出屁股。现在把这个案子当回事大张旗鼓查，能查出个水落石出当然是成绩。可要是查不出个头绪那就尴尬了，不但尴尬还影响分局的破案率，会让全分局的民警都跟着倒霉，毕竟这直接关系着大家伙的绩效奖金。”
顶头上司没误会，老蒋心情舒畅，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现在确实有点瞻前顾后。韩局，就像你在会上说的，现在确实想的太多了。”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上级有各种各样的考核，有些合理，有些对基层而言不太合理。上有政策，有些单位是下有对策。总之，有想法很正常，毕竟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也都生活在现实中。”
“可你还是要大张旗鼓查。”
“不查不行啊，我们是什么单位，我们是驻守长江尾的公安分局。”韩渝转过身，迎着凛冽的寒风指指启东方向：“再往东就是入海口，真要是让线索和证据从我们眼皮底下冲进大海以后再想查就难了。不夸张地说我们把守的是长江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这儿失守，那些冤死的人将再也没有机会伸张正义。”
蒋支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的思想有问题，在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上都不如小鱼了。”
“没那么夸张，再说你是分局党委委员，是局领导，考虑事情要更全面，怎么能跟小鱼相提并论。他没心没肺，我们不能。”
“这么多年，人啊事啊变化很大，好像就小鱼没怎么变。”
“他该变变了，至少要动一动。”
“怎么动？”蒋支下意识问。
外面太冷，韩渝钻进船舱，一边借助探照灯观察江面，一边说道：“他在陵漴汽渡干了好几年，在一个地方干的时间太长不好，再不调整岗位，他都快成陵漴汽渡那一带的土皇帝了。”
蒋支不禁笑道：“小鱼是有点嘚瑟，但他也没无法无天，跟土皇帝更扯不上边。”
“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这些年你们都由着他，这样不好，该给他上上规矩了。”
“怎么上规矩？”
“调回局里，调到政治处，先加强政治学习，如果表现好，让他兼督察队长，反正他没心没肺不怕得罪人。”
蒋支忍不住笑问道：“韩局，这合适吗，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督察，管警察的警察，干得全是得罪同事的活儿，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以身作则，不然哪有威信执纪。
立身要正，规矩也多。
韩渝很清楚对小鱼而言这不是一个好岗位，但还是笑道：“他以前在警校做警体教官时就兼过督察队长，让他从事督察工作相当于让他干回老本行，有什么不合适的？”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政委要找你谈话
下午三点，没什么事的渡口治安检查站的辅警又跟渡口的几个商户聚集在小卖部里一边抽烟喝茶聊天一边打升级。
陵漴汽渡是万里长江最东边的渡口，是东启市和启东东部几个乡镇去崇明岛的过江通道。
想从这儿去上海市区，上了崇明岛还要过一次长江，直线距离看似很近，事实上这条路线的交通并不便利。也就东启去上海的长途客车从这儿走，其它地方的长途客车一般不会从这儿过江。
崇明虽然隶属于上海，但岛上的工业企业很少，经济并不发达，所以从这儿往返崇明的大货车也不多。
车流量不大，偌大的渡口主要服务于几乎与崇明岛联成一片的两个“飞地”乡镇。
长江北支多少年没疏浚过，已经不能称之为航道，江上的货船也很少，偶尔能见着一两艘吨位也很小。
总之，这里跟世外桃源般的宁静。
只要耐得住寂寞，在这里工作真的很悠闲，平时真没什么事。
比如其它渡口兜售假发票和贩卖毛片的现象，在陵漴汽渡就不存在。不是因为这里驻守了两个地方的公安，而是因为车流量和人流量太小，市场太小，需求不旺，即使做违法的买卖在这儿也赚不到钱。
在渡口开小商店和贩卖瓜子水果的都是附近村民，并且年纪都比较大，生意好不好不重要，主要是有个事干，反正房租很便宜。
小鱼离家近，附近乡镇的朋友又多，连在江上打渔的有且仅有的几户渔民都是曾经的“老邻居”，小鱼在这里过的很滋润，别说回位于市区的分局了，就是连三年前正式搬到启东开发区的派出所都很少去。
下午又没事。
他跟往常一样走进小卖部，接过启东公安局渡口检查站辅警老李的牌，一边整理着一边笑问道：“王老板，我们打到几了？”
“老K！”
“你和老李的水平可以啊，都已经打到老K了。”
卖水果的王老板哈哈笑道：“这跟水平没什么关系，主要看有没有牌，没好牌水平再高也没用。”
治安检查站的辅警老李则好奇地问：“鱼支，你和小陈前两天去江上做什么，是不是快过年了又有什么行动？”
春运是很忙，上级也很重视，但那是陵大汽渡等繁忙渡口的事，跟陵漴汽渡关系不大。
小鱼扔下一对三，眉飞色舞地解释道：“去江上打捞尸体的。”
“打捞尸体，有船翻了？”
“跟船没什么关系，其实也不是打捞尸体，是打捞尸块。”
“杀人分尸！再把尸块扔江里？”王老板和小卖部的钱老板顿时来了兴趣，齐刷刷的紧盯着小鱼。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长江大桥工地水域发现了一条女人的胳膊，没头没脚，也没发现躯干。但既然发现了胳膊就不能不当回事，局里让我们去江上搜寻打捞，整整在江上挨了两天两夜的冻，结果毛都没发现，垃圾倒是打捞上来好几吨。”
“长江大桥工地在长州，离我们远着呢。”
“就算有其它尸块，也可能漂到南面的主航道去了，跟我们这儿关系不大。”
“是啊，所以我们这儿只出动了001，没劳师动众找那么多船请那么多人去江上打捞。”
现在北支航道船少，以前船多的时候，一年少说也能从江上捞起来三五具尸体。
已经进入腊月，马上就要过年。
王老板等人不想再聊这个晦气的话题，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鱼支，这个年你打算怎么过，还带孩子出去旅游吗？”
几个师兄弟，以前是大师兄过的最潇洒，只要有机会就跟张兰一起带媛媛出去玩，去远的地方玩坐火车乃至坐飞机，在周边就开车自驾游。
现在大师兄做上了领导，先是接替周慧新担任海关缉私局政委，半年前再次被委以重任，成了南通海关副关长兼南通海关缉私局局长。有干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再也没时间带女儿出去旅游了。
就算有时间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再带，因为媛媛大了，要以学习为重。张兰姐望女成凤，天天盯着媛媛学习，光补习班就帮媛媛报了好几个！
小鱼就不一样了，儿子还小，自己的官又不大，工作无比清闲。
大城市的教育比农村好，玉珍去年就“脱产”带着小鳄鱼去上海生活了，在上海照看孩子上学。反正上海那边有房子，并且房子够大，老爸老妈也过去了，白龙港这边就剩他和外公两个人。
老爸老妈和老婆都不在老家，他现在是没人管！
工作日白天来渡口上班，早晚在家或去网吧上网。渡口堪称天高皇帝远，单位领导一样不怎么管，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次，所以上班时间都可以穿着警服来打牌。
至于节假日，要么去上海跟老婆孩子团聚，要么陪老婆孩子出去旅游，生活质量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小日子过得别提多潇洒。
见老王老钱无比羡慕，小鱼得意地说：“今年不出去旅游过年了，去年春节去叁亚，风景是不错，那边的海比我们这边干净多了，我们这儿是泥滩，人家那儿是沙滩，可那边没朋友，一个人都不认识，去那儿过年没年味儿，过年街上又没几个人，全家老小只能窝在宾馆里看电视，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么说今年在老家过年？”
“嗯，咸鱼也回来了，今年都在白龙港过年。”
老王只见过一次韩渝，并且没跟韩渝说过话，但不止一次听小鱼聊咸鱼，好奇地问：“鱼支，老李说咸鱼现在是你们分局的一把手？”
小鱼一边催他们出牌，一边笑道：“他现在主持分局工作，是实际上的一把手。想做真正的一把手，还要先提正处，要做上局长，做上分局党委书记。”
“能做上吗？”
“肯定能啊，别的人我不好说，咸鱼干我知道，他当局长是早晚的事，估计过完年任命就能下来。”
“你跟咸鱼跟亲兄弟差不多，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他做上局长，不就可以提拔你了吗？”
小鱼乐了，不禁笑道：“我已经是副支队长兼任副所长了，还要怎么提啊？再说我文化程度不行，当不了大官。”
老李是启东公安局的老辅警，对两条鱼的情况比较了解，叼着烟笑道：“鱼支，你又不是没文凭，能不能高升，还不是韩局一句话的事！”
“我的本科文凭是函授的。”
“只要组织上认，那就是本科文凭。”
“别开玩笑了，分局又不是咸鱼干的一言堂，提拔谁不提拔谁不是他一个能说了算的。况且我现在挺好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官。”
生怕眼前的几位不信，小鱼想想又眉飞色舞地说：“领导我见多了，比咸鱼干大的领导我都见过。别看官做的大，他们谁能比我有钱，谁过得有我自在？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呆在渡口，就守着我的001！”
正吹牛，小陈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有事？”
“鱼支，政委亲自打电话让你去局里开会。”
“让我去开什么会，我又不是所长教导员！”陵漴汽渡距市区不是一两点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小鱼打心眼儿里不想去，况且开会真没意思。
师父兼顶头上司就这么点不好，不喜欢跟领导打交道。
小陈犹豫了一下，俯身凑到他耳边：“师父，吴丹私下里给我打电话说韩局要把你调回去。”
“调哪儿去？”
“调到分局。”
小鱼顾不上玩了，把牌交还给老李，跟着小陈快步走出小卖部，急切地问：“调我去分局做什么，我是开船的，又不是坐办公室的料！”
小陈一样觉得突然，笑道：“吴丹说局党委准备把你调到政治处。”
“让我做政治处主任，不可能啊，政治处主任是党委委员，是副处。再说我又不是政工干部，调我去刑侦支队差不多，去消防支队也说得过去，让我去政治处这不是开玩笑吗？”
“要不你打电话问问韩局。”
“对对对，差点忘了，你去看看车里的油够不够，我先给咸鱼干打电话。”
“行。”
咸鱼干要么不回来，回来肯定是要搞事情的，不然就不是咸鱼干，只是没想到搞来搞去居然先搞到自己头上。
小鱼觉得一切是那么的荒唐，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韩渝的号码，急切地问：“咸鱼干，我小鱼啊，你是不是要把我调到政治处？”
韩渝一边示意前来汇报工作的治安支队长稍等，一边笑道：“消息很灵通啊，你的事我们上午刚在党委会上研究了下，你下午就知道了！”
“这么说是真的？”小鱼惊诧地问。
“当然是真的。”
“有没有搞错，我去政治处能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梁小余同志，你是老党员老同志，要服从组织安排。”
小鱼急了：“别的事好说，这件事不行，我只会舞刀弄枪、开船修船，不会舞文弄墨！再说我走了，小001怎么办，万里长江第一哨交给谁？”
韩渝早料到他不愿意调到政治处，憋着笑说：“小001退役，下家都找好了，送到航运学院作为展品展示。等过完年，我们给小001搞一个盛大的退役仪式，保证不让你失望。”
“万里长江第一哨呢？”
“小鱼，你不要进步，你徒弟还要进步呢，不能让人家陪你在偏僻的白龙港和陵漴汽渡风里来雨里去白坚守这么多年，我们上午研究过，让小陈接替你驻守陵漴汽渡。”
“可这么一来长江北支就没能执法救援的船了！”
看好长江北支是老沿江派出所人的使命，韩渝能理解小鱼的担心，微笑着解释道：“执法和救援是两码事，江上的执法力量好解决，等小001退役之后局里会让长江公安111移驻陵漴汽渡。至于救援，本来就不是我们公安的主业，完全可以社会化运营。”
“社会运营？”小鱼下意识问。
“我跟东启海事处、崇明海事处研究过，人家说他们辖区有个体船户经营拖轮。海事部门的搜救中心正在整合这些搜救资源，可以说这副我们当年主动挑起来的担子可以卸下了，我们今后要把精力用在巡逻执法确保治安上。”
“可是……可是我去政治处做什么？咸鱼干，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如果非要调我去局里，就让我去刑警队，实在不行让我去消防支队，反正去哪儿也不能去政治处。”
“什么去哪儿也不能去政治处，政治处又不是龙潭虎穴。再说去政治处只是过渡，如果表现好，到时候另有任用！”
韩渝不想跟他扯皮，不然他真能扯到天黑，想想又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你赶紧回来，政委要找你谈话。”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良苦用心
尽管南通港这些年不断斥巨资扩建，但随着中国加入WTO，进出口贸易飞速增涨，港口的泊位依然不够，几个深水码头都靠泊着正在进行装卸作业的货轮，还有更多货轮在海轮锚地和检疫锚地等着进港。
港口车来车往，靠泊的巨轮有七八层楼高，集装箱整齐地堆放在一旁，大吊车吱吱作响……
江边寒风刺骨，头戴黄色安全帽的码头工人却忙得满头大汗，他们的额头上都是汗水，但眼神中却充满着满足和自豪。这里就是他们的舞台，他们为此而辛勤劳作，享受这无限的繁忙。
春运也包括货运，相关部门领导都要深入一线，检查春运期间的工作，慰问一线的工作人员。
许明远戴着安全帽来了，有缉私民警协助关员在刚靠泊码头的那艘外轮上检查，他忙里偷闲过来看看。没曾想刚走到作业区，就遇上了正在检查监护工作的“一点红”。
人总是健忘的。
爆发“非典”的时候大家伙都很敬佩医护人员，称医护人员为“白衣天使”。“非典”过去这才几年，许多对医疗体制不满意的群众就改称“白衣天使”为“白衣狼”。
98抗洪同样如此，抗洪英雄们当年感动了多少人，可现在不提谁还记得抗洪精神？
不过相比地方，部队对有抗洪履历的官兵要重视的多。
李军作为全江南公安边检系统唯一去荊江抗洪抢险且护送过领导人慰问灾民的干部，当年人还在抗洪抢险一线就被上级列为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先是提副团担任边检站参谋长，三个月前更是直接提正团，成了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站长！
海关缉私局和边检站都在江边，可作为单位“一把手”二人工作都很忙，虽然离这么近平时却难得一见。
好不容易遇上了，自然要聊聊。
消防安全高于一切，码头不能抽烟，如果敢抽真会被“南通水师提督”的部下重罚，二人跟各自的部下打了个招呼，很自觉的并肩走到吸烟区，点上烟吞云吐雾的聊了起来。
“你小子可以啊，都提正团了，打算什么时候请客。”
“许关，你就别笑话我了，正团又怎么样，转业了还不是要在你手下干。”李军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地说：“去你手下干的机会可能都不一定有，现在想转业进你们海关太难，想转业到海关再安排个好岗位更难！”
“刚提正团就想转业的事，哪有你这样的？”许明远笑骂了一句，指着他很认真很期待地说：“李军，你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别总想着转业，再接再厉，争取更上一层楼。”
“开什么玩笑，提副师哪有这么容易。”
“公安现役跟陆军海军不一样，公安现役这些年授了多少个少将？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别让我们失望，我们还想有个将军兄弟呢。”
“副师都不可能，扯什么少将。”
李军既不敢想也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干脆话锋一转：“许关，咸鱼一回来就揽了个烫手山芋。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命案必破，上级是要考核甚至要追责的，他这么搞我真担心他收不了场。”
江边没有秘密。
长航分局发现一条年轻女子的手臂，不但边检站知道，海关知道，甚至连岸线上的各企事业单位都知道。因为需要搜寻打捞有可能漂在江里的其它尸块，韩渝前几天动员了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而且，江边几个单位有着“联姻”的传统。
边检站有不少干部转业在海关、海事局、长航分局，海事局的干部跟港务局的姑娘谈恋爱，长航分局的干部娶海事局的姑娘做老婆，比如韩渝和韩向柠。要是再往前推，以前的港监、港口公安其实都是一家。
许明远知道这个案子，低声道：“确实比较麻烦，但咸鱼必须这么做。刑事技术日新月异，有些案子以前破不了，现在能破。有些案子现在不具备侦破条件，但将来或许能破。所以他不能不当回事，要把能收集的线索先收集起来，能固定的证据先固定，给将来破案创造条件。”
许明远不由想起自己做刑警队长时留下的遗憾，想想又遥望着海员俱乐部方向说：“比如海员俱乐部十几年前的那起命案，要不是‘老帅’他们顶着压力保存证据，也就是那把作案用的匕首，‘韩打击’去哪儿提取凶手的指纹？”
李军低声问：“咸鱼有破不了案的心理准备？”
“必须要有，这就是作为公安局长的担当。”许明远真有点羡慕师弟，感慨地说：“我觉得上级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追他的责，毕竟情况特殊，只有一条左臂，别的什么都没有，警察是人又不是神，遇上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怎么破？”
李军沉吟道：“不具备侦破条件，像这种案子应该不符合立案侦查条件吧。”
“如果当时低调处理倒也没什么，现在个个知道，谁敢不立案？”
“可手臂主人到底有没有死都不知道。”
“我前天打电话问过咸鱼，他说从伤口上看，手臂主人活着的可能性不大。”许明远拍拍李军的肩膀，补充道：“你是现役警官，应该很清楚把整条胳膊砍下来的伤势有多严重。这不是演电影，中了一枪捂着肚子还能跑。”
李军想想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自残？”
“咸鱼说砍了好多刀才把胳膊砍断的，手段非常粗糙乃至粗暴，如果是自残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小日本敢剖腹我信，让他们像这样硬生生把自个儿胳膊砍下来扔江里我不信。”
“这么说可以认定是命案。”
“虽然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还是那句话，不能不当回事。”
正聊着，许明远的手机响了。
李军掐灭烟头，示意他先接电话。
“老婆打来的，”许明远嘿嘿一笑，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张兰，我在码头呢，什么事？小鱼调到政治处，真的假的？他去政治处能做什么，还去组织科，哈哈哈哈，这不是乱弹琴嘛……”
“许关，嫂子说小鱼调到了政治处？”
“嗯，”许明远放下电话，笑道：“咸鱼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小鱼调到了政治处。他哪是干组织工作料，我估计他连办公室都坐不住，除非让他天天在办公室上网打游戏。”
小鱼连小学都没正儿八经上过，虽然有不少证书和文凭，但那些证书都是职业技能或职业资格类的，那些文凭大多是函授的，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的。
让一个修船开船的大老粗去搞材料，这不是开玩笑吗？
李军一样觉得荒唐，不禁笑问道：“要不要打电话问问咸鱼怎么回事。”
“他新官上任，又遇上了起没头没脑的案子，这个时候我们就别给他添乱了。”许明远沉思了片刻，又笑道：“咸鱼不会无缘无故调整小鱼的岗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未雨绸缪为将来做准备。”
“什么未雨绸缪？”
“他跟你我不一样，他是在交通部领导那儿挂了号的，说不定连总理都记得他。南通这座庙太小，他不可能永远呆在南通。”
李军深以为然，可想想又不解地问：“这跟小鱼又有什么关系？”
许明远笃定地说：“他这次是以不想总是两地分居为由请求上级放他回来的，大桥建成通车之日，很可能就是他和向柠离开南通之时，他再走就不太可能回来了，你想想，南通这边他最不放心的是谁？”
“小鱼！”
“小鱼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别看都做上副支队长了，可事实上没什么社会经验。小鱼的那一套都是我师父教的，可我师父那一套以前或许吃得开，现在却吃不开。”
许明远掏出香烟，又点上一根，一连吸了好几口，接着道：“小鱼的性格和文化程度摆在那儿，咸鱼不可能把他带到大单位去，如果带他去真可能会害了他。”
原来韩渝是打算把小鱼调到眼皮底下，让小鱼接受再教育！
李军猛然意识到韩渝的良苦用心，忍不住问：“咸鱼和向柠将来要高升调走，你和张兰姐又不走，马金涛一样不会离开南通，完全可以在走之前把小鱼调到你手下或者调到水上分局。有你们照看着，小鱼能有什么事？”
许明远苦笑道：“你对小鱼还是不了解，他对长航公安真有感情。用他的话说，那么多单位就长航公安局的领导把他当人，所以打死他也不会跳槽。”
小鱼太“单纯”！
如果没人管，学坏倒不至于，但很容易上当受骗，甚至会被人家利用。
想到这些，李军低声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鱼已经三十多了，现在教是不是有点晚？”
许明远对自己的两个师弟有信心，笑道：“不晚，咸鱼一时半会儿不会走。好好敲打他几年，到时候他也快四十了。如果一个人到四十岁还不知好赖轻重，那这个人真就无可救药了。再说小鱼又不是个坏孩子，主要是以前走的太顺，个个都宠着他、由着他，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一码归一码
新官上任，首先要转换思想尽快进入角色，然后进行调研，等搞清楚分局上上下下的情况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烧三把火。
韩渝跟别的领导不一样，对分局太了解，并且念研究生期间每到寒暑假没少回来“勤工俭学”主持分局工作，新官上任的那些流程完全可以略过，唯一要做的是快过年了，要代表局党委去慰问老干部老同志，给老前辈们拜早年。
老干部工作很重要，政治处总共只有三个内设科室，老干部工作科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老干科的科长是组织科长兼的，工作人员也全是兼职，但这个科室必须要有，牌子必须要挂。
给老前辈拜年不能两手空空。
韩渝正跟董政委、丁主任商量是送点慰问品还是直接给慰问金，小鱼喊了一声报告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没见我们在研究工作？”韩渝抬起头，一脸不快。
小鱼挠挠脖子，愁眉苦脸：“韩局，政委，我真干不了组干工作，那么多材料看都看不完，还要我写。我没上过学，没文化，你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董政委乐了，不等韩渝开口便故作严肃地问：“没上过学怎么混进公安队伍的？你的档案材料有问题？你的那些证书都是假的？”
“档案怎么会有问题，那些证书也都是真的，但有证书不等于有文化，组织科的那些活儿我是真不会！”
这两天班上的小鱼是如坐针毡。
南通分局单位级别不低但正式民警少，分局辖区又长，管辖的水域又广，有限的警力要投入一线，包括主任丁曙光在内整个政治处就三个民警和两个协警。工作本来就多，正值年底，各种考核、评选和上报又多。
人家忙得焦头烂额，天天都要加班。
小鱼什么都不会，想帮也帮不上忙，处境可想而知。
韩渝知道为难他了，但从未想过把他培养成宣传民警或组干民警，只是想给他上上规矩，顺便借这个机会让他深入了解全分局的民警和协警情况。只有做到对分局人员的情况心里有数，将来才能针对性的进行督察。
值得一提的是分局正式民警少，现阶段在编民警只有四十一个，但出于工作需要招聘的辅警却不少，分局机关和几个派出所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四个。
队伍大了，管理必须跟上！
齐局在南通口碑非常好，整个儿一“好好先生”，民警、协警和老干部都喜欢他。看似跟同志们打成了一片，可事实上在队伍管理方面松懈了。警容不整、工作日喝酒、上班时间不在岗、公车私用甚至接受人家请吃的情况时有发生。
警体训练也是走过场，好多民警都发福了，真要是遇上拼命逃命的犯罪分子追五十米就会气喘吁吁。
总之，队伍要整顿！
韩渝早跟齐局汇报过，也跟董政委和丁主任商量过，如果不是考虑到要让上上下下先过个安定祥和的春节，整顿工作早就付诸实施了。
同时考虑到小鱼的“大嘴巴”是一种病，需要先在组织科“治疗”，韩渝暂时不能透露对他的下一步安排，只能故作严肃地说：“不会就虚心向吴丹学习。”
“我学不会。”
“学不会也要学，你又不比别人笨，事实上你的学习天赋很好。比如写书，你不但钢笔字写的比我好，而且会写毛笔字。快过年了，分局也要贴几副对联，有时间帮着写一下。”
必须承认，小鱼堪称多才多艺。
歌唱的好，书法也好！
他虽然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但上过老钱办的“私塾”，一手毛笔字写的龙飞凤舞，如果分局举办书法比赛，他绝对能拿冠军。
想到这些，丁曙光忍俊不禁地说：“小鱼，顺便帮我家也写几副，省得我去买。”
“主任，我们是在说工作，不是说写对联。”小鱼偷看了“咸鱼干”一眼，嘀咕道：“写字跟搞材料不一样，我是真学不会。”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作为党员干部就要服从组织安排，既然觉得无法胜任那就打辞职，现在打我现在批！”
“辞职？”小鱼一脸惊愕。
“辞职怎么了，你家是开厂的，银行存款没五百万也有四百万，厂里的股份还另算。别人辞职活不下去，你辞职会过的比现在更潇洒。既然不会又不想学，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早点辞职，把编制空出来，我打报告向上级申请个能胜任组织科工作的同志过来。”
“咸鱼干，你别开玩笑了，我打死也不可能辞职。分局就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小鱼想想又急切地说：“我穿上这身警服容易吗，想让我脱警服没门儿！”
“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可组织科的工作真不适合我，让我去刑警队吧，我不要做副支队长，让我做小兵都行！”
“把你调到政治处是分局党委的决定，不是你想去哪儿就可以去哪儿的。不好好干，还不虚心跟同事学习，这是什么态度，这又是什么行为？梁小余，别挑战组织的底限。分局成立到现在还没开除过正式民警呢，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一个！”
“一点都没得商量？”
“没有。”生怕小鱼不当回事，韩渝脸色一正：“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正不知道往哪儿烧呢，你回去好好想想，别逼我拿身边的人开刀立威！”
个个都知道自己跟“咸鱼干”的关系。
如果真把“咸鱼干”惹急了，他真可能拿自己开刀。“咸鱼干”对自己家的底细太清楚了，银行里有多少存款他都知道，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做不做警察真无所谓，反正银行里有的是钱，别说自己这辈子，恐怕连小鳄鱼这辈子都花不完。
小鱼不敢再纠缠，悻悻地说：“好吧，我虚心学习，政委，主任，你们忙你们的。”
丁主任憋着笑提醒道：“记得帮我写春联。”
“知道，忘不掉。”
小鱼回到政治处办公室，“局花”吴丹捧着一叠材料迎了上来，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鱼科，早上整的材料要保密，那几个民警还在考察阶段，到底会不会选拔任用他们不能乱说。”
“知道，我不会乱说的。”
小鱼暗叹口气拉开椅子无精打采的坐了下来，暗暗吐槽保密保密，这里什么都要保密……
韩渝不知道小鱼在吐槽什么，刚确定下跟往年一样给老前辈们送慰问品，董政委突然想起了去年正式退休的张均彦，笑问道：“韩局，要不要去给张局拜个早年？”
“张局是我们的老局长，但他不是在我们分局退休的，他是南京分局的老干部。”韩渝权衡了一番，接着道：“他在南通我们肯定要去给他拜年，慰问就没必要了。”
“张局去年才退休的，但退居二线已经好几年了，并且一直生活在南通，前几年我们都去慰问过，今年不去不太好吧。”
“是啊韩局，如果不去慰问，张局会不会觉得人走茶凉？”
“拜年归拜年，慰问归慰问，一码归一码，毕竟慰问不能两手空空，可花多少经费采购慰问品都是有数的，将来甚至要接受审计。”
当年自己多吃多占，每到过年能拿好几份年货。
现在轮到自己当领导，却无法关照那些看着自己成长的长辈，韩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张局那边我去打招呼，他是我们的老领导，一定能理解我们的难处，毕竟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上级对经费使用管理的特别严。”
“行，我们听你的。”
与此同时，机关各科室和南通派出所的民警们议论纷纷。
小鱼在南通分局太有名，有好几个民警甚至要叫小鱼老师，前几年韩渝去上海念研究生，小鱼成了第二任“南通水师提督”。
个个知道他擅长开船修船，个个都知道他身手好，一个能打三个！也都知道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大老粗，连小学都没上过。
把这样的粗人调到政治处，并且担任组织科副科长，这不是开玩笑嘛。
一个民警笑道：“难道韩局想通过这种事方式掌握分局的人事任免大权？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韩局担任正局长是板上钉钉的事，重用谁不重用谁他本来就说了算，没必要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
“小鱼本来就是副科，调到政治处还是副科，这是平调，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老民警点上烟，意味深长地说：“齐局要高升，政委要退居二线，李局也调回武汉了，这么一来就空出一个政委和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徐叔，你说我们所长有没有机会？”
“不知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分局领导班子要大调整，现在个个成了“民间组织部长”。
刑侦支队的刑警例外，遇上起没头没脑的案子，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八卦分局领导班子即将变动。
蒋有为从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拿到修复的指纹和DNA检测报告回到办公室，一进门就问：“小陈，协查函都发了吗？”
“周边几个兄弟分局都发了，周边的地方公安局是市局那边发的。”陈骏朗连忙站身。
搜寻打捞工作已经结束了，动员那么多力量却一无所获，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撒网”。
蒋有为把两份报告递给小陈，凝重地说：“之前发的没指纹，再发一遍。”
“DNA检验报告要不要附上？”
“DNA就算了，我们都看不懂，人家一样看不懂，好多地市级公安局都没比对DNA的技术条件。你赶紧发，顺便上报总队，我去向韩局汇报。”
“是！”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送灶日
杨州是名副其实的历史文化名城，文化底蕴极为深厚，很多传统都保留了下来，年味儿远比南通浓。
腊月二十四，杨州人称为“送灶”日。
传说在今天，灶神会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人间的情况，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灶饭、马料和麦芽饼等供品，送灶神爷上天。据说“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就是这么来的。
同时，民间还有男不祭月、女不送灶的习俗。但随着计划生育政策的施行，男孩女孩都一样，早就没重男轻女的陋习了。
小龚今天休息，一大早便带着妻子驱车回江边老家“送灶”。
小两口在两边父母的帮助下在杨州市区买了一套商品房，距瘦西湖很近，孩子还小，一直交给老家的父母帮着带，说是回来“送灶”，其实是回来看孩子的。
事实上小龚常回老家，确切地说是常来江边。
他现在是杨州海关缉私局侦查科副科长，主要负责水上缉私。局里没装备缉私艇，他只能跟杨州公安局水上分局和老家公安局联合，请人家协助执法，所以跟老家公安局很熟。
吃完午饭，妻子跟老妈一起去地里挑野菜，以便带回城里包春卷。他无所事事，跟往常一样溜达到镇上的派出所。
在镇里，他实在算不上名人。
老家人杰地灵，在外面当大官做大生意的人多了，他怎么也排不上号。但在老家公安系统，他的名气却不小。
以前老家公安局曾跟南通市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南通分局联合破获过一起江上连环盗窃的大案，这几年他又联合老家公安局查获了好几起水上走私案件，总案值高达四千多万元！
总之，他在回老家时很受老家民警欢迎。
本打算跟老家派出所的新任所长吕伟打个招呼，没想到一进小院就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所长办公室门口哭哭啼啼，就差跪下给吕所磕头。
人家正忙，小龚抱着孩子不方便往前凑，干脆去隔壁镇政府跟镇里的人武专干闲聊。
他虽然从南通海关缉私局调到了杨州海关缉私局，但依然是预备役军官，在预备役部队的“关系”也随之调到了驻扎在杨州的江南预备役高炮二师，现在的职务是师部的正营级参谋。
正因为如此，跟老家武装部系统也很熟。
跟冯干事聊了一会儿，再次来到派出所，吕所已经把那个妇女打发走了，见小龚很好奇，便无奈地大倒起苦水。
“刚才那个女的姓关，叫关荷花，家住红旗六组。她女儿叫王雪宁，今年二十四岁，在杨州的一个饭店做服务员。”
有宝宝在，不能抽烟。
吕所把举到嘴边的香烟放了下来，接着道：“她女儿一个星期前失踪，她怀疑她女儿出事了，一口咬定是隔壁镇的一个小伙子干的。我们去找个那个小伙子，那个小伙子看上去不是很可疑，没证据，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可她不依不饶，不但天天来找我们，还去那个小伙子家里闹，人家打110，她是刚从隔壁派出所出来的，一出来就奔我这儿，非要我帮她找女儿。”
小龚好奇地问：“她凭什么确定她女儿出事了？”
“她女儿上次回家跟她说过，隔壁镇上的那个小伙子要报复她。”
“人家为什么要报复她女儿？”
“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了解了下才知道她女儿作风不是很好。好吃懒做，爱慕虚荣，而且好赌。谈过好多男朋友，总是编瞎话变着法跟人家要钱。邮政储蓄对面不是有个卖手机的店么，她跟手机店老板好过，花了人家十几万。”
吕所把小龚请进办公室，一边帮着泡茶，一边接着道：“红旗村的村主任五十多了，据说她还跟村主任睡过，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在扬州她也没闲着，当服务员当到老板床上去了，被老板娘捉奸在床，是被人家打回来的！”
“红颜祸水啊！”
“长的确实不错，这是她的照片，你看看，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吕所打开抽屉，取出关荷花前几天来报案时提供的照片。
小龚接过一看，赫然发现照片里的王雪宁确实漂亮，乍一看真像明星。
吕所拉开椅子坐下来道：“昨天下午遇到陈校长，陈校长说王雪宁上学时表现就不好，初二就跟社会上的混混儿谈恋爱。班主任批评她，让她喊家长，她准备让社会上的混混儿打班主任。”
“我们镇怎么会出这样的人？”
“一样米养百样人，全镇三万多人口，出几个祸害很正常，不然要我们公安做什么。”
“这倒是。”小龚放下照片，好奇地问：“隔壁镇的那个小伙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小伙子姓齐，叫齐如山，在江边的船机配件厂上班。小伙子今年二十三岁，没对象。他们厂里食堂烧饭的阿姨跟关荷花家是亲戚，见小伙子一表人才，又吃苦耐劳，就做了回媒人，把小伙子介绍给了王雪宁。”
吕所指指隔壁办公室，继续道：“关荷花第一次来报案时，我让老钱去找过齐如山。齐如山说他是跟王雪宁谈过三个月，刚开始不了解王雪宁的情况，而且那会儿正在热恋中，一有时间就开摩托车去杨州市区找王雪宁。
两个人在王雪宁在市区的宿舍发生过关系，从那之后王雪宁就变着法跟他要钱，小伙子把这几年的积蓄都给她了，后来甚至跟同事借钱供王雪宁挥霍，前前后后在王雪宁身上花了三万多。
后来发现王雪宁感情不专一，脚踩几只船，不但跟饭店的老板关系暧昧，还跟饭店的厨师长有一腿。他感觉被欺骗了，跟王雪宁理论，让王雪宁还钱，结果被饭店厨师长和几个厨子打了一顿。再后来他找到王雪宁家，确实跟王雪宁说过如果不还钱就要她的命、就不让她好过的狠话！”
小伙子血气方刚，并且确实被欺骗了感情和金钱，恼怒很正常，不恼怒才不正常呢。
小龚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吕所轻叹道：“我们询问过，也侧面调查过，齐如山很可能真只是说了几句狠话。船机配件厂里的负责人说年底了要交货，他们生产任务紧，齐如山近期天天在厂里上班，都没怎么出过厂门，厂里人也没见王雪宁去找过齐如山。”
“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呗，还能怎么办。”
吕所一边逗着趴着椅子上玩的小宝宝，一边无奈地说：“王雪宁是个成年人，又不是个孩子，她去哪儿了我们怎么知道？要说失踪失联，失踪失联的人口多了，光我们镇就有好几个中学生离家出走，并且一走就杳无音信，最早出走的已经有七八年了。”
公安是应该为人民服务，但解决不了人民的所有问题。
小龚能理解吕所的苦衷，带着几分同情地笑道：“那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看关荷花那架势还会来找你，这个年可能都过不好。”
“你看她刚才很可怜，事实上她也确实比较可怜，王雪宁是独生子女，她就王雪宁这么一个女儿，大过年的，女儿不见了，能想象到她很担心很焦急。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王雪宁在外面招蜂引蝶，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上门让还钱，她不但不教育好女儿，反而每次都向着女儿，跟人家对骂甚至大打出手。”
“还打过架？”
“我刚来的，对她家的情况不了解。老钱他们了解，老钱说这些年他们因为王雪宁出过十几次警！东光村有个开收割机的，跟王雪宁一起赌过，后来跟王雪宁睡过，给了王雪宁三千块钱。因为这事，我们所里还查处过，罚过那个开收割机的和王雪宁的款。”
“这个王雪宁也太……太那个了，只要给钱，跟谁都上床！”
“所以说看人不能看外表，龚科，不说这些了，我们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小龚笑问道。
吕所嘿嘿一笑，满是期待说：“乡镇派出所跟城区派出所不一样，别看我们整天忙，可全都是瞎忙，想干出点成绩很难，只能靠江吃江。你办的都是大案，干的都是大活儿，下次有打私行动一定要带上我们，就当支持家乡派出所建设。”
小时候感觉老家很热闹，现在每次回来都觉得老家变得越来越冷清，年轻人都出去了，在村里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来镇上转转。
人少，各种违法犯罪案件也少。
仔细想想，想在农村派出所干出点成绩是比较难。
小龚忍俊不禁地说：“我也想搞大行动，但首先要有线索，没线索去江上做什么，吹江风吗？”
“你是专业缉私的，你肯定有线索！不过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留意，只要发现可疑船只，我就给你打电话。”
“行，没问题。”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别走，晚上我们好好聚聚。”
“马上过年，天天有饭吃，吃都吃不过来，还是下次再聚吧。”
“也行。”吕所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神神叨叨地问：“龚科，快过年了，你有没有去给叶市长拜早年？”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海关缉私系统的小民警，哪有资格去给市长拜年！”
“别人不知道，我可听说过，叶市长是你的老领导，对你很关心，还参加过你的婚礼。”
启东的叶书记调到杨州先是担任常务副市长，半年前被任命为杨州市委副书记、市长。
两个月前叶市长去海关调研时点名要见小龚，小龚当时真的很有面子，单位领导这才想起小龚也在启东工作过，居然决定今后单位再遇上需要市委市政府帮着解决的事，就让他这个副科级缉私民警去向地方领导请示汇报。
没想到回到老家，老家派出所长也这么八卦。
小龚禁不住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吕所哈哈笑道：“你爸说的，镇里个个都知道。前天刘镇长还说叶市长如果来江边视察，到时候要请你回来参加接待。”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为人父母！
在刑事技术方面，地方公安不愧为“老大哥”，远远走在了行业公安的前面。
韩渝看着市局物证鉴定中心修复的指纹图复印件和出具的基因检测报告，心里真有点酸溜溜的。南通分局也内设刑侦支队，可包括支队长在内只有四个侦查员，一个技术民警都没有，更别说技术装备了。
“小唐帮我们在他们的前科人员指纹库和前科人员DNA库里比对过，都没比对出来。我回来时他正在帮我们联系省厅刑警总队和苏州市局，请人家帮着比对，不过快不起来。”
蒋有为合上笔记本，想想又感慨地说：“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又过年了。今年没有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个个忙着过年，省厅和苏州那边估计要等到过完年，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才能有消息。”
“上海那边有没有联系？”
“上海在下游。”
“那条胳膊是不可能从上海漂过来，但胳膊的主人有可能去过上海，同样有可能在上海留下过案底。没别的线索，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大海捞针。回去打听打听，只要是建有前科人员指纹库和前科人员DNA数据库的周边省市公安局，都要想办法联系人家，请人家帮着比对。”
“行。”
韩渝放下鉴定报告，想想又问道：“协查函都发了吗？”
蒋有为点点头：“发了，该发的都发了。”
韩渝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沉吟道：“光满世界发不行，也要打电话联系。蒋支，基层所队的情况你最清楚，只要是个派出所，都会收到一堆同行们从天南海北发来的协查函乃至通缉令，人家的警力又都很紧张，不可能只要接到协查函就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帮你落实，最好挨个儿打个电话，尽可能引起人家重视。”
“你放心，我早考虑到了，贵祥正在干这事。”
“贵祥亲自打电话？”
事实证明“南通水师提督”上学上的有点脱节！
蒋有为不禁笑道：“韩局，想让人家重视咱们自己首先得重视，我们支队是有几个协警。你说让协警联系人家，人家能重视吗？贵祥亲自联系就不一样了，毕竟他是副支队长。”
韩渝愣了愣，笑道：“还真是啊，什么事都讲究个对等。”
“没办法，谁让我们中国是官本位呢。”
“蒋支，聊到官，你这个支队长干多少年了？”
“韩局，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这个支队长干了多少年你最清楚。”
分局领导班子过完年就要大调整，关于如何调整，今天一早武汉那边还打电话征求韩渝的意见。
有些事要保密，但有些事必须要做，比如代表组织跟拟提拔的同志谈谈心。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看着他问：“蒋支，你儿子什么时候结婚？”
老蒋同志不明所以，不假思索地说：“他不着急，我着急有什么用。照理说女方应该着急，毕竟姑娘年纪不小了。可我那个未来的亲家境界比我高，他说听孩子们的，说孩子们有事业心是好事。”
“亲家是做什么的？”
“大学老师，好像是副教授。”
“亲家母呢？”
“以前也是老师，后来改行做行政工作，在大学里搞后勤。”
“哪个大学？”
“南京理工大学，”聊起未来的亲家，老蒋会心的笑道：“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我和我爱人每次去他们家都感觉自己像个土包子。我们都不敢开口，生怕被人家笑话。”
“有这么夸张吗？”韩渝忍俊不禁地问。
“真不是夸张，人家那气质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有文化，待人特别谦和。他们老两口的工资也比我们高很多，他们说了，孩子们将来结婚房子什么的不用我们操心，也不需要我们出多少彩礼。南京那边结婚什么规矩我们也不懂，一切听人家的，就当让我家健生倒插门。”
“倒插门怎么了，倒插门挺好的。”
“对对对，是挺好的。”老蒋猛然想起眼前这位也是倒插门，忍不住笑了。
论子女教育，老蒋家简直羡煞旁人。
他儿子成绩好，上得是“韩打击”的母校南京大学。去年毕业的，毕业之后又考上了研究生。别人上大学要花钱，他儿子上大学还赚钱，跟着导师研究什么课题，据说前段时间还去上海参加过研讨会。
相比之下，自己家的子女教育简直失败到极点！
菡菡除了学习不好，什么都好。
在学校积极参加各类文体活动，乱七八糟的奖状拿回家一大堆，可每到期中、期末考试就抓瞎。
学习成绩总是倒数，韩工早就不好意思去开家长会了。向主任的心理素质是全家最强大的，被老师喊过去“沟通”了几次也不敢去学校了，学姐因为菡菡学习的事都快抑郁了。
以前每到节假日，菡菡还跟着外公外婆回来。现在因为成绩不好怕妈妈发飙，能不回南通就不回南通。
总之，这丫头彻底废了！
韩渝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调整了下情绪，意味深长地问：“老蒋，这么说孩子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蒋有为得意地笑道：“有亲家在，哪轮得着我操心。”
“嫂子快退休了吧？”
“快了，还有一年半。码头正在搞现代化，老祁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年纪又大了，跟不上时代，现在跟退休差不多，只能帮着打打杂。”
韩渝心里有底了，不再卖关子，笑看着他道：“陈子坤想调回来，局党委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同意了。这么一来，苏州分局就缺一个副局长。照理说应该从苏州分局内部选拔任用，可苏州分局半年前刚调整过领导班子，暂时没合适的人选。”
蒋有为愣了愣，惊问道：“韩局，你是说我有希望？”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范局亲自打电话征求我的意见，我向范局推荐了你。毕竟我们分局跟苏州分局隔江相望，你在南通干了这么多年，对对岸的情况比较了解，你调过去之后两个分局又能更好的沟通协调。至于工作经验和领导能力就不用说了，你如果没能力也不可能担任这么多年刑侦支队长。”
“韩局，我……我……”
“照理说应该恭喜，但人事任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把话说死。总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韩局，韩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老蒋激动的无以复加，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有什么好谢的，”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想想又提醒道：“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
“明白，我懂！”
正说着，学姐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目送走激动不已的蒋有为，摁下通话键问：“柠柠，有事？”
长江大桥建设重要，过年也重要。
如果春节期间加班加点干，施工人员的人在这儿心却不在这儿，很容易发生工伤事故，也很难确保工程质量。指挥部考虑到工程进度在计划内，很大气的给大多施工人员放了假，甚至包车送工人回老家过年。
偌大的工地顿时变得冷冷清清。
韩向柠一边检查春节期间的工地值班情况，一边举着手机道：“三儿，菡菡回来了，这会儿刚出发，天黑前应该能到家。”
“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想想也该回来了。”韩渝笑道：“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和爸妈坐玉珍的车回来的，你姐春节要值班，她和姐夫都不回来，刚才打电话说让玉珍帮着把冬冬送给你的年礼捎回来了。”
“冬冬又不回来过年？”
“他是战斗机飞行员，过年要参加战备值班。”
冬冬自从航校毕业分到了部队，再也没回来跟家人过过团圆年。谈了个对象，女孩是高中同学，打算过完年打报告申请结婚，等上级政审完女孩，等小两口拿到结婚证，女孩就能特招入伍，去部队跟冬冬过小日子。
总之，外甥出息了，也飞走了！
韩渝在欣慰的同时更怀念之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外甥，不由的安慰自己菡菡成绩不好就不好吧，将来至少能在身边。成绩如果像冬冬或老蒋的儿子那么好，将来就会变成国家的或人家的孩子。
想到这里，韩渝提醒道：“柠柠，菡菡到家之后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控制情绪。不能跟以前一样伸手就打、开口就骂，就算有什么话也要等到过完年再说。”
事实上韩向柠也做过心理建设，苦笑道：“放心，我会忍住的。再说她鬼精鬼精，又不会回南通，直接去白龙港。有你爸你妈当保护伞，我能拿她怎么样？”
“晚上我们也回白龙港，你几点下班？”
“工地都没几个人了，我随时可以下班。”
“行，你在指挥部等我，我下班去接你。”
“好，路上开慢点。”
今年跟去年一样，大哥大嫂和侄子浔浔也在白龙港过年，事实上他们早回来了。
人比人气死人。
菡菡的生活条件那么好，自己和学姐以前的学习成绩也不差，照理说菡菡在学习上应该有天赋，结果学习成绩却那么差。反而浔浔的成绩很好，在班上不是考第一就是考第二，年年都是三好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负负得正……
尽管韩渝之前无数次安慰过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想女儿的学习成绩，整个人的心情都不好了，连工作都打不起精神。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临时安排的聚会！
客轮停航之后很多人以为长航分局会变得很清闲，至少不要为维护不好春运治安担心。
事实上长江客运虽然成了历史，但随着长江和海上运货飞速发展，分局管辖的长江岸线雨后春笋般开办了许多船舶修造厂。十年前建造两万吨的货轮都是大新闻，现在是个造船厂都能建造两万吨以上的货轮。
南通港和启东港的规模越建越大，三期工程刚竣工四期工程又提上了日程。港口的货场比足球场都大，储存原油、汽油、柴油和各种化学品的储罐一个比一个巨大。这些都是容易发生火灾和爆炸的单位，要么不出事，要出就是大事！
江上的锚地放眼望去全是船，并且吨位都不小，一样容易发生火灾和跑锚碰撞等事故。
韩渝想想不放心，忙完手头上的文字性工作，亲自带队一家接着一家检查。
本打算检查到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接上学姐一起回白龙港跟家人团聚，结果刚到工地老葛竟打来了电话。
“咸鱼，你这会儿在什么位置？”
“我刚到柠柠这儿，葛叔，什么事？”
“赶紧来我这儿吃饭，你有没有车，没车我让小孙去接你！”
“吃饭……我跟柠柠说好了晚上回白龙港吃的，我岳父岳母和菡菡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快到白龙港了。”
“我打电话跟韩工解释，你赶紧过来！”
老葛的语气不容置疑，比做交通局长时都霸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个香港工业园副总一直做到今天，在工业园内说一不二，在长州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据说市领导不但经常座谈，甚至不止一次登门拜访，当面请他就长州经济如何进一步发展出谋划策。
韩渝看着迎面而来的学姐，举着手机笑问道：“晚上什么活动？”
老葛笑看着正在好奇地研究他那套茶具的老朋友，兴高采烈地说：“姜副参谋长来了，晚上陪姜副参谋长吃饭。我刚给沈凡打过电话，沈凡马上到。”
“姜副参谋长来了，真的假的，都快过年了他来南通做什么？”
“代表军区空军来慰问啊。”
“慰问你？”
“怎么可能慰问我，我又不是当兵的。”老葛一边招呼姜副参谋长的随员吃水果，一边笑道：“他刚慰问完皋如空军机场的指战员，今晚住我这儿，明天一早去慰问启东的那个空军雷达站的官兵。”
“韩局，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首长的面子不能不给！”启东武装部长杨建波忍不住凑到老葛身边喊道。
“老杨，你也在？”
“我去皋如接的首长，我怎么可能不在。”
这是如假包换的战友聚会。
韩渝很高兴，禁不住笑问道：“首长来南通的事还有谁知道？”
将军，在部队大单位不稀奇，在长州、启东乃至南通却难得一见。
人家能赏光来自己这儿吃饭，老葛很有面子也很骄傲，得意地说：“建波虽然是启东的常委，但不算地方干部。这么说吧，首长来南通慰问基层官兵的事，除了我们几个之外没人知道。”
韩渝最怕的就是一大堆人，喝起酒来你敬我、我敬你没完没了，确认这只是小范围聚会，咧嘴笑道：“好，我马上到！”
老葛叮嘱道：“带柠柠一起来。”
韩渝正准备开口，站在边上听出大概的韩向柠便一个劲儿摆手。
女儿两三个月回来一次，她显然是想女儿了，韩渝赶紧婉拒老葛的好意，让韩向柠一个人开老葛的摩托车回白龙港，自己则开分局的警车去长州香港工业园。
小轻骑两年前退役了，本来不想让它退役的，主要是开那么多年磨损严重，修修虽然能开，但总是在路上歇火，把时间都耽误了。
小两口现在的交通工具主要是老葛退居二线时买的大踏板。
房贷已经还差不多了，现在的经济条件比较好，学姐一直很羡慕大师兄和张兰有私家车打算也买一辆。韩工、向主任和菡菡都在上海，她将来又可能要调到上海工作，既然买车就要上上海牌照。
可上海的汽车牌照不是有车就能上的，要摇号！
韩工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研究买什么车和参加摇号，已经摇了好几次，都没能摇上。
在韩渝看来没摇到号最好，毕竟现在只是房贷还差不多了，银行里并没有存款，家里并没有余粮。学姐一心想买车，老丈人和丈母娘也觉得有辆车方便，尤其老丈人，这么大年纪了还去驾校报名学驾驶，他们下定决心继续贷款……
韩渝背债背怕了，真不想还完房贷接着还车贷，可在单位是“一把手”在家却没地位，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一切都听学姐和老丈人丈母娘的。
赶到香港工业园，老葛、杨建波和刚刚赶到的沈凡正在陪姜副参谋长打升级。随姜副参谋长来南通慰问基层官兵的两个军官站在边看。
“韩局，我们刚坐下，你来！”
“不了，你玩你的，我技术不行。”
韩渝把刚起身的杨建波按坐下来，随即笑看着姜副参谋长举手敬礼：“首长好，欢迎首长来我们南通视察。”
“什么首长？”姜副参谋长笑问了一句，一边招呼他坐，一边打趣道：“你又不是我的兵，我管谁也管不到你。反而你领导过我，当年把我指挥的团团转，我给你立正敬礼，我叫你首长还差不多。”
“首长，你真会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葛工、沈主任和建波都不是外人，当年谁领导谁他们最清楚，你是总指挥，我是被你指挥的，我要是蹬鼻子上脸人五人六，会被葛工笑话的。”
两位随行的军官意识到刚进来的这位就是当年很火的启东预备役营第一任营长，连忙敬礼问好。
韩渝跟两位军官寒暄了几句，坐下笑问道：“葛叔，晚上还有谁？”
“秦主任，”老葛一边理牌一边充满优越感的感慨道：“人走茶凉这话一点都不假，堂堂的市人大副主任出来吃个饭居然没车送，考虑到让小孙去接耽误时间，我让明远去接他的，这会儿已经动身了。”
“快过年了，司机忙不过很正常。”
“是啊葛工，再说你是临时通知的，秦主任一点准备都没有。”
老朋友退居二线，自己也有那么一天，不是谁退居二线和退休之后都能像老葛混这么好的。
姜副参谋长不想聊这个话题，好奇地问：“咸鱼，葛工刚才说许明远高升了，现在是南通海关的副关长？”
“嗯，副关长兼缉私局长，挂个副关长主要是方便工作，本职工作还是缉私。”
“当年一起抗洪的几个小伙子，现在谁混的最好？”
“都挺好的，”韩渝看着他们打牌，如数家珍地介绍道：“马金涛你应该有印象，现在是我们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的支队长兼水上公安分局局长。郭维涛，也就是身手最好的那小子，现在是海关缉私局水上侦查科副科长。”
“杂技演员？”
“对，就是他，不过现在表演不了杂技了，半年前海关的协勤武警换防，刚来协勤的一帮臭小子听说他会轻功，非让他露一手。结果表演轻功搞成了轻伤，住了半个月院。”
“这小子，难道不知道年纪不饶人？”
“我问过他，他说大意了，哈哈哈。”
“小鱼呢？”
“小鱼刚调到我们分局政治处，现在是组织人事科副科长。”
姜副参谋长愣了愣，将信将疑地问：“让小鱼去搞政工，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他是我们分局的中层干部，既然是中层干部就要在多个岗位上锻炼。”韩渝不想解释太多，干脆换了个话题：“葛叔，建波，你们怎么没通知张二小？张二小要是知道首长来了，肯定很高兴！”
“通知了，我怎么可能忘了他。”
“他怎么不来？”
“他人在上海，开车是赶不上了，除非姜副参谋长安排直升机去接他。”
“葛工，你这玩笑开大了，动用直升机去接人，我可没这么大权。”姜副参谋长笑了笑，侧身道：“他刚才给我打过电话，我让他别回来，他非要连夜往回赶。”
韩渝不解地问：“不是赶不上吗，他为什么还回来？”
不等老葛开口，沈凡就忍不住笑道：“今天的晚饭他肯定赶不上，但还有明天呢。咸鱼，我们沾首长的光，今晚有饭吃有酒喝，明天还有。”
“明天张二小安排？”
“嗯，已经说好了，首长点了头。”
每次来南通都有吃不完的饭喝不完的酒，姜副参谋长是既高兴又有点害怕，不禁笑道：“葛工，早知道来了就走不了，我就不应该给你打那个电话。”
老葛哈哈笑道：“走不了最好，跟我们一起过年！”
正说着，老葛的手机响了。
见他看向自己，韩渝连忙起身走过去接过他的牌。
“喂，明远啊，你们到哪儿了？一点红，李军啊，没问题，一起过来吧。”老葛捂着手机，一脸歉意地说：“参谋长，不好意思，秦主任和明远在路上遇到了边检站的李军，就是当年跟我们一起抗洪的那个武警，他知道你来了别提多激动，非要来给你敬礼问好。”
哪有那么多巧遇？
姜副参谋长很清楚这都是借口，可现在只能客随主便，不禁笑道：“没事，不过喊一个不喊一个的不太好，毕竟都是并肩战斗过战友，要不打电话问问小马小鱼和小郭愿不愿来。”
首长对他们印象深刻，不只是因为当年一起抗过洪，也因为五年前带队来海训时又打过一个多月交道。尤其小鱼和郭维涛，甚至临时客串过一个月105军特战团的教官。
老葛年纪大了，自己什么都不图，就图晚辈们好，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咧嘴笑道：“行，我这就打电话问！”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此一时彼一时
寒冬腊月，天黑的早，还没到下班时间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机关民警和协警少，并且大多成了家，分局机关食堂从去年春天就只提供午饭，做饭的阿姨晚上不来。
柳贵祥因为要加班回不了家，跑南通港集团食堂吃了几口饭，回到支队办公室继续给这些年打过交道的周边地区同行打电话。
“陈大，我请你们帮着看看的，你发一堆材料过来我怎么比对？”
“兄弟，我是搞侦查的，不是搞技术的，那些指纹我看着都一样，我一样不会比对！”
“你们局里不是有技术民警吗？”
“人家有人家的事，再说你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
“可以输入电脑自动比对！”
“电脑比对，我们单位没这条件，要不你赞助一套设备给我们，我立马安排人帮你办。”
“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不去医院不知道癌症多，不了解公安局的不知道失踪失联人员真不少。有些人员在失踪失联前没办理二代身份证，公安机关没采集过其指纹，也没因为违法犯罪留下案底采集过指纹，甚至有些人员失踪失联之后其亲属并没有报案。
更重要的是，对比指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在比对前要认真研究指纹，找到并标记好其特征点，然后再进行反复比对。
不管哪个公安局，技术民警都很少，并且都是一专多能。比如专业研究指纹的技术民警会同时负责痕迹检验，现在上级又要求只要有条件勘查的现在技术民警都要去勘查。
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要支撑那么多单位办案，让人家帮你大海捞针是不太现实，况且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人家一样要过年。
柳贵祥感觉自己在做无用功，正想着这个案子可能会无疾而终，桌上的固定电话突然响了。
“我是长航分局刑侦支队，请问哪位？”
“柳支，我罗文江，今晚我在分局值班，刚才路过你们分局门口，见你办公室亮着灯，打电话问问的。”
“值班加班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问的？”柳贵祥无精打采的敷衍。
水上分局越来越不名副其实，在编民警只剩下十七个人，据说上级决定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只保留营船港水上治安警察大队。而现在的这栋办公楼及其地皮早就被市里征收了，分局等过完年就搬到市区办公。
既没几个人，也没什么事。
罗文江这个班值得百无聊赖，笑问道：“柳支，我刚才去我们楼下食堂转了一圈，有火锅料，有菜，还有牛肉，等会儿过来一起搞个夜宵？”
“不去了，我正忙着呢。”
“忙什么？”
“你说能忙什么？”
“加班查那起没头没脑的案子？”
“嗯。”
“有没有线索？”
“有。”柳贵祥点上烟，看着桌上的材料苦笑道：“有一枚修复过的左手大拇指指纹，一份DNA检测报告，一份血型化验报告和一小块凶器砍豁口留下的金属。”
“还有血型报告，从那条断臂上能化验出血型？”罗文江很意外。
柳贵祥解释道：“市局法医解剖断臂发现里面会有凝血块，他们对凝血块进行了化验，发现断臂主人的血型是B型。”
市局技术大队名不虚传，确实很厉害。
罗文江暗赞了一口，想想又很同情地说：“光靠这点线索破案可能不够啊。”
“你才知道啊，我打了两天电话，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请人家协查，为公家办事甚至要动用自己的关系和人脉，欠下了一屁股人情。”
“找咸鱼说道说道。”
“他是我的领导，找他说道我不想混了！”
“没那么夸张，你们是多少年的朋友啊。”罗文江很羡慕马金涛能跟许明远一起去赴宴，神神叨叨地问：“老柳，你知道咸鱼这会儿在做什么？”
柳贵祥不耐烦地说：“我哪儿知道，他是主持工作的局领导，他去哪儿又不用跟我请示汇报。”
“他这会儿正跟许关、老马一起在陪将军吃饭！”
“将军？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秦主任也去了。”
“哪儿的将军。”柳贵祥好奇地问。
还是我消息比你灵通吧。
罗文江得意地笑道：“楠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少将军衔，人家是代表军区空军来慰问驻南通空军部队指战员的。话说你应该见过，南通舰回南通时市里在码头举行联欢会，人家当时应邀来观看过，那会儿跟市领导坐在一起。”
多少年前的事，谁还会记得？
再说那次晚会地方党政领导和部队首长那么多，谁知道谁是谁？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咸鱼真认识很多部队首长，再想到人大秦副主任和马金涛、许明远都去过，柳贵祥自言自语地说：“他们应该是98抗洪时认识的，应该是一起参加抗洪抢险的战友。”
“猜对了，老柳，说了你可能不信，当年大部队出征时我背包都打好了，结果在关键时刻被咸鱼给换下来了！想想就可惜，如果那会儿不听他的，坚持跟他们一起去，我这会儿也能跟将军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哈哈哈哈。”
“笑什么？我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现在后悔晚了，人家不带你玩，你还是自个儿涮火锅吧。”
与此同时，曾经的白龙港客运码头宿舍区灯火通明，无比热闹。
为营造过年的气氛，老韩买了一千多块钱的彩灯把院子拉满，大门口更是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
鞭炮、小朋友玩的擦炮、摔炮和烟火也买了一堆。
老妈正在屋里忙跟小红婶婶、玉珍阿姨她们聊天，菡菡没人管，跟小鳄鱼一起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浔浔大了，跟弟弟妹妹玩不到一块去，站在门口充当起“安全员”的角色。他爸刚买了一辆小轿车，正停在院子里，可不能让正在放鞭炮的菡菡把车炸坏。
老韩、韩工、韩申和小鱼的外公老钱一边打麻将一边商量过完年把宿舍区老房子推倒重新盖小洋楼的事。
向主任和韩妈忙着收拾锅碗瓢勺，同时准备明天的饭菜。
小鱼的老爸老妈也回来过年了，因为前段时间一直在上海，在老家住的时间少，老两口一吃完就回家收拾房间。
韩向柠很喜欢全家团圆的氛围，正拉着家常，季小红突然问：“柠柠，三儿过年忙不忙？我爸初三中午请客，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抽空去吃个饭。”
“忙。”
聊到春节期间的安排，韩向柠掰着手指无奈地说：“他除夕要值班，说是值班，其实是去几个派出所陪除夕值班的民警吃年夜饭。初一上午回白龙港给爸妈他们拜年，吃完午饭我们就要陪我爸我妈回思岗给我奶奶拜年。”
启东有春节期间请亲朋好友吃饭的传统，从初二开始，轮流请轮流吃，兄弟姐妹多的人家能一直吃到正月十五。
小鱼家也有请客的计划，玉珍好奇地问：“初二呢？”
“初二要去秦主任、朱大姐拜年，朱大姐早就约了，我们也早答约了，不去不好。初二不光要去朱大姐家，也要去给张局和葛叔拜年。”
“那初三呢？”季小红急切地问。
韩向柠一脸歉意地说：“初三我要去指挥部值班，我肯定去不了。三儿初三上午要去给李教拜年，李教每年都是初三请客，玉珍，你和小鱼也要去。初三下午启东市委市政府举行新春团拜会，请从外地回老家过年的启东籍领导、大老板和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共商启东经济发展大计。”
玉珍噗嗤笑道：“嫂子，市里也请了咸鱼哥，咸鱼哥也是成功人士？”
“统战部长亲自去南通送的请柬，钱书记担心三儿找借口不去，又亲自打电话请，三儿没办法，只能答应。”
“管饭吗？”
“管，不过那个饭吃着没意思，很多都不认识。”韩向柠嘻嘻一笑，补充道：“启东这次不只是邀请三儿，也邀请了我。可惜我初三要值班，去不了。”
一个人在外面混的好不是很难，想获得家乡认可却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然也不会有外来和尚好念经这一说。
韩向柠早把自个儿当启东人，能被启东市委市政府邀请发自肺腑的高兴。
季小红很羡慕韩向柠，暗想这几年虽然赚了点钱但没什么社会地位，平时根本见不着市领导，更别说让市领导请客吃饭了。再想到儿子很争气，学习成绩很好，又觉得她们长房长支早晚有翻身的那一天。
韩向柠不知道季小红很羡慕自己，接着道：“差点忘了，春节期间，我们要出去给长辈拜年，也有人要来给我们拜年，我还得想想怎么接待，不能让人家跑南通来连顿饭都没得吃。”
“谁要给你们拜年？”
“小龚，三儿说小龚打算初三回南通。”
……
老葛有的是钱，现在就喜欢热闹。
晚宴安排在大桥工业园新开的大酒店，菜是让餐厅经理按最高标准安排的，酒是他自带的两箱茅台！
韩渝一如既往的不喝酒，甚至觉得那么贵的酒有那么好喝的？
姜副参谋长被老战友们的热情感动了，几圈喝下来又借花献佛给大家伙敬酒。要不是随行的两个部下帮着打掩护，他早就被老葛和沈凡等人放倒了。
“咸鱼，我们认识多少年？”
“好多年了，首长，我不会喝酒你是知道的，我以茶代酒，我喝了，你随意。”
“放心，我不会灌你酒。”姜副参谋长一饮而尽，搂着他肩膀发自肺腑地说：“我们什么关系，我们的兄弟哥，今后不许再一口一个首长了。”
韩渝生怕他摔倒，扶着他笑道：“你本来就是首长。”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这个副参谋长也干不了几年。”
“退休了你一样是将军！”
“不怕你笑话，没做上时做梦都想做，好不容易做上了感觉也就这样。话说你真要是羡慕当将军，完全可以特招入伍。你起点比我高，各方面条件比我好，你如果当兵肯定能做上将军。”
“首长说得对，咸鱼，你认识那么多部队首长，真要是羡慕完全可以改行。”沈凡哈哈笑道。
韩渝放下茶杯，煞有介事地说：“六年前，我去海军上海基地，俞司令跟我说海军的大门随时对我敞开着。还有一次去首都参加两会，海军总部的首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后来呢？”秦主任饶有兴致地问。
韩渝笑道：“这次回来前，我去上海基地拜访俞司令，半开玩笑地问海军要不要我了。你们知道俞司令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此一时彼一时，说像我这样的在地方上干挺好，去部队没什么前途，哈哈哈。”
姜副参谋长哈哈笑道：“人家不要你了？”
“不要了，以前说什么随时都可以特招入伍，现在变成了此一时彼一时。首长，你给我评评理，俞司令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俞司令也太不仗义了。”
“他是首长，他说话不算数我不好说什么。你一样是首长，如果有机会遇着他，你帮我跟他要个说法。”
“行！”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坏消息！
姜副参谋长晚上住老葛安排的酒店，明天一早去驻扎在启东的空军雷达部队慰问。
韩渝把姜副参谋长送到房间，便驱车载着今晚喝了不少的大师兄、马金涛、李军和郭维涛往回返。
大师兄的车先停在香港工业园，他明天会安排人来把车开回去。小鱼晚上回白龙港，老葛安排司机小孙送的。秦主任坐沈凡的车走了，他是沈凡的老领导，平时都很忙难得聚一次，两个人显然有话要说。
“韩局，我以为‘一点红’跟坐火箭似的升官快，没想到李守松进步也快，也提正团了，都做上了特战团的团长！”
郭维涛话音刚落，李军吐槽道：“别总是拿我比，我跟李守松能比吗？人家是主力部队、王牌部队的正团，副师正师指日可待，将来做将军都有可能。如果说升官快，杨建波更快，人家早正团了，而且是启东市委常委。”
“老杨跟你们不一样，别看他在启东混得风生水起，启东只要开大会他都要在主席台就座，但他没后劲儿。做到武装部长基本到头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转业。”
“李军，维涛说得对，杨建波没潜力，今后就看你和李守松的。”
“许关，总拿我开涮有意思吗？”李军真被他们给调侃怕了，赶紧换话题：“韩局，你家房贷是不是还差不多了？”
“没有。”
“没有？”
韩渝扶着方向盘笑道：“真没有。”
李军愣了愣，不解地问：“不可能啊，如果房贷没还完，你家哪有钱买车？”
韩渝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家要买车的？”
“你家领导跟我家领导说的，我小姨子在4S店上班，她约我家领导过完年去我小姨子上班的4S店看车。”
“柠柠说的？”
“不信你打电话问。”李军扶着驾驶座椅靠背笑道：“不过她只是去看，不会在南通买。我小姨子说同样的车上海卖的比南通便宜，有些车型能便宜一两万。”
许明远当仁不让的坐副驾驶，习惯性调侃道：“咸鱼，你终于苦尽甘来了，老实交代，口袋里多少钱！”
“没多少钱，也没苦尽甘来。”韩渝苦笑着解释道：“你们误会了，其实是我岳父岳母后来买的那套房贷还完了，之前买的那套还没还完。”
“没还完？”
“真不骗你，不过现在也不需要担心没钱还。咱们以前一起买的房子涨价了，租金也跟着水涨船高，现在用租金还房贷还有得剩。”
当年是三家一起买的，只不过许明远家买的那套早卖掉了。
许明远好奇地问：“现在涨到多少钱一平米？”
“我姐说中介那儿有人挂两万八一平，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买。”
“两万八……”许明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脸惊愕地盘算道：“就算两万五一平，你那套房子也能赚两百多万。”
不得不承认，这些年虽然苦了点，但这笔投资的回报率高得惊人。
韩渝这段时间经常偷着乐，很谦虚地笑道：“卖掉才算赚，不卖它就是一套钢筋混凝土盖的房子。说出来你们别骂我，我真没有赚了的感觉。你们想想，花那么多钱买的房子，背了这么多年房贷，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结果我一天都没住过！”
马金涛羡慕的想穿越回去也买一套，酸溜溜地说：“韩局，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才几年，就赚了几百万。如果有选择，我也愿意吃这个苦，我也愿意背几年房贷。”
许明远不只是羡慕，而且很心痛。
他突然想抽烟，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点上烟苦着喃喃地说：“亏了，亏大了，早知道还能涨那会儿就不应该卖！”
本来可以成为百万富翁，结果他们两口子没忍住。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劝道：“大师兄，谁会未卜先知，当时谁能想到上海的房价说涨就涨？再说你早套现也早享受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你比我们早享受了那么多年，生活品质比我们不知道高多少，仔细想想你没亏，你是赚的，而且赚大了。”
“许关，你至少赚了几十万。”郭维涛憋着笑附和道。
“什么几十万，满打满算就赚二十万，二十万跟两百万能比吗？”许明远的心在滴血，越想越难受，感觉晚上喝的茅台都不香了。
李军则好奇地问：“韩局，这么说小鱼家买房子也赚了。”
钱壮怂人胆，韩渝穷困潦倒甚至被他们笑话了那么多年，今晚终于油然而生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咧嘴笑道：“确切地说是升值了，毕竟我们要住，不可能卖。不过他家那套房子买的晚，并且位置、户型和小区环境都比我家买的那个小区好，当时买的比较贵，虽然升值的，但升值的没我和我姐家的房子多。”
去上海买房的都赚了。
马金涛越想越懊悔，嘀咕道：“早知道上海的房价会涨，并且涨这么快，那会儿我就应该跟你们一起去买。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会儿想买也没钱，估计连首付都凑不上。”
李军拍拍他胳膊，对他错过机会表示同情，随即又忍不住问：“许关，你后来去深圳不是又买了一套房吗，深圳的那套有没有卖？”
许明远无精打采地说：“早卖了，不卖哪有钱买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深圳的房价有没有涨？”
“不知道，没问过。”
“打电话问问。”
“这有什么好问的？”
“问问呗，了解下大城市房地产行情的走势。”
“行，我问问。”
许明远很不情愿的掏出手机，当着众人面联系在深圳工作时的老部下。不打听没事，一打听心里更难受。深圳房价居然也涨了，深圳的那套房子五年前如果不卖，现在也能赚一百多万。
比受到打击更痛苦的无疑是受到双重打击！
许明远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李军和郭维涛不敢再问，如果再问他晚上回去肯定睡不着。
马金涛也觉得被打击到了，赶紧转移话题：“韩局，那条断臂的案子有没有进展？”
房价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他们不好好聊房地产，喝得醉醺醺的居然聊起工作，韩渝真有些意犹未尽，看了一眼擦肩而过的火车，若无其事地说：“线索太少，暂时没什么进展。”
“武汉那边怎么说？”
“估计局领导们忙着过年，暂时没顾上这事。”
“如果一时半会儿破不了，会不会影响今年破案率，会不会影响绩效？”
“路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这个案子有其特殊性，究竟是不是命案现在都无法认定，我们尽我们的努力查，能查个水落石出自然好，实在查不出个头绪也没办法。”
韩渝深吸气，想想又说道：“我们是人不是神，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干我们这一行只要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许明远虽然有股打劫师弟这个暴发户的冲动，但在工作对师弟充满信心，靠在车窗边说道：“换作别人或许会担心，你跟别人不一样，上级应该不会因为这事为难你，更不会追你的责。”
“许关这话说在点子上，韩局，你有别的局长没有的底气！”
“别扯了，再说我现在是副局长。”
“对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宣布局长任命？”
韩渝正准备说不知道，手机突然响了。
开车时不方便接听电话，许明远拿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黄鼠狼打来的，要不要我帮你接？”
应该是拜早年的。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行，帮我接一下。”
许明远接通电话，跟黄远常寒暄了几句，黄远常犹豫了一下，问道：“许关，咸鱼能不能接电话？”
“能，我开免提。”
“开免提……”
“要保密，不能让我们知道？”
“其实也没什么，”黄远常很清楚许明远、马金涛、郭维涛等人跟韩渝的关系，问道：“咸鱼，能听见吗？”
“能，黄局请讲。”韩渝笑道。
“今天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开党委会，讨论的议题比较多，一直开到这会儿才散会。其中一项议程就是讨论几个单位的处级岗位人事调整，有海事局的，也有你们长航公安局的。”
“你们领导开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黄远常一边下楼，一边苦笑道：“我们局里分管组织人事的那位是刚到任的，可能新官上任想显示下存在感，对几个单位提交的拟任名单吹毛求疵。你运气不好，撞他枪口上了。事实上不只是你，还有两个拟任正处级岗位的同志没能通过。”
“什么意思？”
“人家说你在副处级岗位上工作的时间太短，不符合提正处的条件。另外几位局领导为了维护他的威信，并且他说的有理有据，也不好在党委会上反驳。”
韩渝虽然没想当多大官，但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带着几分自嘲地说：“这么说当正局长的事黄了？”
“没黄。”黄远常连忙道：“范局被搞得很没面子，刚才让我先跟你通个气。他说回去之后也要开党委会，研究让老齐以治安总队政委的身份兼南通分局局长，由你继续主持南通分局工作。这是你们长航公安局内部的分工，又不是选拔任用正处级领导干部，用不着拿到我们长航局党委会上讨论。”
“只要能当家就行，能不能提正处不重要。”
“提到当家，我还有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丁曙光提正处接替老董担任分局政委的事也黄了，不过问题不是出在我们长航局，而是出在你们长航公安局。”
“不可能啊！”相比上级对自己的安排，韩渝更关心丁曙光能不能进步。
黄远常轻叹口气，苦笑道：“长航公安局不是范局的一言堂，好不容易空出个正处级岗位，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即将去南通跟你搭班子的那位姓吴，叫吴国群，你认不认识？”
韩渝想了想，说道：“不认识，是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吗？”
“看来你没怎么跟你们局里的政治部打交道，老董和丁曙光肯定认识，这个吴国群原来是政治部宣传处的副处长，资格很老，在长航公安局干了三十几年。人品怎么样我不能瞎说，只知道政治部的副处级干部只要不犯错误都能提正处，也都能提拔为分局政委乃至总队政委，许多比他年轻的都提了，就他一直拖到五十才提，反正他在机关跟谁都搞不好，你们局领导只要看到他就头疼。”
“人品有问题？”韩渝下意识问。
黄远常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同情地说：“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范局把他打发去南通跟你搭班子估计是想图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可能考虑到他在长航公安局干了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给他提个正处，让他去做几年政委再让他回家。”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喜欢管事！
今天除夕，明天就要过大年。
武汉的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喜庆气氛，小区里张灯结彩，单元楼门洞口已贴上了春联，老伴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忙着张罗年夜饭。
儿子儿媳和孙女儿都来了，围坐在茶几前嗑瓜子看电视，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女儿女婿和外孙刚打过电话，说初二一早过来拜年。
全家团聚，过完春节正式上班就要去南通分局上任，吴国群人逢喜事精神爽，抚摸着孙女的小辫子笑道：“兰兰，爷爷过几天要去南通工作，这个寒假你是赶不上了，等放暑假爷爷接你去南通玩。”
长航系统的孩子地理都不错，至少对长江流域比较了解。
小丫头放下橘子，扑闪着大眼睛问：“爷爷，你去南通做什么工作？”
“做政委啊，跟你学校的教导主任差不多，去管南通分局的政治思想工作。”
“奶奶去不去？”
“奶奶也去，以后你妈妈给做饭，兰兰最乖了，在家要听爸爸妈妈话。”
吴国群的儿子吴凯在武汉港工作，前天听老爸说要去长航南通分局担任政委，他人打听过南通分局的情况。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
他想到老爷子因为跟领导和同事的关系搞不好，在政治部办公室和宣传处先后主持过三次工作都没能扶正，忍不住提醒道：“爸，我打听过，上级原来打算让南通分局的副局长韩渝当局长，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长航局打回来了，于是让刚调到治安总队的齐志坤继续担任局长，让韩渝主持南通分局工作。”
吴国群若无其事地笑道：“我知道，这次在长航局党委会上没通过的拟提拔正处级干部有好几个。不光有我们长航公安局的，也有海事局和航道局的。”
公公婆婆对自己是真好，儿媳习惯性地恭维道：“爸，你运气真好，人家都通不过，你能通过！”
“什么叫运气？”吴国群反问了一句，得意地笑道：“我跟那个韩渝不一样，我首先是宣传处的调研员然后才是副处长，我早就享受正处待遇，只不过不是正处职，不然我能穿白衬衫！”
不得不承认，公公穿警服真帅，每次跟同事提到公公是穿白衬衫的警察都很有面子。
儿媳嘻嘻笑道：“爸，这么说你的任命不需要经过长航局党委讨论？”
吴国群抱着孙女解释道：“这是我们公安内部的工作安排，当然不需要经过长航局。”
吴凯犹豫了一下，提醒道：“爸，你与其说是去跟齐志坤搭班子，不如说是去跟南通分局的副局长韩渝搭班子。我们主任说这个韩渝不简单，98年带队去荊江抗过洪、立过功，还当选过两届全国人大代表。而且很年轻，今年才三十出头，少年得志，这样的人恐怕不太好打交道。”
“要说抗洪，我们谁没抗过洪？”吴国群觉得儿子有点婆婆妈妈，不假思索地说：“他年纪轻轻能走上领导岗位，可以说是时势造英雄。再说我去南通负责队伍的思想工作，他负责业务，我们各管一摊。他尊重我，我支持他工作。他不尊重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老爷子整个儿一官迷，总想管事。
说好听点是勇于担当，说难听点是喜欢争权夺利。不过夺的是权力，而不是经济利益。
正因为如此，当办公室副主任时主任和同事不喜欢他，做副处长时处长和同事不喜欢他，个个在背后说他摆不正位置，说他多事乃至没事找事。
他自己不但想不明白而且还不太服气，三天两头因为这些事去找部领导甚至局领导，久而久之局领导也烦他了。
要不是十八岁参加工作，堪称局机关警龄最长、资格最老的干部，在部局乃至交通部有不少朋友，还有不少退休的老领导对他比较关心，上级早不知道把他发配去哪个犄角旮旯了。
总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缺点，而且非常之固执，再说他真会急。
如果有选择，吴凯真希望老爷子别再折腾，反正都已经是调研员了，再干几年回家带兰兰多好，可他就是想当官，并且这个政委可以说是他不遗余力求官求来的，不让他去南通显然不可能。
吴凯没办法，只能暗暗打定主意等过完年托人请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的小杨吃顿饭，单位领导说小杨是南通人，小杨的父亲在南通港集团工作，而且小杨家跟那个韩渝的关系不错。
……
除夕夜，韩渝和想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董政委跟往年一样，早早的赶到皋如派出所陪值班民警协警吃年夜饭。
以饮料代酒象征性的敬了大家伙几杯，勉励了大家伙几句，留下一堆水果、瓜子等慰问品，二人驱车往市区赶。今天要吃好几顿年夜饭，南通派出所和启东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正在等。
司机也要过年，韩渝让司机回去跟家人团聚，今天自己开车。
董政委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感慨地说：“也不知道上级是怎么考虑的，居然让我这个退居二线的人留在本单位，这样新政委的工作不好开展，会搞的大家伙都很尴尬。”
“政委，你不想跟我搭班子？”
“不是不想，主要是我很快就是退居二线的人。”
分局党委班子如何调整虽然没正式宣布，但上级已经私下里透露了，好让韩渝等班子成员有心理准备。
董政委接下来虽然不能再担任政委，但依然是分局党委成员，只不过没有行政职务，以调研员身份继续工作。
老同志就应该把自己这样的年轻人扶上马送一程！
韩渝对上级的安排非常拥护，扶着方向盘笑问道：“政委，上级为什么这么安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老董同志掏出烟，无奈地笑道：“齐局虽然继续担任我们分局局长，但终究是兼任，他人在武汉怎么管分局的事，说白了就是帮你占位置的。你现在是党委副书记，等吴国群来了也是副书记，论资格他比我都老，论警衔他比你高。他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堪称千年儿媳熬成婆，他好不容易做上分局政委，肯定不甘居于人下。”
“他想掌权？想主持分局工作？”
“有些人就喜欢管事。”
“说说，他怎么个喜欢管事？”
“他不是搞宣传的嘛，长航公安局有公安文联和公安作协，文联有主席，作协也有主席，不过都是领导兼的。领导工作多忙，根本顾不上这些不重要的事。领导不管他管，三天两头搞活动，甚至背着领导擅自通知各分局参加。”
“勇于任事是好事，话说我们分局的警营文化建设确实搞得不怎么样。”
“关键是他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甚至有点爱慕虚荣。有一年湖北省开文代会和作代会，规格很高，省里的四套班子领导都出席开幕式。地方公安都没几个名额，更别说长航公安了，他为了要个代表名额去出席会议，背着局领导去找省文联和省作协。”
“后来呢？”韩渝好奇地问。
董政委笑道：“省文联和省作协的领导不了解长航公安局的情况，好多会议活动都是他去参加的，职务不大不小也是副处长，以为这事他说了算，就把代表名额给了他，直到大会召开局领导才知道他去了。”
这个人有点意思。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局领导反正不重视这些，他愿意去就让他去呗。”
董政委笑道：“不只是参加有大领导出席会议，还有很多别的事。”
韩渝追问道：“什么事？”
“省文联和省作协换届，选举新一届理事，他也是背着局里给人家送申报材料，直到当选了局领导才知道他居然成了省文联和省作协的双重理事。机关的人事关系很复杂，你我这样的不看重这些，但有人看重，于是去向局领导告状，个个说他无组织无纪律。”
董政委顿了顿，又笑道：“要不是局领导及时叫停，他甚至能折腾去首都出席全国文代会和作代会，能去人民大会堂见着中央领导。”
“这不是好事吗？”韩渝不解地问。
董政委解释道：“领导同意你去，并且你凭本事去了，那是好事，领导还会表扬。如果领导不让你去，或者领导不知道这事，你私自去了，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看来大机关只适合谨小慎微的人。
韩渝暗叹了一口气，追问道：“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吗，”董政委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对领导的话如何理解，他跟你我不一样。领导有时候说几句场面话，别人都知道说完就过去了，他却记在心里当回事并且付诸行动，结果搞得同事反感领导也不高兴。”
“愿意做事是好事，我就怕不愿意干事的人。”
“问题是他不只是愿意干事还总喜欢没事找事，刚才说过，他资格老、警衔高，他来了之后是他领导你还是你领导他？上级让我留在班子里，显然是让我帮你牵制他，不然分局就他这么一个穿白衬衫的，搞不清楚的真会误以为他是分局一把手呢。”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说起来巧了！
小朋友喜欢过年，不用上学，有压岁钱，有新衣裳穿，天天有好吃的，可以天天玩。
韩渝却害怕过年，除夕夜光顾上接老朋友老部下的拜年电话，光顾着给老领导和远在外地的长辈打电话拜年。
初一马不停蹄跑了一天，借用张二小的车先回白龙港陪老爸老妈过年，紧接着又陪岳父岳母去思岗给学姐的奶奶和叔叔婶婶拜年，吃完晚饭连夜回到南通市区已是深夜十一点。
初二跑了四家，给退居二线的王文宏，已经退休的张均彦和刚退居二线的周洪拜完年，赶到朱大姐家吃饭。
初三一早就接到了小龚的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他们小两口天没亮就从杨州老家开车往南通赶，韩渝和韩向柠跑到楼下一看，只见他俩提了一堆烟酒、水果和牛奶正准备上楼。
“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应该的。”小龚知道师父的脾气，嘿嘿笑道：“韩局，嫂子，这些东西都是亲戚去我家拜年送的，不是人家给我送的礼，我也不可能收礼，一样不是花钱买的。”
不等韩渝开口，韩向柠就吐槽道：“亲戚带东西去给你爸你妈拜年，你爸你妈要给人家红包，这跟花钱买的有什么两样。”
“我爸我妈舍不得吃这些，非让我们带过来，再说我们是来拜年的，拜年哪能两手空空。”
“好吧，我来拿。”韩向柠接过礼物，不解地问：“孩子呢。”
小龚爱人一脸歉意地说：“孩子感冒了，他爷爷奶奶不让往外带。”
“孩子感冒了你们还跑出来？”
“我在家又帮不上忙，孩子一直是他爷爷奶奶带的。”
把小两口请到家里，赶紧泡茶拿水果瓜子。
去李教家吃饭还早，韩渝坐下来跟小龚聊起工作，韩向柠则跟小龚的爱人拉起了家常。
“虽然我们的辖区在上游，并且对走私行为一直持高压态势，但这两年还是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主要是走私成品油。刚刚过去的这一年，我们联合杨州水上公安分局和都江公安查获了三起，总案值两千多万。”
“油从哪儿来的？”
“长江口，为了捣毁走私团伙，我还带队去长江口蹲守了一个多月，吴淞那边有好多油耗子，怎么打都打不完。”
这些情况韩渝知道，只要有经济利益就有人走私，想禁绝是不可能的，只能持续打击。
想到去杨州销售走私油的船要航经南通，韩渝笑道：“等会儿我要去给李教拜年，中午我就不管你们饭了，你们也别急着回杨州，完全可以打电话问问许关有没有时间，他如果有时间，你们把刚才的那些东西带上，去给他拜个年，顺便跟他聊聊两地如何联合打击走私。”
小龚当然想拓宽情报来源，但想想还是苦笑道：“韩局，我现在是杨州海关缉私分局的民警，我们跟许关、郭科他们是竞争关系。我们那边查获的走私船越多，就意味着他们的门没守好，他们能愿意跟我们合作吗？”
“要说走私成品油，南京、镇江乃至安徽那边都查获过，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门没把守好？你们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但不意味着不可以合作。相信我，这点大局观许明远还是有的。”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
小龚的爱人跟韩向柠聊的全是家事，她嘻嘻笑问道：“嫂子，听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是国家公职人员，我要是发财就危险了。”
“龚坚说你们在上海买的房子升值了，现在涨到两万多一平！”
“原来说的是房子啊，”聊到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韩向柠忍不住笑道：“我是真没想到，买的时候都没想过会涨，我姐告诉我们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相信，直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小龚爱人很羡慕韩向柠，拉着她胳膊好奇地问：“是不是睡着了都会笑醒？”
“没那么夸张。”韩向柠想了想，感慨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苦尽甘来的滋味并非喜悦，而是庆幸，庆幸自己遇到挫折时没放弃。当年许明远和张兰见房价涨了点卖掉的时候，我真动过把房子也卖掉的心，毕竟还贷压力那么大，不管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好在抵御住了见好就收的诱惑，不然现在要后悔死了。”
“许关和张兰姐一定很后悔。”
“据说这个年都没过好，”聊到许明远家的事，韩向柠窃笑道：“张兰姐昨天回老家过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又跟媛媛的奶奶吵架了，虽然是家庭矛盾，但跟那会儿把房子卖了肯定有点关系。”
“她把房子卖了，关她婆婆什么事？”
“她婆婆跟菡菡的爷爷奶奶不一样，那会儿买房子背那么多房贷，她婆婆心疼儿子，担心的睡不着觉。总是给许明远打电话，说什么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明明没那个经济条件还去上海买房，欠银行那么多钱这日子怎么过？可以说当年卖房子是迫于家庭压力，跟老太太有一定关系。”
“所以张兰姐就埋怨老太太？”
“卖上海的那套房子她可以埋怨老太太，卖深圳的那套只能埋怨她自个儿。”
“深圳的那套也涨价了？”
“涨了，短短五年，房价翻了一翻，如果能坚持到现在卖，至少能赚一百万五十万。”
“错过一次就罢了，他们家居然错过两次！”
“是啊，每次快涨时他们就卖房，完美避过了房地产升值的红利。”
“连续错过两次发财的机会，一反一正损失好几百万，换作我这个年也过不过，看来他们家真没财运。”
有钱就有底气。
上海的两套房子都升值了，如果卖掉能净赚近三百万。
菡菡学习成绩不好就不好吧，将来如果找不到好工作，至少可以把房子卖了，手上有几百万可以开个店，做点小生意，不用担心日子过不下去。
韩向柠是发自肺腑的高兴，正聊到兴高采烈，只见韩渝起身走到阳台接电话。
她不想冷落小龚，连忙走过去笑道：“他运气不好，刚回来主持分局工作就遇上了分局领导班子要大调整，上上下下人心浮动，他要确保队伍思想稳定。再加上又遇到一起没头没脑的案子，不组织力量侦破不行，可又没什么线索，想破案很难。”
“什么没头没脑的案子？”小龚好奇地问。
韩向柠简单说了下在长江大桥工地水域发现一条年轻女子手臂的事。
江上发现浮尸虽然说不上正常，但每年都能遇着好几起，但发现明显被人砍断的断臂却实属罕见，十有八九是一起手段残忍、影响恶劣的杀人分尸案！
小龚等韩渝接完电话回到客厅，忍不住问：“韩局，断臂案是不是很难查？”
“你怎么知道的？”
“嫂子说的。”
“确实比较棘手，主要是找不到受害人的身体，一时半会儿很难搞清楚受害人的身份。”
小龚一样做过水警，甚至跟朱宝根一起去江上打捞过浮尸，不禁问道：“断臂肯定是从上游漂过去的，有没有请沿线区县公安局协查？”
韩渝无奈地说：“该做的都做了，蒋支和柳贵祥一直忙到除夕才休息。”
“调查的重点应该放在江边，有没有联系沿江各区县的派出所？”
“地方公安那边是市局刑侦支队联系的。”
小龚突然想起件事，沉吟道：“说起来巧了，我们老家有个女的在腊月里无故失踪，跟你们发现断臂的时间正好能对上。”
韩渝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但还是说道：“既然时间能对上，我就让柳贵祥联系你们老家派出所，请人家帮着查查。”
“所长我认识，姓吕，我有他的手机号。”
“太好了，我这就给柳贵祥打电话。”
正在给老丈人丈母娘拜年的柳贵祥，一接到电话就赶紧往回返，火急火燎回到分局，按照小龚提供的手机号给杨州同行打电话。
“吕所，我是长航南通分局刑侦支队柳贵祥，小龚说他给您打过电话，对对对，七年前我去过你们所里，我们联合侦破过一起江上连环盗窃案。你那边有没有传真机，好好好，我把指纹、血型化验报告和DNA检验报告给你发过去。”
吕所正好在所里值班，等收到长航公安发来的传真件，摁下手机的回拨键，对电话那头的柳贵祥笑道：“柳支，传真收到了，一共四份。”
“对对对，就四份。”
“协查函我这儿好像有，柳支，不好意思啊，像这样的协查函我们收到了很多，最远的有西疆同行发过来的，前段时间又忙着过年，一直没顾上落实。”
他们果然没当回事，确切地说没引起重视。
柳贵祥不好说人家不负责任，笑道：“没事，现在查也不晚。”
“你放心，你是龚科的老领导，我是龚科的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这儿失踪的那个王雪宁之前因为涉嫌卖淫和赌博被我们查处过，查处时做过笔录、采集过她的指纹，我下午正好要回县城，到时候去一趟局里，请值班的技术民警帮着比对比对。”
“好，我等你的消息！”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偶遇“郝哥哥”
杨州这些年的治安很好，命案都极少发生，更不用说杀人分尸这么骇人听闻的案子。
吕所不认为小龚的老单位正在查的案子与王雪宁有关，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就要帮人家办。
然而，有些事看似简单，做起来却很麻烦。
所里是有之前查处王雪宁时做的笔录材料，笔录材料上也有王雪宁的指纹，但当时的办案民警是让王雪宁在笔录材料上用右手拇指摁的手印，也就是说笔录材料上的指纹没用。
王雪宁两年前来所里补办过二代身份证，当时按规程采集过其指纹。但采集之后就上传进了系统。所里现在也上网了，可所里的户籍管理系统只能查询到户籍信息，看不到之前上次的指纹。
吕所没办法，只能赶到局里向今天值班的局领导汇报。
局领导搞清楚情况，确认南通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曾给都江公安局发过协查函，怀疑已遇害的王雪宁确实是都江人并且其亲属多次报过案，当即让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安排人回单位协查。
治安大队民警赶到局里，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调出王雪宁的指纹。
刑警大队的技术民警等得有些不耐烦，接过治安大队提供的指纹图片，跟医生看X光胶片似的仔仔细细看了大约五分钟，又拿起吕所带来的指纹传真件看了看，便肯定地说：“虽然有几个特征点相似，但也只是相似。”
“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人？”吕所低声问。
“棒形线、点形线和分歧线都有很大差异。”
“老钟，人命关天，你再仔细看看。”
“吕所，我说不是就不是，你行你来。”
“我哪懂这些！”吕所挠挠头，又忍不住问：“你确认这两枚指纹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老钟家今天请客，那么多亲朋好友正等着他回家开席，放下指纹图片抬头道：“你也知道人命关天啊！物证检验、指纹比对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别说有这么大差异，就是有一点点差异，都不能轻易下定论。”
“那就是有点相似？”
“话不能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指纹比对没有疑似这一说！”
“这么说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放心，这行我干了近二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两枚指纹不是来自同一根拇指，出了问题我负责！”
“让你白跑了一趟，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先走了。”
“等等，这也是人家给的，拿着。”
跟老钟要搞好关系，以后要求人家的时候多着的，吕所连忙从包里取出两盒烟，硬塞给了老钟。
老钟也不客气，揣起烟穿上羽绒服回家了。
折腾了一下午，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可以给小龚和小龚老单位领导一个交代。吕所跑下楼，钻进停在门厅前的警车，掏出手机给小龚打电话。
……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章家港学的，南通各区县这些年都会安排在初三下举行新春团拜会，邀请各自区县在外地发展的成功人士欢庆新春佳节，共商启东经济发展大计。
启东这几年经济发展的不错，市里有钱，今年的团拜会搞得很热闹。
会场安排在五星级的启东大酒店，邀请了一百四十多位启东籍和曾在启东工作过、对启东有感情的成功人士。古人云“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今天请的都是“外人”，本地的企业家一个都没邀请。
韩渝本以为见不着几个熟人，没想到市里竟把回东如老家过年的叶市长请来了！
叶市长既是杨州的市长，也是启东的老书记。
叶市长主政启东的那几年是启东发展最快的时期，当年提出的“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真不是一句口号，启东那几年的变化真能用肉眼看得出来，所以他在启东的口碑非常之好，好的令人妒忌，直至今日还有很多群众记得他。
并且，大年初三举行团拜会，邀请在外的成功人士欢度春节，就是在他担任书记时搞起来的。
很多参加过第一届、第二届团拜会的“老演员”都认识他，争先恐后挤过去向他问好、给他拜年，甚至想去跟他合影。
韩渝的位置在多功能厅中间，距主桌有点远，加之进会场时已经跟叶市长、钱书记等人打过招呼，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晚宴安排在隔壁的宴会厅。
韩渝正想着是不是先去找自己的位置，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郝总，郝总，你也受到了邀请啊，你刚才坐哪儿的，我怎么没看见？”见到老战友韩渝格外欣喜，连忙拿上会务赠送的装有《启东志》和启东招商引资资料的公文包挤了过去。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郝哥哥”像变了一个人，神情有些慌张又有些尴尬，迎上来很勉强地笑道：“韩局，你也来了，我一样没看见你。”
韩渝紧握着他的手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腊月二十七晚上到家的。”
“开车回来的？”
“坐飞机，年纪大了，开了不长途。”郝秋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回头给你打电话。”
韩渝不解地问：“什么事这么急，等会儿还有饭呢？”
“不在这儿吃了，真有急事。”
郝秋生说走就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韩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暗想虽然几年没见但也不至于变得这么生分吧。
正纳闷，手机突然响了。
刚散会的多功能厅俨然成了大型交际场所，那么多人说话，太吵。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出多功能厅接听。
“贵祥，是不是都江公安局有反馈了？”
“嗯，我刚接到的电话，人家从户籍系统里调出那个失踪女子的指纹，请技术民警进行了比对，确认不是同一个人。”柳贵祥收拾好办公桌，看着台历架上的小电子钟，想想又补充道：“既然指纹比对不上，也就没必要去提取那个女子父母的DNA进行检测比对了。”
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自然也不存在失望。
韩渝轻叹口气，紧握着手机道：“辛苦了，至少排除了一个。”
“那我先回家了，支队有人值班，有什么进展我会打电话及时汇报。”
“行，早点回去了，不然嫂子又要埋怨我。”
“别理她，她什么都不懂。”
小龚提供的线索对破案没多大帮助，几年没见的“郝哥哥”居然成了路人，韩渝的心情有些黯然，韩渝正想晚上的饭吃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回家陪陪女儿，杨建波突然从会场里找了过来。
“韩局，我说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呢，原来躲在这儿！”
“你是市领导，是今天的东道主，不在里面陪客人，跑出来做什么？”
韩渝不是恭维，在启东杨建波真是市领导。作为市委常委，市里的重大会议活动他都要参加，并且都要在主席台就座。
杨建波可不敢在韩渝面前摆市领导的架子，看着三三两两前去宴会厅的成功人士，不动声色说：“武装部是个如假包换的清水衙门，我这个市领导就是个摆设，钱书记和刘市长才是东道主。”
武装部长虽然是市委常委，但真没什么实权。
而且，他的党内职务和政治地位只是暂时的。等转业了只能安置个享受副处级待遇的闲职，再开会只能坐在台下听台上的领导讲话，到时候的心理落差有多大可想而知。
总之，他这个常委跟别的常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韩渝不想再调侃老战友，干脆换了个话题：“老杨，我刚才看见郝秋生了。”
“我也看到了，邀请他来参加团拜会，好像是交通局推荐给统战部的。”杨建波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接着道：“我出来就是找他的，刚才在里面没顾上跟他打招呼。”
“他走了，说是有急事。”
“走了？”
“嗯。”
“他跟你打招呼了？”
“我跟他打招呼的，他好像有点怕看见我，也可能真有急事，话没说完就走了。”
“他不好意思见你很正常。”杨建波拉着韩渝走到角落里，掏出香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犹豫了一下说：“他现在是两个老婆的人，而且跟两个老婆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生活。我原来也不知道，是张二小告诉我，刚开始我都不敢相信。”
韩渝惊诧地问：“他又找了个小老婆？”
“没有。”
“那他怎么有两个老婆？”
“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离婚了就是路人，可之前离掉的那个老婆估计是后悔了，两年前居然带着孩子去湖北找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那是原配，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而且有孩子，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优柔寡断，于是把前妻和跟前妻一起生的孩子留在身边。”
韩渝下意识问：“小老婆能同意吗？”
杨建波笑道：“我没亲眼见过，张二小见过，张二小说小老婆很大气。原配以前离婚闹那么凶，现在也变温柔了。两个人相处融洽，原配甚至帮小老婆带孩子。”
“真的假的？社会进步这么快吗？”
“真的，吴总跟郝秋生关系好，吴总也见过。”
“这也太扯了，如果不是段子，我觉得这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前面七大奇迹是什么？”杨建波好奇地问。
韩渝缓过神，忍俊不禁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
杨建波反应过来，接着道：“张二小说他那两个老婆不但生活在一起，也在一起工作。原来的老婆负责财务，帮他管钱。小老婆年轻漂亮，能说会道，比较放得开，负责帮他洽谈业务，他们公司的员工见着他那两个老婆都叫老板娘。”
“这算重婚吗？”
“这我哪知道，你是公安，这归你们管。”
“我们公安才不会管这些呢。”
“不说他了，走，去餐厅。”
韩渝真被“郝哥哥”给震撼到了，边走边沉吟道：“老杨，可能有人会羡慕他，但我不羡慕，我甚至觉得他可能过得没表面上那么幸福。刚才我见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生意做那么好，这些年赚那么多钱，照理说他应该红光满面，可他看上去很憔悴。”
杨建波深以为然，一边举手跟几个朝这边看的成功人士打招呼，一边不动声色说：“一睁开眼就要面对两个老婆，而且两个老婆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只知道要是换作我，我可能要精神崩溃。”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问题出在这儿！
春节六天长假结束，初七正式上班。
不过长航分局的人员却没能全部到位，因为有不少民警在春节期间值班，现在该让人家回去跟家人团聚了。武汉那边考虑到人员不齐，决定等过了正月十五再来调整分局领导班子。
春节前很多忙不过来的工作，现在要提上日程。
“断臂案”总拖着不是事，无论能不能破都要尽快有个说法，不然会影响刑侦支队乃至分局今后的工作。韩渝本打算请刑警总队和南通市局的刑侦专家来进行一次“会诊”，没想到年前发出去宛如石沉大海的协查请求，各地同行接二连三的有了反馈。
不看刑侦支队的统计不知道，周边的几个沿江地市近年两年来失踪失联的女子真不少。
有学习成绩不好没脸面对父母离家出走的，有跟父母乃至丈夫发生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有出去打工一走就杳无音讯的，有跟男朋友私奔的，有借了太多钱还不上出去躲债的，有患有精神病走失的，甚至有犯了事畏罪潜逃的！
其中有一部分没办理二代身份证，户籍所在地公安机关没采集到其指纹。
她们失踪失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能想象到她们的家人有多么担心。有几个失踪女子的家人在老家公安民警的建议下，坐大客车甚至租车赶到南通，找到蒋有为等办案民警，想要看那条断臂。
就一条左臂，年前发现时就腐败了，又在殡仪馆的冰柜里放了近二十天，并且胳膊上没明显的纹身或伤痕，就算关系最亲近的父母和丈夫也很难辨认出是不是他们的亲人。
分局办案经费紧张，不可能来一个人就安排人家去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提取生物检材做DNA亲子鉴定。蒋有为、柳贵祥和小陈只能动员人家自费去做，昨天做了六个，今天要做五个。
韩渝检查完水上建材市场水域的治安情况，回到分局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拿起一份镇江同行发来的回函传真件，边看边问道：“今天有几个反馈？”
“九个，其实三个指纹比对不上，另外六个我们建议他们的直系亲属来做DNA。”
“市局那边做DNA忙得过来吗？”
“我去他们的实验室看过，仪器设备很先进，跟医院化验室似的，一次能检验几十份检材，怎么可能忙不过来。”
“这就好，”韩渝放下传真件，拉开椅子坐下问：“那些亲属去做亲子鉴定时的心情是不是很忐忑？”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到昨天送几个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失联女子亲属去市局物证鉴定中心时的情景，蒋有为感慨地说：“去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忐忑，等结果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紧张，检测结果出来了确认不是，一个个如释重负。”
“作为办案民警，我们当然希望尽快比对上。作为亲属，人家肯定希望比对不上。只要比对不上，他们至少有盼头有希望。”
“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的，动不动跟家里置气。”
“所以在家庭教育方面，我要向你学习，你儿子多省心，从小就懂事，几乎没让你操过心。”
办公室里没别人，韩渝说起第二件事：“蒋支，回来的路上范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政治部郭主任正月十六送吴国群和陈子坤来我们南通上任。等宣布完我们分局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再送你去苏州分局上任。”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个春节，终于等到了确切的消息。
蒋有为无比激动，可想想又苦着脸道：“干了这么多年刑侦，遇到的大案有一起算一起都破了。没想到快要调走了竟遇上一起没头没脑的案子，如果就这么拍屁股走人，心里真不踏实，总觉得在南通有事没干完。”
韩渝能理解他的心情，低声问：“不想留下遗憾？”
蒋有为忧心忡忡的掏出烟：“既不想留下遗憾，更不想把这根难啃的骨头留给贵祥。”
组织人事部门已经完成了对柳贵祥的考察，给柳贵祥提副处的事武汉那边已经通过了，就等政治部领导来宣布任命。眼前这位跟柳贵祥共事那么多年，不想让柳贵祥一上任就承受压力很正常。
可破案首先要具备侦破条件，甚至需要运气，否则你再着急也没用。
韩渝正想着怎么开解，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接听。
“韦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咸鱼，你在局里吗？”
“在，我刚从外面回来。”
“等着我，我马上到。”
“来我这儿？”
“不去你那儿去哪儿啊，晚上王瞎子请客，我来早了，与其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傻等，不如去你那儿坐坐。”
“好好好，欢迎，我热烈欢迎！”
确认“老帅”要来，蒋有为强烈建议请“老帅”来支队办公室喝茶。
韩渝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下楼在门厅前等了大约十分钟，接到“老帅”便把“老帅”请到了刑侦支队。
论单位的行政级别，市局刑警支队跟长航分局刑侦支队平级，都是副处级编制单位。但市局刑警支队办案经验丰富、刑事技术水平高，是全南通公安刑侦系统的业务指导单位！
长航分局与市局虽然不存在隶属关系，但在业务上要接受市局指导。
“老帅”在南通公安系统的“江湖地位”摆在那儿，自然不会把自给儿当外人，大大咧咧的坐在蒋有为的位置上，接过蒋有为泡的茶，看着满桌子的“断臂案”材料问：“老蒋，网撒下去了有没有收获？”
“暂时没有，韦支，我们正想着请你来给我们支支招呢。”
“韦叔，这是我主持分局工作之后遇到的第一起大案，如果破不了会很没面子的。”韩渝拿起老蒋同志的香烟，取出一根敬了上去，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个‘二当家’到底能不能继续干下去，齐局的那把交椅我最终能不能坐上，全靠你扶上马送一程。”
“有那么夸张吗？”韦支放下茶杯接过香烟，掏出打火机笑道：“你提正处被卡的事我听说了，人家好像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长航系统的所有干部。”
韩渝苦笑道：“黄远常和范局也说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发生过，长江海事局、航道局、通信局和我们长航公安局虽然在人事上归长航局领导，但在各自单位内部的干部选拔任用上拥有很大的自主权，一次卡这么多人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老帅”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这就像区县‘一把手’的任免，几个区县的书记虽然是省管干部，但事实上一般是由市委研究决定，确定人选之后上报到省委，省委正常情况下都会批准。现在上级不批准，这说明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韩渝下意识问。
“越往上走，各种博弈就越激烈，不是你我这些小虾米能理解的。你真要是想知道，等我坐到那个位置再告诉你，哈哈哈。”
“韦叔，你也学会打官腔了，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
“不开玩笑了，至于你暂时坐不上齐局的那把交椅只是运气不好，再说那把交椅范局安排的很好已经给你留着了，坐上是早晚的事。你今年才多大，再等一两年又算得上什么？”
“是啊韩局，就算再等两年提正处你依然年轻，在年龄上依然有优势！”蒋有为不失时机的恭维道。
相比长航局领导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老帅”对案子更感兴趣，从公文包里取出老花镜戴上，拿起一叠案件材料边看边说道：“有为，案子是你负责侦办的，你最了解情况，先给我简单介绍下案情。”
“好的，太好了……”
“老帅”出马，一个顶俩！
蒋有为不敢耽误“老帅”等会儿去跟老朋友们喝酒，赶紧整理了下思路，汇报起“断臂案”的案情。
“老帅”听的很专注，时不时翻看桌上的材料。
从发现“断臂”到现在，韩渝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汇报，陪着“老帅”又听了一遍，感觉还是一头雾水。
就在他以为“老帅”遇到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也会抓瞎的时候，“老帅”翻找出一份材料，随即起身拿起市局技术民警最初提供的指纹图片，紧锁着眉头自言自语：“时间能对上，有五个特征点相似，不会这么巧吧？”
韩渝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他翻找出来的材料，好奇地问：“韦支，你是说小龚提供的线索有价值？”
“小龚给你们提供了什么线索？”
“这个王雪宁失踪失联的情况就是他初三回来给我拜年时提供的，我让贵祥联系过他们老家派出所长，人家请技术民警比对过指纹，没比对上。”
“老帅”紧盯着指纹图片看了好一会儿，砰一声拍了下桌子：“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你们办案太不细致，明明很可疑居然很轻易的排除掉了！”
“韦叔，我不太明白。”
“韦支，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不细致了？”
“也不能完全怪你们。”老帅拿起唐大提供的指纹图片，胸有成竹地笑道：“这个指纹的纹路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修复的，也就是说小唐他们当时没能完全提取到，只能用电脑进行修复，不然只有几个点更没法儿比对。”
韩渝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惊呼道：“电脑修复过的跟原来的不一样，都江公安局的技术民警没比对出来！”
“江都公安局的技术民警没比对出来，说不是来自同一根手指，说明人家负责任。如果人家说是来自同一根手指，问题就大了，搞不好会弄出冤假错案。”老帅放下电脑修复的指纹图片，想想又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高科技确实有用，但我们办案不能完全依赖高科技。”
韩渝怎么也没想到问题出在这儿，要不是“老帅”亲自上门帮着“会诊”，明明有价值的线索就错过了。
蒋有为则欣喜若狂，急切地说：“韩局，既然指纹是电脑修复的只能作为甄别受害人身份的参考，那就请韦支安排技术民警跟我们一起去小龚老家采集王雪宁母亲的DNA跟我们掌握的DNA做亲子鉴定，指纹是修复的不可能百分之百比对上，但亲子鉴定不会错！”
不等韩渝开口，老帅便掏出手机笑道：“亲子鉴定还是很靠谱的，我帮你们联系技术民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韩局，我想现在就去？”
“行，赶紧通知贵祥和小陈，路上注意安全。”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烫手的山芋！
蒋有为刚走出办公室，韩渝突然想起件事，赶紧把他叫了回来。
“韩局，还有什么交代？”
“你别急着去，先通知贵祥联系都江公安局。那个王雪宁的母亲不是因为女儿失踪去别人家闹过吗，这是在春节期间寻衅滋事，我们就以这个借口请都江同行把她带到派出所，等你们到了在派出所里提取DNA检材。提取完之后别让她回家，对外就说她胡搅蛮缠，公安机关要处理她。”
蒋有为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如果能比对上，要是能确认身份，那里很可能就是案发地，凶手甚至可能就是那儿的人，所以我们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
让这么多人连春节都没过好的案子终于有了点头绪。
韩渝心情非常之愉快，当然想一鼓作气破案，微笑着点点头：“既要保密，也要做两手甚至三手打算。你们不能就这么去，最好把换洗衣服带上。等提取到王雪宁母亲的生物检材，安排一个人连夜送市局检测分析并进行比对，你和贵祥留在那儿等鉴定结果。”
事实证明“南通水师提督”虽然去上了几年学，跟社会有点脱节，但办起案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走一步看几步。
蒋有为由衷的举手给他和老帅敬了个礼，随即转身跑出办公室。
老帅目送走蒋有为，一边跟着韩渝上楼去局长办公室，一边调侃道：“自个儿搞侦查不怎么样，指挥起来像模像样，看上去有几分领导风范。”
“韦叔，我这一套还不是你教的。”
“我教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我看着你组织侦办过好几起大案，你这是言传身教。”
“嘴很甜，要继续保持，尤其在上级领导面前。”老帅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人生有好多阶段，你现在过了靠埋头苦干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帮衬的初级阶段，你的世界很广阔，不再是南通乃至长航公安局这一亩三分地，以后要多往武汉乃至首都跑跑，眼睛要往上看。”
这次提正处被驳回，问题就出在长航局。
老帅的话堪称金玉良言，但韩渝想想还是苦笑道：“韦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让我去做还真做不来。”
“至少要跟黄远常搞好关系，他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航局的副局长，虽然排名靠后，但在长航局党委会上能说上话。”
“我跟他的关系一直不错。”
“这就好。”
把老帅请进办公室，重新泡茶。
至于香烟，韩渝这儿是没有的，也从来没备过，老帅虽然是客人，并且是贵客，到了这儿只能抽自个儿带的烟。
王文宏晚上请客，韩渝前天就收到了邀请。
晚上没外人，全是市局、水上分局和长航分局退居二线以及已经退休的几位长辈，比如南通海洋渔业局前局长周洪、水上分局之前的马政委，又比如长航分局的蒋晓军。
公安机关跟别的单位不一样，退居二线别想回家等着退休。
“老帅”退居二线之后提了调研员，运气好的话明年就能晋升三级警监，现在以调研员身份代表局里指导大案要案侦破。
王文宏无论资历和影响力都远不如老帅，退居二线时没能提上调研员，现在以副调研员身份代表局里协助港务局征地拆迁。
想想真搞笑，水上分局的办公楼和宿舍楼是他当年一手建起来的，现在又要他去拆。
市局给水上分局找的新地方很小很破，马金涛和赵红星别提多郁闷，可再想跟王文宏当年一样创业估计是不太可能了，至少市里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划拨土地给他们盖办公楼。
老帅抽了两根烟，喝了几口茶，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即将来南通上任的长航分局新政委。
“提到政委，我又想起件事，我先打个电话。”
“打吧，你现在是局领导，不能影响你工作。”
“韦叔，你又笑话我。”
“难道你不是？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强多了，比你师父更强，我干到退居二线才混了个市局党委委员，你师父更惨，一直干到死都没能提副科。”
“韦叔，我还是先打电话吧。”
“赶紧打，算算时间王瞎子和蒋匪军也该到饭店了。”
“好。”
韩渝拿起桌上的座机，飞快的拨通了董政委的手机：“政委，断臂案有眉目了，受害人很可能是我们之前查过了的一个失踪女子。蒋支和贵祥已经去提取其母亲的生物检材回来跟我们掌握的受害人DNA做亲子鉴定，只要比对上我们就要面对异地办案乃至案件管辖权的问题。”
断臂案有眉目了！
董政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到底能不能搞清受害者身份，最迟明天中午就能有消息。如果能比对上，我想请你出马去一趟都江。侦破这样的案子不去个局领导不行，可我又走不开。”
“行，我准备准备，有消息及时联系。”
“这就拜托了。”
“自己人，谈不上拜托。”
如果案发地在都江，断臂只是漂到南通来的，那就是都江县公安局的案子。更重要的是现在只能大概确认受害者的身份，并不能认定都江县就是案发地，所以这个“官司”有的打。
照理说只要搞清楚被害人身份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排查完被害人生前的活动轨迹和社会关系，依然没什么头绪，到时候又会陷入僵局。
总之，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想要。
老帅不由想起徐三野，暗叹咸鱼这一肚子坏水应该都是徐三野教的，不禁笑道：“都江县公安局是正科级单位，局长虽然是政法委书记兼的，虽然是县委常委，但也只是副处级干部。你让老董去跟人家交涉，这不是以权压人吗？”
韩渝嘿嘿笑道：“我们分局的行政级别虽然高，但事实上只相当于一个主城区的派出所，再说我们是行业公安，跟地方公安不存在隶属关系，跟以权压人怎么也沾不上边儿。”
“老董是穿白衬衫的三级警监，他往那儿一坐，让人家怎么开口，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还真没想过要欺负谁，真要想甩锅想推脱责任，我早给叶市长打电话了。正月初三我们刚见过，他还邀请我去杨州玩呢。”
……
与此同时，都江县公安局炸开了锅！
都江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华志向接完长江派出所长吕伟的电话，当即让秘书科的小阎通知刑警大队负责人和曾比对过指纹的老钟回局里开会。
等他从家火急火燎赶到单位的时候，二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刑警大队负责人、技术中队负责人和长江派出所长吕伟都到了。
“老钟，吕伟说那枚指纹你比对过，怎么没比对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华书记一进门就紧盯着老钟劈头盖脸问。
老钟本就害怕局领导，见华书记大发雷霆，吓得欲言又止不敢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
吕所连忙道：“华书记，对不起，我刚开始没问清楚就急着打电话向你汇报，刚才我又打电话问了下长航南通分局的同志，人家说这事不能怪老钟，问题出在他们提供的指纹上，他们还说没比对上就对了，如果比对上反而有问题。”
人命关天！
上级对命案无比重视，不然也不会提出命案必破。
如果一起有望破获的命案因为都江县公安局的工作疏忽变成了悬案，上级肯定要追究都江县公安局的责任。
华书记心急如焚，板着脸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说清楚点！”
“报告华书记，长航公安发现断臂时，断臂已经腐败了，也就是腐烂了，指纹因为腐烂遭到了破坏，并且很难提取。长航南通分局是请南通市局的技术民警利用拍照和计算机建模等新技术提取到的，提供给我们的指纹也是经过电脑修复的，只能作为调查受害人身份的参考，不能作为认定受害人身份的依据。”
“他们提供的指纹本来就有问题，所以我们没比对上？”
“是的，他们承认了，他们还说老钟很负责任。如果因为几个特征点相似就认定两枚指纹来自同一根手指，那反而是问题，搞不好会弄出冤假错案。”
问题出在长航公安那边，跟都江公安局没关系。
华书记终于松下口气，一边招呼众人坐，一边问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请我们以王雪宁的母亲关荷花在春节期间寻衅滋事为借口，把关荷花带到派出所，等他们到了在所里提取关荷花的DNA，再安排人连夜送回南通与受害人的DNA做亲子鉴定。”
“你安排人去办了吗？”
“没有，这么大事我怎么可能擅作主张。”
“赶紧安排人去办，注意保密。”
“是！”
目送走起身出去打电话的吕伟，华书记看向刑警大队长：“老胡，你怎么看？”
破案是成绩，办案民警乃至办案单位都能立功受奖。可要是案子破不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胡大不想搬石头砸自个儿脚，犹豫了一下说：“我刚问过吕伟，从现在了解到的情况看，有两个不确定。”
“哪两个不确定？”
“就算亲子鉴定证实受害人是王雪宁，首先，不能确定王雪宁是不是遇害了，究竟是不是一起命案都搞不清楚；其次，无法确定王雪宁是不是在我们都江出事的，案件管辖权存在争议。”
几个部下汇报的用词都很谨慎，比如在称呼断臂主人时用的是受害人，而不是被害人。又比如无法确定受害人是不是在都江出事的，而不是说遇害的。
华书记一样不想搬石头砸自己脚，沉吟道：“你是说长航公安不只是来查受害人身份的，也可能是来送烫手山芋的。”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那个女的是我们都江人，但不能因为她的户籍所在地是都江，她出了什么事就归我们都江公安局管。如果他们有证据证实那个女的死了，并且是在我们都江遇害的，那这个案子该归我们管辖就归我们管辖。”
“明白！”
“长航公安正在去长江派出所的路上，等会儿你亲自去一趟。”
“是！”
“老钟，不好意思，刚才差点误会你。长航系统的那帮内保做事太不靠谱，发来请我们协查的指纹都能出问题，害我们差点中招，幸亏你火眼金睛，不然真会闹出大笑话。”
“华书记，我……我……”
“不说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风险与机遇并存！
国家这几年的发展有多么快是肉眼看得见的。
司机老杨以前曾来过小龚老家的派出所，因为路况不好和路况不熟的关系那次整整开了半天。今晚来只用了一个半小时，走的刚通车没多久的高速，下了高速一会儿跟着导航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不像以前需要停下来问路。
派出所的变化也很大，当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现在变成了一栋气派的两层带院子的办公楼。
正常情况下领导的办公室应该在楼上。
这个派出所比较奇怪，所长办公室居然在楼下。
蒋支他们在里面跟都江县公安局的人谈事，老杨去值班室跟人家要了点开水，便捧着保温杯站在车边跟都江县公安局的两个司机和派出所的一个老辅警闲聊起来。
“你来过我们这儿？”
“来过，不过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们分局以前有个民警就是你们镇的，后来调到了海关缉私局，再后来又从南通海关缉私局调到了你们杨州海关缉私局。”
“杨师傅，你说的是龚坚？”
“你认识？”
“认识啊，他家跟我家一个村，他小时候成绩好，考上了中专。他考上时他家请客，整整摆了十几桌，又是点歌又是请人来放电影的，全乡都知道！”
“你们这儿以前是乡，现在变成镇了？”
“几个乡镇合并的。”
提到别人家的孩子，辅警一脸羡慕地说：“人比人气死人，我跟他爸一起玩大的，他爸上学时用功，考上了初中，后来去了交管站。我家老二跟他又是同学，我家老二贪玩，上学不用功，初中没上完就退学了，学习不好像是遗传。”
“这不好比，上学是靠天赋的。”老杨微微一笑，捧着茶杯笑道：“说起来巧了，小龚跟我们局长是同校同学，他们都是南通航运学校毕业的。”
……
关荷花是吃完晚饭准备洗脚上床睡觉时被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然后带到这儿的。
她一万个不服气，来的路上非常不配合，到了所里同样如此。
“你们讲不讲理？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还好意思问我们讲不讲理，你没凭没据的三天两头去别人家闹事，让人家这个春节都没过好，给人家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你讲理了吗？”
“我家雪宁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他说过要跟我家雪宁拼命，还说要同归于尽，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你们不去抓坏人，反而抓我这个好人，这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关雨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治安民警老钱咆哮，情绪非常激动，说起来吐沫星横飞。
这女人真应该去当演员。
在外人面前她简直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说哭就哭，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得让人心酸。跟人吵起架来，什么难听说什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吵急了甚至能冲上去跟人家扭打撕扯。
更让人奇怪的是，她矮矮胖胖，满脸横肉，她爱人长得也很一般，怎么会生出那么漂亮的女儿……
从南通来的技术民警正在隔壁办公室做准备，老钱不想由着她胡搅蛮缠，砰一声拍了下桌子，声色俱厉的呵斥道：“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坐下，给我老实点，再嚷嚷别怪我不客气，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拷上直接送拘留所！”
“去就去，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信你们敢枪毙我。”关荷花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身体更诚实，说话的声音明显小很多，一边嘟哝着一边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这时候，柳贵祥和市局技术民警在吕所陪同下走了进来。
技术民警戴着口罩，捧着一个取样的盘子，乍一看有点像医院的男护士。
关荷花突然想起了非典，惊恐地问：“做什么，我又没病！”
“嘴巴张开，配合点。”
“我不听你的，我不相信你们，我要上访，我要见你们领导！”
“又不是打针，也不会抽你的血，你这人哪来这么多事的？”老钱火了，再次板起脸。
柳贵祥不想耽误时间，用普通话意味深长地问：“关荷花，我们是长航南通分局的民警，我们正在调查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份。你想不想知道你女儿去哪儿了，想知道就配合我们工作。”
“公安同志，我家雪宁怎么了？”
“她没事，你先配合我们工作。”
“没事你们来找我做什么，还弄这些做什么？”
“你想知道？”
“我肯定想啊，做梦多想！”
“那就先配合我们工作。”
与此同时，支队民警小陈跟长江派出所教导员正在镇卫生院请人家翻找王雪宁就诊时的病历。
王雪宁去年四月份患上了阑尾炎，曾在镇卫生院做过手术。
可能她声名太过狼藉，也可能她长的太漂亮，医护人员对她印象深刻，很快就找到了她就诊时留下的资料。
“陈教导，找到了，她的血是B型。”
“太好了，谢谢啊。”
“配合你们是我们的工作，这有什么好谢的。对了，王雪宁是不是出事了？”
“我一样不知道，而且我们来调查血型的事要严格保密，绝不能泄漏出去！”
“放心，我懂。”
……
晚上九点十分，司机老杨连夜送刚采集到的生物检材回南通。
南通市局的技术民警没回去，坐在教导员办公室里研究电脑修复过的指纹和户籍系统里调出来的指纹。
关荷花还在询问室，采集完检测样本柳贵祥就没再跟他说什么。老钱担心她胡思乱想会出事，专门安排了一个女辅警在询问室里陪她说话。
蒋支和柳贵祥坐在接待室里，一边等送检结果，一边跟都江县公安局的胡大、长江派出所的吕所聊天。
“时间对上了，血型对上了，指纹有好几个特征点相似，被害人很可能就是她。”
“用被害人这个词是不是有点武断？”
“胡大，法医出具的解剖报告你刚看过，就算是大活人被那么残忍的把胳膊砍下来也会造成大出血和伤口感染，即使能够及时送医院，抢救过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胡大再次敬上一根烟，沉吟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一条断臂，谁敢认定人死亡了，人没死又怎么立案侦查？”
这个问题长航分局年前就遇到了。
蒋有为指指桌上的断臂照片，理所当然地说：“从伤口上看，百分之百不是自伤自残，也不可能是工伤事故。既然不是自伤自残也不是工伤事故，那就是别人干的，这属于情节非常严重、手段非常残忍、影响极其恶劣的故意伤害。在找到全部尸体或通过其它方式确认受害者死亡之前，我们先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
“以故意伤害查也行。”胡大点点头，表示认同。
柳贵祥一边翻看长江派出所查处王雪宁涉嫌卖淫、聚赌以及她母亲来报案的笔录材料，一边分析道：“如果她是在失踪的那两天遇害的，并且遇害之后遭到了分尸抛尸，那她的胳膊随波逐流漂到南通的时间也能对上。”
胡大头大了，下意识问：“柳支，你怀疑案发地在我们都江？”
柳贵祥抬头道：“我们是长江水警，每年都能从江上打捞起几具浮尸，十具至少有九具是从上游漂过去的。”
在原则性问题上要一致对外！
吕所干咳了一声，说道：“王雪宁不但私生活不检点，也跟有暧昧关系的一些男人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去过你们南通。”
“二位别误会，我们没推诿的意思，说了你们可能不相信，就在此时此刻，我们分局的同事正在连夜调查南通及江边几个区县的大小宾馆旅社，腊月里有没有王雪宁的住宿记录。”
“我信，不过她就算去过也不一定会住宾馆下旅社。”
“话虽然这么说，但只要有一线可能都要查。”柳贵祥顿了顿，话锋一转：“如果我们那边查不出眉目，那她十有八九是在老家遇害的。”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胡大可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至少现在不能接，连忙道：“蒋支，南通那边要查，我们这边一样要查。来前华书记交代过，让我们全力协助你们调查。”
看来没点案发地在都江的真凭实据，他们是不会接管这个案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长航分局遇到这样的事，长航分局一样不会傻乎乎接盘。毕竟如果接过来破获不了，会直接影响分局上上下下一年的成绩，搞不好会被上级追责。
并且麻烦不是一时的，其影响会很长远。
比如上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搞一次清理积案的行动，之前没破的案子就要再翻出来研判，甚至要请刑侦专家来“会诊”，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蒋支对胡大打的小九九心知肚明，暗想我们在这个案子上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查到底！
总之，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现在你们害怕承担风险不想跟我们联合，只愿意给我们提供协助，到时候别怪我们在你们辖区侦办本应该属于你们的案子，并且破大案、立大功！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相似程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古人言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可随着经济建设飞速发展，现在的衙门也不再是铁打的。
长航南通分局的办公楼这才建了十来年，不夸张地说是十几个长航分局中最新最气派的办公楼，可现在要为南通经济建设腾地方，就这么拆掉真让人心疼。
韩渝很想像南通监狱那样当“钉子户”，可长航公安要为长江航运服务，地皮腾出来不是搞房地产而是扩建港口，虽然万般不舍还是要服从大局。
市里划拨的办公用地春节前去看过，原来是一个工厂，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因为那个工厂破产了，正处于清算阶段，最快也要等到下半年才能拆，而长航分局现在的办公楼最迟三月中旬就要拆。
市里考虑到长航分局不能没有办公的地方，提供了“中转”用房，韩渝一上班就在南通港务局副局长老左陪同下来到原来的港区公安分局。
“韩局，这地方可以吧，原来就是公安局，离你们这么近，搬过来就能办公！”
“港区分局把地方让给我们，他们去哪儿办公。”
“港区分局并入崇港分局，民警都去崇港分局上班，这么大事你不知道？”
“哎呦，瞧我这记性，要不是你说差点忘了港区分局已经成为了历史。”韩渝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探头看了看两侧的走道，笑问道：“左局，又是划拨土地又是给拆迁款给我们盖新楼多麻烦啊，干脆把崇港分局的房子置换给我们多好，我不嫌这儿旧。”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的房子不值钱地皮值钱。
这里的占地整整比长航分局大一倍，市里怎么可能做这赔本买卖。
左局很想说你想得美，然而动迁工作不好做，尤其遇到长航分局这种有背景的“拆迁户”，只能笑道：“我也觉得置换好，可这一片儿市里早有规划，究竟什么用途我不清楚，反正早晚也要拆。”
为动员长航分局搬家，左局从去年八月份就左一趟右一趟往长航分局跑。
腊月底请分局领导班子吃饭，除夕夜打电话拜年，初七刚上班又亲自跑分局来拜年……不夸张地说，只要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他现在对长航分局是有求必应，如果厕所没手纸给他打电话，他真能跑去给你买一包送过来。
总之，干什么都不容易。
韩渝不想为难他，权衡了一番问：“市里希望我们什么时候搬？”
左局不敢催太紧，生怕适得其反，意味深长地说：“水上分局明天就搬，海事局月底前肯定搬。”
水上分局的上级单位是市局，市局是南通市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市领导一句话，市局必须不折不扣执行。并且只有宿舍楼有拆迁补偿，拆办公楼一分钱的补偿也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负责动员水上分局挪窝的是前任局长王文宏。
至于海事局，市领导居然请秦主任每天回家做朱大姐的思想工作，再请已正式退休的朱大姐去做老单位领导的思想工作。
既然海事局决定月底搬，说明补偿条件谈好了。
大势所趋，韩渝不想给市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笑道：“回去之后我就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海事局和水上分局都决定搬，我们分局不能拖南通经济建设的后腿，我相信局领导应该会同意。”
“太好了，太感谢了，韩局，晚上有没有时间，晚上我请客！”
“用不着那么客气，左局，你也用不着这样，你又不是为了你自个儿。”
“你们决定搬是对我工作的最大支持。”
“都是为了工作，今天就这样，等局领导有了回复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垂直管理单位跟别的单位不一样。
左局不想夜长梦多，趁热打铁地说：“韩局，搬家很麻烦的，你们现在可以先做点准备。比如这边的办公室怎么分配，又比如到时候需要几辆大车。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搬家公司，甚至可以帮你们向上级申请，看能不能解决一部分搬家的费用。”
堂堂的副处级干部，搞得像服务员似的，韩渝真有些过意不去。
只是他们这些拆迁干部的做法跟一些地方的招商引资干部差不多，搬之前什么都好说，态度好到不能再好。等你真搬了，等原来的办公楼真拆了，你想回也回不去，他们的态度就会发生巨大变化，所以主动权在手里的时候一定要珍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况且蚂蚱也是肉，自己找卡车搬家就算不用给钱也要欠人家人情。
韩渝刚说了一声拜托，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去年刚分到刑侦支队的新民警马灿文打来的。
“小马，什么事？”
“韩局，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昨天跟司机老杨一起连夜送生物检材回来的马灿文，看着刚拿到手的DNA检测分析报告，激动地汇报道：“关荷花和断臂主人的遗传基因相似程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市局做DNA检测的两个民警说，如果关荷花没别的孩子，断臂的主人只能是王雪宁。”
“关荷花有别的孩子吗？”
“没有，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而且很早就结扎了。”
关荷花父母的DNA也可能与关荷花相似，但断臂明显是年轻女子的，不可能是老人家的，何况不知道关荷花的父母健不健在。
折腾了这么多天，总算搞清楚了断臂主人的身份。
韩渝一样激动，定定心神说：“你这会儿在什么位置？”
“在市局技术大队，我正准备打电话向蒋支汇报呢。”
“赶紧给蒋支汇报亲子鉴定结果，汇报完之后回分局，我和政委跟你一起去都江。”
“是！”
这些年上级对命案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
不只是提出了“命案必破”的要求，还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制定详细的命案侦破机制。
比如发生警情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不但刑警队长、刑警大队长、分局刑侦的副局长要赶到命案现场，局长也要亲临一线组织力量指导侦破。
上报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命案，都要第一时间上报省厅刑侦总队，必要时总队领导会抽调刑侦专家赶赴案发地指导。区县财政乃至市财政都要划拨专案经费，政法委负责人要过问案件侦办进展。
现在确定了被害人身份，韩渝作为长航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必须第一时间亲临一线。哪怕帮不上大忙只是听听汇报也要去，这是态度问题。
……
上午9点11分。
蒋有为接到小马的电话，立马叫上昨夜睡的很晚，半个小时前刚起床的柳贵祥、小陈和市局技术民警小郭，从镇上的宾馆驱车赶到派出所。
胡大夜里回去了，吕所在单位。
见蒋支等人去而复返，吕所连忙把他们请进办公室，带上门急切地问：“鉴定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蒋有为掏出香烟，如释重负地说：“小马打电话说两份检材的人类遗传基因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无论从遗传学和法律的角度看，两份检材的主人都存在母女关系。”
那个很可能遭遇不测的年轻女子居然真是王雪宁。
想到关荷花左一趟右一趟来所里报案，甚至跑别人家去大闹，所里却一直没当回事，吕所心里咯噔了一下，忐忑地问：“会不会搞错？”
“不会。”蒋有为掏出香烟递上一根，用肯定的语气说：“南通市局的DNA实验室已经建了好几年，利用DNA技术破获了十几起疑难案件。虽然是个新单位，但因为累建奇功多次被市局、省厅乃至公安部表扬过，他们绝不会搞错。”
“现在怎么办？”
“我们分局的韩局和董政委最迟十二点到，到了之后肯定要开案情分析会，你最好赶紧打电话向你们局领导汇报，问问你们局领导要不要参加案情分析会？”
“汇报肯定要，但我们局领导会不会参加你们的案情分析会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先汇报吧。”
“行，蒋支，你们先坐，我去隔壁打电话。”
打个电话，还要去隔壁……
蒋有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但接下来肯定要在他们辖区排查，离不开他们的协助，只能在所长办公室里坐等。
华书记接到吕伟的电话，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你都说了是他们的案情分析会，我去做什么？”
“胡大呢，胡大要不要来？”
“老胡也不用去，考虑到都不去不太合适，你全权代表局里列席。”
“我参加他们的会？”吕伟苦着脸问。
华书记掐着太阳穴，纠正道：“不是参加，是列席。吕伟，你这个所长怎么当的，怎么连这都不懂！”
局领导看来是铁了心不自找麻烦。
吕伟反应过来，急忙道：“是，只是列席。”
华书记想了想依然不太放心，提醒道：“机灵点，他们如果需要协助，你尽可能配合。他们要是有什么进展，你也要及时汇报。”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分担风险
春雨贵如油。
两辆警车刚驶上高速公路，天上又下起来蒙蒙细雨。韩渝提醒老杨开慢点，便继续跟兄弟分局的领导打电话。
“胡局，大概案情刚才向你汇报过，虽然种种迹象表明都江县应该是案发地，那条断臂是被江水带到我们分局辖区的，但我们分局刑侦支队的老蒋昨天试探过，听他们口气好像不太想管，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
杨州没有货运大港，原来的客运码头早关门了，自然也不会有长航分局。
去杨州办案，不能没个落脚的地方，韩渝立马想到了长航镇江分局扬州派出所。
镇江分局的胡局搞清楚来龙去脉，笑道：“兄弟，这很可能是一起命案，谁敢保证百分之百能破，万一破不了不就砸手里了嘛。如果换作我，一样不会管。”
“胡局，风险与机遇并存！”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你想想，如果我们能破获这起让人一头雾水的疑难案件，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们转为行政编制好几年了，可在许多地方上的同行心目中我们依然是企业内保！”
胡局下意识问：“你想借这个机会打个翻身仗？”
“难道你不想？”
“想倒是想，但破案有那么容易吗？咸鱼，我一样想干出一番事业。但我们不能好高骛远，在许多方面我们确实不如人家，不然人家也不会是我们的老大哥。”
“胡局，我们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难道不能创造第二个！”
“你们创造了什么奇迹？”
“查清了被害人身份啊，而且是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是凭一条腐败了的断臂查到的。”
“咸鱼，说了你别不高兴，这纯属运气。”
“破案就靠运气，凭什么运气都在地方同行那一边？总之，我想试试，我也想碰碰运气，万一能破呢？”
“破案跟打仗一样，开战前首先要考虑的是会不会打败仗，而不是考虑打胜了有多风光。”
“问题是这一仗躲不过去，人家不想管也不会管，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再不管，如果连我们都不管就没人管了。”
必须承认，南通水师提督现在是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打这一仗。
胡局很同情“南通水师提督”的境况，提正处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居然破天荒的在长航局党委会上没能通过，现在还遇到了这起棘手的案子。
胡局轻叹口气，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是不是需要我们协助？”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去杨州肯定需要你们协助，接下来要借你的地方、借你的人和车辆。但我想要的不只是协助，胡局，如果你愿意，我们两家可以联合搞，相信我，这个案子真有搞头，如果能顺利破获，说不定能成为公安部2006年的经典案例！”
“联合？”
“案发地很可能在都江，凶手抛尸的位置不只是很可能在都江，而且很可能在你们分局辖区，毕竟杨州的长江岸线理论上也归你们管。换句话说，你们一样有案件管辖权，可以理直气壮跟我们分局联合侦破。”
原来埋伏打在这儿！
胡局乐了，紧握着电话哈哈笑道：“咸鱼啊咸鱼，你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想把烫手山芋塞给都江公安局，结果人家不要。现在居然打起自己人的主意，竟然想拉我们分局下水。”
董政委坐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暗想这种事也就咸鱼干得出来，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韩渝不认为自己是在祸害别人，急切地说：“都说了风险与机遇并存，再说你们参与更有利于案件侦办。”
“别的事好商量，这件事不行。我年纪大了，不像你年富力强，万一破不了砸手里，我可经不起折腾，我们分局一样折腾不起。”
“胡哥，我叫你哥！”
“少跟我来这一套，别说我不是你哥，就算是你亲哥，这件事一样没得商量。”胡局不想因为这事得罪南通水师提督，想想又说道：“兄弟，你虽然暂时不是正局长，但也跟正局长也差不多。既然主持工作，就要顾全大局，要为上上下下着想，我如果一意孤行答应你，部下们肯定有意见。”
软的不行，看来只能来硬的。
韩渝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胡局，我南通分局遇到难处，你镇江分局不能见死不救。你要是不帮忙，我只能给范局打电话。”
胡局不假思索地说：“打，现在就打，我倒要看看范局会不会强人所难。”
这是软硬不吃！
韩渝没辄了，只能权衡了一番问：“要不这样，你先抽调点人，如果条件允许，再挤出点经费，实际上参与侦办。这个案子要是能破，我们两家要是能顺利抓获凶手，到时候这个案子就是我们两家联合侦破的。如果破不了砸手里，与你们分局没任何关系。”
“这还差不多，”胡局想想又笑道：“不对，不行，让我们出人出力也就罢了，怎么还让我们出钱？”
“这个案子不只是都江县不想管，南通市局一样不想过问。人家的理由很充分，没证据显示案件是在南通发生的也就不归他们管辖。不是在南通地界上发生的命案，区财政和市财政自然不会给我们拨专案经费。”
“你们没钱？”
“嗯。”
胡局愣了愣，不禁笑骂道：“你个拆迁户敢说没钱，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南通要给你们两千多万的拆迁补偿，居然好意思跟我哭穷。跟你们一比，我们分局才是穷人！”
这世道是怎么了，想忽悠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韩渝发现自己不及师父的万一，今后真要苦练内功，只能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拆迁补偿说是给两千五百万，但什么时候能到账谁也不知道。再说现在材料贵、人工贵，重新把办公楼盖起来一千万都不一定够。”
“人家不是要给你们两千五百万吗？另外一千五百万呢？咸鱼，你们就算明目张胆搞腐败也不能这么夸张！”
“开什么玩笑，我是搞腐败的人吗？”韩渝反问了一句，解释道：“这两千五百万早被范局盯上了，等钱到账肯定要上贡一部分给武汉，说不定还能分点给你们。”
胡局反应过来，咧嘴笑道：“这个情报很重要，咸鱼，我们什么关系？等补偿款到了账，等你上贡一部分给局里，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好去武汉汇报工作。”
“那这个情报值不值点钱？”
“值。”
“那让你们先在断臂案上投资点过分吗？”
“过分！”胡局可不会上这个当，忍俊不禁地说：“就算你上贡一千万给武汉，局里肯定要留下大头，再加上那么多兄弟分局，即使局里难得大气一次，又能给我们分局多少？我们分局虽然没真正侦办过命案，但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办起案来花钱如流水，运气不好十来万砸下去都听不见响。”
正如胡局所说，办起案来花钱如流水。
分局现阶段的经费比较紧张，韩渝很想找单位分担“风险”，笑道：“只出几个人几辆车算什么联合侦办，怎么也要表示点诚意吧。胡局，兄弟现在是青黄不接，不然也不好意思跟你开这个口，要不没个多给个少，就你说的十万怎么样？”
“我什么时候说给十万了？”
“你刚才说的，董政委就在我边上，董政委也听见了。”
“你小子这是赖上我了！”
“你们只需要出十万，我们也先拿出十万，花完之后不够我来想办法，不会再跟你开口。”韩渝顿了顿，话锋一转：“胡局，我要不是遇到难处绝不会找你，要不是真当你是亲哥更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我虽然穷，但我一样要面子，不是自己人我才不会拉下脸说这些呢。”
“南通水师提督”提正处的事虽然被卡住了，但并没有黄。
他不只是长航公安局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一样是交通部和交通部公安局重点培养的干部。他在南通分局干不了几年，别说上调武汉，就是上调交通部都有可能。
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正如他所说这是“风险投资”，那起断臂案真要是能顺利破获，别说花十万，就算花二十万也值！毕竟无论单位还是个人，都需要能让上级眼睛一亮的成绩。
胡局沉默了片刻，说道：“咸鱼，分局不是我的一言堂，这么大事我要先跟几个班子成员商量商量。”
“行，我等你消息。”
“用不着等多久，最多半个小时。”
……
凶手很可能在长江镇，甚至可能就是长江镇的人，把办案地点设在长江派出所很容易打草惊蛇。
10点47分，蒋有为接到韩渝的电话，叫上众人驱车直奔长航镇江分局杨州派出所。
吕伟这才猛然想起杨州也有长航公安，只是扬州长航派出所没什么存在感，这才意识到蒋支等人在都江并非孤立无援，即便局里不给他们提供协助，他们一样不会存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相聚三江口！
既然要开案情分析会，首先要了解案情。
相比长航南通分局，都江公安局长江派出所对王雪宁的情况显然更了解。加之接下来的调查离不开被害人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协助，吕伟刚钻进长航分局的警车，蒋有为就放下手机直言不讳地问：“吕所，被害人是你们辖区居民，而且很可能是在都江遇害的，我们局领导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接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吕伟头大了，一脸尴尬地说：“没证据显示王雪宁是在我们辖区遇害的，再说王雪宁有没有遇害现在都不知道，让我们怎么接手。”
“你最好打电话再问问你们局领导，我们局领导刚在电话里说了，如果你们愿意接手，我们可以把手里的证据和之前调查的案件材料全移交给你们。因为这个案子我们分局花了不少经费，那些经费都算我们的，不会跟你们要一分。”
“蒋支，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不想接手是吧？”
“我们不是不想接手，主要是不符合相关规定。”
谁也不想自找麻烦，纯属人之常情。
蒋有为微微点点头，追问道：“我们局领导理解你们的难处，他还委托问问你们愿不愿跟我们联合，毕竟有你们参与更有利于案件侦办。”
这是一出不行又来一出，看样子这个案子不好侦破，长航公安抓狂了。
吕伟发自肺腑地觉得局领导英明，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蒋支，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参与，不然我和老钱也不会带着案件材料上你们的车、跟你们走。我和老钱都脱产参与了，接下来需要怎么排查我们所里、责任区刑警队乃至局里都会全力协助，这跟联合没什么两样。”
“这么说你们既不想接手也不想跟我们联合侦办？”蒋有为追问道。
我大小也是个所长，我都亲自给你们跑腿了，凭什么还想把我们局里拉下水？吕伟可不会上这个当，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也不像刚才那么尴尬了，若无其事地笑道：“联合就是个形式，我们干好该干的工作，没必要搞那些形式主义。”
老蒋同志发现身边这位也是个人精，居然扯到形式主义。心想该问的我都问过了，可以说十分尊重你们都江县公安局，也充分征求了你们的意见，你们怕担责任不愿意接手或联合侦办很可能本属于你们的案子，等将来案子查出点眉目就别再想接手或跟我们联合了！
与此同时，董政委一边翻看手机，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拉镇江分局下水？我们的经费是很紧张，但也不差那十万八万。”
韩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问道：“我们接下来需不需要他们协助？”
“肯定需要，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们要借用他们的地方，甚至要借用他们的人、车辆乃至执法船艇，也就等于他们参与侦办了。如果运气好能查出头绪，你说胡局会不会要求跟我们联合？”
董政委愣了愣，不禁笑道：“真要是能查个水落石出，他一定会上赶着跟我们联合，甚至会拿出人出力协助我们说事！”
韩渝又笑问道：“我们到时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董政委想了想，无奈地说：“只能答应，必须答应，即使我们不答应，武汉那边也会要求我们跟他们联合。毕竟这是露脸的事，能体现我们长航公安的战斗力，甚至能体现长航公安系统是怎么联合协作的。”
“既然早晚都要跟他们联合，不如早点让他们真正参与进来。一能解决经费紧张的压力，二能让他们更重视、更当回事。毕竟他们是投了钱的，投了钱就要看到回报。”
“哎呦，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如果不让他们出钱，他们只会安排几个治安民警协助。现在花了钱，他们就要把这个案子当成自己的案子办，他们分局的几个侦查员都要参与。”
“我就是这么考虑的，这就叫赶鸭子上架。”
“老胡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让他下这么大血本，如果搞到最后查不出个一二三四，到时候就要欠他天大的人情。”
“已经查清了被害人身份，我觉得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
……
不知不觉，两辆警车已经下了高速。
老杨把车停到路边，把长航镇江分局领导给的新地址输入导航，然后按照导航提示继续赶路。
蒋有为和柳贵祥因为离得近，已经赶到了目的地，一下子就跟同样刚赶到的镇江分局同行打招呼。
一个都不认识，吕伟不好意思往前凑，飞快地环顾了下周围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环境，自言自语：“不是去长航杨州派出所吗，怎么跑都江港来了……”
长江派出所治安民警老钱一样觉得奇怪，喃喃地说：“是啊，来这儿做什么？”
吕伟掏出香烟问：“老钱，你在江边工作时间比我长，你知道长航杨州派出所在哪儿吗？”
老钱被问住了，接过香烟苦笑道：“长航杨州派出所的人好像不多，平时难得一见，只是偶尔在江边遇上。没什么业务往来，之前没打过交道，偶尔遇上也只是客套下打个招呼，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办公。”
“老客运码头在西边，他们单位可能也在西边。”
“有可能。”
长航杨州派出所的民警很神秘，堪称神龙见首不见尾。
其实也正常，杨州境内长江岸线全长近九十公里，一个派出所最多十个正式民警，平均下来每人要负责近九公里的水域，就算天天在江上巡逻能被地方公安遇到的可能性也不大。
就在吕伟寻思长航公安巡逻用什么交通工具的时候，蒋支招手把他喊到身边，介绍起长航镇江分局的领导。
来的竟是镇江分局的局长和刑侦支队长，局长是三级警监，里面穿着白衬衫，刚才居然没注意到。
镇江分局杨州派出所的曹所也来了，一边在码头上等南通分局的韩局和董政委，一边介绍起杨州派出所的情况。
“蒋支，我们虽然叫杨州派出所，辖区也是长江杨州段，但我们所却不在杨州，而是在镇江润州区的和平路上。在震杨汽渡边上，离金山寺很近。有时间去我们所里坐坐，我陪你们去金山寺转转。”
“这么说离这儿也不近啊。”
蒋支话音刚落，胡局便笑道：“我们管辖的水域那么长，不管把派出所设在哪儿，出警都不是很方便。反正都是不方便，不如让同志们离家近点。”
曹所不失时机地来了句：“我们胡局最体恤下属了。”
原来长航杨州派出所不在杨州，难怪平时很难见着他们呢。吕伟刚反应过来，两辆警车缓缓开进了码头，众人一起迎了上去。
不跟长航公安打交道不知道自己级别低。
镇江分局的胡局是正处级领导，三级警监警衔，刚到的南通分局董政委也是正处级的白衬衫！
跟董政委一起来的副局长很年轻，都已经一级警督了。
胡局一直在留意吕伟的反应，握着韩渝的手回头笑问道：“吕伟同志，如果在别的场合看到韩局穿警服，你会不会误以为韩局是假警察？”
吕伟缓过神，连忙举手敬礼：“韩局好，韩局，您真年轻。”
“韩局是很年轻，但韩局的警龄可能不比你短。”胡局哈哈一笑，指着前面的二层楼介绍道：“韩局，董政委，我们年前刚跟都江港协调好了，在他们这儿设个警务室，打算下个月初来搞个挂牌仪式。考虑到这儿离长江镇比较近，这个警务室不等挂牌了，提前启用！”
韩渝给吕伟回了个礼，随即又握了握手，笑道：“这地方不错，离被害人家近。”
“都江港的规模不大，由于航道和水深的关系，在附近锚泊以及靠泊码头装卸货物的全是三千吨以下的内河货船。”胡局一边陪着众人往办公楼走前，一边微笑着介绍道。
司机老杨之前没来过这儿，跟镇江分局的司机同行打了个招呼，看着远处的水面感慨地说：“长江在这儿也挺宽的，只是风浪好像没我们那边大。”
镇江分局的司机小吴噗嗤笑了。
长航杨州派出所的司机老丁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从老杨手里接过烟，解释道：“这儿不是长江，长江在南边，长江比这边宽多了，风浪虽然没你们南通那边那么大但也不小。”
“这不是长江，那这儿是哪里？”老杨一脸茫然。
“芒稻河，再往南就是长江。”
“这条河怎么这么宽！”
“杨州的几条通江河道都很宽，这里的通江河道跟你们南通那边不一样，这儿大多是天然河道，有些甚至是黄河夺淮冲出来的，不像你们那边大多是人工开挖的。”
老丁点上烟，微笑着补充道：“其实附近的几条大河以前也叫江，我们眼前的芒稻河，南边的长江，再南面的夹江，都在这一带交汇，所以西南面不远处有个地方叫三江口。现在不谈什么漕运，古时候漕运发达，朝廷在三江口安排了驻军，现在还有个地方叫三江营。”
老杨虽然没什么文凭，但对传统文化很感兴趣，记得很多唐诗宋词。
好不容易来一次这儿，他好奇地问：“王安石的泊船瓜洲，写的应该就是这儿吧？”
“不是，瓜洲在西边，离这儿远着呢。”老丁是土生土长的杨州人，如数家珍地说：“瓜洲也不在江边，而是在古运河边，距长江有一段距离。”
古时候的条件不如现在，不可能把码头修在风高浪急的江边，而是在既能避风、治安也比较好的地方。可能那会儿的码头都没真正修建过，毕竟当时谈不上搞什么基础设施建设。
老杨反应过来，嘿嘿笑道：“如果有时间，我真想去瓜洲看看。”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大排查、大清理、大整顿
都江港正在创业阶段，楼盖的挺漂亮但没几个人。
来这儿办案只是暂时的，长航镇江分局干脆跟人家临时借用了一层，连人家的会议室都征用了，众人围着椭圆形会议桌坐了下来。
既然是列席，自然不能傻乎乎往前凑。更何况在座的行政级别和警衔一个比一个高，吕伟也没资格坐前面。
让他很意外也很震惊的是，长航镇江分局的胡局、包支、曹所乃至南通分局的董政委好像都以长航南通分局年轻的副局长为主，竟让韩局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韩渝不知道吕伟在想什么，一坐下就看着他道：“吕所，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再确认一下。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断臂案由你们都江县公安局管辖，可能更有利于侦破。你们到底感不感兴趣，愿不愿意接手？”
还问……
跟这么多领导坐在一起，吕伟真有点紧张，定定心神道：“韩局，这不是感不感兴趣的事，而是不符合相关规定。”
“既不愿意接手，也不跟我们联合侦办？”
“我们会全力协助。”
“你能代表你们局里吗？”
“能。”
“小陈，记录下来。”
“是！”
“韩局，您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主要是考虑到这个案子的管辖权有争议，有些话我们必须说在前面。”韩渝微微一笑，很真诚地说：“吕所，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还要代表我们南通分局对你们这段时间的大力协助表示最衷心的感谢，照理说应该登门致谢的，可惜一堆事缠身实在走不开。”
吕伟急忙道：“韩局，各位领导，天下公安是一家，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谈不上谢。”
“必须要感谢。”韩渝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随即转身看向胡局问：“胡局，要不我们正式开始，等开完再吃饭？”
“行，开始吧。”
“贵祥，你先向胡局汇报案情。”
“是！”
柳贵祥早有准备，取出一叠照片和材料一边展示一边介绍起南通分局从发现断臂至追查到断臂主人身份的情况。
胡局等人听得很认真，吕伟和老钱听得也很专注，甚至做起了笔记。
从柳贵祥的介绍中，他们能感受到南通分局对断臂案有多重视，不然也不会做那么多工作。
柳贵祥介绍完，韩渝请吕伟介绍王雪宁的情况。
吕伟对王雪宁的情况远没治安民警老钱熟悉，并且他大小也是个官，既然有部下在当然让部下介绍。
老钱没想到竟有向两位“白衬衫”汇报工作的这一天，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带着几分紧张地说：“王雪宁，女，22岁，家住长江镇丰康村九组，初中文化……”
老钱说着说着没之前那么紧张了，介绍完王雪宁的基本情况和在老家的现实表现，接着道：“2006年1月11日下午3时许，关荷花去我们派出所报案，声称她女儿1月9日下午4点左右出门之后没回家，手机打不通，她打电话问位于杨州市区的江阳楼大酒店，酒店工作人员说王雪宁并没有回去上班。
她怀疑王雪宁出事甚至遇害了，甚至言之凿凿的说大桥镇红星村六组男子齐如山与她女儿失踪脱不开干系。当时王雪宁失踪失联虽然超过了24小时，但考虑到王雪宁是个成年人并且作风本就有问题，我们当时确实没当回事。
1月12日上午，大桥镇派出所民警高士玉给我打电话，说关荷花跑到他们辖区居民齐如山家大吵大闹，影响非常恶劣，齐如山的父亲受不了打110报警，他们按规定出警并把关荷花带回所里批评教育……”
不听不知道，听完吓一跳。
胡局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漂亮，可又如此不洁身自好的年轻女子。光长江镇派出所民警老钱知道的，就有十二个男子与其存在暧昧关系，鉴于其在老家呆不下去便去外面“打工”，初中退学之后在外面的时间比在老家的时间更长，不知道和没掌握的与其有关系的男子可能更多！
等老钱介绍完，胡局看着手中的照片哭笑不得地说：“如果整理一份嫌疑人名单，那这个名单够长的。要挨个儿找到人，再进行排除。”
“是啊，工作量比较大。”韩渝深以为然。
看架势跟这事没什么关系的长航镇江分局要跟长航南通分局联合侦办，同样与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的南通市公安局也安排技术民警来了。人家是真重视，真当回事。
吕伟越想越尴尬，犹豫了一下说：“各位领导，如果信得过我们，那就把长江镇的嫌疑人交给我们排查，我们保证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太感谢了，又要麻烦你们。”
“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事实证明，这个所长还是不错的。
韩渝满意着点点头，接着道：“胡局，这个案子虽然暂时只能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但考虑到王雪宁很可能已遇害，并且凶手的作案手段极为残忍，影响极为恶劣，我建议我们两家立即抽调精兵强将，组建专案组！”
“没问题，不过要以你们分局为主。”胡局磕磕烟灰，意味深长地说：“这很可能是一起命案，侦办期间要严格保密。刑侦总队远在武汉，离这么远，总队领导不了解情况，专案组接下来的侦破进展最好暂时不用上报。”
他要为他们单位考虑，暂时不想暴露与南通分局的联合侦办的事实，这么做至少有个余地，万一案子很棘手确实破不了到时候可以抽身。
这是进可攻退可守啊！
看着围着在会议桌前的来自三个单位的人，韩渝脑海中突然冒出个词：“各怀鬼胎”。
不管怎么说，临时组建的草台班子也是一个班子，团结很重要。
韩渝很爽快的采纳了胡局的建议，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现在侦办的是故意伤害案，又不是命案，按规定不需要每天打电话向长航公安局刑侦总队汇报进展。
“再就是专案组的负责人，既然以我们分局为主，那就由蒋有为同志担任组长，请镇江分局刑侦支队长包永传同志和我们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担任副组长。”
“我没意见。”
“政委？”
“我也没意见。”
“好，”韩渝点点头，接着道：“蒋支，请你先根据现有情况谈谈侦查思路。”
“是！”蒋有为捋了捋思路，分析道：“不过在谈侦查思路之前，我要先搞清楚1月9号下午王雪宁是怎么离开家的。”
老钱连忙道：“步行的，也可能是被人接走的，那天下午她父母都不在家，家里没自行车也没摩托车。”
“你怎么知道她是下午4点左右离家的？”
“下午4点左右，村里有人在小商店门口见过她。”
“好的，谢谢。”
蒋有为沉思了片刻，侃侃而谈道：“首先，我们可以假定王雪宁已遇害，事实上她很可能遇害了。这么一来就涉及到凶手为什么杀她，并且作案手段那么残忍？从地方同行提供的情况看，很可能是因爱生恨，再加上经济利益纠葛，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侦查方向暂定为情杀兼财杀？”
韩渝微微点点头：“有道理，继续。”
“刚才老钱同志介绍的已经掌握的那么多嫌疑人中，齐如山作案嫌疑最大，照理说我们要组织力量立即对齐如山展开全方位的调查，但这么一来很容易打草惊蛇，因为凶手很可能不知道东窗事发了，不知道我们公安已发现王雪宁可能已遇害。”
“那怎么查？”胡局低声问。
“我建议对包括齐如山在内具有作案嫌疑的男子，先不动声色展开侧面调查，先搞清楚他们的现实表现，尤其是有没有作案时间。”
蒋有为从胡局手里接过烟，继续道：“长江镇的道路不算复杂，吕所，我们不但需要你们协助，也需要交警队协助。我们要调看长江镇及周边的所有交通监控，虽然很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但这个工作必须要干。”
“没问题，等散会了我就向局领导请示。”
“王雪宁有手机，她很可能是接到电话之后离家的，我们要请求通信运营商协助，在调看其通话记录的同时，看看能否用技术手段锁定其手机现在的位置。”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手续没问题，我安排专人办。”
“谢谢韩局。”
这是在南通分局查的最后一起大案，蒋有为不想留下遗憾，早下决心争取在上级宣布把他调到苏州分局之前查个水落石出。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争分夺秒。
他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再就是断臂既然出现在长江里，这就意味着凶手很可能在江边或在船上抛的尸块。如果条件允许，我想组织力量对长江镇及周边的长江岸线来一次拉网式勘查。”
这个工作量更大！
想到虽然已进入春天，但天气并没有变暖，江边的芦苇和杂草并不茂盛，韩渝权衡了一番道：“没问题，我可以抽调一切能抽调的力量，来对岸线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踏查。考虑到江边有许多汊港涵闸，人靠两条腿走不过去，我把长江公安110、111和南通公安001、002、003都给你调过来，水陆并进，争取在一星期内排查完。”
这个决心够大的……
胡局意识到不能没点表示，毅然道：“韩局，我们一直想对辖区岸线来一次大排查、大清理、大整顿，却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没能付诸实施。这次正好是个机会，回去之后我就召开动员会，借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下！”

第一千二百章 明日复明日
确定下侦查方向，正准备去港区的一家饭店吃个工作餐，都江县公安局徐政委竟在长江镇派出所教导员和一位退居二线的老民警陪同下从长江派出所一路找到了这儿。
徐政委刚开始只知道长航南通分局领导要来，考虑到长江派出所的前所长老黄跟南通的长航公安打过交道，便叫上老黄一起来跟董政委、韩渝等人打个招呼，顺便请董政委等人吃顿饭，尽下地主之谊。
没想到老黄刚从城北派出所赶到局里，吕伟就发短信说镇江分局的领导也来了。
来一个是来，来两个也是来，反正是一桌饭的事。
总之，这些迎来送往的工作是他负责的，来的人行政级别和警衔高又能怎么样？又不是一个系统，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如果看实际权力，长航公安分局也就四五十个正式民警，只相当于一个城区派出所，远无法与拥有在编民警四百多人的都江县公安局相提并论。
更何况长航公安是行业公安，原来是港航企业的内保，仗着是垂直管理单位把行政搞那么高，队伍建设尤其业务能力却不怎么样。
正因为如此，这样的场合华书记是不会来的。
如果他们去县城，如果华书记有时间，倒是可以忙里抽闲去敬杯酒，并且也只是敬杯酒。
要知道华书记首先是县委常委，然后是政法委书记，最后才是公安局长。县委的工作很多，政法委的工作也不少，如果来个人都要亲自接待，他别的事不用干了，光顾着应酬都忙不过来。
至于南通分局的副局长韩渝好像有点关系，据说是叶市长的老部下，可有关系又怎么样，能做上区县常委的人谁没点关系？
在一些老百姓看来领导干部就知道大吃大喝，其实应酬多了真的是一种负担，真说喝伤身体的。
徐政委来前吃了两片药，心里踏实了很多，跟众人寒暄一番，侧身笑问道：“吕伟，工作都研究完了吗？”
局领导来了，吕伟心里也踏实了，不然面对这么多领导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真有点撑不住。
他连忙道：“报告政委，研究完了。”
“胡局、董政委、韩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既然工作研究完了，就赏光给我们个机会尽下地主之谊。华书记本打算亲自来的，可今天不巧，市里有个重要的会议，一大早去杨州，走前委托我向几位领导致歉。”
“徐政委，用不着这么客气。”韩渝正急着回去调兵遣将，哪有时间赴宴。
胡局听出了徐政委话中有话，那就是工作跟吕伟谈，他只跟众人谈感情，请众人吃饭，陪众人喝酒。
胡局一样想急着回去布置，毕竟接下来要搞大行动，并且分局的日常工作不能因此受影响，微笑着说：“徐政委，正在侦查的案子有多棘手，吕伟最清楚。我们现在不但没时间吃饭，甚至都没心情吃。”
人家找到这儿，如果按原计划去不远处的饭店吃有些不合适。
韩渝跟胡局对视了一眼，笑道：“徐政委，我和胡局都急着回去，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怎么行，你们难得来一次都江，如果不尽下地主之谊，华书记肯定会批评我。”
“帮我们谢谢华书记，欢迎华书记有时间去我们南通分局指导工作。”韩渝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想想又笑道：“差点忘了，我们董政委不走，他要亲自留在这儿坐镇。”
“一起呗，人多热闹。我知道你们工作忙，但再忙也要吃饭！”
“我们是真没时间。”
韩渝话音刚落，胡局便哈哈笑道：“徐政委，我们请董政委做代表怎么样？我要赶紧回单位，我先走一步。”
胡局说走便走。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再次跟徐政委以及老朋友老黄致了个歉，钻进警车打道回府。
司机老杨不明所以，忍不住吐槽道：“韩局，他们也太没诚意了，你跟他们的华书记平级，政委和胡局的行政级别比他们华书记还要高，他们华书记不亲自出面，让一个正科级的政委来算什么？”
“老杨，你的思想有问题，话可不能这么说，说出去会被人家笑话的。”
“我说错了吗？”
“大错特错。”韩渝一边捧着手机给远在武汉的范局回短信，一边解释道：“同样是副处，人家的实际权力乃至政治地位比我高多了，要知道人家是常委，你复员回来一直在分局工作跟地方党委政府打交道少，要是在地方上干就知道常委有多位高权重。”
“你家韩局也做过常委副市长。”
“她那是挂职的，并且干的时间不长。”
韩渝回完短信，想想又感叹道：“我们跟人家不存在隶属关系，人家能让政委出面接待已经很有诚意了。”
同样是副处，长航分局的副处跟地方上的副处确实没法儿比。
老杨反应过来，不敢再多话。
……
武汉，长航分局政治部。
吴国群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会儿材料，想想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出宣传处办公室，上楼敲开政治部许副主任办公室的门。
“老吴，有事？”许副主任抬头问。
吴国群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地问：“许主任，我工作调动的事是不是有变数，春节前你就找我谈过话、交过底，怎么过完年就没动静了？”
真是个官迷，原来是急着去南通分局上任！
换作别人，即使再着急也不敢问。
他倒好，竟然大大咧咧跑过来问。
许副主任其实很想早点打发他走人，并且走得越远越好，可现在计划不如变化，范局说南通分局遇到一起大案，而且要组织力量去异地侦办，这个时候去调整分局的领导班子不合适，别的不说，就是中层干部都召集不齐。
具体什么案子，许副主任没细问，自然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干脆敷衍道：“老吴，接下来要调整工作的不只是你，部里要统筹安排，争取跑一趟办完，不能今天送你去南通上任，过几天又要送人去上海上任。今年要厉行节约，要压缩开支，其中就包括车旅费，范局在会上讲过，你应该知道啊。”
干那么多年副职，终于熬到担任正职的这一天，可又迟迟上任不了。
话都说出去了，亲朋好友都很高兴，也都在看着呢，吴国群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追问道：“有没有个确切的时间？”
“你这么急？”许副主任似笑非笑地问。
吴国群也是要面子的人，自然不会承认，连忙道：“不是急着去做这个政委，而是明日复明日会耽误事。”
“耽误什么事？”
“五天前，省文联有个采风活动，打电话让我参加，还打算给部里发函，当时想着要去南通上任，工作要紧，我只能找借口推掉了。今天一早，省作协通知我去参加一个研讨会，担心影响工作，我又推掉了。”
长航公安局成立了公安文联和公安作协，省文联、省作协理论上可以算长航公安局文联和长航公安局作协的上级业务指导单位。
作为宣传处副处长，他一直“积极主动”的与这两个单位对接，人家邀请他很正常，这些年他不知道打着采风、研讨的幌子，跟着人家出去玩了多少趟。
公费旅游，还能结交那么多文学艺术界的朋友，谁不想去？凭什么这样的好事都是你一个人的？
许副主任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淡淡地说：“老吴，你没时间可以安排别人去。”
“人家邀请的是我，不是别人。”
“那去采风和出席研讨会是工作还是私事？”
“当然是工作。”
“既然是工作别人为什么不能干，老吴，不是我批评你，你的文章写得不错，书法也好，这些年拿了不少奖，获得了不少荣誉，给我们局里的警营文化建设作出了巨大贡献。但光自个儿好不够，也要培养新人，要给年轻人机会，在宣传文化队伍建设上，我们要形成梯队。”
“许主任，你说的这些我懂，我也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培养，但有些事是教不会的，比如写文章，真靠天赋和阅历，连大学的中文系都培养不出作家，你让我怎么带？”
吴国群顿了顿，接着道：“至于文联和作协那边的各种活动，人家都是要出成绩出成果的。比如前段时间组织的采风，采完之后每个人都要写一篇文章。人家知道我写得还可以，肯定没问题，所以邀请我去。”
省文联和省作协那边是有点“功利”，只认有点名气的文艺家和作家，安排没名气的年轻宣传民警去，人家也不会搭理。
不得不承认，搞文艺是要有天赋，不是文化人干不了那活儿。
许副主任说不过他，只能说道：“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有那么多民警，我相信肯定有一些同志具有这方面的天赋，关键在于挖掘。”
吴国群最烦领导说这些空话，忍不住嘀咕道：“我倒是想挖掘，十几年前就开始做这方面工作了，可局里不支持。想举办个读书班、改稿班，局里说没钱！搞个内部征文活动，别说奖金了，连稿费都没有，人家谁愿意写？”
“……”
许副主任无言以对，保持沉默。
吴国群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继续吐槽道：“每次开会，领导都要求好好宣传下我们长航公安，甚至让我请大作家来写，请国字号的摄影家来拍，可钱呢？不给我钱，让我怎么去请？”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先到先得！
延后调整分局领导班子是韩渝向局领导建议的，既是考虑到正是“断臂案”侦办的关键时刻，现在调整分局领导班子会影响工作，也是想给蒋支争取点时间好破案，不希望他在调走前留下遗憾。
可这么一来，不只是远在武汉的吴国群很焦急，连即将调回来的陈子坤都被搞得不上不下。
苏州分局那边的工作他已按上级要求移交给了另一位副局长，现在回原单位上班不但会无所事事，而且会很尴尬。
没有正式任命就这么跑南通分局来一样不合适，他只能在家里坐等消息，等着等着也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拨通了韩渝的手机。
“韩局，局领导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送吴政委来南通上任？”
“你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调回来吧。”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么多年的战友，陈子坤被拆穿了并不尴尬，举手手机咧嘴笑道：“本来说过了正月十五的，结果又通知我要延后。这个时候我不方便打听，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韩渝知道他这些天没去江对岸上班，笑问道：“忙了那么多年，突然闲下来不习惯？”
“有点，天天窝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那我找点事给你干干？”
“行啊，做什么？”
“去都江帮我组织指挥水上的民警协警排查长江岸线。”
“去查断臂案？”陈子坤立马来了兴趣。
韩渝看着局里上午发来的通知文件，笑道：“想得美，组织侦破是老蒋的活儿，你去了要接受老蒋指挥。”
陈子坤很清楚南通水师提督不只是不想老蒋留下遗憾，也是想让老蒋借这个机会露大脸，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给老蒋跑腿不丢人。再说术业有专攻，侦办这样的案子他比我们专业。”
“那我现在就给小鱼打电话，让小鱼去接你。”
“行！”
……
“清江行动”南通分局联合水上分局乃至海关缉私局搞过很多次，镇江分局与镇江几家水上执法部门的关系没南通分局这么好，光凭自个儿的力量很难组织起那么大的行动。
不过这一切已成为了历史。
随着长江公安110、111和南通公安001、002、003逆流而上抵达都江水域，轰轰烈烈的“清江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公安机关要么不组织大行动，要组织就不会只是单一目标。
在排查沿岸的同时，遇到航经和锚泊的大小船只就登船盘查有没有身份证、船民证，消防措施符不符合规定，船上装载的货物可不可疑……
刚刚过去的一天，就查获两条涉嫌收赃的内河货船，抓获畏罪潜逃躲在船上做船员的通缉犯一名，甚至查获三条“三无船”，昨天傍晚移交给镇江海事局，今天一早镇江海事局领导就打电话来请求联合行动。
可以想象到等为期一周的大排查结束，收获绝不少。
在胡局看来咸鱼的那起“断臂案”到底能不能顺利告破已经不重要的，至于那十万块钱经费更不会打水漂，完全可以当做租船和租人的费用，要知道南通分局这次不但支援了五条执法挺，还支援了二十七个民警和四十八个辅警！
人家是来帮镇江分局干活的，后勤保障工作必须要做好。
胡局紧握着电话，兴高采烈地说：“油钱算我们的，油不够了直接去加油站加，先记账，回头统一结算。等行动结束，要帮人家把油加满再回去。伙食啊，伙食必须搞好，渡口的盒饭不行，去找个饭店，让饭店做。伙食标准不是问题，但必须卫生！”
正给分管后勤的副局长打电话，桌上的对讲机又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胡局胡局，我汤家强，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老汤请讲。”
“我在南通水上公安分局的001艇上，我们在南通分局组织科副科长梁小鱼等人协助下，查获一船来路不明的柴油。船长见着我们想跑，船员支支吾吾神色慌张，梁科怀疑这是条走私船，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置。”
本来只是打算搂草打兔子，没想到居然打到了一只大象。
胡局乐了，禁不住笑问道：“那条船多大，船里大概有多少油？”
“三千吨的船，船舱被改装成了三个油舱，看吃水线三个舱里的油加起来不会低于一千五百吨。”
“干得漂亮，你们先控制住船和人，我这就联系海关缉私局。”
“梁科说他也认识海关缉私局的人，说他有一个同事在杨州海关缉私局工作。”
“小鱼是来支援我们的，我们的东道主，这事我们说了算。再说联系我们镇江又不是没有海关，也不是没有海关缉私局，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联系杨州海关缉私局？”
“可梁科给杨州海关缉私局打过电话了。”
“什么时候打的？”
“刚打的？”
“刚打的是吧，刚打的来得及！”
长江杨州段同样是长江镇江段，在江上查获的走私船，镇江海关缉私局跟杨州海关缉私局一样拥有管辖权。
胡局岂能错过这个卖人情的机会，当即联系镇江海关缉私局。
……
小龚知道老单位在查断臂案，只是没想到自己之前提供的线索居然真有价值，更没想到小鱼被韩局抽调来了都江，还协助长航镇江分局查获了一艘疑似走私成品油的内河货船。
这是如假包换的天上掉馅儿饼！
小龚乐得心花怒放，赶紧向科长汇报。
侦查科沈科长正在外面办事，一接到电话就忍不住笑道：“龚坚，你的老同事很讲义气，回头要好好感谢。”
“感谢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怎么办？”
“送上门的成绩不能不要，你赶紧向王关汇报，我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到单位，等我到了一起出发。”
“行，我先通知小刘他们。”
“最好再拜托下你的老同事，请人家先帮我们控制住船和人。”
“我知道。”
……
坐了那么多天的办公室，看了那么多天的材料，小鱼都快憋疯了。
好不容易回到小001上，他当然想找回驾驶员的感觉，可惜就算能回到一线执法，小001他也开不了多久。
因为这是小001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协助镇江分局搞完大排查，回去之后就要退役。
小001在正式退役前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要拆掉水下测绘系统和雷达、电台等电子设备，要拆掉高压水炮等“武器装备”，要把油料和污水都排放干净，还要进行一次全面的除锈，等把小001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用防腐涂料刷的焕然一新，才能把它赠送给南通航运学院。
这是师父留下的。
小鱼打心眼里舍不得，可又不得不忍痛让小001退役，因为小001太老了，再进行一次大修不划算。
就在他想着咸鱼干到时候会邀请哪些领导出席小001的退役仪式时，一艘快艇出现在江面上，宛如一片树叶在大风大浪中上下颠簸。
“这么小的快艇，居然冒着这么大的风浪划江，他们不想活了！”小鱼是在江上出生、江上长大，并且在江上工作了那么多年，很清楚小快艇在这么大的风浪里航行有多危险。
小陈也注意到了，紧盯着小艇道：“一股大点的浪就会把他们拍翻的，他们这是在找死！”
“通知小张小徐，密切注意江面，随时准备救援。”
“是！”
小鱼话音刚落，刚爬到楼梯上的协警小张就喊道：“鱼科，他们好像是同行。”
“同行……”小鱼倍感意外，立马让小陈掌舵，然后举起望远镜观察。
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愣住了。
乘小快艇划江的虽然不是真正的同行但也差不多，驾驶员穿着熟悉的海关查验服，驾驶员身后站着三个民警，不用问都知道是海关缉私局的。
小鱼沉吟道：“不对啊，小龚在江北，他不可能从对岸过来。”
小陈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是不是对岸的缉私警。”
“我又没喊他们来，他们来做什么？”
“鱼科，这种事还要喊吗？”
“可我没联系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查到一条走私船的。”
小陈俯瞰着正在前甲板上一个劲儿跟小快艇招手的镇江分局民警老汤，笑道：“我们没联系，人家会联系啊。”
小鱼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哭笑不得地说：“这下麻烦了，一女不能二嫁，一个案子同样不能移交给两个办案单位。”
小陈跟小龚的关系也很好，有好事自然向着小龚，苦着脸问：“现在怎么办？”
“别急，我下去问问。”
小鱼一样不想让小龚白跑一趟，飞快地跑到一层甲板，拉着老汤问：“汤哥，那几个缉私警是你招来的？”
“鱼科，我哪有这资格，我只是向局领导汇报了下，应该是局领导通知的人家。”
“可我都通知杨州海关缉私局了！”
老汤虽然是长航杨州派出所的民警，但更是镇江人，朴素的情感决定了他肯定会向着镇江海关缉私局，憋着笑道：“这种事一般都是先到先得，不管哪家先到的，都欠我们一个大人情，也都要请我们吃饭。”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先等等，再看看
小龚带着缉私局领导和同事们兴冲冲赶到江边已是中午11点半。
涉嫌走私成品油的船被镇江海关缉私局暂扣并开走了，涉嫌走私的船长、船员也被带走了！
局领导愣住了，科长傻眼了。
小龚无比尴尬，拉着小鱼急切地问：“鱼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怎么能让把船和人移交给人家？”
小鱼也是一肚子郁闷，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一脸不快地说：“我几点给你打的电话，你又是几点赶到这儿的？竟然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拖拖拉拉，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单位在市区，离江边有点远。”
“人家离这儿也不近，”小鱼指指风高浪急的江面，恨铁不成钢地说：“知道人家是怎么来的吗？人家是顶着这么大的风浪，冒着生命危险开小快艇过来的。”
小龚干了那么多年水警，很清楚这样的天气开小艇划江有多么危险，苦着脸问：“他们这么拼？”
“你才知道啊。”
“可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船和人移交给他们呀！”
“我要是能做主，他们再拼命我也不会把船和人移交给他们。可我现在做不了主，我们这次是来协助镇江分局清查的。给谁不给谁，人家说了算。”小鱼想想了说道：“镇江同行已经很给我面子了，人家说移交给谁都可以，但人家有人家的任务，不可能在这儿等，只能先到先得。”
小陈也有点尴尬，低声道：“龚科，这种事本来就是手快有手慢无的，你们慢了半拍，真怨不得鱼科。”
“什么慢了半拍，是整整慢了两三拍！”小鱼嘀咕道。
小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岸向领导汇报。
煮熟的鸭子飞了，领导很郁闷，沉默了片刻说了句“吃一堑长一智，今后要吸取教训”，便钻进警车回去了。
如果早半个小时，镇江海关缉私局的人还没走，还可以跟人家商量商量，看能否联合侦办。现在人家都走了，连联合侦办的机会都捞不着。
小龚目送走领导和同事，搭乘铁划子回到001上，垂头丧气地说：“这次丢人丢大了。”
镇江分局的后勤人员把午饭送来了。
小鱼把他拉进指挥舱，一边招呼他吃饭，一边苦笑道：“怪我，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给你打电话，有时候多一事真不如少一事。”
“鱼科，这怎么能怪你。我应该感谢你，有好事都想着我。”
“可现在好事变成了坏事。”
“也坏不到哪儿去，再说来晚了又不是我的责任。”
“谁的责任。”
“先是等我们科长，后来又让等领导。”
“这是能等的事吗？”
“当时想着人和船都被你控制住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问题不大，谁能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
……
韩渝不知道小鱼和小龚这边有多尴尬，正忙着接蒋有为的电话，听蒋有为汇报侦查进展。
“被害人的手机通话记录调到了，从通话记录上看，她的手机早在2005年12月19号就已欠费停机。她母亲关荷花发现她离家之后没回来，于是跑到镇上的营业厅帮她的手机充了一百块钱话费，想打电话问问她在哪儿，结果一直打不通。”
“能锁定位置吗？”
“手机一直关机，手机卡可能都取出来，通信部门的工程师说无法定位。”蒋有为看着笔记本，继续道：“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离家前是带着手机的，我们夜里带着关荷花悄悄回家翻找，没发现手机。”
韩渝想想又问道：“她家安装了固定电话，有没有查查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
“查询了，她失踪失联前的三天，她家的固定电话都没有通话记录。”
“这就奇怪了，她难道是毫无目的随便出去走走时遇害的？”
“真要是那种情况，那这个案子会比我们想象中更棘手，不知道凶手的动机，找不到嫌疑人，甚至不知道案发现场在哪儿，好在这种可能性不大。”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蒋有为看着笔记本道：“她失踪失联前虽然没接打过电话，但出过门。我们调查发现，她被饭店老板娘打的鼻青脸肿回来之后，闲着家里无所事事，一有机会就跑到镇上刚开的网吧上网。
9号上午8点左右，她甚至一反常态的去镇上的理发店洗头。她平时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9号上午居然起那么早，这很可疑。当时理发店没开门，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请隔壁小商店的老板打电话叫理发店老板去开门，去帮她洗头的。”
洗头不可以在自己家里洗吗，为什么要去理发店？
韩渝实在无法理解，追问道：“后来呢？”
“理发店老板娘问她为什么这么早，她说下午要出门！”蒋有为点上烟，分析道：“我们怀疑她是通过网络与外界联系的，贵祥和小陈在杨州市走访询问，通过一个跟她一起在饭店上过班的服务员了解到，她也喜欢上网，并且有一个QQ号。”
“知道账号吗？”
“不知道，正在调查。”
“那些有作案嫌疑的男子呢？”
“那条线是镇江分局刑侦支队负责的，经过一天半的侦查，他们已排除掉四个，剩下的正在一个一个调查。”
“怎么排除的？”
“没作案时间，案发前后人家都有不在场证明。”
被害人私生活不检点，社会关系太复杂，想在短时间内搞清楚她认识多少人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韩渝意识到这个案子不是一两点棘手，沉思了片刻说：“把小鱼抽调进专案组吧，论上网他比你我在行，估计全分局都找不出比他更会上网的。”
“韩局，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赶紧通知他。”
……
都江县跟南通一样“近江不亲江”。
长航镇江分局在南通分局协助下开展的“清江行动”声势浩大，可许多家住江北的村民都不知道也不会关心这些，不过这么大的行动瞒不过都江公安局。
华书记平时在市委办公，局里是常务副局长郑仁兵负责日常工作。
郑局接完长江派出所长吕伟打来的电话，想想不太放心，把刑警大队长老胡叫了过来，问清楚来龙去脉，权衡了一番拿起电话拨通了华书记的手机。
“他们两家出动了八条执法船艇、二十几辆车，民警辅警加起来有上百号人，正在江边进行地毯式勘查！”
“声势浩大呀！”
“华书记，他们把勘查的重点放在我们都江岸线。”
“老郑，你想说什么？”华书记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问。
郑局跟“半路出家”的华书记不一样，郑局是科班出身的公安干警，犹豫了一下说：“华书记，他们真要是查实案发现场在我们都江，到时候我们会很尴尬。”
华书记以为多大事，听副手这么一说，不禁笑道：“这有什么尴尬的，我们态度明确，没证据证实案件是在我们辖区发生的之前，我们只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如果查实案件是在我们辖区发生的，到时候我们肯定不会推诿，会毫不犹豫接手。”
“问题是到时候我们想接手人家也不一定会移交。”郑局深吸口气，提醒道：“华书记，他们投入了那么多警力，花掉那么多经费，好不容易查出眉目，要是就这么把案件移交给我们，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全成了给我们做嫁衣吗？”
华书记反应过来，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仔细想想，我们现在真有点进退两难，如果贸然接手，万一破不了砸手里怎么办？如果不接手，真要是让他们在我们辖区侦破了本该属于我们管辖的案子，市局乃至省厅那边对我们肯定会有看法，甚至连县委和市委都会有意见。”
“自找麻烦的事不能干，先等等，再看看。”
“……”
领导就是领导，把“拖字诀”修炼到炉火纯青！
只要不是上级交办的迫在眉睫的事，领导总是习惯性的能拖则拖，有些事拖着拖着会不了了之，有些事虽然拖不过去，但也要拖到实在没办法了再解决。
这可能与这些年县领导频频调整有一定关系，反正在一个职务上干不了几年，再棘手的事只要能拖到离任就行。新领导上任之后，那些事又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需要研究研究，然后继续拖……
郑局实在不知道怎么说顶头上司，只能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华书记，杨州海关缉私局侦查科的副科长龚坚你应该有印象，他曾在长航南通分局干过，现在的长航南通分局副局长韩渝是他的老领导，叶市长则是韩渝的老领导。”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让政委亲自接待。”
“这不是接不接待的事，我担心……我担心……”
华书记乐了，不禁笑道：“老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工作是工作，私交归私交，我相信叶书记应该分的很清楚。就算眼前这件事，官司打到叶市长那儿我们都有理。再说那个韩渝大小也是个副处级副局长，要是因为这点事去向叶市长打小报告，那他这个副处级副局长也太不成熟了。”
必须承认，论当官华书记远比自己在行。
郑局意识到再说没什么意义，只能笑道：“看来我是有点杞人忧天，华书记，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江边那边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你汇报。”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我怕被群殴
水上分局今天开始搬家，要把大门口的牌子摘下来挂到市局安排的新地方去。这不只是搬家那么简单，也意味着水上分局退出长江，江上的治安管辖权正式移交给长航分局。
这是一件大事，连第一任局长余向前都从南京赶回来了。
韩渝无论作为长航分局实际上的“一把手”，还是作为曾经的水上分局民警，都要赶过来见证这一刻。
让韩渝有些意外乃至失落的是，水上分局为维护长江南通段治安作出了那么大贡献，在落幕的这一刻市局领导居然没来，可能在市局领导看来水上分局只是搬个家。
市人大秦副主任来了，不过他不是来见证水上分局退出长江的，而是代表市人大来跟余向前打招呼的，甚至安排好了晚宴要给余向前接风洗尘。
都说人大是个没什么权力的清水衙门，但人大是四套班子之一，有很多位置，在人大工作晋升反而比其他单位快。
余向前现在是省人大法制工委主任，但这个主任只是职务不存在级别，在一些省市甚至由副部级的人大C委会副主任兼任。余向前前年就提了正厅，据说有希望问鼎副部，毕竟人大要立法，立法的专业性很强，几位副主任不能全是退居二线的省领导。
正因为如此，他每次回南通，只要南通市人大领导知道了都要给他接风，欢迎他荣归故里。
搬家的卡车来了好几辆，民警辅警们开始把楼上的办公桌椅往下搬。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治安支队”和“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的牌子暂时没摘，余向前、周洪、王文宏和韩渝等曾在水上分局工作过的领导和民警，在马金涛邀请下站在门厅前合影留念。
这么好的办公楼说拆就拆，余向前发自肺腑的觉得可惜。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官再大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最难过的当属王文宏。
这栋办公楼和后面的宿舍楼建设资金是他风里来雨里去带着民警们罚款罚出来。两栋楼建设期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工地检查工程质量，生怕施工单位偷工减料，刚开始谈的时候和建好结算的时候，又跟施工单位讨价还价……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在水上分局干了那么多年，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本来还想着至少留下了两栋楼，无论今后谁做这个支队长兼分局长，也无论谁来分局工作，都会记得这两栋楼是他担任局长时砸锅卖铁盖起来的，现在好了，很快就会被推平。
韩渝早看出他和余秀才心情不好、兴致不高，一边跟着他们去看后面的宿舍楼，一边半开玩笑地说：“刚才我总觉得缺点什么，走到这儿终于想起来了？”
余向前愣了愣，好奇地问：“缺什么？”
韩渝走过去在墙上比划了下，回头笑道：“缺个带圈儿的大红拆字，连拆字都没写就要拆，不符合拆迁程序，拆迁办做事也太不讲究了。”
王文宏被搞得啼笑皆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秦主任忍不住笑道：“那个拆字很值钱，不是想写就写的。不过你们分局到时候可以让拆迁办多写几个，毕竟你们拆迁有补偿，水上分局又没有。”
这是一个伤心的话题，无论你多么不服气也没用，有本事去找局领导，再让局领导去找市领导？
余向前不想往“王瞎子”伤口上洒盐，抬头看着宿舍楼问：“咸鱼，宿舍楼也要拆，你有何感想？”
“感想没有，感触不少。”
“说说。”
“余主任，秦主任，王局，周局，你们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
韩渝嘿嘿笑道：“真话我不敢说，说了你们可能会群殴我。”
周洪知道他是在活跃气氛，忍俊不禁地说：“尽管说，而且必须说真话。你是长航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是公安干警，谁敢群殴你？”
“是没人敢群殴公安干警，但长辈教训晚辈就另当别论了。”
“放心，我们不会揍你，我们年纪大了也打不过你。”
“行，我说。”
韩渝咧嘴一笑，得意地说：“王局盖这栋楼的时，我一个月只拿九十二块五，就这么点工资还要东扣西扣的，不是给灾区捐款就是给亚运会捐款，到手只有六七十。”
余向前不由回想起当年，感叹道：“那会儿我们的工资也不高。”
“可你们有家有房子，我虽然有家但在岸上没房子。当时我想要一套，可钱又不够，把我愁得睡不着觉！王局，说了你别不高兴，那会儿我总想着你盖着盖着没钱了，最好盖个三五年才把宿舍楼盖起来，这样我就能多存点钱，再想办法借点，砸锅卖铁搞一套。”
“你那会儿刚参加工作，十六七岁就想要房子，没那么多钱很正常。”
“当时真的很难，有件事到现在我都很感动，那会儿还没跟柠柠确定恋爱关系，她知道我想要套房子，居然打算把存款借给我先买。”
“后来呢？”秦主任笑问道。
等的就是你问，重点就在这儿。
韩渝总算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眉飞色舞地说：“没想到后来居然跟柠柠订婚了，她家有房子不用我再买。更没想到她后来非要去上海买商品房，还买位置那么好的，虽然过去这些年还贷还的很辛苦，说出来全是眼泪，但总算苦尽甘来了，如果把我们买的那套房卖掉，能买两栋这样的宿舍楼。”
原来是显摆！
原来是在炫耀啊！
谁能想到当年口袋里掏不出几块钱的穷光蛋，在短短几年里因为房子升值拥有价值几百万的固定资产。
余向前确实很羡慕，指着他笑骂道：“暴发户的嘴脸，要是再年轻十岁，我们真会群殴你。”
“余主任说得对，像他这样的土豪必须要打。秦主任，要不晚上让咸鱼请客。他以前总哭穷，那会儿经济也确实比较紧张，现在不一样了，在场的所有人谁有他有钱？”
“周局，钱我是真没有，那点工资要还贷，我只有两套房子。”
秦主任的儿子儿媳都在上海工作，当年房价不算特别贵，想想办法还是买得起的时候，总想着单位分房子一直没买。结果单位说不分房就不分房，上海的房价又涨那么厉害，只能在距市中心很远的地方买了一套小房子。
一想到这些，秦主任就很郁闷，苦笑道：“不许再跟我们提房子，不然我真会群殴你！”
王文宏则好奇地问：“房贷不是还完了吗？”
“以前每个月的工资都要拿去还房贷，以后要拿去还车贷。柠柠和我岳父岳母都想买车，她们说没辆汽车不方便，少数服从多数，我只能同意。”
“有房有车，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我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轮也该轮到我过几天好日子了。”
“你过的那算什么苦日子，我们小时候才苦，说出来现在的年轻人不相信，我们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
前些年个个笑话咸鱼不自量力，没那个实力居然非要去上海买房。现在再也笑不出来，凡是笑话过咸鱼的反而都成了笑话。
马金涛就是其中之一，他见不得咸鱼嘚瑟，立马转移话题：“韩局，我们的执法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们？我们分局只是搬家，又不是关门，就算今后的工作重点转移到几条通航的内河，一样不能没有执法船艇。”
韩渝笑道：“再过两天，等那边勘查完就把002和003还给你们。”
聊到工作，王文宏好奇地问：“咸鱼，你抽调了那么多警力去都江查，有没有查出点眉目？”
“暂时没有。”
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
作为当事人韩渝反而不是很急，无比感慨地说：“这次要不是跟镇江分局联合，光靠我们分局真搞不起。那么多人在都江查案，每天的开销上万，真是花钱如流水。”
“怎么花那么多钱？”王文宏不解地问。
“油钱、伙食费这些我就不说了，只是做DNA检测每天都要花近两万。”
“做DNA检测这么贵吗？咸鱼，你该不会被‘韩打击’的那些老部下坑了吧。”
韩渝苦笑着解释道：“人家没坑我，反倒给了我一个很优惠的报价。主要是要我们取了很多样，每天要检测上百份检材。”
马金涛好奇地问：“怎么会检测这么多？”
“你以为我派那么多人去都江做什么的？”
韩渝反问了一句，接着道：“陈子坤和丁曙光他们不只是要组织力量地毯式勘查长江岸线，看能否发现没被冲走的其它尸块，也要对疑似有血迹的地方进行取样。总之，既然是抛尸不可能不留下血迹，只要能找到血迹就能搞清楚抛尸现场在哪儿，也就能为接下来的侦查指明方向。”
罗文江忍不住问：“韩局，陈局他们会取样吗？”
这次的前去都江查案的阵容非常之强大。
韩渝解释道：“取样不难，但考虑到取回来的样品要做DNA检测，我通过韦支请求市局刑警支队安排了三个技术民警在都江那边协助。他们不只是负责取样，人家是带着勘查器材和药剂去的，对于疑似有血迹的地方，人家会利用刑事技术确认，甚至能让血迹显现出来。”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大领导要来考察
岸线大勘查进行了六天，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明天再勘查一天，明晚就要组织参战民警和协警返回。
投入这么多人力、花掉那么多经费却一无所获，陈子坤和丁曙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事实上韩渝一样坐不住，一大早就赶到专案组临时所在地，召集众人开诸葛亮会议。
“如果只是抛尸，我们之前不是没遇到过。当年我们是怎么分析，案子最终又是怎么破的？”
韩渝抛砖引玉，让大家伙开动脑筋再好好想想。
南通分局六年前曾被“老帅”赶鸭子上架侦办过一起杀人抛尸案，当时陈子坤刚调到苏州分局担任副局长，对案情不太了解。丁曙光全程参与了侦办，对案情再熟悉不过。
他点上烟一连抽了几口，回忆道：“当年是天昇港电厂的码头职工在江里发现的尸体，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南通主城区的长江岸线不是港口就是企业，城区虽然在江边，但能真正看到长江的地方并不多，能符合抛尸条件的地方更少，所以我们当时对长江岸线是有针对性的组织勘查。”
“长江镇长江岸线虽然不像南通都开发了，但在来的路上我看了下，正值枯水期，想把尸块抛进江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的。”韩渝提醒道。
陈子坤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苦笑道：“韩局，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甚至计算过每天涨落潮时的水位，不是什么地方都安排人去勘查的。”
“只要有可能抛尸的地方，都安排人员去勘查过？”韩渝看着地图紧锁起眉头。
丁曙光无奈地说：“长江镇的岸线并不长，刚刚过去的这六天，我们的勘查用地毯式来形容并不为过。别的不说，光从江滩上捡回来的垃圾就多达五六吨。”
“有没有对垃圾进行分拣检查？”
“检查过，没发现可疑。我们当年侦办皋如的那起抛尸案时做过的工作，这次依葫芦画瓢全做了。”
有侦办经验与没侦办经验完全不一样。
如果以镇江分局为主组织侦办，镇江分局真不一定能想到这些。
镇江分局杨州派出所的曹所意识到南通分局在业务上走在了前面，再想到南通分局所面对的治安形势远比镇江分局辖区复杂又觉得很正常，毕竟长航公安局那么多分局中，数南通分局管辖水域的港口吞吐量最大、航运最为繁忙。
上海港虽然是国内第一大港，但上海港的大多码头泊位治安并不归长航上海分局管。比如黄浦江两侧的码头，无论治安还是消防，要么归交通部上海港公安局管，要么归上海公安局水上分局管，长航上海分局只能管辖长江边的几个码头。
然而，业务能力再强遇上这起没头没脑的案子也没用。
曹所暗暗庆幸胡局高瞻远瞩，居然想到借这个机会搞“清江行动”，不然投入的那么多经费真会打水漂。
韩渝不知道曹所在想什么，紧盯着地图问：“长江南岸的岸线有没有勘查？”
丁曙光愣了愣，连忙道：“没有。”
“为什么不组织力量去勘查？”韩渝想想又说道：“凶手可能在北岸抛尸，一样可能在南岸抛尸！”
“不太可能。”
不等丁曙光开口，陈子坤就分析道：“长江镇附近的过江通道很少，最近的震杨汽渡在西边，距都江港直线距离约42公里。距去年刚建成通车的润杨大桥比震杨汽渡更远，距这儿大约52公里，并且中间隔着一条水面很宽的芒稻河，想过去要先往北走十几公里才有过河的大桥。
王雪宁离家之后只可能往北走，过江的可能不大。活着的时候不太可能过江，遇害之后更不可能。毕竟杀人抛尸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我是凶手，肯定想着早点把尸体处理掉早安心，怎么可能舍近求远跑绕那么远的路，把尸块运到对岸去抛。”
杨州派出所的曹所深以为然，忍不住补充道：“当时正值春运，就算在平时，润杨大桥收费站、高速出口和震杨汽渡都会有民警设卡盘查，凶手应该不敢冒这个险。”
韩渝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会儿蓦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俯瞰在不远处的码头，问道：“子坤，你刚才说王雪宁活着时不太可能过江，凭什么这么肯定？”
陈子坤也起身走到窗边，解释道：“这边跟南通不一样，别看江上航经的货船不少，但两岸没大港，除了再往东有一个江心洲，其它地方基本找不到摆渡船。”
“她不可能坐汽车去吗？”
“蒋支早考虑到了，安排人在都江公安局协助下走访询问过汽车站的班车司机和附近几个乡镇开黑车的司机，都没发现王雪柠乘车去镇江等对岸城市的情况。”
事实证明，老蒋考虑的很全面。
韩渝想了想，追问道：“你刚才说从这儿去震杨汽渡，中间还隔着条芒稻河？”
“嗯，怎么了？”
“芒稻河是都江最宽的一条通江河道，也是淮水入江的通道之一，尸块有没有可能被凶手抛进了芒稻河，又被河水冲进了长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陈子坤愣住了，楞了好一会儿才追悔莫及地说：“有可能，真有这种可能。附近村民虽然住在江边，但事实上接触的都是河水，很少真正去江边！”
丁曙光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重大疏忽，急切地说：“韩局，我这就安排，今天的勘查重点要立即转移到芒稻河。”
“划区划片，责任到人，把有桥梁道路的河岸河滩作为勘查重点，人迹罕至尤其那些人走不过去的河岸河滩就算了。”
“是！”
……
与此同时，叶市长接到省里的紧急通知，火急火燎的赶到市委，敲开书记办公室的门。
市委高书记刚接完电话，放下手机道：“老叶，你来的正好，我刚让小萧通知了老刘，老刘马上到。”
今年跟往年不一样。
全国“两会”刚闭幕，中央政治局的几位常委就分头对国内各省市展开了密集的考察，主题是贯彻落实“两会精神”，落实科学发展观。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总理等领导人几乎是同一天出发的，分别前往天津、山西和吉林。全过政协贾主席先去考察江西，今天一早从江西赶到了江苏省。
叶市长急切地问：“高书记，贾主席真会来我们杨州？”
“来！”高书记一边招呼他坐，一边激动地说：“省委省政府让我们抓紧时间做准备，杨省长、省政协许副主席和省委钱副秘书长正在来杨州的路上。”
“杨省长他们来打前站？”
“嗯，等顾主席到了，我们一起去高速口迎接。”
中央领导来考察这是天大的事！
叶市长紧张地问：“省领导有没有说贾主席要具体考察哪些地方，要见哪些人？”
“电话里没说，可能中央领导暂时没决定，也可能是让杨省长亲自跟我们传达。不过考察路线基本上确定了，润杨大桥去年通车时是全国人大委员长来的，贾主席当时没来，省领导想借这个机会让贾主席看看长江大桥。”
“这么说贾主席会先去镇江，再从镇江过来？”
“嗯。”
中央领导来杨州考察，具体考察哪些地方暂时不知道，但最起码的安保要考虑到。高书记一边招呼叶市长下楼一起等市政协顾主席，一边说道：“大桥车流量太大，容易堵车。要通知公安局，要赶紧联系高速交警。”
萧秘书提着公文包跟了上来，汇报道：“高书记，省委省政府的通知文件上说公安厅有一位副厅长会跟杨副省长一起来我们杨州打前站，高速交警那边公安厅应该会有安排。”
“这就好。”
叶市长突然想起件事，说道：“桥上的交通和安全保卫很重要，桥下的船舶通航和安全保卫一样重要。长航公安在我们杨州没设分局，但有一个派出所，等公安厅领导到了，要给公安厅领导提个醒。”
10点27分，韩渝刚跟两眼都是血丝的老蒋研究完案情，正准备回都江港那边看看芒稻河岸线的勘查进展，镇江分局的胡局突然打来电话。
“咸鱼，你这会儿在哪儿？”
“胡局，什么指示？”
“我哪敢指示你，是上级给了我们分局一个紧急任务。”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紧急任务？”
胡局正在火急火燎赶往都江港的路上，紧握着手机急切地说：“有大领导要来杨州考察，具体是谁电话里不能说，上级命令我们分局负责领导过江期间的水上安保。”
“西边不是有长江大桥吗，大领导难不成要坐船过江？”
“大领导怎么可能坐船，领导车队肯定走大桥，镇江公安局、杨州公安局和高速交警负责桥上的安全，我们负责桥下的。”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局不假思索地说：“我要把警力全撤回来，还要征用你的船。”
“我这儿正忙着呢！”
“我知道，但事有轻重缓急。”生怕南通水师提督在关键时刻不帮忙，胡局强调道：“范局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江苏省公安厅刚才也联系过我，他们让我抓紧时间制定安保方案，天黑前他们会安排警卫处的一个副处长来检查落实情况。”
韩渝乐了，不禁笑道：“省厅警卫处我熟啊，人家有没有说是哪个副处长来？”
“你熟我不熟啊，只知道好像姓龙。”
“应该是龙斌，小龙都做上副处长了。”
“你真认识？”
“如果省厅警卫处没第二个姓龙的，那我肯定认识。”
“认识最好，老曹刚才打电话说你在都江，今天别回去了，搞安保你比我有经验，人员配置，执法船艇怎么巡逻，等会儿见了面你帮我参谋参谋。”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不对！
中央领导要来杨州考察，虽然暂时不知道要去哪个区县，但包括都江在内的所有区县都在市委市政府的要求下忙碌起来了。
首先要打扫卫生，市容市貌必须搞好，要给中央领导留下一个干净卫生的好印象。环卫全部出动不够，能上街的党政机关干部全部上街扫马路捡烟头。
其次是整顿治安和交通，车站、歌舞厅、洗浴、网吧等场所全部要整顿，交警全部上路维持交通秩序。
华书记既不想更不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亲自检查完城区几个主要路口的交通情况，回到公安局指挥大厅，打电话向市委和市局领导汇报起都江县这边的准备情况。
“王书记放心，我这边能上路的民警协警都上路了。城区大小路口都有交警执勤，闹市区每个巷口都有民警和协警维护治安。进出城区的几个治安卡口都有民警值班，运输易燃易爆品的车辆一律不得进城。”
“好，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要给你们提一个要求。”
“王书记，请指示！”
“暂时不知道中央首长会去哪个区县考察，但只要确定了，接受考察区县的局部警力肯定不够。你们要立即制定预案，组织一支政治合格、军事过硬的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兄弟区县公安局。”
“是，保证完成任务。”
市局局长是市委政法委高官兼的，这既是市局的命令也是市委政法委的要求。
华书记一刻不敢耽误，当即给协助他主持工作的郑副局长打电话。郑局不折不扣贯彻落实，好不容易忙完又出去检查了一圈，回到局里见顶头上司还在指挥中心大厅坐镇，连忙汇报起工作。
“那些喜欢上访不稳定因素都安排警力协助各乡镇盯住了，其实用不着这么夸张，且不说中央领导不一定会来我们都江，就算真会来那些喜欢搞事的人又不知道，现在这么一搞，反而搞得个个都知道了。”
“他们知道什么？”
“知道肯定有大领导要来，那些人跟信访部门和乡镇干部周旋了这么多年，‘斗争经验’一个比一个丰富。”
必须承认，这么搞是有点夸张。
华书记笑了笑，坐下捧着茶杯道：“上级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办，至于那些人能不能猜到不关我们的事。”
以前大领导下来考察或检查工作，虽然也要搞好安全保卫但不像现在这么劳师动众……
郑局不想再聊这个敏感的话题，犹豫了一下说：“华书记，长航公安今天一早移师芒稻河，他们组织了上百号人、十几辆台车和七八条执法艇对芒稻河东岸进行地毯式勘查。
我接到你的紧急通知时还担心他们大张旗鼓的在我们辖区查案，会给我们都江造成不好的影响，还想着是不是请你亲自出面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先暂缓勘查。
没想到一小时前他们鸣金收兵了，吕伟说长航镇江分局接到上级命令，所有人员和执法船艇都要回去。南通分局不是孤掌难鸣，而是要协助镇江分局执行什么任务，南通分局的民警和执法船艇也都跟着走了。”
华书记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也知道中央领导要来，也接到了上级命令。”
“他们能有什么任务？”
“谁也不知道中央领导会不会去江边，怎么说呢，遇到这种事，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上级都会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
韩渝搭乘长江公安110跟胡局一起赶到润杨大桥水域。
有安保经验丰富的南通水师提督支招，胡局没之前那么慌了，这一路上借用长江公安110上的高频电台，频频给各派出所和各支队下达命令。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时分。
岸上的民警用对讲机汇报省厅警卫处的领导在镇江公安局警卫处领导陪同下到了渡口，韩渝连忙让驾驶员靠岸。
不出所料，当年的少校参谋现在成了省厅警卫处的副处长。
龙处不知道南通水师提督在这儿，一见着便惊诧地问：“咸鱼，你什么时候来镇江的？”
“我已经来好几天了，确切地说来杨州好几天了。”
“你调到镇江分局了？”
“没有，我们是来办案的。”
老朋友相聚，格外高兴。
龙处紧握着韩渝的手，好奇地问：“办什么案？”
论保密眼前这位是专家，韩渝没什么好隐瞒的，苦笑道：“说是一起故意伤害案，其实很可能是一起作案手段残忍、影响极为恶劣的杀人抛尸案。正查到节骨眼上，你们来了，胡局这边人手和执法船艇又不够，作为兄弟分局我们只能暂时放下案子先来支援。”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执行上级命令。”
“我知道，胡局正等着向你汇报工作呢，你们先谈正事。”
“向我汇报什么工作，我就是来看看水上安保的准备情况。”
“你现在代表省厅，胡局当然要向你汇报。”
龙副处长可不敢在南通水师提督面前摆架子，转身笑问道：“胡局，要不我们去韩局的船上说。”
胡局连忙道：“行，龙处请。”
众人再次登船，胡局把龙副处长请进长江公安110的船舱，指着刚摊开的地图，眉飞色舞的介绍起安保落实情况。
“今天中午一接到通知，我们组织消防民警对大桥南北两岸和东西两侧五公里内的港口、码头、船舶修造厂、水上加油站和危化品仓库、储罐进行全部细致的消防安全大检查。”
“同时，我们联合海事，在南通分局的支援下，对大桥上下游五公里内的通航水域展开了不间断的水上巡逻。海事局甚至联系了三条大功率的全回转拖消两用轮在附近待命，随时可以出动扑灭有可能发生的水上火灾和截停不听水上交管指挥驶向大桥的船舶……”
相比岸上尤其桥上的安保，水上的安保不是很重要。
本来就不是很重要，现在竟有南通水师提督率领南通水师协助，龙副处长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代表省厅警卫处感谢了一番，便当着众人面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正在中央领导下榻处待命的警卫处李处长跟咸鱼一样很熟。他搞清楚来龙去脉，走过去向同样守在宾馆的省厅余高官汇报。
“长航南通分局的执法船艇和警力有一大半在润扬大桥下面？”
“分局政委和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也在江上待命。”
“我们没通知他们，难道是长航公安局通知的？”余厅下意识问。
李处回头看看身后，低声道：“武汉那边没通知他们，他们是正好在杨州办案，已经在那边查了六天。镇江分局在编民警不多，执法船艇更少，镇江分局的胡局不但知道咸鱼在杨州，甚至在跟咸鱼联合侦办案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就请咸鱼带队协助他们先执行水上安保任务。”
余厅不解地问：“咸鱼？”
“就是长航南通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他姓韩，叫韩渝，所以我们都叫他咸鱼……”
余副厅长调到省厅没几年，没听说过南通水师提督很正常。大晚上守在宾馆，走是不能走的，可呆在这儿又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李处干脆介绍起韩渝的情况。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
原来那个年轻的副局长曾在南通市公安局干过，不但协助省厅警卫处执行过多次重大安保任务，甚至带队去湖北抗洪抢险，带着他兼任营长的启东预备役营立了大功，被中央军委授予了荣誉称号。
公安机关是准军事化管理的部门，余副厅长很清楚一个单位想获得荣誉称号有多难。
“原来是我们的干部，怎么调到了长航公安局去了。不过有这样的同志在大桥下面守着，我们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是南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批水警，一直在江上工作，长航公安现在对长江治安实行跨区域管辖，他调到长航公安系统很正常。真要是让他上岸，反而没了用武之地。”
“这倒是。”
余副厅长想想又说道：“不对啊！”
李处不明所以，下意识问：“余厅，什么不对？”
余副厅长掏出香烟点上一连吸了好几口，紧锁着眉头说：“你刚才说他和分局政委带队去杨州办案，甚至把分局一大半的警力都带过去了，连长航镇江分局都出人出力协助，这说明什么？”
李处是负责警卫的，真不懂这些，追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正在办的是大案！”余副厅长弹弹烟灰，接着道：“长江治安虽然归他们管辖，但长江江南段一样是我们江南公安的辖区，只要发生大案要案，按道理他们第一时间就应该报告省厅，可我们竟然不知道！”
李处反应过来，连忙道：“余厅，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余副厅长权衡了一番，掐灭烟头掏出手机：“你问不合适，还是我打电话问问杨州公安局吧。”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没担当！
事实上南通分局在都江的警力并没有全部去长江大桥水域协助镇江分局执行水上安全保卫。
陈子坤、丁曙光和南通市局的三个技术民警考虑到如果全去几条执法艇乘坐不下，同时考虑到协助镇江分局执行完水上安保任务大部队就会返回，不太可能把最后一天补上，想利用最后这么点时间再碰碰运气。
专案组的侦查员也没去，过去六天他们东奔西跑、夜以继日的侦查，包括蒋有为在内谁也没睡个好觉，体力和精力都到了临界点，正好借大领导要来杨州考察的机会休整下，等补完觉养足精神再好好梳理下案情。
最后一天勘查一直进行到深夜9点半，没有执法艇作为交通工具，只能靠两辆警车和双腿。
收获有，他们忙碌了一天把身上搞得脏兮兮的，共在芒稻河东岸的河滩、闸口和两座连通芒稻河的内河桥下发现九处血迹，只是暂时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甚连血迹是人留下的还是动物留下的都不知道。
确认该勘查的地方都勘查了，他们连夜乘车赶回南通，把取的样送到市局物证鉴定中心，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休息。
至于最后一批检材的检测结果，他们几乎不抱希望，因为这些天勘查组所做的一切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可这个工作不做又不行，做了就是花经费，整整花了近十五万检测费，还欠市局一个大人情。
相比正在为水上安全保卫忙碌的长航镇江分局以及为断臂案一筹莫展的长航南通分局，都江县公安局今天要轻松很多。
早上9点半，县领导接到市里通知，中央领导不会来都江县！
中央领导不来书记、县长不免有些遗憾，华书记却是一身轻松，打发走支援兄弟区县安保的精兵强将，再次回到县局指挥中心大厅坐镇。
虽然中央领导不来都江，但都江这边依然有安保任务。
通往市区的道路全要设卡盘查，汽车站要加强安保，水上派出所要守好通往市区的内河航道，还要协助相关部门对化工厂等容易发生爆炸等事故的重点企业加强安全生产方面的监管。
他正寻思着中央领导大概几点去杨州、大概走哪条路线，这会儿本应该很忙的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竟亲自打来电话。
“王书记，是不是中央领导临时决定来我们都江？”
“中央领导的行程确定下来就不会变，怎么可能去你们那儿。”
华书记站起身笑问道：“这会儿你应该很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的？”
王书记天没亮就出来检查安保情况，这会儿正跟高书记、叶市长等领导在长江大桥收费站等候中央领导车队。
五分钟前，高书记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中央领导正在镇江考察，可能要在镇江吃午饭，也可能不吃午饭就过来。总之，十一点前过不来。
王书记稍稍松下口气，想起省厅领导昨夜打电话问的事，走到一边紧握着手机问：“志向，前几天长航公安到底在江边搞什么？”
华书记没想到领导会问这个，连忙道：“王书记，你消息真灵通，前几天长航镇江分局在我们都江段搞什么‘清江行动’。出动了七八条执法艇、十几辆车和上百号人，搞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我怎么听说长航南通分局也来了不少人，还是分局政委和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亲自带队的。”
“王书记，你连这都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东拉西扯。”
“王书记，是不是叶市长跟你说什么了？”
“少废话，这又关叶市长什么事！”
王书记说跟叶市长没关系，华书记打死也不相信，暗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姓韩的好歹也是个副处级领导干部，怎么连这么点格局都没有……
华书记有点小郁闷，但并不紧张，干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汇报了一下。
王书记对华志向一直比较器重，觉得他很稳重，但没想到他四平八稳到如此程度，哭笑不得地说：“志向同志，换作平时，或者换作别的案子，我不但不会批评你，反而会表扬你。但现在不是平时，长航公安跑你辖区侦办的也不是普通案件！”
“王书记，我不是怕事，事实上从他们来到他们走，我一直是以礼相待。他们需要我们怎么协助，我就安排专人协助。没吃他们一顿饭，没要他们一分钱，还要我怎么样？”
生怕领导不理解自己的难处，华书记深吸口气补充道：“我们是没接手这个案子，也没跟他们联合侦办，但这主要考虑到多方面的因素。一是没证据显示案发地在我们公安局辖区，贸然接手不符合相关规定。二来万一接手或跟他们联合侦办，案子到时候破不了怎么办，不只是影响我们县局的破案率，也影响整个市局的破案率！”
果然很稳……
王书记一时间竟无法反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说：“万一人家查实这是一起命案，并且案发地在你们都江怎么办？”
“王书记放心，刚开始我就跟他们说得很清楚，只要有证据显示这是我们公安局辖区发生的案件，我们绝不推诿，我们会当仁不让地接手！”
“侦破这种案子的难点在哪儿？如果人家真查到那一步，可以说离破案已经不远了。人家之前做了那么多工作，投入了那么多警力，花掉了那么多经费，如果是你，你愿意把辛辛苦苦查了那么久并且很快就要告破的案子移交出去吗？”
华书记对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早有定位，那就是搞好辖区治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犹豫了一下说：“他们不愿意移交就让他们侦办。真要说命案，我们又不是没侦办过，一年少说也要侦办两三起，这个功我们不跟他们抢。”
王书记被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骂道：“糊涂！”
“王书记，我怎么糊涂了？”
“这是一般的命案吗？”
王书记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情绪，语重心长地说：“这很可能是一起手段残忍、影响恶劣的杀人分尸案！而分尸跟碎尸又有什么区别？”
华书记不解地问：“王书记，我不太明白。”
“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当的，难道不知道只要提到分尸碎尸就会触动厅领导敏感的神经？南京以前曾发生过一起，遇害的是个女大学生，案子直到现在都没破。以前没有互联网，知道的人不多，现在有互联网，很多人知道，网上有很多人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我们江苏省又发生了一起杀人分尸案，并且这个案子本就应该是我们侦办，结果是长航公安侦破的，到时候你让厅领导把脸往哪儿搁？”
王书记越想越窝火，咬牙切齿地说：“长航公安是做什么的，他们就是一帮港航企业的内保！他们一年能办几个案子，论办案他们跟‘二把刀’差不多。如果他们真破了这起疑难案件，我敢打赌，他们能吹到天上去！”
华书记愣住了，愣了片刻低声道：“他们会大肆宣传？”
“会不会大肆宣传我不敢确定，但可以肯定他们会第一时间上报公安部！”
“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让我去跟他们谈，把这个烫手山芋接手过来？”
都江公安局的成绩一样是杨州公安局的成绩，都江公安局如果有麻烦同样是杨州公安局的麻烦。
贸然接手有风险！
王书记一样不想搬石头砸自个儿脚，权衡了一番说：“去跟他们谈，跟他们联合侦办！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在天黑前落实。”
华书记想想又苦着脸问：“万一联合了案子却破不了呢？”
“既然都联合你担心什么，板子打下来又不光打你都江公安局一个。”
“好吧，我让政委给他们打电话。”
“你亲自打，要体现出诚意！”
“是。”
……
与此同时，省厅警卫处李处长实在忍不住也打听了下南通水师提督前段时间去杨州查的什么案。
中央领导在省领导陪同下在里面跟镇江的干部座谈，中央领导出行本就有警卫，他和余副厅长主要负责外围。
镇江公安局的安保工作做的很细致，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借这个机会简单向余副厅长汇报了下韩渝正在侦办的案子。
昨夜就给杨州公安局负责人打过电话，直到这会儿都没回复。
换作平时，余副厅长会很生气。
然而，今天不是平时。
中央领导座谈完就要去杨州，杨州公安局上上下下都忙于安保，暂时顾不过来情有可原。
刚开始是这么想，但听完李处汇报余副厅长不再那么想了，立马皱起眉头：“很可能是杀人分尸，难怪到现在没消息呢，原来是担心自找麻烦！”
“余厅，咸鱼说他们不愿意接手也不愿意联合侦办既合情合理，也符合相关规定。”
“什么合情合理，他们这是没担当！”
李处不敢多说了，再说就成帮南通水师提督打杨州公安的小报告。
余副厅长越想越生气，掏出手机一边翻找省厅刑警总队负责人的号码，一边阴沉着脸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如果个个局长都像他们这样畏手畏脚怕担责任，我们公安机关尤其刑侦部门，还有闻战则喜的勇气吗？”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请示汇报！
11点39分，中央领导车队在警车引导下通过去年刚建成通车的长江大桥。
胡局接到消息如释重负，一边让政委通知参加水上安保行动的民警辅警靠岸吃饭，一边打电话向远在武汉的范局汇报。圆满完成了中央领导过江期间的水上安保任务，这一样是镇江分局的成绩，而且是年终总结时值得大书特书的成绩，必须第一时间向局领导汇报。
帮完兄弟分局的忙，韩渝正准备让部下们吃完午饭后返航，小陈拿着他插在指挥舱里充电的手机跑了过来。
“韩局，刚才忙着监视江面，没注意看手机，你手机有好几个未接。”
“谢谢啊，我看看。”
“那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
韩渝接过手机一看，果然有十几个未接。
有董政委打来的，有蒋有为打来的，还有一个归属地杨州的陌生手机号和一个归属地同样是杨州的固定电话号码。
陌生电话有可能是推销的甚至诈骗的，韩渝自然要紧着政委的电话先回。
没想到刚拨通董政委就笑道：“韩局，可能是我们的动静搞得有点大，江都公安局的华局可能担心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居然给我打电话主动要求跟我们联合侦办！”
韩渝觉得太阳像是从西边出来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假的，他们会愿意跟我们联合？”
“真的，华书记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还跟我要你的手机号，他联系过你，但没打通。他还让一个姓郑的常务副局长和刑大的老胡联系过蒋有为，蒋有为应该也给你打过电话。”
“有没有搞错，他们的态度怎么变化的这么快？”
“我估计跟中央领导来杨州考察有一定关系。”
韩局依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沉默了片刻问：“政委，这事你怎么看？”
案件侦办又陷入了僵局，董政委不想退居二线前给分局留下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无底洞，权衡了一番说：“跟他们联合，更有利于案件侦办。而且，他们能帮我们分担点办案经费。”
韩渝一样扛不住了，沉吟道：“这事我们说了不算，或者说我们不能单方面答应。”
董政委反应过来，连忙道：“那就跟胡局商量商量，我认为胡局应该不会反对。”
“必须跟他商量，这是一种尊重。”
“行，你赶紧跟胡局商量，华书记正等着我回复呢。”
“好。”
南通公安001靠泊在震杨汽渡镇江站西侧的一个小码头。
韩渝跳上岸，正准备去找在岸上打电话的胡局，半个小时前都已经上岸走了的龙副处长竟坐着一辆警车去而复返。
韩渝下意识问：“龙处，什么指示？”
胡局也觉得奇怪，放下手机好奇地问：“龙处，中央领导是不是打算考察完杨州原路返回，我们的水上安保任务还要继续？”
龙斌回头看看身后，笑道：“二位，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中央领导考察完杨州不会原路返回。”
“那你这是……”
“刚才去跟吴处汇合的路上，相继接到了我们吴处和省厅刑警总队刘总的电话，刘总委托我向你们二位问好。”
胡局一头雾水，心想我跟你们省厅都很少打交道，更别提省厅刑警总队了，总队领导怎么会无缘无故委托你向我们问好。
韩渝意识到应该与正在侦办的断臂案有关，笑问道：“刘总有没有说别的？”
龙斌很清楚长航公安与省厅没隶属关系，但受人之托要忠人之事，微笑着说：“实不相瞒，厅领导和刑警总队领导对你们两家正在查的断臂案很关心也很重视，刘总正在亲自往这儿赶的路上。韩局，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给刘总打个电话，简单介绍下案情。”
“刘总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吴处的，吴处向余厅汇报了。”龙斌担心南通水师提督不给刑警总队领导面子，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刘总既是刑警总队长，也是厅党组成员。”
厅党组成员就是厅领导！
厅领导亲自赶过来，可见省厅是真重视。
之前个个认为断臂案是个烫手山芋，个个避之不及。现在反过来了，都江县公安局主动要求联合侦办，公安厅领导更是亲自赶过来了解案情。
韩渝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龙斌不明所以，很直接的以为南通水师提督想“吃独食”，犹豫了一下说：“咸鱼，杨州那边的情况厅领导都知道了，厅领导委托我转告你，杨州是杨州，省厅是省厅。他们不愿意跟你们联合侦办，省厅刑警总队愿意。”
韩渝更意外了，将信将疑地问：“省厅刑警总队打算跟我们联合侦办这个案子？”
“不然刘总也不会亲自来。”
“这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刑警总队是正处级单位，你们两家也是正处级编制，正处级跟处级联合，正好对等。”
烫手的山芋居然成了香饽饽。
镇江分局的胡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感觉一切是那么地荒唐。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这事有搞头，生怕韩渝一口答应，连忙接过话茬：“龙处，我们当然想跟你们省厅刑警总队联合，可以说能跟刑警总队联合是我们两家的荣幸，但这么大事我们做不了主，要请示武汉。”
淡定！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淡定！
韩渝发现自己在对待这种突发情况方面真不如老胡同志有经验，发自肺腑地觉得老胡应对非常之得当。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好事都要仔细想想，不能脑袋一热就答应。
龙斌不知道老胡同志使得缓兵之计，微笑着催促道：“那就赶紧请示汇报，南京离这儿不算远，刘总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就会到。”
“行，我这就给我们范局打电话。”
韩渝笑了笑，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正想着这件事怎么处处透着蹊跷，董政委又打了过来。
“政委，什么事？”
“还是都江县公安局要跟我们联合侦办的事，华书记亲自找到我这儿了，咸鱼，你跟胡局商量的怎么样？”
“本来……本来没什么问题的，但现在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什么变化？”
韩渝回头看看正跟老胡同志说话的龙斌，憋着笑道：“公安厅领导也知道我们正在侦办的案子，并且对断臂案很重视。省厅刑警总队要跟我们联合侦办，刑警总队的刘总要了解案情，正在亲自往我这儿赶的路上。”
董政委懵了，不敢相信居然会惊动江苏省公安厅。
“政委，政委……”
“我在听，你继续。”
“华书记在不在你身边，你这会儿说话方不方便？”
董政委意识到韩渝有话说，连忙道：“他在隔壁听吕伟汇报，我身边没人，说话方便。”
韩渝想了想，强忍着笑道：“可能我这个人有点势利有点庸俗，跟谁联合侦办就跟平时交朋友一样，总喜欢跟有本事的人玩。具体到这个案子，既然省厅刑警总队想跟我们联合侦办，自然不会再考虑跟都江县公安局联合。”
“有道理！”董政委乐了，忍俊不禁地说：“我们都是俗人，既然都是俗人，庸俗点不丢人。”
“那你要想想怎么婉拒华书记。”
“没事，这儿交给我，你接待好省厅刑警总队领导。”
“用不着我接待，镇江是胡局的地盘，他会安排的。”
“也是啊，你忙你的，我去跟华书记聊聊。”
……
董政委依然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揣起手机一连抽了两根烟，等消化完最新的变化，调整好精神状态，才拉开门走进隔壁房间。
“董政委，韩局怎么说？”
华书记顾不上再听吕伟汇报，下意识起身相迎。
他很羡慕董政委穿的白衬衫，可想穿白衬衫必须是正处，并且要正处满五年，符合这些条件还是选晋，不是符合条件就能晋升三级警监的。可惜他退休前提正处有希望，但想穿白衬衫希望渺茫。
董政委不知道他很羡慕自己，接过吕伟敬的香烟，一脸歉意地说：“华书记，不好意思，计划总是不如变化。今天之前，断臂案只是我们分局和镇江分局的案子，跟谁联合不跟谁联合我们两家说了算，但今天不再是了。”
“什么意思，董政委，能不能说具体点？”华书记本以为有人愿意跟他们分担办案经费乃至分担风险，他们应该求之不得，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什么变化。
“江苏省公安厅不晓得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我们正在侦办的这个案子，厅领导对这个案子很重视，省厅刑警总队的刘总正在亲自赶往镇江的路上，刘总要听韩局和镇江分局胡局的汇报，韩局和胡局正忙着准备汇报材料，现在确实顾不上联不联合的事。”
华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惊问道：“省厅都知道了？”
“韩局在电话里说的，他忙的焦头烂额，具体情况我也不好细问。”
“汇报归汇报，跟联合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今天不是很忙，我也可以赶过去跟韩局、胡局一起向刑警总队领导汇报！”
“华书记，你先别急，听我解释。你们有上级，我们一样有上级。江苏省公安厅对断臂案这么重视，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向武汉请示汇报。总之，现在只要是涉及到断臂案的事都不是小事，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向我们的上级请示汇报。”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重大进展！
江边不是向刑警总队领导介绍案情的地方，胡局强烈建议去镇江分局。韩渝既认为他的话有道理但也不想失去主动权，折中了一下委托龙副处长打电话请刘总直接去距渡口不远的镇江分局杨州派出所。
至于跟不跟刑警总队联合侦办，范局在电话里没说死，让韩渝和胡局看情况决定。但态度不言自明，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破获，就没必要让地方公安插一脚。要是没把握，那就跟地方公安联合。
胡局前几天忙着组织水上大排查、大清理，这两天忙着长江大桥水域的水上安保，断臂案侦办到哪一步他都没顾上问，在跟不跟江苏省厅刑警总队联合侦办这一问题上不敢轻易表态，干脆打起太极拳，以韩渝最了解案情为由让韩渝决定。
从去年腊月一直折腾到今天，投入了那么多警力和经费，这个时候跟人家联合侦办，韩渝真有点心有不甘。可现在案件侦办又陷入了僵局，不跟人家联合很可能会骑虎难下。
就在韩渝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刘总和省厅刑警总队大案要案处的处长吴忧到了。
南通港区的一家洗浴中心几年前发生过一起伤亡重大的纵火案，当时还不是处长的吴忧曾随省厅领导去过南通，韩渝当时见过他，所以有印象。
“咸鱼同志，我们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刘总跟胡局打完招呼，紧握着韩渝的手爽朗地笑道：“南通的陈书记和吴忧不止一次跟我说过，南通公安系统有‘二韩’，一个韩打击，一个就是你，你们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江上，都干得风生水起，都是二级英模，也都前途无量！”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要把我与“韩打击”相提并论？
并称“二韩”也就罢了，居然把“韩打击”那个新兵蛋子排在前面，我参加工作时他还在上学呢，我做副支队长时他还在良庄那个犄角旮旯做乡镇公安特派员……
不过必须承认“韩打击”为维护南通治安作出的贡献比自己这个水上提督大，别的不说，就说他一手打造的物证检验中心、法医鉴定中心和一手培养的刑事技术队伍，不夸张地达到了国内顶尖水平。
韩渝带着几分尴尬地笑道：“刘总，吴处，‘韩打击’虽然调走了，但他的学生和老部下都在，而且全程协助我们侦办手头上的这起断臂案。”
“小唐他们来杨州？”刘总下意识问。
“刘总，您认识唐大？”
“他是公大毕业的高材生，早进了我们省厅刑侦专家库，这两年我们没少抽调他参与省内的大案要案侦办。”
刑警总队虽然也算实战单位，但更像机关。
总队没多少经验丰富的侦查员，遇到疑难案件，都会根据情况从各地市公安局抽调经验丰富的刑警，而那些刑警就是传说中的刑侦专家！
韩渝没想到市局的技术民警名气这么大，不禁笑道：“他来了好几天，昨天晚上回去的。”
胡局见曹所跑下了楼，连忙道：“刘总，吴处，龙处，会议室准备好了，要不我们上去说？”
“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刘总请！”
众人走进不在杨州境内的长航杨州派出所会议室，围坐下来说起正事。
韩渝递上一叠案件材料，刚简明扼要的通报完案情，刘总就看着南通市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验胳膊报告”，紧锁着眉头说：“韩渝同志，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只发现一条断臂，但从检验结果上看基本可以确定是一起命案！”
“虽然基本可以确定，但在法律意义上并不符合命案的立案侦查条件，所以我们只能变通了下，先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
中午盒饭里出菜有点咸，韩渝喝了一大口水，想想又补充道：“正因为当时只能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加之搞不清楚案发地在哪儿，甚至不知道被害人身份，南通市局也就没按命案侦破机制第一时间上报省厅。”
“变通的好啊，换作有些怕麻烦怕担责任的人，不但不会变通，甚至会避之不及。”
“刘总，不怕您笑话，我一样怕麻烦，毕竟我们分局的业务能力摆在那儿，照理说没金刚钻不应该揽这个瓷器活。可我们驻守的是长江尾，如果连我们都不当回事，守不住公平正义在地理空间上的最后一关，让线索和证据冲进大海，一条鲜活的生命很可能就会因此变成冤魂。”
年轻干部，有担当。
不像有些棱角被磨平的上了年纪的领导干部，遇到事总是瞻前顾后，生怕一个不慎要担责任。
刘总暗叹口气，放下材料道：“韩局，胡局，看得出来，你们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在此，我代表刑警总队对你们表示最衷心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
“刘总，用不着这么正式吧，再说断臂是在江里发现，也是从江里打捞上来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案子，那些工作也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断臂出现在江里，但案子很可能发生在岸上。况且江南长江段不只是你们长航的辖区，按照上级的相关规定，只要发生大案要案，我们地方公安都要第一时间介入，甚至要组织侦破。”
人家不是在宣示主权，而是在陈述事实。
长航公安在警力、经费、技术装备和业务能力上都不如地方公安，平时维护维护水上治安，查处一些治安案件、侦办一些普通的刑事案件没问题，真要是遇上大案要案，都要按上级规定以地方公安为主进行侦办。比如长航南通分局，直至今日仍要接受南通市公安局业务指导。
韩渝意识到刘总愿意联合侦办是给两个分局面子，人家如果一定要介入，完全可以直接接手。
刘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掏出香烟不紧不慢地说：“韩局、胡局，这儿没外人，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省厅与各地市公安局的关系比较微妙。具体到这起断臂案，别说我了，就是余厅都不好说都江县公安局或杨州市局的做法不对或者不好。
但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这个案子影响极为恶劣，省厅必须加以重视。所以余厅建议绕过杨州市局和都江县公安局，由我们刑警总队跟你们长航公安联合侦办。办案经费，包括之前花掉的，省厅可以承担一半。”
省厅与地市公安局的关系确实很微妙，尤其是与省会城市公安局的关系。
因为地市公安局接受地方党委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双重领导，并且经费来自地方政府，副职和中层干部的选拔任用权在地方党委，只有选拔任用局长才要征求上级公安机关意见。
现在的地市公安局长和区县公安局长又大多由政法委书记兼任，所以在局长的选拔任用上地方党委的话语权更大。不像长航公安只有一个上级领导，十几个分局必须听武汉的。
韩渝没想到刘总说这么直白，正犹豫答不答应，陈子坤居然打来电话。
“先接电话。”刘总磕磕烟灰，笑看着韩渝道：“韩局，如果不方便可以出去接，我们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儿。”
“好的，谢谢刘总。”韩渝不想当着外人面在电话里谈工作，一脸歉意的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
事实证明，成功永远垂青那些勤恳的人。
陈子坤做梦也没想到昨天的坚持居然有重大收获，手机一打通就激动地说：“韩局，比对上了！案发地果然在都江县，抛尸现场就在芒稻河东岸！”
韩渝早对跟碰运气似的大勘查不抱希望，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比对上的，会不会搞错？”
“刚比对上的，唐大说绝不会搞错，如果搞错他负责！”
“抛尸现场在哪儿？”
“比对上的含有血迹的样本编号19，我刚查过，19号样本是在长江镇丰收村六组排涝闸口下面的河滩提取的！”
韩渝回忆了下长江镇的地图，急切地问：“那里距被害人家多远？”
“两公里左右。”陈子坤平复了下情绪，汇报道：“那一带的河堤很宽，小型机动车可以一直开到排涝闸口。唐大打电话说比对出来之后，丁主任突然想起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他带队去那一带河滩勘查时，曾闻到一阵恶臭。他首先想到的会不会是被害人的尸体腐败发出的恶臭，但在河边没发现异常，后来发现附近村民在河坡上种了油菜，并且往菜地里浇过粪施过肥，以为是农家肥的臭味。现在想想应该不是，农家肥虽然臭，但也只是刚浇上去的时候臭！”
“太好了，这是一个重大进展，至少确定了案发地，确切地说至少可以确定抛尸现场在都江县！”韩渝越想越激动，接着道：“那股恶臭是重大疑点甚至是重大线索，子坤，你立即召集人回去仔细勘查，必要时可以找船找人下河打捞！”
“是。”陈子坤突然想起一个人，忍不住问：“韩局，干这个老朱是专家，我们能不能请老朱跑一趟？”
论捞尸和收敛遗体，确实没人比朱宝根更专业，可老朱去年就“二次退休”了。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小陈有朱叔家的电话号码，让小陈打电话问问朱叔有没有时间，愿不愿帮这个忙。”
陈子坤不假思索地说：“行，我这就让小陈联系。”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重大进展（二）
利用刑事技术手段，找到了抛尸现场，并且抛尸现场距被害人家并不远。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凶手大概率是本地人！
长江镇就那么大，腊月里在家并且与被害人有过交集的人也就那么多，就算用排除法一个一个排除也能把凶手找出来。
案子查到这一步，离真相大白已经不远了。
韩渝给蒋有为打电话通报完情况，一身轻松的回到会议室。
刘总一边招呼他坐，一边笑问道：“韩局，忙完了？”
“忙完了。”韩渝侧身看了看老胡同志，犹豫了一下说：“刘总，吴处，我们知道你们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对我们两家也很关心。但我们长航公安不能总在你们羽翼下混日子，不然永远是港航企业的内保。这次能不能给我们一个锻炼的机会，让我们继续查。”
吴忧愣住了，不敢相信年轻的南通水师提督居然不打算跟刑警总队联合侦办。
老胡同志也懵了，坐在边上欲言又止。
刘总一样意外，沉默了片刻干咳了一声，问：“韩局，这是不是武汉那边的意思？”
“刘总，您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和胡局也早意识到我们在刑侦业务上的不足，一直想锻炼刑侦队伍，提高刑侦业务水平，却一直苦于没机会。”韩渝顿了顿，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案子对我们来说既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也是一个挑战，我们想挑战下自己。”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命案，韩渝同志，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万一破不了拖成悬案，到时候……到时候……”
“感谢刘总提醒，也感谢刘总关心，我们很清楚什么叫命案必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侦办，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
“可现在只查清楚了被害人身份，案发地在哪儿、抛尸现场在哪儿都不知道，也就说侦办这样的案子离不开地方公安。如果跟我们联合，将会更有利于案件侦办。”
你既是刑警总队长也是厅领导，你虽然决定不了都江县公安局长的乌纱帽，但你一句话人家不敢不听，跟你们联合确实更有利，但我们现在不需要……
别说韩渝是长航南通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长江水警也有集体荣誉感。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长航公安扬眉吐气的机会，韩渝打死也不会让别人插一脚，一脸歉意地说：“刘总，吴处，十分钟前，我们在‘韩打击’的老部下协助下，成功找到了抛尸现场。我们分局的同事正在往抛尸现场赶，接下来要对抛尸现场进行全面细致的勘查。”
“抛尸现场在哪儿？”刘总紧盯着他问。
“芒稻河都江县长江镇丰收村六组段的排涝闸口，距被害人王雪宁家约两公里。”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感慨地说：“高科技是好啊，但高科技太费钱，为了找到抛尸现场，我们组织力量对长江都江段和芒稻河长江镇段进行了地毯式的勘查，只要是有条件抛尸的地方和有血迹的地方，我们都请南通市局的技术民警进行取样，送回南通市局物证鉴定中心进行DNA检测分析。刚刚过去的一个星期，光做DNA我们就花了近二十万，‘韩打击’的关门弟子还给我优惠了，如果换作别的单位送检，没有三十万打不住。”
如果只是他们长航公安，想侦破这样的疑难案件完全不可能，但他们有外援。
南通市局的刑事技术不只是在省内，就是在国内都是最先进的。
他们不怕担责任，并且舍得花钱，能取得这样的突破性进展完全在情理之中。现在上赶着跟他们联合侦办，真有抢功之嫌。
刘总不好意思再提联合的事了，权衡了一番说：“等中央领导考察完走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抛尸现场看看。”
韩渝岂能听不出刘总的言外之意，案子要查，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不良影响。
韩渝点点头：“刘总放心，我们知道轻重，也欢迎刘总对我们的专案组的工作进行指导。”
没能联合，但有个指导也不错。至少将来向上级汇报时可以说参与了，指导也是一种参与嘛。
刘总心领神会，站起身跟韩渝、老胡握了握手，便在龙斌陪同下带着吴处走出会议室，下楼钻进省厅的警车。
龙斌没想到厅领导火急火燎跑过来竟是这个结果，正想着帮南通水师提督说几句好话，突然看到一辆杨州牌照的警车缓缓开进了院子。
“刘总，看着像是都江县的华书记。”作为省厅大案要案处的处长，全省各地市和各区县公安局吴忧几乎都去过，一眼就认出了车没停稳就钻出来的华志向。
长航公安不给面子。
刘总多少有点郁闷，不快地问：“他来做什么？”
吴忧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来找你的，刘总，要不要下车跟他打个招呼？”
“找我做什么，他早干什么去了！”刘总拍拍驾驶座靠背，示意司机开车，随即掏出手机飞快输入余副厅长的短号。断臂案取得突破性进展，几乎可以肯定本应该属于都江县公安局的案子，这么重要的情况要第一时间向余厅汇报。
华书记一眼就看到了省厅领导的车，正准备上去打招呼，车就已经绕着他驶出了院子，想追都追不上。
他顿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以至于忘了跟站在派出所门厅前送刘总的韩渝和老胡。
“老曹，他是谁？你接待下，我跟韩局商量点事。”
“是！”
找到了抛尸现场，离破案也就不远了。之前的投资赚大了，跟南通分局的秘密联合侦办现在要变成正式联合！
其实他知道找上门的不速之客是谁，早在二十分钟前，分局的值班民警就给他发过短信，说都江县的华书记找到了分局。听说他和南通水师提督在杨州派出所，便马不停蹄追过来了。
很显然，姓华的不是找他和咸鱼，而是找他们厅领导。
胡局没空接待他，把韩渝再次拉上楼，走进会议室带上门急切地问：“兄弟，抛尸现场真找到了？”
韩渝咧嘴笑道：“找到了，不然我也不敢婉拒刘总的好意。”
“谁找到的？”
“丁曙光和陈子坤。”
“太好了。”
上午刚圆满完成中央领导过江的水上安保任务，中午又收到这个好消息。老胡同志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得跟花儿似的：“有没有给范局打电话汇报？”
韩渝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事实上韩渝一样激动，掏出手机笑道：“正准备打，刚才刘总和吴处在没顾上。”
“赶紧打，我们一起汇报。”
“放一百个心，我怎么可能干那种过河拆桥的事。”
“我怎么可能不放心你，我是高兴。”
“我也很高兴，哈哈哈。”
两个之前没真正侦办过大案，没见过大世面的分局局长，一起拨通了范局的电话，你一言我一语，兴高采烈地向远在武汉的“老大”汇报起这边情况。
范局没想到他俩竟然真查出了点名堂，不禁笑道：“干得漂亮，既然就差临门一脚，也就没必要跟谁联合。他们要是以权压人非要插手，你们就给我打电话，大不了我亲自跑一趟，我们长航公安破个案容易吗，我倒要看看谁要抢我们的功！”
“范局，刘总挺好说话的，人家没以权压人。考虑到我们在业务上确实要接受他们的指导，所以我邀请他到时候去我们专案组指导侦办。”
“指导可以，联合不行。”
“明白。”
“老大”高兴，有些事就好办了。
韩渝趁热打铁地说：“范局，案件侦办看似顺利，但事实上非常不容易，尤其在经费上，我和胡局这几天真是花钱如流水，光做DNA就花了近二十万。如果是地方公安局侦办，地方财政还会安排专案经费。可我们不是地方公安，现在虽然只差临门一脚，但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再这么下去我们两家真要破产了。”
部下们正在侦办的可是作案手段极为残忍、影响极为恶劣的杀人分尸案，这样的案子全国一年也发生不了几起，等证实被害人已遇害，到时候不但要上报部局，也要上报公安部。
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花点经费算什么？
范局很清楚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草，不禁笑道：“经费不是问题，之前花了多少，接下来要花多少，等案件办结之后给你们实报实销，全部算局里的，我给你们安排专案经费。”
“老大”难得大方一次，老胡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忍不住问：“范局，那水上安保的费用呢？”
“别得寸进尺！”范局可不会上这个当，忍俊不禁地说：“老胡，我不知道你们为了搞好水上安保花了多少钱，就算知道也不关局里的事。你们是协助地方同行执行的安保任务，谁找你们的，你去找谁报销。”
“范局，你当时在电话里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当时说得很清楚，让你全力协助，协助懂不懂！”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朱宝根在吗？
韩渝急着去抛尸现场，可都江县的华书记就在楼下。
如果没打过照面，可以装着不知道悄悄开溜，问题是刚才送省厅刑警总队的刘总时在楼下被人家看见了，不下楼打个招呼不好。况且现在只找到了抛尸现场，接下来的侦查依然需要人家协助。
胡局也认为不见一下不好，二人一起下楼，一个劲儿跟找上门的不速之客致歉。
“华书记，真不好意思，我们刚跟省厅领导开了个会，要第一时间向我们的上级打电话汇报省厅领导的精神……”
“没事没事，是我冒昧了，招呼不打一声就找上门。”华书记顾不上客套，一边发烟一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问：“胡局，韩局，刘总是什么精神，能不能也给我传达一下？”
应对这种情况老胡同志是专业的，韩渝退出半步，跟部下似的站在边上。
胡局接过香烟，一边邀请华书记坐下喝茶，一边笑道：“华书记，你就别开玩笑了，我们两家互不隶属，我哪有资格向你传达刘总的指示精神。况且你不只是都江县的公安局长，更是都江的县领导。”
“胡局，你就别打趣我了，在你面前我算什么领导。”华书记实在顾不上开玩笑，直言不讳地问：“胡局，我们也算邻居，帮帮忙，透露下，刘总到底有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隐瞒，瞒也瞒不住。
胡局点上烟，故作犹豫了一下，说道：“刘总说厅领导对断臂案很重视，要求他们刑警总队跟我们联合侦办。”
“刑警总队要跟你们联合？”华书记一脸惊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更意外的是，胡局弹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我们长航公安的正规化建设起步比较晚，尤其在刑侦业务上，与你们地方老大哥有很大差距。既然有差距就要迎头赶上，我们局领导要求我们实战练兵，把侦办断臂案当作一次锻炼刑侦队伍的机会，所以我和韩局只能按上级指示婉拒了刘总关于联合侦办的好意。”
韩渝不失时机地补充道：“但我们仍需要总队的指导，毕竟在侦办疑难案件方面我们确实没什么经验。”
人家都不愿意跟省厅刑警总队联合，显然更不可能跟都江县公安局联合。
他们真要是破了案，只要与都江县没什么关系倒也没什么。如果查实案发地在都江，那王书记担心的一切就会成为现实！
华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韩渝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抱歉地说：“华书记，断臂案专案组刚取得了一点进展，我和胡局要赶紧去你们都江做一些准备，等中央领导考察完一走，我们就要组织力量对芒稻河东岸的一个防涝闸口附近进行勘查，实在没时间陪你喝茶了。”
胡局一样顾不上接待他，深以为然地说：“华书记，今天不巧，等你改天再来，我一定要尽下地主之谊。”
这是下逐客令！
而且他们又去都江！
华书记正准备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杨州市政法委王书记亲自打来的。
“行，”华书记紧攥着手机，故作轻松地笑道：“其实用不着改天，胡局，韩局，你们不是要去都江吗？给我个机会，晚上我安排。”
“用不着这么客气。”
“华书记，你先接电话。”
……
与此同时，启东市角圩镇长河村的一个村民家正忙着操办丧事。
朱宝根“二次退休”之后重操旧业，本来只在四厂周边给人家帮帮忙，再远不会去，人家不知道他也不会找。自从认识了生意失败改行做和尚的杨二，他的收敛死人的业务范围就扩大到三四个乡镇。
杨二很精明，学做和尚不到半年就出师了，还拉出了一支有和尚、有道士和吹鼓手的草台班子。和尚、道士其实都是没什么出息的村民，平时在家务农，遇到白事就带上添置的行头跟杨二出来给人家做法事。
主家也都知道他们是假和尚、假道士，只是究竟真假对主家而言并不重要，和尚道士念的经正不正确也不重要，反正没人懂这些，重要的是把丧事操办的热热闹闹乃至风风光光。
退一步讲，就算想找真和尚、真道士也找不着啊，启东没有名山古刹，压根儿就没有真和尚真道士。
相比杨二等人，朱宝根这钱赚的问心无愧。
他不是靠忽悠，靠的是手艺。
今天上午10点半接到信骑自行车赶过来的，一来就忙着帮刚去世的老人家理发、刮脸、剪指甲、擦洗身子，然后帮老人家换上早准备好的寿衣。
杨二他们已布置好了灵堂，几个人披着袈裟围坐在八仙桌两侧念念有词，几个道士敲锣打鼓，在灵堂前绕着圈子作法。
许多接到噩耗的亲朋好友相继带着纸钱和箔来瞻仰老人家的遗体，孝子贤孙一边烧纸一边跪谢……
门口搭了凉棚，凉棚里摆了四桌，专门招待前来吊唁的亲友。
朱宝根忙碌近两个小时，肚子早饿了，想上桌吃饭主家没邀请，想回家吃现在又不能走。因为阴阳先生算好了时间，要赶在下午1点38分送老人家的遗体去殡仪馆火化。
老人家现在穿着寿衣，去殡仪馆前还要用白布裹上。
事实上他的活儿不只是帮老人家裹白布，等火化回来他还要把老人家的骨灰装进另一套寿衣，布置成人的模样再装入棺材，然后再按以前的传统入土为安。
杨二他们刚才在外面吃了，见老朱坐在角落里欲言又止，连忙起身走到老人家的大儿子身边。
“张老板，外面马上开席，朱师傅忙了半天还没吃饭呢。”
张老板缓过神，正准备请老朱出去吃点，张老板的婆娘就拉拉他胳膊。
张老板不明所以，跟着婆娘走出堂屋，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
“他怎么能上桌？他上桌，别人吃得下吗？”
“那怎么办？”想到老朱刚才做的事，张老板也认为让老朱跟亲朋好友一起吃饭不合适。
张老板的婆娘探头看看烧饭的地方，低声道：“跟他打个招呼，我让厨师盛点菜，让他在边上吃。”
“好的，我去打招呼。”
……
因为双手摸过死人，人家觉得晦气，上不了桌，只能搬张小板凳在角落里吃，朱宝根早习惯了。
他正吃的津津有味，无意中发现围在圆桌前吃饭的亲友朝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不就是收敛死人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老朱觉得很没道理，死人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怕又有什么用？谁家不会死人，谁又不会死啊？再想到等把这家的活儿干完就能赚两百，又觉得很高兴。
这时候，一个小孩突然惊呼道：“警察，爸爸，警察来了！”
“什么警察，快点吃，别瞎说。”
“我没瞎说，不信你看。”
众人顺着小朋友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一辆警车沿着乡村公路往这边开了过来。
一个中年人沉吟道：“应该是路过。”
“不是路过，他们拐过来了。”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
“不知道。”
主家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一看一样觉得奇怪。老人家是寿终正寝，又不是非正常死亡，公安来做什么？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之时，警车缓缓停在他家东侧的路边。
一个年轻的警察推门下车，迎上来问：“请问是张富余家吗？”
“是，我就是张富余，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我不是找你，我们是来找朱宝根，他有没有来你家？”
老朱端着饭碗挤出人群，不看不知道，一看乐了，下意识问：“小陈，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小鱼的徒弟陈明可不敢把老朱当普通的退休职工，习惯性举手敬礼：“朱叔好，朱叔，韩局让我来请你回去。”
“回去做什么？”朱宝根糊涂了。
“局里遇到一个案子，请你回去帮忙。”
局里遇到案子我能帮上什么忙？
朱宝根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暗想不是捞尸就是收尸，这活儿长航分局还真没人干得了。以前倒是打算把手艺传给小鱼，可小鱼看不上，打死也不愿意学。看来要找个机会跟咸鱼说说，安排个人专门学学。
小陈不知道老朱在想什么，急切地说：“朱叔，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去杨州。”
“现在就去？”
“嗯，丁主任和苏州分局的陈局已经出发了。”
“你等等，我收拾下东西。”
老单位有事，不能不帮忙。
老朱顾不上想工钱的事，反正杨二这个假和尚跑不掉，回头可以再跟杨二要，当即把碗筷往圆桌上一搁，跑回去拿收敛死人的家伙什。
见老朱钻进警车走了，警车掉头时甚至打开了警灯拉响了警笛，再想到来接他的公安一下车还给他敬礼，张老板惊得目瞪口呆，暗想我究竟请的什么人来给老爷子收敛的。
杨二觉得很有面子，披着袈裟、捧着木鱼眉飞色舞地说：“朱师傅以前是在公安局上班的，退休了没事干才跟我们一起做法事。”
“杨师傅，朱师傅是公安局的法医？”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在公安干了好多年。”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没担当、没魄力！
中央领导在杨州考察了半天就走了。
送走领导车队，高书记和叶市长如释重负。见政法委王书记在路边接电话，二人立马走了上去。
这两天全市平平安安没出什么事，公安功不可没。
高书记笑看着王书记，由衷地说：“老王，这两天辛苦了。再等半个小时，给正在执勤和备勤的民警下命令，让同志好好休息下。”
中央领导走了，但麻烦也来了。
王书记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高书记，叶市长，我刚接的是厅领导的电话，都江县公安局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高书记下意识问。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是瞒不过去的。
王书记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汇报了下“断臂案”的来龙去脉，担心两位顶头上司误会市局，王书记想想又苦笑道：“要说错，华志向真没做错什么。要说不作为，更谈不上。从长航公安腊月里找到他们，一直到今天，他都安排警力全程提供协助，可以说是全力配合的。”
高书记搞清楚情况，哭笑不得地问：“人在家中坐，麻烦从天上来？”
“差不多，仔细想想他是挺冤的。”
“现在省厅是什么意思？”
“余厅说长航公安今天中午找到了抛尸现场，这会儿正组织力量对抛尸现场进行勘查。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按规定应该由都江公安局立案侦查，可长航公安既不打算移交也不愿意跟都江公安局联合侦办，甚至都不愿意跟省厅刑警总队联合。”
“人家怕你们抢功？”
“高书记，说句心里话，我没想过要跟他们抢功，华志向估计也一样。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查实那个女的确实遇害了，案子最终是长航公安破的，到时候上级会怎么看我们，又会怎么看省厅。”
高书记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不禁笑道：“我以为多大事呢，搞来搞去只是担心面子上不好看。”
话糙理不糙，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王书记点点头，无奈地说：“厅领导没面子，肯定不会高兴。厅领导不高兴，肯定也不会让我们高兴。”
在高书记看来这都算不上事，拍拍他胳膊：“老王，这是你们公安内部的事，市委就不过问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帮厅领导把面子找回来，哈哈哈。”
“高书记，你居然笑得出来。”
“好好好，不笑了。华志向，这个人我有印象，没想到他运气真不怎么样，连这倒霉事都能遇上。”
叶市长不认同高书记的观点，似笑非笑地问：“华志向没错，那谁错了？”
王书记不假思索地说：“谁都没错。”
“既然谁都没错，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市长，我是担心省厅会因为这事对我们整个杨州公安有看法，甚至会误以为我们没担当，以为我们害怕担责任，遇到疑难案件就想方设法推诿。”
“那你说具体到这个案子，都江县公安局有没有担当？”
“……”
“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吧。”
叶市长轻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都江公安局在这件事上是没做错什么，华志向也确实够倒霉的，工作没少做，从春节前就协助人家，搞到最后不但什么都没捞着，反而让上级对他们有看法，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还是没担当精神！”
高书记反应过来，沉吟道：“人家既然征求过他们的意见，问他们要不要接手，甚至主动邀请他们联合侦办，那就跟人家联合侦办呗。就算案子破不了，凶手抓不到，上级又不会只盯着他，一样会盯着长航公安。可他倒好，一丁点的责任都不愿意担，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想冒，我看他不应该当公安局长，应该去保险公司上班！”
没担当，对一个领导干部而言，这绝对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评价。
王书记意识到华志向这个公安局长兼不了几天，正同情华志向的遭遇，叶市长又说道：“之前没担当就算了，遇到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还没魄力。不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反而矛盾上交，哪有他这么干的。”
没担当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个没魄力。
看来华志向不只是公安局长兼不了几天，估计连都江县委常委都干不了几天了。
王书记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叶市长转身道：“公安是做什么的，公安局长又是做什么的，必须雷厉风行，不然哪有威慑力！这件事看似很棘手，其实想解决也简单。”
高书记好奇地问：“怎么解决？”
“刚才老王不是说过嘛，那个年轻女子是他们的辖区群众，那个女子失踪之后家里人还报案。如果换个有魄力的公安局长，就对那个年轻女子失踪失联立案侦查。长航公安查长航公安的，地方公安查地方公安的，反正抛尸现场在他们辖区，一起去勘查甚至打捞呗，如果能抢在长航公安前面打捞到别的尸块也就能抢回主动权。”
“老叶，我看你也能当公安局长！”
“当公安局长就算了，让我当公安厅长，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也是啊，让你当公安局长岂不降职。”高书记觉得叶市长的话非常有道理，侧身道：“老王，听见没有，长航公安可以查，你们一样可以，只要手里有证据，就意味着有跟长航公安谈判的筹码，到时候并案侦查也好，联合侦办也罢，都可以坐下来谈嘛，总之，他们想甩开你们办这个案子没门。”
叶市长确实有水平，连“抢”这种事都想得出来！
王书记对叶市长佩服的高山仰止，可想想又无奈地说：“高书记，叶市长，我刚打电话问过，从南通来的长航公安不但封锁了岸上，还出动了好几条执法艇把水面也封锁了。”
“从南通来的？”叶市长倍感意外。
“叶市长，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带队来查案的是你的老部下。”
“我的老部下，这么说咸鱼来了？”
“来好几天了，他现在好像是长航南通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
高书记乐了，拍着叶市长的胳膊哈哈笑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老叶，帮帮老王的忙，给你的老部下打个招呼，别让省厅领导面子太难看，更别让老王没法跟省厅交代。”
叶市长头大了，哭笑不得地说：“换作别的老部下，这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换作五六年前，这也是一个电话的事。但咸鱼跟别人不一样，而且现在的咸鱼不是以前的咸鱼，我打招呼不一定管用。”
“怎么可能，你是他的老领导！”
“高书记，你不了解他的情况……”
南通水师提督，当选过两届全国人大代表。虽然只是副处级副局长，但同时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师长！
立过好多大功，荣获的荣誉无数。
虽然没真正当过兵，但在部队的背景深的怕人，甚至曾多次当面向前后两届中央领导汇报过工作。
高书记听叶市长介绍完“南通水师提督”那吓死人的履历，喃喃地问：“他连总理的面子都不给？”
叶市长笑道：“那会儿总理还是副总理。”
“这么说的话，你可能要亲自出面请他吃顿饭。”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行，我先回去。”
……
河堤上站满了人，附近村民闻讯而至，全挤在河堤上看热闹。
为确保河滩上的勘查和河里的打捞不受影响，韩渝让丁曙光组织民警拉了好几道警戒线。
蒋有为等专案组的侦查员则兵分几路，着便衣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甚至在长江镇派出所民警的协助下在另外几个地方监视有作案嫌疑的人员有无异动。
省厅刑警总队的刘总和大案要案处的吴处半个小时前赶到这儿，跟韩渝一起站在南通公安001的前甲板上看老朱带着小陈等人打捞。华书记也来了，不过没能上船，只能在站在岸上心不在焉的跟丁曙光说话。
“朱叔，是尸体的吗？”
“应该是，肯定是，尸臭跟别的臭味不一样，很容易闻出来。”
“有没有找到，你估计在哪儿？”韩渝举着对讲机问。
朱宝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举起对讲机回道：“应该缠在前面的那片水花生里，水草太多，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着急，慢慢清理。”
韩渝刚放下对讲机，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连忙跟刘总、吴处打了个招呼，走进指挥舱接听。
“叶市长，我韩渝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这会儿在哪儿？”
“在都江办案，叶市长，是不是有事。”
叶市长既没必要也没时间跟老部下绕圈子，直言不讳地说：“咸鱼，你小子可以啊，把我们都江县的政法委书记搞得焦头烂额，连我们杨州政法委的王书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省厅交代。”
韩渝意识到叶市长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了，不禁笑道：“老领导，这不关我的事。”
“怎么就不关你的事，华志向虽然没什么魄力但为人还行，你说他招谁惹谁了，帮你们的忙居然帮出了麻烦！”
“老领导，我提正处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却在长航局的党委会上被驳回了，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长航局的领导。”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我是想说华书记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跟我这个外人没任何关系。”
叶市长不想跟韩渝东拉西扯，笑道：“咸鱼，这个案子如果让你们长航公安破了，省厅会很没面子。省厅要面子，公安局是政府组成部门，都江是我们代管的县，我们杨州市委市政府一样要面子。给我一句痛快话，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老领导的面子不能不给，毕竟人家是市长，市长的面子就是威信。
韩渝权衡了一番，意味深长地说：“叶市长，你现在是大领导，你的面子很贵的。”
叶市长太了解韩渝了，笑问道：“我的面子值几个钱？”
“至少值一百万。”
“多少？”
“一百万啊。”
“我都没想到我的面子值这么多钱，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不了。”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要跟镇江分局商量，甚至要做武汉那边的工作。不拿出点真金白银，镇江分局的胡局不会同意，武汉那边更不会答应。”
这是公安的事，叶市长是在帮公安的忙，懒得跟韩渝讨价还价，而是笑问道：“然后呢？”
“一百万，我们可以考虑跟都江县公安局联合侦办。”
“行，你别挂，我先帮你问问正主儿。”
“老领导，什么叫帮我，我现在不缺钱，南通市人民政府还欠我两千多万拆迁款呢。”
“我知道你发财了，单位和个人都发财了。单位拆迁，地皮升值。家里买房，房子又升了值，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行了吧。”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陈局让你回电话！
夜幕降临，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南通公安001、002和003长江公安110等执法艇相继打开大灯，把河面河滩照得宛若白昼。
朱宝根蹲坐在铁划子上，用镰刀割掉最后一片水草，一个白色塑料袋出现在众人眼前，散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连十几米开外的下风处都能闻到。岸上的人都捂住了口鼻，船上的民警同样如此。
朱宝根仿佛失去了嗅觉，跟没闻到似的放下镰刀，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拖上铁划子，随即拿起竹篙把铁划子撑到较为宽敞平坦的河滩边。
丁曙光早有准备，立即让民警拍照摄像。
南通市局的技术民警和法医戴上手套，在朱宝根的协助下把袋口敞开着的编织袋拖上岸，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一块早摊开的塑料布上。
令人作呕的恶臭比刚才更浓烈，倾倒出来的块状组织更是让人不敢直视，韩渝让001上的协警往岸上接了一个水管。
法医接过水管，调整好水流，对腐败不堪的块状组织进行冲洗，腐烂的皮肉组织经不起水冲，很快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术业有专攻，韩渝本不想往前凑，可刘总和吴处都走过去了，只能找了个口罩戴上，也跟了过来。
刘总也戴着口罩但挡不住扑鼻的恶臭，强忍着恶心问：“怎么样？”
法医一边整理拼凑着，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是人。”
“男人还是女人？”
“女的。”
韩渝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全不全？”
法医一边继续拼凑一边汇报道：“凶手的分尸手段粗暴，并没有把尸体剁碎，应该是想把尸体剁成块方便装进编织袋。袋口有绳子捆扎的痕迹，但扎得不是很结实，袋口在尸块腐败膨胀的作用下被撑开了，有部分尸块掉了出来，所以这里的尸块并不全。”
韩渝追问道：“缺什么？”
法医飞快地清点了下，抬头道：“缺左臂、右脚和右腿上半部分。”
韩渝想想又问道：“能不能看出被害人曾做过阑尾手术的痕迹？”
“尸块高度腐败，看不出来有没有做过阑尾手术。”法医捧起面目全非甚是恐怖的死者头颅，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会儿，汇报道：“死者下颌左侧第二磨牙修补过，与王雪宁曾补过蛀牙吻合。”
“光凭一颗蛀牙不能确定死者身份。”
“我知道，我先取几个样，送回去检测比对下DNA就知道了。”
“把编织袋也带上，好好检验下。”
“是！”
南通市局的刑事技术水平很高，刘总没什么不放心的，沉默了片刻问：“韩渝同志，这些尸块怎么办？”
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块高度腐败，韩渝可不想把分局的警车和执法船艇搞得臭气熏天，不假思索地说：“刘总，差点忘了向您汇报，考虑到抛尸现场乃至案发地都在都江，与案发地公安局联合更有利于接下来的案件侦办，经我们局领导同意，我们接下来将与都江县公安局联合侦办。”
这变化未免太快了吧！
刘总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几乎可以肯定杨州市局找过身边这位，不用问都知道杨州市局开出这帮港航企业内保无法拒绝的条件，不然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会与地方公安联合。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上级会对江南公安系统有看法。
刘总没有再问，而是回头道：“志向同志，赶紧联系殡仪馆吧，最好连夜组织法医对尸块进行检验。”
都江县公安局辖区发生的命案差点让长航公安独立侦破的麻烦虽然解决了，但都江县财政却要出血！
长航公安之前花掉的经费和接下来要花的经费，都江县公安局要按比例分担。除此之外，要以赞助的形式给长航镇江分局打一百万。
局里哪有这么多钱，只能跟县里要。
书记、县长很不高兴，可事已至此不高兴也要给。
华书记别提多郁闷，心不在焉地说：“是，我这就安排。”
刘总可不会管他郁不郁闷，转过身来问：“韩渝同志，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王雪宁的尸体，接下来专案组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先开个案情分析会。”
“好，我和吴忧列席。”
“求之不得。”
……
晚上7点26分，南通分局的大队人马按计划返回。
7点45分，由长航南通分局、镇江分局和都江县公安局刑警构成的联合专案组在长江镇派出所召开成立之后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华书记和常务副局长老郑同志出席会议，不过他俩更像列席，只能坐在角落里听听。毕竟参加会议的领导太多，连杨州政法委王书记和杨州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都来了。
总之，出席会议的人不是行政级别比他俩高，就是比他俩熟悉案情。
不参加案情分析会不知道长航公安做了多少工作，光长航南通分局刑侦支队侦查员刚在一面白墙上贴的人物关系图就让众人震惊。
被害人“交游广阔”，生前与其关系暧昧的男子竟多达四十八个，并且这四十八人过去七天都挨个儿调查过。
蒋有为定定心神，汇报道：“各位领导，我们刚开始在都江同行的协助下只掌握了十几个具有作案嫌疑的男子，通过一周的调查，发现具有作案嫌疑的人员越来越多。然后再进行认真细致的摸查，又排查掉大部分。
虽然墙上的这些人在前期的摸查中相继排除掉了作案嫌疑，但鉴于抛尸现场和更多尸块的发现，我们认为需要对其中九名男子展开更深入、更细致的调查。”
“理由呢？”刘总紧盯着墙上的一张张照片问。
“因为这九个男子都是本地人。”
“说具体点。”
“是！”
蒋有为指指其中一张照片，如数家珍地说：“高泽贤，45岁，已婚，与被害人王雪宁同村。他既是驾驶员也是个体运输户，六年前自购了一辆中巴车，从事县城与长江镇之间的客运。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王雪宁生前经常乘坐他的车，并与其存在暧昧关系。高泽贤的妻子何美茹不止一次因为这事与高泽贤吵架，两年前差点闹离婚。王雪宁失踪失联当日，他正好一个人在家，没有不在场证明，既具有作案动机也具有作案时间。”
“他不是驾驶员兼中巴车主吗，那天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在家？”
“去年都江县交通运输公司改革，开通了乡村公交。县交通局收回了农村客运线路的经营权，交运公司出资回购个体客运经营户的中巴车，并补交养老保险，把之前的个体客运经营户招聘为交运公司的驾驶员。”
蒋有为顿了顿，接着道：“王雪宁离家当日，高泽贤正好轮休。”
刘总想想又问道：“他既然具有作案嫌疑，你们之前怎么把他排除掉了。”
“刚开始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一直是秘密排查，可被害人的母亲口风不严，在我们展开摸排的第三天上午，她就无意中泄漏了她女儿有可能遇害的消息。我们没办法，只能跟相关嫌疑人正面交锋。在询问时发现高泽贤有问必答，看上去很坦荡。我们的侦查员也搜查过他家，一样没发现可疑。”
察言观色，是一个侦查员必须具备的基本技能。
眼前这位虽然是港航企业的“内保”，但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刘总不认为他会看走眼，毕竟杀人不是开玩笑的，心理素质再强大的嫌疑人作案后被公安盘问，神色尤其反应肯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蒋有为指着照片挨个儿介绍具有作案嫌疑人员的情况。
好不容易介绍完，突然话锋一转：“在调查中发现被害人喜欢上网，我们分局政治处组织科副科长梁小余同志负责这条线。他先是通过走访询问查到了被害人的QQ账号，后来又通过猜的方式猜对了被害人的QQ账号密码，紧接着又用同一个密码成功登陆了被害人喜欢玩的电脑游戏劲舞团。
他通过登陆被害人的QQ和游戏账号，联系到被害人生前的六个网友，并通过冒充被害人与被害人的网友聊天，基本搞清楚了被害人腊月里离家的原因。”
小鱼可以啊，居然连这都能查到！
韩渝很高兴，忍不住问：“被害人为什么离家？”
“被害人在网上认识一个在杭州一家电梯公司做销售经理的男子，二人不但用文字聊天还用视频聊天。那个销售经理虽然已娶妻生子，但见被害人年轻漂亮，居然跟被害人在网上谈起了恋爱。”
蒋有为走到会议桌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这个销售经理比较年轻，长得也比较帅。被害人的母亲虽然在外人面前袒护被害人，但在家里总是说被害人，埋怨她不务正业，无论什么工作都干不长。嫌她在感情上不专一，总是给家里添麻烦，甚至把名声搞那么臭。
被害人在家里呆不下去，打算去杭州找那个电梯公司的销售经理。她在网上跟另一个网友说她想去又没钱，通过询问她母亲，可以确认她父母对她失望至极，确实很久没给过她钱了。
她可以通过网络跟杭州的那个销售经理要路费，但她不想没见面就跟人家要钱，从她跟另一个网络聊天的情况上看，她这次打算认真谈一次恋爱。总之，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个销售经理。”
韩渝追问道：“后来呢？”
蒋有为看了一眼同样坐在角落里的小鱼，汇报道：“她跟另一个网友说没钱可以借，她打算跟老家的朋友借钱。不多借，只要借一千就够了。也就是说1月9号下午，她是出去找人借钱的！”
她在老家能有什么朋友，好像只有早已翻脸的老姘头和老相好……
她被杀的原因呼之欲出，那就是她去跟曾经发生过关系的老相好借钱，人家不愿意借，她便用以前的事威胁人家，让人家过不好年，人家恼羞成怒，对她痛下杀手！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韩渝暗叹口气，凝重地说：“只要有作案嫌疑的，挨个儿查吧。唐大也在，唐大，用你的话说杀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案件侦办到这一步，请你们再辛苦一下，再帮帮忙，协助专案组好好勘查下具有作案嫌疑人员的家和有可能作案的地方。”
“韩局放心，一小时前陈局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要求我们加入专案组，让我们把案子破了再回去。”
“加入专案组？”
“韩局，陈局知道您忙，不一定有时间接电话。他委托我转告您，方便时给他回个电话。”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我们什么关系？
南通市公安局想做什么……
杨州市委政法委王书记立马微皱起眉头，镇江分局的胡局嘴角抽了抽，都江县的华书记更是忍不住想我们为了联合侦办整整出了一百万，怎么能让南通市公安局再插一脚。
刘总觉得南通市局参与进来没什么不好，毕竟南通市局早就事实上参与了，要不是南通市局的刑事技术部门大力协助，光靠你们这帮港航企业的“内保”别说查到抛尸现场找到大部分尸体，就算被害人的身份也不一定能搞清楚。
更重要的是，南通市局如果参与就意味着江苏省公安系统有两个地市公安局参与了案件侦办，将来报告好写，不然上级肯定会认为这个案子是以长航公安为主破获的。
刘总可不管杨州的王书记和都江的华书记高不高兴，更不会考虑长航分局胡局的想法，轻描淡写地说：“韩渝同志，赶紧给陈书记回个电话吧，陈书记工作也很忙，别让陈书记等。”
叶市长的面子要给，老单位领导的面子一样要给。
可这么一来，长航公安局的功劳不就被摊薄了吗？
韩渝头大了，只能拿起手机硬着头皮走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办公室反带上门，拨通老单位领导的手机号。
“陈书记，你找我啊？”
“咸鱼，小唐说断臂案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还说省厅对这个案子很重视。”陈局等的就是这个电话，紧握着手机笑问道。
韩渝苦笑道：“是取得了点进展，省厅对这个案子也确实比较重视，刑警总队的刘总和大案要案处的吴处都亲自来指导侦办。”
“咸鱼，不是我说你，案子都已经查到了这个份上，你怎么能跟杨州联合！”
“叶市长说公安是政府组成部门，省厅要面子，他们市政府一样要面子，亲自给我打招呼，而且人家出了钱。”
“又是他，以前在启东总抢市里的风头也就罢了，现在调到了杨州还想占我们南通的便宜，这也太过分了！”
“陈书记，这话你能说，我不敢说。”
“他们出了多少钱？”
“一百万。”
“这么多！”
“现在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我也说服不了武汉那边啊。”
陈书记没想到杨州同行为找回面子真舍得下血本，不禁笑道：“他们出了一百万，确实可以跟他们联合，毕竟荣誉再多也不能当饭吃，还是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韩渝知道老单位领导想做什么，干脆直言不讳地问：“陈书记，杨州放了样，你那边打算出多少？”
“我们什么关系，我们多少年的感情？咸鱼啊咸鱼，你怎么能把我与杨州的王书记相提并论！”陈书记不高兴了，敲着桌子说：“具体到这个案子，从发现断臂我们南通公安就参与侦办了，连老韦都亲自去你们分局指导侦破，要人我们出人，要执法船艇我们出执法船艇，你居然好意思跟我谈钱，你的良心哪儿去？”
“陈书记，我知道包括您在内的老单位领导对我都很关心，我欠老单位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作主的。市局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联合侦办，我不但要做另外两个家的工作，还要做武汉那边的工作。您是我的老领导，您应该体谅我的难处。”
“我都快退居二线了，这么多年你见过我求人吗？你可以问老韦，也可以问问王瞎子，从来没有过，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我去，打起感情牌了。
韩渝可不会上这个当，无奈地说：“陈书记，陈局，我是从南通公安系统跳出来的人，有露脸的事我一样想带上老单位，可现在的问题是我说了真不算。杨州的王书记和都江县的华书记就在隔壁，他们坚决不同意。”
“他们的入场券都是花钱买的，他们有资格反对吗？”陈书记不认为韩渝做不了主，摆出一副吃定了韩渝的架势，掷地有声地说：“咸鱼，我不是威胁你，更不是恐吓你，这事你要是不办漂亮点，以后你再来市局连口水没得喝，再想让市局帮什么忙，更是想都不用想！”
“陈书记，你这就是在威胁！”
“小韩，做人要凭良心。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让老韦代表市局去都江了。”
这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韩渝真拿老单位领导没辄，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陈书记，市局既然想跟我们分局联合侦办，就意味着这也是市局的案子。”
“当然。”
“既然是市局的案子，并且是影响恶劣的命案，就应该有专案经费。”
“又跟我谈钱，我们是在谈感情。”
“感情归感情，但没有金钱作为基础的感情也不牢靠。陈书记，你是我的老领导，应该理解我的难处，没个多总得有个少吧，不然让我怎么跟武汉那边开口？”
咸鱼当年花钱买荣誉称号、买优良传统，市局现在花点钱买功劳不算丢人。
陈书记权衡了一番，笑道：“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我想想办法，安排十万怎么样？”
“少了点。”
“不少了，不能再多了。”
“陈书记，我们分局接下来要组织民警协警培训，让同志们去武汉太远，花销也太大。市局有警察学校，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跟警察学校那边打个招呼，帮我们安排下。”
“这事问题不是很大。”
“再就是江上的治安今后主要靠我们分局维护，可001回去之后就要退役，光靠长江公安110和111维护江上治安远远不够，能不能把南通公安002借给我们用两年。”
“这事好说，我回头给马金涛打招呼。”
“那就这么说定了。”
“联合侦办断臂案我们也这么说定了，等最终的DNA检测比对结果出来，等最终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到时候我们一起上报省厅。”
“没问题。”
……
正如老单位领导所说，杨州这边的入场券都是花钱买的他们没资格反对，但武汉那边必须要请示汇报。
韩渝拨通范局的电话，简单汇报了下南通市局的态度。
范局沉默了片刻，轻叹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只顾眼前利益影响今后的工作。既然陈书记开了口，那就让他们参与进来。”
“范局，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呦，你说说这算什么事？论露脸的机会，他们比我们多。我们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他们就接二连三的想掺和，这也太欺负人了。”
“谁让人家是老大哥呢，并且这个案子确实具有一定特殊性。他们要是不跟我们联合，上级将来肯定会对他们有看法。”
“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类似机会，我们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再让他们抢我们的功。”
“明白！”
江苏省公安厅和两个地级市公安局对断臂案如此重视，长航公安局更要重视。范局权衡了一番，低声问：“咸鱼，最终的DNA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迟明天上午9点。”
“检测结果出来，最终确定被害人身份，就要按规定上报。你们分局领导班子调整的事不能再拖了，我正好借这个机会亲自去一趟南通。”
“范局，你亲自来一趟最好，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撑不住了。他们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不是以权压人就是跟我谈感情，我官小辈分也小，真拿他们没办法。”
江苏省厅都介入了，范局能想象到部下的处境，不禁笑道：“再坚持半天，我明天一早坐飞机过去。”
打完电话回到会议室，蒋有为已经带着专案组的侦查员分头行动了，只剩下几位领导在吃盒饭。
“韩局，南通的陈书记怎么说？”王书记放下筷子不动声色问。
刘总和吴处笑而不语，老胡同志欲言又止，都江县的华书记很想发表意见但没资格开口。
韩渝知道躲不过去，只能坐下打开自己面前的盒饭据实相告，见他们似乎不太愿意让南通市局掺和，想想又解释道：“各位领导，南通市局确实做了大量工作，别的不说，就刚开始调查被害人身份的协查函大多是南通市局发出去的，连刚返航的执法船艇都有一半来自南通水上公安分局。”
“那他们怎么早不联合晚不联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跟我们联合侦办？”王书记不快地问。
刘总刚出去打电话向厅领导汇报过，余副厅长也希望南通市局参与进来，他觉得有必要帮南通水师提督说句公道话，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问：“王书记，说了你别不高兴，我认为刚才这个问题同样可以用来问你和志向同志。”
“刘总，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在跟韩渝同志开玩笑。”
“开玩笑可以，但不能搞出笑话。”
“对对对，刘总说得对，我们一定会痛定思痛吸取教训，绝不能再闹出笑话。”
谁是笑话？
你们是在说我吗？
华书记脸色很难看，可又无法反驳，只能埋头继续吃盒饭。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杀人动机！
王书记虽然很清楚华志向很冤，但事情搞得如此尴尬对华志向不免有点看法，干咳了一声说：“志向同志，这个案子不能再拖，必须速战速决！这儿有我，刘总、吴处和胡局、韩局用不着你陪，你立即去组织力量参加排查。”
“是！”华书记本就不想呆在这儿，立马站起身。
“等等。”王书记想了想，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不但要排查联合专案组圈定的那九名有作案嫌疑人的人员，附近方圆五公里内只要是有前科的、平时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员都要排查！
并且，这个排查既要盘问也要勘查。你们县局的技术民警不够，请市局技术民警赶过来协助，必要时可抽调周边区县公安局的技术民警支援。总之，天亮前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明白！”
……
这是要摸底排队，挨个儿过堂！
王书记下了死命令，华书记肯定会组织局里只要能参与排查的民警参与排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挖出来，今夜的长江镇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韩渝正暗暗感慨王书记的雷厉风行，胡局提议道：“刘总，吴处，你们二位没必要在这儿熬夜，要不过江吧，我送二位去酒店休息。”
“过什么江，这儿离市区又不算远。刘总和吴处是来杨州检查指导我们工作的，我送刘总和吴处去市区休息。”王书记可不会再让老胡同志把厅领导拐走，摆出一副他才是东道主的架势。
干坐在派出所里不是事。
韩渝本以为刘总会从善如流，没想到刘总竟沉吟道：“我估计很快会有消息，用不着熬夜，更不需要等到天亮。”
“很快会有消息？”
“专案组做了那么多工作，可以说工作都做在了前面，现在也该水到渠成了。”
刘总不愿意去酒店休息，王书记只能笑问道：“要不搞一局升级，我们一边打牌一边等消息？”
“也行，这儿有牌吗？”
“应该有，小朱，赶紧去找两幅牌。”
“是！”
王书记的秘书刚下楼去找牌，所里的值班民警便上楼报告南通市公安局来了一位副调研员。
“老帅”到了，韩渝可不能跟领导似的坐在会议室里等，赶紧下楼迎接。
没想到“老帅”跟刘总不只是很熟，而且私交非常好，二人见着之后压根不像上下级，更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紧握着手寒暄了好一会儿，才跟杨州的王书记和镇江分局的胡局打招呼。
升级有四个人就够了。
“老帅”驾到，韩渝自然没上桌摸牌的资格，连大案要案处长吴忧都要谦让。
就在众人谦让了一番总算坐下来准备摸牌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蒋有为急促的呼叫声。
“韩局韩局，我是蒋有为，能不能收到？”
“收到，我是韩渝，蒋支请讲！”
“韩局，没想到我真看走眼了，没想到竟是高泽贤。他一见着我们找上门就承认王雪宁是他杀的，对杀人分尸和抛尸的行为供认不讳！”
韩渝不认为老蒋会看走眼，但事实胜于雄辩，下意识问：“有没有找到作案现场？”
“找到了，就在他家，小唐正在勘查，试剂一喷，能看到大片血迹！”
“先把人控制住，我们马上到。”
“是！”
事实证明刘总之前的判断非常精准，这牌是打不成了，但没人因为打不成牌遗憾。
众人分乘四辆警车赶到嫌疑人家，嫌疑人家附近已经被封锁了。
都江县公安局至少来了五十个民警，协助执勤的辅警更多。里三层外三层，把嫌疑人家周围封锁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韩渝陪着刘总、王书记和老帅在柳贵祥的引导下走进院子，只见一个男子被反铐着双手蹲在堂屋前，小鱼和小陈师徒负责看押，一人攥住男子的一个肩膀。
唐大等市局的技术民警正在堂屋里勘查，厢房里有人在哭哭啼啼。
“老帅”习惯性的接管指挥权，紧锁着眉头问：“家里几口人？”
“三个人，他们两口子，还有孩子。”蒋有为没想到“老帅”居然亲自来了，也习惯性地汇报道：“他妻子和孩子在西房，他父母不跟他们住一块，但离这儿不远，好像也来了，不过被执勤民警挡在外面。”
“有没有女同志，安排两个女同志赶紧把他的妻子和孩子带走！”
“我们专案组没有女民警。”
“王书记……”
王书记缓过神，立马转身喊道：“华志向，人呢？”
“到，王书记，什么事？”华书记急忙跑了过来。
“赶紧安排人把嫌疑人的妻儿带走，让她们呆在这儿万一把现场破坏了怎么办？”
“是！”
……
等华书记安排人把嫌疑人的妻儿带走了，众人的注意力才转移到嫌疑人身上。
“老帅”紧盯着他呵斥道：“把头抬起来！”
“跟你说话呢，有没有听见？”小鱼拍拍嫌疑人肩膀。
嫌疑人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眼神呆滞且麻木。
“老帅”冷冷地问：“叫什么名字？”
“高泽贤。”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
“到底知道什么，说具体点！”
“我杀人了。”
“杀了谁？”
“王雪宁。”
“怎么杀的？”
术业有专攻。
在场的所有副处级以上干部中，“老帅”的刑侦经验最丰富，连刘总和大案要案处长吴忧在办案尤其审讯方面都没“老帅”专业。
王书记在调任杨州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前是一个区县的县委书记，如假包换的半路出家，遇到这样的场合，只能让“老帅”这个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喧宾夺主。
高泽贤不知道审问他的是谁，只知道审问他的人看上去很凶，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头道：“用菜刀杀的。”
“老帅”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确认是打开着的，趁热打铁地问：“为什么要杀王雪宁？”
“她跟我借钱，说是借，其实是要，我不想给，她威胁我，我气不过，用菜刀杀了她。”
“她打算跟你借多少钱？”
“一千。”
“老帅”抬头看看他家的小洋楼，阴沉着脸问：“你家经济条件不错，就因为一千块钱杀人？”
“她……她说是借一千，可今天要一千明天要两千怎么办？她已经跟我要了三万多，我就跟她睡了三次，就是找小姐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什么时候来找你借钱的？”
“腊月里。”
“具体日期！”
“腊月初十下午。”
“腊月初十下午几点？”
“四五点钟，具体几点，我没看时间，记不清。”
“她怎么来你家的？”
“走过来的。”
“一个人来的？”
“嗯。”
“老帅”不会放过任何疑点，想想又问道：“她来时有没有别人看见？”
“没有，应该没有。”高泽贤不敢抬头，就这么耷拉着脑袋回答。
“老帅”让小鱼去找来一张长凳，把高泽贤架坐在凳子上，随即找来一把椅子，坐在高泽贤面前，掏出香烟问：“抽不抽烟？”
高泽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抽。”
“小鱼，手铐打开重新铐！”
“是！”
小鱼最敬佩两个人，一个是师父，一个就是“老帅”，毫不犹豫掏出钥匙，打开手铐，把嫌疑人的双手铐在前面。
“老帅”给嫌疑人递上根烟，掏出打火机帮嫌疑人点上，接着问：“当时家里还有谁？”
“家里就我，没别人。”
“你爱人呢？”
“上班。”
“在哪儿上班？”
“在汽车站，在公交车上卖票。”
“售票员？”
“嗯。”
“孩子呢？”
“孩子那天上学。”
“老帅”摸摸嘴角，接着问：“王雪宁跟你借钱，你不借，于是她威胁你，具体说说，她是怎么威胁的？”
高泽贤一连抽了几口烟，一脸懊悔地说：“她说如果我不借，她就不走。还说她不怕我老婆，说我老婆如果敢打她骂她，她就去派出所告我。”
“告你什么？”
“告我嫖娼。”
“你就因为这个杀她？”老韦紧盯着他问。
高泽贤扔掉烟头，苦着脸道：“以前跟她睡过、给过钱她的人，真被派出所抓过，还罚了好几千。大过年的，我不想被派出所抓，更不想好好的一个家被她搞得鸡犬不宁。”
“所以你要杀她？”
“公安同志，别问了，人是我杀的，杀人偿命我懂，我认罪，枪毙我吧。”
“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我们会查清楚。话既然说到了这份上，那就再再说你是怎么杀的？”
“用菜刀。”
“那是厨房吧？”老帅转身指指对面的平房。
高泽贤点点头。
“当时她是在什么位置威胁你的？”
“堂屋。”
“她威胁你，你急了，跑厨房去拿菜刀？”
“嗯。”
“她见你去拿菜刀，既没跑也没喊救命，就这么站在堂屋里等你杀？”
“……”
高泽贤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帅”早觉得他的杀人动机有点站不住脚，要知道被害人只是跟他借一千块钱，以他这样的家庭，一千块钱算不上大钱。
见他的反应看似坦荡实则慌张，“老帅”心里有数了，抬头跟韩渝使了个眼色，随即不动声色地问：“好好回忆下，你砍了她几刀，怎么砍的，第一刀砍在她什么位置？”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真相大白！
“老帅”审得很专业，嫌疑人看似有问必答，但总透着股蹊跷。
韩渝在“老帅”的提醒下猛然反应过来，不动声色走到一边，凑到蒋有为耳边道：“去审审他老婆，最好查查他老婆1月9号下午到底有没有上班！”
蒋有为愣了愣，立马转身而去。
刘总也看出有些不对劲，但没流露出哪怕一丝异常，等嫌疑人交代完杀人、分尸和抛尸经过，才跟着审得口干舌燥的“老帅”走出院子。
“老韦，你怎么看？”
“分尸、抛尸应该是他干的，他至少参与了，但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不是他杀的，难不成是他老婆杀的？”
“很有可能。”
老帅话音刚落，韩渝便低声道：“刘总，我让蒋支去审他老婆了，华书记正在组织民警调查案发当日她老婆究竟在哪儿。”
刘总满意的点点头，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感慨地说：“好不容易查出点头绪，可不能搞错，这个案子影响恶劣，必须办成铁案！”
老帅掏出香烟，意味深长地说：“刘总，只要是命案都不能有瑕疵，毕竟人命关天。”
“你说得对，是我表述不当。”
……
众人回到长江镇派出所，嫌疑人也带回来了，柳贵祥和镇江分局以及都江县公安局的刑警继续审。之前在案发现场只是简单的就地审讯，连笔录都没有做，正在楼下进行的是正式审讯。
刘总和王书记回到会议室，没心情再打牌，围坐在一起一边分析案情一边等消息。
果不其然，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蒋有为就匆匆跑上了楼。
“蒋支，怎么回事？”
“报告各位领导，高泽贤的老婆何美茹交代人是她杀的。”
蒋有为递上一叠笔录，凝重地说：“当天下午，她确实上过班，不过因为来月经肚子疼，她所售票的中巴车从县城跑到长江镇电影院之后就跟驾驶员打了个招呼先回家了。
用她的话说，没想到回到家一看，发现王雪宁‘阴魂不散’，不但还跟她老公纠缠，甚至变本加厉找上了门。几年的委屈涌上心头，一气之下跑进厨房拿起菜刀，冲进堂屋对着王雪宁就是一顿砍。”
果然被“老帅”猜对了！
韩渝敬佩不已，想想又问道：“高泽贤没阻拦？”
“她说高泽贤当时懵了，她当时也失去了理智，等高泽贤反应过来抱着她腰，王雪宁已经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进气，地上全是血。她吓坏了，扔下菜刀抱着高泽贤嚎啕大哭。”
“后来呢？”
“她恢复理智知道闯了大祸，追悔莫及，抱着高泽贤一顿哭，就跟高泽贤交代家里的事，让高泽贤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培养好，她打算去派出所自首。而高泽贤虽然在感情上背叛过她，但事实上还是爱她的，拦住不让她去自首，说反正没人看见，于是两口子想办法毁尸灭迹。”
蒋有为从韩渝手里接过水喝了一口，接着道：“他们两口子虽然有地，但已经有很多年没种过地，本来想挖个坑埋掉，可家里没农具。想找个地方烧掉，又担心去买汽油会让人起疑心。
正好那几天他家要给两边的长辈和舅舅送年礼，买了好几条猪大腿，于是眼前一亮，把装猪肉的编织袋腾出来，扒掉被害人的衣裳，关上门把被害人剁成十几块塞进编织袋……”
这是如假包换的激情杀人！
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最终铸成大错。
刘总长叹口气，翻看了下笔录材料，让蒋有为下去再审审高泽贤。
凌晨2点27分，高泽贤也意识到自己的供词自相矛盾，心理防线崩溃了，嚎啕大哭，声称事情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他老婆也不会失手杀了王雪宁，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让公安枪毙他，不要为难他老婆。
他想把事扛下来，但这不是他想顶罪就能顶的，况且他本身也有罪，因为他参与了分尸和抛尸，甚至连分尸和抛尸的主意都是他想到的。
真相大白！
韩渝不想再影响刘总、吴处休息，命令道：“蒋支，把两个嫌疑人和凶器等证据先带回去，等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再把他们押回来指认现场。”
王书记困意全无，急切地说：“韩局，没必要搞这么麻烦吧，我们这儿又不是没看守所！”
“王书记，因为这个案子，我们分局上上下下这个春节都没过好，不把嫌疑人押解回去，你让我怎么鼓舞队伍士气。”
“可我们是联合侦办的！”
“联合归联合，这是两码事。”
“这怎么可能是两码事，嫌疑人交给我们，更有利于案件侦办！刘总，吴处，你们二位说是不是？”
虽然是联合，但也要分主次。
谁主谁次，从嫌疑人在谁家手里便能看出来。
刘总跟王书记一样不希望两个嫌疑人被长航公安带走，可又不好明确反对，只能意味深长地说：“韩局，嫌疑人交给谁，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移诉。这起命案是在都江发生的，照理说由杨州市检察院审查起诉。你们把嫌疑人带回去，将来南通检察院不一定会受理。”
案件是哪儿的公安机关侦办的，就移送哪里的检察院审查起诉。
南通公安局的老领导不只是公安局长，也是市委政法委书记，现在南通市局也参与了案件侦办，陈书记于公于私都要帮着跟检察院协调，将来的移诉压根儿算不上事。
总之，在这个问题上不能让步，再让步长航公安真成配角了。
“刘总，不好意思，把嫌疑人带回去是我们范局的指示，范局明天一早坐飞机过来，如果您和王书记对此有异议，到时候可以跟我们范局说。”韩渝不想得罪厅领导，干脆搬出顶头上司做挡箭牌。
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老胡同志跟南通水师提督是一致的。
老胡深以为然，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刘总，我和韩局跟王书记不一样，王书记既是局长更是市领导，不但有话语权也有自主权。我和韩局没有，我们不管什么事都要听上级的。”
“胡局，韩局，你们这么搞，会让我们很尴尬。”
“都已经联合侦办了，有什么尴尬的？等DNA检测结果出来了，我们一起上报。等案子办结了，报告我们几家一起写！”
“能不能帮帮忙，再向你们局领导请示请示？”
“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这个时候给局领导打电话不合适。再说局领导早就有过指示，我们再打电话请示，局领导肯定不会高兴。”
“好吧，嫌疑人你们先带回来，注意押解安全。”
“刘总放心，出了问题我们负责！”
“老韦，接下来的侦办你要多费点心，长航公安没看守所，看守所那边你最好帮着打个招呼。”
老帅岂能听不出刘总的言外之意。
杨州这边虽然没出局，但也没任何主动权，现在省厅只能指望南通市局。
“老帅”回头看看韩渝，一口答应道：“刘总放心，且不说我现在退居二线了没什么事，就算没退居二线我也会负责到底。”
就这么把嫌疑人带走确实不太合适，不然杨州这边真没什么存在感，到时候依然会很没面子。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王书记，嫌疑人我们带走，被害人的遗体我们留下。解剖检验就麻烦都江县公安局了，验尸报告是重要证据，到时候请你们这边出具。”
嫌疑人带走，尸体留下，而且是腐败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换作平时，王书记打死也不会要。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如果不要尸体，杨州公安虽然跟长航公安联合侦办了，但在侦办过程中真没什么存在感。
想到这里，王书记无奈地说：“行，我等会儿跟志向同志交代。”
不管怎么说，一起棘手的命案总算告破了，省厅的面子总算找回来了。
刘总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收拾公文包准备连夜返回南京，一边叮嘱道：“不只是尸体解剖检验，还有被害人家和嫌疑人家的善后工作也要做好。嫌疑人是两口子，他们被带走了孩子怎么办？还有嫌疑人家离被害人家这么近，被害人的亲属气不过对嫌疑人的亲属有过激行为怎么办？”
这些都是很现实并且很棘手的问题。
王书记不敢不当回事，连忙道：“刘总放心，稳定压倒一切，我们一定会做好善后工作。”
……
案子破了，韩渝如释重负。
回南通的路上，靠在车窗边打起瞌睡。
“老帅”年纪大了，习惯早睡早起。可过了睡觉的点，想睡就睡不着了。
他把车窗摇下一道缝隙，一边抽烟一边好奇地问：“咸鱼，都江给的那一百万，怎么赞助给了镇江分局。这么一来，你们南通分局不是什么都捞不着吗？”
韩渝打了个哈欠，解释道：“韦叔，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单位不能再搞小金库。而且，人家虽然同意赞助一百万，但这钱怎么赞助总得有个说法，不然经不起审计。
如果直接赞助给我们分局，怎么说也说不通。赞助给镇江分局就不一样了，长江都江段本来就是镇江分局管辖的水域。把钱赞助给镇江分局，就相当于支持镇江分局搞好长江都江段的治安，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老帅”明白了，不禁笑道：“先给镇江分局，镇江分局再转给你们？”
“不用转，这笔经费就给镇江分局。”
“你一分不要？”
“我们分局又不是没经费，市政府还欠我们两千多万呢。镇江分局缺钱，有这一百万，他们再想办法跟武汉要点，就能装备一条执法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老帅”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咸鱼，没想到你现在格局这么高！”
韩渝笑道：“我既是南通分局的副局长，更是长航公安系统的民警，我们南通分局一家好不算好，驻守长江尾的兄弟分局都好才是真的好。再往大点说，想搞好长江下游的治安，光靠我们南通分局不够，离不开兄弟分局的共同努力。”
“老帅”感叹道：“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这就像你师父当年支持余秀才组建水上分局一样，大家好才是真好的，只有大家好了才能一起搞好江上治安。”
“我没我师父那么高尚。”
韩渝嘿嘿一笑，解释道：“武汉那边知道我们分局有钱，事实上我们分局也确实有钱。论固定资产，仅次于上海分局，毕竟他们的地皮值钱。可上海分局一时半会不会拆迁，而我们分局过几天就要搬家。
如果现在不发扬风格，把那一百万留给镇江分局，等拆迁补偿款到了账，武汉会让我们上贡更多。与其到时候上贡更多钱，不如早点做个顺水人情，至少胡局要领我们南通分局这个情。我们今后再搞大行动，如果执法船艇不够，跟他借执法船艇，他不可能不借。”

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来者不善！
上午9点半，由武汉飞南京的客机安全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跑道上。
按规定厅局级领导干部不得超标准乘坐飞机头等舱和轮船一等舱，出差乘坐飞机、火车、轮船时也不得走机场、车站或码头的贵宾通道。但南京分局的新任局长神通广大，居然把范局一行从贵宾通道接了出来。
范局觉得有点夸张，随行去南通赴任的吴国群不但受宠若惊，而且洋洋自得。
按长航公安局的惯例，且不说各分局政委上任，就是各分局局长上任最多是副局长送一下，正常情况下都是政治部主任或副主任送。
局长亲自送他上任，这个规格可不是一两点高，而且是乘坐飞机上任的，下飞机时走得甚至是贵宾通道！
不过如果有选择，他还是想坐火车上任，那样就可以带上老伴儿。毕竟相比坐飞机，坐火车要便宜很多。如果长江客运没停航更好，带老伴儿坐江申、江汉等客轮都不用自个儿掏钱买船票。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
今天先去上任，等安顿好了再让儿子把老伴儿送过来。
范局并没有在南京久留，跟南京分局的主要负责人在机场贵宾厅谈了二十分钟，便带着众人乘坐南京分局的车马不停蹄赶往南通。
中午11点49分，由三辆警车组成的车队抵达高速出口。
韩渝不喜欢迎来送往，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只要是领导好像都喜欢这调调，他不想因为这点事给上级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硬着头皮跟董政委、丁曙光一起赶到高速口迎接。
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屁股都坐麻木了，范局想活动活动腿脚，把吴国群介绍给韩渝，没急着上车去市区，而是站在收费站边的广场上，一边抽烟一边笑问道：“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8点半出来的，检测比对结果显示最新发现的断臂和昨天从芒稻河里打捞出来的尸块都是被害人的。”
“现在可以确认是一起命案了？”
“两个嫌疑人昨晚就交待了，但从法律意义上昨晚还不能最终确认被害人身份，毕竟打捞出来尸块腐败的面目全非，只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子，根本看不出长相。”
南通分局侦破的这起命案，不同于一般的命案。案件顺利告破，真给长航公安长了脸。
范局发自肺腑的高兴，不禁拍拍韩渝胳膊：“立案即破案，干得漂亮！”
韩渝一样高兴，咧嘴笑道：“其实我们早立案了，只是当时无法确认被害人是否遇害，只能以故意伤害立案侦查。”
董政委不失时机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材料：“范局，按规定发生命案要第一时间上报，这是我们草拟的上报材料，因为涉及到兄弟分局和地方公安，我们不敢就这么报上去，你帮我们把把关，看看这么写行不行。”
范局接过上报材料，边看边笑问道：“南通市局和杨州市局领导有没有看？”
“我一大早就发给他们了，这是他们修改过的版本。”
“那就照这一版上报吧，毕竟无论你们分局还是镇江分局将来在工作中都离不开他们支持。对了，杨州那边答应给镇江分局赞助的一百万有没有到位？”
“到位了，胡局9点半给我打的电话，他说都江县公安局效率很高，今天一早就把赞助款打到他们分局账上了！”
“老胡这是发财了，他要请你们吃饭。”
“这钱给他给我都一样，只要是给我们长航公安就行！”
“这话说在点子上，作为长航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大局观。”
原来南通分局破获了一起大案，地方公安局还给镇江分局赞助了一百万，难怪范局急着来南通呢，也难怪范局如此高兴呢。
吴国群意识到范局此行不是专程送自己上任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看着范局跟年轻的南通水师提督和即将卸任的董政委谈笑风生，自己这个即将上任的政委却插不上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只能站在边上陪笑。
这时候，范局回头道：“国群同志，搞宣传你最在行，我们长航公安刚破获的这起命案你要好好宣传宣传。回头采访下办案民警你就会知道，这个案子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完全可以拍一部刑侦剧！”
我是来当政委的，不是来做宣传干事的……
吴国群暗暗腹诽着，嘴上却嘿嘿笑道：“没问题，同志们只要干出成绩就要宣传。”
“不只是要宣传，也要整理事迹材料，先上报政治部，再由政治部上报部局乃至公安部，要尽快给同志们评功评奖。”
“是！”
“咸鱼，上我车，不知不觉都到饭点了，肚子真有点饿。”
“范局，中午有人请。”
“谁请？”范局扶着车门好奇地问。
韩渝笑道：“南通市局，南通市委政法委陈书记要亲自给你接风，他这会儿正在五山宾馆等。”
论行政级别，范局比陈书记高。但长航公安与地方公安互不隶属，并且人家不但是公安局长也是市委常委，人家设宴给范局接风，这个面子真给大了。
范局很清楚陈书记为什么这么给面子，不禁笑道：“这是沾你们的光。”
“范局，你这话说的，我们都是你的部下，也都是在你领导下工作的，我们成绩就是局里的成绩。南通市局想蹭我们局里的功劳，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这么说的话，这顿饭我可以吃的心安理得？”
“当然！”
范局一边示意南京分局的司机开车，一边笑问道：“还有别的安排吗？”
韩渝微笑着汇报道：“陈书记想显摆显摆，打算吃完饭邀请你参观他们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和物证鉴定中心。”
“有看头吗？”
“有，在刑事技术方面他们前前后后投入了几千万，一连建了好几个在国内都是一流的实验室，还建了前科人员指纹库、前科人员DNA库，甚至在国内率先投资兴建了一个打拐数据库。”韩渝不由想起了“韩打击”，强调道：“断臂案能顺利告破，可以说离不开市局在刑事技术方面的支持。”
论刑事技术，不只是南通分局的短板，一样是长航公安局的短板。
被人显摆的滋味儿可不好，范局沉默了片刻感叹道：“有钱就是好，如果我们有几千万，我们也能用钱砸出几个实验室。”
韩渝犹豫一下，笑道：“范局，事有轻重缓急，我认为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刑事技术，而是人！”
长航公安局对长江治安实行跨区域管辖，可警力却严重不足。
别的分局不说，就说南通分局，管辖水域那么广，在编民警却只有四十几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刨去分局机关和内设支队的民警，真正能在一线执法的民警并不多。
这些年地方公安不断扩编，长航公安因为受编制和经费的制约还是那么多人。
范局早意识到这个问题，这几年也一直在做工作，权衡了一番说：“论治安和消防安全管理压力，你们分局在那么多分局中确实排在前面。回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快给你们增加十个正式民警编制。”
“十个不够，起码增加二十个。”
“想一下子增加二十个，不但我要去做工作，你们一样要去做工作。”
“去找部局？”
“找部局没用，要找就去找长航局。”
“可长航局分管组织人事的领导我不熟，而且人家刚……刚驳回了我的正处，我就这么找上门人家能同意吗？”
“人家驳回你的正处是对事不对人，至于熟不熟重要吗？你跟黄远常很熟，完全可以请黄远常牵线搭桥，再说你去找他又不是为了你自个儿，完全是为了工作。”
“行，下次去局里开会，我顺便去长航局拜访下。”
……
范局没邀请，吴国群只能跟董政委坐一辆车。
未来的搭档在前面那辆车上跟范局谈笑风生，亲疏远近可见一斑。吴国群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可又不能流露出来。
董政委很早就认识他，若无其事地笑道：“吴处，分局过几天搬家，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新的办公区帮你把办公室和宿舍打扫干净了。如果你觉得住单位不合适，可以在老港务局家属区租套房子。”
“用不着那么麻烦，住宿舍就行。”
“对了，夫人过不过来？”
“过几天过来，家里还有点事。”
政治处是个清水衙门，宣传处更穷。
从最穷的单位调到最有钱的分局做政委，吴国群想干点事，忍不住问：“老董，听说分局机关拆迁，南通市政府要给两千多万补偿，知不知道补偿款什么时候能到位？”
“我问过，韩局也问过，市里说最迟五月底。”
一来就盯上钱，这位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董政委真有点担心韩渝跟他搞不好关系，因为在上级看来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搞不好关系肯定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曲线晋衔！
有求于人，陈书记今天很大方。
午宴安排在五山宾馆，饭菜很丰盛，还开了两瓶好酒，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吃完饭没休息，按计划邀请范局一行参观市局的刑事技术建设成果。
两位领导走在前面，韩渝和董政委、吴国群在市局刑警支队政委陪同下跟在后面。
陈书记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看正跟吴国群聊天的韩渝，半开玩笑地说：“范局，咸鱼提正处的事怎么黄了？他是从我们南通走出去的干部，如果早知道会搞成这样，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不应该让他回你们长航公安局。”
这虽然是长航系统内部的干部选拔任用，但人家作为娘家人确实有资格过问，可有些事不能当着下面人说。
范局掏出香烟，把陈书记请到前面的一个垃圾桶边，递上一根，一边抽烟一边无奈地解释道：“据说，我是说据说啊，有人向中央反应我们长航系统干部队伍臃肿，中央都在搞机构改革，都在想方设法精简人员，我们长航系统的机构反而越改革越庞大。”
陈书记早看长航系统各单位的行政级别那么高不爽，不禁笑道：“如果是真的，我觉得人家也没说错。你们长航公安局还算好，海事局和航道局那叫一个夸张，连上下三级全是正局都能搞出来，上下一样粗，随便走出个干部都是正处副处。”
“都是为了方便开展工作，就说我们长航公安，一个县设一个派出所，如果跟你们地方公安一样也是正股级，让所长指导员怎么跟区县公安局领导打交道？”
“但也不能搞那么夸张。”
“就是因为上级觉得夸张，所以要对我们长航系统进行整顿，长航局分管人事和编制的那位副局长是从中组部调来的，一上任就严把人事和编制关，超编的副局级和处级干部已经清理了十几个，咸鱼只是一条被殃及的池鱼。”
陈书记作为娘家人当然要帮韩渝，问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也是长航局党组成员，你就没据理力争，帮咸鱼说几句公道话。”
“人家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让我怎么开口？”
“咸鱼活该倒霉？”
“我向部局反映过，部局领导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你放心，无论对咸鱼还是对你陈书记，我都会给一个交代！”
“给什么交代？”
范局凑到陈书记耳边低语了几句，陈书记露出了笑容，随即紧握着他手笑道：“这么安排挺好，范局，看来你对咸鱼是真关心。”
……
下午4点半，南通分局召开干部大会。
除了值班的民警，能参加的民警都参加了。
随范局一起来南通的长航公安局政治部丁副主任宣布免去齐志坤南通分局局长职务，免去韩渝同志南通分局副局长职务，免去老董南通分局政委职务，免去蒋有为刑侦支队长职务。
任命吴国群同志为南通分局政委，陈子坤同志和丁曙光同志为南通分局副局长。
任命老董为分局党委委员，任命南通派出所长盛宝成同志为南通分局政治处主任，任命南通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柳贵祥为刑侦支队长……
韩渝同志另有任用，分局工作暂时由副局长陈子坤主持！
丁副主任宣布完任命，所有人都懵了。
韩渝也傻了，心想做不成局长也就罢了，怎么连主持工作的副局长也做不成。
老董以分局党委委员身份继续主持会议，请吴政委、陈子坤、丁曙光表态，然后请范局讲话。
韩渝浑浑噩噩，范局究竟讲了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应邀出席会议的陈书记似笑非笑。
大会开完开小会。
韩渝的职务被免掉了，没资格参加分局领导班子调整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范局在众人陪同下去了小会议室。
陈书记既不是长航公安系统的干部，更不是长航公安系统的领导，一样不会参加长航分局的党委会，把韩渝叫到身边，一边下楼一边笑问道：“是不是很意外？”
“有点。”
“只是有点？”
“不只是有点，是很意外。”
大领导说话，小鱼再焦急也不敢往前凑，只能远远的看着。
陈书记走出一楼门厅，来到车边，回头看看送到门口的众人，笑道：“放心，范局对你很关心，连交通部公安局领导都认为你的正处不应该被驳回，但事已至此，范局和交通部公安局领导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通过别的方式补偿你。”
“补偿？”韩渝下意识问。
“南通分局‘一把手’的位置肯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但要当就当真正的‘一把手’，总主持工作算什么？长航公安局不是范局的一言堂，他很清楚让那个吴国群来做政委不合适，可心里清楚又有什么用？”
陈书记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按之前的打算让你以副局长身份主持工作，谁敢保证上级会不会突然安排个人来当局长？所以范局经部局领导同意，给你来个曲线救国，一步到位！”
“怎么个曲线救国？”
“先把你调到长航警校干几个月，再让你回来挂任副局长，然后再以副局长身份担任代局长。”
同样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但以副局长主持工作跟担任代局长是完全不一样的！
代局长是真正的“一把手”，虽然行政级别依然是副处。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可想想又不解地问：“直接让我当代局长不行吗，为什么要把我先调到长航警校？”
陈书记笑问道：“你现在什么警衔？”
韩渝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肩膀：“一级警督。”
“你们长航系统那么多分局，各分局的局长政委什么警衔？”
“都是三级警监。”
“你想不想穿白衬衫？”
只要干这一行，谁不想穿白衬衫。
韩渝尽管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笑道：“不想，白衬衫不耐脏，不好洗。”
“口是心非！”陈书记笑骂了一句，带着几分羡慕的说：“我参加工作那么多年才穿上了白衬衫，你小子年纪轻轻就能穿，别说别人了，连我都有点妒忌。”
“陈书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连正处都不是，我哪有资格穿白衬衫！”
“正常情况下你是不符合条件，但去长航警校做几天老师就另当别论。仔细想想成功真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你之前如果没考那么多证，没评那些职称，范局想帮你也帮不上，好在你有专业技术高级职称，只要去警校教几天书，就可以按规定授专业技术三级警监警衔。”
韩渝猛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让我走专业技术路线？”
“不好吗？”
“不是不好，关键是专业技术警衔跟行政警衔不一样，警衔是灰底的，看上去怪怪的！”
这孩子，怎么就转不过弯。
陈书记瞪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在警校肯定是灰底的，但调回来之后安排了行政职务就不能再佩戴专业技术警衔，到时候可以按规定转行政警衔。”
韩渝终于明白了范局的良苦用心，咧嘴笑道：“感情让我去警校转一圈，就是为了让我早点穿上白衬衫！”
“这就是垂直管理单位的好处，你们长航公安系统行政级别那么高，十几个分局的局长政委都是三级警监。上级既然打算让你当代局长，就不能不考虑你的警衔有点低。如果不想办法帮你晋衔，以后怎么跟那个吴国群搭班子。”
“可我才从学校毕业的，现在又要去学校。”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像你这么年轻的三级警监全国估计都找不出几个，副处级的三级警监更不会有第二个！”
“好吧，就算冲那件白衬衫我也要去警校教几天书。”
“这就对了嘛。”
陈书记跟韩渝聊了一会儿，乘车打道回府。
韩渝在楼下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分局领导班子调整之后的第一次党委会开完了。老董陪同新任政委吴国群去各科室熟悉情况，列席完分局党委会的范局把韩渝叫到接待室，说起“另有任用”的事。
“范局，让你费这么多心，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而且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见。”
范局笑了笑，感慨地说：“本来在党委会上都研究决定了，让你以副局长身份直接担任代局长。没想到你们运气这么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破获了断臂案，部局领导很高兴，提出你虽然年轻但警龄并不短。如果只是主持分局工作一级警督没什么问题，担任代局长一级警督就有点低了。”
韩渝惊问道：“部局领导都知道？”
范局笑道：“这不是废话吗，没部局领导同意，光靠我也没法儿给你曲线晋衔。专业技术三级警监一样是三级警监，况且过几个月还要给你转行政警衔。”
那可是三级警监，就算这次提正处没被驳回，最快也要再等五年才能晋升！
韩渝感觉像是在做梦，忍不住问：“范局，这么搞符合规定吗？”
“副处级的三级警监，乍一看确实不符合规定，但我们每一步都会严格按程序走，每一步都符合相关规定，所以这些事你无需担心。如果有人持异议，那也只能怪上级在制定规则时考虑的不全面。”
“这么说我是在钻政策的空子？”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高级职称又不是假的，安排警校教职人员去实战单位挂职乃至调动也是上级提倡的。”
范局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立马话锋一转：“分局领导班子的分工刚才都研究好了，有陈子坤和老董看家你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春节要值班，又要组织侦办断臂案，你这段时间肯定很辛苦，好好回去休息几天，下周二去警校报到。”
“是！”
“再就是拆迁补偿款，你要催着点，到账之后先转一千五百万给局里，这笔经费真能解局里的燃眉之急。”
“一千五百万！”
“早上出发时我还跟大家伙说南通分局有大局观，我知道你想换船，但事有轻重缓急，局里比分局更需要这笔经费。”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找点事给他干干
断臂案顺利告破，办案民警劳苦功高。
范局和丁副主任要提前给同志们举行庆功宴，在南通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过江去苏州分局送蒋有为上任。
韩渝无官无职继续呆在分局会很尴尬，回家一个又没什么意思，把范局和丁副主任一行送到渡口，就开小鱼的摩托车赶到了长江大桥建设工地。
他之前在上海念研究生时，两口子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是值班又是办案的，一样很少回家。
韩向柠确认他的副局长被免了，接下来可以休息好几天，不禁笑道：“副局长被撸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见着你人。”
“只是暂时的，我还会回来的！”韩渝站在窗边看着江上航行的货轮，习惯性地判断其吨位、船龄、所属公司、所运输的货物和航线。
韩向柠端着茶杯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范局打算让你去警校教几个月书？”
“说是三个月，可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毕竟一学期才几个月，我顶多在警校干到学员放假。”
“就为了晋衔？”说走就要走，一走还是那么长时间，韩向柠真有点舍不得。
韩渝回头笑道：“这可是晋升三级警监，你难道不想看到我穿白衬衫。”
能不能穿上白衬衫，可以说是普通警察与高级警官的分水岭。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安干警干到退休也穿不上，连区县公安局长都没资格穿。
韩向柠打心眼里为学弟高兴，但还是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白衬衫也就你们公安稀罕，我们才不稀罕了，我们海事个个都穿白衬衫。”
不得不承认，海事的制服很洋气，并且个个能穿白衬衫。
韩渝正想说此白衬衫非彼白衬衫，韩向柠就笑问道：“你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分局的工作不会受影响吧？”
“这个地球离了谁都照转，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我本来打算断臂案破获之后就轮流组织民警去市局的警察学校培训，主要是锻炼体能和加强警务技能，我这一走就搞不成了。”
“你走了谁主持分局工作？”
“陈子坤主持日常工作，分管治安和刑侦。刚来的吴政委负责思想政治工作。丁曙光不再担任政治处主任，现在是副局长兼纪高官，分管消防和纪检室。董政委现在既是副调研员也是党委成员，分管后勤。盛宝成不再做南通派出所长，现在是政治处主任兼办公室主任。”
长航分局这几年人员变化不大，“新鲜血液”不多，直接导致民警年龄偏大。
想到好多民警发福了，如果一对一不一定能打过犯罪分子，韩向柠沉吟道：“你们公安跟我们海事不一样，身体素质必须要好，是应该加强体能训练。既然陈子坤主持分局工作，怎么不让陈子坤去做这件事。”
“组织民警进行体能训练，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也是一件得罪人的事。首先，领导干部要带头。他当年是怎么调到我们分局的个个都知道，底气和威望本就不是很足，再加上这次非要从苏州分局调回来，客观上挡了不少人的升迁之路，人家对他更不怎么服气，让他做这个工作确实比较困难。”
所谓的体能训练，就是让民警们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养尊处优久了，谁愿意去做这么剧烈的运动？真要是把人家搞得腰酸背痛，人家肯定会怨声载道。
况且，正如学弟所说这种事领导干部要带头。
让陈子坤命令刚来的吴政委和资格一样老的董政委、丁曙光去每天去跑一千米显然不太现实。
韩向柠点点头，想想又笑问道：“你就不怕得罪人？”
“同样一件事，在别人看来我做和陈子坤做是不一样的。我去做，大家伙都知道我是在搞队伍建设，不是哗众取宠，也不是为了向上级邀功。如果陈子坤去做，人家一定会误以为他不想总主持工作，而是想搞出点动静、干出点成绩，看有没有机会扶正。”
“瞧把你给嘚瑟的。”韩向柠笑骂了一句，坐下道：“那现在分局谁说了算？”
“刚才不是说过嘛，业务上陈子坤说了算，思想政治工作吴政委说了算。”
“可吴政委是分局党委副书记，陈子坤不是。”
“所以遇上重大决策要开党委会，要发扬民主。有陈子坤、董政委、丁曙光和盛宝成在，吴政委就算想一意孤行都没用。”
“你们这是把人家架空了！”
“什么叫架空人家，这是局领导的安排。”韩渝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么防着一个班子成员不合适，苦笑道：“刚开始我还担心吴政委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万一闹出矛盾影响不好，没想到上级比我们更担心，不然也不会这么安排。”
韩向柠头一次遇上这种事，忍俊不禁地说：“既然知道姓吴的不适合担任政委，上级为什么还让他来？”
“人家资格老，还有点关系。再就是像他这样的机关干部，按惯例都要安排担任几年总队政委或分局政委再退居二线。毕竟人家在机关干了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如果别人都安排了唯独不安排他，多多少少有点说不过去。”
“起点高就是好，熬都能熬到正处。”
“如果他只是想干几年政委也没什么，问题是他人老心不老。”韩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感叹道：“杨三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踌躇满志想大展拳脚，甚至跟政治部的老同事扬言要把握机会，争取干出点成绩搞个副巡视员退休！”
韩向柠噗嗤笑道：“他雄心勃勃啊！”
韩渝笑道：“或许在我们看来这人想当官想疯了，但换位思考也能理解。你想想，他是长航公安局警龄最长、资格最老的干部。要学历有学历，要水平也有点水平，不然当年也考不上长江航运大学，他的那些同学和同事有很多走上了更高的领导岗位，别说正厅副厅，就是副部级都有好几个。”
南通海事局的前身是长江南通港航监督局，作为曾经的长航系统干部，韩向柠很清楚早撤销的长江航运大学有多牛。
这个早已不存在的学校历史悠久。
最早成立于1953年，那会儿叫长江航运管理局干部训练班，并且不在武汉，而是在湖南省的城陵矶海关旧址。
1956年，长航局党委决定将长航干部训练班扩建为长航干部学校，再后来与武汉河运工人技术学校合并，改称长江航运学校。
1960年，升格为长江航运大学！
再后来长江航运大学撤销，干校和技校分开，恢复长江航运学校。1973年，经上级批准，在长江航运学校的基础上，成立长航党校。现在由交通部划转给了湖北省教育厅，叫武汉交通管理干部学院。
总之，这个学校给长航系统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干部，长航系统的很多领导干部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比如已退休的汤局就是老吴同志的校友。
韩向柠意识到长航分局新来的政委资格有多老，笑道：“这么说的话，组织上当年把他安排到长航公安局还委屈他了？”
“有点。”
“想干事是好事，就怕外行指挥内行瞎搞。”
“所以我要给他找点事干干。”韩渝既不想分局班子不团结，更不想让从来没当过主要负责人的吴国群瞎指挥，拿起学姐办公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摁起市人大秦副主任的手机号码。
“咸鱼，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秦副主任在电话那头问。
“秦主任，打听个事，你跟文联熟不熟？”
“熟啊，文联姜主席是我的好朋友，你找他有事？”
“秦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分局刚来了一位新政委，姓吴，叫吴国群。吴政委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他是文人。写得一手好文章，甚至在人民文学上都发表过，而且写得一手好书法。”
秦副主任一头雾水，下意识问：“那又怎么样？”
韩渝跟掩嘴轻笑的学姐对视了一眼，握着通话器煞有介事地说：“吴政委是武汉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工作时没什么，下了班肯定很寂寞，我想着既然是文人肯定需要文友。
秦主任，你能不能帮着牵个线搭个桥，把我们分局的吴政委介绍给文联的姜主席，如果文联作协再有采风、读书班和研讨会之类的活动，能不能带上吴政委。”
事实证明咸鱼成熟了，知道团结班子成员。
秦副主任很高兴，不假思索地说：“我以为多大事呢，这事好办，我等会儿就帮你跟姜主席打电话。”
吴政委是要面子的人，可不能把吴政委当作一般的文化人对待。
韩渝趁热打铁地强调道：“秦主任，其实我们吴政委也算文联作协系统的人，他既是公安民警也是湖北省文联和湖北省作家协会的双料理事。现在调到南通工作，也算我们南通的文学艺术家！”
“我跟姜主席说说，看能不能增选他为文联副主席？”
“如果能增选文联副主席最好，如果有困难，增选他做作协副主席也行。其实职务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再有活动要带上他！”
“这你放心，文联旗下十几个协会，今天搞画展，明天搞书展，后天摄影展，大后天读书班，各种活动多得是。再加上区县文联的活动，只要他感兴趣并且有时间，天天都有活动。”
“太好了，秦主任，这就拜托你了。”
“谈不上拜托，举手之劳。”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南通重视文化！
市领导的秘书升官快，这话一点都不假。
秦副主任担任常委副市长时的秘书吴在邦现在是崇港区委常委、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
韩渝联系完秦副主任，接着拨通吴常委的电话。
因为秦副主任的关系，吴在邦跟韩渝是老熟人，但一个是地方干部一个是垂直管理单位的干部，平时很少打交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咸鱼会给他打电话，笑问道：“韩局，你可是大忙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吴常委，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是想向你汇报工作。”
“这玩笑可开大了，我何德何能听你汇报工作。”
“真不是开玩笑。”
韩渝抬头看了一眼正憋着笑的学姐，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我们齐局调回武汉了，上级暂时没给我们任命新局长。我们分局是你们区的单位，齐局当时也是你们区委统战部推荐的区政协委员，后来又当选市政协委员。现在齐局因为工作调动不适合再担任市区两级政协委员，我们局领导委托我向区里汇报下。”
吴在邦没想到南通水师提督打这个电话真是为工作，按惯例长航分局的前局长也确实不适合继续担任崇港区政协委员和市政协委员。
吴在邦反应过来，沉吟道：“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的名额都是分配好的，像你们这样的垂直管理单位至少有一个。齐局因为工作调动不再担任，那你们应该推荐个人选。”
“推荐我们分局的新任政委怎么样？”
“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你在启东工作时做过政协委员。”
“我不行，我马上也要调到武汉工作。”
“真的假的，你刚回来怎么又要调走？”
“工作需要。”韩渝不想解释太多，半开玩笑地说：“吴常委，我不管怎么说也做过两届全国人大代表，现在再让我做区里和市里的政协委员，你觉得合适吗？”
吴在邦想了想，忍不住笑道：“是不太合适，如果再让你做区政协委员，反而搞得像降职了。”
“不开玩笑了，齐局不能再担任政协委员的事，区政协和市政协那边请你帮我们汇报下，再就是推荐吴政委的事，也一并麻烦你尽快安排考察。”
“谈不上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差点忘了，我们分局吴政委是个文化人，是湖北省文联和湖北省作协的双料理事。区委宣传部我不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宣传部和文联的领导，如果区里再有文化艺术类的活动，能不能请我们吴政委参加？”
“没问题，我正好跟柳部长在一起开会，我帮你跟柳部长说。”
学弟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韩向柠没想到学弟比他师父都坏，窃笑道：“也不知道开发区有没有成立文联，都已经拜托了秦主任和吴在邦，好事做到底，再打电话问问沈凡。”
“我们分局又不在他们开发区。”
“这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
“那就是了，你不好意思找他，我帮你打电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韩渝从善如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拨打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的电话。
没想到连武装部都是个空架子的开发区居然早成立了文联，韩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学雷锋做好事的机会，把新来的吴政委隆重推荐给了沈凡。
这点事对沈凡而言都算不上事，不但一口答应再有文学艺术类的活动会邀请吴政委，甚至打算邀请吴政委担任开发区文联主席。因为之前的主席是兼的，那位主席跟齐局一样调走了，现在的文联没有主席。
……
下午三点，长航分局。
韩渝的副局长虽然被免了，但大家伙都知道韩渝会回来，因为上级并没有任命新局长。
小鱼正跟吴丹议论咸鱼干什么时候能回来，新任政治处主任盛宝成走过来敲敲虚开着的办公室门：“小鱼，下午忙不忙？”
“不忙，有事？”
“吴政委要去东启派出所调研，你跟我一起陪吴政委去。”
分局行政级别不低，但在编民警少。
政治处和分局办公室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局领导要下基层调研，只能谁有时间谁随行。
小鱼不认为自己干得了秘书的活儿，习惯性地说：“我去拿车钥匙，我开车吧。”
他话音刚落，吴丹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拿起电话接听，随即拿起一边做记录一边不解地问：“王主任，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吴政委是作家和书法家的？是吗，好的，我这就去向政委汇报，到底能不能参加我也不知道，要不这样，等会儿我给你回电话。”
盛主任好奇地问：“什么事，谁找吴政委？”
“市文联办公室的王主任，她也是市作协的主席，她说市作协明天上午有一个什么改稿班，还请了两位鲁奖得主，让我问问吴政委感不感兴趣，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参加。”
“文联怎么会请吴政委参加的？”
“她也不认识吴政委，她说是市领导推荐给文联姜主席的，具体哪位市领导她也不清楚。”
原来吴政委在文艺界这么有名，连市领导都听说过他！
盛宝成觉得很不可思议，立马接过吴丹递上的会议记录，转身去向吴政委汇报。
新官上任，首先要了解单位的情况。
正准备去东启派出所调研的吴国群，搞清楚来龙去脉，禁不住笑问道：“市领导都知道我，还把我推荐给了市文联？”
盛宝成沉思了片刻，分析道：“昨天政法委陈书记给范局接风，范局在酒桌上跟陈书记说过你既是作家也是书法家，陈书记不就是市领导么，可能是陈书记跟文联说的。”
“不是可能，而是可以肯定！”
吴国群虽然不是地方干部，但千里迢迢来南通上任，一样想早点融入全新的环境。更何况这是市领导推荐的，而且明天的改稿班有两位鲁奖得主出席。
鲁奖得主什么概念，那是真正的文学泰斗，获得的是国内文学界的最高荣誉！
吴国群正想着是不是赶紧去买两本鲁奖得主的著作，明天好去跟人家合个影，请人家签个名，不懂这些的盛宝成低声问：“政委，文联那边正等着回复呢，你明天参不参加她们的活动？”
“参加，规格这么高的活动必须要参加！”
“好的，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去。”
盛主任话音刚落，吴丹便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政委，文联又打了个电话，文联的王主任说你如果有时间参加，能不能先给她们提供一份简历，她们到时候好介绍。”
“没问题，我这就写！”
吴国群没想到一到南通就能找到组织，立马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份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简历。
吴丹接过简历一看，大吃一惊。
政委果然是文化人，在文联、作协系统的头衔有七八个，在国家级和省级文学期刊发表过的文章有几十篇，甚至获得过公安系统的最高文学奖项金盾文学奖。
她正准备把这份简历用传真机传给文联，小鱼又跑了过来：“吴政委，开发区党政办打电话找你。”
“开发区党政办找我做什么？”吴国群被搞得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
“你就没问问？”
“我把你的手机号和办公室号码给他们了。”
没搞清楚情况就把电话挂了，未经允许就把号码给人家了，如此不讲究的民警怎么能在政治处干。
吴国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小鱼什么好，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我是长航南通分局吴国群，请问哪位？”
“请问是不是吴政委？”
“是。”
“吴政委好，我是开发区党政办副主任李少青，我们管委会沈主任知道您来南通工作，委托我邀请您来指导我们开发区文联的工作，不知道您能不能赏光？”
来之前吴国群做过一番功课，知道南通开发区是国家级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是市委常委兼任的，管委会主任是正处级。总之，南通开发区不但行政级别高，而且非常有钱。
开发区主任邀请，吴国群真有点受宠若惊，定定心神好奇地问：“李主任，我刚到南通上任，屁股都没坐热，你们沈主任是怎么知道我的？”
“应该是市领导跟他说的，吴政委，我们开发区对宣传文化工作一直很重视，用领导话说是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两手都要硬。只是我们开发区面积比较小，常住人口也比较少，再加上这些年一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文艺工作者没兄弟区县多，在文学艺术方面的造诣也没兄弟区县的文艺家高。”
李副主任顿了顿，跟招商引资似的接着道：“所以管委会一直想引进文化人才，吴政委，我们知道引进您是不可能的，您本来就是领导，但我们还是想沾沾您的光，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沾我的光？”
“各行各业都要有领军人才，我们沈主任听说您不但是‘国字号’作家和‘国字号’书法家，也是湖北省文联和作协的理事别提多高兴，想邀请您先来看看。如果您愿意，我们想请您兼我们开发区文联主席，将来市里再搞文学和书法类的评奖评选我们就有作品参加了。”
吴国群反应过来，暗暗感慨南通真重视文化，但想想还是笑问道：“我兼你们开发区文联主席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区县文联主席本来就不是专职的，市文联主席都不一定驻会，就怕您不愿意屈就。”
“我不是南通人，更不是开发区人。”
“这不重要，我们开发区是做什么的，我们开发区本来就是招商引资，引进各类人才的！”
“这倒是，要不这样，等有时间我先去看看？”
“吴政委，你能不能大概确定个时间，我好向沈主任汇报。他不是去市里开会就是要出去招商引资，工作比较忙。”
“后天怎么样？”
“行，太好了，后天我们沈主任正好在家。”
不愧是沿海发达地区，不但重视文化，更重视文化人才！
南通开发区是南通最有钱的单位，如果能兼开发区的文联主席，今后搞文化活动还担心没经费吗，甚至能帮分局拉点赞助。
吴国群越想越高兴，抬头道：“盛主任，东启派出所过几天再去，下午我有事。”
“不去了？”
“今天不去了。”
鲁奖得主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吴国群打定主意去书店买两本人家的书，买回来好好看看，明天既能请人家签名合影，跟人家也能有共同语言。
这次来得匆忙，没带笔墨纸砚。
等会儿要去市区买回来，顺便看看哪儿有裱糊店，晚上好好写一幅字，写好明天让人送去裱，后天去开发区拜访沈主任时可以作为礼物送给人家，办公室也要挂一幅，不然以后有朋友来拜访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格调。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不敢让他插手！
分局领导班子调整，不能影响断臂案侦办。
随着南通市局主动联合，长航分局不需要再单打独斗。押解两个嫌疑人指认现场是固定证据的重要一环，南通市局出动了十六辆警车、三十多个刑警和特警把两个嫌疑人从看守所提出来，浩浩荡荡押往都江指认。
南通港4号码头货场又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柳贵祥和小陈要联合南通派出所侦查，实在抽不出身去都江。韩渝买的是后天从南京去武汉的火车票，今天没什么事，干脆代表长航分局走一趟。
为防止两个嫌疑人串供，车队分为两部分。
等到了地方，也会让两个嫌疑人分开指认。
长航分局警车没市局多，韩渝不想影响分局工作，习惯性的蹭市局的车，跟亲自带队的“老帅”一起坐在第二辆车上。
断臂案侦办到这一步已经算得上铁案了，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严把证据关，专业的事有专业的人去做，“老帅”的心思不在案子上，笑看着韩渝问：“真去警校教书？”
“就教两三个月。”
“教什么？”
“消防。”
“上级怎么想到让你教消防的？”老帅好奇地问。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我虽然有船长适任证书，但船长适任证书是分等级的，引水员的适任证书也一样，按现有规定评不上高级职称，只有消防去年评上了。”
老帅下意识问：“你是消防工程师？”
韩渝得意地笑道：“而且是高级的！”
“所以上级让你去教消防安全管理和水上火灾扑救，顺便给你晋专业技术三级警监？”
“差不多，但我要去教的不只是消防安全管理和火灾扑救，还有火灾事故调查。即将要教的也不只是警校学员，还有我们长航公安系统去警校培训的消防民警。”
人随着年龄增长一些生活习惯会发生变化。
比如以前，总觉得茶叶水有点苦没什么好喝的，现在不但喜欢喝甚至离不开了。还有啤酒，以前觉得像泔水难以下咽，现在喝着感觉还行，尤其炎热的夏天，喝一杯冰镇的啤酒真爽。只是酒量不行，最多只能喝一瓶，再多就要喝醉。
韩渝跟老干部似的捧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想想又笑道：“刚开始我很感激上级的关心，连曲线晋衔这种擦边球都帮我打，后来打听了下才知道可能上当了。”
“上当了，什么意思？”
“首先，局里早就有组织消防民警培训的计划，并且早想好了让我去讲课。事实上不只是在课堂上讲，还要组织参训民警实地演练。再就是上级对警校与实战单位双向交流本就有要求，也就是每年要安排老师来基层挂职，每年也要抽调基层的业务骨干去警校任教。”
老帅反应过来，不禁笑问道：“在警校与基层实战单位双向交流这件事，上级也早就想到了你？”
韩渝无奈地说：“这是小鱼打听到的，小鱼的老领导说我们长航公安系统业务骨干不少，埋头苦干没问题，登台授课不行，总是词不达意讲不到点子上，有些同志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能干能讲又有学历的更少，所以校领导春节前就想到了我，并且不止一次因为这事找过范局。”
长航警校只是一所中专院校，师资力量可想而知。
身边这位不管怎么说也是交大毕业的研究生，还有消防的高级职称，把他调到警校做几天老师，能想象到警校就可以大做文章，至少给上级的报告写起来会很漂亮。
至于咸鱼能去教几个月并不重要。
上级无论是安排什么工作还是布置什么任务都是一阵风，下面人早习惯了先应付眼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帅对范局佩服的五体投地，哈哈笑道：“你们局里的消防民警培训有了老师，长航警校与实战单位双向交流有了成绩，还理直气壮拿走一千五百万拆迁款，人家都破格给你曲线晋衔了，你都不好意思反对，你们范局真是高啊！”
“所以说我感觉好像上当了。”
“拆迁款总共就两千万，武汉要拿走一千五百万，你回来之后怎么办？”
“只能继续勒紧裤带过日子，还能怎么办。”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新办公楼肯定是要盖的，好在搞基建有一个过程，可以公开招标找愿意垫资的施工企业承建，等开工了再按工程进度付款，到时候想办法拉点赞助，再依法创收一部分，基建款的问题应该不大。”
老帅笑问道：“船换不换？”
“暂时哪有钱换？新三年旧三年，修修补补又三年，先将就着用。连小001都不能退役，回头大修下，再让它服役五年。”
“范局也真是的，居然一下子拿走这么多。”
“他有他的难处，毕竟摊子太大了，从重庆到上海十几个分局，光靠上级下拨的那点经费根本不够用。”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以前总想着转行政编制吃皇粮，不想总看港航企业的脸色。好不容易变成了行政编制单位，经费反而比以前更紧张，韦叔，不怕笑话，我们现在的工资待遇比你们差一大截。”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以前长航分局工资待遇好，地方公安很羡慕。
这几年随着地方经济建设高速发展，地方公安的工资待遇水涨船高，长航公安这几年却没什么变化，连韩渝这个副处级干部能拿到手的工资和奖金都没崇港分局的普通民警多。
尽管很清楚咸鱼现在发财了不在乎那点工资奖金，老帅依然不想再聊这个让长航公安心理不平衡的话题，干脆话锋一转：“前天市局开追逃专项行动动员大会，你们分局好像是吴政委去的。”
韩渝不解地问：“吴政委去开会怎么了？”
老帅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道：“上海江南造船厂帮南通港建造的三十万吨浮吊码头马上要交付，这相当于建了一个三十万吨的深水码头，据说市里很重视，昨天召集海事局和你们分局开会，研究怎么把浮吊码头从上海拖回来，你们分局好像也是吴政委去的。”
“韦叔，你到底想说什么？”韩渝笑问道。
“你居然好意思笑！”
老帅掏出香烟，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我打听过，你前几天到处帮吴国群找事做。陈子坤和老董他们跟你很有默契，市局也好，崇港区也罢，甚至连港务局那边的会议，都变着法儿让吴国群去参加，摆明了不想让人家管分局的事。有你们这么干的吗，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政委，是你们分局的党委副书记，是真正的二把手！”
这些事瞒不过“老帅”很正常。
韩渝沉默了片刻，苦笑道：“韦叔，我们不是排挤他，而是……而是不敢让他进入角色。”
“武汉是武汉，南通是南通，我听说过他在武汉那边口碑不是很好，但你们不能因为人家以前口碑不好就把人家一棒子打死。你现在是领导干部，有要最起码的肚量，你们这么干让人家怎么看你们？”
“韦叔，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倒是给我说出个道理。”
韩渝犹豫一下，苦笑道：“韦叔，你刚才也说了，他是分局的政委，是党委副书记，是真正的二把手。如果真让他进入了角色，经费他肯定不好插手，但在人事任免上他有建议权。”
老帅低声问：“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权力，你们凭什么剥夺？”
“韦叔，你是不了解我们分局的情况，这件事很敏感也很棘手。”
“你们分局总共四十几个在编民警，我认识一大半，有什么不了解的！”
“你是真不了解。”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五年前，我们整建制转行政编制。上级考虑到方便开展工作，又把几个内设支队和派出所升格为副处级单位。当时，有一批干部提了正科。一转眼五年过去了，原来的正科和那一批提拔的正科都相继符合提副处的条件。”
“这又怎么样？”老帅不解地问。
“我们分局总共才几个民警？如果只要符合条件就提拔那还有人去一线执法吗，所以分局这几年一直在压着。以至于罗文江他们经常开玩笑说要调到我们分局，因为我们分局缺一个副政委，几个支队都只有支队长没教导员。正科级岗位缺口更大，连分局办公室主任都是政治处主任兼的。”
“你们担心吴国群会乱提拔人，最终导致一线没人？”
“他之前一直在政工部门干，没基层工作经验。他做了那么多年副职，好不容易做上政委，肯定想在干部选拔任用上有话语权。齐局和董政委之前压着，还能以正科年限没到或武汉那边不同意为借口拖。他跟齐局和董政委不一样，他一上任就遇到这局面，并且他是从政治部空降来的。”
“你们完全可以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谈，让他知道基层有基层的难处。如果个个当领导，活儿让谁去干？我相信他应该能理解。”
“工作交接的时候，董政委跟他谈过。”
“他怎么说？”
“他说这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认为总不提拔表现优异的干部会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甚至给出了解决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
“局领导带头，组织机关民警轮流下基层，加强基层执法力量，解决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
这事全国各地公安机关都在干，南通市局也干过，连“韩打击”当年都定点支援过一个派出所，一个星期去值一两天班。
事实证明，效果不是很好。
一是领导有领导工作，不是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就是要去哪儿检查工作，很难坚持下去。二来基层并不喜欢领导跑过去跟他们同吃同住，甚至觉得这是在给他们添乱。
老帅反应过来，沉吟道：“你们分局的情况与区县公安局恰恰相反，区县公安局正式民警多，动辄四五百个，正科、副科职数却少得可怜，以至于不得不启用‘股级’来安排。
你们是民警少、正科副科乃至副处的职数多，要说符合条件，个个都符合提拔条件，但这么一来一线就没人了，仔细想想确实是个幸福的烦恼。”
韩渝点点头：“我们现在最担心吴政委插手人事，而且，只要是吃这碗饭的个个都想进步。以前找齐局、董政委没用，现在可以找吴政委。吴政委要是在党委会上提出来，陈子坤、丁曙光和盛宝成能反对吗？毕竟是多少年的战友，别说他们了，连我都不好反对。”
老帅终于知道韩渝他们担心什么了，分析道：“提拔这个不提拔那个一样不好，并且你们有的是位置安排，不像我们地方公安确实没位置。如果吴国群挑这个头，不但会导致基层警力严重不足，还会造成谁拍政委马屁谁就能升官的不良风气。”
“所以我们不敢让他管事，一旦他挑了这个头，本来挺好的局面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事，下面人总得有个盼头。”
“我们正在想办法，我这次去武汉不只是去教书，也要利用这个机会找找相关领导，看上级能不能给我们分局多安排点人。”
“扩编？”
“嗯，我估算过，想真正搞好长江南通段治安，我们至少要再增加三十个正式民警。”
韩渝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想想又感慨地说：“以前做全国人大代表时没想到这些，现在代表资格没了，才知道什么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如果还是全国人大代表，直接上一份建议。就算解决不了，相关部门也要给我个回复，至少能见着说了算的人。现在不一样了，要去跑，要去求人。”
老帅终于知道了咸鱼良苦用心，沉默了片刻问：“苏州分局那边是怎么解决的？”
“苏州分局就是因为没压住，现在领导比一线执法的民警多。分局机关人满为患，搞得基层派出所只有两三个民警。镇江分局也差不多，镇江分局的杨州派出所甚至都不在杨州办公，在杨州水域根本没存在感。”
韩渝深吸口气，紧握着保温杯继续道：“我们不想也不能搞成兄弟分局那样，但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也必须考虑到，我们几个早商量好了，先继续压着稳住局面，同时想方设法跟上级要人，等有了足够的警力一切也就好办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想干事、能干事！
一转眼，已是三月底。
上任近一个月，吴国群已经习惯了在南通的生活。
刚开始以为韩渝调走之后十有八九不会回来，毕竟上级要求干部年轻化，韩渝很年轻、有学历，甚至有着很多老同志所没有的资历，去上级机关工作很正常，高升正处乃至副局指日可待。
没想到昨天下午，武汉那边的老朋友打电话说长航公安系统前几天有五个人晋升三级警监，其中就包括去警校教书的韩渝。
虽然韩渝跟另外四位不一样，这次晋的是专业技术三级警监警衔，但想到局里迟迟不给南通分局任命局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上级给韩渝晋专业技术警衔只是一个过渡，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他回来做一把手。
本来还想着既然暂时没局长，等自己熟悉完分局情况或许有机会，现在看来没戏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要给人家陪笑脸。
因为老伴儿昨天来南通了，陈子坤、丁曙光和老董他们非要给她接风。如果只是接风也就罢了，他们居然把韩渝的爱人韩向柠请来了，并且他们的爱人话里言间都以韩向柠马首是瞻，搞得韩向柠像是南通分局的“第一夫人”。
陪老伴儿吃完接风宴回到宿舍，吴国群越想越郁闷，脱下外套嘀咕道：“韩渝还没调回来呢，他们就围着韩渝的老婆转，就算想拍马屁、献殷勤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他老伴儿罗秀莲不感觉被怠慢了，今天的晚餐反而吃得很尽兴，毕竟这是头一次来南通，而且接下来要在南通至少生活四五年，人生地不熟的，谁不想有几个能说话的人？
罗秀莲觉得老头子想多了，一边收拾床铺一边笑道：“韩向柠本来就是领导，陈局的爱人说她还做过长州市的常委副市长呢。再说人家晚上也没摆架子，要说拿架子摆谱，我们单位以前的曾素琴你见识过的，官做得不大，谱儿可不小，平时在单位都不正眼看人的。”
“我是说陈子坤和丁曙光他们。”
“陈局、丁局和董政委看着挺和善的，老吴，不是我说你，你这臭脾气要改改，跟单位同事要搞好关系，别总是看他不顺眼看你不顺眼的！”
“你懂什么呀？”
“我是什么不懂，只知道你以前的那些领导同事没几个看你顺眼的！”
“你这是什么话？”吴国群不高兴了，掏出香烟气呼呼说：“你不能被他们的表象所蒙蔽，也别看陈子坤比较年轻好像就有魄力，其实他们就是一帮尸位素餐的庸官！”
“哪有你这么说人家的！”罗秀莲不快地说。
“我说他们懒政，说他们是庸官是有依据的。”
吴国群点上烟，恨恨地说：“说出去你一定不敢相信，南通分局缺一个副政委、五个副处级的教导员，缺的正科、副科更多，而且这些位置空了好几年！都说不为部下考虑的领导不是好领导，可他们倒好，自个儿上岸了就不管别人死活，总是借口基层警力不足不给人家提拔。”
罗秀莲是从体制内退休的，很清楚有位置却不提拔部下多么招人恨，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在同年龄人里吴国群的仕途堪称坎坷，对那些符合提拔条件却迟迟无法提拔的民警是感同身受，他磕磕烟灰痛心疾首地说：“他们这么干往大处说会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往小处说是误了人家的前途。你想想，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现在干部提拔又有年龄限制，他们拖得起人家等得起吗？”
老伴儿曾三次主持宣传处工作，三次都没能扶正。这些经历是他永远的痛，他现在见别人遇到同样的情况，气不过很正常。
罗秀莲反应过来，沉默了片刻说：“他们怎么这样啊，老吴，你现在是分局政委，你可以跟他们提提这事。”
“提了，没用。”
“你是分局党委副书记，在这个问题有发言权，你提出来怎么可能没用？再说你这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你自个儿。”
“他们串通一气，说什么干部肯定要调整，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说干部调整要等新局长到任，说什么如果现在调整，等新局长到任了又要调整，到时候会显得分局在干部选拔任用上不严肃。”
“他们这么说有一定道理，毕竟哪个新领导上任不调整干部，哪个新领导上任不提拔几个自己人。”
“都什么时代了，还搞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一套？”吴国群反问了一句，接着道：“再说他们真有那个心，那么多副处、正科和副科岗位也不会空到今天。把位置空在那儿，总吊着下面人，让人家看得见摸不着，这样的人最可恨！”
上级迟迟没任命新局长，现在的分局党委班子大多是“本土派”，老伴儿踌躇满志想干点实事却孤掌难鸣。
罗秀莲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走过去帮他泡了一杯茶，劝道：“老吴，公道自在人心，你为同志们据理力争了，同志们心里肯定有数。我们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我们问心无愧。”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
刚刚过去的近一个月，吴国群去各支队和各派出所调过研，只要有时间就找民警协警谈心，甚至拜访过好几位分局退休的老民警。
老伴儿说公道自在人心，吴国群突然想起件事，俯身拿起手机看看时间，随即点开号码簿翻找出一个手机号拨打过去。
罗秀莲好奇地问：“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一个文友。”吴国群坐到书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一边翻看着一边紧握着手机笑道：“童老师，我吴国群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在单位干的虽然不是很顺，但在地方上混得很好，甚至比在武汉好！
吴国群很想让老伴儿知道自己在南通的人脉，不等对方开口就放下手机摁下免提键。
“吴主席好，我刚散步回来没休息，吴主席，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童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帮个忙。”
“吴主席，有事直说，谈不上请，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当着自个儿的事办。”
“我们分局有个协警，原来是当兵的，老家在皋如的一个乡镇，是通过招聘来我们分局工作的。他在南通没房子，他和他爱人的户口都在老家，他爱人也在南通工作，孩子一直是老家的父母帮着带。”
吴国群掐灭烟头，接着道：“孩子现在上幼儿园大班，下半年该上一年级了，他父母的身体不是很好，他和他爱人想把孩子带到南通来上学。我打听了下，这件事比较棘手，于是第一个想到了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忙。”
“孩子的爸爸在你们分局工作？”
“是的，在我们分局工作好几年了，工作表现很好。”
“孩子妈妈呢？”
“在文峰超市做收银员。”
“户口都不在市区，在南通又没房子，这事确实比较麻烦。吴主席，要不这样，你先以你们分局的名义帮着开个证明，明后天让孩子爸爸带着身份证、户口簿和孩子的出生证明来学校找我，我帮他找找我们局领导，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这就拜托了。”
“吴主席，我们什么关系，拜托真谈不上。”
“童老师，有你帮忙我就不找钱常委了，因为这点事惊动常委有点不合适。”
“我懂，这事交给我。”
别看老头子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但在武汉连跟街道书记都说不上话，更别提常委了。
罗秀莲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吴国群得意地笑了笑，当着老伴儿面给南通派出所协警小孙打电话交代了一番，随即又拨通了港闸区委宣传部许部长的电话。
“许常委，我是长航分局的吴国群啊，哈哈哈，没打扰你休息吧，这就好。许常委，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开口，可不跟你开口又没别的办法……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分局有个叫陆仁伟的民警刚从东启派出所调到刑侦支队，以前是治安民警，因为办案有一套，把他调回来搞刑侦。
可他从警校分配到我们分局就一直在东启工作，对象也是在东启谈的，去年结婚的。现在他调到市区来了，他爱人在东启工作，小两口不能总两地分居，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看能不能把他爱人调到你们区。”
“吴政委，他爱人在哪个单位工作？”
“在东启工商局。”
吴国群回头看了一眼老伴儿，眉飞色舞地说：“许常委，不怕你笑话，我这个政委就是为基层民警解决后顾之忧的，现在民警遇到难处，我只能厚着脸皮请你们这些领导帮忙。”
许部长要说跟长航分局的政委有多熟真谈不上，之前只见过两面，吃过一次饭。
第一次是市文联组织市里的文艺家来区里采风，市文联姜主席亲自带队，作为宣传部长他必须亲自接待。
采风团的成员中长航公安分局的吴政委行政级别跟文联姜主席一样都是正处，开座谈会时坐主位，吃饭时同样如此，印象比较深刻。
第二次是采风活动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吴政委居然亲自登门，送了一幅字。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是正处也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许部长当时真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收下字不到一个星期，吴政委就打电话请他帮忙。
许部长很想拒绝，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吴国群话锋一转：“许常委，还有件事，明天下午市里要开文艺工作座谈会，姜主席说陈书记、鲁常委和分管文化的刘市长都会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肯定也通知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散会之后一起吃个饭？”
同样是文艺家，有行政级别的跟没行政级别的就是不一样。
比如电话那头的吴政委，他既是正处级干部也是文艺家，虽然刚来南通工作不久，但参加了不少文艺界的活动。每次参加，市领导都会另眼相待。开大会时安排他坐主席台，开小会安排他坐大领导身边，吃饭时同样如此。
据说，市文联马上要增选他为不驻会的副主席兼作协副主席，开发区管委会还打算请他兼开发区文联主席。
只要是能跟市领导说上话的人都不能不当回事！
许常委权衡了一番，笑道：“明天的会我也参加，昨天就接到了通知，至于吃饭就没必要了。吴政委，上次向你汇报过的，我这个宣传部长不光要管宣传，还分管科教文卫，甚至有招商引资任务，明天晚上要接待两个客商，确实没时间。”
“那我们分局民警小陆爱人工作调动的事……”
“吴政委，要不这样，你先把他爱人名字和基本情况发给我，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工商税务不是我分管的，我也要先问问。”
“行，这就拜托了。”
……
与此同时，刚吃完饭回到家的韩向柠也在给远在武汉的学弟打电话。晚上刚给吴国群的爱人接过风，二人自然而然聊到了吴国群。
“三儿，吴政委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你们可能真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有什么意思？”
韩向柠躺在床上，握着电话通话器笑道：“跟你之前说的一样，他确实想做事，而且真做成了好几件事。”
韩渝下意识问：“做成了什么事？”
“给你们分局民警乃至协警排忧解难，还想方设法帮退休的老同志解决后顾之忧。”韩向柠越想越有意思，笑道：“你之前只是把他隆重推荐给了市文联，没想到他很快就跟姜主席成了好朋友，三天两头参加市文联的活动，不但认识了很多人，交了很多朋友，还结交了不少区县领导。”
“然后呢？”韩渝好奇地问。
“在武汉他算不上大领导，但在南通他的官可不小，谁都喜欢跟有本事的人玩，连一些区县的常委都不能免俗。市文联更是把他当做一块招牌，开大会请他坐主席台，穿白衬衫的公安机关领导，往那儿一坐连会议规格都能提高不少。”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更难得的是他没什么架子，跟领导聊得来，跟那些文艺家也能玩到一块去，并且那些文艺家大多来自科教文卫系统，董政委说截止昨天，他已经通过刚建立起来的人脉，帮你们分局解决了三个民警和协警的小孩入学和转学问题。
市委宣传部和市文联那边不是主办文艺活动就是帮相关单位举办文艺晚会之类的活动，他现在虽然不是市文联副主席，但人家给他面子，只要有文艺晚会等活动都会安排人给他送票。
我们对这些晚会不感兴趣，但分局有民警感兴趣，就算民警不感兴趣，民警的亲属也会感兴趣。很多民警自己不喜欢看，但想带孩子去感受下气氛。吴政委给他们发票，有时候票不够还帮着再跟宣传部和文联要！”
韩渝倍感意外，不禁笑道：“这是好事。”
韩向柠觉得学弟之前防人家有点过分，想想又笑道：“晚上吃饭时，他说跟思岗县委宣传部领导很熟，而且跟人家说好了，打算等过几天不忙了组织分局民警轮流去思岗参观七战七捷纪念馆，不但不要花钱买门票，人家还会安排人讲解，甚至管饭。”
“吴政委可以啊，搞关系有一套。”
“人家跟妇联、团委也搭上了关系，三八妇女节前，他把葛晓倩推荐给了妇联，虽然没评上市里的三八红旗手，但也拿了个安慰奖。”
“什么安慰奖？”
“南通市巾帼建功先进个人。”
这样的评选市里每年都有，但不会评长航分局的人，毕竟没隶属关系。
韩渝没想到老吴同志去南通没几天就打开了局面，正暗暗感慨小看天下英雄了，韩向柠又笑道：“马上就是五四青年节，吴政委跟团委那边说好了，团委搞评选会给你们分局一个名额。”
“五四青年奖章？”
“嗯。”
“可以啊，董政委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董政委认识几个人，就算想推荐人家也不会给你们评。五四青年节期间，团委要组织各单位上街学雷锋做好事。他知道小鱼会修船开船，今天下午问小鱼会不会修自行车，小鱼说会啊，他就让办公室采购修自行车的工具，打算到时候让小鱼和小陈上街免费给市民修自行车，用他的话说想跟地方上的群团组织搞好关系，就要积极参加群团组织的活动。”
“有道理！”
“再就是你去武汉的这段时间，你们分局三天两头上南通日报、南通电视台和南通广播电台的新闻。长江日报也上过一次，长航局搞的那个网站首页就有你们分局民警在江上巡逻的新闻。”
“他跟我们南通媒体的关系也能搞这么好？”
“文联作协的会员有不少来自媒体，报社记者大多是作协会员，摄影和摄像记者几乎全是摄影家协会的会员，连南通电视台主持人都是朗诵家协会的会员，人家把他当志同道合的朋友，并且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朋友，帮忙发几篇新闻算什么？”
韩向柠反问了一句，想想又笑道：“至于武汉那边的媒体，他跟人家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这点面子人家还是要给的。”
韩渝彻底服了，感叹道：“这么说他做政委这段时间，我们分局的宣传工作上了一个台阶？”
“何止一个，起码上了两三个台阶。”韩向柠噗嗤笑道：“连我们局长都要请他吃饭，想请他帮我们海事局也宣传宣传。”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窝里斗！
调到警校之前韩渝是副处级的南通分局副局长，调到警校之后理论上只是一个普通教师，可在生活上却享受着校领导的待遇。
住宿条件与今年刚调来的一位校党委成员一样，一个人住一间装修得跟宾馆似的宿舍。
因为同时带两个班，有时候忙不过来，学校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助教”。考虑到接下来要组织学员和参训民警去武汉港等单位实地教学乃至实战演练，而无论实地教学还是实战演练都要事先与消防总队联合制定计划，为解决出行问题，学校甚至给配了一辆车。
总之，各方面条件比之前以为的要好很多。
再加上离开上海交大毕业的时间不算长，又不存在人生地不熟的问题，韩渝对现在的校园生活实在没什么不习惯的。
校长是长航公安局政治部主任兼任的，政治部的工作很多很忙，校长平时不怎么来学校。
小鱼的老师、曾在南通分局挂任过副局长的刘广龙，现在是警校党委副书记、常务副校长，协助校长主持警校的日常工作。
吃完晚饭，刘广龙又找到了韩渝，一边在校园里散步一边聊天。
“怎么不穿警服？”
“有点不习惯，在学校还好，出门比较麻烦，总担心被人家怀疑是假警察。”
要说穿白衬衫的警察，武汉有很多。
光湖北省公安厅、长航公安局和湖北省监狱管理局加起来就有近百个，如果算上武汉铁路公安处、武汉海关缉私局、湖北省警校和长航警校会更多，在外面遇到挤公交或推着自行车买菜的“白衬衫”很正常，但像韩渝这么年轻的“白衬衫”实属罕见，搞不清楚的真会误以为他是假警察。
刘广龙既觉得搞笑也很羡慕，不禁笑道：“说起来也不知道你的运气算好还是算不好，按规定警衔授予和晋升必训必考，可上半年的晋衔培训你没赶上，至于下半年的拟晋衔民警培训你十有八九不用参加了，毕竟已经给你晋了衔，不再属于拟晋衔的民警。”
“这几年一直在上学，毕业之后就去首都培训了两个多月，上学真上怕了，不参加培养挺好。”
“参加培训可以去首都。”
“我又不是没去过。”
“想想也是啊，对别人来说去培训是个提高的机会，对你来说却是个负担。”刘广龙笑了笑，问起老朋友的事：“咸鱼，你来了一个多月，老齐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又是给我接风，又是喊我去参加家庭聚会，又是给我介绍朋友的，三天两头打电话喊我出去吃饭。”
“黄远常呢？”
“一样，昨晚还来学校找过我。”韩渝发现武汉比上海好，至少朋友多。
刘广龙在南通分局挂职时正好赶上了长江流域爆发特大洪涝灾害，想起当年给启东预备役营的车队开道赶赴湖北抗洪的情景，他又好奇地问：“长江水利委那边呢，席工知不知道你来了武汉？”
席工退休了，不过没机会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一退休就被长江水利委设计院返聘了。
来武汉一个多月没见着席工，韩渝真有点遗憾，感慨地说：“他知道我来了，可他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一直在三峡那边搞什么研究，要等月底才能回来。”
“想不想去三峡看看？”
“当然想，可我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席工很忙，我也不闲，这次估计没机会，还是下次吧，等有时间跟柠柠一起陪我岳父岳母去参观。”
“你岳父岳母还好吧？”
“挺好的。”
……
拉完家常，自然而然聊到南通分局的近况。
南通分局既是自己的老单位，也是刘副校长的老单位，他关心老单位很正常。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跟刘副校长没什么好隐瞒的。
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分局这段时间的情况不太好，领导班子不是很团结，下面是人心浮动。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但不好说什么，甚至都不方便打听。”
刘广龙停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灯光球场问：“不方便打听，那你是怎么知道分局情况不好的？”
“我不打听，但小鱼会打电话告诉我。”
“小鱼的话不能全信。”
“这些天给我打电话的不只是小鱼。”
“领导班子怎么个不团结？”刘广龙低声问。
韩渝摸摸嘴角，苦笑着解释道：“首先是吴政委想干事，他见我们分局缺副政委、缺好几个副处级教导员，想向局里推荐几个符合提拔条件的人选。当然，这跟那些符合条件提拔却迟迟得不到提拔的同志请他帮忙有很大关系。
刘校，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下面人难得来一次武汉，来也是去局里开个会或来警校参加培训。没什么机会接触局领导，想找关系都找不着人。好不容易遇上从局里空降去的吴政委，吴政委对他们又比较关心，所以他们都去找吴政委汇报工作，跟吴政委诉苦。”
刘广龙跟吴国群不一样，很早就率领学员参加长航系统的水上反扒行动，后来又去南通分局挂任了两年副局长，有基层工作经验，很清楚基层有基层的难处。
他沉默了片刻，追问道：“这么说主要矛盾是吴国群挑起的？”
“矛盾早就存在，不能说是吴政委挑起的。只是随着吴政委的到任，矛盾漂出了水面，并且激化了。”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何况，分局领导班子不团结，也不只是吴政委空降。”
“还有什么矛盾？”
“论资历，论工作表现，丁曙光都能接替老董担任政委，事实上局里真考虑过。后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半路上杀出了个老吴。可丁曙光不知道这些，他嘴上虽然没说过，但心里一直觉得是被陈子坤搅黄的。”
刘广龙下意识问：“丁曙光跟陈子坤不和？”
“事实上对陈子坤有意见的不只是丁曙光，据我所知几个支队长和派出所长对他也有意见。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他非要从苏州分局调回来，确实挡了很多人晋升的路。”
“领导班子调整前，局里应该征求过你的意见！”
“局里是征求过，但在征求我意见时局里已经确定把陈子坤调回南通分局，只是问我是让陈子坤担任副局长合适，还是担任政委合适。”
“你当时怎么说的？”
“局里那会儿估计也没想到老吴要去做政委，我当时都不认识老吴，更想不到这些。就跟局里汇报了下分局的基本情况，从调动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角度出发，建议陈子坤担任副局长。”
“老董呢？”
“董政委都退居二线了，本来谁也不想得罪，可没想到老吴上任没几天就站稳了脚跟，并且这个政委干得是风生水起。这人啊就怕对比，在宣传工作方面，老吴让分局上了好几个台阶。在口碑方面，老吴堪称这些年最称职的政委，不但那些想进步的中层干部拥护他，连普通民警和协警都喜欢他。”
“所以老董跟吴国群尿不到一个壶里？”
“据说前段时间只是面和心不和，现在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怎么个公开化？”
“分局现在借用的是港区分局以前的地方，搞基建可以说是分局接下来两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董政委分管基建，拿出了几套招标方案。吴政委提出了几个意见，董政委觉得没面子，在党委会上针锋相对。”
韩渝想了想，继续道：“可能是提拔干部的建议没得到陈子坤、丁曙光他们支持，所以吴政委也不支持陈子坤、丁曙光和董政委他们的工作，很多事纯属为了反对而反对。”
刘广龙沉吟道：“这么说丁曙光现在不只是对陈子坤有意见，对吴国群也有意见！”
“早就有意见。”
韩渝没想到分局会乱成这样，苦笑道：“他想干事，想干出点成绩，搞出几个亮点。他见地方公安为加强外部监督，面向社会聘请警风警纪监督员，觉得这个措施不错。于是在前几天的分局党委会上，建议依葫芦画瓢，争做长航公安系统的第一积极主动接受外部监督的分局。”
刘广龙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可纪检是丁曙光分管的，丁曙光本来就兼纪委书记，丁曙光觉得他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在党委会上明确表示反对。理由是内部监督还没做好，搞什么外部监督？并且，地方公安局搞的那一套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请的那些警风警纪监督员不是各局委办的干部就是人大代表，根本起不到外部监督作用。”
“他是不喜欢被外人监督吧？”
“有可能，但分局在警风警纪监督方面确实早有计划，比如打算让小鱼先在组织科干一段时间，等熟悉完分局民警协警的基本情况，再把小鱼调到纪检室，兼任督察队长。”
“他的工作被吴国群打乱了，所以不高兴？”
“他给我打电话诉苦，我觉得接受外部监督没什么不好，同时考虑到他这个副局长兼纪委书记的威信，只能变通了下。建议他虚心接受吴政委的部分意见，不公开聘请警风警纪监督员，改为公开聘请行风政风监督员。”
“这有区别吗？”刘广龙忍俊不禁地笑道：“换了个名字，这是换汤不换药啊。”
一个个都是几十岁的人，居然因为这点事闹矛盾。
韩渝实在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只能苦笑道：“至少面子上要好看点。”
很多班子不团结的原因，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刘广龙一样不知道如何评价，轻叹道：“归根结底还是缺个主心骨，要不你跟消防总队那边再沟通沟通，看能不能调整下教学安排，早点搞完早点回去，不能由着他们窝里斗。”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兴师问罪？
正跟刘副校长聊着，黄远常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这次来武汉不只是做教书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接完电话搞清楚来龙去脉，立马跟今晚在警校值班的刘副校长道别，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到长航宾馆。
黄远常的秘书小王等候已久，一见着他就急切地说：“韩局，您来的正好，黄局和李局刚接待完上级领导，马上下来。”
“上级领导？”
“部领导。”
王秘书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响了。紧接着，黄远常和一位四十多岁看上去很年轻的领导走了出来。
“咸鱼，我正跟李局说你呢，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黄局好，李局好。”
尽管没穿警服，韩渝还是习惯性敬礼问好。
李局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笑问道：“韩渝同志，你该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我真有点想打110报警，可你就是警察，也不知道报警管不管用。”
同样是副局级，眼前这位的实际权力不只是比黄远常大，甚至比正局级的范局牛。他在长航局分管组织人事，整个长航系统的处级以上领导干部选拔任用都绕不开他。
而且，人家是从中组部调到交通系统的。
韩渝可不敢怠慢，连忙道：“李局，您真会开玩笑，借我十个胆也不敢找您兴师问罪。”
黄远常哈哈笑道：“走走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附近有个茶楼，那儿清静，我们去茶楼聊。”
“黄局，你是想做和事佬，想帮我们冰释前嫌，想让我们相逢一笑泯恩仇？”
“咸鱼之前都不认识你，你之前一样不认识咸鱼，你们既不存在什么前嫌，更不会有什么仇，就算有那也是误会。李局，咸鱼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怎么可能记恨你？咸鱼，以后你就知道了，李局干工作雷厉风行，一向对事不对人。干工作就跟打仗一样，有时候会造成误伤，真要是误伤到了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黄局，我是来向李局汇报工作的，我怎么可能对李局有意见？”
“李局，听到没有，我就说咸鱼的政治觉悟很高。”
“好好好，我们去喝茶。”
在李局的岗位上，要考察乃至考核的干部年龄都不小。
韩渝如此年轻，真让李局眼前一亮，再加上有黄远常打圆场，对韩渝的第一印象不错。
三人来到茶楼，王秘书早安排好了，在二楼的一个小包厢坐下，一边品茶欣赏长江夜景，一边聊起天。
李局不想也没必要跟韩渝绕圈子，放下茶杯直言不讳地说：“韩渝同志，黄局刚才在酒店大堂说你之前不认识我，我之前也不认识你。其实不然，我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同意你们局党委给你提正处的决定，在驳回之前我看过你的履历，如果只是从个人角度出发，我认为早就应该给你提正处。”
“李局，我真不是因为这个来找您的……”
“让我说完。”
李局一边招呼韩渝喝茶，一边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之所以反对，是想快刀斩乱麻驳回一些确实不符合提拔条件的申请。同时，想借驳回你说服其他被驳回和被调整的同志。论资历，他们有几个比得上你？论工作成绩，他们跟你有可比性吗？连你的正处申请我都驳回了，更别说他们了！”
这不是杀鸡儆猴，而是杀猴儆鸡。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黄远常笑而不语，跟服务员似的帮二人续茶。
“在此，我向你道歉，同时请你相信组织。”李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只要是有能力的干部，不是谁想压就能压得住的。就在半个小时前，部领导还跟我和黄局提起你。”
韩渝缓过来，苦笑道：“李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是想向李局汇报工作吗？”黄远常不失时机地笑道。
“对对对，汇报工作。”韩渝很清楚眼前这位工作很忙，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连忙汇报起长航公安队伍这几年的建设情况。
李局听得很专注，同时也很意外。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已经不再是分局副局长的长航公安干警，照理说应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他考虑的不只是南通分局面临的问题，竟然是整个长航公安系统警力严重不足的问题。
“多管闲事”是老沿江派出所的传统。
黄远常跟韩渝认识那么多年觉得很正常，生怕李局误以为南通水师提督咸吃萝卜淡操心，低声提醒道：“李局，咸鱼在上海交大念研究生的这些年，每到寒暑假都要回长航公安局‘勤工俭学’，不知道受长航公安局党委委托执行过多少次督察检查任务，对长航公安系统的情况非常了解。”
李局反应过来，好奇地问：“韩渝同志，你找我反映这些情况，你们局领导知道吗？”
“知道，我很早就向范局汇报过。”韩渝想想又说道：“李局，我不是以长航公安干警的身份向您汇报这些的，也不是受局领导委托向您汇报工作的，而是以一个前全国人大代表身份向您反映问题的。”
“基层警力严重不足是个大问题，你们局里难道没采取一些措施？”
“局里这几年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可自从整建制转为行政编制单位之后，民警编制数量和经费一直没增加，不像地方公安逐年递增。以我们老家的启东公安局为例，六年前在编民警两百九十二人，随着这些年的经济高速发展和治安形势的巨大变化，已经增加到现在的四百三十二人。”
韩渝顿了顿，继续道：“武汉这边由于航道水深不够和桥梁高度的关系，这几年水运发展的不是很快，水上治安的管理压力不是很大。但南通、苏州和镇江等地属于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这几年内河运输和海运发展很迅速，码头越建越多，泊位越建越深，货物吞吐量越来越大，水上治安和水上消防安全的管理压力也越来越大，靠现有的警力已经无法满足实际需要。”
黄远常端起茶杯，微笑着补充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李局下意识问。
“长航公安局有那么多分局，可只有一所警校，由于办学经费和教学力量的关系，每年只能招两百多个学员，培养速度跟不上实际需求。”
“不可以去其他公安院校招聘吗？”
韩渝猛然意识到这么重要的问题刚才居然忘了汇报，连忙接过话茬：“李局，我们倒是想去招，可没那么多编制。即使有，公大、刑院的毕业生也不愿意来我们长航公安局。尤其公大毕业生，普通地市公安局都没几个，人家不是分到公安部就是各省公安厅。”
“地方公安院校呢？”李局追问道。
韩渝无奈地说：“地方公安院校分两类，一类是敞开招生，毕业之后考警察类的公务员。一类是按需招生，比如江苏省警官学院，在招生前会对各地市公安局进行一次统计，比如四年之后你们那儿大概多少人，我们就招多少人。相当于定向，人家都有去处，不可能来我们长航公安系统。
再就是工资待遇，在中西部省份，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与地方党政干部相差不大，有些地方的工资待遇甚至比地方上的党政干部略高。但在上海、南通和苏州等分局，我们的工资待遇比地方同行差一大截。人家有更好的选择，一样不太可能来我们长航公安系统工作。”
……
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
原来沿海发达地区的公务员工资待遇，比垂直管理单位高那么多。
李局意识到长航公安系统基层警力不足既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沉思了片刻，端起茶杯道：“培养警校生需要一个过程，急是急不来的，但你们可以考虑社招。”
“我们考虑过，但没那么多编制。”
“下个月我要去长江下游调研，到时候实地看看。你呢，回去之后也向你们局领导汇报汇报，我们两边一起发力，看能否给长江下游的几个分局尽快增加一些民警编制。”
李局喝了一小口茶，接着道：“再就是你们完全可以考虑下多安置一些军转干部，中央明文规定，军转干部安置不受编制限制。你们如果愿意，既能解决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也能解决军转干部的安置问题，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黄远常犹豫了一下，没开口。
他对公安系统太了解了，宁可要警校生也不想要军转干部，可现在除此之外没更好的办法，毕竟警校扩招也好，向上级争取民警编制也罢，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
让黄远常倍感意外的是，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李局，军转干部我们需要，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安置军转干部也是李局的重要工作之一，可不少单位似乎不太喜欢，李局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如果有选择，韩渝当然想多要几个既年轻又听话的警校毕业生，可现在没别的选择，只能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李局，您可能不知道，我虽然没真正当过兵，但我跟部队有感情，直到今天我还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师长。”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不用再代了！
武汉长江大桥横跨于蛇山和龟山之间，也就是常说的龟蛇锁大江。
夜幕下的长江大桥在星光、灯光照耀下，尽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之态。伴着夜色，漫步到江滩，轮船在江上行驶，火车在长江大桥上驰骋而过，对岸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倒映在江面，被航经的轮船荡起阵阵涟漪。
李局走了。
黄远常借口98抗洪的战友等会儿聚会吃夜宵让秘书先回去休息，他自己则陪着韩渝来江边散步。
“咸鱼，感觉李局这个人怎么样？”黄远常掏出香烟笑问道。
“挺好的。”
“他说的那些话呢？”
“他刚才说了很多话。”
“关于你提正处被驳回的？”
韩渝想了想，停住脚步笑道：“黄局，你们这些大领导说的话，十句我顶多相信两句。”
“你现在一样是领导。”黄远常转身背着风点上烟，美美的吸了两口，弹着烟灰笑道：“但今晚部领导真提到了你。”
“哪位部领导？”
“分管我们长航局的部领导。”
“领导怎么说我的？”韩渝好奇地问。
黄远常遥望着远处的长航局办公大楼，轻描淡写地说：“领导只是拿你举了个例子，旁敲侧击的提醒了下他，凡事不能急于求成，工作要做，但更要注意团结。”
“拿我举什么例子？”韩渝不解地问。
“你们范局这次真让我大吃一惊，虽然在长航局党委会上没提出异议，但通过把你调到警校教书，借助你有高级职称的优势请求上级给你晋衔，等过段时间再把你调回南通公安分局担任代局长的方式，给了李局一个有力的回击，让李局不得不尊重你们长航公安局党委的意见。”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回南通之后就要转行政，警衔也要从专业技术三级警监变成真正的三级警监。整个过程看似合规，但事实上并不符合警衔授予、晋升的相关规定。你们公安机关的警衔看似有点乱，甚至会出现领导警衔没普通民警高的情况，但那只限于警督、警司，到了警监这一级是很严肃的。”
韩渝大概明白了，低声问：“这么说部局领导知道我钻政策空子的事？”
“不但交通部公安局知道，估计连公安部政治部都知道。有些口子能开，有些口子不能开。那些不能开的口子一旦开了，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可这件事又不能怪范局，毕竟老范有老范的难处。之前都安排好的事，你们部局领导知道，甚至连交通部领导都知道，现在因为李局发生了变化，让老范怎么办，他只能想办法变通。”
“搞来搞去，还是谁说了算的事？”
“一语中的。”
黄远常笑了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公安工作本来就具有一定特殊性，上级虽然让我们长航局代管你们长航公安局，但在长航公安局领导班子的人事任免上，交通部公安局具有很大话语权。在内设支队和各分局负责人的选拔任用上，长航公安局党委具有一定自主权。
李局一来就不管三七二一否定长航公安局考察过的拟任正处级干部人选，不只是老范他们不高兴，甚至连交通部公安局领导都不高兴。所以老范给你曲线晋衔，并且打算把你调回南通转行政警衔，变着法儿把难题交给上级和李局去头疼。”
“如果不给我提正处，就相当于开了一个不好的口子，以后很难说会不会有别人像我一样曲线晋衔。倒逼李局收回成命，给我提正处，虽然我在副处岗位上的时间不算长，但至少是正处级的三级警监，一切倒也说得过去。”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但你在副处岗位上的时间早符合提正处的条件，毕竟你并非真脱产念的研究生，这几年你没少参加工作，可以说你事实上念的是在职研究生。”
韩渝没想到上级因为自己居然搞出这么多事，忍不住问：“李局妥协了？”
“公安部找到交通部，他不妥协还能怎么办。”
“要说我们公安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那海事局的工作也一样具有特殊性。”
“所以他不但要向老范妥协，也要向别人妥协。人事即政治，这话一点都不假。我知道他是想干出点成绩，也知道上级想尽可能精简掉一些机构和人员，但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则是另一回事。不然这些年的机构改革，也不会越改干部队伍越庞大。”
“黄局，照你这么说我韩渝岂不成了改革的阻碍？”
“你只是稀里糊涂成了单位利益和部门利益之争的矛盾焦点，想成为改革的阻碍暂时还没资格。”
“李局对我的印象是不是很不好，晚上谈笑风生都是假的？”
“这倒不至于。”黄远常拍拍韩渝胳膊，哈哈笑道：“越往上走，眼界越高。你在南通是能在江上呼风唤雨的水师提督，但在人家眼里你真是条微不足道的咸鱼。”
人家是大领导，确实没必要跟自己这个小蚂蚱置气。
韩渝点点头，不禁叹道：“范局也真是的，居然拿我当枪使。”
“也谈不上拿你当枪使，至少老范没让你冲在前面，这些事甚至都没让你知道。换言之，他是拿你说事了，但同时也在保护你。”黄远常顿了顿，接着道：“况且，在他那个位置上，不该退的时候一步都不能退，不然上级会怎么看他？”
“长航局不是我们长航公安的上级吗？”
“交通部公安局一样是你们的上级，相比长航局，你们好像更认交通部公安局。”
“这是肯定的，要知道我们是公安，哈哈哈。”
“做好心理准备吧，回去做正局长。”
“不代了？”
“都决定给你提正处了，没必要再让你做代局长。”
韩渝能想象到能提正处的很可能不只是自己，喃喃地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局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没烧起来，黄远常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又有点五味杂陈，沉默了片刻道：“提到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个吴国群现在怎么样？”
“吴政委干得挺好，虽然上任时间不长，但已经干出了不少成绩。”
“真的？”
“骗你做什么。”
“不可能啊，据我所知他不是个……不是个很好打交道人。”
韩渝很想说你当年在南通也不受单位领导同事待见，上调到武汉之后不一样干得风生水起吗？
不过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因为对身边这位而言在南通工作的经历可以算是一段黑历史，谁要是不知道好歹跟他提这些，他肯定不会高兴。
韩渝微微一笑，解释道：“我知道他是个文人，就请秦主任帮忙把他推荐给了南通市文联。本来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干干，让他参加文联作协系统组织的活动，没想到他很快就认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文友，还结交了好多宣传文化系统的领导，于是，他在南通的局面一下子就打开了。”
吴国群，那可是长航公安局政治部个个都讨厌的人。
黄远常愣了好一会儿，忍俊不禁地问：“他利用去之后建立的人脉资源干得风生水起？”
“文联旗下十几个协会的会员，大多来自科教文卫系统和媒体。不夸张地说，他去南通的各中小学比我受欢迎，去南通日报等媒体同样如此。市委宣传部和各区县宣传部的领导，他比我熟。”
“哈哈哈，这也算人尽其才！”
“他还有一个你我没有的优点。”
黄远常饶有兴趣地问：“什么优点？”
韩渝笑道：“脸皮比我们厚。”
“这算什么优点？”
“黄局，对于你这样位高权重的领导脸皮厚实在算不上什么优点，但我们分局在南通属于外来和尚，脸皮不厚点谁跟我们玩？吴政委就充分发挥了这一自身优势，只要是领导，他都会写一幅字裱好送给人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连市委陈书记都收藏了他的大作。”
“书法作品不是谁都喜欢的，再说他又不是什么名家。”
“这不重要，他就是喜欢写，就是喜欢到处送。人家那么热情的送给你，你能说写得不好，能不要吗？”
“打人不打脸，反正不值钱，只能收下，大不了等他走了之后扔垃圾桶。”
“这就是了，不管人家会不会把他的字当垃圾扔了，至少能混个熟脸。一回生二回熟，遇到事就请人家帮忙。一趟解决不了跑两趟，两趟解决不了跑三趟。在武汉他算不上多大干部，在南通他可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人家实在拉不下面子，最后总能帮他解决，哈哈哈。”
很烦人，这是长航公安局领导对吴国群的评价。
没想到去了南通，他不再烦自己单位领导，跑去烦别的单位领导，帮分局民警解决了不少困难，给分局做了不少实事。不把自个儿当外人，总是去麻烦别人，反而成了他的优点。
黄远常彻底服了，不禁笑道：“真是个奇葩！”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谈条件！
正如黄远常所说，消防民警培训刚结束，长航公安局政治部领导就找韩渝谈话。要回南通了，照理说要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但韩渝还是想跟局领导谈谈条件。
有些事政治部做不了主，只能让他找范局。
韩渝敲开局长办公室门，刚拉开椅子坐下，范局就笑看着他问：“跟组织谈条件，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不过分，我又不是为自己，我全是为了分局的工作。”
“你回头看看墙上。”
范局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边指着墙上的长江水域图：“我们在长江全线有十六个分局，一共设了七十八个派出所，要说缺人，哪个分局不缺人？你倒好，居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子要增加三十个人。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能全给你，不然别的分局会怎么想？”
既然敢开这个口，韩渝早有准备，站起来看着地图笑道：“范局，增加警力不是雨露均沾的事，而是要看实际需求。比如荊州分局所辖水域，一天能有多少船航经锚泊，恐怕连我们南通分局的零头都不到！”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涉及到编制，上级不给，局里能怎么办？”
“上级在编制上控制的是比较严，但控制的是总量，局里完全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调配警力。”
“怎么调配？”
“从治安管理和消防安全管理压力相对没那么大的分局调呗。”
“你说得倒轻巧。”
“论工作环境，我们南通不比南京等分局差，我就不信人家不愿意去。”
范局知道不答应韩渝的条件韩渝不会回南通上任，招呼他坐下笑道：“咸鱼，你也是成了家的人，应该知道什么叫故土难离。工作调动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不容易，别的不说，就民警家属的工作和子女的上学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韩渝胸有成竹地说：“有吴政委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范局以为听错了，一脸惊诧地问：“吴国群？”
“嗯。”
“他能解决什么问题，他不给我们搞事就烧高香了！”
“范局，你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家，吴政委在我们分局威信很高，在地方党政领导那儿很吃得开。只要兄弟分局的民警愿意去，家属就业，孩子上学，包括老人就医，有吴政委在，这些通通不是问题。”
“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去南通调研。”
范局还是不太相信，下意识问：“他比你都吃得开？”
“可以这么说。”
韩渝很认真很严肃的确认道：“要说人脉，我在南通也有点。可看着我成长的那些长辈不是退休就是退居二线，现在想办点事比以前难。再就是人情这东西，不能随便用，用多了这人情就淡了。而吴政委就不存在这些问题，我真佩服他那锲而不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
吴国群在政治部的时候，领导不能说客气话，一旦说了他就会当真，会左一趟右一趟的去找人家，把人家搞得不胜其烦。
事实上他跟省文联和省作协的关系也没表面上看得那么好，他的双料理事可以说也是左一趟右一趟跑来的，以至于湖北省的很多文艺界大佬都看不起他，可他脸皮够厚，不但不在乎，反而见着人家一口一个老师，非要跟人家一起玩。
听韩渝刚才那一说，范局猛然意识到让吴国群干这些工作还真找对了人，但想想还是摇摇头：“光靠他去烦地方上的党政领导不够，他算哪根葱，人家会搭理他吗？这么搞只会让我们长航公安丢人现眼。”
“范局，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同志的。”
韩渝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吴政委现在可厉害了，身兼多职。”
范局哭笑不得地问：“他怎么身兼多职？”
“他现在是我们南通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南通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和南通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同时兼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文联主席！跟市委宣传部长和市文联主席关系好着呢，每次参加南通宣传文化系统的会议都是坐主席台的，各区县的宣传部长只能坐下面。”
“有没有搞错，就凭他，怎么可能在南通混这么好？”
“我刚开始帮他引荐了。”
“你把他引荐给了谁？”
“市人大的秦副主任，秦主任你认识的，人家以前是市委常委，是副市长。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说话还是有点用的。”
“我说他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混得风生水起呢，原来是你推了他一把。”
“范局，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可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他以为他能得到南通宣传系统领导和南通文艺界的认可，都是靠他在文学、书法上的造诣和他个人的努力？”
“差不多。”
“哈哈哈，刚开始我还担心他摆不正位置，现在看来那些担心是多余的。咸鱼，你这步棋走得好，他不是喜欢沽名钓誉嘛，就让他去沽名钓誉。”范局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吴政委的字确实写得不错，”韩渝笑了笑，话锋一转：“范局，我只要十个人，年龄什么的都不重要，如果能给十个年轻的给我更好。”
“只要十个？”
“马上要分配到我们分局的五个警校学员不算。”
“这就是十五个了。”
“我们分局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可以说是十六个分局中工作压力最大的。上海分局、南京分局和重庆分局的压力看似也不小，但在江上他们是配角，当地的水上公安分局才是主角，我们南通不一样，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已经退出了长江，江上的治安和消防全靠我们长航公安！”
韩渝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够。
在争取单位利益这一问题上，南通分局干出了成绩，真正实现了对长江的治安和消防管辖权，不像兄弟分局强龙不压地头蛇，直到今天依然是港航企业的内保。
但随之带来的治安和消防管理压力局里必须帮着解决，不然今后谁还愿意跟地方公安寸土必争。
范局权衡了一番，紧盯着他问：“从各分局抽调十个民警加强你们分局力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你要保证能解决人家的后顾之忧。”
“我保证能解决，如果吴政委实在解决不了，我去找地方政府的相关部门。”
“我不相信吴国群，只相信你，你说能解决应该就能解决。”
“再就是那几个副处级岗位不能再空着了，等从兄弟分局抽调的民警和今年毕业的学员到岗之后，我们想向局里推荐几个符合提副处条件的干部。”
“几个？”
“今年能不能解决三个？”
“三个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你们压了这么多年。但给三个正科提副处，就意味着要给三个副科提正科，也就意味着要给三个民警提副科，这么一来，基层警力不还是不足吗？”
“是不足，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范局，上次向你汇报过的，对于军转干部安置，人家不欢迎，我们分局欢迎。今年再有军转干部安置到我们长航公安系统，五个我不嫌少，十个我不嫌多。”
安置军转干部是政治任务。
范局点点头，同意道：“这要看上级要求我们接受几个，到时候局里会尽可能考虑你们分局和苏州分局。”
“谢谢范局。”
“你提出的条件，局里原则上都答应了，赶紧回警校准备准备，丁主任后天送你上任。”
“这么急？”
“断臂案办结了，本来是部局给你们评功评奖的，结果跟你们联合的两个地方公安局把事迹材料上报到了江苏省公安厅，江苏省公安厅又上报到了公安部，公安部领导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公安与我们长航公安合作的案例，要给联合专案组评功评奖，要对你们进行表彰。”
韩渝忍俊不禁地问：“很好的合作案例？”
范局微笑着确认道：“地方公安与行业公安精诚团结，值得宣传。部局领导在电话里还说公安部领导对断臂案侦办中大量采用DNA检测比对等刑事技术评价很高，甚至说断臂案的破获体现了公安机关这些年现代化建设的成果，真正做到了科技强警。”
“刑事技术这块都是南通市局的成绩，听上去好像跟我们关系不大。”
“人家是亲儿子，人家当然要重点表彰亲儿子。”
“我们是后娘养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不然也不用叫人家老大哥。不过断臂案在移诉时的办案单位是我们，办案民警也是我们长航公安干警，部局领导心里有数，只是有些事不好跟人家争。”
范局生怕部下想不通，又似笑非笑地说：“再说人家也不是没表示，你这次能顺利晋升三级警监，能提正处，人家帮了大忙。要不是人家帮着施压，长航局的那位不可能这么痛快的同意。”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小韩变韩局
公安部表彰联合专案组，表彰仪式自然要安排在地方公安举行。
韩渝回南通上任的第三天，江苏省厅的余副厅长和政治部主任受公安部领导委托，赶到南通市公安局礼堂举行表彰仪式。
都江县公安局长带着六个参与断臂案侦办的民警来了，但局长不再是都江县政法委华书记，而是曾在杨州市公安局做了近五年办公室主任的谢增元。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进入都江县委常委班子，也会成为政法委书记。
至于华书记，上级肯定会另有安排。
镇江分局的胡局也带着六个部下来了，跟韩渝一样成了配角。
正如范局之前所说，表彰的重点是地方公安。余副厅长宣读完给联合专案组记集体二等功的命令，代表厅党委发表重要讲话，强调地方公安与长航公安展开警务合作和科技强警的重要性……
南通市局的陈局更是不失时机地提出签订长江沿线警务合作备忘录，具体怎么合作人家早想好了，余副厅长从善如流，表彰仪式刚结束又举行签约仪式！
然后是南通市局的显摆环节。
陈局热情邀请厅领导和韩渝等人参观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和物证鉴定中心，虽然有点看头，但看多也没什么意思。
韩渝借口刚上任工作太多婉拒了陈局的好意，连庆功宴都没吃就带队打道回府。长航公安辛辛苦苦破的案，却让地方公安出尽了风头，胡局心里一样不爽，也找借口跟厅领导和陈局等南通市局领导告辞。
局领导忙着陪同厅领导，老帅出来送行。
韩渝扶着车门，半开玩笑地说：“韦叔，我们分局还打算给你们技术大队写一份感谢信、送一面锦旗的，现在公安部都表彰了，也就没必要了。”
“话里有话呀。”
“我是就事论事，如果没联合，你们是帮我们的忙，我们应该感谢。现在联合了，不管唐大他们为案件侦破作出了多大贡献也都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我们自然没必要再感谢。”
强龙不压地头蛇。
胡局可不会傻到在人家市局门口吐槽人家，紧握着老帅的手笑道：“韦支，单位有点事，我先走一步，欢迎你有时间去我们分局指导工作。”
什么有事？
真要是有事，你怎么不坐自己分局的车回去，反而要上咸鱼的车，分明是觉得南通市局抢了你们的功劳。
老帅腹诽了一句，若无其事地笑道：“行，有时间一定去。”
虽然风头被人家抢了，但参战民警并没吃亏，南通分局这边的前刑侦支队长蒋有为二等功，柳贵祥和小鱼等四个民警三等功，并且都是公安部记的。
何况在单位荣誉方面，交通部公安局和长航公安局会“补偿”。
比如南通分局和镇江分局，今年肯定是先进集体。两个分局的刑侦支队，一个集体三等功肯定跑不掉。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韩渝笑问道：“胡局，你对今天签的备忘录怎么看？”
“赶什么时髦，还备忘录，我看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领导就喜欢这调调。”老胡不屑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咸鱼，我们两家什么关系，我们是冒着被追责的风险并肩战斗的战友！你倒好，竟然挖我们分局的墙角！”
“我怎么挖你们分局墙角了？”
“挖我的人啊，还搞得跟遴选似的挑三拣四，年龄超过四十不要，身体不好的不要，有你这么干的吗？”
南通分局这个月要增加十五个在编民警，其中十个要从兄弟分局抽调，只是没想到局里居然连镇江分局都不放过。
韩渝有些尴尬，咧嘴笑道：“我向范局汇报时不是这么说的，不但没想过挖你们分局的墙角，甚至强烈建议范局给我们这几个驻守长江尾的分局加强警力。”
“范局可能考虑到中上游分局的民警嫌远不愿意来南通，直接给我们下命令，要从我们分局调两个人来你这儿。”
“你们分局警力也不足，你可以向范局反映啊！”
“反映了，范局说一个一个的来，今年先解决你们分局警力不足的问题，明年给苏州分局增加警力。我说这么排队的话我们分局要等到猴年马月，你知道范局是怎么跟我说的？”
“他怎么说的？”韩渝好奇地问。
老胡同志无奈地苦笑道：“他说我们分局要是也能拆迁，也跟你们一样帮局里搞两千万经费，他立马给我们分局解决警力不足的问题。”
“哈哈哈哈。”
“有钱就是硬气啊，他都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不只是我，其他分局估计也一样，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也只能在背后骂骂你。”
“凭什么骂我，有本事骂范局去！”
“就是没本事才骂你，敢在背后骂范局，我不想混了？”
……
回到分局，设宴款待兄弟分局的战友，同时为参与断臂案侦办的民警庆功。
吴政委不但酒量不错，而且妙语连珠，赢得阵阵掌声，搞得像他也参与了断臂案侦破似的。董政委怎么看他怎么不爽，可又不能当着兄弟分局民警的面表露出来，干脆拉着今天过江回来出席表彰仪式的蒋有为喝酒。
陈子坤和丁曙光一样看吴国群不爽，无论鼓掌还是喝酒都带着几分敷衍。
韩渝很清楚分局领导班子不太团结，要说问题，个个都有问题，但也不好说什么，甚至从未想过在民主生活会上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毕竟他们都是要面子的人，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时间会消磨一切。
接下来有得忙，等他们都忙得自顾不暇了，自然也就顾不上再明争暗斗。况且，只要是人都有私心，人一多就会有矛盾，想一团和气不太可能，至少在分局这个层面很难。
吃完晚饭，送走胡局等人，韩渝请喝得意犹未尽的吴国群一起去江边散步。
天气热了，这么早回宿舍也睡不着。
吴国群很给面子，打着酒嗝跟了出来。
他刚来南通上任时韩渝还是主持分局工作的副局长，这才过去三个月，韩渝已是正处级的正局长，并且跟他一样都是三级警监。
局长也是党高官，是分局的一把手。
他不敢也不能再跟刚来南通上任时那样一口一个“小韩”，边走边笑问道：“韩局，你家领导平时几点下班？”
“说是五点半准时下班，但事实上很难做到，不是江上有事就是工程指挥部有事，每天下班比我都晚。”韩渝笑了笑，反问道：“政委，嫂子呢，嫂子在南通生活习不习惯？”
“挺习惯的，”吴国群掏出香烟，得意地说：“崇港区老干部局的老干部大学搞得不错，我帮她报了个名，她每天都去，不是跟一帮退休干部学唱歌，就是跟一帮退休干部学跳舞，来了两个月，交了好多朋友，过几天还要跟人家一起去苏州旅游！”
“老干部局归组织部管，政委，你跟崇港区组织部也熟？”
“组织部长同时兼统战部长，我这个区政协委员就是人家推荐给政协的，你说能不熟吗？”
我当然熟！
人家还在市政府做秘书时我就很熟。
韩渝觉得很搞笑，但不会傻到让他知道，立马换了个话题：“政委，分局缺一个副政委，几个支队缺教导员，可局里今年只给了我们三个名额。要说符合条件，那符合提副处条件的同志多了，这个思想工作不好做，你要多费心。”
吴国群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韩局，你是说我之前在党委会上的提议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同志们风里来雨里去，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不能没点盼头。总不提拔干部，既会影响队伍士气，也会影响分局的工作。”
“我就说该提拔就应该给人家提拔，总卡着人家算什么？韩局，至于这次提拔谁不提拔谁，你放一百个心，我去做同志们的工作，保证不会因为这点事搞得人心浮动！”
“这就拜托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局长是支持我的，明天开党委会，我倒要看看陈子坤、丁曙光和老董怎么说……吴国群越想越高兴，觉得有必要做点局长喜欢的事，不禁笑道：“韩局，‘万里长江第一哨’我很早就知道，这方面的材料不知道看过多少。可能是机关作风作祟，也可能是当年的‘万里长江第一哨’跟现在的‘万里长江第一哨’不一样，那会儿有地方公安的‘股份’，所以宣传处对此不是很重视。”
韩渝没想到他会提这个，好奇地问：“政委，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调研中发现，咱们的‘万里长江第一哨’真是块金字招牌，‘万里长江第一哨’的事迹材料要认真挖掘整理。如果只是在媒体上宣传报道很简单，但想真正把这个品牌打响，光靠媒体的宣传报道是远远不够的。”
“那怎么办？”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想出本书。”
“出一本书？”
“我亲自执笔，我甚至可以请我们长航公安局的老领导乃至部局的老领导作序，等书出版发行了，还可以邀请长航公安局、长航局、交通部公安局乃至公安部政治部的领导来一个关于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研讨会，说不定能总结出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精神！”
写万里长江第一哨肯定绕不开老沿江派出所，写老沿江派出所自然绕不开师父……
韩渝被挠到了软肋，对此很感兴趣，沉吟道：“政委，万里长江第一哨不只是一个功勋单位，也走出去了不少人才。比如我们江苏省人大法工委主任余向前，就曾在‘万里长江第一哨’干过。”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
吴国群别提多得意，嘿嘿笑道：“所以说值得挖掘！”
“那出书需要什么条件？”
“材料是现成的，只是需要再挖掘一下然后进行整理。写一样不存在问题，我可以亲自执笔。主要是出版发行，出版需要书号，印刷需要经费。”
“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要看出多册，也要看用什么纸。”
“正常的，比如书店里卖的那些小说？”
“如果第一版出五千册，有七八万块钱应该够了。”
“那就出一本！”韩渝不想错过这个纪念师父的机会，再不做点什么，真没人会记得师父了，沉吟道：“明天在党委会上提一下，七八万块钱，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韩局，你是局长，这事你就能说了算。”
“不行，我们不能搞一言堂，重大事项必须拿到党委会上讨论。”韩渝想想又笑道：“其实我们可以多印点，毕竟这本书的上半部肯定会以写地方公安为主，等明天研究通过了，我去找找启东公安局和水上公安分局，这既是宣传我们也是宣传他们，他们应该出点钱。”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丢人丢到国际上去了？
在吴国群看来，韩渝决定提拔干部是他这个政委不懈努力的结果，是他担任政委以来在分局的政治斗争中取得的一个重大胜利。并且能通过这件事赢得中层干部和基层民警的拥护，能在分局真正站稳脚跟。
陈子坤、丁曙光、老董和盛宝成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韩渝之所以决定提拔干部是因为很快有新同事加入，不用担心基层警力不足。
不过他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拆穿，全在看吴国群的笑话。
韩渝可不会闲到跟他们一样，开完党委会就回办公室给仍在部队干的老朋友打电话。
“冯组长，忙不忙，说话方不方便。”
“韩局，有什么指示尽管开口！”
“我们分局需要两个潜水员，你帮我打听打听，今年有没有潜水员退役。要尽可能年轻点的，最好是干部。”
“年轻的不会退役，退役的都不会年轻。”
“战士呢？”
“战士好办，关键你怎么安排？”
“如果立过二等功，同时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我会想办法帮他们解决干部身份。”
调到海军总部干了几年，现在已是副师职军官的冯青山苦笑道：“韩局，部队不是地方，部队战士能立二等功，并且有高中文化程度，基本上都保送军校提干了，你这个要求有点高。再说你要潜水员做什么，启东开发区不是有一家水下工程公司嘛。”
有些师父当年想做却没条件做的事，现在有条件了，自然要提上日程。
韩渝一边招呼刚进来的陈子坤坐，一边举着电话解释道：“我不是要普通的潜水员，而是要组建一支能应急处突的水上特警队。就在去年夏天，我们辖区有几个船民发生矛盾，一个船民失去理智，居然用刀挟持了一个妇女。我们的民警束手无策，只能向地方公安局求援。
我们长航公安一样是公安，遇到这种情况居然要求人。丢不丢人暂且不说，就是地方公安的特警去了现场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的水性都不好，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最后居然是小鱼和郭维涛趁嫌疑人不注意，绕过船尾游过去从江里发起突击，一举拿下挟持人质的嫌疑人的。”
冯青山低声道：“你不是有小鱼和郭维涛吗？他们的军事素质那么好，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有小鱼，过几年怎么办？人的体能会随着年龄下降，比如郭维涛，以前真会轻功，现在连跟头都翻不了。就算他的体能不会下降，人家也不是我们长航分局的干警，遇到事不能总去找人家。”
“我帮你想想办法，”冯青山搞清楚韩渝的想法，又问道：“你确定能帮人家解决干部身份？”
“首先要立过二等功，其次是文化程度，如果立过一等功的更好。”
“立过一等功，说得倒轻巧。韩局，这么说吧，立过一等功的战士我们海军有很多，潜水员也不少，但一个都不会给你，上级肯定不会同意。”
“我知道，他们都是宝贝，那就二等功的吧。”
“最多一个，要两个有困难。”
“好，一个就一个，有一个我就可以让他带新人。”
“还有一个问题，人家不一定是南通人，到时候你好安排吗？”
“这事好办，我们长航公安局在长江全线有十三个分局，只要是沿江省份的都要安排。如果不是沿江省份的，我也可以请求交通部公安局帮着解决，总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人才！”
“行，我帮你问问。”
“那我等你的消息。”
韩渝喝了一小口水，又联系起105军特战团的李守松。
陈子坤听得目瞪口呆，直到韩渝打完电话才忍不住问：“韩局，你还打算要狙击手！”
“我们要组织特警队，没狙击手算什么特警队？”
“上级会给我们特警队这个编制吗？”
“要编制做什么，我们要的是人。再说我们又不是没单位编制，等人齐了全部编入水上巡逻警察支队，然后组织训练。”
南通水师提督招兵买马，并且要招的全是精兵强将。
海军的潜水员、空降部队的特种兵和武警支队的骨干，真要是能招到这些人，同时坚持军事训练，战斗力肯定能完胜市局特警支队的特警。
换作别人，想都不敢想。
陈子坤真正意识到自己跟南通水师提督的差距，想想又提醒道：“范局是答应给我们几个军转干部，但没让我们自个儿招兵买马。”
这些都不是问题。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无论对我们长航公安局还是对长航局而言，领导们关心的都是接收安置了多少退役军人，而不是接收安置了谁。再说今时不同往日，相比海事局、海关等单位，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工资待遇实在算不上有多好，真要是有背景有门路的也不会主动要求来我们这儿。”
“团级以上军官呢？”
“想做领导另当别论，不过想做领导也没必要来南通。”
“想想也是，如果有选择，并且有门路，人家肯定想去上海、武汉、南京那些大城市。”
“子坤，我请你过来就是说这事的。”
韩渝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笑道：“早上打听了下，从兄弟分局调人过来的事不是很顺利，很多人不愿意来。你朋友多，要抓紧时间做做工作，其实我们南通还是有优势的。比如基础教育，全省最好！你可以试着从这方面着手，做做那些同志的思想工作。”
陈子坤哭笑不得地问：“让我去挖兄弟分局的墙角？”
“这是工作需要，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到时候调一批四十五岁以上的过来怎么办？”
“行，我想想办法。”
正说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
这是保密电话，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上级不会拨打。
不该听的不能听。
陈子坤不等韩渝接听就起身走出了办公室，顺便帮着带上了门。
韩渝目送走陈子坤，接通电话，只听见范局在电话那头说：“咸鱼，南通海事局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南海事局领导马上到南通，上级要求你们协助江南海事局领导调查。”
“调查南通海事局？”韩渝大吃一惊。
“嗯。”
“怎么协助？”
“等江南海事局领导到了，一切听江南海事局领导安排，具体怎么协助听人家的，不需要向我汇报。”
“是！”
海事局能出什么事，真要是出事了，离这么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难道有人贪污腐败，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海事局即将破土动工的新办公大楼真叫个高大上，位于新城区的黄金地段，从设计图纸上看高达三十几层，外面全要用玻璃幕墙，等竣工了又会成为南通的地标。
那么大的基建工程，有人抵御不住诱惑伸手很正常。
韩渝正胡思乱想，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江南海事局纪委书记打来的。
“韩渝同志，你们范局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刘书记，范局让我们协助你们调查，你们什么时候到南通？”
“我们刚下高速，再有半个小时应该能到南通海事局，请你安排四名政治可靠、办案经验丰富的民警协助我们调查。”
“调查什么？”话说出口韩渝就后悔了，作为南通海事局副局长韩向柠的爱人，自己应该回避，不应该乱打听。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刘书记竟忧心忡忡地说：“昨天上午，国家海事局接到巴哈马政府和巴哈马船东协会的书面通报，他们称‘HALCYON’号集装箱轮在靠泊中国南通港作业时，南通海事局执法人员登轮进行PSC检查，执法人员在收受2000美元后仍对其实施滞留。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你最清楚，国家海事局对此很重视，责成我们江南海事局立即彻查。”
这是索贿，而且拿了人家的钱还不给人家办事。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喃喃地说：“丢人丢到国际上去了。”
“现在情况还没搞清楚，但恶劣影响已经造成了。”
“刘书记，这两天我不是很忙。如果你认为我不需要回避，我可以参与调查，毕竟相比其他同志，我对南通海事局的情况要更了解一些。”
“你不需要回避，你爱人一直在长江大桥建设工地，她虽然是副局长但不分管这些工作。而且你不只是熟悉南通海事局的人，也熟悉登轮检查乃至滞留的流程，调查组需要像你这样的同志配合。”
“好，我先安排下分局的工作。”
“韩渝同志，你不需要回避，但调查工作需要对你爱人保密。”
“我知道，我懂。”
“行，我们半个小时后南通海事局见。”
“是！”
挂断刘书记的电话，韩渝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人管不住自己很正常，但拿了人家的钱不办事就比较奇怪了。毕竟作出滞留决定不是一件小事，会影响船期，会给船东造成经济损失，你拿了钱不办事人家肯定不会服气。
而且，人家这次来南通，今后不一定会来，甚至都不一定会再靠泊中国的港口，人家无需担心你打击报复，完全可以通过国际海事组织乃至外交途径投诉。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协助调查！
江南海事局领导要办案经验丰富的民警，韩渝首先想到的是董政委和刚退居二线的南通派出所前副所长黄俊明。
分局新办公楼建设快不起来，如果按正常流程甚至要请设计院设计施工图纸，设计费不便宜，韩渝不想花这个钱。又不是盖几十层的大楼，随便找个图纸就行了，干脆把图纸的事交给中标的施工单位。
招标工作尚未启动，董政委不是很忙。
黄俊明退居二线之后留在南通派出所不太合适，这段时间一直在长江大桥建设工地的水上执法基地帮忙。
请他们两位协助江南海事局调查，既满足了办案经验丰富的要求，也不会影响分局的正常工作。考虑到需要一个跑腿的，韩渝几经权衡把小鱼也叫上了。他在政治处干了大半年，终于知道什么叫保密，现在的口风比谁都严，不用再担心他那张大嘴巴会跑风漏风。
黄俊明从长江大桥建设基地匆匆赶到局里，搞清楚来龙去脉，惊问道：“上级怎么想到让我们协助调查的？”
不等韩渝开口，董政委就低声解释道：“地方纪委办案经常从公安抽调民警协助，交通系统纪委办案从我们长航公安系统抽调民警协助很正常。再说家丑不可外扬，总不能让人家去请地方公安协助吧。”
“南通海事局又不归长江海事局管，现在跟我们长航公安没什么关系。”
“南通海事局是不再归长江海事局管，但依然归交通部管，事实上我们还是一家。”
黄俊明反应过来，低声问：“韩局，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先去换身便服。”韩渝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抬头道：“小鱼，你也一样。”
“是！”调查海事局的腐败分子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小鱼的话虽然没之前多了，但心里却有几分小激动，立马转身去宿舍换衣裳。
11点57分，江南海事局刘书记赶到了南通海事局。
事先没通知，这是突然袭击……
刚上任不到半年的南通海事局楚旭峰局长见刘书记一行刚下车，韩渝就带着董政委等人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来者不善！
“刘书记，杨处，你们有没有吃饭？”楚旭峰很想问问领导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但话到嘴边愣是没敢问出来。
“旭峰同志，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去。”
“好，刘书记请。”
楚旭峰一边招呼领导进去，一边不动声色看向韩渝。韩渝暗叹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楚旭峰心里更慌了，无比忐忑地把刘书记等人请进接待室。下级可以去上级领导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但上级一般不会去下级的办公室，就算去也不会坐下谈工作，顶多站在门口交代几句。
韩渝和董政委跟了进来，黄俊明和小鱼很默契地守在门外。
南通海事局办公室吴主任被二人拦在外面，正准备进去泡茶的办公室女干部钟兰同样如此。
“黄所，怎么回事？”
“鱼科，我不进去谁给领导泡茶？”
“吴主任，里面有韩局，我们去那边抽根烟吧。”黄俊明不想让他听见里面的谈话，借口抽烟把吴主任拉到走廊尽头。
小鱼则板着脸，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小钟，这儿没你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领导来了怎么没我的事？”
“少废话，立即回办公室，这是命令！”
小鱼两眼一瞪，小钟吓了一跳，急忙跑回大厅乘电梯回到三楼办公室，关上门给韩向柠打电话。
韩向柠刚在工程指挥部食堂吃完午饭，正准备回公安趸船上睡会儿午觉，接到小钟的电话大吃一惊。
“刘书记来了，咸鱼也去了？”
“韩局，他们跟约好了似的，刘书记和杨处前脚刚到，你家韩局后脚就到了，这会儿在一楼接待室谈事，你家韩局也在里面。吴主任本来想进去的，被黄所支开了。我想进去给领导倒茶，也被鱼科赶回来了。他还凶我，让我该干嘛就干嘛去，还说这是命令！”
纪委书记招呼不打一声突然跑南通来肯定没好事，学弟和小鱼都去了可见不但不是好事而且出了大事。
韩向柠跟韩渝一样很直接地想到了局里的基建工程，犹豫了一下问：“杨局和政委在不在局里？”
“政委中午没在食堂吃饭，可能回家了。杨局一大早就去东启海事处检查工作了。韩局，要不要通知他们回来？”
“暂时不用，你盯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你呢，你回不回来？”
“一切听楚局的。”
“好吧。”
与此同时，刘书记已通报完国家海事局和江南海事局党委要求彻查的情况。
两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两万，就算有人索贿也算不上大案。但巴哈马政府和巴哈马船东协会向中国海事局发了书面通报，这意味着已经上升到了国际的高度！
楚旭峰额头上渗出汗珠，放下杨处刚递给他的通报传真件起身道：“刘书记，我代表局党委表个态，我们会积极配合上级调查，同时展开自查自纠，发现问题处理问题，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你们当然要自查自纠，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配合调查组搞清楚谁收受了人家两千美元的。”
“是，我们配合。”
“5月14日下午，是哪几个人登船检查的？”
“应该是刘瑜、俞立达和荣志安。”
“什么叫应该？”刘书记阴沉着脸问。
单位出了事，“一把手”倒霉。
韩渝能理解楚旭峰此时此刻的心情，低声道：“刘书记，有PSC调查资格的就三个人，刘瑜是安检科的科长，俞立达是副科长，荣志安是去年刚从船检科调到安检科的。”
事实证明，请南通水师提督协助调查是请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南通水师提督曾在南通海事局做过一年副局长，他爱人现在也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他熟悉南通海事局的干部情况很正常。
刘书记点点头，再次看向楚旭峰：“他们三个在局里吗？”
楚旭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中午吃饭时我见过他们，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韩渝同志，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刘书记转身问。
“要多清静？”
“越清静越好。”
“去琅山吧，山里清静。”韩渝意识到刘书记这次不只是来调查的，很可能已经做好了抓人的准备，想想又解释道：“南通预备役团的营区在琅山，海关缉私局水上缉私科也在琅山办公。南通预备役团有一个班的现役战士，海关缉私局水上缉私科有一个班的协勤武警。”
“去部队好，麻烦你帮我们沟通协调。”
“谈不上麻烦，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南通预备役团的团长、政委虽然换了，但韩渝依然是他们名义上的上级。至于海关缉私局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既是水上缉私科的老领导，也是海关缉私局局长的师弟，无论借地方还是借人都是一个电话的事。
韩渝刚打电话跟琅山那边说好，刘书记就让楚旭峰把安检科的三个人叫下来，然后分乘三辆车直奔琅山。
正值中午休息时间，除了办公室吴主任和小钟，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瑜跟犯罪嫌疑人似的，被黄俊明和江南海事局纪检干部老张夹坐在轿车后排，忐忑不安地问：“黄所，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到底怎么了？”
黄俊明只是来协助的，既不能也不敢跟他说话，像是没听见似的看着窗外。
能从事PSC检查的干部都是海事系统的业务骨干，要精通国内的相关法律法规和各种国际公约，同时要精通英语。
老张这是头一次调查刘瑜这样的业务骨干，发自肺腑地惋惜，冷冷地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究竟什么事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刘瑜只认识南通海事局纪委的同事，不认识老张，见老张那么严肃，吓得不敢吱声。
赶到琅山，南通预备团参谋长苏晨龙和开发区预备役营营长纪林中已带着四个现役战士守候在一号“将军楼”大门口。
他以前在军分区工作，跟韩渝很熟，一见着韩渝就跑上来立正敬礼。
“报告韩副师长，几个房间的卫生都打扫好了，床单被褥全是新的，随时可以入住。团长说楼里楼外如果需要安排人员执勤，就由纪林中同志带队负责。”
“韩副师长好！”纪林中原来是军分区司令部的参谋，跟韩渝也很熟，给韩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韩渝给他们回了个礼，给他们介绍刘书记和杨处等江南海事局的领导。
借用军营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也不是小事，特别是涉及到调查干部这么敏感的事，韩渝觉得还是应该公事公办，请刘书记和杨处等人出示证件以及国家海事局要求彻查的文件。
苏参谋长没想到团里也有机会跟启东预备役营那样协助纪委办案，笑问：“刘书记，需不需要安排人执勤？”
“如果方便话，需要。”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纪营长会全力协助你们。”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说道：“晨龙，刘书记和杨处他们到现在都没顾上吃饭，再麻烦你让食堂做点饭送过来，伙食费回头跟你们结。”
“韩师长，你能来团里检查工作是我们的荣幸，这点伙食费算什么？”
“一码归一码，赶紧去安排吧。”
“是！”
早知道南通水师提督在南通吃得开，但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刘书记暗暗感慨，但现在却不是感慨的时候，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正等着调查结果，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转身道：“让他们三个下车，把他们三个带进去，一个人一个房间，分开询问！”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将军楼二楼左侧的主卧，现在既是软禁刘瑜的地方，也是江南海事局纪委询问他的地方。
书桌变成了办公桌。
刘书记和杨处坐在办公桌前，跟审讯似的紧盯着刘瑜问：“刘瑜同志，听清楚了，我们现在称呼你同志，如果你再心存侥幸，不跟组织上说实话，我们就不会再称呼你同志了。”
“刘书记，我以党性和人格保证，真没收人家的钱！”
“想清楚了再说！”
“不用想，没拿就是没拿！”
“真没拿？”刘书记敲敲桌子，提醒道：“俞立达就在隔壁，荣志安正在楼下，他们都在接受询问。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交代，他们会交代！现在是谁先交代谁主动，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又没拿人家的钱，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刘瑜越想越委屈，回头看向站在墙角边的韩渝问：“韩局，我是不是被双规了？”
面对老熟人，韩渝多少有点尴尬，犹豫了一下说：“回答刘书记的问题，配合刘书记的工作。你也知道你是党员，既然是党员就不应该耍脾气。”
“天地良心，我是真没拿人家的钱！”
问了半个多小时，刘瑜坚决不承认收受外轮船长两千美元，隔壁的俞立达和楼下的荣志安同样如此。
刘书记和杨处真有点束手无策，把守在外面的现役战士叫进来盯着刘瑜，防止他想不开干傻事，随即把韩渝、董政委、黄俊明和小鱼叫到一楼客厅，苦笑着问：“韩局，你怎么看？”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早有准备，早串通好了怎么应对上级调查。二是他们真没索贿，真没拿人家的钱。”
“哪种的可能性更大？”
“人心隔肚皮，这我真说不准。”韩渝不由想起当年南通港监局发生的那件事，沉默了片刻轻叹道：“比如当年的陆宾祥，看上去文质彬彬，待人很和善，谁能想到他会杀人，而且是个变态的连环杀人犯。”
南通港监局早不存在了，变成了现在的南通海事局，韩渝如果不提，刘书记真想不起来南通港监局以前还出过影响更恶劣的事。
上级正等着调查结果，就在十分钟前还打电话问。
刘书记紧锁着眉头问：“他们死不开口，现在怎么办？”
“刘书记，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你和杨处继续询问，重点询问他们那天登船检查的过程，问的越详细越好。我和董政委、黄所还有小鱼去调看码头监控，顺便去问问海关、边检那天去登船检查的同志。”
“韩局，你是说那两千美元有可能不是我们海事收受的！”
“刘书记，我是想通过走访询问看能不能收集到点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你刚才说的有一定道理。在外国人眼里我们中国人的相貌都差不多，他们很难辨认清楚谁是谁，也不一定知道海事、海关和边检的区别。”
如果那两千美元是其他单位的人收的就好了！
刘书记越想越激动，急切地说：“韩局，这就麻烦你们了，赶紧去查，查仔细点。”
“刘书记放心，上级既然命令我们协助你们调查，我们肯定会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好，我和老杨、小孙继续询问，你们赶紧去调查，如果查出眉目及时给我打电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
韩渝赶到海关缉私局，找到大师兄，关上门简单通报了下情况。
想到那两千美元有可能是海关执法人员收受的，许明远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打电话向黎关长汇报。因为那天登船检查的是海关关员，不是缉私局的警员。
谁也不希望问题出在自己单位，为了做到心里有数，海关纪委立即采取行动，紧急召回那天登船检查的关员，从缉私局抽调民警协助海关纪委自查。
韩渝赶到边检站找到“一点红”，简单通报情况。李军同样坐不住了，同样要求纪委书记组织力量展开自查。
下午六点，韩向柠搭乘通勤车赶到家，见韩渝还没回来，想去局里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又觉得不合适，想给韩渝打电话一样不合适，干脆拨通了张兰的手机，问问张兰有没有回家做饭。
一个人在家吃饭没意思，不如去大师兄家蹭饭。
没想到电话拨通刚说了几句，张兰就神神叨叨地吐槽道：“出大事了，哪有心情和时间回去做饭，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等会儿帮我去学校接下媛媛呢。”
“出什么事了？”韩向柠下意识问。
“你不知道？”
“我天天在工地，我刚回来，我知道什么呀？”
“有艘外轮的船长说上个月靠泊南通港卸货时，你们海事局的人跟他们要了两千美元，钱给了，船还被你们给滞留了。人家通过巴哈马政府和巴哈马船东协会向中国海事局投诉，你家咸鱼正跟江南海事局的调查组在调查！”
韩向柠做过安检科的科长，不敢相信安检科的老同事会做出这样的事，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可这跟你们海关有什么关系？”
“你家咸鱼说那两千美元不一定是你们海事局的人收的，在外国人看来我们几家的制服都差不多，那天边检和我们海关也有人上过那条船。”
“这么说你们也在查！”
“那天上过船的人，这会儿全在接受纪委询问。不只是我们海关，‘一点红’那边也一样，今晚不知道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负责后勤的，你又没上船检查。”
“我就是因为要负责后勤下不了班，纪委的人和那天上过船人到现在都没吃饭，明远也在楼上跟纪委的人一起盘问那天上过船的人，我要等他们问完才能回家。”
“好吧，我等会儿去帮你接媛媛。”
海事局跟长航分局不一样，海事局既管船也管船员，机构庞大。包括几个海事处在内，干部职工加起来有两百多号人，出几个害群之马虽然不能说很正常，但也不是一件特别稀罕的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韩向柠干脆不想了，换了身衣裳，下楼开老葛的踏板车去帮张兰接孩子放学。
晚上8点24分。
忙碌了一下午的韩渝、董政委、黄俊明和小鱼回到了琅山。他们刚见着依然一无所获的刘书记和杨处，许明远和李军也匆匆赶到了。
“将军楼”的客厅有点小，在“将军楼”开会不太合适。
众人来到曾经的预备役海防团营区，借用水上缉私科的会议室开起了“案情分析会”。
韩渝介绍完大师兄和“一点红”的身份，一边把公文包里的材料往外取，一边凝重地问：“刘书记，刘瑜他们怎么说？”
“不管怎么问，就是不承认。”
“登船检查的过程中，三个人说的能不能对上？”
“能，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刘书记看了看许明远和李军，想想又补充道：“为验证他们交代的情况，我下午让楚旭峰把刘瑜三人登轮检查的日志送来了，跟他们交代的都能对上。”
现在需要的是自证清白。
许明远可不想让海关稀里糊涂背锅，不等韩渝开口便慢条斯理地说：“刘书记，韩局通报的情况，我们海关党委非常重视。今天下午，我们缉私局协助纪委对当天登轮检查的四个同志进行了调查。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您，我们海关的四个同志没有收受外轮船长贿赂，更不可能索贿！”
李军掐灭烟头，抬头道：“我们边检也一样，如果是我们边检站的人收了人家两千美元，我这个站长负全责！”
一个正处级的海关副关长兼缉私局长，一个正团级的边检站站长，掷地有声，自证清白，刘书记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因为不是他们两家的人干的，那只能是海事局的执法人员干的。
刘书记越想越焦急，紧锁着眉头说：“现在的问题是刘瑜三人坚决不承认，他们甚至主动要求接受测谎，说什么南通公安局有测谎技术。还主动要求我们去搜查他们家，去查他们的银行账户，看他们到底有没有两千美元。”
许明远急于撇清关系，毕竟这事一天没查个水落石出，海关一天脱不了嫌疑，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测测呗，南通市局确实有测谎仪，也有测谎方面的专家。”
“真有？”李军头一次听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明远点上烟道：“真有，不信你问咸鱼。”
韩渝轻叹口气，确认道：“早就有了，‘韩打击’在南通时搞的，测谎专家苏参谋长应该认识，就是南通军分区老司令员的女儿，以前跟‘韩打击’搭过班子，现在是技侦支队的政委。”
小鱼觉得没必要搞那么麻烦，犹豫了一下说：“其实这事不难查，谁举报找谁问一下就知道了。”
“我们也想问，可联系不上，那条船不知道在哪儿漂。船东倒是能联系上，但船东既不了解情况，也不愿意协助我们调查，打通国际长途，我们刚开口说了几句，人家就给了我们一个电话号码，让我们联系他的律师。”
刘书记顿了顿，又无奈地说：“对船东而言，两千美元真算不上钱。他之所以投诉，主要是对我们滞留他们的船心存不满。”
“那条船确实存在缺陷，对其作出滞留决定符合相关法规。”韩渝翻看着材料道。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蒙受不白之冤吧。”李军掏出手机看了看，吐槽道：“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必须向上级汇报。总站领导很重视，来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协助你们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明天中午前还查不出头绪，总站领导会亲自过问。”
许明远一样认为这事不能拖，越拖影响越恶劣，提议道：“刘书记，刘瑜他们不是主动要求接受测谎吗，那就安排他们测！”
刘书记打心眼里不想惊动地方公安，可现在又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看向韩渝。
家丑不可外扬。
垂直管理单位的事，垂直管理单位自己解决，如果惊动地方公安会更丢人。
韩渝权衡了一番，沉吟道：“李站长，我看过你们的登轮审批记录，也调看过码头的监控视频，发现那天下午上船的不只是海事局、海关的执法人员和你们边检站的官兵，还有船务代理公司的人。”
“这关代理什么事？”
“代理在船上跟船长、大副在一起的时间，比你们几家的人跟船长、大副在一起的时间长。”韩渝翻找出一份刘瑜接受询问的笔录材料，接着道：“在刘瑜表示要对该船作出滞留决定后，他跟船长在驾驶台单独沟通了近十分钟，然后跑过去帮船长跟刘瑜说情，被刘瑜拒绝之后又跑去找船长，很难说他在此期间有没有背着刘瑜三人，打着刘瑜的幌子跟人家索贿。”
“刘瑜都说了要滞留，他说情没用，应该不敢跟人家要钱吧，毕竟拿了钱就要帮人家办事。”
“滞留不是刘瑜一个人就可以决定的，滞留会耽误船期，会给船东造成经济损失，作出这样的决定要经过层层审批，或许那个代理认为有运作的空间，甚至心存侥幸觉得海事局不一定真会作出滞留决定。”
“既然代理也有索贿嫌疑，那就去找他问问。”
“李站长，你们边检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你打电话安排人查查。”
“好的。”
就因为查两千美元到底是谁拿的，居然惊动了一个副局级的海事局领导，一个海关副关长兼海关缉私局长，一个正团级的边检站长……如果算上咸鱼和董政委，还有两个穿白衬衫的警察。
黄俊明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起身道：“韩局，要不我和小鱼先回市区，李站长查到代理的联系方式，搞清楚代理在哪儿，我和小鱼就去找他询问。”
兵贵神速，韩渝一样不想因为这点事影响分局工作，抬头道：“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兵不厌诈！
当天上过外轮的船代姓金，叫金文普。
边检站联系到船代公司经理，打听到他的家庭住址，通过一个跟他很熟并且很可靠的代理给他打了个电话，确认他晚上在家，黄俊明和小鱼便匆匆赶过来敲开他家的门。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金文普几乎天天跟边检、海事和海关打交道，跟长航公安接触的比较少，之前不认识老黄和小鱼，扶着防盗门忐忑地问：“公安同志，找我做什么？”
小鱼可不会给他关门的机会，一把推开防盗门。
黄俊明则收起刚出示过的警察证，探头看着里面问：“家里还有谁？”
“我爱人和孩子。”
“金文普，我们要找你了解点情况，跟我们走一趟吧，在这儿说会吓着孩子的。”
“你们找我了解什么情况？”金文普一脸茫然。
“到了我们分局就知道了。”
“你们有逮捕令吗？”
“刚才说得很清楚，我们只是找你了解点情况。真要是逮捕你，我们能跟你这么客气？”黄俊明不想跟他磨嘴皮子，再次提醒：“想清楚了，到底是跟我们去分局，还是让我们在你家谈。”
金文普不想让家人担心，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跟你们走。”
“这就对了嘛。”
“我去拿车钥匙。”
“不用开车，坐我们的车。”
“坐你们的车去，谈完事让我怎么回来？”
又是去拿手机，又是要拿车钥匙开车的，事儿真多！
小鱼有些不耐烦，低声道：“我们送你回来。”
无论船代还是货代，都是南通的高收入人群。
他家住的这个小区现在看很普通，但在几年前却是南通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普通市民骑自行车的时候，他们就开摩托车。等人家终于买得起摩托车的时候，他们已经开上了小轿车。
黄俊明以前真羡慕他们这些跑码头的，发自肺腑地觉得他们有本事，甚至一直以他们为榜样激励孩子好好学习，至少要把英语学好，因为学会了真有用。
把他带到分局一楼的讯问室，已是深夜10点34分。
黄俊明示意他坐“宝宝椅”，随即坐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小鱼让今晚值班的民警找来纸笔，坐在老黄身边准备做记录。
没真正上过学不等于真没文化。
小鱼不但会做笔录，而且字迹很漂亮。对法律法规虽然不是很精通，但作为治安民警应该掌握的他堪称倒背如流。
比如今年3月1日，治安民警人手一册的“红宝书”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治安处罚法。分局组织学习，然后进行考试，小鱼拿的是满分……
讯问室跟询问室不一样，门是防盗门，窗户用钢管焊上了，墙角上方安装了摄像头，墙上有显目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
金文普一进来就感觉不对劲，坐在冰冷的“宝宝椅”上心里更慌，虽然很清楚自个儿没犯事，可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是害怕。
黄俊明从警几十年，虽然没破过大案要案，但抓过的各类犯罪嫌疑人却不少，察言观色更是不在话下。
见金文普很紧张，他决定来个兵不厌诈。
“姓名？”
“黄警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黄俊明脸色一正，紧盯着他警告道：“问什么回答什么，我们如果没确凿证据也不可能找你，不要给我抱什么侥幸心理，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黄翻脸比翻书都快，金文普猝不及防真被吓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姓名？”
“金文普。”
“年龄？”
……
金文普有问必答，只是回答的很不情愿。
问完基本情况，老黄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材料，冷冷地问：“金文普，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黄警官，我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是吧，好，我给你提个醒，5月14号下午，你去哪儿了！”
“5月14号，5月14……想起来了，5月14号有船靠港，我吃完中饭就去了码头。”
“只是去过码头？”
“也上船了，黄警官，这是我工作！”
“你是代理，我知道为外轮服务是你的工作，但除了工作之外有没有干别的？”老黄点上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金文普猛然反应过来，但想到那条集装箱船早走了，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靠泊南通港，即使将来会再次靠泊南通港，船长、大副和船员也轮换了，立马定定心神，故作镇定地说：“没干别的，黄警官，你该不会怀疑我走私吧。”
事实证明诈对了！
这小子刚才很慌张，虽然慌张的神情一闪即逝，但一直在观察他表情的老黄敏锐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
“走私不归我们管，我是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还装！”黄俊明举起巴哈马政府和巴哈马船东协会发给中国海事局的书面通报复印件，紧盯着他道：“看清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两千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两万，涉案金额不算多，如果骗的是中国人，撑死了判两年。可你骗的是外国人，而且是打着中国海事的幌子招摇撞骗，所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都已经惊动了外交部和交通部，你还在这儿跟我们装糊涂，是不是真想把牢底坐穿？”
金文普傻眼了，看着老黄手中的英文书面通报复印件惊出了一身冷汗，双腿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小鱼不失时机地抬头道：“以前没互联网，通讯不发达。现在可以上网，船长虽然离开了中国，但可以通过互联网指证，甚至可以视频。”
韩局之前分析得没错，百分之百是这小子干的，不然他也不会害怕成这样。
老黄点上第二个烟，美美的抽了两口，淡淡地说：“金文普，要不要我让同事把电脑搬下来，让你跟你的客户视频聊聊天？”
外轮船长指控，想赖也赖不掉。
金文普意识到东窗事发了，害怕的魂不守舍，哭丧着说：“黄警官，我错了，那两千美元我没花也没存银行，就在家里，我可以退给他们。”
这个案子本就不复杂，之前束手无策主要是联系不上外轮船长。
老黄越想越高兴，掏出分局配发的小灵通一边给韩渝发短信，一边憋着笑道：“那两千美元肯定是要退给人家的，但首先要做的是把事情说清楚。你也别着急，事情既然是你做的就要面对，好好回忆下，5月14号下午上船之后打着海事的幌子跟船长要钱的经过……”
与此同时，韩渝和大师兄、“一点红”正在水上缉私科会议室陪刘书记打升级，刘瑜三人坚决不承认索贿，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一边打牌一边等老黄和小鱼那边的消息。
韩渝打牌的技术不怎么也就算了，手气还特别烂。
好不容易摸了一把好牌，正想着这把肯定能“上台”，手机突然传来短信提示音。
他放下牌拿手机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许明远跟他是对家，下意识问：“咸鱼，什么事这么高兴，是不是黄所和小鱼那边有进展？”
“查清楚了，果然是船代干的！”韩渝把手机递给刘书记，笑道：“船代对招摇撞骗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老黄和小鱼正在趁热打铁的审，等审完了就带他回家起赃。”
刘书记不敢相信案子破的如此顺利，将信将疑地问：“那两千美元在船代家里？”
“老黄在短信里说得很清楚，他很忙，没顾上花也没顾上存银行。”
“太好了，韩渝同志，你们这次真帮了我们大忙，我要赶紧向上级汇报。”
“刘瑜他们呢？”韩渝提醒道。
“哦，差点忘了。”刘书记连忙转身道：“老杨，你和小孙赶紧去将军楼，该怎么跟同志们说不用我教吧。”
“明白！”
确认这件事与海事无关，杨处一样高兴，立马起身往外走。
被软禁在将军楼的那三位都是学姐的同事，韩渝觉得要给人家一个说法，不禁起身道：“杨处，等等，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
跟双规似的被关在南通预备役团营区，刘瑜委屈到极点，晚饭一口都没吃。他躺在床上正浑浑噩噩，外面传来敲门声。
“看押”他的预备役团战士打开门，杨处和韩渝走了进来。
“韩局，你打算亲自审？”刘瑜坐起来问。
“刘科，让你受惊了。”韩渝回头看了看正在组织语言的杨处，笑道：“事情查清楚了，是船代打着你们的幌子干的，你们是清白的。走，我请你们吃夜宵！”
面对秉公执法差点蒙受不白之冤的刘瑜，杨处很尴尬，走上来紧握着刘瑜的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刘瑜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理解我们。今天的调查看似让你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证明了你们都是恪尽职守的好同志。”
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很难吗？
韩渝腹诽了杨处一句，笑看着刘瑜道：“刘科，我刚给向柠打过电话，她说川府老陈营业到凌晨两点，她先过去点菜，还把小龚过年时给我送的两瓶好酒带过去了。”
“南通水师提督”和“罚款小能手”可不是一两点抠门，平时很少请人吃饭。刘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很清楚人家是真有诚意，感动的泪流满面。
俞立达和荣志安确认调查结束了一样激动，接过之前被杨处“保管”的手机忙不迭给家属打电话报平安。
晚上的夜宵吃得格外香，酒也喝得前所未有的尽兴。
韩向柠以老同事身份安抚好他们三位，借口去洗手间来到川府后面的楼道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楚局，该做的思想工作我都做了，刘瑜他们都很理解，还说要加强对船代的管理，甚至建议我家咸鱼深挖细查，搞清楚那个金文普和别的船代之前有没有打着我们海事的幌子招摇撞骗。”
“是应该好好查查，他们收钱，让我们背锅，必须给他们点教训！”楚旭峰终于松下口气，想想又说道：“向柠，晚上吃了多少钱你让饭店开张发票。”
韩向柠等的就是这句话，笑道：“饭钱好解决，饭店可以开发票，酒钱不太好办，酒是我从家里带的。”
“那就请饭店帮你开张收据。”
“行。”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不划算啊！
事情查清楚了，刘书记、杨处等人一大早就乘车返回南京，海事的案子也随之变成了长航分局的案子。
金文普涉嫌招摇撞骗，数额不算大，但影响恶劣，够得上追究刑事责任。
老黄和小鱼睡得很晚，起得却很早，一上班就把人、案件材料和连夜去嫌疑人家起获的赃款移交给了刑侦支队。
韩渝这几天有点累，睡了个懒觉，中午10点半才赶到分局。
没想到前脚刚迈进办公室，刑侦支队长柳贵祥后脚便跟了过来，一见着他就诉起苦。韩渝搞清楚情况，意识到稀里糊涂接了个烫手山芋，正想着怎么解决，桌上的保密电话响了。
柳贵祥知道什么是保密纪律，借口有事走出了办公室。
韩渝接通电话，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竟是长航公安局的前局长，现在的交通部公安局副局长亲自打来的。
“丁局，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只有表扬！”
韩渝当年主动代表长航公安局加入火灾事故调查组，后来又代表长航公安加入南通市局的纵火案专案组，帮长航公安局化被动为主动的事，丁局直至今日仍记忆犹新。
没想到时隔几年，韩渝又一连放了两颗卫星。
丁局很高兴，热情洋溢地说：“咸鱼，船代打着海事幌子招摇撞骗的案子，你们行动迅速，干得很漂亮！海事局领导一大早就亲自给我打电话表示感谢，分管海事的部领导刚才也亲自打电话表扬我们，说我们港航公安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丁局，这算不上什么大案，案情并不算复杂，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领导。”
“在我们看来这算不上大案，但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因为直接关系着中国海事的声誉和国际形象。”
丁局笑了笑，接着道：“但抓获嫌疑人只是开始，接下来要深挖细查，要搞清楚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案件。再就是你们要抓紧时间，抽调精兵强将，把这起诈骗案办成铁案，部领导已经作出了批示，要求对嫌疑人从重从严查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渝头大了，苦笑道：“丁局，我也想把那个姓金的送上法庭，可现在的问题是证据不足。别说把他送上法庭，估计连批捕都很难。”
“人赃俱获，怎么就证据不足了？”
“他是对招摇撞骗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我们也确实从他家起获了那两千美元，但只要是案件必须有受害者。如果没有外轮船长的证词，我们内部的预审这一关都过不去，更别说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丁局真没想到这一茬，下意识问：“那怎么办？”
韩渝道：“我昨天跟江南海事局的刘书记沟通过，他说船东不愿意跟他们多说，船长完全联系不上。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一个杀人犯，杀了一个人，他自个儿承认了，甚至有作案使用的凶器。可被害人是外国人，并且我们找不到被害人的尸体，你让法院判嫌疑人死刑，哪个法官敢作出死刑判决？
丁局，我能理解海事局领导的心情，但不能因此知法犯法。要不这样，我先把他送进看守所关几天，给他点教训，然后罚点款让他滚蛋。同时，请海事部门给船代圈发个通告，把他打入黑名单，让他今后干不成代理，就算想干也没船代公司敢用他。”
“不行！”
“丁局，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咸鱼，我知道基层工作不好干，但不能因此姑息养奸。”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不足，可以说这是一起涉外案件，想补充侦查都很难！”
“我知道补充侦查有很多困难，但我坚信天下无难事就怕有心人！船东又不是联系不上，你们完全可以打电话、发邮件，做做船东的思想工作，做通之后再请船东做那个船长的思想工作。”
让我去做外国船东和外国船长的思想工作，有没有搞错？
韩渝被搞得哭笑不得，无奈地问：“然后呢？”
“然后去取证啊，不就是一份笔录的事嘛，如果检察院和法院那边需要，你到时候可以请外国船长通过网络远程视频出庭作证。”
“涉案金额总共才两千美元，将来还要退还给人家。可去国外取证的车旅费估计要上万美元，丁局，这笔帐怎么算怎么都不划算啊！”
“侦办断臂案你们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
“丁局，这没可比性，人命关天，那是命案，就算上级没要求命案必破，只要我们有条件都要砸锅卖铁破案。”
“你是说人的生命是无价的，不能算经济账。”
“是啊。”
“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中国海事的声誉乃至我们中国政府的对外形象也是无价的，办理这起招摇撞骗案跟侦办命案一样不能算经济账。”
丁局生怕韩渝不理解，想想又耐心地解释道：“国家海事局正在草拟回函，最迟今天下午下班前，会给巴哈马政府和巴哈马船东协会一个回复。但这件事不是给人家一份回函就能结束的，我们说是代理干的与海事无关，人家不一定会相信。”
韩渝搞清楚了领导的意图，低声问：“说是谁干的，就要把谁送上法庭，必须有一个处理结果，才能取信于人？”
“是啊，不然人家肯定会以为我们是随便找个人背锅，总之，这件事必须有一个结果，也只有把那个姓金的代理绳之以法，才能真正挽回已造成的恶劣影响。”
“船东和船长的思想工作我们可以通过国际长途和电子邮件去做，可出国取证对我们来说不太现实，我们哪有这经费！”
“你们没有，海事局有啊！他们有的是经费，而且愿意出这钱。”
“真的？”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南通海事局的负责人，甚至可以打电话问江南海事局的负责人，他们要是不愿意承担办案经费，我帮你去找国家海事局，让国家海事局出钱！”
姓金的把南通海事局搞得焦头烂额，差点让局长丢乌纱帽，甚至差点让三个安检人员蒙受不白之冤，仔细想想海事局还真愿意花钱出口气。毕竟正如丁局所说，人家有的是钱，新办公大楼在图纸上都那么壮观。
韩渝觉得丁局的话有道理，想想又问道：“经费虽然能解决，但办案人员呢？别说我们分局没精通外语的民警，就是整个长航系统都找不出几个能侦办这种涉外案件的人。”
丁局不假思索地说：“你不就是嘛！”
“我现在是局长！”
“局长就不能办案了？咸鱼啊咸鱼，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官僚主义？”
“丁局，我不是官僚主义，我是担心影响分局工作。”
丁局很清楚这对南通分局是一个挑战，笑道：“咸鱼，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把那个姓金的嫌疑人绳之以法既是你们的职责也是上级交办的政治任务！别说你这个分局局长，如果上级需要我办案，我一样要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去办。”
只是个招摇撞骗的小案，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要说骗子，国外一样有，有些国家的港口官员甚至明目张胆索贿，为了面子花那么多外汇出国取证，韩渝打心眼里觉得不划算，沉默了片刻说：“既然是取证，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一样，至少需要两个民警。我勉强能胜任，但想再找一个很难。”
长航公安局不是海事局，真没这方面的人才。
事实上不只是长航公安局，连上海海事公安局都同样如此。
不过这在丁局看来算不上什么事，不禁笑道：“你能胜任就行了，至于需要两个民警，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听不懂，跟对方无法沟通，这些都没关系，到时候让他坐在你身边装装样子，取证时最好拍个视频，到时候跟检察院和法院就好交代了。”
领导都说到这份上了，韩渝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道：“好吧，我试试，但我不敢保证能做通船东和船长的思想工作。尤其船东，人家在乎的不是这两千美元，只在乎海事局滞留他们的船让他们少赚了多少钱。”
“少赚了多少？”丁局好奇地问。
韩渝盘算了下，笑道：“滞留了九天，至少少赚一百万美元。”
“这么多！”
“那条船吨位不小，说他们少赚一百万美元已经很保守了。”
“总会有办法的，咸鱼，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给部下点压力，永远不知道部下的潜力。丁局不认为韩渝搞不定，挂断电话走到对面敲开局长办公室门。
“老丁，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都交代下去了。”
“咸鱼怎么说？”
“跟我叫苦叫难。”丁局坐到办公桌前，微笑着汇报起想把那个船代绳之以法所面临的困难。
局长也认为对韩渝而言这些困难应该不是问题，毕竟韩渝不止一次出过国，是交通部公安系统为数不多的见过大世面的干部，捧着茶杯笑道：“像咸鱼这样的同志，就应该给他点压力。老丁，这个案子你盯着点，可不能上半场踢得很漂亮，下半场却没了动静。”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干工作靠哄的
上级要求深挖细查，长航分局必须不折不扣落实。
柳贵祥和小陈在审讯金文普时声称海事局将会对过去两年内靠泊南通港的外轮所属公司尤其靠泊过南通港的外轮船长进行电话回访，金文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不但交代之前打着海事幌子招摇撞骗过六艘外轮，为争取宽大处理还举报了同一家公司的另一个代理和另一家公司的两个代理。
刑侦支队乘胜出击，立即传唤另外三个嫌疑人。
随着审讯工作不断深入，涉案金额从之前的两千美元，迅速上升到四十八万美元！
小案随之变成了交通部公安局督办的大案，长航南通分局按上级要求成立“工作专班”，韩渝亲自兼任工作专班的班长。
吴国群没想到分局竟然有机会侦办涉外案件，拿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大纲来到局长办公室，以汇报工作为借口打听招摇撞骗案的事。
“韩局，我们去国外有执法权吗？”
“当然没有。”
“那上级为什么让我们出国办案？”
“执法和取证是两码事，”韩渝走过去一边帮他倒水，一边微笑着解释道：“这一连串诈骗案其实并不复杂，只要拿到受害者的证词就能把四个嫌疑人绳之以法，也就是说我们要先联系到被他们欺骗的外轮船长，跟人家说清楚情况，再出国找到人家做一份笔录。又不是出国抓捕，更不存在什么引渡，跟执法没什么关系。”
吴国群追问道：“将来法院开庭，要不要外国船长出庭作证？”
“我咨询过法院，也咨询过检察院，人家说如果受害者愿意出庭最好，要是外国船长实在来不了中国，可以通过网络远程视频出庭作证。”
“外国船长愿意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工作，不过这不是我们公安一家的事，海事局那边也要做工作。”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海事局的楚局打算让我和向柠开夫妻店，以向柠英语说得还行并且女同志相比男同志更擅长沟通为由，让向柠全权代表南通海事局与国外的船东、船长沟通。”
吴国群笑问道：“这么说你只要等你家韩局的消息，她跟人家谈好了，你再买机票出国给外国人做笔录？”
“差不多，不过跟国外的船东、船长沟通没上级说的那么容易，我估计这案子没一年半载搞不完。那四个嫌疑人这次真撞枪口上了，在看守所有得蹲。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办案是有期限的，接下来可能要不断申请延期羁押。”
“给那四个嫌疑人办取保候审不就完了。”
“万一他们跑掉怎么办？”韩渝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看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大纲，无奈地说：“这四个嫌疑人跟其他嫌疑人不一样，他们学历高、英语好、国际国内的朋友多，而且在国内的职业生涯基本上走到头了，一旦给他们办取保候审或监视居住，很难说他们会不会畏罪潜逃，并且他们要么不跑，要跑肯定会往国外跑。”
“可以没收他们的护照。”
“没护照他们可以偷渡，对大多人来说偷渡不是一件容易事，对他们而言却不是很难。”
天天跟外国人打交道的人，想跑路是比普通人容易。
吴国群搞清楚情况，想想又问道：“韩局，你打算怎么出国取证？”
“现在只能等向柠的消息，政委，你这一说我想起件事，欧美国家的警察都有警徽，我们虽然也有，但都是大号的、挂在墙上的。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小号的警徽，可以掏出来出示的？”
“像美国警察的那种，可以当作证件用的？”
“嗯。”
“深圳公安处处学香港警察，深圳公安好像有，不过不是别在腰里的，是装在证件夹里的，打开之后上面是警徽，下面是警察证。”
“政委，你朋友多，能不能搞两个。我们接下来要出国取证，出国就要入乡随俗，有警徽会显得正式点，至少可以让人家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
“没问题，我等会儿就打电话问。”
韩渝很清楚吴国群不会无缘无故打听招摇撞骗案的事，不禁笑道：“政委，按规定取证要有两个正式民警在场，接下来我们至少要出四次国。海事局出车旅费，不用我们自个儿掏钱，这个机会实属难得。你如果感兴趣，跟我一起出国看看。”
这可是出国，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吴国群乐得心花怒放，可想想还是摇摇头：“韩局，我倒是想跟你出国见见世面，可二十几个英语字母我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道什么意思，我不懂英语，就算去也帮不上忙。”
“你不懂我懂，等到了地方见着了人，我询问的时候你坐在我身边，等询问好了，你在笔录上签个字，不需要懂英语。”
“真的？”
“骗你做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算我一个。”吴国群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即打电话告诉老伴儿这个喜讯。
共事了一段时间，韩渝觉得老吴同志其实不难相处。他其实只是想要面子，想得到别人的尊重。
他既然需要面子，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那就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给足他面子，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只要把他老人家哄高兴了，他老人家不但不会拖你后腿，而且能给你带来很多意外的惊喜。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政委，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接下来不是至少有四次出国的机会吗？你跟我出一次国，剩下的三次机会留给退居二线的老同志，比如黄俊明，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想提副处不符合条件，想弄副调研员退休都很难，只能借这个机会带他出国开开眼界。”
“行，我没意见。”吴国群觉得作为政委应该发扬下风格，沉吟道：“其实我出不出国无所谓，要不把四次机会都让给退居二线的同志吧。”
“政委，你必须要出去看看。”
“我怎么必须要出去？”
“你是政委啊，南通港虽然是内河港口，但享受的是海港待遇，几个码头靠泊的也大多是外轮，随着中国加入WTO，进出口经济高速发展，我们今后少不了要跟外轮船长打交道，我如果不在局里你就要出面，所以必须出去看看，必须要有一定的外事工作经验。”
南通港跟武汉港确实不太一样，这里的外轮是真多。
吴国群觉得韩渝的话有道理，嘿嘿笑道：“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跟你出去学习学习。”
聊完出国取证的事，韩渝把话题转到“万里长江第一哨上”，看着大纲笑道：“政委，我们打算出书的事，我跟水上分局和启东公安局沟通过，水上分局的马金涛和启东政法委萧书记对此很感兴趣。启东的萧书记甚至建议成立一个编纂委员会，他打算让老沿江所的几位老同志加入。”
“这是好事啊！”
“水上分局那边也一样，马金涛经陈书记同意，打算邀请他们分局的三位老局长加入编委会，也就是邀请省人大立法工委余主任、南通海洋渔业局的老局长周洪和刚退居二线的市局副调研员王文宏。”
“余主任我知道，做过连云港市委常委、公安局长，现在是正厅级领导。有余主任加入，我们这本书的含金量更高！”
“我回头把这几位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跟他们约个时间，碰个头、开个会。至于经费，水上分局、启东公安局会跟我们分局平摊。”
“太好了，我们先开编委会，等书出版了再邀请相关领导和专家来南通开研讨会！”
“政委，这方面你是专家，接下来要辛苦你。”
“谈不上辛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分局出一本书，今后再有领导来检查工作，给上级领导送一本南通分局的书多好啊！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本书纪念师父，让师父不至于这么快被人遗忘。
韩渝把大纲交还给老吴同志，继续说起工作：“再就是局里从各分局抽调民警来加强我们分局力量的事基本上确定了，名单我看了下，十个同志都比较年轻，他们最迟月底前来分局报到。考虑到他们大多成了家，我们要想办法帮人家解决家属的就业和孩子的上学问题。”
局长看得起我老吴，我也要帮局长解决后顾之忧。
吴国群不假思索地说：“韩局，这些工作交给我，我帮他们去跑，我负责安排。”
“行，这就拜托了。”
“谈不上拜托，还是那句话，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事实证明，只要把老吴同志哄高兴了，老吴同志干工作的积极性会很惊人。
韩渝又跟他寒暄了一会儿，刚把他送出办公室，九八年一起抗洪的老战友李守松打来电话。
“总指挥，你说的事我办好了。一个干部，一个二级士官和一个超期服役了两年的战士。都立过二等功，并且那个干部立过两次。那个干部这几天就可以去你那儿报到，两个战士要等到退伍才能过去。”
“那个干部什么级别，今年多大？”
“副营，今年三十一，姓袁，叫袁天赋，当年去过南通，你可能没什么印象，小鱼和郭维涛肯定有印象。”
“太好了，谢谢啊。”
“先别急着谢，袁天赋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本来就是干部。两个战士你到底能不能给人家安排，我话都说出去了，如果到时候让人家做辅警，人家还不如留在部队继续干呢。”
“放心，只要立过二等功，并且有高中学历，我肯定能安排。”
“怎么安排？”李守松不放心地问。
韩渝胸有成竹地笑道：“这事我一直保密，在我们分局都没敢说。上级知道我们长航公安警力严重不足，今年给了长航公安局一些政法专项编制，我跟局里争取了几个。”
李守松乐了，哈哈笑道：“行，我那几个兄弟就交给你了，在我这儿他们都是骨干，到了你那儿我相信他们一样会成为骨干。他们要是不听招呼，你给我打电话，我收拾他们！”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最好的装备！
水上执法基地责任重，但要说有多忙真谈不上。
为挽回中国海事的声誉，海事局给韩向柠办公室里的电话开通了国际长途、安装了传真机，还接上了网络。韩向柠一有时间就给国外的船东打电话、发邮件。
刚开始人家爱理不理，发出去的邮件宛如石沉大海。
经过她两个多月的不懈努力，一个英国船东可能考虑到中国的业务越来越多，能不得罪中国海事就不用得罪，终于愿意配合。
韩渝确认对方愿意见面，当即打电话向上级请示出国取证。老吴同志的护照经上级同意早办理好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赶紧办理签证。
马上要出国，吴国群很兴奋，早在一个月前就让老伴去文峰买了一身西装。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找到韩渝，好奇地问：“韩局，我们不是要去英国吗？怎么变成了去法国，还要请上海打捞局帮我们去法国领事馆办签证？”
“船东是英国的，但船长不在英国。”韩渝看着台历上的日程表，微笑着解释道：“被嫌疑人诈骗的船长已经换了一条船，那条船将于下个月4号靠泊法国的马赛港，我们要提前两天去等人家。”
“去法国也行，马赛港我虽然没去过，但马赛曲我知道，法国的国歌。”吴国群想想又眉飞色舞地说：“韩局，大仲马写的《基督山恩仇记》你肯定看过，基督山伯爵唐代斯就是马赛人，在被陷害之前也是船员，他们的船就靠泊马赛港。”
不愧是文化人，提到马赛港居然想到这么多。
韩渝笑道：“上海打捞局刚给我打过电话，说签证办理的很顺利，今天帮我们订机票，25号从上海直飞巴黎，从巴黎转乘火车去马赛。”
“飞到法国要多长时间？”
“起码12个小时，在飞机上睡一觉就到了。”
“一下飞机就坐火车去马赛？”
“难得有机会去一次巴黎，怎么也得去巴黎市区转转。巴黎圣母院、塞纳河，还有……还有……”
吴国群嘿嘿笑道：“还有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巴黎荣军院！”
韩渝深以为然，咧嘴笑道：“对对对，这些地方必须要去看看，哪怕站在门口留个影也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韩局，你先忙，我回办公室研究研究。”
“政委，等等。”
出国找当事人做份笔录就回来，这个任务刚开始感觉很难，现在想想非常之轻松。韩渝对接下来的行程没什么好担心的，喊住老吴同志笑问道：“政委，吉永军家属的工作调动是不是有困难？”
提到这事老吴同志高兴不起来了，掏出香烟无奈地说：“吉永军肯定是要去东启派出所工作的，如果把他爱人调到市区就意味着小两口要两地分居。他爱人是地方公安，我想着调到东启公安局多好，专业对口，一去就能上班，没想到东启公安局的负责人这么不好说话，我找过陈书记，也找过市局政治部，大领导都点头了，可他就是找各种借口不给办。”
“不接收？”
“他们也没说不接收，总是找各种借口。”
“你有没有去东启找过他们？”
“去了好几趟，我甚至找过东启的刘常委，那个唐玉生官不大谱儿不小，连刘常委的面子都不给！”
“刘常委是管什么的？”
“宣传部长啊。”
东启公安局长是东启政法委书记兼任的，政法委书记不给宣传部长面子很正常。
韩渝跟东启政法委书记唐玉生也不熟，沉吟道：“那这事怎么办？”
吴国群道：“我下午再去找找陈书记。”
你这大半年去找过人家多少次，人家看见你就烦，可不能再去了，再去也没用。
把吉永军安排到南通派出所就不存在这些问题，可不安排吉永军去东启派出所就要安排别人去，到时候还是要面临民警家属的工作问题。
今年局里给了南通分局五个警校生，如果安排刚毕业的警校生去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因为刚毕业的警校学员都没结婚，并且大多没女朋友。
可刚参加工作的警校生有一年见习期，在这一年里不但没执法资格，而且没任何工作经验，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带。更重要的是，特警队更需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韩渝一时间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笑道：“政委，实在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调到司法局、检察院和法院等单位。特别是检察院和法院，他们都需要法警。”
“行，我再想想办法。”
老吴同志前脚刚走，小鱼便跑了过来。
“韩局，我们分局是不是要组建特警队？”
“你听谁说的？”韩渝笑问道。
小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急切地说：“陈局、丁局他们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我不要做什么督察队长，我要做特警队长！”
“你要做特警队长？”
“我做特警队长怎么了，难道我没资格？”
“袁天赋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你们没少一起喝酒吃饭吧。”
“嗯，他在南通人生地不熟，不跟我玩还能跟谁玩？”
韩渝笑看着他问：“论擒拿格斗，你是袁天赋的对手吗？”
小鱼没想到咸鱼干会问这个，挠挠脖子嘀咕道：“这不好比，我是公安干警，他是特种兵。我天天坐办公室，他天天摸爬滚打搞军事训练，而且他比我小好几岁，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射击呢？”
“我们一年才打几枪？他们特战团一年要组织多少次打靶？这一样不好比。”
“比体能呢，比如全副武装跑五公里，你跑得过他吗？”
“都说了他天天摸爬滚打，四肢发达。我要是年轻十岁，他肯定不是我对手。”
“所以说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各方面都不如人家，这个队长只能让人家当。再说你们现在是督察民警，你要是撂挑子，让谁做督察队长？”
“可我真不喜欢做督察！”
“我还不喜欢上班呢，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小鱼嘀咕道：“可督察队就是个空架子，除了我没别人，这个光杆司令有什么好做的。”
韩渝笑道：“不是还有吴丹嘛，执行督察任务时可以从政治处抽调民警。”
小鱼犹豫了一下，愁眉苦脸地说：“别提吴丹了，一提到她玉珍就跟我发神经。”
“玉珍吃醋了？”
“也算不上吃醋，就是总喜欢没事找事。”
韩渝早听学姐说过这些事，不禁笑道：“小鱼，这不是吴丹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要知道你现在是人家的丈夫，是小鳄鱼的爸爸，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该回去陪玉珍就要回去，该回家带孩子就回去带带孩子。可你倒好，明明有时间却打着要加班的幌子躲在分局上网打游戏，根本不管老婆孩子，换作我是玉珍，我一样会生气。”
小鱼不想被教育，悻悻地说：“知道了，我以后一下班就回家，一到周末就去上海陪她们。”
“这就对了嘛。”
……
今天有一艘货轮在盛隆船业大修。
水上特警队必须要对船舶有一定了解，至少要熟悉各类货轮生活区、机舱和驾驶台等设施的布局。
韩渝打发走小鱼，叫上来自特战团的袁天赋、武警某机动师的祝卫林、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顾浩东、海军某部的潜水员严树兵和今年刚分到南通分局的三个警校生，驱车赶往启东开发区参观货轮。
南通分局原来有十二辆警车，不过大多是面包车，并且大多分给了几个派出所。
今天人多，一辆桑塔纳坐不下。
韩渝跟南通港集团借了一辆丰田客车，沿着沿江公路直奔启东开发区。
领导坐的车就是好，还有一个小桌子。
韩渝坐在小桌子前捧着茶杯笑道：“同志们，每个单位都要有个亮点，比如南通市局，在刑事技术方面走在同行前列，在全国公安系统都很有名。我们分局也要有特色有亮点，才能在众多分局乃至整个交通部公安系统中脱颖而出。这个特色是什么，就是你们，就是即将成立的水上特警队！”
袁天赋早就认识韩渝，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局长很敬佩，立马保证道：“请韩局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失望。”
祝卫林三年前曾带队来南通海关协勤，在协勤期间不止一次听南通海关水上缉私科的朋友提过韩渝，能转业到长航南通公安分局也是海关缉私局的领导推荐的。
袁天赋表了态，他也必须要表个态，连忙道：“韩局，我虽然没见过南通市局的特警是怎么训练的，但我觉得我们几个的军事素质肯定不会比他们差。”
论训练强度，105军特战团和武警机动师都比其他部队强好几倍，连消防支队的消防官兵训练起来都比普通部队苦。
韩渝相信他们的军事素质都很不错，笑道：“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将来有机会，我会组织你们跟市局特警搞一次友好的军事比武，到时候好好设计下演练科目，让市局特警知道谁才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分局党委对你们的要求不只是一支战斗力强悍的特警队，也要是一支有战斗力的消防队和一支能在恶劣气候条件下执行救援任务的救援队。也就是说你们接下来不但要进行抓捕和解救人质等训练，还要进行水上火灾扑救和落水人员救援等训练，甚至要学船舶驾驶。”
“韩局，我们也要学开船？”
“你见过不会开车的交警吗？”韩渝反问了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作为水警，首先必须是船员。打个简单的比方，如果一条船被劫持了，你们控制住了嫌疑人，结果船却失控了，在江上横冲直撞，到时候怎么办？”
袁天赋反应过来，苦笑道：“韩局，我担心我们学不会？”
“开船没你们想象中那么难，说了你们可能不信，别看几万吨的货轮那么大，驾驶起来好像很难，其实真正掌舵的不是船长大副，而是舵手。再说你们不需要精通船舶驾驶，只需要懂基本的操作，在紧急情况下做到船舶不会失控就行。”
“是，我们一定虚心学习。”
“沈成仁，几位老班长都这么有信心，你们三个呢？”
沈成仁等三个警校毕业生这一个多月过得苦不堪言，在警校虽然也训练，但警校的训练强度远无法与几位老班长组织的训练相提并论。
三个小伙子被操练的生不如死，直到此时此刻仍腰酸背疼。
正浑浑噩噩，局长居然点到了自己的名。沈成仁缓过神，连忙道：“有信心！”
“这就对了嘛，我知道你们这段时间的体能训练很辛苦，但想成为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第一批真正的特警必须要刻苦训练。”
“是！”
“韩局，小沈他们底子都不错，只要坚持训练，我相信他们肯定能成为合格的特警。”袁天赋回头看了看三个小伙子，立马话锋一转：“可我们既然是特警，不能没有好一点装备。”
韩渝下意识问：“你们需要什么装备？”
“什么都需要，可以说现在什么都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我们有枪有防弹衣。”
“不够，或者说那些枪不行。”
“你需要什么枪？”
“好点的狙击步枪，好点的冲锋枪，好一点的手枪。”
“什么叫好点的？”
袁天赋转身看向来自武警机动师的祝卫林。
祝卫林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韩局，您是想办法采购了一支88狙，但88狙只能算精准步枪，不能算狙击步枪。”
见局长若有所思，袁天赋低声解释道：“主要是我军一直没有专职狙击手这个编制，这么多年一直是拿朝鲜战争精确射手的标准来要求的。没有专职狙击手，自然也不会有真正的狙击步枪。”
“85式呢？”韩渝好奇地问。
“85式严格讲连精确射击步枪都算不上。”
“天赋，你在部队用的是什么狙击步枪？”
“我们团的狙击手用的是从俄罗斯进口的狙击步枪，比85式和88式好，但相比雷明顿还有一定差距。”袁天赋很想干出一点成绩，而想干出成绩必须要有精良的装备。
韩渝沉吟道：“雷明顿是吧，我回头想想办法。”
祝卫林见局长真当回了事，忍不住笑道：“韩局，如果能搞到雷明顿，那就想办法再搞几支MP5。”
“MP5，我也知道那是好枪，但不是我们想搞就能搞到的！”韩渝被几个部下大胆的想法给震撼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袁天赋觉得可行，趁热打铁地说：“我们不一定非要采购德国产的，巴基斯坦也生产MP5，人家有原厂的许可证，还出口到世界上好多国家。去年上级组织我们去巴基斯坦交流时我用过，质量很好。”
作为特警，谁不想用最好的装备？
来自消防支队的顾浩东忍不住笑道：“韩局，据说有些省市的公安局也进口武器，人家用的手枪都是格洛克！”
“雷明顿、MP5、格洛克，你们几个真敢想。”
韩渝笑了笑，想想又说道：“好吧，我回头打听打听，如果有条件就给你们装备。不过有句话必须说在前面，武器装备我会力所能及给你们提供最好的，但你们也必须给我训练出点成绩，至少要让上级知道你们确实拥有与这些精良装备相配的战斗力！”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一警多用！
盛隆船业的船坞里有一艘散货船，船台上有两艘正在建造的集装箱船。中远川崎的船台上有一艘给欧洲船东建造的集装箱船，码头还靠泊了一艘正在舾装的滚装船。
机会难得，必须让袁天赋他们好好看看。
启东派出所早接到了电话，所长已跟两家大船厂协调好了，所长带他们去看，并且会请船厂的工程师给他们讲。
韩渝借这个机会赶到启东预备役营，探望刚退居二线不再担任南通水利局防汛物资储备中心主任但依然在营区看仓库的刘德贵，以及依然在看烈士陵园的丁所。
启东开发区的烈士陵园直至今日都没“编制”，在开发区领导看来让老丁在这儿发挥余热，跟去附近找个村民没什么区别，反正工资不高。
两位老前辈见韩渝回来了格外高兴，放下手中的活儿陪韩渝喝茶聊天。还不忘给龙港米业副总经理老章打电话，让老章赶紧过来。
“咸鱼，你们分局的吴政委挺好的，没什么架子，看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有文化、有水平，像他这样人怎么在武汉时不受领导待见？”
“而且很热心，小鱼说你们局里的民警协警无论有什么事找到他，他都会想办法帮着解决！”
两位长辈对老吴同志的评价很高，应该是老吴在“万里长江第一哨”编纂会议上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同志欣赏老同志很正常，并且两位长辈没真正做过领导也没在机关干过，有些事真不懂。就像基层干部总觉得越大的领导越平易近人一样，却不知道在大领导手下干的那些人是什么感受。
这儿没外人，韩渝忍俊不禁地说：“刘叔，丁叔，事实上不只是武汉的领导不喜欢他，我们南通的领导一样不喜欢。比如政法委陈书记，又比如南通港集团的许总，看见他就烦。”
刘德贵不解地问：“怎么可能？”
“他有点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人家不能跟他客气话，只要说了他就会当真。同时，他又比较好面子，无论谁找到他，也无论请他帮什么忙，他根本不会去想能不能帮上，总是喜欢大包大揽，然后左一趟右一趟去麻烦相关领导。一两次没什么，次数多了，领导自然不会喜欢他。”
看着两位长辈惊诧的样子，韩渝微笑着补充道：“沈凡前几天还打电话跟我诉苦，说他后悔请吴政委兼他们开发区文联主席了。他现在是见着吴政委就躲，见吴政委给他电话就烦。”
“哈哈哈，这个吴政委有点意思！”
“我要是领导，我也怕他！”
能把领导们搞得苦不堪言的人可不多。
韩渝觉得很搞笑，想想又笑道：“如果只是普通干警，领导们倒也无所谓，知道他很烦人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但他不是普通民警，他是正处级干部，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多少要给他点面子，所以躲不过去见着他还要笑脸相迎。”
刘德贵大开眼界，好奇地问：“他知道人家很烦他吗？”
“刘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别看他都五十好几了，但想法却很单纯。他不但不知道领导们很烦他，反而觉得跟陈书记他们的关系很好。”
“没人跟他说？”
“打人不打脸，这种事谁会跟他说？”
“你怎么不提醒提醒？”
“不能提醒，我如果提醒他，真可能会伤他的自尊，他是要面子的人。”
丁所提醒道：“他是你们分局的政委啊，总这么下去，市领导和南通港的领导会怎么看你们分局？”
韩渝笑问道：“丁叔，你是说会被人家笑话？”
“嗯。”
“人家想笑就让人家笑呗，会不会被人家笑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吴政委跟我配合默契。人家资格那么老，不但没跟我倚老卖老，反而对我的工作很支持，甚至帮分局的民警协警解决许多后顾之忧，还在宣传和警营文化建设上干出那么多成绩，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伤他的自尊，打击他的工作积极性？”
“咸鱼，你学坏了！”
“老刘，咸鱼不是学坏了，是越来越像领导了。”
“丁所，你这话说得好像领导很坏似的。”
“不坏能当领导吗？”
“刘叔，丁叔，你们二位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开玩笑的，”老丁哈哈一笑，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柠柠说你老丈人要买车，说了大半年了，到底有没有买？”
韩渝道：“没有。”
“怎么到现在都没买？”
“我以前以为在上海买车上牌要摇号，后来才知道不是摇号，而是无底价拍卖。就是这块车牌多少钱，想要的加价。现在经济条件好了，上海人又比我们南通人有钱，买私家车的特别多，每次拍卖都加到七八千，带8、带6的甚至能加到上万！”
韩渝喝了一小口茶，又笑道：“据说也有捡漏的，有人只花了几百块钱就拍到了，但只是据说，反正我岳父拍了好几个月都没见过。”
“上不封顶？”
“嗯。”
“平均下来要多少钱？”
“不低于七八千，”韩渝顿了顿，接着道：“我们也不是拿不出这七八千，只是觉得这钱花得冤枉。按现行的法律法规，我买了车，交了购置税，你就应该给我上牌。上海这么搞是知法犯法，是变着法儿搞钱！”
老刘没想到咸鱼都已经做上了分局局长还如此义愤填膺，暗想真是屁股决定脑袋，不禁笑道：“咸鱼，你现在虽然不是全国人大代表，但你应该认识很多全国人大代表，让人家帮着向上级反映反映。”
“你们以为没人向上级反映？对此持不同看法的人多了，还有很多法律界人士，可上海总是找各种理由拖延。其实想想也正常，一年拍出那么多块车牌，这是多大的一笔收入！”
“那车买不买了？”
“柠柠说暂时不买，我家的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有那七八千干什么不好，凭什么白送给他们！”
一如既往的抠……
老丁彻底服了，老刘更是调侃道：“咸鱼，你家的钱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买了两套房子，别的什么都没干了，短短几年就躺赚了几百万，这跟天上掉下来的有什么两样？”
“是啊，你们不能享受了上海经济发展的红利，却舍不得花拍车牌的这点小钱。”老丁笑了笑，想想又说道：“你们不但买房赚了钱，还把全家的户口迁过去了，都变成了上海人。现在政策变了，不管你花多少钱去买也不给你办户口，你知道有多少人后悔当时没去上海买房吗？”
从这个角度想，沾了上海那么大便宜，花七八千块钱买一块上海的车牌照也是应该的，但七八千块钱也是钱，并且不是一笔小钱，韩渝想想还是舍不得。
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刘便聊起启东海事处这段时间的变化。
从两个月前开始，启东海事去江上执法都要举着数码相机拍摄，在登船检查时还要先给船长、船员一份南通海事局执法督察处印发的关于廉洁执法的传单，传单上有执法督察处的举报电话。
老刘很欣赏这样的变化，笑道：“据说海事局执法督察处还要随机电话回访，不只是随机电话回访被处罚过的船主，也会随机电话回访办证船员。南通海事局新来的楚局长有一套，至少在队伍管理方面可圈可点。”
“楚旭峰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韩渝忍俊不禁地解释了下有打着海事幌子招摇撞骗的事，想想又笑道：“被搞怕的不只是海事，海关和边检也一样，现在大师兄和‘一点红’他们执法，也全部要在摄像头下面。”
“都惊动外交部和交通部了？”
“不然上级也不会要求我出国取证。”
“管严点好，这是在这儿说的，有些执法人员是真不自觉，吃拿卡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丁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凭没据的事不能瞎说，我只知道前段时间有不少船主抱怨。”
这不是一件小事！
韩渝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刘叔，丁叔，你们天天在江边，消息比我灵通，你们肯定知道开发区岸线的企业和靠泊启东港的船长、船员是怎么评价我们长航分局的。”
“你们还好。”
“真的假的？”
刘德贵犹豫了一下，拿起香烟道：“据我所知，启东派出所倒没有吃拿卡要的情况，但所长教导员和所里民警没少接受人家的请吃。”
“哪些企业请他们吃饭？”韩渝急切地问。
“江边的几个企业。”
“小鱼刚调到纪检室，我回头让小鱼回来查查。”
聊到小鱼，丁所抬头问：“咸鱼，你们分局是不是打算成立特警队？”
“有这事，不过我们的特警队跟市局的特警不一样，我们警力少，好不容易组建一支应急机动力量要一专多能、一警多用。等人员全部到位了，这个中队既是特警队也是水上巡逻队，同时还要专职消防队和救援队。”
“这支队伍能存在多久？”
“我是这么想的，以后只要来新民警，都要先在特警队干几年。从特警队‘退役’之后安排到几个派出所，最后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调到业务支队。”
“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这支队伍倒是能长久，而且消防可以说是你们分局的重中之重，你们分局也确实需要一支自己的消防力量，不用担心你调走之后这支队伍会散。”
“我就是这么想的，其实不只是我，分局党委班子成员也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我们跟岸上的同行不一样，遇上水上火灾不能不去扑救，有人落水不能不去救人，所以我们必须保持一支水上机动力量。”
“既然这支队伍能持久，为什么不考虑让小鱼负责？”
“丁所，小鱼找你们告状了？”
老丁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道：“当时你为什么要把小鱼调到政治处？”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给他上上规矩。”
“现在目的有没有达到？”
“基本达到了，现在口风比我都严。以前说个不停，现在快变成闷葫芦了。”
“咸鱼，有些事不能矫枉过正，小鱼能有这样的变化非常不容易。你之前总担心他会被人利用，现在没必要再担心，应该想想让他干纪检督察工作会不会得罪人？”
“丁叔，你是说把他调到特警队？”
“我知道既然是分局党委作出的决定就不能轻易更改，不然会显得很不严肃，但不是不可以变通。比如让小鱼继续做水上巡警支队副支队长，让他管特警支队，同时兼督察队长。”
见韩渝若有所思，老刘忍不住接过话茬：“督察相当于部队的纠察，部队能有几个专职纠察？那些纠察大多是从警卫排、警卫连抽调的。如果让小鱼继续做巡警支队副队长，同时兼督察队长，到时候他就可以从特警队抽调民警执行纠察任务。
就算同样会得罪人，但得罪人的不只是他一个，而是整个特警队。
更重要的是一专多能的特警队会长期存在，只要特警队不散，今后无论谁来做局长都不会轻易调整小鱼的职务。毕竟相比另外几个内设支队和派出所，巡警支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单位，光那么辛苦的军事训练就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两位长辈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小鱼需要一张长期饭票！
相比其他部门，空架子的巡警支队和一专多能的特警队工作性质相对单一，平时主要是进行各种训练，而且训练会非常之辛苦，仔细想想这个位置是没什么人愿意跟小鱼抢。
韩渝权衡了一番，沉吟道：“特警队人员不多，本就是水上巡警支队的一个中队，可以考虑让小鱼以水上巡警副支队长兼分局督察队长的身份领导特警队。”
“最好再配个副教导员。”
“为什么？”
“你不是说特警队要一专多能、一警多用吗？也就是说特警队将来在业务上要同时接受治安支队、督察队和消防支队领导。只有把关系理顺了，小鱼这个位置才坐得稳。”
“明白了，回头让治安支队安排一个人兼巡警支队副教导员，让消防支队安排一个人兼特警队指导员。”
“小鱼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刘叔，丁叔，你们就知道惯着他，他都三十好几了，又不是小孩子！”
“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又没你这么大本事，我们不盯着点能行吗？”
“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办。”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老朱的发现！
几个船代打着海事局幌子招摇撞骗的事，不但差点把海事局、海关和边检搞得灰头土脸，也给长航分局敲了个警钟。
这事如果不是那几个船代干的，确实是执法人员干的，主要负责人肯定要被追究领导责任！
在加强队伍管理方面，分局领导班子有着前所未有的共识。
让小鱼以水上巡警副支队长兼督察队长的身份领导特警队的提议，在分局党委会上全票通过。最高兴的当属丁曙光，他兼分局纪委书记，让小鱼领导特警队，随时可以抽调特警执行督察任务，这意味着纪检室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消防支队长徐少东一样高兴，毕竟特警队同时也是专职消防队，他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要不是考虑到特警队只相当于一个中队，他真想亲自兼任指导员。可他是副处，只能让小陈的爱人葛晓倩兼任特警队指导员。
韩渝安排好分局民警轮流进行体能训练和业务培训的工作，按计划跟吴国群一起出国取证。
陈子坤再次主持分局工作，政治处主任盛宝成暂时负责分局的政治思想工作。
随着局长、政委一起出差，分局的老民警们迎来了“至暗时刻”！
体能训练正式提上日程，与其说是体能训练，不如说是减肥，对于体重严重超标的民警，政治处给他们量身定制了瘦身计划，必须在三个月内把体重减下来。
袁天赋等特警队员摇身一变为体能训练教官，陈子坤、丁曙光和盛宝成带头训练，小鱼戴着白头盔现场督察，谁要是敢偷懒不但要批评还要记在小本子上……
就在分局的老同志们训练的苦不堪言之时，曾给长航分局服务了好多年的朱宝根也在暗暗后悔。
杨二做事太不讲究，居然带着大家伙来联安村给人家做法事。
联安村虽然离得不远，但属于兴合镇，而兴合镇属于东启市。
人家这儿也有和尚、道士，并且各乡镇早就规定了“法事团队”的业务范围，做一场法事甚至要给镇里交五十块钱，跑人家地盘上做法事，被人家知道了肯定会出事，搞不好会打起来！
主家不懂这些，杨二不可能不懂，他竟然跟没事人似的在布置灵堂。
朱宝根很想回去，可看着已经被主家挪到堂屋里的死者遗体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走。再想到他只是负责收敛，又不是和尚、道士，不存在“跨界经营”的问题，干脆放下工具箱，蹲下身帮死者脱衣裳，让主家去烧热水以便他帮死者擦洗身体。
“徐老板，麻烦你把门关上。”
“关门？”
死人一样是人，只要是人都有尊严，不能就这么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朱宝根回头道：“不想关门就拉个帘子，不然我怎么帮你家老太太擦洗？”
孝子反应过来，连忙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关门，我们都出去。”
“水烧好吗？”
“烧好了。”
“烧好了就端过来，再给我拿几条毛巾。”
“行。”
人死了之后，大小便会失禁，必须清理干净。
有些长期卧病在床的，因为行动不便或家人照顾不周，身上本就很脏，要用热毛巾慢慢擦洗，还要帮死者洗头、梳头、洗脸……总之，就算接下来要送殡仪馆火化，不管擦洗的多么干净都会变成骨灰，也要让死者干干净净的走。
朱宝根熟练的脱掉死者的衣裳，用手边的白布先盖上，再挪到另一端帮死者脱鞋。
本以为死者穿了袜子，结果死者没穿。
朱宝根托起死者的脚，顿时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徐老板，老太太得的什么病啊？”
“要说病，那就多了，医生说有七八种，主要是癌症。”
“什么癌？”
“食道癌，十年前就有了，去南通肿瘤医院照了好几个月光，还去上海的大医院看过，能坚持到今天不容易，特别是这半年，喉咙疼、肚子疼，吃一碗吐半碗，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走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在帘子外说话的徐老板是大儿子，据说在上海做生意。
当年分家的时候大儿子最吃亏，所以老人家一直是由老二家赡养的。老二和老二媳妇不好说什么，因为当年分家请舅舅来作过见证，不过大儿子这些年也没少出钱。
朱宝根轻轻放下死者的脚，掀开刚盖上的白布，一边仔仔细细检查，一边不动声色问：“徐老板，老太太是在床上走的吗？”
“嗯，我弟妹说昨晚睡觉时还好好的，今天早上送稀饭去西房一看人都已经走了，夜里几点走的都不知道。”
“发现老太太走了，就把老太太挪到了这儿？”
“是啊，人走了不能再睡在床上。朱师傅，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没有。”
朱宝根再次用白布盖上死者的遗体，随即洗了洗手，起身打开门走了出来。
徐老板迎上来问：“朱师傅，还需要什么？”
“没事，我出来抽根烟。”朱宝根掏出香烟点上，不动声色走到正忙着布置灵堂的杨二身边：“杨老板，来时我忘了锁门，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老朱是在公安局干过的人，杨二对老朱一直很尊敬，立马掏出手机：“打吧，会不会用？”
“这有什么不会的，你先忙，我去那边打。”
朱宝根飞快的环顾了下四周，确认老太太的二儿子去给舅舅报丧还没有回来，儿媳妇正在厨房忙碌，这才走到田埂边拨打小鱼的电话。
咸鱼很忙，据说前天出国了，遇到事只有找小鱼。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不等小鱼开口，朱宝根就急切地说：“小鱼，我老朱啊，联安三队有个老太太夜里走了，我在帮老太太换衣裳，发现老太太走的有点蹊跷，你赶紧过来看看。”
联安三队离陵漴汽渡很近，小鱼还去钓过鱼。
小鱼顾不上再盯着分局同事们跑步，走到一边低声问：“怎么蹊跷？”
“不像病死的。”
“他杀？”
“没凭没据的我不敢瞎说，但看着很蹊跷。”
“朱叔，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朱宝根回头看了看正在接待亲朋好友的徐老板，低声道：“主家说老太太是夜里走的，早上才发现的，发现老太太走了之后，就把老太太从房里的床上挪到了堂屋。可我看着老太太明显洗过澡，一看就知道在水里泡过，脚跟上的死皮泡得很软，轻轻一刮就能刮下来。”
小鱼问道：“会不会是昨晚洗的？”
“不像，如果是昨晚洗的早干了。”
“会不会是在浴缸里洗澡不小心淹死的？”
“不像，不是不像，而是不可能。”
淹死的人朱叔见多了，真要是淹死的绝对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小鱼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追问道：“朱叔，这种事你见多识广，你看着像是怎么死的？”
朱宝根沉默了片刻，分析道：“我看着像是电死的。”
“电死的！电死的能看得出来吗？”
“你让我说，我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但我看着就像电死的！”
人命关天，不能不当回事。
小鱼想了想，低声问：“联安三队是吧，主家姓什么？”
“姓徐，夜里走的老太太肯定不姓徐。”朱宝根捂住手机走过去看了一眼杨二刚写的牌位，回到田埂边接着道：“老太太姓余，叫余桂珍。”
“知道了，我这就给东启公安局打电话。”
“主家一大早就去派出所打了证明，准备下午送殡仪馆烧，阴阳先生都算好了时辰，你最好喊法医来看看，万一人家不当回事，让主家把老太太送到殡仪馆烧了，到时候想查都没得查。”
“行，我现在就过去。”
……
联安三队虽然在江边，但不属于长航分局的辖区。
小鱼跟政治处盛主任打了个招呼，摘下本就不喜欢戴的白头盔，钻进警车一边往联安村赶，一边用手机联系东启公安局兴合派出所。
“万里长江第一哨”就在兴合镇与启东交界处，兴合派出所的谭所长跟小鱼做过好几年邻居，关系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比较熟悉。
谭所一接到小鱼的电话，就忍不住开起玩笑：“鱼支，你高升到了市区，怎么想起给我这个乡下朋友打电话的？”
“谭所，联安三队死了个老太太，这个老太太可能不是自然死亡，我正在去现场的路上。”
“联安三队，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分局的老职工朱宝根在联安三队帮老太太收敛，是老朱打电话告诉我的。”
“鱼支，我在局里办事，你等等，我先打电话问问。”
辖区有群众很可能是非正常死亡，谭所不敢不当回事，赶紧打电话问所里的值班民警。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值班民警说联安三队是有一个老太太死了，老太太的二儿子今天一早来所里办的证明，以便送老太太的遗体去殡仪馆火化。
如果老太太真是非正常死亡，并且遗体真被火化了，那将来想查都无从查起。
谭所一刻不敢耽误，当即要求值班副所长带人去联安三队保护现场，同时赶紧向局领导汇报，请局领导安排刑警和法医去联安三队。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热闹过头！
城里人操办葬礼文雅含蓄，以至于很多农村人觉得城里人没人情味。农村操办丧事就不一样了，讲究的是热闹隆重。
要请朱宝根这样的人来收敛遗体，要请十几个和尚、道士来做法事，要请扎库师傅来扎纸房子、生活用品乃至手机、彩电和小轿车等交通工具，寿衣和棺材更是早早的准备好了。
然而，徐家的丧事热闹的有点过头。
老太太死得蹊跷，遗体不能乱动，可按习俗要赶紧换上寿衣从地铺挪到棺材板上，以便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瞻仰磕头。
朱宝根正为怎么保护现场、怎么才能拖延时间发愁，本地的和尚、道士闻讯而至，一来就要动手拆杨二好不容易布置好的灵堂。
“李三，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敢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二，别人怕你我可不怕！行有行规，做生意要讲规矩，我们从来没去启东做过法事，你们跑东启来抢我们的生意算什么？”
“我们不是抢你生意，徐老板是我家亲戚，死的是我家老姑奶奶，我们自个儿家操办丧事关你们什么事！”
“徐老板是你家亲戚？”本地丧葬团队的头头儿李三将信将疑。
杨二挡在灵堂前，叉着腰振振有词：“老太太是我表兄婆娘的堂姑奶奶，不信你可以问徐老板！”
“你表兄婆娘的堂姑奶奶，这算哪门子亲戚？”
“远亲也是亲！”
办丧事居然办出矛盾了。
徐家老大被搞得哭笑不得，连忙一边发烟一边打圆场：“杨老板，李老板，抽根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启东的假和尚跑东启来抢生意，李三越想越窝火，拉着徐家老大气呼呼地说：“徐老板，你在上海做大生意赚大钱，不晓得老家的规矩。联安的白事只能由我们做，不要说杨二这样的启东人，就是其它几个村的和尚都不能来做。”
“还有这规矩？”徐家老大头一次听说，感觉他们这帮假和尚、假道士像黑社会。
“不信你问村干部！”李三指指杨二手下的那帮假和尚、假道士，警告道：“你们都给我停下来，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只要有我在，这场法事你们肯定做不成！”
杨二可不是省油的灯，叼着烟斜看着李三咆哮道：“你敢！李三，别人不晓得我最清楚，你小学都没毕业，字都没认全，经都不会念，跟个骗子差不多，就你这样还给人家做法事？”
“我念我的经，关你屁事！”
“死的是我家老姑奶奶，怎么就不关我的事。要是让你这个经都不会念的假和尚做法事，老姑奶奶肯定死不瞑目！”
“狗日的，信不信我打死你。”
“来啊，谁怕谁啊，不敢动手是孙子！”
杨二年轻时好勇斗狠，出了名的难缠。
李三还真不敢跟他动手，干脆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给我等着，我这就打电话喊周委员和杨主任来，看周委员和杨主任来了怎么说！”
徐家老大头大了，走到一个村干部身边问：“关支书，周委员是做什么的？”
村干部不是来调解纠纷的，而是来吊唁老太太的，见矛盾双方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干脆把徐家老大拉到一边，苦笑着解释道：“周委员是镇里的统战委员，民族宗教都归周委员管。杨主任是我们镇的民政办主任，也有权管殡葬。”
“现在怎么办？”
“只能等，等镇干部来了再说。徐老板，你家也真是的，我们这儿又不是没有和尚道士，你们是怎么想到请启东的和尚道士的？”
“我哪懂这些，都是我家老二张罗的。”
……
启东丧事团队跟本地丧事团队越吵越凶，甚至卷起袖子、抄起长凳准备动手，好在一看就知道他们只是装装样子，应该不敢真动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五队和六队的人都跑过来了。
办丧事办成这样，真够丢人的。
徐家老大正不知道怎么办，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转身一看，只见一辆面包警车闪烁着警灯疾驰而来。
“谁报警了，谁打的110？”徐家老大下意识问。
“我没打。”一个有手机的亲戚连忙道。
村干部看着灵堂前的杨二等人，喃喃地说：“是不是他们打的？”
一个亲戚点点头：“有可能。”
正议论着，警车已驶到路边。
面包警车的侧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打开，两个民警带着三个协警钻出车径直而来。
本地丧事团队很直接地认为是镇干部请派出所来帮他们撑腰的，李二等假和尚、假道士立马迎了上去，忙不迭地告起杨二等人的状。
杨二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是找老朱。
让李二等本地假和尚、假道士倍感意外的是，带队的民警一把将他们推开：“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说的这些事不归我们管！”
“公安同志，怎么就不归你们管？”
“哪来这么多废话，给我让开，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兴合派出所姜副所长可没心情管他们的烂事，走到灵堂前道：“我们是兴合派出所的，谁是户主？”
徐家老大被搞得一头雾水，连忙迎上去发烟：“公安同志，这是我弟弟家，我弟弟是户主。”
“死者是你母亲？”
“是的，公安同志，我母亲怎么了？”
“你母亲的遗体在哪儿？”
“在堂屋。”
“你弟弟呢？”
“去给我舅舅报丧了，马上回来。”
姜所看了一眼堂屋，随即回头看向李三、杨二等人：“你们几个给我听着，有矛盾纠纷去找主管部门解决，别在这儿废话。谁要是再大吵大闹，就是寻衅滋事，到时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事实证明，公安具有其它部门所没有的威慑力。姜所的一番警告，让李三、杨二等人不敢再吱声。
“徐老板是吧，过来一下。”
“哦，来了。”
“除了你之外，家里还有谁？”
“我爱人，我弟妹，还有我儿子和我侄子。”
“把他们都喊过来，我需要找你们了解点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
“你先把他们喊过来。”
“好的。”
“小张，你们负责询问。老陈，你们几个保护现场、维持秩序，未经允许，谁也不许进屋！”
“是！”
姜所安排好一切，看着被部下们驱离的人群，想想又问道：“朱师傅在不在，朱宝根师傅在不在？”
本打算“功成身退”的朱宝根犹豫了一下，回头走过来道：“在，我就是。”
刑警和法医正在来这儿的路上，姜所很清楚保护现场尤其保护死者遗体的重要性，只站在门边看了一眼用白布盖着的老太太遗体，并没有进去。
他再次环顾了下四周，把老朱请到楼房与厨房之间的巷子里，掏出香烟递上一根，低声问：“朱师傅，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不像病死的，主家说的话也很奇怪。”
“有多奇怪？”
“主家说老太太是在床上病死的，早上发现之后就把老太太从西房的床上挪到了堂屋的地铺上，可我在帮老太太脱衣裳的时候，发现老太太在水里泡过。如果不注意看老太太的脚，真看不出来在水里泡过。”
“怎么就看不出来？”姜所好奇地问。
老朱探头看看巷口，低声道：“身上的水擦干，脚上也没水，但脚跟的死皮泡烂了，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轻轻一刮就能刮下来。”
姜所洗脚之后也喜欢刮脚板上的死皮，有时候能刮下很多。
听老朱这一说，他意识到老太太的死因确实很蹊跷，想想又忍不住问：“朱师傅，老太太身上有没有淤青等伤痕？”
“没有。”
“你怀疑老太太是怎么死的？”
“看着像电死的。”
“电死的？”
“嗯。”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死状，要我说真说不清，反正看着像电死的？”
“体表没明显的伤痕，有没有可能是中毒死的？”姜所追问道。
“也有可能，”老朱想了想，接着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像是电死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妇女的哭诉声。
二人走出巷子一看，只见一个四十七八岁的中年妇女在跟民警纠缠。
“人死了要入土为安，我婆婆死了法事做不成也就罢了，你们公安还来捣乱，你们讲不讲理？”
“你别激动，我们只是了解下情况！”
“我婆婆怎么死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哪个不晓得？去过人民医院，在人民医院整整住了三十二天院，也去过南通肿瘤医院，还去过上海的大医院。她要去哪儿看病我们就送她去哪儿看，为了帮她看病我可以说是倾家荡产！我这个儿媳妇做到这个份儿还想怎么样，你们问她怎么死的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害死的？”
“公安同志，这个我可以证明，我弟妹对我母亲是真孝顺，送我母亲去这儿去那儿看，没日没夜的服侍。这些年都亏了她，就算亲生女儿都做不到她这样。相比之下，我这个儿子反而有点不孝顺。”
“公安同志，我和我家老徐一直在上海，老太太全是秋兰照应的。再说老太太已经有半年不能下床了，这是寿终正寝，对老太太来说真是解脱，你们肯定误会了。”
徐家老大和老大的爱人忙不迭帮弟妹解释。
老二媳妇王秋兰感动得泪流满面，扑到嫂子怀里嚎啕大哭：“嫂子，有你这句话，我这些年的苦也算没白吃。”
“秋兰，没事，别哭。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我们可以帮你证明，这么多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都可以帮你证明。”
“嗯，我不哭。”
王秋兰嘴上说不哭，可事实上哭得更厉害，哭着哭着竟晕过去了。
众人吓一跳，姜所也吓坏了，急忙让司机开警车送王秋兰去镇卫生院，让徐家老大的爱人和王秋兰没过门的儿媳妇跟车去医院照看。
朱宝根突然有些后悔给小鱼打那个电话，如果老太太真是病死的，之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冤枉了人家，还让人家连丧事都办得不顺利。可想到老太太的死状，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姜所知道老朱以前只是个职工，并非法医。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老朱的判断很可能有问题，找徐家人收回死亡证明的念头随之飞到九霄云外，心想长航分局的梁小余马上到，把事情搞成这样，等会儿看梁小余怎么收场。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不一定有你们说的那个斑
小鱼离的最远，到的最晚。
当小鱼赶到徐家时，东启公安局的刑警已经勘查完了徐家的二层小洋楼，法医也已经检验过老太太的尸表。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正颤颤巍巍的站在大门口指着公安民警骂，一个白白净净、披麻戴孝的中年人搀扶着老爷子一个劲儿劝，还有一个满面皱纹、背有些驼、并且同样披麻戴孝的男子神情麻木地蹲在门口的火盆边烧纸。
大门口拉了警戒线，有民警、协警维持秩序，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和来看热闹的村民进不去，只能站在路边乃至菜地里。
小鱼刚挤进来，兴合派出所的谭所和姜所便陪着一个中年便衣民警迎了上来。
“鱼支，你总算到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刑警大队的沈大。”
“鱼支好，久仰大名。”
“沈大，谭所，姜所，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在政治处干了大半年，小鱼在待人接物时不再大大咧咧，也学会了客套。
谭所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但现在顾不上想小鱼怎么会有那么大变化，低声道：“鱼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巷子说。”
“行。”小鱼回头看了看挤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边走边问道：“谭所，朱叔呢？”
“在巷子里抽烟。”
谭所把小鱼带进巷子，蹲在墙脚下抽闷烟的朱宝根下意识站起身，不等小鱼跟朱宝根打招呼，东启公安局刑警大队长老沈就把法医喊了过来。
“鱼支，这位是我们局里的法医老蔡，老蔡刚检验过死者遗体，让老蔡向你汇报吧。”
“跟我汇什么报，到底什么情况？”
“鱼支好，”法医老蔡取出笔记本边看边汇报道：“死者余桂珍，66岁，尸长151厘米，营养不良，体表未见伤痕，也未见电流斑，鼻腔内有白色泡沫状液体，两眼结膜穹窿处可见数个出血点。
从死者亲属提供的病历、几家医院的医学检验报告和死者生前所服用的药物上看，死者患有食道癌且癌细胞已扩散，同时患有胃溃疡等消化道疾病、心绞痛和慢性心功能不全等心血管疾病和腰间盘突出和骨质疏松。”
谭所忍不住补充道：“死者营养不良、体重很轻应该是疾病导致的，我们通过走访询问发现死者生前有大半年没下过床，尤其死前这一个多月，进食困难，喂一碗要吐掉大半碗。”
你们说这些什么意思，难道朱叔看走了眼？
小鱼不认为老朱会搞错，正想问问老朱，法医强调道：“鱼支，如果死者是电死的，身上应该有电流斑，甚至会有灼伤、烫伤，可这些痕迹在检验时没发现。”
小鱼反应过来，转身问：“沈大，你们是说老太太是正常死亡？”
“我们对楼上楼下进行了认真细致的勘查，电源插座距死者的床约两米，床上和床头没有家用电器，并且床是木头的，基本可以排除在床上触电身亡的可能性。”
沈大点上烟，接着道：“徐传明家没有安装浴缸，也没有电热水器和煤气热水器，他们家人洗澡用的是一个红色的塑料长桶，洗澡间在楼梯间里，距死者平时居住的西房距离约十二米。”
“他家有没有电线？”
“鱼支，这是农村，谁家没点电线！”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鱼低声问。
谭所接过话茬，无奈地说：“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倒是想对老太太的遗体进行解剖检验。但现在没确凿证据显示老太太是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想解剖检验必须征得死者亲属同意。大门口的情况你刚才都看到了，人家不同意，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小鱼想想又说道：“朱叔说老太太在水里泡过，不然脚上的死皮不会那么软，这是一个重大疑点！”
“鱼支，你是说死者双脚的角质层啊。”
法医老蔡揣起笔记本，分析道：“我们在检验遗体时注意到了，沈大和谭所也安排人去兴合镇卫生院询问过死者的儿媳王秋兰。王秋兰上午因为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半个小时前刚苏醒。她刚开始说没帮老太太洗澡，后来又说昨晚帮老太太用热毛巾擦洗过身体，也包括老太太的双脚。”
“昨天晚上帮老太太用热毛巾擦过脚？”
“她是这么说的，照顾病人很累，只要有时间她还要去给本地的一个包工头做小工赚钱贴补家用，可以说是身心俱疲，有些事想不起来也正常。”
“沈大，我不是说老太太的儿媳一时间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做过什么，我是说昨天晚上用热毛巾擦过脚，照理说一夜过去了，老太太的脚应该干了。那个……那个角质层不应该那么软，不可能一刮就能刮下来。”
“这确实是一个疑点，但因此认定老太太是非正常死亡显然不够。”
小鱼不由想起了跟婆婆不和十几年的张兰姐，追问道：“婆媳关系怎么样，老太太跟儿媳妇有没有矛盾？”
“外面全是人，无论亲朋好友还是左邻右舍，提到死者的二儿媳王秋兰都是夸。我们也询问过村干部，几个村干部都说王秋兰很孝顺，婆媳关系很好，这么多年没见她们闹过矛盾。”
“大儿媳妇呢？”
“死者的大儿子很早就去上海做生意，从摆摊卖小吃发展到开饭店，在上海买了房子，连户口都迁到上海去了，平时很少回来，死者一直跟二儿子生活在一起。”
除了老太太脚上的什么角质层比较软之外，没别的可疑。
小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问道：“朱叔，这方面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你怎么看？”
朱宝根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犹豫了一下扔掉烟头走了过来：“蔡法医，电死的人身上不一定会有你说的那个斑。”
“朱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
相比东启公安局的法医，小鱼更相信看着自己长大的朱宝根，忍不住问：“蔡法医，你见过几具电死的尸体？”
蔡法医被问住了，沉默了片刻说：“两具。”
小鱼回头看向朱宝根：“朱叔，你见过多少？”
朱宝根问：“你是说电死的人？”
“嗯。”
“十七八个应该有。”
“不可能啊，你怎么可能见过那么多具！”蔡法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惊愕。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老朱反问了一句，扳着手指如数家珍地说：“74年白龙港有两个小孩，从家里拉电线去河边学人家电鱼，结果两个小孩都电死了。78年红星三队因为下雨跳闸停电，有个村民拿着竹杆去三队的配电室送电，也被电死了。
83年四厂纺织厂盖家属楼，也是因为下大雨，搅拌机漏电，一个干活的用手摸搅拌机的翻斗，结果电死了。另一个干活的上去扶，也跟着电死了。87年你们兴合管材厂有个工人钻在管道里焊接，不知道什么原因漏电，反正也电死了，死在管道里面……”
蔡法医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问：“朱师傅，这些人的尸体你都见过？”
“见过，都是我去收敛的。”
老朱看着几位东启公安惊诧的样子，想想又说道：“被雷劈死也算电死的吧，被雷劈死的我也见过好几个。你们说的灼伤，被高压电电死的有，有的都被电焦了。至于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电流斑，有的有，有的没有。”
见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自己，蔡法医带着几分尴尬地说：“沈大，谭所，朱师傅的话有道理，据我所知，很多被电死的案例，尸表上确实没明显的电流斑。”
这是遇到行家了！
沈大看朱宝根的眼神都跟之前不一样了，掏出香烟问：“老蔡，如果是电死的，你们能检验出来吗？”
“能！”老蔡不假思索地说：“电击会导致心室纤颤和呼吸中枢麻痹，如果能找到电击部位还可以做镜检，看看死者皮肤存不存在极化情况。”
朱师傅见过很多被电死的人，不等于躺在徐家堂屋里的老太太也是被电死的。
沈大沉默了片刻问：“朱师傅，你认为死者很可能触电身亡，总得有个依据吧，也就是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死状，看老太太脸，特别是老太太的嘴，你们让我说我真说不上来，反正怎么看怎么像电死的。”
“沈大，朱叔从十几岁就帮人家收敛死人，别的不说，光这些年他亲手从河里、江里打捞的尸体没一百具也有八十具。朱叔见过的死人，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要多。死者是你们辖区的居民，我建议你们最好认真对待。”
“可现在的问题是亲属不同意解剖。”
“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朱叔，我们走。”
“哦，我去收拾下东西。”
“鱼支，等等！朱师傅，你也别急着走，我们再商量商量。”谭所急了，一把拉住小鱼。
小鱼知道对他们而言这事很棘手，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说：“谭所，这儿不是我们分局的辖区，我和朱叔留在这儿不合适，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谭所苦笑道：“这不是闲事，你们真不能走。沈大，要不先打电话向局领导汇报，看局领导怎么说？”
沈大轻叹口气，苦笑道：“局领导能怎么说，肯定让我们做死者亲属工作。”
“关键这工作做不通。”
“做不通也要做，先做做看。”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天下公安是一家！
下午三点，南通市人民警察学校。
这里说是警察学校，其实早就不对外招生了，现在加挂上南通市公安局警官培训中心的牌子，专门用于组织民警、协警培训。
有宿舍，有食堂，有室内训练场，有室外训练场，甚至有靶场……一个警校该有的设施这里全有，所以长航分局才组织民警轮流来这儿训练。
上午体能训练的强度有点高，中午又那么炎热，丁曙光不想让参训民警中暑，让众人一直休息到三点才命令“总教官”袁天赋吹哨集合。
作为领导必须要带头。
盛宝成系上武装带，第一个跑下楼，一见着丁曙光就好奇地问：“丁局，陈局呢？”
“去海事局开会了，一点半走的。”丁曙光看着参训民警整队，也好奇地问：“宝成，小鱼去哪儿了，中午吃饭时都没看见他。”
“去东启了。”
“他去东启做什么？”
盛宝成简单说了下情况，想想又说道：“老朱阅尸无数，他说那个老太太死得蹊跷，可见那个老太太的死因应该很可疑。如果是命案，东启公安局有得忙了。”
提到东启丁曙光不由想起东启派出所民警吉永军家属工作调动的事，喃喃地说：“如果真是命案，并且线索是我们提供的，东启公安局是不是应该感谢我们？”
盛宝成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老朱是我们分局的退休职工，老朱发现的线索就是我们分局发现的线索！”
吴国群左一趟右一趟去麻烦相关领导都没能办成的事，如果我们几个趁他不在家办成了，等他跟咸鱼一起从国外回来肯定会很没面子……
只要是能让吴国群没面子的事，丁曙光自然不会错过，禁不住笑道：“宝成，要不你跑一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盛宝成岂能听不出丁曙光的言外之意，笑道：“也行，有些事只能由我们出面跟东启公安局谈。”
“我就是这个意思，小鱼不太会说话，而且他只是正科，人家不一定会给他面子。”
“那我下午就偷懒了？”
“办正事要紧，有什么情况打电话。”
“我知道。”
……
死者亲属的思想工作确实不太好做，尤其是死者哥哥的思想工作。
如果有选择，老爷子都不想让妹妹火化，怎么可能会同意公安局解剖他妹妹的遗体？
好在僵持到下午两点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照理说婆婆死了，王秋兰应该回家继续操办丧事，可她苏醒之后在镇卫生院大吵大闹就是不愿意回家。
徐家老大想到公安反复问老太太是怎么去世的，发现老太太死了之后家里人有没有做别的，又是怎么把老太太的遗体从房里挪到堂屋的，越想越觉得这事确实有点蹊跷，几经权衡，同意送老太太的遗体去解剖，并且帮着做舅老爷的思想工作。
徐家老二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因为长期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看上去比他哥哥的年龄都要大，再加上经济条件决定家庭地位，大哥点了头他也不好说什么，就这么由着公安叫来的殡仪车把老太太的遗体运走了。
东启公安局的解剖室跟启东公安局一样设在殡仪馆。
小鱼和老朱成了“人质”，硬是被沈大和谭所拉到了殡仪馆，坐在解剖室隔壁的法医临时办公室里一边闲聊一边等消息。
长航分局政治处主任盛宝成联系过小鱼，但没去殡仪馆跟小鱼汇合。殡仪馆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能不去谁愿意去？
他在东启派出所长的陪同下直接赶到东启公安局，登门拜访东启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唐玉生。
“盛主任，李所，欢迎你们来我们这儿指导工作。”
“唐书记，你们地方公安是老大哥，我们指导谁也不敢指导你们，我们是来向你们学习的。”
长航分局，民警不多，行政级别倒是挺高。
比如眼前这两位，居然都是副处。
唐书记很是羡慕，一边招呼两位不速之客喝茶，一边笑问道：“盛主任，李所，你们二位是为兴合镇夜里去世的那个老太太来的吧？”
盛宝成在来的路上打电话问过小鱼，对东启公安局的做法非常之鄙视，半开玩笑地说：“唐书记，我们分局水上巡警支队副支队长梁小余同志和退休职工朱宝根同志也是一片好心。你们倒好，竟然把他们扣下了。如果换作是普通群众，真不知道会被你们吓成什么样！”
东启派出所与东启公安局的关系远没启东派出所与启东公安局的关系好。
李所也意味深长地说：“唐书记，冒昧的说一句，你们这么搞，以后谁敢给你们提供线索？”
如果查实那个老太太是他杀，哪怕不是他杀而是非正常死亡，一切都好说。可要是查实老太太是病死的，老太太的家属肯定会闹，到时候东启公安局会很被动。
正因为如此，必须把长航分局的梁小余和老职工朱宝根请过来。将来真要是被搞得灰头土脸，对上对下至少能有个交代。
长航公安提供的线索，我们不能不当回事，毕竟人命关天。就算搞错了，也是长航公安提供的线索有问题。
总之，唐书记可不想稀里糊涂被人骂。
他一边给两位不速之客发烟，一边笑道：“盛主任，李所，我要是不让办案民警把梁支和朱师傅请过来，你们二位今天肯定不会来。天下公安是一家，我们两家应该多走动、多交流。晚上别走，我和政委都安排好了，必须借这个机会好好联络下感情。”
“唐书记，我们吴政委没少跟你们走动。”
“吴政委倒是来过几次，我们也经常通电话。他工作太忙，每次来谈完事就走，都不给我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这个唐书记，果然是个大滑头。
盛宝成很是佩服，干脆直言不讳地问：“唐书记，俗话说下雨天、留客天，今天又没下雨，你打算把我们分局的梁小余和朱宝根留到什么时候？”
“晚上一起吃饭！”唐书记转身看看黄政委，热情洋溢地说：“盛主任，李所，你们都是稀客。为了陪你们，我推掉好几个应酬，不信你可以问黄政委。”
“是啊，刚才刘市长还打电话问唐书记晚上有没有时间。”
“这怎么好意思呢。”
“都说了天下公安是一家，盛主任，你们能来我是真高兴。”
盛宝成本打算借这个机会帮东启派出所民警小吉的爱人解决工作调动的问题，可现在的情况不是之前想象的那样，老朱很可能看走了眼，跟小鱼一起被人家当做“人质”扣下了，接下来很可能要帮东启公安局背锅，现在谈小吉爱人工作调动的事显然不合适。
当务之急是怎么让长航分局“脱身”，可不能好心办错事。
盛宝成正暗暗焦急，唐书记的手机响了。
“盛主任，李所，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没事，唐书记，你忙你的。”
唐书记一边示意黄政委陪好长航分局的两位不速之客，一边走出接待室接听，没想到刚摁下通话键，就听到刑警大队长老沈在电话那头说：“唐书记，解剖检验的结果出来了，长航分局的那个老职工真神了，老蔡干了近二十年法医都没看出是电死的，他凭肉眼就看出来了！”
“真是触电身亡？”唐书记下意识问。
“确认了，真是电死的！老蔡说长航分局的老职工之前所说的死状，也就是死者的嘴唇看着很奇怪，应该是死者在电击后肌肉麻痹造成的。”
“那老蔡是怎么确认死者是触电身亡的？”唐书记想想不太放心。
“他和小钱在解剖前又仔细检查了下死者，在死者后脑勺的发根处发现一小块依稀可见的红斑，然后对这块红斑的皮肤进行镜检，发现有遭电击的极化反应。在解剖时发现死者有心室纤颤、呼吸中枢麻痹等电击特征，并且在气管里检出带有肥皂成分的胃内容，那些胃内容显然是被害人在电击时因意识障碍、肌肉麻痹吸入的。”
沈大顿了顿，接着道：“被害人的二儿媳王秋兰声称没帮被害人洗过澡，只是昨晚用热毛巾帮被害人擦洗过身体，显然是在撒谎。如果只是用热毛巾擦洗，被害人的气管里和胃里不可能有肥皂水！”
“立即对那个王秋兰采取强制措施。”
“唐书记放心，我已经让老谭安排人去兴合卫生院了。”
与此同时，盛宝成也接到了小鱼的电话。
搞清楚来龙去脉，盛宝成终于松下口气，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他等唐书记接完电话回到接待室，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唐书记，我们分局东启派出所民警吉永军的情况，我们吴政委应该跟你说过。东启派出所可以说是我们分局最偏远的一个派出所，离南通市区远，离东启城区也不近。
别说年轻民警，就是很多老同志都不愿意去。而小吉不但没任何怨言，甚至是主动请缨去的。作为政治处主任，我真的很感动。其实不只是我，我们韩局和吴政委都认为应该给小吉解决后顾之忧。”
李所更是打开公文包，取出吉永军爱人的简历：“唐书记，小吉的爱人郭爱琳同志很优秀，毕业于湖北省警官学院，在刑警队做内勤，是她们老家公安局唯一的女刑警，先后荣立过两次三等功。”
长航分局提供了命案线索，自己还把提供线索的人给“扣”下了。这次不只是欠长航分局一个大人情，还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唐书记意识到长航分局民警家属工作调动的事必须要办，接过简历笑道：“这事我知道，你们吴政委跟我说过，我们公安局就需要郭爱琳这样的女同志。之所以拖到今天，主要是人事局那边不太好说话。”
东启公安局政委老黄很默契地来了句：“盛主任，李所，因为这事我跑了好几趟，可有些单位的负责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我们急他们不急。”
唐书记敲敲茶几，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这件事我明天亲自过问！”
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唱双簧，但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人家没义务接收长航分局的民警家属。
盛宝成自然不会傻到拆穿，而是笑道：“唐书记，黄政委，这就麻烦你们了。”
“谈不上麻烦，都说了天下公安是一家！”
唐书记大手一挥，起身笑道：“走，去饭店，我们一边打牌一边聊。政委，你赶紧安排人去殡仪馆接梁支和朱师傅，告诉梁支盛主任和李所来了，我们在饭店等他们。”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她扛不住了！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酒也是好酒，可跟领导们在一起吃饭真没什么意思。
领导不动筷子你不能动筷子，领导们又光顾着说话不怎么动筷子。好不容易可以吃了，一次也不能夹太多。总之，吃相要好，要文雅！
小鱼吃的不尽兴，老朱不只是不尽兴而且很拘束。
两个人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坚持到散席，唐书记见桌上剩那么多菜居然提议让老朱打包带回去，把没喝完的酒也带走，声称不能浪费。
朱宝根虽然不懂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但一样被搞得很没面子。
暗想我虽然是退休职工但我并不穷，退休工资是不高但外快不少。这几年每个月都能出去干七八次活，每次至少两百，遇上大气的主家收敛一次能赚三四百，家里有田，大米、瓜果蔬菜乃至食用油都不需要花钱买，赚多少真能存多少。
可盛主任和李所也让打包，朱宝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等服务员打包。
让他更不好意思的是，提着剩菜和剩酒来到楼下正准备上小鱼的警车，东启公安局的沈大和兴合派出所的谭所居然找了过来。沈大一下车就忙着向领导们汇报案情，谭所则打开警车行李箱，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往他手里塞。
“谭所，这是做什么？”
“朱师傅，你今天帮了我们大忙，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可以，我不要！”
“按规定群众举报重大线索还要给奖金呢，东西又不多，只是几条烟几瓶酒，你也别嫌少。”
“不行不行，又吃又拿的我都不好意思。”
“这是局领导的意思，朱师傅，帮帮忙，别让我为难。”
事实证明，东启公安局还是会做事的。
李所觉得这烟酒不收白不收，干脆帮老朱接了过来，拉开车门塞到警车，回头笑道：“老朱，这是谭所的一番心意。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今后再发现线索就给谭所打电话。”
“对对对，朱师傅，这是我的名片，有线索打这个电话，没线索也可以打。我们兴合离你们四厂又不远，以后要常联系常走动。”
……
与此同时，沈大正向唐书记、黄政委和盛宝成汇报案情。
“王秋兰刚开始不承认，我们拿出尸解报告，她的心理防线就崩溃了。她嚎啕大哭，说老太太是她杀的，但她不后悔。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让我们枪毙她给老太太抵命。”
“动机呢？”
“我很想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个王秋兰又确实值得同情。别看她没什么文化，但为人通情达理，在村里有口皆碑，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
沈大从黄政委手里接过香烟，点上吸了两口，接着道：“当年分家时，她刚跟徐家老二订亲，并没有结婚。那会儿徐家穷，连结婚的房间都没有。她公公婆婆为了二儿子的婚事，让大儿子和大儿媳搬出去。
大儿子和大儿媳一气之下去上海闯荡了，走之前当着舅舅面说好的，家产不要，房子给老二，但两个老人将来由老二养老送终。王秋兰嫁过来之后也认为这个家当年亏欠大哥和嫂子太多，跟丈夫一起肩负起赡养老人的义务。”
小鱼走了过来，忍不住问：“后来呢？”
“农村赡养老人跟城市不一样，公公婆婆都很能干，种好几亩地，帮着带孩子，刚开始这个家庭还是很幸福的。可人终究会变老，终究会生病。先是婆婆患上了食道癌，婆婆生病了不能不送医院治疗，不然会被人家骂的，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
沈大顿了顿，继续道：“婆婆的病情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公公又开始生病，看病又花了七八万，钱花掉了病还没治好，三年前去世的。去年六月，婆婆的食道癌复发。
她婆婆以前在亲朋好友面前总是说再有病不看，不能再花那么冤枉钱，可真正检查出来之后却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想想也正常，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人，要说怕死谁不怕死？总之，老太太要去医院看。
她没办法，只能省吃俭用甚至跟亲戚借钱送老太太去医院治疗，这大半年又花了十几万。她只是个农民，她丈夫只是个瓦工，辛辛苦苦干一年能赚几个钱？可以说为了帮老太太看病，这个家早被掏空了。”
因病返贫……
唐书记听得很不是滋味，禁不住问：“老大家不是过得挺好的吗？难道老大家不愿意出钱？他们当年是分过家，但所谓的分家并没有法律效力，从法律上讲老大一样有赡养老人的义务。”
沈大苦笑道：“问题是徐家老大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虽然在分家这件事上对其父母有意见，但在上海开饭店发财之后已经想开了。老太太十年前检查出患上食道癌时他就跟老二家承诺，你们尽管送老太太去看，不管花多少钱他出一半。”
“他出了吗？”
“出了，而且出了不止一半！他知道老二家经济比较紧张，隔三差五托人给老二家捎东西。每年春节，给老二家孩子的红包都上千。”
“有老大帮着分担，这不是挺好的吗？”
“看似挺好的，可事实上却不然。”
“什么意思？”
沈大无奈地说：“正因为老大家有钱，给出了不管看病花多少钱他都出一半的承诺，老太太可能觉得‘有恃无恐’，只要有点不舒服就要去医院。甚至明知癌细胞扩散了，再治疗没什么意义，依然要去医院看。”
唐书记反应过来：“老大财大气粗扛得住，老二家经济条件不好，就算只承担一小部分医药费都扛不住？”
“而且老二两口子还不好说什么！大哥大嫂当年为了他们可以说是净身出户的，现在都能做到这样，他们两口子是不是应该更孝顺？”
沈大深吸了口气，接着道：“钱是一方面，护理也是一个原因。老太太没女儿，老大家只出钱不出力，这些年老太太全靠王秋兰一个人照应。她为了给老太太看病本就借了好多钱，并且她不只是人家的儿媳妇，还是未来的婆婆。
她儿子大了，要结婚。女方的要求不算高，只是要求‘三金’，把结婚的房间装修下，再让她帮她儿子买辆摩托车。可她拿不出这么多钱，又要照应老太太，又要下地干活，甚至要出去给人家做小工，她自己都累出了一身病却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
“身心俱惫，压力太大？”
“将心比心，这个王秋兰比你我坚强。换作我，肯定坚持不到今天。”
“她……她是怎么电死老太太的？”
“昨天下午，她儿子回家问结婚的事怎么弄，她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买金戒指、金项链和金耳环，甚至借都不知道去跟谁借，以想想办法敷衍走了儿子，晚饭都没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沈大回头看看站在警车边等小鱼的朱宝根，继续道：“她丈夫已经够辛苦了，压力已经够大了。四十六岁的人，因为繁重的劳动看上去像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而且患有腰间盘突出疼的连腰都直不起来，还要忍痛出去干活。
她不想再给丈夫压力，觉得好好的一个家走到这一步全是老太太看病看的。医生都说老太太的病再看就是白花钱，她觉得她已经尽到了做儿媳妇的义务，不想再让老太太拖累这个家。
于是半夜爬起来，借口天亮之后要出去干活，并且不知道要干到几点才能回家为由，跟老太太说先帮老太太洗个澡，把老太太抱到楼梯间的洗澡桶里，放上温水，然后去杂物间找出电线，一头扔在塑料长桶里，一头插进电源插座。
她家有漏电保护器，电线往插座里一插上就跳闸了。她不敢回头看塑料长桶里的老太太，就这么跑到安装在客厅里的配电箱送电，送一次跳一次闸，她也想不起来合了多少次闸，等她回到楼梯间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动了。”
能想象到老太太死的很痛苦，这跟遭受电刑差不多！
小鱼听得毛骨悚然。
唐书记沉默了片刻，追问道：“再后来呢？”
“她收起电线，用毛巾帮老太太擦干身体，把老太太抱回房间，帮老太太穿上衣裳，然后回二楼自己的房间睡觉。说是睡觉，但事实上根本睡不着，天一亮就起来煮早饭，煮好之后装作给老太太送饭，然后发现老太太死了。”
“她丈夫昨晚在家吗？”
“在，睡的很死，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
“真不知道？”
“她丈夫很累很辛苦，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要骑自行车来城区的工地干活，中午最多休息一个小时，一直要干到天黑才能回家。一到家就累的不想动，再加上患有腰间盘突出，吃完饭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一躺下就能睡着。”
破获了一起命案，可唐书记却高兴不起来。
他跟黄政委要了一根香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五味杂陈地说：“我们东启民风淳朴，我们东启人尊师重道、孝敬老人，什么都好就是明知道患上了看不好的病还非要花钱看这点不好，很多家庭因病返贫就是因为这种情况造成的。”
事实上不只是东启，南通那边也一样。
盛宝成轻叹道：“社会舆论太强大，别人家的老人生病了都去医院看，你家老人要是生病了不送医院去看，不只是亲朋好友会骂，连左邻右舍都会在背后戳脊梁骨。”
“所以说有条件买商业医疗保险就要买，光靠合作医疗报销的那点钱解决不了问题。”
“唐书记，保险公司也不保险，动员你买保险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等真生了病找他们报销的时候这个不赔那个不赔，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盛主任，不说这些了，虽然这个案子有点让人闹心，但还是要感谢你们。至于小郭同志工作调动的事，你们放一百个心，我明天想想办法，争取在月底前解决。”
“谢谢唐书记。”
“不用谢，我送送你们。”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公费旅游”
医生都说老太太活不了多久，王秋兰都已经坚持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咬咬牙再坚持一两个月？
就在众人为王秋兰惋惜的时候，韩渝正跟老吴同志在“浪漫之都”公费旅游！
只不过韩渝的旅游跟老吴同志的旅游不一样，老吴同志既是高级警官也是文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巴黎必须要进卢浮宫看看。
相比国内的那些景点，卢浮宫的门票不算贵，但韩渝想想还是舍不得。
“韩局，机会难得，下次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你真不进去看看？”
“政委，我不懂艺术，对艺术品不是很感兴趣，要不你进去参观，我在出口等你。”
“里面有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还有爱神维纳斯的断臂雕像！”
“我知道，可我对这些真不感兴趣。”
吴国群很是惋惜，觉得年轻的局长之所以对这些不感兴趣，很可能与他是船民的儿子有一定关系，从小到大只知道开船修船，没接受过艺术的熏陶。同时又觉得韩渝这一趟不能白来，指指前面道：“韩局，你站那边去，我再帮你拍几张照片。”
“行，谢谢啊。”
在玻璃金字塔前拍照留影韩渝还是感兴趣的，反正拍照又不用花钱。只是不知道老吴同志带了几张内存卡，他从上海浦东机场就开始拍照，到了巴黎机场又开始拍，到了巴黎市区更是拍个不停，甚至因为乱拍行人被人家警告。
拍完照，留完影，陪他老人家去买门票。
也不知道卢浮宫里面大不大，他老人家又不懂英语，更不懂法语，韩渝担心他走丢，陪他买好门票没让他急着进去，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正好遇到一个国内的旅行团，让他老人家跟旅行团一起走。
本以为他老人家最多逛一个小时就能出来，结果在出口等了近三个小时，他老人家才意犹未尽地捧着数码相机出来了。
“政委，感觉怎么样？”
“韩局，你真应该进去看看，里面全是世界上著名的艺术品，还有很多我们中国的！”
“是吗？”
“应该是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时抢的，想想真可惜。”
抢都被人家抢走了，现在想要又要不回来。
韩渝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看着旅游地图笑问道：“政委，下一站去哪儿？”
“去埃菲尔铁塔吧，离这儿远不远？”老吴同志兴高采烈地问。
“从地图上看估计有三四公里。”
“要不我们走过去，这一路全是景点，你看那些建筑，我们边走边看。”
跟他老人家一起出来玩，跟陪学姐和张兰姐逛街有得一拼，别看他都五十一了，可看着他好像不知道累。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再加上难得来一次“浪漫之都”，韩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陪他老人家继续逛。
走着走着，老吴同志突然想起件事：“韩局，我们还没合影呢？”
前面是个广场，广场四周有很多极具历史感的建筑，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广场上拍照留念。
韩渝正想着找个人帮着拍一下，只见两个来自亚洲的女游客也在请一个黑人小哥帮着拍照。
老吴也注意到了，不禁笑道：“也不知道那个黑人懂不懂英语，如果懂英语，我们也请他帮我们拍几张。”
“行。”
韩渝话音刚落，只见那个黑人小哥拿着两个亚洲女游客的照相机撒腿就跑，两个亚洲女游客缓过神，一个忙不迭去追，一个急切地在喊，听着应该是日本人。
老吴同志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紧握着挂在胸前的数码相机，喃喃地说：“这是抢劫吗？”
“好像是，不，就是抢劫。”
“这儿是法国的首都，怎么有人敢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抢劫？”
“刘先生去机场接我们的时候不是提醒过嘛，巴黎治安不好。”
刘先生是法国华人，在法国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与交通部上海打捞局有业务往来，应该是帮上海打捞局采购过什么设备。
韩渝和老吴这次来法国取证办理的是商务签证，刘先生公司帮着出的邀请函。如果以长航公安局或海事局的名义去办签证会很麻烦，法国驻上海领事馆的签证官都是中国通，他们知道长航公安局和海事局都是执法部门，会问你们去法国做什么的？
刘先生很热心，不但出邀请函，还亲自开车去机场接，昨晚甚至设宴接风。不过太热心也不是好事，酒店是人家帮着订的，太贵了，一个跟国内三星级宾馆差不多的标准间，住一晚居然要140欧元！
国外不像国内有发票。
这次出差，海事局参照中远船厂的出国标准给的出国补贴。
在巴黎的住宿费每人每晚120欧元，等到了马赛就变成了100欧元，因为马赛的物价和消费没巴黎这么高。伙食费都一样，无论在巴黎还是去马赛，都是每人每天40欧元。
这些钱省下来都是自己的，如果住便宜点的酒店，就能省下更多。
韩渝越想越心疼，回头笑问道：“政委，还要不要合影了？”
“算了吧，万一照相机被人抢了不划算。”老吴同志真正领教了什么叫治安不好，想想又笑道：“再说两个大男人合影也没什么意思。”
沿着塞纳河一路逛到埃菲尔铁塔天色已暗，韩渝走得腿疼，老吴同志依然一身劲儿。
铁塔亮起灯光，非常之壮观。
6点半之前可以走楼梯到二楼，这会儿已经过了6点半，不能走楼梯只能坐电梯，甚至可以乘电梯去塔顶俯瞰巴黎夜景。
吴国群工龄长、行政职务不低，工资待遇比韩渝高，老伴儿以前是公务员，现在退休了工资也不低。并且他儿子已成家立业，儿子和儿媳妇的收入也不少，不像人家要啃老。
总之，他在经济上比较宽松。
好不容易来一次法国，他担心海事局给的补贴不够，还提前去银行换了两万块钱的欧元，可以说他这次就是来消费的！
跟着韩渝找到售票口，停下脚步问：“韩局，你真不上去看看？”
“不上去了，我恐高。”
“飞机飞得更高，坐飞机你怎么不害怕？”
“坐飞机时我坐在走道边上，又没坐在窗边，不看外面不害怕。”
“这么说东方明珠电视塔你也没上去过？”
“没有，不敢。”韩渝作为不在上海工作生活的新上海人，是真没去东方明珠电视塔上面看过，不过不是因为恐高，而是觉得门票有点贵。
老吴同志不明所以，只能掏钱买票一个人上去参观。
韩渝继续去出口等，感觉自个儿成了老吴同志的导游，想到自己用的手机是全球通，出国前开通了国际漫游，并且话费海事局回头会帮着报销，再想到闲着也是闲着，找个台阶坐下，掏出手机给学姐打电话报平安。
“也不看看这会儿几点，你让不让睡觉？”韩向柠在睡梦中被振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问。
韩渝猛然想起巴黎与国内有时差，连忙道：“那我先挂了，你接着睡。”
“别别别，我都已经被你吵醒了。”韩向柠翻了个身，举着手机好奇地问：“你们这会儿在哪儿，一切还顺利吗？”
“我们在巴黎，在参观埃菲尔铁塔，老吴上去了，我在下面等他。”
“你怎么不上去？”
“上去要买门票，再说不就是高点嘛，上去有什么看头。”
学弟果然一如既往的节俭。
韩向柠忍俊不禁地问：“除了埃菲尔铁塔，你们今天还去过哪些地方？”
“卢浮宫，巴黎圣母院，荣军院，还去过凯旋门，反正今天去的地方多了，不过只要是花钱买门票的景点我都没进去，老吴对这些感兴趣，他都进去看了下。”
“想进去就进去看看呗，张二小和高小琴去法国旅游过，他们说法国的景点门票不算贵。”
“没什么看头，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哪儿都不去，这趟巴黎不是白去了吗？”
“我这是出差，是来工作的。”想到一欧元能兑换十一块钱人民币，这趟能省不少钱，韩渝嘿嘿笑道：“再说我也没白来，我在景点外面拍了好多照片。老吴不但文章写得好，拍照技术也不错，回去把那些照片洗出来给你看。”
节俭点没什么不好。
韩向柠不但早习惯了学弟的抠门，甚至也变得非常之抠，觉得不花钱买门票进去看没什么，而是笑问道：“你们打算在巴黎逛几天？”
“巴黎消费太高，住一晚要140欧元，我们明天一早就坐火车去马赛。”
“住宿费两个人平摊，又不会超标，更不会让你倒贴，就算住一晚140欧元，你还能省下30欧元呢。”
“能多省点为什么不多省点，谁会嫌钱多。”
“这倒是。”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笑问道：“你们分局把出差取证当作福利，这次是吴政委，下次轮到谁？”
韩渝咧嘴笑道：“老黄啊，他护照都办好了。”
韩向柠噗嗤笑道：“老黄的护照可能用不上，上次跟你说的巴拿马船东今天给我回邮件了，人家说那个船长下个月11号靠泊香港。”
韩渝愣了愣，沉吟道：“去香港也行，老黄好像没去过香港，护照用不上就算了，你明天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赶紧去办港澳通行证。”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舅舅VS舅舅
取证工作比想象中更顺利。
韩渝和老吴同志在马赛港等了两天，外国货轮如约而至。船长很帮忙也很开朗，货轮靠泊好就上岸赶到海员俱乐部，在法国船代帮助下开了一个房间，跟匆匆赶到的韩渝二人说起在南通港被索贿的事。
笔录做了，人家在笔录上也签了字、摁了手印。只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人家不能保证开庭时能通过网络远程出庭作证。
韩渝表示理解，毕竟什么时候开庭现在谁也说不准。人家是无限航区的远洋船长，如果赶上休假一切都好说，可要是在海上航行让人家怎么上网视频？好在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对受害者能否出庭要求不是很高，人家能出庭作证最好，实在出不了庭也没关系。
正事办完，买机票回国。
老吴同志总是说没去过香港，考虑到从香港转机反而比直飞便宜，韩渝觉得应该满足老吴同志这点小小的愿望，不但决定从香港转机，而且在香港停留了一天，陪他老人家逛了下尖沙咀、中环，参观紫荆花广场，乘坐天星小轮感受了下维多利亚港夜景，这才从香港坐飞机回上海。
到了上海，自然要回上海的家看看岳父岳母和女儿。
只是有点早，菡菡还没放学。
在法国，韩渝什么东西都没买。在香港时，韩渝买了不少菡菡喜欢吃的零食。
先把零食从包里取出来，然后把脏衣裳拿给老丈人去洗。
韩工以前在南通时很少做家务，来了上海“入乡随俗”，开始洗衣裳做饭，并且烹饪水平越来越高，以至于菡菡现在只吃外公做的菜，嫌外婆做的菜不好吃。
女婿回来了，晚上要加餐。
向主任赶紧去买菜，韩工把女婿的脏衣裳塞进洗衣机放上洗衣粉，打开电源开关让洗衣机自动洗，然后回到客厅好奇地问：“吴政委呢，怎么不请吴政委来认个门？”
“他直接回武汉了。”
“回武汉了？”
“他说是湖北省作协要开理事会，必须回去参加，但事实上是回老单位显摆了。”
“开什么玩笑，人家是领导，又不是没城府的愣头青，怎么可能回去显摆？再说不就是去了一趟法国嘛，有什么好显摆的？”韩工不相信女婿的话。
韩渝一边整理着行李箱一边笑道：“爸，他真是回去显摆的，他自个儿都毫不避讳地说要回政治部看看那些总在背后说他坏话，总是去领导那儿打他小报告的同事。”
五十多岁的人，怎么还这么书生意气？
韩工觉得很不可思议。
韩渝随即话锋一转，苦笑道：“我以前是船员，出国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他不是船员，参加工作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国，他在武汉的那些老同事同样如此，对他们来说能去一次法国真的很不容易。”
他这次回武汉可以说是‘衣锦还乡’，不但打算回老单位显摆，让那些跟他关系不好的老同事看看他现在混得有多好，还给政治部领导和政治部的那些老同事带了礼物。”
韩工很难理解吴国群的做法，笑问道：“那些老同事不是跟他不对付嘛，他怎么还给人家带礼物？”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礼物，提到这事我到这会儿还心有余悸，他在法国的小超市买了十几瓶廉价红酒，就是一瓶一点五欧元，法国本地人很少喝，只有流浪汉才会喝的那种。”
“你心有余悸，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海关对带多少红酒入境是有规定的，他嘴上说不害怕海关查，把买红酒的小票带在身上，说什么就算查到也补不了多少税，可上飞机前非让我帮他带。”
“你帮他带了？”
“他都开了口，我只能硬着头皮帮他带。行李箱里塞了四瓶，手上提了两瓶。这一路上我不只是担心入境时会被海关开包检查，也担心行李箱里的那四瓶红酒会在转运时碰碎，好在运气不错，酒瓶没碰碎，入境时也没被海关查。”
韩工乐了，笑问道：“一点五欧元的红酒，能喝吗？”
“我们在马赛港等外轮时，他开了一瓶，说喝着还行。其实对他而言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法国的红酒，可以证明他去过法国，还可以用来打那些跟他不对付的老同事的脸。”
“哈哈哈，这个吴政委还挺记仇的。”
“所以跟他共事要给足他面子，要给他足够的尊重，能不得罪他就不得罪他。”
“这倒是，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韩工笑了笑，说起韩家近期的一件大事：“三儿，你姐和你姐夫去部队了，冬冬的岳父岳母也去了，昨天下午坐火车去的。”
“她们去部队做什么？”
“去参加冬冬的婚礼！”
韩工把女婿给菡菡带的零食放到一边，坐下笑道：“冰倩通过了政审，特招入伍的手续已经走完了，现在是空军中尉，被安排在冬冬部队的财务股工作。你姐说她虽然是空勤家属，但也要跟其他特招入伍的干部一样参加军训，不过要等到九月份，跟今年特招的干部一起训练。”
一转眼，冬冬都结婚了。
韩渝见过新娘子曹冰倩，甚至跟新娘子的父母见过面、吃过饭。新娘子很漂亮，跟冬冬是高中同学，上学时很用功，冬冬考上了军校，她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就算不通过特招做军官，在上海也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做军嫂不容易，做空勤家属更不容易。
飞行员每次都是提着脑袋上天的，她决定嫁给冬冬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要提心吊胆。
韩渝深吸口气，问道：“我姐有没有说婚礼几号举行？”
“明天，你姐说先去部队简单办一下。部队那边都安排好了，团政委帮冬冬主持婚礼，让冰倩先住在女兵宿舍，明天一早安排飞行大队的年轻飞行员敲锣打鼓陪冬冬一起去女兵宿舍接亲，喜酒安排在部队的招待所，师长、师政委和团长都会出席。”
“冬冬只是上尉，怎么结个婚连师首长都这么重视。”
“他可不是一般的上尉，他是海军飞行员！海军航空兵跟我们空军航空兵一样，全师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还不是全围着那一百多个飞行员转？”
“跟他一起毕业的飞行员现在什么军衔？”
“中尉。”
韩渝好奇地问：“他怎么比人家高一级？”
“他军龄比人家长，”韩工忍俊不禁地说：“他很早就服预备役，还立过功，在授衔时当然比别人沾光。据说就这样俞司令还觉得他亏，如果当时分到上海舰队，虽然不太可能给他直接授少校，但现在肯定能做上中队长。”
“飞行不是干别的，靠的是经验和技术。”
“冬冬在部队的表现很好，学什么都快，在他们那一批飞行学员中，他是第一个放单飞的。”
韩工笑了笑，接着道：“你姐说了，等部队那边办完，就带冬冬和冰倩回来办。不但要在上海办，也要回南通请客。”
“冬冬和冰倩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办？”
“下个月8号回来，10号办酒席，婚假他们都请好了。”
“10号啊，10号好，我正好能赶上。”
聊到冬冬的婚事，韩工突然想起件事，不禁笑道：“冰倩的父母你见过的，为人很不错，对冬冬很好。冰倩的舅舅当干部，好像有点瞧不起我们这些江北人，你姐说他之前就不是很支持冰倩跟冬冬谈，甚至反对冰倩特招入伍。现在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即将举行的婚礼挑刺。”
在南通，一个女孩子能嫁给飞行员，并且能够特招入伍成为军官，绝对是一件非常风光的事。
但这里是上海，不是南通。
上海地方政府给义务兵的补贴都比许多部队的营级军官工资多，让一个上海财大毕业的女孩子去部队做军官实在算不上是多好的选择。
政治地位跟经济地位一样往往会决定家庭地位。
曹家对当干部的舅舅很尊重很正常，能想象到姐姐、姐夫面对儿媳舅舅的压力有多大。
韩渝沉默了片刻问：“冰倩的舅舅在哪个单位工作？”
“三儿，说起来人家还是你和柠柠的父母官，人家是街道副主任。”韩工想想又笑道：“你姐说人家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冬冬从事的工作太危险。而且人家很疼爱冰倩，对冰倩真的很好，冰倩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帮冰倩找好了工作。”
“什么工作？”
“一家外企，冰倩如果愿意去就是白领，薪资待遇肯定比现在高，而且离家近。”
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各种机会多。
对冰倩这样的上海财大毕业生而言，去外资企业乃至外资银行上班才是王道，去体制内上班实在算不上好选择，毕竟上海的公务员工资待遇并不高。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家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过得更好可以理解。
想到自己也是舅舅，必须为外甥着想，韩渝觉得有必要帮姐姐、姐夫把男方的面子撑起来，掏出手机笑道：“街道副主任应该是副处，我这个正处‘含权量’没人家高，看来我要帮我姐请几位职务高点的领导来喝冬冬的喜酒。”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舅舅的良苦用心
同样是街道办事处，但上海的街道办事处与大多省份的街道办事处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康跃华所在的街道，位于浦东新区的核心区，一栋写字楼里就有几十乃至上百家公司，光一栋写字楼里的那些公司一年所创造的利税就能超过大多内陆省份的一个县！
作为分管经济建设的街道副主任，康跃华工作非常忙，各种应酬也很多，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八九点才能回家。
今天同样如此，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回到家，妻子沈蓝就接过包笑道：“跃华，跃梅刚给我打过电话，她说部队的婚礼也很热闹，部队首长对爱东和倩倩很关心，师长、政委都去了，师长、政委还给她和姐夫敬酒，感谢她和姐夫把冰倩嫁给爱冬。”
康跃华猛然想起今天是外甥女出嫁的日子，坐下问：“她有没有说摆了多少桌？”
“说了，一共摆了八桌，在部队招待所办酒比在外面办便宜，加上酒水才花了九千块钱。菜很丰盛，还有海鲜。”
沈蓝从公文包里取出保温杯，一边走过去帮爱人泡茶，一边接着道：“不过这才刚刚开始，等孩子们回了上海，我们这边亲朋好友多，估计要十桌。爱冬家多少年没办过什么大事，他父母这次要请长航分局、长航医院和海运技术学院的领导同事，没十五六桌估计下不来。
上海跟部队不一样，没一千五一桌不像样，再加上香烟和酒水，估计要四五万。而且上海办完，他们还要回启东老家再请一次客，启东老家那边估计也有十来桌，这还没算装修新房、拍婚纱照、租婚车和摄像的费用。
跃梅说爱冬家这次估计要把家底儿掏空，她想着只有倩倩一个孩子，打算帮着分担点。可爱冬的父母就是不要，亲家说摆酒席应该男方出钱，如果让女方出钱会被人家笑话。”
康跃华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谁家娶新妇不用花钱？”
“你这话说的，人家也不容易，两口子都是工薪阶层，这些年又是买房、又是装修，又是供儿子结婚的，这些钱全是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他们家不容易，难道跃梅和曹桂就容易？好不容易把倩倩培养到大学毕业，一分钱彩礼都没要就把倩倩嫁给他们家，还泪流满面的让倩倩背井离乡去部队当兵。”
“倩倩不是去当兵，倩倩是去当干部的，一去就是中尉军官。”
“去部队当干部跟当兵有什么两样？”
“如果只看收入，是没什么两样，但当干部比做大头兵的社会地位高。”
“社会地位高又怎么样？”
孩子们马上回上海举办婚礼，沈蓝不想丈夫到时候摆出一副臭脸，毕竟那是孩子们大喜的日子，坐到他身边挽着他胳膊道：“爱冬那孩子挺好的，仪表堂堂，还是飞行员，真正的天之骄子！跃梅和曹桂都很喜欢爱冬，他们都没说什么，你这个做舅舅的干嘛要做坏人？”
“什么我要做坏人？”康跃华反问了一句，端起保温杯道：“我也没说爱冬那孩子不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沈蓝摇晃着他胳膊，笑道：“是不是觉得爱冬的部队离家太远？不过也确实离家有点远。”
“不是远不远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爱冬开的什么飞机吗？”
“战斗机。”
“他开的是歼轰7战斗轰炸机，也就是新闻里说的‘飞豹’。我们街道有一个从空军转业的干部，他说当初在设计时为了追求航程，选择了什么增加升阻比大展弦比的什么机翼，没有什么前缘襟翼和什么缝翼，反正在设计上存在缺陷。”
沈蓝不懂这些，下意识问：“存在缺陷怎么了？”
“那是战斗机，存在缺陷会导致在低空高速飞行时坠毁！而且这种战斗轰炸机的座舱盖弹射速度慢，直接导致飞行员逃生时间严重不足。他说装备海军部队这几年已经坠毁了好几架，坠毁战斗机的飞行员牺牲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他们空军都不愿意采购！”
“这么危险！”
“古人云：宁拆十座桥不拆一桩婚，你以为我这个舅舅发神经反对外甥女自由恋爱？我是担心，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种事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爱冬有个三长两短，倩倩到时候肯定会伤心欲绝、以泪洗面。”
沈蓝听得胆战心惊，之前她只知道飞行员驰骋蓝天很威风，真是天之骄子，却不知道飞行这么危险。
康跃华轻叹口气，接着道：“再说句不吉利的话，普通人丧偶或离婚，还能重新开始，重新组建家庭。但爱冬不是普通人，他是战斗机飞行员，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英雄，就是烈士。
我们中国跟西方国家不一样，多少年的传统和宣传，会把烈士遗孀架到道德制高点上下不来。只能继承烈士遗志接着为国家作贡献，想改嫁别说社会舆论那一关不好过，就她自个儿那一关都过不去。”
沈蓝终于明白丈夫之前为什么反对这桩婚事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愁眉苦脸地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跟倩倩说？”
“她那么喜欢爱冬，我说了她能听进去吗？”
“倩倩听不进去，你可以跟跃梅说！”
“这种事我能跟她说吗？万一传到爱冬和爱冬的父母耳里，人家真会以为我是在诅咒人家！再说我是国家干部，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我？”
康跃华又长叹了一口气，凝重地说：“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英雄的妻子同样如此。你想想，国家为什么会对飞行员的家属那么好，倩倩是本科生，就算不是，哪怕只是小学毕业，只要嫁给爱冬一样能特招入伍做军官，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我真没想到爱冬的工作这么危险。”沈蓝越想越害怕，忍不住问：“跃华，你说倩倩知不知道这些？”
“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从今天开始她每天都会过得提心吊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估计倩倩并不后悔，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国家也真是的，为什么把有缺陷的战斗机装备给部队，这不是拿飞行员的生命当儿戏吗？”
“只要是战斗机，就没百分之百安全的，正常训练都会出事，据说前几年有架从俄罗斯引进的苏27飞着飞着撞上了鸟，直接导致机毁人亡。”
康跃华拍拍妻子的手，接着道：“至于缺陷，上级其实都知道，可技术摆在那儿，想造好的造不出来啊。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们街道那个从空军转业的干部说，爱冬开的这种战斗轰炸机上有两台发动机，一种是国产的，一种是进口的。”
沈蓝不解地问：“为什么装两种？”
“担心国产的质量不好，只装一台，另一台装进口的保险点。”
“这也太扯了。”
“还有更扯的。”
“什么更扯？”
“人家说进口的那台发动机是六十年代的装备，人家早就停产了，人家不可能再生产，又不可能卖更先进的给我们，于是卖给我们一批二手货。”
“二手货！”
“就是从退役战斗机上拆下来的二手发动机。”
一架战斗轰炸机上的两台发动机，一台是质量不是很过关的国产货，一台是人家用过的二手货，想想就怕人，难怪会坠毁好几架呢。
沈蓝不敢再想了，依偎在丈夫身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康跃华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倩倩说，更不能跟跃梅和曹桂说，不然她们连觉都睡不着。”
“你也不应该跟我说，我估计今晚都睡不着了！”
“跃梅就倩倩这么一个孩子，我也只有倩倩这么一个外甥女。事已至此，只能帮爱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人把他调到别的部队，改飞别的机型。”
沈蓝眼前一亮，急切地问：“能找到人吗？”
“海军在宝安区的大场镇有个机场，我跟大场镇的王书记是党校同学，他应该认识大场机场的领导。不过这得先问问爱冬的意思，如果他自个儿都不愿意换个部队，我这边再使劲儿也没用。”
“如果能调到上海来，他肯定愿意！”
“你回头先问问倩倩，让倩倩问问爱冬，如果爱冬愿意，我再想办法找人。不过部队跟地方不一样，这事到底能不能办成，我心里也没底。”
沈蓝生的是儿子，她很喜欢倩倩那个外甥女，对外甥女和外甥女婿的事自然很上心，举一反三地说：“跃华，爱冬十六岁就开始服预备役，还去湖北抗过洪。爱冬他爸直到现在还是预备役军官，跃梅说爱冬他爸认识警备区的副参谋长，你说找警备区的领导有没有用？”
“爱冬是海军军官，他想调动，找警备区没用，警备区属于陆军。而且……而且警备区属于二线乃至三线部队，跟我们街道人武部一样也就征征兵、搞搞国防教育，组织民兵训练。”
“跃梅说爱冬的舅舅有本事，应该有点关系。”
“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的局长？”
“嗯。”
“别说南通分局的局长，就是上海分局的局长又能怎么样？长航公安在上海没什么存在感，更没什么话语权。指望他舅舅帮这种忙，还不如让爱冬想想办法早点转业呢。”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赶紧让他回去！
韩渝回到单位，首先要了解出差期间分局的各项工作。
当丁曙光和盛宝成说完东启市兴合镇发生的命案，韩渝的第一想法不是表彰老朱，而是要回去跟学姐商量商量，给老爸老妈和岳父岳母各买一份靠谱的商业医疗保险。
两边的韩家能有今天不容易，老爸老妈和岳父岳母年纪越来越大，如果生了大病不可能不去医院治疗，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可不能跟人家一样因病返贫。
陈子坤不知道顶头上司在想什么，笑道：“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启东的萧书记听说这事，认为有必要加强殡葬行业的管理。考虑到人员正常死亡之后，法医不可能去挨个儿验尸，连派出所都不可能安排民警去现场，觉得公安机关不能稀里糊涂给人家出具死亡证明，昨天跟民政局和民宗局开了个会，接下来要联合加强多殡葬行业的管理，要对从业人员进行培训。”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我去了趟启东派出所，正好遇上了去开发区分局检查工作的老石，是老石告诉我的。老石说他们还打算请朱叔去讲课，让朱叔去给包括殡仪馆化妆师在内的相关从业人员传授经验。”
“怎么辨认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
“嗯。”
“启东公安局又不是没法医。”
“启东公安局的法医见过的死人肯定没朱叔多，并且有些线索不是检验尸体所能发现的。像朱叔这样的收敛师就不一样了，他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死者家，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死者家尤其死者亲属的情况。”
“有道理。”韩渝点点头，沉吟道：“萧书记有水平，居然能想到这些，难怪启东这几年的治安能搞这么好呢。”
陈子坤笑道：“人家是科班出生，不像之前的那个张益东，说起来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而且萧书记有地方工作经验，做过乡镇一把手，既懂公安业务又有魄力。”
聊到启东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萧见明，丁曙光突然想起件事：“韩局，罗文江可能也想走萧见明这条路，马金涛说他马上要调走。”
“调哪儿去？”韩渝好奇地问。
“现在没宣布，好像要调到长州的一个乡镇做副书记。市局担心留不住人，总是找各种借口不提拔他，他只能另想办法，确切地说他爸只能帮他另想办法。”
丁曙光话音刚落，盛宝成便抬头道：“之前在省厅干挺好，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调回来。”
“这也不能完全怪市局，”韩渝笑了笑，感慨地说：“地方公安人多、位置少，在干部选拔任用上只能论资排辈。他年纪没人家大，资历没人家老，让市局怎么提拔？”
陈子坤是从地方公安调过来的，对此深有感触：“好在他有个做县委书记的老爸，换作别人再有能力也只能继续熬资历，哪有机会调到乡镇工作。”
聊了一会儿工作和八卦，小鱼敲门走了进来。
陈子坤等人各有各的事，不约而同起身告辞。
韩渝目送走几位同事，一边招呼小鱼坐，一边笑问道：“有事？”
“咸鱼干，冬冬10号结婚。”
“我知道，怎么了？”
“你去不去？”
“这不是废话嘛，我是舅舅，再忙也要去。”
“我也是舅舅，我也想去喝喜酒！”
在上海举行的婚礼，主要请上海那边的亲朋好友和领导同事，老家这边只有外公、外婆、两个亲舅舅和老葛、师娘去。不过姐姐姐夫也请了玉珍和小鱼的老爸老妈，还请了张二小夫妇，毕竟她们都在上海。
小鱼如果也去，那要不要请冬冬在启东预备役营的老领导和老战友？
韩渝既不想打乱姐姐姐夫的计划，也不想因此影响分局尤其特警队的工作，笑道：“照理说你应该去，但问题是上海那边办完，我姐和我姐夫就要带着冬冬和冰倩回启东摆酒，到时候我要跟老黄一起去香港取证，老家这边不能没个主事的人。”
“主事的人？”
“我姐和我姐夫调到上海这么多年，老家的变化这么大，不夸张地说去了启东或来南通市区连路都不怎么认识，时间又那么仓促，光靠他们肯定不行。”
“不是有韩申哥吗？”
“韩申认识港务局的苗书记吗？韩申认识军分区的领导和启东预备役营的战友吗？”
“这倒是。”
“小鱼，要不我们分个工，上海那边我去，老家这边你帮我姐张罗。”
“行，这事交给我！”
“那我们就说好了，我这就给我姐打电话。”
“我有她手机号，我给她打，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吴国群靠哄，没想到小鱼也要哄。
打发走小鱼，韩渝正觉得搞笑，远在武汉的范局居然打来电话。
韩渝连忙摁下通话键，举起手机道：“范局好，范局，有什么指示？”
“咸鱼，吴国群怎么回来了，你们分局难道不忙吗？”
“范局，吴政委怎么了？”
范局看着吴国群刚送来的一瓶红酒，哭笑不得地说：“跟你去了一趟法国，搞得像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似的，一大早就来局里嘚瑟。又是送红酒又是送什么曲奇饼干的，春风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早点回去。”
韩渝虽然早料到老吴同志这次衣锦还乡动静不会小，但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局长，禁不住笑问道：“范局，他是不是给别人送红酒没给你送？”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
“他给我送了，一来就给我送了一瓶，当着那么多人面，搞得我收下不好，不收也不好。还是那句话，赶紧让他回南通！”
能让局长亲自打这种电话，可见老吴同志在机关有多嘚瑟。
韩渝忍俊不禁地说：“行，我打电话问问。”
老吴同志可不会送完伴手礼就走，正在政治部向丁副主任和死对头宣传处丘处长汇报工作。
“丁主任、丘处，《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初稿已经完成了，江苏省人大法制工委的余向前主任对初稿的评价很高，南通市委常委、政法委陈书记也赞不绝口，南通市委宣传部长甚至要求宣传部的同志帮我们联系出版社。”
老吴可不会错过这个显摆的机会，指着办公桌上的底稿，眉飞色舞地说：“我去法国出差时，余主任还亲自打电话问出版进展。在香港转机的时候，南通市委宣传部领导也打电话问出版发行之后的研讨会怎么搞，要不要他们出面请相关的专家学者。”
不是这个领导就是那个领导，不是法国就是香港……
丁副主任头大了，不动声色问：“老吴，你到底想说什么？”
“丁主任，这是我们长航公安的事，人家都这么重视，我们是不是应该更重视？”
“你不是很重视吗？老吴，你是老同志，有你在我们放心。”
“这不是放不放心的事！”
老吴同志不高兴了，直言不讳地说：“这本书是宣传我们长航公安的，要么不出，要出起码出一万册！我们分局采购两千册，南通市局采购一千册，启东公安局采购一千册，局里能不能帮着解决剩下的六千册？”
搞来搞去，原来是卖书的！
丘处长忍不住问：“老吴，这本书你们打算怎么定价，大概多少钱一本？”
“现在书号要钱，印刷成本又高，等确定了出版社，我帮局里跟出版社协调，争取给局里打六折，大概二十块钱一本。”
“二十块钱一本，局里采购六千册，这就是十二万！”
“我们有那么多分局，可以跟订阅报刊杂志一样让各分局订购，机关民警和各分局民警、协警人手一本，认真学习。”
搞摊派搞到局里来了，他真敢想。
丁副主任可不会傻到干这种增加基层负担的事，正不知道怎么打发吴国群走人，吴国群话锋一转：“丁主任，老丘，关于加强警营文化建设的工作，我在南通联系了一个企业，拉了点赞助，我打算以局里的名义搞一个‘我爱长江’的主题征文活动，评审费和奖金企业出，局里只要挂个名。”
你对这些感兴趣，不等于我们同样感兴趣，再说局里的名义不是谁想挂就能挂的，要向领导请示汇报。
丘处长正腹诽着吴国群死性不改就知道没事找事，吴国群又眉飞色舞地说：“丁主任，这件事我向部局领导汇报过，部局领导很支持。南通的基础教育搞得好，走出去好多大领导，全国公安文联都有南通人，我联系过全国公安文联的领导，人家也很支持，甚至愿意免费给我们当评委。”
有没有搞错，局里都没同意，你居然越级汇报！
丁副主任越想越窝火，把《万里长江第一哨》的底稿放到一边，不动声色说：“老吴，你刚从法国回来，坐那么长时间飞机一定很累。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我们要先研究研究，然后再向局领导请示汇报。要不你先回去，等有了消息就给你打电话。”
“丁主任，以前想搞点活动你总说没经费，现在我都拉赞助了，你又要研究研究。能不能给我个准话，征文的事到底行不行？”
“这不是我和老丘能做主的，都说了要请示汇报！”
“懒政！”
“吴国群，说什么呢？”
“我说你们懒政！”
“吴国群，你是老党员老同志，我们尊重你，但也请你自重，别总是蹬鼻子上脸！”
“谁蹬鼻子上脸了，我是就事论事。你们不是要请示汇报吗，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去找局领导！”
“等等。”
“又怎么了？”
“把你的红酒带走，我们都是土包子，没出过国，喝不惯这么好的洋酒。”
“带走就带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吴国群拿上红酒甩门而去，丁副主任被气得咬牙切齿，丘处长更是看着他的背影骂道：“什么人啊，不就是去法国公费旅游了一趟，有什么了不起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高规格婚礼！
9号下午，韩渝、韩向柠和退居二线的南通派出所前副所长黄俊明驱车赶到上海，准备参加冬冬的婚礼。
老韩和韩妈昨天坐韩申两口子的车来的，老葛和师娘带着小思琪也是昨天开车来的。
至于黄俊明，虽然是韩宁在南通港公安局工作时的老领导，但不在韩宁这次邀请的名单里。原来打算回老家办酒时再邀请，可老黄后天要跟韩渝一起去香港取证，肯定喝不上老家的喜酒，所以在韩渝的提议下请老黄顺路参加上海这边的婚礼。
把老黄送到距长航医院不远的一个宾馆，韩渝两口子赶到珠江公寓，终于见到了已经两年没见的冬冬。
韩向柠一边参观刚装修好的新房，一边好奇地问：“冬冬，倩倩呢？”
“她回家了，”冬冬咧嘴笑道：“我们虽然在部队结了婚，但在上海没结，她今晚住她家，我们明天一早去她家接亲。”
“租了几辆车，明天谁跟你一起去接？”韩向柠好奇地问。
冬冬嘿嘿笑道：“租了六辆车，我的几个高中同学跟我一起去接。我的同学也是她的同学，都是熟人好办事。”
韩渝暗暗感慨辈份涨了，没资格去接亲，换作以前，这种事肯定少不了自己和小鱼。
不过相比明天早上谁陪外甥一起去接亲，韩渝更关心这套房子。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冬冬，你们办完酒就要回部队，今后一年最多回来个把月，只是为了结婚和回来探亲的个把月，就把房子收回来，还花那么多钱装修，划算吗？”
这房子如果不收回来，留着继续出租，一年少说也能收三万块钱的房租。
冬冬一样心疼钱，无奈地说：“我不让我爸我妈把房子收回来的，可我说了没用。他们非要把房子收回来，说什么结婚不能没新房，还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韩渝提醒道：“这么一来，就要自个儿掏钱还房贷。”
“二舅，虽然以后要自个儿掏钱还房贷，但压力也不是很大。我现在有工资，工资待遇还不低。我爸我妈的收入也很稳定，不像以前要拆东墙补西墙。”
“这倒是，你家现在是四个人赚钱，这点房贷对你家而言真不算事。”
“什么四个人赚钱，他家是六个人赚钱好不好。”韩向柠噗嗤笑道：“冬冬的爷爷奶奶也赚钱，粮油店的生意好着呢，每个月的收入比你姐和你姐夫的工资高。”
“是吗？”
“你才知道啊，有时候我真想辞职，来上海开粮油店。”
“舅妈，你是海事局的领导，你就别开玩笑了。”
“好，不开玩笑，你的那些同学应该快到了，你下去接同学吧，我和你舅上楼看看。”
“看什么？”冬冬下意识问。
“看房子啊，这个小区不只是你家有房子，我家一样有，只是从来没住过。”
“差点忘了，舅妈，我陪你们上去？”
“你是新郎官，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晚饭呢？”
“你们同学聚会，我们去做什么？再说晚上我们有事。”
“有什么事？”
“去机场接个人。”
参观完姐姐家的房子，韩渝和韩向柠乘电梯来到26楼。
电梯左手边的这套就是自己家的房子，可现在却跟做贼似的只能站在门口看几眼。
离开小区去浦东机场的路上，韩向柠酸溜溜地说：“三儿，那是我们的房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韩渝也很羡慕姐姐姐夫，扶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苦笑道：“现在赚钱多难，能租一天是一天，至少要等到房贷还完再说。”
“等房贷还完，我也要重新装修！”
“行，到时候你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正说着，老姐打来电话，问去不去长航医院吃饭。
老爸老妈和大哥大嫂都在那边，晚上是家宴，韩渝很想回去陪陪家人，但想想还是笑道：“姐，你们先吃，别等我们了。”
弟弟和弟妹是去机场接冯局的。
冯局对冬冬一直很关心，现在冬冬不但成了飞行员而且要结婚，韩宁和张江昆也想请冯局来喝喜酒，可冯局住在首都，又觉得请人家那么远赶过来不太合适。
韩渝觉得必须请，于是帮着打了个电话。
冯局果然很高兴，不让韩宁和冬冬帮着订机票，他老人家退休工资高，前几年在首都帮儿子儿媳买的那套房子又升值了，非要自个儿买机票过来。
家里办喜事，韩宁忙得团团转，有些事真顾不上，苦着脸问：“三儿，冯局的晚饭怎么安排？”
“姐，你忙你的，冯局这边有我和柠柠。”
“行，晚上吃饭花多少钱你记得跟我说一声。”
“晚上不用我掏钱请冯局吃饭。”
“谁掏钱？”
“俞司令啊，冯局是他的老领导，他听说冯局要来上海别提多高兴。我们接到冯局就去上海基地，俞司令正在基地等。”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你明天中午记得跟摄像师打个招呼，俞司令到时候会陪冯局来喝冬冬的喜酒，军区空军的姜参谋长也会来，摄像师可以拍别人，不能拍首长，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
“军区空军的首长也来？”
“姐夫认识姜参谋长，姜参谋长以前跟我们一起抗过洪。”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冬冬既是南通人也是上海人，在南通服的预备役，参加招飞是上海这边负责政审的，可以说既是我们江苏省的骄傲也是上海的骄傲。
我们江苏省军区的杨副司令员前年调到了上海，现在是上海警备区的副司令员。他见过冬冬，对冬冬印象深刻。听说冬冬明天结婚很高兴，明天中午要代表警备区来喝冬冬的喜酒。”
“警备区副司令什么军衔？”
“少将。”
“军区空军的姜参谋长呢？”
“也是。”
“这么说明天会来三个将军！”韩宁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舅舅比拼，地方上我比不过你，但在部队你不可能比得上我。
韩渝得意地笑道：“不然我也不会让你把主桌留给我，到时候我代表男方陪首长，女方那边请冰倩的舅舅作陪。再就是明天要来喝喜酒的不是三位将军，而是四位。”
“四位？”韩宁惊呆了，随之而来是一阵狂喜。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当年跟我们一起抗洪的一个武警部队的副总队长高升了，并且调到了上海，去年刚提的少将。他听说葛叔和姜参谋长要来，非要借这个机会跟葛叔和姜参谋长聚聚。而且他当年见过冬冬，对冬冬有印象。”
小龚结婚时，学弟帮着邀请了好几位大领导，当时觉得小龚的婚礼规格很高。
现在轮到冬冬结婚，婚礼的规格更高。
韩向柠忍不住凑过来笑道：“姐，如果算上冯局，应该是五位将军。冯局是预备役少将，而且是全国唯一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冯局并非少将，当年能佩戴将星可以说是临时的。虽然军方不承认但也没白做这个“假将军”，组建完两个预备役师之后，上级让冯局享受副部级退休待遇，少将的退休工资也没他老人家高。
韩宁不懂这些，只知道明天有好几位大首长要来出席冬冬的婚礼，激动得无以复加，暗想先不告诉亲家，明天中午给亲家一个惊喜！
韩渝能理解姐姐此时此刻的心情，交代了一下明天的“注意事项”，结束通话继续开车。
赶到机场，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冯局到了。
冯局虽然年近七十，但一直坚持锻炼，看上去最多六十岁，精神特别好。
韩渝刚接过行李，韩向柠就急切地问：“冯局，怎么就你一个人，吕阿姨怎么没来？”
“孙子上补习班，她要在家做饭，还要帮着接送。”冯局笑了笑，又开起玩笑：“可能跟我一起在南通呆的时间太长，把南通的那一套带到北京去了。就知道望孙成龙，一连给孩子报了四个补习班，填鸭式教育害人不浅，把孩子搞得苦不堪言。”
想到媛媛现在过的日子，韩渝深以为然，不禁笑道：“幸亏我早早的把菡菡转到上海来上学，不然菡菡也要接受南通那令人发指的填鸭式教育。”
“什么令人发指？”韩向柠不认同学弟的观点，嘀咕道：“只有吃得苦中苦，才能成为人上人。学习的时候就应该认真学习，现在不吃点苦，等她长大了就要吃苦！”
“向柠，你这个思想要不得，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你现在也是领导干部，不能把人划为三六九等。”
“老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为孩子好，但不能因为这个扼杀孩子的天性。”冯局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自嘲地笑道：“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这些男同志好像没什么发言权，我现在跟咸鱼一样在家没地位，说话没人听，说多了还被批评。”
韩向柠噗嗤笑道：“吕阿姨总是批评你？”
冯局哈哈笑道：“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她不但管钱，对家里的经济贡献又大。那套房子是她坚持要买的，现在房子升值了，比我从参加工作到退休赚的钱都多。所以她现在有话语权，我现在跟咸鱼一样在家里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
“老领导，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跟咸鱼一样，说得好像我总是欺负他似的。”
“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向柠，咸鱼现在也是领导干部，有时候你真要注意点，要尽可能克制，多少给我们这些男同志点面子，不然真会影响咸鱼在单位的威信。”
“老领导，你怎么总向着他？”
“这不是向着咸鱼，而是我们男同胞当然要站在同一战线上。”
“这话是你说的，我要给吕阿姨打电话。”
“给她打什么电话？”冯局故作不快地瞪了老部下一眼，立马转移话题：“咸鱼，我年纪大了，喝酒大不如以前，等会儿你要帮我打打掩护。”
韩渝没想到冯局居然也变成了“妻管严”，忍俊不禁地说：“你喝酒大不如以前，我是一点都不能喝，让我怎么帮你打掩护？”
冯局意识到韩渝还是那么没用，再次看向老部下：“向柠，我要是喝多了进了医院，老吕肯定会打电话找你。”
韩向柠正准备开口，冯局的手机响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吕阿姨从首都打来的。问冯局有没有安全落地，听说韩渝和韩向柠在冯局身边，当即让韩向柠接电话，委托韩向柠帮她看着点冯局，最好一杯酒都不让冯局喝。
韩向柠接完电话，嘻嘻笑道：“老领导，吕阿姨给了我充分的授权，你放一百个心，有我在俞司令官再大也没用。”
冯局钻进警车，笑道：“也不能矫枉过正，我可以少喝点。”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婚礼进行时（一）
浦东有很多五星级大酒店，装修的一家比一家豪华，消费也是一家比一家高。
工薪阶层很难理解谁会去消费，但事实上有钱人是真有钱，那些大酒店生意总是那么好，门口总是停满车，一到晚上就会变得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离老远都能感受到纸醉金迷的味道。
韩宁也想帮儿子和新妇去大酒店举行婚礼，毕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结果打听了下不敢再想了。
去那些五星级大酒店摆一桌没两三千下不来，最便宜的一桌也要两千八百八十八，二十六桌就是七万五，这还不算香烟和酒水。并且看酒店提供的菜单，菜也不是很丰盛，真担心钱花掉了客人们却吃不饱。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请婚庆公司去搭舞台，还要交什么进场费。如果用酒店的灯光和音响设备，一样要另外加钱。
搞不起。
韩宁是真搞不起！
考察了又考察，跟亲家商量了又商量，最终决定安排在距珠江玫瑰花园步行仅500米的上海船舶检验局招待所。
招待所虽然没新开的那些五星级大酒店气派，但以前在浦东也是比较上档次的，餐厅装修虽然有些老旧，但餐厅场地够大，能同时摆下三十桌。船舶检疫局经常在这儿举行会议或举办培训，舞台和音响设备是现成的，并且用舞台和音响设备不用额外花钱。
请的婚庆公司是长航医院外科杨主任的小舅子开的，早上去接亲的婚车是杨主任的小舅子帮着租的，摄影师也是人家帮着找的。
人家很帮忙，一大早就来招待所布置。
韩宁跟弟弟韩申一起把从烟酒店批发的酒水和香烟送过来时，婚宴现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电脑喷绘的大背景，上面是冬冬和倩倩的大幅婚纱照。婚纱照的背景是黄浦江，是小两口上次回来时去江边拍的。
灯架安装好了，婚庆公司的电工师傅正在调试灯光。
整个餐厅被一个刚搭好的、长长的，铺着大红地毯的走道一分为二，走道两侧摆满了鲜花，等会儿亲家会挽着倩倩的胳膊沿着红毯走到舞台上，把倩倩交给冬冬，想想就浪漫！
此情此景，让韩宁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地流下幸福的眼泪。
“姐，三儿呢？”
“他刚才打过电话，说马上到。”
“都几点了，他怎么这么慢。”
韩宁缓过神，连忙道：“他要陪领导，他那边用不着我们管，你帮我看看喜糖放哪儿去了，你姐夫说他一大早就送过来了。”
姐姐以前对自己那么好，现在姐姐家办喜事，韩申自然要帮忙，应了一声赶紧去找。
9点45分，亲家到了。
韩宁急忙从一个塑料袋里翻找出两枚胸花迎上去，笑问道：“曹老师，康姐，倩倩的爷爷奶奶怎么没过来？”
曹老师接过胸花，笑道：“他们去珠江花园看新房了，他们从来没去过，想顺便去看看。”
“谁陪他们去的？”
“说起来巧了，我们在小区门口正好遇到了美琪，就是跟倩倩从小玩到大的那个同学。她也不知道下楼买什么东西的，见我俩急着来饭店，自告奋勇陪我爸我妈上楼了。”
曹老师话音刚落，亲家母康跃梅就一边别着胸花一边好奇地问：“韩宁，你公公婆婆和你爸你妈呢？”
今天是张家和韩家大喜的日子，公公婆婆和老爸老妈别提多讲究。韩宁禁不住笑道：“他们在我宿舍，他们今天也要打扮下，打扮好就过来。”
长航医院离这儿有点远，康跃梅笑问道：“你要不要回去接？如果要回去接就赶紧回去，这儿有我和老曹。”
“不用，医院那边有车，他们等会儿跟医院的领导同事一起过来，我昨天就跟医院领导说好了。”
“这就好。”
正说着，韩工和向主任带着小菡菡到了。
曹老师见过韩工，知道韩工是亲家弟弟的岳父，连忙迎上去问好。康跃梅更是一个劲儿夸菡菡聪明可爱，把小菡菡夸得心花怒放。
“韩工，你家的两位韩局呢？”曹老师掏出平时舍不得抽的软中华，无比热情地给韩工敬烟。
韩宁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打开一个箱子，拆开一条招待烟，取出两盒塞给亲家。
韩工接过烟环顾了下四周，笑道：“他们去接领导了，我们在家没什么事，想着这会儿地铁不是很挤，就带着孩子先过来了。”
“接领导？”
“嗯。”
提到领导，曹老师下意识掏出笔记本，转身看着刚摆好的一张张大圆桌，问道：“韩宁，我们这边的亲友你是怎么安排的？”
韩宁放好招待烟，直起腰指指左边：“这边的十桌都是女方亲友的，我请婚庆公司打印了牌子，服务员正在铺桌布，等铺好桌布放上花再把女方亲友的牌子放上去。”
曹老师翻看着笔记本，一脸歉意地说：“亲家，我们学校领导和跃梅的单位领导也会来，十桌不一定够。”
“没事，我们开始估算的是二十四桌，招待所的吴经理说起码要备两桌，防止人多坐不下，我就让他备了。”
“如果没那么多人呢？”
“没关系，人家说了，坐几桌算几桌，上几桌菜算几桌的钱。”
“这就好。”曹老师放下笔记本，转身道：“跃梅，等会儿我们不坐主桌，让你弟帮我们陪学校领导和你们单位领导。”
康跃梅提醒道：“倩倩说她们学院的领导和辅导员也来，到时候怎么安排？”
“请人家坐这一桌，倩倩不是请了五个要好的大学同学嘛，到时候请她那几个同学陪她们学院的领导和辅导员。”
“也行，我们不认识人家，她的那些同学认识。”
正说着，曹老师的侄子和侄媳妇到了。
曹家这些年没少参加别人家孩子的婚礼，不知道出了多少份子钱，今天自个儿的女儿出嫁，该把之前送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了。
侄子和侄媳妇今天就是来代表女方收钱的，韩宁早跟招待所经理说好了，大门口摆了两张铺着红色绒布的桌子，曹老师的侄子和侄媳妇整理了下衣裳就接过早准备好的礼金记录簿去大门口上岗。
张家和韩家的亲戚大多在启东老家，并且冬冬的同龄人中实在找不出能胜任这一工作的，韩宁只能委托长航医院警务室的同事邵磊夫妇帮忙。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新郎、新娘过来站在门口迎接亲朋好友。
韩宁和忙了一上午匆匆赶过来的张江昆陪着亲家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小两口终于在伴郎、伴娘的拥簇下从家走过来了。
韩宁见儿子和儿媳居然穿制服，急切地问：“冬冬，你的西装呢？倩倩，我们不是租了婚纱吗？”
“二舅打电话让我们穿军服的。”
冬冬话音刚落，曹冰倩便一脸娇羞地说：“阿姨，穿制服挺好，穿婚纱不得劲干什么也不方便。”
三儿让孩子们穿军服自然有穿军服的道理，就在韩宁寻思自己是不是也回去换上警服时，曹冰倩的闺蜜许美琪就噗嗤笑道：“倩倩，怎么还称呼韩警官阿姨，应该称呼妈妈呀！”
“是啊，应该叫妈。”一帮闺蜜忍不住起哄。
韩宁知道新妇（儿媳妇）害羞，正准备转移话题，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竟是分局政委亲自打来的。
韩宁跟亲家道了个歉，走到一边接通电话问：“政委，你和何局什么时候到？”
“我们出发了，正在去招待所的路上。”杨政委侧身看看局长，笑问道：“韩宁，你早上打电话说咸鱼请了好几位部队首长，我当时没听清楚，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首长？”
“将军。”
“几个将军？”
“五个。”
“你怎么不早说！”杨政委大吃一惊，低声问：“韩宁，等首长们到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把单位领导都震惊成这样，韩宁别提多有面子，憋着笑道：“当然安排坐主桌，男方这边我弟作陪，女方那边请倩倩的舅舅作陪，倩倩的舅舅是街道副主任，有他作陪肯定没问题。”
“一桌能坐几个人？”
“十个人。”
“五位首长，再加上咸鱼和新娘子的舅舅，这么说还有三个位置？”
“是的。”
该露脸的时候必须让局长露脸。
杨政委沉吟道：“韩宁，你赶紧给你弟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安排男方这边的几位领导坐主桌陪首长。”
“请何局作陪？”韩宁下意识问。
何局坐在政委身边听得清清楚楚，尽管很想陪部队首长喝喜酒，但还是很谦虚的一个劲儿摆手。
杨政委知道局长是不好意思，煞有介事地说：“韩宁，你是我们长航公安系统的干警，你爱人是我们交通系统院校的教职工，冬冬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子弟，那么多部队首长来喝冬冬的喜酒，何局不作陪不合适。”
“行，我打电话问问三儿。”
“等等，刚才不是说还有三个位置嘛，我建议邀请长航医院的殷院长和航运技术学院的颜院长跟何局一起作陪。”
反正空三个位置，韩宁觉得政委的话有一定道理，笑道：“好的，我这就给三儿打电话。”
把长航医院的殷院长和航运技术学院的颜院长拉上一切就显得自然多了。何局很高兴，但还是指着杨政委埋怨道：“老杨，你这是做什么？”
“何局，你是局长，这样的场合你必须当仁不让。”杨政委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何局，一下子来五个将军，可以说是将星云集，我认为有必要加强船舶检验局招待所的安保。”
“有道理。”
“我这就打电话让长松抓紧时间安排？”
“给长松打电话吧，考虑到船舶检验局招待所不是我们分局辖区，你跟长松交代清楚，让他们别搞那么大动静，最好是内紧外松。”
“明白，我懂！”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婚礼进行时（二）
何局对自己很关心，要不是何局，哪有机会从南通调到上海？长航医院领导对自己也很关心，这么多年从未把她这个“保安”当外人，每到年底发福利，只要是医护人员有的自己也有，航运技术职业学院的领导对江昆一样很好。
韩宁打心眼里觉得杨政委的提议有道理，赶紧给弟弟打电话。
韩渝搞清楚情况，一口答应道：“没问题，你就照杨政委说的安排。”
“三儿，你让冬冬和倩倩穿军服，我要不要穿警服？”
“穿警服也行，可现在回去换来得及吗？”
“不用回去换，医院领导和警务室的同事还没过来，我可以打电话让他们帮我带过来。”
姐姐姐夫包括自己能有今天，跟部队首长关心有很大关系。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姐，你可以穿警服，姐夫也可以穿军服，你赶紧打电话请警务室的同事帮着把姐夫的军服也带过来。”
“带过来，你快到了？”
“我和柠柠早到了，我们正在船检大楼陪几位首长喝茶聊天。”
“你怎么跑船检大楼去了？”韩宁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中国船检”大楼。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我和柠柠早点过去没什么，让几位首长那么早过去不合适。我正好认识上海海事局的杨局，就给杨局打了个电话，借他们的地方休息会儿，也可以把这儿作为集合点。”
韩宁反应过来，好奇地问：“还有首长没到？”
“武警总队的薛政委有点事耽误了，他正在过来的路上，我们在这儿等。你那边准备差不多了给我打电话，我接到电话就陪领导们过去。”
这一片全是海事局的办公楼。
船检大楼离船舶检验局招待所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韩宁搞清楚情况，正激动着，韩渝好奇地问：“姐，倩倩的舅舅到了没有？”
韩宁回头一看，见新妇的舅舅舅妈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跟冬冬和倩倩说话，连忙道：“到了，应该是刚到的，刚才我没注意。”
“我这边有好几位首长，我担心招呼不过来，你能不能请倩倩的舅舅过来一起作陪？”
“我问问他？”
“好的，他如果愿意过来，请他直接去船检大楼大厅，我下楼去大厅接。”
……
康跃华是真心疼外甥女，不然之前也不会反对外甥女嫁给冬冬。
可现在不是封建社会，现在提倡婚姻自由，别说他这个做舅舅的在外甥女的婚事上没什么发言权，就是倩倩的父母也不好说太多。
木已成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外甥女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为此，今天工作虽然很忙，他还是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跟妻子沈蓝一起赶到船舶检验局招待所。
刚送上一个大红包，正准备跟新郎、新娘合影，新郎的妈妈走了过来。
康跃华搞清楚来龙去脉，转身看向隔壁的船检大楼问：“部队首长也来了？”
“还有看着冬冬长大的长辈，康主任，我弟担心招呼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帮忙……”
“行，我过去看看。”
“亲家，我要不要一起过去？”沈蓝笑问道。
想到弟妹也在那边，韩宁不假思索地说：“这样最好，沈科，这就麻烦你和康主任了。”
“谈不上麻烦。”
“韩警长，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康跃华夫妇觉得有必要帮姐姐姐夫和姐姐姐夫的亲家把面子撑起来，整理了下衣服，直奔船检大楼而去。
曹冰倩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拉拉冬冬的胳膊，低声道：“看见没有，我舅舅面冷心热，不是你之前想的那样，他最疼我，最通情达理了。”
“看出来了，我之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冬冬嘿嘿笑道。
……
康跃华不知道外甥女婿对自己的评价变好了，走出十几米停住脚步，打开公文包确认包里有两盒烟，这才带着爱人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刚走到船检大楼门口，一辆武警牌照的黑色奥迪军车驶了过来，缓缓停在门厅前。
一个中尉警官从副驾驶跳了出来，很熟练地拉开后门。
紧接着，一位武警少将出现在眼前。
康跃华大吃一惊，下意识停住脚步，正纳闷武警部队的首长来船检局做什么，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却身穿“白衬衫”的三级警监，带着一个看上去同样年轻并且身材高挑的女同志从里面迎了出来。
“薛政委，好久不见，感谢你赏光！”
“总指挥，我们不是好久不见，而是荊州一别再也没见过。要不是荊州支队的几个老部下给我打电话，我真不知道你跟姜参谋长他们一直有联系，而且经常走动。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武警？”
“这是说哪里话，我跟姜参谋长他们主要是有工作上的业务往来。”
“姜参谋长到了吗？”
“到了，在楼上等你。”
“葛工呢？”
“葛工……葛工正在陪他家千金逛外滩，他要等会儿才能过来，他不会来这儿，他刚给我打过电话，说等会儿直接去招待所。”
当年在荊州，葛工绝对是风云人物！
相比之下，薛政委那会儿只是一个带着武警官兵背沙袋、垒沙袋的，葛工陪着大领导视察大堤时，他只能站在边上仰望。
想到老部下提过的关于葛工的八卦，薛政委忍俊不禁地问：“总指挥，葛工真喜得千金？他退居二线之后真生了个女儿？”
韩渝没想到薛政委会问这个，禁不住笑道：“有这事，那可是我师妹，等会儿喝喜酒时你就能看到。”
“葛工真是我辈之楷模，可惜我们想学也学不来。”
“中午可以多敬他几杯酒。”
“必须的，不把他喝高兴了不让他回南通。”
韩渝注意到站在边上朝这边张望的康跃华夫妇，连忙给薛政委介绍学姐，请学姐先陪薛政委和跟薛政委一起来的武警中尉一起上楼。
把薛政委送进大厅，韩渝快步迎上去，笑容满面地问：“康主任是吧？”
“是的，请问您是……”
“康主任，我是冬冬的二舅韩渝，这位是嫂夫人吧？”
“是的，原来是韩局，幸会幸会。”
“什么幸会，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姐和我姐夫经常提起你和沈科，只是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聚聚，今天总算见着了。”
“韩局，倩倩也经常跟我们提起你。”
“康主任、沈科，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
“行，韩局请。”
刚才看到的一切太震撼了。
眼前这位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局长，居然跟一位武警少将谈笑风生，并且看上去很熟、关系很好，反正不是那种上下级关系。
康跃华浑浑噩噩的跟着韩渝穿过船检大楼大厅，走进电梯，忍不住问：“韩局，刚才那位首长是？”
“武警上海总队的薛政委，当年一起去荊州抗过洪，认识我姐夫，也认识冬冬，听说冬冬今天结婚，非要来喝喜酒。”
“他刚才叫你总指挥？”
“开玩笑的，不能当真，人家是首长，我指挥谁也不敢指挥他呀。”
沈蓝觉得男方的舅舅不简单，嘴上说是开玩笑的，事实上肯定不是，因为刚才他都没跟人家敬礼，他跟武警部队首长交流时的表情和语气，给人感觉像是老朋友，相互之间很平等。
可惜武警部队不需要飞行员，如果需要，就可以找个机会私下里跟他谈谈，看能不能请武警部队首长帮帮忙，把冬冬从海军调过来，改飞安全点的飞机。
正胡思乱想，电梯到了十二楼。
两口子跟着冬冬的二舅走进一个装修的很豪华的大厅，顿时愣住了。
大厅里堪称将星云集，一位身材高大的空军少将，正把刚上楼的武警少将介绍给一位海军少将、一位陆军少将和一位身穿海军军官衬衫但没佩戴军衔的首长。
陆海空三军和武警都齐了！
这是什么阵容，新区管委会领导要是知道，都要第一时间赶过来向这些部队首长问好。
“薛政委，冯部长既是俞司令的老领导也是我们的老班长，不夸张地说冯部长参军时我们还在玩泥巴，咸鱼很可能还是一个细胞，哈哈哈。”
“冯部长好，欢迎冯部长来上海！各位，中午要喝冬冬的喜酒，晚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下地主之谊。”
“晚上有安排，你只能排到明天。”
姜参谋长话音刚落，警备区杨副司令半开玩笑地说：“薛政委，今天晚上我都安排好了，我们部队的战友聚会，你们武警就别掺和了。”
武警总队跟警备区经常打交道。
薛政委跟杨副政委很熟，故作不快地问：“不欢迎我？”
“圈子不一样，我们是军，你们是警，没共同语言，玩不到一块去。”
“什么军啊警的，只是分工不同，再说我跟姜参谋长还有咸鱼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们怎么能不带上我，大不了我带酒。”
“薛政委，你这是瞧不起谁，我们部队的战友喝酒，还用得着你带？”
“冯部长，你是老班长，你帮我评评理，到底是他是瞧不起我，还是我瞧不起他？”
冯局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转身拍拍杨副司令员的胳膊：“晚上一起，杨司令，你既然叫我老班长，这点主我可以做吧。”
“老班长说行就行。”杨副司令哈哈一笑，很认真很严肃地介绍道：“薛政委，你刚才说欢迎冯部长来上海，其实冯部长几年前就在上海工作过，我们警备区的两个预备役运输师就是冯部长一手组建的！”
“冯部长，不好意思，我调到上海时间不长，真不了解这些情况。”
“薛政委，说了你可能不高兴。别说你调过来没几年，就是早几年调过来，这样的军事机密也不会让你知道，即便需要你们参与，你们也只能帮我们在外围搞搞警戒。”
陆海空三军一致对外，瞧不上武警。
薛政委很郁闷，堂堂的武警少将居然成了少数派。
韩渝知道他们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开这样的玩笑是有原因的。这些年武警地位越来越高，授了好多少将，尤其是公安现役部队，总队长一级有很多是少将，虽然手下没多少兵，陆海空三军有不少首长对此很不爽。
康跃华夫妇看得目瞪口呆，站在边上不敢说话。
韩渝觉得不能冷落女方的舅舅，微笑着介绍道：“各位首长，这位是新娘子的舅舅，街道办事处的康主任。”
“你好你好。”
“康主任是吧，这一片儿是不是都归你们街道管？”
“是的，这一片都是我们街道辖区。”康跃华缓过神，想想又紧张地说：“各位首长，我……我是副的，是副主任。”
警备区杨副司令员哈哈笑道：“我也是副的，副的不丢人。”
韩向柠见女方舅舅很紧张很拘束，掏出身份证笑道：“老领导，各位首长，康主任不只是新娘子的舅舅，也是我和咸鱼的父母官，我们都是他们街道的居民。”
“哎呦，这么巧啊。咸鱼，向柠，你们等会儿要多敬康主任几杯。”
“冯局，我喝酒不行，你这不是要看我出洋相嘛。”
薛政委对韩渝不是很了解，不假思索地说：“公安哪有不喝酒的，再说天大地大，舅舅最大。今天是你外甥和康主任的外甥女喜结良缘的大喜日子，你和康主任中午必须喝，并且表现要好！”
姜参谋长禁不住笑道：“薛政委，你就别为难咸鱼了，他是真不会喝，也真不能喝，当年去首都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他喝了三杯就醉了三天，杨司令当时还在江苏省军区工作，杨司令最清楚。”
薛政委将信将疑：“杨司令，咸鱼真不能喝？”
“你不想被他吐一身就别让他喝。”
“什么意思？”
“当年去首都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军区让参加表彰的代表先去南京集合，军区按惯例给他们设宴送行，他不知道被谁灌了一杯，军区首长去给他们那桌敬酒时，他哇哇的吐，差点吐军区首长一身。”
韩渝没想到杨副司令员会翻出这段黑历史，嘿嘿笑道：“杨司令，你的表述有问题，我那次是吐了，但没哇哇的吐。”
“有区别吗，我还记得你把自个儿也吐了一身，第二天就要进京，换洗都来不及，军区给我们省军区打电话，让我们省军区连夜给你送一套新制服过去，哈哈哈。”
“总说这些有意思吗？”
“有意思，哈哈哈，你让我再笑会儿。”
姜参谋长也乐，转身笑道：“薛政委，咸鱼真是一杯倒，而且是出了名的一杯倒！”
薛政委没想到当年在荊江叱咤风云的应急抢险突击队总指挥的酒量居然不行到如此地步，忍不住调侃道：“那怎么办，他是冬冬的舅舅，我们中午可以不喝，他这个做舅舅的不能不喝！”
韩渝把女方舅舅拉到身边，意味深长地说：“冯局，各位首长，康主任也是舅舅，我们‘舅舅团’研究决定，今天中午由康主任陪各位喝，保证陪各位首长喝个尽兴。”
韩向柠不失时机地问：“康主任，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陪各位首长。”康跃华感觉像是做梦，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陪陆海空三军和武警部队首长喝酒的这一天。
康跃华的爱人沈蓝的心理素质要比她丈夫好，既激动又高兴，禁不住笑道：“各位首长，我家跃华能喝，再说今天是我家倩倩和爱冬大喜的日子，他就算不能喝也要舍命陪各位首长！”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婚礼进行时（三）
11点05分，长航上海公安分局、长航上海医院和海运技术职业学院的几位领导相继赶到招待所，张曹两家联姻的婚礼也随之升格成了长航系统乃至交通系统的婚礼。
长航上海分局局长何斌早在韩渝第一次调到长航南通分局担任消防支队副支队长时，就曾带着韩向柠去上海舰队接过执行转运“大鲨鱼”任务归来的韩渝，并以长航系统代表身份出席过韩渝的立功受奖仪式。
他很早就认识冯局，一到招待所问清楚情况，就跟长航医院的殷院长和海运技术职业学院的颜院长一起去船检大楼大厅等候几位部队首长。
长航分局治安支队长顾长松一下车就布置起安保，本是来喝喜酒但没来得及换下警服的十几个分局民警不得不再次上岗，有的被安排在大门口指挥停车，有的去检查消防通道，有的甚至被打发去了厨房。
杨政委更是一来就问婚礼的流程，看完婚庆公司主持人提供的主持稿和婚礼现场的布置情况，当即让韩宁给“南通水师提督”打电话，要对婚礼的议程乃至婚礼现场的布置进行调整。
韩渝要陪几位首长肯定过不来，只能让韩向柠先过来。
康主任的爱人沈蓝觉得她一个女同志呆在那儿不合适，加之很想跟男方的舅妈交朋友，也跟着一起先过来了。
她俩刚走进招待所大厅，杨政委就把她俩和新郎、新娘的父母请到一边开起小会。
“各位，时间紧急，我们长话短说。”杨政委放下主持人的主持稿，激动地说：“五位首长能来喝冬冬和小曹的喜酒，这个面子真给大了，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而五位首长穿军装来喝喜酒，这就不只是给面子的事，不夸张地说即将开始的婚礼具有半官方性质！”
曹老师刚才忙着迎接亲朋好友，不了解情况，下意识问：“部队来人了，还来了首长？”
“嗯。”
“多大的首长？”
沈蓝直到此时此刻仍感觉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连忙拉拉曹老师的胳膊：“很大很大，姐夫，你别打岔，我们都听杨政委的。”
曹爸是小学老师，自打跟爱人结婚就一直以小舅子和小舅子的爱人马首是瞻，毕竟小舅子和小舅子的爱人都是国家干部，见沈蓝都这么说了，连忙歉意地笑了笑。
韩向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笑看着杨政委问：“政委，你认为应该怎么调整？”
“首先，来了五位部队首长，冬冬和冰倩都是军人，江昆既是退役军人也是预备役军官，今天可以说是部队的婚礼。你们不是请了婚庆公司嘛，还准备了好几个节目，我看这些节目可以调整下，流行歌曲就不用唱了，改唱军歌。”
“行，我们听您的。”
“再就是婚礼现场要抓紧时间重新布置，餐厅中间搭了走道，左边是女方亲友，右边是男方亲友，泾渭分明，谁也不认识谁，吃完就走，不但体现不出团结和亲情，而且会影响几位首长等会儿给亲友们敬酒。”
见韩宁等人若有所思，杨政委一边比划着一边急切地说：“曹老师，几位首长等会儿肯定要去给你们和你们的父母敬酒，总不能到时候让几位首长爬中间的那条走道吧，如果从后面绕一样不合适。”
沈蓝见过大世面，深以为然地说：“那就把走道拆掉，现在拆应该来得及！”
“拆掉走道还有一个好处，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第一排现在摆了四桌，如果把走道拆掉，就可以再摆一桌。到时候请几位首长坐最中间的主桌，第一排左右两侧的各两桌，可以用来安排你们两家的单位领导和长辈。”
“行，这么安排最好。”
“但这么一来，婚礼的议程就要调整，曹老师等会儿要从舞台左侧送冰倩上去，冬冬要站在舞台右侧等。”
“这些都是小事，政委，我这就去跟婚庆公司的人说。”
“我看那条走道挺长的，婚庆公司的人手不一定够，我跟你一起去，我安排人帮忙。”
“谢谢政委。”
杨政委统一完男女双方家长的思想，立即付诸行动。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就被大门口指挥交通、维持秩序的警察搞得一头雾水的亲朋好友们，见婚礼还没开始就要拆布置得很浪漫的走道，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公，倩倩这婚到底结不结，我红包都给了！”
“他们这是做什么，还来了好多警察？”
“新郎的妈妈就是警察，好像是长航公安，人家请单位的领导同事很正常啊。”
“可他们为什么要拆舞台？”
“那不是舞台，那是新娘子走红毯的走道。”
“好好的走道为什么要拆？”
“这我哪知道！”
“别瞎说，曹老师看着很高兴，应该没出什么事。”
餐厅里的动静太大，站在大门口迎接亲友的新娘和两位伴娘很奇怪，曹冰倩忍不住问：“爱冬，你爸你妈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不知道啊。”
“刚才把你爸你妈和我爸我妈喊过去说话的是谁？”
“我妈单位的领导。”
不就是结个婚嘛，二舅和二舅妈到底在搞什么？
张爱冬正百思不得其解，退休之后一直在上海生活的前南通港公安局长到了。
陈局是真正的老前辈，冬冬连忙拉着新娘子敬礼问好，见陈局非要给红包，想到老妈交代过有些红包不能收，赶紧进去喊老妈。
紧接着，陪女儿逛完外滩的老葛老两口到了。
老葛一样是长辈，冬冬赶紧请大舅和二舅妈帮着接待。
老葛抱着小思琪走进因为拆走道变得乱哄哄的餐厅，笑问道：“韩申，我们坐哪儿？”
韩申一边陪着他们往里面走，一边笑道：“葛叔，你的位置在前面第二排，跟陈局、韩工、张总还有启东招商局上海办事处的领导坐一桌。”
“张二小到了？”
“到了，正在那边跟女方亲友聊天呢。”
“他倒是自来熟，居然跑女方亲友那边去了。”
韩工见老葛来了，远远的起身打招呼。
菡菡见小姑姑来了别提多高兴，飞奔过来要带小思琪去玩。人太多，向主任生怕两个孩子走丢，只能跟在后面追。
陈局对老韩家有知遇之恩，要不是陈局当年帮忙，韩宁不可能提干，更不可能从海员俱乐部的客房服务员变成公安干警。
老朋友相聚，格外高兴，一坐下来就感慨万千地叙旧。
魏大姐插不上话，也不用再带孩子，找到韩向柠好奇地问：“柠柠，好好的走道为什么要拆？”
“来了好几位部队首长，上海分局的杨政委认为要重新布置下，他说的有道理，所以要抓紧时间拆。”
“部队首长呢？”魏大姐好奇地问。
“在隔壁船检大楼，等快开席了就过来。”
韩向柠话音刚落，新娘子的妈妈陪着几位一看就是领导的人走了进来。
康跃梅在一家市属国企上班，她只是一个普通职工，单位的杨总是看着康副主任的面子来的，毕竟单位的很多工作绕不开街道办事处。
单位领导能赏光康跃梅很高兴，把领导们请到第一排左侧的第二桌，一边请领导们坐，一边笑道：“杨总，李总，王部长，你们几位坐这边。”
中间还有一桌，一看就知道那是真正的主桌。
杨总回头看了看，笑道：“我们坐这儿不合适，我们坐后面就行了。”
“别别别，你们都是领导，你们必须坐这儿。杨总，李总，王部长，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老曹学校的钱校长，这位是柳校长，这位是胡主任。”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杨总跟几位学校领导寒暄了一番，好奇地问：“跃梅，新郎新娘等会儿坐哪儿？”
“他们等会儿坐边上。”
“你和曹老师呢？”
“我们也坐边上。”
这就奇怪了，新郎新娘和家长都坐边上，隔壁的主桌谁坐？如果说是留给男女双方的长辈，可走过来时听得清清楚楚，新娘子的爷爷奶奶都坐在后面那一桌。
杨总很好奇但不好多问，要是再问人家会误以为他拿架子想坐主桌。事实上他并不想，甚至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早就做好了开席之后吃几口就找个借口先走的准备。
单位负责跟地方党政部门打交道的李副总同样如此，拉开椅子坐下，婉拒了康跃梅递上的烟，好奇地问：“跃梅，康主任呢，怎么没看见康主任？”
“部队来了人，他去陪部队首长了，马上过来。”
“跃梅，恭喜你啊，找个好女婿，飞行员，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
“谢谢李总。”
“各位老总，今天曹老师家是双喜临门，既是女儿出嫁的日子，也是女儿特招入伍成为海军军官的日子，女孩子穿上军装英姿飒爽，穿军装结婚比穿婚纱有意义。”
钱校长很是羡慕。
杨总深以为然，也恭喜起康跃梅。
正聊着，今天的证婚人、新郎新娘上高中时的校长，受杨政委委托快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婚庆公司主持人刚调试好的话筒，抑扬顿挫地说：
“各位领导、各位亲友，婚礼将于十五分钟之后开始。我姓郁，单名政，是新郎张爱冬同志和新娘曹冰倩同志的高中校长。受新郎、新娘及新郎、新娘的家长委托，在婚礼正式开始之前宣布一个好消息。”
有没有搞错，婚礼没开始就上台讲话，那还要主持人做什么？
并且称呼也怪怪的，居然称呼新郎、新娘“某某同志”，而不是“某某先生”和“某某女士”。
就在杨总等人一头雾水之时，郁校长接着道：“新郎、新娘都是优秀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部队首长对新郎、新娘很重视，今天特意从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参加新郎、新娘的婚礼，亲自给新郎、新娘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作为新郎、新娘的老师和校长，我与有荣焉。在此，恳请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亲友，在部队首长们到来时全体起立，送上最热烈的掌声和最衷心的感谢！
同时，恳请带了相机的各位亲友不要拍照。开席之后，恳请各位领导和亲友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要主动去给首长敬酒……”
有没有搞错，这是宣布吃席纪律！
杨总参加过无数次婚宴，但像这样的婚宴还是头一次见。
陈局也觉得奇怪，不解地问：“葛局，韩工，冬冬部队的首长来了？”
老葛和韩工都是知情人，不等韩工开口，老葛就凑到陈局耳边低语了几句，陈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看向餐厅入口处，喃喃地说：“搞这么大呀！”
“冯局也来了，你做好准备吧，你们是老朋友，他等会儿肯定要来敬你酒。”
“这一说有十几年没见，没想到他都副部了。”
“只是享受副部的退休待遇，不过他这个副部跟别的副部不一样，他是央企的副部，退休工资比人家高很多。”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军人的婚礼！
11点45分，婚礼现场播放起部队的进行曲。
婚礼进行曲听多了，在这样的场合播放部队的进行曲还是头一次见。
包括杨总在内的所有嘉宾，在郁校长和杨政委等人的示意下全体起立。众人本以为部队首长会从餐厅入口进来，结果翘首以盼了大约近两分钟，舞台那边突然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穿海军军官衬衫但没佩戴军衔的首长，在新娘子的舅舅陪同下走进会场。
紧接着，一位陆军少将、一位海军少将、一位空军少将和一位武警少将在两位身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陪同下鱼贯走了进来。
郁校长刚才说部队首长会来喝喜酒，杨总等单位领导很直接地认为来个师职干部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敢相信来了将军，并且是好几位！
这个婚礼的规格可不是一两点高。
杨总看着挥手跟众人致意的将军们感觉像是做梦，鼓掌鼓得比之前更有劲，掌声比之前更热烈。
婚庆公司经理整个人都傻了，主持人更是吓的不敢开口。
郁校长早在张江昆父子同时立功时就知道学生家很厉害，赶紧举起话筒救场：“各位首长，这边请！”
姜参谋长一眼就看到了老葛，迎上去紧握着老葛的手笑道：“葛工，你怎么能坐这儿，走走走，坐那边去。”
“不行不行，那是你们这些首长的位置！”
“今天只有亲友，没有首长，你不过去这喜酒我不喝。”
“别开玩笑了，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今天咸鱼最大，有他陪你们，我就不过去了。”
老葛正忙着婉拒，很早认识他的冯局便挤了过来，笑道：“葛局，陈局，我们又见面了，姜参谋长说得对，你们不能坐这儿。”
薛政委今天就是冲姜参谋长和老葛来的，挤过来举手敬礼，随即笑问道：“葛工，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薛政委，咸鱼如果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调上海来了。如果早知道，我早来找你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走走走，去那边。”
“不行不行，我和陈局坐这儿挺好。”
陈局也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坐主桌，连忙指指站在边上笑的韩渝：“冯局，各位首长，咸鱼陪你们，我和葛局过去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他过去才不合适呢！”老葛曾做过一段时间南通海军防救船预备役大队的高级顾问，俞司令跟他也很熟悉，转身指着韩渝笑道：“他又不喝酒，让他跟小朋友坐一桌。”
“是啊，我又不喝酒。”韩渝早就想请老葛和陈局陪几位首长，只是老葛和陈局的行政级别有点不够看，不能主动安排，现在几位首长发了话，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开溜的机会。
康跃华很清楚这么多首长来喝外甥女的喜酒有多么不容易，今天别说不能陪首长们喝酒，就是没位置只能站在边上吃都很荣幸。
他见韩渝要把位置让给首长们认识的老前辈，连忙道：“二位前辈，这么多人呢，拉拉扯扯不好看。”
老葛和陈局没办法，回头看了看那么多不敢落座的亲朋好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冯局等大首长去主桌。
“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各位亲友，请入座！”
郁校长今天真是与有荣焉，见主持人已经吓懵了，干脆接过主持稿，正式主持起两个学生的婚礼。
前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们终于缓过神，这才意识到刚才宣布吃席纪律是有必要，要知道前面有好几位将军，平时别说想见到这么多，就是想看到一个都很难。
杨总被震撼到了，很想问问新郎家的背景，可离主桌太近不方便问。钱校长等曹老师学校的领导同样如此，并且很羡慕正在台上主持婚礼的郁校长。
刚才在外面见过几位首长，这会儿正在舞台左侧的曹冰倩激动的无以复加。
她虽然特招入伍了，但见过的最大领导也只是大校。她紧挽着老爸的胳膊，激动地问：“爸，怎么陆军、空军和武警的首长也来了？”
老曹看着正谈笑风生的几位部队首长，激动的热血沸腾，咧嘴笑道：“冬冬的二舅请的。”
曹冰倩追问道：“二舅怎么会认识这么多首长的？”
“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不对！”
“什么不对？”
“刚才爱冬叫最大的那位首长冯爷爷，他肯定很早就认识首长！”
“等会儿你好好问问。”
曹冰倩看着正站在舞台对面朝这边挤眉弄眼的冬冬，咬牙切齿地说：“这个死张爱冬，竟然跟我扮猪吃老虎，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他！”
本来以为亲家只是普通干部家庭，谁能想到亲家居然有这么强硬的军方背景，老曹既吃惊又高兴，拍拍女儿的手笑道：“别闹，首长正在看你。”
“各位嘉宾，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在婚礼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荣幸地介绍出席婚礼的各位首长，排名不分先后，首先有请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舰队上海基地俞司令员！”
基地司令员，那可是正军级。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俞司令在掌声中微笑着站起身挥手致意。
郁校长等俞司令坐下，接着道：“中国人民解放军上海警备区杨副司令员！”
“中国人民解放军楠京军区空军姜参谋长！”
“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上海总队薛政委！”
冯局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太好介绍，并且主家也没提供职务信息。
但冯局不但是第一个进来的，并且坐的是主桌的主位，不用问都知道是比几位将军更大的首长，郁校长没介绍，包括杨总在内的所有嘉宾和亲朋好友都觉得应该是官太大不方便介绍。
再看看正跟将军们谈笑风生的老葛和陈局，众人无比震撼，都在暗想新郎家到底是什么来历，是不是很低调的红色家庭，他家长辈说不定是开国元勋。
韩渝不知道女方的亲朋好友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要赶紧找个位置。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舅舅，外甥结婚，可不能站着吃饭。
他正准备去老葛原来的位置，竟被康主任一把拉住了。
“韩局，我们坐那边。”
“行。”
二人刚坐下，婚礼正式开始。
郁校长念一段很浪漫的主持稿，婚礼进行曲响起，曹老师按之前彩排时的交代，挽着女儿从左侧登台，冬冬从舞台右侧迎了上去。
老曹把女儿亲手交给女婿，郁校长按议程给各位首长和嘉宾介绍起新郎、新娘的情况，甚至脱稿即兴回忆起新郎、新娘念高中时优异的表现，顺便给自己的学校打了个广告。
紧接着，有请新郎、新娘的父母一起上台。
张江昆这么多年没办过什么大事，看着威武的儿子和英姿飒爽的新妇，意识到儿子真长大了，自己也老了，感慨万千，念稿子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相比姐夫，韩向柠更关注曹老师和曹老师的爱人。她不由地想菡菡也有长大的那一天，等菡菡长大了嫁人，自己一定会哭。
韩渝同样如此，真希望菡菡永远长不大。
这时候，郁校长热情地邀请姜参谋长上台讲话。
“各位亲友，今天我不是什么首长，而是新郎的父亲张江昆同志和新郎张爱冬同志的战友，是代表我们老部队所有参加过98抗洪的官兵来参加张爱冬同志的婚礼的！”
将军居然说他是张家父子的战友，女方亲友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姜参谋长转身看看张江昆和冬冬，举着话筒感慨地说：“很多人可能已经忘记了，八年前，长江流域遭遇特大洪涝灾害。万里长江，险在荊江！荊江大堤一旦决口，江汉平原就会变成一片泽国，上百万群众会流离失所。
在这个万分危急的时刻，张江昆同志带着当时才十六岁的爱冬，积极响应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号召，义无反顾地奔赴抗洪第一线，跟我们这些现役军人并肩战斗，抵御了一次又一次的洪峰……”
原来人家真是战友！
曹冰倩早就知道冬冬参加过98抗洪，但不知道冬冬居然那会儿就认识很多部队首长，并且给首长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正感动着，姜参谋长话锋一转：“郁校长刚才介绍过，我是空军，但跟爱冬一比，我这个空军有点名不符实。我只会跳伞，不会开飞机。爱冬虽然是海军，但他会开战斗机。”
众人没想到军区空军首长如此幽默，禁不住笑了。
“战斗机飞行员是一个让人神往的职业，驾雄鹰驰骋蓝天，保卫祖国的蓝天和海疆。但这个职业也很危险，不夸张地说每次执行任务都是提着脑袋上天的。在此，我要以老战友的身份向张爱冬同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同时，感谢张江昆同志和韩宁同志为祖国培养了一个好儿子！感谢曹桂同志和康跃梅同志不但把含辛茹苦培养大的女儿嫁给爱冬，还把女儿送到部队成为一名军人。也要感谢各位亲友尤其各位长辈、老师对爱冬和冰倩同志的关心和爱护……”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军人的婚礼（二）
餐厅其实是多功能厅，虽然没那么高级的电子大屏幕，但由于船检局经常在这儿开会和组织培训，安装了投影机。
等姜参谋长讲完话回到位置上，郁校长立马给角落里的婚庆公司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音乐声响起，婚庆公司请的歌唱演员登台，唱起耳熟能详的《为了谁》。
紧接着，灯光渐渐暗淡，投影幕布缓缓从天花板上放了下来。
随着投影机亮起，餐厅里的灯光完全熄灭，一幅幅张家父子的照片出现在亲朋好友们眼前。
舞台上唱的是《为了谁》，照片几乎全是在98抗洪时拍的，很应景。
这些照片韩宁之前都看过，并且看过不止一次，可再看依然想哭。照片上的丈夫和儿子被晒得黝黑，要么是全身油污躺在地上修抢险工程车辆，要么是冬冬跟他外公和大舅以前那样开船的。
冬冬那会儿还很小，开上百吨的挂桨船在浑浊的江面上航行，看着就让人害怕和心酸。
有冬冬跟泥猴似的抬担架运送伤员的照片，有冬冬举着对讲机指挥叉车装卸沙袋的照片，有冬冬跟105军官兵蹲在地上吃饭时咧嘴傻笑的照片……
女方亲友之前只在电视新闻里看过抗洪，从未见过这样的抗洪抢险现场照片，无不感慨万千，突然觉得这么多部队首长来参加婚礼不算夸张，要知道人家父子真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甚至拼过命！
为了谁？
我的战友你何时回！
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
谁最美？谁最累？
我的乡亲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姐妹，姐妹……
照片放完，开始播放视频。
许多女同志看着视频里的解放军官兵奋不顾身与洪水搏斗的场景都流泪了，曹冰倩也哭了，紧搂着冬冬的胳膊泪流满面。
之前只知道抗洪很危险，但不知道会如此危险。
之前只知道抗洪很累，但不知道会如此之累。
“谢谢，谢谢歌唱家的歌声。”
灯光亮起，郁校长回到舞台上，环视着众人感慨地说：“各位首长，各位亲友，当年因为抗洪，爱冬都没能赶上开学！我的学生在湖北抗洪，作为校长、作为老师，我当时非常担心爱冬的安危，担心的晚上都睡不着觉，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多好的校长啊，难怪人家能上台主持婚礼呢。
曹老师学校的钱校长很感动，觉得应该向郁校长学习。
“相信当时担心爱冬的不止是我，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爱冬已经是军人了，是一名光荣的预备役战士，让我们有请爱冬同志的老领导、上海警备区杨副司令员上台致辞！”
杨副司令员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起身走到舞台上，接过话题感慨地说：“各位长辈，各位亲友，郁校长并非跟各位开玩笑，我确实是新郎张爱冬同志的老领导。爱冬同志服预备役时，我在江苏省军区工作。
当时我不认识他，只知道我们江苏省军区陆军预备役师有一个十六岁的小战士在抗洪形势最严峻的长江荊江段抗洪。时隔四年的腊月，我代表省军区去南通慰问基层官兵，终于见到了爱冬，当时他已经成长为航校的飞行学员。
可能有些亲友对预备役部队不是很了解，我可以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预备役部队的官兵大多是退役军人，像爱冬同志这样先服预备役再服现役的官兵很少，从预备役部队参加招飞成长为飞行员的官兵不是凤毛麟角，而是之前从未有过，可以说爱冬是江苏省军区所有预备役部队的骄傲！”
冬冬被夸得很不好意思，都不敢看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副司令。
“在那次慰问中，我遇到爱冬同志老部队的副政委，也就是启东市以前的副市长。他说部队在迎战最后一次洪峰时比前几次更危险，堤外水位暴涨，已漫过了参战官兵和群众加高了又加高的子堤，跟瀑布似的往堤内漫溢。堤内有好几处管涌口，江水带着泥沙不断往堤内涌！”
杨副司令顿了顿，接着道：“背后就是成千上万的群众，参战官兵退无可退，只能冒着大堤随时有可能决口乃至坍塌的危险继续加高子堤、想方设法堵堤外的管涌口，同时蹚着几乎齐腰深的洪水抢筑第二道防线。
正是因为太危险，那位副市长曾给现场抢险总指挥，也就是爱冬同志的舅舅韩渝同志下了一道死命令，让爱冬赶紧回相对安全的船上。因为爱冬那会儿还是个孩子，并且他是独生子女，他的爸爸也在抢险。总之，别人都可以牺牲，孩子不能牺牲！
然而，韩渝同志根本顾不上，爱冬从别的干部那儿接到命令同样顾不上，他用从小跟他爸爸学的机修技能，冒着生命危险抢修工程机械，刚抢修好又去帮着把负伤的官兵转移到船上，一直战斗到击退洪峰。
当时我非常感动，像这样的同志、这样的感人事迹，如果在江苏省军区起码能评个二等功。但湖北省是抗洪的主战场，在抗洪抢险中涌现出一大批抗洪英雄，甚至有官兵献出了宝贵生命，所以当时只能给他评三等功。”
之前每次提到抗洪抢险，女婿都说得轻描淡写。
听警备区首长这么一说，康跃梅感动的泪流满面，发自肺腑地为有这样的女婿骄傲。
康跃华夫妇既感动又纠结，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意识到外甥女婿的婚礼规格能如此之高，靠的并非什么关系，或者说不完全靠关系，人家能有今天这么风光，完全是人家父子当年把命豁出去拼来的！
不付出哪有回报？
不拼怎么出人头地？
可开“飞豹”又太危险，这事怎么跟人家开口？
“当时，我没想到会调到上海工作，更没想到能再次见到爱冬同志，并且有幸参加爱冬同志和冰倩同志的婚礼。他既是江苏省的骄傲，也是我们上海的骄傲。在此，我代表警备区衷心地祝愿爱冬同志和冰倩同志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祝各位亲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热烈的掌声响起。
杨副司令员等掌声稍稍平息，转身看看新郎、新娘，又看向依然在鼓掌的俞司令，再次举起话筒：“俞司令员，刚才，曹桂同志把女儿交给了爱冬。现在，我想以上海警备区的名义把爱冬和冰倩交给你，因为他们都是我们警备区送到你们海军的！”
俞司令员意识到该自己登台了，刚站起身，薛政委就忍不住笑道：“这么说没我们武警什么事？”
坐在前面几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
杨副司令员知道后面的亲朋好友没听到，不知道前面的人在笑什么，不禁笑道：“各位亲友，武警总队的薛政委不太高兴，说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好像没他们武警什么事。”
确实跟武警没什么关系！
全场嘉宾被首长逗乐了，顿时哄笑起来。
杨副司令员脸色一正，煞有介事地说：“其实跟武警还是有关系的，在这里我要给爱冬和冰倩布置个任务，俗话说结婚生子、成家立业，结了婚就要生孩子嘛，祝你们早生贵子，等宝宝长大了送他当武警，不然薛政委会很不高兴。”
薛政委站起身哈哈笑道：“对对对，必须早生贵子，并且孩子将来必须当武警！”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不是谁想当兵就能当上的。
不过这显然不适用于新郎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新郎、新娘如果生个儿子，并且将来真想当兵，陆海空三军和武警真是随他家挑。
女方亲友很是羡慕，又情不自禁地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俞司令员走到舞台中央，接过话筒代表人民海军对双方家长表示感谢，并以一个老海军的身份衷心希望冬冬和冰倩再接再厉，在海军航空兵部队干出一番事业，不能辜负父母和亲友们的期望。
证婚人都变成了主持人，再说几位将军轮流上台致过辞，证婚环节已经不再需要了。
郁校长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代表新郎、新娘及双方家长宣布开席，张江昆、韩宁和曹爸、曹妈连忙带着小两口去给首长们敬酒……
康跃华见小两口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过来，一边招呼亲友们喝酒吃菜，一边不动声色问：“韩局，晚上忙不忙？”
“不忙。”
“杨司令员晚上有安排，你不去陪首长？”
“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今晚想早点休息，再说跟几位首长有的是机会聚，我又不能喝酒，晚上有我没我不重要。”
“那晚上谁去陪？”康跃华好奇地问。
韩渝探头看看前面，笑道：“葛局肯定要去，张总看样子也要去。”
康跃华虽然之前没见过张二小，但对张二小印象深刻，探头看着正在前面给首长们敬酒的张二小，低声问：“张总也认识几位首长？”
“他也是预备役军官，当年跟我们一起去湖北抗过洪，跟姜参谋长和薛政委很熟。”
“很熟？”
“他当年是负责后勤保障的，姜参谋长和薛政委的老部队后勤保障搞得没我们好，经常去我们的临时营地蹭吃蹭喝，而且是带着一大帮部下去蹭，你说他们能不熟吗？”
“原来如此。”康跃华很羡慕前面那个年轻的老板居然能跟两位将军交朋友，犹豫了一下说：“韩局，晚上能不能赏光一起吃个饭，我有点事想向你汇报。”
“向我汇报，开什么玩笑！”
“韩局，我真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晚上聚聚。”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不速之客
老葛和陈局被几位大首长拉到主桌之后空出两个位置，韩渝原本想坐那边的，可以就近招呼几位首长。结果菡菡拉着小思琪跑过去了，尤其菡菡，非要跟外公坐在一起，韩渝只能跟康跃华坐到女方亲友这边。
冯局有好久没见过菡菡，没想到菡菡还记得他，吃着吃着竟跑主桌去叫“冯爷爷好”，冯局别提多高兴，把自己的喜糖给了她。
菡菡更来劲儿了，竟把小思琪也拉过去叫人。
小思琪跟着她叫爷爷，冯局、姜参谋长和薛政委认为这么称呼不对。小思琪虽然比菡菡小，但辈分比菡菡高，非让小思琪叫他们“伯伯”，不然不给喜糖。小思琪只知道要喜糖，嘴巴很甜，让怎么叫就怎么叫，引得哄堂大笑，把老葛搞得啼笑皆非。
不过韩渝现在顾不上看前面，作为新郎的舅舅既然坐到了女方亲友这一边，要代表姐姐姐夫给女方亲友敬酒。
所谓的敬酒其实是以饮料代酒。
新娘的小姨父端着酒杯，激动地说：“韩局，今天是爱冬和倩倩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能喝饮料？”
“是啊，韩局，我帮你找杯子，少喝点。”新娘的大姨父深以为然，起身要喊服务员。
康跃华正准备解释韩渝不能喝，韩渝就一脸歉意地说：“各位，我们公安有五条禁令，其中一条就是工作日不能喝酒。”
“今天是工作日吗？”
“今天周四，肯定是工作日，不然我也不会穿警服。”
韩渝的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不好再劝酒，新娘的堂叔喝完杯中酒，满是好奇地问：“韩局，康主任，听说你们干部涨工资了？”
这无疑是近期的大新闻，只是没想到来喝喜酒都有人问。
韩渝回头看看康跃华，笑道：“确切地说是工资改革，改革之后工资待遇是有所提高。只不过套改的公式太复杂，又是纵向坐标又是横向坐标的，我虽然看过文件，但到现在都没搞懂。”
新娘的堂叔笑问道：“涨了多少？”
你是真正的上海人，难道不知道见着女士不问年龄，见着男士不问工资嘛。
韩渝正想着告不告诉他，康跃华便放下酒杯笑道：“曹老板，我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不能跟你比。别说没涨多少，就算涨了点每个月能拿到手的也没你赚的零头多。”
“谦虚！”
原来是做生意的老板啊。
韩渝搞清楚情况，觉得应该给女方亲友足够的尊重，要让人家有足够的优越感，干脆笑道：“曹老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改革之后的工资究竟是怎么套改的，我是真没搞懂，只知道现在是十八级二档，职务工资830，级别工资711，警衔津贴249，再加上岗位津贴一些补贴，一个月三千出头。”
曹老板笑问道：“奖金呢？”
韩渝笑道：“年底有，但不多，我们是长航公安，没法儿跟康主任他们比。”
行业公安的工资待遇确实没地方公安好，不过上海公务员的工资待遇也不高。
康跃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提议道：“韩局，爱冬和倩倩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敬到我们这边，要不我们先去给爱冬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敬杯酒？”
韩渝倒不觉得赚钱没人家多很丢人，事实上这段时间很高兴，工资改革是个好政策，现在的收入相比之前翻了近一倍！
韩渝也知道新娘的舅舅是担心自己不高兴，探头看着前面笑道：“康主任，我们等会儿过去敬吧，今天是爱冬和倩倩大喜的日子，我们不能抢了新郎新娘、你姐姐姐夫和我姐姐姐夫的风头。”
康跃华见几位首长坐在那儿没动，猛然意识到现在跑前面去敬酒不合适，连忙道：“有道理，我们等会儿再过去。”
虽然郁校长之前宣布过“吃席纪律”，但依然有人不遵守。
张二小不但违反纪律跑过去给几位首长，敬完之后又跑到后面拉着一个小伙子过去敬。
曹老板很是羡慕，忍不住问：“韩局，那位给首长敬礼的是谁啊？”
韩渝探头看了看，介绍道：“王鹏，既是冬冬的好朋友，也是姜参谋长的老部下。”
“也是空军？”
“他是空降兵，已经退伍了。”
“他是哪里人？”
“上海人，现在也是老板，跟几个战友一起创业，买了好几辆自卸车，专门帮大工地拉渣土。”
正边吃边聊，长航上海分局治安支队长顾长松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凑到韩渝耳边：“韩局，浦东新区人武部万部长和街道人武部左部长来了！”
韩渝下意识看了康跃华一眼，起身问：“人在哪儿？”
“他们过来问了下情况，站在门口看一眼，就去了隔壁的船检大楼，说是在一楼大厅等。”
“来了几个人？”
“五个。”
姐姐让招待所备了两桌，坐倒是有位置坐，可那两桌都在后面。虽然上海几个区的武装部长只是正团，级别没各地市的军分区司令员高，但让人家坐后面显然不合适，让人家在外面等更不合适，哪怕人家是冲着警备区杨副司令等首长来的。
韩渝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干脆走过去把正忙着敬酒的张江昆拉到一边。
张江昆搞清楚情况也愣住了，苦着脸问：“你都不知道怎么安排，我更不知道。他们是冲着杨司令来的，要不去问问杨司令？”
“不能问。”
“为什么？”
“真要是去问，杨司令肯定会让人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韩渝想了想，指着前面道：“姐夫，你赶紧想想办法，让服务员把后面的空桌挪到第二排。”
张江昆连忙道：“行。”
举办婚礼，谁知道会来多少人，临时加桌很正常。
韩渝定定心神，跟正用感激的眼神偷看自己的新娘子笑了笑，转身走过去叫上正欲言又止的康跃华，一边往外面走一边低声道：“康主任，万部长和左部长我不熟，你应该认识，我们一起去请。”
“韩局，我跟万部长也不熟，我没给他们打电话，他怎么会来的？”
“人家来都来了，谁走漏的风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家在外面等。”
“韩局，真不是我走漏的风声！”
“我相信。”
问题肯定出在女方亲友这边，康跃华无比尴尬，暗想等散席了一定要问清楚，究竟是谁给人武部领导通风报信的。
他跟着韩渝来到船检大楼，上前给万部长问好，帮韩渝介绍。
万部长虽然只是正团级，但这个正团相当于兄弟省份地级市军分区的正师职司令员，因为人家也是浦东新区的常委，如假包换的区领导！
尽管人家是不速之客，韩渝必须以礼相待，一脸歉意地说：“万部长，左部长，不好意思，我姐夫是个老实人，不太会办事……”
万部长在来的路上打听过，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三级警监不只是抗洪英雄，也是楠京军区选出来的两届全国人大代表，更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师长，论在部队的职务比他这个武装部长都高。
再加上人家那神秘且强大的背景，万部长可不敢不当回事，连忙举手敬礼：“韩副师长，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爱冬同志是我们浦东新区走出去的海军飞行员，张江昆是我们浦东新区的预备役军官。我这个武装部长不称职，爱冬同志结婚这么大事我都不知道。”
“万部长，你这话说的。要说在部队服役，整个浦东新区在部队服役的人多了，你不可能都知道，再说现在知道也不晚。走，我们进去。”
“韩副师长，我就不进去了，我和老左在这儿等。”
“我都安排好了！”
“不行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杨副司令正等着你去敬酒呢！”
“杨副司令知道我来了？”
“知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走走走，这边请！”
韩渝和康跃华把万部长等人请进餐厅，杨副司令员见韩渝一个劲儿使眼色，意识到部下是来找他的，一边示意万部长等人坐，一边故作不快地说：“宝生，爱冬和冰倩都是你们浦东人武部送到部队的干部，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别人能迟到你不能迟到啊，怎么搞到这会儿才到？”
听领导语气韩副师长真帮着汇报过，万部长急忙道：“杨副司令，我错了，我自罚三杯！”
“这还差不多，先自罚三杯，再敬冯部长、俞司令、姜参谋长和薛政委。”
“是！”
“冯部长，俞司令，宝生是浦东新区人武部长，也是区委常委。”杨副司令员微笑着介绍了下，随即指指正在后面给亲友敬酒的冬冬等人：“宝生，等会儿还要好好敬下新郎新娘。”
“是！”
地方武装系统来了五个人，不能没人作陪。
韩渝喝不了酒，干脆让康跃华坐刚挪过来的这一桌，想想又去把张二小和王鹏喊过来作陪。
女方亲友之前很好奇冯局的身份，随着万部长给冯局敬酒，现在个个知道大首长是一位“部长”！至于万部长，在以前看来可能高高在上，但今天算不上多大领导。
他们这些大都市的人见过大世面，之前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婚礼，五星级大酒店的婚礼也没少参加。
张家的婚宴虽然摆在不是很上档次的船检局招待所，但规格却超过了那些在五星级大酒店举行的婚礼。一些亲友甚至私下议论这才叫“豪门”，真正的“豪门”是不会比钱多钱少的。
就在亲友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的时候，张江昆、韩宁和曹老师、康大姐带着冬冬和曹冰倩来给“迟到”的万部长敬酒。
何局忍不住调侃道：“万部长，爱冬是现役军人，冰倩同样是，爱冬的父亲张江昆同志既是退役军人也是预备役军官。你们人武部年底慰问军属的时候，‘光荣之家’的牌子送一块就够了，送三块没地方钉，但慰问品是不是要准备三份？”
姜参谋长深以为然，哈哈笑道：“何局说得对，必须准备三份！”
当着那么多前来喝喜酒的亲友面，万部长不敢乱承诺，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只能苦笑道：“各位首长，以前每到年底，街道和居委会还会敲锣打鼓给军属送几斤肉、几桶色拉油的。现在不比以前，年底好像只有一幅祝军属新年快乐的年画，就算慰问也主要是慰问家庭比较困难的军属。”
“只有一幅年画？”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
杨副司令员不想让他们为难自己的部下，放下筷子解释道：“慰问军属是民政部门和街道、居委会的事。”
姜参谋长脸色一正，敲着桌子说：“宝生同志，你是浦东新区的常委，你们新区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又不是没钱！回头跟你们书记、区长好好说说，拥军优属工作也要走在全国前列。”
“是，我回去就向区领导汇报。”
万部长话音刚落，薛政委觉得有必要说句公道话：“姜参谋长，其实上海在拥军优属方面做得很不错，比如义务兵，一年给那么多补贴。”
提到上海义务兵，姜参谋长就很郁闷。
以前在105军带兵的时候，上海兵在老家拿的补贴比部队的大多干部工资高，不但搞得来自其他省份的战士心理不平衡，连许多军官都很羡慕。
“不能只照顾义务兵，也要照顾照顾干部。”
姜参谋长指指笑而不语的冬冬，煞有介事地说：“义务兵都是小伙子，都没成家立业，在部队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干部就不一样了，上有老、下有小，经济压力大，别的地方想照顾干部没条件，你们有条件，应该考虑考虑。”
万部长连连点头：“是，是应该考虑考虑。”
与此同时，菡菡找到了爸爸，拉着韩渝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爸爸，我有好多糖！”
“是吗？”
“我带你去看，有一大袋！”
首长那一桌的喜糖全给了她和小思琪，她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那一桌的喜糖也全给了她俩，当然有很多了。
韩渝拉着她的小手，笑道：“我刚才看到了，糖是有很多，但你不能吃太多，不然会蛀牙。”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张二小的新公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方亲友无比期待的环节终于开始了。
俞司令见新郎、新娘已经给亲友们敬完酒，提议兵分四路给亲友们尤其新郎新娘的长辈们敬酒。杨副司令员、姜参谋长和薛政委从善如流，端起酒杯分头行动。
张江昆、韩宁和曹老师、康大姐也兵分四路，拿着酒瓶跟在后面，一边帮首长们介绍亲友，一边帮着斟酒。
冬冬和新娘子本打算陪同的，但被几位首长给婉拒了。几位首长知道结婚很累，让小两口抓紧时间去吃点东西。
将军敬酒，这是多大的面子？
亲友们受宠若惊，纷纷起身相迎。
几位将军敬完，何局和长航医院的殷院长、航运技术职业学院的颜院长也兵分三路开始敬。男方的单位领导放了样，杨总等女方单位的领导自然不甘人后，也端起酒杯、拿起酒瓶开始敬……
参加别的婚宴，最后几道菜还没上就有人先走了。
今天的婚宴跟别的婚宴不一样，亲友们一直吃到几位首长走了才开始散席。
老葛、陈局和韩工不出预料的被冯局、姜参谋长和薛政委拉走了，张二小很遗憾没能跟着走，韩渝跟姐姐姐夫一起送走几位首长，回到餐厅陪刚才负责安保的上海分局民警继续吃。
“顾支，不好意思，让你们辛苦了。”
“谈不上，这是我们的荣幸！”
“老周，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韩局，用不着这么客气，我们又不是外人。”
“你知道的，我是确实不会喝酒，等会儿让我姐夫和冬冬来敬你们。”
“你姐夫中午没少喝，我看冬冬喝的也不少。”
“冬冬是喝了不少，但喝的不是酒。”韩渝一边招呼他们吃，一边笑道：“他那个瓶子里灌的是水，不然照刚才那个喝法儿早倒下了。”
顾支乐了，不禁笑道：“这小子，居然敢跟首长弄虚作假！”
“敬几位首长时喝的是酒，敬到第二桌时才换的矿泉水。”
“竟然搞区别对待，这是看人下菜！”
正说笑，手机响了。
韩渝跟上海分局的兄弟道了个歉，走到一边接通电话问：“政委，有事？”
老吴同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带上办公室门嘿嘿笑道：“韩局，我回来了，刚到分局，给你打电话说一声的。”
他这趟武汉之行不但把政治部搞得鸡犬不宁，甚至把局领导搞得很郁闷。
韩渝犹豫一下，忍不住笑问：“政委，我们真打算出一万册《万里长江第一哨》？”
“出那么多做什么？”
“丁主任昨晚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了近二十分钟。”
“他打电话告我的黑状了？”
“也谈不上告黑状，但他确实有他的难处。你想想，上级每年让我们订阅报刊杂志，一订就要五六万，我们都觉得压力很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可不能给兄弟分局再增加负担。”
老吴同志反应过来，哈哈笑道：“他还当真了！韩局，其实我压根儿没想过出那么多册，我是故意这么跟他们说的。”
“故意的？”
“你是没在政治部干过，不知道他们有多坏！他们在背后搞了我几十年，轮也该轮到我出口气。不是我吴国群小鸡肚肠，而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给他们添添堵，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确实很“老吴”……
韩渝彻底服了，劝道：“政委，只要干工作肯定会有矛盾，没有大矛盾也会有小矛盾，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没必要总放在心上。”
“韩局，我都已经忍了他们十几年，不能再忍，再忍就没机会了。”
“那现在该消气了吧？”
“消了一半，哈哈哈。”
遇到这样的搭档，韩渝也很头疼，苦笑道：“政委，你无欲则刚，不怕得罪上级，但我不行啊。我不是反对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而是总这么搞上级会对我们分局有看法，以后能不能悠着点？”
老吴同志不认为自己会连累整个分局，若无其事地说：“韩局，你是你，我是我。如果他们再给你打电话，你就往我身上推。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把我调回去，看他们怎么说！”
你是被人家赶到南通的，人家才不会把你调回去呢。
不但不会把你调回局里，甚至做好了等你再干几年，让你在南通分局退居二线的准备！
韩渝不想再管他和局领导以及政治部那老同事之间的恩怨，立马话锋一转：“政委，‘我爱长江’征文的事，范局原则上同意了。这个牛既然吹出去了，我们就要想办法做成。今天我外甥结婚，上海分局的何局和杨政委都来了，我顺便跟他们提了提，他们都很支持，说等你那边搞好，会组织文笔比较好的民警参加。”
“镇江分局那边呢？”
“我回头给胡局打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赞助是他去拉的，又不用分局掏钱，征文活动如果能搞好，也是分局在警营文化建设上的成绩。
韩渝从未想过打击老吴同志的工作积极性，想想又笑道：“至于苏州分局那边，让陈子坤打个招呼。政委，其实你可以请张局当评委，只要张局愿意加入评审组，南京分局那边肯定会积极参加，毕竟他是南京分局的老局长。”
“张均彦愿意当评委吗？”
“他闲着也是闲着，你先打电话问问，他要是不愿意，我给他打电话。”
“好，只要有三四个分局参加，有没有政治部无所谓！他们嫌麻烦，我们还不想带他们玩呢！”
“既然是以长航公安局的名义搞得征文活动，就不能绕过政治部。我们先搞着，到时候请丁主任和丘处来评，等评出一、二、三等奖的作品，再请局领导来颁奖。”
“其实没这个必要。”
“请不请是我们的事，请一下能体现出我们对上级的尊重，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好吧，我听你的。”
……
刚哄好老吴同志，张二小兴冲冲跑了过来。
“韩局，走，去我公司坐会儿。”
“你在上海开公司了？”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张二小得意地笑道：“早开了，离这儿不远，开车过去最多五分钟。”
韩渝回头看了看正忙着打包剩菜的姐姐姐夫等人，再看看还在吃饭的上海分局同行，笑问道：“我这会儿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跟向柠姐说好了，跟韩宁姐也打过招呼。”
“柠柠也去？”
“嗯，她说去认个门。”
“行，我去跟顾支他们打个招呼。”
“那我去门口等你。”
韩渝走过去跟顾长松等上海分局的兄弟打了个招呼，跟学姐一起坐张二小的车赶到一栋看上去很气派的写字楼，乘电梯来到二十八楼，看着张二小公司的门牌大吃一惊。
“张总，你改行搞房地产了！”
“什么搞房地产，只是个房产中介，本来搞着玩玩的，没想到还真有点搞头。”
张二小带着韩渝和韩向柠走进有许多工位的开放式办公区，嘿嘿笑道：“刚开始跟开粮油店似的只有两个小门面，后来业务员越来越多，再加上如果有朋友来不能没个喝茶的地方，就把这儿租下来了，作为公司的总部。”
韩向柠也很意外，好奇地问：“那粮油生意做不做了？”
“照样做，不过用不着我管，我给章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粮油那一块让章叔全权负责。”
张二小把韩渝两口子请进装修的很豪华并且能俯瞰黄浦江的办公室，一边招呼二人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粮油的竞争太激烈，利润不大，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几个钱，真不如一心一意搞房产中介。”
韩渝环顾了下四周，笑问道：“你这个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不多，只有12个门店，42个业务员。”
“光门店就有12个！”
“中介你又不是没见过，用不着多大的地方，一间小房子，几张办公桌，甚至都不用在黄金地段，租金很便宜的。”
“可你养了四十几个人，人员工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这边是底薪加提成，底薪不高，提成高。”
之前一直以为他玩物丧志，不好好经营龙港米业整天跑上海来玩，没想到他这两年居然在上海搞房产中介。
韩向柠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问道：“能赚到钱吗？”
“当然能，韩局，向柠姐，这是跟你们说的，跟别人打死我也不会说，别看我这儿看着像个皮包公司，光去年就赚了两千多万。”
“这么多！”
“我们做一单收百分之三的中介费，现在的房价你们知道的，再便宜的房子也要一两百万。而且我不只是做中介，遇到有升值空间的房子，我会买下来再卖，相比单纯的做中介炒房更有搞头，所以一年赚两千万真不算多。”
这小子，打小就会做生意。
韩渝很是佩服，想想又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张二小帮二人泡好茶，坐下笑道：“黄江生出国移民时想把房子卖掉，刚开始找了几个中介，人家帮他挂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找到买家。也不是没找到，主要是人家给的价不合适，我不想看着他贱卖，手里正好有点闲钱，就按当时的行情把他那两套房子买下来了。”
“后来呢？”韩向柠好奇地问。
“后来房价涨了，不到半年，转手赚了一百多万。”张二小捧着茶杯，眉飞色舞地说：“那会儿正好有几个启东老板想来上海买房，又不知道买哪儿的房子好，个个打电话问我。我发现上海的房地产有搞头，就去人才市场招了几个之前干过房产中介的业务员，租了个小门面开张了。”
聪明的人赚钱就是容易。
韩向柠也很羡慕，但还是嘀咕道：“你这是运气好，赶上了房子涨价。如果现在才开始搞，想赚钱肯定没那么容易。国家正在调控，房价不可能再涨了，再涨人家也买不起。”
“向柠姐，你知道汤臣一品现在卖多少钱一平吗？”
“多少？”
“十二万！”
“这么贵！”韩向柠被震撼到了，想想又说道：“别说卖十二万，就是卖六万又怎么样，关键是有没有人买。”
张二小不认同韩向柠的观点，笑道：“上海的房价是涨了，现在也确实有点贵，但整个行业还是非常有前景的。”
韩渝提醒道：“国家正在调控！”
“韩局，现在是市场经济，房价不是国家想调控就能降下来的，这要看市场需求。”
“要说需求，那这个需求大了，上海人谁不想买大房子好房子，可人家要买得起！”
“上海的房子又不只是卖给上海人，韩局，向柠姐，你们别看上海人一提到房价就说贵，个个都在唱衰，但他们不买有外地人买啊！”张二小放下茶杯，笑道：“其它地方我不知道，但启东和东启我很清楚，启东和东启的需求就很旺盛，就在昨天，我还陪两个启东老板去看过房。”
“有很多启东人和东启人来上海买房？”
“多了！”
“我们启东人这么有钱？”
“你才知道啊，启东有很多大老板的！”张二小笑了笑，接着道：“来上海买房的不只是启东人，还有很多浙江人。我们启东人来上海买房是为了孩子能在上海工作生活，浙江人不一样，人家来买房是为了赚钱，也就是来炒房的。”
温洲炒房团，很有名，据说人家是一栋一栋的买。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二小话锋一转：“韩局，向柠姐，我请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打不打算换房的。如果想换，我就帮你们留意，保证帮你们找一套又便宜又好的房子。”
“换房，为什么要换？”韩向柠下意识问。
张二小起身走过去拿来一叠开发商的海报，解释道：“珠江花园的户型不好，你们看看现在的房子，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以前开发的那些外销房，户型太过紧凑，布局也不够合理，确实没新开发的楼盘户型好。
韩向柠翻看着海报，低声问：“这些房型是好，但太贵了。”
“这个只是给你们看看的，如果你们有心换，我帮你们留意。”
“二手房？”
“你们现在的房子租给人家住了这么多年，跟二手房有什么区别？放心，我不会赚你们的中介费。”
韩向柠想到老葛也帮小思琪在上海买了房，好奇地问：“葛叔的房子是不是你帮着买的？”
“是啊，不过他买那套房子的位置没你家好，他买的是新房。”
“葛叔买在哪儿？”
“张江。”
“小区叫什么名字？”
“汤臣豪园。”张二小想想又笑道：“其实买在那儿挺好的，有地铁，而且房价不贵。”
韩渝笑问道：“葛叔买的多少钱一平？”
“7000。”
珠江花园的位置是挺好，在黄浦江边，但不通地铁，交通不是很方便。
韩渝忍不住回头问：“柠柠，要不我们把珠江花园的这套卖了，去张江买一套。不但不用加钱，而且有得赚，连买车都不用再贷款。”
换作以前，韩向柠打死也不会同意。
但现在不是以前，在许汇买了第二套房子之后，浦东的这一套就成了投资。
既然是投资，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现在这房价涨的有点怕人，把旧房子高位套现再去买套便宜的新房子无疑是个好选择。至于张二小所说的上海房地产还有前景，韩向柠既不相信也不会去考虑。
韩向柠权衡了一番，笑道：“下午姐姐姐夫那边没我们什么事，要不我们去张江看看？”
“行啊。”
韩渝打心眼里感觉这趟没白来，毕竟房价虽然涨了，但无论涨成什么样都只是空中楼阁，只有赚到手的钱才是钱。
现在好了，只要张江那边有学姐能看中的房子就能落袋为安！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不能带女人看房！
康跃华中午喝了酒，并且喝了不少。
他这个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跟其他省市的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不一样，所处的工作环境决定每天都要跟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人打交道，喝得面红耳赤、一身酒气去上班不合适。
他本来不准备回单位，甚至早想好了给领导打电话请半天假，可外甥女结婚来了好几位部队首长的消息已走漏，连街道人武部长老左都跟着区武装部万部长找到了船检局招待所，书记和主任肯定也知道。
事前不向领导汇报也就罢了，事后再不向领导汇报实在说不过去，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单位。
果不其然，一回来就被聂书记叫到办公室。
他正准备开口解释，田主任就跟同样刚喝完喜酒的左部长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跃华，你口风够严的！”
聂书记招呼众人坐，笑看着他道：“我不是说几位部队首长来我们街道喝喜酒你没汇报，我是说你外甥女婿这么优秀你都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康跃华一边忙不迭发特意带来的喜糖，一边苦笑着解释道：“聂书记，你误会了，我刚开始只知道爱冬是海军飞行员，他开的飞机还是出事率很高的‘飞豹’。其实我也不懂这些，都是彭汉斌告诉我的。听彭汉斌这一说我担心的几天没睡好觉，所以我对这桩婚事一直持反对态度。”
彭汉斌也是街道干部，以前是空军地勤，是在部队专门维修战斗机的。
聂书记并不关心他的外甥女婿究竟开的是什么飞机，接过喜糖似笑非笑地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别说冰倩是外甥女，就算是我的女儿，她喜欢上了人家，非要嫁给人家，我还能把她绑在家里不同意？”
“你对男方的家庭情况完全不了解？”
聂书记依然似笑非笑，田主任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左部长坐在边上笑而不语。
康跃华头大了，连忙道：“之前倒是一起吃过几次饭，只知道亲家都是启东人，以前都在南通港工作。只知道爱冬的父亲当过兵，爱冬和他父亲都服过预备役，98年还去湖北抗过洪，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部队首长认识他们。”
“真不知道？”田主任笑问道。
“天地良心，我也是中午到了船检局招待所才知道的。”康跃华想想又自嘲道：“不怕各位笑话，我开始想着早点过去，帮我姐姐姐夫招呼客人，帮她们把面子撑起来，结果到了那儿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聂书记跟康跃华共事好几年，对康跃华很了解，觉得他说得应该是真的，剥了一颗喜糖塞到嘴里，边吃边好奇地问：“老左说中午来了四个少将和一个部长，那位冯部长是什么来历？”
“到底是什么部长我真不知道，只知道他也是少将，警备区的两个预备役运输师就是冯部长一手组建的。”
“聂书记，冯部长好像是预备役少将。”人武部长老左笑道。
“这么说中午来了五个少将，陆海空、武警和预备役都齐了！”
“嗯。”康跃华既尴尬又激动，想想又忍不住问：“左部长，杨副司令和俞司令他们来喝喜酒的事，万部长是怎么知道的？”
左部长岂能错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打趣道：“康主任，这么大事你不及时汇报，自然有别人打电话汇报。不过消息来源要保密，打死我也不能告诉你。”
“天地良心，我一见到几位首长就想打电话汇报，可爱冬的舅舅非拉着我陪几位首长，根本没机会。后来去招待所，人家在开席前还宣布吃席纪律，这个不可以、那个不可以。现场情况你最清楚，我们坐在那儿吃，长航分局的干警站在边上盯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聂书记，田主任，中午的安保是很严，长航分局出动了几十个民警。”
“左部长，你们今天可把我害惨了，人家肯定怀疑消息是我走漏的，我跳进黄浦江都洗不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左部长低声问：“长航分局找你了？”
“没有，他们真要是找我，我反而踏实。让他们去查呗，查个水落石出，能证明我清白！”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聂书记笑道：“不过想想你确实挺尴尬的，毕竟在人家看来你肯定是走漏风声的第一嫌疑人。老左，别卖关子了，告诉康主任你是怎么知道的，也好让康主任给人家一个交代。”
左部长笑道：“船检局招待所的驾驶员是退伍兵，两年前是我送去参军的，退伍回来的这份工作也是我帮着联系的。对我很尊敬，跟我一直有联系。他看见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将军就给我打电话，我搞清楚情况吓了一跳，也赶紧打电话向万部长汇报。”
“原来问题出在招待所！”
“小伙子很机灵，再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至少政治敏感性很强，你就别去为难人家了。”聂书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我们几个都是这五六年调过来的，对以前的事不太了解。如果早几年调过来，对张江昆家的情况肯定会有印象。据说当年他们父子抗洪立功，区人武部和我们街道还给他们家送过喜报。”
“这倒是，我开始也不了解。”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我们街道的居民，老左中午还去蹭了人家的饭、喝了人家的酒，甚至让人家加了一桌菜。跃华，你是新娘子的舅舅，你帮着安排下，看看你姐姐姐夫、张江昆两口子和新郎、新娘哪天有时间，我们一起请他们吃顿饭。既能体现我们街道对军属的关心，也能借这个机会给人家道个歉。毕竟归根结底，中午的消息是我们街道走漏的。”
与其说是请人家吃饭，不如说是请给几位部队首长看的。
作为街道副主任，康跃华只能答应：“行，我等会儿回去问问。”
左部长回想起中午发生的一切，提议道：“康主任，能不能问问韩副师长有没有时间？中午你也看到了，韩副师长跟几位首长的关系不一般。”
“韩局估计没时间，他明天一早就要去香港出差。”
“他不是长航公安嘛，他去香港做什么？”
“好像是办案，涉外案件。”
……
与此同时，特意换上便服的韩渝，正在张二小的陪同下跟向主任、魏大姐、学姐一起在张江看房子。
小区环境不错，新开发的楼盘，绿化搞得很好，不像珠江花园，没有所谓的小区环境。但出了小区就不能看了，不远处还有稻田，感觉像是回到了农村。
不过小区东面还可以，从东门出来就是张江高科技园，据说园区里有很多高科技企业。在小区买房的业主也大多是高科技企业的高管和工程师，用售楼小姐的话说小区业主的平均学历绝对是全上海最高的！
距地铁站有一段距离，不是很近。
学区也不怎么样，附近只有民办的学校。
至于医院、大商场等配套设施，不是不好，而是几乎没有。
如果说优点，可能只有两个，一个是便宜，现在想在上海买七千块钱一平米的房子真不好找，就算能找到也是很旧的老房子。再就是去浦东国际机场比较方便。
众人从售楼部出来，跟着魏大姐来到上半年刚买还没装修的新房。
韩渝好奇地问：“师娘，你和葛叔是怎么想到买这儿的？”
新房子是毛坯房，魏大姐生怕小思琪蹭一身灰，抱着小思琪笑道：“你们都来上海买房，我们也要买，不然思琪长大了一个人呆在南通多寂寞。我们刚开始也想买市区的房子，可市区的房子太贵，想买也买不起。
二小陪我们转了好几天，发现这儿便宜。老葛又经常出差，一年至少要去三次香港，买在这儿去机场方便。于是就回去把南通的那套卖了，再回来买了这套。”
女人不能出来逛街，只要出来就想花钱。
女人一样不能出来看房，一看就想买。
韩向柠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功能，一边计算一边问：“张总，这个小区的房子真好租？”
张二小不假思索地说：“旁边就是科技园，这会儿人家没下班，外面看着有点冷清，等到了下班时间全是人。好多都是外地的，在上海没房子，暂时只能租。这么说吧，租肯定好租，但租金肯定没珠江花园那么高。”
“像师娘家这么大的房子，简单装修下，租出去大概多少钱一个月？”
“不会低于一千八。”
“你确定？”
“我们公司不做这一片的业务，但行情我是知道的。”生怕韩向柠不相信，张二小耐心地解释道：“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大多是合租，一千八看似不便宜，两三个人一分摊其实没多少。”
虽然珠江花园的那套房子的租金能抵房贷，但韩渝还是不想再欠银行钱，忍不住问：“珠江花园的那套房子好卖吗？”
张二小笃定地说：“好卖。”
“可我们把房子租给人家了，年底才到期，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出租和买卖是两码事。”
“什么意思？”
“很多老板来上海买房不是为了住，而是投资。你家房子好出租，甚至已经租出去了，有些买房投资的老板反而喜欢，毕竟买下来就能收租金。只要跟房客打个招呼，约个时间带想买的老板去看一下，人家如果觉得合适，你们就可以直接办过户，不会影响住在里面的房客。”
韩渝转身问：“妈，你怎么看？”
向主任想了想，笑道：“把那套卖掉也行，反正要买车。如果把那套卖掉，买车就不用贷款了。”
“买什么车，不买了！”韩向柠冷不丁抬起头。
韩渝下意识问：“怎么又不买了。”
“车是消耗品，一点都不保值，从4S店开出来就赔钱。养车还要花钱，一年下来的保险、加油和过路费少说也要一两万，有这个钱还不如再买套房子呢。”
“柠柠，你是说再买？”
“嗯，珠江花园的那套不卖了！”韩向柠把手机揣起口袋，嘻嘻笑道：“把买车的首付用来买房子，虽然还要是贷款，但我们刚涨了工资！你现在一个月三千二，我四千八，爸也是三千多，这点房贷对我们而言压力不大。”
又买……
买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韩渝头大了，真后悔带她们来看房。
让他更头大的是，丈母娘想想竟笑道：“那就买房不买车，珠江花园不可能再涨，普西的那套估计也差不多。这儿的房子跟那两套不一样，这里现在才卖七千一平，肯定能涨！”
“妈，你们这是打算炒房？”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向主任脸色一正：“如果确定买，我们也就买了三套，其中一套自个儿还要住，这算什么炒房。再说我们不炒人家会炒，上海房价不可能因为我们多买一套就被炒高。”
完了完了！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结果又要过回之前苦不堪言的日子。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张二小禁不住笑道：“向主任，向柠，你们如果只是投资，我建议不要出租。”
“为什么？”韩向柠不解地问。
“想出租肯定要简单装修下，再简单的装修也要两三万，并且装修过的房子反而没毛坯房好卖。”
“毛坯房比装修好的好卖？”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相信我，如果将来想卖就不要装修。”
“可不装修怎么出租？”
“租金能有几个钱？真要是想炒房，宁可空在这儿也不要装修出租。”
租房哪有炒房赚钱……
韩向柠觉得张二小的话有道理，禁不住笑道：“行，不装修，我们这次纯投资！”
从售楼部一路跟到这儿的销售敲敲门，笑盈盈地说：“韩女士，好户型不多了，如果您想买要赶紧。”
“刚才看的那套七千二有点贵，能不能优惠点？”
“我们是一房一价，我给您的真是底价。张先生也做这一行，不信您可以问张先生。”
“我要回去考虑考虑。”
“等您考虑好了，我不敢保证刚才那套会不会被人家买走。”销售不想错过一个客户，趁热打铁地说：“您真要是有心买，可以先签合同，先交点定金，刚才看的那套就是您的了。”
“要交多少定金？”
“一万，至少一万。”
“我没带这么多钱。”
张二小觉得这儿的房子有投资价值，笑道：“向柠姐，你真想买，定金我帮你垫，我可以刷卡。”
韩向柠看了看学弟，又回头看了看师娘，笑道：“行，就买刚才看的那套！”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南通炒房团！
下午4点半，许明远正在办公室听部下汇报工作，平时极少来缉私局的张兰居然来了。
缉私局副局长王长江知道副关长夫人肯定有事，收拾起笔记本跟副关长夫人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怎么了，有事？”许明远起身问。
张兰带上门，欣喜地说：“明远，柠柠买房了！”
买房子对许明远而言绝对是个伤心的话题。他愣了愣，五味杂陈地说：“我知道啊，她发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是说她又买了一套，买在张江，跟师娘刚买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
“又买一套，她买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投资啊！”
“你怎么知道的？”
“她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和师娘这会儿还在张江呢。”
“她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张兰错过了两次发财的机会，不想再错过第三次，急切地说：“她这次买的是两室两厅，但面积不小，一共九十四个平方，人家要七千二一平，她跟人家讨价还价，最后砍到七千成交的。”
那个女人这是尝到甜头收不住了！
许明远忍不住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都说了七千一平，总价多少你不会算啊！”
“到底多少，我懒得算。”
“总价六十五万八，首付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十三万一千六。她打算跟银行贷五十二万，二十年还清，每个月还三千左右。搁以前这还贷压力有点大，现在涨工资了，她家以前的房贷也还完了，没还完的那套可以用租金还贷，她家四个人赚钱，而且收入很稳定，每个月还三千对她家而言很轻松。”
咸鱼家两个公务员，并且一个正处、一个副处。韩工和向主任虽然是从事业单位退休的，但韩工和向主任退休前都是军转干部，并且韩工的职称高，老两口的退休工资并不少。
对咸鱼家而言，还贷压力是不大。
许明远真有点羡慕，沉默了片刻问：“那她家还买不买车了？”
“不买了，柠柠说买车是花钱的，买房能赚钱，她打算把买车的钱拿去交买房的首付。”
“合同签了？”
“定金都交了！”
“她真够雷厉风行的，去喝冬冬的喜酒都能买套房。”
“明远，我们也买一套吧，才七千一平，我们又不是交不起首付，买下来的还贷压力也不是很大！”
“什么叫才七千一平？”许明远指指琅山方向，说道：“南通公园东面的博园蓝郡你上次去看过的，风景多好，环境多好啊，还是连排别墅，人家才卖多少钱一平？”
张兰急了：“风景再好、环境再美也是南通，我是说去上海买房。宁要上海的一张床，不要南通的一栋房，这话是有道理的。上海房价这几年涨得多厉害，再看看南通，五年前什么价现在还是什么价！”
“你说的这些我懂，问题是她这次买的房子也不在上海市区，张江我去过，那儿就是一个大农村。葛叔和师娘上半年去张江买房，我就想劝他们不要去买。去那儿买不如去崇明岛买呢，离家还近。”
“大农村？”
“你可以找个地图看看，离市区远着呢，周围什么都没有！”
“你真去过？”
“去年办案，我带队去抓过人。”
“你是说那边的房子没什么升值空间？”
“那边跟崇明差不多，就算位置比崇明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起来崇明也是上海，可事实上崇明和上海是两码事。买得起归买得起，但没升值空间买它做什么？
张兰觉得丈夫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想想又说道：“柠柠不懂这些，她妈和张二小应该懂，她妈和张二小都支持她买，肯定有支持她买的道理。”
“她什么时候听过她妈的话，她家一直是她当家好不好？她十有八九是脑袋一热买的，她妈不好说什么，张二小更不好说。至于咸鱼，根本就没说话的份儿！”
“那我们不买了？”
“买什么呀，又不是没地方住。再说现在去上海买房，又不给转户口了，对我们而言去买房没意义。”
“好吧，你忙你的，我先回去。”
……
与此同时，刚结束训练从市局警察学校返回港区的长航分局民警们也在议论韩局夫人又去上海买了一套房子的事。
“丁局，韩局又买了一套，你家买不买？”
“我没那么多钱，想买也买不起。”
“水上分局的马局都下决心去买，海关缉私局的郭维涛也要去买，连边检站的李站长都打算去上海看房，你怎么不去？”
“如果跟以前一样买房送户口，我二话不说立马请假去。可现在买房又不给落户，对我来说真没意义。”
韩向柠买房的消息传得很快。
马金涛、郭维涛、李军等韩渝的老战友老部下之前错过了一次机会，听说他家又买房了，不想错过第二次。据小鱼这半个小时的不完全统计，已有十二个老战友决定组团去上海买房，连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都加入了，他们全权委托张二小跟开发商谈判，看能不能争取到最大优惠！
以前工资低，公务员干点副业、搞点投资很正常。
只是有的赚钱了，有的赔钱了。
吴国群不会做生意，也不懂投资，唯一能做的就是给期刊杂志投稿赚点稿费。不做生意不投资其实也挺好，他最瞧不上的宣传处长老丘这些年没少折腾，确切地说是老丘的老婆没少折腾。
推销过保险，做过利安传销，至于后来的万亩大造林、蚁力神，她老婆是一个都没落下，折腾了这么多年，不但没赚到钱，反而赔进去十几万。
正因为如此，他在政治部工作时经常笑话老丘，事实上这也是老丘不喜欢他的原因。
但相比不到一个小时就成立的“南通购房团”，老丘家折腾的那些没什么名堂的“副业”实在算不上什么，人家一投资就是几十乃至上百万，还要跟银行贷款。
在车上，吴国群当着那么多干警的面不方便问。
回到分局他立马把政治处主任盛宝成请进办公室不耻下问，请教去上海买房的利弊。
“政委，其实去上海买房发了财的不只是韩局。他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去上海买房，每个月都要还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能省吃俭用，甚至要拆东墙补西墙，过怕了穷日子，好不容易翻身了总喜欢显摆，搞得个个都知道他买房发了财！”
“你是说还有很多闷声大发财的？”
“多了。”
“多了？”
盛宝成笑道：“水上分局的前任局长王文宏你见过的，王局跟韩局差不多时间去上海买房的，只是买的房子没韩局家位置好，但他那会儿买得便宜，好像才三千多一平，现在都涨到两万！”
老吴同志惊呼道：“他发了，论投资回报率，他买那套房子的投资回报率比韩局的投资回报高！”
真是少见多怪。
盛宝成感觉他像个土包子，想想又笑道：“个个都以为韩局现在是百万富翁，其实跟陈子坤相比，韩局实在算不上什么。”
老吴同志惊问道：“陈子坤也在上海买了房？”
“他在上海的房子不是花钱买的，他老丈人以前是包工头，在上海干工程。前些年上海人个个等着分房，开发商的房子不好卖，就把一部分卖不掉的房子给施工单位抵工程款。他老丈人要不到工程款只能要房子，一下子要了十几套。”
“那是他老丈人的，又不是他的。”
“他老丈人就一个女儿，他这个女婿跟儿子差不多，那十几套房子不就是他的吗？”
“宝成，你不说我真不知道，原来他是个隐形富豪！”
“要说去上海买房，小鱼也去上海买了，他们启东人只要有条件，几乎都去上海买了房！”
“这跟是不是启东人又有什么关系？”吴国群不解地问。
盛宝成耐心地解释道：“启东与上海一衣带水，地域相连、人缘相亲、文化相通、语言相近。启东人很早就进军上海滩，清末状元张謇你肯定听说过，张謇是启东人，我们南通这个近代第一城可以说就是张謇建起来的。但在回南通之前，张謇父子就在上海做的风生水起。
上海的十六铺码头和启东以前的白龙港就是连接启东与上海一百多年的纽带，两地来往密切。这一百多年来，定居上海的启东人保守估计不低于四十万，百分之九十的启东人在上海有亲戚。
解放之后，启东人在上海上学、工作的更多，不少人在上海各行业当了领导、专家。改革开放之后，上海有不少人在启东当‘星期天工程师’，给启东的各类企业献计献策，现在来启东投资的企业有一大半来自上海！
启东在上海的崇明岛有飞地，那块飞地有一个镇的规模。总之，启东与上海有天然的亲近感，连方言和饮食都差不多。以至于在上海有启东路，在启东也有上海路。所以启东人不喜欢来南通，甚至瞧不上南通，人家不只是喜欢上海，甚至把自个儿当上海人。”
老吴同志恍然大悟，想想又问道：“东启呢？”
“东启的情况跟启东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去上海买房能不能赚钱？”
“现在去买我不知道，但以前去买的都发了财。”
“你有没有去上海买房？”
“我儿子在上海上大学，将来肯定要留在上海工作，不买房不行，不然连老婆都找不到。”
老吴同志追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盛宝成嘿嘿笑道：“我买的晚，我是前年去买的，位置也没韩局买的第一套那么好，但总算赶上了末班车，我爱人说那个小区的房价也涨了点。”
“我们分局除了你、韩局，陈局和小鱼，还有谁在上海有房子？”
“这就多了，政委，我们分局的前身是南通港公安局，南通港公安局的前身是归长航上海分局管辖的南通港派出所，以前的那些老前辈有很多是上海人。”
上海，那可是国际大都市！
一个人去上海买房，或许是冲动。
这么多人都要去上海买房，可见去上海买房肯定有“钱景”！
相比买房等着升值赚钱，老吴同志更想跟政治部的那些死对头显摆显摆，掏出手机飞快地翻出韩渝的号码拨打过去。
韩渝接到电话，下意识问：“政委，什么事？”
“韩局，你家是不是又去上海买了一套房？”
“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韩渝正郁闷，心不在焉地问。
吴国群兴高采烈地说：“算我一个，就买首付十三万的那种！韩局，我们现在是搭档，等将来退休了，我去上海跟你做邻居！”
“政委，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我这就给我爱人打电话，她肯定感兴趣，而且我家的事我说了算，说买就买，保证不会反悔！”
韩渝觉得有点荒唐，连忙道：“政委，我建议你和嫂夫人先来看看，我们这次买的这个房子虽然便宜但位置有点偏，而且现在来上海买房不给落户。”
“韩局，我相信你的投资眼光。”
“不行不行，你们必须来看一下再做决定，最便宜的两室两厅也要六十多万，这么大事要慎重。”
“钱不是问题，首付才十三万，我去法国旅游……不，我跟你去法国出差还花了两万多呢。至于位置，我也知道主城区的位置好，可主城区的房价贵，买房子这种事跟农民养猪一样，要买小的、便宜的猪，等养肥了才能赚钱。”
“政委，你和嫂夫人先来看看，这么大事你还是先考虑考虑。”
“看肯定是要去看的，但现在要去买的人那么多，如果便宜的户型被人家买走了怎么办？你先帮我排个号，我明天没时间，我让我爱人去看。”
有没有搞错，那么偏的房子居然有人抢着买？
韩渝突然发现学姐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盒子，催生出一个阵容强大的“南通炒房团”！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我骄傲！
从张江回到陆家嘴，韩渝还没从今后又要过苦日子的阴影中走出来，新娘的舅舅就打电话请他去一个非常上档次的餐厅吃饭。
那个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楼，能俯瞰外滩夜景，消费很高。
韩渝不想让人家多花钱，同时考虑到新娘的舅舅好像有事要谈，干脆让学姐跟岳母她们一起去姐姐家吃饭。中午婚宴打包回去好多菜，冰箱放不下，天又这么热，姐姐下午打了好几次电话，不去帮着吃不好。
韩渝赶到餐厅，康跃华把他请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跟汇报似的解释起中午走漏风声的来龙去脉。
“康主任，用不着这样，几位首长不但没说什么，见万部长去了反而很高兴。”
“没事？”
“没事，再说我跟姜参谋长、薛政委是过命的交情，冯局既是看着我和我爱人长大的长辈，也是我和我爱人的老领导兼媒人。至于俞司令和杨副司令，可以说也是我的老领导。”
“没事就好。”
康跃华松下口气，一边招呼韩渝吃菜，一边说起正事。
韩渝听他忧心忡忡的说完，终于知道眼前这位之前为何反对他外甥女嫁给冬冬，对他不但不再有偏见，反而觉得他是一个好舅舅，是真心为外甥女着想。
“康主任，坦率地说你的担心有道理，事实上我刚开始也不希望冬冬做飞行员。”
“韩局，你希望他从事什么职业？”
“我是船民的儿子，冬冬也一样，我中专学的是水运管理和轮机技术，后来学船舶驾驶，甚至跑过船。我和我姐姐、姐夫一直希望他学船舶驾驶，将来做船长。就算去部队，将来也可以做艇长乃至舰长。”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后来我姐夫从南通港调到上海打捞局，打捞局装备了一架直升机，冬冬跟我姐夫去单位玩，见人家开直升机立马感了兴趣，于是想成为飞行员。
那会儿他贪玩，学习成绩不是很好。男孩子嘛，贪玩也正常。我们想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但没反对，而且很支持。毕竟招飞是有条件的，不但身体要好，学习成绩也要好。”
“后来呢？”康跃华好奇地问。
韩渝喝了一口果汁，笑道：“当时我们还有一个考虑，招飞那么严格，堪称万里挑一，冬冬就算参加招飞也不一定能招上。没想到他对飞行真感兴趣，不但一改之前的贪玩，学习变得很认真，而且利用业余时间锻炼身体。
对别的孩子而言，想见到飞行员不是一件容易事。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姐夫单位就有飞行员，许多进了航校才开始训练的科目，他在上高中时就开始训练了。
人家不知道招飞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整个流程，进行过针对性训练。并且参加过抗洪，经历过大风大浪，心理素质也比别的孩子好，可以说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很轻松的就招上了。”
看似很轻松，但事实上并不轻松。
不但学习成绩要好，而且身体要好，能想象到外甥女婿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康跃华既佩服又很不是滋味儿，沉默了片刻说：“问题是他驾驶的机型出事率太高，出事后飞行员的生还率太低。韩局，冬冬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要为我的外甥女着想，你一样要为外甥着想。”
冬冬从事的职业太危险，韩渝一样担心。
“康主任，据我所知，他从航校毕业时不是没别的选择。再说句……说句违反原则的话，以我在海军的关系，他想去海军总部工作都没问题。虽然他上军校之后我从未因为他的事给谁打过招呼，但因为我的关系有好几位首长对他很关心。”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他可以去上海舰队，甚至可以回上海工作，上海也有海军的机场。他是在空军的航校学的飞行，甚至可以留在空军。但他既没选择回上海，也没选择留在空军，而是主动请求上级把他分到南海舰队，驾驶‘飞豹’保卫南海主权。”
康跃华不由想起在南海上空与美国电子侦察机相撞牺牲的那位烈士，喃喃地说：“太危险了。”
“康主任，抗洪也很危险，可那会儿我们别无选择。”
韩渝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冬冬也算干部子弟，真要是有战事，老百姓的孩子要上战场流血甚至牺牲，难道我们的孩子就不要上战场？”
“韩局，你说的这些我懂，可现在是和平时期。”
“和平时期一样要保卫祖国，其实在这件事上，你我都没有发言权，甚至连我姐和我姐夫都没有。康主任，我建议你跟冬冬、倩倩开诚布公的谈谈，听听他们怎么说。”
“跟他们谈？”
“不只是你，其实我也想跟他们谈谈。不怕你笑话，自从他上了航校，我都没好好跟他聊过。”
“韩局，你工作那么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给他打电话，问问他们晚上有没有时间。”
……
中午吃的太多，韩渝不是很饿。
吃了几口，便跟新娘舅舅一起打车赶到珠江花园，跟刚从长航医院家属区吃完晚饭的小两口坐下聊起天。
韩渝不想绕圈子，当着满脸娇羞的新娘子面，直言不讳地说起康主任的担忧。
曹冰倩愣住了，下意识看向冬冬。
冬冬挠挠脖子，看着康主任笑道：“舅舅，相比欧美国家的战机，我们的飞机是不够先进，但我们从来没想过投降。”
韩渝脸色一正：“怎么跟舅舅说话的？给我严肃点！”
“二舅，舅舅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更多。”
冬冬摸摸嘴角，凝重地说：“飞豹是我们国家在最困难的时候研制的战斗轰炸机，说出来您二位可能不信，这些年我们中国大力发展汽车制造业，全国各地的汽车制造企业不知道从国外引进了多少条生产线，而‘飞豹’的研发投资很少，可能都没引进一条汽车生产线的投资多。
因为投资少，当时的技术又比较薄弱，试飞的时候总出故障。那会儿的故障率远比现在高，换作西方国家的试飞员打死也不会飞的。可我们的前辈明知道很危险，依然义无反顾的试飞，在试飞期间就牺牲了两个试飞员。”
试飞员，都是飞行经验最丰富的飞行员。
飞行员已经很“值钱”了，都说是用金子堆起来的，能想象到试飞员有多么“值钱”！
康跃华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冰倩不想听这些，起身去厨房给两位舅舅切西瓜。
“正是前辈们的努力，甚至献出了宝贵生命，这才得以让‘飞豹’装备部队，我们国家这才有了第一架真正意义上自主研发的战机！在此之前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全是仿造的。”
见爱人舅舅若有所思，冬冬接着道：“在此之前，我们只有轰炸机能飞到南海，轰炸机需要战斗机护航，可我们之前的战斗机飞行半径不够，护航到一半就要返航。真要是打仗，没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就是靶子！
我们的‘飞豹’就不一样了，油箱够大、航程够远，我们不需要战斗机护航，就可以飞到之前飞不到的地方，对目标发射反舰导弹。不夸张地说，南海主权现在就靠我们捍卫，作为‘飞豹’的飞行员，我骄傲！”
康跃华没想到竟被外甥女婿上了一堂国防教育课，沉默了片刻说：“爱冬，你现在结婚了，是倩倩的丈夫，不久的将来还会是孩子的爸爸。这意味着你既要为国家做贡献，也要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我知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
“舅舅，我承认‘飞豹’的低空性能不是很好，但对我们海军的影响不是很大，海面跟地面不一样，海面的情况不复杂，没你说的那么危险。”
“真的？”
“不信你问我二舅，他虽然不是飞行员，但他懂啊。”
“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韩渝从新娘子手里接过西瓜，低声道：“康主任也是为你们好，事实上我也一样。虽然我不懂飞行，但我懂航行，航行经验再丰富的船长，如果麻痹大意一样会出事。
你们飞行员都是天之骄子，都很傲气，你们也确实有资格骄傲，但不能因此忘了自个儿是谁！
所以我希望你今后无论是执行巡航任务，还是进行飞行训练，都不能飘，要把每一次飞行当作第一次飞行。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决不能飘飘然。”
二舅是很谨慎，安全这根弦几乎刻在他的骨子里。
冬冬想到二舅开车都那么小心，噗嗤笑道：“二舅，我不但会飘，而且会飞，并且能飞很高很远！”
“别嬉皮笑脸，能不能跟二舅好好说话呀！”曹冰倩忍不住嗔怪道。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二位舅舅，你们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
“这就好。”
韩渝话音刚落，康跃华转身看向新娘子：“倩倩，做军属不容易，做空勤家属更不容易。爱冬从事的工作那么重要，而且……而且具有一定危险性，你以后可不能耍小性子，尤其不能跟爱冬发脾气，总之，决不能让爱冬心事重重的飞行。”
曹冰倩没想到舅舅居然说教起她，连忙道：“舅，你说的这些我懂，部队领导跟我谈过心，人家讲起道理比你专业。”
“是吗？”
“骗你做什么。”曹冰倩坐到冬冬身边，吃吃笑道：“他现在跟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差不多，我就像个小丫鬟，今后的主要任务不是去财务股上班，而是伺候他，给他洗衣做饭，还要哄他高兴，哪敢跟他发脾气。”
冬冬嘿嘿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你们团政委说得比这夸张。”曹冰倩回头看着冬冬，装作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不只是你们团政委找我谈心，连你们团长的爱人和你们大队长的爱人都找我谈心！”
冬冬真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她们找你谈什么心？”
曹冰倩笑道：“以过来人的身份，教我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空勤家属。”
韩渝乐了，回头笑道：“康主任，听到没有，部队领导比我们更关心他们。”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韩工很憋屈！
98年去湖北抗洪，老葛出尽了风头。姜参谋长把他当好朋友，武警总队薛政委把他当前辈，非要请他去喝酒很正常。
韩工虽然也去湖北抗过洪，但主要是提供气象预测，不是在荊州气象台帮忙，就是在趸船的“气象室”盯着那部老气象雷达，极少抛头露面，没怎么跟地方上的大领导和部队的大首长打交道。
没想到几位首长晚上聚会，还拉上了他。
韩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晚上喝的很尽兴，被警备区的司机送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没想到这么晚了老伴和女儿、小菡菡都不在家，只有女婿一个人在家，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去浦东机场坐飞机去香港。
韩工打着酒嗝问：“三儿，你妈和柠柠她们呢？”
“从我姐家吃完饭就去逛楠京路了。”老丈人满身酒气，走路都东倒西歪，一看就知道晚上没少喝，韩渝顾不上再收拾行李，连忙把他扶坐到沙发上。
“楠京路有什么好逛的，我们上海人不会去逛楠京路，也不会去外滩。”韩工在上海生活了几年，觉得自个儿是上海人，经常以上海人自居。
韩渝走过去一边帮他泡茶，一边解释道：“我师娘想去，她们是陪我师娘和小思琪去的。”
“这一说我想起来了，葛局他们一家晚上住哪儿？”
“住酒店，他自个儿订的，订的酒店好像就在楠京路那一片。”韩渝把泡好的浓茶轻放到茶几上，坐到老丈人身边，汇报起家里又买了一套房子的事。
下午跟几位首长去打了一会儿牌，家里居然又买了一套房子！
韩工不用喝浓茶解酒了，立马清醒过来，坐直身体紧盯着韩渝问：“又买？买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柠柠说是投资，妈很支持。”
“瞎胡闹，你怎么不拦着她们？”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话管用吗？”
“这才过了几天宽松日子，怎么又买房又要贷款！”
在这个家里不只是女婿没地位，韩工这个‘户主’同样如此，他老人家越想越憋屈，掏出香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沉默了大约五分钟，冷不丁问：“车买不买了？”
刚才寂静的有点怕人。
韩渝真担心老丈人想不通会脑溢血，犹豫了一下说：“柠柠说不买了，妈也说没必要买。”
韩工嘀咕道：“之前都说好的，怎么说不买就不买？”
韩渝能理解老丈人的心情，只要是男人谁不喜欢车，不夸张地说车堪称男人的尊严。
早在十年前，老丈人就想买一辆摩托车，驾驶证都考到手里，结果因为要来上海买房，买摩托车的计划随之取消。
上海这边的房贷好不容易还差不多了，现在又有很多人买私家车，老丈人也想买，六十多了还去学驾驶。因为年纪大了学起来没年轻人快，总是被教练骂。
他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讨好驾校教练，给人家塞烟，请人家吃饭，甚至给人家塞两百块钱红包……好不容易把驾证考到手，每个月都准时去参加车牌拍卖，正想着买了车之后就可以开车回思岗老家，可买车的计划又因为买房取消了，他老人家当然不会高兴。
再想到自己刚学会开车时，只要看到汽车就手痒，就想去开，韩渝无比同情韩工，只能苦笑道：“妈和柠柠说要用买车的钱交首付，她们说车是消耗品，买了就赔钱，养车的费用又大，不如买房子划算。”
“以前买房赚钱，不等于现在买房也能赚钱！”
韩工很羡慕老葛和老章不管去哪儿都能开小轿车，嘟哝道：“再说买房子也要看看地段，张江离市区那么远，那边就是个农村，去那儿买房能赚钱吗？”
韩渝深以为然，恨恨地说：“都怪张二小，要不是他拉着我们去他那个皮包公司，柠柠也想不到带妈去张江看房子。”
“不管做什么事要先想想自己有多大能力，张二小是什么人，以前是投机倒把的烟贩子，后来贩卖粮油，好不容易混出个人样儿，又死不悔改重操旧业，当二道贩子搞房产中介。他投机倒把有的是钱，想买几套就买几套，想买在哪儿就买在哪儿，我们什么家庭，跟张二小能比吗？”
“是啊，”韩渝跟老丈人同仇敌忾，但想想还是无奈地说：“现在的问题是定金交了，合同签了，不买都不行。”
“交了多少定金？”
“一万。”
韩工低声问：“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定金要回来？”
韩渝轻叹口气，苦着脸道：“爸，这不是能不能要回来的事，而是妈和柠柠让不让我们去要的事。”
“你是公安局长，能不能强硬点，家里的事不能全由着她们！”
“爸，你还是高工呢，你怎么不强硬点？”
“我不想跟你妈吵架。”
“我也不想。”
摊上这样的女婿，韩工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嘀咕道：“没出息！”
你倒是有个出息给我看看……
韩渝腹诽了一句，接着道：“爸，现在的问题比你想象中更严重，柠柠不但自个儿去张江买了房，还带动好多人去买。张江的房子真要是能升值没什么，如果房价跌怎么办？”
韩工下意识问：“带动了好多人去买，到底是哪些人？”
“水上分局的马金涛，缉私局的郭维涛、江胜奇和柳威，边检站的李军，我们启东公安局的老局长周慧新，海事局的秦卫全……连启东预备役营的刘叔和丁所都要来买。对了，还有我们分局吴政委。”
“现在买房又不给落户，他们疯了！”
“他们应该是见我们之前买的房子升值了，觉得我们有投资眼光，现在跟着我们买也能升值。”
“买房有风险，跟炒股一样投资要谨慎，你跟有没有人家说清楚？”
“说了，人家不相信我，只相信柠柠。”韩渝暗叹口气，无奈地说：“他们委托张二小去跟开发商谈，你回来前张二小刚给我打过电话，他说见到了开发商的副总，人家考虑到我们南通这边要买十几套同意给优惠，连我们下午买的房子都能享受到。”
“能优惠多少？”
“也优惠不了多少，一平米优惠一百，张二小让我和柠柠明天一早去重新签合同，你说我哪有时间？”
“那怎么办？”
“柠柠让你和妈去，跟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一样，挂在你和妈的名下。”
“我才不去呢！”
嘴硬有什么用，我倒要看看你明天去不去！
韩渝尽管很鄙视老丈人只敢在嘴上说说，但想到老丈人拥有汽车的梦想就这么破灭依然很同情，劝道：“爸，一个月还三千，压力不是很大。马金涛认识一个做二手车生意的朋友，回头我让马金涛帮你跟人家说一声，如果有合适的二手车，我帮你买一辆。”
“买二手车？”
“二手车也有车况好的。”
事实证明女婿还是有点用的，韩工心情好多了，笑看着韩渝道：“这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
韩渝脸色一正：“我说话肯定算数，不过要先做妈和柠柠的思想工作。她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尤其是柠柠，我的工资卡一直在她那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儿十有八九不会同意，老伴儿估计也一样。
韩工的心情如同过山车，高兴不到两秒便又落到谷底，唉声叹气地来了句：“说了等于没说。”
老丈人心情不好，要赶紧找人开解开解。
韩渝想到了小姨子，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姨子家的电话。
韩向檬搞清楚来龙去脉，吃吃笑道：“又买房了，又买不成车了？”
“只是暂时买不成。”
“什么叫暂时，我妈和我姐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买车赔钱，养车要花钱，她们肯定不会给爸买！三儿，不信我们可以打赌，她们的这个思想工作你做不通，买再便宜的二手车都不行。”
“护士长同志，爸很失落，他辛辛苦苦干了大半辈子，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你能不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泼冷水？”韩渝回头看看正无比郁闷的老丈人，接着道：“我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是想请你劝劝他的，不是让你落井下石看他笑话的。”
韩向檬噗嗤笑道：“韩局，爸很失落，爸的愿望破灭了，是你老婆造成的，你不去找你老婆开解开解咱爸，找我算什么？”
“找她，我敢吗？真要是找她，她能把你爸气进医院。”
“进医院怎么了，真要是把爸气成那样，你们赶紧把爸送到我们医院，我可以天天照顾他，也可以送附院去，让梁晓军照应，哈哈哈。”
小姨子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
韩渝正后悔打这个电话，韩向檬突然话锋一转：“不就是想买辆车嘛，多大点事？我姐舍不得给爸买，我给爸买！”
“别闹了，我是在跟你说正事。”
“谁跟你闹了，虽然我没继承家产，但我一样是爸的女儿啊，就当我尽孝心。”
“你真打算给爸买车？”韩渝吓一跳。
韩向檬嘻嘻笑道：“给他买辆二手车，又花不了多少钱，让他高兴高兴。”
自己这边说是发财了，但只是体现在固定资产上。不把房子卖掉，就不能算真有钱。
小姨子家就不一样了，梁晓军现在很厉害，附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不但工资高，还经常去几个区县人民医院帮人家做手术赚外快，干一次“私活”就能赚好几千，并且这样的“私活”很多，以至于多到他根本忙不过来。
对他家来说，给韩工买辆二手车真的很轻松。
但韩渝觉得不能让小姨子出这个钱，至少买车的钱不能让小姨子全出，咧嘴笑道：“檬檬，要不这样，买车的钱你出一半，我和你姐出一半。你只要说给爸买，你姐必须同意，不然她就不孝顺。”
韩向檬从未想过算小账，很爽快地笑道：“怎么都行，只要能让爸高兴！”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以局里的名义！
张江昆和韩宁带着小两口回启东老家摆了十八桌，规格虽然没在上海举行正式婚礼时高，但远比上海的婚礼热闹。
老家的亲朋好友，港务局、长航分局和启东预备役营的老领导老同事，军分区和南通预备役团的领导，启东路桥公司的领导，冬冬念小学和初中时的校长老师，冬冬小时候的朋友……连启东的钱书记和南通开发区管委会的沈主任都出席了婚礼！
小鱼帮着招呼客人忙得不亦乐乎，甚至登台献唱给新郎新娘送上祝福。
韩向柠本应该帮着招呼前来喝喜酒的领导，但由于长江大桥建设进入关键阶段，南北主桥塔即将封顶，只以茶代酒敬了钱书记等领导一杯，回到位置上吃了几口菜，就匆匆回了长江大桥建设工地。
梁晓军工作太忙没能来，韩向檬带着儿子来的。
一散席就拉着韩工笑道：“爸，走，我带你去看车！”
韩工回头看了看正在帮亲家打包剩菜的向主任，一脸不好意思地问：“真买？”
“我跟柠柠都说好了，她都点了头，妈肯定不会反对。”
“现在就去看？”
“明天我要上班，就今天有时间。”
“孩子怎么办？”
“这儿不是有妈嘛，赶紧走，运气好今天就能上牌。”
“上什么牌，二手车应该有牌照！”
“晓军说要么不买，买就买新车。买辆二手车，总是坏怎么办。”
“新车贵。”
“又不用你掏钱，你管那些做什么。”
韩向檬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叫上韩工，开上她家去年买的大别克直奔南通的上海大众4S店。
医生的社会地位高！
4S店的经理曾是梁晓军的病人，梁晓军事先给人家打过电话，人家一见着韩向檬就无比热情地带二人去看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审美，韩工最喜欢桑塔纳，韩向檬当然要满足他这个愿望。
2006款桑塔纳1.8，十一万四千六，比上海稍微贵那么一点点，但南通4S店不能跟上海的4S店比。
签完合同，韩向檬很爽快地刷卡。
在4S店工作人员陪同下去交购置税，然后马不停蹄去车管所上牌，紧赶慢赶，在车管所下班前把所有手续都办完了，韩工坐在驾驶室里扶着方向盘感觉一切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自己真成了有“车一族”。
韩向檬见老爸那傻样觉得很搞笑，感觉老爸像是个好不容易拥有玩具的大孩子，站在边上打电话告诉梁晓军事办完了，接着给姐姐打电话。
韩向柠之前是真不想给老爷子买车，可妹妹开了口她只能配合，不然就是不孝女，看着江上那高耸入云的桥塔，举着手机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把保险、购置税和上牌都算上不到十三万。”
“我出一半，”韩向柠想想又无奈地说：“不过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最快也要到过年才能给你，实在不行可以分期。”
她的钱又拿去交买房的首付了，手头上没钱很正常，有钱才不正常呢。
韩向檬很难理解姐姐对买房为何如此执着，觉得姐姐就是个如假包换的“房奴”，不禁笑道：“还是年底给我吧，这个月给几千，下个月再给几千，我肯定存不住。看见什么都想买，到时候都不知道钱花哪儿去了。”
韩向柠一样很难理解妹妹的消费观，忍不住问：“檬檬，你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到底要花多少真说不准。”
“败家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可不想过成你那样。不开玩笑了，任务完成了，老头子很高兴，看他那样子晚上估计都要睡车上。”
“谢谢啊。”
“这是说什么话，他不只是你爸，一样是我爸！”
韩工考到驾驶证近一年，但没真正开过车。
韩向檬不放心，让老爷子在前面慢慢开，她开自个儿家的车跟在后面，开着开着就受不了了。韩工开得很慢，因为是手动挡，过红绿灯时还总是熄火。从市区到白龙港这点路，居然开了近两个小时！
新娘子是真正的上海人。
韩宁担心新妇住不惯白龙港的旧宿舍，特意在四厂镇上新开的宾馆开了个房间，但晚饭在白龙港吃。中午打包回来很多剩菜，不赶紧吃掉会浪费，老韩把老钱、高校长、陈院长和吴老板等好朋友都请来了。
老韩的这几位好朋友也都是韩工的牌友。每次从上海回来，都要跟他们打几圈麻将。
高校长和吴老板见韩工买了车，赶紧去小商店买鞭炮帮着庆祝。老韩更是去找了一块红布，用剪刀剪成布条，帮韩工系在车上。
韩工从未如此得意过，一个劲儿说是两个女儿给他买的，打算明天一早带外孙和外孙女衣锦还乡，开新车回思岗老家看看。向主任本来很不高兴，可见车都买回来了也不好说什么。
与此同时，昨天来首都开会的范局正在向老领导交通部公安局丁副局长汇报工作。
“上海分局和南通分局的警力加强了，接下来要解决苏州分局和镇江分局和南京分局警力不足的问题，可想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不能光靠拆东墙补西墙。”
“你们上次打的报告孙局看了，孙局很重视，分管部领导也作出了批示。但涉及到增加编制人数，并且一下子增加那么多，要跟人事部沟通协调，需要一个过程，不是站在这儿就能解决的。”
上级很重视已经很不容易了，范局可不会天真到明天就能解决，立马换了个话题：“丁局，南通分局关于组建水上特警队的报告不知道你有没有看？”
“看过，上次不是给了咸鱼几个政法专项编制，让他去招兵买马了吗？”
“人员基本到位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对特警队的要求有点高。”
“什么要求？”
“主要是装备方面的，他说水上特警队不同于岸上的特警队，要处置的警情也不同于岸上的警情。可能吴淞口海轮锚地当年发生的外国船员劫船案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认为现有的武器装备很难应对那样的突发情况。”
咸鱼是什么人，那小子是带兵起家的！
既然带兵就要有精良的装备，不然98年抗洪时也无法让交通系统与启东共建的启东预备役营一战成名。
丁局对韩渝很了解，端起茶杯笑问道：“他想装备更好的执法船艇？”
“丁局，咸鱼还是顾全大局的，南通分局的两千五百万拆迁补偿款，给局里上交了两千万。考虑到水上执法船艇不够，先是想办法跟南通市局借了一条，紧接着又对那条老拖轮改装的执法艇进行大修。”
“那他想要什么？”
“在武器方面，他想给特警队装备一支雷明顿狙击步枪、八支MP5冲锋枪和八把格洛克手枪，以及相应的光学乃至激光、红外线瞄准镜；无线通讯方面，想装备降噪耳机、喉头通话器和耳鼓传导通讯系统。”
范局看了看笔记本，接着道：“再就是墙钉式扩音器、防弹头盔、红外线夜视仪、热成像仪、防爆风镜、防弹衣和防弹盾牌等等。其中防弹头盔、作战服、防弹背心、战术靴和面罩都要是耐高温且能防化的。”
丁局听得一愣一愣的，愣了好一会儿才笑问：“他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想学香港的飞虎队？”
范局合上笔记本解释道：“丁局，我刚开始也觉得他这些想法有点不合实际，但后来想想又有一定道理。现在不比以前，现在进入长江的外轮越来越多。国内治安好，枪支不泛滥。国外跟国内不一样，谁知道那些外轮上有没有枪支弹药，谁敢保证不会再发生吴淞口海轮锚地当年那样的劫船案？
真要是发生那样的警情，船舱空间狭窄，MP5枪身短、射速快、射击精度高，肯定能派上大用场。至于想采购那些防护装备，也是考虑到船舱尤其机舱的环境太过复杂。
一旦嫌疑人纵火，火势会迅速蔓延，甚至可能会发生爆炸。普通散货船和集装箱船一旦起火都很危险，如果遇到运输化学品的船只，登轮执行任务的特警会更危险。”
丁局觉得韩渝的这些要求不是一两点高，沉吟道：“真要是发生那样的情况，就不只是你们长航公安一家的事，肯定要第一时间上报。公安有特警，武警也有特警，你认为有必要重复建设吗？”
“这不是重复。”
范局连忙道：“丁局，用咸鱼的话说地方公安的特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些地方搞警务改革，把巡警和特警整合到一块去了，搞得巡警不巡，特警不特。至于武警特警，军事素质肯定没问题，但大多没有针对性的进行过水上作战训练。
水上的情况有多复杂，您最清楚啊。
如果岸上发生劫持类的警情，狙击手可以找个隐蔽的位置，趴在楼顶瞄准。水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船会随着风浪颠簸起伏，就算有好的射击位置，射击难度也很高，想一枪击毙穷凶极恶的歹徒并非一件容易事。这不但需要进行针对性的训练，也需要高精度的狙击步枪。”
在船上解救人质，其难度远比在岸上高。
不但需要射击和擒拿格斗等军事素质，更需要水性。如果特警的水性不好，都无法悄悄泅渡到船边，再想办法爬上船，怎么控制嫌疑人解救人质？
想到这里，丁局猛然意识到咸鱼正在组建的特警队为何需要那么多来自空军、海军和武警的特种兵，又为何要让特警队一专多能、一警多用了。如果那些特警不懂消防、不懂水上救援，显然执行不了挑战性更高的解救人质乃至解救被劫船舶的任务。
“问题是他要的这些装备都需要进口！”
“他认识武警上海总队的政委，武警上海总队也打算进口几支狙击步枪。至于MP5，他说不一定非要进口德国产的，巴基斯坦有家军工企业也生产，有原厂许可证的，质量很好，价格也不算贵。”
“格洛克呢？”
“有些省市的地方公安都采购装备了，人家能装备我们一样可以。”
丁局意识到不只是咸鱼想打造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水上特警队伍，老单位长航公安局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干出亮点。再想到在长江口锚泊和进出长江的外轮确实越来越多，沉吟道：“你给我列个装备清单，我明天一早帮你们向孙局汇报。”
范局趁热打铁地说：“丁局，采购这些装备的经费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的意思，虽然只是采购几支外枪，但一样是进口武器装备，这件事比较敏感，可以说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丁局，您说孙局能同意吗？”
“这事不是孙局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可能要请示公安部。”丁局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老范，你真要是想帮咸鱼促成这件事，最好让咸鱼拉上上海分局，或者直接以长航公安局的名义请示。”
范局岂能听不出老领导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明白，那这支特警队就以我们局里的名义组建，交由南通分局代管，组建好之后常驻南通。”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水上突击队！
相比吴国群那个“傻大胆”，跟黄俊明一起出门要省心得多。
老吴同志有时候真有点无视规则，比如上次去法国，他老人家担心外国香烟没有国内的香烟好抽，居然带了两条。回来的时候明知道中国海关只允许每人带两瓶红酒入境，他一下子带了那么多瓶，还让韩渝帮着带。
黄俊明同样是个一天至少要抽一包的老烟民，但远比老吴同志守规矩，得知入境香港只能带一包香烟，人家就只带了一包。以至于从内地带去的便宜烟抽完了，不得不去酒店楼下的便利店买高价烟。
出门也不会像老吴同志那样乱跑，真有点像小鱼第一次去上海时那样紧跟着韩渝，生怕一不小心走散。
维多利亚港去了，中环去了，尖沙咀去了，太平山顶也去了……老黄同志跟韩渝一样属于“纯旅游”，只逛不需要买门票的地方，像花钱买门票的蜡像馆他是不会去的。
吃饭不是在路边摊，更不会下馆子，而是去便利店吃盒饭，就是人家事先做好了放在冷藏柜里，付完钱在便利店的微波炉里加热的那种。
香港的消费是真高，一瓶水都要十块钱港币，路边的小吃并不便宜，相比之下还是吃盒饭划算。
就在正事办完准备打道回府时，之前很节俭的老黄同志突然开始大采购！
帮他儿子买了一部数码相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花了两万多，帮儿子买了一双耐克鞋花了六百多，到了机场见免税店里的名酒和香烟便宜又花了好几千，跟老吴同志从法国回来时一样让韩渝帮他带了两瓶酒和两条烟。
“黄所，你买那么好的酒做什么？”
“我不需要请客送礼，我儿子将来需要！在这里买比南通便宜好几百，而且不可能是假的。买几瓶存在家里，将来用得上。”
“等他谈了女朋友，将来可以带给他老丈人？”
“将来送给谁我不管，先给他备着。”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自个儿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可为了儿子什么都舍得。
韩渝正暗暗感慨，老黄突然道：“韩局，快到家我才想起来，你以前跟启东航运公司的一个小娘谈过，那个小娘还跟玉珍一起开厂，后来移居香港。你明知道她在香港，这次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我都差点忘了林小慧在香港，你居然记得……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老黄同志理所当然地说：“约她出来坐坐啊，她如果知道你在香港，说不定还会请你吃饭呢！”
“不给她打电话我就没饭吃？”韩渝反问了一句，嘀咕道：“而且我跟她没谈过！她家是船民，我家也是船民，我们都是航运公司的孩子，从小就认识，我和她的关系就这么简单，以后不能瞎说。”
什么没谈过？
你小子在老沿江派出所工作时，没少坐“白申号”去上海找人家。你三天两头给人家写信，人家还给你做衣裳……只要在白龙港派出所干过的谁不知道，去香港前在上海喝你外甥的喜酒，曾在白申号乘警队干过的上海同行还聊起这事呢。
黄俊明看着韩渝“恼羞成怒”的样子，禁不住笑道：“放心，我只是随口一问。到了家就忘了，保证不会在你家韩局面前说这些。”
韩渝很没自信地说：“其实说也没关系，我跟林小慧究竟怎么回事柠柠都知道。”
“真的？”
“不说这些了，我有点困，再睡会儿。”
“马上过江了，过了江就到家。”
“我知道。”
……
乘长途车赶到南通长途汽车站，再坐分局的警车赶到单位，已经是下午6点半。
刑侦支队长柳贵祥没下班，韩渝打开公文包把去香港做的笔录和做笔录时拍的视频交给柳贵祥。
柳贵祥一边看笔录一边笑问道：“韩局，这次取证顺不顺利？”
“不是很顺利。”韩渝一边示意司机先送老黄同志回家，一边苦笑道：“那个船长法律意识很强，见着我们，问清楚情况，居然担心配合我们会有法律风险。”
“配合我们有什么法律风险？”
“其实想想也能理解，因为在一些欧美国家行贿也是重罪。他既担心我们是在钓鱼执法，又担心因为配合我们会留下‘案底’，担心以后再靠泊中国港口，会被我们秋后算账。”
“后来呢？”柳贵祥好奇地问。
韩渝笑道：“我不管怎么解释他都不信，非要给他们船东打电话，要船东给他请律师，反正看不见律师他不会多说一句。船东还算比较好说话，真委托香港的代理帮他请了一位律师。
可香港的律师不懂国内的法律，又帮着从深圳请了一个之前有业务合作的国内律师。深圳律师倒是挺帮忙，跟香港律师解释了解释，前前后后折腾了三天，最后是在律师楼里做的笔录。”
柳贵祥没想到取个证这么麻烦，不禁笑道：“既然那个船长的法律意识这么高，当时怎么被人家一忽悠就给人家钱？”
“那会儿不是没被我们找上么。”
韩渝轻叹口气，笑道：“刚开始他以为我们是找他做污点证人的，我跟他说我们中国没有所谓的污点证人，他当时也不是行贿，而是被人诈骗。可他就是不信，可能在他心目中我们中国的执法人员都很腐败，认为那几千美元真是海事让代理跟他要的。”
柳贵祥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不是请了两个律师嘛，他不相信我，相信律师。律师告诉他确实是诈骗，海事确实没授意船代跟他要钱，他总算承认被骗了，不然也不会配合我们做笔录。”
“韩局，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做给他们船东看的？”
“有这种可能，毕竟一个船长如果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可见这个船长的能力不怎么样，很难说船东会不会因为这事解雇他。”
“不管怎么说总算拿到了证词。”柳贵祥把笔录材料锁进文件柜，一边陪韩渝下楼，一边笑道：“这才找到两个船长，做了两份笔录。想把那几个船代送上法庭，韩局，你接下来还有的跑。”
“是啊，至少还要出六次远门。”
“可能不止六次。”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柳贵祥停住脚步，一脸羡慕地说：“几个船代打着南通海事局幌子招摇撞骗的事，给上海海事局提了个醒。上海海事局联合上海海事公安局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他们那边也有两个船代打着他们的幌子招摇撞骗。
由于取证比较困难，上海海事公安局只能上报交通部公安局，陈局说上级可能考虑到我们分局有办理此类案件的经验，打算把此类案件归口到我们分局统一办理。”
上海海事公安局跟之前的上海海运公安局是两码事。
上海海事公安局完全是为上海海事局成立的，主要职责只有两个：一是协助海事执法，谁要是妨碍海事执行公务就查处谁。二是打击上海海事局辖区内破坏航标的违法犯罪行为。
可以说是上海海事局的“内保”，事实上确实归上海海事局管，确切地说是接受交通部公安局和上海海事局双重领导，连口号都是“海事公安为海事”！
行政级别挺高，跟南通分局一样是正处，但民警很少，在编民警好像不到二十个。辖区却很大，上海海事局管辖的海域都是他们的辖区，南至福建省的厦门市，北至南通海事局理论上与连云港海事局管辖水域的交界处。
人家民警少，民警的年龄又偏大，能执行出国取证任务的人真不多。
韩渝反应过来，低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陈局中午跟我说的，我差点忘了，陈局让你回来之后给范局回个电话。”
“行，我先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送你回家，上车打。”
“也行。”
钻进刑警支队的警车，韩渝掏出手机赶紧给范局打电话。
正如柳贵祥所说，部局领导研究决定把各涉外港口发生的船代招摇撞骗案归口到南通分局统一管辖。
韩渝头大了，苦笑着道：“范局，统一归口到我们分局，说白了就是归口到我这儿呗！我大小也是局长，怎么能天天出差找人做笔录？”
范局也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不禁笑道：“这不是没这方面的办案人才嘛，不过你放心，上级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专门从地方高校招聘了三个英语比较好的大学生，这几天就让他们去你那儿报到，你先帮着带一下。把他们带出来，等他们能独立办案了，也就不需要你再亲力亲为。”
“帮我们分局招聘的？”
“想得美！”
“那他们属于哪个单位？”
“我们中国加入WTO已经好几年了，国际交流越来越多，部局需要外事人才，我们长航公安局一样需要。先让他们去你那儿跟班学习，等归口到你那儿的涉外案件办结，再让其中两个小伙子回部局，剩下的那个回局里。”
“我这儿是实战单位，又不是警校！”
“别跟我发牢骚，再说上级又不会让你白带新人。丁局说了，你想采购的那些装备部局会想办法帮着解决。”
“雷明顿，MP5？”
就知道你小子感兴趣。
范局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不是装备给你们分局的特警队，而是装备给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水上突击队是在进出口贸易尤其远洋海运飞速发展的大背景下，为应对长江口，尤其吴淞口和南通水域有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而组建的。”
领导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南通港的货物吞吐量是不小，每年靠泊的外轮也不少，但终究是内河港口，暂时还没资格拥有一支装备那么好的特警队。
上海就不一样了，长江口有很多外轮锚泊、漂航，等着进入长江，每天从吴淞口进出黄浦江的外轮更多，上海才是中国海运的第一大港，也只有上海才配拥有装备那么精良的特警队。
总之，不带上上海，上级不会同意。
只有带上上海，上级才能同意，或者说丁局才能帮着向上级争取。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笑问道：“这支应急机动力量到底是我们分局的还是局里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式成立之后驻守在哪儿？”
“暂时先驻守南通，先由你们分局代管。”
“行，我没意见。”
范局笑道：“什么你没意见，我又没征求你的意见！”
韩局咧嘴一笑，追问道：“范局，还有件事，为什么要叫水上突击队，叫水上特警队不好吗？”
范局举着手机微笑着解释道：“地方公安有特警，武警也有特警，我们为什么要跟这个风？再就是如果只招几个从部队退役的特种兵倒也没什么，可你小子非要进口那么好的装备，进口武器装备很敏感的，丁局建议我们低调点，别让地方公安觉得我们像是在标新立异。”
丁局才不会考虑地方公安和武警会怎么想，只会考虑公安部对此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韩渝搞清楚领导的良苦用心，连忙道：“明白，那就叫突击队，叫水上突击队挺好。”
“归口办理涉外招摇撞骗案和带新人的事呢？”
“没问题，包我身上！”
“我担心把你这个局长当民警使，会影响分局工作。”
“不会的，陈子坤有能力、有大局观，吴政委工作热情很高，丁曙光和盛宝成都是很稳重的老同志，有他们在分局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可你是局长啊，总让你这个局长去做办案民警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是工作需要，让我天天去江上巡逻都没问题！”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向丁局汇报，丁局会让上海海事公安局尽快联系你。”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名义上的局长
从香港买了一大袋菡菡喜欢吃的零食，兴冲冲赶到家，家里却没人。
给学姐打了个电话才知道老丈人的愿望总算实现了，开新买的桑塔纳和丈母娘一起带菡菡和小姨子的儿子栋栋回思岗老家显摆了，还打算把老太太接到南通来住到孩子们开学。
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意思，开老葛淘汰的踏板车赶到长江大桥建设工地。
没想到一见着学姐，她就带上门笑问道：“上次在香港中转，时间紧，还要给吴政委当导游，顾不上去看林小慧。这次去了四天，有没有去看看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韩渝连忙定定心神，惊问道：“看她做什么，你不说我都忘了她在香港。”
“真的？”
“天地良心，我真给忙忘了。话说她现在又不怎么回来，整天呆在香港忙什么？”
“你不知道？”
“我连张二小在上海搞房产中介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林小慧在香港忙什么。”
韩向柠只是习惯性的“审讯”，事实上并不担心学弟会跟林小慧旧情复燃，一边带着他去大趸船的食堂吃饭，一边笑道：“她生娃了，现在忙着一心一意带娃，不怎么管公司的事。”
韩渝很想问什么时候生的，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不能问太多，问了会很麻烦。
韩向柠见他不想聊这些，立马话锋一转：“车买了，跟贷款买的差不多。钱我让檬檬先垫的，一共花了十三万。她出一半，我们出一半，也就是说我们欠她六万五，接下来要省着点花，争取过年时还给她。”
“我们的工资够吗？”
“应该够，我俩的工资存着到年底还给檬檬，爸的工资还房贷，妈的工资留着家里开销。”
“好吧，这次去香港我没怎么花钱，包里还剩四千多港币，等会儿拿给你，你去银行换成人民币存起来。”
“怎么剩这么多？”韩向柠好奇地问。
韩渝笑道：“老黄跟吴政委不一样，他比我还要省，见香港的酒店住一晚最便宜的也要七八百，问我有没有便宜点的。我也觉得没必要住那么贵的酒店，就跟他一起在青衣码头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两个人住一晚只要一百多块钱。”
韩向柠低声问：“房间是不是很小？”
韩渝嘿嘿笑道：“香港寸土寸金，就算住大酒店房间也不大。住小旅馆虽然有点挤，但省钱啊！我们吃饭也没花多少钱，都是在旅馆楼下的便利店吃的。最大的花销是交通费，在上海坐地铁只要几块钱，香港要几十。”
他们出差取证跟在国内出差不一样。
住宿、吃饭和交通都是参照中远的标准给钱，不需要拿发票回来报销，花多花少是你的事，超了不给补，省下来就是你的。
韩向柠很高兴，禁不住笑道：“你在外面省点，我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这不，又相当于赚了一个月的工资。你至少还能再出六次差，如果每次都能省三四千，也就是说光出差就能赚两万，我们干到年底不但能把欠檬檬的钱还上还能存点，等存到十万，到时候就可以提前还十万房贷。”
“我知道，其实我压力比你大。”韩渝想想又说道：“爸不是有车了嘛，开车要加油，妈的工资不一定够家里的开销，爸的工资又要拿去还房贷，要不我们每个月给他五百块钱，不然他都没钱加油，甚至都可能没钱买烟。”
“我早就说车是消耗品，你不信，还串通檬檬道德绑架我，现在知道压力大了！”
“爸就这么点愿望。”
“要说愿望，我还想买好衣裳，想买好鞋，想买高档化妆品和名牌包包呢。但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不说这些了，我肚子真饿了，让我先吃点饭。”
“你中午没吃？”
“在飞机上吃的，一下飞机就火急火燎往汽车站赶。”
老丈人有了车，但不能没钱加油！
韩渝狼吞虎咽的扒了几口饭，抬头笑道：“柠柠，告诉你个好消息。”
韩向柠正为被学弟和妹妹道德绑架郁闷，怏怏不乐地问：“什么好消息？”
“上海也有船代打着你们海事的幌子招摇撞骗，上级考虑到我们分局有办理此类案件经验，决定把各地港航公安受理的此类案件，统一归口到我们分局管辖，也就是说我接下来不是至少要再出六次差。”
“要出多少次？”
“现在还不知道，上海海事公安局明天应该会联系我，反正接下来有的是出差的机会！”
只要出国取证就能赚钱……
韩向柠的心情顿时好了，忍俊不禁地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韩渝嘿嘿一笑，回到之前的话题：“我现在不但涨了工资，还能合理合法赚外快。爸那么喜欢车，不能有车却没钱加油，一个月给他五百，让他高兴高兴。”
有计划外收入就不一样了，韩向柠权衡了一番，笑道：“行，回头我跟妈说。”
……
夜幕降临，岸上夜深人静，江上却异常忙碌。
刚封顶的桥塔灯火通明，施工单位还在加班，为确保航行安全，两艘海巡艇正在桥墩上游和下游警戒守护，提醒航经船只注意避让。
韩渝吃饱喝足，回到公安趸船上，遥望着远处的桥塔，好奇地问：“柠柠，以现在的工程进度，什么时候能建成通车？”
韩向柠吃着从食堂拿来的梨子，笑道：“最迟明年底，桥面就能合拢。至于通车，可能要到后年六月份。因为桥面合拢之后还有许多后续工作，还要对大桥进行各种测试，只有确保安全了才能投入使用。”
“引桥呢？”
“引桥的施工进度肯定不会有问题，只会在主桥前面建好，不可能主桥建好了引桥还没建好。”
“这么说还要两年。”
“领导说了，在确保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的前提下，争取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前通车。”
两年时间，说快也快。
韩渝沉默了片刻，笑道：“上次在上海给上海海事局的杨局打电话借地方，杨局跟我提了下你工作的事。他说部领导都知道你想调他那儿去，你是不是跟部领导说过？”
韩向柠觉得这没什么，不假思索地说：“部领导每隔两三个月就会来我们这儿视察，每次来我都要参加接待。他们问我们有没有什么困难，领导问，我当然实话实说。”
“你怎么跟领导说的？”
“我爸我妈在上海，我的孩子也在上海，菡菡从小缺少母爱，我爸我妈又那么溺爱，成绩那么差，我想去上海照看孩子。”
“领导怎么说的？”
“领导没句准话，要说也是场面上的话，说什么理解我的难处，然后就是一通表扬。”
你什么都敢领导说，领导听多了肯定会放在心上，但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表态。
韩渝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以后别再跟领导说这些了，对于你今后的工作领导早有安排。等大桥建成通车就把你调到上海，并且会给你安排个离家近点的、工作也相对清闲的岗位。”
“真的？”
“杨局亲口跟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太好了！”韩向柠盼星星盼月亮盼的就是这一天，喜笑颜开地问：“你呢？”
“我怎么了？”韩渝下意识问。
“你到时候去不去上海？”
“这我哪知道，我是男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我是想去上海，可我不想跟你两地分居。”韩向柠搂着他胳膊嘀咕道。
韩渝拍拍她的手，笑道：“组织上肯定会考虑的，将来会去哪儿工作现在不知道，但有一点上级早就说得很明确，我在南通也只能再干两年。所以分局的事该放手的我都放手了，上级现在又把其他地方发生的涉外招摇撞骗案归口到我们分局统一管辖，说白了是让我负责。可以说我现在只是名义上局长，陈子坤才是实际上的局长。”
“这样挺好。”
“对了，小鱼的工作关系可能要调回局里。”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组建了特警队嘛，上级考虑到我们需要更好的武器装备，担心公安部那边可能会有什么看法，决定以长航公安局的名义组建，等人员和装备全部到位之后主要为上海的水上安全保驾护航，至少要这么跟上级说。今后也不再叫水上特警队，而是叫水上突击队。”
韩向柠不解地问：“这跟小鱼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干这个，而且他现在可以说是特警队的负责人。特警队要变成长航公安局的水上突击队，他的工作关系肯定要调到局里。”
“那他要去武汉吗？”
“不用去，水上突击队正式挂牌成立之后依然在南通，由我们分局代管。不过既然是为上海的水上安全保驾护航的，他们将来肯定要去上海水域熟悉情况、进行训练。”
“他的工作关系调到武汉也行，干特警挺适合他的，事实上他也只能干这个。”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计划不变！
有些地方对命案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比如辖区发生命案，上级会要求公安局长“脱产”组织指挥侦破。
船代打着海事执法人员的幌子招摇撞骗，影响极为恶劣，早就是交通部公安局挂牌督办的案件，并且接下来要统一管辖其他港航公安受理的此类案件。
上级指定南通分局管辖，这是上级对南通分局的信任，也是南通分局的光荣。局长“脱产”参与侦办，这不算夸张，能想象到这一系列招摇撞骗案办结，上级肯定会表彰南通分局。
相比年轻民警，老同志更高兴。
他们早办好了护照，排好了号，等着韩渝带他们出国取证。
然而，随着三个学英语的年轻人来分局跟班学习，他们公费出国旅游的愿望化成了泡影。
李明生别提多郁闷，不好去找韩渝，只能来找董政委。
“我牛都吹出去了，亲朋好友还让我帮着带东西呢，现在出不成国，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倒是想去找咸鱼，可这种事怎么跟他开口？而且……而且那三个小孩是上级派来的，咸鱼身不由己，不可能因为我们这点事得罪上级。”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董政委给他递上根烟，坐下笑道：“出不成国就出不成国，不出国还省钱。吴政委跟韩局去了一趟法国花了两万，黄俊明跟韩局去香港也花了三万多，有这钱干什么不好？”
李明生点上烟，苦笑道：“他们买了东西，再说如果自个儿去会花更多。”
董政委拍拍他胳膊，劝道：“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谁能想到上海也有船代打着海事幌子招摇撞骗，谁又能想到上级会指定我们分局管辖这些案子？更不可能想到上级居然想借办理这一系列招摇撞骗案让韩局帮着带新人。”
与此同时，刚退居二线的皋如派出所前副教导员余继显正在向新政委汇报工作。
与其说是汇报工作，不如说是在诉苦。
他也在之前那份出国取证的名单里，护照早办好了，牛也早吹出去了，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来找一直很热心、很帮忙的吴政委。
老吴同志不想让部下觉得自己出了国就不想让别人出国见世面，可别的事他敢打包票这事他不敢，毕竟刚来分局加入涉外招摇撞骗案工作专班的三个孩子中有两个来自部局。
“老余，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的问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别说我，就是韩局也没办法。”
老同志升迁无望，不哄好真会破罐子破摔。
老吴觉得有必要做通老同志的思想工作，慢声细语地说：“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得出，上级很重视干部年轻化。这个世界早晚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同志要发扬风格，比如把出国锻炼的机会留给他们。”
你出去玩过，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余沉默了片刻，苦着脸问：“政委，一点机会都没有，真出不成国了？”
“这用得着问吗？”老吴同志轻叹口气，无奈地说：“韩局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他是真有心带你们出去开开眼界。谁能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半路上杀出了三个程咬金。”
平心而论，咸鱼对大家伙确实没得说。
老余见事已至此，觉得再说反而不好，干脆找了个借口怏怏不乐的先走了。
答应人家的事无法兑现，韩渝也很尴尬，可现在要带新人，必须要把宝贵的出国锻炼机会留给新人，只能无奈地让老同志们失望。
三个上级硬塞来的徒弟都是本科生，在大学学的也都是英语专业。
作为师父，韩渝觉得有必要摸摸三个徒弟的底，把三人叫到刚挂牌的工作专班办公室，把数码相机的内存卡插到连接电脑的读卡器上，给他们播放前两次出国取证时拍摄的视频，让他们边看边听边做记录，看看他们的英语水平究竟怎么样。
左华峰没想到一来就要考听力，并且是局长亲自监考，他不敢走神，听得很认真，记录的很仔细。
颜志洋和蒋晓雄同样如此。
刚开始觉得不是很难，韩局在视频里跟老外寒暄的日常用语基本能听懂，后来的对话越来越快，很多词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老外的英语口音又重，听了五六分钟就没法儿往下记录，更别说翻译了。
左华峰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举起手：“韩局，您说得太快，我们能不能回放？”
“可以。”
“谢谢韩局。”
然而，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反复回放反复听依然听不懂！
韩渝不想给他们太大压力，找了个借口走出办公室，让他们慢慢听，让他们开卷考试。
本以为他们三个要搞到中午，没曾想回到局长办公室不大会儿，三人就拿着一塌糊涂的考卷垂头丧气地过来报告。
“怎么回事？”韩渝看着他们的卷子问。
堂堂的本科生，学的还是英语专业，视频里的对话居然只能听懂百分之二十。左华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耷拉着脑袋道：“听不懂。”
“你们两个呢？”
“一样。”
韩渝很想问问他们四年英语是怎么学的，考虑到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也就没问。再想到刑侦支队昨天抓了个小偷，正在楼下审讯。干脆让他们带上纸笔，下楼看着讯问室里的闭路电视做笔录。
左华峰忐忑地问：“韩局，做英文的吗？”
“先做中文的，做好了再翻译成英文。”
“是！”
英译中很难，中译英要容易得多。
三人很想打个“翻身仗”，连忙去楼下监控室。
盛隆船业今天有条四万五千吨的集装箱轮下水，小鱼要带袁天赋等突击队员去看看，韩渝想着今天不是很忙，干脆跟他们一起去。
搁十年前，别说四万五千吨的集装箱轮下水，就是两万吨的散货船下水，都要请市领导出席下水仪式，都要请电视台来采访，恨不得让全市人民都知道。
现在十万吨以下的船下水堪称家常便饭，根本不会请市领导，市领导就算知道也不会去，一样不会有记者去采访，船厂和船东自个儿买鞭炮放放就行了。
值得一提的是，南通的船舶建造水平和效率也越来越高。
四万五千吨的集装箱船不是在船坞里建造的，而是在船台上建造的，焊缝很整齐，油漆的很漂亮，站在船底真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感觉人是多么地渺小。
工人们敲掉船底的垫块，船底稳稳坐在滑轨上，船尾朝江，船头朝岸上，缓缓倒着滑行进江里。
鞭炮声响起，工人们欢呼。
这是属于他们的骄傲，搁十年前，谁敢相信能在八个月内建造出一艘这么大的集装箱轮。
回分局的路上，袁天赋依然将信将疑，忍不住问：“韩局，那么大的船，真只用八个月就建造好了？”
“现在都是分段建造，八个月下水，这效率不算高。”
“这还不算高？”
“你也不想想有多少工人参与了建造。”
“多少。”
“上万！”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船厂不但要考虑到资金使用率，也要考虑到船台和船坞的使用率。现在是八个月建造一条，将来可能只需要七个月。”
回到分局，三个上级塞来的徒弟已经做完了作业。
韩渝示意他们坐下，正翻看着他们做的笔录和笔录的翻译件，刚才没事干看过一会儿招摇撞骗案材料的左华峰好奇地问：“韩局，您之前抓的几个嫌疑人，究竟是涉嫌招摇撞骗罪，还是涉嫌诈骗罪？”
工作热情挺高，至少知道研究案件材料。
韩渝笑问道：“你认为呢？”
“我刚才查了下刑法，从刑法的条款上看，招摇撞骗罪和诈骗罪都能适用。”
“继续。”
“可招摇撞骗罪量刑很轻，只能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再严重、影响再恶劣也只能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韩渝笑问道：“诈骗罪呢？”
左华峰道：“诈骗罪最高能判无期徒刑。”
韩渝笑看着三人问：“那你们认为我们抓获的几个嫌疑人，究竟涉嫌哪条罪名？”
“我觉得应该适用诈骗罪，可他们又确实冒充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至少打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幌子。”
左华峰话音刚落，蒋晓雄就不解地问：“韩局，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性质比诈骗罪恶劣，怎么量刑反而没诈骗罪重？”
他们虽然对法律一知半解，但至少知道琢磨。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首先，侵犯的客体不同，招摇撞骗罪侵犯的是国家机关的威信，诈骗罪侵犯的是公私财产所有权；其次，犯罪手段不同。前者只能是采用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地位等方法进行欺骗，后者则可以用任何方法进行诈骗。
再就是行为人犯罪的目的不同，前者追求的是非法利益，既可以是物质性利益，也可以是非物质性利益，比如冒充某某领导给某单位打招呼，让人家给别人安排工作。确实招摇撞骗了，但没骗钱财。而后者则仅限于非法占有物质性利益。”
左华峰似懂非懂地问：“那我们抓获的嫌疑人涉嫌哪个罪？”
“法律上有个词叫‘法条竞合’，也就是犯罪行为同时触犯几个具有包容关系的具体犯罪条文，依法只适用其中一个法条定罪量刑的情况。具体到我们办理的案件，几个嫌疑人显然同时触犯了招摇撞骗罪和诈骗罪，所以我们要挑处罚重的往他们身上套，将来法院也会这么判。”
“他们涉嫌诈骗罪？”
“嗯。”
韩渝把他们下午做的笔录和翻译的笔录放到一边，起身笑道：“今天你们应该很累，快下班了，去食堂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谢谢韩局。”
“韩局再见。”
打发走三个小伙子，韩渝犹豫了一下拿起手边的电话联系远在武汉的范局。
都快下班了打什么电话……
范局觉得很奇怪，接通电话问：“咸鱼，什么事？”
韩渝看着桌上的笔录材料苦笑道：“范局，我之前把事情想简单了，英语只是一门语言，很多东西都是既有存在的，无论在大学里学多少年英语，都不会在知识体系上有多大改变。”
范局下意识问：“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刚来的三个孩子只懂一点英语，而且是哑巴英语、聋子英语，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有一个好的语言环境，假以时日，让他们从事外事接待，跟外国友人进行简单的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指望他们办案，可能不太现实。”
“你是怎么学会的？”
“范局，我跑过船，在船上天天跟老外打交道，甚至要帮跟我一起外派上船的船员当翻译。后来参加轮机技术自学考试，要学航海英语。再后来念研究生，一样要学英语。”
“他们学的英语跟你学的不一样？”
“法律术语不懂，航运术语不懂，你让他们怎么办案？”
“这我不管，我都跟部局打了保票，你必须给我把他们带出师！”
“这不是几个月能做到的。”韩渝想想又说道：“而且，干我们这一行要有侦查思维，想让他们将来独当一面，首先要让他们成为一个合格的民警，然后才能考虑办理涉外案件的事。”
难怪上级那么器重咸鱼呢，原来想培养一个咸鱼这样的干部确实不容易。
范局暗暗感慨，沉默了片刻说：“人都给你安排过去了，今年带不出师那就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部局不着急，我这儿也不着急。”
韩渝岂能错过这个机会，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范局，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懂，连外国人说话都听不懂，带他们出国取证没任何意义，我打算先让他们去派出所跟班学习，有外轮靠泊再请海事、海关带他们登轮锻炼英语。”
南通水师提督带徒有一套。
范局没什么不放心的，一口答应道：“行，你看着安排，反正人交给了你，你就要把他们培养出来！”
领导发了话，接下来就好办了。
韩渝挂断范局的电话，快步走进政委办公室。
老吴同志正准备下班，下意识起身问：“韩局，有事？”
韩渝回头看看身后，笑道：“我跟范局请示汇报了，老李和老余他们跟我出国取证的计划不变。”
“真的？”老吴同志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韩渝微笑着确认道：“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白跟我公费出国旅游，上级塞来的三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要发扬传帮带的优良传统，一个人带一个，必须在半年内把三个孩子培养成合格的民警。”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风光无限！
轮流出国取证的计划不变，老同志们很高兴，干劲儿很足。
韩渝前脚刚带余继显坐飞机去日本，李明生和刑警老徐后脚就带三个“学员”驱车直奔上海。
左华峰不解地问：“李支、徐叔，上海海事公安局审过那两个嫌疑人，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审？”
两个嫌疑人收押在上海公安局的看守所，想见嫌疑人要先找到上海海事公安局的办案民警，然后一起去看守所提审。
总之，很麻烦。
李明生当年因为出具了一份有瑕疵的火灾事故认定报告，不但没能提副处，连支队长职务都被撸了，成了一个享受正科级待遇的普通民警。
正因为之前出过事，他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比谨慎，解释道：“这个案子归口到我们分局办理，我们就要对这个案子负责。人家是审过，也做过笔录，但那是人家审的。
你们不是从部局来的，就是从武汉来的，应该知道上海海事公安局怎么回事。他们一年才办几个案子，就算办也是治安案件。我们不去提审嫌疑人，不搞清楚情况，光看他们提供的案件材料谁能放心？”
左华峰想想又好奇地问：“我们要不要把嫌疑人押解回来？”
“不用，韩局说了，押解回来太麻烦，等收集固定好证据，再把案子移交给他们，让他就近移诉。”
“可上级是让我们统一管辖的。”
“说是这么说，但做事要学会变通。我们之前抓的几个嫌疑人，因为一再延期羁押，都被检察院搞得焦头烂额。如果再押解两个回来，岂能不成搬石头砸自个儿脚？”
“上海的两个嫌疑人让上海海事公安局申请延期羁押？”颜志洋下意识问。
李明生点点头：“这几个案子说是指定我们分局办理，其实只是让我们帮着取证。毕竟只要是诈骗案必须有受害者，如果没受害者检察院会毫不犹豫把案子给我们打回来。”
左华峰羡慕地问：“李支，你什么时候出国取证？”
“9月4号，海事局的楚局说签证已经办好了。”
“去哪儿？”
“新加坡。”李明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车外的景色嘿嘿笑道：“我们南通有好多人在新加坡打工，我爱人的堂侄就在新加坡搞装修，昨晚刚通过电话，他说到时候带我好好转转。”
蒋晓雄好奇地问：“李支，你以前有没有去过？”
“新加坡消费很高的，据说比香港都高，谁没事去那儿啊！但去新加坡有个好处，新加坡人大多会说中国话，不用担心语言不通。不像老余跟韩局去日本，小鬼子说什么都听不懂，去了估计像个傻子。”
南通分局的老同志真幸福，居然能轮流跟韩局出国玩。
左华峰想想又忍不住问：“徐支，你去哪儿？”
老徐同志扶着方向盘咧嘴笑道：“我去得远，下个月要跟韩局去埃及，苏伊士运河肯定能看到，我们要提前去等人家，但能不能去看看金字塔就不知道了。”
“难得去一趟，一定要去看看。”
“是啊，回头我问问韩局。”
李明生真有点羡慕老徐，因为老徐去埃及要在香港中转，相当于能去两个国家和地区。
可谁什么时候出国取证，到底去哪儿，都是吴政委主持抓阄决定的。去的地方没人家远，玩的地方没人家多，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不能怨局领导厚此薄彼。
就在他们憧憬着即将的出国之旅时，老吴同志正在南通开发区的一家大酒店忙着接待来自全国公安文联、交通部公安局政治部和金盾出版社的老师，以及省人大法制工委、江苏省公安厅政治部和南通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和专家。
《万里长江第一哨》正式出版发行，整整齐齐摆放在会议厅里，真能感受到书香扑鼻。
今天的研讨会不但邀请了相关领导，也邀请了张均彦、李卫国、老章、老丁和蒋晓军等在老沿江派出所和老白龙港派出所工作过的同志。
市里的大小媒体能来的都来了。
开发区文联是主办单位之一，管委会主任沈凡可以说是东道主，见老吴同志招来那么多领导，只能匆匆赶回来参加接待。
长航公安局政治部丁副主任和宣传处丘处长本不想来，可吴国群把部局和江苏省厅的领导都请来了，他们要是不来会显得对宣传工作不重视。
并且今天的主题有两个，大红横幅上写的是交通部公安局《万里长江第一哨》专家研讨会暨交通部长江航运公安局“我爱长江”主题征文启动仪式。如果政治部不安排人来，吴国群就会把长航公安局给代表了。
书编得不错，图文并茂，讲述了长江水警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发展历程。
书名是韩渝当年开001护送江苏省委陈书记视察灾情时请陈书记题的词，陈书记早不再是省委书记，未经允许用一下他老人家的字应该不会被怪罪。
序是余向前请江南公安厅的一位老厅长写的，因为“万里长江第一哨”这个说法就是人家当年率先提出来的。
老厅长应邀参加研讨会很高兴，捧着书回忆起他当年来南通视察的情景，对于启东公安局沿江派出所长徐三野英年早逝无比惋惜。
老港务局苗书记发言，他老人家深情地回顾南通水警和长江水警当年打响捕鳗大战第一枪时的情景，把余向前、张均彦和老李、老章等人夸得很不好意思。
启东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萧见明和代表韩渝来出席研讨会的长航南通分局副局长陈子坤表态，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向徐三野等老前辈学习……
徐浩然作为老民警的子女代表出席研讨会，看着书里那一张张父亲的照片，感动得热泪盈眶，发言都带着几分哽咽。
作为研讨会的召集人，老吴同志忙得不亦乐乎，刚坐下听了一会儿又跑出来看午饭安排的怎么样。
“金主”是开发区的三位爱好文学的大老板，人家出了钱，等会儿要安排人家跟领导坐一桌。
他忙前忙后，老领导和大领导对他的评价很高。就在刚刚，江苏省人大法制工委余主任盛赞他办成了自己一直想办却没能办成的事！
丁副主任和丘处最见不得老吴嘚瑟，老吴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研讨会开完，邀请领导和嘉宾们去宴会厅就餐，把他俩安排在区县公安局负责人这一桌。
丁副主任有点小郁闷，吃了几口，走过去给领导们敬完酒，便走到吴国群身边问：“老吴，下午有没有我们的事？”
老吴不假思索地说：“下午是‘我爱长江’征文的启动仪式，丁主任，你要是忙可以先走。”
我和老丘要是先走，天知道你会打着局里的幌子干出什么……
丁副主任正暗暗腹诽，南通海关副关长兼缉私局长许明远和南通水上公安分局局长马金涛带着徐浩然来给长航公安局政治部领导敬酒。
让丁副主任倍感意外的是，吴国群竟眉飞色舞地说：“许关，上次你真该跟我们一起去上海买房，这才买了几天，都已经涨到八千五了！”
许明远没想到他会聊这个，一脸将信将疑：“涨了？”
“不信可以问马局！”老吴同志嘿嘿笑道：“马局，这事还是你告诉我的，你最清楚啊！”
当着那么多领导们面说这些合适吗？
马金涛被搞得很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笑道：“这一轮调控好像对房价没什么影响，张二小打电话说涨到八千五了，并且看趋势还能涨。”
“张江的房子也能涨？”
“刚开始我也不信，我爱人还专门打电话问韩宁姐，韩宁姐说真涨了。”
“短短一个半月居然赚了十五万！丁主任，老丘，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到这会儿都感觉像是在做梦！”
老吴同志聊到在上海投资的房产别提多嘚瑟，举着酒杯眉飞色舞地说：“论投资眼光，我就佩服韩局的爱人。只要跟着她买，肯定不会错。”
丁副主任大概搞清楚怎么回事，忍不住问：“老吴，你去上海买房了？”
“一个半月前去买的，跟韩局家买在同一个小区。”
“一个半月就升值了十五万？”
“我是六千九买的，现在涨到了八千五，我买的那套九十四平米，算下来不就是升值了十五万嘛。这人啊，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卖掉才算赚，不卖不算赚，而且有可能跌。”丘处长低声道。
“老丘，这方面你不懂，事实上我也不懂，买房投资这种事只要跟着韩局走就对了，他家不卖我也不卖，他家什么时候卖我就什么时候卖。”
老吴同志堪称名利双收，跟老领导老同事显摆了一番，又跑去给领导敬酒了。
马金涛很同情许明远之前错过两次机会，把他拉到一边：“许关，现在去买来得及。张二小说那个小区有二期，二期马上开盘。”
徐浩然也是“南通炒房团”的成员，不想大师兄将来后悔，禁不住说：“就算涨到了八千五，对你家来说压力也不大，可以考虑去买一套。”
张江就是个大农村！
许明远依然不看好张江的房价，觉得涨到八千五十有八九是他们这些组团去买的人炒起来的，笑道：“便宜的时候我都没买，现在涨了更不会买。”
一个半月涨到八千五真有点吓人，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跌。
马金涛不再劝了，万一劝人家去买了最后却赔了怎么办，嘿嘿笑道：“其实我也是跟风。”
老吴同志今天风光无限，正在前面跟部局领导谈笑风生。
丘处长抬头看了看，嘀咕道：“不就是去上海买了套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丁副主任举起筷子，不动声色说：“别说了，传出去人笑话。”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昨夜十一点半，一艘航经南通水域的油轮失火。
陈子坤一接到消息就命令消防支队组织南通港消防队的三艘拖消两用船前去扑救，并第一时间向分管市领导汇报。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征用了两艘渡轮，把消防车开到渡轮上前去支援。
刚从陵漴汽渡移泊到长江大桥水域的南通公安001接到命令赶到事发水域时，章家港港务局派来支援的两条拖消两用船已经加入战斗。
一百多名武警消防官兵、长航分局消防民警和企业消防员奋战了近五个小时，终于把熊熊烈火给扑灭了，没发生爆炸，也没发生油料泄漏，更没造成人员伤亡。
在此过程中，小鱼率领刚挂牌成立的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真正发挥了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战斗精神。
为确保油轮不发生爆炸，在兄弟单位参战消防员的掩护下，穿着厚重的防护服、顶着炙热高温的烘烤、托着沉甸甸的水管，冒着生命危险登上油轮，沿着滚烫的甲板，一边喷水降温一边慢慢往机舱方向进攻。
越靠近火点温度越高，站在最前面的人最多只能坚持五分钟。
突击队员们轮流上，交替当主攻！
渡轮上的消防官兵和拖消两用船上的企业消防员无不替他们捏着一把冷汗，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靠近火点，不断往火点、火点附近和他们身上喷水……
油轮大火成功扑灭了。
市领导和长航公安局领导相继打电话表扬，可作为主持分局工作的副局长陈子坤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一见到刚出国取证回来的韩渝，就苦笑着说：“贾支一到现场就不断下命令，接管了指挥权。当时江上的情况比较复杂，事发水域上下游至少有四十几条船，我忙着联合海事组织执法船艇去上下游提醒过往船只注意避让。徐少东可能见老部队领导来了底气又不足，只能听贾支指挥。”
在此之前，江上和码头发生火灾都是长航分局组织指挥扑救。昨夜居然让武警消防支队刚上任的支队长“喧宾夺主”，这跟“主权”被侵犯差不多。
要知道“南通水师提督”才是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的理事长，长江南通段的水上消防力量可以说是“南通水师提督”一手打造的。陈子坤很是愧疚，感觉没脸见“南通水师提督”。
韩渝翻看着消防支队刚整理好的火灾扑救过程报告，笑道：“当时现场只能有一个声音，不争不抢是对的。”
“可凡事有一就会有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韩渝合上材料，抬头道：“人家只是指挥扑救，并没有插手我们分局辖区的消防安全管理。现在的消防武警跟以前的消防武警不一样，他们的装备越来越精良，专业化程度越来越高。
我们跟他们没法儿比，想让上级和港航企业再增加消防方面的投入不现实。虽然我们已经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可相比越来越严峻的消防安全形势，依然有很大不足。”
陈子坤没想到韩渝会这么说，低声问：“韩局，你是说江上再发生火灾，还让武警消防指挥扑救？”
“从夜里的扑救过程上看，人家指挥的很好。”韩渝指指手边的材料，很认真很严肃地说：“组织指挥扑灭不是干别的，搞不好是会出人命的，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切都要以尽快扑灭大火和确保人员安全为前提，绝不能意气用事。”
陈子坤点点头，没再问。
韩渝想想又说道：“但有一点我们心里要有数，看看新闻你就会发现，现在有一些领导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想管，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想说了算。如果今后遇到这样的领导，我们不能怕得罪人，如果一味盲从就是在拿战友的生命当儿戏。”
南通水师提督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今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可以指挥，不懂消防的领导不可以，官再大都不行！
由此可见，咸鱼没变，依然是原来的那个“南通水师提督”。
“明白。”陈子坤心领神会的笑了笑，随即好奇地问：“韩局，招摇撞骗案的取证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你这差要出到什么时候？”
“金文普案的证据证词收集的差不多了，另外几起诈骗案的证据还不够，至少要再出七次国。”
“上海那边的出差费用谁出？”
“当然是上海海事局出。”韩渝轻叹口气，苦笑道：“或许在别人看来我这半年过得很潇洒，三天两头坐飞机，隔三差五出国，整天公费旅游。可事实上这差我是真出怕了，如果有选择，我宁可不要那点出差补助都不想再出差。”
三天两头出差，谁受得了？
陈子坤相信韩渝说的是心里话，调侃道：“韩局，你是当导游当怕了吧。”
“老同志们都没去过香港，只要能从香港转机都要让他们从香港转机，带他们逛一次没什么，总逛真没什么意思。香港的交通费又贵，不但要陪他们逛，还要倒贴交通费。”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最痛苦的是作息时间不规律和饮食不习惯，有时候要倒时差，就算不用倒时差，去的时候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到了地方怎么都睡不着。至于吃饭，简直一言难尽，国外的饭真不合我们中国人胃口。”
“这叫能者多劳，谁让你英语说得那么好，谁让你漂洋过海见过大世面呢！”
“可问题是现在做的这些工作，说重要很重要，没受害者的证据就没法儿移诉。说不重要真不重要，说白了就是跑过去找人家做一份笔录。”
“韩局，在我看来你现在做的工作很重要。”陈子坤指指海事局方向，笑道：“昨天遇到楚局，他说等法院开庭，就联合海关和边检组织船代、货代等相关从业人员去法庭旁听。”
“他打算借这个机会搞警示教育，打算来个杀鸡儆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换作我，我一样会这么干。”
“我觉得不能光给别人搞警示教育，他们内部一样要搞。前天在国外上网，我看到一个讨论引水的帖子，你知道人家在网上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人家说引水员登轮都会背一个包，每次下船时包里都装满了东西。甚至有人跟帖，说船到了某某港口，海事、海关和边检走马灯似的上船检查，变着法敲竹杠，不把他们喂饱别想安生。”
“我们南通应该不存在这种情况吧。”
“我们没看到不等于没有，就算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不会发生，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加强内部的党风廉政建设。”
局长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谈工作。
陈子坤连忙道：“韩局，别的单位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们分局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老丁这半年的工作可圈可点，一连查处了四个老同志，吃拿卡要的情况基本上杜绝了。”
“这是一项长期工作，要常抓不懈，绝不能让不正之风抬头。”
“放心，只要有我在，应该没人敢。”
“体能训练呢？”
“结束了，除了个别确实没办法的老同志，各项考核基本都达标了。”
“个别？”韩渝下意识问。
陈子坤解释道：“有两个老同志身体不好，经不起那么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他们倒是很配合，刚开始积极参加训练，可运动量大了身体扛不住，甚至要去医院。”
人都会变老的，想让老同志跟年轻人一样生龙活虎不现实。
韩渝没有再问，毕竟组织体能训练的目标基本实现了。陈子坤突然想起件事，连忙道：“陈书记调到省厅做副巡视员，相当于退居二线，这几天就要去南京上任。刚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姓孟，叫孟庆泉，五十一岁，但看上去比较年轻，给人感觉也就四十出头。市局昨天打电话问我们哪天有时间，说孟书记要来我们分局调研。”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韩渝还记得陈局刚到南通上任时去老沿江派出所微服私访的情景，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陈局都已经退居二线。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公安局长能干十几年真不容易。
“新来的孟书记以前是做什么的？”
“从盐海调来的，以前在盐海的一个县做过县委书记。”
相比新来的孟书记，陈子坤更关心刚退居二线的陈书记，问道：“韩局，陈书记对我们分局一直很关心，你这几天忙不忙，如果不忙，我想请陈书记吃个饭。”
韩渝也觉得不能让老领导感觉人走茶凉，不假思索地说：“行，我这几天不忙。”
正说着，小鱼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一见着韩渝就兴高采烈地说：“韩局，我们突击队的装备都到位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打几枪！”
“什么时候到位的？”韩渝起身问。
“前天下午，范局安排专人押运，专程给我们送过来的！”
“太好了，枪在哪儿？”
“在枪库。”
“走，去看看。”
“是！”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都已经是分局局长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玩枪。看着韩渝急不可耐去看枪的样子，陈子坤禁不住笑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好枪一定很好看！
公安机关这些年的正规化建设，在枪支管理制度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以前在老沿江派出所，谁值班就把枪库钥匙交给谁，连当时还不是正式民警的小鱼都可以持枪执行任务。
现在的枪库严格按规定设专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双人双锁，禁止一人掌管钥匙。并且不是所有正式民警都可以配枪的，谁需要配枪要经过政工人事部门对其配枪资格进行审查，然后要相关的理论培训和实弹射击训练及考核。
纪委会经常性地对使用枪支的民警进行检查，对枪支使用过程中构成的违法违纪的行为进行调查。督察部门也要对佩带、使用和日常保管枪支弹药的民警进行督察……
韩渝虽然是局长，但想进入枪库一样要登记。
枪库管理员一共有四个人，其中两位专职值班员是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另外两个管理员是兼职的，由分局机关的值班民警轮流兼任。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枪库都有一老一少两个民警值班，不可能出现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用枪却打不开枪库的情况。
韩渝和小鱼在登记簿上签上名，在值班民警老顾的陪同下走进库房。
等老顾打开一看就知道是刚购置的大保险柜，今天值班的兼职保管员小钱掏出钥匙，打开第二道锁，用力拉开又厚又沉重的保险柜门。
一排崭新的枪出现在眼前，在大保险柜里摆得整整齐齐。
韩渝顾不上枪上有没有油，取出最长的狙击步枪，拉开枪栓确认膛里没子弹，随即举起来瞄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名枪的手感就是好！
“老顾，有子弹吗？”
“有。”
“多少发？”
“五千发。”老顾同志也是爱枪人士，不然也不会主动请缨来做枯燥得不能再枯燥的枪库管理员，回头指指另一个保险柜：“都在4号柜里，小鱼和袁天赋昨天就想试枪。南通又没有合适的场地，我就没同意。”
“顾叔，南通怎么没合适的场地，市局警察学校就有靶场！”小鱼嘀咕道。
老顾虽然无官无职，但在枪支管理上拥有绝对话语权，理直气壮地说：“这是雷明顿700，不是手枪，也不是冲锋枪，能打一千米开外！市局警察学校的靶场太小，试不出这枪的好赖。”
“市局警察学校的靶场小，我们可以去崇港武装部的民兵训练基地。”小鱼不服气地说。
“民兵训练基地的靶场虽然够大，但去哪儿找那么多人给你们警戒？”老顾反问了一句，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我让吴丹帮我上网查过，这枪打出的子弹在一点五公里外依然有杀伤力，警戒不到位，误伤了无意中闯入靶场的群众怎么办？”
“去这儿不行，去那儿也不行，那要这么好的枪做什么？”
“这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一个看枪的。”
这小子显然看见好枪就手痒，看得见、摸得着却不能打的滋味儿不好受，才屁颠屁颠跑过去报喜的！
韩渝意识到上了小鱼的当，放下狙击步枪笑道：“实弹射击训练的场地不难找，只是有点远。”
老顾同志一样想试试“洋枪”，下意识问：“哪儿？”
“去崇明岛，借用海军陆战营的场地训练。”韩渝想想又笑道：“据说他们那边每个班都装备了88狙，有好多神枪手，我们去他们那儿训练，正好有个比较。”
“这有什么好比的。”小鱼得意地笑道：“就算同样用88狙，谢宜平和沙义波也比他们打得准！”
谢宜平和沙义波是刚从105军特战团退役的狙击手，因为他们是战士，直到上周二才得以来南通分局报到。
海军陆战队的神枪手虽然训练有素，但跟特种部队的王牌狙击手比，真不一定能赢。
韩渝正感慨自己的部下太强，在南通及南通周边找不到对手，袁天赋闻讯而至，在登记簿上签好名，走过来笑道：“韩局，感觉这枪怎么样？”
“看上去很漂亮，手感也好，用材和制造工艺一样没得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韩局，在我们部队有一个说法，好枪一定很好看！”
“还有这说法？”
“在我们空军还有一个说法，好飞机一定很漂亮。”
想到美国的F15、F16、F22和中国空军从俄罗斯引进的苏27其外形是比秃头秃脑的歼6、歼7漂亮，韩渝点点头：“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
在枪支方面袁天赋远比小鱼和老顾同志专业，激动地介绍道：“韩局，范局帮我们采购的这把雷明顿是民用型的，在美国属于猎枪，枪口初速在750至924米每秒之间，有效射程900米，但据说事实上不止。”
“这是猎枪？”
“军用的上级也采购不到，不过没关系，这枪的精度很高。”
“有瞄准器吗？”韩渝回头问。
“有。”老顾掏出钥匙，打开另一个保险柜。
韩渝跟过去一看，赫然发现保险柜里有好多瞄准器。有普通的，有激光的，有红外线的，令人眼花缭乱。
申请采购的装备清单是袁天赋写的，他对这些装备最熟悉，一个接着一个取出来，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型号、用途。随即走到枪柜前，取出一把巴基斯坦生产的MP5，把瞄准具熟练地安装到导轨上。
全是好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由此可见，把局长做成办案民警，三天两头出差找外国船长、大副做笔录是值得的。
韩渝对这些洋枪是爱不释手，一边举着安装上瞄准具的格洛克手枪瞄准，一边感慨地说：“我们当成宝，可在西方国家的警局和阿富汗战场，这些都是人家的单兵武器，这就是差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
老顾同志深以为然，不禁叹道：“真不知道军工部门整天在忙什么，没本事造航母和隐形战斗机，总不至于连把好枪都造不了吧。巴基斯坦那么穷，人家都能制造这么好的枪！”
“顾叔，这可能跟我们暂时没那个需求有一定关系。”袁天赋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之前生产了那么多五六半、六四式微冲和八一杠。如果换装新装备，淘汰下来的那么多五六半、八一杠和相应的弹药往哪儿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打仗？”
“说正事，现在装备有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形成战斗力。”韩渝放下手机，笑道：“小鱼，天赋，我等会儿就帮你们联系海军的老朋友，尽快安排你们去崇明实弹训练。”
“谢谢韩局！”
“都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想保持战斗力，训练要经常性的开展，不但要去崇明训练，也要利用各种机会上船进行针对性的训练。总之，我们不能盲目训练，你们要尽快给我拿出一套训练方案，最好根据各种有可能出现的警情，给我制定出一系列预案。”
“是！”
袁天赋刚表完态，小鱼就咧嘴笑道：“韩局，我上个月跟郭维涛去了市局特警支队玩了一下午，路支很拽，听说我们分局也有特警队，问我们哪天有时间，非要跟我们比个高下。”
到底是你要跟人家比个高下，还是人家要跟你们比高下？
韩渝能想象到肯定小鱼跑人家那儿去嘚瑟了，故作不快地问：“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要低调！再说你们是特警队吗，不是，你们是水上突击队！”
“叫水上突击队是后来的事，我当时哪知道要改名字。”
“好吧，我误会你了，但以后要低调。”
“那跟不跟他们搞场友谊赛了？”
“可以搞，不过不许带这些装备去。”
“不带新装备？”小鱼苦着脸问。
韩渝把枪交还给老顾，走过去拿起毛巾一边擦手上的枪油，一边笑看着他和袁天赋道：“既然比就要公平，只有在使用同样的装备前提下赢才算本事，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我们怎么就没信心，老袁，你说是不是？”
“韩局放心，我们不但能赢，而且能赢得很漂亮！”
“光跟市局特警比没挑战性，要知道市局特警支队协警比正式民警多，一点都不专业，跟‘特’字沾不上多大边。回头我问问武警支队感不感兴趣，如果武警感兴趣，我们三家就搞个联合大比武。”
小鱼乐了：“南通的武警我们不怕，要不要把‘一点红’那边也叫上？”
“边检就算了，他们除了穿武警制服，别的哪像武警。”韩渝掏出手机，一边翻找海军陆战营黄营长的手机号，一边接着道：“你们准备准备，争取明天去崇明训练。明天不忙，我跟你们一起去。”
“韩局，我呢？”老顾同志急切地问。
“想去？”
“我是管枪的，我不去怎么行！”
韩渝笑问道：“老顾，你是想假公济私去打几枪吧？”
老顾同志嘿嘿笑道：“这是枪库管理员的福利，韩局，不怕你笑话，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我还没打过洋枪呢。”
老同志的这点愿望必须满足，韩渝一口答应道：“没问题，明天一起去。”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重大险情！
事实证明，雷明顿不愧是世界名枪。
在崇明岛的海军陆战营靶场与88狙进行了一下比较，装上瞄准器、校好枪，两百米内的射击精度看不出多大差异，超过两百米，射击距离越远其射击精度越悬殊。
五百米固定靶，连韩渝这个从未接受过狙击训练的外行，在观察手沙义波的指导下都能准确击中只有鸡蛋大的靶心！
就在他不务正业整天跟着突击队训练之时，韩向柠也有点不务正业。
自从去上海买了第三套房，她俨然成了“南通炒房团”的主心骨，吴国群、马金涛、郭维涛和石胜勇等人的爱人，一有时间就给她打电话，研究上海的房地产行情。
她们一家只买了一套，想买第二套也没那么多钱，又不会去买第二套，老老实实长线投资呗，真不知道研究这些干嘛。
可人家那么信任乃至尊重她的投资眼光，韩向柠不好意思不搭理人家，只能陪着人家聊，一起展望美好的未来。
今天的情况更特殊，张兰见她买的房又升值了，再也坐不住了，一大早就驱车赶到长江大桥工地，跟她请教上海的房地产行情。
本来在江上警戒守护的韩向柠接到电话，不得不从江上赶回趸船，一见着她就哭笑不得地问：“姐姐，不，嫂子，你难道不用上班吗？”
张兰愣了愣，反问道：“今天是周六，周六上什么班？”
“差点忘了，你有双休。”
“你没有？”
“大桥一天没建成通车，我们就一天没双休。”韩向柠很羡慕有双休的人，带着她走进办公室，一边招呼她坐，一边笑问道：“是不是想通了，打算跟我们一样去上海买一套？”
张兰这段时间别提多郁闷，恨恨地说：“都怪许明远，上次我本来打算跟你们一起买的，他说这儿不好、那儿不行，我信了他的鬼话也就没跟你们一起买。”
大师兄像个“两面派”，在单位铁面无私、雷厉风行，缉私局的民警都怕他。在家里却优柔寡断，只要是涉及到花钱的事，总是前怕狼后怕虎。在处理老婆和老妈的关系上，更是个“缩头乌龟”，总是能躲则躲，这么多年了也不想办法解决。
总之，他们家的事很复杂。
韩向柠不想加以评论，敷衍道：“现在买来得及。”
错过了一次发财机会，张兰追悔莫及，苦着脸道：“我昨天给张二小打电话了，张二小说你们小区又涨了。”
“又涨了，涨到了多少？”韩向柠早习惯了长线投资，真不知道最近的行情。
“他帮我打电话问过售楼部，人家说一期的房子卖差不多了，只剩下四套。户型和楼层还没你们买的那么好，都要九千五一平。”
“这才几天，又涨了一千！”韩向柠乐得心花怒放。
张兰别提多羡慕，愁眉苦脸地说：“早知道会涨，我那会儿就应该下手。”
韩向柠很同情她，犹豫了一下问：“张兰姐，那你想不想买？”
“我当然想买，可现在涨得太夸张。这跟炒股票差不多，要买就要抄底，现在都涨到了九千五，让我怎么买。”张兰轻叹口气，想想又说道：“而且那个小区的房价，真可能是你们炒起来的。”
想抄底，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底？
韩向柠几乎可以肯定，等二期开盘，开盘价只会超过九千五。开发商又不是傻子，人家可以卖高价，怎么可能往便宜卖。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兰开口，张兰接着道：“别看我们涨了工资，但钱也不值钱了，与其存在银行贬值，真不如像你这样去套房子。我让张二小帮我留意，看有没有便宜的小区。”
“这也行，买房这种事真跟咸鱼单位的吴政委说的那样，就像农民养猪，要买就买便宜的小猪回来养，买大猪回来养没什么升值空间。”
“现在只能这样了，其实我想去上海买房不只是投资，也是为了媛媛。她将来只要有机会去上海工作，我们肯定要支持她去。如果在上海没房子，她到时候只能租房，上海租房多贵啊，赚点工资可能都不够交房租。”
“我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早知道许明远会调回来，上海的那套房子就不该卖。不怕你笑话，我都快气死了。”
“深圳的房子当时也不该急着卖。”
“是啊，深圳是什么地方，深圳是特区！经济发展的那么好，媛媛将来一样可以去深圳发展，可当时就是没想到这些，只想着早点离开那个伤心地。”
天底下没后悔药卖。
韩向柠正不知道怎么劝慰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韩局韩局，江上有险情，赶紧来指挥调度室！”
“收到，马上到！”
韩向柠顾不上听张兰诉苦，拿起对讲机冲出办公室，跑进指挥调度室急切地问：“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今天在执法基地值班的同事小肖顾不上汇报，把电台声音调到最大，只听见交管中心主任在电台里急切地问：“韩局韩局，能不能收到？”
“收到，请讲？”
“一艘重载散装船在水上建材市场下游两公里处水域违规锚泊过驳卸载黄砂，在卸载时船长、大副和老轨还搭乘铁划子上岸了，船上只有三个不会开船的水手值班。”
“杨主任，这跟我这儿有什么关系？”
“散货船二十分钟前走锚失控，拖着一条锚泊在其左侧的内河驳船在航道里往下游横冲直撞。我这边已启动紧急预案，正在想办法救援。为确保桥塔安全，请你那边做好相应准备！”
“收到，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
“明白。”
失控船距长江大桥工地尚远，就算控制不住眼睁睁看着它飘过来至少也要一个小时，但事关长江大桥的桥墩安全，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韩向柠顾不上向工程指挥部领导汇报，立即把对讲机调到施工单位的通话频率：“各位单位请注意，各单位请注意，我是大桥建设工地执法基地总指挥韩向柠。上游水域发生重大险情，请各单位立即启动4号应急预案，组织在桥塔上施工的人员立即撤离！请各单位立即启动4号应急预案，组织在桥塔上施工的人员立即撤离！”
“韩局，上游发生什么险情？”
“现在没时间通报，先组织人员撤离！”
“好吧，我们立即撤离。”
“执法基地呼叫工程船队，工程船队收到请回答？”
“工程船队收到，韩局请讲？”
“刚收到交管中心紧急通报，上游水域发生重大险情，请你们立即靠岸准备避让。”
“是！”
“海巡38，海巡49，我是韩向柠，收到请回答！”
“收到收到，韩局请讲！”
“交管中心的通报你们应该收到了，请你们立即赶赴上游两公里处，密切关注上游情况。”
“明白！”
……
看着韩向柠频频下命令的样子，张兰猛然意识到韩向柠不只是成功的房产投资专家，更是一个出色的海事。
等韩向柠打电话向工程指挥部领导汇报完情况，张兰忍不住问：“这就完了？”
韩向柠放下手机，拿起望远镜走出指挥调度室，一边举着望远镜观察上游的情况，一边反问道：“什么意思？”
“江上有船失控了，万一漂过来撞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桥墩怎么办？”张兰很清楚建造江上的几根桥墩有多难、投资有多大，紧张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韩向柠光顾着观察江面，没注意到张兰惊恐的表情，解释道：“桥墩不是孤零零树在江上的，每个桥墩下面都有护坡，两个主桥墩的护坡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没那么容易被撞上。”
张兰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这么说不是很危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马上涨潮了，万一失控船借助潮水冲过来也很危险。”
“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谁说我没采取措施的？”韩向柠放下望远镜，遥望着远处的两条工程船：“我们有预案，形势真要是发展到那一步。我会让那两条工程船去撞失控船，就算撞沉也要确保桥墩安全。”
……
江上发生了有可能危及长江大桥桥墩安全的重大险情，海事局必须第一时间向市委市政府汇报，长航分局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通报。
当市委书记赶到海事局交管中心时，今天没带队去崇明训练，而是在分局跟突击队员们一起针对各种突发警情研究制定预案的韩渝，已经乘长江公安111赶到了江上。
情况比想象中更紧急。
失控的散货船目测有两万五千吨，正拖着一条两千左右吨的内河货船往下游横冲直撞！
内河驳船也是重载，并且装的也是黄砂，一看就知道砂子是从散货船上过驳的。驳船没动力，要等别的驳船都装满了砂子，再编组成顶推船队或牵引船队前往目的地。
正因为要等着编组，装满黄砂之后就在散货船边上锚泊。驳船的船员应该是担心在江边锚泊会走锚失控，往散货船上系了一根缆绳。也正因为系了一根缆绳，现在被失控的散货船拖着跑。
散货船上的船员吓得魂不守舍，不知道该怎么办。
驳船上的船员不但吓坏了，甚至躲在船尾的生活舱里不敢露头。
紧绷着的缆绳目测至少四十米，驳船船员不露头是对的，几乎满载的散货船正拖着同样满载的驳船跑，能想象到那根缆绳要受多大的力，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驳船没有上层建筑，一旦缆绳从失控的散货船那头绷断，猛地抽到毫无遮挡的驳船上，能把站在甲板上的船员抽成两截！
当务之急是确保这两条肇事船不能撞上别的船。
好在海事反应迅速，已经通过电台发出了紧急通告，并出动了四条海巡艇在江上警戒，暂时不需要担心会撞上别的船。
韩渝举着对讲机问：“王大，现在怎么办？”
“韩局，我们征召了拖轮，滨港拖009和滨港拖011马上到。”
“散货船失控了，就算拖轮到了也不是想靠就能靠上去的！”
“南通港有抛绳器，我让拖轮队把抛绳器带来了，实在靠不上去就往散货船上抛几根缆绳，用拖轮把散货船拖走。”
抛绳器有点像火箭筒，由带钩的弹头和抛射绳构成。只可以使用一次，无风发射距离能达到230米，发射仰角45度。抛绳破断张力虽然大于2000N，但不足以拖带满载的失控散货船。
不过抛绳器的抛绳跟缆绳是两码事，它属于海上救生设备，像眼前这样的情况，可以在抛绳的这一头系上缆绳，让散货船上的船员利用绞锚机把缆绳拖过去系好，再由拖轮通过缆绳把散货船拖走。
海巡一大队的救援方案看似没什么问题，但事实上还是有问题的。
韩渝紧盯着失控的两条船，紧握着对讲机说：“驳船系在散货船上的缆绳随时可能破断，并且不知道会从哪头断！人命关天，我们既不能让驳船船员去船头解缆，也不能让散货船上的船员去船头船尾作业，甚至不能让他们站在甲板上，就算有抛绳器也解决不了问题！”
驳船把缆绳系在散货船二号货仓左侧的缆桩上，也就是说缆绳一旦从驳船那头绷断，散货船的船头、船尾都在其攻击范围内。
王大知道这么做很危险，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除非有架直升机能把船长、大副和轮机长等高级船员送上船。
他紧盯着往下游越飘越快的两条船，犹豫了一下说：“韩局，我们可以从散货船右舷抛缆。”
“驳船也失控了，随时可能被甩到右舷去，就算不会被甩到右舷去，缆绳一旦绷断对散货船上露天系缆作业的船员一样很危险！”
“那怎么办？”
拖轮肯定是不能硬靠的，不只是生碰硬靠很危险，而且拖轮船员同样要面临缆绳有可能绷断被抽击的危险。
韩渝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毅然道：“给我十五分钟，我试试能不能把缆绳解开。”
“怎么解？”王大吓一跳，急切地说：“韩局，太危险了，现在连靠都不能靠近，你打算怎么解！”
“放心，我是说看能不能打断。”
“怎么打？”
“当然用枪打了！”
“用枪！”王大以为听错了，惊问道：“缆绳那么细，又不能靠太近，而且在江上，不是靶场里不动的靶子，怎么用枪打，能打中吗？”
“先试试。”韩渝顾不上跟王大解释，立马将对讲机调到分局的指挥频率，喊道：“突击队突击队，我韩渝，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韩局请讲！”
“立即回去取狙击步枪，动作越快越好。”
正在长江公安110上的小鱼反应过来，激动地问：“咸鱼干，你是说让谢宜平打断缆绳，先把驳船解救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
韩渝不快地说：“知道还问，给我搞快点！如果打不断，你们就是一群废物！”
新装备终于派上了用场，小鱼欣喜地说：“肯定能打断，五十米移动靶，我都可以。”
韩渝急了，咆哮道：“把对讲机交给袁天赋，让袁天赋跟我说话！”
小鱼猛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嘚瑟的时候，急忙道：“韩局，我知道怎么做，用不着回去拿，我这就给老顾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枪送过来。”
刚才欠考虑，居然没想到让局里的值班民警送枪。韩渝冷哼了一声，放下对讲机没再说话。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一枪击断！
海事局原来的交管大楼两个月前用爆破的方式拆掉了，现在的交管中心设在距琅山不远的海事执法基地。
事实上不只是交管中心，海事局的其他处室也全挤在这儿办公，要等高大气派的新办公楼建好才能搬回去。这一等至少要三年，因为新大楼还没破土动工。
市委陈书记顾不上参观海事局艰苦的办公环境，站在交管中心的一排大屏幕前，紧锁着眉头看着实时监控画面问：“旭峰同志，从发现险情到现在近四十五分钟，这四十五分钟你们到底做过什么，怎么还不采取行动？”
“陈书记，我们采取了行动。”
楚旭峰一边腹诽着不懂就不要瞎指挥，一边不卑不亢地汇报道：“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是江上通航最繁忙的时候，每小时航经事发水域的大小船舶超过三百艘，在事发水域三公里范围内锚泊和靠泊作业的船舶约一百六十艘，我们首先要考虑航经事发水域以及在事发水域附近锚泊靠泊作业的大小船舶安全。”
为了建长江大桥，前后五任市委书记和五任市长几乎跑断了腿，从省里一路跑到中央。三天两头去拜访相关部委，甚至想方设法找关系、走后门求见中央领导。
不夸张地说，长江大桥建设是南通的头等大事。
跑立项和各种审批不容易，建设施工更不容易。
在许多等得有些失望的群众看来，长江大桥建设这几年是干干停停，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通车。事实上正在建设的是世界级难度的工程，这几年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的工程师们不知道攻克了多少技术难题。
南北桥塔好不容易封顶，南北主桥有望在明年底合拢，在这个关键时刻绝不能出事！
陈书记越想越担心，冷冷地问：“你就不担心失控船撞上桥墩？”
“陈书记，失控船距大桥施工水域还有一段距离，并且大桥那边我们有预案。”
“什么预案？”
“施工水域有两艘工程船，两艘工程船上都有三十多米长的吊臂，且不说我们不会让失控船飘到大桥施工水域，即使飘到了那儿，我们也能出动工程船用吊臂去推。”
“万一推不走呢？”
“陈书记，向柠同志在现场指挥。真要是出现您说的这种情况，她会坚决、果断地命令工程船去撞，即使撞沉也要确保桥墩安全。”
楚旭峰话音刚落，随行的市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孟庆泉就不解地问：“楚局，既然你们能征调工程船，为什么不命令工程船过来控制住失控船？”
又来了一个不懂行的……
楚旭峰抬起胳膊指指左边的一面监控显示屏，解释道：“孟书记，这两艘工程船可以说是国内最先进的，造价不菲。如果征调工程船来控制失控船，肯定会对工程船造成损坏，并且像这种情况下造成经济损失保险公司是不赔的。”
海事局杨副局长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把工程船调过来一样需要时间。”
刚才担心大桥桥墩不能出事，不够冷静。
现在可以确定大桥桥墩的安全基本不用担心，陈书记很快冷静下来，看着大屏幕问：“旭峰同志，那几条拖轮在做什么，总围着失控船兜圈，怎么不靠上去采取措施？”
“生碰硬靠很危险，就这么靠上去会对船体造成损伤，甚至可能会被失控船撞沉。”
“失控船马上进入南通港水域！”
楚旭峰看了看监控屏上的时间，解释道：“想控制住失控船不难，难的是怎么确保两条失控船上的船员安全。拖拽驳船的缆绳随时可能绷断，一旦绷断会把甲板上的船员抽成两截，并且两条船会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突然改变航向……”
生怕陈书记和孟书记听不明白，楚旭峰走过去拿来两支笔，现场演示起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原来水上的交警在处置险情时要考虑的真比岸上的交警多。
人命关天，首先要考虑人员安全。
只要是船舶造价都不会便宜，一艘动辄几百乃至上千万，在确保人员安全的情况也要考虑船舶安全。
此外，还要考虑航道安全。
一旦让船沉了，会造成航道堵塞，影响黄金水道的通航。
陈书记搞清楚来龙去脉，问道：“咸鱼打算用枪打断缆绳？”
那么细的缆绳，而且在江上，有那么容易打断吗？
楚旭峰一样觉得有点异想天开，但除此之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击断缆绳只是第一步。陈书记，孟书记，请看这边，韩渝同志和我们海巡一大队大队长王兴发同志不是在绕着两条失控船兜圈，而是在根据水流和失控船的飘浮方向、姿态，寻找最佳的击断缆绳的时机。”
陈书记沉吟道：“要确保把两条失控船分开之后，两条失控船不会往岸上撞？”
“是的，拖轮队在做准备，长航公安的水上突击队也在做准备。”
“什么水上突击队，他们要做什么准备？”
前线的同志十分钟前汇报过救援方案。
楚旭峰不假思索地说：“水上突击队是长航公安局委托南通分局代管的水上应急机动力量，队员不多，只有八个人，他们刚编成了三个小组。第一小组是狙击组，负责用狙击步枪击断缆绳。
第二小组是突击组，正在滨港拖009上待命，等狙击组击断缆绳，滨港拖009就会以最安全的角度和航速靠上失控的散货船，第二组的突击队员会想办法爬上去，系上滨港拖011用抛绳器抛上去的缆绳，同时接管驾驶台。”
“散货船上不是有船员吗？”
“是有三个船员，不过都吓懵了。”
陈书记想想又问道：“第三小组呢？”
楚旭峰介绍道：“第三小组协助刚赶到的滨港拖007救援驳船，海巡一大队负责警戒守护，韩渝同志负责指挥。”
有南通水师提督在，问题应该不难解决。
陈书记松下口气，抱着双臂带着几分遗憾地说：“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用枪打断缆绳的，可惜画面不够清晰。”
公安局是准军事化管理的单位。
作为公安局长，孟书记很想发表点看法，可他这个公安局是刚上任的，从来没摸过枪，甚至连穿警服都觉得不太习惯，只能站在边上保持沉默。
交管中心徐副主任是军转干部，忍不住来了句：“陈书记，这不是打固定靶，也不是打一般的一百米移动靶。目标在不断移动，射手本身也会随着船颠簸起伏，想击断缆绳只有最出色的神枪手才能做到。”
陈书记反应过来，紧盯着大屏道：“只要能打断缆绳，就算长航公安局不给他记功，我们南通市委市政府都要给他记！”
与此同时，江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救援窗口”。
五分钟前，韩渝就跟狙击组转移到了前来参与救援的滨港拖012上。
滨港拖012不是南通港最大的拖轮，一样不是最先进的，之所以让谢宜平和沙义波把滨港拖012前甲板作为狙击阵地，是因为滨港拖012是南通港拖轮队中吨位最大、航行最稳的拖轮。
韩渝不想给两个小伙子增加太大压力，并没有守在在他们身边，而是站在驾驶室里，不断请吴队长保持拖轮姿态，尽可能保持拖轮平稳。
“韩局韩局，我们准备好了。”
“不着急，别紧张，瞄准点。”
目标不到八十米，虽然射击环境比较复杂，但对谢宜平这个用子弹喂出来的狙击手而言挑战性并不大。
他一边瞄准缆绳，一边计算着缆绳和自己晃动的幅度，说道：“韩局，我不紧张，只是担心离这么近，万一把船打个洞怎么办。”
这小子，考虑的还挺多。
韩渝举着对讲机忍俊不禁地说：“就算把船打个洞也不要你赔。”
谢宜平担心地问：“船会沉吗？”
“弹孔能有多大，放心，就算子弹飞过去把船身打个洞，船也沉不了。况且，船体的钢板那么厚，不是你那个子弹能打穿的。”
“明白。”
“韩局韩局，我王兴发，时机差不多了。”
“行，就这样吧，狙击组，射击！”
“是！”
除了拖轮和执法船艇的驾驶员，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滨港拖012前甲板，都想看看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的狙击手能不能一枪打断缆绳。
然而，韩渝下了命令，谢宜平答应的也很痛快，可只是嘴上答应，并没有立即开枪。
等了大约五六秒，就在大家伙以为谢宜平和沙义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再看拖拽着驳船的缆绳，竟应声而断，较长的一段宛如一条鞭子猛地往散货船抽打过去……
拖轮队吴队长感觉自己见证了奇迹，喃喃地说：“一枪打断，真打断了！”
韩渝一样高兴，甚至比老吴更高兴，但现在却不是高兴的时候，立马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立即行动！”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书法能陶冶情操
把满载黄砂的驳船解救出来，接下来的救援对经验丰富的拖轮船员和海事执法人员而言虽然算不上小儿科但也不是很难。
小鱼把带着铁钩的绳子甩上散货船，身先士卒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袁天赋等突击队员紧随其后，一上船就按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组织散货船上的三个吓傻了的船员一起拖拽拖轮刚抛上来的绳子，一路直奔驾驶台启动辅机。就算主机一时半会儿启动不了，整条船暂时不可能有动力，但至少能操控方向舵调整航向。
以前只能开小船，难得有机会开一次大船。
小鱼别提多嘚瑟，学着咸鱼干引水时的样子，一边指挥袁天赋掌舵，一边举着对讲机一会儿跑过去看看左舷，一会儿跑过去看看右舷。
“左满舵！”
“满舵左。”
袁天赋不敢相信刚学了几个月，从来没真正开过船，今天居然要掌舵，并且要开这么大的船，紧张得连手心出汗。
“正舵！”小鱼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出了驾驶台。
袁天赋连忙转动舵盘，再三确认转到了位置，回道：“舵正。”
“把住。”小鱼趴在护栏上，举着对讲机急切地喊道：“滨港拖009，帮我顶一下船头！”
“你不是让我拖的吗，怎么又让顶？”
“杨队长，不开玩笑，帮帮忙，不能再拖了。”
“你刚才不是指挥的挺好吗？又是让我顶，又是让我拖的，你现在是船长，我都听你的。”
“我这是没动力的，我要是有动力还用得着你们帮忙？”
“那就发动主机，开船又不是开车，用不着钥匙。”
南通港拖轮队的驾驶员都认识小鱼，并且大多是看着两条鱼长大的，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逗小鱼玩的机会。
至于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
散货船又没动力，前面有大功率的全回转拖轮拖顶，后面有大功率全回转拖轮带着，根本不可能再失控。正在船上嘚瑟的小鱼，在两位经验丰富的拖轮队长看来，真像个从来没开过车好不容易摸到方向盘的孩子。
小鱼依然嘴硬。
韩渝通过对讲机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不能说他，更不能拆穿他是腰里别了只死老鼠假装打猎。毕竟他现在是水上突击队的队长，手下有好几个人呢，要尽可能维护他的威信。
10点06分，两艘拖轮把散货船拖到了南通港5号码头。
进港靠泊可不能开玩笑，韩渝当即让港调接管指挥权。小鱼不想让散货船撞上码头和别的船，一样不敢掉以轻心，指挥袁天赋等人和三个船员严格按港调的命令抛缆收缆。
就在他们和岸上的码头职工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市领导的车队到了。
韩渝连忙迎上去立正敬礼：“陈书记好，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江上发生这么大险情，甚至对刚封顶的桥塔造成了威胁，我能不来吗？”陈书记紧握着韩渝的手，感慨地说：“咸鱼，幸亏你们处置及时，不然省领导和交通部领导都要给我打电话。”
“陈书记，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神枪手呢，给我介绍介绍。”
“是！”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让准备收队的谢宜平和沙义波跑步过来。
两个小伙子很精干，一看就知道当过兵。
得知两个小伙子都是空降兵部队的特种兵，陈书记很高兴，笑看着他们道：“小谢同志，小沙同志，你们的老部队与我们南通有着深厚的友谊，欢迎你们来我们南通工作。”
“谢谢陈书记！”
“你们这次干得漂亮，出色完成了上级交办的任务，不但救下了几个船员，也确保了长江大桥南北主桥塔的安全。”
谢宜平被夸得很不好意思，急忙道：“陈书记，我们只是打断了缆绳。”
大桥没事，陈书记是真高兴，立马脸色一正：“你们虽然只是打断了缆绳，但拯救了失控船上的船员生命，同时也为后续的救援工作创造了有利条件。并且我了解过，想在江上用枪打断缆绳有多难，而你们只开了一枪就打断了，可见你们的枪法有多好，打得有多准！”
谢宜平和沙义波很想说没那么难，更想说我们的枪好。可领导交代过，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不能嘚瑟，不许炫耀。
他俩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一辆警车疾驰过来。
韩渝转身一看，原来是陈子坤到了。
“报告韩局，失控船的船长、大副和老轨都控制住了！”
“你去抓人了？”
“……”
命令是陈书记在海事局时亲自打电话下的，陈子坤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陈书记就心有余悸地说：“抓的好，必须抓。这是没出事的，真要是出了事，让失控船撞上了主桥桥塔，判他们个无期都是轻的！”
韩渝反应过来，连忙道：“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配合海事严厉查处。”
怎么处理不负责任的船长、大副和老轨是海事和长航公安的事，市里插不上手，陈书记干脆换了个话题，转身笑道：“咸鱼，听说你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出国，对老家的情况不太了解。介绍一下，这位是政法委书记孟庆泉同志，庆泉同志也兼公安局长。”
孟书记没穿警服，看着不太像公安局长。
韩渝缓过神，赶紧举手敬礼：“孟书记好，欢迎孟书记有时间去我们分局指导工作。”
孟书记上任时间不长，刚调研完市局各支队，几个区县公安局都没走完，对跟市局没隶属关系的长航分局不是很了解。虽然市局办公室联系过长航分局，说他来调研，但只是例行公事。
因为按惯例，他接下来不只是要调研长航分局，也要去铁路公安处南通火车站派出所调研。
孟书记之前只见过老吴同志，没见过韩渝，没想到长航分局的局长如此年轻，更没想到“陈老板”跟韩渝这么熟，下意识回了个不是很标准的礼：“有时间一定去，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韩渝道：“不麻烦，就算我不在家，我们吴政委和陈子坤同志也会热情接待。”
陈书记从海事局来码头的路上，听一路陪同的楚旭峰说过韩渝这大半年频频出差不怎么管分局的工作，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干脆把韩渝叫到一边：“咸鱼，你这个局长才做了几天，是不是又要调走？”
“暂时不会。”
“暂时是多长时间？”
“至少还能在南通干两年。”韩渝笑了笑，解释道：“这段时间之所以频频出差，主要是要办一系列交通部公安局督办的涉外案件。等这一系列涉外案件办结，我就不用再出差了。”
只要南通水师提督在南通，就不用担心江上会出事。
陈书记是真舍不得韩渝调走，沉默了片刻问：“两年之后的去向呢，该不会让你去武汉吧？”
“不知道，但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你现在是分局局长，上调到武汉的可能性怎么就不大？”
“回南通前部领导和部局领导都找我谈过话。”
“这么说再干两年要去北京，上调到交通部？”
“之前有这个可能，并且可能性很大，但现在真说不准。”
“什么意思？”陈书记好奇地问。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爱人一直想往上海调，上级可能考虑到她长期在江边工作，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不但同意了，而且都安排好了。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就把她调到上海海事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家两口子都要走，陈书记不好挽留，毕竟往外走在南通堪称常态。
都说南通的基础教育好，但也只是考试好。每年考出去那么多大学生，又有几个能回来的？
至于启东和东启，不只是大学生出去了就不回来，连老百姓都想方设法往上海跑。据说上海的开发商都把售楼部开到启东和东启去了。南通的商品房这么便宜他们不来买，非要去上海买那么贵的……
离上海太近，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陈书记暗叹口气，笑道：“要去就去上海，去北京也行，至少发展空间大。武汉能不去就别去，去了又没多大发展空间，离家还远。”
“陈老板”居然把长航分局的局长拉去一边说“悄悄话”！
孟书记觉得很不可思议，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楚旭峰、陈子坤闲聊，老吴同志兴冲冲赶到了码头。见陈书记在跟韩渝说话，立马来跟孟书记打招呼。
“孟书记好，欢迎孟书记来我们港区检查工作！”
“吴政委，用不着这么客气，我是陪陈书记过来的。”
虽然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孟书记对老吴同志的印象不错。或者说只看到了老吴同志热情的一面，不知道到老吴有多烦人。
事实上老吴同志从来不认为自己很烦人，紧握着孟书记的手笑道：“孟书记，上次去市局开会时跟你说的字我前天就写好了，我爱人帮我送去裱了，明天应该能裱好。等裱好了，我给你送办公室去。”
“谢谢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名家，我的字不值几个钱。”
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些合适吗？
孟书记正尴尬，老吴同志回头看了看正在不远处跟韩渝说话的陈书记，眉飞色舞地说：“陈书记也有我的字，李市长、刘书记和杨部长他们都有！”
“是吗？”孟书记倍感意外。
“不信你问楚局。”老吴同志看向海事局长楚旭峰，得意地说：“海事局不是要盖办公大楼嘛，楚局打算等办公大楼盖好了请我去题字。”
我们单位是要盖办公大楼，不过等盖好至少要三年。到时候别说我不一定在南通，恐怕连你都不一定在南通。
楚旭峰真有点怕老吴同志，一边暗暗嘀咕着，一边笑道：“孟书记，吴政委是国字号的书法家，我们港区今年新开的酒店、商场，只要是需要题字的，几乎都是吴政委题的。”
“吴政委，不好意思，我真没注意。”
“没事。”老吴同志嘿嘿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孟书记，南通公安系统有不少老同志的字写得不错，好的书法能陶冶人的情操，再说我们本来就要搞警营文化建设。如果你支持，我们完全可以搞一个南通公安书法大赛，爱好书法的基层民警肯定会踊跃参加。等评选出优秀的书法作品，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搞一个南通公安书法展。”
不支持就是不重视警营文化建设……
可我们南通公安搞不搞警营文化建设，关你们长航公安什么事？
孟书记正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陈书记和韩渝“私聊”完回来了，老吴同志屁颠屁颠迎上去又眉飞色舞地说起举办公安书法大赛和公安书法展的想法。
陈书记不明所以，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坏事，笑道：“挺好，好的书法确实能陶冶人的情操。”
孟书记见“陈老板”都发了话，立马表示要好好开展，反正又花不了多少钱。老吴同志乐得心花怒放，当即掏出手机给市局政治部主任打电话。
他老人家现在热衷于搞各种活动，并且喜欢搞大场面。
韩渝、楚旭峰和陈子坤对孟书记表示无限同情，因为他接下来不但要花钱，并且等开画展时很可能连上台讲话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要帮着接待老吴同志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书法名家和公安系统的老领导。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兴趣爱好
水上突击队之前去崇明岛进行过好几次射击训练，但那是训练并非实战。
今天，水上突击队开了实战的第一枪！虽然打的不是穷凶极恶的不法分子，但无论对南通分局还是对长航公安局其意义都很重大，必须第一时间向局领导汇报。
可惜范局工作太忙，手机一直打不通，韩渝只能先向简局汇报。
简局以前是部队的政工干部，正师职，只是没怎么带过兵。刚开始一直在湖北省军区工作，后来调到一个军分区担任政委，是去年转业到长航公安局的。
值得一提的是简局其实不是副局长，也不是党委委员，而是副巡视员，但按惯例要尊称简局，并且人家本就分管水上突击队。
只是水上突击队有南通分局代管，简局这个分管更像挂名。并且水上突击队包括队长在内只有八个人，实在没什么好管的。所以简局只在水上突击队正式成立时去过一次南通，之后再也没去过，甚至都没怎么过问。要不是韩渝打电话，他真差点忘了自己还分管一支“袖珍部队”。
“韩渝，你是说新装备形成了战斗力？”
“可以这么说，至少今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不敢拿出去见人。”
“进口警用枪支弹药比较敏感，如果遇上挑刺儿的，真会给你无限放大，给你来个上纲上线。他们会说国内又不是没枪，为什么非要进口国外的，是不是崇洋媚外，你还不能说国产的枪不好。”
简局之前不愿意过问水上突击队，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水上突击队装备的那些“洋枪”太过扎眼。
他回想起之前的担忧，接着道：“你要是说有这方面的需求，人家会说我们国内的治安有那么差吗？人家都没这个需求，就你们有，难道就你们特殊？总之，我认为在装备这件事上我们依然要低调。”
领导虽然没真正带过几天兵，但在政工部门工作了几十年，政治敏感性绝对很高。
韩渝深以为然，连忙道：“简局放心，我们保证不显摆、不炫耀、不嘚瑟。”
简局转业到长航公安局之前虽然没跟韩渝打过交道，但由于工作的关系不止一次听说过启东预备役营，可以说对韩渝比较了解，潜意识里甚至把韩渝当成了战友。
听韩渝在电话里说的如此直白，简局权衡了一下说：“最好也不要宣传报道。我跟你们分局的老吴不是很熟，但听丁主任说他对宣传好像比较重视。宣传工作是很重要，但宣传也要讲纪律。你是班长，在这件事上你要把好关。”
看来老吴同志真是名声在外，人都离开政治部了，政治部还有他的传说。
韩渝忍不住笑道：“简局，吴政委很忙，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吴国群在机关里太有名，据说他调任南通分局政委的时候，早上刚跟范局坐飞机去南通，好几个处室晚上就聚餐庆祝。
简局对这样的传奇人物真的很好奇，很想问问吴国群在忙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毕竟这种事问多了不好。
韩渝不知道领导在想什么，接着道：“简局，长江大桥建设对南通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用南通市委陈书记的话说，水上突击队今天不只是拯救了失控船上的几名船员的生命，也确保了长江大桥南北主桥塔和南通港的安全。市里要表彰参与救援行动的集体和个人，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领导刚才也打电话说要表彰。”
只要是长江大桥，无论在哪个地方都很重要！
简局没想到水上突击队居然能露这么大脸，不禁笑问道：“南通市委市政府打算怎么表彰？”
“政府办的王秘书长刚亲自给我打过电话，说市领导打算给水上突击队记集体二等功，给谢宜平、沙义波记二等功，给梁小鱼和袁天赋等参与救援的队员记三等功。”
“只是打算，还是可以确定？”
“王秘书长说是征求我的意见，其实是征求局里的意见，毕竟他们要表彰的是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如果局里没意见，这件事基本上可以确定。”
一个刚成立的小单位就能荣立集体二等功，并且参战民警有一个算一个都能立功受奖！
小伙子们保卫了正在建设中的长江大桥，这个功劳的含金量很高，甚至能作为成绩写进局里今年的工作总结。况且，这样的好事是地方党委政府送上门的，奖金都不需要局里出。
简局越想越高兴，下意识站起身，举着手机说：“局里怎么可能有意见？咸鱼，你赶紧给人家回电话，就说局里不但没意见，而且很感谢南通市委市政府对我们长航公安的关心和支持，顺便再代表局里跟人家表个态。”
“表什么态？”韩渝下意识问。
“今后会再接再厉，会把驻地当家乡，一如既往地为南通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明白！”
简局想想又问道：“咸鱼，市里除了表彰我们水上突击队，还要表彰哪些先进单位？我要搞清楚情况，才好跟局领导汇报。”
韩渝没想到转业到长航公安局这么长时间一直很低调的简局会如此激动，连忙道：“还要表彰南通海事局海巡一大队和南通港集团拖轮公司。”
“海事局那边市里打算怎么表彰？”
“市里打算给海巡一大队记集体三等功，给参与救援的一大队执法人员记个人三等功或嘉奖。至于拖轮公司和拖轮船员，好像主要是以物质奖励为主。毕竟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人家不是很在乎荣誉。”
简局在长航公安局职务实在算不上高，但工资绝对是最高的，比范局都要高！
工资现在很高，不等于以前也高。
简局过过很多年苦日子，能理解基层民警的难处，沉吟道：“我们公安是准军事管理的单位，我们是很在乎荣誉，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需要物质奖励。”
韩渝笑道：“有物质奖励，市里既然给我们记功，不可能只给张证书、奖章不给奖金。再说不是还有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嘛，我爱人就是指挥部成员，她说总指挥说了，要重奖确保大桥安全的有功人员。”
“咸鱼，你爱人有没有说大桥工程指挥部打算怎么重奖？”
“给参与救援那两条失控船的人员发五千至一千元不等奖金。”
“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有钱！对他们来说这不算多，对我们来说这也不算少。”
真是个好领导，知道为部下谋福利。
韩渝暗暗感慨一句，想想又笑道：“简局，其实指挥部领导想多发点奖金的，后来考虑到如果搞得太夸张，无论市里还是我们长航公安局，今后再遇到类似情况会不太好表彰。”
“这倒是，毕竟凡事都有个比较。”简局点点头。
韩渝笑了笑，继续道：“我爱人知道我们分局的办公条件比较落后，就借这个机会帮我跟领导拉赞助。指挥部的几位领导研究决定，给我们分局赞助十台电脑。”
赞助电脑，肯定不能赞助组装的那种便宜货。
赞助十台好电脑，少说也要花七八万。
简局发自肺腑的高兴，不禁笑道：“咸鱼，等电脑到位了，到时候记得给突击队一台。现在是互联网时代，队员们不能总是摸爬滚打，业余时间也要学学电脑，不然跟不上时代。”
韩渝一口答应道：“是。”
简局不想让韩渝觉得自己是在慷他人之慨，语重心长地说：“别看几个队员现在的军事素质过硬，现在能干出点成绩，可事实上他们吃的是青春饭。人的体能会随着年龄下降，现在可以天天摸爬滚打，不等于将来也可以。
相比我，你才是突击队真正的创始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总之，他们将来都是要分流到其他部门的。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推行无纸化办公，许多工作都要在电脑上做。他们现在不学，将来分流到别的岗位不会怎么办？”
“我知道，简局，你对突击队真关心。”
“也谈不上关心，只是将心比心，再说总共就八个人，我们既然让人家从事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就要对人家负责。”
“是！”
……
老吴同志确实很忙，不只是工作和兴趣爱好要两不误，并且兴趣爱好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
在文学方面，他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就。
之前在期刊杂志上发表过那么多篇文章，现在又撰写了长篇纪实文学《万里长江第一哨》，可以说有了专著。
研讨会开过了，领导和专家对作品评价很高。几乎可以肯定能获今年的南通市五个一工程奖，公安系统的金盾文学奖也是指日可待。
至于茅奖、鲁奖，老吴同志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水平和资格拿。
在文学方面，老吴同志现在只剩下两个小目标，确切地说不是小目标，而是此生的两个终极追究：一是去中国文学的殿堂——鲁迅文学院进修，成为鲁迅文学院的学员；二是去人民大会堂参加一次文代会、作代会。
从现在的创作情况和在文学界的人脉看，去鲁院进修的心愿应该能实现。想成为作家代表去人民大会堂开会比较难，并且中国作家协会全国代表大会五年开一次，现在再急也没用。
他决定先把文学放一放，或者说书法和文学要齐头并进！
《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研讨会开完之后，他就把兴趣爱好的重心转移到了书法上。
在文学领域的成功经验告诉他不管做什么必须要有自个儿的基本盘，他本打算先在分局成立个书法协会，结果分局民警没几个会写毛笔字的。
在进行书法水平摸底时小鱼脱颖而出，从韩局到陈子坤、老董，再到驾驶员，都异口同声地说小鱼的字写得好。
他把小鱼叫到分局的活动室……同时也兼他个人书法工作室的阅览室写了几幅字，别提多失望。
小鱼的字只能算工整，跟印刷体似的，匠气太重，没有神韵。并且在书法方面没什么天赋，不管怎么说也不开窍，功底再好都没用。在书法方面没什么前途，也只能在过年时帮人家写写对联。
分局的书法协会搞不成。
至于区里和市里的书法界，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尤其区里，写字的总共就那二十几个人，居然成立了书画家协会、青年书法家协会、美术家协会、青年美术家协会，还有什么慈善书法家协会等十几个协会。
掏出名片，不是某某协会的会长就是某某书画院的院长，头衔一大堆，有些人的头衔甚至是“中国”开头的。
那些书法家之所以热衷于当会长、做院长，有的是为了自抬身价，让他们的书画作品能卖上高价。但更多是为了搞书画培训赚钱，有一堆头衔会显得更权威，能招到更多学生。
老吴同志只是爱好文学和书法，从未想过靠这些赚钱，瞧不上那些人，不愿意跟那些人玩。
两个月前，分局斜对面开了一家饭店，老板请他题写店名的事让他眼前一亮。
免费帮人家写，只要署名就行！
不但可以写店名，写招牌，甚至可以帮人家多写几幅字挂在包厢里，这样显得有品味。
上次在开发区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研讨会，跟老沿江派出所的几位老同志聊起这事。几位老同志不但热心建议帮交通局写桥梁的名字，还帮着打电话联系启东交通局，再后来韩局的爱人又帮着联系市交通局！
这一搞居然搞忙起来了。
老吴同志刚写完“红旗二桥”四个大字，署上名正准备回宿舍吃饭，启东路桥公司的孙总又亲自打来电话。
“孙总，是不是要桥名的，‘红旗二桥’写好了，你什么时候安排人来我们分局拿？”
“吴政委，不好意思，我还想请你再帮帮忙。”
“举手之劳，谈不上帮，你说。”
桥名反正是要找人写的，与其找别人写，欠别人的人情，还不如让吴政委写，他是真喜欢写，并且人家是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察……
孙有义坐在真皮大转椅上，看着今年要建的乡村桥梁清单，笑道：“吴政委，不好意思，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不是请你写几座桥的桥名，而是请你写一批桥梁的桥名。”
“一批！”
“市里今年搞危桥改造，我们公司运气好中了标，大桥小桥加起来一共126座，有的原来有名字，有的原来没名字。吴政委，你水平高，那些没名字的桥，你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想个名字？”
不管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我题写桥名的桥，这不就是传世嘛！
虽然现在主要题写的是乡村小桥的桥名，但一样是桥。
当然，如果有机会给大桥题名，老吴同志也是乐意。不过不太现实，比如正在建造的长江大桥，桥名肯定要请大领导题写。
老吴同志连小餐馆的店名都帮着写，岂能错过这个流芳千古的机会，不假思索地说：“没问题，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
“吴政委，我不能总让你白写。”
“孙总，是朋友就不要跟我谈钱！”
“我不是谈钱，我说的是润笔费。”
老吴同志很清楚政治部的那些人不喜欢自己，那些人以前总在领导那儿打他的小报告，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被那些坏人揪着不放。
再说他的工资待遇全分局最高，并且去上海买的房子又涨了……
总之，老吴同志既没想过靠这个赚钱也不缺钱，哈哈笑道：“是朋友也不要跟我谈润笔费。孙总，你跟韩局是战友，我的为人你问问韩局就知道了。一起吃个饭、喝个酒没问题，给钱我是肯定不会写的。”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上午10点半，南通市公安局，也是刚上任不久的政治部主任薛屿一接到季秘书的电话，便拿着一份材料匆匆赶到局长办公室。
一个领导有一个领导的风格。
老局长调走前一直在市委办公，把局里的日常工作交给常务副局长负责。只有开党委会和各类专项行动动员大会等重要会议，以及陪上级调研时，老局长才会回局里。
想向局长汇报工作要去市委，要先给政法委办公室打电话预约时间。久而久之，局党委成员和各支队负责人没特别重要的事不会去找局长，协助局长主持局里日常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才是南通市公安系统实际上的“话事人”。
新局长虽然同样是政法委书记，但跟老局长不一样，可能之前没从事公安工作想尽快熟悉情况，从上任到今天一直在局里办公。
这么一来，局党委成员和各支队负责人向领导请示汇报工作很方便，但政法委那边想向领导请示汇报工作变麻烦了，政法委的几位副书记和办公室主任频频往公安局跑，连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都经常来公安局。
“薛主任，孟书记正在跟杨书记谈工作，估计马上谈完，你先喝口水。”
“不着急，谢谢啊。”
找领导汇报工作的人真不少。
薛屿探头看了看正坐在斜对面休息室等候的几位不知道来自哪个单位的干部，感叹道：“季主任，孟书记很忙啊。”
“光今天上午就要见六个人。”季秘书想想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薛主任，你叫我小季就行。”
事实证明，小伙子没飘。
同时必须承认，这小子是市局运气最好的民警。
之前一直在市局办公室秘书科写材料，孟书记上任之后发现他材料写得不错，并且很精干，先是把他调到政法委，刚提副科没几天又把他调到市委办。现在不再是公安干警，而是真正的市领导秘书！
像他这样的干部，只要不犯错误，不说提正科，就是提副处都是早晚的事。如果没遇上孟书记这个“伯乐”，在公安系统想提拔可不是一两点难。
薛屿正暗暗感慨，政法委杨副书记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了。
薛屿连忙敬礼问好，等季秘书把杨书记送走，他才整整警服拿着材料走进局长办公室。
“孟书记……”
“老薛，坐下说。”孟书记身兼两职，工作是真忙，没时间跟部下客套，一边招呼薛屿坐，一边批阅文件。
没特别重要的事不能打扰领导。
薛屿突然有股强烈的歉疚感，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孟书记，举办书法大赛的事比较棘手。照理说这点事不应该来烦你，可郑局也拿不准，只能向你汇报。”
孟书记抬头问：“什么书法大赛？”
“就是长航分局政委吴国群建议搞的公安书法大赛。”
“想起来了。”
孟书记放下钢笔，不解地问：“以市局名义发个通知，让市局机关和各区县公安局爱好书法的民警积极参加，到时候再挑几幅写得不错的字，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挂墙上展示。再给获奖的同志发个证书，大不了再发点奖金，这有什么棘手的？”
刚开始薛主任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事实上却不是。
薛主席递上一份关于书法大赛的材料，苦着脸道：“孟书记，吴国群打着你和陈书记的幌子，不但绕过我们向上级汇报，还大包大揽的代表我们邀请相关领导和专家来当评委。今天一早，还兴冲冲地给我送来这个。”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薛主任带来的是一份南通公安书法、摄影大赛方案，大赛要设组委会，这个简单。
但大赛要分为评奖和展出两个部分。
评奖阶段要请评委，评委的来头一个比一个大。
有全国公安文联的会员，有南通市局、南通市四套班子乃至江苏省厅爱好书法或摄影的老领导！
展出分为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在书法展和摄影展开幕时举行颁奖仪式，拟邀请市委宣传部长出席。南通、江苏省和公安部的媒体都要请，要宣传、要报道。
并且打算在市里刚落成的文化艺术中心举办书法展和摄影展，要跟相关部门协调，用人家的场地搞不好要花钱。
搞完展览并没完事。
从方案上看，还要把获奖作品出版成册……
孟书记头大了，放下方案材料哭笑不得地说：“他以为他是谁？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老薛，你们要有点主见，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你先答应吴国群的好不好，不然吴国群哪有机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然而，领导的话就是指示，绝不可能是“鸡毛”。
薛主任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道：“孟书记，我看到这份方案就想把他哄走。现在的问题是他打着我们的幌子向上级汇报了，省厅很支持。省厅政治部钱副主任亲自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能不能带上省厅。”
“什么意思？”孟书记下意识问。
“就是以省厅的名义举办。”
“钱我们出，工作让我们做？”
“嗯。”
上级就喜欢干这种事，自己嫌搞活动麻烦就到处蹭活动。等你搞差不多了，他们请领导来露个脸，成绩全是他们的，还搞得跟给了你多大面子似的。
孟书记对此见怪不怪，别提多郁闷，沉默了片刻说：“吴国群也太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了，他一个长航公安凭什么管我们地方公安的事！”
你现在才知道吴国群有多难缠？
薛主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小心翼翼说：“孟书记，吴国群不只是长航分局的政委，也是南通文联不驻会的副主席，理论上可以对我们市局文联的工作进行业务上的指导。”
市局是成立了文联，不过主要体现在纸面上。
孟书记不能说文联工作不重要，想想又问道：“他一个长航公安，怎么会认识省厅领导的？”
“他们之前联合我们市局水上治安支队和启东公安局出了一本书。”薛屿探头看了看局长身后的书柜，接着道：“就是他送给你的那本《万里长江第一哨》，这那本书正式出版时在开发区开过一个规格很高的研讨会，全国公安文联、交通部公安局和江苏省厅都有领导参加，他应该是在开研讨会时认识人家的。”
没想到收了吴国群一幅字和一本签名书，居然收出了这一大堆麻烦事。
要说经费，南通市局虽然称不上财大气粗。但南通经济发展的不错，市财政有钱，公安局的经费也就有保障，搞一个警营文化建设方面的活动也没什么。
问题是市局搞活动，关他长航分局什么事？
孟书记可不想给出人、出力、出钱，搞到最后给别人做嫁衣，权衡了一番说：“警营文化建设肯定是要搞，但不能被吴国群牵着鼻子走。厅领导如果再问，你就说局里这段时间有点忙，要组织学习科学发展观，要开展集中整治爆炸物品、枪支弹药、管制刀具专项行动，要严打手机违法短信息，要贯彻落实省厅要求开展廉政教育，举办书法摄影大赛的事可能要延后。”
领导就是有水平，用上级布置的各项更重要的任务来回应上级。
薛屿佩服的五体投地，站起来笑道：“是，不管谁再打电话问，我就这么跟他们说。”
“等等。”孟书记叫住他，不解地问：“老薛，吴国群到底怎么回事？”
“孟书记，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只知道他原来是长航公安局政治部宣传处的副处长，是在武汉干不下去了被发配到南通来的。”
“明白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孟书记参加工作几十年，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见过多少，暗暗打定主意今后跟吴国群保持距离，但提到长航公安他突然想起件事：“老薛，人事训练归你们政治部管，我们南通公安干警的军事素质怎么样你最了解。前天上午，长航分局协助海事局处置江上的突发险情，他们的民警在江上一枪击断连接两条失控船的缆绳，我们的民警能不能做到？”
这件事早听说过，没想到领导会问。
薛主任想了想，汇报道：“特警支队有两个狙击手，都是退役武警，枪法很好、打得很准。至于能不能像长航分局的神枪手那样在江上一枪击断缆绳，这我真说不准。”
“说不准？”
“特警支队组建这么多年，平时主要参与巡逻，参与重大活动安保，没怎么经历过实战。孟书记，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长航分局的那个什么水上突击队想跟特警支队搞一场比武，还打算把武警支队拉上。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一直没同意。”
“特警支队想不想跟长航分局的水上突击队较个高下？”
“他们当然想，特警支队民警都很年轻，年轻人血气方刚，谁也不服谁。”
“求战心切是好事。”孟书记看了看台历上的电子钟，沉吟道：“武警支队那边我协调，具体怎么比你尽快拿出个方案，就当搞一次练兵，看看战斗力究竟怎么样，看看我们存在哪些不足。”
……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韩渝不太喜欢开会，但有些会议必须参加。
比如今天的全市公安工作会议，作为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局长他必须列席。这既是工作需要，也是对地方公安老大哥的尊重。
况且，市委市政府对一年一次的全市公安工作会议非常重视，陈书记、鲁市长和分管公安的白副市长都来了。
市领导和市局的几位主要领导在主席台就座，韩渝和老吴同志的行政级别和警衔虽然比大多市局副局长高，但今天只能跟南通火车站派出所的铁路公安同行一起坐在下面。
市局各科室和各支队负责人，各分局局长、政委乃至能出席会议的基层派出所长都来了。边防、边检、警卫和消防等公安现役部队负责人，一样要出席会议。
公安民警、公安现役武警和等会儿要接受表彰的集体代表和个人加起来有五百多人，一个个坐得笔直，其气势不是其他系统开会所能比拟的。像老葛那样开大会就睡觉的情况，在今天这个会议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今年是公安“基层基础工作建设年”，孟书记以公安局长身份作工作报告，正在重点讲的也是基层基础工作。
“基层基础工作是整个公安工作的根基，是推动公安事业长远发展的基石！当前，全市公安工作和公安队伍建设中需要整改的突出问题仍是执法问题，表现在少数民警执法质量不高、不规范、不文明，而这些问题又容易发生在直接和群众打交道的一线基层单位。”
“按公安部的总体要求和省厅《关于深化和推进全省公安机关大练兵活动的意见》，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从今年起后的三年，全市各级公安机关将以派出所、看守所、车管所和刑警队、交警队、巡警队等基层所队为载体，着力抓基层、打基础、苦练基本功！”
孟书记并没有全念发言稿，谈到“基本功”，放下稿子抬头环视着台下的众人道：“这段时间，个别民警在执法当中对犯罪分子‘追不上、打不赢、说不过’的现象引起社会各界关注。由此可见，加强公安基层基础工作，最根本的还是要靠基层民警练就扎实的基本功。
怎么练就基本功呢，上级早提出了明确要求，就是要做到‘三懂四会’：一懂方针政策、二懂法律法规、三懂业务知识；同时要做到：会擒敌自卫、会执法执勤、会管理服务、会群众工作……”
能听得出来，孟书记的角色转换的很快，对公安工作有很深入的了解，至少在政策把握和贯彻落实上级要求方面可圈可点。
再想到孟书记之前的工作履历，韩渝又觉得正常。毕竟孟书记之前虽然没从事过公安工作，但在其他方面的工作经验非常之丰富。
他最开始在乡镇工作，因为文笔好调到县委办给县领导做秘书，后来调到乡镇做乡长、乡党委书记，再后来一路青云，步步高升，从副县长、常务副县长、县长一直干到县委书记。
可以说既有理论水平，也有基层工作经验！
就在孟书记开始讲警力下沉，要把现在的“水桶状”变为“金字塔状”的时候，韩渝看着正坐在鲁市长身边专心致志看材料的白副市长，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白副市长不是市委常委，在市政府的排名也不是很高，他分管公安不就是分管孟书记嘛。白副市长如果来市局检查工作，孟书记要不要向他汇报？
“机关的人要少，在基层实干的人要多！”
孟书记不知道韩渝正在台下想什么，接着道：“要把警力推向基层，深入社会，面向群众。原则上，今后新增的编制要充实到基层一线单位，基层所队实有警力要占到所在公安机关或部门、警种总警力的85％以上。要让老百姓感受到警察随时都在身边，以增强亲和力；要让犯罪分子感到警察无处不在，增强威慑力！”
警力下沉，说了多少年。
说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自从市局决定延后举办全市公安书法、摄影大赛，老吴同志对孟书记的评价没之前那么高了。一边暗暗吐槽孟书记不重视政治思想工作和警营文化建设，一边暗想不搞就不搞，我又不是为了自个儿，有这个时间干点什么不好，比如等有时间去几个区县的乡镇转转，看看之前题名的十几座桥。
“市局机关和各分局、各警种要对所属的基层所队民警，每年统筹组织一次不少于15天的集中训练。此外，全市各级公安机关要按照上级关于‘人要精神，物要整洁，说话要和气，办事要公道’的要求，进一步加强对基层所队的规范化建设。”
“要在统一派出所外观标识、统一派出所建筑外观形象、统一警用车辆外观制式的同时，大力加强基层所队的内务管理和基层民警的作风养成，使基层所队民警举止端庄、行为规范、纪律严明、作风过硬！”
孟书记再次放下发言搞，回头看了看正在主席台中央就座的陈书记和鲁市长，话锋一转：“这些年，受多种因素的制约，基层一线警力、装备、经费等保障性问题仍然是制约公安工作发展的瓶颈。部分区县的基层办案机关经费紧张，甚至有些派出所没有办公用房，连电话都只能打进不能打出，对破案追逃的效率造成了直接影响。
各位领导，同志们，基层基础建设年的工作目标之一，就是保障要有力。其实，上级这几年一直在加大这方面的投入。中央财政仅这两年，就向中西部配发了一万台警车。
今年起，我们市局在投入上也要进一步向基层倾斜，建立落实基层所队公用经费保障制度和民警福利待遇保障制度。集中财力为基层添置必要的工作设施和装备，抓紧消灭无办公用房、无车辆、无电脑的‘三无’所队，争取在两年内使基层基础设施建设状况有明显改善……”
韩渝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心想孟书记跟自己一样只要有机会就变着法跟上级要钱。
这时候，孟书记提到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为检验南通公安的战斗力，也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五十七周年，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举办“迎国庆、展风采”队列会操比武暨第一届全警实战大练兵警体运动会。
市局机关、各区县公安局和消防、边防、边检、警卫等公安现役部队都要组织代表队参加，并欢迎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和上海铁路公安局南京铁路公安处新长铁路公安分处南通火车站派出所组建代表队参加。
韩渝之前只知道市局同意特警支队跟水上突击队搞一次比武，没想到孟书记居然打算搞这么大，心想坐在后面的小鱼和袁天赋等水上突击队员一定会很高兴。
老吴同志自己喜欢搞大场面却见不得别人搞，忍不住凑到韩渝耳边：“好大喜功啊，韩局，不信我们可以打赌，他肯定会跟国庆阅兵那样搞大阅兵。”
“多少年没搞过，搞一次挺好，这也不算好大喜功。”
“我们分局人虽然不算少，但各有各的事。让水上突击队参与就行，没必要组建方阵跟他们一起走队列。”
“也行。”
说到底这是地方公安的活动，长航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确实没必要抽调民警组建方队给人家壮声势。
韩渝刚点头同意，热烈的掌声响起。
孟书记的工作报告作完了，会议进入第二个议程，对全市公安系统今年的先进集体、先进个人、优秀人民警察、十佳能手、优秀辅警和十佳警嫂进行表彰。
这个环节本来没长航分局什么事。
但长航分局前段时间刚协助海事局排除了一起江上的突发险情，确保了南通港乃至正在建设中的长江大桥安全。陈书记不想搞那么麻烦，建议今天一起表彰。
孟书记打心眼里不想让长航分局喧宾夺主，可“陈老大”发了话他只能安排，但在表彰顺序上可以做点文章，把表彰水上突击队安排在表彰先进集体的环节，绝不能让水上突击队压轴。
等主持表彰仪式的郑副局长点到名，小鱼和袁天赋带领队员们整队上台，给陈书记、鲁市长和孟书记等领导敬礼，随即转身给台下的民警、武警敬礼……
表彰仪式一结束，郑副局长便让众人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陈书记讲话。
陈书记先对被表彰的先进集体和个人表示祝贺，然后强调公安工作的重要性，肯定南通公安系统取得的成绩，最后代表市委市政府表示将一如既往地关心支持公安工作，全面落实从优待警各项措施，做到政治上高看一眼、生活上厚爱一分、保障上倾斜一度，最大限度为公安开展工作创造良好环境。
大会开完，老吴同志习惯性地想去跟陈书记等大领导问好，却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市局机关重点防范的人员。刚兴冲冲走出几步就被两个市局机关民警拦住了，不让他靠近市领导。
老吴同志感觉被冒犯了，被搞得很郁闷很没面子。
马金涛看得清清楚楚，挤到韩渝身边，憋着笑道：“韩局，吴政委不只是别想再靠近孟书记，今后恐怕连市局大院都不太容易进。市局再召开需要你们分局列席的会议，你们还是安排别人来比较好。”
韩渝没想到老吴同志竟成了不受市局欢迎的人物，忍不住笑问道：“吴政委是不是惹孟书记不高兴了？”
“不是每个领导都像陈局那么好说话的。”马金涛探头看看没法儿跟市领导打招呼，只能去找小鱼等人的老吴同志，一边陪着韩渝往外走，一边笑道：“至于他怎么惹孟书记不高兴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们分局的政委，连市局大门都进不去，这就尴尬了。”
“这不能全怪我们局领导，他不折腾哪有这么多事。”
马金涛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立马话锋一转：“韩局，接下来的大比武，让小鱼他们别手下留情。路立权这段时间很嘚瑟，前天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跟下命令似的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排执法船艇送他们去江上打靶。”
路立权这个人，韩渝并不陌生。
以前在市局办公室干过，曾组织民警带队参加过抗洪抢险救援培训，后来调到特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现在是特警支队的支队长。
在市局所有支队中，特警支队跟水上治安支队一样排名靠后。
照理说本是“难兄难弟”，两个支队应该抱团取暖，可特警支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优越感，居然有点瞧不上水上治安支队。
马金涛对特警支队不爽很正常，韩渝觉得有必要帮老战友乃至老单位出口气，不禁笑问道：“他们去江上打什么靶？”
“你们不是在江上一枪击断过缆绳嘛，他们也想试试。”
“你有没有安排船送他们去？”
“安排了，人家牛得很，说是孟书记要求的。”
“他们在江上打得怎么样？”
马金涛回头看看四周，确认路立权不在，忍俊不禁地说：“射击距离只有六十米，缆绳还是固定的，两个狙击手轮流上，打了半天才打断！”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韩渝乐了，噗嗤笑道：“路立权是不是很尴尬，很没面子？”
马金涛笑道：“他脸皮厚着呢，不服气，嘴硬得很，说你们一枪打断缆绳是运气。”
正说着，手机响了。
韩渝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孟书记，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韩局，你赶紧出来，陈书记马上走，陈书记要跟你打个招呼。”
“马上到。”
韩局顾不上再跟马金涛闲聊，连忙挤出会场，一路小跑来到几位市领导面前。
他都没来得及敬礼问好，陈书记就跟他握手笑道：“咸鱼，再次祝贺你们水上突击队荣立集体二等功。突击队的战斗力虽然在战场上得到了检验，但市局过几天就要举行大比武，衷心地预祝你们在赛场上也能取得好成绩！”
“谢谢陈书记鼓励，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市里接下来肯定要加大对公安工作的投入，韩渝觉得有必要争取争取，不失时机地说：“陈书记、鲁市长，白市长，我们分局虽然是垂直管理单位，但我们分局跟市局一样是在为南通的经济建造保驾护航，我们分局的基层基础建设一样重要，而且我们的办公办案条件确实比较落后。
各位领导，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单位？我们不敢跟孟书记争，更不敢狮子大开口。各位领导手缝里只要给我们漏那么一点点，就能大大改善我们分局几个基层所队的条件。”
陈书记忍不住笑骂道：“什么爹不亲、娘不爱，还可怜可怜你们，刚从市里拿走两千多万拆迁补偿款你怎么不说？”
韩渝苦着脸道：“市里是给了我们两千多万拆迁款，可大头都被武汉拿走了。陈书记、鲁市长，我们现在真的很困难。”
长航分局没好人啊！
孟书记很不耻南通水师提督的恶劣行径，禁不住笑问道：“韩局，我刚向陈书记和鲁市长汇报过基层基础建设存在诸多不足，你就跑过来跟陈书记和鲁市长哭穷，你觉得这么做合适吗？”
“孟书记，南通经济进一步发展靠什么？一靠港口，二靠即将建成通车的长江大桥！我们长航分局承担着维护港区治安，确保通航安全和大桥安全的重任，可以说是为南通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的重要力量，市里难道不应该重视吗？”
“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陈书记转身笑道：“鲁市长，要不你就从手缝里漏点，不然咸鱼会三天两头给你打报告。”
市里接下来肯定要加大公安方面的投入，因为这不只是现实需要也是上级的要求。
鲁市长权衡了一番，笑道：“韩渝同志，经费你就不用考虑了，你们分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市里不可能给你们划拨经费，你们想要钱只能去武汉向你们的上级争取。但装备市里可以考虑，给你们两台车怎么样？”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古人诚不欺我。
哭了一通穷就搞了两辆警车，韩渝乐得心花怒放，连忙道：“有车也行，谢谢鲁市长，谢谢陈书记！”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一步到位！
从市局回到分局，上海分局的何局居然亲自打来电话。
韩渝一边示意刚跟进来的陈子坤和董政委稍等，一边举着手机笑问道：“老领导，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有指示？”
“你现在一样是局长，接下来我还要靠你们扬眉吐气，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
“老领导，不开玩笑了，到底什么事？”
何斌跟分局杨政委对视了一眼，笑道：“你上次不是说水上突击队需要两辆车嘛，我们分局党委研究决定给突击队装备，毕竟突击队可以说是为我们这边组建的，我们不但要给突击队配车，接下来还要与相关单位沟通协调，安排一个党委成员配合突击队过来训练。”
上次是跟他提过，当时他和杨政委好像说有困难。
韩渝没想到变化这么大，将信将疑地问：“老领导，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是在跟你说正事，怎么可能逗你玩！”何斌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茶，感慨地说：“一枪击断连接两条失控船的缆绳，这可不是普通特警能做到的。并且击断缆绳之后还冒着生命危险登上失控船，协助拖轮把失控船成功控制住了，突击队的战斗力可以说得到了实战检验。
范局今天一早亲自给我打过电话，我们分局辖区今后如果遇上突发警情，或者再有重要水上安保任务，水上突击队都要参与。为此，我们专门开了个党委会，研究水上突击队过来之后怎么熟悉情况、怎么进行实地训练和参与安保行动。”
原来范局亲自给他们打过电话！
看来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体现出自身价值。
突击队有战斗力，能处置别人处置不了的警情，老领导那边就需要。如果没战斗力，关键时刻帮不上忙，老领导即便想帮忙也说服不了班子成员。
至于老领导所说的需要突击队帮他扬眉吐气，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
上海的情况跟南通不一样，上海那边公安的“山头”很多，光水上这一块就有上海水上公安分局、交通部上海港公安局、上海海事公安局和武警上海海警支队。长江口，尤其吴淞口水域真要是发生突发警情，连武警上海总队都要出动。
长江客运红火的时候，十六铺码头无比繁荣，江申、江汉等大班轮一票难求，长航上海分局责任重大，当时可以说是“香饽饽”。
现在长江客运不是日暮西山，而是被越来越发达的航空客运、铁路客运和公路客运完全取代了，江申、江汉等大班轮完全停航，以前的那些客轮不是送到船厂拆解，就是卖给了孟加拉等东南亚小国。
长航上海分局的重要性随之一落千丈，相比上海水上公安分局和上海港公安局，长航上海分局堪称排不上号的“小老弟”。老领导他们想得到兄弟单位的尊重，必须有足够的实力。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老领导，请你和杨政委放一百个心，小鱼和袁天赋他们只会给你们涨脸，绝不会给你们丢人！”
“我们放心，我们对他们有信心。”
“对了，是两辆什么车？”
“一辆上级刚装备给我们分局的桑塔纳，另一辆就是你上次说的特种车辆。”
何斌从杨政委手中接过一张名片，兴致勃勃地说：“杨政委有个朋友在银行工作，他给他朋友打电话了解了下，原来他朋友单位的运钞车大多是从熟州的一家特种车辆改装厂采购的。
半个小时前，杨政委托苏州分局的老周联系过厂家。厂家的工程师搞清楚我们的需求，立马给我们出了一份图纸。我这就安排人把图纸给你发过去，如果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就跟人家签合同，让人家抓紧时间安排生产。”
“太好了，谢谢老领导，谢谢杨政委。”
“用不着谢，这都是为了工作。”
……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跟市领导哭了一通穷，就帮分局搞了两辆车。
正高兴着，老领导又很爽快地同意给水上突击队装备两辆车，并且其中一辆还是突击队现在最需要的特种车辆！
韩渝正忙不迭看办公室送来的图纸传真件，陈子坤便不解地问：“韩局，突击队要运钞车做什么？”
“不是需要运钞车，而是需要一辆能够运送人员和武器装备的客车。”
韩渝指着图纸，激动地说：“香港警匪片你肯定没少看，飞虎队每次都是乘坐看上去并不显眼的客车出警的。考虑到我们不但需要运送突击队员，也要运送各种武器装备，所以车辆需要改装，车里要有一个足以装下那么多枪支弹药的大保险柜。
水上突击队既是我们南通分局的突击队，更是长航公安局的突击队。小鱼和袁天赋他们今后要承担处置南通、章家港、熟州港、大仓港乃至上海长江沿线港口、码头和长江口锚地突发警情的任务，这就意味着他们今后需要应急机动，没一辆这样的车不方便。”
董政委搞清楚情况，微笑着点点头：“枪支弹药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仔细想想确实需要一辆这样的车。”
韩渝咧嘴笑道：“玻璃都是防弹的，防护等级跟运钞车一个标准。”
陈子坤看着突击队的“冲锋车”图纸沉吟道：“难怪在新大楼建设上你非要建地下室呢，原来考虑的也是枪支弹药安全。”
韩渝猛然想起他和老董是来谈什么的，连忙给远在上海的老领导回了个电话，随即摊开老董带来的新办公楼设计图纸，边看边笑道：“我强烈建议建地下室，不只是考虑到枪支安全，也是考虑到今后怎么组织民警进行射击训练。”
“韩局，你是说地下室不只是要建枪库，也要建一个靶场？”
“光有枪，平时不组织射击训练也不行。不然真要是遇上需要开枪的时候，军事素质不行，瞄不好，打不准，误伤了无辜群众怎么办？”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这是没条件的，如果有条件，我真想一步到位搞两层地下室。一层作为枪库和靶场，一层做停车场。现在没几辆警车，同志们上下班要么开摩托车、要么骑自行车，等将来条件好了警车多了，同志们如果有条件又开私家车上下班，那么多车往哪儿停？”
董政委忍不住笑道：“家家都买小轿车？”
“我爸说五十年代，个个都想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当时也只敢想想，后来很快就实现了。到了六七十年代，人们开始想什么时候才能有‘三转一响’，这个梦想一样很快就实现了。”
“什么三转一响？”陈子坤好奇地问。
董政委不等韩渝开口，便掏出香烟笑道：“自行车、缝纫机、电风扇和收音机。”
韩渝点点头，感慨万千地说：“后来的‘万元户’，彩电、冰箱、洗衣机，再后来的VCD、摩托车、BP机、手机乃至电脑，之前只敢想想的最后都变成了现实。总之，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在不断变化的，对生活水平的要求会越来越高。
别说十年前，就是五年前，我都不敢想象我家能买私家车。可现在真买了，我岳父天天开小轿车接送菡菡上学，国庆节又要开车带我岳母和菡菡回南通。现在同志们买不起私家车，不等于过几年买不起。到时候车多了，停车就会成问题。”
苏州经济比南通发达，章家港和熟州有很多市民买私家车。
陈子坤觉得韩渝的话有一定道理，紧盯着图纸道：“韩局，这办公楼要么不建，要建就一步到位，地下室搞两层！”
“我也想搞，关键是哪有这么多钱。”
“反正要让施工单位垫资，欠两百万是欠，欠四百万也是欠，我们可以先欠着，到时候慢慢还。”
“也不能欠人家太多钱。”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实在不行我明后天去趟长江大桥建设工地，问问大桥工地有没有用不上的建筑材料。”
董政委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韩局，你是说从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拉材料？”
“我是说人家用不上的那种边角料。”韩渝越想越有道理，嘿嘿笑道：“我们分局的新大楼本来就要建在江边，我回头问问指挥部领导，看能不能把我们分局即将开工的办公楼作为大桥建设的附属设施或者临时用房。”
一栋办公楼，对长航分局而言投资很大，但相比长江大桥建设工程实在算不上什么。
人家建一个箱梁预制场，投资都比盖一栋办公楼大，并且一建就是好几个。更别说人家为了建长江大桥，还专门修建了两个专用码头。
陈子坤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不禁笑道：“赶紧问，就算只能拉点他们用不上的边角料回来，我们也能省很多钱。”
说起来巧了，韩渝正准备开口，学姐竟打来电话。
韩渝接通手机，咧嘴笑道：“柠柠，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韩向柠下意识问：“什么事？”
韩渝简单说了下刚才的想法，韩向柠被搞得啼笑皆非：“敢打长江大桥的主意，你们是不是穷疯了，是不是想去吃牢饭！”
“什么意思？”
“以建附属设施或临时用房的名义给你们建办公楼，这跟挪用大桥建设资金有什么区别？如果离得近，现在的临时办公用房到时候可以不拆，移交给你们分局用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大桥离你们有点远。”
“我去拉点你们施工单位用不上的边角料呢？”
“一样不可以，再说有哪有这么多边角料！”
韩渝起身走到长江南通航道图前，看着地图笑道：“大桥离市区不算远，并且我们分局不只是要确保大桥在建设期间的安全，一样要确保大桥建成通车之后的水上安全。你帮我问问指挥部领导，3号区域的那两栋临时办公用房到时候能不能移交给我们？”
韩向柠彻底服了，噗嗤笑道：“你们不想盖办公楼了？”
“不是不想，如果有现成的房子为什么要建。”
“你知道什么叫临时用房吗？既然是临时的，就意味着之前没有经过市政部门的规划，连土地性质都没确定。”
“那么好的房子，拆了可惜。”
“要拆的房子多了，房地产开发商建的售楼部漂亮吧，有些楼盘的售楼部等小区的房子盖好了就要拆掉。”
“我去找找市领导，看能不能把之前划给我们的建设用地跟你们指挥部的临时用房占地置换下，把该补办的手续办上，不就不存在那些问题了嘛。”
“理论上应该可以，但事实上很麻烦。”韩向柠想想又笑道：“你真要是想换，市领导可能会很高兴，毕竟之前划拨给你们的那块地，位置比我们这边好。”
韩渝禁不住笑道：“这么说我还能跟市里再要点钱！”
韩向柠噗嗤笑道：“你打算炒地皮？”
“主要是我们的建设经费不够，不说了这些，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事？”
“差点忘了，你几点下班，晚上忙不忙？”
“晚上不忙，等会儿就下班。”
“等会儿去川府吃火锅，吃完一起去看电影。”
川府老陈这几年的生意不错，从之前的一家店变成了现在的两家店，一家专门做炒菜，一家专门做火锅。
爱东和红梅一个管后厨一个管前台，为川府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陈老板两口子很爽快，给了爱东小两口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陈老板两口子赚到了钱，一个跟小鱼以前一样沉迷于电脑游戏，一个三天两头拉着陈老板出去游山玩水，基本上不怎么管两个店里的事，爱东和红梅虽然是小股东但跟大老板差不多。
韩渝很久没去了，也有点想吃火锅，笑问道：“晚上看什么电影？”
“《夜宴》！”韩向柠解释道：“我们单位工会发了票，老吴他们不想去看，把票给了我，一共四张，正好可以带爱东和红梅去看。”
“他们不用看店？”
“爱东是厨师长，手下二十几人。红梅是经理，手下的领班、服务员更多。”
“他们不用带孩子？”
“孩子跟舅妈回老家了。”聊到表弟和表弟媳妇，韩向柠想起件事：“陈老板听爱东说我们在张江买了房，他也跑张江去买了一套。他去买房子的时候见在张江科技园上班的年轻人很多，周围却没有像样的饭店，前几天专门开车带爱东和红梅去看了看，打算在张江开个分店。”
南通购房团的阵容越来越强大，甚至发展到要进军张江的餐饮服务业。
韩渝觉得很不可以思议，惊问道：“他们打算去开饭店，还是决定要去？”
“基本决定了，”韩向柠笑道：“这次跟以前不一样，爱东想投钱，想做大股东，跟陈老板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
“搞大了，他们有那么多钱吗？”
“人家的工资比你我高，而且有分红。”韩向柠顿了顿，接着道：“红梅见我们都去张江买了房，也想去买一套。可买房就没钱入股新店，只能跟现在一样做小股东。一个想做大老板，一个想买房子，因为这事两口子正在闹矛盾。”
事实证明，一个人在城市生活久了想法会发生巨大变化。
刚开始，小两口只想着赚钱回老家盖楼房。
后来把老家的楼房盖起来了，一聊到老家的楼房就后悔，说盖在那么偏僻的农村没什么意义，想抵押贷款都抵押不了，更别说升值。
再后来有了干股，两个人的工资加分红不少，手里又有了点钱，想着在南通买套商品房，今后定居南通。没想到红梅的想法又变了，不打算在南通买，想去上海买！
韩渝觉得挺有意思的，不禁笑道：“这么说我们等会儿是去调解的？”
“也谈不上调解，再说这种事本就没有对错，让我们怎么调解？”
“行，等会儿我们去和稀泥。”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咸鱼的愿望
韩渝是抱着“和稀泥”的思想准备去川府吃火锅的，结果发现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表弟“夫纲不振”，在是投资入股新店还是买房子的问题上，全程被红梅碾压。红梅一口一个“老子”，说得小表弟无比郁闷，只能坐在边上抽闷烟。
由此可见，岳母和学姐、小姨子在家里那么强势，很可能是有着四川女人与生俱来的强势遗传基因。自己和岳父是南通人，南通的民风自古以来就不够彪悍，南通男人自然也就没强势的遗传基因，在家里只能让着她们。
晚上的电影不好看。
虽然是大导演导的，大明星演的，但看着很别扭。演员演得一点都不自然，感觉像是在端着。台词更是一言难尽，从头到尾没几句“人话”，不像是看电影，像是看了一场话剧。
回到家，韩向柠一边洗澡一边好奇地问：“三儿，你们真打算要工程指挥部的临时办公用房，真不打算盖办公楼？”
韩渝笑道：“如果工程指挥部到时候真能把房子移交给我们分局，我们为什么要花钱盖？有这几百万，我完全可以建造一条大点的、先进点的执法艇。”
“移交应该没多大问题，下午下班前我问过领导，你知道领导怎么说的？”
“领导怎么说的？”
韩向柠噗嗤笑道：“想知道先帮我擦擦背。”
又不是没搓澡巾，你自个儿不能擦吗？
韩渝暗暗嘀咕了一句，想到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推开门走进洗澡间，拿起搓澡巾一边帮学姐擦背，一边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轻点，疼！”
韩向柠很享受学弟的服务，笑道：“领导说拆还要花钱，只要你们能搞定市里，到时候真可以把房子白送给你们。”
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的临时办公用房盖得很气派，上下四层，跟党政部门的办公楼差不多。虽然没地下室，但那边地方够大，并且院子里的地面是水泥浇筑的，连车位都画好了，就算一百辆车都能停下。
而且，临时办公楼两侧也有临时的附属用房。
韩渝越想越高兴，咧嘴笑道：“太好了，市里那边我明天就去做工作！”
“在家里谈什么工作，来，我们一起洗。”
“我等会儿再洗。”
“等什么等，都几点了。”韩向柠很想重温刚谈恋爱时的感觉，猛地摘下莲蓬头，朝韩渝身上浇去。
“做什么，把我身上都浇湿了。”
“我帮你脱。”
“别闹，我自己脱。”韩渝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只能脱下被浇湿的衣裳，陪学姐洗起鸳鸯浴。
……
第二天一早，韩渝为确保万无一失，没去分局上班，而是跟着学姐一起赶到工程指挥部，先拜访指挥部领导，然后拜访长江大桥真正的“业主”——姑滨大桥有限责任公司的领导。
人家现在主要负责出钱，等大桥建成通车之后要负责运营。
运营安全很重要，上游的几座大桥没少被航经的船撞。只要把早晚要拆的临时用房移交给长航分局，就能让长航分局搬过来就近确保大桥安全，大桥公司的领导觉得很划算，不但一口答应了，还主动提出帮韩渝一起去做市里的工作。
市领导很忙，别人想见要预约。
然而，长江大桥公司的方总不是别人，鲁市长再忙也要见。
搞清楚方总和韩渝的来意，鲁市长忍俊不禁调侃：“韩渝同志，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够漂亮的。一分钱不出就白捞一栋办公楼，还反过来跟市里找补土地置换的差价，还能再赚一笔！”
“鲁市长，大桥工程指挥部临时办公用房占的那块地，位置没我们分局的建设用地好。那边很偏，周围还有好多化工厂，就算白送也不一定有人要。我们分局的建设用地就不一样了，现在挂牌拍卖现在就有人要！”
看着鲁市长似笑非笑的样子，韩渝趁热打铁地说：“鲁市长，我这个便宜没您想的那么好捡，别的不说，就是分局民警的工作就不太好做。”
“这跟你们分局民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而且很大！”
韩渝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分局不是新单位，我们分局的历史跟老港务局一样悠久。我们以前是跟老港务局一起办公的，为了给南通的经济建设让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搬家，位置是越搬越偏。真要是搬到大桥那边去，民警们上下班会比现在更不方便，人家肯定会有意见。”
鲁市长笑道：“那就别搬。”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确保长江南通段的水上安全，我们十年前砸锅卖铁建造的几条执法船艇都该退役了，就算修修补补再用几年也无法满足水上执法的需求。我们承担着确保水上安全的重任，可又没相应的经费，水上执法装备完全没保障，只能靠自个儿想办法。”
“你打算把盖办公楼的经费，用来采购执法船艇？”
“鲁市长，您没去我们分局检查过工作，对我们分局的情况不是很了解，陈书记和秦主任他们最清楚，我们的主力执法救援船南通公安001，是我刚参加工作时跟我师父一起在一艘五十年代建造的拖轮基础上改装的。”
韩渝深吸口气，愁眉苦脸地说：“至于另外几条小型执法艇，虽然艇龄不算长，但使用的狠啊，既要协助海事执法，又要协助渔政、水政乃至环保部门执法，甚至千里迢迢去湖北参与过抗洪抢险，艇上的设备磨损严重，早就该退役了。”
“不能修？”
“修倒是可以修，问题是有这个经费还不如采购装备新艇呢。船跟车一样，到了一定的使用年限，维修保养的费用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我刚答应给你们两辆车。”
“相比执法车辆，我们更需要执法船艇。”
大桥公司的方总对长航公安比较了解，不失时机地说：“鲁市长，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咸鱼这个局长做得比你我想象中更不容易。他们分局政委给我送了一本书，叫《万里长江第一哨》。
前几天不忙，我看了看，很受感动，不夸张地说长江南通段的治安能搞得这么好，长江南通段能拥有这么多执法救援船艇，全是靠他们自个儿想方设法乃至砸锅卖铁实现的，上级这么多年几乎没给他们下拨过相关经费。”
“我知道。”鲁市长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左侧的书柜，说道：“《万里长江第一哨》我也有，而且是吴国群同志和省人大法制工委余主任的亲笔签名版。”
韩渝好奇地问：“鲁市长，您有没有看？”
鲁市长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看。”
“您有时间翻翻就知道，我们分局，包括南通市局水上分局的执法船艇，到底是怎么来的。”
见一次市长不容易。
韩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很认真很诚恳地说：“南通港的泊位越建越多，皋如港和启东港也在扩建，大桥的重要性就更不用说了。光靠现有的几条破船，真很难满足水上执法救援的需要。
这些年市领导和相关单位的领导对我很关心，甚至给我取了个绰号，叫我南通水师提督，可事实上我这个南通水师提督干不了几年。交通部领导和交通部公安局领导都找我谈过话，等大桥建成通车就要把我调走。”
鲁市长点点头：“陈书记跟我说过这事，好像在南通最多只能再干两年。”
“南通是我的家乡，没有南通就没我韩渝今天，我是真舍不得走，也不放心就这么调走。鲁市长，借这个机会我向您汇报下工作，在上任前我就想好了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一是分局警力严重不足，需要想方设法争取编制加强警力；二是分局民警年龄偏大、综合素质跟不上工作需要，需要组织体能训练和相关培训，同时需要组建一支关键时刻能拉得出、打得响的应急机动力量；三就是执法船艇老旧，需要装备更先进的执法船艇。”
韩渝回头看看方总，接着道：“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在上级支持下办差不多了，第一件事有多难您最清楚，为此我在武汉不知道求过多少领导。至于第二件事，我们分局甚至走在南通市局前面。
现在只剩下第三件事，本来以为在我任上很难实现，现在有方总支持让我看到了希望。再说句上级领导可能不喜欢听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跟我这样对南通有感情的，如果第三个问题不解决，将来上级安排个新局长过来，只想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更换执法船艇的事就会变得遥遥无期。”
最后一句话，鲁市长深以为然。
现在有一些领导干部喜欢“求稳”，还有一些领导干部喜欢搞短平快的政绩工程乃至面子工程，换船吃力不讨好，遇上那样的领导干部真不会考虑。
没有执法船艇，水警就会变成旱鸭子。
江上真要是再发生前段时间那样的突发险情，到时候只能站在岸上干着急。
鲁市长沉默了片刻，笑道：“韩渝同志，你考虑的这些非常有道理。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搞一份材料，我回头拿到市长办公会上研究研究。土地置换，问题应该不大。这个方案将来要是能通过，土地置换产生的差价，你们要专款专用，只能用于采购执法船艇。”
市长把话说到这份上，南通水师提督的愿望基本上能实现。
方总忍不住笑道：“咸鱼，我就说鲁市长不会让你带着遗憾调走！”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分局党委的意见！
大雨初霁的大桥工地北侧，草木苍翠，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办公楼就在前面，韩渝站在马路边是越看越喜欢。陈子坤、吴国群和丁曙光等分局党委成员都来了，正驻足在警车边低声议论。
“政委，子坤，感觉怎么样？”韩渝回头笑问道。
吴国群转身看看市区方向，犹豫了一下说：“地方挺大，楼也挺好，就是离市区有点远。”
“不用花钱的办公楼，我们不能太挑剔。”韩渝想想又笑道：“离主城区是有点远，但离新城区不算远。市委市政府和海事局、海关将来都要搬过来，据说市里还要在新城区建一个大型体育馆。”
什么离新城区不算远，这儿距正在建设的新城区约二十公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想买包香烟都找不到小商店。
吴国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下意识看向陈子坤。
“前面就是为了建大桥专门修建的2号专用码头，我们将来搬过来，可以把前面作为我们分局的水上执法基地。码头泊位都是现成的，不用担心执法船艇没地方靠泊。”
韩渝见几位同事兴致不是很高，接着道：“这里现在是不够热闹，等大桥建成通车了这儿就是南通的交通枢纽！连接大桥收费站的环城高架正在建，并且要在大桥通车前竣工。高架是快速路，没红绿灯，不管去哪儿都很方便。”
便宜没好货，这话一点都不假。
况且，这不只是便宜，而是完全不用掏钱。
陈子坤环顾了下四周，笑道：“如果手续能办下来，建不建新办公楼真无所谓。不过分局机关将来可以搬过来，南通派出所不能搬。”
“南通派出所好办，我们可以去跟南通港集团沟通协调，跟他们借两层办公用房。”
“韩局，我不是说这儿不好。”丁曙光微笑着提醒道：“真要是确定要这儿，等把土地置换过来，将来就别想再搬回市区了。”
“在哪儿办公不是办公？”
韩渝铁了心要省钱换船，转身看着江面若无其事地说：“我们的辖区那么长，分局机关无论在哪儿办公，离东启、皋如等派出所都很远。市区现在是越来越堵，所里的同志来分局办点什么事，光进入市区到分局那一段路都要走半个小时。搬到这儿来就不一样了，不存在会不会堵车的问题。”
分局只是个上班的地方，又不是自个儿的家。
想到自己顶多再干十五年，丁曙光觉得没必要跟南通水师提督唱反调，不禁笑道：“不花一分钱就白落一栋办公楼和一个码头的好事去哪儿找，搬就搬，我没意见。”
这一带属于开发区。
吴国群想到自己还兼开发区文联主席，笑道：“我也没意见。”
“董政委，你怎么看？”韩渝趁热打铁地问。
老董本就是退居二线的人，见吴国群、陈子坤和丁曙光都没意见，自然更不会有意见，掏出香烟笑道：“能省一点是一点，不过有些钱不能省。”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钱不能省？”
“施工单位又是帮我们出图纸，又是准备给我们垫资的，现在说不建就不建了，怎么也得请人家的几位老总吃顿饭，表示下歉意。”
“对对对，必须给人家道歉！”
韩渝话音刚落，盛宝成便抬头道：“韩局，我也没意见。”
“既然大家伙都没意见，我就打电话向范局汇报？”
“汇报吧。”
把分局机关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换作别的局长，这事真不一定能成。
韩渝发自肺腑地感谢吴国群、陈子坤和丁曙光等班子成员的支持，跟众人点点头，掏出手机拨打范局的电话。
江边风大，说话可能听不清楚。
韩渝摁下拨号键，拉开门钻进警车。
刚在副驾驶坐下，手机里就传来范局那熟悉的声音：“咸鱼，什么事？”
“范局，向你请示汇报个重要工作，你这会儿方不方便接电话？”
“你都说了要请示汇报重要工作，既然重要，我没时间也要有时间。”
“我打算把我们分局的宅基地卖了。”
范局被逗乐了，禁不住笑问道：“把宅基地卖了，没宅基地你们怎么盖办公楼？”
韩渝连忙解释道：“也不能说是卖，确切地说是置换。范局，你知道的，我们的建设资金不够，在市里划拨给我们的那块地上建，建起来也不像样。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正好有一栋临时办公楼，只要我们能解决临时办公楼的占地性质，等大桥建成通车之后人家就可以把临时办公楼移交给我们……”
范局搞清楚来龙去脉，直接问重点：“楼是大桥工程指挥部盖的，跟市里没任何关系？”
“是的。”
“你用市区的建设用地，换开发区江边的地，如果不考虑地上建的临时用房，这么置换不就亏了吗？”
“我昨天去找过市领导，市领导答应给我们补差价。”
“补多少钱？”
“具体补多少，鲁市长没说。不过我问过市国土局，也问过开发区管委会，按南通现在的土地拍卖行情，市里至少要给我们补四百万差价。”
“不用花钱盖办公楼，还能赚四百万？”
韩渝不想再上贡，连忙道：“范局，市领导跟我说得很清楚，地可以帮我们置换，差价也可以给我们补，但补差价的钱必须专款专用。”
范局被搞得很郁闷，不快地说：“我又没跟你要钱，你急着说这些有意思吗？”
什么你没跟我要钱，你是没跟我少要！
韩渝腹诽了一句，解释道：“我是以水上执法船艇急需更换为由跟市领导谈这事的，不然市领导也不会答应给我们置换，毕竟市里在土地开发上早有规划。总之，置换土地的差价只能用于建造执法船艇。”
范局不止一次去过南通，知道长江大桥距南通市区有多远，沉默了片刻问：“这是你的打算，还是分局党委的意见？”
“既是我的打算，也是分局党委的意见。”韩渝想想又笑道：“范局，吴政委、陈子坤、董政委、老丁和老盛都在我身边。”
南通水师提督就想换船，如果不想换船就不是南通水师提督。
范局意识到韩渝这是打算在调走前干点实事，权衡了一番说：“既然分局党委意见一致，局里只能支持，不可能反对。”
“谢谢范局支持。”
“对了，你想换什么样的船？”
“我想采购两条新船，一条是总长30米、型宽6米、型深2.35米、吃水1.3米、航速22节的消防指挥艇。钢铝结构的，采用双机双桨推进，装备两门消防炮，可实现在指挥室、炮位现场两处所对电动消防泵和消防炮的控制，主消防炮流量不能低于每小时600立方，喷水射程不小于100米。”
“消防船？”
“主要功能是消防，也能执行巡逻和救援任务。”生怕局领导没一个直观的印象，韩渝补充道：“重庆公安局刚装备了一艘，船型很漂亮，稳定性很好，质量很不错。”
重庆分局是所有分局中力量最薄弱，在所在地最没地位的分局。
重庆市区位于两江交汇，江上的治安主要靠重庆公安局水上分局维护，江上的消防安全也主要靠重庆公安局和武警重庆消防总队。
范局一直想改变这一被动局面，不止一次去过重庆，对韩渝说的那条消防艇有印象，低声道：“那条船造价不便宜。”
“水上装备就没便宜的。”韩渝不知道局长在想什么，接着道：“另一条是20米级的全铝合金高速执法艇，航速能达到40节。”
“采购这条船，大概需要多少钱？”
“一千两百万。”
“多少？”
“一千两百万。”
范局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问：“你们有这么多钱吗？”
韩渝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账上本来就有五百万，置换土地市里至少要给我们补四百万差价，这就有了九百万。”
“还有三百万缺口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们要采购的两条船中有一条是消防船，南通港集团和岸线上的几个重点单位不能一毛不拔。比如石油公司和石化公司，在江边大大小小建了二十几个储罐，他们不是在江边装卸易燃易爆的各种油料，就是装卸易燃易爆的化学品，我们采购消防船还不是为了他们！”
“你打算找人家化缘？”
“真要是按规定，他们应该自备消防船。”
范局突然有股强烈的愧疚感，要不是拿走南通分局的两千万，南通分局也不会想到把“宅基地”卖了换船，苦笑道：“好吧，既然你们信心解决资金缺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谢谢范局关心。”
“咸鱼，你就算不打电话给我，我等会儿也要给你打电话。”
“范局，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只是想跟你说件事。”范局喝了一口水，笑道：“老简说南通市局要搞什么大比武，突击队不但要参加，等过完国庆还要去上海实地演练。突击队是他分管的，他想去南通看看。”
局领导重视水上突击队是好事。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欢迎，我们热烈欢迎。”
“能不能让我说完？”
“范局，你说。”
“老简不管怎么说也是副巡视员，你回头好好敲打敲打吴国群，别让吴国群给老简摆一副臭脸。”
原来局领导担心的是这个！
老吴同志又不是逮谁咬谁的疯子，他跟丁副主任、邱处长有仇，所以丁副主任和邱处长上次来南通，老吴同志没给他们好脸色。老吴同志跟简局又没仇，怎么会不欢迎简局？
韩渝意识到局领导对老吴同志误解很深，憋着笑道：“范局放心，简局过来我们肯定会热烈欢迎，保证接待好，服务好。”
范局想想还是不太放心，意味深长地说：“咸鱼，别看老简是军转干部，其实老简有不少资源。他在省军区干了那么多年，认识很多领导，甚至有一个战友转业到了公安部。”
“明白。”
“你明白什么？”
“水上突击队究竟能走多远，接下来就靠简局。”
“知道就好。”范局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想想又笑道：“水上突击队可以说是我们长航公安重点打造的利剑，但无论我们打造的多么锐利，没机会出鞘也不行。老简之前只是分管突击队，但现在对突击队是真重视。”
韩渝岂能听不出局长的言外之意，咧嘴笑道：“范局，等简局到了，他就不只是分管，而是主管。我过完国庆又要出差，真无暇再兼顾突击队。”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特警比武！
正如范局所说，简局对水上突击队是真重视。
9月28号下午，坐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到南通。不住分局给他订的酒店，非要跟突击队员同吃同住。他当过那么多年兵，与从部队退役的队员们有天然的亲近感，很快就跟队员们打成了一片。
按照市局的统一安排，特警队的比武明天上午8点半开始。
比武的科目不多，只有全副武装5000米越野、400米越障、长短枪应用互换射击、狙击枪俯角人像识别射击和攀爬索降五项。
参赛的队伍却不少。
南通公安系统不只是特警支队要安排代表队参赛，还有各区县公安局的巡特警大队。专门协助地方公安在看守所执勤的公安现役部队组建了代表队，武警南通支队也组建代表队参赛。
行业公安这边不只是长航公安的水上突击队参赛，从参赛代表队的名单上看，连海关缉私局都耐不住寂寞想要凑这个热闹，缉私局代表队的领队居然是郭维涛，队员大多来自水上缉私科。
韩渝看完市局昨天刚发来的比赛安排，掏出手机拨通许明远的电话：“大师兄，你又没参加全市公安工作会议，怎么想起组队参加市局的大比武的？”
“市局打电话通知的，问我们参不参赛。水上缉私科这几天正好不忙，我就让郭维涛他们去凑凑热闹，就当练兵。”
“那你们组不组建方阵去走队列？”
许明远没想到师弟会问这个，看着桌上的文件笑道：“这是孟书记上任之后搞的第一个大活动，多少也要给他点面子，组织同志们去走一下，就当组织队列训练。”
“知道了，我们明天见。”
韩渝挂断大师兄的电话，心想缉私局都要给孟书记面子，长航分局不能不识抬举，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呼叫南通派出所，让南通派出所后天下午组织民警协警搞一个方阵，代表长航分局去市局警官培训中心参加孟书记组织的“大阅兵”。
刚交代下去，小鱼竟陪着简局敲门走了进来。
韩渝连忙起身相迎，正准备帮简局倒茶，小鱼就急切地说：“韩局，市局的安排和打分规定有问题！”
“什么问题？”
“特警比武有好几个科目，要求五男一女参加。他们有女特警，我们没有，这让我们怎么比？”
“有这个规定？”韩渝觉得很意外。
简局这是第一次来韩渝的办公室，一边好奇地观察办公室里的布置，一边笑道：“可能人家要确保赢，并且人家有这个条件。”
“这不公平。”小鱼嘀咕道。
“天底下哪有绝对的公平。”简局示意小鱼坐下，若无其事地笑道：“再说又不只是我们突击队没女同志参赛，而且人家也没说没女同志不可以参赛，只是有女同志的代表队加一分，你们明天表现好点，多抢一分不就行了。”
“有道理。”韩渝指指小鱼，笑道：“别小家子气，一切听简局的。”
“好吧。”
“简局，还有什么指示？”
“我能有什么指示，就是跟你商量商量明天怎么参赛的。”
“您说。”韩渝把茶轻轻放到茶几上。
简局端起茶杯，笑道：“第一个科目是全副武装5000米越野，可这个全副武装究竟带什么装备，到底负重多少公斤，通知上却没说。我认为我们不能占人家便宜，我建议按突击队平时训练的标准参赛。”
小鱼苦着脸道：“简局，我们的装备多，真要是全带上很难拿第一！”
水上突击队的装备都是按实战需要配置的，枪、备用弹匣、防弹头盔、防毒防火面具、防火面罩、防弹背心、手铐、绳索、无线通话器……
除此之外，还有防弹盾牌和破门锤、重型断线钳、撞门锤以及撬棍等笨重的装备。每个人一个大背包，零零碎碎的东西全塞进去，平均每人负重超过四十公斤。
韩渝想了想，笑看着小鱼问：“我们参赛只是为了拿第一？”
“不拿第一参加什么比武？”
“相比拿第一，我更想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特警。”
小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给他们上一课也行，简局，我服从安排。”
简局见南通水师提督如此支持自己，不禁笑道：“再就是枪支，我建议只带部分新装备。”
韩渝笑问道：“简局，能不能说具体点？”
“我们不需要拿第一，或者说不需要这个第一名证明自己，但也不能被地方同行和武警特警小瞧了。咸鱼，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在狙击环节给地方同行一个惊喜，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狙击。”
“有意思，我看行。”
小鱼比韩渝更激动，眉飞色舞地出起主意。
……
第二天一早，各代表队准时来到崇港区武装部靶场。
韩渝今天特意换上执勤服，让小鱼带队去报到，自己则陪着同样换上执勤服的简局去跟孟书记等市局领导打招呼。
包括两支武警代表队在内，一共有十一支代表队参赛。
一个代表队前面竖着一个牌子，牌子边上还有两张桌子，搞得跟武器装备展似的，桌上摆满了长枪短枪。
韩渝把简局介绍给孟书记，随即跟紧随而至的大师兄一起，陪同孟书记和简局等领导参观各代表队的武器装备。
不参观不知道，一参观顿时乐了，各代表队的武器装备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
市局特警支队的装备最好，配备的是92式手枪、95式突击步枪和95式狙击步枪，支队长路立权熟练的拉开枪栓，眉飞色舞地给孟书记介绍。
崇港分局巡特警大队配备的是92式手枪、79式微冲和88狙。
启东公安局那么有钱，巡特警大队的装备却不怎么样，给特警们配备的居然是77式手枪和好多年没见过的85式冲锋枪，狙击枪没有，用95式突击步枪代替。
东启、皋如等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的情况也差不多，全是老掉牙的装备。
武警南通支队的装备好不到哪儿去，人家对这次比武应该也不是很重视。副支队长带队，带来了一个班，班长副班长用的是64式手枪和79微冲，战士们用的是八一杠和88狙。
孟书记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听得很专注，看样子感觉南通公安装备精良。
等领导们参观到长航公安代表队的时候，市局政治部薛主任看着小鱼等人的手枪好奇地问：“韩局，这是什么枪？”
突击队在装备“洋枪”之前，袁天赋从专业角度在国内现有装备中挑选了一批装备。今天，带来的就是之前的装备。
韩渝拿起桌上的手枪，微笑着介绍道：“各位领导，这是59式手枪，当年曾小规模装备过空军部队和公安机关，因为当时的材料和加工技术不够好，装备到部队之后总出问题，再加上弹药口径和国内其他武器都不一样，所以很快就撤装了。”
“总出问题，你们还装备？”孟书记好奇地问。
“孟书记，其实这是一把好枪，只是当年我们的技术不行没仿制好，当年这枪在部队只配给飞行员和校级军官。后来虽然撤装了，但直到九十年代还有外贸民用型出口，反响一直不错。”
韩渝笑了笑，补充道：“这不是最早仿制的，是后来专门为出口生产的民用型，质量比刚开始仿制的好很多。”
“想起来了，这枪我见过。”许明远接过话茬，笑道：“我们启东法院的院长，以前就用的这种枪。子弹好像是铜壳的，反正不太好找。”
“对，子弹确实是铜壳的。”
这枪握把很舒服，分解很容易，拉下扳机的护圈就能轻易的分解全枪。射击时枪头不跳，后座力小，无论外观、精度、威力、可靠性，还是持握舒适度等诸多方面俱佳，简直无可挑剔，不像92式总容易卡壳，甚至打着打着弹匣都可能掉下来。
至于长枪，79微冲和跟司登冲锋枪差不多的85式冲锋枪，袁天赋等突击队员是不会考虑的，用的是95突击步枪。
狙击枪没得选，只能用85狙。
除此之外，突击队还装备了一把97式防爆枪。
如果只是论枪支，长航公安代表队在众多参赛代表队中不算出彩，反倒是可加装红外线夜视仪的防弹头盔、沉甸甸的防弹背心等各种护具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破门、攀爬装备给孟书记等领导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伙子，这就是红外线夜视仪？”
“是！”
“这个呢？”
“报告孟书记，这是喉头通话器。”
……
就在孟书记饶有兴致地询问各种装备的用途时，对水上突击队最了解的郭维涛悄悄跑了过来，把韩渝拉到一边。
韩渝低声问：“做什么？”
郭维涛探头看看前面，凑到他耳边问：“韩局，你们的新装备呢？”
“什么新装备？”韩渝反问了一句，故作严肃地说：“你是缉私局代表队的领队，你们代表队在那边，跑这儿来做什么？”
“扮猪吃老虎？”郭维涛坏笑着问。
“什么扮猪吃老虎，”韩渝摸摸嘴角，不动声色说：“我们突击队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我们参加这样的比武，需要带那些新装备吗？”
参加比武的十几支特警代表队，也就武警支队和市局特警支队代表队稍微有那么点水准，其他来自各区县巡特警大队的代表队，除了身穿特警制服其它方面跟“特”字实在沾不上边，综合素质都不如水上缉私科。
老领导手下的那些突击队员，全是来自王牌特种部队的特种兵，参加这样的比武真跟玩儿似的。
郭维涛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这倒是，其实你可以让袁天赋他们绑住一只手跟他们比。”
“别瞎说，严肃点。”
“是！”
这时候，领导们参观的也差不多了。
薛主任根据比武议程，举着喇叭宣布：“同志们，特警比武正式开始，第一个科目，5000米武装越野！请各领队立即组织各自的参赛队员，去起跑点集合！”
这一局小鱼和袁天赋没想赢，但就算输也要输得漂亮。
二人立即整队，带上四名突击队员背上沉甸甸的背包，挎上突击步枪或狙击枪，拿起更沉的防弹盾牌和破门锤，呈两路纵队往起跑线走去。
孟书记倍感意外，忍不住问：“简局，你们水上突击队怎么把装备都带上了？”
简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故作不解地问：“孟书记，刚才薛主任不是让全副武装吗？”
“薛主任是要求全副武装，但这个全副武装是指佩戴枪支弹药。你们搞得也太夸张了，防弹盾牌和破门锤那么重，让队员们扛着防弹盾牌和破门锤怎么跑？”
“他们都已经过去，让他们先这么跑着吧。”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十几支代表队在起跑线前整好队，强烈的对比就出来了，小鱼和袁天赋他们带的装备最多，要背负的装备最沉。但他们却跟没事人似的嬉皮笑脸，甚至跟左右两侧的同行挤眉弄眼。
许明远看得清清楚楚，不禁笑骂道：“瞧他们给嘚瑟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跑多远。”
韩渝对自己的部下有信心，说道：“大师兄，要不我们打个赌，小鱼他们不但能跑完全程，而且能超过部分代表队。”
“赌什么？”
“赌一顿饭。”
“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露一手！
发令枪一响，特警支队支队长路立权身先士卒，立马带领四男一女五个特警冲出起跑线。另外几支代表队不甘人后，顺着早上刚用石灰画的线往前跑。
长航公安代表队转眼间就被人家超了，并且被人家甩了大老远。
小鱼和袁天赋并不着急，他们两个人跑在前面，控制住节奏带着四个队员小步慢跑。
靶场像个大操场，一圈1000米。
长航公安代表队刚跑了小半圈，市局特警支队代表队的两个队员就已经跑完一圈追上来了。
“鱼队，行不行？”
“鱼队，要不要我帮你扛枪？”
“行不行，跑完再说！”小鱼懒得搭理他们，继续保持节奏往前跑。
孟书记坐在主席台上总算看出了点端倪，侧身道：“老薛，这是特警比武，不是奥运会长跑，光跑得快有什么用，要保持队形！”
薛主任看看跑了大半圈依然整齐划一的长航公安代表队，再看看其他代表队跑着跑着都跑散了，有的在前面，有的远远的落在后面，连忙起身举起喇叭：“各代表队注意，各代表队注意，我们要有团队精神，不许搞个人英雄主义，请保持队形！请保持队形！”
路立权反应过来，连忙放缓脚步，一边慢跑一边东张西望找自己的部下。
另外几个代表队的领队同样如此，亲自带队来参赛的启东公安局长萧见明甚至跑到石灰线边，冲着已经跑散的部下喊。
简局是长航公安局的副巡视员，警衔甚至比孟书记高。
南通市局的李副局长觉得应该以礼相待，笑看着正在靶场上跑的各代表队参赛选手，好奇地问：“简局，5000米越野，在部队多少分钟跑完算及格？”
问别的，简局不一定能回答。
问这个，简局是专业的。
他放下望远镜，如数家珍地说：“轻装徒手跑，在23分钟内跑完算及格，21分钟内跑完算良好，在19分钟内跑完算优秀。”
李局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追问道：“武装越野跑呢？”
“这要看这个武装怎么定义了，我们平时说的武装，通常指雨衣、水壶、挎包、弹袋、弹夹和武器。5公里及格时间是27分钟，24分钟内良好，优秀时间是21分钟之内。”
“这么说你们水上突击队应该算重装越野跑。”
“水上突击队要处置的警情与岸上的特警不一样，不只是对武装越野的要求高，甚至要进行武装泅渡训练。”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简局之所以建议小鱼他们全副武装，是因为之前了解过，南通市局组织的这次特警比武很仓促。从给各区县公安局发通知到正式比武前后不到一个星期，市局特警支队和各区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根本没多少时间准备。
水上突击队就不一样了，这大半年一直在训练。
像今天这样的5000米全副武装越野平均两三天搞一次，并且不是在平地上跑，而是去琅山跑！
琅山的海拔不算高，但爬坡跟在平地上跑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出所料，三圈下来，市局特警支队和启东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等代表队，虽然负重远不如长航公安代表队，但速度明显不如之前。几个参赛的女特警，已经被她们代表队“抛弃”了，只能远远的跟在后面坚持。
路立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咬咬牙，喊道：“同志们，只剩两圈了！孟书记正看着呢，一定要给我坚持住！”
“是！”
海关缉私局代表队本就是重在参与。
郭维涛可不想为了拿第一把弟兄们跑趴下，放缓速度，跟在长航公安代表队后面，一边跑一边跟老战友插科打诨。
“鱼队，你小子可以啊，三十好几了还能这么跑。”
“想跑就跑，不想跑就弃权，哪来这么多废话！”手持防弹盾牌跑可不是一两点累，小鱼实在不想跟他说话。
郭维涛的体能虽然大不如当年，但底子好，又不像长航公安代表队背那么多装备，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调侃小鱼的机会，追上来笑道：“鱼队，你们这么搞说好听点叫要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说难听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实在扛不住把盾牌扔了，没人会笑话。”
小鱼实在忍不住了，笑骂道：“老郭，你看着点脚下，你是进过医院的人，可不能再摔断腰。”
“我要是没进过医院，还能让你这么嘚瑟！”
……
主席台有好几层，确切地说有那么点像体育场的主看台。
韩渝和许明远一起坐在下面，俯瞰着靶场笑道：“大师兄，看见没有，东启公安局巡特警大队代表队不行了。”
许明远喃喃地说：“开发区巡特警大队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
正说着，启东公安局长萧见明跑了回来，坐到韩渝身边笑道：“韩局，我们启东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没给你丢脸吧。”
“萧书记，你这是说什么话？”
“你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老领导，他们要是扛榜，你脸上也没光。”
“我在启东公安局工作时最大的官只做过开发区分局的局长，我算什么老领导。”
“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我们的老领导。”萧见明抬头看了一眼，见孟书记正在抽烟，立马掏出香烟给许明远发了一支：“许关，你一样是我们的老领导，你和韩局都是我们启东公安局的骄傲，有时间一定要回去看看老同事老部下，顺便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不得不承认，身边这位老家公安局长真会做人。
韩渝正感慨万千，萧见明话锋一转：“许关，韩局，我真没想到鱼队军事素质这么好。如果不背那么多装备，路支肯定跑不过他。”
“他以前在警校做过警体教官，论身手，我和咸鱼全盛的时候都不如他。”
“回头我一定要请鱼队回去指导指导我们启东巡特警大队训练。”
“他不一定有时间。”韩渝笑道。
萧见明不解地问：“鱼队很忙？”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他们水上突击队不是我们分局的突击队，而是长航公安局的突击队，他过几天要带队去上海训练。”
上海是什么地方？
上海是国际大都市！
小鱼过几天要带队去上海训练，这意味着将来一样可能去上海执行任务。
萧见明意识到长航公安的水上突击队不简单，正想着回头跟石胜勇说说，看能不能加大在巡特警大队的投入，让巡特警大队跟小鱼的水上突击队建立点关系，将来或许有机会跟着露露脸，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探头一看，原来是市局特警支队代表队和武警南通支队代表队相继抵达了终点。确切地说应该是特警支队代表队的部分队员抵达了终点，因为他们有个女特警还在后面。
韩渝掏出手机正想看看他们跑了多长时间，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局，你怎么搞的，瞧把路立权给得意的！”
“老马，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马金涛挤坐到他们身边，嘀咕道：“小鱼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连跑步都跑不过路立权？”
萧见明跟马金涛也很熟，递上根烟，解释道：“马局，你也不看看鱼队带了多少装备？路支胜之不武，鱼队虽败犹荣。”
马金涛这才注意到长航公安代表队是真正的全副武装，并且五公里都快跑完了队形依然很整齐，他们正雄赳赳气昂昂的往终点跑，真有股排山倒海的气势，不像别的代表队像一股股溃兵，完全没队形可言，有的队员甚至把枪横着扛在肩上。
与此同时，李副局长看着手机，紧锁着眉头说：“轻装五公里越野，整整跑了32分钟，不及格啊。”
突击队表现不错，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突击队才是真正的赢家。
简局很高兴很有面子，但还是很谦虚地说：“市局特警队不是不及格，而是孟书记和薛主任的要求高。同志们既要武装越野，又要保持队列队形，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很不容易。如果是单兵考核，肯定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这倒是，他们要有团队精神，不能让队员掉队。”
“老李，我们可不能自己哄自己。”孟书记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清清楚楚，遥望着正加快速度冲刺的长航公安代表队，凝重地说：“如果让特警支队跟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那样负重，我估计他们五公里都跑不下来。”
“缺少训练，训练强度也不够。”
“老薛，听见没有。”
“是，回头我让他们重新制定训练方案。”
……
第一个科目的比武结束了。
尽管孟书记对市局特警支队代表队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薛主任依然昧着良心宣布特警支队代表队和武警支队代表队并列第一。
事关市局的面子，韩渝和许明远笑而不语，简局一样没表示异议。
第二个科目，400米越障。
参赛队员要全副武装先跑100米，绕过标志旗转弯，跨越三步桩，跨越壕沟，跳越矮墙，通过高板跳台，通过云梯，通过独木桥，攀越高墙，钻爬低桩网。然后绕过标志旗转弯返回，反向再来一次。
这个环节的全副武装，长航公安代表队不需要跟之前那样把所有装备都带上，只要携带枪支弹药。
然而，这一样能体现长航公安代表队的战斗力。
因为别的代表队有替补队员，参赛的大多是刚才在边上加油助威的生面孔。水上突击队总共八个人，并且今天只来了六个，没得替换，刚全副武装跑完5000米就要参加第二个科目的比武。
5000米武装越野体力消耗太大，第二个科目的成绩不是很好，倒数第五名，但没人掉队。
在靶场吃完盒饭，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继续比武。
长短枪应用互换射击，突击队员们跟平时训练一样协同掩护、相互配合，整个演练过程无比顺畅。并且打得非常精准，射击成绩名列前茅。
反观另外十支代表队，也就武警支队代表队像模像样。
包括特警支队在内的另外九支代表队，不但表现的非常生涩，而且不是出这样的状况就是出那样的状况。
有个队员用77式手枪射击，打着打着竟被枪夹伤了手，不得不退出比武让卫生员包扎。
有个来自区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的队员用92式手枪射击，子弹押太满卡簧了，还有个队员打着打着手枪卡壳。
幸亏薛主任早有准备，不但在打靶现场安排了安全员，还专门安排了人随时帮着排除枪支故障。
孟书记不懂枪，紧锁着眉头问：“怎么会搞成这样，难道他们平时不维护枪支？”
简局是专家，耐心地解释道：“92式手枪的生产工艺比较粗糙，照理说零部件应该是标准的、通用的，但要是把几把枪拆开，把零部件打乱，重新组装，都有可能装不上。”
“这么粗糙！”
“弹匣存在的问题更严重，随枪配的两个弹匣能用上，不是随枪配的弹匣有时候都装不上。弹匣的设计本身也有问题，采用的是双排双供，在射击时很容易导致卡壳，所以有经验的同志在使用这枪时，一般不会把子弹压满。”
简局想想又笑道：“公差配合有问题，所以在装弹匣的时候，有经验的同志都会拍一下，确保弹匣安装到位。”
这跟电视机信号不好，用手拍一下有什么两样。
孟书记不敢想相信局里装备的最好的手枪居然如此不靠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李局也意识到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为何要装备老掉牙的59式手枪了，虽然59式手枪的弹匣只能装8发子弹，但可靠性好，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第三个科目，也是今天的重头戏——狙击比赛！
特警支队为展现狙击水平，除了打人像靶，还建议增加200米打鸡蛋的环节。
薛主任从善如流，立即安排。
长航公安代表队这边，袁天赋出战。
第一轮下来，武警支队代表队、市局特警代表队和长航公安代表队遥遥领先，区县公安局巡特警代表队和海关缉私局代表队几乎“全军覆没”。这跟数学考试一样，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没那个本事瞄半天也打不准。
特警支队的狙击手表现不错，孟书记心里舒服了很多，站起来俯身问：“韩局，我记得上次一枪打断缆绳的狙击手不是下面的同志，那两个小伙子呢，他们怎么没来？”
韩渝故作犹豫了一下，一脸尴尬地说：“孟书记，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他们不愿意参加这样的比武。”
“不愿意？”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比武太没挑战性。”
“那怎么才有挑战性？”
韩渝指指台下，笑道：“孟书记，要不让各代表队先打完，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给你露一手。”
有没有搞错，下面打得已经很准了！
200米开外，一枪就能打碎鸡蛋，难道上次打断缆绳的小伙子能打得更远更准？
孟书记觉得有必要让经历过实战的狙击手露一手，以便找到差距，笑道：“行，你让他们搞快点。”
武警支队、特警支队和水上突击队的狙击手确实打的很准，随着一颗颗鸡蛋被击碎，赢得一阵阵喝彩。
一连打了好几轮，浪费了七八斤鸡蛋，依然分不出胜负。
薛主任正想着宣布三个狙击手并列第一名，韩渝抬头道：“孟书记，薛主任，我们水上突击队的狙击手到了。”
“在哪儿？”
“在那边。”
“哪边？”
韩渝站起身走到看台后面，指着远处的一栋楼，笑道：“在那栋楼的楼顶。”
孟书记跟过来看了看，什么都看不清。
韩渝递上望远镜，孟书记接过望远镜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趴在楼顶的谢宜平和沙义波。
“韩局，简局，你们这是做什么？”
韩渝很默契地让开身体，简局迎上来笑道：“孟书记，各位，两三百米只能算精准射击，算不上狙击。那栋楼距看台大约800米，距刚才摆放鸡蛋的位置大约1100米，在那栋楼的楼顶上击中鸡蛋才算狙击。”
相距一公里！
孟书记觉得很不可思议，回头看着刚才摆放鸡蛋的位置问：“能打中吗？”
简局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笑着看向韩渝。
韩渝一样没有回答，跟变戏法似的取出对讲机，举到嘴边喊道：“狙击组狙击组，能不能收到。”
“收到，韩局请讲。”
“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射击。”
韩渝把对讲机递给薛主任，笑道：“薛主任，你是总指挥，从现在开始我们水上突击队狙击组听你的命令。”
你们今天的风头还没出够吗，这又是想搞哪一出！
薛主任不认为长航公安代表队的狙击手能在千米之外击中鸡蛋，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举起喇叭喊道：“安全组安全组，再摆十颗鸡蛋。”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薛主任举起对讲机，命令水上突击队狙击组射击。
台下的各代表队参赛选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打靶仍在继续，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安全区。
孟书记和李局等领导纷纷举起望远镜，观察300米外的鸡蛋。
简局和韩渝同样如此，现场突然一片寂静。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注意听都不知道是枪声，只见摆在最左侧的鸡蛋突然碎了。
紧接着，第二颗碎了，然后是第三颗。
随着一声声枪响，十颗鸡蛋依次被击碎！
孟书记走到看台后面，再次用望远镜观察远处楼顶的狙击手，只见两个小伙子爬起身，远远的朝靶场这边立正敬礼。
武警支队的杨副支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切地问：“韩局，他们用的什么枪？”
“狙击枪，不然也打不了这么远。”
“什么型号的狙击枪？”
“跟你们的一样，只是瞄准器比你们的好点。”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回去让你们的狙击手好好练练。”韩渝拍拍杨副支队长胳膊，随即走到薛主任身边，接过对讲机喊道：“狙击组狙击组，收到请回答。”
“收到，韩局请讲。”
“这儿没你们的事了，立即收队。”
“是！”
……
路立权搞清楚情况，傻眼了。
武警支队的狙击手傻傻的看着远处的楼顶，抱着狙击枪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马金涛岂能错过这个看笑话的机会，走到路立权身边递上根烟：“老路，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你看看人家，明明有本事却很低调，不像你们本事不怎么样，还那么张扬。”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简局的新业务！
相比28号的特警比武，29号下午的大会操才是大场面。
市局机关就组建了两个方队，再加上特警、交警、辅警、各区县公安局和武警、消防、边防、边检，以及友情客串的长航分局、海关缉私局、南通铁路派出所，大大小小的方队加起来有二十个。
不只是走队列，还有警体操、反恐防爆等表演。
然而，再热闹也是市局的活动，韩渝跟大师兄一样很默契地没去，在分局召开党委会，研究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
陈子坤认为南通海事局和崇明海事处已联合社会力量针对长江北支水域构建了一套水上救援机制，001无需再跟以前一样常驻陵漴汽渡，陵漴汽渡警务室都可以撤销。
韩渝和丁曙光等人深以为然，一致决定撤销陵漴汽渡警务室，警务室的民警、职工、辅警分别调到启东派出所和东启派出所。南通公安001移驻长江口，今后归东启派出所指挥。
相比工作安排，老吴同志更关心“万里长江第一哨”这块金字招牌，强烈建议把“万里长江第一哨”荣誉室搬到东启去。用他的话说从地理位置上看，“万里长江第一哨”建在东启才名副其实。
事关分局的荣誉和传承，韩渝和陈子坤自然不会反对，干脆把“万里长江第一哨”荣誉室搬迁乃至重建的工作交给他负责。
不用盖办公楼了，老董自然不用再负责基建，但土地置换的相关手续需要专人去跑。再加上接下来要采购两艘新船，虽然不需要安排人常驻造船企业监造，但要安排人时不时去看看建造进度，这些工作也就都交给了老董。
安排好一切，韩渝继续做甩手掌柜。
把分局的日常工作交给陈子坤主持，他再次回到涉外招摇撞骗案工作专班，研究接下来的取证工作。
左华峰、颜志洋和蒋晓雄虽然没机会出国取证，但参加过市局昨天组织的“大阅兵”。南通派出所人手不够，把他们三个拉过去一起走了下队列。
“大阅兵”真能激发新民警的集体荣誉感和职业自豪感，直到今天仍意犹未尽，正在看政治处民警昨天去拍的照片。
“这么激动啊，让我看看。”
“韩局……”
“坐，坐下说。”韩渝示意他们坐下，接过照片一边看一边笑道：“虽然之前没怎么准备，但看上去你们的正步踢得不错。”
左华峰咧嘴笑道：“韩局，我们虽然没参加过新民警培训，但我们上大学时参加过军训。”
“我说你们怎么会踢正步呢，明天放假，你们可以回去陪陪家人，顺便把照片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他们一定很高兴。”
“韩局，总共就放三天假，我们担心来不及。”
“坐飞机回去，机票我想办法帮你们报。”
“能报销吗？”
“你们都是工作专班成员，我去找海事局报。”
“谢谢韩局。”左华峰不敢相信居然能享受这待遇，高兴的心花怒放。
颜志洋突然想起件事：“韩局，边检站的李站长刚才打你手机没打通，把电话打到我们这儿来了，请你有时间给他回个电话。”
他们三个这段时间不只是跟着几位师傅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民警，同时要利用一切机会跟外国船员交流，锻炼英语。所以他们要三天两头跟边检、海关和海事打交道，要跟着人家一起登轮检查。
“一点红”认识他们，把电话打到涉外招摇撞骗案工作专班办公室很正常。
韩渝不想让“一点红”等，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打过去。
“老李，你找我？”
“韩局，你们分局是不是要采购新船？”
“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你家领导告诉我家领导的，”李军笑了笑，接着道：“说起来巧了，总站要给我们边检站装备一条执法艇，可总站又没人懂船舶，让我们先研究研究采购什么样的执法船，顺便询下价。”
南通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管辖两个口岸，一个是南通兴东国际机场，一个就是南通港和启东港。皋如港虽然有外轮靠泊，但不归他们管，刚专门成立了一个边检站。
外轮靠泊南通港或启东港，他们不但要给上岸的外轮船员办理出入境手续，也要安排力量去码头或锚地监护，防止有船非法搭靠乃至有人偷渡，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能够去江上执行监护任务的执法船艇。
以前虽然有两条小艇，可太小太旧，风浪稍微大点就无法去江上执行监护任务，只能借用长航分局或海事局的执法船艇。
韩渝没想到他们也要换船，好奇地问：“预算呢？”
终于能装备一条像样的船，李军别提多高兴，咧嘴笑道：“总站领导说了，要么不采购，要采购就采购一条像样点的，总预算不能超过五百万。”
“像样点的，五百万可能不够。”
“海关总署刚装备给大师兄他们的那条呢？”
南通海关之前虽然有跟小军舰差不多的825艇，但光靠825艇很难满足水上缉私的需要。而且825艇吨位大，主机功率高，适合去海上缉私，平时在江上缉私开825艇有点杀鸡动牛刀，经济性不是很好。
于是，上级又给南通海关装备了一艘30米级的执法艇，上下两层，同样是江海两用，看上去跟游艇似的很漂亮。
韩渝也很喜欢海关的新船，笑道：“我了解过，海关的新船造价七百多万，可你们只有五百万预算，搞不成啊。”
“你有没有相关资料。”
“做什么？”
“要搞就一步到位，如果有资料，我可以去一趟南京，看能不能争取争取。”
“行，资料我帮你找。”
“谢谢啊。”
“不客气。”
韩渝正准备挂电话，李军话锋一转：“韩局，还有件事，武警支队的庄支知道我跟你关系好，委托我问问你今晚有没有时间，他想请你吃顿饭。”
长航分局跟武警南通消防支队有业务往来，跟武警支队很少打交道。
韩渝很奇怪，不解地问：“他请我吃什么饭？”
李军虽然是公安现役但一样穿武警制服，跟武警支队的支队长关系不错，不想跟韩渝绕圈子，不禁笑道：“人家惦记上了你们水上突击队的狙击枪和狙击手，跟你不是很熟，只能请我牵线搭桥。”
“我们的狙击枪和狙击手有什么好惦记的？”
“他们总队下个月要搞大比武，要选拔各项技能好的官兵参加武警总部组织的大比武，如果在武警总部组织的大比武中取得优异成绩，甚至有机会出国参加比赛。”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前天刚给他们上了一课，千米之外打鸡蛋，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用老庄的话说，如果他们支队的狙击手也能做到，就能在总队的大比武中夺冠，也就能代表江南总队参加武警总队的大比武！”
千米之前打鸡蛋，不只是需要好的狙击枪，更需要顶尖的狙击手。
刚开始韩渝认为有“洋枪”就能打得准，后来问谢宜平和沙义波才知道没那么容易，两个小伙子在楼顶整整趴了三个小时，反复测算距离、风向和风速等数据，就这样也不是一枪就能击碎一个鸡蛋。
在孟书记等人看来他俩弹无虚发，可事实上不止开了十枪，而是开了十七枪。只是由于距离远，崇港武装部靶场附近又有好几个噪声很大的工厂，在靶场上参加比武的各单位人员只能隐约听到枪声，却不知道究竟开了几枪。
通过这件事，韩渝真正意识到在战场上面对狙击手有多么可怕。
敌人的狙击手离你那么远放冷枪，你一旦露头，可能连枪声都没听到就中枪了。难怪在一些欧美国家的影视剧中，对付狙击手的最好办法并非出动狙击手，而是命令炮兵乃至空中力量对着敌方狙击手有可能躲藏的位置狂轰滥炸。
韩渝没想到突击队的底牌这么快就被人家盯上了，不禁笑道：“他们的狙击手真要是能在总队组织的大比武中拿到第一名，至少一个三等功。如果有机会参加武警总部组织的大比武，并且在比武取得好成绩，不但至少能拿一个二等功，甚至有机会提干。”
“韩局，你要是能帮这个忙，人家这辈子都要感谢你。”
“这个忙不能帮。”
“怎么不能帮？”
“我要是帮这个忙，就相当于帮他们作弊。再说能不能在狙击比赛中取得好成绩，靠的不只是枪，更要靠人！”
“这些人家知道，人家想请你们的狙击手去给他们做教官。当然，他们也想跟你们借枪。”
“枪有什么好借的，他们又不是没有。”
李军笑道：“他们是有狙击枪，但跟你们的不一样，没你们的好。”
韩渝嘀咕道：“怎么就不一样，很可能他们的狙击手只会开枪，不会校枪。”
“韩局，你也不想想人家是做什么的，他们跟我们边检不一样，他们天天摸枪！什么样的枪，开枪时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他们真能听出来。”
枪声与枪声确实不一样。
只要仔细听，真能听出差异。
韩渝权衡了一番，干脆打起太极拳：“老李，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是这事我说了不算。”
“谁说了算？”
“简局，也就是我们长航公安局的副巡视员。他分管水上突击队，无论借人还是借枪，都绕不过简局。”
“简局在哪儿？”
“在我们分局，你可以带庄支去找简局，看简局怎么说。”
“行，谢谢啊。”
刚挂断“一点红”的电话，手机突然响了。
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问：“你好，请问哪位？”
“韩局，我特警支队路立权，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赏光出来聚聚。”路立权生怕南通水师提督不给面子，想想又笑道：“我请了王局，王局说晚上正好有时间。没外人，都是老朋友。”
韩渝没想到他居然把王文宏搬出来了，笑道：“路支，我们什么关系，有什么事直说，没必要搞这么客气。”
本来想借特警大比武的机会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路立权无比郁闷，苦笑道：“韩局，你是我的老领导，可不能见死不救。孟书记和薛主任拿你们水上突击队的标准要求我们，如果做不到我这个支队长估计也干不成，帮帮忙，让小鱼来指导指导我们。”
“孟书记拿水上突击队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老马说得对，我有眼不识泰山。韩局，你以前教过我们，我永远是你的学生。我知道你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来指导我们训练，让小鱼来就行了，我们可以按请专家来讲课的标准给讲课费。”
有些事是教不会、学不来的。
别的不说，就说兵源，水上突击队堪称万里挑一。就凭你们特警支队的人员素质，就算往死了操练也达不到水上突击队的水平。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继续打起太极拳，让他去找简局。
让韩渝倍感意外的是，本以为简局会找借口推脱，没想到简局竟然一口答应了武警支队和市局特警支队。
韩渝觉得很不可思议，顾不上研究涉外招摇撞骗案的材料，匆匆赶到水上突击队办公室，好奇地问：“简局，你真答应他们了？”
“人家请我们去做教官，这是对我们突击队战斗力的肯定。”
简局合上笔记本，想想又笑道：“韩局，你虽然没当过兵，但跟当过兵也差不多，应该知道什么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事实上这兵总是养着也不行，时间久了却没机会体现自身价值，上级一定会觉得要你们有什么用？”
韩渝反应过来，坐下道：“想想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们能把突击队变成教导队，我们就算没机会参加实战，上级也会另眼相待。”
“可武警支队不只是想借人，也想借枪！”
“我们的新装备不可能总藏着掖着，想获得上级和其他同行的认可就需要一个曝光的机会。我认为把枪借给武警南通支队，让武警南通支队在武警系统组织的大比武中取得好成绩，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曝光机会。”
简局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再说人家也不是白借，租用我们的枪是要给租金的，并且按天算。打多少发子弹，一样要算钱。”
韩渝没想到简局竟然开展起枪支租赁业务，忍俊不禁地问：“租给他们一天多少钱？”
“一千。”
“子弹呢。”
“一百块钱一发。”
“这么贵！”
简局点上烟美美的抽了几口，理直气壮地说：“突击队虽然人少，但一样要搞单位建设，没经费怎么搞？再说那些武器装备不是谁想租就能租到的，他们要是嫌贵，可以自个儿去采购，也可以去跟别人借。”
水上突击队的新装备，别说武警南通支队搞不到，就是财大气粗的南通市局也不一定能搞到。
韩渝乐了，哈哈笑道：“这买卖可以做。”
简局笑了笑，接着道：“我答应租枪，不是把枪交给他们这么简单。小谢和小沙要以教官的名义跟着去，人不离枪，枪不离人，枪要给租金，小谢和小沙也要有教官补助。”
“那还去不去上海训练了？”
“上海照样去，只是小谢和小沙暂时不去。”
“行，我听您的。”
事实证明，姜是老的辣，不但开展枪支租赁业务和培训业务赚钱，还能帮水上突击队增加成绩，至少在写报告时可以写上，帮助武警南通支队和南通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培训等等。
一直以来，地方公安都是“老大哥”，行业公安要向地方公安学习。
现在，长航公安给地方公安乃至武警部队当教官，帮地方公安和武警部队培养狙击手，范局和交通部公安局领导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老吴同志打架了！
一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
韩渝带着分局的老同志出了四次差，接下来可以休息半个月。西方国家要过圣诞节，就算再出差也不一定能找着人。
分局的工作有条不紊，有陈子坤在几乎不需要他操心。
在国外吃不上像样的饭，本打算去川府改善下伙食，结果爱东和红梅都去上海盯着新店装修了，韩渝干脆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用学姐上次从川府带回来的火锅料，在家里涮火锅。
韩向柠下班赶到家，闻到诱人的火锅味，不禁笑道：“晚上吃火锅？”
“菜都洗好了，就等你。”
“还有香菇！”
“赶紧去洗手。”
“马上！”
这段时间频频出国，这次没给菡菡带礼物。
韩渝趁学姐洗手换衣裳的空挡，打开钱包把省下来的美元放到桌边，坐下笑道：“这次出国的时间短，只省下四百二十三美元，你有时间去银行换一下。”
韩向柠就喜欢学弟出国，换好衣裳拿起钱笑问道：“还能出几次差？”
“两次。”
“再出两次差就完事了？”
“出差真的很累，再说我们不能总占公家便宜。”韩渝打开电磁炉，一边帮学姐倒可乐，一边笑道：“这次我们是在北京转机的，顺便去了趟部局。丁局说等这一系列涉外案件办结，就给我们评功评奖，一个二等功估计跑不掉，到时候有奖金。”
韩向柠嘻嘻笑道：“楚局说今年我也能评个二等功，到时候我也有奖金。”
虽然要还房贷，还要还给老丈人买车的钱，但韩渝不想总谈钱，立马换了个话题：“元旦菡菡回不回来？”
“不回来，妈打电话说她不但要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还要参加区里的文艺汇演。”韩向柠收起钱，拿起筷子把香菇一边往锅里放，一边吐槽道：“学习不用功，唱歌跳舞一身劲儿，总这么下去怎么行？”
女儿的成绩，确实是个问题。
韩渝真不想再被老师喊去谈心，可又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敷衍道：“再坚持两年，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了，你就能去上海盯着她。”
“上海的教育也有问题，下午四点半就放学，连家庭作业都不怎么布置。”韩向柠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可乐，接着道：“玉珍前天给我打电话，说小鳄鱼的学校更夸张，下午三点半就放学。她觉得还是启东的老师负责，打算把小鳄鱼转回来上学。”
“好转吗？”
“让小鳄鱼回来借读，不是很难。”
论基础教育，南通各区县的基础教育水平在全国都很有名。
启东高级中学和东启高级中学教育质量是真好，虽然是县中，不像其他地方的重点高中可以跨区招生，但每年能考上清华、北大的学子都在十个以上，有一年甚至考走了三十几个！
事实上教育质量好的不只是高中，而是从幼儿园开始的，如果没幼儿园、小学和初中打得基础，高中老师再负责也很难培养出那么多优秀学子。
韩渝很清楚南通的基础教育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忍不住说：“实在不行，我们也把菡菡转回来上学。”
“晚了。”
“怎么就晚了？”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韩向柠无奈地说：“底子没打好，就算转回来也跟不上。菡菡在上海勉强跟得上，她的成绩在班上勉强算中游。真要是转回来，在班上肯定是倒数，到时候更不想学。”
“这倒是。”韩渝点点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都怪我爸我妈，他们太溺爱。”
“也不能全怪他们，学习这种事要看天赋。”韩渝真羡慕别人家品学兼优的孩子，好奇地问：“媛媛成绩怎么样？”
“还行，”聊到媛媛，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大师兄和张兰姐又改主意了，他们暂时不打算去上海买房，上个星期刚回启东买了套商品房。3000一平，一共98平米，花了近30万。”
韩渝不解地问：“他们回启东买什么房子？”
“为了媛媛上学，陵中教育质量好，不知道有多少领导想把孩子送到陵中。这个打电话，那个打招呼，谁都不能得罪，钱书记没办法，干脆来了个一刀切。现在想上陵中，首先成绩要好，再就是在启东必须有房子。”
“这么说启东的商品房很好卖？”
“陵中附近的两个小区很抢手，不然一个小县城的房价能炒这么高。”韩向柠吃了一口豆腐，接着道：“以前客商只要在启东投资两千万，客商的孩子就能上陵中。现在总投资不能低于五千万，并且中考成绩要达到陵中的录取分数线才能上。”
“如果差一点点呢？”
“差一点点也可以上，但要交赞助费，差一分交一万，最多低于录取分数线十分，超过十分给多少钱也不让上。因为成绩不好跟不上，将来会影响陵中的高考成绩。”
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哭笑不得地问：“这么说大师兄和张兰姐回启东买房，只是帮媛媛买了个可以报考陵中的资格？如果媛媛的中考成绩达不到陵中的录取分数线，到时候要花钱，甚至花钱都不一定能上？”
“差不多，不过启东又不只是有陵中，启东的另外几所高中，相比市区的高中也不差。”
韩向柠轻叹口气，想想又无比羡慕地说：“还是浔浔争气，凭自个儿本事考上的陵中，没让大哥和嫂子多花一分钱。你爸前几天打电话说，浔浔刚分到了重点班，重点班全是尖子生，将来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韩渝也很羡慕，嘀咕道：“大哥和嫂子一定很高兴。”
“换作我，我一样高兴。你爸说大哥光给老师送礼就送了好几千，不只是今年送，明年也要送。”
“一定要送？”
“他们不送别人家送，现在风气越来越差，老师不一定记得谁送了多少钱，但肯定记得谁家没送。”
“算了，我们还是让菡菡在上海上吧，我可没那么多钱给老师送礼。”
韩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想如果菡菡的成绩也像浔浔那么好，给老师送点礼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这关系着菡菡的未来。
正郁闷着，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竟是政治处主任盛宝成打来的。
韩渝很清楚没特别重要的事，老盛不会打电话，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问：“盛主任，我韩渝，什么事？”
“韩局，吴政委跟人打架了，这会儿在南大街派出所！”
“吴政委跟人打架？”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韩局，我跟南大街派出所不熟，要不你去看看？”
“行，我这就过去。”
老吴同志是文化人，文化人怎么可能跟人家打架？
就算真大打出手，他也只会跟长航公安局政治部丁副主任和宣传处丘处长打……
韩渝觉得很荒唐，考虑到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一刻不敢耽误，顾不上再吃火锅，赶紧下楼开老葛淘汰下来的踏板车火急火燎往南大街派出所赶。
赶到派出所一看，老吴同志正气呼呼地坐在副所长办公室里接受询问，看样子他没吃多大亏，至少没鼻青脸肿。
正在给老吴同志做笔录的值班副所长站起身，憋着笑招呼道：“韩局，你怎么亲自来了？”
“路过，听说吴政委在这儿，顺便来看看的。”韩渝不想影响人家办案，走过去拍拍老吴同志的肩膀，说道：“邹所，你继续。”
“好，那你先坐会儿。”
吴国群别提多尴尬，很想跟韩渝解释，可现在又不是时候，只能老老实实继续接受询问。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一帮领导干部喝酒，居然喝着喝着打起来了，如果让媒体记者知道，肯定会成为南通的大新闻。
邹所觉得很搞笑，强作镇定地问：“吴政委，谁先动的手？”
“我！”
“你为什么动手？”
“项宏伟不是个东西，素质太差，喝了两杯就没脸没皮的说荤段子。我想着他大小也是个干部，只能忍着，不搭理他。没想到他没完没了，居然搂着我肩膀说韩局的爱人。”
韩渝愣了愣，紧盯着老吴同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避。
邹所没想到晚上的斗殴还牵涉到了海事局的副局长，下意识看了一眼韩渝，定定心神追问道：“项宏伟怎么说的？”
“他就是个老流氓，先是说韩局的爱人年轻漂亮，紧接着还问我韩局的爱人胸围有多大。”吴国群很清楚说这些不合适，可到了派出所只能实话实说，他不敢看韩渝，只能耷拉着脑袋嘀咕道：“我当时就很生气，但还是尽可能控制情绪，我跟他说项局，你喝多了。”
“后来呢？”
“他给脸不要脸，居然死缠烂打一个劲儿问。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裴文章和王再军也是老流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干部队伍的，居然跟着起哄。”
吴国群掏出香烟点上，一连猛抽了好几口，吞云吐雾地说：“我那会儿还想着多少给他们留点面子，大不了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敷衍他们我不知道韩局的爱人胸围有多大，只知道韩局的爱人胸怀很大，不然也不会做上海事局副局长，更不可能去长州挂任过常委副市长。”
有些干部，素质是真差。
韩渝一样气愤，同时暗暗佩服老吴同志有水平，至少在回答那些老流氓的流氓问题上可圈可点。
邹所同样觉得老吴同志有水平，带着几分尴尬地问：“再后来呢？”
“他们是真龌龊，思想不知道有多脏，居然打蛇上棍，七嘴八舌地说韩局的爱人能走上领导岗位是谁谁谁帮的忙，跟谁谁谁有什么暧昧关系，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老吴同志又抽了一口烟，咬牙切齿地说：“我实在听不下去，可能晚上也喝了点酒，火气上来了，就给他一拳。”
“给谁一拳？”
“项宏伟。”
“就打了项宏伟一拳？”
“不止，我好像还踢了他几脚。”老吴同志掐灭烟头，气呼呼地说：“裴文章和王再军急了，指着我鼻子骂，问我凭什么打人。我当时很生气，也就没跟他们客气，也打了他们几下，不然他们也不会打110。”
“案情”并不复杂，老吴同志晚上的表现可圈可点。
一个打三个，完胜！
三个老流氓一个进了医院，另外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正在隔壁办公室接受派出所民警询问。
韩渝没想到搞成这样居然因学姐而起，等邹所做完笔录，苦笑着问：“邹所，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调解呗。”
“能调解下来吗？”
天下公安是一家，邹所当然要帮老吴，不假思索地说：“项宏伟他们有错在先，除非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想搞得声名狼藉。”
“行，拜托了。”
“谈不上拜托。”邹所收起笔录，起身笑道：“吴政委，你是真性情、真义气。不过以后再遇上这种事，还是要保持冷静。”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你们先坐会儿，我去隔壁看看。”
“行。”
邹所前脚刚走出办公室，老吴就愁眉苦脸地说：“韩局，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更没想到项宏伟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其实是败絮其中。”
“政委，这不能怪你，事实上我还要感谢你。”韩渝拍拍他胳膊，想想又好奇地问：“项宏伟是哪个单位的副局长？”
“文化局的，不是什么副局长，只是个副调研员。”
“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区文化局的副局长，一个是区科协的主席，我真是瞎了眼，居然跟他们一起出来喝酒。”
“不说这些了，以后注意点。”
“我知道。”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邹所回来了，带上门道：“韩局，吴政委，裴文章和王再军同意和解，我先打发他们回家了。我也给项宏伟打了电话，他刚开始……刚开始不想和解，非要追究什么责任，还振振有词地说要去验伤。
我在电话里分析了下利弊，他听说如果公事公办，我们就要按规定通报他们单位，他应该是考虑到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说什么自认倒霉，反正是不会再追究了。”
“他伤的重不重？”韩渝低声问。
“我打电话问过医院，医生说不重，只是皮外伤。”
“医疗费呢？”
“他是领导干部，公费医疗，看病又不要他自个儿花钱。”
“这就完事了？”
“完事了，回去吧。”邹所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想想又笑道：“吴政委，以后想喝酒给我打电话，我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学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回到家，继续吃火锅。
韩向柠问老吴到底怎么回事，韩渝真不想告诉她，可这事肯定瞒不过去，只能据实相告。
“有没有搞错！”韩向柠怒了，咬牙切齿地说：“我都不认识他们，我招他们惹他们了？他们为什么要在背后造我的谣，败坏我的名声？”
海事局是垂直管理单位，平时与地方党政部门没什么交集。学姐莫名其妙被三个老流氓诋毁，怒火中烧很正常。
韩渝把她拉坐下来，劝道：“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又不被人说？况且，吴政委已经帮你出了气，把三个老流氓打得鼻青脸肿，其中一个甚至进了医院。”
韩向柠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主要在一线乃至江边工作，工作性质比较单一，工作环境也比较简单，再加上被朱大姐保护的很好，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越想越憋屈，气呼呼地问：“吴政委都知道帮我出气，你是我丈夫，你怎么什么都不做？”
韩渝能理解她的心情，拉着她道：“我比你更生气，可那儿是派出所，我总不能在派出所里揍他们吧？再说那三个老流氓只是嘴欠，老吴动手打人在法律上理亏，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错了，我既要考虑老吴不能因为这事被处罚，也要考虑到影响，哪里敢节外生枝。”
学弟是公安局长，无论做什么事确实要考虑影响。
韩向柠很快冷静下来，恨恨地说：“欺人太甚，他们不追究，不等于我不追究！这事你别管了，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不给个说法，我跟他们没完！”
“你想做什么？”
“我一个女的，我又不想进步，我有什么好怕的？谁敢败坏我名声，谁在背后乱嚼我的舌头，我就撕烂谁的嘴！”
“柠柠……”
“别拉着我，我不怪你，这种事你是不太方便出面。”
韩向柠甩开韩渝的手，走过去拿起手机，翻找出崇港区委常委、组织部长兼统战部长吴在邦的手机号，毫不犹豫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二十秒，手机里传来吴在邦的声音：“韩局，你可是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的？”
“吴常委，你们区委组织部到底是怎么管干部的？你们区的干部素质怎么那么差？我韩向柠从来没得罪过你们，你们居然在背后造我的谣，还说得那么难听！这是在新社会的，如果在旧社会，我真会被气得去上吊！”
吴在邦吓一跳，连忙道：“向柠，你先别激动，我们有话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裴文章和王再军是不是你们区的干部？”
“是的，他们怎么了？”
“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居然在背后问我的胸围有多大！还造谣生事，恶毒污蔑秦主任，说我能提副处是秦主任帮的忙，说秦主任跟我有什么什么关系，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掷地有声地说：“他们能在背后说我，一样会在背后说你和沈凡！南通谁不知道你和沈凡是秦主任提拔的干部，这事你看着办，不给我个说法，我明天就去区委找赵书记！”
两个老混蛋，在背后说韩向柠已经很过分了，居然敢在背后造秦主任的谣……
吴在邦给秦主任做了那么多年秘书，对秦主任很尊敬，搞清楚情况同样很生气，连忙道：“向柠，你放心，你先消消气，这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一个满意的说法。”
“我等着，你给我搞快点！”
“我知道。”
韩向柠想想还是不服气，又翻找出朱大姐的手机号，无比委屈地哭诉起来。
朱大姐搞清楚来龙去脉，一样很气愤，沉吟道：“柠柠，这事让老秦和咸鱼出面不合适，他们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我明天一早回南通，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文化局！”
韩向柠哽咽着说：“行，我等你回来。”
学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韩渝意识到那三个老流氓被她和朱大姐记恨上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毕竟那三个老流氓不只是造学姐谣，也在背后造秦主任的谣。秦主任虽然退居二线，但依然是市领导。
……
正如之前所料，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今天一上班，分局机关几乎个个都知道吴政委为维护韩局爱人声誉跟地方上的几个干部大打出手的事。
真性情，讲义气，有集体荣誉感！
老吴同志在分局的声望直线上升，吴丹、葛晓倩等女警对他别提多崇拜，用她们的话说政委“帅呆了”。大陈、小陈等臭小子更是跑到政委办公室“表扬”老吴同志，说打的好！
陈子坤、丁曙光和老董搞清楚情况，也相继去政委办公室慰问。
连刚带队从上海实训回来的简局都来到了政委办公室。
吴国群感觉像是在做梦，不敢相信打了一架居然打出了地位。真能感受到班子成员对他的尊重，并且是发自肺腑的那种。
“干得漂亮，这就叫该出手时就出手！”
简局微笑着递上根烟，哈哈笑道：“别说那几个老流氓伤得不重，就算重伤又怎么样？这儿是南通，咸鱼是南通水师提督，天塌下来有咸鱼顶着，没什么好怕的。”
局领导不但没批评，反而大加赞赏。
吴国群受宠若惊，接过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简局，你就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想想真有点后怕。当时喝了点酒，下手没轻没重的。而且我是分局政委，真要是搞出事，对分局影响不好。”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是在地方上的，如果在部队，像你这样的同志我们不但要力保，而且要表扬！”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简局，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或者说我要吸取教训。以后坚决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坚决不再参加莫名其妙的酒局。这方面不但我要向韩局学习，我们分局的干警同样如此。接下来我们要加强思想政治教育，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要举办读书班，组织干警多读书、读好书，提高自身修养，远离低级趣味！”
事实证明，他不是武汉那边说得那么不堪。
简局真正意识到无论对人还是对事都不能偏听偏信，拍拍老吴的胳膊，意味深长地：“你是分局政委，这些本来就是你的工作。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组织思想政治教育，还是举办读书班，都要把突击队带上。”
老吴连忙道：“简局放心，突击队虽然直接隶属于局里，但我们一直没把突击队当外人。”
与此同时，政治处主任盛宝成正在局长办公室里向韩渝汇报“工作”。
“韩局，我跟南大街派出所是真不熟。政委跟人打架，被带到南大街派出所，是昨晚跟政委一起吃饭的贺一舟打电话告诉我的。”
“贺一舟是谁？”
“漴港分局的老民警，以前在港区分局内保大队做过大队长，分管过港区分局的保安公司。他喜欢舞文弄墨，跟科协的王再军关系比较好。”
盛宝成做了好几年南通派出所长，以前跟已经撤销的港区分局经常打交道。他偷看了韩渝一眼，接着道：“昨晚我虽然没去南大街派出所，但也没在家坐等消息，连夜找到贺一舟了解了下情况。”
韩渝低声问：“了解到什么情况？”
“裴文章以前在乡镇做过文化站长、宣传委员，是去年刚调到区文化局做副局长的。文化站和乡镇宣传委员的工作你是知道的，每年都要组织好几场文艺活动，他经常跟年轻漂亮的女同志打交道，据说名声不是很好。”
“王再军呢？”
“裴文章文化程度不是很高，好像是中师毕业的。王再军学历高，据说是港区当年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从参加工作就在区委组织部工作，照理说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可能人品有问题。直到前年才调任科协主席，解决了正科。”
科协跟作协不一样，科协在区县这一级是名副其实的正科级党群部门。
不像作协只是个人民团体，就算在市一级，作协也是没编制没经费的行业协会。主席、副主席都是兼任的，没编制自然也不会有工资，只有到省一级才有编制，并且各省市作协的情况还不太一样，要分大作协和小作协。大作协正厅级，有编制有工作人员，小作协只是省文联的一个部门，只有几个人。
很多人觉得作协可有可无，完全可以撤销。
事实上科协同样如此，科协要做的工作跟科技局高度重合，完全可以并入科技局。
韩渝正想着留那些可有可无的部门做什么，盛宝成接着道：“王再军在崇港区的口碑不是很好，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找酒喝。韩局，这是关上门说的，有些干部文化程度不高，还有些干部虽然有点文化但素质不高，像昨晚那样的事在你我看来很不可思议，可在人家看来很正常。”
由此可见，公务员逢进必考是非常有必要的，对学历有要求也是应该的，现在的年轻干部综合素质真比以前的那些干部高，个人的道德修养同样如此。
韩渝点点头，追问道：“那个项宏伟呢？”
“项宏伟是长州人，在长州县委宣传部干过，后来调到南通博物馆做副馆长、馆长，再后来调任图书馆馆长，好像还管过大剧院。政委之所以找他，之所以跟他一起喝酒，是想请他帮帮忙，看能不能借大剧院搞一场文艺演出。”
“搞什么文艺演出？”
盛宝成猛然意识到局长前段时间忙着出国取证，确实不知道老吴同志的新打算，连忙道：“政委说到年底了，好多单位都搞文艺活动，我们分局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他早联系好了南通歌舞团、南通电视台、南通歌唱家协会和航运学院等单位，请人家帮着编排节目，到时候也请人家表演，现在就剩场地问题没解决。
这件事陈局、丁局和董政委都知道，也都很支持。
毕竟吴政委是通过他自个儿的人脉请人家帮忙的，不用给什么出场费、演出费，只要管人家几顿饭。真要是能搞一场文艺演出，到时候就可以请一直以来关心支持我们分局工作的相关单位领导和社会各界朋友来观看，也可以借助这个活动体现下我们分局在南通的存在感。”
原来老吴昨晚去喝酒是为了工作。
韩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兴师问罪”
南通的冬季虽然不像东北那般极寒，但气温常常会降至零下几度，并且空气非常潮湿，又不像北方有暖气，感觉比北方都要冷。
思岗引进了一个总投资上亿的大项目，今年开不了工，只能先搞个奠基仪式。
思岗是南通最北边的一个区县，经济发展不如“南三县”，能引进这么大的项目不容易，陈书记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顶着凛冽的寒风亲自出席奠基仪式。
他借这个机会跟客商聊了一会儿，刚在思岗县领导陪同下回到考斯特客车上，都没来得及摘下参加奠基仪式时佩戴的胸花，秘书就拿着手机凑到他耳边说：“陈书记，李厅长不知道有什么事，刚才给您打电话，请您有时间给他回个电话。”
“哪个李厅长？”
“交通厅的李副厅长。”
李副厅长不只是交通厅副厅长，也是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李副厅长要么不打电话，只要打电话肯定是要谈长江大桥工程建设的事。
事关大桥能否顺利建成通车，陈书记一刻不想耽误，不假思索地说：“手机给我。”
秘书早翻找到了李副厅长的手机号，很默契地摁下拨号键，把手机交给陈书记，然后掏出钢笔和笔记本，随时准备做记录。
思岗县领导见“陈老大”要跟交通厅领导打电话谈事，很识趣的下车，站在车外等。
“李厅，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陈书记，你这玩笑开大了，我指示谁也不敢指示你。”
“好，不开玩笑了，到底什么事？”
李副厅长从长江大桥全面开工就几乎常驻南通，早就把韩向柠等指挥部成员当作了自己的部下。部下受了委屈，他当然要为部下作主。
他举着手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江上那高耸入云的桥塔，说道：“陈书记，今天上午，交通部的几位专家来我们工地调研，我有个重要会议抽不开身接待，本打算让向柠同志帮我接待一下的，结果她眼睛都哭肿了，没法儿见人。”
陈书记一头雾水，不解地问：“李厅，向柠同志我很了解，她是一个很能干、很坚强的女同志，不然当时我们市委也不会强烈建议海事局让她加入工程指挥部，让她全权负责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她怎么可能哭，是不是跟咸鱼吵架了？”
“别看咸鱼是长航分局的局长，也别看他人送绰号南通水师提督，可事实上在家里没什么地位，他家是向柠当家，他怎么可能跟向柠吵架。”
“那向柠同志为什么哭，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陈书记，照理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应该过问你们南通干部的事。但现在你们南通的某些干部造谣生事，恶毒污蔑向柠同志。女同志跟男同志不一样，有时候很坚强，甚至比我们这些男同志都坚强，可遇到一些恶意的污蔑、诋毁时，会变得非常脆弱。”
李副厅长顿了顿，很认真很严肃地强调道：“陈书记，作为大桥建设总指挥，我要对指挥部的成员负责，更要对大桥建设负责。不夸张地说，你们南通某些干部的恶劣行径，不只是对向柠同志的身心造成了巨大伤害，也对大桥建设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原来是兴师问罪的……
天大地大，南通现在是长江大桥建设最大。
陈书记不敢不当回事，紧锁着眉头问：“李厅，能不能说具体点，到底是哪个干部恶意污蔑向柠同志？”
李副厅长冷冷地说：“好像是你们南通文化局的一个副调研员。”
南通那么多局委办，文化局实在算不上有多么重要。
每个局委办都有好几个副职，调研员、副调研员也不少，陈书记一时间真想不起来文化局有几个副调研员，只能低声问：“那个副调研员是怎么污蔑向柠同志的？”
“据我所知，向柠同志根本不认识他。可他不但在背后非常猥琐的对向柠同志评头论足，跟人家议论向柠同志的胸围有多大。还毫无底限、肆无忌惮地造谣生事，跟人家说向柠同志跟你们市人大的秦副主任存在暧昧关系，向柠同志能提副处都是秦副主任帮的忙。”
李副厅长生怕陈书记不重视，想想又补充道：“陈书记，我说的比较婉转，原话可不是这样的，我都羞于出口。”
有些干部在正式场合一本正经，搞不清楚地真以为他们很正直。可到了其它场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玩笑都敢开，不顾礼义廉耻，严重影响党员干部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陈书记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意识到必须要给李副厅长一个交代，沉吟道：“李厅，我先安排人了解下情况，请你先安抚下向柠同志。”
“这种事让我怎么安抚，再说现在想安抚也来不及。”
“怎么就来不及？”
“向柠中午跟我请了三天假，我不太放心，让我们指挥部的女同志打电话问了下才知道，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实在气不过，这会儿十有八九去文化局找那个老流氓了！”
“咸鱼知道吗？”
“我刚给咸鱼打过电话，咸鱼中午去了东启派出所，他一样担心向柠，这会儿正在往回赶。”
李副厅长都帮韩向柠出头，江南海事局要是知道了，一样会帮韩向柠跟市委市政府要个说法。
再想到交通部领导和省领导对长江大桥建设那么重视，走马灯似的来南通检查大桥建设情况。而交通部领导和省领导每次来南通，韩向柠都要参加接待，有时候甚至要负责讲解，如果这事传到交通部领导和省领导耳里，影响会有多恶劣？
陈书记恨透了那个没事找事、造谣生事的副调研员，冷冷地说：“李厅放心，我这就给吕广群同志打电话，请他亲自去一趟文化局，向柠同志肯定不会有事，如果有什么事我负责。”
吕广群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市委书记让秘书长亲自过问，文化局应该不敢包庇那个老流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副厅长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说道：“向柠同志是我们指挥部的成员，我不能对此不闻不问，我也安排个人去文化局看看。”
长江大桥从开工到今天，在施工过程中虽然出过几起事故，但那几起事故都是施工单位造成的。从开工到现在的这几年，并没有因为水上通航发生事故，既没船撞上桥墩，也没有船碰撞到在江上施工的工程船。
可以说韩向柠这个水上执法基地总指挥是称职的，并且这一点早就得了省领导乃至交通部领导的高度认可。
不夸张地说，韩向柠真是李副厅长的左膀右臂。
陈书记能理解李副厅长“护短”的心情，说道：“这样也好，最好把向柠同志劝回去。大桥建设正在最关键的时候，这个时候可离不开她。”
……
与此同时，文化局办公楼里正风声鹤唳。
朱大姐一到南通就跟韩向柠匆匆赶到文化局，结果却扑了个空。姓项的老流氓可能因为昨晚被老吴同志揍的鼻青脸肿，今天没脸出来见人，一大早打电话请假没来单位上班。
她俩身份特殊，一个是海事局的前政委，正处级领导干部，是市人大秦副主任的夫人；一个是海事局副局长，副处级领导干部，同时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局长的夫人！
文化局刘局长不知道她们所为何事，只知道来者不善，只能硬着头皮亲自接待。
“朱政委，韩局，项宏伟身体不好，早上打电话请过假，可能要等过完元旦才能回单位上班。”
“他家在哪儿，能不能安排个人带我们去？”
“朱政委，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朱大姐放下茶杯，不快地说：“小刘，这不关你的事。”
刘局长今年五十一，实在算不上有多年轻，可在朱大姐面前他真是“小刘”。因为朱大姐早就认识他，甚至认识他爱人，秦主任担任计委主任的时候他还是宣传部的普通干部，他爱人的单位正好归计委管。
刘局长很尴尬，正想问问她俩找项宏伟做什么，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市委吕秘书长居然亲自来了。
刘局长下意识站起身，正准备给领导问好，吕秘书长就笑道：“朱大姐，向柠同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吕秘书长，你怎么来了？”朱大姐起身问。
“陈书记让我来的。”吕秘书长都顾不上看刘局长，对着韩向柠一脸歉意地说：“向柠同志，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陈书记委托我代表市委向你道歉。同时，请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情况调查个水落石出，并严肃处理相关人员，最迟三天内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韩向柠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市委书记，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朱大姐的手机突然响了。
“吕秘书长，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应该是秦主任打的。”
“还真是。”朱大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把手机举到耳边：“老秦，什么事……我们没闹，也没影响小刘的工作。小刘就在我身边，不信你可以问他。好吧，我们先回去。”
吕秘书长犹豫了一下，一脸歉意地说：“朱大姐，不好意思，是我给秦主任通风报信的。”
“吕秘书长，你以为我会胡搅蛮缠？”
“怎么可能呢，你是我的老大姐，我担心你会气坏身体。还是那句话，请相信我们市委。”
“行，我等你们的调查结果。向柠，我们走。”
“朱大姐，向柠同志，我送送你们。”
“别送了，你忙你的。”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只是嘴欠！
人在家中坐，事从天上来。
秦主任倒谈不上有多生气，毕竟参加工作几十年，比那三个老流氓更坏的人都见过，并且不止见过一个。只是觉得有点郁闷，确切地说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如果没调到人大，依然是市委常委，借那三个老流氓十个胆也不敢在背后造他的谣。
他打电话给陈书记表了个态，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到家打开门一看，老部下吴在邦正跟咸鱼坐在客厅里闲聊，一见着他回来了立马站起身。老伴儿和韩向柠正在厨房里忙碌，看样子是在张罗晚饭。
“秦主任……”
“你们来做什么，不用上班吗？”
吴在邦跟做秘书时一样接过秦主任的包，解释道：“秦主任，我现在就是在工作，是赵书记让我代表区委来向你和向柠道歉的。”
秦主任招呼他和咸鱼坐，轻描淡写地说：“这关区委什么事？”
吴在邦苦着脸道：“秦主任，对不起，我这个组织部长不称职，让你失望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吸取教训，就在此时此刻，部里正在按赵书记的指示，通过个别谈话、实地察看和民主测评等方式，对群众反应不是很好的一些干部的思想政治表现、组织领导能力、工作实绩、工作作风和廉洁自律等情况进行考察。”
纪委是调查违纪的，组织部才是管干部的。
韩渝正想着崇港区的那两个老流氓要被胡常委调查个底儿朝天，朱大姐端着菜筐走出来问：“考察？能不能说具体点？”
“首先是个别谈话，先找考察对象所在单位领导班子成员、中层干部、下属单位负责人和分管股室工作人员对其各个方面进行评价，需要他们明确回答考察对象是否胜任现职，有何主要缺点和不足，有无违反计划生育规定和经济问题等违纪违法现象。”
吴在邦对朱大姐也很尊敬，跟汇报似的接着道：“二是实地察看干部，与考察对象面谈，认真查阅工作资料、民主生活会发言材料、问题清单、整改清单等相关材料，并深入到反映干部工作实绩的现场实地查看。三是民主测评测干部，对考察对象进行民主测评和民意调查，要对考察对象的德、能、勤、绩、廉进行综合评价。”
吴常委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区委组织部正在进行的考察就是拿着放大镜看那两个老流氓。如果在考察中发现考察对象存在违法违纪问题，直接移交纪委。就算没发现违法违纪问题，那两个老流氓也别想再担任现职。
朱大姐满意的点点头，端着筐子回厨房继续摘菜。
秦主任不置褒贬，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水，抬头看着厨房问：“向柠，陈书记是怎么知道的？”
韩向柠被问得有点心虚，躲在厨房里忐忑地说：“早上我越想越委屈，控制不住哭了。交通部正好有几个专家来工地调研，李厅抽不开身想让我去接待，见我眼睛都哭红了，就问我怎么回事。”
风油精擦的有多点，眼睛到现在都疼。
韩向柠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不敢出去。
秦主任不明所以，轻叹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怎么能跟李厅长说？”
“我又不是南通的干部，”韩向柠忍不住嘟哝道：“再说指挥部一样是我的单位，我在李厅领导下干了好几年，遇到事告诉李厅怎么了？”
上上下下不知道成立了多少领导小组和指挥部，但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跟那些领导小组和其他指挥部不一样。虽然一样是临时机构，但这个“临时”长达好几年，要等到长江大桥建成通车才会解散。
韩向柠从03年就加入了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一转眼已经在指挥部干了三年多，指挥部真跟海事局一样成了她的单位。
遇到委屈向领导汇报很正常，并且她确实不是南通的干部，秦主任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地说：“你虽然不是南通干部，但一直在南通工作，南通是你的家乡，谁不说自个儿的家乡好？这事到此为止，要相信组织，以后不要再提了，更不能跟省领导和交通部领导提。”
“知道了。”韩向柠应了一声，想想又嘀咕道：“我是在南京出生的，南京才是我的家乡。再说我现在是上海人，身份证都是上海公安局签发的。”
这丫头，就想去上海。
朱大姐忍不住笑了。
秦主任也想笑，但更多的是惋惜。
在秦主任看来以这丫头的条件和资历，完全可以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可她志不在此，就想去上海带娃。
要说她没事业心，她在本职岗位上却干得有声有色。这几年为长江大桥建设保驾护航，所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甚至得到了省领导乃至交通部领导的高度评价。可她在政治上一点都不成熟，不然当年去长州挂职也不会只干了一年多就被调回来了。
秦主任真有点恨铁不成钢，转身道：“咸鱼，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不忙。”韩渝笑道。
“没心没肺，居然笑得出来！”
“秦主任，我怎么就没心没肺了？”
“昨晚的事，既涉及到了我，也涉及到了长江大桥工程建设，陈书记很重视，不只是在邦在调查，市委也在调查。”秦主任深吸口气，很认真很严肃地提醒道：“这就意味着你们分局的那个吴国群喝酒打人的事想瞒都瞒不住。”
“为什么要瞒？”韩渝反问了一句，若无其事地说：“吴政委去喝酒是为了工作，吴政委打人事出有因。再说吴政委跟柠柠一样又不是南通的干部，就算要处理也是长航公安局处理，怎么轮不到市委处理。”
“你们这是有恃无恐。”
“也谈不上有恃无恐，我只是就事论事。”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吴政委很忙，他今天中午陪我们长航公安局的简局去了武警支队，要跟武警南通支队签订交流合作协议。明天要去市局特警支队，后天要去启东公安局，大后天要去开发区分局签协议，就算市委想找他了解情况也要等到三天之后。”
吕秘书长在文化局跟朱大姐和学姐说得很清楚，三天内给答复。
老吴同志接下来几天没时间，正好可以躲过去。
秦主任岂能猜不出这是刻意安排的，好奇地问：“你们长航公安跟武警支队搞什么交流合作？”
“确切地说是培训合作，我们帮武警支队培训特警尤其狙击手，武警支队要给培训费。市局特警支队、启东公安局和开发区分局同样如此。”
“你们帮武警培训狙击手？”
“事实上已经培训了一个多月，并且我们帮武警南通支队培训的狙击手，刚在武警总队组织的比武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等过完年，还要去参加武警总部组织的大比武。我们的教官会跟教练一样跟着去，如果在武警总部组织的大比武中也能取得好成绩，将来甚至有机会出国比赛。”
“这么说你们的军事素质比武警支队好？”
“不是我们分局干警的军事素质比武警支队的官兵好，只是水上突击队几个队员的军事素质比武警支队官兵好，水上突击队的武器装备也比他们好。”
“他们在总队的大比武中拿了第一，他们是不是很感谢你们？”
“这是肯定的，庄支今晚要请简局和吴政委吃饭，也请了我。我又不会喝酒，去了也没意思，委托吴政委帮我婉拒了。”
“市局特警支队和启东公安局也请小鱼他们去帮着培训特警？”
“是啊，而且要给培训费。”
“可以啊，你们居然能给他们当教官！”
秦主任话音刚落，吴常委便好奇地问：“咸鱼，我们崇港分局有没有请你们去帮着培训特警？”
“没有，”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漴港分局的辖区是主城区，就在市局的眼皮底下。他们的情况跟开发区分局不一样，既不设交警队，也不设巡特警大队。”
……
与此同时，项宏伟在刘局一个劲儿催促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赶到单位，接受市委秘书长的亲自询问。
“你认识韩向柠同志吗？”
“见过两次。”项宏伟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想想又忐忑地说：“但没说过话，也没打过交道。”
吕秘书长不动声色问：“这么说你认识她，她不认识你？”
“是的。”
“那你对韩向柠同志了解吗？”
“不了解。”
“既然对人家不了解，你昨晚为什么跟长航公安局的政委说人家跟秦主任存在暧昧关系的？”
“我……我……”
“我什么我，回答问题！”
“我……我是跟吴国群开玩笑的，吕常委，我错了，我说话不经大脑，我检讨。”
“开玩笑？”
“我真只是开玩笑。”
“这种事可以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传出去，会对秦主任和韩向柠同志的声誉造成多大影响吗？”
“……”
项宏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害怕的魂不守舍。
吕秘书长敲敲桌子：“回答问题！”
项宏伟愁眉苦脸地说：“吕常委，我……我糊涂，我真没想过那么多。”
反复盘问了近一个小时，赫然发现这家伙不是传谣，而是毫无目的并且毫无根据地造谣！秦主任和韩向柠根本不认识他，他跟秦主任、韩向柠也没发生过任何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只是嘴欠。
这事可大可小，上纲上线就是恶意诽谤市领导和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的成员。
吕秘书长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心想只是因为嘴欠不但挨了揍，接下来还要被组织处理，这个副调研员是别想再干了，甚至要被处分，既好气又好笑，损人不利己，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吕秘书长权衡了一番，起身道：“先回去写份检查，检查必须深刻。同时做好去向秦主任和韩向柠同志当面道歉的准备，要想好见着人家怎么说，态度必须诚恳！”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处理结果！
“陈老大”重视，调查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2006年的最后一天，吕秘书长亲自赶到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当着韩向柠的面向李副厅长通报处理结果。
“经市委研究决定，给予项宏伟党内警告处分，由副调研员降为主任科员，调到市图书馆工作；漴港区委研究决定，给予裴文章党内警告处分，免去其区文化局副局长职务。给予王再军党内警告处分，免去其区科协主席职务。”
给那三个老流氓党内警告处分不算什么，把副调研员降为主任科员真让李副厅长有点意外。要知道这些年干部只升不降已经成了惯例，只要不违法犯罪顶多撤掉行政职，行政级别一般会保留。
由此可见，南通市委这次是真重视。
李副厅长回头提醒道：“向柠，说句话呀。”
韩向柠很清楚市委对项宏伟的处理有多重，毕竟在地方上想提副处太难了，但还是有点气不过，忍不住问：“另外两个只是免职？”
吕秘书长能理解她的心情，意味深长地说：“向柠同志，你去长州挂过职，应该知道培养一个干部有多难，处理一个干部尤其是想开除一个干部的公职更难。不过你放心，崇港区对裴文章和王再军今后的工作已经有了安排，等过完元旦就让他们去搞征地拆迁。”
搞征地拆迁绝对是最苦最累的活儿。
要左一趟右一趟去做人家的思想工作，遇到躲着不露面的“钉子户”甚至要通宵达旦地等人家回家，好不容易见着人要苦口婆心动员，完不成任务会被上级批评……
想到自己在长州挂职时也主持过大桥工业园的征地拆迁工作，韩向柠心情好了很多，嘀咕道：“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向柠同志，还有件事。他们三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他们想当面跟你道歉。”
“当面道歉就算了，再说道歉有什么用，我不想看到他们。”
“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
吕秘书长笑道：“秦主任也不需要他们当面道歉，既然你也不需要，我就不让他们来了。”
“谢谢吕常委。”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送走吕秘书长，李副厅长笑问道：“向柠，现在满意了吧。”
“谢谢李厅。”韩向柠嘻嘻笑道：“咸鱼跟秦主任一样，遇到事就知道当缩头乌龟。要不是您帮我主持公道，我真不知道会被那三个老流氓编排成什么样！”
一起共事了三年多，李副厅长是真欣赏眼前这个能干的临时部下，问道：“向柠，等大桥建好了你真打算去上海？”
“嗯，肯定要去。”
“你现在是副处，等大桥建成通车你就是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功臣，到时候肯定能提正处。如果往上海调，想提正处估计很难，连副处实职都不一定能安排上。”
真要是能调到上海，就算是平调也是一种升迁。毕竟上海和北京一样，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韩向柠很清楚领导是关心自己，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不怕您笑话，我从来没想过要做多大官。”
女同志跟男同志真不一样。
李副厅长发自肺腑地惋惜，沉默了片刻道：“你是在南京出生的，你的童年是在南京度过的，对南京应该有感情。上个月回厅里开会，崔厅长还说我们地方海事局需要像你这样的干部，我建议你考虑考虑。”
南京有两个大海事局，一个是交通部江南海事局，一个是江苏省地方海事局。地方海事局归省交通厅管，在业务上要接受中国海事局指导。
可能是交通部海事比地方海事专业，“国家队”和“地方队”一直有干部交流。比如交通部海事局会安排干部去地方海事局任职，地方海事局会安排干部去中国海事局直管的各海事局挂职。
总之，只要愿意调过去，肯定能提拔。
然而，韩向柠对升官真不感兴趣，笑道：“谢谢李厅提携，我对南京是有感情，在南京有很多发小，但我更想去上海带孩子。菡菡学习不认真，成绩不好，我不去盯着点她这辈子就毁了。”
“好吧，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李厅放心，江上有我在，绝不会出事。”
“好，忙去吧。”
……
与此同时，韩渝也收到了市委和漴港区委对那三个老流氓的处理结果。正想着市里这次是真重视，文化局的刘局长居然打来电话。
之前从未打过交道，要不是对方提到秦主任和朱大姐，韩渝真以为诈骗电话打到公安局来了。
“刘局，有什么事直说，吃饭就算了。”
“韩局，能不能赏光出来聚聚？你点头了，我才好请秦主任和朱大姐。秦主任是我爱人的老领导，我跟我爱人结婚时还请秦主任喝过喜酒呢。”
“刘局，真用不着这么客气。”韩渝大致猜出了刘局长为什么要请客，笑看着刚走进来的老吴，举着电话道：“而且秦主任和朱大姐不一定有时间，他们好像今天下午就要坐车去上海。”
“秦主任要去上海？”
“他想孙子，现在工作又没以前忙，只要是节假日都要去上海。”韩渝看着老吴同志欲言又止的样子，猛然想起件事：“刘局，饭就没必要吃了，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项宏伟是文化局的干部，项宏伟管不住嘴造市领导的谣，上级虽然没公开批评文化局，但作为局长有领导责任。
刘局很想表个态，连忙道：“什么事，尽管说！”
韩渝看了看老吴，笑道：“刘局，年底了，我们分局打算搞个文艺晚会，节目编排的差不多了，就剩场地的问题没解决。”
“韩局，你们想在哪儿搞？”
“我们想去南通大剧院搞，可我们分局是个穷单位，没那么多经费。”
刘局岂能听不出韩渝的言外之意，笑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搞？”
韩渝一时间真说不上来，下意识抬起头。
老吴同志听得清清楚楚，乐得心花怒放，急忙掏出钢笔，在韩渝办公桌上的台历上画了画。
韩渝看了一眼，笑道：“一月中旬到二月上旬都可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安排在星期五晚上。”
“韩局，我打电话先了解下，等会儿给你回电话。”
“行，拜托了。”
大剧院是南通档次最高的剧院，不只是各单位要去开总结表彰大会，也不只是有实力的单位要去搞文艺晚会，而且有商业演出，歌剧、话剧、黄梅戏、音乐会……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人家要先打电话了解剧院的演出安排很正常。
韩渝和老吴同志一起坐等了大约五分钟，刘局回电话了，一接通就笑道：“韩局，想安排在周五比较困难，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下大剧院的负责人，他说从元旦到除夕的周末都安排满了，并且都是商演，都跟人家签了合同。安排在2月13号怎么样，2月13号是星期二，那天一整天都没演出，你们可以早点过去彩排。”
“费用呢？”
“我们什么关系，谈什么费用，到时候在主办单位上加上我们文化局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呢？”
“韩局，如果你对时间没意见，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年底了，好多单位想去搞活动，就2月13号暂时没安排，你要是确定了我就给剧院打电话。”
“行，就2月13号！”
“好，我等会儿让剧院负责人给你打电话。搞场活动不容易，你那边最好安排个人跟剧院对接。”
“没问题，谢谢刘局。”
星期二就星期二吧，不花钱自然不能挑剔时间。
确定好文艺晚会的场地，韩渝又想到了一个问题，笑看着老吴问：“政委，大剧院估计能坐一千多号人，我们有那么多观众吗？”
台上又唱又跳的表演，台下稀稀落落没几个观众，想想是挺尴尬的。
老吴同志之前真没考虑过这些，沉吟道：“我们自己的活动，请谁不请谁我们说了算。分局的老民警、老职工肯定要请，2月13号是腊月二十六，孩子们都放假了，民警家属和孩子都可以去观看。”
“我们分局能有几个老民警老职工，就算让民警们把老婆孩子都叫上，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三百个人。”
“给水上分局、海事局、海关、南通港集团和航道段送票。”
“票好送，问题是到时候人家不一定会去观看。”
“票我去送，我跟他们说清楚，拿了票就要去。”老吴同志不认为这是问题，想想又笑道：“武警支队和市局特警支队正求着我们呢，让他们组织官兵和民警辅警去观看。再说对他们而言这是好事儿，平时谁会给他们送票，谁会请他们去大剧院看文艺演出？”
“有道理。”
“再就是通知各派出所，让他们请下平时关心支持他们工作的朋友。苏州分局离我们这么近，过江就到了，也可以请下苏州分局。”
有武警支队和市局特警支队“打底”，台下不至于稀稀落落。
韩渝没什么不放心的，笑道：“行，就这么办。”
老吴同志认为有必要分下工，提议道：“韩局，你负责请相关单位领导，我负责请普通观众，确定哪些领导到时候能去观看，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位置。”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老吴同志的新想法
过了元旦，在严格意义上已经进入了新的一年。但在大多中国人心目中，只有过了春节才算进入新的一年。
今年的工作今年干完，韩渝不想把今年的工作拖到明年。元旦一过便再次踏上征程，跟之前一直忙于工作没能出国的董政委一起先去泰国的曼谷港，找约定好的外国船长取完证，再从泰国直飞沙特，去沙特的吉达港等另一艘外轮。
这次出国取证跟之前不一样，家里人担心，单位同事担心，连交通部公安局的领导都很担心。
泰国政局不稳，泰国军方2006年9月19日发动政变，推翻了前总理他信领导的政府，军方在发动政变时颁布的全国戒严令直至今日都没解除。2006年12月31日至2007年1月1日的跨年夜，泰国首都曼谷甚至发生了连环爆炸案！
从晚上六点到凌晨十二点零五分，包括曼谷胜利纪念碑等九处地方，接二连三发生不同规模的爆炸，并且在城市周边发现了零星炸弹。
当时正值曼谷市民的除夕庆典，新闻上说这一系列爆炸案造成3人死亡，38人受伤，伤亡的人员中有泰国人也有外国游客。
中国驻泰国大使馆都提醒国内的人近期不要去泰国，韩渝在这个时候去泰国真不合适。
交通部公安局丁副局长别提多担心，从韩渝和老董出发之后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每天都要看国际新闻，甚至做好了请求中国驻泰国使领馆协助的准备。
今天下午，他终于松下口气，敲开局长办公室门，汇报起韩渝和老董的最新行程。
“他们在泰国的取证任务完成了，半个小时前上飞机的，这会儿正在从泰国飞沙特的飞机上。我以为泰国离沙特很近，没想到挺远，居然要飞七个多小时。”
“咸鱼也真是的，什么时候去泰国不好，非要这个时候去，害我们为他担惊受怕。”孙局放下手中的文件，如释重负。
丁局微笑着解释道：“那艘外轮从泰国装卸完货就要去欧洲，等到了欧洲船长又要休假。如果不赶在那艘外轮靠泊曼谷港时找船长取证，这一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局点点头：“上海那边的两个嫌疑人已经超期羁押了近半年，取证工作是不能再拖。”
“咸鱼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去泰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去欧洲取证的开销大，他是出名的抠，无论为单位出差还是自个儿出门，都是能省则省。”
韩渝有多抠门，孙局早有耳闻，不禁笑道：“但他在某些方面却很大方，据说为了采购执法船艇，他把南通分局的‘宅基地’都卖掉了。更搞笑的是，那块‘宅基地’是南通市政府划拨给他们的，他竟然把市政府划拨给他的‘宅基地’又卖给了市政府。”
丁局忍不住笑道：“有这事，不过不是卖，而是置换，市政府给了三百八十万置换差价。”
“现在有很多领导干部就知道建楼堂馆所，没钱都要借钱建。像咸鱼这样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把宝贵经费用在刀刃上的干部真不多。”
“姑滨长江大桥的南北主桥再有几个月就能合拢，按现在的工程进度，可能用不着等到奥运会开幕就能通车。范自弘知道大桥建成通车之日，就是咸鱼调离长航公安局之时，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
“他给你打什么电话？”
“舍不得放咸鱼走呗。”
孙局意识到丁局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笑道：“对于咸鱼今后的任用，部领导已经有了安排。用部领导的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丁局好奇地问：“部领导打算让咸鱼去哪儿工作？”
丁局既是交通部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也是正局级的副局长。虽然对咸鱼的工作安排最快也要等到一年之后，但孙局依然觉得没必要瞒着丁局，微笑着说起部领导的打算。
丁局搞清楚上级意图，沉吟道：“部领导考虑的很全面，咸鱼既是创业型的干部，又有着丰富的警卫乃至政保工作经验。而且跑过船，懂船舶驾驶，有着别人所没有的航海经验，把他调过去正合适。”
“部领导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
“他爱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暂时不能告诉他，也别告诉范自弘。”
“我知道。”
一年之后的事，现在聊太多不合适。
孙局换了个话题，笑问道：“老丁，咸鱼去沙特是不是最后一次取证？”
丁局连忙道：“是的。”
“这一系列涉外招摇撞骗案他们办的很出色，让政治部通知长航公安局抓紧时间整理材料，我回头问问海事局，看他们春节前有没有时间，争取在春节前一起去一趟南通，对涉外招摇撞骗案工作专班和表现出色、成绩显著的个人进行表彰。”
“行，我这就让政治部赶紧联系长航公安局。”
……
长航分局以前人少，也没那么多经费，从来没搞过文艺晚会。
以前归老港务局管的时候，港务局举办文艺活动，倒是组织过民警排练过节目参加，不过也主要是合唱。
后来老港务局变成了南通港集团，集团领导更重视经济效益，不太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已经有好几年没搞过文艺活动。
海事局和海关干部职工多，每年都搞文艺活动，不过都是在内部搞，连干部职工的家属都不参加，更别说去南通大剧院那么上档次的地方搞。
总之，长航分局要去南通大剧院举办联欢晚会，在港区引起了轰动！
分局的民警、职工和协警不但可以带家属去观看，而且每人可以邀请三个朋友。这在工会名存实亡，平时连电影票都舍不得发的长航分局是前所未有的，民警、职工和协警们很高兴，甚至有股强烈的自豪感。
分局举办的联欢晚会，不能全请外面的专业演员表演。
老吴同志在南通歌舞团老师的建议下，对分局民警、职工和辅警有没有艺术细胞再次进行了一次摸底。
吴丹形象好，在警校时就是校花，现在一样是长航分局的颜值担当，虽然不擅长唱歌跳舞，但普通话说得不错，可以做主持人。
左华峰是交通部公安局安排到长航分局跟班学习的民警，小伙子是北河省人，形象不错，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跟播音员似的，简直是做主持人的不二人选。
再加上从电视台请的两位主持人，四个人一起上台主持，看上去才像模像样。考虑到吴丹和左华峰之前没做过主持人，接下来需要排练，要请朗诵家协会的老师指导。
小鱼的毛笔字跟印刷体似的，匠气太重，在书法上没什么前途，但歌唱得不错。从今天开始也要参加排练，以便到时候跟歌唱家协会的歌唱家一起上台唱歌。
公安机关搞的联欢晚会，必须体现公安元素。
《人民警察之歌》肯定不能少，并且要大合唱。
长航公安离不开长江，《长江之歌》一样不能少，并且也要大合唱。
这就意味着长航分局要组建合唱团，老吴同志把分局歌唱得不错的民警、职工和协警都召集到南通港集团四楼大会议室，请歌唱家协会的老师组织排练。
南通大剧院场地费之所以那么贵，不只是地方够大，座位够多，装修够好，也是因为舞台是可以升降的，并且舞台上有一面巨大的、跟中央电视台演播室里那样的电子显示屏，据说光舞台和电子显示屏就投资了好几千万。
长航分局去大剧院搞联欢晚会虽然不用给场地费，确切地说晚会是跟市文化局共同举办的，有电子显示屏当然要用上。
老吴同志忙得不亦乐乎，既要组织排练，又要请电视台的朋友看看分局之前拍的视频能不能用上。如果不够，还要请人家抓紧时间帮着拍，拍好了还要剪辑，到时候可以作为舞台背景。
至于其它节目，倒不需要他操心。
请的全是专业团队，人家本来就有很多节目，只要挑几个应景的，再编一两个小品，加上分局这边的大合唱，就是一台很不错的晚会。
南通水师提督不在家，分局陈子坤说了算。
老吴同志不认为跟陈子坤低头有什么丢人的，安排好民警、职工和协警排练，拿着草拟的节目单兴冲冲找到陈子坤，笑问道：“子坤，这是节目单，你看看怎么样？”
自从老吴冲冠一怒为战友，陈子坤对老吴的观感发生了巨大变化，觉得老吴同志是一个可以处的人。
再加上老吴同志来南通之后，在宣传方面确实为分局作出了巨大贡献，陈子坤对老吴虽谈不上肃然起敬但很尊重。
他一边招呼老吴同志坐，一边看着节目单笑道：“挺好，没想到还有小朋友演出。”
“小朋友都是港区幼儿园的，孩子们的节目很不错，而且很成熟，参加过区里的元旦文艺演出。”
“让孩子们晚上去大剧院演出，家长能放心吗？”
“子坤，一看就知道你这个家长不称职，对孩子不是很关心。”
老吴同志掏出香烟，眉飞色舞地说：“现在的家长对培养孩子很重视，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参加这样的大活动。幼儿园的老师跟家长们说好了，演出那天上午，家长们会送孩子去大剧院彩排，会在大剧院一直等到演出结束再把孩子接回去。”
陈子坤下意识问：“人家要在大剧院等一天？”
“这很正常，演出前肯定要彩排的。”
“我们要不要管人家的饭？”
“我问过幼儿园的老师，人家说只要给孩子们准备盒饭，家长的饭自个儿解决。”
“这不太好吧？”
“没事，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人家早习惯了。连给孩子们化妆都不用我们管，有好几个家长会化妆，到时候人家会去现场帮孩子们化妆。”
听老吴同志这一说，陈子坤赫然发现自己对儿子是真不够关心。
再想到韩向柠为了孩子居然打算放弃大好前程，非要调到上海去，陈子坤不禁笑道：“我儿子没艺术细胞，不会唱歌跳舞，从上幼儿园到现在都没参加过文艺演出，只参加过运动会。韩局的女儿多才多艺，唱歌跳舞什么都会。”
“菡菡会唱歌？”
“会啊，这次元旦放假没回来，就是因为要参加文艺演出。”
有让孩子上台表演的机会，当然要紧着自己人！
老吴同志眼前一亮，蓦地起身道：“我要打电话问问韩局，也要问问分局的民警、职工和协警，我们分局自己的文艺晚会，我们分局的孩子只要有点才艺都可以上台。而且马上放寒假，等放了寒假组织排练来得及。”
陈子坤乐了，笑看着他问：“政委，这也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样做更有意义。”
“港区幼儿园的节目要不要了？”
“当然要，我是说可以再加一个节目。”
让孩子们上台表演，也是一种锻炼。
陈子坤觉得老吴同志的想法不错，拿起手机一边输入爱人的手机号，一边笑道：“我打电话问问我爱人，让我爱人问问我儿子，看我儿子感不感兴趣。”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领导要来！
最后一次出国取证不是很顺利。
去泰国时，泰国刚发生过连环爆炸案。曼谷风声鹤唳，到处都有军警戒严，通往港口的大小道路都有军警设卡盘查，据说真在盘查中搜出了爆炸物，抓了好几个试图制造爆炸案的恐怖分子。
泰国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本就不高，加之又遇上了连环爆炸案，曼谷港几乎瘫痪了，要找的外轮在海上漂航了五天才得以进港。
外轮船长要配合港口官员的各种检查，韩渝和老董在港区的一家酒店一直等人家办完正事，才得以请人家上岸做笔录。
好不容易取完证，坐飞机赶到世界上唯一的外交首都——沙特吉达，在吉达港找了个酒店住下来，联系上最后一位船长所属的公司，才知道平时只要等20个小时左右就能进入苏伊士运河的货轮堵在地中海南岸的塞得港。
人家在苏伊士运河北端排了两天队，韩渝和老董在吉达港等了却不止两天。人家通过苏伊士运河需要时间，进入红海航行到吉达港还有一段距离。
难得去一次沙特，老董一点都不急。
他早就研究过地图，非要去麦加看看。
沙特的物价比欧洲都高，除了油便宜其它什么都贵。韩渝真不想去，因为去就要花钱，但想到老董今后几乎不会再来沙特，只能硬着头皮陪他去。好在麦加距吉达只有70公里，不算远。
好不容易等到外轮，给很帮忙的外轮船长做完笔录，老董又说从来没去过香港。考虑到香港转机比直飞上海便宜，韩渝只能满足老董的心愿。
把笔录材料交给上海海事公安局，马不停蹄回到南通，菡菡已经放寒假回来了。
菡菡一见着爸爸，高兴的顾不上再做家庭作业，扑上来问：“爸，礼物呢？”
“什么礼物？”韩渝放下行李，抱起女儿。
“你出国都不给我带礼物？”菡菡撅着小嘴问。
“上次不是给你带了吗？”
“上次是上次，我是说这一次！”
“这次忘了带。”
“你一点都不爱我。”
学姐正在上班，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向主任在家，迎上来笑道：“三儿，你也真是的，出那么远门都不给菡菡带点东西。”
女儿很失望，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无奈地解释道：“泰国、吉达、麦加、香港，这次去了那么多地方，董政委玩得很爽，但他的钱包也掏空了。出发前领的出差补助和出国前去银行换的美元全花完不算，在香港购物时钱不够，还把我身上的钱都借走了。”
向主任哭笑不得地问：“你不是搞忘了，你是因为没钱所以没买？”
“我有人民币，菡菡，爸爸等会儿带你去逛超市！”
“你有多少钱？”
韩渝放下女儿，掏出钱包一边翻看一边笑道：“五百六。”
菡菡噗嗤笑道：“爸，你的私房钱都没我多，还是留着零用吧。”
韩渝好奇地问：“你有多少私房钱？”
“一千八。”菡菡扑闪着大眼睛，得意地笑道：“羡慕吧，我家我最有钱，昨天我还给了外公两百呢。”
“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省下来的，还有姑姑给的压岁钱。她和姑父去部队了，今年不回老家过年，提前把压岁钱给了我。”
“姑姑给了多少压岁钱？”
“两百。”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
“还有老太、二外公、大姑奶奶、小姑奶奶给的压岁钱，我昨天跟外公外婆一起去思岗了，收了好多红包！”
向主任忍不住笑道：“别炫耀了，再炫耀会被你妈没收的。”
菡菡很清楚这钱很难捂热，拉着韩渝的胳膊，满是期待地说：“爸，我都没养过宠物，我想买一只浔浔家那样的小狗，我花自己的钱，你带我去买好不好？”
大哥家是养了一只小狗，也确实很可爱，但那条狗不便宜，据说买的时候花了好几千。
韩渝头大了，蹲下身看着女儿道：“浔浔家的房子比我们家大，他家有地方养，我们家没有。”
“杉杉家也不大，杉杉家不但养了一只小狗，还养了一只小猫！”
“杉杉是谁？”
“我同学，他家跟我家住一个小区。”
“他家是他家，我们家是我们家。再说养狗有什么好的，在家里拉屎撒尿，把家里搞得臭烘烘的。”
“爸，你也不同意我养小狗？”
小孩子喜欢养宠物很正常，韩渝觉得不能像学姐那样简单粗暴的反对，哄道：“菡菡，要不这样，回头让爷爷找一只小狗，请爷爷奶奶帮你养，以后你每次回白龙港就能跟小狗一起玩了。”
“养在白龙港？”菡菡苦着脸问。
“白龙港地方大，小狗的活动空间也大。把小狗关在家里养，小狗就失去了自由。如果你是小狗，你愿意天天被关在家里，甚至天天被关在阳台上吗？”
“可人家都是这么养的。”
“所以说那些人看似喜欢小动物，其实不是真有爱心。他们养小动物是为了取悦自己，并没有为小动物考虑。”
向主任发现女婿比自己更好哄孩子，不禁笑道：“菡菡，你爸说得对，我们要有爱心。我支持你养小狗，但不能关在家里养，只能让你爷爷奶奶帮你在白龙港养。”
菡菡没那么好骗，嘀咕道：“我想天天抱着小狗玩。”
“你可以抱玩具狗，你不是有好多毛绒玩具嘛。”
“我想养一只浔浔哥家那样的小狗。”
“浔浔家的小狗看着是很可爱，但很容易生病，据说有一次生病去宠物医院，花了好多钱。而且他家的狗是吃狗粮的，狗粮很贵，你有那么多钱给狗狗看病吗，你有那么多钱给狗狗买狗粮吗？”
菡菡被问住了，耷拉着脑袋怏怏不乐。
韩渝抚摸着她的头，笑道：“我让爷爷帮你找一条健康的、容易养的小狗，不但很可爱，还能帮爷爷奶奶看门，你说好不好？”
菡菡嘟哝道：“白龙港的狗一点都不可爱。”
乡下的土狗确实无法与那些宠物狗相提并论。
韩渝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哄，向主任警告道：“菡菡，你爸都说了让你爷爷奶奶帮你养一只狗，你如果再不听话，你妈就不让你参加演出了。”
再过几天就能参加长航分局的联欢晚会，能上台唱歌！
到时候有好多人看，而且小鳄鱼也参加，菡菡可不想总被关在家里做寒假作业，拉着韩渝可怜兮兮地说：“我要让爷爷奶奶帮我养小小的、可爱的狗狗。”
“行，过几天回白龙港，我帮你跟爷爷奶奶说。”
“说话要算数。”
“放心，我可以跟你拉勾。”
……
刚哄住女儿，正想着女儿过几天要参加什么演出，老吴同志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习惯性走进卧室，带上门接通电话问：“政委，有事？”
“韩局，你到家了？”
“刚到家。”
“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算顺利，总算办完了，以后不用再出差，可以踏踏实实过年。”
老吴同志兴高采烈地笑道：“我说部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怎么要来南通呢，原来涉外案件的取证工作完成了。”
韩渝下意识问：“部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要来南通？”
“我们也是刚接到的通知，范局亲自打电话告诉我们的。他说长航局的李局，就是上次驳回你提正处的那个李局，过几天要来南通调研，他到时候会跟李局一起来。”
“范局要来南通？”
“部局领导要来我们分局，他当然要来陪同！”
“国家海事局的领导呢？”
“也是来我们分局的，应该是来表彰我们的。你放心，范局说了，部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来南通不用我们接待。”
韩渝好奇地问：“我们不接待，谁接待？”
老吴同志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海事局接待，你风里来雨里去出了大半年的差，甚至去那么乱的泰国取证，不都是为了他们海事嘛。我刚给楚旭峰打过电话，他说领导来了他们安排。”
“范局呢？”
“范局也是他们安排。”
老吴同志很不错，知道分局经费紧张，要精打细算。
韩渝正暗暗感慨，老吴同志又激动地说：“部局领导和范局打算腊月二十五来南通，当天肯定不会回去。但领导们一个比一个忙，眼看就要过年，腊月二十六走不走就难说了。韩局，你到时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留住领导，请领导们观看我们的联欢晚会。”
“行，我们到时候看情况。”韩渝想想又笑问道：“政委，知不知道部局那边谁过来？”
“肯定是丁局，他是我们的老领导。”老吴同志犹豫了一下，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虽然跟他共事了十几年，但跟他的关系一般。到时候我负责联欢晚会，你负责接待。”
什么关系一般？
人家估计跟范局一样不待见你。
韩渝正觉得好笑，老吴同志话锋一转：“韩局，菡菡的歌唱得不错，台风也好，一点都不怯场，导演组研究决定让菡菡担任压轴节目大合唱《长江之歌》的领唱，记得明天早点送她来排练。”
原来菡菡要参加分局联欢晚会的演出……
韩渝反应过来，拉开门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做寒假作业的女儿，举着手机笑问道：“政委，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这算什么以权谋私，参加演出的又不只是你家菡菡，局里有好多民警、职工和协警家的孩子参加，还有两个民警家属参加演出呢。”
“好，什么时候彩排，我去看看。”
“现在只能分开排练，大彩排要等到演出那天。”
长航分局从来没搞过这么大的活动，在此之前甚至想都不敢想，韩渝没想到在自己任上居然有机会举办这么隆重的联欢晚会，竟有几分期待。
跟老吴同志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走进客厅。
向主任好奇地问：“三儿，交通部公安局的领导要来南通？”
“嗯，应该是来表彰我们的。”
“你刚才接电话时说丁局，是不是你们长航公安局以前的局长？”
“是的，就是他。”
向主任不解地问：“丁局以前就是正局级，调到交通部公安局做副局长，这不降了吗？”
“不是降。”韩渝耐心地解释道：“交通系统跟地方上不一样，交通部公安局是正局级单位，长航公安局也是，丁局从长航公安局调到交通部公安局担任副局长，看似降职了，其实是升职，因为交通部公安局管长航公安局，并且他是正局级的副局长。”
见丈母娘似懂非懂，韩渝想想又笑道：“还有长航局，虽然是正局级单位，可人家管那么多同为正局级的单位。黄远常你见过的，虽然是副局长，但对航道局和我们长航公安局而言他就是领导。上下级关系不看行政级别，只看行政职务。”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搞大了！
每到节假日，公安机关就变得非常忙。
长航公安局早在元旦前就一连部署了治安大整治和消防大检查等三个专项行动。十几个分局不但要贯彻落实长航公安局部署的专项行动，也要根据辖区实际配合或联合海事和地方党政部门部署的行动。
比如上游非法采砂多发的水域，兄弟分局要联合海事和水政加强重点水域、敏感水域的管控，严格落实24小时值班值守制度，加大巡查打击力度，确保长江河道采砂管理秩序稳定可控。
比如渡口多的地方，相关分局要组织民警去渡口24小时执勤。
又比如南京、苏州、南通和上海等分局，要组织民警连续多日深入辖区港口、驻港企业危化品码头、货物堆场、仓库、水上加油站等消防安全重点单位和辖区内的危化品船舶，开展消防安全检查，确保港口生产安全及水路航运安全畅通……
稳定压倒一切，春节期间绝不能出事！
各分局局长都如履薄冰，更不用说范局了。
他不是专程来南通陪同部局领导的，而是跟长航局的李局、长江海事局的王副局长、长江航道局的夏副局长和长江通讯局的柳副局长一路检查过来的。
他们一行没乘车，也没坐飞机，而是一路换乘公安、海事的执法船艇或航道部门的公务船顺流而下，在听相关单位负责人汇报的同时，实地了解长江中下游的水上交通管理、航道管理、水上治安消防和沿线的通讯情况。
为迎接中国海事局和交通部公安局领导，范局和王局本打算先赶过来，让李局、夏局和柳局在镇江休息一天。李局可能也想见见中国海事局领导，说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走，于是天没亮就从镇江换乘汽车赶到了南通。
韩渝不喜欢迎来送往，可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不能光想着自己的喜好。
长航系统这几年一直在搞机构改革，在南通的几个单位都升格了，或者说都改名字。航道段变成了航道处，通讯处变成了长江通讯局南通分局。
上午9点半，韩渝、陈子坤、盛宝成和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处的刘处长、长江通讯局南通分局的曾局长一起赶到渡口，迎接从武汉来的几位领导。为迎接领导，还专门把南通港集团的考斯特借来了。
事实证明迎接是非常有必要的。
镇江那边不只是安排了专车送，长航镇江公安分局还安排了一辆警车开道。人家搞那么隆重，你如果不搞隆重点，领导肯定不会高兴。
接到几位领导，在渡口寒暄大约五分钟，目送走镇江的几辆车，刚把几位领导请上南通港集团的考斯特，李局就半开玩笑地说：“咸鱼，我们又见面了。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检查我们长航局兵分好几路，要不是没来过南通，我真想跟黄局换一下。”
韩渝笑问道：“李局，为什么要换？”
“担心你不欢迎啊。”
“李局，你能来南通检查工作，是我们的荣幸，我们怎么可能不欢迎。”
航道处刘处长知道“南通水师提督”提正处时曾被眼前这位年轻的领导卡过，连忙笑道：“是啊，我们热烈欢迎。”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走上领导岗位就不能有隔夜仇。
范局立马岔开话题，笑问道：“咸鱼，丁局和国家海事局的方局几点到南通？”
“11点半到，他们这会儿应该登机了。”
韩渝话音刚落，刘处就不失时机地说：“李局，要不我们先送您和夏局、柳局去酒店，我和老曾在五山宾馆陪您和夏局、柳局，等范局、王局和韩局接到两位部局领导一起吃午饭，午饭就安排在五山宾馆。”
长航局是交通部的派出机构，跟交通部公安局和国家海事局平级，李局是长航局的副局长，没必要去机场接交通部公安局和国家海事局的两位副局长。
至于夏局和柳局，虽然行政职务没两位部局领导高，但与交通部公安局和国家海事局没隶属关系，自然也不需要去接。
事实上正因为没有隶属关系，南通海事局虽然负责安排几位长航系统领导的食宿，但南通海事局并没有安排人来迎接几位长航系统的领导。
范局和长江海事局的王副局长跟李局他们不一样，即将到来的是长航公安局和长江海事局的上级，他俩必须去机场迎接。
李局觉得这么安排挺好，笑问道：“下午呢？”
“下午是先休息半天，还是去我们航道处，或者去通讯分局都可以，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各位领导汇报工作。”
“范局，你怎么看？”
范局没回答李局的问题，而是笑看着韩渝问：“咸鱼，李局这次出来，不只是要调研航道处和通讯分局，也要调研你们分局，你们有没有做准备？”
你们要么不来，要么扎堆儿来，我接待得过来吗？
韩渝暗暗吐槽一句，苦笑道：“范局，李局，我们做了准备，其实都不用做准备，因为我们分局的工作平时跟有领导来检查时一个样。至于下午怎么安排，我现在真说不准。”
“要看丁局到了之后怎么安排？”范局笑问道。
“是啊。”
韩渝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相比长航局，对南通分局而言交通部公安局更重要。范局很满意，转身笑道：“李局，要不这样，下午怎么安排等见着丁局和方局再说。”
李局有些尴尬，笑道：“我下午还是先去航道处吧。”
范局意味深长地说：“李局，交通部公安局只是在业务上领导我们长航公安，长航局才是我们真正的上级。如果部局领导下午不休息，要去南通分局表彰咸鱼等侦办涉外招摇撞骗案的有功人员，你不能不出席，不然会显得长航局对我们长航公安局不重视。”
“好吧，既然到了南通，我就听南通水师提督安排。”
如果在地方上，韩渝和老吴同志都属于市管干部。
在长航系统，韩渝和老吴同志既是范局的部下，更是长航局组织人事部门管理的干部。换言之，李局相当于长航局的组织部长，有权管韩渝和老吴。
李局回头看看坐在后排陪笑的陈子坤等人，好奇地问：“咸鱼，你们分局的吴政委呢？”
“报告各位领导，我们分局这么多年从来没搞过文艺活动。为了加强队伍的凝聚力，激发民警、职工和协警的荣誉感，我们分局党委研究决定联合南通市文化局，搞一场春节联欢晚会。”
韩渝顿了顿，接着道：“由于人员少，经费又比较紧张，吴政委只能利用个人的人脉，甚至要到处化缘。办一台晚会不容易，他正忙前忙后筹办，实在抽不出身，刚才还打电话让我向各位领导道歉，并委托我问问各位领导明天晚上能不能赏光观看。”
南通分局要搞春节联欢晚会，范局觉得比咸鱼要采购两艘新船都意外，忍俊不禁问：“咸鱼，你们打算在哪儿搞？”
“南通大剧院，南通最上档次的演出场所。”
韩渝笑了笑，得意地说：“筹办工作一直是吴政委负责的，筹备的怎么样，尤其节目怎么样，我不是很了解。直到昨晚才知道，市领导要求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电视台和文联等单位在春节期间，要营造出欢度新春佳节的喜庆气氛。
市委宣传部领导听说文化局要跟我们搞联欢晚会，不但打电话问有哪些节目，还专门去看我们排练。看完之后觉得我们的节目不错，打算给我们五万块钱经费，要求把主办单位加上他们市委宣传部。”
一个分局的联欢晚会，水平能有多高？地级市的市委宣传部居然上赶着蹭活动，甚至打算出钱挂名。
范局觉得很不可思议。
李局和王局、夏局等领导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吴同志这次干得漂亮，办晚会不但不用花钱，反而能赚钱，韩渝禁不住笑道：“市委宣传部不但要给经费，还要求电视台明晚全程录像，多机位的拍摄录制，打算安排在初三下午播放。”
“南通电视台播？”
“南通一台，暂定初三下午两点播出，到时候全南通的干部群众都能通过电视看我们的联欢晚会！”
这就搞大了，不只是长航公安局，就是长航局也做不到。
李局将信将疑，紧盯着韩渝欲言又止。
这是露脸的事，范局越想越高兴，不禁笑问道：“南通电视台播放你们分局的联欢晚会，南通市局领导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毕竟这么一来有点喧宾夺主。”
“市局也搞了文艺晚会，昨天晚上搞的，不但请了市领导，也请电视台去拍摄了。宣传部领导对他们的晚会评价不高，一是节目不精彩、没新意，二是把文艺晚会办成了表彰大会，又是给民警辅警颁奖，又是请领导讲话的。用宣传部领导的话说没年味儿，没新春佳节应有的喜庆气氛。”
“你们搞的就有？”
“当然了，吴政委是文化人，他不只是我们分局政委，也是南通文联副主席。他不只是作家和书法家，对舞台艺术也有独特的见解。并且，南通的歌唱家、舞蹈家没他不认识的，市局搞的文艺晚会纯属自娱自乐，我们是专业的，高水平的！”
吴国群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范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吴政委的政治敏感性也很强，在决定搞联欢晚会的时候就提出两点，一要体现出我们长航公安的奉献精神，二要有丰富的南通元素，要通过这台晚会展现南通的经济建设成果，以及南通市委市政府带领南通人民齐心协力、奋力拼搏的精神！”
李局和王局、夏局等领导听得一愣一愣的，范局觉得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
这时候，韩渝的手机响了。
“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接，工作要紧。”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摁下通话键笑问道：“政委，什么事？”
市委宣传部愿意出钱挂名的事让老吴同志眼前一亮，他觉得可以多几个主办单位，走出南通港集团办公楼，站在警车边激动地说：“韩局，我们的晚会也体现了南通港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跟许总聊了下，他们愿意跟我们联合主办。”
“只是联合？”
“当然不能让他们白挂名，许总说了，宣传部给五万，他们也给五万！”
“可以啊，这么说我们有钱请我们邀请的嘉宾吃顿饭。不能让人家这么冷的天，大老远跑过来看我们的晚会，还要饿着肚子回去。”
“吃饭问题好解决，吃饭花不了几个钱！再说这才是刚刚开始，我刚给你家韩局打过电话，你家韩局帮我向李厅长汇报了，我这就去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当面跟他们谈。”
“大桥指挥部有钱，他们肯定愿意做主办单位。”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赶时间，我先去大桥工程指挥部，等会儿还要去海事局，等谈好了给你打电话。”
领导们听得清清楚楚，心想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和南通海事局如果想成为主办单位之一，肯定也要各出五万，毕竟市委宣传部和南通港集团已经放了样。
这个脸不是谁都有机会露的。
航道处的刘处长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韩局，我们两家同气连枝，你们搞联欢晚会不能不带上我们。”
“刘处，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带你们了？票都给你们送过去了，还是我们吴政委亲自送的。”
“我是说一起办晚会。”
长江航道局的夏副局长深以为然，似笑非笑地说：“咸鱼，亲疏有别啊，你不能光带上别人，不带上自己人。”
通讯分局的曾局反应过来，急忙道：“韩局，算上我们分局。”
“咸鱼，抓紧时间安排吧，这件事很重要。”李局虽然不分管宣传，但认为应该带上南通航道处和南通通讯分局，因为这么一来就能体现出明天的晚会是以长航系统为主的。
“李局，这事我说了不算。”
“你是局长，你们分局的活动，你怎么就说了不算？”
我免费送票给他们去看晚会已经很不错了，想蹭我们的活动没门！
韩渝可不想让航道处和通讯分局占便宜，一脸尴尬地说：“不怕各位领导笑话，这台晚会我们分局几乎没出钱，全是吴政委靠个人关系张罗的。没钱没底气，不出钱就没话语权，我要是指手画脚，导演组真可能撂挑子不干，甚至可能甩开我们分局算其他单位的活动。”
范局一样不想让航道部门和通讯部门占便宜，见“南通水师提督”提钱忍不住笑了。
刘处跟韩渝打了好几年交道，对韩渝太了解了，连忙道：“我们也可以出钱！”
曾局急切地说：“是啊，我们分局有宣传经费。”
韩渝不想也没必要跟他们绕圈子，权衡了一番说：“主办单位不能太多，不然记者都不知道怎么写新闻稿。再说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说晚了，想主办不现实，只能协办。”
“协办也行，不过协办是协办的价。”
“协办一样是五万。”
“咸鱼，你这就过分了，怎么能区别对待！”
“不是区别对待，主要是你们说晚了。要不今年就算了，明年我们三家一起搞。”
明年南通电视台会面对全南通人民播放晚会录像吗？
刘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苦着脸告起状：“李局，范局，你们评评理，咸鱼是不是在杀熟？”
南通水师提督是很过分，甚至有胳膊肘往外拐之嫌。可人家的顶头上司在这儿，李局不好说什么，干脆看向范局。
范局憋着笑正准备开口，韩渝举着手机笑道：“刘处，曾局，就这个价我还要帮你们做吴政委的工作，他是总导演，晚会的事他说了算。”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谁说海事没枪的
把李局等领导送到五山宾馆，韩渝陪同范局和长江海事局的王副局长，乘考斯特马不停蹄地赶到机场。
国家海事局领导来南通，江南海事局领导也要来。
南通海事局的楚局、杨局早就陪江南海事局的余副局长赶到了机场，甚至请许明远帮着跟机场领导打了招呼，等会儿乘坐机场的考斯特去停机坪接领导，把领导接到贵宾休息室，等拿到行李再换乘自己的车回市区。
海关和边检在机场都有检查站，不过兴东机场虽然是国际机场，但国际航班并不多，好像只有飞日本、韩国和香港的航班，并且不是每天都有。有国际航班起降的时候，海关关员和边检站的官兵才会过来。
11点28分，从首都机场飞南通的客机安全落地。
丁局没想到韩渝和范局等人会来停机坪接，在贵宾休息室等行李的时候笑道：“你们搞得太夸张了，我们哪有资格享受这待遇。”
“丁局，方局，这不关我的事。”范局微笑着解释道：“我在南通人生地不熟，就算想去停机坪接你们人家也不会同意，这些都是咸鱼和旭峰安排的。”
韩渝正准备说一样不关我的事，楚旭峰就笑道：“各位领导，这儿是南通，不是首都。市领导每次坐飞机出差，都可以走贵宾通道。”
丁局笑问道：“这么说地方上管的没北京严？”
“首都机场也差不多。”方局接过贵宾厅服务员端来的茶，笑道：“各地市在北京都有驻京办，据说一些地市的领导去北京开会或办事，都希望驻京办能去停机坪接机，都想走贵宾通道。以至于能不能搞定机场，把车开进去接领导，已经成了衡量一个驻京办主任有没有能力的标准。”
“是吗？”范局笑问道。
“不信可以问你们丁局。”方局喝了一小口茶，笑道：“驻京办主任是做什么的，不就是搞关系的嘛。他们不但要想办法把车开进机场接领导，也要跟各公安分局乃至各派出所搞好关系。”
韩渝好奇地问：“跟派出所搞好关系有什么用？”
丁局不等方局开口，便似笑非笑地说：“谁敢保证他们所在的地市没人去北京上访？不跟北京的公安搞好关系，他们怎么截访？”
这算什么事……
韩渝听得五味杂陈，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陈子坤和南通海事局的杨副局长提着行李来了。
正值饭点，要赶紧陪领导们去吃饭。
回市区的路上，范局笑问道：“丁局，方局，下午怎么安排？是先休息半天，还是休息两个小时去南通分局表彰相关民警？”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回去，吃完饭直接去南通分局，表彰完咸鱼他们，我和方局还要去一趟启东预备役营。部领导知道我们要来南通，委托我们代表部里慰问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给启东预备役营的官兵拜个早年。”
差点忘了，启东预备役营是启东市委市政府与交通系统共建的预备役营！每到年底，交通部都会安排人来慰问。
韩渝下意识问：“二位领导，启东那边知道吗？”
“知道，部里昨天通知了，来前你老家的钱书记给我打过电话，打算跟武装部长杨建波一起来接机，我说没必要。”
“丁局，方局，你们下午去了肯定回不来，钱书记和杨建波不会就这么让你们走的。”
“他们是打算晚上给我们接风，我和方局婉拒了。”丁局笑了笑，接着道：“部领导不只是委托我们慰问启东预备役营，也委托我和方局去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慰问春节期间加班的施工人员。这次出来我们要办三件事，哪有时间喝酒。”
“明天一早就要走？”
“单位有事，再说我们也要过年。”
老吴同志打电话问过楚旭峰要不要跟长航分局联合主办春晚，楚旭峰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露脸的机会，并且第一时间向江南海事局的余局汇报了。
南通市委宣传部对长航分局和南通海事局的联欢晚会都那么重视，甚至安排南通电视台在正月初三下午播，能想象到明晚的联欢晚会应该很不错。
余副局长岂能错过这个向国家海事局领导展现江南海事精神文明建设成绩的机会，连忙汇报起明天晚上有联欢晚会的事，满是期待地恳请方局和丁局别急着回首都。
丁局和方局跟范局刚得知时一样意外。
“南通市委宣传部不但给经费，还安排电视台播？”
“就在我们来机场的路上，我们分局政委吴国群同志接到宣传部的电话，人家说陈书记和鲁市长明天晚上会去看我们的晚会。”韩渝笑了笑，补充道：“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总指挥，也就是江苏省交通厅的李副厅长，明天晚上也会去。”
丁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下意识看向方局。
方局权衡了一番，沉吟道：“江苏省交通厅和南通市委市政府都这么重视，丁局，我们明明知道却不参加好像不太合适。”
“可回去的机票都订了。”
“机票可以改签，要不这样，等吃完饭我们打电话请示汇报下，看部领导怎么说。”
“行。”
……
下午都有事，尤其丁局和方局，在南通的日程排满满的，领导们中午都没喝酒。
一吃完饭去就长航分局召开表彰大会。
分局的机关民警和南通派出所今天下午不需要值班的民警全部参加，考虑到会议室还有不少空座，盛宝成赶紧把职工和协警喊过去坐在后面当背景。
整个表彰仪式很简短。
范局亲自主持，请丁局代表交通部公安局宣读给南通分局记集体二等功，以及给韩渝、老吴和老董等参战民警记个人二等功和嘉奖的命令。
部局领导很清楚老吴和老董他们是借取证的机会出国玩的，真正的取证工作都是韩渝一个人干的，只给韩渝记了二等功，其他人全是嘉奖。
老吴和老董他们并不失落，能公费出国旅游，还能记个嘉奖，这种好事去哪儿找？做人要知足，不能不识好歹。
方局代表国家海事局对长航南通分局，确切地说对韩渝表示感谢。并且不是空口说白话，直接掏出了一张十万元的支票，奖励给劳苦功高的长航南通公安分局。
代表分局接过支票，韩渝突然很想感谢金文普。
要不是金文普打着南通海事局的幌子招摇撞骗，南通分局哪有机会名利双收？
可惜想感谢金文普比较困难，他现在不再是嫌疑人而是罪犯。
大领导批示要从快从严查处，检察院和法院不敢不当回事。检察院看到最后一份受害者的证词就提起公诉，法院审理的也很快，上个月就判了，诈骗罪，整整判了十三年！
这个判决不是一两点重，正常情况下被告都会上诉。
法院在宣判的时候，南通海事局、南通海关和边检站把相关从业人员都喊去旁听。金文普家请的律师知道金文普撞枪口上了，建议别上诉，因为上诉也没用。
金文普也意识到遇上了“严打”，不敢上诉，判决一下来就被监管部门押送到常州监狱服刑，也就是说想感谢他得去常州……
等韩渝拿着支票回到位置上，范局请众人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局讲话。
李局代表长航局对长航南通公安分局荣立集体二等功以及立功受奖的韩渝等人表示祝贺，对长航公安局尤其南通分局的工作表示高度肯定，对交通部公安局对长航公安局一直以来的关心表示感谢……
从中组部“空降”的领导就是有水平，说了一大通官话套话都不需要念讲稿。
相比之下，韩渝更喜欢带着真金白银来南通的丁局和方局。
表彰仪式一结束，韩渝和楚旭峰就跟范局、江南海事局的余局一起陪两位部局领导去启东预备役营慰问，李局等长航系统的领导按计划去航道处和通讯分局调研。
去启东开发区的路上，方局冷不丁笑道：“咸鱼，今天是丁局代表交通部公安局表彰你，我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希望不久的将来，我能代表中国海事局表彰你。”
韩渝愣了愣，不解地问：“方局，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方局笑问道：“你不但在我们海事系统干过，并且干得很出色，有没有考虑过调回海事系统？”
“方局，不好意思，我还真没考虑过。”
“可以考虑考虑。”
“方局，我爱人就在海事局，两个人都在海事系统不太好。”
“你爱人在哪个单位工作不是问题。”方局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楚旭峰很清楚韩渝对做海事不感兴趣，不禁笑道：“方局，咸鱼喜欢玩枪弄炮，我们海事没枪没炮，我估计他不会考虑。”
江南海事局的余副局长以为方局是在跟“南通水师提督”开玩笑，没在意。
范局早知道韩渝在南通干不了多长时间，意识到方局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下意识看向丁局。
丁局回头看看老部下，又看了看韩渝，意味深长地说：“谁说海事没枪的。”
海事怎么可能有枪？
韩渝被搞得一头雾水，正寻思两位部局领导究竟什么意思，两辆军车和一辆黑色帕萨特出现在眼前。仔细一看，启东市委钱书记正跟启东武装部长杨建波站在红绿灯路口等。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一下子来那么多领导，最忙的不是韩渝，而是老吴同志。不过他忙的是春节联欢晚会，跟来多少领导关系不大。
老吴同志有两个原则，要么不做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再便是拿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绝不能光拿钱不办事。
他一大早就赶到南通大剧院，几大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派驻”导演组的工作人员立马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今晚的安排。
“嚷嚷什么，能不能一个一个的说？”
“吴政委，我们分局怎么就一小段视频，可能都不到一分钟！”
随着几个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的加入，演出方案要调整，最终方案是导演组研究到凌晨两点才确定的。
从现在开始只能有一个声音，通讯分局的季副局长居然敢质疑导演组的决定，老吴同志很不爽，立马脸色一正：“你们通讯分局说白了就是卖电台的，你让我怎么帮你们在舞台上展现？”
“我们出了五万块钱，露脸时间都不到一分钟，让我怎么跟领导交代？”
“跟我谈钱是吧？”老吴同志不高兴了，举着手机指指戳戳地说：“今晚的晚会初三下午南通电视台要播，全南通人民都能收看到，电视台那边的广告费是按秒算的。你们嫌贵，我现在就给你退钱！你们不想协办，有的是单位愿意！”
南通电视台又不是中央电视台，南通电视台的广告费有那么贵吗？
季副局长正暗暗嘀咕，一个工作人员兴高采烈地匆匆跑了过来：“吴政委，思岗的品王酒厂知道我们要办晚会，也知道我们的晚会初三播，思岗市委宣传部帮酒厂打电话问我们需不需要赞助。”
品王酒厂是思岗重点扶持的企业，思岗县领导利用一切机会帮着推销，不但思岗党政部门的接待用酒全是品王，甚至推广到了南通。
老吴同志三天两头参加酒局，没少喝品王，说心里话那酒口感一般，只是包装的比较好看。据说酒厂自己没基酒，全是从四川买基酒回来勾兑的。
老吴同志不想把分局的春晚搞得跟中央台春晚那样全是广告，不假思索地说：“我们的晚会是在剧场举办的，不是在电视台的演播厅，台下只有座位，不好摆放桌子。再说我们公安要遵守五项禁令，工作日禁酒就是其中一条，怎么能给酒厂打广告？”
“人家打算赞助经费。”
“赞助经费也不行，他们真想做广告，让他们去找电视台。”
“吴政委，思岗的刘常委亲自打的电话。”
“谁打电话都没用，”老吴同志想了想，笑道：“再说推广不一定要把酒摆上舞台，也不一定非让我们的主持人提他们的酒。我们今天邀请了不少嘉宾，演出前有二十一桌，演出结束之后要摆庆功宴，也有十几桌。他们真要是有心，可以给我们赞助二十箱酒，我们晚上都喝品王。”
“行，我打电话问问。”工作人员知道“吴导”很忙，立马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老吴同志实在没功夫搭理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派来的人员，转身问：“小钱，灯笼、红地毯什么时候到位？”
“灯笼10点前到位，红地毯马上送过来。”
“工人已经到了，不能让他们坐等灯笼，赶紧安排工人施工，先把吊灯笼的钢丝拉起来，大厅里要挂满，剧场里也要挂。大红灯笼高高挂，我们要让观众一走进来就像走进了红色的海洋，放眼望去全是红彤彤的，这样才喜庆，才有年味儿！”
“明白，我这就安排。”
“小李，红围巾呢，有没有安排人去采购？”
“报告吴主席，吉新朋去采购的，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保证下午3点前到位。”
“节目单呢？”
“正在排版，排好了就印刷，老华坐在印刷厂等。”
“排版好了别急着印，先送一张排版好的样品给我看看。”
“行。”
老吴同志站在大厅里环顾了一圈，想想又说道：“跟徐主任说一下，把大厅里其它演出的海报全撤掉！”
“全撤？”工作人员小孙下意识问。
“市领导说得很清楚，要营造春节的喜庆气氛！”老吴同志走到一根大圆柱边，一边比划着一边安排道：“等灯笼全挂上，在这儿摆一排桌子，在桌子上铺红色绒布，我跟书法家协会的齐主席说好了，他到时候组织书法家来现场给领导、嘉宾和观众写春联。”
“毛笔和红纸呢，谁准备？”
“笔他们自己带，我们多准备点写对联的红纸。”
“是！”
“对面也要摆一排桌子，品王酒厂不是想打广告吗？可以让他们安排人过来现场销售。”
“来这儿摆摊卖酒？”
“大厅这么大，多准备点摊位，别的不卖，只卖年货。差点忘了，烟花爆竹不能卖。”
“找谁来卖？”
“动动脑子，你是南通人，你们南通过年要吃什么，家家户户要买什么？赶紧整理出一份清单，然后联系卖那些年货的个体户。我们不收摊位费，人家肯定愿意。”
“好吧，我想想。”
老吴同志带着几个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的“跟屁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想到什么说什么，频频下达命令，让工作人员抓紧时间落实，并且都是责任到人。
季副局长还想争取争取，可就是插不上嘴。
“王导王导，我是吴国群，能不能收到？”
“收到收到，吴主席请讲！”
“我觉得大厅光用灯笼装饰不够喜庆，你看看能不能在大厅循环播放喜洋洋和新年序曲等应景的音乐，让观众一走进来就能感受到过年的喜庆气氛。”
“可以，我安排。”
“安排好通知我一声，我等会儿过来听听效果。”
“没问题。”
外面安排差不多了，老吴同志准备去看看贵宾休息室到底怎么样。
晚上要来很多领导，只要是领导都喜欢最后入场，可又不能掐着点来，所以来了之后要安排到贵宾休息室喝会茶、聊会儿天，等演出即将开始时才会从贵宾通道入场。如果贵宾休息室不够大，领导来了没地方坐，那就尴尬了。
老吴同志刚转过身，韩向柠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吴政委，你找我啊？”
“韩局，你来的正好，许导正在等你，我让小孙带你过去。”
韩向柠一头雾水，把他拉到一边问：“哪个许导，找我做什么？”
老吴同志嘿嘿笑道：“韩局，晚上的晚会你们海事局也是主办单位，不能没有海事元素，导演组研究决定请你客串下主持人。后台有服装，你看看有没有合身的，如果没有我让人赶紧想办法。”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说：“让我做主持人，有没有搞错？”
“没搞错，楚局认为你最合适。”
“我不会主持！”
“放心，你只是客串一下，主持一个访谈的小环节。没几句话，怎么说许导会教你。离正式演出还有好几个小时，现在排练来得及。”
“吴政委，我真不行。”
“你肯定能行，而且这活儿别人干不了。”老吴同志一样没时间跟局长夫人说太多，抬头道：“小孙，送韩局去找许导。”
“是！”
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韩向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小孙走。
不来后台不知道，原来大剧院的后台这么大，更不敢想象参加今晚的演职人员这么多，光小朋友就有一百多个！
孩子们正在老师的指挥下，利用后台能利用的空间排练，家长们全在走廊里席地而坐，好在大剧院有中央空调，非常暖和，不然真会冻坏。
韩向柠一边找老妈和女儿在哪儿，一边好奇地问：“小孙，晚上有多少人演出？”
“三百多人。”
“这么多！”
“不算多。”
舞台后面有后门，一个老师正指挥着不知道从哪儿请的工人，正忙着把一面面大鼓往里面搬。
小孙把韩向柠拉到一边，好让人家通过，微笑着解释道：“想把活动搞像样点人不能少，再说这是春节联欢晚会。”
“这么多小朋友从哪儿请的？”
“有幼儿园的，有舞蹈、乐器培训机构的，要说参加演出的单位和机构，那参加演出的单位和机构多了，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导演组有六个导演，各管一摊。许导是负责访谈环节的，像你这样的访谈主持人有四个。”
“正式主持人呢？”
“本来只有四个的，现在增加了两个，一共六个。”
小孙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吴主席吴主席，我林庆全，能不能收到？”
“收到，林导请讲！”
“我明天不是要去帮皋如搞晚会吗，皋如文联的胡主席提供了一个情况，皋如的歌星芳芳回老家过年了，他们打算请芳芳参加皋如的晚会。”
“芳芳，很有名吗？”
“以前很有名，以前火过一段时间。”
“唱什么歌的？”
“摇太阳！就是‘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这首歌你应该听过。”
老吴同志有点印象，不禁笑道：“林导，我们能不能请人家来唱一下？”
“我可以给胡主席打电话，请胡主席帮着邀请。我认识芳芳，我跟她虽然算不上有多熟，但我知道她有家乡情怀。请应该能请到，问题是我们的节目已经确定了。”
“节目是确定了，但节目单还没印出来呢，我们可以临时调整。”
《摇太阳》好像是十年前的老歌，皋如的明星可以说是过气的明星，但过气的明星一样是明星，如果有一位明星参加今天的晚会，就能大大提高晚会的档次！
老吴同志越想越高兴，举着对讲机激动地说：“林导，你忙你的，赶紧排练，我给胡主席打电话，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皋如，以市委宣传部和市电视台的名义邀请。”
“也行，不过要抓紧。”
“我知道。”
韩向柠听得目瞪口呆，暗暗感慨老吴同志牛大了，不但想请明星来唱歌，甚至以南通市委宣传部和南通市电视台的名义请。
这种事小孙见多了，不认为有多夸张，一边带着她往前走，一边笑道：“韩局，许导这会儿不一定有时间，我先带你去试衣服，顺便化个妆，更衣室和化妆间都在前面。”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将来的工作安排
中午11点，陵漴汽渡。
长航警务室说撤销就撤销，本就很冷清的渡口变得更冷清。
快过年了，从陵漴汽渡往返于上海的车辆虽然比平时多，但车流量远不如启东开发区那边的陵大汽渡，在这儿过江的车辆几乎不需要排长队。旅客们都急着回家过年，也不会在渡口多停留。
渡口小商店和小商小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好，但王老板商店门口今天却很热闹。
汽渡公司张经理笑道：“小鱼打电话了，说晚上管饭，给我们这边安排了一桌。联欢晚会晚上7点45开始，大概9点半结束，问我们是早点过去吃饭，吃饱喝足去看晚会，还是看完联欢晚会再吃饭。
小鱼说他正在排练，晚上要上台演出，顾不上接待我们，让小陈接待。他还说南通的陈书记和鲁市长今天也要去看晚会，并且南通电视台要录制今天的晚会，要在正月初三下午两点播。让我们留意摄像机，镜头转过来要笑，等到正月初三就能在电视上看到我们自己。”
平时只有请公安吃饭，哪有公安请别人吃饭的？而且晚上不但有饭吃，还有晚会看。
王老板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礼遇，真受宠若惊，忍不住笑问道：“跟办喜事似的，还分两拨吃？”
“主要是人太多，长航分局这次不只是请了我们，东启那边、启东开发区那边也请，只要平时关系不错的单位和个人都请了。再加上民警、职工、协警的家属，还有退休的老民警、老职工，今天他们要摆几十桌。”
“张经理，我们离市区远，看完晚会回来不知道要到几点，要不我们下午早点去，先吃饭再看联欢晚会，看完就回来。”
“行，我这就给他回电话。”
……
白龙港，客运码头老家属区。
以前的老宿舍不见了，变成了一栋二层小洋楼。周围的老房子还在，小洋楼在一片破败的老房子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老房子想卖也卖不掉，南通港集团干脆连房子和地皮都移交给了四厂镇。白龙港村都没几个年轻人了，镇里要这些房子有什么用？这些年一直不闻不问，都快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放眼望去杂草丛生。
老韩前几年还在“港区”种了不少瓜果蔬菜，后来发现根本吃不了，现在只留下了一小片菜地。
下午要去南通市区，不但有饭吃，还有联欢晚会看。
老韩和老伴儿想顺便给亲家带点青菜，找了两个干净的塑料袋，一边在菜地里拔菜，一边跟一吃完午饭就出来闲逛的老钱聊天。
“菡菡晚上要上台唱歌，你家小鱼和小鳄鱼也要上台，向柠刚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正在跟菡菡、小鳄鱼一起吃盒饭。”
“向柠也去了？”
“她晚上一样要上台，她要上台做主持人。”
老钱也受到了邀请，并且看晚会的座位比较靠前。想到好久没去南通了，老钱蹲在菜地边笑问道：“我们等会儿怎么去啊？”
老韩站起身，揉着腰笑道：“你外孙媳妇早安排好了，让厂里的司机开车送我们去。”
“葛局和魏主任去不去？”
“肯定去，他有小轿车，他自个儿开小轿车去。三儿单位来了好多领导，顾不过来，小鱼给我打的电话，他说晚上我们跟韩工、葛局他们一桌。”
“请那么多人，今天晚上长航分局要摆多少桌？”
“用不着替三儿担心，小鱼说三儿单位的吴政委拉了好多赞助，晚上请客吃饭不用单位出钱。”
……
张兰下午不忙，考虑到女儿学习压力太大，需要劳逸结合，一吃完午饭就带着媛媛赶到南通大剧院，看韩向柠、小鱼和菡菡、小鳄鱼排练。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吴政委搞的晚会水准非常之高，甚至请了明星！
更难得的是明星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别的演员一样参加彩排。张兰以前很喜欢人家的歌，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会错过跟人家合影的机会。人家很谦和很礼貌，无论谁要合影，无论谁去要签名，人家都很大方的满足。
菡菡胆大，从人家赶过来参加排练就兴高采烈地围着人家转。相比之下，媛媛胆子太小，明明很想去跟人家合影，可就是不好意思去。
正暗暗感慨在大城市生活的孩子就是比小地方的孩子放得开，韩向柠穿着一身礼服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脱下高跟鞋吐槽道：“以前总羡慕人家可以穿高跟鞋，没想到穿高跟鞋这么累，走路走得我脚疼。”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都不假。
韩向柠化上妆、穿上礼服，真跟明星似的容光焕发。
张兰又忍不住看向韩向柠的胸口，调侃道：“真白，真大，还有沟。”
“看什么看，流氓。”韩向柠噗嗤笑骂了一句，连忙整理起衣裳。
“演出结束之后别换，就穿这身回去，保证能让咸鱼找到初恋的感觉。”
“说什么呀，都老夫老妻了，还初恋的感觉。”
媛媛出去买零食回来了，张兰不好再开韩向柠的玩笑，看着正在排练的小品，好奇地问：“你采访的那个老外呢？”
“去休息室休息了。”韩向柠回头看了看正坐在剧场中央指导排练的老吴等导演，吐槽道：“就那么几句话，居然要让我们在这儿耗一天。不只是我不耐烦，老外也不耐烦，刚才都嚷嚷着要走。”
“葛叔帮吴政委请的两个香港老板呢？”
“香港老板还好，这会儿好像在后台跟张阿生打牌。”
“张阿生也来了！”张兰倍感意外。
老吴同志为了让今天的晚会“国际化”可谓煞费苦心，韩向柠忍俊不禁地说：“人家是回国投资的加拿大华侨，为南通的航运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今天既是嘉宾也是演员，晚上要跟两个香港老板和一个台湾老板上台唱《我的中国心》。”
一个被长航分局抓过的犯罪分子，居然能登堂入室。
张兰觉得很荒唐，嘀咕道：“他真要是有中国心也不会移民加拿大。”
媛媛不只是认识张阿生，小时候还去张阿生的公司玩过，不认同她妈妈的看法，忍不住抬头道：“张叔叔很爱国，章爷爷说他这些年捐了好多款，章爷爷还说他当年被咸鱼叔叔抓有点冤。”
“你懂什么呀，买了零食也不知道跟弟弟妹妹分享。”
“菡菡和小鳄鱼在后台。”
“你去找她们呀，向奶奶和小鱼叔叔都在后台，你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我去找她们。”
……
丁局和方局经部领导同意决定推迟一天回去，昨晚在启东喝得有点多，今天在宾馆睡了一上午。
韩渝赶到五山宾馆，两位部局领导刚在范局陪同下吃完午饭，正围坐在套房的小桌子前斗地主。
“斗地主不来钱没意思，来钱赢了输了又伤感情。咸鱼，你来的正好，我们换个项目，打升级。”
“丁局，我打得不好。”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跟我对家，哈哈哈。”
“咸鱼，快点。”丁局示意韩渝坐，一边洗牌一边笑问道：“李局呢？”
“去通讯分局调研了。”
韩渝没急着坐下，走过去端来电水壶，一边帮领导续茶，一边笑道：“三位领导，我们分局吴政委拉了不少赞助，我们现在有小金库、有活动经费。来的路上我请秦主任帮我问了下陈书记和鲁市长，陈书记和鲁市长晚上正好有时间，等看完晚会搞个小活动。”
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参加，丁局自然不会不参加，好奇地问：“除了陈书记、鲁市长和秦主任还有谁？”
“还有李厅长。”
“长航局的李局呢？”
“长江口航道局的卫局来了，他那边晚上有安排。”韩渝放下电水壶，一边摸牌一边接着道：“我晚上也有活动，把各位领导安排好，就去参加另一个活动。”
方局笑骂道：“你请客，你这个主人却不在，你觉得合适吗？”
“是啊，我和方局都不认识南通的市领导，你要是跑了，这饭让我们怎么吃？”丁局也认为咸鱼办事不靠谱。
韩渝连忙解释道：“三位领导，我请秦主任陪你们。秦主任不只是我的老领导，也是我和我爱人的长辈，甚至是我和我爱人的媒人，他完全能代表我。”
范局低声问：“你晚上要参加什么活动？”
“跟三位领导吃饭，我今后有的是机会。但陪分局民警和协警的家属吃饭，这样的机会真不多。我们分局的情况，三位领导最清楚。我们以后就算想请也没这个经费，真请不起。”
“有道理，反正你也不会喝酒，晚上你自由活动。”
“我晚上不但要陪民警协警家属吃饭，也要陪演职人员吃饭。人家帮这么大忙，我不去感谢下不好。”
搞清楚咸鱼的良苦用心，丁局感慨地说：“干工作就应该这样，不能总向上看，总围着上级转，一样要关心部下。”
“谢谢丁局理解。”
韩渝来宾馆不是陪领导打牌的，犹豫了一下问：“三位领导，关于我今后的工作，上级是不是有了安排？”
丁局抬头跟方局对视了一眼，又侧身看看范局，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想去上海嘛，不但去上海买了房，连户口都迁到上海去了。这些年你干了那么多工作，取得那么多成绩，组织上当然要尽可能为你考虑。”
“调到上海哪个单位？”韩渝低声问。
“海事局，除了去海事局，你还能往哪儿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范局很想反对却没资格反对，只能默默的理牌。
韩渝则苦笑道：“上海一样有长航分局。”
“何斌是你的老领导，你想让何斌提前退居二线？”丁局仿佛在聊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扔下一对二，接着道：“再说长航上海分局局长那个位置，是你想坐就能坐的吗？你过完年才三十五，就算想坐起码要再等十年。”
“丁局，我不是不喜欢海事工作，而是从参加工作就是公安。”
“上海海事局又不全是海事执法人员，也有公安。”
“上级打算让我去上海海事局公安局？”
“不想去？”
现在很多单位都上网。
在上海海事局的官方网站上，上海海事公安局是上海海事局的内设机构。隶属于上海海事局，受交通部公安局和上海海事局双重领导，并在业务上接受上海市公安局指导。
海事公安为海事……
海事公安局的民警，跟穿警服的海事差不多。
虽然是个正处级单位，但总共只有二十几个民警。别看一年要办理一千多起案件，但大多是行政案件。说白了就是海事的“保安”，专门查处妨碍海事执行公务的人员。
总而言之，如果说长航公安是行业公安，那么海事公安局就是行业公安中的行业公安！
老沿江派出所当年是给港监做过坚强的后盾，但那是副业，师父在的时候从未把协助港监执法当作过主业。
韩渝不想从港航企业的“内保”变成海事的“内保”，愁眉苦脸地问：“丁局，您觉得让我去海事公安局合适吗？”
“海事公安的工作没挑战性？把你调过去很屈才？”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
韩渝嘀咕道：“海事公安的工作确实没什么挑战性。”
丁局笑了，笑看着方局。
方局放下牌说道：“咸鱼，看来你对上海海事公安局不是很了解。”
“我对他们很了解。”
“你了解什么，是不是以为海事公安只是协助海事执法，专门对付那些海事执法人员对付不了的刺儿头船员？”
“难道不是吗？”
方局是从上海海事局调到国家海事局的，对上海海事公安局的情况很了解，紧盯着韩渝很认真很严肃地说：“上海海事公安局不只是要服务海事中心工作，积极配合航政、航标和测量等部门开展水上安全监管工作，还有很多没对外公开的工作。”
韩渝不解地问：“没对外公开？”
“上海的重要性你很清楚，正因为重要，国家领导人每年都会去上海调研。我们加入WTO之后，各种国际交流越来越多，马上又要开奥运会，国际交流会更多，也就说领导人经常要去上海接待国际政要。”
方局顿了顿，接着道：“上海海事局不但要做好海事局内部的安全保卫工作，也要做好去上海海事局的国家领导人和主要外宾的安全保卫和警卫工作，重点是做好领导人和主要外宾游江时的安全警卫工作。”
丁局也放下了牌，紧盯着韩渝补充道：“这样的安全保卫任务，每年不下二十次。”
韩渝反应过来，惊问道：“领导人和主要外宾在江上的安全由上海海事公安局负责？”
方局说道：“上了船就归海事公安局负责，你应该见过上海海事局的戚大山。如果没记错他今年才五十二岁，可看上去像六七十岁。他为什么看上去那么苍老，头发全白了，就是因为压力大。”
外国政要来中国访问，不只是去北京，也会去上海。
去北京要看看故宫和长城，去上海自然要乘船看看黄浦江两岸的景色，乘船游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负责安全警卫工作的公安机关负责人而言压力可不是一两点大。
并且，别的部门还帮不上忙，毕竟水上的情况跟岸上不一样。
韩渝没想到上海海事公安局还有如此重要的职责，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丁局继续道：“你既是公安干警也是船长，航标的重要性你比我和方局清楚，现在的航标跟以前的航标不一样，上面的电池和雷达应答器很贵，动辄几十万一个。
一些不法分子盯上了航标的电池，光去年，吴淞口至宝山北水道就有10座航标灯的22块电池被盗，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高达上亿元！
而上海海事局的辖区北至连云港、南至厦门，地跨江南、上海、浙江和福建三省一市，有长达3120海里的海岸线，设置的灯塔、灯桩、灯浮和无线电指向标等各类航标大约2700个，占全国航标总量的二分之一，所有航标的价值加起来高达10亿元。”
韩渝很清楚保护航标的重要性，沉默了片刻说：“可上海海事公安局只有二十几个民警。”
“所以接下来要扩编，要成立第六、第七、第八乃至第十派出所。要把3120海里的海岸线管起来，不但要打击各类破坏航标设施的违法犯罪行为，也要联合海事打击海上肇事逃逸、伪造船员证书等各类违法犯罪！”
“要成立好多派出所？”
“北至连云港，南至厦门，都要成立。”
“地域跨度这么大，管理是个问题。”
“这有没有挑战性？”
“我怕我胜任不了。”
丁局话音刚落，方局就意味深长地说：“咸鱼，迄今为止，全国就天津、上海和广东有海事公安局。也就是说等你调过去，全国三分之一的海域都是你的辖区。组织上决定让你担任上海海事公安局局长，既是对你能力的肯定，也是对你的信任。”
丁局趁热打铁地说：“上海海事公安局还有一个职责。海事是第二海军，海事局内的民兵、武装、兵役和预备役工作远比其他单位重要。所以海事公安局要领导海事局的基层民兵组织，做好民兵‘三落实’工作。你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副师长，做这些工作你比任何人都合适。”
上海海事公安局要扩编，要在三省一市设立好多派出所，全国三分之一的海域都将是我的辖区……
韩渝动心了，禁不住问：“我调到上海海事局，我爱人的工作怎么办？”
“放心，组织上不会让你们两口子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你爱人海事工作经验丰富，是我们交通部海事系统的业务骨干，到时候完全可以调到上海地方海事局。”
“可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不早，长江大桥南北主桥2007年底就能合拢，你爱人是指挥部成员，她要等到大桥通车才能调过去。你跟你爱人不一样，上级考虑到戚大山同志的身体，打算等长江大桥南北主桥合拢就把你调过去。”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挖墙脚！
韩渝平时很少打牌，更不会记牌算牌。只有摸到好牌的时候能赢，大多时候都是输。
丁局和方局配合默契，一口气打到了老K。
范局遇上韩渝这个“猪队友”，打了近一个小时还在“3”徘徊。
不过范局的心思也不在打牌上，部下打牌不行但干工作行，两位部局领导当着他面公然“挖墙脚”，他心里别提多郁闷，真舍不得放韩渝走。
然而，今天的情况是没有最郁闷，只有更郁闷！
丁局扔下一对大王调主，然后抬头道：“水上突击队已经形成了战斗力，不然武警部队和地方公安局也不会请他们帮着培训特警。孙局很高兴，前几天去公安部开会，还跟公安部领导汇报过突击队的情况。”
范局感觉有点不妙，下意识问：“丁局，公安部领导怎么说？”
“公安部领导不太相信，说过完年公安部也要组织特警大比武，到底是骡子是马到时候拉出来溜溜。”丁局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都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相比南通，上海更需要这支应急处突力量。”
“丁局，你是我们长航公安局的老领导，把咸鱼调上海去我不好说什么，但不能连水上突击队都挖走！”范局越想越担心，放下牌急切地说：“老简转业前是正师职干部，这几个月跟班长似的跟队员们同吃同住。老领导，你要是把突击队挖走，老简第一个不会答应。”
“老范，别激动。”
方局能理解范局的心情，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丁局可能没告诉你，你们打算进口武器装备的时候，丁局亲自给上海海事公安局打过电话。上海海事公安局不折不扣地落实丁局意图，立马给上海海事局和交通部公安局打了一份急需加强水上安全保卫和水上警卫力量的报告。不然光靠你们长航公安局，上级肯定不会同意你们进口武器装备。”
范局苦着脸道：“方局，您不能这么干！”
“把突击队调到上海，能发挥更大作用。”
海事公安的力量急需加强，方局可不想放过水上突击队这支已形成战斗力的应急处突力量，慢条斯理地说：“丁局是你的老领导，你同样是咸鱼的老领导。等咸鱼调到上海，想真正站稳脚跟，必须要做好两项工作。一是做好国家领导人和主要外宾游江时的安全警卫工作，二是侦办一系列破坏航标的案件。
国际国内的反恐形势越来越严峻，想做好水上安保工作不能没有政治可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干警；海上和江上的船员流动性大，想侦破破坏航标的案件有多难，你这个公安局长比我清楚。咸鱼将来想组织力量去破坏航标案件多发水域设伏，一样需要一支敢打敢拼的突击力量。”
组建一支具有战斗力的应急处突队伍不容易。
丁局真不知道怎么跟老部下开口，可上级的意图又不能不贯彻落实，只能劝道：“自弘，水上突击队将来无论调到哪儿，也无论取得什么样的成绩，都是你们长航公安局一手组建的。这跟提到‘万里长江第一哨’就绕不开启东公安局老沿江派出所和南通水上分局一个道理。在我看来这是好事，至少能证明长航公安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
“老领导，方局，我没那么高的觉悟，上级真要是这么做，真会打击我们的工作积极性。”范局很清楚咸鱼对长航公安局尤其南通分局的感情有多深，转身道：“咸鱼，水上突击队是你一手组建的，上级想把突击队调到上海也是考虑到你将来的工作怎么开展，在这个问题上你一样有发言权，你认为把突击队调到上海海事公安局合适吗？”
再过十个月就要调到上海去工作，韩渝当然想把突击队带去，毕竟谁不想手下有几个得力的人。
可想到就这么把水上突击队带走，真是割老单位的肉，韩渝权衡了一番说：“丁局，方局，上海海事公安局的责任重大，但工作性质相对比较单一，连管辖的罪名都没几个。如果只是考虑到水上安全警卫和打击破坏航标犯罪把突击队调过去，我觉得不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而是大材小用。”
“水上安全警卫工作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主要是为水上安全警卫就养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特警队不合适。”
“咸鱼，你应该知道每天有多少船进出黄浦江，也应该知道每天有多少外轮在长江口锚泊。劫船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把水上突击队调到海事公安局怎么就大材小用？”
“问题是海事公安局没这个职能。方局，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真要是把水上突击队调到海事公安局，将来真要是让突击队执行解救被劫船舶的任务，在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上级看来，我们真可能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搞到最后会吃力不讨好。”
正如韩渝所说，上海海事公安局工作性质相对单一，虽然内设刑侦支队，但管辖的刑事犯罪案件只有水上肇事逃逸、盗窃破坏水上通航安全保障设施、扰乱水上航行秩序和伪造海事公文印章证书四个。
盗窃破坏水上通航安全保障设施的案件又很难侦破，自个儿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反而插手应急处突乃至反恐，交通部公安局不会说什么，但地方公安同行和公安部很难说会不会有看法。
丁局认为韩渝的话有一定道理，正准备开口，方局沉吟道：“可以把突击队调到上海港公安局。”
上海港公安局是交通部公安系统在上海的“老大哥”，其前身是上海港务管理局公安分处，成立于1953年，历史悠久。期间几经更名，在文革期间一度瘫痪。
1977年重建公安机构，恢复组建上海港公安局，行使上海市区公安分局同等职权，主要负责上海港港区货物及客运码头的全部治安保卫以及黄浦江和长江口水域消防监督火灾扑救工作。
以前的南通港公安局只负责港区治安和消防，不负责户籍管理。
上海港公安局不一样，不但负责居住在港区的外来暂住人口的户口管理，以及开设在港区和毗邻港区的旅馆、招待所、商店等第三产业的治安管理，也负责港区道路的交通管理。
内设交警支队，跟地方上的交警一样调查处理交通违章和交通事故，甚至负责上海港所属各单位机动车的检验、驾驶员的培训教育管理。
2003年9月，经交通部商公安部同意，设上海港公安局洋山分局。去年五月份，交通部公安局下发《关于上海港公安局工作职责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的通知》，明确上海港公安局内设5个机关处室，7个直属单位和16个派出所。核定总编制922名，其中授衔民警就有847名。
相比之下，长航上海分局就是个“小老弟”。只有二十几个民警的上海海事公安局连“小老弟”都算不上，规模只相当于人家的一个派出所。
突击队真要是划归上海港公安局管理，就真成给人家做嫁妆。
同样是正处级，韩渝不认为自己将来有资格跟上海港公安局的局长平起平坐，连忙道：“方局，这也不合适，而且没必要。”
“怎么就不合适？”
“上海港公安局跟上海市公安局的各分局差不多，有明确的辖区，并且辖区很大。也正因为有明确的辖区，水上突击队将来真要去黄浦江乃至长江口海轮锚地执行处置重大警情的任务，一样会存在管辖权的问题。”
范局深以为然，附和道：“港口公安局只能管港口，管不了江上，更管不到长江口的海轮锚地。”
方局没想到公安规矩这么多，低声问：“没必要什么意思？”
“让水上突击队移驻上海，由长航上海分局代管就行了。”韩渝看了一眼范局，笑道：“长航上海分局对长江口有管辖权，至于海事公安局要执行水上安全警卫任务，到时候可以请求长航上海分局协助，从长航上海分局抽调突击队员参与。”
“打击盗窃破坏航标犯罪呢？”
“一样可以联合长航上海分局，事实上长航上海分局的辖区与上海海事公安局的辖区乃至职能本来就有重叠。比如浏河口以下水域，既是长航上海分局的辖区，也是上海海事公安局的辖区。江上的航标被盗窃破坏，长航上海分局一样有权管辖。”
这无疑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丁局不禁笑道：“我看行，咸鱼在长航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上海分局的局长何斌又是咸鱼的老领导，咸鱼调到上海海事公安局之后，与长航上海分局不存在沟通协调不畅的问题。”
作为海事系统的领导，方局更希望海事系统拥有一支关键时刻能拉得出、打得响的特警队，想了想笑道：“丁局，咸鱼，据我所知，水上突击队只有八个队员，规模有点小。小伙子们不可能24小时在岗，谁家要是有点什么事还要请假。海事公安局马上扩编，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应急机动力量。”
“方局，不夸张地说水上突击队的队员都是万里挑一，想再组建一支没那么容易。但您说的非常有道理，现在的规模确实有点小。”
韩渝话音刚落，范局就笑道：“老简前几天还跟我说突击队需要扩编，请二位领导放心，我们争取在两年内把突击队扩编到十六人。上海海事公安局如果需要我们协助，我们长航公安局保证全力配合！”
海事公安虽然是海事系统的，但也要接受交通部公安局领导。
丁局虽然没明说，但态度很明确，认为上海海事公安局没必要再组建特警队，方局不好再说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咸鱼，还有件事，上海海事局的民兵工作很重要，你做过人武部长，现在依然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师长。等过完年你问问江苏省军区，能不能把在预备役部队的军籍转到上海去，这样更有利于开展民兵工作。”
这墙角挖得够彻底的……
范局突然觉得方局昨天给少了，十万块钱奖励算什么，当年何斌把咸鱼卖给启东卖了几百万！
与此同时，长航分局司机老刘和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民警，带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匆匆赶到南通大剧院。
民警和两个女孩都带着行李，一看就知道从外地赶来的。
老吴同志见着他们别提多高兴，跟民警握完手，便和声细语地跟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嘘寒问暖。
两个女孩很拘束，对眼前的一切也很好奇。
韩向柠和张兰正觉得奇怪，老吴同志竟通过对讲机把在后台排练的小鱼喊了过去。
紧接着，又让工作人员小孙把一个来了大半天却没参加排练的中年男子请了过去。
两个女孩见到小鱼和那个中年男子激动的热泪盈眶，小鱼和中年男子也很高兴，把两个女孩带到一边问这问那，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扑在中年人怀里哭。
“柠柠，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韩向柠探头看着正站在舞台角落里跟二十来岁的女孩聊得别提多亲热的小鱼，很想给玉珍打电话。
张兰越看越觉得那个中年人眼熟，喃喃地说：“那个年纪大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韩向柠把注意力放到中年人身上，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惊呼道：“想起来了，那是张师傅！”
“哪个张师傅？”
“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启东路桥公司开装载机的张大鹏！换了一身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姑娘和那个小女孩呢？”
“不认识，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小鱼家好像没这两个亲戚。”
“小鱼家以前是渔民，以前连户口都没有，哪有什么亲戚。”
“会不会是玉珍家的亲戚？”张兰低声问。
韩向柠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玉珍家的亲戚我都见过。”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与民同乐！
长航分局在市区请客吃饭，当然要安排在长航分局在市区的定点接待饭店——川府老陈。
负责后勤的老董昨天就给陈老板打过电话，今天要摆“流水席”，晚会开始前和晚会结束之后的两拨加起来有二十几桌，有些外地的服务员回老家过年了，店里忙不过来，老板和老板娘亲自上阵，爱东和红梅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下午五点半，第一拨开席。
韩渝让陈子坤和政治处主任盛宝成去五山宾馆陪大领导，自己则跟副局长丁曙光匆匆赶到川府。
让陈子坤和盛宝成去陪大领导是有深意的，这相当于向上级推荐陈子坤将来担任长航南通分局的局长，并建议上级把盛宝成当作未来的分局政委培养。
丁曙光心知肚明，但没别的想法。毕竟他的年龄在这儿，想当局长政委不现实。与其将来空降个局长政委过来，不如让老同事在大领导面前多露露脸。
赶到川府，包厢和大厅、小厅里已坐满了人。
今天请的人虽多，但并不乱。
退休的老同志和民警家属组织纪律性都很强，再加上吃完饭要去看晚会，没人迟到。至于请的那些一直以来关心支持长航分局工作的单位和个人，都是让各派出所和各支队请的，谁请的谁负责，老董做事很仔细，连桌号都排好了。
韩渝和丁曙光刚走进大厅，众人在老董的带领下纷纷站起身，送上热烈的掌声。
只是吃个饭，至于搞这么夸张吗？
韩渝正尴尬，丁曙光从红梅手里接过话筒，抑扬顿挫地说：“各位老前辈，各位朋友，各位家属，各位小朋友，韩局大家都很熟，但我还是有必要介绍下，这位是我们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局长韩渝同志！”
每到年底，好多单位都请干部职工家属吃饭。长航分局没钱，从来没请过，更别说搞联欢晚会。
今年破天荒的请这么多人吃饭，还开联欢晚会，退休老民警和民警家属们无比激动，跟长航分局经常打交道的南通港保安队、企业消防队和船闸管理所等单位的客人更高兴，毕竟这是对他们的一种尊重，掌声比之前更热烈了。
丁曙光顿了顿，接着道：“可能有些同志听说了，今天我们分局来了好多上级领导。有交通部公安局的，有国家海事局的，也有长航局和长航公安局的。照理说韩局应该去陪上级，但韩局心里想着大家，坚持让我们分局陈子坤副局长和政治处盛宝成主任去陪领导，非要亲自来陪大家吃饭，要来给各位敬杯酒！”
事实证明，咸鱼无论做多大官还是以前那个咸鱼。
众人很感动，再次送上热烈的掌声。
老韩和韩工别提多有面子，跟着大家伙一起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老葛对韩渝的做法很满意，一边鼓掌一边跟蒋晓军等长航分局的退休老民警窃窃私语。
“现在，请韩局给大家讲几句。”
难得请一次客，要的就是这个气氛。丁曙光把话筒交给韩渝，站到一边示意政治处民警赶紧拍摄。
韩渝没任何准备，举着话筒笑道：“吃个饭还要讲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确实很咸鱼，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丁局都已经把话筒塞到我手里了，我就说几句心里话。感谢各界朋友对我们分局工作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各位前辈和长辈对我和我们分局民警、职工和协警一直以来的关心，感谢各位家属默默的付出，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来参加我们分局组织的年夜饭，来观看我们分局与市委宣传部等单位联合举办的联欢晚会！”
韩渝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慨地说：“同时，借这个机会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各位前辈、长辈，各位朋友和各位家属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万事如意！祝各位小朋友在新年的一年里，天天开心，学习进步！”
“好，谢谢韩局。”
“韩局，也祝你步步高升！”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等会儿要看晚会，我先敬大家一杯。”
“等等。”蒋晓军禁不住笑问道：“韩局，你杯子里是酒还是水？”
“当然是水，蒋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韩渝一边跟众人碰杯，一边笑道：“酒本来就是水做的，我这杯水里有没有酒精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情谊。”
“有情谊就行，谢谢韩局。”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副队长连忙打起圆场。
韩渝走到第二桌，感慨地说：“各位，差点忘了，我还要感谢一个人，要感谢我们分局政委吴国群同志！不怕各位笑话，我一直想请大家像今天这样吃顿饭，可我们分局经费紧张，想请也请不起。
今天是沾吴政委的光，要不是吴政委真聚不成。并且为了晚上的联欢晚会，我们在这儿好吃好喝，吴政委却要在大剧院抓紧时间组织排练，晚上只能吃盒饭，甚至连盒饭都不一定顾得上吃。”
这顿饭是从哪儿来的，分局的退休老民警和分局民警、职工和协警家属都知道，甚至知道正在喝的品王酒都是吴政委找思岗的品王酒厂赞助的，发自肺腑的感谢老吴同志，觉得老吴同志是南通分局这么多年来最关心民警、职工和协警的政委。
凉菜早摆上桌，炒菜一道接着一道不断上。
韩渝忙着一桌接着一桌敬酒，小思琪东张西望地问：“韩伯伯，菡菡呢，菡菡怎么没来？”
韩工这么大年纪，被小思琪叫伯伯，感觉怪怪的。
可小思琪辈分高，韩工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他放下酒杯，微笑着解释道：“我刚给她妈妈打过电话，她妈妈说她们在大剧院吃盒饭。”
小思琪很想跟菡菡一起玩，摇晃着老葛的胳膊说：“爸爸，我也要去大剧院吃盒饭。”
魏大姐有些不好意思。
老葛不觉得丢人，哄道：“盒饭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赶紧吃，吃完了去大剧院找菡菡。”
……
寒冬腊月，天黑的早。
6点10分，就有观众陆续进场。
一走进剧院大厅，就能感受到浓浓的年味儿。
头顶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地上铺了好几条通往剧场入口的红地毯，大厅播放着《喜洋洋》和《新年序曲》等喜庆的旋律，单号入口和双号入口之间的墙上，有一大幅电脑喷绘的大红色春节联欢晚会的背景。
主办单位是南通市委宣传部、滨姑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长航公安局南通分局、南通市文化局、南通海事局和南通海关。协办单位更多，不但有长江航道局南通航道处、长江通讯局南通分局，还有崇港区委宣传部，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文联……
这些年上上下下都忙着搞经济建设，像这样的文艺活动搞得不多，能有机会现场看文艺晚会的人更少。
带了照相机的，一走进大厅就排队在晚会背景墙前拍照留念。
没带照相机也可以留影，南通预备役团的共建单位——南通港照相馆在大厅里设有摊位，拍了一会儿就能拿到照片，不过要花钱。
南通书法家协会的书法家们挥毫泼墨，免费给前来观看晚会的观众现场写对联。不要钱的对联谁不想要，几张桌子前围满了人，南通日报的记者咔嚓咔嚓忙不迭拍照，用镜头记录南通市民欢度新春佳节的精彩瞬间。
让观众们更意外的是，剧院的大厅里居然摆了一大圈年货摊儿！
销售的全是南通人过年要买的年货，品王酒厂不但有摊位，而且打折销售。
过年谁家不请客，谁家不要去给长辈拜年？只要拜年、请客就不能没酒，在这儿买比去超市买都便宜，并且是厂家直销不可能是假的，生意好到爆棚。
由于准备不足，拉来的一车酒很快就卖差不多了。
销售员连忙跑出去打电话，请主管赶紧从南通的经销商那儿调货，从厂里往这儿送来不及，也只能从市区的几个经销商那儿调。
与此同时，韩向柠和张兰正在后台跟老吴同志委托长航荊州分局民警专程从荊州请来的两个小嘉宾一起吃盒饭。
两个嘉宾是一对亲姐妹。
姐姐叫张招弟，今年二十岁，中师刚毕业，在荊州一个区县的乡镇小学做老师。妹妹叫张思弟，今年十二岁，跟菡菡一样大。
98年发洪水，她们家被淹了，姐妹俩被困在洪水中，她们的父母不在家，两个小丫头只能在楼上等待救援。
启东路桥公司装载机司机张大鹏在抢险时发现远处有灯光，立即向韩渝汇报，是韩渝、许明远跟张大鹏一起把她们救出来的。
两个小丫头都姓张，再加上张大鹏一直想要个女儿却由于计划生育政策不能生，这些年一直跟两个小丫头有联系，给两个小丫头寄钱、寄衣服，真把两个小丫头当干女儿。
老吴同志把这段感人事迹写进了《万里长江第一哨》，后来筹备晚会需要一个感人至深的节目，于是想到了这对姐妹，当即利用他在长航公安局做过宣传处副处长的人脉优势，请荊州分局帮忙找到这对姐妹，并请人家把这对姐妹送到南通，给了张大鹏和小鱼一个惊喜。
刚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招弟和思弟被韩渝他们从洪水中救出来之后，因为她们的父母远在广东，曾在启东预备役营的趸船上住了一个多星期，当时是韩向檬照看的。
她俩不知道韩向檬有个双胞胎姐姐，竟把韩向柠误认为当年的“韩医生”，一看到韩向柠就飞扑过来哭，后来知道了别提多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韩医生”晚上来不来。
韩向柠一边让她们多吃点，一边笑道：“韩医生马上到，她知道你们来了别提多高兴！”
爸爸当年救过她们，媛媛很感动也很自豪，忍不住说：“招弟姐，你们晚上住我家吧。”
张大鹏看着两个孩子比韩向柠和张兰更高兴，端着盒饭笑道：“我跟我爱人说好了，招弟思弟晚上跟我回去，晚上住我家，今年在我家过年！”
“张师傅，思弟招弟第一次来南通，让她们在南通玩两天呗。”
“我明天带她们来市区玩，我家向明有车。”张大鹏生怕被截胡，想想又眉飞色舞地说：“招弟，思弟，孙工你们肯定有印象，孙工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孙工等会儿也来看晚会，他刚给我打过电话，说要给你们接风！”
招弟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感动又想哭，哽咽着说：“张叔叔，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张大鹏咧嘴笑道：“杨部长等会儿也来，就是抗洪时的杨教导员。我没告诉他你们来了，等会儿给他个惊喜。”
正聊着，老吴同志匆匆走了过来，笑问道：“招弟思弟，准备的怎么样？”
“准备好了，只是……只是有点紧张。”
“别紧张，等会儿上台就几句话。总之，到了南通就跟到了家一样！”
“吴伯伯，送我们来的王叔叔呢？”
“我安排人送他去酒店办入住了，等会儿就过来。”老吴同志想想又笑道：“我刚跟你们的父母打过电话，给他们报了下平安。他们很放心，让你们在南通多玩几天。”
张大鹏很清楚要“抢”两个孩子的人太多，急切地说：“吴政委，我也给她们家打过电话，我跟她们父母说好了，招弟思弟在我家过年，等快开学了我送她们回去！”
“张师傅，我能理解你高兴的心情，但招弟和思弟在南通的日程你说了不算。韩局、许关和小鱼这儿我就不说了，就说开发区的沈主任、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和海事局的吴处，他们都知道招弟和思弟来了，都要请招弟思弟吃饭，也都要带招弟思弟去他们家玩。”
“吴政委，我家都准备好了！”
招弟不想让救过自己并且这些年一直关心帮助自己的张叔叔失望，连忙道：“吴伯伯，我和思弟还没见过陈阿姨和向明哥哥呢，我们参加完晚会跟张叔叔走，去张叔叔家。”
观众入场了，有些人不自觉，明明位置上有红围巾，有一条不够还跑空位置上去拿。
老吴同志要安排人维持剧场秩序，顾不上说这些，笑道：“好吧，你们先吃，这事等会儿再说。”
……
与此同时，晚上没什么事提前来大剧院的市局政治部薛主任，正在大剧院外面跟带队执勤的崇港分局关副局长闲聊。
“薛主任，长航分局搞联欢晚会，让我们负责安保，这算什么事？”
“陈书记、鲁市长和孟书记等会儿都要来，再说这儿本来就是你们分局的辖区，你们分局辖区有重大活动，你们不负责安保让谁负责？”
长航分局今晚不只是搞联欢晚会，还大宴宾客，据说只要在南通的分局家属有一个算一个都请了。
关副局长很羡慕，看着大厅感叹道：“薛主任，我刚才进去转了一圈，他们搞得挺大，光演职人员就有三百多个，还有老外和港澳台同胞！”
不搞这么大，市里也不会安排电视台来录制，更不会让电视台在正月初三下午播。
一帮“外来和尚”搞的文艺晚会居然成了市里春节期间的主打节目之一，孟书记等会儿肯定很尴尬。
薛主任觉得要抓紧时间做点什么，不然孟书记一定不会高兴，立马走进剧院，找到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老吴同志。
“薛主任，你的位置在那边。”
“我知道，吴政委，能不能商量个事？”
“薛主任，你看我现在忙的……如果不是很重要，能不能等晚会结束了再说。”
“不行，很重要。”
“好吧，到底什么事？”
大厅里的晚会背景墙和座位上的节目单现在想改都来不及，薛主任只能退而求其次，一脸不好意思地问：“吴政委，等会儿主持人上台介绍的时候，就是开场白，能不能加上我们市局？”
让你们搞个书法摄影大赛，又花不了几个钱，并且市委陈书记都很支持，你们嘴上答应的挺好，结果却找各种理由不搞了。
现在居然想来蹭我们的活动，开什么玩笑？
老吴同志不假思索地说：“薛主任，不是我不帮忙，主要是你说晚了。今天的晚会是要在南通一台播的，宣传有纪律，主持人的主持词都是经过市委宣传部审核的，一个字都不能改。”
“吴政委，你跟宣传部关系那么好，肯定有办法。”
“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改主持词不现实。”
“吴政委，帮帮忙，只要带上我们市局，我们可以承担部分经费。”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我们也不缺经费。”
上次去市局开会，你们拦着不让我去跟市领导打招呼。
老吴同志越想越不爽，干脆一把推开薛主任，一边往贵宾休息室方向走，一边不耐烦地说：“而且，考虑到晚会要在南通一台播，主持人的开场白不能搞得跟开大会似的全是官话套话，光介绍单位名称和领导就要五六分钟，所以等会儿连我们长航分局都不会提。”
薛主任追着他问：“那到时候怎么介绍？”
“上级要考虑播出效果，电视台要考虑收视率，只会简单的介绍这是南通市委市政府和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以及我们长航系统联合主办的春节联欢晚会。”
老吴同志停住脚步，想想又补了一刀：“你以为像你们市局前天晚上那样关起门办晚会，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要走群众路线，要与民同乐，要跟全市人民一起欢度新春佳节。”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
7点10分，韩渝跟刚吃饱喝足的老前辈、各界朋友和分局民警、职工、协警家属赶到大剧院，剧场门口和马路边停满了车。
崇港分局的民警和市局特警支队的特警在外面维持秩序，交警一大队的交警负责疏导交通。即将开始的联欢晚会既是长航系统的活动也是市里的活动，今晚把车停在路边不会被罚款。
走进剧院大厅，立马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氛。
有人在晚会背景墙前拍照留影，有好多人在等书法家写对联，更多的人围在摊位前选购年货。
丁曙光和老董见大厅里人太多，干脆带着客人们先进去找位置。
韩渝找到自己的位置，在消防支队长老徐提醒下拿起座位上的围巾挂在脖子里，起身去找老吴同志。
为营造春节的喜庆气氛，无论观众还是工作人员都有一条红围巾。不过质量不是很好，摸着很薄，跟一次性的差不多。
好不容易找到老吴同志，韩渝急切地问：“政委，领导们什么时候到？”
“快了。”吴国群看了一眼手表，笑道：“快了，韩局，你来得正好，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前面的入口接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我和祝部长去大门口接市领导。”
“前面入口是哪个入口？”大剧院不是电影院，市里这两年虽然在这儿召开两会，但韩渝既不是市人大代表也不是市政协委员，之前从未来过，真不熟悉剧院的情况。
吴国群抬起胳膊指了指：“在舞台右边，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等会儿从前面进来。”
韩渝探头一看，赫然发现海事局、航道处和通讯分局的几个副职好像都在舞台边上的入口等，不解地问：“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不跟市领导一起进来？”
“他们级别都差不多，如果让部局领导跟市领导一起进来，观众只知道陈书记鲁市长，谁知道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是谁？分开进来好，分开进来就不用分主次。”
“领导们不去休息室？”
不等老吴同志开口，市委宣传部祝副部长就微笑着解释道：“休息室太小，领导太多，如果都去休息室坐不下。”
细节决定成败。
好不容易搞一次联欢晚会，要是因为迎来送往没安排好让领导不高兴，真会得不偿失。
刚开始韩渝还有些担心老吴同志安排不好，见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都这么说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一切服从“吴导”安排，在一个工作人员带领下去前面的入口等领导。
刚走出几步，欢快的音乐停了。
一位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走上舞台，举着话筒笑道：“各位观众，请大家静一静，我是南通电视台编导于可文。演出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开始，在演出开始之前宣布几个注意事项，请各位观众配合。”
剧场里顿时安静下来，好多站着跟朋友同事聊天的观众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今天的晚会我们电视台要全程录制，将于正月初三下午两点在南通一台首播，正月初六晚上9点半在南通二台重播。为了播出效果，请大家在观看演出时把手机调成静音，同时请大家不要随意走动。”
“今晚，我们在现场有六个固定机位和两个移动机位，在拍摄录制的过程中可能会影响部分观众的视线。尤其是1号机位和2号机位后面的观众，你们的视线会被我们的摄像师挡住。好在我们预留了部分座位，请各位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换个位置，不然全程只能看我们摄像师的背影。”
考虑得很全面，不愧是专业团队。
韩渝跟几个兄弟单位的负责人打了个招呼，站在入口边继续听电视台编导宣布观看晚会的纪律。
“各位观众，朋友们，即将开始的是春节联欢晚会，既然是春节联欢晚会就要有过年的喜庆气氛。工作人员给大家准备了红围巾，请大家都围上。过年了，要开开心心，要把过年的喜庆气氛带给电视机前的观众。所以当摄像机镜头对准我们的时候，我们要送上最开心的笑容！”
“再就是考虑到拍摄和接下来的播出效果，我们在现场每隔四排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我们工作人员会告诉大家更具体的注意事项，总结起来主要是两点，一是该笑的时候要笑，该鼓掌的时候要鼓掌，并且笑和鼓掌都是有讲究的……”
难怪春晚要彩排，甚至要彩排好几次呢，原来有这么多注意事项，原来电视上看到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韩渝觉得很新鲜，正探头看学姐和女儿在哪儿，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道：“韩局，部局领导和长航局领导到了，吴导请您出去迎接。”
“好。”
跟着工作人员从侧门走出来一看，发现剧院后面有一个停车场，领导们的车可以直接开到里面。
丁局、方局、李局、范局、余局和夏局等交通系统的领导，在楚旭峰、陈子坤等人陪同下鱼贯走出考斯特，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立马送上红围巾。
丁局学着韩渝把围巾挂在脖子里，边走边笑道：“一人一条红围巾，搞得很喜庆啊。”
“丁局，都是吴政委安排的。”
“老吴其实是有能力的，说起来我有责任，在长航公安局工作那么多年，一直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好在有你，给了他这么大的舞台，可以让他尽情的发挥。”
“丁局，您抬举我了，这舞台不是我给的，这一切都是吴政委自己干出来的。文艺圈不只是看江湖地位，也要看文学艺术上的造诣。如果吴政委没水平，那些艺术家也不会服他，更不会帮这么大忙。”
丁局回想起当年，感叹道：“老吴参加工作比我都早，年轻时就是局里的才子。琴棋书画，没他不会的，真叫个才华横溢。”
如果不是性格古怪，老吴早升官了。
范局从陈子坤手里接过烟，半开玩笑地说：“咸鱼，老吴年轻时的照片你应该见过，比你帅，真是一表人才。好多女青年喜欢他，甚至给他写情书追求他。当时我们都没成家，把我们一帮光棍羡慕的睡不着觉。”
进了剧场就不能抽烟，领导们在入口先过过烟瘾。
韩渝没办法，只能站在边上吸他们的二手烟。
陈子坤想到老吴同志的交代，不失时机地说：“各位领导，吴政委把我们交通系统的老干部、老劳模和老职工代表，以及这几年的先进工作者安排在前两排，各位领导进去之后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当然要。”
“好的，进去之后韩局、楚局帮您几位介绍。”
“不抽了。方局、李局、余局，我们进去吧，不能让老同志们等。”
“行。”
韩渝和楚旭峰陪着一帮领导走进剧场，没想到一进来坐在前几排的老同志和先进工作者们就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站起身，送上了热烈的掌声，南通海事局、长航公安分局等单位的宣传干部和媒体记者忙不迭拍照摄像。
韩渝定定心神，学着丁曙光在川府吃饭时那样，一边鼓掌一边抑扬顿挫地说：“各位老领导、老前辈，交通部公安局的丁局、国家海事局的方局和长航局的李局来看望大家了！”
“各位老前辈新年好。”
“丁局新年好。”
“方局好！”
“各位领导，这位是我们老港务局的苗书记，也是南通市的老市长。”
“认识认识。”丁局做过长航公安局局长，不止一次来过南通，以前来时都是港务局接待，很早就认识苗书记，紧握着苗书记的手问：“苗书记，我们有十来年没见了吧，身体怎么样？”
苗书记很高兴，哈哈笑道：“挺好的，丁局，你高升了，这么多年也不来我们南通看看，这位你还有印象吧？”
张均彦习惯性地举手敬礼：“丁局好，欢迎丁局来南通。”
“老张，你不是在南京吗？”
“我退休了，老家在南通，当然要叶落归根。”
见到老朋友和老部下，丁局感慨万千，转身给长航局的李局介绍，韩渝根本插不上话。楚旭峰则忙着给国家海事局的方局和江南海事局的余副局长，介绍南通海事局以及南通海事局前身南通港监局的老同志。
与此同时，陈书记、鲁市长、孟书记和省交通厅李副厅长等领导，在宣传部领导和老吴同志的陪同下走进剧院大厅。
老吴同志早安排好了“托儿”，也早跟写对联的书法家和摆摊卖年货的摊主对过“台词”。市领导们一进来，托儿们就争先恐后地跟市领导问好。
“陈书记好！”
“陈书记新年快乐！”
“鲁市长新年好！”
作为市领导谁不希望市民认识自己，陈书记不但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儿，也感受到了市民的热情乃至爱戴，一边跟市民握手，一边笑道：“同志们好，同志们新年快乐。”
老吴同志直接无视孟书记，挤到陈书记身边，提议道：“陈书记，鲁市长，李厅长，演出等会儿才开始，要不请仲大师给各位领导写幅对联，顺便逛逛年货摊？”
“行，吴政委，你是春晚总导演，我们听你安排。”
“仲大师，先给陈书记写。”
“好的，陈书记，您稍等。”
这不就是新闻素材吗？
电视台的记者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赶紧架起摄像机拍摄。
等仲大师帮陈书记写好对联，老吴同志请市领导跟仲大师合影，随即陪同市领导参观年货摊儿。
现在的生活条件好，过年的年味儿反而越来越淡。
陈书记和鲁市长要的就是今晚这种感觉，跟着老吴兴致勃勃的参观，甚至掏钱买了一袋糖果。
在大厅里逛了一圈，在老吴同志和市委宣传部领导陪同下走进剧院，观众们在工作人员提醒下不约而同起身鼓掌，争先恐后给陈书记、鲁市长问好，位置在走道两侧的观众更是争先恐后跟陈书记和鲁市长握手。
“陈书记新年好。”
“鲁市长好！”
“陈书记，长江大桥什么时候能建成通车？”
李厅长也来了，不能让李厅长没存在感，问这个问题的市民也是老吴同志安排的托儿。
陈书记抱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转身笑道：“同志们，长江大桥什么时候能建成通车，你们问我和鲁市长没用，要问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总指挥，也就是我们江苏省交通厅李厅长。”
老吴同志不失时机地说：“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李厅长今晚也来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厅长！”
……
前面在鼓掌，后面也在鼓掌。
唯一不同的是前面的观众在欢迎交通系统的领导，后面的观众在欢迎陈书记、鲁市长和李厅长。
并且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交通系统的领导一边跟观众们打招呼一边由北向南走，陈书记、鲁市长和李厅长一边跟观众们打招呼一边往北走，正好在领导观看席这一排相遇，在韩渝和海事局局长楚旭峰介绍下相互谦让着入座。
孟书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节目单浏览了下，回头一看，政治部薛主任正好坐在身后。
“老薛。”
“孟书记，什么指示？”
“同样是联欢晚会，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薛主任早料到有了对比之后孟书记不会高兴，趴在顶头上司耳边找起理由：“孟书记，我们的晚会是自己搞的，他们是跟宣传部、电视台、文化局和文联一起搞的。”
来的路上，孟书记听市委宣传部长聊过晚会的事，不动声色说：“搞文艺活动宣传部、电视台和文化局等单位是比我们公安专业，但据我所知，今天的晚会是长航分局为主的，宣传部和文联只是挂了个名，电视台只负责录制，文化局也只负责提供场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领导居然什么都知道。
薛主任别提多尴尬，连忙道：“孟书记，今年我们的重视程度不够，我检讨，明年我们好好搞。”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吴政委太会煽情！
对南通市委市政府和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而言，国家海事局比交通部公安局更重要。所以在位置安排上，老吴同志把国家海事局的方局和长航局的李局安排在陈书记和交通厅李副厅长身边，把江南海事局余副局长安排在鲁市长身边。
公安系统的领导自然要跟公安系统的领导坐在一起。
老吴同志不是把交通部公安局的丁局安排在孟书记身边，而是把孟书记安排在丁局身边，让孟书记陪丁局。
同时，因为他早看孟书记不爽，刚才领导又多，干脆没给介绍。
等韩渝和许明远挤过来坐到孟书记身边，把孟书记和大师兄介绍给丁局，孟书记才知道丁局的身份，再想到刚才居然当着丁局面吐槽薛主任别提多尴尬。
丁局刚才听得清清楚楚，憋着笑道：“孟书记，南通分局政委吴国群是我的老同事，我对他很了解，他一直在宣传战线工作。搞活动，搞宣传，他是专业的，别说搞一台晚会，就是搞更大的活动对他来说也不是事。”
“丁局，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事是不好比的。”
领导们正闲聊，灯光渐渐暗淡，欢快的民族风音乐响起。
紧接着，灯光再次亮起，几十个穿着红色中国风演出服的小朋友出现在舞台上，前面的小朋友一人手持一条红色的小龙，翩翩起舞。两侧的小朋友挥舞着鼓槌，奏起欢快的鼓乐。
晚会在欢乐的旋律中拉开帷幕。
红红火火的舞台设计，生动的舞龙表演，一下子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孩子们载歌载舞，把王安石的《元日》当作儿歌，令人眼前一亮。
陈书记一边鼓掌一边侧身道：“方局，李局，这开场歌舞搞得不错啊。”
方局深以为然：“音乐编得好，舞也编的好。”
这时候，后面的舞台缓缓升起，更多的鼓和鼓手出现在舞台上，最中间是一面大鼓，一个二十来岁的演员带领二十几个小鼓手擂鼓。
在欢快激昂的旋律中，又有十几个穿着练功服的小演员从两侧上台，排着队翻筋斗，赢得一阵阵掌声。
开场舞蹈很震撼，舞台上至少有四十个小演员。
就在丁局、范局和陈书记、鲁市长等领导啧啧称奇之时，一道一道灯柱打向观众席的走道，旋律也随之变得更欢快了。
“小钵头，甜酒酿，我的酒酿甜又香！”
“用的是上等糯米桂花王，祖代相传酿酒缸……”
两队穿着南通传统衣裳的女演员，挑着担子在两个“财神”的带领下，沿着走道边唱边往舞台方向走。
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坐在陈书记后面，听着熟悉的民歌忍不住俯身道：“陈书记，各位领导，这是启东民歌《小钵头甜酒酿》！好多年没听到了，没想到被搬上了舞台。”
这首民歌极具特色，带着浓浓的情意、浓浓的乡音，真能让人感受到启东的沙地文化源远流长。
陈书记眼目一新，沉吟道：“风俗传统不能丢，像这样的传统文化要挖掘。”
卖酒娘挑的不只是道具，她们真有酒！
载歌载舞到领导观众席，前面的酒娘从两侧给老前辈和长航系统各单位先进工作者斟酒，后面的酒娘给领导们斟酒，陈书记接过喝了一口，笑道：“口感不错。”
“满篮鲜花满篮香哎，万紫千红好春光哎……”
启东民歌《小钵头甜酒酿》刚结束，台下的演员正准备从两侧出口退场，旋律又变了，开场民歌串烧的第三个环节皋如民歌《倒花篮》开始，演员们从舞台两侧上台。
这些年不管什么文化活动都赶时髦，唱的都是流行歌曲。
像这样的传统民歌表演很少，熟悉的旋律激起了观众们的共鸣，掌声一阵接着一阵，经久不息。
“糖粥甜，先吃后给钱。”
“糖粥香，吃了过长江！”
这首民歌是用方言唱的，也只有用方言唱才有味道。
秦主任知道陈书记、鲁市长、李厅长和方局、李局等领导不一定能听懂，微笑着介绍道：“各位领导，这是南通民歌《卖糖粥》，好多年没听人唱过，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真让人怀念啊。”
陈书记早听宣传部长说今晚的节目不错，没想到搞得如此之好，不禁笑道：“通东号子、跳财神，包括这首《卖糖粥》，都是我们南通的文化瑰宝。不但要挖掘，更要发扬光大。”
“吴国群有点水平，我们自己不当回事，他觉得好，这些节目都是他请几个区县的文艺工作者帮着挖掘创作的。”
“他是从大城市来的文化人，懂什么是传统文化。”
与此同时，旋律又变成了最开始的旋律，但比之前更欢快，鼓点比之前更急促。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小演员们再次唱起王安石的诗，开场歌舞以这首儿歌收尾，当唱完最后一句时，小朋友们挥舞着手里的道具，齐声高喊“过年了”！
这才叫春节联欢晚会，这才像过年。
孟书记想到市局前晚搞的文艺晚会，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薛主任一眼。
吴国群也太会玩了，居然想到搞南通各区县的民歌串烧，居然把王安石的诗编成儿歌，更不要脸的是竟然让演员给领导们敬酒……
薛主任正郁闷着，六位主持人在听了就想家的新年序曲中鱼贯走上舞台。
“南通电视台，南通电视台！”
“电视机前和现场的观众朋友们！”
“大家，过年好！”
“这里是交通部驻南通各单位和南通市委市政府、滨姑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联合举办的‘长江之恋’2007春节联欢晚会现场！”
“瑞犬纳福辞旧年，金猪贺岁迎新春，我们和全市人民共同迎接丁亥猪年的到来！”
听着主持人的主持，薛主任发现老吴同志之前不是推脱，主办单位太多，只能精简到三个。
可能考虑到长航局与国家海事局互不隶属，南通海事局与长航局没任何关系，干脆用“交通部驻南通各单位”来概括。
老吴同志不知道薛主任在想什么，正在后台紧张的忙碌。
“下一个节目准备，小孙，小品演员呢？”
“吴主席，都准备好了，在那边排队呢。”
“你盯着点，最好再检查下话筒，小品跟歌曲不一样，别上台了没声音。”
“我知道。”
今晚除了芳芳的《摇太阳》，其它歌唱节目全部是对口型假唱。毕竟来了那么多领导，并且初三要播，宁可事先录制好假唱，也不能出纰漏。
小地方没高水平的曲作者，只能唱老歌，事实上国内有创作能力的曲作者并不多，不然那些港台歌手也不会总是翻唱日本歌曲。
根据长航分局真人实事创作的小品反响不错，主题是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长航分局有一半民警是外地的，小品的主角春节期间要坚守岗位回不了家，他的父母带着腊肉等家乡特产千里迢迢赶往南通陪儿子过年，在路上遇到一个回南通老家过年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见主角的父母不认识路，很热心地把他们一路送到长航分局，到了分局后才知道主角竟是跟自己写信、打电话交往了半年的男朋友……
感人的小品刚结束，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歌唱家协会的歌唱演员深情地唱起《常回家看看》。
“谢谢歌唱家的精彩演出。”
长航分局民警吴丹和电视台主持人张斌走上台，举着话筒感慨地说：“家是温暖的港湾，春节是团聚的时刻。回家路漫漫，归途心相连。新年钟声起，团圆乐无边，祝所有在外的游子回家路上平安顺遂。”
电视台主持人张斌举起话筒：“今天，有一对姐妹也回家了。她们回到心心念念了八年却从未来过的第二家乡，见到了许多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亲人！”
吴丹转身看向电子大屏幕，哽咽着说：“1998年，长江流域爆发特大洪水。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海关和启东路桥公司等单位的预备役官兵闻令而动，连夜奔赴千里之外的荊州抢险。”
“万里长江，险在荊江……”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电子大屏幕上播放起启东预备役营赶赴湖北抢险的视频。然后是两个小女孩穿着肥大的军装，在大堤上和趸船上玩的画面，还有一张张照片。
紧接着，画风一变，电子大屏上变成了电视台摄像师在下午彩排时抓拍的视频，变成了招弟思弟飞奔向张大鹏和小鱼，抱着张大鹏和小鱼哭的画面。
“在南通，张师傅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职工。但在招弟和思弟的家乡，张师傅却是一个名人。村里人都知道南通有一个好人叫张大鹏，这八年来，张师傅每个月都会给招弟思弟寄钱，资助她们上学。”
“每到换季，张师傅和张师傅的爱人都会给招弟和思弟寄新衣服。村里的孩子们都很羡慕招弟和思弟，因为她们总是有新文具，总是有新衣服穿。”
“朋友们，今天，招弟和思弟终于回家了！我们也有幸请到了张师傅，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张师傅一家！”
启东预备役营（南通防汛抢险营）绝对是南通搞文艺活动的“老演员”，各种文艺晚会年年搞，《我是谁》年年唱，一年不知道要唱多少次，刚开始很感动，听多了没什么新意。
老吴同志的创新再次感动了台下的一千多观众，很多观众都感动得流泪了。
当张大鹏牵着小思弟的手，带着招弟走上台时，现场真被点燃了，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韩向檬看着台上的招弟思弟，感动的泣不成声，捂着嘴道：“吴政委也太会煽情了，害得我总想哭。”
“你不是总想哭，你是快哭花脸了。”张兰揉着眼睛笑道。
“张兰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正说着，台上开始采访。
“张师傅，见到招弟思弟你高不高兴？”
“高兴！”张大鹏也忍不住流泪了，看着两个孩子哽咽着说：“我们公司孙总刚开始只是让我早点来，我不知道招弟思弟会来南通，看到她们来了，我跟做梦似的。不只是我高兴，我们全家都高兴……”
老张同志再也说不下去了，高兴激动的咬着嘴唇生怕哭出声。
“张师傅，我能理解您此时此刻的感受，您先平复下心情。”男主持人蹲下身，举着话筒问：“思弟，能跟姐姐一起来南通跟张叔叔一起过年，你高不高兴？”
“高兴！”
“你认识张叔叔有八年了，怎么到今年才来？”
小思弟胆子大，紧攥着张大鹏的手，用带着一点点口音的普通话说：“张叔叔和陈阿姨早就打电话让我们来，有一年还寄钱给我们买车票。我和姐姐都想来，我爸说不能再让张叔叔花钱，所以……所以一直没能来。”
“来不了，那你想不想张叔叔？”
“想，天天想。”
“只是想？”
“我会写信，我给张叔叔写过好多信。”
“思弟真懂事。”
吴丹接过话茬，问道：“招弟，你和妹妹时隔八年终于再次见到了张叔叔，有没有心里话想跟张叔叔说？”
“有。”
招弟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噙着泪说：“张叔叔，谢谢您和韩叔叔、许叔叔、小鱼叔叔救了我和妹妹，谢谢您和陈阿姨这么多年的帮助，您不只是给了我和思弟第二次生命，也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乃至人生。
我长大了，参加工作了，我现在有能力照顾爸爸妈妈和妹妹弟弟，今后您不用再给我们寄钱寄衣服了。您的恩情我和思弟这辈子都还不完，我们……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您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招弟也说不下去了，抱着张大鹏泣不成声。
“电视机前和现场的观众们，招弟不只是长大了，并在张师傅的鼓励下刻苦学习，成长为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思弟在班上的成绩也名列前茅，每年都是三好生！”
“张师傅既是光荣的预任军官，也是启东路桥公司的技术骨干和先进个人，为启东乃至南通的路桥建设作出了杰出贡献。朋友们，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幸福的一家！”
太感人了……
陈书记感动的热泪盈眶，一边鼓掌一边感叹道：“做一次好事容易，能八年如一日资助两个孩子不容易。这才是道德模范，这才是真正的好心人。”
方局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低声道：“两个孩子也不错，善良，感恩。”
孟书记也被感动到了，一边鼓掌一边好奇地问：“韩局，招弟说的韩叔叔是不是你？”
老吴啊老吴，你搞什么节目不好，非要搞这个节目，这不是打我脸吗？
韩局别提多尴尬，犹豫了一下说：“是我，但我和许关只是把她们从洪水里救上了岸，后来……后来……就没再问，我要向张大鹏学习。”
许明远一样尴尬，苦笑道：“以前工资不高，我和咸鱼那会儿又都刚买了房，欠几十万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就算想资助两个孩子也有心无力。”
丁局能理解南通水师提督此时此刻的感受，意味深长地说：“捐款献爱心这种事要量力而行，再说你当时是荊江段的应急抢险突击队总指挥，你当时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荊江大堤确保更多人的家园不会被淹，哪顾得上这两个孩子。”
孟书记反应过来，微笑着调侃道：“韩局，丁局说得对，张师傅的事迹很感人，但张师傅是小爱。你跟张师傅不一样，你是大爱。”
“孟书记，你就别笑话我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小爱都没有，何谈大爱。”
韩渝话音刚落，陈书记突然探头看了过来：“咸鱼，你们跟荊州那边应该有联系吧，回头问问荊州那边，还有多少家庭比较困难的孩子。我们南通的基础教育不错，可以考虑开办一个荊州班，把当年遭过洪灾、家庭比较困难的孩子接过来上学，学费和生活费我们南通承担。”
陈书记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南通有教育帮扶的传统，几个区县的重点高中都有来自西部经济欠发达省份的学生。
这方面思岗做的最好，改革开放之初搞经济建设缺木材，跟南云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州签订木材换人才协议，组织教师去人家那边支教。
后来不再需要南云那边的木材，但支教工作依然坚持了下来，一直坚持到今天。几十年如一日，帮人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中专生和大学生，甚至培养了好几个高考状元。
据说最早的一批学生，现在都有好几个做老师了。
韩渝很清楚市领导是怎么考虑的，如果能开办个荊州班，南通子弟兵98年去荊江抗洪的“冷饭”市里就能多炒几年，连忙道：“没问题，我回头问问。”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国群同志有能力！
围绕“家”这个主题，女主持人深情地说道：“每一条通往回家的路，都象征着团圆，每一份等待的背后，都有无数期盼的心。”
男主持人道：“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时光的车轮又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神州大地处处洋溢着浓浓的年味。朋友们，在我们欢聚一堂，辞旧迎新的时刻，还有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交通系统干部职工坚守岗位，用行动守好春节安全关，守护群众过好平安年。”
“朋友们，请看大屏幕！”
真正展现长航公安奉献精神的时刻到来了。
韩渝紧盯着大屏幕，只见电视台记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江上迎着凛冽的寒风举着话筒道：“电视机前的朋友们，我是南通电视台记者江彩云。我正在长江公安110艇上，跟长航分局民警在滨章汽渡水域巡航。
每一条通往回家的路，都象征着团圆，每一份等待的背后，都有无数期盼的心。
为确保春运安全，为了让游子们安全回家过团圆年，春节期间，长航公安民警依旧坚守岗位，他们在渡口、码头、江面，风雨无阻，一路守护，用忠诚和行动诠释着责任与使命……”
紧接着，是采访画面，南通派出所老徐和小丁等民警请全市人民放心，祝全市人民新年快乐！
然后是另一组记者在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水域采访的画面，水上执法基地的长航公安民警和海事执法人员坚守岗位，在镜头前一起给全市人民拜年。
航道处和通讯分局也出镜了。
航道处的干部职工在疏浚航道，通讯分局的职工在通讯机房里值班，保障春节期间的通航安全。只不过他们露脸的时间比较短，尤其是通讯分局，只有短短十八秒。
总共十八秒，就花五万，这广告费不是一两点贵。
通讯分局的局长和两位副局长很心疼，长航局的李局却很高兴，探头道：“咸鱼，等录制好了给我一份。”
“什么录制好了？”
“晚会啊。”
李局见陈书记、鲁市长都看向自己，微笑着解释道：“我们长航局虽然没电视台，但有网站。我回去问问，能不能在我们长航局的网站上播放。”
李局的话给国家海事局的方局提了个醒，方局也探头道：“咸鱼，回头也给我一份。”
上级喜欢分局的联欢晚会，要帮分局宣传，这是好事。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是！”
陈书记更高兴，毕竟长航局和国家海事局这也是帮南通宣传，笑道：“咸鱼，等会儿跟国群同志说一声，请国群同志盯着电视台好好剪辑。”
鲁市长深以为然：“后期制作很重要，晚会搞得挺好，如果后期制作搞不好，效果就出不来。”
韩渝笑道：“好的，等晚会一结束我就跟他说。”
吴国群居然变成了国群同志，可见市领导多器重那个烦人的老家伙。
薛主任想到市局对吴国群的严防死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寻思着是不是要修复下与老吴同志的关系。
长航和海事系统的“宣传片”刚播放完，既欢快又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一个女歌手走上台，跟十几个小姑娘、小伙子一起载歌载舞。
“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伸手牵来一片梦的霞光，南方的小巷推开多情的门窗，年轻和我们歌唱……”
摇来摇去摇着温柔的阳光，轻轻托起一件梦的衣裳，古老的都市每天都改变模样，年轻和我们奔放。
我们一起来摇呀摇太阳。
这首歌太熟悉了！
秦主任拿起节目单再次看了看，惊呼道：“真是芳芳，吴国群厉害了，竟然请到了大明星。”
陈书记只是觉得这首歌熟悉，好奇地问：“唱歌的是明星？”
“皋如的明星。”沈凡俯身笑道：“陈书记，这首《摇太阳》就是芳芳的成名歌曲。”
“我们南通还有歌星。”陈书记倍感意外，看着载歌载舞的芳芳笑道：“我以前听过这首歌，一直以为是杨玉莹唱的呢。”
连明星都请到了！
李局一样意外，不禁笑道：“我以前也听过这首歌，一直以为是港台明星唱的。”
秦主任在南通工作的时间最长，也最了解情况，微笑着解释道：“各位领导，这首歌芳芳才是原唱。我们南通重视教育，文化底蕴深厚，在芳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有些歌手唱歌出了名就飘了，芳芳跟那些歌星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大学生，出名之后很低调，在一所学校任教，既是歌手也是老师。”
“都出名还做教师，不容易。”
事实证明，明星的影响力超乎想象。
观众们平时哪有机会见到明星，更别说见到家乡的明星，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芳芳老师今年三十多岁，不再是年轻的小姑娘，事实上她已经好几年没像今天这样登台献唱，并且是边跳边唱，一曲唱完真有点累。
唱完之后，主持人请她留步，进行了一个简短的访谈。
人家既是歌手也是老师，以前火的时候比今天更大的场面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聊到这次回老家过年的感受，她引用《摇太阳》的歌词感慨地说“古老的都市每天都改变模样”，南通和皋如这几年的变化太大，这次回来都快不认识老家了，然后给家乡人民拜年。
感谢完芳芳老师，主持人继续围绕“家”的主题，谈到为了建设南通春节期间无法回老家过年的外地建设者和在外地工作的南通人。
这个环节依然是看大屏幕，看“宣传片”。
先是灯火通明的南通港集装箱码头，码头值班长接受南通电视台采访，介绍南通港今年的年吞吐量超过一亿吨，跻身全国十大港口、内河第二大港，然后给全市人民拜年。
许总很高兴，觉得五万块钱没白花。
紧接着是“南通五建”，也就是长州建工集团的采访视频。南通建筑铁军的唯一的奥运项目——英东游泳馆改扩建建工程就是“南通五建”承建的。
项目经理在施工现场用一口长州普通话骄傲地说：“场馆工程为现浇剪力墙结构，地下1层、地上11层。改扩建工程施工难度大、工期紧，只有18个月，但请家乡人民放心，我们全体施工人员将攻坚克难，保质保量地提前完工。”
现场采访的记者等项目经理带领参与奥运工程建设的“南通铁军”给家乡人民拜完年，介绍道：“英东游泳馆总建筑面积4.4万平方米，坐席数量4805个，将承担2008年奥运会水球预赛和现代五项游泳比赛的任务。在紧张的施工期间，得到北京市、奥组委和体育总局以及江苏省领导和南通市领导的高度认可与赞扬……”
已经进入2007年了，明年就是2008年，明年就要举办奥运会，这个环节意义重大！
薛主任看着大屏幕暗想市局的晚会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格局上，都被吴国群甩了八条街，这哪是长航分局的联欢晚会，省电视台的春晚也不见得能比今晚的晚会好。
许明远则好奇地问：“咸鱼，吴政委收了南通五建多少钱？”
“想哪儿去了，刚才你又不是没看到，人家是南通那么多建筑公司中唯一承建奥运工程的单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电视台记者随市领导去首都慰问时拍的视频。”
韩渝话音刚落，大屏幕开始播放长江大桥工程建设的“宣传片”。
同样是记者采访，出镜的是李厅长。
看到李厅长戴着安全帽在大屏幕上侃侃而谈，陈书记、鲁市长和李局、方局不是跟李厅长握手，就是探头看向李厅长，把李厅长搞得很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高兴，觉得五万块钱没白花。
这个环节的最后一个宣传片是长州的香港工业园。
见老葛在车间里侃侃而谈，秦主任忍俊不禁地笑道：“怎么哪儿都有他？”
沈凡也觉得搞笑，俯身道：“秦主任，香港工业园是向柠的政绩工程，是应该宣传宣传，可惜向柠不在地方上干了。”
几位大领导却觉得这么安排好像不太合适，毕竟香港工业园虽然重要，但远没有南通港、奥运工程和长江大桥建设工程重要，老吴同志怎么能把香港工业园作为这个环节的压轴戏？
这时候，又一个熟悉的旋律响起，张阿生和两个香港老板、一个台湾老板穿着唐装，围着红围巾，上台唱起《我的中国心》。
市委统战部长今晚也来了，台上的四位老板他都认识，一边鼓掌一边给陈书记等领导介绍。
陈书记恍然大悟，不禁笑道：“这么安排好，国群同志可以啊，不但请到了明星，还请港商、台商和外商登台献唱。”
这么有能力的干部，怎么会被长航公安局从武汉踢到了南通？
李局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范局，觉得长航公安局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有问题，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跟吴国群同志聊聊。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长江之歌
《我的中国心》唱完，第三组主持人登台，请四位大老板留步。
简短的现场采访，让陈书记等领导大吃一惊，张阿生的代理公司近年来依托南通航运技术职业学院，培训并外派了三千多名海员，直接和间接为国家创汇高达两亿美元。
另外三位老板在南通的投资比张阿生多，解决了一千多人就业，年产值加起来超过两亿元。
观众们用热烈的掌声送走四个来自加拿大、香港和台湾的老板，韩向柠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提着礼服的裙摆，跟一个老外在两位主持人邀请下走到舞台中央。
老外是英国一家航运公司的船长，十二年前曾靠泊过南通港，这段时间正好在启东开发区的盛隆船业修船。
主持人现场采访，韩向柠充当负责翻译。
十二年前这个老外还是大副，所服务的是一艘两万吨的散货船。
他有当年来南通时的照片，看着大屏幕上的图片回忆当年的南通港只能靠泊两万吨的货轮，吨位再大就靠泊不了。当时的航道也没现在这么深，两万吨的散货船进入长江都要等潮水，感慨南通这十二年来的巨大变化，然后用今天刚学会的中国话给南通人民拜年。
当老外拱手用生硬的普通话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的时候全场一阵哄笑。
韩渝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老外身上，不敢相信学姐打扮了下气质这么好，真不输南通电视台的女主持人。
正暗暗感慨人靠衣装马靠鞍，主持人介绍起学姐的身份。
学姐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她看着照片一脸不好意思地回忆起南通海事局的前身南通港监局当年的条件多么艰苦，当时的技术也落后，比如检验外轮所使用的燃油符不符合中国标准，那会儿根本没这个技术条件。
孟书记早知道南通水师提督的爱人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但从未见过，不敢相信南通水师提督的爱人这么漂亮，侧身笑道：“韩局，你真有福气，你爱人看着像明星。”
“化妆化的，”韩渝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却很谦虚地说：“上舞台跟拍婚纱照差不多，上台前都要化妆，再普通的人也能化妆的很好看。”
“孟书记，别信咸鱼的，向柠不化妆一样好看。”
“我就说他是谦虚，”孟书记笑道：“我爱人再化妆也化不出这效果，别的不说，就身材这一关就过不去。”
陈书记对韩向柠很熟悉，不觉得有多惊艳，而是感叹道：“我很早就知道咸鱼英语好，没想到向柠的英语也说得这么好。”
海事绝对是众多执法部门中文化程度最高的单位！
部下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跟老外侃侃而谈，江南海事局的余副局长很有面子，微笑着解释道：“陈书记，向柠同志做过安检科长，船舶安检的英文简称叫PSC，这个岗位在国外叫PSC检查官，不但要懂船舶构造、性能，也要懂船舶驾驶和轮机技术，更要精通国内的法律法规和各种国际公约。”
国家海事局的方局一样高兴，补充道：“这个工作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在国外非常受尊敬，在我们海事系统也只有业务骨干才能胜任。”
由于市委宣传部和南通港集团、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等单位的加入，老吴同志不得不对之前的节目进行了调整，比如取消了大合唱《人民警察之歌》，增加南通市歌《南通好家园》。
小鱼和歌唱家协会的三位老师一起登台，放声高唱。
他的歌唱得好，毛笔字写得也不错，韩渝和秦主任很早就知道，不觉得有多奇怪，长航分局的民警、职工、协警和家属们同样如此，但依然送上了热烈的掌声，毕竟他是自己人。
一曲结束，第一组主持人再次登台，祝现场和驻南通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部队指战员新年快乐，随即看向电子大屏幕，播放人民海军“南通舰”全体官兵在南通舰前给家乡人民拜年的视频。
这段视频是五天前去上海舰队慰问南通舰官兵时拍的，没想到也被老吴同志从电视台找出来在晚会上播放，陈书记很高兴，侧身笑道：“鲁市长，我看明年市里的联欢晚会可以请国群同志当总导演。”
“我看行，就说今天这台晚会，他肯定没少花心思，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陈书记和鲁市长的话让李厅长眼前一亮，不禁笑道：“陈书记，鲁市长，大桥建成通车肯定要搞通车典礼，现在就可以筹备，完全可以请国群同志帮我们策划策划。”
长江大桥通车是大事！
按惯例，国家领导人都会来。
陈书记觉得李厅长的话有道理，笑道：“我看行，不过我和鲁市长说了不算，毕竟这不是我们南通一家的事。”
“苏州那边我去做工作。”李厅长越想越觉得可行，说道：“等过完年我就向上级请示汇报，争取尽快把通车典礼的筹备组组建起来。国群同志是长航系统的干部，相当于第三方，让他负责前期的筹备工作苏州那边应该不会有意见。”
搞大了！
吴国群居然有机会负责筹办长江大桥的通车典礼……
再想到正在演出的晚会，尤其是晚会开始前交通系统领导干部和南通市领导干部的入场安排，李局意识到吴国群真有这个能力，不禁再次看向范局。
范局注意到李局在看自己，有点小尴尬，装作没注意到似的看向韩渝，心想吴国群何德何能竟让南通市领导和江苏省交通厅领导如此器重。
韩渝不知道顶头上司在想什么，而是暗笑李厅长的提议虽然不错，但相比负责长江大桥的通车典礼，老吴同志可能更想给长江大桥题名。可惜老吴同志也只能想想，毕竟请谁题名不只是看在书法上的造诣。
接下来是一首今年比较火的流行歌曲《我相信》。
“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想做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在这里我都能实现，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何处不能欢乐无限，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我就站在舞台中间……”
旋律和歌词本就很鼓舞人，再加上电子大屏幕上播放的长江大桥建设和南通市区这几年的几个重点工程，真能感受到南通市委市政府带领南通人民努力拼搏的精神。
掌声经久不息，现场气氛非常之热烈。
市里和各单位搞的文化活动门票是不对外销售的，只会送给各自单位的干部职工。今天的大多观众平时没什么机会观看，领导们有机会观看却不想看，毕竟看得太多了，甚至连节目都差不多。
正因为如此，平时市里和相关单位搞文艺活动，市领导只会露一下面，坐下看一会儿就找个借口先走。
今晚不一样，今天的晚会真让领导们耳目一新，一直观看到这会儿。
正在进行的节目是诗朗诵，四位朗诵演员全部来自南通市朗诵家协会。
“如果大地是一把琴，那么长江就是其中的一根弦。在天空的怀抱里，它一直不知疲倦地鸣响。”
“如果长江是一把琴，那么我的心就是其中的一根弦，无时无刻不在为它震颤！”
“我是在长江岸边长大的，我记得上游飘来的风帆，我记得隔江相望的渔火，我记得江上的风和风中舞动的芦苇。”
“我记得翻卷的浪和浪里飞翔的白鸥，我记得一江两岸油菜花开，把春天变成了天堂。我记得江南江北稻花飘香，到处是丰收的景象！”
“我还记得春节前，那些背着行李挤着下船回家的人们。”
“我还记得岸上送新兵入伍中的那些流着眼泪的亲人。”
“我还记得洪水泛滥淹没了江心洲上农民低矮的草房。”
“我还记得甲板上那些扛着货物的码头工人脸上的汗水！”
……
陈书记听得很专注，侧身道：“李局，这首诗不错，朗诵的也好。”
“是啊，真好。”李局是长航局副局长，虽然是从中组部空降到长航局的，但对长江同样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正想问问这首诗是谁写的，舞台突然暗了，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一手举着话筒，一手牵着的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在缓缓移动的灯柱下一边歌唱一边走上舞台。
“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你向上海奔去，惊涛是你的气概。你用甘甜的乳汁，哺育各族儿女……”
声音很干净，堪称天籁之音。
经典永流传，很多观众是听着这首歌长大的，看着小女孩在没有伴奏的情况唱的这么好，立马送上热烈的掌声。
韩渝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忍不住笑道：“各位领导，唱歌的是我女儿，是我家菡菡。”
“是吗？”
“真的，真是我家菡菡！”
“小男孩呢，咸鱼，你生二胎了？”
“小男孩是我侄子，是小鱼的儿子。”
正说着，灯光亮起，雄壮的大合唱开始了。
“我们赞美长江，你是无穷的源泉！我们依恋长江，你有母亲的情怀……”
参加合唱的演员目测有五十个，有穿警服的长航公安干警，有穿海事执法的海事局执法人员，有戴安全帽的南通港职工，也有戴安全帽的长江大桥建设者。
相关单位领导都很高兴，纷纷为自己的部下鼓掌。
陈书记和方局等大领导不知道，韩渝很清楚，正在合唱的演员只有十几个分局民警、协警是业余的，另外三十多位全来自南通歌唱家协会，只是换上了他们的制服和工作服。
长航人当然要唱长江之歌！
晚会以《长江之歌》收尾，并且演出的主要是长航人，李局心潮澎湃，决定等会儿就给分管宣传的张局打电话，建议张局不管想什么办法也要把这台长航系统的春节联欢晚会搬上长航局的网站，最好在春节期间让长航系统各单位通过网络观看。
……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老吴同志有话说！
晚会搞得非常好，分局的民警、职工和协警们很高兴、很骄傲乃至很自豪，真通过这种方式增强了队伍的凝聚力。但搞这样的晚会不只是要花很多钱也很累，连韩渝这个只负责接待领导的人都很累，更别说为晚会操透心的老吴同志了。
好在领导也要回家过年。
下午1点15分，韩渝跟楚旭峰陪同范局和江南海事局的余副局长一起送走两位部局领导，回到港区继续送李局、范局和夏局等长航系统领导。
李局在南通与范局兵分两路，李局要乘长江口航道局的公务船顺流而下去长江口看看，要代表长航局慰问春节期间在长江口疏浚航道的干部职工。
不夸张地说航道建设就是在筑“水下长城”，其重要性远超正在建设的滨姑长江大桥，只是疏浚航道是一项长期工程，施工区域又是在只有船舶经过的长江口，一般人看不到，即便能看到也看不见水下的情况，再加上长航系统没怎么宣传，所以连生活在长江两岸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范局要过江去苏州分局检查工作，然后去上海分局。
两位领导要检查到除夕上午，从上海一起坐飞机回武汉。回到武汉还不一定能陪家人过年，至少范局陪家人吃年夜饭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他是公安局长，按惯例要慰问武汉分局在春节期间值班的民警。
韩渝正感慨领导也不容易，李局突然笑问道：“吴政委，接下来两天你忙不忙？”
老吴同志昨夜睡得很晚，今天起得很早。
早上6点半就去电视台请人家剪辑联欢晚会的视频，把主要体现南通的节目和采访环节都剪掉了，剪出了一份总时长只有45分钟的春节联欢晚会，但这45分钟主要体现长航系统和海事系统。
把两个刻录了春晚视频的光盘交给了领导，任务完成了。
老吴同志正想着回去补个觉，浑浑噩噩地说：“接下来两天不是很忙，等慰问完分局的老同志我就回武汉过年。”
“怎么回去？”
“坐火车，车票都买好了。”
“坐什么火车，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韩渝没想到李局会有这提议，下意识看向老吴。
吴国群怔了怔，问道：“坐飞机？”
李局笑看着他道：“你给我们长航系统搞了一台高水平的春节联欢晚会，我这个副局长大主作不了，小主还是能作的。如果你愿意，回去的机票长航局给你报销。”
孙女儿放寒假的前一天，老伴就坐火车先回去了。
坐火车回武汉时间很长，也很累。
要先坐长途客车去上海，再从上海火车站坐火车……
有飞机坐，谁愿意坐火车？
老吴同志动心了，想想又说道：“李局，你就别开玩笑了。你是领导，你还要去长江口检查工作。”
“这不矛盾，你如果愿意，可以赶紧收拾行李跟我一起上船。”
“上船？”
“你有没有去过入海口？”
“没有。”
“这就是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李局这是点名让吴国群陪同，并且要陪同三天半。
鬼知道李局在此期间会问什么，但可以肯定只要李局问到长航公安局的情况，吴国群狗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
范局感觉很不对劲，连忙给韩渝使眼色。
韩渝对老吴同志太了解了，他在武汉被领导和同事“针对”了几十年，在他眼里武汉没好人，以前就经常跟退休的老领导和高升到交通部的老朋友吐槽，现在有机会与分管组织人事的长航局副局长直接对话，他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告状的机会。
而且，他虽然没退居二线，但跟退居二线没什么两样。
换作别人可能有所顾忌，他无所谓，他才不会害怕上级给他小鞋穿呢。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不让老吴去，老吴同志就咧嘴笑道：“作为长航人，我还真没去过长江入海口。李局，我现在回宿舍收拾行李来得及吗？”
“来得及，赶紧回去收拾吧。”
“好的，谢谢李局。”
“政委，等等。”
“韩局，春节期间你多受点累，我争取初四前赶回来。”
“你买的火车票怎么办？”
“我让老刘去帮我退掉。”
可以去看大海，还能坐飞机回武汉过年。老吴同志别提多高兴，说回去收拾行李就拉开车门钻进警车，示意司机老刘赶紧开车。
范局头大了，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渝能理解顶头上司的担忧，故作尴尬地说：“范局，我工作没做好，我要检讨。”
“什么工作没做好，检什么讨？”
“李局去长江口检查工作，长江口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这个分局局长不称职，居然没考虑到此行的安全保卫。”
“现在想到也不晚，立即安排。”
“是！”
“范局，咸鱼，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局岂能不知道南通水师提督和范局唱得是哪一出，笑看着二人道：“我又不是大领导，需要什么安保？再说长江口的情况有什么复杂的？”
长江口航道局的卢局不明所以，不假思索地说：“范局，你放一百个心，我会全程陪同李局。”
“听见没有，没什么好担心的。”李局嫌范局碍事，转身指指靠泊在码头边的巡逻艇，笑道：“范局，赶紧过江吧，你再不走既会影响南通分局的工作，也会影响苏州分局的工作。”
苏州分局的局长、政委都来了。
南通分局的党委成员也几乎全在这儿。
范局没办法，只能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渝一眼，故作若无其事地跟李局打了个招呼，在苏州分局局长、政委的陪同下登上苏州分局的执法艇。
范局走了不大会儿，老吴同志带着行李兴冲冲赶回来了。
韩渝很想提醒老吴同志不管怎么说也是长航公安局的干部，应该懂“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可李局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根本不给他机会，让随行的人员接过行李，跟他客套了两句就在长江口航道局领导的陪同下带着老吴上船。
领导们都走了，陈子坤忍不住问：“韩局，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要不要给政委打个电话。”
“他跟李局在一起，这个电话让我怎么打，打通了让我怎么说？”韩渝知道陈子坤担心什么，想想又苦笑道：“有些事防是防不住的，要说告领导的状，政委之前又不是没告过。”
陈子坤苦着脸道：“以前不管他怎么在大领导面前打范局的小报告都不关我们的事，可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是我们分局的政委。”
老吴同志有时候很能干，有时候也让人很头疼。
事已至此，韩渝真没什么好办法，干脆拍拍陈子坤的胳膊：“范局跟吴政委共事多少年，我们才跟吴政委共事几天？吴政委什么性格，范局比我们清楚。吴政委跟局里的恩恩怨怨，范局心里有数。无论吴政委跟李局说什么，关我们分局什么事？”
“这倒是。”
“不想这些了，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我先回家睡会儿。”
“赶紧回去休息吧，局里有我和丁局呢。”
……
长江口航道局的公务船是江海两用的，吨位比长航分局的执法船艇大，船上的条件甚至比中国海关825艇好。
老吴同志刚安顿下来，就被请到全船条件最好也是最大的一个舱室。李局示意秘书先出去，一边招呼老吴同志坐，一边亲自泡茶。
能去长江口看大海，老吴同志真有点小兴奋，坐下笑问道：“李局，你以前有没有去过长江口？”
“没有，这是第一次。”
“我也是，我带了照相机，等到了江海交汇处，一定要多拍几张照。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日出，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果然是文化人，不然也不会对看海上日出感兴趣。
李局上大学时也是一个文艺青年，特别喜欢海子的诗，甚至还写过诗。后来参加工作，部委的工作压力那么大，根本没时间看书，再后来走上领导岗位，每天要考虑的事更多。
跟老吴同志聊天，他不由想起上大学时的情景，不禁笑问道：“吴政委，昨晚的那首诗是你写的？”
“不是，我哪有这水平，我只会写点文章，不会写诗。”
“那是谁写的？”
提到这事，老吴同志有话说，接过茶杯吐槽道：“以前在宣传处，局领导和部领导总是让我好好宣传下我们长航公安。可说起来重要，做起来却不要。只知道给我布置这样或那样的任务，却不给安排经费。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我去找他们，他们还嫌我烦！”
李局就想听这样的真话，饶有兴致地问：“后来呢？”
“在政治部工作这些年，我根据他们的要求不知道想过多少个方案，就是想搞点活动，结果都没搞成，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是那样的原因。甚至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就变卦了。”
老吴同志越想越窝火，恨恨地说：“自己单位的领导不靠谱，想搞活动也搞不成。可工作不能不开展，我只能加入地方文联和地方作协，蹭人家的活动。就这样他们还不高兴，说什么没跟他们请示汇报。”
“再后来呢？”
“李局，你是说武汉那边？”
“嗯。”
“简直一言难尽，我不是范局不在这儿才说的，他就算在这儿我一样会说。从局长、副局长到政治部主任、副主任，没一个称职的！都想做太平官，一个比一个怕事，个个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不能说具体点？”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宣传工作。平时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我这个人太容易相信人，他们每次信誓旦旦地说，我每次都当真。等我绞尽脑汁搞好了方案，他们反而觉得我多事！”
老吴同志接过李局递上的烟，点上一连抽了好几口，恨恨地说：“平时不做工作，等到上级让汇报工作，也就是今年在宣传上做过什么，取得哪些成绩，他们又跑过来找我，说我这个副处长不称职，甚至让我造假。
李局，说心里话，在武汉这么多年，我真被他们伤透了心。好在总算苦尽甘来，调到了南通。韩局重视宣传，韩局支持我，南通市委市政府也重视宣传，市领导和区县领导也很支持我。
我们今年在宣传上做了三件大事，一是出了一本书，二是成功举办了‘我爱长江’征文大赛，三就是你昨晚看到的春节联欢晚会。昨晚那首诗，就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干部写的，也是‘我爱长江’征文大赛的获奖作品。”
书，李局手里就有一本。
《万里长江第一哨》，写得很不错，据说有望荣获南通市五个一工程奖和公安部的金盾文学奖！
春节联欢晚会搞得更好，水准非常之高。
能想象到“我爱长江”征文大赛开展的也很不错。
一个正处级单位，一年能搞三个大活动，非常不容易。
李局好奇地问起三个大活动的经费来源，老吴同志如数家珍，话里言间流露出对南通深厚的感情。
昨晚看完晚会，本打算跟长江口航道局的同志聊聊，结果被南通的陈书记、鲁市长和秦主任拉去跟交通部公安局的丁局、国家海事局的方局一起吃夜宵。
夜宵是长航分局安排的，长航分局副局长陈子坤和政治处主任盛宝成陪同，局长政委居然没去。
李局好奇地问起昨晚的事。
老吴同志咧嘴笑道：“李局，不好意思，我们分局搞一次大活动不容易，所以要借这个机会请一直以来支持我们分局工作的相关单位朋友和分局的老同志，以及民警、职工和协警家属吃顿饭，韩渝要去陪一下，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晚会结束之后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比如为了营造春节的喜庆气氛，我们导演组采购了好多灯笼，花了不少钱。如果不拆下来，很可能会被大剧院当垃圾扔掉。
昨晚有很多小朋友参与了演出，我不需要给演出费，但也不能让孩子们就这么回去，所以我要赶紧安排人把灯笼拆下来，送给孩子们，一个孩子两个。对了，我还给孩子们一人送了一本签名书。
考虑到孩子们虽然生活在南通，可对长江并不了解。我跟孩子们的老师说好了，等过完年安排个时间，组织孩子们去我们分局、海事局乃至南通港集团等单位参观，这也是一种宣传。”
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真爱长江。
李局感慨地说：“这个想法不错。”
老吴同志并没有把李局当大领导，毕竟今年都五十二了，想再进步不现实，之前虽然说过争取在退休前搞个副巡视员，但也只是说说。
正如他自己之前所说，他太容易相信人，他真把李局当朋友，根本不知道正在进行的谈话究竟属于什么性质。
他想想又笑道：“昨晚的演出请了那么多专业演员，节目甚至因为市委宣传部和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等单位的加入，一改再改。大家伙都很累，我们不能没点表示。昨晚我们请人家吃了个夜宵，顺便让负责后勤的同志抓紧时间算了下账。
几个主办单位和协办单位加起来出了二十几万，刨去请客吃饭还剩不少。之前没钱没办法，现在有钱不能让人家白帮忙，吃完夜宵把钱分了。虽然不算多，但大家伙都挺高兴的。”
没经费靠人脉，想方设法筹集到经费立马给人家报酬。
这就是性情中人，做事光明磊落，不算小账，并且办事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比如给参加演出的专业演员报酬，昨晚给跟过几天再给，人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局越来越欣赏老吴同志，看似拉家常似的闲聊，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长航公安局干部选拔任用的话题。
聊到这个，老吴同志有话说！
“能者上、庸者下，在长航公安局是不可能的。用论资排辈来形容都高看他们了，这些年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可以说是任人唯亲！谁马屁拍得好，谁能把领导拍高兴了，谁就能被重用。”
“吴政委，没你说得这么夸张吧。”
“李局，你一定是被咸鱼担任南通分局局长给误导了！你是分管组织人事的领导，我们局正处级干部的情况你最清楚。十几个分局，那么多局长、政委，像咸鱼这么年轻、这么有能力的你能找出第二个吗？”
李局想了想，沉吟道：“还真是，五十岁以下的都不多，四十岁以下的好像只有咸鱼一个。”
吴政委敲敲小桌子，强调道：“咸鱼能做上局长，我服气，他是真有能力，真干出了很多成绩。部领导和部局领导都那么器重咸鱼，局里想压也压不住，只能委以重任。
孔洪广，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要水平没水平，要能力没能力，要魄力也没魄力，在政治部是出了名的混子。就因为马屁拍得好，居然做上了总队政委，这不是开玩笑吗？
还有林二勇，一身匪气，喝酒可以，据说能喝二斤。干工作不怎么样，我对他太了解了，居然能做分局局长。考察他的时候，部里知道我不会说他的好话，跟那么多人了解民意，就是不问问我的看法……”
一件件一桩桩，全是指名道姓。
长航公安局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果然有问题，李局觉得没白让老吴同志上船，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向局长汇报，等过完年一定要找长航公安局党组成员谈谈话。
至于长航公安局近期拟提拔的处级干部，看样子要暂时冻结，要等搞清楚情况再说。
……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老吴同志要高升！
刚刚过去的2006年，老韩办了一件大事。把之前的白龙港客运码头老宿舍推倒，盖了一栋三层小洋楼。
本来只打算盖两层，后来考虑到浔浔长大了，女儿女婿将来有可能回来过年，韩工和向主任更是习惯了在白龙港过年，房间少了住不下。
女儿女婿去部队了，今年没回来，但今年过年依然很热闹。
每年过年都要跟亲家公玩几天麻将，老韩特意让大儿子去买了一台自动麻将机。孙女喜欢小狗，腊月二十九下午，老韩专门去隔壁村跟人家要了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狗。
虽然没宠物狗好看，但一样可爱。
菡菡一回白龙港就整天抱着小狗玩，还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小花。
大儿子有小轿车，亲家也有车，无论去三兴拜年还是去航运公司找老邻居玩都很方便。用老韩的话说，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现在过得真是神仙日子。
这个年韩渝过得也很轻松，腊月二十六不但举办了联欢晚会，还请分局的老同志、民警、职工和协警及其家属吃过年夜饭，再加上陈子坤和盛宝成工作热情高涨，除夕夜他无需跟去年那样赶到几个派出所陪值班民警吃饭，初一、初二也无需值班。
初三上午，开老丈人的桑塔纳去分局看了看，顺便给南通港集团、海事局和海关等单位的值班领导拜了个年，便赶到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接上学姐，跟往年一样来李教家吃饭，给李教拜年。
老章和老丁一大早就来了，李教今年还请了张均彦、王文宏、蒋晓军和曾经的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以及曾经的白龙港卫生院陈院长，都是以前在白龙港工作时的老朋友。
至于老葛，李教是不会请的。
在李教的心目中老葛是领导，退休了之后一样是领导。李教最不喜欢的就是跟领导打交道，确切地说是不想再看领导的脸色，请谁也不会请老葛。
“二师兄”照理说应该来拜年，可“二师兄”升官了，现在是启东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今天要在局里值班，实在来不了。小鱼一个人来的，今天有好几个亲朋好友要请他们家吃饭，只能兵分几路赴宴。
大过年的，只拉家常，不谈工作。
张均彦喝完杯子酒，好奇地问：“咸鱼，明远在启东买房了？”
“买了，”韩渝微笑着解释道：“一是考虑到媛媛上学，如果不回启东买套房子，媛媛就不好转回来上初三，也就没机会考陵中。二是考虑到他爸他妈年纪大了，这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生病，两个老人将来生病住院，在启东有套房子也方便照看。”
老章放下筷子问：“他父母将来真要是生病住院，张兰会回来照看吗？”
张兰跟媛媛奶奶的关系从来没好过，这个问题韩渝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均彦觉得大过年的聊这些不太合适，微笑着转移话题：“咸鱼，你们都去上海买了房，现在好像就明远没去买。他去启东买了房，想不想去上海买了？”
不等韩渝开口，坐在隔壁桌的韩向柠便回头笑道：“估计不会了。”
“柠柠，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单位雷厉风行，在家里不管做什么事却优柔寡断，尤其是买房这种事，错过那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什么意思？”老蒋不解地问。
一个人错过一次暴富的机会已经很遗憾了。
大师兄和张兰姐很厉害，居然能一连错过好几次机会！
韩向柠打心眼里替大师兄和张兰姐惋惜，苦笑道：“上海房价又涨了，他们以前想想办法还能买得起，现在砸锅卖铁都凑不上首付。”
“涨了多少？”张均彦好奇地问。
“张叔，你是问哪一套？”
差点忘了，她和咸鱼在上海有三套房。
张均彦反应过来，笑问道：“后来买的那套。”
聊到这个韩向柠就高兴，嘻嘻笑道：“张江的那套房子，我们本来打算长线投资的，没想到涨那么猛。国家越是调控，它涨得越凶。我们买的时候六千八，现在都涨到一万八了！”
“张江的房子也能涨到一万八？”
“是啊，感觉像是在做梦。”
“你买的那套面积多大？”
“九十六平。”
“六千八买的，现在涨到了一万八……这么说你们在短短半年里，买房子又赚了一百万！”
“卖掉才算赚。”韩向柠禁不住笑道。
“王瞎子”当年去上海买房子的时候，打电话问过张均彦要不要一起去买，他那会儿在南京分局工作，觉得没必要跟这个风。
后来盛宝成去上海买房，也问过他这个老领导要不要一起去买，他犹豫了没去。去年马金涛等臭小子组团去张江买房，一样打电话问过他，他觉得张江的位置太偏又没买。
谁能想到张江的房价也能涨，并且涨幅如此之大，涨速如此之快。
张均彦追悔莫及，苦笑道：“早知道会涨，我去年应该跟你们一起去买。”
王文宏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一边帮他斟酒一边笑道：“张局，现在去买来得及。”
“都涨到一万八了，别说我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不能买。”
“怎么就不能买？”
“商品房商品房，归根结底还是商品，不可能只涨不跌，现在这房价明显虚高。柠柠，我建议你见好就收，能卖掉赶紧卖。”
韩渝深以为然，下意识看向学姐。
韩向柠笑道：“张叔，我也想见好就收，问题是卖掉之后那些钱留着做什么？现在通货膨胀多厉害，钱越来越不值钱，存银行不划算，我和三儿都是公务员，做生意又不合适。”
“万一跌了呢？”
“上海的房子好卖，房价就算跌也跌不到哪儿去。先留着，就当把钱存在银行里，等菡菡长大了将来要花钱，我再把张江的那套卖了。”
咸鱼以前那么穷，谁能想到居然靠买房子发了财。
张均彦很羡慕，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渝感慨地说：“买的房子升值了我当然高兴，但总有种不劳而获的感觉，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李卫国笑骂道。
“李叔，我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觉得房地产会导致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导致两极分化。”
韩渝喝了一小口饮料，接着道：“以前，大家虽然也是有穷有富，但差距不是很大。可现在呢，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去上海买了套房子就能赚上百万，埋头苦干一辈子赚的钱也没买房子赚的多。如果个个都去买房子，那还要上什么班？”
老章觉得韩渝的话有道理，轻叹道：“高校长，这一点你应该有感触，你女婿嫌做粮油生意不怎么赚钱，把启东的这一摊儿扔给我，跑上海去搞房产中介，甚至打算跟吴恒合伙回启东搞房地产，买地皮开发楼盘。”
“他是做生意的，什么生意赚钱不就做什么嘛。”高校长一直为有张二小那个女婿骄傲，觉得女婿没做错什么。
陈院长则开起韩渝的玩笑：“咸鱼，你要是觉得买房子赚钱不好，可以把上海的房子卖掉，把赚的钱捐了。”
“陈院长，我就是那么一说。况且房子不是我一个人买的，首付是全家凑的，贷款是全家一起还的，我只是小股东！”
“哈哈哈。”
“李叔，王叔，你们笑什么。”
韩渝只是觉得靠买房子致富不太好，但真要是放弃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那是不可能的，正尴尬着，手机突然响了。
“跟你开玩笑的，赶紧接电话。”
“哦，你们先吃，我出去接。”
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黄远常打来的，连忙起身走出堂屋，摁下通话键接听。
“黄局，新年快乐，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也祝你新年快乐。”黄远常今天值班，坐在办公室里举着手机笑问道：“咸鱼，你知道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吗？”
韩渝很直接地认为应该是自己工作的事，笑问道：“黄局，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黄远常意味深长地说：“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咸鱼，你们分局的宣传工作做得不错啊，你们分局政委吴国群非常有能力，是我们长航系统不可多得的人才。”
“黄局，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吴政委是不是……是不是跟上级说过什么？”韩渝猛然想起老吴同志是跟李局一起回武汉的，老吴同志每次回武汉都会搞出点事，立马意识到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据说江苏省交通厅领导和南通市领导打算请他筹办南通姑长江大桥的通车典礼，有没有这事？”
“有，有这事。”
“李局和分管宣传的张局对他评价很高，用李局的话说，我们长航系统49个基层局，在宣传方面没哪个局做得有你们南通公安分局好。你们分局搞得联欢晚会我看了，确实搞得不错。”
韩渝很清楚黄远常打这个电话肯定不只是表扬老吴同志，低声问：“黄局，吴政委是不是跟上级说过什么？”
黄远常很同情范局，笑道：“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他把你们局领导班子说得一无是处，尤其干部的选拔任用上，你们局里存在一大堆问题。包局和李局对他反映的问题很重视，决定暂时冻结你们局里处级干部的选拔任用。”
“我们长航公安局有那么多问题吗？”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等初六正式上班，人事处就会组建工作组进驻你们公安局。到底有没有问题，调查下就知道了。”
“范局知道吗？”
“知道，所以这个年他估计都没过好。”
老吴啊老吴，你折腾这些究竟图什么呢？
韩渝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局里确实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大多是历史遗留问题，并且很多问题不是站在这儿就能解决的。
黄远常不知道韩渝在想什么，接着道：“你们分局的宣传工作做得好，张局很高兴，打算过完年组织长航系统的宣传干部去你们分局开现场会，学习你们分局在宣传工作上的先进经验。
李局甚至建议重用吴国群，想把吴国群调到我们长航局。张局很支持，真打算把吴国群调回武汉做他的副手，协助分管宣传工作。”
“吴政委要高升？”
“包局征求我的意见，我持反对态度，事实上持反对态度的不只是我。”黄远常把韩渝当自己人，半开玩笑地说：“他在你们长航公安局，打范局的小报告，掀你们长航公安局的桌子。真要是把他调到我们长航局，天知道他会不会在部领导面前打我们的小报告，掀我们的桌子。”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问：“后来呢？”
“包局私下里了解了下吴国群的情况，也觉得把吴国群调到我们长航局不合适，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吴政委也真是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但必须承认他确实有点能力，尤其在宣传方面他真有想法，并且那些想法不是现在才有的。他结合我们长航系统的实际和几十年的工作经验，针对宣传工作提出了‘五个一工程’。”
“什么‘五个一工程’？”
“拍一部全景式宣传我们长航系统的纪录片，编写一本记录长航系统发展和改革历程的志，搞一台展现我们长航系统历史的话剧，请音乐家写一首体现新时代长航人精神的歌曲，甚至建议拍摄一部以我们长航系统为背景的电视剧。”
“搞大了！”
“包局和张局很感兴趣，打算先拍纪录片、先编长航志，并且打算让吴国群全权负责。”
“这么说还是要把吴政委调回武汉？”
“把他调回武汉不合适，调到我们长航局更不合适，让他呆在南通挺好。”黄远常看看窗外，笑道：“考虑到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没个头衔这两项工作不太好开展。我们长航局一样有文联，包局和张局打算过完年就组织文联换届选举，让吴国群做不驻会的文联主席，让他以长航局文联主席的名义拍纪录片，同时主编长航志。”
“那他还做不做我们分局政委了？”
“依然是你们分局政委，文联主席是兼任的，考虑到无论拍纪录片还是编长航志，都需要好多单位配合。包局打算向上级请示，给吴国群提副巡视员。”
“哪个单位的副巡视员？”
“你们长航公安局的，哈哈哈。”
长航局领导考虑的很全面。
吴国群这样的人要重用，但不能把他调到长航局。
韩渝反应过来，笑问道：“让他以长航局文联主席、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身份兼我们分局的政委？”
“文联是社会团体，并且他这个未来的主席是不驻会的，算不上行政职务。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以你们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的身份兼南通分局的政委，这在你们长航公安局很正常。”
换作以前，韩渝肯定会担心自己调走之后，老吴同志行政级别高了，陈子坤等分局班子成员无法与他共事。
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南通分局的庙太小，老吴志不在南通分局这一亩三分地，他跟师父当年只是派出所长却整天操局长的心一样，考虑的是整个长航系统的宣传。
只是他高兴了，别人不会高兴，并且有很多人不会高兴。
范局是对自己不错的顶头上司，老吴是跟自己配合默契的政委，韩渝既不知道该帮谁，并且现在也没资格在这个问题上站队，干脆笑道：“这么安排挺好，他对南通有感情，我觉得能不能调回武汉他不是很在乎。”
……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那是什么船？
阳光透过云缝洒在水面上，熠熠闪光，像无数颗钻石把江水点缀得更加美丽动人。江面上，大小船只穿梭不断，忙碌异常。
韩向柠头戴安全帽，脖子里挂着望远镜，手持对讲机，站在正在建设的长江大桥北跨上俯瞰江面有点不习惯。万吨货轮看上去并不大，两三千吨的内河货船变得那么小，不用望远镜都看不清船名舷号。
不同的视角，能看到不同的风景。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站在高处看久了，竟有一股往下跳的冲动。她不敢再看，沿着施工便道继续往前走。
来自上海、苏州等长江三角洲各市的领导们仍在前面参观，他们也不嫌桥上的风大，走走停停，边走边聊，不知道要参观到什么时候。
长三角区域合作早在1982年就开始了，时任国家领导人提出“以上海为中心建立长三角经济圈”，最初的设想范围只有上海、南京、宁波、苏州和杭州五个城市。
1983年，长三角经济圈的规划范围增加了南通、常州、吴锡和浙江省的嘉兴、湖州和绍兴等市。
后来长三角经济圈的范围越来越大，建立了长江三角洲协作办（委）主任联席会议，再后来联席会议又被长江三角洲城市经济协调会取代。
以江浙沪16个城市为主体形态的长三角城市群最终形成，这个框架一直保持稳定并得到普遍认可。
16个城市的市长几乎每年都要聚在一起召开市长峰会，研究如何进一步加强经济、交通、旅游和文化等方面的合作。
南通离上海和苏州是很近，仅一江之隔，但由于缺少过江通道，交通不便，经济发展相对滞后，自从加入长三角经济圈一直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老弟”。
过去二十多年，南通只能出席会议。
市委市政府为了进一步融入长三角经济圈，经过不懈的努力和争取，终于做了一次东道主，承办今年的经济协调会。请来自三个省市的几十位领导参观正在建设中的长江大桥是协调会的一个重要环节。
陈书记和鲁市长很激动，如数家珍的介绍大桥建设情况，感慨万千地展望大桥建成通车之后的美好未来，以至于李副厅长虽然是大桥建设总指挥却插不上口。
如果只是看脚下正在建设的大桥，苏州堪称半个东道主，毕竟大桥是连接南通与苏州的过江通道。然而，对南通来说长江大桥建设是天大的事，但对苏州而言有没有这座桥真无所谓。
正因为如此，出席协调会的苏州副市长对此兴致显然不高，站在边上笑而不语。
李副厅长既插不上话也不想抢陈书记和鲁市长的风头，停住脚步，等韩向柠跟上来好奇地问：“向柠，看谁呢？”
“苏州的邹市长。”
“认识？”
“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韩向柠边走边笑道：“大桥不只是南通的，也是苏州的。陈书记和鲁市长一年不知道要往我们这儿跑多少趟，苏州的市领导倒好，这几年来我们工地的次数加起来可能没陈书记一个季度多。”
这些市领导一个比一个现实，只跟有钱和对自己经济发展有帮助的朋友玩。苏州是江苏省经济发展最好的城市，一向紧跟上海，连南京都瞧不上，又怎会正眼看南通？
李副厅长觉得很搞笑，不动声色说：“苏州市区离江边太远，人家来大桥工地没陈书记和鲁市长这么方便。”
“李厅，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看破不说破，说破就没意思了。”
苏州不想也没必要跟南通玩，人家眼里甚至都没有南通，对正在建设的大桥不是很重视很正常。
李副厅长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家咸鱼呢，来了这么多领导，安保工作很重要，今天怎么没看见他？”
“他出差了，水上安保是陈子坤负责的。”
“又出差，他去哪儿了？”
“去广东了。”学弟居然要在自己前面调往上海，韩向柠发自肺腑的高兴，笑盈盈地解释道：“两条新船是在广东的一家船厂建造的，总投资一千多万，他不去看看不放心。”
李副厅长猛然想起长航分局要装备两条新型执法船艇，好奇地问：“怎么想到去广东建造的，交付之后怎么把船开回来？”
“那家船厂有丰富的新型执法船艇建造经验，广东海关、广东边检、重庆消防总队乃至香港水警的公务船都是在人家那儿建造的。至于怎么开回来用不着担心，这次建造的两条新船都是江海两用的。”
“什么时候能交付？”
“6月底试航，7月中旬应该能交付。”
“这么快？”
“这不算快，现在的船舶建造技术那么先进，建造效率那么高，别说那么小的公务船，就是两三万吨的集装箱船，建造起来也用不了一年。”
正闲聊，一个身穿深蓝色夹克的领导微笑着迎了上来。
“李厅，北京一别也就三年，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潘局，你要是干我这活儿，你头发白得比我快。”李副厅长下意识摸了摸头，苦笑着道：“不怕老兄笑话，这两年还好，刚开工的那会儿我是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
“我能理解，你这个总指挥确实不好当！”
潘局紧握着李副厅长的手，感叹道：“天堑变通途，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别说主持建造跨度这么大的长江大桥，就是在黄浦江上建大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你头发白了，我当年是整整瘦了二十多斤。”
只有做过大桥建设总指挥的人才能理解做大桥总指挥的压力有多大。
再想到共事了好几年的临时部下再有一年多就要调往上海，李副厅长不禁笑道：“潘局，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工程指挥部成员、全权负责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的水上执法基地总指挥、南通海事局副局长韩向柠同志。向柠，这位是上海市交通局潘副局长。”
“潘局好！”作为启东的新妇，韩向柠跟大多启东人一样对上海人有天然的亲近感，连忙举手敬礼。
潘局刚才以为韩向柠只是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的“花瓶”，没想到韩向柠竟是南通海事局的副局长，不禁笑道：“向柠同志这么年轻啊！”
“潘局，向柠是很年轻，但参加工作的时间可不短。”
“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87年。”
“参加工作快20年了，原来是一个年轻的老同志。”
“潘局，向柠同志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在一线执法，海事工作经验丰富，是交通部海事系统的业务骨干。”
“是吗？”
“潘局，没李厅说得那么夸张。”韩向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在一线执法的时间是比较长，但也在机关工作过，还去地方上挂过职。”
潘局在单位就是分管海事的，一边跟着李副厅长往前走，一边饶有兴趣地问：“做过哪些工作？”
“在船员考试科干过，在交管中心也干过几年。后来去地方上挂过职，还去航运学院干了一年。”
“交管工作不好干。”
“刚开始压力有点大，后来习惯了还好。”
临时部下调到上海之后少不了要跟上海交通局打交道，李副厅长觉得有必要好好介绍下，笑道：“潘局，向柠同志先后担任过南通海事局安检科科长、启东海事处处长。挂职期间担任过长州市委常委、副市长，也做过南通航运职业技术学院副院长。”
安检工作不是谁都能干的，就是在交通部海事系统，拥有PSC检查资格的干部也不是很多，眼前这位看上去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同志业务能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至于领导能力，人家做过海事处处长，甚至挂任过区县常委。潘局倍感意外，真觉得自个儿老了。
这时候，一个大型顶推船队从上游缓缓驶来。
韩向柠下意识举起对讲机，俯瞰着江上的船队呼叫道：“老吴老吴，我韩向柠，收到请回答！”
退居二线在执法基地帮忙的吴海利回道：“收到，韩局请讲。”
“有没有看到下水的顶推船队？”
“早看到了，也收到了船队的船舶动态，我正在海巡49上，我们会引导船队安全通过施工水域。”
“记得问问船长，他们是怎么航行到南通水域的。问清楚他们的始发港是哪儿，打算去哪个港口，大概什么时候返航，尤其是经过大桥水域的时间。”
“明白。”
李副厅长不解地问：“向柠，怎么回事，正往我们这边过来的船队是不是有问题？”
韩向柠放下对讲机，解释道：“他们是长航南京油运公司的船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之所以让吴处问那么仔细，主要是他们的航线相对固定，一直航行在东起仪真锚地，西至临湘城陵矶，极少来我们南通水域。”
见两位领导若有所思，韩向柠想想又说道：“这个船队的船长和船员可以说是天花板级别的，素质极高，航行经验丰富，能应对各种水域，能在不违背通航规则情况下尽量满足避让要求，甚至在值班过程中严禁把手机带入驾驶台。
可这是大型油驳船队，总长有三百多米，宽度超过六十米，满载油料超过三万吨，推头的双机主机功率不是很大，遇到险情或恶劣天气，远没三万吨的海轮那么灵活。再加上如果满载油料，就相当于一个漂在江上的大炸弹，所以我们必须问清楚情况，以便在他们返航经过大桥施工水域前早做准备。”
李副厅长笑问道：“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船队是哪个单位的？”
“这个船队可能是长江上最大的船队，用不着看第二眼。”韩向柠笑了笑，补充道：“其实在江上跑的船，航线大多是固定的。只要在江上干久了，看船型和船名、舷号就知道是哪儿的船，平时主要跑什么航线，主要运输什么货物。”
潘局大开眼界，探头看看江面，指着一艘海轮问：“那条蓝色的船呢？”
韩向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那是中远的散货船，站在桥上看不清船名，但可以肯定它不是‘长龙’就是‘长德’，主要跑近海航线，从黄华装煤炭拉到熟州电厂，满载一次能运五万吨电煤，因为航道和水深的关系，它每次进出长江都要等潮水。”
共事好几年，李副厅长只知道临时部下水上执法经验丰富，真不知道临时部下对江上航行的船舶如此熟悉，不禁笑道：“借望远镜用一下，我要看看是不是中远的船。”
“李厅，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好奇。”
“行。”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佩服。
正在逆流而上的海轮真是中远的“长龙”号！
李副厅长很有面子，把望远镜递给潘局：“潘局，你也看看。”
韩向柠觉得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冒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如数家珍地说道：“在我们南通段航行的海轮中远的最多，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是在中远川崎建造的，没下水的时候我就去船厂看过，船型、吃水和主机功率等数据我们很熟悉。
比如眼前这艘散货船，船长215米，船宽32.26米，在海上航行一天要烧20吨重油，按3000一吨来算，一天烧油的费用就要六万多。小一点的加油站的储存量，都不够它一个航次用的。”
潘局虽然分管上海地方海事局，但作为领导平时工作很忙，很少像今天这样跟一线执法人员交流，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禁笑问道：“中远货轮南边的那条海轮呢？”
韩向柠仔仔细细看了看，问道：“船身下半部分红色、上半部分蓝色的那条？”
“嗯。”
“潘局，它看着像海轮，其实不是。”
“不是海轮？”
“如果没记错它是‘海家和’号，长149.9米，宽24.66米，型深10.2米，载重吨26400吨，它是长江里为数不多的大船，它这个尺寸在长江里能排到前三，我们都叫它‘船王’。”
潘局调整望远镜焦距，赫然发现那条大型江船正是‘海家和’号。
韩向柠不想被上海交通局的领导小瞧，接着道：“这条船的造价近三千万，有这钱完全可以建造一艘一万吨的海轮。这艘船如果跟一万吨的海轮相比，远不如一万吨的海轮赚得多。因为一万吨的海轮可以在沿海一带跑，甚至可以去东南亚的一些国家。
跑近海航线货源比在长江里跑多，选择性比较大，竞争也没长江里这么激烈，运价比较高。不像这艘船，只能在上海和湖南省的阳岳之间来回跑。而且上游航道的水深不一定够，在枯水期甚至都不能满载。”
“小韩局长，那条江船呢？”
韩向柠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身后站了好多领导。江上风大，桥上风更大，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刚才又光顾着显摆，居然不知道领导们围过来了。
陈书记见兄弟省市的领导们如此感兴趣，甚至要考考“罚款小能手”，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人家难得来一次南通，无论如何也要给人家留下点印象，笑道：“向柠同志，张市长问你呢。”
“哦，张市长，您是问哪条船？”
“船头上好像站了一个人的那条。”
“那是一条山东船，长江上的小型内河货船中山东船最多，船型与其他省市的船也不太一样。因为太多，船名、舷号我看不出来，只知道它的大概尺寸。”
韩向柠不想让陈书记没面子，定定心神，仔细看了几眼，如数家珍地介绍起那条山东船的数据，想想又笑道：“从吃水上看，它是去宝钢装钢材的，钢材的运价还可以，比运粮食划算。”
一位不了解长航运输的领导好奇地问：“长江上跑的内河货船，山东省的最多？”
“是的，不过河南省的船也不少。”
“山东和河南又不靠长江！”
“各位领导，内河货船不只是在长江上跑也会在运河航行，每天都有许多小型内河货船从京杭大运河进入长江。”
韩向柠笑了笑，接着道：“以前，江苏省沿江地区有很多人跑船，我爱人家就是船民，我公公和我婆婆以前就是跑船的。随着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沿江沿海地区跑船的人越来越少。现在江上的江苏籍小型内河货船，主要来自连云港、宿千、槐安和徐州等市。
沿江地区不只是跑小船的人越来越少，跑海船的人也没以前多。以前海员是一个收入很高、社会地位也很高的职业，可我的母校南通航运学院现在在本地都快招不到生了。这跟经济高速发展、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在本地就能找到收入不错的工作有很大关系。”
领导们深以为然，一位高个子领导甚至感慨地说：“以前想做海员不是吃苦耐劳就可以的，甚至要政审。”
一个戴眼镜的领导则好奇地问：“小韩局长，刚过来的这条船呢？”
“报告领导，这条川江大四楼叫‘新时代’号，长129.97米，宽16.26米，它是一条按新标准建造的新船，3000总吨。在中下游航行配员6人，三班的话配员9人。如果跑到葛洲坝以上要配7人，三班的话要10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竞争那么激烈，运价不高，船东可能不怎么赚钱。”
“它最远能跑到哪儿？”
“最远能跑到南云水富，只是不知道它有没有添加航线。真要是能跑到水富，船员可以观赏到长江全线的风景。但可能性不大，除非货主的运价给得特别高，不然没多少船愿意去南云水富。因为路程太远了，横跨半个中国，尤其上游，到处都是险摊，航道那么难开。”
韩向柠想想又说道：“像这样的船，如果从南通装货到重庆的涪陵，估计运价连35都给不到。跑一个来回，加油都要加二十七八吨，油钱都要近二十万。如果船是贷款买的，真是在为银行和加油站打工。”
能如此熟悉江上船舶情况的干部不多，能换位思考帮船东算经济账的干部更少……
前来参观的领导们不再把韩向柠当作长江大桥工程指挥部的“花瓶”，由衷地觉得韩向柠是一个有能力的干部。
要不是时间紧，领导们真想再考考韩向柠。
然而，下午有下午的安排，只能意犹未尽的往回走。
……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淡泊名利”
韩渝不是一个人来广东的，也不只是来船厂看两条新船的建造质量和建造进度的。
去年八月份一共给船厂签了三艘公务执法船的建造订单，两艘是长航分局的，另一艘是边检站的。
有了新船不能没船员，即使有船员也不能不熟悉新船的性能。
韩渝、老董和边检站副站长崔生全率领部下赶到广东，在船厂呆了三天，然后通过各自的关系把部下们分别送到海珠消防支队和海珠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实习”。
人家装备了同样型号的船艇，在人家的船上跟班学习两个月，新船也建造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近参加新船试航。等新船正式交付时，还要请南通海关缉私局水上缉私科的兄弟过来帮着把船开回去。
小陈等人会开船，但两条新船都是江海两用的，并且要从海上开回南通。可小陈等人都是内河船员，边检站的官兵同样如此，没航海经验，只能请中国海关825艇的船员帮忙。
韩渝安排好一切，就跟崔副站长一起往回返。
两个单位的船员实习和接下来的三条新船试航，全权交由老董和小陈负责。
小陈其实不小，今年三十岁，去年提的副科，现在是长航分局水上巡逻警察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
每个单位都要培养后备干部，小陈从警校毕业就跟着小鱼干，会开船、会修船，水上执法救援经验丰富，不但是长航分局执法船队事实上的“队长”，也是未来的“南通水师提督”！
老吴同志在开发区开《万里长江第一哨》的新书发布仪式和研讨会时，曾搞过一个给年轻民警赠书的仪式，小陈当时就是年轻民警的代表，从李卫国、张均彦两位老前辈手里接过刚出版的新书，这就相当于传承。
之所以选择小陈扛起万里长江第一哨的红旗，不只是因为他是小鱼的徒弟，也不只是因为他从参加工作就在小001干，更多的是因为他好学。
现在的年轻人动手能力真不行，自行车坏了都不会修，更别说修船了。
地方公安局的司机大多是协警，并且汽车驾驶跟操作电脑一样已经成了一项必备的技能。船舶驾驶跟汽车驾驶不一样，培养一个船舶驾驶员远比培养一个汽车驾驶员难。
南通航运学院倒是源源不断培养高级船员，可长航分局的工资待遇不高。且不说航运学院的毕业生考不了长航公安局的公务员，即便能考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干。
总之，长航分局想拥有经验丰富的船员只能自己培养。
正因为如此，小陈不只是继承了老沿江派出所的优良传统，也继承了一个“机修车间”。韩渝和小鱼参加工作时采购的电焊机、切割机和台钳等机修工具以及水上分局和海事局等单位后来陆续采购的机修设备全交给了他。
坐车回南通的路上，之前一直担心装备了新船之后不知道怎么维护保养的崔副站长感叹道：“韩局，有小陈在我就放心了。”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韩渝揉揉眼睛，呵欠连天地说：“装备了执法船艇的又不只是我们两家，过去这些年，小鱼不只是维护保养我们分局的船，也帮海事局、水上分局和水政监察执法大队维修保养。”
“韩局，方便的话，你帮我们牵个头。请几个单位分管后勤保障的负责人一起坐下来谈谈，最好就执法船艇的维护保养和简单故障的抢修建立一个联动机制。”
“有必要搞这么夸张吗？”
“有你们帮忙，我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上级不放心啊，毕竟采购新船花了好几百万。”
“没问题。”韩渝意识到他和李军要给总站领导一颗定心丸，笑道：“过几天，水上消防协会要开理事会，要换届选举。到时候，我们顺便开个小会，研究下执法船艇的维修保养问题。”
崔副站长不禁笑道：“差点忘了，你不只是局长，也是中国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的理事长。”
“马上就不是了。”
“怎么马上就不是？”
“马上换届。”韩渝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的工作，接下来可能会调整，再做这个分会的理事长不合适。我打算推荐陈子坤兼任水上消防协会南通分会理事长，去广东前就跟中国水上消防协会的领导请示汇报了，协会领导表示理解。到时候也要请你们帮帮忙，支持陈子坤，投陈子坤一票。”
崔副站长下意识问：“韩局，你要调走？”
“本来以为能在南通干到明年底，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只能服从组织安排。”
“调哪儿去，什么时候走？”
这不是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韩渝笑道：“调到上海去，快的话十一月底就要去上海报到。”
崔副站长好奇地问：“调到上海哪个单位？”
“上海海事局。”
“不穿警服了？”
“怎么可能不穿警服，上海海事局跟南通海事局不一样，上海海事局有自己的公安局，也就是上海海事公安局。”
“上海海事公安局归上海海事局管？”
“嗯。”
……
再有半年就要离开南通。
韩渝本来以为有很多工作要安排，结果发现除了让即将交付的两条新船尽快形成战斗力之外，没什么工作需要他这个即将离任的局长安排的。
比如后备干部培养，政治处有吴丹，水上执法船队有陈骏朗，刑侦支队有蒋有为和柳贵祥培养了好多年的陈明，消防支队有前年从武警南通消防支队转业到长航分局的苗根生。
虽然之前没想过刻意提拔年轻干部，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提拔了一批，分局的干部队伍已经形成了老中青相结合的梯队。
回到分局，已是下午四点半。
刚下车，老吴同志正好从长江大桥建设工地回来了，一见着韩渝就兴高采烈地说：“韩局，你怎么不昨天回来！”
“政委，今天有喜事？”
“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
“今天中午，长江大桥主桥中跨成功合龙，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中跨合龙了？”可能前几年大桥建设主要在岸上和水下施工，看不出工程进度，韩渝对大桥主桥中跨合龙倍感意外。
老吴同志一边陪着韩渝上楼，一边激动地说：“合龙了，我今天还去桥面上看了看，真壮观！对了，南、北引桥再有几天也要贯通。指挥部和市里打算下个月举行主桥合龙仪式，据说部领导和省领导都要来，我今天就是为这事去工地的。”
南通人盼星星盼月亮，盼了那么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韩渝激动地问：“主桥合龙了，南、北引桥也快贯通，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车？”
“通车早着呢，”老吴同志现在几乎成了大桥工程指挥部的编外成员，如数家珍地说：“刚合龙的主桥桥面是钢的，接下来要铺环氧沥青。铺好沥青要做动静载试验，试验做完要请上级来验收，验收也要做各种试验，还要分段进行验收。等验收完了要试通车，总之，安全是第一位的，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能真正的通车。”
韩渝把他请进局长办公室，带上门，放下行李，犹豫了一下问：“政委，你现在的工作重心都放在长江大桥上？”
吴国群愣了愣，连忙道：“韩局，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本职工作不会因为大桥的主桥合龙仪式和明年的通车典礼受影响。再说主桥合龙仪式和明年的通车典礼也是我的工作，长航局领导很重视，昨天还打电话问筹备情况。”
“政委，我不是说分局的工作。”
“你是说什么？”
韩渝不想绕圈子，直言不讳地问：“长江文联怎么到现在都没换届，你怎么到今天还是我们分局政委？”
吴国群乐了，掏出香烟笑问道：“韩局，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提副巡视员，负责筹拍纪录片，主编长航志，这可是大事！”
“韩局，没想到你连这些都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政委，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到底怎么回事？”
吴国群点上烟，若无其事地笑道：“上级是这么考虑的，甚至找我谈过话，我婉拒了。”
连提副巡视员都婉拒，这也太淡泊名利了吧。
韩渝哭笑不得地问：“婉拒了？”
“我向上级反映问题不是为了升官。”吴国群笑了笑，接着道：“至于筹拍纪录片和主编长航志，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不一定非要我干。我能力有限，我干不了这活儿。”
“政委，那可是提副巡视员！”
“我知道，不就是每个月多几百块钱嘛。我要是把上海的那套房子卖掉，现在也是百万富翁，你说我缺那几百块钱吗？”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盯着他道：“政委，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什么意思？”
吴国群磕磕烟灰，解释道：“韩局，你武汉去得少，对长航局乃至长航系统的情况不了解。我们长航公安局乱七八糟，长航局也好不到哪儿去。别看只是拍一部纪录片、主编一本长航志，但这事复杂着呢。我在南通过得很潇洒，没必要蹚那个浑水。”
韩渝下意识问：“有多复杂？”
“我们先说文联换届，你知道以前的文联主席都是谁吗？”
“谁？”
“不是长航局的现任局长兼的，就是长航局的老局长兼任的。明明不懂文学艺术，文联主席也算不上多大官，可人家就是喜欢这头衔。包局和张局想换届选举，让我做这个主席，有个头衔好主持拍摄纪录片、编撰长航志，这不是把我架火上烤吗？”
“政委，你怕得罪人？”
“我倒不怕得罪人，主要是没必要。”吴国群掐灭烟头，得意地说：“我现在忙着呢，分局的本职工作要做，长江大桥的通车大典要筹备，许总又非要我帮他们筹办南通港建港一百周年庆典，我哪有时间和精力跟武汉那帮人勾心斗角！”
他这是乐不思鄂……
韩渝反应过来，想想还是说道：“提副巡，机会难得。”
“我不看重那些。”
吴国群笑了笑，接着道：“而且，拍摄纪录片和主编长航志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长江那么长，历史那么悠久，我们长航系统又这么庞大，任谁来干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不夸张地说这是两项长期工程，光收集资料、考证史料，没两三年都搞不完。到时候这个领导给建议，那个领导有想法，不管你怎么修改调整，都不可能让那些领导全满意。”
这两个工作是很艰巨。
不只是要体现长航局，也要体现长江海事、长江航道、长航集团、长航公安、长江通信、三峡通航管理局、长航医院和长江航运报等长航系统各单位的历史和发展。
不拍纪录片、不编写长航志没什么。
真要是拍摄纪录片、编写长航志，那些单位的领导都有话说，正厅、副厅再加上退休的正厅、副厅估计有上百个，一人一个想法就能把你搞得焦头烂额。
韩渝正觉得他的担忧有一定道理，吴国群冷不丁来了句：“想让那么多领导都满意不现实，就算能让他们都满意，到时候纪录片的总导演和长航志的主编也不会是我吴国群，顾问委员会和编委会的人员名单估计能排好几页，用放大镜都不一定能找到我的名字。”
原来他不爽的是这个啊！
必须承认，纪录片真要是拍出来，长航志真要是能编好，总导演、总策划、总顾问和总编、主编肯定全是领导，真正干活儿的可能连名字都不会有。
如果只是为了提副巡视员，把自己搞得累死累活，到最后却没自己什么事，真不如不干，而老吴同志最在乎的又恰恰是能否青史留名。
韩渝赫然发现老吴同志并非不知进退，正想着那个副巡不要也罢，老吴同志又笑道：“在南通搞活动虽然也很累，但市领导和大桥指挥部领导信任我，不会指手画脚。真要是去拍纪录片、去编长航志，我就成了他们的部下，甚至有点像乙方。
他们说什么我只能听着，不管他们说得有没有道理，我都得硬着头皮照做。韩局，你说搞成那样有什么意思？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心态好身体才能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可不想受那个气。”
“受气？”
“要说能写的人，长航系统多了去了。长江航运报，你天天看。那些主编、副主编、编辑是做什么的？长航局以前还有文艺创作室！我要是牵头编撰长航志，人家一定不会高兴。”
“那纪录片拍不拍了？”
“拍。”
“长航志呢？”
“照样编。”
聊到这个，吴国群忍俊不禁地说：“我强烈推荐老丁和老丘负责编写长航志的公安部分，张局同意了。老丁和老丘现在是长航志编撰团队成员，过段时间要来我们南通采访，到时候我让宝成热情接待，哈哈哈。”
明知道这是苦差事，他还把政治部丁副主任和宣传处丘处长塞进编撰团队，看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吴同志。
韩渝彻底服了，忍不住笑问道：“政委，‘五个一工程’是你提出来的，上级不可能让你闲着吧？”
“长江大桥主桥合龙仪式和将来的通车大典更重要，尤其通车大典，国家领导人都可能会来，我确实抽不开身。上级很理解也很支持，研究决定让我做纪录片拍摄和长航志编撰的顾问。”
“政委，这么说你站到领导们那一队了，不负责具体工作，只要给编撰团队提提意见？”
“差不多，哈哈哈。”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国群越想越高兴，咧嘴笑道：“老丁和老丘要好好搜集资料，要好好写。他们别想偷奸耍滑，究竟是不是他们写的，我一看就能看出来，他们如果敢让部里的年轻人代笔，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面子。”
韩渝笑道：“政委，不管怎么说也是老同事，没必要针对丁主任和丘处吧。”
“我这不是针对他们，我是对工作负责。”
吴国群脸色一正，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国有史，邑有志！编写长航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他们现在相当于古代的史官。我们长航公安局也就他俩能写，年轻人写不好。”
能想象到丁副主任和丘处至少接下来两年没好日子过，要东奔西走收集资料，要查阅长航公安成立以来的各种文件，要找长航公安系统的老领导和老民警采访……
以前的那些公安处、公安科早撤销了，想联系以前的老同志不是一件容易事。
这个工作量不是一两点大，韩渝很同情丁副主任和丘处长。但话又说回来，整理编写长航公安史本就是丁副主任和丘处长的工作，并且这项工作很重要，不然再过十几二十年，谁还会记得那些为长航运输作出过贡献的老前辈？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紧急救援！
晚上9点45分，吴淞口江边。
风呼呼的吹，不远处的金属标志牌都快被吹倒了。潮水汹涌，通往灯塔一公里的长堤完全没入水中，用来提醒过往船只的照明灯柱只看得见半截。
这里是长航上海分局吴淞派出所的辖区，所里民警为前面那座白色灯塔操透了心。
吴淞口灯塔造型别致，所处的位置又具有标志性，让许多人将其视为景点。这里属于管理区域，距人员车辆可以自由通行的塘支后路约一百多米。
外人想过来要钻进无名小路，翻越好几道围墙和带刺的铁丝网，穿越布满垃圾杂草的泥泞荒地，可那些想看灯塔、日出的游客和垂钓爱好者，总是无视“江边极易溺水，禁止翻墙入内”的警示牌过来，甚至有人用随身携带的强力剪把铁丝网破开。
灯塔是用于引导过往船舶安全航行的导航设施，不是景点。
而且，这里真的很危险。
大潮汛时最高潮位与最低潮位落差超过3.8米，通往灯塔的长堤落潮时露出水面，涨潮时完全被江水淹没，极易导致人员被困在水中央，甚至直接被潮水卷走。
长堤两侧和近岸护坡又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砌的，坑洼、湿滑、高低不平，游玩时很容易崴脚、摔倒甚至滑落江中。可慕名而来的游客和垂钓爱好者依然络绎不绝，吴淞派出所一年不知道要为此出多少次警，联合海事部门救援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小鱼今天来这儿不是救援被困人员，而是以战促训，带领几个新人监视江面。
4月20号夜里，吴淞口至宝山北水道共有10座航标灯的22块航标电池被盗，直接经济损失347600元。幸亏航标管理部门发现的早，及时装上了新电池，不然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间接损失。
繁忙的水上交通离不开导航辅助设施的有效保障，特别在夜里，航标灯被喻为船舶进出长江和黄浦江的“眼睛”，眼睛没了，很容易发生碰撞、搁浅乃至翻船。事实上这一带水域经常发生水上交通事故，一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航标蓄电池性能优良、用途广泛，不仅为灯浮标提供电能，也深受不法分子的“青睐”，他们的黑手一次又一次伸向航标。
最严重的时候，航标主管部门今天更换电池，第二天电池就不翼而飞了。不仅给国家财产造成了极大损失，更为严重的是因为没有航标灯的指引，进出长江和黄浦江的船舶频频遇险，严重危及水上交通安全。
上海海事公安局和长航上海分局非常重视这一系列航标电池盗窃案，早在三个月前就成立了联合专案组，研究制定并展开了针对这一系列案件的“猎鹰行动”。
然而，嫌疑人作案的时间一般选择在入夜之后，水面那么宽阔，很难发现他们；从作案手法上看，嫌疑人应该是以轻快的小船接近航标，得手之后立即逃离。
在现场物证方面，航标长年漂浮在水上，且一旦发生窃案，主管部门必须立即使其复明，客观上造成取证困难。
换作别的失窃案，可以从销赃方面着手查。可这里是“黄金水道”，沿江两岸，包括上游，分布着大量不规范的船舶用品市场，有些市场只做熟人生意，电池下落无从追查。
专案组的办案民警采取了协查、通报和摸排等手段，均不奏效。
专案组领导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终决定派出大量警力在夜间对重点水域守候伏击，借助长航公安、海事等部门的水上执法船艇，在案件多发区域形成一个水上和岸上交织的包围圈，通过对航标设施的监控及时发现航标电池被破坏，在航标灯光熄灭的瞬间迅速锁定目标，指令各组迅速向案发点聚集，实施追击、堵截，进而擒获窃贼。
长航上海分局和上海海事公安局的同行蹲守监控了近三个月，不但一无所获，还让窃贼钻了空子。
带队在吴淞口训练的简局，见参战民警一个比一个憔悴，主动提出让水上突击队值几个班。
小鱼也觉得突击队不能只是训练不参加实战，今晚带领两个新人埋伏在江边自来水厂的厂房里，通过高倍望远镜监视江面上的两个航标。
朱佳萍通过望远镜盯着航标灯，眼睛都快看花了，忍不住问：“鱼队，风浪这么大，海事下午还发出了蓝色预警，偷电池的贼应该不会来吧？”
小鱼盘坐在地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反问道：“你是说风浪这么大，小船不敢出来？”
朱佳萍嘀咕道：“这天气很容易翻船。”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简局绝对是一个会带兵的领导，这次招募新队员，居然想方设法招了两个“霸王花”。朱佳萍就是其中之一，她的老部队非常有名。
以前有部电视剧叫《女子特警队》，她就是四川武警女子特警队的退伍兵！
另一个“霸王花”石德娟来头也不小，退伍前是广州军区体工大队的射击运动员，曾加入过八一射击队参加全国性的射击比赛，取得过不错的成绩。
除了她们两个“霸王花”之外，简局还招了三个男队员。
一个是海军陆战队的退伍战士，一个武警昌宜船艇大队的退伍兵，一个是广州军区某部的转业军官。
五个新队员中，小鱼最佩服转业军官丁国保。
丁国保无论射击还是擒拿格斗在突击队都排不上号，甚至连刚加入突击队的两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但人家在广州军区某部军械修理所下属的弹药修理装配站整整干了十三年，从普通战士成长为一名上尉军官，专门负责销毁各类报废弹药！
人家在部队干得是最危险的活儿，是如假包换的炸弹专家，现在是突击队的排爆专家。
来自武警昌宜船艇大队的退伍兵方成，小鱼也很欣赏。
小伙子家跟咸鱼干家一样是船民，从小就会开船修船，而且爱学习，在船艇大队是业务骨干。小伙子老部队领导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具备“全天候救援”、“全水域到达”、“全时空作战”的能力！
船艇大队的新干部和新战士至少需要两年才能真正执行任务，期间既要进行水上作战和救援等训练，也要查阅大量长江水文资料，要摸清三峡水域特点。
他以前的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像个天生的水警，根本不需要刻意学就懂那些。据说在部队服役的五年里，他驾驶执法艇在不同水域、宽窄水道、高洪水位，以及夜间、雨天、雾中执行过三百多次任务，甚至总结出好几种编队开进方法，探索出直角转弯、避绕漩涡、快速接近等好几种驾驶要领。
水上突击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小鱼睁开双眼，侧身看向同样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小伙子：“方程式，这样的天气，你敢开船去江上吗？”
“方程式”是队长取的绰号，方成有些不习惯，愣了下直起身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今天的风浪不算大。”
“霸王花，听见没有。”小鱼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地笑道：“这样的天气，方程式能开船去江上，偷航标电池的贼一样可以。”
来水上突击队之前，朱亚萍还有点优越感。
来了之后才发现跟队里的老班长们相比，自己在女子特警队学得那些可能只能算水上突击队的基本功。
她扶着架在三脚架上的高倍望远镜，盯着江上的浮标灯，忍不住嘟哝道：“鱼队，能不能别叫我霸王花。”
“那就跟石德娟换一下，你叫玫瑰，她叫霸王花。”
“什么玫瑰，难听死了。”
“你们都是铿锵玫瑰，简局说的，怎么就难听了？”
“不跟你说了，回头告诉嫂子，你总喜欢给人取绰号。”
取绰号怎么了，我们都有绰号，连咸鱼干都有……
小鱼突然觉得队里有两个小丫头虽然赏心悦目，但也有点麻烦，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注意着点，不像以前那么随便。
再想到刚开始有三个警校学员，结果能坚持下来的只剩下一个小沈。小鱼打定主意再有机会回长航警校，一定要跟刘校长说说，学员们不能光学业务知识，不能总上文化课，体能训练也很重要。
方成知道队长是上海人，好奇地问：“鱼队，你家离这儿远不远？”
“不算远，也不算近。”小鱼得意地笑道：“东方明珠电视塔你应该去过，我家离东方明珠电视塔不远。过几天休假，我带你们去我家玩。”
“鱼队，我想去外滩。”
“站在我家阳台就能看见，白天没什么好看的，晚上好看。”
“鱼队，站在你家阳台就能看见外滩？”霸王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回头惊问道。
小鱼示意方成去接替霸王花，咧嘴笑道：“骗你做什么，在客厅阳台能看到外滩，在厨房做饭能看到东方明珠电视塔。”
霸王花揉着发酸的眼睛，将信将疑地问：“鱼队，你家的房子很贵吧？”
“我们买得早，我们买的时候没现在这么贵。”
“现在多少钱一平方？”
“五六万吧，具体多少我没问。”
“你家多大？”
“一百四十多平。”
“你家房子值七百多万！”
“差不多。”
“……”
霸王花无语了，摊好垫子坐在墙角里不再吭声。
不就是套房子嘛，这些人聊到房价怎么都这样。
小鱼正觉得没意思，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一组一组，收到请回答！”
“一组收到，简局请讲。”小鱼急忙拿起对讲机。
“刚接到海事通报，8号锚地一货船发生沉船事故，10名船员下落不明，海事和海警的值班艇都紧急出动了，你们距沉船水域最近，上级命令你们立即出动参与搜救！”
“明白！”
“注意安全。”
“我知道。”
终于有正事干了。
小鱼立马爬起身，一边往外面跑，一边命令道：“方程式，霸王花，跟我上！”
“鱼队，望远镜呢？”
“救人要紧，先放这儿，动作快点。”
“是！”
江滩上搁了一条快艇，原本是为追击、堵截偷航标电池的贼准备的，现在要用来搜救落水船员。
霸王花按之前训练的要领抬起艇首，引擎在艇尾，艇尾比艇首重，小鱼和方成抬起艇尾，径直往江边跑。
一股浪打过来，鞋湿了，腿湿了，但现在顾不上。
三人翻上艇，小鱼喊道：“方程式，现在看你的。”
“是！”方成猛拉发动引擎的绳子，手扶操纵杆在艇尾驾驶。
“霸王花，赶紧穿救生衣。”
“明白。”
“穿好之后抓紧绳子，密切留意江面。”
……
水上突击队十三个队员，编成了四个小组，今晚全在沉船水域附近，并且全出动了。
天气那么恶劣，江上风高浪急，队员们驾驶的又全是小艇，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但人命关天，遇到紧急情况必须出动。
简局跟吴淞派出所值班副所长一起赶到吴淞海事处交管中心，正准备问问交管能不能通过雷达看到四组突击队员此时此刻的位置，电台里又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就在他从吴淞派出所赶到这儿的15分钟内，吴淞交管一连接到好几起船只遇险的信息。
“宁连海908”轮、“宁东湖130”、“宁东湖858”、“宁高鹏981”竟然相继在吴淞口水域遇险并先后沉没，截止两分前，已有16个船员落水！
简局从未经历这样的一连串沉船事故，不敢影响交管指挥救援，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回到门口举起对讲机：“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收到请回答。”
“一组收到，简局请讲！”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四组收到，简局请讲！”
确认四个小组十三名队员都在，简局稍稍松下口气，紧握着对讲机问：“另外几条船沉没的通报你们有没有收到？”
“报告简局，收到了，海事通报的，一组正在努力搜救！”
“报告简局，我们刚救上来一个，正在救第二个。”
“哪条船的？”
“宁东湖130上的。”
“太好了，继续搜救，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明白！”
救上来一个落水船员，简局很高兴，但现在却不是高兴的时候。
江上风高浪急，大船都翻了好几条，队员们开的全是小艇，队员们此时此刻有多么危险可想而知！
简局从不信鬼神，但现在却在暗暗祈祷各路神仙一定要保佑队员们安全无事。如果队员们有个三长两短，他真不知道怎么跟队员们的家属和上级交代。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不眠之夜！
受北方强冷空气影响，长江江南段迎来7级大风。
从下午3点半开始，南通海事局就不断发布航行警告，提醒过往船舶注意收听天气预报，避免危险。并要求达不到一定抗风能力的船舶及早采取措施，千万不要顶风航行。
韩渝一下班就赶到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本来只是打算检查下水上执法基地两条趸船的锚泊情况，没曾想赶到工地一看，赫然发现指挥部成员全部在岗。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的工程师如临大敌，全在用各种仪器监测大桥面对大风时的各项数据。
这让韩渝想到公安趸船当年从白龙港船厂移泊到长江第一次遇到大风时，自己一样紧张，甚至把船厂的工程师和工人请到趸船上值守。
长江大桥投资巨大，绝不能出事，指挥部领导和施工单位负责人紧张很正常。毕竟之前只是桥塔受风，现在南、北主跨都合龙了，斜拉索都拉上了，南、北引桥也贯通了，受风面积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要面临的挑战远比之前大。
相比李副厅长等指挥部领导，韩向柠更紧张也更忙。
她既担心大桥能不能顶住大风，又要确保大桥水域的通航安全，吃完晚饭就坐在公安趸船二楼的指挥调度室里，借助电台和VTS密切关注气候变化和江上的通航情况。
学姐今晚显然回不了家，韩渝干脆留下陪她。
风力7级，不是很大。
只是大桥南、北主跨合龙之后从未遇到而已，韩渝相信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的能力，对大桥能否抵御住大风不是很担心，坐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趸船里，感觉跟回到家似的，悠哉游哉地陪学姐聊天。
“三儿，吴政委是不是把你们长航公安局的领导，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举报了。”
“你听谁说的，没那么夸张，他只是向上级反映了一些问题。”
“这么说你们局领导真有问题！”
老吴同志搞得太夸张，居然吃局里的饭，掀局里的桌子，砸局里的碗，把范局等领导搞得苦不堪言。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苦笑道：“也算不上有问题，只要干工作就会产生矛盾，吴政委只是向上级汇报了他个人对局里各项工作的一点意见和看法。”
韩向柠在武汉有不少一起参加过各种培训的同学，消息很灵通，不禁笑道：“真要是没问题，长航局能派工作组进驻你们公安局？你们局里的处级干部选拔任用能全被冻结？”
“看我们单位的笑话有意思吗？”
“有意思。”
“柠柠，你这是什么心态？”韩渝轻叹口气，无奈地说：“有些事不是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这么说吧，你们海事局这是归江南海事局管的，如果跟以前一样归长江海事局管，你们早晚也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什么意思？”韩向柠不解地问。
“以前无论海事、航道，还是我们长航公安，包括长航集团在内，虽然都归长航局管，但事实上都是各管各的。现在上级要加强对各单位的领导，怎么加强，不就是管人事嘛。”
“你是说吴政委只是给长航局递了把刀？”
“刚开始我也不知道，是黄远常后来打电话告诉我的。长航系统那么多单位，数我们长航公安最不重要，上级当然要先拿我们开刀。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我们，看以后谁敢不拿村长当干部。”
韩向柠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喃喃地说：“原来去年卡着不给你提正处是有原因的。”
韩渝点点头，感慨地说：“去年针对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本来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时隔大半年又开始了，并且来势比去年更猛。该改革的时候就要改革，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甚至都不关你的事，反正你再过几个月就要调走。”
“是啊，想想真有些舍不得。”
正聊着，电台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交管中心紧急通报气候变化，外面正在呼呼刮的大风突起，阵风7至8级，南通段江面宽阔处的瞬时风力很可能会超过9级，将给江上航行的船舶带来不小影响！
尽管知道工程指挥部应该也收到了气象部门的通报，韩向柠依然拿起对讲机，向指挥部领导汇报最新情况。随即换了个频率，提醒施工单位注意工程船只的锚泊安全。
趸船摇晃的越来越剧烈，韩渝不太放心，打开门顶着大风叫上在隔壁值班的民警协警一起下去检查。
钢浮桥吭哧吭呲作响，靠泊在公安趸船和大趸船边的南通公安001、长江公安111和海巡48不断碰撞趸船的船舷，幸亏有轮胎缓冲，不然不知道会被撞成什么样。
打着手电，用绳子加固好浮桥的结合部，确认趸船不太可能走锚，回到指挥调度室，电台里的呼叫声更急促。
营船港锚地有两条内河货船走锚，滨启河船闸外的锚地有一条满载石子的内河货船翻了，水上搜救中心正在紧急救援。
韩渝急切地问：“柠柠，我们要不要去搜救？”
“不用，人已经救上来了。”
“大桥怎么样？”
“大桥没事，不过江上有事。”
“人不是救上来了吗？”韩渝下意识问。
韩向柠看着刚做的记录，忧心忡忡地说：“刚收到交管中心通报，截止五分钟前，江南海事局初步统计我们江南段有31艘船、148人遇险。交管中心刚按上级要求启动应急预案，对南通段全线实施临时管制，所有船舶不得顶风航行，立即选择安全水域抛锚。”
韩渝没想到突然加剧的大风造成了这么大经济损失，甚至可能造成了人员伤亡，看着漆黑的江面低声问：“海轮也要抛锚避风？”
“上海那边的损失更大。”
韩向柠深吸口气，解释道：“吴淞口水域一连发生六起沉船事故，有一艘在吴淞锚地锚泊的海轮因为风浪太大，有好几个集装箱落水。上海海上搜救中心正在组织搜救，增派力量守护沉船，设置航标，防止发生次生事故。
上海海上搜救中心已经通知黄浦江各海事处停止船舶出口签证，吴淞VTS刚对吴淞口水域和南、北槽航道实行临时交通管制，暂停船舶进出口。”
这个“进出口”不是外贸的进出口，而是指船舶进出黄浦江。
下游临时交通管制，上游同样要管制，不然让那么多船航行到吴淞口水域，会造成更多的事故。
这才五月初，还没进入台风季，就因为大风造成这么多起沉船事故。
韩渝一刻不敢耽误，当即掏出手机给分局值班室打电话，让值班民警通知有水上救援经验的民警立即回到各自岗位上，做好随时协助海事搜救的准备。
结果刚打完电话，对岸的熟州海事处就通过电台向大桥水上执法基地求援。
韩向柠紧握着电台通话器问：“王处，什么情况？”
“韩局，原本锚泊在上游等着卸货的‘长庆2号’走锚，被大风吹到了水泥厂取水口，撞上了取水口的护桩，造成船首尖舱破损进水，随时都可能沉。我这边能联系上的拖轮都出去救援了，现在没拖轮可征调。”
“知道了，我让001过去。”
“好，麻烦你们了。”
“谈不上麻烦。”
韩向柠放下电台通话器，正准备让韩渝亲自出马，韩渝已经打开门走出了指挥调度室，一边往楼下跑一边举着对讲机喊道：“吴处，有救援任务，让老姜和小许准备启航！”
吴海利退居二线，在水上执法基地帮忙。
小陈去广东学习开新船，吴海利成了小001的临时船长，刚才就接到了韩渝的命令，已经备好了车，听到有救援任务，不假思索地回道：“韩局，我们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解缆启航。”
“韩局，去哪儿救援？”海巡48的驾驶员老姜急切地问。
“去对岸水泥厂取水口。”韩渝顾不上戴手套，一边顶着大风解缆，一边提醒道：“小许，把救生衣穿上！”
“好的，马上。”
小001早做好了启航准备，然而，江上风高浪急，尽管吴海利驾驶经验丰富依然开不快。
等航行到事发水域，满载石子的货船已经沉了！
紧急联系熟州海事处，确认有三名船员落水，韩渝当即让吴海利调整航向，前往下游搜救。
韩向柠正担心落水船员的安危，去年从崇明海事处调到吴淞海事处的杜鹃居然打来电话。
“小杜，什么事？”
“韩姐，这风越刮越大，你们那边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有好几条船遇险，连咸鱼都去江上搜救落水船员了，你们那边呢？”
“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不好，沉了好几条船。”杜鹃深吸口气，看着浑身湿透了，连脸都冻得发紫的小鱼，紧握着手机道：“小鱼哥在我们这边执行任务，正好赶上江上发生一连串险情，刚帮我们救上来6个落水船员。”
韩向柠惊诧地问：“小鱼在你们那儿？”
“嗯，刚上岸。风浪太大，他们的小艇不能再参加搜救。好在搜救中心的船都来了，海警和海军上海基地的登陆艇也到了，韩姐，我让小鱼哥跟你说。”
“他安全上岸了就好，我现在顾不上，我回头再给他打电话。”
“行，那我先挂了。”
“等等。”韩向柠紧盯着电脑上的雷达扫描情况，提醒道：“今晚的事别跟玉珍说，不然她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
“明白，我不会说的。”杜鹃放下手机，蹲下身道：“小鱼哥，你先喝点热水，我去帮你们找几身干衣裳。”
“不用了，”小鱼回头看看冻得瑟瑟发抖的几个部下，故作轻松地说：“你忙你的，我们回派出所。记得跟家槐说一声，等哪天有时间我去找他玩。”
“他又不是很忙，他们单位离这儿也不远，你随时都可以去。”
“行，等过几天休假去找他喝酒。”
杜鹃从崇明海事处调到了吴淞海事处，再干几年有望调到市区的海事处。她的老公，也就是韩渝念研究生的同学游家槐，现在是楠京军区联勤部上海物资供应站的少校军官。
小鱼就喜欢去部队玩，但从未去过联勤部队，甚至不知道联勤部队跟后勤部队有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确认十四个部下都安全上了岸的简局，站在吴淞交管中心门口悄悄擦干泪水，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掏出手机拨通范局的电话。
范局在睡梦中惊醒，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了一下，连鞋都顾不上穿就翻身下床走出卧室，带上门接通手机问：“老简，什么事？”
“范局，今天晚上吴淞水域突发大风……”简局简单汇报了下情况，想想又心有余悸地说：“当时海事紧急求援，沉了好几条船，十几个船员落水，人命关天，我只能让突击队参与搜救。”
“队员们没事就好。”
范局听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很高兴，激动地说：“顶着大风大浪，冒着生命危险开快艇救上来6个人，可见我们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不只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也是一支在关键时刻敢打敢拼的队伍！作为分管领导，你功不可没。”
“我要什么功，但不能让队员们白冒这个险，他们刚才真的很危险，真是豁出去救援的！”
“我知道，要不这样，你再辛苦下，赶紧整理一份文字材料，明天一早上班，我就向长航局和交通部公安局汇报。”
“好的，我这就整理。”
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冒着生命危险救上来6个落水成员，这是局里的成绩。
范局放下手机，打定主意明天一上班就向长航局派驻的工作组通报，让那些净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知道长航公安不是吃干饭的，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也没吴国群那个老混蛋说得那么不堪。
简局不知道远在武汉的范局在想什么，叫上小鱼等劳苦功高的部下们正准备回去，朱佳萍苦着脸道：“简局，望远镜还在水厂呢，我要先回去拿望远镜。”
方成不假思索地说：“我回去拿吧，你赶紧跟简局回去洗澡换衣裳，不然很容易感冒。”
这小子，居然知道怜香惜玉。
简局不禁笑道：“行，小方去拿望远镜，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只研究生，不研究养！
行船走马三分险！
哪怕船舶已经安全靠妥码头，依然存在诸多风险，有时一根微不足道的缆绳都可能造成巨大损失，更不用说突然遭遇那么大风。
上海那边搜救了五个小时，除“宁高鹏”轮上的一人和“江顺”轮上的两人失踪外，其余十七人获救。长江口宽达九十多公里，再往东便是大海，再继续搜救没什么意义。
南通这边搜救了七个小时，落水船员全部获救。打捞单位有得忙，保险公司乃至海事法院接下来都有得忙。
每次遇到这样的事，韩渝都暗暗庆幸老爸老妈和大哥大嫂已经不跑船了，不然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
搜救到天亮，回到公安趸船补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半。
简局亲自打来电话，通报水上突击队夜里参与搜救的情况。说是通报情况，其实是让韩渝放心，队员们都平安无事。
事实上水上突击队现在既不归南通分局管，一样不归上海分局管，已经成了局里的直属应急机动力量。简局与其说是突击队的分管领导，不如说是主管领导。
军事训练、后勤保障和招募新人全是简局亲自负责的，韩渝既没时间过问也不太好过问。
“当时救人如救火，小鱼的第一组顾不上收拾监视器材。等把救上来的船员送上岸，回头去收拾东西，没想到高倍望远镜不见了。”
“不见了？”韩渝下意识问。
简局坐在吴淞派出所专门给突击队安排的办公室里，举着电话解释道：“吴淞派出所民警调看了一上午监控，发现昨天下午有两个背包客翻墙进入了水厂老厂区，并且在老厂区里发现了他们逗留过的痕迹。
从监控视频上看，这两个人应该是来江边看日出的游客，望远镜十有八九是被他们顺手牵羊拿走的。吴淞派出所已经立案调查了，望远镜应该能找回来。”
监视江上航标的队员忙着去救人，结果“家”竟然被偷了。
韩渝正觉得搞笑，简局又借这个机会介绍起刚招募的五个新人的情况。
相比第一批队员，刚招募的这五个新人专业性更强，韩渝好奇地问：“简局，方成船舶驾驶技术那么好，不夸张地说算得上‘水上兵王’。三峡水域的水上安全保卫和水上救援任务那么重，武警昌宜支队船艇大队怎么会放人的？”
“小方确实是船艇大队的业务骨干，但武警昌宜支队只能让小方做士官，提不了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来我们突击队能提干，武警那边只能放人。差点忘了，他们支队长认识你，委托我向你问好。”
“以前一起在荊江抗过洪。”
韩渝笑了笑，追问道：“简局，四川武警女子特警队的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挖到这个人才的？”
简局不禁笑道：“这事说起来巧了，小朱是我们长航系统的孩子，退伍之后安置到了武汉分局，我听说之后就把她调到了突击队。”
“八一队的那个射击运动员呢？”
“小石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不是干部，退伍之后地方上不太好安置，毕竟射击运动跟其他运动不一样，普及性不高，市一级都没射击队，只有省一级才有。她们老部队领导认识我，打电话请我帮忙，我就开了个后门把她特招进了突击队，看能不能把她培养成狙击手，顺便让她学着做突击队的内勤。”
无论从事哪种体育运动，都是赢者通吃。
只有拿到奥运会冠军才能真正的出人头地，否则退役之后的工作生活都不是很理想，哪怕拿过全国冠军也一样。
南通就有一个拿过全运会冠军的退役运动员，现在在一所小学做体育老师，人家那么多年的付出和所获得的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韩渝正暗暗感慨，简局话锋一转：“今天一早，上海海事局和上海搜救中心领导对我们突击队提出了表扬，承诺上报交通部公安局帮我们突击队请功。夜里二十个船员落水，我们救上来六个，并且是冒着生命危险驾驶快艇去风高浪急的江上救上来的，范局说一个集体三等功应该跑不掉。”
“太好了，突击队是新单位，新单位更需要荣誉。”
“咸鱼，你什么时候调过来？”
“最快也要等到年底。”
“那我先帮你组织训练，等你调过来之后，突击队会继续在你领导下开展工作。”
“简局，你这话说的。我就算调过去也是在上海海事公安局工作，怎么可能领导长航公安干警。”
“范局跟我说了，海事公安局承担国家领导人和外国政要游江时的水上安全警卫任务。”
这样的任务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
简局越想越激动，点上烟笑道：“等你调过来，这些工作就是你负责，用谁不用谁，你说了算！到时候用不熟悉的人你能放心吗，只有用知根知底并且能胜任这个任务的干警。
为了更好的配合你，我接下来几个月主要做两项工作，一是组织突击队对如何执行水上安全警卫任务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在公安部我正好有一个老战友，我跟人家说好了，过段时间帮我请一个警卫工作经验丰富的教官，组织队员们好好培训下；二是让政治部对全体队员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政审，政治合格必须放在首位。”
局领导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执行水上安全警卫任务是露脸的事，作为水上突击队的创始人兼老领导，有露脸的事不能忘了突击队，不然就是没良心。
韩渝笑道：“简局，这就辛苦你了，等我调过去真需要你们帮忙。”
“帮忙谈不上，我们什么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些事没必要说得那么直白，简局确认突击队今后有机会执行水上安全警卫任务，再次话锋一转：“咸鱼，还有件事。”
“什么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政治部丁副主任托我请你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什么忙？”韩渝低声问。
简局现在一门心思打造水上突击队，很少过问局里的事，可人家打了好几个电话，不帮着说说不太好，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吴国群好像给他找个差事，让他整理编写长航公安史，这个工作量太大，他五十好几扛不住，你能不能帮帮忙，劝劝吴国群，让吴国群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原来是这事……
韩渝不认为自己能说服老吴同志，毕竟老吴同志跟丁副主任结了梁子太深，无奈地说：“简局，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这事我不好开口。吴政委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连局里的桌子都敢掀，我要是把他惹毛了，南通分局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能做通吴国群的工作最好，做不通就算了。”
“行，我等会儿跟他说说。”
……
提到老吴同志，韩渝突然想起件事。
长航系统宣传工作会议即将在南通召开，今天好像是与会人员报到的日子，据说分管宣传工作的长航局张副局长都要来。
长航南通公安分局、南通航道处和通讯分局负责会务，作为东道主，晚上要陪张局等领导吃个饭。
韩渝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起床洗漱，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赶到分局。
会务是老吴同志亲自负责的，吴丹和航道处办公室刘主任、通讯分局办公室李主任负责具体工作。
韩渝没见着老吴同志，只能走进政治处办公室，找吴丹了解大会的准备情况。
“张局到了，从南京坐火车来的，吴政委和航道处、通讯分局的几位领导把张局接到文峰宾馆，这会儿应该在宾馆陪张局聊天。”
吴丹看了一眼会议日程，笑道：“明天上午8点半，在文峰宾馆二楼多功能厅开大会，长航局领导讲完话，我们分局要做专题报告。韩局，讲稿政委帮你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上台念。”
“我上台作专题报告？”
“你是局长，你不上台谁上台！”
“工作是政委做的，这个专题报告还是让政委上台作吧。”
“你跟我说没用，你不想上台还是跟政委打电话说吧。”吴丹笑了笑，接着道：“下午是实地参观，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把一楼大厅布置下，把这些年关于我们分局的新闻报道全部做成了展板，到时候政委会亲自讲解。《万里长江第一哨》也准备了六十本，到时候一人赠送一本。”
“然后呢？”
“参观完我们分局，再去参观航道段和通讯分局，晚饭安排在望江楼，海事局的楚局也会参加。”
韩渝好奇地问：“费用谁承担？”
“长航局承担，长航局办公室来人了，我们只负责安排，吃饭、住宿和租车的费用人家出。”
“这就好。”
局长真是抠门到极点！
如果换作别的单位，真会抢着帮上级买单，他倒好，生怕被上级占便宜。
吴丹忍不住笑了，接着道：“后天一早，去启东派出所和启东预备役营参观。吴政委跟启东武装部的杨部长说好了，杨部长明天一早回启东预备役营，会安排人讲解，中午在启东预备役营吃‘抗洪餐’。
下午去东启派出所参观‘万里长江第一哨’荣誉室，晚上在东启派出所附近的一家饭店吃海鲜，吃完回市区休息。后天上午的议程多，要分好几个会场。有编纂任务的参会领导要参加长航志编撰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没编撰任务的参会人员分组讨论。”
“讨论什么？”
“讨论参观感想，研究今后怎么搞好宣传。”吴丹笑了笑，继续道：“下午开总结表彰大会，这次参加会议的人员比较多，分成了四个小组，一个小组安排两个人发言，发完言之后进行表彰。”
“表彰什么？”
“表彰宣传工作做得好的单位和个人。”
“有我们分局吗？”
“当然有，我们分局是典型。”吴丹嘻嘻笑道：“我们是宣传工作先进单位，吴政委和我是先进个人，可惜只有奖状没奖金。”
长航系统的各种会议，不全是在武汉召开。
有时候去上海，有时候去南京，反正去的都是长江沿线的大城市。
上级能把宣传工作会议安排在南通召开，本就是对南通几个单位在宣传工作上的一种肯定，没想到还有表彰环节，还要给南通分局颁发奖状。
韩渝很高兴，笑问道：“今晚是怎么安排的？”
“晚上在文峰，一共订了八桌。用张局的话说，四十几个基层局的宣传工作负责人难得聚一次，很多人他都不认识，晚上正好认识一下。”
“来了这么多人？”
“四十几个基层局的分管宣传的领导，长航局的宣传干部，再加上长江航运报的领导和记者，还有我们几个东道主单位的负责人和会务人员，八桌不一定能坐下。”
韩渝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我要参加吗？”
“韩局，你是东道主，你肯定要参加！”
“好吧，几点过去？”
“六点半。”
正说着，办公室民警小许敲门笑道：“韩局，你家菡菡来了！”
韩渝愣了愣，心想菡菡怎么回来了，就见菡菡兴高采烈地飞奔过来：“爸爸，幸亏我让外公给妈打了个电话，不然我们就要白跑一趟！”
“什么白跑一趟？”
“我们以为你在长江大桥呢。”
“我回来了，你妈还在大桥呢。”
“我找她做什么，我是找你的。”
这丫头，不喜欢她妈妈，确切地说是害怕她妈妈。
韩渝意识到今天是周六，拉着她的小手问：“你怎么来这儿的？”
“外公送我来的，他知道你在这儿，让我先上楼。姑姑和姑父也回来了，外公送姑姑姑父去码头看老同事了。”
“外婆呢？”
“外婆在家做饭，姑姑姑父晚上在我们家吃饭。”
姐姐姐夫难得回一次南通，照理说应该陪姐姐姐夫一起吃顿饭，可晚上有应酬。
韩渝正想着是不是打电话跟姐姐姐夫说一声，菡菡拉着他的手，苦着脸嘀咕道：“爸，我这次没考好，成绩一出来，外婆就给妈打电话了……”
韩渝意识到女儿这是想找“保护伞”，抱起她苦笑着问：“什么没考好？”
“数学。”
“考了多少分？”
“四十七。”
“不及格！”
“我就这次没考好，上次测验我考了七十三呢。”
韩渝头大了，哭笑不得地说：“考得最好的最高分才七十三，菡菡，你能不能用点功？你总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打掩护。我和你妈都是研究生，你能不能给我们争点气？”
吴丹噗嗤笑道：“韩局，你和向柠姐确实都是研究生，但你们只研究生，没研究过养，更没研究过怎么教菡菡学习，考得不好不能怪菡菡。”
“是啊，你们都没管过我！”菡菡来劲儿了，搂着爸爸的脖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班上的同学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做作业的，你们陪过我吗？”
“你自个儿不学习不用功，没考好，还怪起我了！再说我和你妈是没怎么陪你做过作业，但有你外公陪啊，你外公是高级工程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外公啊，你外公难道不教你？”
“我们老师布置的作业，有好多外公都不会。”
“有那么难吗？”
“有！”
“真的假的？”
韩渝话音刚落，吴丹忍俊不禁地说：“韩局，这一点我可以帮菡菡证明，现在的作业是真难，韩工不懂很正常。”
个个都惯着她，成绩能好就见鬼了。
韩渝实在拿自己的女儿没办法，干脆放下她，拉着她手往前走：“先去我办公室，别影响吴阿姨工作。”
“吴阿姨再见。”菡菡嘻嘻一笑，边走边眉飞色舞地说：“爸，吴爷爷说明天有小朋友来你们单位参观，我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
“吴爷爷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我们上次回来时说的。”
“有小朋友来我们单位参观，跟你有什么关系？”
“吴爷爷请我帮着讲解，我连红领巾都带回来了！”
真是除了学习成绩不好，别的什么都好。
韩渝低头看看她，哭笑不得地问：“你会讲解吗？”
“会啊，我看过好多书，还看过好多份长江航运报，我连怎么讲都写好了，不信你问外公。”菡菡生怕爸爸不相信，想想又得意地说：“我们学校也举行过演讲比赛，我是第三名！”
“如果学习成绩能拿第三名，我会更高兴，哪怕是全班第三。”
“我的音乐在班上是第二名，美术是第一名！”
“我是说语文和数学。”
“总说这些有意思吗？早知道你也跟妈一样，我就不回来看你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风生水起！
菡菡是带着作业来分局的，不过带的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而是老吴同志布置的。
她一进办公室就霸占电脑，先登陆她的QQ账号，然后上网查关于长江航道相关的资料。
从来没教过她上网，家里也没有电脑，甚至生怕她沉迷网络一直防范她上网。可她无师自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玩得比谁都溜。
见她一边查资料一边摘抄，非常之专注。韩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为讲解所做的笔记。
不看没什么，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家长不称职。
女儿不但不笨，反而很聪明。
比如写关于长江的讲解词，她知道网上的哪些内容有用，哪些没用，并且会把有用的内容加以整合。虽然全是抄的，但看上去条理清晰，“二次加工”之后已经变成她的了。
又比如她的字，可以用娟秀来形容。这得益于她外公外婆的教导，老一辈的文化程度可能不高，但字写得都很漂亮。
总而言之，女儿不是不爱学习，只是不喜欢学校里教的东西。这需要引导，需要让她对学习文化课产生兴趣。
韩渝正暗自检讨，菡菡突然抬起头：“爸，你没事吗？”
“怎么？”
“你去忙你的工作，你盯着我做什么！”
“嫌我烦？”
“你站在后面我不得劲儿。”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我是来你这儿上网查资料的。”
“……”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原来是冲着上网来的。
韩渝有点小郁闷，拍拍她肩膀：“好，我出去，不影响你查资料。但你只能查资料，不能用我的电脑玩游戏，也不能乱翻办公室里的东西。”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
“居然嫌我烦，你是不是皮痒了！”
菡菡嘻嘻笑道：“对不起，局长同志，我不嫌你烦，我爱死你了，麻烦你给我一点点空间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我先出去了，要听话啊。”韩渝最喜欢女儿跟自己撒娇，微微一笑，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到政治处门口，他突然想起件事，敲敲虚开着门：“吴丹，差点忘了问，局里有没有来领导？”
“来了。”吴丹一边收拾材料，一边笑道：“长航局怎么可能只通知各基层局分管宣传的领导来开会，不然会议精神下面都知道了，上面却不知道。”
“局里谁来的？”
“政治部黄主任和丁副主任，宣传处丘处长和严副处长。”
“来了四个人！”
“黄主任和严处是参加宣传工作会议的，丁主任和丘处不但要参加宣传工作会议，也要参加长航志编委会的第一次会议。”
黄主任是长航公安局党委委员兼政治部主任，同时兼长航警校党委书记、校长，是真正的局领导！
韩渝虽然再过几个月就要调离长航公安系统，但觉得对领导依然要尊敬，连忙掏出手机翻找出局领导的号码拨打过去。
“黄主任，我韩渝啊！不好意思，昨晚刮大风，南通段沉了好几条船，有好几个船员落水，我当时正好在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水域，夜里忙着组织力量协助搜救中心救援，一直搜救到天亮，这会儿刚醒，刚知道您来了南通。”
“我知道。”黄主任抬头看了看正一起喝茶聊天的航道局王副局长，笑道：“签到时你们分局的小许跟我说了，说你亲自去江上搜救，整整搜救了六个小时，成功救上来两个船员。”
“主要是天气预报不准，刚开始说6到7级阵风，结果到了夜里，江上的风力达到了9级！”
黄主任是刚上任的，对韩渝不是很熟悉。
航道局的王局对韩渝很了解，忍不住调侃道：“咸鱼，如果没记错，你岳父就是气象专家，这事你可以跟你岳父探讨探讨。”
“王局，你也来南通了？”
“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级点名要求我参加，我敢不来吗？”
“王局，要不晚上我陪你和黄主任出去搞个夜宵？”
“我没问题，要看黄主任有没有时间。”
“黄主任，你吃不吃川菜？我们南通有个川菜馆，川菜做的很正宗。”
局领导来了，不尽下地主之谊不太好。虽然自己再过几月就要调走，但那么多老同事和老部下还要在长航公安系统干呢。黄主任又是管政治思想工作和组织人事的领导，可不能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韩渝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请一次客，黄主任却半开玩笑地说：“咸鱼，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夜宵真没必要。签到时老吴交代过会议纪律，我要带头遵守。”
“黄主任，你真会开玩笑，你们参加的是长航局的会议，吴政委怎么可能给你们交代会议纪律？”
“我真不是开玩笑，他现在是会务组的组长，到了南通我和王局都要听他安排。”
“他交代了什么纪律？”
“第一条就是不许私下聚会，不得三三两两的出去喝酒。”
“第二条呢？”
“不许搞团团伙伙，这次参加会议的人很多，他把我们分成了四个小组，不是按单位分的，而是打乱的。他还给我封了个官，我现在是第三小组的组长，组员既有两个分局的政委，也有航道局和海事局的同志。”
老吴同志牛大了，打着长航局的幌子、利用担任会务组组长之便，给局领导上起了规矩。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吴同志搞的第一条会议纪律非常好。他应该是知道公安、航道、海事和通讯几个单位都来了领导，长航分局、航道处和通讯分局按惯例要请领导们吃饭，既要花钱也很麻烦，不如来个一刀切。
韩渝正觉得搞笑，黄主任话锋一转：“咸鱼，听说南通市委书记和南通市委宣传部长晚上也要来，有没有这事？”
“我不知道，我刚到分局。”
“不是你帮着请的？”
“不是，会务工作是吴政委负责的，我忙这忙那一直没顾上问。”
“他牛大了，居然能请动市委书记和市委宣传部长。”
搁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局领导对老吴同志有多么不满。
韩渝能理解局领导的心情，毕竟老吴同志确实把局领导们搞得很头疼，并且黄主任是被搞得最头疼的那一位，毕竟长航公安系统的处级干部选拔任用就是黄主任的主要工作。
韩渝定定心神，说道：“黄主任，市领导来也正常，长航局在南通召开宣传工作会议，在市委市政府看来就是国家部委在南通开会。作为东道主，市领导当然要来。”
“想想也是啊，我刚开始真以为他有这么大本事呢。”
“黄主任，不说这些了，你在哪个房间，我等会儿去向你汇报工作。”
“你都快高升了，跟我汇报什么工作？我在608，王局在610，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坐会儿。”
“行，我马上到。”
……
在干部的选拔任用上，很多人会认为某某领导任人唯亲。但换个角度想，如果领导对你不熟悉，完全不了解，又怎么会提拔你？
韩渝觉得这是一个机会，立马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让老丈人等会儿来接菡菡，随即叫上陈子坤和盛宝成一起赶到文峰宾馆，让陈子坤和盛宝成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
黄主任没想到他会带两个副手来，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笑问道：“上来时有没有见着老吴？”
“没有，只看到通讯分局的小肖和我们分局政治处民警小许在签到台。”
“他应该在陪张局。”
局领导瞧不上老吴同志，觉得老吴同志是小人得志。韩渝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干脆提议道：“黄主任，王局，吃饭可能还要等一会儿，要不我们先搞一局八十分？”
“行，有牌吗？”
“黄主任，您稍等，我去找。”
陈子坤立马起身走出房间去找扑克牌，盛宝成不想辜负韩渝的良苦用心，连忙搬茶几、搬椅子，布置战场。
黄主任端起茶杯，好让盛宝成擦茶几。
航道局的王副局长则笑看着韩渝道：“咸鱼，恭喜你高升。等去了上海，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王局，我就算能去上海工作也是平调，再说你和黄主任都是我的老领导，我忘记谁也不能忘记你们啊。”
“上海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黄主任捧着茶杯感慨地说：“上级把你调到上海，看似平调，其实是重用。别的不说，就说上级。等你上任了，你的上级就是部局。不像现在，只是分局局长，跟部局之间还隔着范局。”
王副局长哈哈笑道：“等走马上任了，就能上达天听。不用像现在这样，被范局和黄主任这两个中间商赚差价！”
“王局，你真会开玩笑。”
“咸鱼，王局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上海海事公安局虽然是正处级单位，但部局只要开到会，三个海事公安局的负责人都跟我们长航公安局坐一排。行政级别虽然不一样，但政治待遇是一样的。”
黄主任笑了笑，接着道：“这是一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你想想，海关缉私局的局长，大多是海关党委委员、副关长兼的。海事公安局长，一样可以由海事局党委委员兼任。好好干几年，争取进入上海海事局领导班子！”
上海海事公安局是上海海事局的内设机构，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韩渝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笑道：“二位领导，八字没一撇的事，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正聊着，陈子坤拿着两副扑克牌回来了。
黄主任也觉得当着陈子坤和盛宝成面说这些不合适，笑道：“行，不说了，打牌。”
……
老吴同志很忙，把会务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会儿正陪着长航局张副局长在宾馆门口迎接“陈老板”。
陈书记对长航局来南通召开宣传工作会议是真重视，因为南通的经济发展离不开长航局的支持。
港口扩建，需要长航局审批。
长江航道的疏浚维护，更是直接关系着南通港的发展。如果航道不够深，大吨位的海轮就进不来，港口建设的再好也没用。
对于老吴同志能把长航系统的重要会议争取到南通来召开，给市委市政府创造与长航局领导交流的机会，陈书记非常满意，真把老吴同志当南通的干部。
南通市委书记对长航系统的会议如此重视，不但今天抽出宝贵时间来吃晚饭，而且明天也会出席，并会以东道主身份在大会上致欢迎辞，张局很有面子，对老吴同志的工作也很满意。
几位大领导在老吴同志的介绍下寒暄了一会儿，便在老吴同志邀请下来到休息室。
陈书记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笑道：“张局，国群同志不只是你们长航系统的干部，一样是我们南通的干部。可能你还不知道，他既是长航南通公安分局的政委，也是我们南通市文联副主席兼南通开发区文联主席。”
“我知道。”张局一边招呼陈书记和宣传部刘部长喝茶，一边感慨地说：“有一些地方党委政府，把我们长航系统各基层单位当外人。这是我第一次来南通，但给我的感觉非常好，你和刘部长真是把我们长航系统的干部当自己人，感谢你和刘部长对我们长航系统各项工作的支持。”
“支持、关心是应该的，张局，事实上我们更需要你们的支持。”
“谈不上，以后多联系，多交流。”
“行，张局，我今天忘了带名片，我们先存个手机号。”
“好。”
三位大领导相谈甚欢，从客套的寒暄，谈到了南通港建设和长江航道的建设维护，老吴同志很有成就感，跑出去看了下晚宴的准备情况，回到休息室笑道：“三位领导，人都到齐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餐厅？”
来南通参会的全是长航系统的处级以上干部。
陈书记不想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等，提议道：“张局，要不我们先去餐厅？鲁市长晚上要接待日本客商，他那边大概八点半能结束。我们先少吃点，等鲁市长赶过来，我们再出去搞个夜宵，好好聊聊。”
“行，先去少吃点。”
“国群同志，晚上你也参加。”
这是市委市政府给张局准备的接风宴，老吴受宠若惊，连忙道：“陈书记，张局，刘部长，晚上我要在这儿照应，明天的会场还没布置好。夜宵我就不参加了，要不让韩局去陪您几位？”
陈书记大手一挥，笑道：“他又不会喝酒，喊他去做什么！”
刘部长更是忍俊不禁地说：“而且，他都要当叛徒了。明明是南通人，却总想着往上海跑。”
“对对对，喊谁也不喊那个叛徒！”陈书记深以为然。
张局不但知道韩渝要调到上海，而且知道韩渝是黄远常的老朋友，不禁笑道：“陈书记，刘部长，咸鱼虽然过几个月要调往上海，但国群同志不是在南通嘛。”
“张局，聊到国群同志，照理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但我还是想帮国群同志说几句公道话。以国群同志的资历和能力，怎么还是分局政委？”
“陈书记，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局党委考虑到了。你放心，很快就有好消息。”
“行，我们静候佳音，到时候让国群同志请客。”
事实上老吴同志也收到了消息。
上次提副巡视员没提成，但这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长江大桥通车典礼是大事，国家领导人都可能会来，长航局不想在那么重要的场合缺席，把之前搁置的事再次提上日程，研究决定向部里推荐给他提副巡视员。
不用编长航志，照样可以提副巡。
老吴同志乐得心花怒放，抢在三位领导前面走进宴会厅，一边鼓掌一边宣布道：“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南通市委陈书记、长航局张局和南通市委宣传部刘部长！”

第一千三百章 小小讲解员！
组织中小学生来港区参观是老吴同志去年就跟几所学校商量好的，并非刻意安排在长航局在南通召开宣传工作会议的这几天。
事实上宣传长江的工作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只是要来参观的中小学生太多，港区几个单位接待能力有限，只能让几所对此感兴趣的学校利用节假日分批组织学生们来。
今天来参观的是第六批，菡菡今天是小小讲解员，她妈妈现在比谁都忙，周末都要在长江大桥水域值班，韩渝昨晚吃饭时跟张局、黄主任等领导打过招呼，今天不参加宣传工作会议，专门陪女儿接待前来港区参观学习的小朋友们。
之前接待过五批，按照原来的流程就行。
第一站是长航公安分局，因为下午长航系统各单位分管宣传的领导要来参观，大厅里布置了许多展板，看着展板介绍很简单。
分局机关今天是小陈的爱人葛晓倩值班，看着孩子们激动的样子，不禁感叹道：“韩局，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可以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我小时候什么活动都没参加过。”
韩渝站在角落里，看着女儿用一口带着上海味儿的普通话在前面侃侃而谈，沉吟道：“现在的孩子真可怜，别说摸枪了，甚至连真枪都很难见着。”
“摸枪？”葛晓倩下意识问。
现在枪支管理很严，连武装部都很少组织民兵训练。不像以前，民兵甚至可以把枪带回家，孩子们有的是摸枪的机会。
韩渝打心眼儿觉得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失去尚武之风，爱国主义教育和国防教育也不能只在课堂里开展，干脆回头道：“晓倩，去看看枪库今天谁值班，让值班员拿几把枪过来，让孩子们摸摸。”
“是！”
葛晓倩前脚刚走，组织孩子们来参观的学校领导和老师就由衷地说：“韩局，谢谢啊。”
“谈不上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韩渝笑了笑，充满成就感。
……
不出所料，随着枪库值班员拿出几把枪，孩子们激动的无以复加。尤其那些小男生，争前恐后的挤上前去摸。菡菡的讲解都被打断了，只能站在边上撅着小嘴暗暗吐槽局长爸爸就知道捣乱。
按照原来的流程，第二站是航道处。
航道处跟长航分局的情况不一样，干部职工大多在江上作业，岸上的干部本就不多，这几天又要在老吴同志领导下做会务工作，实在抽不出人接待来港区参观的小朋友，干脆把航道处的展板送到了长航分局。
等同学们看完枪，菡菡举着话筒提醒道：“同学们，请静一静，我们继续。在正式介绍长江航道之前，我有一个小问题，请问有没有同学去过汽渡，从渡口坐汽渡过江，有过的请举手。”
“我，我坐过渡轮！”
“我有坐过，每次过江都要走滨章汽渡。”
小朋友们的热情很高，他们全是市区的孩子，家庭经济情况比农村的孩子好，大多去过上海、苏州等城市，纷纷举起手。
“那同学们有没有在江上看到这样的船？”菡菡指着展板上的照片问。
“见过。”
“这是工程船。”
“在采砂船！”
“对，这就是疏浚航道的采砂船。”
菡菡指着展板上的长江航道图，如数家珍地说：“长江，一直有着‘黄金水道’的美誉。然而，每年都有4.8亿吨重的泥沙从上游奔流而下在长江口淤积，形成一道‘拦门沙’，如骨鲠在喉，严重影响了航运和长江流域的经济发展。”
一个小朋友惊呼道：“4.8亿吨，那是多少泥沙？”
菡菡只知道4.8亿吨很多，但具体有多少也没一个直观的概念，绞尽脑汁的想了想，举着话筒笑盈盈地说：“正因为每年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特别特别多，所以长江也叫造岛神江，它用一千多年造出了中国第三大岛，并且现在仍以每年五平方公里的速度继续造岛，各位同学，你们知道中国第三大岛是哪个岛吗？”
“不知道。”
“就是崇明岛。”
菡菡微微一笑，接着道：“上海上海，有江无海！这句流传了好多年的俗语，反映了上世纪80年代上海航运发展的桎梏，也影响到更上游的南通经济发展。”
生怕南通的小朋友们听不懂，菡菡又解释道：“每年都有上亿吨泥沙堵住长江的‘嗓子眼’，治理长江口，打开‘拦门沙’，成了几代人的夙愿，也是上海和南通等长江沿线城市经济腾飞的现实需求。
建国后，长江口原始深度只有6米，挖了50年，从1949年到1998年，接近50年的时间里，长江口深度只增加了1米，从6米增加到7米。
‘一寸水深一寸金’，航道水深如果不够，货轮就无法安全通行。航道对货轮通航的影响有多大，有两组数据可以说明，第一组数据是货轮吃水每增加一厘米，就能多装载一百多吨货物。
第二组数据是我爸爸告诉我的，1992年的时候，他在一艘远洋货轮上做大副，最后一个航次是澳大利亚到上海，他清楚地记得当时上海水域的北槽航道水深只有7米，他们的集装箱轮装货的吃水10.5米，要等潮水超过3.5米才能进港。
1990年，浦东新区大开发时，长三角地区船舶载重总吨位超过了整个欧洲的内河运力规模，但全长约为莱茵河三倍的长江干线，货运量却不到莱茵河的十分之一。
在1998年以前，长江口北槽航道就算依靠疏浚，水深也只能维持在7米上下。吃水9.5米的船舶平均一天只能通过15艘左右。大型船舶要在长江口外减载后才能乘潮进入，而外贸集装箱则需在香港和日本神户中转，这大大增加了航运成本，所以必须要解决‘拦门沙’！”
葛晓倩听得一愣一愣的，禁不住问：“韩局，菡菡怎么什么都懂？”
“除了文化课，没她不懂的。”韩渝苦笑道。
带队来参观的刘校长很欣赏菡菡，笑道：“韩局，你们这是素质教育。至于文化课的成绩，稍加引导，应该也不会差。”
“我正为这事头疼，她现在上五年级，再不下点功夫，等上了初中肯定跟不上。”
“别担心，现在补来得及。”
韩渝在后面跟刘校长请教怎么帮菡菡补文化课，菡菡在前面绘声绘色地说道：“然而，长江河口宽90公里，夏天有台风，冬天有寒潮，治理谈何容易？为了解决拦门沙的问题，交通部从荷兰和美国请来世界权威专家，外国专家考察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说长江口不能治理！”
“那怎么办？”一个小朋友急切地问。
“外国专家说不行，我们只能靠自己！”
菡菡看着展板，眉飞色舞地说：“1992年，‘长江口拦门沙航道演变规律与整治技术研究’被列入国家‘八五’科技攻关计划，在交通部的领导下，长江口航道局的前身——长江口航道建设有限公司，联合国内众多科研、设计、施工单位，开始向长江口‘进军’。
1997年1月，在长江口深水航道治理工程专家座谈会上，时任国家总理明确了‘一次规划、分期建设、分期见效、先期治理至8.5米’的指导思想。一年后，长江口深水航道治理一期工程拉开建设帷幕。
但要在地基松软的海床上，建起一百多公里的稳固堤坝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大的难题是，怎么把软体排铺设到海床上？建设者们创造性地使用土工布做成布袋，再把泥沙装入布袋里沉入江底，形成软体排，相当于在河底铺上一层‘沙被’。
2000年3月，一期工程提前9个月竣工，共建成总长近75公里的堤坝、10座丁坝，疏浚了近52公里的航道，那层‘沙被’将长江口航道的水深由7米增加到8.5米，改变了万吨级船舶需要候潮进港和2.5万吨级以上船舶需要减载候潮才能通过的历史，通航能力提升了4倍，上海港吞吐能力和集装箱吞吐量在世界排名迅速前移。
然而，施工单位刚庆祝完，交通部刚宣布通航，连续5个台风汹涌而来。仅仅半年，刚建设好的航道又被泥沙淤积了，水深又从8.5米下降到7.3米，在航道里淤积的泥沙能填满6个西湖，几十亿就这么打了水漂，工程师们都哭了。”
“后来呢？”一个小女孩急切地问。
菡菡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接着道：“那段时间，设在横沙岛的长江口深水航道工程建设指挥部24小时连轴转，终于在2001年元旦，把水深恢复到了8米。
2002年4月，长江口治理二期工程正式开工，主要任务是整治建筑物施工。施工地点不断向外海延伸，施工难度也更大。工程师们采用新型的空心重力式结构——半圆体沉箱来降低成本。
但当年冬天，第一场寒潮大风过后，沉箱没了，大堤被‘腰斩’得支离破碎。又是无数个不眠之夜，加固海底地基的‘空心方块’被工程师们设计出来……
2005年3月底，长江口深水航道二期工程提前完成建设任务，航道水深由8.5米增加到10米，给上海港货物吞吐量持续增长提供了保障。2005年，上海港全年货物吞吐量达到4.43亿吨，首次超过新加坡港，跃居世界第一大港！南通也因此受益，因为大吨位的货轮能通过‘拦门沙’进入长江靠泊南通港！”
刘校长之前不知道这些，感慨万千地说：“韩局，没想到航道这么重要，国家在航道上的投资这么大。”
“长江口航道工程的重要性可能超过了正在建设的长江大桥。”韩渝深吸口气，想想又说道：“现在实现了10米水深的目标，但10米水深远远不够，三期工程正在进行，再过几年应该能实现12.5米。”
“12.5米能让多大的货轮通航？”
“9万吨，不过只能维持长江口至南京这一段。”韩渝顿了顿，接着道：“但泥沙会不断淤积，想维持12.5米水深，需要航道部门不断疏浚，所以航道处的工程船天天在江上作业。尤其长江口，一天都不能断。”
刘校长惊问道：“这要投入多少钱？”
“与收益相比，这些投入是值得的。”韩渝想想又说道：“但随着进出入经济飞速发展，就算能实现12.5米水深也远远不够。现在的货轮越造越大，十万吨以下都算不上巨轮，所以上海要租借浙江的洋山岛，斥巨资建设洋山港和上海跨海大桥。”
孩子们参观的第二站是南通港，南通港有专人讲解。
许多孩子是第一次来集装箱码头，看什么都好奇，一个比一个激动。
韩渝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女儿，搂着她笑道：“刚才讲得不错，其实你可以以长江为题写一个作文。”
“我写了。”
“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菡菡得意地笑道：“我参加了吴爷爷的第二届‘我爱长江’征文，吴爷爷说写得好，还说我能拿少年组的一等奖！”
“真的？”
“骗你做什么，不信可以问吴爷爷。”
韩渝不解地问：“既然写长江能写那么好，在学校怎么写不好作文？”
菡菡回头看看四周，嘀咕道：“其实我写得很好，外公外婆都说写得好，可老师却说我写得不好。”
“写偏题了？”
“老师让写的作文太幼稚，而且……而且老师不让说实话，上次让我们写《我的语文老师》，我说她长了一张娃娃脸，脸上有雀斑，她还不高兴。”
“……”
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并且自己的女儿跟别人家的孩子所处的生活环境还不太一样，她懂的真比大多孩子多。
韩渝赫然发现这是一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谁更会做人
宣传工作会议结束没几天，长航公安系统迎来人事大调整。
范局依然是局长，但有一位副局长提前退居二线，还有一位副局长调离。新来的两位副局长一位来自湖北省政法系统，一位来自长航局。
黄主任调到长航公安局时间不长没受影响，但他负责的政治部堪称大换血。
丁副主任和原来的组织人事处长、宣传处长一起变成了调研员，全部加入长航志编纂团队，负责整理编写长航公安史。新来的副主任和两位实权处长，只有一位是从长航公安系统内部提拔的，另外两位都是从长航局“空降”来的。
各分局的领导班子也受到了波及，一些年龄比较大的分局局长、政委，要么上调到武汉安排个闲职，要么退居二线回家等退休。
长航公安局机关的中层干部迎来了“春天”，连长航警校都因此“受益”。
南通分局的领导班子去年刚调整过，原本没南通分局什么事，可上级认为一些分局需要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分局局长、政委不能全是从“武汉”空降去的，于是把陈子坤调到无湖分局担任局长，把丁曙光调到镇江分局担任政委。
这不但让陈子坤措手不及，也让韩渝倍感意外。
丁曙光正常情况下是没希望提正处的，现在居然能做上政委，并且镇江离家也不算远，他倒是非常高兴。
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就在韩渝忙着安排自己调走之后分局的各项工作时，王文宏、老帅、周洪、张均彦和蒋晓军等退居二线或已退休的老前辈又聚会了，一边喝酒一边唏嘘不已。
“韦支，要说能力，‘韩打击’跟咸鱼一样有能力，在某些方面的能力甚至比咸鱼强。但论做人，‘韩打击’比咸鱼差远了！”
长航分局这段时间的人事变化，让王文宏很有面子很骄傲，眉飞色舞地说：“‘韩打击’再出色也只是他自个儿出色，除了当年跟他一起办过税案的干警，有几个老部下能沾到他的光？咸鱼就不一样了，不但陈子坤调到无湖分局做局长，连年龄都快到站了、学历也不算高的丁曙光都提了正处！”
论做人，“韩打击”是远不如咸鱼。
“老帅”放下酒杯，笑道：“这可能跟个人成长的经历有一定关系，‘韩打击’能有今天，全是靠自个儿干出来的。在侦办税案一战成名之前，只是个正股级的乡镇公安特派员。别说省厅了，连市局都没几个人知道他，自然也不会有人提携，人家是自学成才。
再说咸鱼，刚参加工作就有徐三野培养，就是徐三野的关门弟子。沿江派出所那会儿又全是老同志，就咸鱼这根独苗，有什么好事都紧着他，可以说占尽了便宜。再后来又成了港监、海关、渔政、长航分局和水上分局共同培养的干部。
咸鱼起点不知道比‘韩打击’高多少，不夸张地说，他就是在‘关系网’里长大的。在‘韩打击’看来不正常的事，对咸鱼而言很正常。只要是自个儿人，只要能帮的肯定会帮。”
“老帅”话糙理不糙，仔细想想，咸鱼真是在“关系网”里长大的！
王文宏忍不住笑道：“举贤不避亲，这算什么不正常？再说人都是生活在现实世界里的，我相信大多人更喜欢咸鱼这样的领导。”
“这不是废话嘛，跟着他干能进步。换作我，我一样喜欢。”
“老帅”话音刚落，周洪就好奇地问：“张局，你消息灵通，陈子坤和丁曙光都调走了，南通分局一下子空出来两个副局长，知不知道武汉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周洪是从南通港公安局走出去的干部，关心老单位很正常。
张均彦确实知道，不禁笑道：“好像要从武汉‘空降’一个过来，据说是治安总队的中层干部。另一个副局长，从南通分局内部产生。韩渝建议让盛宝成担任副局长，由东启派出所长李克平接替盛宝成做政治处主任。”
“武汉那边能同意吗？”
“应该会同意，毕竟咸鱼在南通也干不了几天，盛宝成做过那么多年派出所长，工作经验丰富。有盛宝成在，分局的各项工作不会因为领导班子调整受多大影响。”
“咸鱼调走之后，盛宝成有没有希望扶正？”
“有。”张均彦笑道：“盛宝成虽然担任政治处主任时间不长，但担任副处职务的时间不短。南通派出所是分局最重要的派出所，他跟南通港集团和你们市局的关系一直不错，再加上韩渝前段时间不遗余力向上级推荐，上级肯定会考虑的。”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分局局长，首先要跟港航企业、地方党委政府搞好关系，在这方面盛宝成显然比从武汉空降来的那个副局长更具优势。再加上盛宝成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仔细想想他真有希望接替咸鱼担任南通分局局长。
王文宏感叹道：“陈子坤其实想留在南通。”
“这种事怎么说呢，只能怪他运气不好赶上了。”
“能提正处，能去无湖分局做一把手，不能说运气不好，这是上级对他的信任。”
“最高兴的当属吴国群。”张均彦忍俊不禁地说：“武汉那边这几天就要来南通宣布干部任免，他很快就是副巡了，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兼南通分局政委，哈哈哈。”
……
上级这次调整的不只是处级干部，也有科级干部。
南通分局的组织人事和宣传工作做得好，上级想让组织科副科长林可复和宣传科副科长吴丹去武汉上挂，甚至连参加工作还没三年的小许都被上级盯上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人家有机会去上级机关挂职，韩渝必须支持，但人走了分局这边的活儿谁干？更让人头疼的是吴丹跟学姐一样对能否升官不是很感兴趣，不愿意抛下老公和孩子一个人去武汉。
韩渝和老吴同志研究了一下午人事安排，驱车回到白龙港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老爸老妈和大哥韩申一起等他回来吃饭，一直等到这会儿。
韩妈见二儿子回来了，连忙去厨房炒菜。
老韩则好奇地问：“三儿，向柠呢？”
“她今晚要值班，回不来。”
“怎么天天值班？”
“大桥的南北主垮虽然合龙了，但南北主桥没合龙，大桥建设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现在是一步都不敢离开工地。”韩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凉菜，想想又笑道：“不过上级说了，等大桥建成通车，就给她补三个月的假，还要安排她去交通部的疗养院疗养，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儿媳妇从长江大桥开工就一直坚守在大桥工地，这几年都没怎么休息过，不存在什么节假日。
老韩真有点心疼，不过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跟二儿子商量，抬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大儿子，说道：“三儿，浔浔快高考了，你说他报志愿的时候，报个什么大学好？”
韩渝就是为这事回来的，问道：“哥，浔浔的成绩怎么样？究竟怎么报志愿，老师比我们有经验，你有没有问过老师？”
“成绩还行。”韩申点上烟，苦笑道：“我昨天去问过老师，老师心里也没底，老师说今年的情况跟往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韩渝不解地问。
韩申解释道：“今年全省有五十几万考生参加高考，比去年增加了三万三千多个，是历史上参加高考的人数最多的一次，竞争肯定比往年激烈。同样的分数，去年能上清华北大，今年不一定能上。”
大哥一开口就是清华北大，韩渝听得心里酸溜溜的，菡菡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将来能不能考上高中都要打个问号。至于清华北大，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同时也很高兴，毕竟浔浔是自己的侄子，老韩家能出一个“学霸”太不容易了。
韩渝沉思了片刻，追问道：“哥，浔浔自己是怎么想的？”
韩申犹豫了一下，无奈地说：“他想考军校。”
“考军校？”
“他想上国防科技大学。我问过老师，老师说以他的成绩，只要考试时发挥正常，上国防科技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你和嫂子是怎么想的？”
“我和你嫂子无所谓，只要有个大学上就行。老师觉得可惜，说浔浔的成绩那么好，应该搏一搏，说不定真能考上清华北大。”
“今年考生虽然多，但浔浔的成绩在那儿，到底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老师心里应该有数吧。”
“这个真没数。”
“怎么可能！”
“我开始也不懂，后来才知道我们江苏省高考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总是改革，改来改去把老师都改糊涂了。”
不得不承认，江苏省高考改革的是有点频繁。
2000年，实行“3+文综或理综”模式，同时英语加试听力。搞了不到两年，老师和学生们还没真正适应，又搞什么“3+大综合”模式。除了语文、数学、英语三门科目外，要做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六科的大综合试卷，并且这个方案只实行了一年。
2003年，又推行什么“3+1+1”高考方案。
2004年，开始独立命题，考得内容跟全国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2005年更搞笑，高考语文作文竟以“凤头、猪肚、豹尾”为题，备受争议。专家声称这个题目的开放性很强，能考查学生的思维空间。
至于今年，不只是参加高考的考生人数多，并且是实施“3+2”高考模式的最后一年。据说明年又要改革，要采用教育部批准的什么“08方案”。
短短七年，高考方案改了四五次，老师都搞糊涂了，更别说学生。
韩渝觉得很荒唐，沉默了片刻问：“浔浔怎么想到考军校的？”
韩申被问得有些不是滋味儿，苦笑道：“三儿，他虽然是我儿子，但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江昆和你为榜样，现在又加上了冬冬。他说国防科技大学是最好的军校，只要能考上就能做军官。”
大哥说的这些，韩渝能理解。
浔浔的小时候，姐姐姐夫家过得最好，之所以能过那么好，是因为姐夫当过兵。再后来他这个叔叔奉命拉队伍组建启东预备役营，全家人几乎都成了预备役军官，浔浔当然羡慕。再后来冬冬考上航校，成为海军飞行员，浔浔更羡慕。
虽然都是家人，但也分大家和小家，相互攀比很正常。
老韩一样能理解孙子，冷不丁说道：“考军校挺好的，至少将来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
“爸，对别人家的孩子而言是挺好的，但浔浔不一样，他成绩那么好，有机会上更好的大学就应该上。”
“国防科技大学不是最好的军校吗？”
“国防科技大学是最好的军校，但毕业之后与普通军校的毕业生相比没多大优势。浔浔真要是想当兵，完全可以先搏一搏，看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真要是能考上，等将来毕业了再去当兵，肯定比直接上军校更有前途。”
“大学毕业之后能当兵吗？”
“能啊，可以走特招，只要身体健康，视力也没问题，名牌高校的毕业生在部队很受欢迎的。”
韩申打心眼里希望儿子能考清华北大，等的就是韩渝这句话，急切地说：“三儿，浔浔在上晚自习，你嫂子去学校接了，等他上完晚自习回来，你帮我好好劝劝他。”
“行，”韩渝就知道他希望浔浔上名校，笑道：“想献身国防有好多方式，不一定非要考军校。我等会儿好好劝劝他，他应该能想通。”
孙子的问题解决了，就剩孙女了。
老韩端起酒杯，低声问：“三儿，菡菡这段时间的成绩怎么样？”
老爷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韩渝被问得很尴尬，敷衍道：“还行，这段时间有进步。”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长航公安系统这次调整的干部比较多，多到政治部送干部上任都忙不过来。韩渝一直等到6月7号，才等来了上级领导。
南通分局这次与兄弟分局不一样，不但政治部黄主任亲自来了，连长航局人事处都来了一位副处长。
分局召开中层干部大会，韩渝主持会议，先请长航局人事处的领导宣布任命老吴同志为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的文件，然后请黄主任宣布南通分局党委班子成员的任免。
老吴同志以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身份兼南通分局政委。
免去盛宝成政治处主任职务，改任南通分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从治安总队调来的毕义杰，担任南通分局党委委员、副局长。任命原东启派出所长李克平为南通分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
请毕义杰和李克平发言，然后代表分局党委表态，最后请领导讲话。
正常情况下大会开完要开小会，研究分局领导班子分工，但黄主任太忙，宣布任免就要走，韩渝只能跟老吴一起率领班子成员给领导送行。
把领导们送到渡口，回分局的路上，韩渝亲自开车，扶着方向盘笑道：“政委，恭喜。”
“不就是提了个副巡嘛，一个月也多拿不了几个钱，有什么好恭喜的？”老吴同志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韩局，黄主任是很忙，但也不至于连吃个晚饭的时间都没有。我估计他是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在南通一分钟也不想多呆。”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韩渝不禁笑问道：“政委，你以后还回不回武汉了？”
“该回就回，难道我会怕他们？”老吴同志反问了一句，眉飞色舞地说：“以前我都不怕，现在提副巡更不会怕。不过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想想真可惜，认识你太晚了，不然早点跟你家韩局一起去上海买商品房，就能跟你们一样把全家的户口都迁过去。”
“蓝印户口的政策说取消就取消，现在有好多人后悔当时没买。”
“我当时不知道，所以不存在后不后悔。”老吴同志想想又笑道：“我和我家老罗想好了，等退休之后去上海跟你做邻居。我也跟我孙女说了，让她好好学习，将来考上海的大学。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总窝在武汉有什么出息，只有去上海才有前途！”
聊到考大学，韩家今天有大事。
韩渝连忙道：“政委，党委会你主持一下，我确实参加不了。”
“没事，你忙你的。”
老吴同志知道韩渝的侄子今天参加高考，要赶回启东去看看，等他侄子考完试，又要带着海关缉私局水上缉私科的老部下去广东接收新船，不但一口答应下来，而且让韩渝在前面路口停车。
身为局长，不参加刚调整完班子成员的第一次党委会似乎很不称职。但作为一个即将离任的局长，不参加党委会上级也不会说什么，甚至会认为他是在给未来的局长提前树立威信。
并且南通分局的情况比较特殊，政委是副巡视员，完全有资格代表局长主持会议。
老吴同志很清楚他这个政委也干不了几年，很默契地想把盛宝成扶上马再送一程，老董就更不用说了，所以韩渝没什么好担心的，给刚上任的副局长毕义杰打电话解释了一下，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到启东。
今年是“3+2”模式的最后一年，“3”为语文、数学和外语，所有考生必须考。“2”为政治、历史、物理、地理、化学和生物，由考生自主选择两门。各科满分均为150分，其中外语科目含听力考试30分，数学不分文理科。
浔浔的理科比较好，上午考的语文，下午考化学。
据说陵中有理科成绩比他更好的，不过那是学霸中的学霸，人家参加过奥赛，拿过奖，不需要参加高考，直接保送。
市委市政府对高考很重视，离考场还有一公里的路口都封了，要不是以权谋私开警车回来，要把车停老远走路过来。
老爸老妈和大哥大嫂都来了，蹲在树荫下翘首以盼。
在考场执勤的是城南派出所民警，所长、教导员亲自带队。都是老熟人，韩渝跟老同事们打了个招呼，这才掀开警戒线挤到家人身边。
“三儿，你怎么来了？”韩申知道弟弟工作很忙，甚至知道弟弟单位今天来了大领导，见弟弟居然赶了回来，无比感动。
季小红更是递上一瓶矿泉水，激动地说：“三儿，今天热，先喝口水。”
“嫂子，我不渴。”韩渝笑了笑，看着城南中学的大门好奇地问：“浔浔今天状态怎么样？”
不等哥哥嫂子开口，老韩就咧嘴笑道：“挺好的，上午考语文，没到时间他就出来了。”
上午考的语文，考语文肯定有作文。
韩渝很担心出卷老师再搞出个“猪肚”，下意识问：“上午的作文题目是什么？”
韩申不假思索的说：“《怀想天空》。”
“怀想天空啊，怀想天空还好。不像去年，孩子们都不知道怎么下笔。”
“是啊，浔浔说他们都没想到。”
“他有没有说语文考得怎么样？”
“他说不难，考得还行，到底行不行我也不知道。”
正聊着，石胜勇闻讯而至。
一看到韩家人就一脸羡慕地说：“韩老板，韩总，人家担心，你们用不着担心。你们家浔浔是陵中重点班的尖子生，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30名，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石局长，考试有时候要看运气。”老韩不由想起二儿子当年考上中专时的情景，心里美滋滋的。
“你家不用看运气。”石胜勇大手一挥，侧身笑道：“韩局，你们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你当年中考全县第六，现在浔浔的成绩又这么好，将来菡菡的成绩肯定不会差。”
“……”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别提多尴尬。
季小红反应过来，连忙递上刚才没送出去的水：“石局长，喝水。”
“谢谢，不用了，我在车上刚喝过。”石胜勇很直接地认为菡菡的成绩应该也很好，不知道马屁拍到马腿上，眉飞色舞地说：“韩局，你早点过来就能遇上钱书记，他刚来检查过考场情况，这会儿估计到了陵中。”
“钱书记对高考这么重视啊。”
“必须重视，教育是我们启东的软实力，如果今年考不好，教委主任和陵中校长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你看看那些商品房，要是教育质量搞不好，到时候卖给谁啊？”
韩渝笑问道：“好多人为了孩子上学来启东买房？”
“连明远都回来买了一套，这几天看浔浔的，过几天就要看媛媛的了。”石胜勇对老同事是真关心，笑道：“我跟城南中学的刘校长是好朋友，我问过刘校长，刘校长说媛媛的成绩不错，考陵中有希望。”
只要能考上陵中，将来肯定能考上一本，并且是很不错的一本。
像浔浔这样能考上陵中，并且能进入重点班的尖子生，基本上都能考上全国排名前十的名牌大学。
媛媛都有希望考上陵中，韩渝心里更不是滋味儿，掏出手机想给学姐打个电话，研究研究菡菡的学习问题，居然打不出去。
“信号屏蔽掉了。”石胜勇笑了笑，接着道：“韩局，你难得回来一次，晚上聚聚。这附近没信号，我出去打电话，叫上方志强。”
“石局，用不着这么麻烦。”
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真要是跟他们去吃饭，聊的肯定是高考，肯定是孩子的学习……
就在韩渝无比郁闷之时，刚放学的菡菡拉开车门钻进外公的桑塔纳。
韩工回头问：“菡菡，今天作业多不多？”
“不多。”菡菡扔下书包，嘻嘻笑道：“外公，这个星期六，学校组织我们去南京玩，我报名了，要交钱。”
“南京有什么好玩的，你又不是没去过。”韩工系上安全带，点着引擎。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跟同学们一起去玩的。”
“怎么去？”
“坐大客车。”菡菡从书包里翻出活动海报，兴高采烈地念起日程安排。
韩工问清楚要交多少钱，嘀咕道：“就知道玩，能不能在学习上多下点功夫，每次都考成那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妈交代。”
“要跟她交代什么。”菡菡不高兴了，撅着小嘴道：“再说我又不是班上成绩最不好的。”
孙女成绩是不好，但正如她所说还有更差的，并且不止一个。女儿女婿如果因为孩子成绩不好生气，那别人家的孩子活不活了？
韩工不想把孙女管得太严，可不管严点又不行，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提醒道：“菡菡，你浔浔哥今天参加高考，要考四天，高考成绩再过十几二十天就能出来，到时候你妈肯定着急。”
“她担心浔浔哥的成绩不好？”
“浔浔的成绩那么好，你妈才不会担心呢，她是担心你！”
“浔浔哥参加高考，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是大孩子，个子跟你外婆差不多高，应该知道人跟人是有对比的。如果浔浔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媛媛能考上陵中，你妈肯定很羡慕，到时候肯定很着急。”
“这有什么好比的……”菡菡意识到哥哥、姐姐成绩好不是什么好事，意识到老妈到时候肯定会收拾自己，这个暑假都别想好过，沉默了片刻嘟哝道：“他们比我聪明，再说我的成绩也有好的，我英语比他们好。”
这真不是吹牛。
上海堪称英语的“高地”，上海的家长都重视英语教育，只要有条件的家庭都会给孩子报英语补习班，并且从幼儿园就开始报。
小区里的那些孩子都报了，人家的孩子学，你家不能不学。尽管前些年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在菡菡的英语教育上没省。
2010年，上海要开世博会。
学校老师说到时候需要小志愿者，菡菡很想去做志愿者，但前提条件是英语必须好，所以她学得更认真。不但经常去人民公园的“英语角”锻炼口语，甚至一见着老外就忍不住上去跟人家聊几句。
去年长航分局办春节联欢晚会，她在排练的空挡跟老外船长聊得头头是道，同样参加演出的那些南通的孩子都很羡慕，连英语很不错的二女婿梁晓军都说菡菡现在的英语水平能去考四级。
可光英语好也不行。
韩工很了解女儿，很清楚浔浔高考和接下来的媛媛中考，将会是两个“爆发点”。好在她和咸鱼都要调到上海工作，到时候让她自个儿教育，自己这个外公确实没本事，教不了菡菡这孩子。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爆发了！
一转眼就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浔浔考得怎么样对老韩家而言是天大的事，韩渝去广东接收新船了，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家，他人在海上手机没信号，电话都打不通，韩向柠不能不当回事，专门请了半天假赶回白龙港。
没想到回来一看，院子里和客厅里全是人。
大哥大嫂回来了，浔浔的外公外婆来了，老钱也早早的来了。
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前白龙港小学的高校长、前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和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王主任也来了，连四厂镇霍书记、镇教委卢主任和白龙港村的潘支书都来了，并且都是带着鞭炮来的。
“向柠，进来啊！”
“韩局，你家咸鱼呢？”
“他出差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韩向柠顾不上跟高校长等长辈打招呼，急切地问：“哥，浔浔呢？”
韩申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边给霍书记、卢主任和潘支书等干部发烟，一边笑道：“在楼上呢，刚上去，来了这么多人他有点不好意思。”
“分数出来了吗？”
“出来了，打电话查的，考了672分，我担心搞错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672！”
总分750，能考672是高分。
作为婶婶韩向柠很高兴，欣喜地问：“大哥，你有没有问学校老师，知不知道672能上什么大学？”
“打电话问了，老师这会儿心里也没底。主要是启东考生的分数他们都知道，但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学生考得怎么样。如果人家也考得好，也是高分，好大学录取肯定要看排名。”
“韩局，你放一百个心，”霍书记走过来笑道：“我打电话问过陵中的庞校长，庞校长说如果不分科目组合，浔浔的总分在启东能排到前十五名。陵中每年至少有十个学生能考上清华北大，浔浔成绩这么好，肯定能上清华北大！”
“太好了！霍书记，卢主任，你们先聊，我上楼看看浔浔。”
“行。”
“韩局，我们等韩老板敬完菩萨就放炮，你别吓着。”
“没事。”
启东重视教育。
如果辖区有学生考到高分，镇里和村里要登门祝贺。如果有学生能成为市里乃至全省的高考状元，市领导都要登门祝贺，甚至有现金奖励。
至于老韩和韩申，今天要上香感谢各路神仙和列祖列宗保佑。等过几天要大摆宴席，感谢老师和亲朋好友。
韩向柠快步跑上二楼，敲开侄子房间的门。
浔浔已经是大小伙儿了，正坐在电脑前心不在焉地跟同学聊QQ。见婶婶来了，连忙放下鼠标一脸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怎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考得那么好，应该高兴。”韩向柠笑道。
在浔浔心目中，叔叔和婶婶是全家最有本事的人，对叔叔、婶婶一直很尊敬，甚至有点害怕。
他挠挠脖子，苦笑道：“没考好。”
“672分，已经考得很好了！”
“婶婶，我真没考好。”
浔浔探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老妈，苦着脸道：“那么多门我数学最好，可这次只考了138分。估分估的是145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错在哪儿。”
7分似乎不多，但这是高考分数。哪怕只相差1分，全省排名都可能相差一两千人，而清华北大等名牌大学在江苏省录取人数很少，可能只有几十个，有没有这7分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数学明明可以拿高分却没拿到，很可能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
韩向柠能理解侄子的心情，劝道：“你没发挥好，别人一样有可能临场发挥不好。再说能考到672分很厉害了，不夸张地说你在学习成绩上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
“是啊。”季小红端着刚切好的西瓜，一边招呼韩向柠吃，一边笑道：“别说考了672分，就是考572分我和你爸都高兴。”
浔浔心里很难过，犹豫了一下说：“清华北大肯定上不了。”
“没考上清华北大的人多了，人家还活不活了？再说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线没出来，志愿你也没填，说不定能被录取呢。”
韩向柠话音刚落，季小红就笑道：“就算上不了清华北大，也可以上别的大学。上海交大也挺好啊，你叔叔就是在上海交大念的研究生。我们在上海买了商品房，去上海上大学，将来在上海工作多方便啊。”
“是啊，北京有什么好的，去北京上大学真不如去上海上。”
韩向柠正劝着侄子，手机突然响了。掏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打来的，连忙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向柠，浔浔考得怎么样？”
“672，考得不错。”
“672是高分啊，你大哥和你嫂子一定很高兴。”
“是啊，我嫂子就在我身边。沈主任，你们开发区这次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凡有点小郁闷，苦笑道：“论高中，市区的高中哪比得过几个县中。浔浔如果在我们开发区，就是我们开发区的高考状元。如果在崇港区，估计也差不多。”
市区高中不如县中，这在南通很正常，不然市区的家长也不会去几个区县买房子，送孩子去区县上学。
韩向柠正想着是不是把菡菡转回启东上学，或者想想办法、找找关系，让菡菡回启东借读，沈凡话锋一转，酸溜溜地说：“罗红新牛大了，一大早就到处打电话显摆。他们思岗考得好，全省高考状元就是他们思岗的。”
以前东启中学很厉害，全国闻名，东启中学的卷子都畅销好几个省市。现在启东中学和思岗中学也很厉害，甚至超过曾经无比辉煌的东启中学。
全省高考状元出在思岗，韩向柠并不意外。
毕竟在高考教育方面，兄弟地市远不是南通几个区县的对手，不然南通几个区县高中的教师也不会那么抢手，好多地市的高中都想来挖人。
韩向柠好奇地问：“文科状元还是理科状元？”
“理科。”
“知不知道考了多少分？”
“709。”
“多少？”
“709。”
总分才750，那孩子居然考了709分……
韩向柠下意识看了一眼侄子，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沈凡接着道：“并且，理科状元不是思岗中学的，而是曲塘中学的。用罗红新的话说，如果论高分段的考生，他们不但比我们几个区县多，甚至比北面几个地市多。”
这不是吹牛，罗红新确实有资格嘚瑟。
事实上不只是思岗，就是启东，高分段的考生可能都比盐海几个区县加起来多。
全国教育看江南，江南教育看南通，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韩向柠正暗暗感慨，韩申拿着手机跑了上来。
季小红笑问道：“怎么了？”
“杨老师打电话了，说各市的高考成绩都出来了。”
“杨老师到底怎么说的？”
韩申生怕儿子失落，犹豫了一下说：“杨老师说如果浔浔不是物理、化学组合，而是生物、化学，或者物理、生物，反正是不管怎么组合，各科组合的分数都能排到全省第一。”
季小红似懂非懂地问：“物理化学组合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这么组合的人家考得也好。思岗有个孩子考了709，全省状元。杨老师打听了下，他估计清华北大今年在我们江苏省的理科录取分数线，可能不会低于680分。”
“那怎么办？”
“杨老师建议填报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填楠京大学或者上海交大，这样把握比较大。”
“填什么楠京大学，要上肯定上上海交大！”
上不了清华北大，浔浔早有心理准备，抬头道：“爸，我可以上国防科技大学，国防科技大学是提前批，可以提前填志愿。”
“我问过你们杨老师，你们杨老师说上国防科技大学浪费分数。”韩申拍拍儿子的肩膀，想想又笑道：“你忘了你叔怎么跟你说的，想当兵很容易，等大学毕业了可以走特招。”
当兵有什么好的？
在部队干十几二十年，到时候还是要转业，就算在部队能干到正团，回来也安置不到个好工作。
韩向柠深以为然，笑道：“还是上上海交大好，你不是喜欢计算机嘛，上海交大应该有计算机专业。”
“好吧，我听你们的。”
数学没考好，至少丢了7分，浔浔之前还有些失落。现在确认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线可能不低于680分，没之前那么失落了，毕竟就算那7分没丢，他也不一定能上清华北大。
不管怎么说，672分已经很高了，全家都很高兴。
今天中午，先简单庆祝下。
等将来被大学录取了，拿到录取通知书，再大宴宾客正式庆祝。
韩向柠吃完饭回到长江大桥工程建设指挥部，领导同事们都在聊今年的高考情况，都在聊思岗出的全省高考状元。
李副厅长知道她上午请假回白龙港是关心她侄子高考情况的，好奇地问起浔浔的分数，得知浔浔考了672，很是羡慕。
回来的路上，韩向柠想到女儿学习成绩，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
李副厅长越是夸浔浔争气，她心里越难过，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李副厅长突然道：“差点忘了，新华社来了两个记者，这会儿在采访陈工，等会儿要采访你，抓紧时间准备准备。”
“采访我？”
“人家对你感兴趣，而且这是上级要求的。”
“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你一个女同志，几年如一日，坚守在江边为大桥建设保驾护航，当然要采访。”李副厅长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很重要，等采访你的内容上了报纸，将来可以作为申报劳模的事迹材料。”
“我不想做劳模。”韩向柠嘀咕道。
“这不是想不想的事，再说你本来就是劳模。赶紧回趸船准备，等人家采访完陈工，我让小徐陪人家去趸船找你。”
大桥建设肯定要涌现出一批劳动模范、先进个人，不夸张地说配合宣传也是一项政治任务。
韩向柠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回到趸船上收拾了一下，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位记者到了。
两位记者特别会采访，没有一上来就问有没有什么感人事迹，而是跟拉家常似的闲聊起来，从她初中时怎么想到报考南通航运学校，中专毕业怎么分配到当时的南通港监局开始聊。
韩向柠刚开始还有点紧张，聊着聊着就不紧张了。
整整聊了两个半小时，当聊到辛酸委屈时，韩向柠想起女儿，聊着聊着竟聊哭了，一边用纸巾擦着泪，一边哽咽着说：“大桥施工水域是黄金航道，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上千艘，我是一步都不敢离开。我没时间管孩子，我爱人也顾不上。老人带孩子您二位是知道的，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孩子的成绩越来越差，在班上都快倒数了……”
对女同志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辛酸。
两位记者不动声色记录下来，发自肺腑地觉得她的事迹很感人。
送走两位记者，韩向柠实在控制不住终于爆发了，拿起电话拨通老爸的手机，让刚放学的女儿接电话。
“妈，又怎么了？”菡菡很不情愿地接过手机，忐忑地问。
“上个星期数学测验怎么不及格？”
“有两道题我没看清楚。”
“你整天在想什么，做卷子都不看清楚题目！”韩向柠紧握着电话，咬牙切齿地说：“上课不认真听讲，老师把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你能不能用点心，你是学生，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
又来了！
菡菡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反正老妈在电话那头看不见，继续在作业本上画画。
“你浔浔哥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总分750，他考了672，在全启东那么多考生中能排到前十五，如果不是物理化学组合，而是其它两科组合，这分数在全江苏省排到第一！”
韩向柠越想越窝火，气呼呼地说：“媛媛学习也很认真，在班上也是前十五。你是比人家笨，还是学习条件没人家好？每次都考成那个鬼样子，亏你好意思去这儿玩去那儿玩，整天就知道玩！”
这老妈不能要了。
如果南通的长江大桥建好之后她不调到上海来多好。
菡菡正暗暗嘀咕，手机里又传来老妈的咆哮声：“说话呀，我问你呢！”
“我听着呢，”菡菡缓过神，急忙道：“我知道，期末考试我好好考。”
“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个道理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都不好好学。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对得起你外公外婆吗？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每天早上自己起床做饭，吃完饭自己去学校上学。寒暑假还要回船上帮你们爷爷奶奶做饭干活……”
又说起家族的苦难史。
老妈能从老爸小时候说到她和小姨小时候，再说外公外婆小时候过得苦日子。菡菡都听腻了，但只能硬着头皮听。
韩工和向主任轻轻带上门，走到阳台上窃窃私语。
“我就知道浔浔的高考分数一出来柠柠就会着急，现在是骂菡菡，等会儿该怪我们了。”韩工掏出香烟，很没底气地说。
“怪我们？”向主任不高兴了，嘟哝道：“我们帮她带孩子还带出责任了？她要是再嫌我们没带好，让她自个儿带！”
“说气话有用吗？”韩工点上烟，苦笑道：“菡菡的成绩确实不太好，柠柠着急也正常。”
“成绩不好怎么了，成绩不好的孩子多了，人家不一样过日子。”向主任一边收拾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一边说道：“我打听过，公安系统对英模有优待政策，子女可以保送上警校。三儿是英模，可以享受政策。实在不行，将来让菡菡上警校，毕业做警察。”
“我知道有这个政策，但也是有条件的。成绩可以不太好，但也不能特别差。”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去买菜。”
“这会儿去买什么菜，柠柠等会儿肯定让你接电话！”
“你接我接不一样吗？”
“不一样，我接她会怪我。”
“你是她爸，你难不成还怕她。还是那句话，她要是嫌我们溺爱，让她自个儿带菡菡。我好久没回四川，正好想回老家看看。”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严加监管！
也不知道是领导们眼界高了，还是长江大桥即将建成通车，长江水运没以前那么重要，三艘新型公务船安全抵达南通，只有江苏省出入境边防总站的领导赶来出席入列仪式。
市领导一个都没来，长航公安局领导同样如此。
韩渝不免有些失落，让办公室民警买了点鞭炮放了下，摘下盖在舷号上的红绸，属于长航公安的两条公务船就算入列了。
新执法船的编号是“长江公安110”，消防指挥船为“长公消119”，这两条船常驻南通港，由分局直接指挥。
原来的“长江公安110”变成了“长江公安132”，配属给皋如派出所，常驻皋如港；“长江公安111”舷号不变，配属给东启派出所，常驻长江口；从市局借用的南通公安002，常驻启东港，归启东派出所指挥。
长江公安001如果论船龄早该退役，事实上之前都做好了退役的准备，但由于刚大修过就退役不划算，只能让它再服役五年，常驻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水域，归长江大桥水上执法基地指挥。
随着两条新船的加入，分局协警又增加了十二个。
韩渝这个局长继续当起甩手掌柜，把新船接回来之后就组织船员培训，研究制定执法船艇维护保养和执法船艇值班、出勤的相关规章制度。并请武警南通消防支队的支队长、副支队长和政委等人来消防指挥船上参观，一起研究制定水上火灾扑救的预案。
盛宝成很清楚韩渝是要把想做的事都做完再去上海，同时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这个“候补局长”独当一面的机会，好让他尽快树立起威信，很感动也很感激，对工作很负责，对老吴和老董两位老前辈很尊重，分局的日常工作几乎不需要韩渝操心。
与此同时，水上突击队终于有了“名分”！
经上级编制部门批准，水上突击队正式成为正科级编制单位，隶属于长航公安局治安总队，驻守长江口，文件上说是由长航上海分局代管，但事实上依然归简局领导。
小鱼担任队长，袁天赋提正科，担任突击队教导员。除了小鱼这个新上海人之外，队员们的户口都变成了上海分局管理的集体户口，都成了半个上海人。
在公安部刚举行的特警大比武中，突击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上级研究决定年底就抽调水上突击队去首都参加奥运安保，再过两年还要参加上海世博会的水上安保。
范局等长航公安局领导很高兴，部局领导一样高兴。据说交通部公安局前几天去上海开会，还专程去吴淞口看望过队员们。
就在韩渝也很高兴的时候，大师兄和张兰比他更高兴。
媛媛的中考分数出来了，考得不错。虽然没达到陵中的录取分数线，但只差5分。石胜勇跟陵中的校领导熟，刚打电话帮着确认过，差一分一万块，只要交五万块钱赞助费，媛媛就可以上陵中。
那可是陵中，可以说是全南通乃至全江苏省最好的高中。
只要能上陵中，将来肯定能考上一本。别说花五万，就是花十万，许明远和张兰也愿意。
上个高中还要比人家多花五万块钱，媛媛既高兴又有点难受，苦着脸问：“爸，咱家刚买房子，有那么多钱吗？”
“钱用不着你担心，就算没有我们可以去借。”女儿争气，许明远高兴的心花怒放，放下手机笑道：“你只要把学习搞好，花多少钱我和你妈都愿意。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不想吃什么。”
“想去哪儿玩，我没时间，你妈有时间，我让你妈周末带你出去好好玩玩。先放松几天，等玩完回来上补习班。”许明远很心疼女儿，可现在不拼不行，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很累，但你接下来要上陵中，如果不趁暑假补补，等开学了跟不上怎么办？”
媛媛是大姑娘了，很清楚自己是全家的希望，低声道：“我知道，我喜欢上补习班。”
“喜欢就好，陈老师是我以前同事的爱人。她人很好，有什么不懂的到时候尽管问，别不好意思。”
“哦。”
“等你上了陵中，你妈会回启东陪你。”
“我可以住校，用不着这么麻烦。”
“人家都在学校旁边租房子陪读，我们有房子为什么不回去陪你？”许明远反问了一句，笑道：“我打听过，陵中的学习压力很大。你妈下班之后回启东陪你，至少能帮你洗洗衣裳，能让你多学习或者多休息十几二十分钟。”
陵中每年都能考那么好是有原因的。
浔浔哥上陵中时，每天天没亮就要去学校上早读课，晚上上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星期天都不怎么休息。
媛媛想想就害怕，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用老爸老妈的话说再苦再难也就三年，等将来考上大学就好了。
她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爸，浔浔哥拿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没呢，不过确定了。”
“哪个大学？”
“上海交大。”聊到浔浔那个学霸，许明远一脸羡慕地说：“他喜欢计算机，可上海交大不知道是没设计算机专业，还是在我们江苏省不招计算机专业的考生，只能学信息安全。”
正说着，张兰买水果回来了，一进门就笑道：“我问过向柠，向柠说上海交大有跟计算机专业差不多的软件工程专业。浔浔的成绩虽然好，但还有更好的。软件工程又是热门专业，报的人多，浔浔的分数虽然达到了提档分数线，但排名没人家高。只能退而求其次，学信息安全。”
“竞争这么激烈？”许明远惊问道。
张兰走进厨房，一边洗西瓜，一边解释道：“上海交大在我们省总共才招几个人？向柠说能学软件工程专业的几个考生，都是678分被录取的。浔浔分数没人家高，竞争不过人家。”
“咸鱼就是上海交大毕业的，怎么不让咸鱼帮着想想办法？”
“你还是从启东公安局出来的呢，你怎么不帮媛媛想想办法。”
“陵中的情况跟上海交大不一样，盯着陵中的领导太多，钱书记一个都不敢得罪，只能一刀切。”
“高中都这样，大学同样如此，何况是上海交大这样的名牌大学。”
浔浔哥成绩太好了，好到让别人都没好日子过。
媛媛不由想到菡菡，忍不住问：“妈，阿姨有没有说菡菡什么时候回来，她应该放假了吧。”
“菡菡回不来了。”张兰不假思索地说。
媛媛不解地问：“放暑假怎么不回来？”
“期末考试没考好，数学不及格，语文也只考了71分，她妈让她外婆帮她报了两个补习班，加上之前报的英语补习班，她这个暑假要上三个补习班。”
“菡菡这么惨？”
“还有更惨的。”
张兰端着西瓜走出来笑道：“她妈担心她在家不好好学习，专门请假去上海买电脑、装宽带。现在菡菡上完补习班一回家就要开视频，她妈要在电脑上远程看着她做作业。”
许明远乐了，不禁笑道：“这哪是电脑视频，这是安装监控！”
“菡菡有多贪玩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工和向主任管不住她，向柠只能出此下策。”
“妈，菡菡是贪玩，但学习成绩没你说得那么差，她英语就很好，比浔浔哥都好。”
“光英语好有什么用，考试又不只是考英语。”
……
正如张兰所说，菡菡现在真被严管了。
虽然放了暑假，但玩的时间是完全没有的。
盼星星盼月亮家里终于买了电脑、安装了ADSL宽带，可只能用来当监控用，不能用来干别的。摄像头那边就是老妈，连上个厕所她都会在电脑那头问人去哪儿了。
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补习班，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作业……
菡菡都快崩溃了，好不容易做完今天的作业，用葛爷爷去年从香港买来送给她的数码相机拍照，上传到电脑上发给老妈，无精打采地趴在电脑前等老妈批改。
“别装可怜，看看第三道题，怎么又做错了！”
“错了吗？”
“你好好看看！”
菡菡悻悻地直起身，拿起刚拍过照的作业，仔细看了看，咬着笔头想了想，好像是做错了，连忙拿起橡皮擦。
韩向柠的办公桌上不但有一堆文件和通知，还有一堆上海小学生的教科书。她这个月利用业余时间，把上海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课程自学了一遍，遇到不懂的打电话向张二小的爱人高老师请教。
她一边继续批改，一边冷冷地说：“第六道题也错了，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真不知道你整天在想什么！韩亦菡，你能不能认真点，能不能用点心？你要搞清楚，你不是在替我学，而是在替你自己学……”
辅导作业就辅导作业，总说这些有意思吗？
菡菡正郁闷着，韩工端着晚饭走进房间，看着摄像头小心翼翼地问：“柠柠，要不让菡菡先吃饭？”
“她作业都没做完，吃什么饭，等做完再吃！”韩向柠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说：“她爸中考时全县第六，她倒好，期末考试全班倒数第六！成绩这么差，好意思吃饭吗？再说我到现在也没吃，不把作业做好，谁也别吃！”
“好吧，先做作业。”
韩工无比同情外孙女，但却爱莫能助，干脆端着饭菜走出房间。
总共三十道数学题，女儿居然做错了十七道，韩向柠的眼泪都急出来了，扔下鼠标盯着电脑里趴在书桌上订正的女儿，无比委屈地哽咽着说：“菡菡，你能不能替我和你爸想想？”
“想什么？”菡菡嘀咕道。
“我好歹也是个副局长，你爸是堂堂的公安局长，平时只有他训别人的份儿。可现在呢，只要接到你们老师的电话，我们就要低声下气地被老师训！我们是要面子的人，我们不求你像浔浔那样让我们扬眉吐气，只求你稍微争点气，别让老师总找我们好不好？”
“妈，我肚子疼，我要上厕所。”
“又要上厕所，做了这点作业，你已经上了几次厕所了？”
“我真憋不住了。”
“去吧，搞快点！”
这时候，韩渝端着刚从食堂打的饭菜走进趸船二层的办公室。
韩向柠抬头看了看，拿起纸巾擦着急出来的泪水道：“三儿，你家丫头快气死我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全班倒数第六，这个成绩确实有点说不过去，韩渝暗叹口气，一边招呼学姐去茶几那边吃饭，一边劝道：“就算补也有一个过程，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你有本事你来，你看看你女儿的作业！”
“我哪有这本事，我先看看。”
……
不看不知道，看完心里拔凉拔凉的。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远在上海的女儿回她的房间了，通过视频一见着他便鬼鬼祟祟地问：“爸，我妈呢？”
韩渝抬头看看正在用筷子拨弄菜的学姐，不动声色说：“刚出去，你找她？”
“我找她做什么，我要找你。”
“找我做什么？”
“爸，你能不能说说我妈，让她别总是盯着我。今天下午去上补习班，我人还没到，她的电话就打到了老师那儿。在家用电脑视频监控，出门打电话监视，我感觉我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学姐做得确实有点夸张，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韩渝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的成绩跟浔浔一样好，没人会管你，你会非常自由。”
“你们这是侵犯的我的人权，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你可以报警。”
“你就是警察，我报警有用吗？爸，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把学习成绩搞上来，你就能享受到充分的自由，也会拥有隐私权。”
相比老妈，菡菡更喜欢老爸。老爸从来没骂过她，更没有打过她。她趴在电脑前托着下巴，唉声叹气地说：“我没人家聪明，我已经很认真学了，学不进去不能怪我。”
韩渝也托着下巴道：“我看你挺聪明的，还知道人身自由和隐私。”
“我真没人家聪明！”菡菡直起腰，一脸羡慕地说：“我们学校有个同学，是混血儿。她爸是美国人，她妈是中国人。她真聪明，不光会说英语和普通话，也会说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语和日语，会说六个国家的语言！”
女儿其实很聪明，现在需要的是引导她对学习感兴趣，更需要给她树立能学好的信心。
韩渝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事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人家真的很厉害！”
“会说几句日常用语就叫会啊？”韩渝耐心地解释道：“你又不是没跟老外交流过，应该知道老外，尤其老美的脑子里就没谦虚这个词。他们会说几句生硬的普通话，就敢说懂中文。会说赛有拉拉，就敢说懂日语。会说萨瓦迪卡，就敢说自己懂泰语。”
菡菡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老外我见多了。”
韩渝笑了笑，接着道：“语言，只是交流的工具。你学了这么多年英语，应该知道日常交流其实很简单，用不着背那么多单词，对语法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对方能听懂当然好，听不懂比划比划。
你那个中美混血的同学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的，而且，她会的六种语言中，普通话和英语可以说是她的母语，根本用不着刻意去学。至于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其实差不多，两者的差别都没普通话与四川话那么大。”
菡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西班牙语跟葡萄牙语其实差不多？”
“差不多。”
“法语呢？”
“法语和西班牙语也有非常多的共同点，都属于印欧语系罗曼语族，语法相近，单词只是前缀或后缀不同，意思都是一样的。”
韩渝顿了顿，笑看着电脑显示器上的女儿道：“其实你比你那个中美混血儿同学厉害，想同时学会普通话、四川话、启东话、上海话、思岗话、南通话和英语可比学刚才说的那些语言难，而且你是精通，不只是能听懂。”
菡菡乐了，兴高采烈地问：“爸，这么说我只要学几句西班牙语和日语，也能跟我那个同学一样吹牛懂好几种语言？”
“我们是中国人，我们跟老外不一样，我们要谦虚。”
“有时候不能谦虚。”
“谦虚是一种美德，怎么就不能谦虚？”
“等开世博会的时候，招志愿者肯定优先招那些会好几个国家语言的人，我要学几句西班牙语和法语，日语、韩语也要学。”
“可以，我支持你，不过要先把该学习的知识学好。这就跟我们上班一样，必须先把本职工作干好。”
“可这些题目我真的不会。”
“不会我教你，我如果不懂，你妈懂。就算你妈也不懂，我们可以打电话请老师给你讲。”
“好吧，我先订正。”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互相伤害！
浔浔考上上海交大，媛媛考上陵中，被刺激到的不只是韩向柠，还有玉珍和师娘。这个暑假要上补习班的也不只是菡菡，还有10岁的小鳄鱼和8岁的小思琪。
浔浔收到了上海交大的录取通知书，老韩家在启东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大宴宾客！
女儿期末考试全班倒数第六，韩渝和韩向柠很没面子真不好意思来。可作为叔叔婶婶不仅要来，而且要帮大哥大嫂撑起面子，要帮着请大领导。
今晚整整摆了二十六桌。
南通市人大的秦副主任，启东市委钱书记，南通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沈凡，启东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萧见明，启东武装部长杨建波和陵中的吴校长都来了。
老葛和专程赶回来赴宴的韩工，跟启东路桥公司总经理孙有义一起陪领导们坐主桌。
主桌一共十个位置，现在就坐了九个人，还有一个位置本来是留给老韩的。
老韩没什么文化，也没真正做过干部，别看他跑船时整天在电台里满嘴跑火车，也别看平时在白龙港跟吴老板、高校长和陈院长等老朋友吹得天花乱坠，可见着真正的大领导就怂了，非要去隔壁桌陪亲家。
韩申这几年在启东路桥公司的帮助下生意做得不错，不知道从上海往启东运来了多少渣土，也不知道用从上海拉回来的渣土帮启东修了多少条路、填了多少修路修堤时挖的坑塘。但平时打交道的大多是交通局和各乡镇的干部，一样不敢跟秦主任、钱书记和沈凡等大领导坐一桌。
“咸鱼，你哥不过来，你来！今天要好事成双，这一桌必须坐满。”钱书记的行政级别虽然没秦主任高，但他是实权书记，并且启东是他的主场，跟东道主似的指着韩渝笑道。
“钱书记，我又不会喝酒。”今晚是庆祝浔浔考上上海交大，坐过去他们肯定要问菡菡成绩怎么样。学姐不想被人家笑话，一进来就跟师娘、玉珍她们坐一桌，韩渝自然也是能躲则躲。
“我们知道你不会喝，我们也没要求你喝。”
“钱书记，我家有代表，我岳父陪你们。”
“不行，你必须过来！你都马上高升了，要调到上海，以后再想跟你一起吃顿饭很难。”
“是啊韩局，赶紧过来。”萧见明不明所以，站起身走过来要拉。
“各位领导，今天浔浔才是主角！”韩渝见躲不过去了，急忙回头喊道：“浔浔，过来！你比我这个叔叔强，不但学习成绩比我好，酒量也比我好，来来来，来陪秦主任和钱书记。”
“叔，我也不怎么会喝。”
“你至少能喝点，赶紧的，坐这儿。”韩渝把侄子按坐到老丈人身边，哈哈笑道：“各位领导，我们韩家后继有人。浔浔现在是我的侄子，马上就是我的校友。”
小伙子很争气，考那么高分，被上海交大录取。
别看上海交大现在的排名没清华北大高，但在启东人看来真差不多。这几年有不少启东“学霸”够到了清华北大的录取分数线，但最终都选择上海交大、同济、复旦、华东政法和上海财政大学等上海的名校，不愿意去北京。
在钱书记看来浔浔考上上海交大也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成绩，再想到浔浔确实是今晚的主角，不禁笑道：“浔浔，你既是你们全家的骄傲，也是我们启东的骄傲！”
萧见明更是不失时机地说：“前天晚上的新闻我看了，讲得很好。”
“什么新闻？”秦主任好奇地问。
“启东新闻。”钱书记微笑着解释道：“电视台采访优秀学子的新闻，如果没记错浔浔是第三个出镜的。”
……
领导们跟浔浔聊起来了，浔浔看着不太紧张。
韩渝松下口气，赶紧开溜。
本想跟学姐、师娘她们坐一桌，结果被张兰姐给拉住了：“我们这儿还有两个空位置。”
又是一个“学霸”家长！
韩渝头大了，但想到她又是跑回来买房子，又是要给媛媛交赞助费的，忍不住笑问道：“张兰姐，今天我哥宴请亲朋好友和学校的领导老师。媛媛中考成绩那么好，你和大师兄打算什么时候请客？”
张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立马松开手：“知道你发财了，笑话我们这些穷人有意思吗？你还是坐那边去吧，这一桌不欢迎你。”
“说正事，到底什么时候摆酒，我好提前请假。”
“你是大局长，你出来吃顿饭还要请假？”张兰被伤害到了，一个劲儿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韩渝跟宾客们嘿嘿一笑，麻溜地回到学姐这一桌。
师娘禁不住笑问道：“咸鱼，张兰怎么了？”
“她想笑话我，我给她来了个先发制人，结果被她赶回来了。”
“她笑话你什么？”
韩渝抬头看看四周，苦笑道：“除了想问菡菡怎么没回来，菡菡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还能怎么笑话我？”
玉珍很同情地问：“哥，你是怎么先发制人的？”
“我说浔浔考上了上海交大，我哥今天要摆酒请客。媛媛也考上了陵中，我问她和大师兄打算哪天摆酒。”
“你也真是的，干嘛问这个！”师娘探头看了看张兰那一桌，低声道：“她们刚买房，还是贷款买的。现在又要给陵中交赞助费，又要帮媛媛报补习班，哪搞得起这么大排场。”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日子过得比人家好。
大师兄和张兰姐连客都请不起，韩向柠心里舒服多了，故作不快地埋怨道：“三儿，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兰姐正是最紧张的时候，连那五万块钱赞助费都是跟师娘借的。”
跟别人开玩笑，可能需要注意尺度。
跟张兰姐开玩笑，完全不需要。
你骂我小气，我说你抠门；你以前总是开我的小轻骑，还不帮我加油。我现在开你家的小奇瑞；这么多年，一直是在互相伤害中过来的。
韩渝不认为自己有多过分，正准备开口，玉珍就感慨地说：“如果我家鳄鱼也能考上陵中，别说交五万赞助费，就是交五十万我也愿意。”
论财力，玉珍绝对是本桌最有实力的。
韩向柠羡慕地说：“有五十万还上什么陵中，上海有国际学校，完全可以送鳄鱼去上国际学校！”
“我考虑过，先看看他成绩怎么样，实在不行就让他上国际学校。”
“三儿，柠柠，你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怎么就没有，卖一套房子就够了！”
这件事韩向柠真考虑过，愁眉苦脸地说：“师娘，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现在卖掉一套房子，是供得起菡菡上国际学校。但上了国际学校基本上不会考虑参加国内的高考，到时候肯定要出国留学，国外开销那么大，我们没这个实力。”
师娘说道：“没那么夸张吧，园区有一个香港老板的孩子在英国上学，一年也就六七十万。”
“菡菡太贪玩，在国内都不好好学习，真要是出了国，没人管，更不会好好学。到时候不只是那么多钱会打水漂，甚至会不学好。反正我不想让她出国，不是不想，是不放心。”
“不放心倒是真的，别说你，换作我，我一样不放心。”
……
与此同时，秦主任和钱书记等领导在前面边吃边聊，从浔浔的成绩聊到浔浔的专业。
信息安全专业具体要学哪些课程他们都不知道，但聊起来却头头是道。
老葛眉飞色舞的说：“现在是互联网时代，我们集团现在都用OA，就是电脑办公系统。各种报表，包括财务，都在系统里弄。如果系统瘫痪了什么事都干不成，所以说信息安全很重要。”
秦主任只知道老葛经常在电脑上打麻将和斗地主，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公系统，可聊到这个话题又不能不说点什么，干脆放下酒杯，看着浔浔很认真很严肃地说：“浔浔，我不懂计算机，也不懂互联网，只知道以前的‘千年虫’真把我们吓坏了。”
钱书记深以为然，举着筷子说：“‘千年虫’就是当时的电脑处理不了1999年转入2000年数位引起的问题，要给使用电脑系统的单位带来无法想象的混乱。核弹会自动发射，飞机飞着飞着会掉下来，股市会崩盘，银行系统会瘫痪，反正那会儿说什么的都有，后来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这件事给我们敲了个警钟，信息安全非常重要！”
“浔浔，一定要好好学，你这个专业的就业面很广，将来大有可为。”杨建波微笑着鼓励道：“我们部队正在搞信息化建设，C4I，指挥自动化，不就是靠电脑，靠各种软件系统嘛。就像钱书记说的，信息安全很重要，我们的系统不能被敌人攻破，不然指挥就会瘫痪。”
“我们公安有内网。”
萧见明拍拍浔浔的胳膊，感慨地说：“你叔叔最清楚，以前抓逃犯，上级要先把逃犯的照片和信息刻进光盘，下发给我们基层，我们在盘查时一个一个比对。现在就不一样了，可以上网，在逃人员的信息在不断更新。
追逃系统多么重要，如果被黑客攻破，把犯罪分子的信息从在逃人员数据库删掉，不就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了吗？如果把无辜的群众录入数据库，后果会更严重。所以说我们公安一样需要信息安全方面的人才。”
“何止部队和公安，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只要是使用电脑的单位都需要信息安全专业的人才！”
“是啊，一定要好好学。”
“好的，我肯定好好学，保证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
“争取跟你叔叔一样，本科念完再念个研究生。我了解过，上海交大的信息安全专业，在全国那么多大学中排第一！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要做就做这个行业里最顶尖的。”
“好的，谢谢钱书记关心。”
这孩子，不只是智商高，情商也高。
钱书记很高兴，举起酒杯笑道：“浔浔，你也不能什么都跟你叔叔学，比如喝酒，就不能跟他学。来，我再敬你一杯，庆祝你考上名校，同时预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归队”！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老葛晚上没少喝，韩渝只能帮他开车，送他和师娘、小思琪回香港工业园。
人喝多了就想睡觉，老葛靠在车窗边，呵欠连天地问：“咸鱼，明远今晚怎么没来。”
“他去南京开会了。”
“他挺忙的。”
“他是副关长兼缉私局长，当然忙。”韩渝想想又笑道：“比我忙多了。”
老葛感叹道：“你们师兄弟都穿上了白衬衫，都是高级警官。你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一天，一定很高兴。”
韩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心想师娘正坐在车上呢，我师父要是没英年早逝，这一切就跟你没任何关系，甚至都不会有小思琪。
好在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时间是最好的抚慰剂，师娘并没有因此被勾起伤心的回忆，搂着小思琪埋怨道：“困了就睡，睡不着可以说点别的。”
老葛意识到不应该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哪壶，连忙换了个话题：“这个月把我忙得团团转，不是去这儿开会，就是去那儿开会。不但自个儿要去，还要帮他们请香港老板去。”
“开什么会？”韩渝好奇地问。
“今年是香港回归十周年啊，国家领导人都去香港庆祝了，从乡镇到省里都要庆祝。全南通数我们园区香港老板最多，大桥产业园要请香港老板去开座谈会，长州请香港老板去庆祝，南通同样如此，还让我们推举个代表去省里开会。”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香港都已经回归十周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香港回归时我正好退居二线，那会儿还想着香港回归了，等有时间一定要办个港澳通行证去香港走走看看。没想到后来居然稀里糊涂的给香港老板打工，一年要去好几次香港，还不用自个儿掏钱买机票。”
老葛喝高了要么呼呼大睡，要么话特别多。并且思维非常之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韩渝正想着他又开始显摆，老葛话锋一转，聊起近期的新闻。
“以前一进入夏天，总是担心刮台风。今年不错，既没刮台风也没下暴雨，我们南通可以说风调雨顺。”老葛摇下车窗，掏出香烟点上，吞云吐雾地说：“山东省领导的日子不好过，这个月他们那儿总出事。”
韩渝这段时间忙着组织船员培训，事实上就算不是特别忙也不太关注新闻，下意识问：“葛叔，山东省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每天一下班就要去大桥工地陪柠柠，陪她一起跟菡菡视频，盯着菡菡做作业。”
“这个月9号，济楠发生汽车炸弹爆炸案，在闹市区爆炸的，司机被炸得粉身碎骨。案子已经破了，据说主谋是个领导干部，行政级别很高。给他提供炸弹的是个公安，并且行政级别也不低。”
“真的？”
“你是公安局长啊，怎么连这么大事都不知道！”
老葛弹弹烟灰，说道：“济楠是省会城市，市民人心惶惶，都以为是恐怖袭击。发生这么恶劣的爆炸案，当地政府要向市民通报情况，不然怎么安抚人心？通报时给出的定性里有三个‘最"。”
蓄意爆炸案可以说是所有刑事案件中性质最恶劣的案件。
南通当年也发生过，市领导当时都吓坏了，省里乃至公安部都很重视，最后是“老帅”和“韩打击”一起破获的，现在的市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长“程疯子”就是在侦破那起爆炸案时负伤的。
爆炸案已经很骇人听闻，主谋和从犯都是干部更骇人听闻……
韩渝倒吸了口凉气，惊问道：“哪三个最？”
“建国58年来性质最恶劣，影响最坏，蓄意爆炸杀人涉嫌官员级别最高。”老葛顿了顿，接着道：“这事还没完，一个化工厂又发生爆炸事故，死了九个人。”
如果这两件事发生在南通，陈书记肯定会抓狂。
韩渝正暗暗心惊，老葛又说道：“我们南通风调雨顺，济楠跟我们南通不一样，济楠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前几天又遭受特大暴雨袭击，造成三十多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
师娘最烦老葛这样，吐槽道：“你一个退休的人，关心那么多国家大事做什么？就算没退休，这些事也轮不着你关心。”
“你懂什么呀，我是退休了，但我依然是党员。”老葛扔掉烟头，指指韩渝：“我是退休了，但咸鱼和明远都在领导岗位上，浩然也刚提了正科。他们平时那么忙，没时间看电视看报纸，我是帮他们关注时政新闻的。”
“师娘，葛叔是关心我们。”
韩渝知道老葛说得是心里话，他对自己和大师兄、浩然哥是真关心，甚至把三个晚辈当成了他政治生命的延续。
现在枪支弹药管理那么严格，居然还发生汽车炸弹爆炸案，这给韩渝敲了个警钟，不由想起水上突击队今年招的那个排爆专家，暗暗打定主意等有机会一定要跟简局好好汇报下，要给排爆专家大显身手的机会，至少要先解决与排爆相关的装备。
眼前看似天下太平，采购排爆装备似乎没必要。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遇上需要排爆的警情，如果没有排爆尤其排爆所需的防护装备，那就是把人家的生命当儿戏。
把老葛送到香港工业园，老葛让他开车回长江大桥工地，明天一早再让公司的司机去把车开回来。
韩向柠是坐张兰姐的车回大桥工地的。
韩渝赶到大趸船宿舍，韩向柠刚批改完菡菡今天的作业，正准备去水房洗澡。
“柠柠，菡菡今天的作业做得怎么样？”
“比前几天有进步，但还是做错了好几道题。”
“慢慢来，别急。”
“我知道。”韩向柠端着装有洗漱用品的脸盆走到门边，停住脚步回头道：“你的换洗衣裳在床头，我先去洗，我洗好了你再去洗。”
“好的。”
韩渝刚目送走学姐，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来是有好几个月没联系的俞司令这么晚了居然打来电话。
夏天趸船上很热，宿舍不开空调没法儿呆。
韩渝连忙带上门，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俞司令好，俞司令，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俞司令员笑道：“有件事白天太忙搞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
“你不是要调到上海来工作嘛，警备区的杨副司令说你在预备役部队的军籍也要转过来。上海虽然组建了预备役部队，并且规模不小，部队建设搞得也不错。但上海预备役部队的主要任务是防空，你调过去做预备役高炮师的副师长不合适。而且高炮师有好多副师长和副政委，你过去也只能挂个名。”
韩渝下意识问：“然后呢？”
俞司令员笑道：“这几年部队一直在改革，冯部长当年帮着预编的四个运输团刚缩编成了两个，从今年开始正式划归我们上海舰队领导。以前你在南通工作没办法，现在要调到上海来工作，完全可以发挥所长，帮我们好好带这两个团。”
“俞司令，你是说让我做海军预任军官？”
“你本来就是，现在只是归队。”
“确定了？”
“确定了！”俞司令员哈哈笑道：“运输团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两个预编单位一个是中远一个是中海，你跟这两个单位本来就很熟，等调到上海来之后又具有海事和公安双重身份，你跟这两个单位打交道比我们方便，连说话都比我们好使，毕竟你是管他们的。”
两个国企再牛也是企业，只要从事航运就归海事管。并且正如俞司令员所说，海事公安局长在某种意义上真具有海事和公安的双重身份。
韩渝反应过来，禁不住笑问道：“职务呢？”
“现在上级对编制卡得很死，对预备役部队也一样。现阶段只有两个预备役运输团，没有预备役师的番号。你调过来之后直接对我们基地司令部负责，以正师职海军预备役军官的身份开展工作。”
“给我升官了？”
“上海这边好多单位的副处级干部都能做预备役部队的副师长、副政委，给你这个实权正处提正师不算夸张。再就是那两个单位级别高，不给你晋职晋衔不利于接下来开展工作。”俞司令员想想又笑道：“用舰队首长的话说，我们也只能给你晋职晋衔。别的不是给不了，而且完全没有。”
调到上海之后少不了跟中远和中海这两个大单位打交道，顺便以海军预备役军官的身份作为军地之间的“桥梁”帮着沟通协调算不上不务正业。
韩渝一口答应道：“感谢舰队首长信任。”
“先别急着谢，”俞司令员笑道：“还有件事，再过几天就是建军节。你抓紧时间安排下分局的工作，28号下午5点前来基地报到，29号跟基地的其他同志一起去北京。”
“去北京做什么？”
“8月1号，中央军委要举行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暨全军英雄模范代表大会。据说7月30号晚上，还要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文艺晚会。”
“我又不是英模，我去做什么？”
“你是抗洪模范，怎么就不是英模？”俞司令员反问了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而且，你要代表我们海军预备役部队。现役部队的模范有很多，预备役部队的模范很少，你不去谁去？”
海军跟陆军不一样，本就没几支预备部队。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行，我去。”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鸡犬不宁”
天气炎热，骄阳似火，上午铺装的环氧沥青桥面，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被烈日烤干了。
南北主桥已成功合龙，工程师们正在做动静载试验，施工人员正顶着炎炎烈日施工，不过现在做的主要是安装护栏等扫尾工程。如果只是从建设的角度看，横跨长江的大桥差不多建成了，但想通车起码还要等半年。
虽然没正式通车，但想从大桥过江的人却不少，并且全是领导。
陈书记和鲁市长想过江去上海或苏州，他们的车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可以上桥。思岗县委书记罗红新要去上海坐飞机出差居然也想走大桥，想感受下什么叫化天堑为通途。
大桥收费站都没建好，他的车自然上不了桥。
高速交警和长江大桥建设工地执法基地的民警可不管他是多大领导，直接把他的车拦下了，让他调头去陵大汽渡或者滨章汽渡过江。
罗红新被搞得很没面子，当即掏出手机给私交比较好的南通市委吕秘书长打电话，请吕秘书长帮着跟大桥指挥部打个招呼。
工程指挥部成员是轮流值班的。
今天正好轮到了韩向柠，她正在桥面上陪前来验收的专家说话，对讲机里传来了值班员小徐的呼叫声。
“韩局，吕常委说来的是思岗的罗书记，还说你认识他，让不让他的车上桥？”
“让他上桥吧，跟以前一样，通知值班民警开车在前面引导。”
“行。”
罗红新不只是罗文江的老爸，也是思岗老家的父母官，这个面子必须给。韩向柠放下对讲机，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小权。现在的南通人都想上桥一睹为快，有车的南通人都想把车开上大桥，以最快的速度过江。而让谁上桥，不让谁上桥，现在是工程指挥部说了算！
主桥塔高耸入云，韩向柠站在桥塔下的阴凉处，一边喝水，一边尴尬地解释道：“邢工，不好意思，只要能把电话打到指挥部的全是领导，我是一个都不敢得罪。”
“理解。”来自交通部的邢工摘下安全帽，俯瞰着江面感慨万千地说：“小韩局长，我不但理解你的难处，也理解地方干部的迫切心情。你们江苏省南北经济差距这么大，不就是因为交通不够便利嘛。”
韩向柠深以为然，感叹道：“江北几个地市不只是缺过江通道，也缺高速公路和铁路。在交通建设方面，至少比江南几个地市滞后二十年。”
“慢慢来，该有的早晚会有的。”
“等大桥通车了，坐汽车过江会比之前方便。但只有公路桥没铁路桥，江北的人想坐火车去上海或者苏州，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现在想想，立项时就应该超前点，干脆一步到位，建一座公铁两用的大桥。”
“小韩局长，你真敢想。”邢工忍俊不禁地说：“且不说有没有那么多资金，即使建设资金能解决，这也不只是我们交通系统一家的事，还涉及到铁路系统。况且你们南通有铁路，对岸又没有。就算能把公铁两用桥建起来也没意义。”
自己确实有点异想天开。
韩向柠不想让邢工笑话，连忙道：“邢工，别再叫我小韩局长，我参加工作近20年，今年37，已经是奔40的人了。”
邢工笑道：“别说你还没到40，就算40岁，也很年轻。”
正说笑，一辆装有警灯的黄色皮卡引导着一辆黑色帕萨特驶了过来。
韩向柠意识到罗红新到了，正想着举手打个招呼，帕萨特缓缓停了下来。紧接着，罗红新推开车门，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邢工不认识他，也不想跟地方上的干部打交道，微微笑了笑，快步往正在前面做试验的几个工程师走去。
“韩局，如果早知道你在桥上，我就直接给你打电话了。可惜不知道，还要走吕常委的后门，请吕常委帮着打招呼通融。”
“罗书记，我们这儿不归市里管，换作别人，就算是吕常委打招呼，我们也不会通融。”
帕萨特上又下来了两个人，韩向柠觉得有必要帮罗红新把面子撑起来，半开玩笑地摆起谱儿。
今天从大桥过江，不只是图方便，也是想来大桥上看看，更是想享受下陈书记和鲁市长才有的优先通行权。
罗红新很清楚韩向柠这是给他面子，嘿嘿笑道：“向柠，谢谢啊，要不是你，我们今天真要走汽渡。”
韩向柠探头看了看他那两个正在游览大桥的朋友，好奇地问：“罗书记，你这是去哪儿？”
“去广东招商，”罗红新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向柠，文江说你家咸鱼要调到上海海事公安局，有没有这事？”
“有。”
“什么时候调过去，我好给他送行。”
“快了。”韩向柠微笑着解释道：“他的正式工作还没调过去，在预备役部队的兼职反倒先调过去了。今天上午去的上海，也是从大桥过江的。”
罗红新笑问道：“调到上海警备区了？”
“不是。”
“不是？”
“调海军上海基地了，现在海军也有预备役部队。不过他调过去没正式职务，只是上海基地司令部临时成立的运输组组长。”
“连个正式职务都没有，还不如不调过去呢。至少在我们江苏省，他是江南陆军预备役师的副师长。再说这是兼职，连工资都没有，调过去做那个临时成立的运输组长有什么意思？”
“部队给他晋职晋衔。”韩向柠忍不住笑道：“他现在是大校军衔，是正师职预备役军官。在预备役部队他已经干到头了，预备役部队没真正的少将，就算有也轮不着他。”
“工资补贴不给一分，只给颗豆，部队这不是逗人玩吗？”
大校在罗红新看来真算不上什么，部队里走专业技术路线的大校多了，转业到地方连正科职都安排不了。
他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眉飞色舞地说：“向柠，论搞经济，我们思岗没长州和启东这样的区位优势，跟长州和启东暂时是有一点差距。但论基础教育，我们思岗肯定比长州和启东好。
今年的全省理科状元就是我们思岗的，论高分段考生，全南通我们思岗最多。光清华北大，我们思岗就考上了十二个。你家菡菡成绩怎么样，你想不想送菡菡去我们思岗上学，如果感兴趣，我亲自帮你们安排。”
“……”
“盯着我做什么，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跟你们启东的钱书记不一样，文江说许关长送女儿回启东老家上学，还要交五万块钱赞助费。你说说，哪有他这么干的。如果我是许关长，我天天去查他们启东的进出口企业！”
“谢谢罗书记关心，我家菡菡在上海习惯了，不愿意回老家上学。”
“我们的基础教育比上海好，可以回来借读，将来回上海参加高考，在我们思岗成绩一般的孩子都能考上好大学。”
韩向柠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家问菡菡的学习成绩怎么样，真后悔让他上桥了，连忙岔开话题：“罗书记，你不是要赶飞机吗？”
罗红新咧嘴笑道：“跟吕常委是这么说的，事实上时间不是紧，我们是晚上九点半的航班。”
居然赖着不走了！
韩向柠故作紧张地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邢工，低声道：“罗书记，交通部的工程师正在验收，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影响不好。”
“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我们这就走。”
“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主要是今天上级来人了。”
“没事，我们走，你忙你的。”罗红新不想让韩向柠难做，一边招手示意随行人员赶紧上车，一边强调道：“向柠，刚才说的事你考虑考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现在竞争太激烈。孩子的教育，必须从小抓。”
“我知道，谢谢罗书记关心。”
打发走罗红新，韩向柠立马掏出手机，拨通老爸的电话。
韩工一看到是她打来的，急忙提醒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菡菡赶紧回房间做作业，随即摁下通话键，笑问道：“柠柠，什么事？”
“爸，菡菡在做什么？”
“做作业啊，老师布置了那么多作业，你又给她布置了两页纸的作业，她除了做作业还能做什么。”
“我是为她好，再说她的作业量不算大。”
“放心吧，菡菡挺听话的。”
“让她赶紧做，我等会儿回去检查。”
“知道，她正在做。”
韩工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走进菡菡的房间无奈地说：“别发呆了，赶紧做，你妈等会儿要上网检查。”
菡菡这个暑假过得苦不堪言，苦着脸问：“外公，我妈是不是到了更年期？”
“瞎说什么呀，还更年期，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人家说女人到了更年期会非常暴躁，我妈现在就很暴躁。”
“你再跟我东拉西扯，我也会很暴躁。”韩工头大了，用几乎哀求地语气说：“菡菡，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习，全家都没好日子过。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你应该懂，能不能懂点事，别把这个家搞得鸡犬不宁。”
“把这个家搞得鸡犬不宁的是她，你不怪她，反而怪我。”
“你妈总发火，事出有因。你的成绩如果有浔浔一半好，你看你妈会不会总生气。”
“知道了，我做作业行了吧。”
“快点，不然等会儿你妈又要埋怨我。”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老首长、老战友！
俞司令让来首都，韩渝之所以答应的那么痛快，主要是想见见老战友。战友聚会，远比看晚会和参加表彰大会有意思。
这次参会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
首先是住宿，98年来参加全军抗洪表彰大会时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今年全是一个人一个房间，条件比以前好很多。可能因为参会人员全部住单间，一个宾馆住不下，现在住的这个宾馆全是海军的参会代表，没有陆军，也没有空军。
再就是刚刚过去的这些年，人事变化很大。
之前认识的那些首长大多退了，参加会议的代表也大多是生面孔。要不是冯青山和“千年参谋”在，韩渝真有点寂寞。
“咸鱼，再次提醒你，以后别再叫我‘千年参谋"，我现在大小也是个副部长。”吴继武坐在茶几前，吃着宾馆送的水果笑道：“两个月前刚提的，不过这应该是我军人生涯的尽头，干几年就要转业。”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吴”变成了“老吴”，韩渝好奇地问：“哪个部？”
吴继武笑道：“航保部。”
如果没记错，航保部是海军司令部下设的正师级单位，主要负责组织实施海上战场建设和战斗勤务保障中的航海保证工作。分管航海导航、海洋测绘、水文气象和防险救生等四个专项。
韩渝反应过来，不禁笑道：“升官了，恭喜恭喜！”
“千年媳妇熬成婆，有什么好恭喜的。”吴继武抽出张纸巾擦擦手，感慨地说：“而且，这可能是我职业军人生涯的尽头，再干几年就要转业。”
“不可能吧，你是总部领导。”
“我算什么领导？咸鱼，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现在想想真后悔，以前有好多机会下基层锻炼，但一直因为这个原因或那个原因错过了。搞得现在别看军龄不短，但没做过基层主官，没有基层带兵经验。像我这样的办公室军官，再想进步不太可能。”
在公安系统，想被上级重用，必须做过派出所长。
在地方党委政府，想被上级委以重任，有没有做过乡镇一把手也是一个重要履历。
在部队同样如此，“千年参谋”从军校毕业就在总部机关工作，没做过艇长、舰长，一样没做过大队长和支队长，从来没带过兵，再想进步确实很难。
韩渝正为他惋惜，冯青山低声道：“韩局，我现在是专业技术干部，刚调到装备研究院，不用再考虑转业的事，能一直干到退休。”
装备研究院是海军的最高研究机构，最初叫海军装备研究论证中心，后来从单纯的研究论证变成了一所科研院校，设立博士点，招收硕士研究生。韩渝常看的《论证与研究》和《外国海军文集》就是装备研究院定期出版发行的。
术业有专攻，韩渝不用问都知道老冯在研究院研究什么，不禁笑道：“走专业技术路线挺好。”
老冯尽管对现状没什么不满足的，但还是笑道：“韩局，一起抗洪的那么多战友，数李守松升得最快，混得最好。”
“李守松现在什么职务？”
“402师参谋长，据说是105军改隶空军几十年来最年轻的副师职干部！”
“他这次有没有来？”
“来了，中午给我打过电话，说白天有事，晚上来找你。”
105军是主力部队，李守松是主力部队重点培养的干部，进步快很正常。韩渝发自肺腑地为李守松高兴，正想着老葛知不知道这事，吴继武起身道：“咸鱼，该去吃饭了，首长可能会过来看望大家。”
老冯也起身笑道：“赶紧去吃饭，早点吃完去看晚会。”
这次来的第三个变化是吃饭，以前是桌
餐，首长们会一桌一桌给参加表彰大会的模范代表敬酒。这次是吃自助餐，首长只会来看看大家伙，不会像以前那样敬酒。
韩渝最害怕喝酒，虽然没以前那么热闹，但很喜欢这一变化。
三人来到餐厅，刚拿盘子取好餐坐下，一个上校就端着盘子走了过来：“韩局好，吴副部长好！”
韩渝连忙站起身，带着几分尴尬地说：“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王友良啊，吴副部长当年带我去过南通的，韩局，您不记得我了？”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王艇长，不好意思，我刚才真没想起来。”
韩渝话音刚落，吴继武便笑道：“韩局，友良早高升了，而且是步步高升，现在是副支队长。”
韩渝下意识问：“潜艇支队？”
王友良没想到能见着韩渝，激动地说：“韩局，您当年转运回来的潜艇就在我们支队。后来转运回来的几艘，也有一部分在我们支队。我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连转运之后那几艘潜艇的半潜船，都是借鉴您当年提供的图纸、数据设计建造的！”
“是吗，我都快忘了。”
“您快忘了，我们可不会忘记。我们支队长和政委知道我认识您，不止一次想让我请您去我们支队检查指导。可我跟您只有一面之缘，一直没好意思跟您开口。”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资格去你们支队检查指导。坐，坐下聊。”
“好的，谢谢韩局，谢谢吴副部长，谢谢冯主任。”
装备“大鲨鱼”的潜艇支队绝对是所有潜艇支队长最牛的，能想象到眼前这位跟李守松一样前途无量。
韩渝不好打听人家的军事机密，只能问点不重要的。
王友良有问必答，对韩局很尊重，对“千年参谋”和老冯也很尊重。毕竟对他而言，“千年参谋”和老冯是高高在上的总部机关干部。
正谈笑风生，“千年参谋”见一位大校走进了餐厅，微笑着起身招手把人家请了过来。
“韩局，这位是袁师长，我们海军的王牌飞行员！袁师长，韩局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方副政委前年去你们单位视察时跟你提过，沈副部长也跟你提过。”
袁师长反应过来，连忙举手敬礼：“韩局好，久仰大名。韩局，我见过你姐姐夫，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着你，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
原来是冬冬的部队领导！
韩渝缓过神，连忙举手回礼，随即紧握着人家的手，很认真很诚恳地说：“袁师长，感谢你对我家爱冬的关心。他去年回来结婚时跟我说了，说部队首长对他非常好。”
“我们师总共就那几个飞行员，我们必须关心。”
“袁师长，我没想到首长会跟您提爱冬，我知道这是首长对我和对我外甥的关心，但我真没想过要搞什么特殊化。您不用给我面子，爱冬如果在部队不听话，您该怎么批评就怎么批评。”
“韩局，你外甥在部队的表现比你想象中更好！”袁师长轻拍着韩渝的手，笑道：“不但表现好，而且胆大心细脑子活，许多比他早好几年的老飞行员都佩服他。”
“袁师长，主要是您教得好。爱冬跟我说过，他刚分到部队时，您不止一次亲自带飞，手把手教他怎么飞。”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袁师长，您先去取餐，取好餐，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行，”袁师长松开韩渝的手，转身笑道：“吴副部长，我去取餐，您先吃。”
“不急，等你过来一起吃。”
“千年参谋”虽然没他们几位有前途，但在总部机关干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随总部首长去部队
检查过多少次工作，认识的人多啊。
韩渝正暗暗感慨有“千年参谋”这样的朋友真好，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四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总部首长来看望大家，连忙起身相迎。
司令员和政委没来，来的是副司令员和副政委。
韩渝不认识副司令员，但很早就认识方副政委，但这次来参加表彰大会的几乎全是现役军官，他这个预备役军官不好意思往前凑。
吴继武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作为“会务人员”也没韩渝那么多顾虑，拿起纸巾擦擦嘴，走过去挤进人群。
方副政委在前面讲话，韩渝只听见声音却看不到人。
人家在前面鼓掌，他在后面跟着鼓掌，本以为首长讲几句就走，没想到前面的人居然往两侧让开一条走道，只见方副政委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咸鱼，我说怎么没看见你小子呢，原来躲在这儿。”
“首长好！”
首长居然冲着自己来了，韩渝吓一跳，连忙立正敬礼。
方副政委没回礼，而是拍拍他胳膊，侧身笑道：“谭副司令，当年山东岛演习，我坐飞机去海上了解渔船集结情况。就是这小子把高射炮搬上了运输船，以为我坐的运输机是敌机，差点把我打下来！”
“咸鱼，我们见过。”谭副司令指着韩渝笑道：“98抗洪的英雄，曾作为交通部的驻军联络员随我们海军编队执行过出访任务。咸鱼同志，我没记错吧。”
“谢谢首长关心，首长记性真好。”
韩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在想见是见过的，但也只是见过，首长日理万机肯定记不得自己这个“编外人员”，应该是“千年参谋”刚才挤过去汇报的。
谭副司令员话音刚落，方副政委便笑问道：“咸鱼，难得来一次北京，有没有去看冯部长？”
“报告首长，我今天刚到，暂时没顾上。”
“今天的晚会，我们也邀请了十几位我们海军的老前辈和老同志，冯部长就在其中，你们等会儿就能见着。”
“太好了，谢谢首长。”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等会儿不但能见着冯部长，也能见到当年一起出访的沈副部长和郑副参谋长。沈副部长对你是真关心，前几天还跟我说你‘归队"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你会来参加表彰大会。”
沈组长高升了，现在是海军装备部副部长。
当年跟沈组长一起带队出访的南海舰队郑参谋长，现在是海军副参谋长，韩渝赫然发现总部人事变化虽大，但自己认识的首长还不少。
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餐厅里那些同样来参加表彰大会的部队代表既吃惊也很羡慕。不敢相信两位首长居然认识一个预备役军官，而且看上去很早就认识了。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吉祥物”！
吃完饭，整队上车。
“千年参谋”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忙前忙后但依然是“会务人员”，组织总部机关的参谋、干事给模范代表们发请柬和门票，宣布观看晚会的注意事项。
请柬的正面以鲜红色军旗为背景，上面是“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文艺晚会”十八个烫金小字。
中间是“军旗红”五个烫金大字，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然后是“2007年7月30日&#183;人民大会堂”。
打开请柬，左侧页面上是“请从东门进入，自觉接受安全检查”和“请勿吸烟，关闭移动电话”等四条观看晚会的注意事项。
右侧主页面是请柬的内容：定于2007年7月30日（星期一）晚8时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0周年文艺晚会《军旗红》，敬请出席。落款是五个主办单位。
请柬背面依然以红色为背景，上面印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和解放勋章。
新中国成立后设立的这三大勋章分别对应中国工农红军时期、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这三大勋章才是军队的最高荣誉。
能来观看晚会和即将出席表彰大会的代表都是“骄兵悍将”，刚才还开玩笑问“千年参谋”怎么到这会儿才发请柬和门票，是不是怕他们丢三落四搞没了，可看到请柬背后的三大勋章，神情一个比一个肃穆。
韩渝看着请柬，也下意识摸了摸别在胸前的几枚军功章，发自肺腑地觉得自己很渺小，在革命老前辈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并且今晚真能见着荣获过这三大勋章的老前辈！
正暗暗感慨，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交通部公安局的丁副局长打来的。
丁局是今后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的电话不能不接。
韩渝探头看了看坐在前面“押车”的首长，犹豫了一下摁下通话键，无比尴尬地用手捂着低声接听。
“丁局好，丁局，是不是有指示？”
“指什么示。”丁局站在人民大会堂大厅里，举着手机笑问道：“咸鱼，你们有没有从宾馆出发？”
“报告丁局，我们刚上车，刚出发。”
“好，到了大会堂别急着进会场。孙局马上到，孙局想见见你。大厅里有存放衣服的地方，你进来之后就过来，我们在存衣处前面的柱子这儿等你。”
韩渝倍感意外，好奇地问：“丁局，你和孙局也去人民大会堂看晚会？”
丁局乐了，不禁笑道：“今天的晚会又不是总政一家举办的，中央各部委都有票，几位部领导等会儿都要来。”
“可我们是集体活动，这会儿是一起坐大客车去，等到了人民大会堂要列队进入会场。”
“跟上级请个假，你个假军官，又不是真军人，上级应该能同意。”
韩渝哭笑不得地说：“丁局，民兵预备役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是光荣的预任军官，怎么就成假军官了。”
丁局笑道：“那你就跟部队的上级说我们部领导要见你。”
集体活动，韩渝不想搞特殊化，苦着脸问：“丁局，后天才开表彰大会。我们明天休息，要不我明天一早去部局，当面向您和孙局汇报工作？”
“你明天有时间，我们不一定有，赶紧跟部队领导请假，其实都算不上请假，只是在大厅里说几句话。”
“好吧，我请示下。”
顶头上司出了个难题，韩渝正想着怎么跟“押车”的首长开口，冯局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一个电话是接，接两个电话也是接。
韩渝干脆不想同车的代表
们怎么看自己，接通电话问：“冯局，沈副政委说你今天也去人民大会堂看晚会，你有没有到？”
“刚到，”冯局一边举起左手跟一位胸前别满军功章的海军老战友打招呼，一边用右手举着手机笑道：“我正准备问问你什么时候到呢，我在大厅等你！”
“等我？”
“我带了相机，等会儿帮你在会场里拍个照，顺便请人家帮我们合个影。”
“拍照？”
“等会儿看的是建军80周年联欢晚会，多有意义啊，当然要拍照留念。”冯局笑了笑，接着道：“老葛给我打过电话，你们启东老家的钱书记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打听到我也来看晚会的。他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拍照，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让我帮你拍几张。”
韩渝被搞得啼笑皆非，禁不住问：“钱书记怎么想到让你帮我拍照的？”
“咸鱼，人不能忘本。就算你忘了，你们老家的父母官也忘不掉。无论你调到哪儿，在钱书记等老家干部看来你都是启东人！人家需要政绩，尤其遇到这样的重大活动，当然要好好宣传下启东。”
中远船厂当年落户启东开发区就是冯局促成的，所以这些年启东市领导每次来首都出差都会拜访冯局。
上级不许县级市设立驻京办，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南通四建，也就是启东建工集团，在首都设有办事处。启东建工集团的办事处就成了不挂牌的启东驻京办，冯局这些年没少受邀去启东建工集团办事处喝酒。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冯局想想又笑道：“启东建工集团的王经理正等着照片和视频呢，我这儿拍好，他会连夜传回去。据说《启东日报》的总编也在报社等，钱书记要求你观看建军80周年联欢晚会的新闻上明天一早的《启东日报》。”
《启东日报》就是一份“非法出版物”！
上级早就不让区县一级办党报，《启东日报》根本申请不到刊号，于是来了个“曲线救国”，也不知道给了南通日报社多少钱继续开办，上级新闻出版部门要是去检查，就声称办的不是市委市政府的报纸，而是《南通日报》启东版。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事实上这么干的不只是启东，长州、东启、皋如和思岗等区县也一样。
韩渝暗暗吐槽了一句《启东日报》又没人看，苦着脸问：“不但要拍照片，还要拍视频？”
“视频是启东电视台要的。”
“冯局，你到底收了钱书记多少好处？”
“好处我还真没收，之所以答应他完全是为你着想，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为我着想？”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冯局理直气壮地说：“你马上调上海去工作，大概率不会回去了，但你爸你妈还要在启东生活呢。你爸你妈跟我差不多大，他们到了这个岁数图什么，不就是图个面子嘛。儿子有出息，他们老两口就能扬眉吐气。这个道理很简单，你应该懂啊。”
“好吧，我听你的。”
“你带手机了吧，等进来了给我打电话。”
“行。”
为了让老爸老妈高兴，也为了让老家的“父母官”高兴，韩渝只能揣起手机，硬着头皮无比尴尬地走到前面，向“押车”的首长请假。
预备役军官，相当于临时工，并且是不用给工资的那种，何况等会儿要见韩渝的是交通部领导，首长搞清楚情况，很爽快地同意了。
这一切让同车的代表们更好奇。
一个中校军官捂着嘴，不动声色问：“姜师长，那位究竟是谁啊？”
冬冬所在海军航空兵师的姜师长微笑着介绍道：“姓韩，单名渝，我们海军的第一支预备役部队就是他组建的，他也是我们海军预备役部队职务和军衔最高的预任军官。”
“他看着很年轻啊，以前是哪个部队的？”
“人家没当过兵，但不影响人家服预备役。”
在韩渝看来姜师长是王牌飞行员，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在姜师长看来韩渝则是一个充满传奇甚至神秘色彩的人物，想想又跟同样来自海军航空兵部队的战友笑道：“老周，像我们这样的飞行员海军有很多，像人家这样的预任军官好像只有一个。不夸张地说，人家在我们海军的地位，相当于陆战队司令员或者我们航空兵司令员。所以你不用羡慕人家，羡慕也羡慕不来。”
“难怪吃饭时方副政委特意去跟他打招呼呢。”
“方副政委特意去跟他打招呼很正常，你没参加过98抗洪，但应该听说过在抗洪中立功被授予荣誉称号的几个部队，其中的启东预备役营就是他带出来的，据说在抗洪时他忙不过来，给前去抗洪抢险前线的总理汇报完工作，不等总理开口就问"我可以走了吗？"”
“哪位总理？”
“现在的总理，不过那会儿是副总理。”
“这么厉害啊！”
“他外甥就在我们师，当年也跟他去荊江抗过洪，还立了三等功，当时他外甥才16岁。小伙子表现不错，刚才吃饭时我还跟他聊了一会儿。”
“他外甥在你手下干？”
“他外甥在我手下干怎么了？老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空勤不是地勤，更不是后勤，人家是经过严格挑选招上飞的，也是凭在航校取得的优异成绩分到我们师的。”
……
车队前面有警车开道。
来人民大会堂的这一路上，所有路口都有交警执勤，一路畅通无阻，连在长安街上都同样如此。
此情此景，让所有人都很激动，连不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活动的韩渝在经过解放军时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等下车整队，在首长率领下列队通过安检，进入气势恢宏的人民大会堂大厅，画风突然变了。
他正四处张望冯局在哪儿，存衣处在哪儿，丁局就远远的招手喊道：“咸鱼，我们在这儿呢！”
韩渝跟带队首长歉意地笑了笑，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孙局和丁局找他不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而把他带到也是刚进来的两位副部长面前，简单聊了几句，便邀请两位部领导进入会场一起合影。
“刘部，陈部，这边人少，我们在这边拍！”
“咸鱼，过来，今天你是主角，你站中间。”
“刘部，稍等一下，咸鱼的军功章别歪了，我帮他整理下。”
“好的，不急。”
原来让请假是要配合领导拍照，确切地说是给领导当拍照的“吉祥物”。
韩渝可不敢站在两位部领导中间，急忙道：“各位领导，我站边上。”
“不行，今天你必须站中间。”
刘副部长拉住他，陈副部长更是调侃道：“咸鱼，你不只是海军的宝贝，也是我们交通部的宝贝，能跟你合影是我们荣幸。”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提前上任（一）
配合部领导拍完照，赶紧去找冯局。
冯局的要求比较高，拍完照又让拍视频，台词他老人家都帮着想好了，韩渝一时间记不住，拍了四次才拍好。
大礼堂华灯璀璨，舞台幕布上的解放军军徽熠熠闪光，台口前三军礼兵威武伫立。中央各部委、在京各单位的部分工作人员和社会各界人士陆续进场，韩渝顾不上再去找李守松，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前后左右全是人，目测大礼堂有五六千观众。
这次的位置比较靠后，也不知道即将开始的联欢晚会是不是现场直播。如果现场直播，老爸、老丈人和老葛在电视里肯定找不到自己，但或许能看到冯局，因为冯局的位置比较靠前。
正胡思乱想，前面传来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前面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比之前更热烈。
韩渝反应过来，急忙跟着起身鼓掌。虽然离得远，但隐约可见只要在电视新闻里能看到的国家领导人几乎都来了！
之前“千年参谋”说领导人会出席观看晚会，大家伙还不太相信。毕竟今晚是联欢晚会，一年一次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规格够高吧，但这些年没见过有哪位领导人去现场观看。
由此可见，国家领导人对部队多么重视。
韩渝无比激动，跟大家伙一起拼命鼓掌。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晚会在雄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声中拉开序幕。一首首各个时期的军旅歌曲，一个个军事题材的新编舞蹈，一幕幕艺术再现人民军队将士浴血奋战的感人场景，带着众人一起回顾人民军队80年的光辉历史和丰功伟绩。
“星火燎原”、“万水千山”、“铜墙铁壁”、“百万雄师”、“激情岁月”、“精兵之路”、“跨越发展”、“神圣使命”、“英雄儿女”……
每个章节均以各个历史时期的经典音乐作品为基本元素，配以大型舞蹈和士兵表演。与其说是联欢晚会，不如说是将诗朗诵、情景表演、歌舞表演有机地融合为一个大型“叙事”与“抒情”的歌舞晚会。
参加演出的全是耳熟能详的艺术家，没有流行歌曲的明星，也没有相声、小品等节目。在一些喜欢热闹的观众看来或许不够精彩，但在解放军指战员们看来这是一台非常精彩的晚会。
韩渝也觉得不错，唯一遗憾的是位置比较靠后，根本看不清演员长什么样。不过还有很多更靠后的，后面的观众与其说是看了一场晚会，不如说是来听了一晚上的军歌。
晚会结束，之前没来得及拍照的观众忙不迭拍照留念。
韩渝正准备去找李守松，丁局居然先找了过来，一把拉着他道：“咸鱼，再跟部队领导请个假。”
“请假做什么？”
“去吃夜宵啊，孙局请客。”
“我不饿。”
“我一样不饿，主要是找个地坐下来聊聊。”
韩渝探头看了看正等着整队离场的代表们，苦着脸道：“丁局，能不能明天？我穿这一身出去不方便。”
“南通水师提督”今天穿的是海军制服，并且在胸前佩戴了军功章。
丁局带着几分羡慕的看了一眼，笑道：“想想也是啊，要不这样，我们先出去，去大厅跟孙局解释一下。”
“是。”
挤出会场，孙局果然在出口处等。
韩渝解释了一下晚上不方便出去的原因，孙局没勉强，而是把他拉到一边，很认真很严肃地说：“咸鱼，戚大山同志生病住院了，上海海事局的刘局给我电话，建议尽快把你调过去。”
“戚局什么病？”
“胃病，胃穿孔，要做手术。”
“南通分局的工作这段时间一直是盛宝成同志主持的，都不需要办理交接，我随时可以去上海。”
“那等你参加完表彰大会，直接去上海上任，丁局和国家海事局的方局亲自送你上任。”
“孙局，没必要搞这么夸张吧。”
“上海的情况跟南通不一样，再说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既要尽快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又要招兵买马扩编海事公安队伍，还要跟涉及到的地方司法机关就案件管辖权、嫌疑人羁押乃至移诉等事宜进行沟通协调，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你怎么大展拳脚？”
“谢谢孙局关心，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我对你很放心，事实上不只是我，上海海事局的刘局对你也很放心。”
“谢谢领导信任。”
“明天我在单位，你如果能请到假，就去一趟局里。”
“是！”
……
上海海事公安局接下来要成立好几个派出所，而交通部公安系统又不像地方公安有那么多警校，人员从哪儿来是眼前最大的问题。
韩渝跟大部队一起回到宾馆，泡了一杯浓茶，一直思考到凌晨两点，总算草拟了一个方案。
第二天一早，请假赶到部局。
孙局没让他进局长办公室，而是请丁局带着他赶到国家海事局。
一见着方副局长，丁局就半开玩笑地说：“方局，我把咸鱼给你送来了，从今天开始咸鱼就是你们的人。”
“丁局，咸鱼调到上海海事局，确实是我们海事系统的干部。但他接下来的工作具有一定特殊性，在业务上依然要接受你领导。”
“我也只能在业务上领导领导，在人事上说不上话。”
“你怎么就说不上话？”方副局长一边招呼韩渝坐，一边笑道：“比如咸鱼的局长任命，我们海事局说了不算，必须要经过你们公安局同意。”
在上海海事公安局长的任免上，真有点像地方公安局长的任免。
海事部门想让谁当局长，要先跟交通部公安局沟通，只有交通部公安局同意了，才能正式任命；交通部公安局想让谁做这个局长，一样要征求海事部门的意见，只有海事部门同意才能正式任命。
韩渝很清楚丁局说的不只是自己，而是自己未来的部下从哪儿来。
方局同样知道，但没急着谈工作，而是笑问道：“咸鱼，昨晚的晚会怎么样？”
“挺好看的。”
“明天要不要上台接受表彰？”
“要上台，今天下午还要彩排。不过我这几年没怎么做预备役方面的工作，自然不会有什么成绩。所以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模范，只是先进个人。”
“先进个人也不错，再说你一等功都荣立了好几个，最不缺的就是荣誉。”方局拍拍他胳膊，哈哈笑道：“昨晚的联欢晚会和明天的表彰大会，本来没我们交通系统什么事，顶多发个新闻祝系统内的转业、复员和退伍军人节日快乐。有了你就不一样了，有了你我们就有参与感。”
丁局笑问道：“方局，你看报纸了？”
“刚看完你们就到了。”
“我还没顾上看。”
“在桌上呢，我给你拿。”
“看到了，我自己拿。”
丁局走过去拿来今天的《中国交通报》，边看边笑道：“照片是我拍的，怎么连个名都不给署。我虽然不是摄影记者，但至少要说明下是谁供的图吧。”
“报社那边估计是没顾上。”方局指指报纸，调侃道：“咸鱼，丁局的这张照片拍得真不错，这篇文章写得也挺好。我回头要给《中国海事》杂志社打电话，建议他们全文转载。”
韩渝正尴尬，丁局禁不住打趣道：“方局，咸鱼还没正式调到你这儿呢，你就急着蹭咸鱼的热度。”
“你刚才不是说他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的人嘛。”
方局可不会错过这个宣传的机会，微微一笑，说起正事。
韩渝听完领导的指示，汇报起自己关于扩编队伍的设想：“海事公安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对人员的要求远比长航公安高。考虑到海事系统跟长航系统一样有解放军干部的安置任务，我建议接收安置一部分海军的转业军官。”
“海军那边你比我们熟，部队首长也肯定会支持你的工作，需要什么样的人，需要多少个，你拿个方案，甚至可以提前联系。”
“方局，解放军干部我只打算要五个，毕竟新民警只熟悉海上情况、只具备一定的航海经验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的是既懂航运，也要懂公安业务，同时要懂海事业务的人员。”
“这样的人员不太好找。”
“我们可以组织培训，但所有人员必须具备一定基础。也就是说航海、公安和海事业务至少要懂一项。”
“思路很清晰嘛，继续。”
“来的路上我问过丁局，丁局说您帮我们争取了三十个编制。海军的解放军干部占了五个，我回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从公安边防海警部队再找五个。另外二十个编制，我打算从我们交通系统的警校挑五个学员，从应届大学生中招五个。”
丁局好奇地问：“还有十个编制呢？”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从海事系统内部抽调，主要抽调在一线执法的人员。等人员全部到位，就针对海事公安工作的特点，组织新人进行业务培训。等新人通过考核，再举行入警仪式，再按相关规定给他们授予警衔。”
“我看行，”方局放下茶杯，抬头笑道：“等送你去上海上任，我帮你跟上海海事局说，他们肯定会全力支持。”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提前上任（二）
南通港集团也开始搞房地产，建了一个小区，不过主要卖给集团的干部职工。虽然卖得比以前的集资建房贵，但比买外面的房子便宜。
考虑到长航分局的班子成员有一半不是南通人，韩渝不止一次找过许总等集团领导，请集团领导看在长航分局本就是从南通港分出来的，并且过去那么多年和今后的主要工作都是在为南通港服务的份上，给长航分局安排两套“中转用房”。产权依然属于集团，长航分局只有使用权。
许总嘴上虽然笑骂他就知道“靠港吃港”，但考虑到长航分局与集团的渊源以及集团经营发展的需要，最终还是安排了两套两居室。不过不在刚建成的新小区，而是在八十年代建的老家属区。
有房子住就行，至少不用交房租。
吴国群一拿到钥匙，就跟老伴儿一起搬家。
房子虽旧，但老家属区人多，家属区内甚至开了好多小店，充满烟火气。并且，他们住的这套“中转用房”在一楼，门口有个小院儿。可以跟左边邻居那样种种花草，也可以像右边邻居一样种点瓜果蔬菜。
老吴同志和老伴儿罗秀莲对居住环境很满意，为庆祝“乔迁新居”，老两口决定出去吃早饭。
包子、稀饭、豆浆、油条……外面有的小区里都有。
小区外面还有一个小公园，老港务局退休的老干部和老职工们一大早就聚集在小公园休闲，有的围坐在一起吹拉弹唱，有的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打太极拳，还有一些老同志在跳广场舞。
“吴政委，早啊！”
“罗主任，你们是昨天搬过来的吧？”
“早早早，我们是昨天下午搬过来的。”老吴同志一边跟老港务局的退休干部职工打招呼，一边笑道：“徐科，李主任，杨师傅，今天很凉快啊。”
一个老爷子抱着二胡笑道：“这才6点半，等太阳出来就热了，我们也就早晚出来玩会儿。”
老吴同志看着有些手痒，不禁笑道：“李主任，要不我陪你们玩会儿？”
“行啊！”
“欢迎欢迎！”
“我没带二胡，也没带笛子。”
“用我的，吴政委，你拉拉，看看我这把二胡怎么样。”
“好。”
老吴同志接过二胡，坐到一帮老同志身边，问清楚老同志们擅长的曲目，拉了几下找了找感觉，便摇头晃脑地演奏起来。
罗秀莲看着老伴儿投入的样子，不由想起他年轻时因为才华横溢不知道被多少狐狸精倒追的情景，嘴角边勾起会心的笑意。
长航分局副局长毕义杰也搬过来了，他爱人孟晶的工作已从武汉港调到了南通港。因为来南通晚，不像老吴同志家有锅碗瓢勺，两口子同样要出来吃早饭。
见老吴同志跟一帮老头老太太玩得那么投入，并且二胡拉得真不错，孟晶羡慕地说：“吴政委真有才，不但会写文章，会写一手漂亮的书法，还会拉二胡！”
老吴同志吃长航公安局的饭，却掀了长航公安局的桌子，堪称“长航公安局公敌”！
毕义杰可不敢跟老吴同志走太近，远远地举手打个招呼，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笑道：“他们这一代真是多才多艺，比如我爸，口琴、笛子、二胡、手风琴没有他不会的，修钢笔、修表、织毛衣没他不能的。虽然一辈子不得志，不妨碍他活得丰富。”
孟晶想了想，噗嗤笑道：“我舅舅也是，他年轻时能表演轮滑，而且是花样的。还会跳交谊舞。别说他们那会儿物质匮乏，但精神一点都不匮乏。”
两口子正感慨，手机突然响了。
毕义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连忙摁下通话键接听。
8点才上班，现在去单位有点早，孟晶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老吴同志和一帮老爷子吹拉弹唱。
正看得入神，毕义杰揣起手机快步走了过去，跟罗大姐打了个招呼，随即俯身在老吴同志耳边说了几句。
老吴同志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把二胡交还给人家，起身走出人群。
“老吴，怎么了？”罗秀莲忍不住问。
“韩局要去上海，部局领导和国家海事局领导亲自送他上任的，这会儿在首都国际机场，等会儿就上飞机。”
“韩局不是要等年底再调过去吗？”
“计划不如变化，上海海事公安局的戚局生病住院了，上级只能让戚局提前卸任，让韩局提前上任。”老吴同志看了看手表，想想又不耐烦地说：“武汉那边要来人，刚调整完分局领导班子又要调整。”
罗秀莲很清楚他把武汉那边的领导同事得罪光了，不想再见到武汉那边的人，可作为南通分局政委他不迎接又不行，干脆笑了笑，没再往下问。
……
盛宝成也接到了武汉的紧急通知，心里真有点紧张。毕竟人事安排这种事，就算在最后一刻都可能发生变数。
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匆匆赶到分局，刚走进办公室，政治处主任李克平就跟了进来。
“克平，你怎么也来这么早？政治部领导还没从武汉出发呢，最快也要到傍晚才能赶过来。”
“政治部领导就算上午赶到南通，今天也不可能宣布任命。”
盛宝成下意识问：“为什么？”
“要等韩局回来啊，他那边上任归上任，但这边也要交接。”李克平带上门，问道：“盛局，有没有给韩局打电话？”
“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联系韩局啊！”
“他这会儿可能上飞机了，就算没上飞机也不能联系他，他跟部局领导在一起。”
李克平跟盛宝成不仅是二十年的同事，也曾在盛宝成手下干过。他打心眼里儿希望老领导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正准备再劝劝老领导赶紧给韩渝打电话，老董敲门走了进来。
“董政委……”
“我就知道克平也在这儿。”老董反带上房门，犹豫了一下说：“宝成，咸鱼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的事发生了一点变故，让我来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盛宝成无比失落，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李克平就急切地问：“董政委，发生了什么变故？”
老董苦笑道：“韩局说局里本来是打算让宝成担任南通分局局长的，但宝成当局长要先提正处，要长航局批准。”
“在长航局那儿卡住了？”
“也不算卡。”
老董掏出香烟，解释道：“长航局的李局春节前来过南通，刘局前段时间来过，都见过宝成，对宝成的印象都不错。黄局是从我们南通走出去的，在这个问题上肯定也会帮宝成说话。
但另外几位局领导认为吴政委是副巡，如果给宝成提正处，让宝成担任局长，不利于分局的工作。最终研究决定由吴政委兼局长，给宝成提正处，让宝成做政委。”
这事真不能埋怨老吴同志，人家从未想过要做南通分局的局长，即使想局里也不会同意，甚至根本不会考虑。长航局作出了决定，范局尽管一百个不情愿也只能贯彻落实。
盛宝成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故作高兴地笑道：“只要能提正处，做政委也挺好。”
做政委比做局长差远了！
李克平忍不住问：“董政委，韩局之前不一样是正处嘛，上级那会儿怎么不担心吴政委是副巡，韩局是正处，会影响分局的工作？”
“你是不是糊涂了？”老董反问了一句，理所当然地说：“咸鱼是什么人，咸鱼又是什么资历？别说他是正处，就算是正科副科，他做局长上级也不会担心有谁会不服他。”
“克平，董政委说得对，上级的考虑确实有一定道理。别再胡思乱想了，我服从组织安排。”
“这就对了嘛。”老董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拍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笑道：“且不说老吴这个局长干不了几年，就算能多干几年，以他的性格你这个政委也不可能是摆设。他一定会对你委以重任，甚至会让你协助他主持分局日常工作。”
老吴同志太忙了！
在外面接了一大堆活儿，甚至有很多是“政治任务”，局里的事他根本顾不上。并且他对公安业务也不是很擅长，不可能像别的局长什么都要管，打死也不放权。
与此同时，上海海事公安局也炸开了锅。
韩渝要调过来担任局长在南通可以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海事公安局却没人知道。
戚局即便没生病住院，年底也要退居二线。
政委邓仕昂和副局长项树国都以为自己有机会，刚刚过去的这半年拼命的表现，甚至亲自去长江口蹲守。平时只要有机会，就去向海事局领导请示汇报工作。没想到暗暗较了半年劲儿，半路上却杀出了个程咬金。
国家海事局和部局送韩渝上任的领导已经从首都国际机场上飞机了，二人带着政治处主任孔锡斌和办公室主任王向明登上海事局的小客车，跟海事局的刘军一起去机场迎接。
“韩局我见过，他很年轻。”
“今年好像才三十多岁。”
……
公安局的同志在后面窃窃私语，刘局坐在前面听得清清楚楚。
日本舰船来上海打捞沉船时，刘局曾领导韩渝监督打捞了大半年。海上监督打捞很辛苦，甚至具有一定危险，可以说跟韩渝并肩战斗过，对韩渝印象一直很不错，并且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忍不住回头问：“邓政委，你们公安局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1989年10月份。”
“你是什么时候调到公安局的？”
邓仕昂不假思索地说：“1994年5月份。”
刘局趴在椅背上笑问道：“调到公安局之前在哪个单位工作？”
邓仕昂不知道局领导为什么问这个，笑道：“在局办，那会儿不叫海事局，当时我们是海上安全监督局。”
刘局笑问道：“树国，你呢？”
项树国连忙道：“我是公安局成立时调过来的，之前一直在吴淞口港监处从事一线执法。”
“除了你之外的那些老同志呢？”
“我们公安局成立时的人员，主要来自保卫部门和几个港监处。当时上级考虑到我们都不懂公安业务，就从海运公安局调过来三个老同志带我们，他们早退休了。”
刘局又笑问道：“这么说你是我们海事公安局的元老？”
项树国说道：“元老谈不上，只是调过来比较早。跟我一批穿警服的，包括我在内，仍在工作岗位上的现在只剩两个。”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你资格比我老？
邓仕昂一边腹诽着，一边暗暗吐槽资格老又怎么样，这个局长怎么也轮不着你做，人家正在来上海上任的飞机上呢，并且是两位大领导亲自送来上任的。
刘局不知道他俩在想什么，笑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说：“老邓，老项，韩渝同志的工龄可能没你们长，但警龄肯定超过你们。你们公安局是1989年才成立的，人家1988年就加入了公安队伍。既在地方公安干过，也在长航公安干过，甚至在海关缉私系统干过。不夸张地说，他的公安工作经验比你们几位加起来都丰富。”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提前上任（三）
韩渝下了飞机，见着在出口迎接的刘局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跟方局、丁局一起上了上海海事局的小客车。
大领导坐前面，小领导坐后面几排，这是规矩。
尽管刘局非让韩渝坐前面，但韩渝还是主动要求坐后面。之前曾帮海事公安局出国取过证，他对政委邓仕昂和副局长项树国并不陌生，一坐下来就问起戚局的病情。
“前天动的手术，手术很成功，我们昨天刚去医院看过。”
来接机的路上，邓仕昂对韩渝“空降”来接替戚局还多少有点想法。但就在刚刚，国家海事局的方局竟在前面羡慕地说，身边这位年轻的局长在过去的短短三天内，见到过两次国家领导人。并且人家这次是载誉归来，在刚闭幕的建军80周年表彰大会上被中央军评为先进个人。
论公安工作经验，海事公安不但无法与地方公安相提并论，一样没法儿跟长航公安比。况且人家荣誉光环无数，甚至早就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模，邓仕昂不敢再有想法，有问必答，位置摆得很正。
来机场的路上，刘局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项树国同样不再有非分之想，低声补充道：“韩局，早上我给戚局打过电话，他知道你今天上任很高兴也很放心，他说我们海事公安局就需要你这样的领导。”
戚局不容易，说起来是正处级的公安局长，直接对上海海事局和交通部公安局负责，可事实上手下却没几个兵。平时服务海事中心工作，协助海事执法都忙不过来，还要承担大领导来海事局视察、游江和涉及到海事的外事接待安保任务。
海事局跟其他单位不一样，外事活动很多。尤其是上海海事局，连航标、电台和测绘等部门都要与国际接轨。
不夸张地说，戚局生病住院真是积劳成疾。
上级让自己来接戚局的班，就意味着要挑起戚局之前的担子，韩渝正想着要尽快扩编队伍，丁局突然回头道：“韩渝，下午开完会，你别急着回南通交接。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下老戚，这也是孙局的要求。”
“是，我本来就想去。”
“这人啊，真脆弱。我们以前经常开玩笑说老戚是铁打的汉子，可说老就老了，说倒下就倒下了。”
“丁局，我们要检讨，我们平时对老戚关心不够。”刘局一脸歉意地说。
丁局这次亲自送韩渝上任，不只是给韩渝撑腰，也是给整个海事公安局撑腰的，半开玩笑地说：“刘局，说了你们别不高兴，你们这些年不只是对老戚关心不够，对海事公安工作也不够重视。海事公安为海事，这话一点都没错，但不能把海事公安当作单位内保。”
“是啊，我们过去这些年对海事公安工作确实不够重视，对海事公安的定位也存在一定偏差，我们会深刻检讨。”
“这方面你们应该多借鉴海关缉私系统的先进经验，缉私局虽然归海关管，但缉私就是缉私，相互之间只有业务上的合作，缉私民警不是海关保安。”丁局想想又说道：“不能跟法院、检察院学，把人民警察当作了跑腿打杂的，据说有些地方的法官和检察官，连搬点东西都喊民警去干。”
法院和检察院的司法警察最没地位，在一些地方的法院和检察院，真跟跑腿打杂的差不多。
海事公安比人家好不了多少，因为工作职责的第二条就是“服务海事中心工作”。用海事局干部的话说“有困难找公安”，说白了就是把海事公安“呼来喝去”。
来的飞机上韩渝直言不讳地提出了海事公安一样是公安，应该以公安业务为重，不能变成海事局的“二等人”。丁局深以为然，方局也表示同意。
赶到位于鸿口区四平路190号的上海海事局，立马能感受到海事局有多牛。
其他单位的名称都是以某省或某市为“抬头”的，长航南通分局的前身南通港公安局当年的全称也只是“交通部南通港公安局”，而上海海事局的单位名称是以国家为“抬头”的，大牌子上赫然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局”！
岳局亲自在门厅前等众人，一见着就跟方局和丁局问好，对韩渝的到来表示欢迎。
正值饭点，先去餐厅吃工作餐。
下午两点半，等列席会议的相关单位领导都到了，在海事大厦十二楼会议室开会。
按惯例，只要邀请上海市公安局的领导。
但今天的会议规格非常之高，不但上海市局来了一位副局长，连上海港公安局的周局和长航上海分局的何局都来了。让韩渝更意外的是，海军上海基地的郑参谋长居然也来了。
郑参谋长肩上虽然只有一颗星，但那是金光闪闪的将星，上海市局的林局和上海港公安局的周局、长航上海分局的何局虽然都是二级警监，肩上都是两颗豆，但跟郑参谋长的那一颗星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台上的领导不少，台下的参会人员却不多。
海事公安局总共只有二十一个在编民警，有一半要值班来不了，只能把海事局相关处室下午不太忙的干部和楼下的保安喊上来坐后面当背景。
海事局刘副局长主持会议，先介绍出席会议的领导和部队首长，当介绍到郑参谋长时，着重强调韩渝同志正式调动海事局之后，不只是海事局的干部，同时也是海军预备役军官。
接下来的流程，包括韩渝在内的大多与会人员再熟悉不过。
方局代表国家海事局宣布免去戚局职务，由韩渝同志担任上海海事公安局局长的任命文件。韩渝上台作表态发言，邓仕昂政委代表全体民警表态。
丁局代表交通部公安局党组讲话，对韩渝提出诸如尽快进入角色之类的要求，同时对上海海事公安局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刘局邀请郑参谋长讲话，郑参谋长微笑着摇摇头。
他坐在主席台上就是在表示韩渝是海军的人，他是作为“娘家人”来给韩渝站台的，不需要说别的。
郑参谋长不讲，上海市局的林局自然也不会讲。
刘副局长没办法，只能请岳局讲话。
岳局正式对韩渝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虽然戚局在医院治疗没能来，他依然肯定了戚局过去这些年的工作……
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列席会议的领导们跟韩渝寒暄了几句，各回各家。
韩渝把领导和部队首长送到门厅，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参谋长，你怎么想到来列席会议的？”
“俞司令打算亲自来的，可今天确实抽不开身。”郑参谋长微微一笑，拍拍他胳膊：“县官不如现管，你先去陪今后的领导，等忙完了我们再给你接风。”
“我再送送。”
“别送了，你忙你的。”
郑参谋长钻进军车，说走便走了。
韩渝刚转过身，丁局便笑道：“咸鱼，我和方局刚跟岳局沟通过，岳局说你们搬出去也行。只是上海不比南通，上海是寸土寸金，局里的办公用房很紧张，除了电台那边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
想让海事公安专业化的第一步就是要跟海事局“分家”！
如果不“分家”，总是在海事局领导们眼皮底下办公，海事公安永远是给人家跑腿打杂的。
韩渝虽然早有这个想法，并且也向丁局和方局提出来了，但没想到两位领导今天就跟岳局说，而且岳局居然答应了。
韩渝连忙迎上去道：“谢谢岳局！”
岳局很清楚上级把韩渝调过来是想让韩渝干出一番事业，必须不折不扣落实上级意图。他回头看看海事大厦，半开玩笑地说：“你想搬出去，我们求之不得。办公用房太紧张，正好可以腾出几间办公室。但民警们的思想工作可能不太好做，你和老邓要有思想准备。”
韩渝信心十足地说：“岳局放心，我相信同志们能理解。”
海事电台是正处级事业单位，海上无线通讯不只是对航运很重要，甚至事关国防。正因为如此，电台设在浦东张江，电台门口的那条路都被命名为电台路。
把海事公安局搬到那里，可以就近保卫电台。
至于民警们会不会嫌离市区太远，韩渝并不担心。毕竟全公安局现阶段总共才二十一个民警，普通民警要在黄浦江沿线的第一、第二派出所和去年刚成立的洋山港派出所上班，对人家而言没任何影响。机关民警全是“领导”，“领导”要以身作则，怎么能嫌单位离家远？
正聊着，上午来时坐的小客车开进了门厅。
韩渝连忙跟岳局道别，跟丁局和方局上车，在邓仕昂陪同下去医院探望戚局。
与此同时，韩向柠高兴的心花怒放。
今天是学弟正式调到了上海，最迟明年8月份她也要调过去。
她坐在趸船的办公室里，关掉语音功能，一边通过视频盯着女儿做作业，一边给韩工打电话。
“正式调过去了，刚宣布的任命！你们不用等他回去吃饭，他今晚回不了家，他等会儿要回南通。”
“三儿不是调过来了吗，还回南通做什么？”韩工不解地问。
韩向柠激动地说：“他是调过去了，但南通分局这边还没交接。现在干部调动升迁跟以前不一样，不但要跟新局长交接，还要接受离任审计。他要把南通这边的事理清楚，才能回上海正式上班。”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全新的开始！
韩渝正式调走了，调走之前很难得地请秦主任、朱大姐、张均彦、王文宏、老帅、周洪、蒋晓军、李卫国、老章等老前辈吃了一顿饭。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上海是个大舞台，看着长大的孩子能调上海去工作，王文宏、李教、老章和老丁都很高兴，甚至打算等韩渝站稳脚跟去上海玩玩，反正他们不是已退休就是已退居二线，有的是时间。
“老帅”却很惋惜，觉得上级把韩渝调上海去是大材小用。
韩渝调走了，吴国群兼长航南通分局局长，盛宝成担任分局政委。为贯彻上级关于领导干部年轻化的要求，上级让柳贵祥进入了分局党委班子，现在是副局长兼刑侦支队长。
韩渝走之前请了老领导、老前辈，柳贵祥一样是张均彦、周洪乃至“老帅”看着成长的晚辈，今晚也摆了一桌。
晚辈们都出息了，张均彦、周洪和蒋晓军发自肺腑的高兴。几杯酒下肚，“老帅”竟又忍不住吐槽起上级把韩渝调去上海工作的决定。
“韦支，咸鱼调上海去挺好的。”王文宏消息最灵通，放下筷子笑道：“以前他是分局局长，现在是公安局长。以前遇到什么事要向武汉请示汇报，现在有什么事直接向交通部公安局请示汇报，这是如假包换的高升！”
“你说的这些我懂。”
“既然懂，你怎么还不满意？”
“我是说他现在的工作性质，把他调上海去做这个公安局长，跟把他调到上海去养老差不多，一点挑战性也没有。他今年才多大，年轻干部需要锻炼，不应该安排这种岗位。”
李教不解地问：“咸鱼调过去很清闲？”
“看看他们海事公安局的职责就知道了。”
“去哪儿看？”
“咸鱼是你和徐三野一手培养的干部，你对他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老帅反问了一句，带着几分不屑地解释道：“他们的工作职责看上去不少，加起来有七八条，但没几条有挑战性的。”
“韦支，跟我们说说，哪十条？”老章好奇地问。
“一是服务海事中心工作，积极配合航政、航标、测量等部门开展水上安全监管。”老帅夹了一颗花生米，如数家珍地说：“二是负责查处对上海海事局辖区内的水上肇事逃逸、盗窃破坏通航安全保障设施、扰乱水上航行秩序、伪造海事公文、印章、证书和其他与海事有关的刑事案件。”
管辖罪名有点少，仔细想想能管的案子都没地方公安的基层派出所多。
老李和老章正若有所思，老帅接着道：“三是负责上海海事局内的安全保卫，负责去上海海事局的大领导和主要外宾的安全警卫，同时负责大领导和主要外宾游览黄浦江的安全警卫工作。”
负责安保，虽然能见着大领导，但确实没什么挑战性。
“老帅”做了那么多年南通公安刑侦系统的“扛把子”，老李和老章很清楚在“老帅”看来只有刑警才算警察，他们二人正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老帅”又笑道：“还要负责上海海事局的内部消防监督管理，负责办公楼里的明火作业管理和建筑工程、装饰装修等审核验收，指导海事局属各单位做好消防安全工作，你们说说，这是正经公安应该干的事吗？”
“韦支，这些工作派出所也管。只是……只不过咸鱼在这方面的辖区小了点，只管海事局内部的消防。”
王文宏话音刚落，周洪便好奇地问：“除了这些，咸鱼还要管什么？”
“管理上海海事局的集体户口，监督管理海事局内部依法管制、剥夺政治权利、缓刑、假释和监外执行的犯罪分子和被监视居住、取保侯审的犯罪嫌疑人。你们说搞不搞笑，真要是有这样的人早被开除了，哪用得着监管？”
这一条是挺搞笑的。
周洪忍俊不禁地问：“还有吗？”
“再就是负责海事局内部的民兵预备役工作。”老帅轻叹口气，惋惜地说：“别看管辖海域很长很大，但据我所知，那些航标都在近海，并且大多设置在离港口不远的海域。让咸鱼去盯着那些航标，你们说是不是大材小用？”
老领导、老前辈们对长江很熟悉，对大海不太了解。
柳贵祥觉得有必要说几句公道话，连忙解释道：“韦支，那些航标只是在地图上看着离港口不远，事实上很远。而且，航标对航运而言很重要，可说是船舶的眼睛。航标一旦被破坏，很容易引发海上交通安全事故。一旦发生事故，损失很可能是上亿。”
“我知道航标对航运而言很重要，但有必要让咸鱼去管这些吗？”
“破坏航标的案件很难侦破，连蹲守都没那么容易。要不然上海海事公安局辖区发生的那么多起破坏航标案件，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没破获。”
“这么说咸鱼是临危受命，去指挥侦破破坏航标案的？”
“可以这么说，接下来要成立好多派出所，哪儿有航标处，海事公安局就要在哪儿设派出所。”
“这跟铁路公安的护路民警有什么两样？”
“工作性质还真差不多，不过我们本来就是行业公安。”
“是啊韦支，你是地方公安，我们是行业公安，我们跟你们不一样。”张均彦哈哈笑道。
真是当局者迷！
老帅猛然意识到自己对咸鱼的要求有点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
正如老家的老前辈和老同事所说，已正式上任三天的韩渝，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如何“杀一儆百”，狠狠打击破坏航标的违法犯罪行为。
可局里只有二十一个民警，并且大多民警要服务海事中心工作，要做各海事处执法的坚强后盾。长江南通段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多，长江上海段和黄浦江上每天航经的大小船舶更多，现在的几个派出所的民警一个都走不开。
招新人，培训新人，都需要时间。
手下暂时无人可用，韩渝只能跟相关单位求援。
前天上午去拜访了上海港公安局，下午去拜访长航上海分局。昨天上午去拜访了上海海警支队，下午去拜访上海区渔政局。
今天又跑了一天，并且是坐船出去了，去拜访在长江口疏浚航道的施工单位，请人家帮着留意。
回到家已是晚上7点半。
菡菡作业终于做完了，正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向主任见女婿回来了，连忙去厨房把饭菜端了出来。
韩工则一边陪菡菡看电视，一边好奇地问：“三儿，明天去哪儿？”
“明天去海关缉私局，后天去海监支队。”韩渝洗完手，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筷苦笑道：“局里人太少，只能请相关单位帮着协助。”
“你刚上任，按惯例不是应该去几个科室和派出所调研吗？”
“总共就几间办公室，至于派出所，跟我们以前警务室差不多，平均下来一个派出所不到三个在编民警，有什么好调研的。”
“那就赶紧招人。”
“有些事快不起来，再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余主任做水上分局局长的那会儿，只要有经费就可以招兵买马，合同制民警想招多少就招多少。现在是逢进必考，要严格按照公务员录用程序来。”
菡菡忍不住问：“爸，你们单位有执法艇吗？”
“没有。”
“你现在是海事公安局长，没船怎么去海上执法？”
“我们可以用海事局的执法艇，你爸我现在缺的不是船而是人。”
“找何爷爷，何爷爷单位有好多警察！”
“人家有人家的本职工作，可以帮一次忙，但不可能放下本职工作不做，天天帮我们单位的忙。”
韩渝不想在家里谈工作，三口两口吃完饭，坐到女儿身边笑道：“今天表现不错，今后就应该这样，早点把作业做完，就可以早点玩。不能总是拖拖拉拉，再说拖来拖去又拖不过去，反正是要做的。”
菡菡嘀咕道：“我知道。”
“说起来什么都知道，关键是要兑现。”
“爸，我好不容易看会儿电视，你能不能别这样！”
白天东奔西跑，回到家韩渝就想跟女儿说说话，可女儿长大了，不像以前那样喜欢跟他说话。
韩渝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讨好似的聊起女儿感兴趣的话题：“菡菡，世博会什么时候招志愿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始报名？”
“世博会招志愿者早着呢，奥运会马上招志愿者。”
“奥运会不是在北京开吗？”
“是在北京开，但在上海有分赛场。”
韩渝真不知道这些，好奇地问：“什么项目的比赛放在上海？”
“足球小组赛。”菡菡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搂着他的胳膊，兴高采烈地说：“我和我们班的邹娴一起报名的，人家让我们等通知。”
“等什么通知？”
“面试啊，有好多人报名，不是报了名人家就会要的。”
“你有希望选上吗？”
“不知道。”菡菡仰着头，满是期待地说：“爸，我想学西班牙语，只要会说几句，到时候我就可以告诉面试老师，我懂英语、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
“西班牙语虽然不是小语种，但会的人不多，去哪儿学？”
“有培训班，不信你问外公！”
韩工不假思索地说：“别看我，这事跟我说没用，跟你爸说也没用，你得跟你妈说。”
“爸！”菡菡摇晃着韩渝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想做志愿者，我只学几句日常用语，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有钱，只是都被我妈拿走了。”
学学外语挺好，总比整天想着上网强。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我帮你劝劝你妈，但不敢保证能成功。”
“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你妈要是能同意，你到时候要好好学，不能真只会几句日常用语。”
“我知道！爸，我发现我不是不聪明，我其实是有天赋的，我的语言天赋特别好，只要你让我去学，我保证认真学。”
自己的女儿什么样自己最清楚。
她想做志愿者，并非出于公益心，只是觉得好玩，甚至觉得能参加大型活动很有成就感。之所以喜欢学外语，完全是为了能成为奥运会乃至世博会的志愿者。
不管怎么说，愿意学总比不想学好。
韩渝干脆掏出手机，当着她女儿面拨通学姐电话，东拉西扯聊了近二十分钟内，确认学姐今晚心情不错，才婉转地提及女儿想学西班牙语的事。
“她都没去过西班牙，以后也不太可能去，学西班牙语有什么用？”
“艺多不压身，多会一门语言，将来就能多一种选择。”
韩向柠也不想打击女儿的学习积极性，沉吟道：“要不学日语吧，学日语比学西班牙语有用。国内有好多日资企业，真要是能学会，将来能去日资企业工作。”
女儿刚才说得很清楚，学点西班牙语，就可以跟人家显摆也会葡萄牙语。她现在需要的是数量，而不是质量。
韩渝看着一个劲儿使眼色的女儿，笑道：“现在学日语的人太多，多了就不值钱。”
韩向柠觉得学弟的话有一定道理，沉默了片刻问：“报西班牙语班要多少钱？”
韩工坐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连忙举手比划起来。
韩渝搞清楚情况，连忙道：“三千六。”
“三千六一年？”
“不是一年，是一学期。”
“这么贵！”
“柠柠，我们在菡菡的教育上算省的了，人家又是送孩子去学钢琴，又是送孩子去学画画的，一年下来要上万。”
学艺术是真花钱。
韩向柠打心眼里舍不得，权衡了好一会儿才很不情愿地同意道：“她可以去学，但文化课的成绩不能落下。”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海事公安的一天！
“海事”冠于“公安”之前，就像鱼儿离不开水，“海事公安为海事”的理念早已深深地扎根于海事公安干警的一言一行之中。
作为肩负着黄浦江、长江口、杭州湾北岸附近水域和相关锚地内涉及海事的治安案件查处和刑事案件侦破等工作的上海海事公安局，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晴天还是雨天，只要海事执法人员有需要，海事公安都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可海事公安局辖区很大、工作不少，有执法权的在编民警却不多，忙起来局长、政委一样要在一线执勤乃至办案。
只要海事局组织整治船舶超载、非法采砂或无证驾驶等行动，都少不了海事公安的身影。
在2001年召开APEC会议期间，海事公安就先后7次集中开展“无证驾驶机动船舶”、“使用伪造海事证件”等整治行动，局长、政委带头作战，民警昼夜伏击，依法查处各类治安案件近两百起，营造了“水上楠京路”良好的治安环境。
去年5月份，第十六届国际航标大会在上海召开，44个国家及地区的400多名代表参加会议。海事公安承担了美国、日本外国航标船的监管工作，先后出动警力百余人次，在两艘外国航标船悬梯口24小时值守，对外轮进行登记核对，确保了监管辖区零事故。
主要外宾游江期间的安全警卫任务更重，据说在召开APEC会议期间，一年内竟有200多名主要外宾游江，如果不算工作日，平均几乎每天都有。
危险与公安职业总是相伴相随！
戚局过去这些年忙得焦头烂额，终于累倒了，积劳成疾住进了医院。
为逃避海事执法人员上船检查，有些船民百般阻挠，甚至使出各种手段侵犯执法人员人身安全，曾有船民在违章的情况下纵犬伤人。为维护海事执法的严肃性，保护海事执法人员的人身安全，局里的干警在海事局的各项整治行动中，有七个干警被狗咬伤过。
今天上午，又发生了一起。
第二派出所民警高常荣在对一个无证驾驶且阻扰海事人员执法的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时，被嫌疑人养在船上的一条恶犬咬了。
高常荣要赶紧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可第二派出所现阶段只有两个民警，而办案至少需要两名正式民警，韩渝正好在位于吴淞口的第一派出所，收到消息立马过江赶到位于崇明岛的第二派出所，跟第二派出所的副所长老钱一起给嫌疑人做笔录，再一起把嫌疑人送到崇明公安分局拘留所。
以前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上虽然有关于查处无证驾驶的条款，但针对的是无证驾驶机动车辆。现在的《治安处罚法》增加了处罚无证驾驶船舶的条款，对于那些无证驾驶的人员，完全可以依法拘留。
况且，今天遇上的这个不只是涉嫌无证驾驶，还妨碍公务、纵狗伤人，必须拘留，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崇明这边的事刚忙完，海事局纪委的季书记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一边挥手跟老钱道别，一边举着手机问：“季书记，我韩渝，什么指示？”
“我们刚接到船员举报，说他们的船在吴淞口水域锚泊，吴淞海事处执法人员登船检查，向他们强行索要钱物。张主任已经过去了，老邓说你在那边，请你帮个忙，跟张主任一起调查下究竟有没有这事。”
“是，我马上过去。”
“你不在吴淞口？”
“我今天是来吴淞口的，正好崇明这边有点事，刚忙完，我现在就过江。”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协助纪委办案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跟船员索贿，南通都不太可能发生，更别说上海了。
韩渝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乘坐崇明海事处的海巡艇匆匆赶到位于黄浦江炮台湾公园水域西岸的吴淞海事处。海事局纪委的张主任果然在，正跟吴淞海事处的几位负责人了解情况，处长、副处长神色凝重。
“张主任，王处，到底怎么回事？”韩渝脱掉救生衣，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纸笔准备做记录。
张主任低声道：“王处，你先说。”
“今天上午海巡大队跟往常一样去江上巡逻执法，但在时间和水域位置上符合船员举报情况的只有一起。”
王处相信自己的部下不可能索贿，介绍道：“上午10点21分，"皖鸿兴18号"在我们管辖的水域违法抛锚。海巡大队陈建勇副大队长和汪向林同志乘"海巡1076"前去纠正其违法行为。"皖鸿兴18号"船员张腾海不仅抢夺我们执法人员手中的船舶证书，还多次拿出1000元试图贿赂我们的执法人员，并声称不要罚款收据。”
韩渝一边记录一边问：“后来呢？”
“依法查处，开出罚单。”
“张主任，是谁打电话举报的，能不能透露下举报内容？”
“我们接到的是匿名举报，举报的情况跟王处说的恰恰相反，举报人声称是海巡1076"上的执法人员索贿，并且是强行索要财物！”
张主任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边接听一边道：“季书记，韩局到了，我们正在调查。什么，又打举报电话了……电话号码多少，我正在记。船名船号呢，好，我记下了。”
又有人打电话举报！
王处没之前那么自信了，等张主任接完电话，忐忑地问：“张主任，季书记怎么说？”
正在调查的是两个一线执法人员，不是吴淞海事处负责人。
张主任觉得没什么好保密的，看着刚做的记录说：“就在五分钟前，"长江22072"轮船员郭元松打电话举报反映"海巡1076"上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索要船方钱款且态度恶劣。王处，江处，这次是实名举报，不再是匿名举报。”
“不可能啊，我对陈建勇、汪向林很了解！”
“无风不起浪，如果他们没索贿，人家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举报。”
“张主任，您不能听举报人的一面之词，我相信他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把陈健勇喊过来，我先问问他。”
“是。”
韩渝不想跟海事局纪委的纪检干部一起盘问自己的同志，收起纸笔站起身：“张主任，那个郭元松刚打电话举报过，他这会儿应该在附近，我去江上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举报人。”
两个执法人员如果真存在索贿的情况，一样需要证人。
张主任不假思索地说：“韩局，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张主任，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举报人的手机号给我？”
“可以，方便。”
韩渝记下举报人的手机号，刚走出小会议室，老同学的爱人杜鹃便迎了上来。
“韩哥……”
“现在是上班时间。”
“对不起，应该尊称韩局。”杜鹃探头看看前面，随即把他拉进消防通道，急切地说：“韩局，陈大不可能收人家的钱，更不可能索贿！”
韩渝带上防火门，低声问：“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和张主任不就是来调查陈大的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们处就这么大，出这么大事我能不知道吗？”
“给我安排条船，我去江上转转。”
“韩哥，我在跟你说正事！”杜鹃急了，苦着脸道：“我知道你是领导，但领导也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冤枉我们这些干活的人。”
“没人会冤枉你们。”她现在也算老同志，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韩渝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道：“我去江上转转，就是看看能不能找着举报人，问清楚情况，好还你们陈大一个清白。”
“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给你找船，我陪你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搞快点。”
“是！”
吴淞海事处管辖的水域最重要，执法船艇也最多。
杜鹃联系好海巡艇，韩渝叫上吴淞派出所的民警，一起赶到码头，登船去江上“巡逻”。
在江上转了近一个小时，总算在一个码头找到正在装货的“长江22072”轮。众人一起上船询问，船上既没有名叫郭元松的船员，也没人给海事局纪检部门打过举报电话。
韩渝越想越奇怪，便带着众人登上锚泊在附近的涉案船“皖鸿兴18号”询问。
船员们见到海事很紧张，见到海事公安更紧张，拍着胸脯保证船上没有郭元松这个人，更没有打电话举报。
“真没有假没有？”
“真没有。”早上被处罚过的船长张腾海拿出一叠证件，说道：“不信您看，我们的船员证都在这儿。”
“杜鹃，老吴，核对下。”
“是。”
韩渝一边看着部下和杜鹃核对船员证，一边掏出手机不动声色拨打张主任提供的号码。
不打不知道，一打顿时乐了。
一个船员手机突然响了，见他想关机，韩渝立马走到他面前，抢过手机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问：“你贵姓啊？”
“我……我姓范。”
“叫什么名字？”
“范延军。”
“韩局，这是他的船员证。”吴淞派出所民警老柯递上证件。
韩渝接过船员证看了一眼，确认就是眼前这位的，紧盯着他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范延军，你为什么用郭元松这个名字打电话举报？”
“我……我……”
“我什么我？”韩渝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的举报实属，我们海事部门不但会严厉查处违法违纪的执法人员，而且会表扬乃至奖励你。如果你是诬告，我们就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别支支吾吾的了，想清楚了再说。”
公安来调查，性质很严重。
范延军慌了，不敢再支支吾吾，耷拉着脑袋苦着脸承认举报电话是他打的。原来，他上午在目睹船长被海事执法人员带走后，怀恨在心，见海巡艇上有举报电话，就借正在附近锚泊的“长江22027”轮船名进行了举报，至于姓郭、名元松，纯属胡编乱造。
真相大白，杜鹃激动得无以复加，立马举起对讲机想向上级汇报。
韩渝示意她放下对讲机，把船长叫了过来，亮出警察证：“张腾海，看清楚了，我是上海海事公安局局长韩渝，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明不明白？”
“明白。”
“第一个问题，今天上午，"海巡1076"上的海事执法人员，有没有跟你索贿？”
“没有。”
“想清楚了再说，”韩渝收起证件，强调道：“我是海事公安局的局长，我正在上级要求下协助纪检部门调查这件事。如果确实存在执法人员跟你索贿的情况，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打击报复。今后要是有人因为这件事为难你，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韩局长，确实没有。”
“没有什么？”
“没人跟我们要钱。”
“那你有没有给执法人员钱？”
“给过，他们不要。”
“你在给执法人员塞钱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我说……我说不用罚款收据。”
“执法人员怎么说的？”
“他们说公事公办。”
“老柯，给他们做笔录。”
“是！”
……
吴淞海事处二楼小会议室，海巡大队副大队长陈建勇正在接受纪检部门盘问。
他秉公执法，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人家诬告。面对张主任的反复盘问，他别提多委屈，正想着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张主任的手机突然响了。
“什么？诬告！”张主任抬头看了陈建勇一眼，紧握着手机将信将疑地问：“韩局，你能确定吗？”
“能确定，"皖鸿兴18号"轮的船长船员，尤其是借用他船名义拨打举报电话，诬告海事执法人员的船员范延军对其诬告行为供认不讳。”韩渝回头看了一眼刚被带上海巡艇的船长船员，微笑着说道：“张主任，现在这个案子是我们公安的了，接下来我们要对涉嫌妨碍公务的船长张腾海和涉嫌诬告的船员范延军依法拘留。”
搞来搞去，居然是诬告。
张主任有些尴尬，放下手机，合上没写几个字的笔录材料，起身道：“陈建勇同志，事实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可以走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不一样的春节！
一转眼，又过年了。
往年无论多忙，全家人都能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今年二儿子工作太忙不回来，二儿媳虽然离家不远竟也回不来，亲家公和亲家母腊月里带菡菡回来住了三天就又回了上海。上海的学制跟南通不一样，小学只有五年级没有六年级。孩子现在上初一，如果学习成绩跟不上，将来连高中都上不了，要赶回去上补习班。
外孙媳妇生了大胖小子，女儿女婿去部队看孩子了，今年也不回老家过年。
大儿子和大儿媳说花那么多钱在上海买了房子，却没怎么住过，今年也去上海过年了。
往年春节那么热闹，今年春节家里却空荡荡的，无比冷清。
老韩有些不习惯，一边跟老钱、高校长、陈院长打麻将，一边吐槽道：“以前总想着孩子要有出息，现在看儿女们有出息也不是什么好事。工作一个比一个忙，走得一个比一个远，过年都不回来。”
陈院长的两个儿子也有出息，一个在上海工作，一个去了深圳，已经做了两年“留守老人”。
他扔下一张“八条”，抬头笑道：“韩申和小红又不是没叫你们去上海过年，是你自个儿不去的，这能怪谁？”
“上海的房子一点点大，小区里的邻居一个都不认识，去上海过年有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在老家过年呢。”
“可以去逛逛楠京路，可以去外滩玩玩啊。”
“楠京路和外滩我才不稀罕呢，我跑船的时候一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外滩。”
老韩同志跑了大半辈子船，四海为家去过很多地方，好不容易上岸了，确切地说好不容易在岸上有了属于自己的家，真是哪儿都不想去。
老钱能理解他，不禁笑道：“习惯了就好，小鱼和玉珍今年也没带小鳄鱼回来。再说柠柠昨天下午不是回来给你拜过年嘛，还给你送了那么多年礼。”
高校长好奇地问：“老韩，向柠没去上海过年？”
“长江大桥正在验收，来了好多领导和专家，她是指挥部的人，这个时候她哪走得开。”
“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验收好？”
“应该快了。”
“那什么时候能通车？”
二儿媳的工作很重要，老韩得意地笑道：“昨天我还真问过，她说等通过交工验收就跟饭店试营业一样先"试通车"。南通和江北几个地级市的交通局都已经跟上海交通局谈好了，等大桥"试通车"，以前从上海长途客运总站开往南通和盐海地区的一百多个长途班线，就从原来的摆渡过江，改走长江大桥过江。”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高校长感慨地说：“等大桥"试通车"，我就坐大客车去上海看孩子。”
老钱一样高兴，笑问道：“坐大客车走长江大桥过江，从启东到上海要几个小时？”
“上海大着呢，这要看你去哪儿。”
“上海长途汽车站。”
“估计要三个半小时。”
“要走三个半小时，这也太慢了。”老钱有些失望，看着牌嘀咕道：“以前坐高速客轮，从南通到十六铺码头，到上海市中心，也只要两个小时。交通设施越来越好，不是应该越来越快吗，怎么越搞越慢。”
“高速客轮不安全。”老韩想想又说道：“再说高速客轮受天气影响太大，动不动就停航。”
“老钱，以前的高速客轮不是只到吴淞口吗？”
“刚开始到十六铺码头，跑了半年才改成只到吴淞码头的。”
“如果高速客轮没停航，如果还跟刚开始那样开到十六铺码头多好啊。”高校长的女儿女婿都在上海，当然希望越方便越好。
老韩岂能不知道高校长是怎么想的，微笑着解释道：“用柠柠的话说航道也是资源，长江就这么宽，能行船的航道那么窄，如果高速客轮不停航，运货的大船小船都要给高速客轮让道，会影响长航货运。”
“客运没货运重要？”
“当然没货运重要，高速客轮总共能坐几个人，一条万吨货轮又能运多少货？而且，刚才说的只是长江。黄浦江的航道资源更紧张，每天经过的大船小船更多，不然上海当年也不会把客运码头从十六铺搬到吴淞口。”
论航运，老韩同志是专家。
高校长不想再跟他聊这些，转身笑问道：“老钱，小鱼怎么也不回来过年？”
“他去北京了，马上要开奥运会，去北京搞什么安保。”
“北京没公安吗？”
“有啊，但不够。”聊到外孙，老钱眉飞色舞地说：“刚开始我以为只是小鱼他们去，腊月里遇到明远，明远说南通公安局和启东公安局都要组织公安干警去北京参加奥运安保。”
“小鱼有事回不来，玉珍怎么不带小鳄鱼回来？”
“小鳄鱼也要上补习班，这个寒假就初一、初二和初三休息。”
“现在的孩子真可怜，放寒暑假都没得玩。”
……
与此同时，韩向柠正在大桥指挥部里看去年挂上的奥运会倒计时日历。
对别人来说只代表距北京奥运会开幕还剩多少天，对韩向柠而言也代表着她距调往上海工作还剩多少天。
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沈大姐笑问道：“韩局，看什么呢？”
“看我们还有多少天能"解放"。”
“韩局，你就这么急着走？我们好歹也共事了好几年，你真舍得说走就走？”
韩向柠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沈姐，这不是我们想不想走的事，而是等正式通车了，指挥部就要散伙，我们就算不想走也要各回各家。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来的时候这里一片荒凉，眼看着大桥一点一点建成，说走就走真有点舍不得。”
沈大姐噗嗤笑道：“你还是早点去上海吧，都已经让你跟你家咸鱼两地分居了半年，可不能再让你们做牛郎织女。”
“我就算现在就调上海去，想见他一面也不容易。”
“什么意思？”
韩向柠无奈地说：“个个都以为他现在的工作很清闲，事实上调过去之后比在南通时更忙。每天忙得不着家，孩子都顾不上管。”
沈大姐将信将疑：“他这么忙？”
“他们辖区大，事情多，人却没几个。我妈腊月里回来时说，他调过去这几个月，瘦了十几斤。”韩向柠越想越心疼，轻叹道：“他去之前的那位局长，就是因为累出了病提前退居二线的。”
“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啊。”沈大姐感叹道。
“是啊，早知道会这么累，当时就不应该去上海。”韩向柠端起茶杯，想想又苦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他既然调过去了，就要把工作干好。”
“菡菡现在的成绩怎么样？”
“比以前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在班上勉强算中游，就她现在这成绩，再过两年能不能考上高中都危险。”
“要想想办法，要盯紧点。”
“该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她不好好学我能有什么办法。”韩向柠越想越难受，恨恨地说：“要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我真想生二胎。”
沈大姐能理解她的心情，沉默了片刻说：“向柠，上海的计划生育管得应该没南通这么严。如果你真打算再要个孩子，可以研究下政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个二胎指标。”
韩向柠不假思索地说：“不用研究，完全没可能。”
“怎么就没有可能？”
“我家姐妹两个，他家兄弟姐妹三个，两边都不是独生子女，上级不可能让我们生二胎。再说我今年都38了，就算上级同意我生，这个年纪生孩子人家会笑话的。”
“你师娘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姐，别开玩笑了，我跟我师娘的情况不一样。”韩向柠深吸口气，紧攥着拳头说：“领导不是说等大桥通车了，给我们补几个月假嘛。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干，就盯着菡菡学习，我就不信她的学习成绩搞不上去！”
……
正月初三，李卫国跟往年一样请亲朋好友。
启东公安局副局长方志强今天不用值班，早早的带着妻子和孩子来给师父拜年。老章、老丁跟往年一样也来了，众人一坐下来就聊起了两条鱼。
“咸鱼今天回不来，主要是忙着带队在江上蹲守，看能不能抓盗窃航标电池的现行。我昨天给他打过电话，长江口没信号，他的手机没打通，后来打他们单位值班民警提供的卫星电话号码才打通的。”
“春节期间，他一直在长江口蹲守？”
“盗窃航标电池的案件发生了好多起，再不破没法儿向上级交代。长江口的情况跟我们南通段的情况不一样，长江口那么宽，水域那么忙广，航标对航运又那么重要，他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方志强好奇地问：“师父，上级不是让他去扩编海事公安队伍的吗？”
李卫国一边招呼众人吃瓜子，一边解释道：“上级是要求他扩编海事公安队伍，但招人和培训快不起来。而且，他们管辖的海岸线那么长，等几个派出所组建起来管理也是一个问题。”
“他有没有想好怎么管？”
“想好了，正在跟航标部门沟通协调。打算让即将组建的、并且主要负责航标安全的几个派出所，接受他们海事公安局和相关航标。”李卫国笑道：“上海的几个派出所，他们直接管辖。连云港、宁波和厦门那边即将成立的几个派出所，主要归相应的航标处管，他们公安局只是在业务上领导。”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苦尽甘来”！
作为垂直管理单位，能不麻烦地方上的部门就不麻烦人家。
海事公安局去年下半年招录的三十个新人和原计划增加的三个新人，并没有去上海的警校进行新警培训，而是去北京的交通部人民警察学校培训的。
新警培训三个月，韩渝总共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去参加开班式，第二次就是今天，来参加结业式，顺便把三十三个新同事接回去。
车旅费报销有规定，局长可以坐飞机，三十三个新同事不可以。韩渝不想错过这个跟新同事们交流的机会，干脆跟众人一起坐火车回上海。现在的火车又提速了，夕发朝至，傍晚上车，第二天一早就到，也挺方便的。
一节卧铺车厢五十几个铺位，海事公安局占了一大半。
火车刚驶出站台，新民警们就无比兴奋地聚集在一起跟局领导聊天。把走道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有好几位穿着警服，乘警肯定会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培训了三个月，有什么感想？”韩渝坐在下铺靠窗的位置，笑看着众人问。
随行的政治处主任兼局办主任孔锡斌则坐在韩渝对面，打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从洋山海事处抽调到公安局的王宗兖激动地说：“报告韩局，感想很多。虽然我们以前总是自称第二海军，号称也是准军事化管理的。但跟公安相比，我们以前的准军事化管理远没现在这么严格。”
“可明，你呢？”
“韩局，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来自上海海警支队的转业警官简可明忍不住问。
韩渝很早就认识他，不禁笑道：“当然听真话。”
简可明直言不讳地说：“没学到什么东西。”
海警虽然穿武警制服，但在海上跟地方公安一样拥有执法权。并且在队伍管理上，公安现役远比地方公安和行业公安严。而新警培训又主要是培养新民警的服从意识和集体荣誉感，业务技能教得不多，三个月的培训对他而言，真有那么点多此一举。
韩渝能理解他的感受，笑道：“在培训期间没学到什么东西很正常，事实上不只是我们海事公安，其实地方公安也一样。警校里教的只是大概，真正的业务知识要等上岗之后跟老前辈学，所以我们公安系统有传帮带的优良传统，等到了单位，局里会举行一个拜师仪式，孔主任会给你们找师父。”
“谢谢韩局，谢谢孔主任。”
“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为了工作。”
一个新同事好奇地问：“韩局，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分到各派出所？”
这是大家伙最关心的问题，毕竟海事公安局辖区那么长，说是去上海工作，但事实上可能被安排到福建或江苏省的连云港。而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留在上海工作。
韩渝笑了笑，介绍道：“同志们，我们接下来是要设立几个派出所，但事有轻重缓急，奥运会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幕，我们上海是足球小组赛的分赛场，到时候会有很多国外和国内的球迷来上海看球赛，据说阿根廷队几场比赛的门票非常抢手，并且在此期间会有很多外宾来上海旅游观光，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搞好奥运安保。”
一个新民警忍不住问：“有多少球队去上海比赛？”
这方面韩渝真不太懂，韩渝笑道：“估计有十来支吧。”
“有没有我们中国队？”一个新民警下意识问。
“好像去年就被淘汰了，”韩渝虽然不是球迷，甚至都不太关注体育运动，但聊到这事还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并且是被伊拉克队淘汰的！你们说说，伊拉克刚经历过战争，球队连正常训练都无法保证，可人家争气，很轻松地就把我们中国队淘汰了。”
这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孔主任立马放下笔，微笑着介绍道：“同志们，韩局的女儿很优秀，奥组委招募足球小组赛的志愿者，总共只招募一千多个，并且主要招募在校大学生，韩局的女儿刚上初中就靠一口流利的外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初审、笔试和面试！”
简可明对足球感兴趣，事实上现役部队有很多干部战士对足球运动感兴趣，他惊问道：“韩局，这么说你女儿能看到阿奎罗和梅西？”
“应该能看到，不过她只是个志愿者，就算能看见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对了，你刚才说的这两位很有名？”
“非常有名，人家是国际球星。”
“是吗，我真不懂。”
……
孔主任等人很羡慕局长的女儿能成为奥运会的志愿者，韩向柠却不是很高兴，因为志愿者上岗前也要培训，可以肯定今年暑假菡菡上不了补习班。
学习成绩搞不上去，其它方面再好也没用。
就在她暗暗焦急的时候，李副厅长竟亲自来到公安趸船二层指挥调度室，笑看着她道：“向柠，刚接到上级通知，你可以回原单位了。”
“回原单位？”韩向柠站起身问。
“调令下来了，上级让你赶紧回去办交接，后天一早去上海报到。”
“大桥现在只是试通车，还没正式通车呢。”刚刚过去的这几年，韩向柠天天盼着调往上海，可真正等到这一天却又舍不得。
李副厅长能理解她的心情，感慨地说：“试通车一样是通车，部领导在电话里说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上级不会忘记你为大桥建设所作出的贡献。你人虽然要提前调走，但接下来的评功评奖不会因此受影响。”
“李厅，我没想过要评功评奖，只是……只是觉得就这么走有点虎头蛇尾，有点像当逃兵。”
“大桥都已经试通车了，大桥的管理和运营现在都不归我们指挥部管了，你这个时候走怎么能说是虎头蛇尾？”李副厅长笑了笑，接着道：“再说让你提前调过去事出有因。”
韩向柠不解地问：“什么事出有因？”
“上级正在深化机构改革，民航局和邮政局并入交通部，交通部现在叫交通运输部。上面在改革，下面也要改。我们交通厅变成了交通运输厅，上海那边根据中央规定，即将成立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部领导这个时候让你调过去，甚至专门帮你跟上海方面沟通协调，显然是想帮你争取个好岗位，可不能辜负部领导的一片良苦用心。”
“差点忘了，我们交通系统正在改革。”
“赶紧回局里吧，楚局这会儿应该也接到了通知。”李副厅长想想又笑道：“具体什么岗位，在电话里我不方便问，你们楚局应该知道。”
“谢谢李厅，我这就回去。”
“我让小孙送你。”
“好的。”
平时调过去，十有八九不会有好岗位，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好岗位都被人家占了，不可能给你让出来。现在上海交通系统正在进行机构改革，意味着在人事上要进行大调整。
韩向柠很清楚上级的良苦用心，一刻不敢耽误，火急火燎地赶回局里。正如李副厅长所说，局长刚接到上级通知，正准备打电话让她回来。
“楚局，到底怎么回事？”韩向柠一脸不好意思地问。
楚旭峰递上刚收到的传真件，笑道：“向柠，你总算苦尽甘来了。看看，这是国家海事局的通知！”
韩向柠接过文件看了看，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说：“只是让我去上海海事局报到，没说要把我调到哪个单位。”
“我问过领导，领导说不是让你调到上海海事局，而是委托上海海事局的领导送你去上海交通局。”
“上海交通局不是在机构改革吗？”
“你人先过去，”楚旭峰故意卖了个关子，岔开话题：“我刚给老杨打过电话，也给秦主任和朱大姐打了电话。说起来巧了，朱大姐正好在南通。我让办公室安排好了，晚上好好聚聚，给你送行！”
“楚局，领导有没有说让我去上海做什么？”
“我还想着晚上吃饭时再说呢。”
“求求你，别卖关子好不好？”
“好吧，不过……不过我只是收到了一点消息，人事任免这种事你是知道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你先告诉我，让我心里有个数，我保证不会乱说。”
“行。”
楚旭峰看了一眼闻讯而至的杨副局长，笑道：“据说即将成立的上海市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权很大，要负责编制包括洋山新港区在内的上海港口总体规划，并组织实施。同时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负责港口的岸线、陆域、水域行政管理，负责上海港的引航监督管理，负责浦东国际机场、虹桥国际机场等空港地区有关的行政管理。还要负责道路停车管理，港口公用基础设施、内河航道的规划和管理，内河航道建设立项预审，以及客货运输市场的建设和管理。”
韩向柠苦笑道：“你还是在卖关子。”
“这不是卖关子，这是给你介绍新单位的情况。”
楚旭峰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心情，笑道：“即将成立的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下设很多处室。比如组织人事处、法规处、安全监督处、客运处、货运处、港务监督处、航务监督处、引航管理处、综合规划建设处等等。部里跟上海方面协调好了，要把你调到航务监督处，让你以调研员身份担任副处长。”
“调研员！”
“领导说了，直接提正处有点困难。毕竟那是上海，你虽然工作经验丰富，但拼资历哪拼得过那些老同志。”
调到航务监督处就是干老本行，只不过只能监督内河航运，并且是除了黄浦江主要航段之外的内河航道，不用担心调过去之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韩向柠欣喜地笑道：“调研员也行，其实不提调研员都没关系。”
同事高升，楚旭峰发自肺腑地高兴，想想又补充道：“领导说航务监督处会加挂“上海市地方海事局”和“上海市船舶检验处”两块牌子，你这个未来的副处长接下来也是上海市地方海事局的副局长。”
杨副局长一脸羡慕地笑道：“向柠，如果没记错，上海地方海事局在外滩的海关大楼办公。你去那儿上班，就可以天天逛外滩，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外滩！”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以后我们再去上海外滩玩，逛累就去找你，去你那儿坐坐。”
“行！”
“大桥都试通车了，你那边的工作没什么好交接的，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去上海。对了，晚上除了我们局里的同事，你还打算请谁？要不要请下张局、王局和老吴？”
“我倒是想请一下，可这是局里安排的……”
“没关系，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收拾，晚上的事我们安排。”
“这怎么好意思呢。”
“多少年的同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么大喜事，本来就应该热烈庆祝。”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老两口“解放”了！
菡菡已经是初中生了，上学放学不再需要家长接送。
跟小区里同学一起坐公交车回到家，发现外公喜笑颜开，外婆喜形于色，一个在忙着收拾衣裳，一个在忙着做饭。
“外公，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回南通啊。”
“外婆呢？”
“一起回。”
菡菡摘下书包，急切地问：“你们都回南通，我怎么办？”
韩工笑道：“你妈调到上海来了，今天去单位报到。等她报完到回来，我和你外婆就回南通。”
帮着带孩子没什么，但帮着带孩子还有要求那就很难接受了。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几年，这个家不得安宁！
女儿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调到上海来，韩工和向主任其实也盼着这一天。今天先收拾行李，晚上办“交接”，明天一早回南通。
不伺候了！
老两口也有老两口的生活，犯不着因为帮着带孩子还带出责任。
然而，对菡菡而言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她直愣愣地看着外公，苦着脸问：“不是说等大桥通车了再调过来吗？”
“大桥已经通车了，十几天前就试通车了。”
“我是说正式通车。”
“你妈是党员干部，要服从组织安排。”
“外公，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怎么办？”菡菡一把抱着韩工，眼泪滚滚而流。
菡菡是老两口一手带大的，就这么回去韩工一样舍不得。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家真不能呆了，不然女儿因为菡菡的学习对菡菡采取“措施”时，他是帮着打掩护还是袖手旁观？与其天天听女儿在家打骂孩子，还不如一走了之，图个眼不见为净。
韩工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抚摸着菡菡的头，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们回去有事。”
“有什么事？”菡菡哽咽着问。
“你爸你妈今后都在上海工作，不可能再调回南通，南通的房子留着也没人住，我和你外婆回去把南通房子卖掉。你老太（曾祖母）的身体又不太好，我和你外婆要去思岗老家看看她。”
韩工顿了顿，接着道：“你婆老太（曾外祖母）的身体一样不太好，她今年都九十二了，我和你外婆也要回四川看看。尊老爱幼既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也是做子女的义务和责任，所以接下来我和你外婆要把精力放在赡养老人上。”
“我舍不得你们走。”
“傻孩子，我们只是回去看看，看完就回来。再说等把南通的房子卖掉，我们要是不回来住哪儿？”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我们能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在家要听话，别总是惹你妈生气。”
“什么我惹她，是她总惹我好不好！”
韩工坐下身，拉着菡菡的小手，劝慰道：“别担心，今年你爸要参加奥运安保，不太可能出差。不管遇到什么事，不是有你爸在嘛。”
菡菡擦着眼泪，嘀咕道：“别提他了，他比我还要怕我妈！”
“别瞎说，你爸是让着你妈。”
“菡菡，我们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学习。”向主任走出厨房，笑道：“你妈对你严格也是为你好，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理解大人。”
“外婆，你们这一走，我肯定死定了。”
“什么死定了，不许瞎说。”
正劝着，韩渝回来了。
他见女儿眼睛都哭红了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放下公文包苦笑道：“菡菡，爸昨天丢人了！”
“丢什么人？”菡菡下意识问。
“我们上海不是奥运会足球项目的分赛场嘛，我记得我们中国足球队去年就被淘汰了，昨天在从北京回来的火车上还眉飞色舞地跟单位同事说。今天才知道我们中国是东道主，东道主可以直接参赛。”
“去年是被伊拉克队淘汰了，不过那是亚洲杯，不是奥运会。”
“所以说丢人了，以后不懂可不能再装懂，不然会被人家笑话。”
换作昨天，菡菡很愿意跟老爸讨论这个话题。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黑暗即将降临，乌云已经笼罩在这个家上空，她走过来搂着老爸的胳膊，愁眉苦脸地问：“爸，我妈呢？”
这丫头是真害怕她妈！
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这个家里总得有一个能让她害怕的人，不然她真会无法无天。
韩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憋着笑道：“她们单位的领导同事要给她接风，她要等吃完饭再回来。你还有两个小时可以玩，甚至可以上两个小时网，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赶紧做作业。”
“赶紧去做作业，你妈回来肯定会检查的。”韩工深以为然。
完了完了！
彻底完了！
以前只是通过视频监视，只会在网上骂。现在不一样，搞不好真会动手的。菡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不上再伤心难过，赶紧拿起书包回自个儿的房间。
韩渝目送走女儿，转身笑道：“爸，妈，柠柠中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从这个月开始不用你们再帮着还房贷。你们不是打算把南通的房子卖掉嘛，卖房子的钱你们留着。”
“这是做什么，打算分家？”向主任笑问道。
“分什么家。”韩渝微笑着解释道：“我们现在的工资还房贷很轻松，不像以前压力那么大。再说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柠柠说了，你们完全可以开车回四川，一路走走看看，就当旅游。”
韩工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咧嘴笑问道：“真不用我们帮着还？”
“真不用，你们为了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可不能再让你们为我们操心。”
“自驾游去四川也行，我等会儿打电话问问你爸你妈，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四川玩玩。”韩工越想越激动，又眉飞色舞地说：“两个人要烧那么多油，要交那么多过路费，四个人也要烧那么多油，也要交那么多过路费。而且，人多点，这一路上还热闹。”
“行，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前些年的日子过得太艰难，向主任也想放松放松，不禁笑问道：“思岗还回不回了？”
韩工不假思索地说：“回啊，我们先回思岗，再去四川。”
向主任又问道：“我们叫老韩和老罗一起去，要不要问问老梁，毕竟都是亲家，不问问老梁不太好吧。”
“等会儿打电话一起问。”
“可一车只能坐五个人。”
“他又不是没车，而且他的退休工资不比我们少。”
“行。”
长辈们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是应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韩渝干脆回房间翻找出珍藏了多年的中国公路交通地图，帮老丈人规划起自驾游的路线。想到老葛有电子导航仪，韩渝拿起手机给老葛打电话，帮老丈人跟老葛借导航仪。
明天先回南通，并且这次回去是卖房子的。
韩工觉得有必要跟气象局的老同事们聚聚，向主任也觉得应该跟人民医院的老同事们吃顿饭。
老两口连饭都顾不上吃，一个用手机，一个用家里的座机，分头给南通的老同事和老朋友们打电话。
韩渝则帮着他俩打电话做自个儿老爸老妈的思想工作。
“去四川？”老韩觉得很突然，紧握电话问。
韩渝微笑着解释道：“先去思岗玩几天，再从思岗去四川。爸，你想想，如果只是我岳父岳母去，这一路上也要烧那么多油，也要交那么多过路过桥费。你和妈一起去，多花不了几个钱，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玩玩。”
“我们都去，家里怎么办？”
“请钱叔帮着照应，再说白龙港能有什么事，你就算把大门敞开着也不会有人去偷东西。”
“可你妈还养了两只羊。”
“两只羊能吃多少草，再说可以喂饲料，还是那句话，请钱叔帮着照应。”
韩工给老同事打完电话，接过韩渝的手机，笑道：“亲家，我刚跟老梁说好了，他们两口子也去。他会开车，家里也有车，我们三家一起去，这一路上肯定很热闹！”
老韩从未真正旅过游，越想越心动，嘿嘿笑道：“我只会开船，不会开车。我坐车，让你一个人开车，这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可以开慢点，反正又不着急，再说我喜欢开车。”
“真去啊？”
“真去，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不是先去思岗吗？”
“是，是先去思岗。”
“这么多人去思岗住哪儿？”
“到了思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在老家有很多朋友，有的是住的地方！”韩工高兴的点上支烟，紧握着手机笑道：“良庄的卢书记你应该听说过，他也出去玩了，去得比我们远。”
“他去哪儿了？”
“贵洲！”韩工见老伴儿一脸不高兴，赶紧掐灭烟头，接着道：“亲家，孩子们大了，也都出息了，用不着我们再操心，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不然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话虽然这么说……”
“你不是总说想去看看三峡工程吗？这次我们可以去看看三峡大坝和三峡船闸。”
“行，我去，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这就对了嘛。”
……
菡菡在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一边心不在焉地做作业，一边吐槽着“出去玩都不带我”。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母慈女孝”
晚上8点47分，韩向柠匆匆赶回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对于她的归来，韩渝有种种设想，真替女儿捏一把冷汗。为避免发生可怕的事，吃完晚饭就把笤帚、衣架等有可能变成“武器”的东西藏起来了，把女儿书桌上的茶杯和储蓄罐等可以用来砸的东西也收起来了。
韩工和向主任早想好了天塌下来也不管，早早的洗漱回卧室休息。
“妈，你们今天怎么睡这么早？”好不容易调到上海工作，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韩向柠本以为老爸老妈会很高兴，会坐在客厅里等她，欢迎她，结果家里却冷冷清清，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我们明天一早要回南通，今天要早点睡。”向主任下定决心不开门，见韩工想起身，一把将韩工摁住。
韩向柠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抛弃的孩子，站在门边委屈地说：“就算回去也用不着这么急吧，我好不容易调到上海，你们都不陪陪我。”
“你都快四十了，又不是个孩子。如果晚上没吃饱，冰箱里有饭有菜，让三儿帮你热。”
“好吧，不影响你们休息。”
韩工心里有些不踏实，凑在老伴儿耳边问：“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向主任紧攥住韩工的手，低声道：“菡菡是她女儿，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就算打也不可能下狠手。”
“我担心她控制不住情绪。”
“别担心，不是有三儿嘛。”
对这个家而言，今天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日子！
正陪菡菡做作业的韩渝觉得不能这么冷落学姐，刚站起身准备出去问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帮她去热饭菜，菡菡突然推开椅子跑进客厅，飞扑进她妈妈的怀抱，紧搂着她妈无比欣喜地喊道：“妈，你终于调过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天天在一起了，真是太高兴了！”
韩向柠怔了怔，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菡菡松开手，跑过去打开鞋柜：“妈，你先坐，我帮你拿拖鞋！”
“还要换鞋啊。”韩向柠没想到女儿这么乖巧懂事，心里暖洋洋的，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妈，你今天肯定走了好多路，你别动，我帮你换。”
“你帮我换鞋？”
“老师说韩国的小朋友还要帮爸爸妈妈洗脚呢，我帮你换鞋怎么了。”
“菡菡，你真长大了，也懂事了。”韩向柠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感动的突然想哭。
菡菡麻利地帮妈妈换上拖鞋，连手都顾不上洗，就又跑去帮妈妈倒水。想到冰箱里有水果，又跑过去拿来两个苹果。
“妈也想你，这些年天天想，有时候想得都睡不着觉。现在好了，以后妈妈会天天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跟你分开。”韩向柠嫌谁手脏也不会嫌自己的女儿，抱着女儿热泪盈眶。
“妈，不哭，你哭我也想哭。”
“好，我们都不哭，今天应该高兴。”
“我帮你擦擦。”
“好的。”
之前还有些担心女儿是老人带大的，跟自己没什么感情，现在看来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韩向柠下意识抬头看向韩渝，眼神中全是欣慰和骄傲，就差在脸上写着血浓于水，我的女儿肯定跟我好。
韩渝看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韩工躲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赶紧拉起被子蒙着头，噗嗤笑道：“这丫头，鬼精鬼精的，都学会拍马屁了！”
向主任也忍不住笑了，躲在被子里笑道：“无事献殷勤，她这是做贼心虚。”
从得知老妈调到上海的那一刻，菡菡就在想怎么应对。
事实证明，老妈不是很难对付，她趁热打铁地问：“妈，你调到上海交通局了？”
韩向柠终于理解什么叫“有女万事足”，搂着女儿微笑着解释道：“以前叫交通局，现在叫交通运输和港口管理局。我在大桥工地干了好几年，本来上级要安排我补休几个月的，可新单位正在进行体制改革，正是最忙的时候，所以暂时休息不了，后天就要正式上班。”
休息不了好啊。
如果真给你放几个月假，我就惨了！
菡菡松下口气，搂着老妈的胳膊追问道：“妈，你们单位领导有没有说让你管什么？”
韩渝对此也很好奇，微笑着坐到她们娘儿俩身边。
“分管组织人事，”韩向柠端起女儿帮着倒的水，想想又补充道：“说是让我分管人事，可我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对处里同事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所以接下来主要负责人事培训。”
“你们单位在哪儿？”
“中山东一路13号。”
“中山东一路13号……妈，你们单位在外滩！”
“嗯，在海关大楼里。”
“你们单位的位置也太好了，妈，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行，不过要过一段时间，毕竟我刚调过来，现在就带你去不合适。”
菡菡想想又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去单位上班？”
韩向柠笑道：“坐地铁啊，坐地铁很方便。”
菡菡追问道：“以后还要不要像在南通时那样总是值班？”
“值班肯定需要，但节假日应该能有保证，反正每天都能回家。”
“这样好，你可不能像爸一样，都已经调过来了，还三天两头回不了家。”
……
娘儿俩像久别重逢的“姐妹”，越聊越亲密，从工作聊到穿着。
上海人洋气，韩向柠有点土，这些年都没怎么买过衣裳，今天去单位，领导同事都不怎么穿制服，人家都不怎么穿，自己不能天天穿，她觉得女儿的话有一定道理，约好周末一起去逛街买衣服。
母慈女孝！
就在韩渝以为天下太平的时候，韩向柠突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你今天的作业呢，有没有做好，拿给我看看。”
“早做好了，我去给你拿。”
“去你房间吧，别在客厅里说，会影响你外公外婆睡觉。”
“哦。”
不看不知道，看完心情突然没之前那么好了。
作业是全做完了，字迹也很工整，但错误率太高，明明很简单的题女儿都做错了。
想到女儿见自己回来了那么高兴，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好情绪，坐在床边故作轻松地笑道：“做错了没关系，不会妈教你怎么做。来，我们从这一道题开始。”
“妈，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又是刚从南通赶过来的，肯定很累，要不我们明天吧？”
“今天的事今天办，不能拖到明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啊。”
“好吧。”
学姐要辅导女儿做作业，韩渝不想打扰她们。
他走出女儿房间，轻轻带上门，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韩工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韩渝站起身，轻笑道：“爸，你放心，没事的。”
“不要太乐观，这才哪儿到哪儿了。”韩工很担心菡菡，拍拍女婿胳膊：“你先别急着睡，等菡菡把作业订正完再说。”
“行。”
不出韩工所料，韩渝在客厅里看了不到二十分钟电视，女儿房间里就传来了拍桌子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学姐在里面咆哮。
“妈，你别生气，我刚才在认真听！”
“你认真听了吗？真要是认真听了，怎么会又做错！”
“我没看清楚。”
“现在应该看清楚了，给我重做！”
“哦。”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的“母慈女孝”果然只是暂时的。
韩渝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忍住没进去，因为一旦进去，被学姐责怪的对象就不只是菡菡，也会包括他这个不称职的孩子爸爸。
房间里一惊一乍的，这个电视是看不成了。
他干脆关掉电视先去洗澡，洗完澡帮学姐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到卧室衣柜里，然后躺在床上等了近两个小时，学姐才气呼呼地进来了。
“气死我了，她就是不好好学，总是心不在焉！”
“学习需要引导，需要一个过程。”
“半年前你也是这么说，你引导了半年，就引导成现在这样？”韩向柠咬牙切齿地问。
对女儿的学习，韩渝早就没念想了，一把将学姐拉坐下来，慢声细语地劝道：“菡菡英语挺好的。”
“光英语好有什么用。”
“她比上小学时有很大进步，上周开家长会，老师还表扬她了。”
“她是进步了，但进步的远远不够。我打听过，就她现在的成绩，将来连高中都没得上！”
“上不了高中可以上中专，我们不都是中专生嘛。”
“现在的中专跟我们那会儿的中专能比吗？现在的中专跟职中差不多，将来毕业了连工作都找不到。”韩向柠的眼泪都急出来了，依偎在韩渝的怀里抽泣。
浔浔成绩那么好，媛媛的成绩也不错。
有了对比，破罐子破摔是不可以的。
韩渝不敢发表任何破罐子破摔的消极言论，轻拍着学姐的肩膀道：“菡菡只是……只是缺乏引导，对学习没能产生兴趣。你都已经调过来了，有你盯着，她的成绩肯定能追上去的。有你在，上高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从去年开始通过网络严加监管，女儿的成绩确实有很大进步。
韩向柠听学弟这一说，觉得女儿在学习上还是可以挽回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苦笑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要是不管严点，她这辈子就毁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长江口蹲守（一）
韩向柠虽然是航务监督处的副处长，但比韩渝这个公安局长更像领导，刚正式上任就对各基层执法单位展开调研。
韩渝这个局长做得却跟普通民警差不多，不但要跟普通民警一样在一线执法，而且要操很多普通民警不要操的心。
距奥运会开幕还有几个月，来上海的国外游客明显增多，能想象到接下来会更多。人家只要来上海，大多要乘游船游览黄浦江。船舶是否符合客运要求和航行安全归海事管，但船舶消防安全归海事公安管。
局里只有两名专职消防民警，要检查那么多游船和渡轮根本忙不过来，韩渝只能亲自上阵，带领新同事一边检查一边手把手教消防安全知识。
驱车赶到游船码头，游船公司负责人立马迎了上来。
韩渝顾不上跟人家寒暄，握手打了个招呼就带领白心余和苗方远两个新民警登船。
“韩局，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王经理，船长呢？”
“我是船长。”
“贵姓？”
“免贵姓刘，刘昌生。”
“刘船长，我们忙，你们更忙，我们搞快点，给我们一部对讲机，你回驾驶台，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好的。”
韩渝怎么看怎么不像公安局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俯身打开带来的消防检测仪器箱，取出水压测试仪，麻利地安装到游船的消防水枪上，抬头道：“小白，通知船长，开一号水枪。”
“是！”白心余刚从警校毕业，没学过这些，更没干过这些，帮不上忙，只能帮着传话。
随着韩渝一声令下，船长和船员立马“送水”。
检查发现静水压符合标准，出水压力不够。韩渝让两个小伙子记录下来，去检查二号水枪。
检查完消防泵和水枪，把水压测试仪放回去，取出摇表检查船上电器设备的绝缘电阻。再用钳形万用表对船上电气线路电阻情况进行测量。
游船上有彩灯，上层甲板上甚至有舞美装饰。
韩渝让小白通知船长打开所有彩灯，从检测箱里取出感温探头检测仪，对舞美装饰材料进行检测。
忙了近两个小时，通知船长启航。
他则带着两个小伙子钻进主机声震耳欲聋、热得让人汗流浃背的机舱，在一个多小时的航行中用红外线测温仪和热成像仪等专业仪器，对船舶主机高温排气管、彩灯装饰、电气线路、变电设备进行检测，再使用钳形万用表测量用电负载电流等等……
“老轨”等船员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堂堂的海事公安局长居然什么都懂。
“领导，您学过轮机？”
“学过，我最开始就是学航运的。”
“您也懂电气？”
韩渝一边收拾仪器设备，一边笑道：“钱师傅，我跟你们一样跑过船，大船小船都跑过，只要跑船，这些简单的技能不能不掌握。”
小白看着船员们惊愕的样子，发自肺腑地为领导骄傲，得意地说：“我们韩局有无限航区的海轮船长适任证书，在远洋货轮上服务过，还给海军舰艇编队环球航行做过护航船长。”
“我说您怎么什么都懂呢，原来您是船长。”
“刚开始不是。”
一个老水手挤了过来，忍不住问：“领导，您有没有在海运局干过？”
“干过啊，”韩渝直起身，笑道：“在海运局的客轮上干过，在海运局的货轮上也干过。跑过“南洋”，也跑过“北洋”。我在海运局干的时候，我们的客轮就锚泊在前面不远。”
“领导，我也是从海运局出来的！”
“是吗？”
“真的，我说看您怎么这么面熟呢。领导，祝政华你认不认识？”
“认识啊，祝船长带过我。”
“我前前后后加起来跟祝船长跑了十几个航次。”
“我跟他在一条船上的时间没你多，我就跟他跑了三个航次，那会儿我是三副。”
曾经的海运局旗下有好多船。
船员跟普通企业的职工不一样，尤其货轮船员，这次上这条船，下次上那条船，不可能固定在哪一条船上干。虽然在同一个单位，但平时很难遇到。
在这儿遇着“老同事”，韩渝跟杨师傅一样高兴，正聊着，毕政委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跟杨师傅道了个歉，走过去洗了下手，接通电话问：“政委，什么事？”
“韩局，部队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打到局里来了，让我问你明天上午忙不忙。如果不忙，请你去一趟基地。”
“刚才我在机舱检查，可能噪声太大没听见。”韩渝抬头看向海关大楼方向，举着手机问道：“上海基地那边有没有说明天上午让我去做什么？”
毕政委看着电话记录，笑道：“说了，电话是基地装备部的一个参谋打的，他说明天是装备部成立十周年，他们打算搞一个庆祝活动，想请你出席。”
“装备部啊，我在部队的兼职属于司令部，他们庆祝，我去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人家邀请了你。”
“帮我回个电话，就说我明天确实没时间。”
“行，我就这么回。”
“等等，”局里的工作太多，韩渝现在是确实抽不开身去海军上海基地，想想又问道：“政委，海事局临时招的那两百多个船员的情况审核清楚了吗？”
“刚审核了四十多个，韩局，你放心，我这边会抓紧，争取月底前搞完。”
“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有一个船员有前科。”
奥运安保工作已经拉开了帷幕，要历时好几个月展开常态化的水域三级管控，等足球小组赛开始的那段时间，要对主要水域展开一级管控，期间需要对大量进入黄浦江的船舶的情况进行核查。
海事公安局缺人，海事局一样缺。
为确保执法几十条船艇二十四小时在江上巡逻检查，海事局从江浙沪等航运企业临时招聘了两百多个船员。为确保这批外聘船员身份纯洁、可靠，海事公安局要根据海事局领导要求，发挥公安网上协查优势，组织警力对这批船员逐一进行审查和走访。
总之，参与安保的人员绝不能有问题。
韩渝低声问：“有没有向海事局汇报？”
“汇报了，至于是解聘还是换个岗位我就不知道了。”
“汇报了就好，政委，你辛苦一下，继续审查，这个工作月底前必须做完。”
……
跟毕政委通完电话，韩渝从小白手里接过文件夹，掏出笔现场出具整改通知书，要求游轮公司对刚才检查中发现的消防隐患立即整改。
然后登上第二条游船，继续检查。
一直检查到下午6点多，小白本以为可以收工，没想到局长竟带着他们直奔宝山。
警车驶进长航上海分局宝山派出所的小院，一个老前辈便迎了上来。
“韩局，你这是去哪儿了？”
“检查游轮消防的，整整检查了一天。”韩渝紧握着宝山派出所教导员老吴的手，笑问道：“吴教，我们能不能在你这儿蹭顿饭？”
“这是说什么话，韩局，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正准备开饭，并且我们今晚加餐。”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先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好，”韩渝一边跟着吴教往食堂走，一边介绍两个新同事，随即说起正事：“吴教，我们那边都安排好，你们这边今晚能出动多少人？”
“十二个，我们这边也安排好了，根据你的方案部署的。”
“谢谢啊，如果光靠我们海事公安，虽然也能撒网，但漏洞太多。”
老吴哈哈笑道：“长江口不只是你们海事公安的辖区，一样是我们的辖区，再说我们什么关系？何局说了，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
韩渝感慨地说：“关键时刻，还是靠娘家。”
“不说了，先吃饭。”
小白和小苗这是第一次来长航公安的派出所，端着饭盘打好饭，坐下来好奇地问：“韩局，晚上有大行动？”
韩渝喝了一小口汤，轻描淡写地说：“也算不上大行动，只是去长江口蹲守，看能不能猫着那帮专门盗窃航标灯电池的混蛋。”
“如果抓不到现行呢？”
“今天抓不到还有明天，明天抓不到还有后天，只要那帮混蛋敢再作案，总会有被我们抓现行的那一天。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们天天晚上去长江口埋伏。”
“天天？”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您晚上不回家？”
“我跟政委、项局他们商量好了，轮流带队去长江口蹲守。你们也是，从今天开始，全体民警都要轮流参加行动，先坚持一个月，我就不信逮不着那帮破坏航标的混蛋！”
难怪要请长航公安帮忙呢。
局里警力虽然增加了，但水上安保任务也重，实在抽不出太多人。
去长江口蹲守，小白真有点害怕。
他倒不是怕苦怕累，而是怕晕船。从北京培训回来，他已经吐了十几次，并且都是在江上晕船的。
等吃完饭要去的是入海口，那里风高浪急，船颠簸的远比江上厉害。小白欲言又止，不敢说话了。
小苗同样如此，不但不敢再吱声，甚至不敢吃太多，担心等会儿吐得比之前更难受。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长江口蹲守（二）
外公外婆说回南通就开车走了，爸爸三天两头不回家，菡菡只能一个人面对妈妈。
放学回到家，正准备休息一会儿，老妈就风风火火赶回来了。
“菡菡，愣在那儿做什么，赶紧做作业啊！”
“妈，我刚到家。”
“刚到家跟做作业有什么关系？”韩向柠脱下刚买的外套，换上平时穿的旧衣裳，跑到阳台上一边收早上晾晒的衣服，一边催促道：“你抓紧时间做作业，我抓紧时间做饭。等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做好，再做刘老师布置的作业。”
人家只要做学校老师布置的作业，自己倒好，还要做补习班老师布置的作业。就算能把补习班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疯狂的老妈也会布置家庭作业！
为了打印作业，平时那么抠门的老妈居然买了一台打印复印一体机。
菡菡提上沉甸甸的书包，有气无力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忍不住问：“我们不等爸回来吃饭吗？”
“他今天加班，回不来。”
“他怎么天天加班？”
韩向柠把洗净晾干的衣服拿进客厅，一边叠一边吐槽道：“所以你要认真学习，如果连高考都考不上，将来别说天天加班，恐怕连班都没得上！”
又开始讲大道理，说得跟学习成绩不好就活不下去似的。
菡菡最烦这些，想想又忍不住问：“妈，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去四川了吗？他们有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
女儿想外公外婆很正常，毕竟她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韩向柠抬头道：“他们还在思岗，后天去四川。”
“我也想去看婆太太。”
“想去四川很简单，只要你期末考试能进步十名，我带你坐飞机去！”
进步十名，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是百米冲刺……
菡菡心里腹诽着，嘴上可不敢说。外公外婆和老爸都不在家，真要是把老妈惹火了，她真打。
没办法，只能先做作业。
……
深夜的长江口，风高浪急。
放眼望去，水面上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白心余已经参加了四次蹲守。前前后后加起来，已在入海口伏击了十一个夜晚。
刚开始的那几夜，晕船反应强烈，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这两天好了很多，至少没吐，但随着船身的剧烈晃动依然头晕脑胀。
已经进行了半个月的伏击行动既是打击之前没破获的盗窃航标灯案件，也是奥运水上安保行动的一部分。
航标灯是进出长江乃至进出黄浦江的“眼睛”，如果不尽快抓获那帮混蛋，会给航行安全造成巨大危险。奥运会即将召开，绝不能在举国欢庆奥运会开幕时出事。
行动方案并不复杂，但在实施中的困难却显而易见。
首先，为了能确保一击即中，包围圈必须严密。为此，韩渝抽调的警力涉及到了海事公安局的每个单位和部门，占全局民警总数的三分之二。同时，请求长航上海公安分局协助，长航上海分局出动了二十六个民警；
二是行动既要隐蔽又要能及时出击，这就要求每组伏击民警都要在入夜后进入指定的水上和陆岸地点，以高倍望远镜不间断地观察目标；
三是入海口风高浪急，现在又正值梅雨季节，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风雨，参战民警只能尽量蜷缩于守候地点，精力和体力消耗特别大；四是尽管网已撒出，但案犯会不会下手、何时下手是个未知数。所有这些，都对海事公安民警在整体协调、战术应用、警情判断和作战意志等方面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韩渝很清楚小伙子们快扛不住了，走到船艏笑问道：“小白，能不能看见航灯？”
“能，”白心余通过高倍望远镜，看着时隐时现的航标灯汇报道：“比在驾驶室里看清楚。”
这个“清楚”只是相对的。
毕竟航标灯会随着风浪在水面上起伏，观察点又设在同样颠簸起伏的海巡艇上，这跟狙击手通过高倍瞄准镜一样，想锁定目标没那么容易，看一会儿就会眼花。
韩渝拍拍他肩膀，让他休息一会儿，亲自扶着望远镜观察。
海事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杜自国和刚参加工作的专职消防民警苗方远见局长亲自监视，连忙走出驾驶台来到船头。
雨下的不大但风大，穿着雨衣也挡不住雨水往脖子里钻，一阵海风吹了，冻得人瑟瑟发抖。
伏击是要打持久战的，韩渝不想他们着凉，说道：“老杜，你们怎么也出来了，赶紧回船舱睡会儿，再过两个小时来换我们。”
“这会儿睡不着。”杜自国故作轻松地笑道。
“睡不着也用不着跟我们一起淋雨。”
“船舱里太热，出来透透气，再说这雨又不大。”
韩渝意识到自己不回去，他们也不会回去，干脆把高倍望远镜交还给白心余，招呼众人一起回船员舱。
脱下雨衣，喝了几口热茶，感觉好多了。
他正想看看今晚的班是怎么排的，杜自国忍不住问：“韩局，电池防盗的事你给航标处说了吗？”
“说了，他们正在组织技术攻关。”
“焊几根钢筋，加几把锁，确保电池盒没那么容易被撬开，有那么难吗？”
“是啊，这点事还需要技术攻关？”苗方远也觉得荒唐。
韩渝捧着茶杯，看着漆黑的水面解释道：“你们以为焊几根钢筋，加几把锁，那些混蛋就撬不开电池盒？如果案犯使用的交通工具是大点的船，别说电焊机，就是氧气乙炔都可以带上。我不只是建议航标部门加固电池盒，也建议他们想想办法，看能否在航标电池上安装定位追踪器材。”
小苗低声道：“这也不是很难，技侦能通过手机信号锁定手机位置，这不就相当于往航标电池上装一部手机嘛。一部手机能值多少钱，一个航标灯的电池又值多少钱，安装一个，怎么算怎么划算！”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要知道这是在入海口，不是在长江上。技侦定位手机首先需要有信号，这儿又没移动、联通和电信的手机信号，真要是照你说的搞，就算安装就是白装。”
“至少可以追踪，嫌疑人不可能在海上销赃，只要他们把电池带上岸，我们就能请技侦帮我们锁定位置。”
“你当嫌疑人是傻子？”韩渝指指小伙子，分析道：“总是盗窃这一带水域航标电池的混蛋显然是惯犯，他们不知道拆解过多少块电池，多一个零件那些混蛋都会起疑心。更何况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这儿盯着，就算运气好定位追踪装置没被他们发现，等我们发现电池失窃了已经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
“那怎么办？”
“现阶段只能继续伏击。”
小伙子们不只是扛不住了，并且对正在做的工作的重要性没直观的认识。
韩渝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航标灯这些年的变化很大，老一辈的航运人口中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40年代不见灯，50年代煤油灯，60年代电器灯，70年代电子灯，80年代霓虹灯，90年代二极管灯，21世纪太阳能。我以前跑船时靠泊欧美国家港口，见人家用太阳能的航标灯，很稀罕，觉得是高科技，没想到我们中国现在也用上了，并且是国产的。”
杜自国虽然是刑侦支队长，但之前很少来入海口，好奇地问：“韩局，你跑船时这一带水域有航标灯吗？”
“有，不过那会儿港口航标设施比较薄弱，船快到这一带水域时，我们就举着望远镜寻找航标。在驾驶台里看不清楚，跑到船头去看，几个人一起看。在漆黑的夜里，只能看到一个针头大的亮点在闪。”
韩渝回想起当年跑船的情景，接着道：“后来针对沿海灯塔、灯浮标灯光亮度不足的问题，交通部提出“让航标灯亮起来”，引进更换了一批沿海航标设备，设置了一批新能源标志，并在重要海口和转向点新建、重建了一大批灯塔，夜里进港比之前容易多了。
再后来交通部又制定了“让视觉航标联网成链”的工作目标，如果没记错动作最大的是95年，那一年新建和新设了上百个助航设施，包括上海港在内的国内主要港口的航标实现了灯光交叉覆盖的灯塔链……”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小白急促的呼叫声。
“报告韩局，6号灯浮不闪了！”
“不闪了……你能确定？”
“真不闪了，我……我看不到了。”
附近水域设下了天罗地网，绝不能打草惊蛇。
韩渝觉得有必要确认下，连雨衣都顾不上穿就跑到船头，扶着架在船舷上的高倍望远镜仔仔细细观察，杜支也举着小望远镜寻找航标灯。
“韩局，真不闪，真看不见了！”
“应该是目标出现了!”韩渝一阵狂喜，松开高倍望远镜，飞快地跑回驾驶台，举起高频电台通话器喊道：“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我是韩渝，6号灯浮有可能遭到破坏，请立即按预案行动，在展开包围的同时密切注意水面，搜寻水面的可疑船只！”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立即行动，动作要快。”
韩渝下达完命令，立即调整通话频率，呼叫道：“交管交管，我是海事公安局韩渝，收到请回答！”
“交管收到，韩局请讲。”
“6号灯浮很可能遭到破坏，请你们利用VtS系统协助我们搜寻6号灯浮水域附近的可疑船只，一旦发现，立即通报。”
“韩局放心，我们立即搜寻！”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长江口蹲守（三）
为了打击破坏航标灯的犯罪分子，海事公安和长航公安过去三年陆陆续续组织力量在长江口水域伏击了几十次。
每次都无功而返，而灯浮标又频遭破坏，同志们都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发现目标，有多激动可想而知。
第三小组是海事公安局治安支队长谢有东带队的，他按照之前制定的预案和交管中心提供的信息，指挥关掉灯光的海巡艇悄悄驶近指定水域，冒着雨站在艇艏通过带有红外夜视功能的望远镜，依稀看到一条只亮有微弱红灯的小型船只。
“韩局韩局，我是谢有东，我们发现目标！”
“报告位置！”
“在6号灯浮水域，是一条约12米长的小船，正自南向北驶向7号灯浮标。”
“你们距目标多远？”
“约4公里。”
“目标有没有发现你们？”
“应该没有。”
“悄悄靠上去，在援兵抵达前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长江口那么宽，在水面上围堵跟在岸上不一样，并且是在漆黑的深夜，不等各伏击组的执法船艇都围过来就贸然行动，很可能让目标逃之夭夭。
韩渝下达完命令，当即调整频率联系交管中心，请交管中心协助制定围堵方案，因为交管中心有雷达，有VTS系统，对案发水域的情况比在前线的干警们清楚。同时命令船长调整航向，以最快速度赶赴目标水域。
谢有东担心惊动嫌疑船只上的人，请海巡艇的船长调整航向，绕到嫌疑船的下风处。
逆风追击了约10分钟，用肉眼都能清楚地看到7号浮标灯熄灭了！
这一带水域是大型船舶进出长江的主航道，换作平时，灯浮标被破坏谢有东会很焦急，并且会第一时间向交管中心通报，而交管中心也第一时间联系航标主管部门及时修复，以确保船舶航行安全。
然而，今天不是平时。
谢有东激动的无以复加，举着对讲机喊道：“韩局，7号浮标灯不闪了！现在可以确定我们前面的小船就是贼船！”
6号灯浮标不闪，有可能是故障。
6号灯浮标刚熄灭，7号灯浮标紧接着也不闪了，这说明什么问题？
韩渝同样激动，看着驾驶台上的雷达，确认包围圈虽然不是很严密，但各小组基本上也抵达指定水域，权衡了一番命令道：“各组注意，各组注意，我是韩渝，我命令你们立即展开行动，以最快速度对7号灯浮标水域的可疑船只展开搜索围堵！”
“是！”
“行动时注意安全。”
“明白。”
谢有东放下对讲机，示意船长以最快速度追击。
船长刚让老轨加大马力，负责观察的治安支队民警小孙就放下望远镜苦着脸道：“谢支，目标不见了！”
“不见了？”
“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怎么搞的，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谢有东心急如焚，立马接过望远镜在江面上搜寻起来，可越观察越焦急，刚才通过望远镜还依稀可见的那条船真不见了。
韩渝接到汇报，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别急，继续搜寻，他们肯定跑不掉！”
“是。”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负责第二小组的吴淞派出所教导员沈一哲的呼叫声：“韩局韩局，我是沈一哲，我们已搜至8号灯浮标附近水域，发现一条长约12米的小船靠泊在8号灯浮标边上，其特征与谢支之前所见相符！其特征与谢支之前所见相符！”
“靠上去，采取行动！”
“是！”
沈一哲话音刚落，正在艇艏了望的第二小组民警老梁就急切地喊道：“沈教，船上的人发现我们了，他们把两个看上去很沉的东西扔进了江里！”
“肯定是电池！”
战机稍纵即逝，沈一哲一刻不敢耽误，回头命令道：“刘船长，打开警灯，拉警笛，加快马力。”
“好的。”
“沈教，他们迅速启动机器了，调头开向长兴岛方向！”老梁举着望远镜紧盯着嫌疑船只喊道。
“追！”沈一哲放下对讲机，拉开驾驶室的门扶着栏杆走到船头，跟战友们一起准备跳帮。
韩渝收到第二小组的报告，立即调整方案，命令参与行动的几组民警迅速展开包抄。
22点27分，第二小组的海巡艇成功追上了嫌疑船。
沈一哲考虑到老梁年纪大了，让老梁去驾驶台喊话。小船上的人见前后左右都有执法艇，最近的距他们只有六七米，远的能隐约看到警灯，意识到跑不掉了，只能按老梁的命令歇火停船。
在海巡艇靠上小船的一刹那，沈一哲紧握着手枪亲自带领三个干警跳上小船。
“不许动，都给我蹲下。”
“双手抱头！”
“说你呢，听见没有！”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双手抱着头，忐忑地问。
“你们还好意思问我们做什么，我倒要先问问你们刚才做过什么！”沈一哲等海巡艇的船员过来接管驾驶室，便一把揪着三十多岁的男子，紧盯着他咬牙切齿地问。
“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还敢跟我嘴硬。老实交代，刚才往江里扔的什么东西？”
“没扔什么呀。”
“没扔？”沈一哲越想越窝火，实在控制不住给他一巴掌，呵斥道：“我们刚才不但看得清清楚楚，也用摄像机拍下来了，并且已通知相关部门去8号灯浮标水域打捞。铁证如山，你们还敢我狡辩，当我们是做什么的？”
用摄像机拍下来了……
三十多岁的男子见最后上船的公安干警真举着一台小摄像机，心里没底，不敢再狡辩。
船上一共三个人，全部押上海巡艇，分开来审！
等韩渝赶到时，心理素质最差的船员已经开始交代了，对盗窃航标灯电池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并承认今夜不是第一次作案，至少他之前参与盗窃过三次。
凌晨3点45分，参加船艇和人员安全回到吴淞海事处码头。
相比地方公安侦办的杀人、纵火、投毒等案件，今夜抓的现行实在算不上大案，但对港航公安却意义重大。因为过去三年，长江口水域的灯浮标频遭破坏、航标灯电池频遭盗窃，海事公安和长航公安想尽了办法都没能破获。
在局里坐镇的毕政委连夜赶过来了。
长航上海分局局长何斌也匆匆赶来了。
连海事局刘副局长和航标处的杨处长都亲自赶来了。
韩渝请老领导和现在的领导先去海事处会议室休息，他则亲自跟办案民警们一起审讯，一直审到天亮，才敲开会议室的门，向刘局和老领导汇报情况。
“咸鱼，三个嫌疑人都交代了？”
“交代了。”
韩渝没带笔录进来，但在审讯时做过笔记，放下笔记本呵欠连天地说道：“主犯姓唐，叫唐以德，今年三十三岁，东启人，初中文化，有船员证，以前在渔船上干过，后来嫌在渔船上干辛苦，改跑内河货船。
据他交代，他之前上过的一条内河货船，在长江口航行时撞坏了一个灯浮标，船主不但
没主动向交管部门报告，反而把灯浮标的电池拆下来带走卖了。从那之后，他就盯上了航标灯的电池，从去年2月份至今夜落网，先后作案6次，盗窃航标灯电池43块。”
一个小团伙就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刘局越想越气，揉着眼睛追问道：“知不知道他之前干过的那条船的船名船号？”
“知道，他交代了。”韩渝能理解刘局的心情，继续汇报道：“之前束手无策，主要是没能打开突破口。现在突破口打开了，我们接下来会深挖细查，无论是撞坏灯浮标的，还是盗窃灯浮标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严厉查处。对于那些敢于收赃销脏的嫌疑人，我们一样会严厉打击！”
“要成立专案组，咸鱼，我知道你以前办过真正的大案，但这一系列破坏助航设施的案件对我们海事而言就是大案，你要亲自兼任专案组长，必须尽快把这一系列破坏助航设施的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刘局放心，我会亲自组织侦办。”
“何局，你们长航公安那边呢？”
“联合侦办，我会抽调精兵强将加入专案组，我可以兼专案组副组长。”
“谢谢啊。”
“谈不上谢，毕竟长江口一样是我们的辖区。”
论办案民警，海事公安既没长航公安多，也没长航公安专业。如果老单位不帮忙，韩渝只能向上海港公安局求援。
事实证明老单位和老单位领导很给力，韩渝很感动。
再想到抓获三个嫌疑人只是开始，韩渝连忙道：“刘局，办案要讲究证据，如果只有口供没物证，将来移诉会比较麻烦。”
刘局不假思索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韩渝一脸不好意思地说：“三个嫌疑人把今夜盗窃的两块航标灯电池扔江里了，扔在8号浮水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帮我们跟打捞部门沟通协调，尽快把那两块电池打捞上来，晚了想打捞都不一定能打捞到。”
长江口泥沙淤积的厉害，想去长江口打捞两块电池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刘局沉默了片刻，毅然道：“行，我这就帮你们协调，打捞费用也用不着你们操心，但不敢保证能打捞上来。”
韩渝正准备开口，何斌就笑问道：“咸鱼，要不你给简局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让突击队的潜水员赶回来参与打捞。”
没有物证就很难办成铁案，而打捞物证不能全靠打捞部门。
刘局既然发了话，就肯定会安排打捞部门去打捞，但人家肯定不可能当成自己的事办，或者说会受打捞环境的影响能捞则捞。如果有自己人加入，打捞的成功率显然会倍增。
韩渝觉得老领导的话有道理，笑道：“行，我等会儿给简局打电话。首都的奥运安保虽然重要，但首都既不靠江也不靠海，擅长潜水的干警在那边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四川地震了！
海关缉私局行政级别高，但跟海事公安局一样在编的办案民警少。许明远虽然是副关长兼缉私局长，但跟韩渝一样要办案。
为侦办一起走私案，他整整忙了半个月。
今天终于可以回家了，不过不是回南通的家，而是回到去年在启东买的新房子。
张兰下班早，六点半就到家了，已做好了晚饭在等他。
媛媛每天都要上晚自习，要上到晚上9点半。两口子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要等到晚上9点10分左右再一起去学校接媛媛回来。
“媛媛的学习能跟得上吗？”能上陵中的全是尖子生，自己的女儿是花了好几万赞助费进去的，许明远很担心女儿在全是尖子生的环境里会自卑。
张兰现在跟陪读差不多，对女儿的情况最了解，不禁笑道：“我开始也担心跟不上，现在想想暑假的课没白补，不但能跟上，而且成绩比上初中时有进步。”
“真的？”许明远欣喜地问。
“骗你做什么，上周数学测验，媛媛在班上排到27名。”
“数学都能排到27名！”
“是啊，她偏科偏的严重，中考时要不是数学没考好，我们也不用花那么多钱让她上陵中。”
只要能把数学成绩搞上去，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许明远别提多高兴，禁不住笑问道：“以现在的趋势，等过段时间分班，媛媛就有机会等到重点班了？”
“这个有点难。”张兰不敢奢望，拍着他的手道：“能上陵中，能在班上排到中游，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可不能再给媛媛压力。学习真的很辛苦，我看着都心疼。”
“这也是，想想菡菡，我们应该知足。”许明远感叹道。
聊到菡菡，张兰不禁笑道：“向柠昨天又给我打电话诉苦，她说她都快崩溃了。”
许明远很八卦地笑问道：“要崩溃？”
“她从学校出来这么多年，早把学校教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为了辅导菡菡学习，她自学完小学课程又开始自学初中课程。好不容易学会了，可菡菡不好好学，因为学习的事，娘儿俩天天在家干仗。”
“咸鱼呢，他应该发挥压舱石的作用。”
“咸鱼忙着办案，三天两头不回家，哪顾得上这些。”
“菡菡敢跟向柠干仗？”许明远幸灾乐祸地问。
张兰笑道：“向柠说刚开始她发火，菡菡还有点怕，总是哭。后来发现哭也没用，就破罐子破摔跟她顶嘴，甚至放话要离家出走，哈哈哈。”
“你别说，菡菡那丫头很可能真干得出来。”
“所以我劝向柠别把菡菡逼太紧，现在的孩子个性强，真把孩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两口子之前图快活，根本没尽到做父母的义务。小时候不管不问，把孩子交给韩工和向主任，韩工和向主任对菡菡是既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菡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给买什么，现在突然给菡菡上规矩，菡菡肯定转不过那么大弯。”
“是啊，以前不管，现在想起管，晚了。”
“反正她家房子多，卖掉一套就是钱，有钱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有出息。”
……
正如张兰所说，韩向柠这段时间真要崩溃。
母慈女孝在家里是不存在的，母女俩每天都是横眉冷对，如果去法院打官司请求断绝母女关系，菡菡那丫头估计会毫不犹豫签字。
今天一早，吃完早饭，刚把拉着副臭脸的女儿打发去上学，老葛突然打来电话。
韩向柠换上到上海之后买的新衣服，背上包一边下楼准备坐地铁去单位上班，一边举着手机问：“葛叔，什么事？”
“四川地震了，你爸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老葛在电话里急切地问。
韩向柠怔了怔，下意识问：“四川地震了？”
“你没看电视，你不知道？”
“我辅导菡菡做作业都辅导不过来，哪有时间看电视。”
“四川发生大地震，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反正损失很大，人员伤亡估计也不会少，我给你爸你妈打电话没打通，你赶紧给你舅舅打电话问问情况。”
生怕只知道盯着菡菡学习的韩向柠不当回事，老葛想想又说道：“启东预备役营刚接到上级紧急通知，杨建波和孙有利今天一早就发布征召令，组织预任官兵集结待命，光挖掘机就召集了十二台，随时准备去四川抢险救灾！”
启东预备役营自98抗洪之后就没执行过大任务，上级突然想起距四川十万八千里远的启东预备役营，可见灾情有多么严重。
韩向柠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顾不上去单位上班了，急忙跑回家里打开电脑上网，搜索关于四川地震的新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连忙拨打老爸的手机，没想到老葛之前没打通，她一打就打通了。
“柠柠，你放心，我们没事，我们离震中远着呢，不过我们这边有震感，而且很强烈，电灯都在晃。”
“爸，大震过后有余震，你们要小心！”
“我知道，我们这会儿都在外面。”
……
与此同时，本打算去海事局汇报办案进展的韩渝，正在接姜参谋长的电话。
“咸鱼，守松上前线了，地震造成道路坍塌，交通中断，连通信都中断了，震中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上级命令他们带着电台先过去。”
“交通不是中断了嘛，他们怎么过去？”
“先看看能不能机降，如果气候条件不允许，只能伞降。”
韩渝很清楚山区伞降多么危险，惊问道：“直升机飞不过去？”
姜参谋长深吸口气，凝重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不具备机降条件，他们只能伞降。现在顾不上危不危险，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震中的情况，不然上级都不知道怎么制定救援方案。”
刚挂断姜参谋长的电话，正为李守松等空降兵兄弟担心，杨建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韩渝急切地问：“建波，你们接到抢险命令了？”
“接到了，我们征召了十二台挖机，南通港集团出动了十八辆大车，争取中午十二点前启程。”杨建波看着正在装车的工程车辆和救援物资，紧握着手机道：“市委办和军分区刚给我们打过电话，陈书记和杨司令等会儿亲自过来给我们作战前动员，南通市局会安排警车和民警一路护送我们的车队过去！小鱼既是民警也是我们营的预任军官，他会从北京直接去四川跟我们汇合。”
作为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韩渝很想跟老战友们一起去四川抢险救灾，但也只能想想。
毕竟他现在更是海事公安局长，根本走不开。
他正暗暗焦急，杨建波接着道：“韩局，钱书记亲自给葛调和王书记打电话了，请葛调和王书记跟上次抗洪一样做我们营的专家，跟我们一起去。五分钟前，郝秋生也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那边有三台挖机，他想去四川抢险，想加入我们，这么大事我不敢做主，孙总让问问你，让不让老郝归队？”
“救人如救火，灾区现在最缺的就是工程机械，多一台挖机说不定能多救出几十乃至上百个人，郝总愿意加入是好事，他离灾区比你们近，可以让他先出发。”
“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动作要快，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差点忘了，李守松这会儿应该进入震中了，他们出发的比你们早，后勤估计没保障，你们到了地方之后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守松也去了？”杨建波惊问道。
韩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解释道：“人家是主力部队，并且是能以最快速度抵达震中的部队，发生这么大的地震，交通和通讯都中断了，上级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
“我知道了，等到了四川我想办法联系他们。我们的后勤有保障，中午出发的是第一批，第二批是后勤保障分队，最迟明天中午12点前出发。”
“梁晓军和向檬去不去？”
“去，他们跟我一起出发，他们医疗分队不再是两个人，而是十二个人。”
启东预备役营的老战友们即将出发，老葛和王书记要过去，连襟和小姨子也要去，甚至能想象到老丈人和丈母娘得知老葛和王书记去了之后也会就近赶过去跟大部队汇合，毕竟抢险救灾需要气象专家和医疗人员。
韩渝坐在车里想象着长辈和老战友们抢险救灾的情景，想着想着眼睛一酸，热泪盈眶。
“韩局，韩局……”
“哦，怎么了？”
“您没事吧？”刑侦支队长杜自国低声问。
韩渝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擦了擦眼角说道：“没事。”
“韩局，您的老战友都去四川抢险救灾了？”
“嗯，去了好多人。”韩渝沉默了片刻，凝重地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有我们的工作，不能跟他们一样去抢险，只能献点爱心。等上级搞清楚灾区的情况，应该跟以前一样动员捐款，我们到时候多捐点钱。”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四川发生的地震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韩渝更是人在上海，心却在已经抵达抗震救灾一线的老战友和即将赶赴四川的老战友们那里。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浑浑噩噩，都不知道忙了些什么。
下班回到家，打开电脑，浏览灾区的消息。
韩向柠也回来了，一反常态地没催促菡菡做作业，坐在菡菡的床边一起看新闻。
“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也给我打了。”
“爸，妈，外公给你们打电话说什么了？”菡菡好奇地问。
韩渝放下鼠标，低声道：“启东的杨叔叔、孙叔叔和葛爷爷一起率领启东预备役营去四川抗震救灾，你外公外婆、你爷爷奶奶和梁爷爷正好在四川，对四川比杨叔叔他们熟悉，而且有车。所以你外公和你爷爷正在赶往灾区的路上，要赶在大部队抵达前帮大部队找一块距灾区最近的营地。”
“爷爷奶奶也去了？”菡菡惊问道。
“不只是你爷爷奶奶去，你舅爷爷也去了。”
韩渝话音刚落，韩向柠便解释道：“你舅爷爷是医生，以前农村医疗条件不好，附近几个村只要有人跌打损伤都去找你舅爷爷医治。现在灾区最需要的就是医生，你舅爷爷当然要去。”
菡菡想了想，又扑闪着大眼睛问：“我知道舅爷爷是医生，可我爷爷奶奶去能做什么？”
“你爷爷奶奶能做的事情多了，地震肯定震塌了好多房子，怎么把困在废墟里的人救出来是有讲究的，不能蛮干。你爷爷奶奶跑了那么多年船，也修了那么多年机器，电焊、切割什么的都懂，比如楼板断了，里面的钢筋没断，你爷爷奶奶就能用电焊机或切割机把钢筋切断。”
“可他们有电焊机和切割机吗？”
“有，他们是带着工具去的。”
“舅爷爷家有工具？”
“去的时候买的。”
“梁爷爷呢，梁爷爷去能做什么？”
“梁爷爷跟你外公外婆是战友，他是退役军官，发生这样的大灾大难，他过去能做的事多了。”想到岳父下午打的电话，韩渝感慨地说：“这次跟十年前的抗洪不一样，你外公说去灾区的那一路上，遇到很多企业甚至个人去抗震救灾，并且全是自发的。”
“自发的？”
“嗯，全是志愿者，交警疏导交通都忙不过来。”
正说着，小鱼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刚摁下通话键，就听到小鱼在电话那头急切地说：“咸鱼干，我们突击队刚接到部局命令，我不去跟建波他们汇合了，上级命令我们突击队整建制去抗震救灾！”
“整建制去？”韩渝下意识问。
“不只是我们突击队，全国各地的消防部队和公安特警应该都接到了命令。只是我们交通部公安系统只有我们一支特警队，所以你可能不知道。”
论救援，消防比较专业。
特警敢打敢拼，既能帮着做“小工”，也能维持灾区治安和秩序。就像当年抗洪时一样，要防范不法分子利用混乱制造事端。
韩渝反应过来，追问道：“谁带队？”
“简局，我们刚到南苑机场，等会儿上飞机。”
“你们就这么过去？”
“你是说装备？”
“嗯。”
“放心，南通分局也接到了命令，徐支要组织南通港企业消防队过去，我们突击队的救援装备都存放在南通港消防队，徐支会帮我们把装备带过去。等到了灾区，徐支会跟我们一起救援。”
小鱼见领导示意登机，又急切地说：“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和南通市局特警支队也要去，徐支刚打电话说跟武警消防和南通市局的特警一起出发。我要上飞机了，等到了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
韩渝挂断小鱼的电话，赶紧联系上海市局的朋友。
不出所料，正如小鱼刚才所说，公安部给各省市公安机关下达了命令，上海公安消防总队的第一批由消防和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应急救援队，已经在今天上午乘专机奔赴灾区了。
由200名消防官兵和200名特警组成的大部队正在抓紧时间做各项准备，将携带视频、音频生命探测仪和机动、手动液压破拆工具，以及各类先进的抢险救援装备于明天一早出发，上海公安消防总队总队长刘飞少将亲自带队。
第二批医疗队正在组建中，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韩向柠感动的泪流满面，捂着嘴生怕哭出声。
韩渝同样感动，沉默了片刻拨通毕政委的手机。
“韩局，有事？”
“政委，上级有没有给我们下达命令？”
“哪方面的？”
“抗震救灾的。”
“暂时没有。”毕政委想了想，补充道：“地方公安好像接到了命令，市局从浦东分局抽调了几十个特警。”
韩渝权衡了一番，紧握着手机道：“政委，四川发生这么大的地震，我们不能坐等上级命令。明天一早，动员全体民警协警捐款，再从局里的活动经费中挤出一部分。这些善款暂不汇给红十字会和慈善总会，灾区的情况明天应该能搞清楚，我明天一早联系在一线抢险救灾的部队，问问他们那边需要什么，再安排专人紧急采购，然后找车直接运送过去。”
“行！”
“我个人捐一个月工资，其他同事量力而行。”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动员。”
韩渝放下手机，下意识看向学姐。
韩向柠擦干眼泪，微微点点头。
在菡菡的印象中，这是老爸第一次这么大气。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妈，我也想捐款。”
“好啊，你那么多零花钱，与其乱花，不如捐给灾区。”
“我想多捐点。”
“你想捐多少？”女儿懂事了，韩向柠很欣慰。
菡菡搂着她胳膊，满是期待地说：“妈，我会好好学习的，下半年别再给我报补习班好不好？与其把那么多钱送给补习班的老师，真不如捐给灾区。”
“……”
“你是不想上补习班吧！”
“没有，我是想献爱心。”
“想得美！真要是想献爱心，就把你的零花钱捐了。”
这丫头，为逃避上补习班，居然能想出这个主意。
韩渝彻底服了，生怕学姐发飙，赶紧关掉电脑，让她做作业。
两口子回到客厅，玉珍突然打来电话，问的也是抗震救灾的事，韩渝只能让她放心。
没想到刚安抚好玉珍，张兰姐居然也打来了电话。
“咸鱼，你要不要去四川抢险救援？”
“我暂时没接到命令。”
“你都没接到命令，明远怎么要去？”
韩渝低声问：“你担心他的安全？”
张兰深吸口气，故作轻松地说：“担心多多少少肯定有点，但我必须支持、只能支持。我只是觉得奇怪，你都不用去，他怎么要去的？”
大师兄既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预任军官，也是南通海关副关长兼南通海关缉私局局长。
理论上，大师兄完全可以不去，毕竟他是单位一把手。
韩渝可不敢告诉她是大师兄自己坚持要去的，只能敷衍道：“他是启东预备役营的副营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上级有命令，他必须去啊。”
“你呢？”
“我现在是海军预备役，海军预备役部队主要是执行海运任务，不擅长抢险救灾，就这么赶过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给灾区添乱。”
“你爸你妈和你岳父岳母都去了，你就不担心？”
“我担心有什么用，再说不是有葛叔嘛。”
“这倒是，有葛叔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葛居然取代师父成了这个“大家族”的主心骨。只要有他老人家在，大家伙感觉天塌下来都不是事。
张兰觉得有些荒唐，沉默了片刻感慨地说：“咸鱼，葛叔这次去抢险救灾跟上次去湖北抗洪不一样。我刚给师娘打过电话，师娘说他一上午就筹了一千八百万善款。”
“这么多，他去哪儿筹的？”
“全是香港老板捐的，他认识好多香港老板！钱书记就是因为知道他能搞到钱，才亲自打电话请他出山的。不然那么多钱会直接捐了，会被南通统计成数字。请他继续做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这一千八百万就是启东预备役营抢险救灾的经费！”
老家的父母官，一如既往地精明。
韩渝反应过来，意识到老葛这次的身份地位很可能远超十年前的抗洪。毕竟他老人家不但有手腕，而且有钱。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有钱的人肯定更受欢迎。
韩向柠则抢过电话问：“张兰姐，启东预备役营这次出征，启东出了多少钱？”
“启东这次也没少出，市里给启东预备役营拨了两百万。”
“南通呢？”
“五十万。”
“南通还是这么小气！”
张兰的消息比较灵通，介绍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们，秦主任也去了，跟葛叔一起去的，他现在也是启东预备役营的高级专家。秦主任说市里不是小气，而是这次要去救援的队伍有好几支，每支队伍市里都要安排经费。并且要考虑到接下来的灾后重建，如果上级最终确定南通对口支援哪儿，到时候要花大钱。”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后勤保障指挥部！
全国都在支援四川抗震救灾。
消防和地方公安特警去了，今天出发的医疗队是第三批，铁路、通信等部门也都去了人，唯独海事局没接到上级命令。
岳局坐不住了，想到刘副局长昨天提到韩渝的老部队和老战友都在四川抗震救灾，海事公安局都已经动员捐款了，便让办公室给韩渝打电话，请韩渝来一趟局里。
韩渝本以为领导打算问奥运水上安保的情况，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没想到一见着局领导，局领导就问起灾区的情况。
“岳局，您问的这些新闻上都报道了。”
“我是问抗震救灾的情况。”
“情况不太好。”韩渝深吸口气，汇报道：“我岳母是四川人，用我岳母的话说，之前只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在前往震中的路上，她才知道川西的路更难。”
岳局一边招呼刚跟进来的刘局坐，一边问道：“有多难？”
“山石嶙峋，余震不断，本就跟麻花似的盘山公路遭到大面积山体滑坡，有些横卧在道路上的巨石上百吨，并且峭壁上随时可能掉落石块，不但车进不去，连人都无法通过。她和我爱人的舅舅，也就是她哥，跟我连襟、我小姨子等医疗分队的人员，只能背着药箱请向导带她们翻山越岭走小路进去。”
“你岳母和你连襟、小姨子都去了？”
“不只是她们，我爸我妈也在那边。”
“他们怎么过去的？”
“我岳母是四川人，这几年为了帮我们带孩子，一直没顾上回四川老家看看，所以前段时间自驾游回去的，没想到赶上了地震……”
韩渝简单介绍了下家里的情况，岳局惊呆了，不敢相信他家去了那么多人。
刘局对韩渝比较了解，不觉得有多意外，而是沉吟道：“启东预备役营是我们交通系统与启东共建的预备役营，就算这次去的主力是启东路桥公司，启东路桥公司一样属于交通系统。”
“是的，启东路桥这次去了十二台挖掘机和六台装载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跟武警水电部队、四川路桥等单位一起以最快速度打通道路。”韩渝想想又凝重地说：“那些被地震以及地震引发的山体滑坡、泥石流冲毁的道路，一头连着时间，一头连着生命，必须尽快打通，毕竟有路才有希望。”
“救援方面呢？”
“南通港企业消防队去了，长航南通分局消防支队长老徐带队的。他们跟启东预备役营的救援连一起进入了震中，正在争分夺秒救人。”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也是走小路，急行军赶过去的。老徐早上用卫星电话联系过我，说现场惨不忍睹。”
“南通港集团也属于交通系统。”
“刘局，你是说……”
刘局没回答韩渝的问题，而是转身道：“岳局，咸鱼98年带队去湖北抗洪时，是长航局给启东预备役营负责的后勤保障。我们海事局的干部职工在水上救援没问题，去四川没什么用武之地，但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后勤保障指挥部，为正在四川抗震救灾的交通系统各单位提供力所能及的后勤保障。”
“这个主意好，咸鱼，你认为呢？”岳局看向韩渝。
韩渝意识到两位局领导不想只是动员干部职工捐款，连忙道：“二位领导，如果局里能成立后勤保障指挥部就太好了，前线很需要。”
“真需要？”
“真需要！”
韩渝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边看边汇报道：“我昨天就动员我们海事公安局捐款了，因为我们人少，同志们的工资待遇也不是很高，没筹到多少钱，只能从办公经费和活动经费里挤出了几万。
今天一早，我打电话问启东预备役营的杨营长，需不需要我们帮着采购他们急需的物资，没想到他们因为去的匆忙、准备不够充分，需要的东西真不少。我们海事公安局筹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好在他们营里有经费，委托我帮他们在上海采购。”
“他们需要哪些物资？”
“营里有人负责后勤，能就近采购的他们会安排人就近采购，现在最缺的是工程机械易损件。当地连挖掘机都没几台，想采购零配件很难。”
“我们上海有啊，我们帮他们采购！”
“咸鱼，说具体点，他们需要哪些零配件！”
“这就多了，他们从南通运过去十二台挖掘机，又从湖北调过去三台，光挖掘机的易损件就分底盘件、润滑系统、动力传输系统、挖掘装置、行走系统、转向系统和液压系统等几大类。”
韩渝看着杨建波早上通过卫星电话报过来的采购清单，如数家珍地说：“底盘件他们需要斗齿齿尖、履带板、支重轮等；润滑系统需要黄油枪、黄油吸油盘、操纵杆子弹头等；动力传输系统需要轴承、V带、联轴器、密封圈等……”
挖斗、斗杆、动臂、销子、衬套、密封环、支重轮、引导轮、链轮、拖轮、履带板、行走马达、回转马达、回转支承、动臂油缸、斗杆油缸、挖斗油缸、推铲油缸及电池阀、传感器、继电器、锁扣、轴承、联轴器、气动簧、支架……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上百样。
韩渝简单汇报了下，想想又解释道：“其实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只是没想到灾区道路损毁比之前预想中更严重。并且，很多地方根本施展不开，只能容纳下一台挖掘机作业。当地的抗震救灾指挥部为了提高抢险效率，把他们分成十几个抢险施工班组，最远的班组相隔上百里，原来准备的易损件就不够了。”
“不够我们负责采购！”
“真的？”
“你这是说什么话？”岳局反问了一句，紧攥着拳头说：“你们公安人少，但海事的干部职工多。发动捐款，局里再挤出一点经费，采购这些易损件的费用由我们承担，启东预备役营的经费留着抢险救灾。”
“岳局，启东预备役营有经费。”
“我虽然不是预任军官，但对预备役部队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他们或许有经费，但不可能有那么多。”
刘局深以为然，拍拍韩渝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是国家单位，又不是企业，我们募集的善款可以用在刀刃上，不像企业捐款还需要慈善机构开什么证明，将来好享受什么优惠政策。”
预备役部队是没什么经费，但你们不知道启东预备役营有一位能搞钱的高级专家！
再想到一千八百万在灾区能做很多事，韩渝干脆不解释了，欣然答应道：“行，我这就给启东预备役营的杨建波营长和孙有义教导员打电话。”
“赶紧联系，跟杨建波同志和孙有义同志说清楚，天下交通是一家，我们为有他们这样的同志骄傲，我们会竭尽全力做好他们的后勤保障工作。”
“是！”
刘局觉得做好事也要留名，权衡了一番提议道：“岳局，咸鱼是启东预备役营的老营长，咸鱼可以作为启东预备役营驻上海的代表。您说我们局里是不是也要安排个同志去四川，代表我们局里负责后勤保障指挥部与前线的联络工作？”
岳局觉得刘副局长的话有道理，敲着桌子说：“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要不请老陈走一趟，他是军转干部，跟启东预备役营的同志有共同语言。”
“我看行，你赶紧去通知老陈。”
韩渝很想说让我去吧，但也只能想想。
随着奥运会开幕临近，外国政要频频访问中国，并且他们中有的会来上海，只要来上海就要安排游江，而外国政要只要游江就乘坐海事局的公务船，海事公安局就要负责游江期间的水上警卫工作。
外交无小事。
每次遇到这样的警卫任务，韩渝这个公安局长都要全程参与，这个时候哪走的开。
就在他无比遗憾地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岳局也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向国家海事局汇报。国家海事局对于上海海事局主动担当的举措进行了表扬，甚至打算让周边几个海事局把捐款汇到上海海事局即将成立的后勤保障指挥部，由上海海事局全权负责给启东预备役营提供后勤保障。
岳局放下电话，正觉得今天没白让咸鱼过来，韩渝就敲开门回到了办公室。
“咸鱼，杨建波同志怎么说？”
“报告岳局，建波同志委托我代表全营官兵对我们上海海事表示最衷心的感谢，他们欢迎局里安排专人过去负责沟通联络。”
“我亲自兼任后勤保障指挥部总指挥，你兼副总指挥，负责具体工作。”
“是！”
领导很给力，必须要告诉领导一个好消息。
韩渝权衡了一番，强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说：“岳局，刚才跟建波同志通电话时，建波同志通报了一件事。”
“什么事？”岳局好奇地问。
“总理这会儿正在他们抢险施工的区域慰问，启东预备役营教导员孙有义同志和营里的高级专家葛卫东同志正在向总理汇报抢修工作。”
“怎么不是营长汇报？”
“总理十年前就认识葛工和孙教，也就是启东路桥公司的孙总，对葛工和孙总印象深刻。”
“对你呢？”
“应该也有点印象。”
“可惜你走不开，不然你应该去的！”
海事公安局隶属于海事局，韩渝能理解局长的心情，连忙道：“岳局放心，杨营长说了，他会把我们海事局为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的事告诉葛工和孙总，葛工和孙总肯定会帮我们向总理汇报。”
生怕局长不信，韩渝补充道：“总理没带几个随员，那边山体滑坡严重，而且正在下暴雨，随时都可能爆发泥沙流。随行的负责警卫的部队首长对我们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比较了解，点名要求我大师兄等官兵护送总理去震中。”
“警卫力量不够？”
“这倒不完全是，警卫部队的首长应该考虑的是一旦遇到泥石流等突发险情，我大师兄他们应对起来相对专业，能最大程度确保总理安全。”韩渝顿了顿，提醒道：“岳局，这件事要保密，您知道就行了，不能告诉别人。”
“我懂，干得漂亮。”岳局拍拍韩渝的胳膊，感慨地说：“如果总理来上海检查工作，并且游江，到时候你一定要全程参与警卫。”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抗震救灾！
下午5点48分，南通开发区腾龙物流园。
一辆辆满载救援物资的大货车缓缓开进停车场，今年刚上任的开发区武装部长赵江立马带着预任官兵往大货车上插“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的旗帜，系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和“抢险救灾物资”的横幅。
根据市委市政府和军分区的统一部署，南通开发区预备役营将承担往灾区运输抢险救灾物资的任务。
这几十辆大货车上的物资有启东预备役营、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南通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需要的装备和补给物资，但更多是南通七个区县的一千多家企业捐给灾区的物资。
为确保几十车物资能够以最快速度运送到灾区，开发区公安分局和开发区武装部会安排警车和军车一路护送，甚至专门调来一辆“应急抢修车”，这一路上要是发生爆胎等故障，汽修人员会利用应急抢修车上的工具进行抢修。
还有十六辆车正在慷慨捐赠的企业装货，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装好赶过来集结。
沈凡心急如焚，因为车上的物资都是前线急需的。
就在两个小时前，杨建波用卫星电话向老家汇报情况，说正在夜以继日抢修道路的预任官兵们，每人每天只有一罐八宝粥，四个人喝一瓶矿泉水，全是在饿着肚子干。
临时“基地”虽然有炊事班，也能就近采购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和瓜果蔬菜，可距各抢险施工的班组太远，并且狭窄的道路上无比拥挤，做好的饭菜都送不上去。
能早一点把方便面、火腿肠、饼干和矿泉水等物资送过去，同志们就能早点不用饿肚子。
沈凡正准备打电话催催正在装货的那些大车司机，一辆救护车开进了停车场。
“陈院长，老朱，你们二位这是做什么？”
“韩工和向主任让我们坐你们的车一起去灾区。”前白龙港卫生院的陈院长打开救护车后门，喊道：“沈主任，麻烦你安排两个人，帮我把东西搬上卡车！”
沈凡怔了怔，追问道：“你们去做什么？”
“去救人啊！”
“我不是。”朱宝根的东西没陈院长多，从救护车后排取出两个行李包，低声问：“沈主任，我上哪辆车？”
白龙港卫生院虽然早关门了，陈院长虽然早退休了，但陈院长这些年并没有离开医疗战线。基层医疗资源匮乏，他老人家一退休就被四厂卫生院返聘，这些年每天上午都去四厂卫生院坐诊。
他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他去灾区确实能帮上大忙，甚至从四厂卫生院带来几大箱药品和医疗器械。
可朱宝根是做什么的，他是专门收敛死人的！
韩工和向主任在抢险一线忙得焦头烂额，居然能想到请老朱过去，这意味着什么？
沈凡不敢往下想了，也不敢再问，立马喊来几个预任官兵，帮陈院长把带来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往大车上装。
……
与此同时，刚放学的菡菡迎来了一周中最幸福的时光。
背着书包乘坐公交车赶到海关大楼，跟同样刚下班的妈妈一起沿着外滩往南走，赶到渡口乘渡轮来到浦东。
她家和玉珍阿姨家一样，现在虽然都是上海人，但除了姑姑之外在上海没什么亲戚，导致在上海生活有点寂寞。
于是两家约好，每个周末聚一次，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本来只是两家聚会，后来高老师家也加入了，从两家聚会变成了三家聚会。
本来说好三家轮着来，但玉珍阿姨家和高老师家的位置好，坐在阳台上就能俯瞰外滩夜景，所以三家聚会主要是玉珍阿姨家和高老师家“承办”。
跟往常一样，玉珍阿姨又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还买了许多水果和零食。菡菡扔下书包，连手都顾不上洗，就跟小鳄鱼和高老师家的小云飞一起开吃。
“狼吞虎咽的，搞不清楚的真以为是饿死鬼投胎呢！”韩向柠被搞得很没面子，狠瞪了女儿一眼。
在玉珍阿姨家，菡菡可不怕她，边吃边嘿嘿笑道：“我先吃几口，吃完跟小鳄鱼和飞飞一起玩。”
“就知道玩。”
在别人家，要给女儿留面子，韩向柠没再苛责。
孩子们吃得很快，吃完就去房间里玩了，韩向柠和玉珍、高小琴则打开电视机，一边继续吃，一边看灾区的新闻。
高小琴吃了一块水果，低声道：“柠柠姐，我爸刚才打电话说陈院长和朱叔也要去四川。”
“我知道，我爸和我妈请他们去的。”
“陈院长去能帮上大忙，朱叔去做什么？”玉珍不解地问。
韩向柠长叹口气，凝重地说：“人死了要收敛，人死了也要死得有尊严，至少要擦洗干净。”
电视里每天都统计死亡人数，之前看着虽然难受，但第一感觉只是一串数字，但想到老朱赶过去之后要做的事，高小琴心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吃什么都不香了。
玉珍意识到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连忙道：“小鱼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两天都没给我打电话。”
“他那边可能没手机信号。”
“他们有卫星电话，我打电话问过张兰姐，张兰姐说南通海事局、南通海关、长航分局、航道处和渔政的卫星电话都被他们带过去了。”
相比她俩，韩向柠的消息要更灵通，解释道：“他们是有卫星电话，但地方上的抗震救灾指挥部比他们更需要。咸鱼说他们只留下了一部，其他的卫星电话都交给抗震救灾指挥部了。”
玉珍反应过来，想想又问道：“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郝总归队了，带着三台挖机、两台装载机和二十几个工人归队的。现在全营分成了十几个班组，在十几个地方抢修道路。”
“小鱼呢？”
“小鱼跟我爸我妈他们在一起，他们主要负责挖人救人。”
“挖人？”
“好多房子坍塌了，没能跑出来的人都被埋在废墟里。”
这个话题一样沉重，高小琴不敢往下聊，低声问：“分成十几个班组，在十几个地方同时施工，杨部长和孙总顾得过来吗？”
韩向柠故作轻松地说：“启东预备役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老板军官。杨建波这些年就知道乱封官，像你家张总这样的副营长有二十二个。你家张总那么大的公司都管得挺好，管一个施工班组算什么？”
“他不搞后勤了？”
“这次跟98年抗洪不一样，十几个班组在十几个地方各自为战，带队的副营长什么都要管。”
“那葛叔、秦主任和孙总管什么？”
“咸鱼说葛叔正忙着花钱，启东预备役营的“临时基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加工厂。十几个抢险施工班组在前面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葛叔在后方跟工程技术人员一起组织就地招募的工人和志愿者为前线加工开路架桥所需的支架、桥板。有钢材就用钢材加工制作，没钢材就用木料。反正现在是能采购到什么就采购什么，有什么就用什么。”
韩向柠深吸口气，接着道：“秦主任加入了地方上的抗震救灾指挥部的交通组，负责沟通协调，同时争取抢修道路需要的各种物资；孙总的工作最辛苦也最危险，山区气候恶劣，总是下暴雨，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带着路桥工程师乘坐直升机去坍塌或山体滑坡的路段实地勘察，然后制定抢修方案。”
“你爸呢？”
“我爸本来打算去支援地方气象部门的，结果发现现在的气象预测条件比以前好，他就算过去也帮不上忙，就跟我妈和菡菡的爷爷奶奶他们一起去灾区救人了。”
“柠柠姐，你们家真了不起，去那么多人。”
“这算不上什么，咸鱼说像我爸我妈这样的志愿者有很多。从全国各地赶过去的，全是自发的。人家准备不足，到了那儿连饭都没得吃，也没干净的水喝，花钱都买不到，可人家没任何怨言，甚至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用双手从残垣断壁里救人。”
“很多是多少？”
“成千上万，咸鱼估计少说也有十几万。”
“十几万志愿者？”
“还有很多志愿者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往灾区赶！”
以前遇上大灾大难，也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主要是党委政府组织的，像这样民间自发去救援的真是头一次。
高小琴感动的说不出话。
玉珍热泪盈眶，连忙用纸巾擦。
韩向柠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说：“我们单位组织捐款了，我跟咸鱼一样捐了一个月工资。”
“我捐十万。”玉珍不假思索地说。
以前，慧美服饰的产值比龙港米业高，玉珍赚钱也比张二小多。
现在张二小搞房地产，赚钱速度远超玉珍，高小琴是如假包换的“富婆”，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捐二十万。”
对她们的财大气粗，韩向柠早见怪不怪，好奇地问：“捐给谁？”
“当然捐给启东预备役营。”
“捐给红十字会有证书。”
“我要证书做什么。”
“如果不需要证书，就把钱捐给上海海事局的后勤保障指挥部。咸鱼正在帮葛叔他们采购急需的物资，捐给后勤保障指挥部能把钱用在刀刃上。”
“行！”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众志成城！
刚刚过去的五天，韩渝忙得焦头烂额。
既要为正在前线抢险的老战友们采购急需的各种物资，也要想办法确保物资能以最快速度送到抢险一线。
海事局办公室陈先祥副主任赶到灾区之后发回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指挥通信不畅，严重影响到抢险工作。
于是，韩渝第一次真正履行了负责整个上海海事系统民兵预备役工作的职责。在岳局和刘局的支持下，利用海事电台的专业优势，连夜组建了一支民兵应急通讯分队，带着二十一部海事卫星电话和六部高频电台，由电台段宗魏副台长带队赶赴灾区。
支援抢险重要，本职工作也很重要。
随着奥运会开幕临近，交通运输部徐副部长赶到上海调研奥运安保工作。韩渝振作精神，带着材料赶到海事局，跟岳局、刘局等领导一起向上级汇报。
“报告徐部长，相对于海事部门而言，我们海事公安局缺人手、缺经验。针对如何配置警力，如何实现管控效果最佳化这些难题，我们局党组多次召开会议，并征求海事部门意见，研究决定打破常规工作模式，制定了“集中警力，守住头尾，保证核心”的安保工作方案，这个头尾就是吴淞和吴泾。”
韩渝根本无需看局办准备的汇报材料，接着道：“我们确保承担重点管控任务海事处都有5至6名干警驻守。为加强队伍管理，严明工作纪律，保障政令畅通，局党组还逐级与部门长和民警签订了上海海事公安局奥运安保工作责任状。”
徐副部长很早就认识韩渝，相信曾经的“南通水师提督”有能力搞好水上安保，但还是紧盯着韩渝问：“水上安全警卫呢？”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报告徐部长，为做好重点目标的安全警卫工作，我局抽调内保、消防等精干力量，组成了由我挂帅的上海海事局公务船舶安全警卫工作小组。并按照岳局、刘局等领导的要求，以及警卫工作的相关规定，牵头制订了《上海海事局公务船舶安全警卫工作方案》。从任务受领、警力调配、证件核查、船舶安检及保密纪律逐一明确规定。
为提高警卫业务水平，我们专门邀请市警卫局专家对小组人员进行培训，讲授船舶安检，测爆排爆、化学危险品处置、紧急医疗救治等知识要点及应对突发事件处置技巧。同时，注重对小组人员的忠诚教育、纪律教育和保密教育，树立严之又严，紧之又紧的工作作风和警卫工作无小事的思想意识。
为提高警卫实战能力，我们采购了最先进的测爆仪器。每次受领任务前，警卫小组人员都要提前3小时到场，开展测爆、船舶消防检查和封舱看护任务，仔细核对来访人员证件，以确保万无一失。”
“韩渝同志，我知道你现在的任务重、压力大，但也要注意身体。你看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比上次在北京整整瘦了一圈。你是海事公安局的主心骨，你可不能跟老戚那样累倒。”
“谢谢徐部长关心，我会注意的。”韩渝想想又解释道：“这几天没休息好，主要是……主要是担心地震灾区。”
岳局不失时机地说：“徐部，启东预备役营的情况您最了解，他们是总参早在几年前就明确的二十几支应急救援部队之一。四川发生地震之后，启东预备役营奉上级命令紧急赶赴灾区抢险。
我们海事局承担着为启东预备役营提供后勤保障的任务，为此专门成立了后勤保障指挥部，我是总指挥，咸鱼和老刘是副总指挥，刚刚过去的这五天五夜，确实有点忙。”
今年刚成立的交通运输部领导班子有分工，徐副部长主要分管海事，另以外一位副部长分管公路交通，并且地震发生后就随总理去了灾区。
灾区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他既不方便过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问。人家估计忙得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这个时候不能给人家添乱。
正因为如此，徐副部长对灾区的情况知道的并不多，下意识问：“你们具体做了哪些工作？”
“徐部长，指挥部就设在楼下会议室，要不移步去楼下看看？”
“行。”
韩渝之前只知道局里成立了“指挥部”，刚刚过去的这几天没少给“指挥部”通电话，但由于海事公安局离市中心太远，从未来过。
陪同部领导走进“指挥部”，赫然发现这个临时成立的指挥部居然有模有样。
墙上挂着一张人工绘制的地图，通往震中的“南线”、“北线”道路一目了然。启东预备役营被抗震救灾指挥部安排在“南线”抢险，主要负责打通被地震损毁的道路。
十几面小红旗代表着十几支抢险施工班组，具体位置，抢险施工进度，全在图上标出来了。
灾区地图边上是全国公路交通地图，最后一批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启东预备役营设在四川省会城都的物资中转站也用小红旗在地图上进行了标注。
会议桌上，摆了厚厚两大摞台账，翻看了几眼，原来全是物资采购清单以及善款来源和使用的账本。
指挥部有六名工作人员，三人一组，轮流值班。
桌上有启东预备役营营长、教导员、总工程师、几位高级专家和几位副营长的联系方式，通过临时安装的两部固定电话，能与前线保持联系。
徐副部长早知道上海海事局在为启东预备役营提供后勤保障，但没想到上海的部下做得这么好，俯身看着启东预备役营主要负责人的卫星电话号码，好奇地问：“能联系上前线的同志们吗？”
“能，这些卫星电话都是我们海事局民兵应急通讯分队带过去的。营里之前也有卫星电话，但考虑到地方上的抗震抢险指挥部更需要，把他们带过去的卫星电话都交给地方上了。”
岳局一边示意工作人员打电话联系老陈，一边补充道：“考虑到抢险一线电力也中断了，我们让航标处组织技术人员连夜进行技术攻关，给民兵应急通讯分队装备了太阳能电池板和蓄电池，可以保证启东预备役营的通信指挥不会因为没有电力供应中断。”
“这些工作做得好，干工作就应该主动担当。”
“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正说着，电话打通了。
岳局走过去摁下免提，俯身问道：“先祥同志，能不能听到？”
“能听到，岳局，请指示。”
“先祥同志，徐部长来我们局里检查工作，徐部长就在我身边，请你向徐部长汇报下灾区尤其抢险的情况。”
“是！”
“徐部长，请。”刘局拉开椅子，邀请部领导坐。
徐副部长并没有坐，而是跟岳局一样俯身道：“先祥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很忙，请你简单说说灾区的情况。”
陈主任只是去负责沟通联络的，能有多忙？
韩渝正胡思乱想，老陈同志就在电话里哽咽着说：“徐部长，我赶过来之后一直在外围，没去过震中，对重灾区的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我们交通系统的一些情况。”
“行，知道什么说什么。”
“是。”
“前几天总理和翁部长来过我们这边，启东预备役营的葛工说，总理一接到四川发生地震的汇报就往这边赶。但城都双流机场当时遭受地震损坏，不能降落专机，只能改降太平寺机场。
总理一下飞机就乘汽车直奔50公里外的江堰。当时是深夜10点多，连夜组织召开会议，研究部署救灾工作。抗震救灾，道路先行，道路不通怎么救灾？翁部长开完会就向总理请假，连夜跟四川省交通厅的领导来一线实地查看路况。”
这些情况电视里没报道过，徐副部长都不知道，下意识问：“然后呢？”
“12号夜里下暴雨，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江堰又是重灾区，从江堰去震中的路被坍塌的泥石流阻断了，根本无法通行。抢险突击队上不去，机械也无法通过。受灾严重的几个区县都成了孤城，断粮、断水、断电，通讯也中断了，所有信息都靠口口相传，靠人的两条腿去跑、去传送。紧急关头，传递信息的人就来回奔跑，有时要几个人轮流奔跑。翁部长他们的工作组也被困住了，工作极度艰难。”
老陈擦了擦泪水，接着道：“工作组一出发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手机打不出去，电话也打不出去，外面的信息收不到，完全是被隔绝的，知道的情况远远没有灾区外面的人多，至少外面的人可以看报纸、电视、听收音机，上网，或者手机联系，而灾区什么都没有。
他们徒步翻山越岭，冒着大雨赶到大坝，再往前就无法通行了，40多万立方的泥石流把一条三级路埋了，有几处都完全消失了，连路基的影子都没有。只能沿着陡峭的山岩，冒着瓢泼的大雨和连续不断的余震，打着手电绕道走小路。
今天上午，我遇到当时跟翁部长一起去的四川交通厅余处长，余处说他们这一路上能摸到四轮朝天的汽车，还有大石头砸进车厢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深的岷江，他们看不见前面的路，就摸着石头，一步一步向前移，遇到山包一般的泥石流，就往前爬。
实在看不见了，就打开手机照一下，继续爬。手机的电是有限的，不敢多用，坚持到最困难时，才能打开手机照一下。他们互相鼓励，用敲击石头、说话，互报平安，只要有回应，就说明都还平安。
他们通过艰难的实地勘查，发现由于塌方面积大，路线长，加上山区低等级公路上作业面窄，抢通作业十分困难，推进的速度比较慢。如果在一个狭窄的作业面往前推，打通脆弱的山谷道路肯定需要清理很多整体震垮的山体，架设临时钢桥替代震毁的桥梁其困难也是难以想象的，于是研究能否利用紫坪铺水库形成的岷江水上通道，借用海事艇、冲锋舟紧急运送救灾人员和物资。”
交通是生命线，交通不通，人员、物资、设备进不到灾区，全国人民支援的善款、奉献的爱心到不了灾区，救灾就无从谈起。
徐副部长深知交通的重要性，急切地问：“后来呢？”
“领导们想到这儿就开始行动，组织力量再次展开实地考察，最终提出了“路水并举，水路先行”的设想，并得到国务院和发改委的同意。14号上午经过多方协调协商，调运设备。当天下午，水库路打通，大码头正式启用，救灾运输能力全面提高。”
老陈想想又说道：“我昨天见到了工作组领导，他们浑身是泥，筋疲力尽，看上去比灾民更像灾民。截止昨天下午5点，陆续打通了三条通往震中的道路，路打通时所有人都哭了。我们这边现在放眼望去全是人，解放军、武警、工兵，各种抢修队、消防队、突击队，医疗队，用本地的一个老革命的话说，这场面只有60多年前的淮海战场有过！”
韩渝能想像到前线的情景，忍不住问：“陈主任，启东预备役营现在什么情况？”
“人员机械一齐上，换人不歇机。说是换人，其实同志们一天最多只能休息两个小时。他们非常疲劳，神经绷得紧紧的，有的官兵嘴里在说话，眼睛却是直直的，不会拐弯；有的官兵，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地下了。
几天几夜没有洗澡，没洗头，刚开始的两天下大雨，时常冻得发抖，后来几天暴晒，一身泥一身汗，浑身都是馊味儿。有的官兵脸上和嘴唇脱皮，有的官兵头上被安全帽卡出一道深沟，加上长时间的汗水浸泡和太阳暴晒，变成了一道疤痕。”
这些情况韩渝一样能想象到，想想又忍不住提醒道：“我是说道路抢修进度。”
“十五个班组昨天抢通了二十一公里道路，之所以比之前快，主要是得益于上级的制定的“多点推进、中间开花”的方案，就是根据地形和作业面窄的情况，让机械到一个点后，先推出一个豁口，自己先过去，一直往前推出许多豁口，让后面的机械跟进，拉开一条战线，形成多个作业面，全线作业，中间开花，多处开花，最终实现全面开花。这样就极大地提高了推进速度，减少了机械在小作业面上揉团窝工。”
老陈同志探头看了一眼指挥部帐篷，想想又说道：“多轮冲锋下来，还有好多巨石拦在路上。同志们拿那些巨石没办法，杨营长和孙总只能向部队求援，空降兵部队派来一支爆破小分队，用直升机送来炸药，现场打炮眼，装填炸药，把那些巨石炸掉的。韩局，爆破分队带队的上尉军官姓杜，叫杜源，他认识杨营长和孙总，也认识你，早上走的时候还委托我向你问好。”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低调！
滨姑长江大桥是中国近年来在长江上建设的数十座桥梁中最大最高的一座，也是离长江口最近的一座！
这里江面开阔，巨轮穿梭，造桥难度也相当大。
大桥全长32.4公里，其中跨江大桥长8146米，主桥跨径1088米，是世界最大跨径的斜拉桥。创造了最深基础、最高桥塔、最长拉索、最大主跨四项世界纪录，代表了世界建桥技术的最高水平。
这座值得中国造桥人骄傲的大桥，一直期待着有一个隆重的通车典礼。
就以江苏省来说，四十年前建成南京长江大桥时，举国庆祝，热闹非凡；当江音长江大桥建成时，时任总书记亲自出席了通车仪式；到杨州举行润杨大桥建成通车典礼时，国家领导人也专程出席了通车仪式。
因此，这座规模超过以往的世界级桥梁耸立在长江口时，从大桥建设者到大桥两岸的地方党政部门干部，再到大江两岸的群众，都期待有一个隆重的通车仪式，并为此进行了精心准备。
实际上去年六月，大桥就已合龙，年底大桥就已基本建成。
从今年三月份到现在，不断有媒体报道即将举行隆重的通车典礼的消息。但等到了五月份，各级领导都忙于四川的抗震救灾，而原定的奥运火炬跨江传递也已悄然来临。
火炬手举着奥运火炬跑过大桥时，全南通人民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了大桥雄伟身姿的全景画面。而在此之前，交通部门就已悄然移开了路障，开始了试通车。日通过车辆从试通车之初的七千多辆，上升到目前的两万六千辆。
目送领导车队在警车引导下离去，吴国群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今天，他和他的团队整整准备了一年。
刚刚过去的一年里，他和团队成员先后拿出了十几套庆祝方案，甚至准备了一台盛大的庆祝大桥正式通车的文艺晚会。然而，之前的所有准备都没用上。
刚刚结束的通车活动，有关部门提醒说不是“典礼”，就是一个简短的“活动”。在大桥北收费站举行的，从开始到结束总共不到二十分钟。出席“活动”的交通运输部领导，省领导甚至都没讲话，只是剪了下彩，这座举世瞩目的大桥就“正式通车”了！
“吴局，领导们都走了，我也该回去了。”应邀赶回来出席通车“活动”的韩向柠走过来道别。
老吴同志回过神，苦笑道：“韩局，看来滨姑长江大桥又创造了一个记录。”
韩向柠下意识问：“什么记录？”
“创造了江苏省乃至全国重大项目建设开通仪式最简朴的记录。”老吴同志长叹了口气，感慨地说：“不过也体现了在抗震救灾大背景下中央和省市领导力图简朴、节约的示范。”
韩向柠反应过来，深以为然地说：“如果四川没发生大地震，通车仪式一定会是一个隆重的盛典。”
“要是早知道四川会发生大地震，我还折腾什么劲儿？整整做了一年无用功，想想就憋屈。”
“要是早知道四川会地震，也不会造成那么大人员伤亡。”
“这倒是，谁晓得会发生天灾。”
“吴局，您先忙，我去跟李厅打个招呼就走。”
“今天就走？”
“咸鱼忙得三天两头回不了家，我要是不赶紧回去，谁盯着菡菡学习。”
“那你打算怎么走？”
“坐大巴呀，从这儿的大客有一大半是去上海的，很方便。”
韩向柠走过去跟李副厅长等领导打了个招呼，就搭上一辆大客车走了。
老吴同志目送走韩向柠，意识到接下来应该干点正事，毕竟他不只是大桥通车“活动”的总策划，也是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兼长航南通分局局长。
他调整好心情赶到大桥管理处，跟管理处负责人研究曾经的大桥建设指挥部办公用房移交事宜。随即返回局里，召开党委会，研究部署搬家方案。
事实上都不需要刻意研究。
指挥部的办公楼分局领导班子成员都去过，哪个办公室将来用来做什么，大家伙儿早商量好，唯一要做的是确定几号搬家。同时要联系电信部门和上级技术部门，把电话线路和公安内网移过去。除此之外，就是联系媒体发布公告，让群众知道长航分局搬家了。
研究完搬家的事，协助老吴同志主持分局日常工作的政委盛宝成说起支援四川抗震救灾的工作。
“吴局，各位，今天上午，老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的抢险救援任务已经完成了，上级让他们明天一早返回。许总也接到了通知，开会前他还打电话问，等参加抢险救灾的同志们回来之后，是不是举行一个欢迎仪式。”
支援抗震救灾，长航分局也参与了。
消防支队和南通港企业消防队救援经验丰富，发生地震之后的第二天，分局就按公安部和交通运输部公安局的统一部署，让消防支队长老徐率领南通港企业消防队携带各种破拆和救生装备，跟武警南通消防支队官兵一起赶赴四川救援。
同志们去了近一个月，能救的人都救出来了，没能救出来的生还几率也不大，再在被地震震塌的残垣断壁里翻找也没什么意义。
老吴同志一想到那一连串伤亡数字，心情格外沉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启东预备役营呢？有没有启东预备役营的消息。”
“我打电话问过，”盛宝成点上烟，汇报道：“启东预备役营的任务昨天下午就结束了，参与行动的预任官兵昨天下午归建的。许关和张总率领救援连的同志明天一早回来，孙总和启东路桥公司的员工不回来。”
“为什么不回来？”
“他们之前抢修的道路和桥梁存在很多安全隐患，他们接下来要对通往灾区的道路和桥梁进行加固。再就是上级要求南通支援灾区重建，既然要重建就需要施工队伍。启东路桥公司对灾区情况很熟悉，又有那么多工程机械，当然要留下来参与重建。”
老董掐灭烟头，补充道：“吴局，我早上联系过秦主任，秦主任说市委研究决定让他留在灾区全权负责后续的支援重建工作。秦主任还说葛调已经回来了，回来前把没花完的五百多万善款都移交给了他。”
别的单位捐款，都是捐给红十字会等机构。
长航分局和南通海事局、南通海关、南通港集团等启东预备役营的“股东”，则把干部职工的捐款都统一汇给了启东预备役营。倒不是不信任红十字会等慈善机构，主要考虑的是启东预备役营正在一线抢险，汇给启东预备役营能把大家伙的捐款用在刀刃上。
正因为如此，启东预备役营这次在四川抢险非常之“阔绰”，根本无需为经费担心。虽然刚刚过去的这一个月花钱如流水，但直到任务完成账上还剩五百多万。
不过现在要考虑的不是那笔没花完的善款。
老吴同志想了想，追问道：“你们有没有给市里打电话，知不知道市里有什么打算？毕竟这次去四川的不只是我们长航分局一家，市局特警也去了，后来还往灾区派了医疗队。”
“我打电话问过市委办，”盛宝成连忙道：“市委办的杨科说对于支援抢险救灾的同志们归来，市领导还没顾上研究怎么迎接。”
市领导前段时间忙着研究怎么更好地支援四川抢险，这几天忙着长江大桥通车“活动”，能想象到接下来又要研究怎么支援灾区重建，顾不上研究任何迎接劳苦功高的救援人员归来很正常。
再想到今天的通车“活动”简朴到前后不足二十分钟，部领导和省领导甚至都没讲话，老吴同志权衡了一番说：“地震造成那么多人死亡，正是举国哀悼的时候，我们张灯结彩、敲锣打鼓迎接同志们归来不合适。”
“但也不能没点表示，不然同志们肯定会有想法。”
“刚刚过去的这一个月，我们只是在新闻里看到一些关于人员伤亡的报道。他们在抢险一线，亲眼看到的，亲身经历的那些事，我们这些在后方的人根本不敢想象，我相信同志们不会在乎那些。”
老吴同志顿了顿，接着道：“再说大操大办不合适，但我们可以在内部搞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不宣传，不报道，也不敲锣打鼓，同志们肯定能理解。”
“低调点，内部搞？”
“嗯，具体怎么搞，你跟许总商量下。我只有一个建议，举行欢迎仪式时要有集体起立，为在地震中遇难的同胞默哀的环节。”
“是。”
“对了，我们的老职工朱宝根也去了，不能因为人家退休了就不把人家当自己人。”
“吴局放心，到时候我会请老朱参加。”
正说着，盛宝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说了一声海关打来的，就摁下通话键接听。
没想到海关的几位领导也在打听如何迎接许明远等参与抢险救援的同志的事，吴国群权衡了一番，干脆提议联系启东市领导和南通海事局领导，建议江上几家单位一起操办，反正这次去四川抢险救灾的人员不是很多。
启东抢险救援的主力就地归建，接下来要参与重建，“主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启东的钱书记觉得老吴同志的建议可行，不但同意几家一起搞，并且承担小型欢迎仪式所需的经费。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老钱走了！
“老年自驾游旅行团”从四川回来了，韩工和向主任顺便把四川老家的老太太接到了南通。
启东市委市政府和长航南通分局等单位在启东开发区举行的接风宴他们都没参加，韩工借口要回思岗接老太太，老韩借口离家近三个月要把在江边种的地好好收拾收拾，其实他们是吃不下。
四川之行，让他们的心态发生了巨大变化。
尤其韩工和向主任，一回到南通就给韩渝和韩向柠打电话，告诉孩子们南通的房子不卖了。他俩不但要在南通安享晚年，并且要把两边的两位老太太接到南通养老。
毕竟相比两边的兄弟姐妹，他俩既有退休工资也有时间赡养老人。如果两位老太太在市区呆久了不习惯，就陪两位老太太去白龙港住一段时间。总之，在韩家不能发生“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
至于在灾区的经历，无论谁问，他们都绝口不提。
韩渝能想象到他们在灾区经历过什么，对于他们的决定必须支持，并暗暗打定主意等自己将来退休了，也要像他们现在照顾老人一样照顾他们。
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也回来了，上级可能考虑到突击队更擅长水上安保，给小鱼和袁天赋等突击队员放了十天假，然后让他们驻守长江口，配合长航上海分局和上海海事公安局搞好奥运水上安保。
随着水上突击队的加入，海事公安局警力紧张的局面得以缓解，至少在执行重要人物游江的水上警卫任务时有更专业的队伍参与。
一转眼，孩子们又放暑假了。
菡菡因为英语不错，加上会说几句西班牙语和日语，年纪虽然不大但个子挺高，顺利成为奥运会的志愿者，跟来自上海各高校的大学生志愿者一起开始为即将开幕的奥运会忙碌。
韩向柠虽然很担心女儿的学习成绩，但依然为女儿能成为志愿者骄傲，只要有时间就接送女儿去参加培训和排练。韩渝也为女儿能参与这样的盛事骄傲，这些天没少跟领导同事炫耀。至于女儿的学习成绩，等奥运会开完再说。
今天下班早，韩渝七点半就回家了，韩向柠也是刚把菡菡接回来。
菡菡一见着爸爸就欣喜地说：“爸，你知道我今天见到了谁？”
“这让我怎么猜，是不是见到了国际球星？”
“奥运会都没开幕，怎么可能见到球星。”
“那见到了谁？”
“我见到了浔浔哥，浔浔哥也是志愿者！”
“真的？”韩渝倍感意外。
“真的，我也见到了。”韩向柠系上围裙，一边摘回来时顺便去菜场买的豆角，一边笑道：“你们母校有好多大学生做志愿者，浔浔也选上了，今天跟菡菡一起彩排的，在休息的时候，还去给菡菡买饮料。”
菡菡眉飞色舞地说：“浔浔哥不只是给我买饮料，还把我介绍给他的同学，我认识好多交大的哥哥姐姐！”
“你们怎么不喊他来家吃饭？”
“喊了，他有一个同学今天过生日，他们晚上要聚会。”
“哦。”韩渝搞清楚来龙去脉，笑看着她问：“菡菡，感觉交大怎么样？”
“挺好的，爸，我又不是没去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感觉交大好，将来可以报考交大。”
“考不上。”
“你现在才上初中，你怎么知道将来考不上的。”
“考不上就是考不上，我没浔浔哥聪明。”菡菡最讨厌这样的问题，想想又嘀咕道：“媛媛姐成绩好，可还有成绩更好的，媛媛姐都不一定能考上交大，更别说我了。”
这孩子，刚上初中就开始摆烂。
韩向柠头大了
，忍不住问：“那你将来想上什么样的学校？”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爸，妈，你们忙你们的，今天老师教的几个动作没练好，我回房间再练会儿。”
菡菡说完就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除了学习不积极，干别的都很积极。
韩向柠气得牙痒痒，紧盯着卧室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韩渝拍拍她胳膊，劝道：“不管做什么都要劳逸结合，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先让她玩几天。”
“我就怕玩着玩着收不了心。”
“没那么严重。”
韩渝真不想给女儿那么大压力，正劝着学姐，手机突然响了。
“谁啊？”韩向柠好奇地问。
“小鱼。”韩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手机问：“小鱼，什么事？”
“咸鱼干，我外公住院了，我爸打电话说我外公不行了。”
“不行了，什么病？”
“说是中风，正在启东人民医院抢救……”小鱼泣不成声，哽咽着说不出话。
老钱不只是小鱼的外公，也是看着韩渝和韩向柠长大的长辈。老钱生病住院，并且病情很严重，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看看。
韩渝和韩向柠问清楚情况，赶紧给各自单位打电话请假，然后联系大姐韩宁，请大姐帮着照看几天菡菡。
等换洗衣裳收拾好，小鱼一家三口也驱车赶到了小区。两口子跟暂时回不去的菡菡叮嘱了一番，便提着行李上了小鱼的车。
小鱼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开车。
韩渝接过方向盘，让他坐副驾驶，韩向柠和搂着小鳄鱼的玉珍坐后排。
小鱼打开手机扬声器，急切地问：“爸，外公现在怎么样？”
“还在里面抢救，我们都在外面等。”
“手术还没做完？”
“没呢，还在里面做。”
韩渝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没几天，老钱就去沿江派出所烧饭，他不但烧饭，也会捕鱼捞虾。那会儿工资虽然少，但所里的伙食却很好，饭桌上每天都有鱼。
嫂子生浔浔的时候，按老家风俗要送月子礼，给嫂子送的大鲫鱼和黑鱼全是老钱捕的。再后来跟学姐谈恋爱，不能两手空空去岳父家，带的见面礼中也有老钱给的鱼……
虽然吃鱼早吃腻了，现在看到鱼汤就害怕，可想到今后可能再也吃不到老钱捕的鱼，韩渝心里别提多难受，往事跟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不断闪现，泪水滚滚而流。
韩向柠一样心如刀绞，一边擦着泪一边给老爸老妈打电话。
“爸，钱叔中风了……你们知道了，我们请了假，我和三儿正在往回赶，好的，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爸妈知道了？”韩渝低声问。
“他们正在去启东的路上。”韩向柠擦了一把泪，哽咽着说：“朱大姐也知道了，坐我爸的车一起去的。”
“我外公那么瘦，怎么会中风的。”小鱼哭着问。
“中风好像跟胖不胖关系不大，”没有老钱，就没小鱼家的今天，韩渝能理解小鱼的心情，紧握着方向盘劝慰道：“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你外公肯定不会有事的。”
“嗯。”
……
火急火燎赶到启东人民医院，已是凌晨一点半。
手术室在四楼，走出电梯一看，家属等候区坐满了人。
小鱼的父母和岳父岳母来了，老爸老妈和岳父岳母来了，朱大姐来了，高校长和陈院长来了，白龙港船厂的吴老板来了，连白龙港船闸管理所的丁主任都来了。
“爸，医生怎么说？”小
鱼迎上去急切地问。
老梁正准备开口，一个医生走了出来，问道：“钱有福的家属在不在？”
“在！”老梁连忙回头道。
“你是钱有福的什么人？”
“我是他女婿。”
“他儿子呢？”
“我岳父没儿子，就一个女儿和我这个女婿。”
医生探头看着围上来的韩工、老韩和韩渝等人，犹豫了一下凝重地说：“我们尽了最大努力，手术也很成功，可人还是没能救过来。”
“没救过来？”老梁整个人都傻了。
小鱼的妈妈怔了怔，随即哇一声痛哭起来。
韩渝没想到老钱的病情会如此严重，没救过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鱼同样如此，紧盯着医生说不出话。
向主任做了那么多年护士长，尽管心里很难受，但面对这样的情况要比众人镇定，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凝重地问：“医生，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他老人家？”
“能，不过要等一会儿。”
“好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
小鱼缓过神，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玉珍也哭得像个泪人，韩向柠连忙把她扶坐到椅子上。
向主任和朱大姐一个劲儿劝他们，老钱虽然走了，但走得没什么痛苦，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劝。
因为人是在手术台上走的，手术创口要缝合。
在外面等了近一个小时，才把老人家的遗体推了出来。
小鱼的母亲真把老钱当父亲，抱着老钱的遗体泣不成声，小鱼同样如此。
此情此景，让韩渝心如刀绞。
高校长和陈院长一样难过，但还是提醒到现在要做的是赶紧给老钱的两个光棍外甥报丧，当务之急是给老钱操办丧事。
老梁意识到老人家都已经走了，再哭也没用，赶紧让小鱼去给两个干舅舅报信。
小鱼的精神状态显然不适合开车，韩渝打起精神陪他去。
等连夜找到两个光棍舅舅家，老梁打电话说遗体已运回白龙港了，老朱也赶到了白龙港，正在给老人家擦洗身体换衣裳。
接上两个舅舅，赶到小鱼家，天已蒙蒙亮。
韩渝推开下车，低声问：“爸，还要通知谁？”
老韩点上烟，看着正在披麻戴孝跪在大门口烧纸的老梁，低声道：“除了两个外甥，老钱又没别的亲戚。”
朱大姐走过来，提醒道：“老钱虽然没去敬老院，但也算五保户。而且老钱是党员，参加过抗美援朝，照理说应该跟四厂镇民政办说一声。”
“我没镇领导电话。”
“我有。”高校长掏出手机，翻找出镇领导的手机号。
韩渝觉得这个电话应该由老梁打，让小鱼去接替他爸烧纸，请老梁给镇干部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打通了，分管民政的副镇长却没来吊唁的意思，只是说火化费用由镇里承担。
小鱼家在乎那点火化费用吗？
韩渝越想越难受，立马掏出手机翻找出钱书记的号码拨打过去。
“咸鱼，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钱书记，向您汇报个情况，四厂供销社退休职工钱有福，也就是以前在我们老沿江派出所烧饭的老钱，夜里因为中风走了。”
钱书记想了想，下意识问：“小鱼的干外公？”
“嗯，没想到您还记得。”
“老钱，我印象深刻，以前每次去白龙港都能见到他。他今年多大，怎么说走就走了？”
“今年八十一。”
“需要我做什么？”
“钱书记，老钱是老党员，参加过抗美援朝，还立过功。他老人家无儿无女，只有小鱼母亲这个干女儿和两个同样无儿无女的外甥。现在他老人家走了，镇里是不是应该来吊唁下，送遗体去殡仪馆火化的时候，镇里是不是应该安排干部送一程？”
“老钱是老党员老革命，镇里是应该安排人送一程。”
“可我们刚才给镇里打电话，分管民政的副镇长只是说承担火化费用。”
启东也算革命老区，像老钱这样的老人很多，吊唁和送葬这种事在大多人看来很晦气，所以镇里干部不愿意去。
钱书记搞清楚来龙去脉，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我这就给镇里打电话。”
“谢谢钱书记。”
韩渝想想又哽咽着强调道：“钱书记，老钱虽然无儿无女，但有我和小鱼这些晚辈，就算镇里不安排干部来我们一样能操办好丧事，一样可以让他老人家走得风风光光。之所以给您打这个电话，只是觉得他老人家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我们不能让一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走得那么冷清。”
“我知道，我理解，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钱书记很清楚南通水师提督从未因为私事求过人，并且正在说的不是一件私事，权衡了一番又说道：“咸鱼，这几天我不是很忙，你们什么时候送钱有福同志的遗体去殡仪馆，我到时候也去送钱有福同志一程。”
“天气太热，遗体不能放太长时间，我们打算今天下午送他老人家的遗体去火化。”
“下午几点？”
“四点半左右。”
“好，下午四点半，我准时到。”钱书记顿了顿，接着道：“钱有福同志在老沿江派出所干过好几年，我让市委办通知公安局。”
“谢谢钱书记。”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我们什么关系。”
高校长和陈院长站在边上听得清清楚楚，看着堂屋里刚盖上白布的老钱遗体，感慨地说：“老钱无儿无女，这辈子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死了之后没人披麻戴孝，没人送葬。他的在天之灵如果知道你们这么孝顺，一定很欣慰。”
“市书记都要去殡仪馆送，这是多大的面子。”陈院长深以为然。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老兵的葬礼！
启东的老人到了六七十岁都会给自己准备寿材和寿衣。
老钱生前觉得请木匠做棺材没意义，影响也不好，毕竟他的外孙是公安干警，他自己又是党员，不能带头搞封建迷信，也就没做棺材。至于寿衣，他嫌难看，不止一次跟高校长、陈院长和朱宝根等老朋友半开玩笑地说他死了之后可以穿军装。
唯一做的准备只有一张遗照，并且是戴着旧军帽、穿着旧军装拍的。
朱宝根不知道帮人家操办过多少次丧事，认为老钱戴旧军帽、穿旧军装比穿土里土气的寿衣好。于是经老梁、小鱼和韩渝等亲属同意，帮老钱穿上了旧军装。
李卫国、老丁、老章和张均彦、蒋晓军等老沿江派出所和老白龙港派出所的老前辈收到噩耗，相继赶到白龙港。前不久高升为省人大副主任的余向前接到小鱼的电话，也在火急火燎往白龙港赶的路上。
南通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局长马金涛当年没少吃老钱做的饭，一接到小鱼的电话就请假赶到白龙港，对着老钱的遗体鞠完躬就跟许明远、张兰一起协助小鱼、韩渝张罗送葬事宜。
老朋友又走了一个，李卫国黯然神伤。
在小鱼家，李卫国的地位仅次于老钱！
接下来的丧事如何操办，自然要请李卫国拿主意。
他跟老梁夫妇、老钱的两个外甥以及小鱼小两口一起整理好老钱的遗物，当着朱大姐、张均彦、韩工、老韩、高校长和陈院长等人的面，在大门口刚搭建好的凉棚里交代起老钱没来得及交代的事。
“曹大，曹二，你舅舅生前不止一次跟我们说过，小鱼家这边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们两兄弟。这几张存折上有六万八千块钱，回头我让小鱼去信用社取出来，你俩一人三万四。”
曹大急忙道：“李教导员，这钱我们不要，我们有钱。”
曹二也急切地说：“我们再过几年都要去敬老院，我们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大舅，二舅，我们不会让你们去敬老院的。”小鱼哭着说：“以后你跟我们一起过，我给你们养老送终！”
“是啊，不要去敬老院。”老梁很认真很诚恳地点点头。
“这不好吧。”曹大犹豫了一下说。
“没什么不好的。”老李深吸口气，一锤定音地说：“老梁和你们的妹妹接下来要去上海帮小鱼带孩子，这个家不能没人照看。你们随时都可以搬过来，这也是你舅舅的意思。”
“好吧，等我们干不动活儿了再去敬老院。”
“又来了，这是说什么话？”老李脸色一正，接着道：“钱，你们也要拿着，手里有点钱，心里才不慌！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面，以后可以打牌，但不能玩那么大。”
老李是老公安，曹大曹二最害怕公安，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再也不赌钱。
老李满意的点点头，拿起老钱年轻时的日记本转身道：“小鱼，这是你外公在抗美援朝时写的日记。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他都没给我看过。刚才翻看了下，非常有意义。现在我把日记交给你，你和咸鱼要好好看看，看完之后是留给小鳄鱼，还是捐给相关部门，你自己拿主意。”
“李叔，外公的日记我看过。”
“我也看过。”
“什么时候看的？”
“以前在沿江派出所。”韩渝感慨地说。
老钱也真是的，把日记给孩子们看，却不给我和徐三野看……老李下意识看了看老钱的遗体，干脆把日记本交给了小鱼。
交代完老钱的后事，四厂镇霍书记和杨镇长到了。
不等他们跟众人打招呼，老李就起身道：“霍书记，老钱是老党员老军人，按规定可以在他的遗体和骨灰盒上盖党旗，但要经组织关系所在的上级党委批准。我代表老钱的亲属正式向镇党委提出申请，请镇党委研究研究。”
原来党员去世后可以盖党旗！
韩渝真不知道，之前一直以为要达到一定行政级别才有这资格。小鱼也没想到外公居然能享受这样的身后待遇，紧盯着霍书记欲言又止。
两个小时前，钱书记亲自打电话过问钱有福的身后事。
霍书记刚开始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分管民政的李副镇长居然不把老钱去世当回事。归根结底李副镇长是刚调过来的，不了解白龙港这“两条鱼”的情况，如果知道白龙港的“两条鱼”是钱有福看着长大的，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今天下午，钱书记和武装部杨部长都要去殡仪馆出席钱有福的送别仪式，镇里不能什么都不做。
霍书记连忙道：“李教，各位领导，我和杨镇长来前研究过，钱有福同志可以覆盖党旗。”
“真研究过？”
“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杨镇长。”
“我们这儿没党旗。”
“我这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谢谢啊。”
“不用谢，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卫国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转身交代道：“小鱼，咸鱼，党旗送过来之后你们两兄弟给老钱盖，但党旗不能触及地面，不能随遗体火化，也不能随骨灰盒安葬掩埋。”
“是，我们会注意的！”小鱼连忙道。
李卫国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探头问：“明远，金涛，车联系好了吗？”
“报告李教，联系好了，汽运公司的王经理说四点准时到。”许明远拿着手机挤了进来，想想又说道：“余主任刚给我打过电话，他的车已经到了杨州，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他。”
霍书记忍不住问：“李教，哪位余主任？”
“省人大的余副主任。”
余向前，那可是副省级领导！
霍书记意识到钱书记为何那么重视了，吓得不敢再吱声。杨镇长愣了愣，忐忑地问：“李教，需要我们镇里做什么，您尽管交代。”
“送葬的车我们联系好了，殡仪馆那边也安排好了，你们二位能来就行，我们不给镇里添麻烦。”
“钱有福同志是老党员老军人，这不只是你们的事，也是我们镇里的事。”
“既然这样，就请你们问问供销社的老领导，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送老钱一程。”
“行，我这就打电话联系。”
……
老钱虽然无儿无女，但丧事比大多子孙满堂的老人都隆重。
附近村民只要在家的几乎都来了，并且都是带着纸箔来的，排着队给老钱的遗体磕头，韩渝和小鱼一起跟着老梁两口子以及曹大曹二在边上致谢。
启东公安局副局长石胜勇赶过来了，长航公安局副巡视员、南通分局局长吴国群来了，南通海关、南通海事局和南通海洋渔业局也来人了，并且都是带着花圈来的。
因为送花圈的单位太多，许明远不得不找了一辆货车，专门拉花圈，因为下午要在殡仪馆举行送别仪式，要把花圈带过去布置。
下午两点半，老葛和魏大姐带着小思琪从上海赶到白龙港。
紧接着，余向前也赶到了，他们看着老钱的遗体不由想起当年在白龙港的情景，也想起了徐三野，唏嘘不已，老泪纵横。
三点四十五，殡仪馆的殡仪车到了。
韩渝和小鱼一起把老钱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入水晶棺，抬上殡仪车。
许明远联系的大客车
也到了，亲朋好友们排队上车，一起去殡仪馆参加老钱的遗体告别仪式。
石胜勇是坐警车来的，等众人都上了车，便钻进警车让司机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在前面开道！
李卫国没坐大巴，也没坐余向前的车，而是跟小鱼、韩渝一起坐在殡仪车里陪老钱。
他看着覆盖着党旗的老钱，哽咽着说：“老钱，我们认识多少年？我们是什么关系？可你倒好，说走就走，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有你这样的吗？你走了，以后谁给我送鱼？”
小鱼又控制不住了，趴在老钱身上嚎啕大哭。
韩渝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捂着嘴泪流满面。
“老钱，你总是担心死了没人送。有两个孩子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睁开眼看看，警车给你开道，副省级领导给你送行，谁的后事能有你这么风光？你虽然无儿无女，但比我们这些儿女双全、子孙满堂的强多了！”
李卫国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看着车窗外默默流泪。
白龙港距四厂镇很近，车队进入镇区，早接到石胜勇通知的四厂交警中队民警给车队立正敬礼，引得路过的群众围观。
四厂镇距启东城区也不远，城区交警中队同样早接到了通知，对车队经过的路口进行临时交通管控，引导车队快速通过，并给车队敬礼。等车队缓缓开进殡仪馆时，停车场上已停满了警车和军车。
启东武装部长杨建波和启东公安局副局长方志强率领几十个预备役官兵和民警协警前来参加送别仪式。
韩渝和小鱼感动的热泪盈眶，急忙下车致谢。
杨建波一边示意武装部的四位现役军人去抬棺，一边紧握着小鱼的手道：“鱼队，我们送的不是你外公，也不是曾在老沿江派出所工作过的老钱，而是光荣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老兵钱有福同志！”
“我知道，谢谢。”
“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老兵的葬礼（二）
启东殡仪馆有好几个悼念厅，小鱼家订的是最大的一个。
许明远、马金涛和张二小等人在殡仪馆工作人员帮助下挂上老钱遗像，在遗体边上摆放上一圈鲜花，把各单位送到花圈布置好，追悼会兼送别仪式正式开始。
李卫国不像吴国群那么才华横溢，但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喜欢写诗。
今天虽然很仓促，他依然准备了一首打油诗，捧着在小鱼家写的诗稿，哽咽着念道：“时值奥运举国欢庆，突闻噩耗有福辞阳，山河垂首星辰无光。回顾有福青春正茂，投笔从戎抗美援朝，英勇杀敌保家卫国。解甲归田建设家乡，一生善良勤劳简朴。
造家立业戴月不徨，团结和睦孝敬高堂，扶危济困倾囊相帮。诚恳待人花言不讲，埋头苦干众人颂扬，养女训婿教孙有方……聊表哀肠一言难尽，唯愿天堂一路走好！”
这首打油诗算不上工整，但囊括了老钱的一生。
就在众人唏嘘不已之时，主持送别仪式的张均彦哽咽着说：“谢谢李教对钱有福同志的评价。各位领导，各位亲友，接下来请上海海事公安局局长韩渝同志致悼词。”
韩渝定定心神，掏出李教帮着写的悼词走到遗像左侧的讲台前，可想想还是放下稿子，扶着话筒说道：“各位领导，各位亲友，钱叔既是我曾经的同事，更是看着我成长的长辈。直到今天，都忘不掉他老人家每天都给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我炖鱼汤，希望我能长个子的日子。
那时候所里人少，我师父和李教都有家，只要不值班下班之后都会回家，所里就剩钱叔、我和小鱼三个人。钱叔就像亲人一样照顾我们，给做饭，带我们去钓鱼，教小鱼读书写字。
那时候的我们对什么都好奇，总忍不住翻看钱叔的东西。钱叔有一个日记本，我和小鱼不知道看过多少次。钱叔知道之后并没有生气，而且给我们讲他当兵时候的事。”
小鱼泣不成声，许明远和马金涛扶着他，生怕他会晕倒。
韩渝擦了一把泪，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了下情绪，接着道：“我清楚地记得日记上的很多内容，1950年11月27号，钱叔提前四天过了20岁生日，因为这天中午他就要奔向战场。他匆匆吃了一碗"长寿面"，像往常去镇里上班一样跟他的母亲和姐姐告别，一个人背着行李前往集合点。
他在当天的日记中是这么写的，"分手时频频四顾，颇有大将南征之慨。"我有一次问他，当年从军义无反顾，有没有想过万一牺牲了，家里的母亲和姐姐怎么办？他用林则徐的名言做了回答："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那会儿不太懂，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气质，并且已传承千年！”
韩渝如果不说这些，在场的领导和亲友几乎想不起来老钱在新中国成立前上过初中，在当时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知识分子。只是后来因为家庭成分不是贫下中农，从部队回来之后没能提干。
“钱叔因为有文化，参军后被任命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公路工程总队第二大队第三中队文书。这支部队是1950年11月26日，也就是钱叔出发的前一天才成立的。两个多月后的1951年2月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后勤部将其更名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公路工程大队，按野战军编制统一供给。”
韩渝看了看李教帮着写的讲稿，继续道：“从钱叔的日记中不难看出当时的情况多么紧迫。与其他编制健全的作战部队不同，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大多是交通系统的技术干部和工人，物资严重匮乏，人员配置不齐，没有作战经验，条件非常艰苦。
钱叔认为干一行就要爱一行，于是一边行军一边跟部队的技术干部学习。到临阵前的12月7号、8号，他就学会了工程技术人员用几年才学会的业务知识，已经能协助中队长精心策划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从雷管炸药到一锹一镐……
因为部队是临时组建的，没司务长，中队的伙食和装备也归他这个文书管。他留给我们的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账本。上级配发了哪些工具，队里采购了多少工具，每天伙食费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并且花多少钱，每天吃多少粮食，都要精打细算。
他们就是这样精神饱满地精打细算，斗志昂扬地挨冻忍饥，一路唱着战歌向鸭绿江挺进的。1950年12月9日下午，他们中队作为先遣部队跨过了冰封的鸭绿江。
我不知道他们跨江的画面是不是"雄赳赳气昂昂"，只知道日记里记载着他过江时背着测量工具、带着干粮。我也不知道他们走的是冰河，还是桥梁。我以前什么都不懂，都没仔细问问他，现在想问也问不成了。”
余向前比韩渝更歉疚，以前在老沿江派出所时他只是把老钱当作一个烧饭的退休职工，从未想过老钱是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更没问过老钱当兵时候的事。
钱书记感慨万千，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武装部干事正举着小摄像机拍摄，再次看向韩渝。
“那一天日记的页眉处，钱叔只写了“打前站过江”五个字。一反常态，字迹潦草，想必他肯定累坏了。”
韩渝看了看讲稿，哽咽着说：“过了江就是战场，踏入朝鲜的第一天钱叔便投入了抢修战斗。他在12月10号的日记中写道"妙香山浮桥不够宽"，"新兴洞桥被炸成两段"。
1950年11月30日，钱叔在进入朝鲜的第三天，就在日记本上做了规划，"工程主要是开山，首先要克服急弯、视距加宽、保持宽度和悬崖甚多。第二步是避车洞……
哪条路要修多长，哪条道要加多宽，需要多少吨炸药，勘察有哪些困难，如何保障安全……从钱叔的日记上可以看出，他虽然不是干部，但他所做的工作跟志愿军指挥员没什么两样。”
余向前感慨地说：“那时候识字的人少，部队文书相当于半个干部。”
钱书记深以为然：“是啊，换作别的部队，说不定早提干了。”
“钱叔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主要负责勘察、设计、施工和协助指导员负责中队后勤，虽不曾跟敌人面对面刺刀见红，但曾多次跟死神擦肩而过。”
韩渝再次擦了擦眼泪，看着躺在鲜花中的老钱遗体道：“一次筑路遇敌机轰炸，部队躲进山洞，敌机向洞内扫射，一颗子弹打到洞壁又弹过来，一个战士推开了钱叔，却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件事成为了钱叔永远的痛。
一年冬天大雪封山，钱叔所在的中队连夜接到抢修命令。为防止敌军发现，不能开车灯。道路湿滑，不幸翻车……钱叔负伤，又有一位战友牺牲。
1951年夏天，他们正在朝鲜老乡家睡觉，敌机突然来袭。欺负我方没有高射炮，飞的很低，低到躺在炕上的钱叔透过支起的窗户，能看清飞行员的眼睛。一梭子扫射，来不及躲避，他身边一左一右的战友都中弹身亡，他能生还纯属侥幸。
修桥需要圆木，运木却艰险重重。敌人利用空中绝对优势，不光对桥梁狂轰滥炸，也对河道进行火力封锁。刚开始放运木排，损失惨重，不仅排毁，更有伤亡。
钱叔急中生智，改变战术，他带着会游泳的战士潜在木排下面，或将木排化整为零，迷惑敌人以为是无主漂流木，进而成功在朝鲜的礼成江上放排70华里，及时完成运输线上紧急的修桥任务，钱叔也因此立功。
1952年初，部队已推进到"三八线"以南，他们和敌阵犬牙交错，安静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对方说话。敌人近在咫尺，他那双拿惯了钢笔、标尺、仪器、钢钎和铁镐的手都拿起了枪，一边战斗一边撤退，几度差点被包围。他随部队撤下来在日记上写的第一句话就是"差点儿回不来"……”
韩渝说完老钱抗美援朝的事，又说起老钱在老沿江派出所照顾自己和小鱼的点点滴滴。
韩向柠哭了，玉珍哭了。
余向前、老章、张均彦和蒋晓军等人都流泪了，小鱼的父母更是哭得像泪人。
老吴同志被感动的难以自抑，跟殡仪馆工作人员找来笔墨纸砚，挥毫泼墨，现场作诗：
置笔从戎驰战场，工程帷幄志昂扬。
敌机掷弹修桥险，大雪封山筑路忙。
铁血男儿何惧死，钢铁战士不言伤。
锦旗高挂阖家庆，晚辈英雄共奖章！
小鱼代表全家接过老吴同志的墨宝，随即上台致感谢词。
紧接着，张均彦带领众人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然后请余主任和钱书记带领众人排队绕着老钱的遗体转了一圈，最后一次瞻仰老钱的遗容。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不留遗憾！
老钱的遗体是盖着党旗去殡仪馆的，骨灰盒也是盖着党旗由小鱼捧回来的。官方的追悼和送别仪式办完，接下来要按启东的习俗操办丧事。
有老朱在，搭灵堂、请和尚道士和扎库等事情，几乎用不着小鱼家操心，只要准备好钱就行。
韩渝连续两天一夜没合眼，实在扛不住了，先跟学姐一起回自己家休息。
一觉醒来，已是晚上10点半。隐约能听到小鱼家正在敲锣打鼓，不用问都知道是和尚道士在做水陆道场。
在楼上的洗手间里洗完漱走下楼，只见堂屋里烟雾缭绕，李卫国、老章、老丁和张均彦都没走，正围坐在八仙桌前一边抽烟一边跟小鱼谈事。
“李叔、张局，你们没休息？”
“刚才眯了会儿。”
李卫国掐灭烟头，看着韩渝道：“咸鱼，你下来的正好，我们在商量下葬的事。人走了要入土为安，骨灰盒不能总放在家里。”
韩渝拉开长凳，坐下问：“梁叔呢？”
“明天送三，估计有三十桌，他正在忙。”李卫国深吸口气，接着道：“小鱼在就行，小鱼能做主。”
韩渝见老爸都坐在边上不吭声，连忙道：“李叔，章叔，这些事我不懂。”
年轻人，不懂这些很正常。
李卫国不想为难韩渝，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照阴阳先生说的，葬在二队廖守方家的责任田里。阴阳先生算了又算，说廖守方家的那块地风水好。”
村里有人去世，都要请阴阳先生“勘察”风水，寻找最佳位置安葬骨灰。墓地不一定在自己的地里，很可能要占用人家的地。不过村里人在这种事上都比较通情达理，除非两家关系非常不好，正常情况下都会同意。
韩渝正想问有没有去跟廖守方谈，李卫国接着道：“小鱼家跟廖守方家这些年处的不错，老钱生前没少帮廖家干活，也没少给廖家送鱼，我们只要开这个口，人家肯定会答应。”
“第二个方案呢？”韩渝好奇地问。
“第二个方案是老丁想到的，老丁，你说吧。”
丁所捧着茶杯，抬头道：“老钱是老党员老军人，又无儿无女，照理说老钱的丧事应该由政府操办。”
“丁叔，我外公不是无儿无女，我外公有我爸我妈还有我。”小鱼忍不住嘀咕道。
“一码归一码，我是说老钱在法律意义上和血缘上无儿无女。”
“哦。”
“我的意思很简单，老钱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军人，老钱的骨灰完全可以安葬进烈士陵园！”
如果能把老钱的骨灰葬进烈士陵园，当然比安葬在廖守方的责任田里好！
韩渝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犹豫了一下问：“丁叔，钱叔是老党员老军人，但不是烈士，不是烈士能安葬进烈士陵园吗？”
“你知道什么呀！”老丁从张均彦手里接过烟，说道：“埋在启东烈士陵园东南角那片墓地里的几乎全是老干部，没几个革命烈士。以前管理没现在这么严，家里只要有点背景的都能把骨灰安葬进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这个工作恐怕不太好做。”
“想把老钱的骨灰葬进启东烈士陵园确实比较困难，但完全可以葬进三河烈士陵园。三河烈士陵园我说了算，再说三河烈士陵园又不归市民政局管。”
差点忘了，他是三河烈士陵园的编外管委会主任。
三河烈士陵园虽然没有市里拨款，但启东开发区有钱，再加上同样不缺经费的启东预备役营，这几年在老丁管理下建设的很不错，绿树成荫，庄严肃穆。
可这是如假包换的以权谋私。
韩渝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老丁理直气壮地说：“陵园的展厅太单一，我正打算重新布置一下。小鱼，回头把你外公的旧军装和日记本捐给我们陵园，我再想办法征集点历史文物，加设一个抗美援朝的展区。
我虽然做不了启东烈士陵园的主，但三河烈士陵园的主还是能做的。今后不只是你外公，只要是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老军人，去世之后都可以把骨灰安葬进我们陵园，开发区管委会肯定支持！”
三河烈士陵园其实只能算烈士墓，毕竟安葬在陵园的革命烈士太少。
民政局以前打算把安葬在三河烈士陵园的烈士骸骨移葬到启东烈士陵园，开发区管委会没同意，因为一旦移葬，开发区就没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年清明节都要跑到城区去扫墓。
民政局干脆不管了，也不给三河烈士陵园安排经费。
开发区有的是钱，一年安排几万维护修缮经费给三河烈士陵园实在算不上什么。同时由于没编制，陵园也一直由老丁这个退休的老公安在管。
老丁打算放宽安葬进陵园的条件，这么一来就“法不责众”了。
韩渝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意见。”
“老李，你呢？”
“只要开发区管委会不反对，我一样没意见。”
“小鱼？”
“我也没意见，我外公肯定想去烈士陵园。”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众人似乎还有疑虑，老丁叼着烟吞云吐雾地说：“现在的政策有问题，至少在制定时考虑的不够全面。比如刚才说的启东烈士陵园，以前有很多不符合条件的安葬进去了，现在想把骨灰移走工作很难做。又比如一些符合条件的，人家的亲属不愿意把骨灰安葬进去，不管你怎么做工作。”
韩渝不解地问：“烈士亲属为什么不愿意？”
“烈士生前有家属，烈士符合条件，骨灰可以安葬进烈士陵园，烈士遗孀不符合条件，这就意味着人家两口子一个安葬在陵园，一个要安葬在外面，相当于把人家拆散。人家活着的时候都没怎么在一起，死了又不能合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是啊，从传统观念上讲，确实不符合常情常理。”
“不说这些了，反正老钱不存在这些问题。张局，你刚才不是说要弥补老钱的遗憾吗？小鱼在这儿，咸鱼也在，说说呗。”
“好的。”
张均彦虽然是正处退休的，但在这个场合要以李卫国和老章、老丁等老钱生前的几位老朋友为主。
他坐直身体，看着小鱼意味深长地说：“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小鱼，你外公生前虽然没说过这些，但我知道他不想钱家断香火。他是真把你妈当女儿，真把你当外孙。如果你和玉珍愿意的话，我建议你们再生个孩子，让孩子姓钱，你外公的在天之灵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就算死也能瞑目。”
小鱼愣了愣，苦着脸道：“我们倒是想生，可上级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们愿意生，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完全可以做两手打算，一是向上级说明情况，你外公无儿无女，你两个干舅舅也没成家，这就意味着钱、曹两边都断了香火。特殊情况，上级应该特殊对待，甚至可以请启东计生部门给你们打证明。”
张均彦见小鱼将信将疑，耐心地解释道：“在计划生育管理方面，不是每个地方管得都像南通这么严的。我相信只要向上级说明情况，上级计生管理部门应该会加以考虑的。”
李卫国觉得这个主意好，不禁说道：“以前我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计划生育管理全国就我们南通最严。我们村有个小伙子，娶了个河南的妻子。刚拿结婚证，没办准生证就把孩子生下来了。惊动了村里和镇里，十几个干部跑到他们家，讲政策，要罚款，而且要罚好几万。如果不交罚款，就不给孩子上户口，连防疫针都打不了，将来也上不了学。”
韩渝好奇地问：“后来呢？”
“小伙子的妻子叫小兰，小兰不想交罚款。她趁镇干部不注意，带着孩子回了河南老家。在河南老家补办了准生证，帮孩子上了户口。前段时间回来了，去派出所说要把孩子的户口迁过来。”
“给迁吗？”
“派出所凭什么不给迁，人家又不是不符合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村干部和镇里的干部傻眼了，村里的妇女主任前天遇到我还抱怨其他省市管理不严，光我们这儿管得严有什么用。”
生二胎是有“计划”的。
要是只论小鱼家，上级肯定不许小鱼和玉珍生二胎，因为玉珍家兄弟姐妹好几个。如果算上老钱和小鱼的两个光棍舅舅，那按相关规定完全可以生。可老钱跟小鱼在法律上和血缘上又没什么关系……
韩渝正觉得这事可能不太好办，张均彦接着道：“如果上级不同意，就让玉珍怀孕后去香港，在香港生孩子，给孩子上香港的户口。计生部门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香港，即便知道是你的孩子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你们有这个条件，不但有经济实力，而且在香港有朋友。”
小鱼不想让外公断了香火，觉得这是自己唯一能为外公做的事，欣喜地说：“是啊，我可以让玉珍去香港生，孩子生下来姓钱又不姓梁，也不用上我家的户口本，这就不算生二胎！”
这也可以啊！
韩渝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举国欢庆！
一转眼，期盼已久的奥运会正式拉开帷幕。
王文宏觉得一个人在家看现场直播没意思，叫上韩工、张均彦、周洪和韦支等老朋友下馆子，一边在包厢里喝酒，一边看奥运会开幕式。
“老葛真去了，这会儿真在现场？”张均彦紧盯着大液晶电视屏幕将信将疑地问。
“真去了。”韩工微笑着解释道：“不过这次不是交通部邀请的，而是中央统战部邀请的。”
“他什么时候跟统战系统扯上关系的？”周洪觉得很奇怪。
王文宏对老葛的情况比较了解，笑道：“他是长州香港工业园副总经理，这些年不但团结园区内的几十个港商，还帮启东和长州引进了三十多个港商。陈书记有一次去香港工业园视察时开玩笑说他是编外统战部长兼招商局长，市委统战部和市工商联三天两头找他，庆祝香港回归10周年时推荐他去省里开过会。
这次抗震救灾，他不但再次以启东预备役营高级专家身份出战，还积极主动地组织香港老板捐款，整整募捐了一千八百万！统战部本就是交朋友的部门，交朋友能交成他这样的全省能有几个？再说中央马上要召开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省委统战部当然要把他往上推荐。”
韦支下意识问：“马上要开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
“嗯，启东预备役营、长航分局和消防支队等单位都接到了通知。”王文宏吃了一口菜，接着道：“昨天给咸鱼打电话，咸鱼说上海海事局这次也被评为抗震救灾先进单位，他们海事局的岳局长要去参加大会。”
“咸鱼不去北京？”
“他忙着奥运安保，没能去四川抗震救灾，自然也就没机会参加表彰大会。”
“上海海事局领导怎么能去参加表彰大会的？”
“上海海事局这次帮了启东预备役营很大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据说还专门成立了后勤保障指挥部，专门为启东预备役营提供后勤保障。”王文宏想想又笑道：“市里统计这次全南通一共捐了多少款，我不看都知道公布的数字有水分。”
“老王，你又不是统计局的调研员，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均彦好奇地问。
“这还不简单。”王文宏哈哈笑道：“市里给各局委办和几个区县下通知，让各单位和各区县汇总上报。老葛募捐的一千八百万善款，长州说是长州的，启东说是启东的，统战部说是统战系统的，先后被统计过三次。到了市里，一千八百万不就变成了五千四百万了嘛！”
韩工噗嗤笑道：“市里难道不问清楚怎么回事吗？”
王文宏大手一挥，一脸不屑地说：“现在的机关干部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他们就知道上传下达，竟存不存在重复统计呢。”
“数据造假再正常不过，现在的好多数据根本不能看。”
周洪是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对这些再了解不过。相比市里怎么统计全南通这次给灾区捐了多少款，他更关心咸鱼，或者说为咸鱼参加不了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遗憾，感慨地说：“要说本职工作忙，许明远一样忙，许明远不照样去四川抢险救灾了嘛！咸鱼是启东预备役营的第一任营长，其实他只要想去，肯定能去。”
“他还真去不了。”王文宏低声道。
“王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可以问韦支。”
“韦支，到底怎么回事？”
老帅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深吸口气凝重地说：“我们南通治安好，不等于其它地方的治安也好。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这话真不是吓唬人的。那些分裂势力的恐怖分子，知道我们要举办奥运会，知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中国，就想利用这个机会搞事情。
上个月，南云省会发生两辆公交车爆炸事件，造成两人死亡，十四人受伤；就在四天前，西疆咔什地区发生暴力袭警事件，两名恐怖分子开车袭击正在出早操的边防官兵，引爆炸弹，造成十七名官兵死亡，十五名官兵受伤！
上海是奥运会的分会场，咸鱼是负责奥运水上安保的海事公安局长，你们说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能走得开吗？”
周洪听得心惊胆战，喃喃地说：“真的太可怕了。”
“你早就离开了公安队伍，不知道这些很正常。”老帅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酒，轻叹道：“就在此时此刻，全南通公安系统的民警都在确保奥运期间的安全。咸鱼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估计奥运会不闭幕他回不了家。我这是退休了的，不然也没时间坐在这儿喝酒。”
周洪突然想起件事，沉吟道：“难怪前几天遇到海事局的楚局，他说今年的中国航海日庆祝大会在大仓举办的。主题是什么"中国航海&#183;改革开放30周年暨国际海事组织&#183;为航运服务60周年"，反正搞得很隆重。他去了，以为能遇到咸鱼的，结果咸鱼没去。”
“他现在是一步都走不开，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小鱼呢？”
“小鱼也一样。”王文宏说道：“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现在是交通部公安系统在上海的应急机动反恐力量，24小时在一条海巡艇上待命，荷枪实弹，天天在黄浦江上巡逻。”
正是举国欢庆的时候，韩工觉得他们说的这个话题太严肃，立马换个话题：“各位，小鱼和玉珍真打算生二胎。”
“我知道，他打电话跟我说了。”聊到这事，王文宏哭笑不得地说：“小鱼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都已经正科了还什么都不懂。明明不能摆到台面上说的事，他竟然到处跟人家说，甚至打电话跟武汉那边的领导说，把他们的领导搞得很头疼。”
老帅忍俊不禁地问：“他怎么跟领导说的？”
“他说他要生二胎，问领导同不同意。如果不同意，就让玉珍去香港生。”
“他们领导是怎么说的？”
“计划生育，一票否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领导其实很理解他，甚至在心里支持他生，但他把话挑明了人家能怎么说，只能故作严肃地批评。”
“小鱼被批评之后是怎么想的？”
“依然要生，他是知道感恩的孩子，没有老钱就没他家的今天，就算不穿这身警服他也要生。香港那边都安排好了，等玉珍怀上了就让玉珍去香港，把孩子生下来再回来。”
周洪担心地问：“上级不会说什么吧？”
“放心，因为这事我给何局打过电话，何局说他刚敲打过小鱼，也帮小鱼跟武汉那边打电话解释过了。武汉那边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小鱼别总是口无遮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小鱼能管住嘴吗？”
“管不住也要管，我和老李都给他打过电话，跟他说得很清楚，要对关心爱护他的领导负责，不能让关心爱护他的领导难做。”王文宏一边招呼众人吃菜，一边笑道：“他对生二小很期待，连名字都想好了。”
“叫什么名字？”韩工笑问道。
“钱知恩，不管男孩女孩都叫这个名字，他自个儿想的，哈哈哈。”
想到老钱对小鱼家的帮助，韩工点点头：“这个名字挺好。”
周洪则感叹道：“可惜有点晚，如果早点决定生，早点把孩子生下来，老钱看到了一定很高兴。”
“主要是之前没想到，要不是张局提议，我们一样想不到这些。”
“现在生也不晚。”
“对了，现在去香港容易，但签注一次只能在香港呆一个星期，玉珍过去之后难道要滞留下来做黑户？”
“老周，你说的是旅游签注。”王文宏微笑着解释道：“慧美服饰是港资企业，母公司在香港，在香港有办公室。玉珍是慧美服饰的副总，可办商务签，可以在香港住很长时间。只要舍得花钱，甚至可以移居香港。咸鱼以前追过的那个林小慧，就是这么变成香港人的。”
“王局，三儿以前没追过林小慧，他跟林小慧只是一起长大的！”韩工提醒道。
王文宏猛然意识到咸鱼的老丈人也在，连忙道：“开玩笑开玩笑，我是开玩笑的。”
“有些玩笑能开，有些玩笑不能开，罚酒！”
“好好好，我自罚一杯！”
“一杯不够，起码三杯。”
张均彦对林小慧印象深刻，清楚地记得咸鱼当年确实追过人家，憋着笑转身道：“韩工，徐三野当年叫他王瞎子是有道理的，眼瞎也就罢了，还跟小鱼似的瞎说。你可别当真，这事更不能跟向柠说。”
菡菡都上初中了，现在说这些没任何意义。
韩工一把拉住要帮王文宏斟酒的周洪，很大度地笑道：“王局是在开玩笑，周局，王局不能再喝了，我们就杯中酒。”
“对对对，就杯中酒，看看，开幕式的表演开始了！”王文宏追悔莫及，连忙指着电视转移话题。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安保进行时！
8月7日，北京奥运会足球小组赛即将拉开帷幕。
上海有着悠久的体育传统，早在1983年，就凭借高标准的场馆设施，名列前茅的体育成绩，承办了全国第五届运动会，那也是第一届在北京以外城市举办的全国运动会。
当时的足球赛场修建于1917年，虽然只能容纳7000名观众，却是第一个由中国人自己建造的公共体育场。与之相比，为迎接第八届全国运动会而修建的上海体育场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作为2008北京奥运会足球比赛的分赛场，上海体育场将承办男女足赛事12场。体育场占地面积19万平方米，几乎是天安门广场面积的一半。因为可以同时容纳八万名观众，所以也叫“八万人体育场”。
下午5点整，澳大利亚队和塞尔维亚队将在八万人体育场一较高下。傍晚7点45分，科特迪瓦队将与阿根廷队在八万人体育场交锋。
阿根廷队实力强劲，有很多球星，有很多来自国内外的球迷，今天的八万人体育场一票难求。上海市公安局不知道出动了多少警力维持秩序，因为在国外举行这样的赛事，经常会有控制不住情绪的球迷闹事。
距开赛还有四个多小时，来外滩观光的国内外游客剧增。
黄浦江夜景最壮观，但今天跟往常不一样，白天乘坐游船游江的游客也很多。为了确保安全，岸上和水上的民警协警几乎全出动了，只有长航公安局的水上突击队员们跟没事人似的，坐在开着空调的趸船里，喝着冷饮优哉游哉地看电视。
“韩局韩局，突击1组检查完毕，请指示！”
“在趸船待命。”
“大领导什么时候来？”
“我也不知道，我一样在等上级通知。”
“那我们看电视了？”
“看吧，但要注意守听电台。”
“明白。”
水上突击队分成了两个突击组，一组搭乘海巡艇在江上巡逻，一组在海事局码头的趸船上待命，负责外国政要游江时的水上警卫。
小鱼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会儿正率领2组在江上巡逻。
袁天赋则率领1组的队员们负责水上警卫。
电视里正在现场直播女子射击决赛，公务船的张船长跟突击队打了近两个月交道，知道沙义波是狙击手，知道沙义波的徒弟石德娟以前也是射击运动员，好奇地问：“小沙，你枪打得那么准，你要是去参加比赛，能拿冠军吗？”
沙义波不假思索地说：“拿不到。”
“小石，你呢？”
“我也不行，能参加奥运会的都是高手，我要是去可能都进不了半决赛。”
“可你们是狙击手啊！”
沙义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看向徒弟兼观察手。
石德娟放下汽水，耐心地解释道：“奥运射击冠军和狙击手根本没有可比性。虽然射击冠军和狙击手都是打枪，但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不同。”
张船长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同？”
“射击是运动，狙击手是杀人的；射击运动员都是在室内射击，不用考虑风向、风速和温度的影响，而狙击手什么都要考虑；射击比赛一般都是近距离射击，50米都算远的了。狙击手的目标通常都在五六百米之外，根本不是一个难度级别。”
石德娟想想又说道：“两者的射击环境也不一样，射击运动员在射击时处于巅峰状态，比赛时不会有任何打扰，更不用担心背后突然出现敌人，瞄个靶子能瞄好几分钟。
狙击手不行啊，狙击手有时候要在没吃没喝的情况下潜伏几个小时甚至几天，身上还有蛇虫爬来爬去，干扰射击，还要分心警惕周围情况。更重要的是，狙击手的目标出现的时间只有一瞬间，狙击手要在1到3秒内完成射击，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给你去瞄准。”
沙义波对徒弟的解释很满意，微笑着补充道：“如果只是论精准度，射击运动员确实比我们技高一筹，确实打得比我们准。”
水上突击队比刚组建时壮大了。
之前的观察手谢宜平现在是2组的狙击手，来自四川武警女子特警队的“霸王花”朱佳萍拜谢宜平为师，现在是谢宜平的观察手。
袁天赋为突击队有两个狙击小组自豪，不禁笑道：“射击运动员打得准，那是因为他们有着很明确的目标，平时只用射击打靶，不用干别的。你们跟他们不一样，狙击只是你们众多训练任务中最基础的一样。”
来自海军陆战队的方成则好奇地问：“玫瑰，电视里打的什么项目？”
突击队个个都有绰号。
石德娟的绰号是“铿锵玫瑰”，所以大家伙简称她“玫瑰”。
石德娟刚开始有些不习惯，相处久了也就习以为常，整理了下为执行警卫任务特意换上的西装，笑盈盈地介绍道：“正在进行的是女子标准步枪320决赛，就是用小口径标准运动步枪按卧、立、跪三种姿势的顺序，向距离50米的靶各射20发子弹，选手使用三种姿势各打两组，每组分为十枪，每枪按照整数计算环数，每环最高成绩十环。”
见运动员在电视里举着怪模怪样的运动步枪迟迟不射击，方成追问道：“要比多长时间？”
“包括试射在内，总时限为两小时十五分。”
“这也太墨迹了吧。”
“要瞄啊，不墨迹打不准。”
“你在队的时候也是这么打的？”
“嗯。”
“幸亏我不是射击运动员，不然要把我墨迹死。”
……
与此同时，韩渝正在水上安保指挥部值班。
水上安保指挥部是临时设立的，位于黄浦江畔的一栋写字楼里，拉开窗帘就能俯瞰最繁忙的江段。指挥部里安装了一面大显示屏，主要港口码头和航段的监控信号都接入进来了。
上海市公安局水上分局、上海港公安局、长航上海公安分局、上海海事公安局、武警上海消防总队水上支队、上海海警支队等单位都安排了负责人加入指挥部，由分管上海水上公安分局的上海公安局倪副局长担任总指挥。
“韩局，快一点了，您还没吃饭呢。”一个民警提醒道。
“再等会儿，”韩渝紧盯着大屏，低声道：“倪局，游船码头和几个渡口的人流量太大，天气又这么热，再不想办法分流很容易出事。”
“外滩的人也多，周局正在调整部署，想办法分流。”
“这会儿人都在外滩，等会儿就要涌向体育场，出租车和公交车能载多少人，等会儿几个地铁口的压力会很大。”
“是啊，我们这边压力虽然不小，但岸上的压力更大。”
正为岸上的同志担心，电台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
“何局何局，我是吴淞派出所，施工单位在6号码头附近施工时发现一枚炸弹，施工单位在6号码头附近施工时发现一枚炸弹！”
韩渝大吃一惊。
倪局更是不等长航上海公安分局局长何斌开口，就抢过通话器急切地问：“什么炸弹？”
“施工单位在使用挖掘机施工时，从约五米深的地下挖出来的，锈迹斑斑，看着像是解放前遗留下来的。”
“有没有采取措施？”
“我们接到报警刚赶到现场，施工单位也吓坏了，已停止施工。”
原来是战争时期遗留的炸弹，倪局松下口气，正想着怎么处理，韩渝提议道：“倪局，让长航公安局水上突击队的排爆组过去吧。”
简局也在指挥部，倪局下意识看向简局。
简局连忙道：“倪局，我们有排爆专家，也有排爆装备。”
“行，这个任务交给你们，提醒同志们注意安全。”
“是！”
“等等。”倪局想想又说道：“简局，搞清楚情况之后，如果确认只能就地引爆，那就先保护现场，让附近民警拉上警戒线，等今天的两场球赛结束之后再引爆。”
吴淞口虽然距市区很远，但真要是就地引爆炸弹一样会闹出动静。郊区的市民不了解情况，只听到爆炸的巨响，一传十十传百，天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简局很清楚倪局担心什么，保证道：“请倪局放心，我亲自走一趟，保证处置好。”
“辛苦了。”
“不辛苦，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旧炸弹是被施工单位用挖掘机挖出来的，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爆炸。简局一刻不敢耽误，当即用对讲机命令突击队的排爆专家丁国保以及丁国宝的助手祝卫林准备装备，他则以最快速度来到江边的码头，乘坐快艇前往游船码头接上排爆组火急火燎赶往吴淞口。
小鱼正在海巡艇上待命，见简局等人乘坐的快艇往北疾驰，举起对讲机急切地问：“简局简局，我是小鱼，你们这是去哪儿？”
“有任务，对讲机里说不清。”
“什么任务，要不要我们过去？”
“都说了对讲机里说不清，没你们的事，你们继续巡逻！”
“好吧，我服从命令。”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2011年。
这几年，许明远和小鱼家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媛媛去年考上了上海海关学院，成了一个大学生。其实以媛媛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上南京师范大学等更好的院校，但张兰觉得上海的大学比南京的大学好，并且从海关学院毕业之后几乎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一向很听话的媛媛只能听老妈安排。
小鱼家的变化在于生了二胎，并且又生了个儿子！
小知恩已经三岁了，老梁前段时间刚带小知恩回白龙港住了十几天。小家伙很可爱，居然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姓钱不姓梁。据说小鳄鱼不太高兴，觉得父爱母爱都被在香港出生的弟弟抢走了。
韩渝家也有变化，不过变化主要体现在固定资产升值上。上海的房价这几年涨得厉害，他家的三套房如果都卖掉，加起来能卖上千万！
媛媛在上海上大学，张兰很希望女儿毕业之后能留在上海工作。而留在上海工作不能没有房子，今天刚把启东的房子卖了，打定主意攒钱给女儿将来在上海买房交首付。
去银行存完钱回到家，许明远也下班回来了。
张兰从包里取出存折，感慨地说：“卖房子的钱存进银行了，虽然赚了十几万，但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这几年启东的房价也涨了，尤其之前买的学区房。
许明远很清楚妻子仍在后悔当年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后来又没跟韩向柠等人一起买张江的房子，劝慰道：“媛媛是个女孩儿，女孩子又不愁嫁不出去，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自己家的条件也很重要，如果自身条件不好，很难找到好的男朋友。”
“我们不是存了几十万嘛，到时候帮她在上海买一套房子就是了！”
“以前几十万能买一套，现在几十万交首付都不够。都怪你，如果当年跟向柠一起去张江买一套，现在哪有这么多事！”
“那会儿谁知道房价会涨成现在这样。”许明远无奈地说。
张兰越想越郁闷，苦着脸道：“向柠一样不知道，吴局也不知道，马金涛和郭维涛他们更不会知道，人家不一样买了。”
这个话题太扎心，再聊下去晚饭都没胃口吃。
许明远立马转移话题：“不提吴局我差点忘了，长航公安局昨天调整南通分局的领导班子，老吴退居二线，盛宝成接替老吴担任南通分局局长。”
“政委呢？”
“政委姓沈，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从武汉调过来的。”
张兰心里想的仍然是房子，一边摘菜一边问：“吴局退居二线之后打算回武汉，还是去上海跟咸鱼做邻居？”
说来说去，又绕到房子上了。
许明远暗叹口气，倍感无奈地说：“他既不回武汉也不去上海，打算在南通等着退休。”
“不去上海？”张兰觉得很奇怪。
“他虽然不再是长航分局局长，但依然是南通文联副主席。他在南通有好多文友，三天两头有活动，天天晚上有酒喝，去上海除了咸鱼他认识谁，去上海能有在南通过得滋润？”
“那他去上海买房子做什么？”
“留给他孙女儿，他就一个儿子，他儿子也只生了一个女儿。他孙女明年高考，据说成绩不错，他希望他孙女跟媛媛一样报考上海的大学。”
聊到高考，张兰心情突然好多了，沉吟道：“上海中考的分数应该出来了，也不知道菡菡考得怎么样。”
相比房子，许明远更喜欢这个话题，不禁笑道：“你没打电话问向柠？”
“没打。”
“打个电话问问啊！”
“这个电话你让我怎么打，我要是打电话问，向柠肯定不会高兴，甚至会以为我是在看她笑话。”
刚刚过去的这几年，韩向柠虽然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督促菡菡学习上，但菡菡的学习成绩依然不怎么样。韩渝想管却没时间管，08年奥运会结束之后就忙着到处设立派出所，现在的上海海事公安局已经有了11个派出所。
紧接着，又忙着上海世博会安保。
总之，海事公安的职责看似比较单一，但事实上韩渝这个局长却比做长航南通分局时忙，在家的时间远没在单位和出差的时间多。以至于去年韩向柠过40岁整生日，当时正在厦门出差的韩渝都没能赶回来。
菡菡中考是大事！
许明远觉得师弟不可能跟平时那样不管，掏出手机笑道：“我打电话问问。”
“注意语气，不能笑。”
“我知道。”
许明远嘿嘿一笑，翻出师弟的手机号拨打过去。
等了大约五六秒，电话通了。
许明远干咳了一声，紧握着手机道：“咸鱼，我明远啊，吴局退居二线了，你知不知道？”
女儿中考成绩不尽人意，就算把所有的加分政策都用上都达不到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韩渝此时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暂时不过来跟我做邻居。”
“他在南通朋友多，还有上百座桥的桥名是他题的，对南通有感情，不想离开南通可以理解。”
“是啊，在哪儿过得自在就呆在哪儿。”
能听得出来，师弟心情不太好。
许明远不再幸灾乐祸，犹豫了一下问：“咸鱼，菡菡中考成绩应该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韩渝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学姐，轻叹道：“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
“上不了高中。”
“想想办法呀！”许明远想想又说道：“你既是二级英模，也是抗洪模范。菡菡过去这几年参加过那么多次公益活动，做过奥运会、残奥会和世博会的志愿者，上海应该有相关的加分政策。”
韩渝不想跟大师兄聊这些，可大师兄打电话问也是一种关心，只能硬着头皮道：“别说我不想因为这事去求人，即便去求，人家把所有的加分政策用足，她的成绩依然够不上普高的最低录取分数线。”
“差这么多？”许明远下意识问。
“别的事我和柠柠可以帮，学习这种事我们帮不上。”
“警校呢，能不能上警校？”
“上警校倒是可以，上级对我很关心，还打电话问过我。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菡菡是初中生，只能上长航警校这样的中专，毕业之后就算能入警也没什么前途。并且她考得不怎么，还挑三拣四，不愿意上警校。”
许明远好奇地问：“菡菡想上什么学校？”
韩渝苦笑道：“她想上民航中专，想做空姐。”
“上海有这样的学校吗？”
“有，就叫民航上海中等专业学校，并且就在许汇区，离我家不算远。”
“做空姐挺好的，空姐工资高！”
“空姐说白了就是客机上的服务员，天天在天上飞，想想就危险。”韩渝长叹口气，接着道：“再说上这个中专将来不一定能做上空姐，我刚才打电话了解过，人家又不包分配。十个毕业生，有两个能做上空姐就不错了。”
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有学历，航空公司招聘空姐一样有学历要求。
许明远也觉得上这个中专不靠谱，说道：“你好好劝劝菡菡，上警校，将来做警察，女承父业，多好啊！”
“劝了，没用。”
“她铁了心要做空姐？”
“她们班上有个同学要上民航中专，她跟她同学说好了一起上，我们嘴皮子磨破了都没用。”
“那现在怎么办？”
“正在冷战。”韩渝再次看了一眼学姐，低声道：“大师兄，不说了，等确定下来再给你打电话。”
“行，别跟孩子发火啊。”
“我知道，放心吧。”
韩渝刚放下手机，韩向柠就抬头问：“大师兄是不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没有，大师兄是关心菡菡。”韩渝不想再僵持，走过去敲敲房门，随即打开门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正趴在电脑前发呆的女儿说：“菡菡，许叔叔打电话问你的情况，你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全在等消息，他们都希望你上警校。我做了这么多年警察，我相信你一样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公安干警。”
“我不想做警察。”
“做警察有什么不好的？”
“爸，人各有志，你能不能尊重下我的想法？”菡菡抬起头，嘀咕道：“再说你是警察，许叔叔是警察，姑姑是警察，小鱼叔叔也是警察，如果我再做警察，人家会怎么想？我可不想像媛媛姐那样，爸爸妈妈在海关上班，她将来也去海关。”
“现在的问题是民航中专不包分配。”
“爸，我将来肯定能找到工作！”
“我知道你将来肯定能找到工作，但就算上中专，完全可以考虑财会等专业，将来的就业面比较广，不像民航中专的空乘专业，想成为空乘很难，万一做不上空乘，想找别的工作真没什么合适的。”
“爸，你对我没信心？你不相信我将来能做空姐？”菡菡不服气地问。
韩渝不想打击女儿的自信心，拍拍她肩膀：“我们真是为你好，你再考虑考虑。可以说你现在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你现在的选择将决定你今后的生活。”
“我知道，我想好了。”
“再想想。”
女儿大了，个子比她妈都高既不能打，也不能骂，韩渝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起身走出卧室，带上门，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韩向柠无比憋屈，真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破罐子破摔到如此地步，沉默了片刻说：“她想上民航中专就让她去上，既然管不了我就不管了，随她去！”
韩渝低声道：“别说气话。”
“我不是说气话，我这个做妈妈的没本事，家庭教育没搞好怪不了别人。”
“柠柠，菡菡其实挺懂事的，只是……只是没考好，又不是犯了什么错误。我觉得只要心地善良、遵纪守法、知道感恩、知道孝敬长辈就是好孩子，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的家庭教育没任何问题。”
“你就会自个儿哄自个儿！”韩向柠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泪流满面地说：“媛媛考上了海关学院，浔浔都考上了研究生。她倒好，连高中都考不上。现在玩得快活，将来怎么办？”
“这不好比，学习这种事看天赋。”韩渝能理解学姐的心情，劝慰道：“而且都已经这样了，再说那些没用。”
“反正我是不管了，她能耐大，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韩向柠擦了把泪，起身走进主卧，砰一声甩上门。
学姐对菡菡无比失望，韩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再次敲开女儿的房门，走进来说道：“菡菡，别怪你妈生气，她是太爱你，所以对你期望那么高。”
菡菡心里一样难受，犹豫了片刻问：“爸，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没有，你给我，给我们这个家，带来了很多快乐。不夸张地说，你是我的骄傲。”
“可我连高中都没考上。”
“学习成绩好不好不是衡量一个孩子优不优秀的唯一标准，前段时间我们协助海关捣毁了一个走私团伙，主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他成绩好啊，可他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韩渝不想女儿因为学姐生气留下心理阴影，想想又说道：“一个人将来算不算成功，也不是用工作好不好、官做得大不大、钱赚得多不多来衡量的。我觉得一个人只要照顾好老人，抚养教育好孩子，他就是成功的。”
还是老爸通情达理！
菡菡很感动，搂着老爸的胳膊哽咽着说：“可我妈不这么想。”
韩渝拍拍她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她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一时半会间转不过这个弯。不信我们可以打赌，等过一段时间她就能想通，到时候你们就能跟以前一样一起逛街了。”
“真的？”
“你妈妈脾气你最清楚啊，等气消了就好了。”
“爸，我真不想上警校。”
“不想就不上。”
“我想上民航中专。”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韩渝觉得天底下的好事不可能都被自己遇上，女儿成绩不好或许是天意，干脆不再劝了，强打起精神笑道：“没问题，离报名还有好几天，你再考虑考虑，等考虑好了，我送你去报名。”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大姐大”
自从生了二胎，小鱼就真正长大了，变成了顾家的好男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总玩电脑游戏。
搭乘长航分局的通勤车回到家，他就抱起小知恩问这问那。
小鳄鱼最烦他们把弟弟当宝，怏怏不乐地说：“爸，我明天去叔叔家，去跟菡菡姐玩。”
这几年放寒暑假，孩子们都轮流去彼此家玩几天。
今年暑假，小鱼不太想让儿子去咸鱼干家，菡菡是个学渣，小鳄鱼总跟菡菡玩会学坏的！
但这些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跟孩子明说，他探头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老妈，抱着小知恩笑道：“你要上补习班，有时间玩吗？”
“我是说下课去。”
“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我都十五了，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小鳄鱼反问了一句，嘀咕道：“我衣服都收拾好，明天下课就去。我打电话问过葛爷爷，葛爷爷说思琪明天也去。”
老葛跟咸鱼干一样，把女儿宠上天。
小思琪想要什么，老葛和师娘就给她买什么。小思琪想去哪儿玩，老葛和师娘就让她去哪儿玩。总这么下去，很难说小思琪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菡菡。
小鱼正暗暗吐槽，玉珍买了一大袋水果回来了。
梁妈擦干手走出厨房接过水果，好奇地问：“玉珍，咸鱼和向柠真打算让菡菡上民航中专？”
菡菡究竟上什么学校，绝对是长辈们近期最关心的事。
玉珍出去买了点东西，热出了一身汗，走进洗手间一边放水洗脸，一边无奈地说：“菡菡学习成绩不怎么样，脾气却不小。不管向柠姐怎么劝，她就是不想上警校。”
“菡菡英语说得那么好，可以送菡菡去国际学校啊。”梁妈来上海带了好几年孩子，认识小区里的好多邻居，想想又说道：“1602家的孩子中考也没考好，人家就让孩子上国际学校，高中毕业就出国，去上外国的大学。”
不等玉珍开口，小鱼就抬头道：“国际学校的学费很贵。”
“向柠姐倒不是舍不得钱，主要是菡菡不愿意学。”玉珍无奈地说：“菡菡不想学，花那个钱有什么意义？”
梁妈担心地问：“可现在的中专跟职中差不多，上三年出来能找到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
“咸鱼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什么都由着菡菡！”
“说起来也不能怪咸鱼哥，主要是韩工和向主任开始太溺爱。”玉珍擦干脸，走出来苦笑道：“我打电话问他了，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怎么说？”梁妈好奇地问。
“他简直不负责任到了极点，他说成绩不好也没什么不好，菡菡长大了至少能在他们身边。我们南通计划生育管得严，一家只是一个，但其他地方没这么严啊。他打算将来好好留意下，有没有家里是兄弟俩的好小伙子，到时候跟他当年倒插门一样，招个上门女婿。”
玉珍轻叹口气，想想又哭笑不得地说：“他自个儿是上门女婿，将来还想招个上门女婿，他们家招上门女婿都快成传统了。”
小鱼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忍俊不禁地说：“我终于知道咸鱼干为什么不逼着菡菡好好学习了，他原来是担心菡菡成绩好将来会不在身边，到时候就招不成上门女婿。”
“你知道什么呀！”玉珍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向柠姐别提多难过，用她的话说，去单位上班都抬不起头，走哪儿都怕被人家笑话。”
“我说招女婿的事，他和向柠姐就菡菡一个女儿，将来肯定是要招女婿的。”
“以后不能在他们面前提这事，提了他们肯定不会高兴。”
“是啊，不要提了。”
没有儿子，女儿成绩又不好，这在启东老家绝对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梁妈很同情韩渝和韩向柠，发自肺腑地觉得自个儿本事再大也不如孩子有出息。
……
在长辈们眼里，菡菡简直一无是处。
但在媛媛看来，菡菡的人生多姿多彩。尽管她比菡菡大好几岁，却感觉菡菡像个姐姐。在今年十二岁的小思琪眼里，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的菡菡更是偶像中的偶像！
三丫头都放暑假了，约好一起玩。
媛媛一边陪着两个妹妹逛街，一边好奇地问：“菡菡，你真不打算上警校？”
“说不上就不上，上警校有什么意思。”菡菡不假思索地说。
媛媛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我打听过，民航中专空乘专业的毕业生，大多做不来空姐。”
“我知道。”
“万一毕业了做不上空姐怎么办？”
菡菡叉着腰，像模特似的扭扭腰，嬉笑道：“人家做不上不等于我也做不上，你看看我这身材，看看我个子，像我这么优秀的女生怎么可能做不上空姐！”
“这么有信心。”媛媛笑道。
“应聘空姐又不是中考，更不是高考，比的不是语文数学化学，而是综合素质。我妈她们都觉得我做不上，我一定要做上空姐给她们看看。”
“菡菡姐，你肯定能做上空姐。”小思琪觉得除了中考，天底下没有能难住菡菡的事，捧着饮料憧憬起美好的未来：“菡菡姐，等你做上空姐，我就让我爸买你们公司的飞机票，坐你上班的那架飞机。”
“好啊，到时候我带你去旅游！”
“真的？”
“我骗谁也不能骗你，你是我们的小姑姑。”
“我不要做小姑姑。”
“这不是你要不要做的事，谁让你辈分比我们高呢。媛媛姐，你说是不是。”
“是啊，你辈分最高。”媛媛噗嗤笑道。
三人按原计划看了一场电影，出来之后本打算回家，见两个身穿交大t恤衫的大学生在买票准备看第二场，菡菡眼前一亮，掏出手机笑道：“媛媛姐，思琪，我们去交大找浔浔哥吧，让浔浔哥请我们吃晚饭！”
“好啊，我还没去过交大呢。”小思琪兴高采烈。
差生害怕老师，不喜欢学霸，这个规则不适用菡菡，但适用于媛媛。
媛媛虽然怎么也算不上差生，但总觉得自己的成绩没浔浔好，作为海关学院的大学生，有点不好意思去交大那样的名校，苦着脸道：“去找他做什么，再说回去晚了你妈会不高兴的。”
“我妈不管我了，早上就说让我们自个儿做饭。”
“阿姨只是嘴上说说的。”
“没事，大不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浔浔在学校吗？”
“在。”菡菡一边翻找堂哥的手机号，一边眉飞色舞地说：“他现在是研究生，暑假不休息，要跟老师研究什么课题。”
媛媛打心眼里不去想交大，低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着什么急，电话打通了。”菡菡举着手机，兴高采烈地问：“浔浔哥，你在学校吗？”
浔浔愣了愣，连忙道：“在，怎么了？”
“我们去找你，你带我们去你们食堂吃饭。”
“你们？”
“我，媛媛姐，还有小姑姑。”
“哦，来吧，你们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菡菡想想又笑道：“媛媛姐和小姑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我们这就过去，等到了你带我们先转转，转完再去吃饭。”
“好啊，我去大门口接你们。”浔浔这大半年忙着在老师带领下搞科研，已经很久没见到堂妹了，连忙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走出实验室匆匆赶往大门口。
媛媛虽然很早就认识浔浔，甚至是同校同学，但事实上没怎么跟浔浔说过话。毕竟浔浔是男生，她是女生，并且她性格又比较内向。
更重要的是，浔浔是菡菡的堂哥，又不是她的堂哥。她们家与浔浔家的关系，远没有跟菡菡家、小鳄鱼家和小思琪家的关系近。
菡菡和小思琪非要来交大玩，她只能硬着头皮来。
赶到交大门口，见韩浔笑眯眯地朝这边看，她更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放慢脚步跟在菡菡后面。
菡菡跑上去问：“哥，怎么就你一个人？”
“什么就我一个人？”浔浔被问得一头雾水。
“礼萍姐呢。”
“她放假回家了，她就算没回老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谁说她是我女朋友的！”
“真不是？”
“不是，我跟她真只是同学。”堂妹人小鬼大，不过她确实变成大姑娘了，浔浔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牵她的手，伸手摸了下小思琪的头，便笑看着媛媛道：“媛媛，你变化真大，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是吗？”
“真的。”
菡菡眼前一亮，吃吃笑道：“哥，媛媛姐是不是变漂亮？”
“嗯，不过以前也很漂亮。”浔浔有些尴尬，转身问：“思琪，你来玩，你爸你妈知道吗？”
“知道，我把衣服都带来了，这次我在菡菡姐家住一个星期！”
小思琪话音刚落，菡菡就回到之前的话题，一把拉着堂哥，一把拉着异父异母的姐姐，兴高采烈地说：“浔浔哥，你到现在都没女朋友。媛媛姐，你到现在也没找男朋友，要不你们做男女朋友吧。”
“瞎说什么呀！”媛媛被说得面红耳赤，害羞的不敢抬头。
浔浔也被搞得很尴尬，连忙道：“先进去，我带你们转转。”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该有的都会有！
送女儿去学校报完名，韩渝迎来一位老朋友。
“千年参谋”早在三年前就转业了，转业到了国土资源部。事实证明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他刚开始只是享受副厅待遇的信息中心副主任，短短三年就成了人事司的副司长，这对一个二次就业的解放军干部而言非常不容易。
他们单位组织干部来上海交大培训，他是来出席开班式的。老朋友来了上海，韩渝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上海房价这几年涨了，房租也水涨船高。
玫瑰花园那套房子的租金，不但能还玫瑰花园那套的贷款，也能用来还张江那一套的房贷。家庭经济状况改观，韩渝的零花钱也比以前多了，请老朋友吃顿饭完全没问题。
尽管不缺钱，韩渝还是习惯节俭。
陪老朋友参观完海事公安局和海事电台，便把老朋友带到距单位不远的川府老陈上海总店，请老朋友吃川菜。
“上海菜偏淡、偏甜，知道你吃不惯，附近又没别的好馆子，只能把你往这儿带。”韩渝连菜都没点，让弟妹红梅帮着安排，便一边帮老朋友倒茶，一边微笑着介绍道：“这家川菜馆的老板是我老乡，厨师长是我爱人的表弟，经理是我弟妹。”
“千年参谋”不禁调侃道：“从南通调到上海，没带老部下过来，反而把老家的川菜馆带过来了。老实交代，这家店是不是有你的股份？”
“我哪有胆投资入股，就算有那个胆也没这个钱啊。”
“那人家怎么会跑上海来开饭店的？”
自己单位就在附近，南通老乡跑过来开饭店，自己家亲戚又在店里干，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韩渝不想被老朋友误会，干脆抬起胳膊指指东南方向，笑道：“我有好多老乡和老同事老战友在那边的小区买了房，马金涛、郭维涛、陈健、杨勇、杨远，你应该有印象，他们都过来买了一套。这家店的老板和我表弟听说我们都来买了房子，也跟着来买了。他们买房子的时候见这一片没像样的饭店，就来这儿开了这个分店，已经开好几年了。”
“连马金涛都来买了！”千年参谋倍感意外。
“不只是马金涛，还有葛叔和我师娘。”
“葛工在这儿也有房子？”
“事实上葛叔是第一个来买的，我们都是跟着他来买的。”
“你们买的时候多少钱一平米？”千年参谋好奇地问。
“六千左右。”韩渝笑道。
千年参谋追问道：“现在呢？”
“我平时不关注这些，不过据说现在要三四万。”
“赚大了，你们都发财了！”
韩渝嘿嘿笑道：“这儿离市区多远啊，我们来买的时候周围还有很多农田，那会儿谁能想到会涨。”
当年只舍得捐五十块钱给国家造航母的穷鬼竟然通过买房子发了财，千年参谋很是羡慕，不禁苦笑道：“我去年也买了套房子，把这些年的存款全花了都不够，我父母还支持了十几万，并且房子离市区很远，都快到六环了。”
“你们部委干部买房不是有福利吗？”
“你以为现在是以前啊，虽然有优惠政策，但也优惠不到哪儿去。”
“应该早点买。”
“那会儿哪有钱。”千年参谋不想跟韩渝再讨论房子，立马换了个话题：“咸鱼，你现在怎么样？”
“今年好多了，前几年很忙。一调过来要就参与奥运会水上安保，然后筹设几个派出所，紧接着又是世博会安保，又要继续筹设派出所，不是值班备勤就是出差，忙得都回不了家，好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不然连请你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韩渝笑了笑，反问道：“你呢？”
“分管干部二处和干部培训处，人少事多，比转业前都忙。”
“你们司有几个处？”
“六个，干部一处、二处，培训处，机构编制处、督察干部管理处和综合处。”
韩渝想想又好奇地问：“培训处我知道是负责干部培训的，二处管什么？”
千年参谋不假思索地说：“负责直属单位局级干部和后备干部日常管理，指导直属单位干部人事工作。承办直属单位局级干部重大事项报告，协助地方管理省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领导干部。”
“管局级干部，这是实权部门啊！”韩渝笑了笑，问道：“一处呢？”
“一处不归我分管，一处主要负责部机关公务员日常管理和部机关司局级后备干部队伍建设工作。负责拟订部机关贯彻执行《公务员法》和《干部任用条例》的各项规章制度。再就是组织实施领导职务公务员收入申报和有关事项报告，承办干部挂职锻炼，承办在京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换届推荐等等。”
一处管内，二处管外……
韩渝大致搞清楚了他们单位的分工，想想又好奇地问：“你们一个处室几个人？”
“一处包括处长在内只有三个人，我分管的二处稍微好点，包括处长在内有四个人。”见韩渝将信将疑，千年参谋苦笑道：“一个处长，一个副处长，两个主任科员；培训处人少，只有一个处长和一个工作人员。”
“这么说你只有六个部下。”
“是啊，说起来是副司长，可手下的工作人员都没你们公安局一个派出所多。”
“这不好比，你们是管干部的部门，而且管的是局级干部，相当于上海市委组织部！”韩渝可不敢把手下没几个人的千年参谋不当干部，一边倒啤酒，一边羡慕地说：“我们海事公安还算好，地方公安才叫个难呢，很多民警干到退休都提不了副科。你们部委多好啊，只要能进去，干两年就能提正科，只要不犯错误基本上都能提正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你羡慕，我还羡慕你呢。”千年参谋终于找到了点优越感，想想又换了个话题：“咸鱼，你真让菡菡上民航中专？”
“她想上，只能让她去。”
“菡菡真想做空姐？”
“她倒不是特别想做空姐，或者说做空姐只是手段，可以去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玩才是目的。”
韩渝知道老朋友想说什么，干脆解释道：“她是我岳父岳母带大的，我岳父岳母太过溺爱，以前什么都由着她，一直没养成学习的好习惯，后来想管已经晚了。她不喜欢数理化，怎么学都学不进去，我和向柠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大的姑娘总不能打吧。”
“我儿子成绩也不好。”千年参谋感同身受。
韩渝终于找到了知音，轻叹道：“我刚开始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后来想想自个儿就想通了。我小时候学习认真，那是不想跟我爸我妈一样天天呆在船上，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
后来参加工作，在师父的督促下考这个考那个，考了一抽屉的从业资格证。再后来又去交大进修，连高中都没念过就念研究生，学得有多苦、有多累不了解情况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我和向柠那些年学得那么苦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嘛。现在我们有这个经济条件，孩子既然不想学，不想吃我们当年的苦，那就让她玩呗。只要她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就行了。”
生怕老朋友不相信，韩渝补充道：“大不了将来给她开个店，让她做点小生意。就算她什么都不想做，收收房租也够她生活的。”
千年参谋一脸羡慕地说：“有钱就是好，有钱才有底气。”
“我们只是运气好，如果当年没买这三套房子，我现在不知道要为菡菡担心成什么样。”
“其实将来可以送菡菡去当兵。”
“像她这样的去部队也没什么前途。”
“谁说的？”千年参谋反问了一句，俯身道：“你应该好久没去上海基地了吧，海军今年要派遣舰艇编队去索马里海域给商船护航！部队出国，需要外语人才。菡菡的英语那么好，在部队肯定有前途。”
“海军派遣编队去索马里护航？”
“嗯。”
“这是真正的走向深蓝，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我运气不好，转业的早，不然真有机会参与这样的任务。”千年参谋无比遗憾，随即话锋一转：“我没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
“我哪有这机会。”韩渝摇摇头。
“真有，”千年参谋脸色一正：“舰艇编队需要护航船长，需要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与商船沟通协调。并且护航船长跟以前一样，依然由交通部选派。”
韩渝想想还是摇摇头：“换作十年前，我确实有机会。但现在不是十年前，官做大了，走不开啊。如果非要去，上级可能也会同意，但在上级看来我就是不务正业。”
“这倒是，官做大了，小不下来了，哈哈哈。”
“老冯倒是有机会。”
“他一样没戏，他英语不行，年龄就更不用说了。”聊到这个千年参谋突然想起冬冬，不禁笑道：“咸鱼，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都属于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今后就看你外甥的。”
“冬冬？”
“据说又要开办舰长班。爱冬既是海军飞行员，又懂一点航运，到时候完全可以动员他报名，说不定真能选上！”
想到从05年就开始建造改进的那艘从乌克兰搞回来的航母，韩渝惊问道：“大连那边有进展？网上的那些消息是真的？”
千年参谋微笑着点点头：“以前需要保密，现在就算想保密也保不住。据我所知，最迟明年就能海试。”
韩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欣喜地说：“太好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千年参谋一样激动，举起酒杯感慨地说：“万事开头难，有第一艘就会有第二艘甚至第三艘。我运气不好，没能赶上。但我也很幸运，至少能看到。”
“光有船不行，飞机呢？”
“你都能想到，上级怎么可能想不到？放心，该有的都会有，而且很快就会有，不信我们拭目以待。”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想让水上突击队保持战斗力，就需要不断补充“新鲜血液”。
随着第四批新人的加入，不但部分老队员要转岗，连队长、教导员都要调离。毕竟突击队员既需要过硬的军事素质，更需要充沛的体能，而一个人的体能会随年龄增加不断下降的。
小鱼很清楚什么叫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主动请调到长航上海公安分局崇明派出所。
袁天赋调到了上海港公安局，简局退居二线。
突击队已在长江口鏖战了几年，战斗力得到了检验和上级的肯定，被长航公安局调回武汉。因为武汉今明两年要举行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大会、承办第六届中国京剧艺术节和第十届国际杂技艺术节等大型活动，需要水上突击队回武汉参与水上安保。
在即将举行的几个大型活动中，纪念辛亥革命——武昌首义100周年活动最为隆重。要举行缅怀英烈祭奠仪式、辛亥志士后裔联谊会、大型文艺晚会、国际学术研讨会、首义碑林开园仪式、纪念邮票首发式、辛亥革命史迹陈列展、美术展、摄影展、书法展等一系列纪念活动，据说还要举办鄂港澳台两岸四地青年足球赛。
尽管韩渝和刚上任的长航上海公安分局徐审中局长都舍不得让突击队走，但上级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们只能给队员们送行。
参加完送行宴，韩渝坐小鱼的车回家。
看着车外熟悉的景色，韩渝好奇地问：“小鱼，上海港公安局要组建特警队，人家想把你跟袁天赋一样调过来，你怎么不愿意？”
小鱼扶着方向盘笑道：“虽然都属于同一个系统，但系统内也有分支。我是长航公安，怎么能做港口公安。再说调到崇明派出所挺好的，既能照看到启东老家，离浦东的新家也不算远，今后可以两头跑。”
韩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方面我不如你。”
“什么不如我，你是领导，你工作比我忙，事情比我多，顾不上老家很正常。我没你那么大本事，有机会当然要照看照看老家。”
“你打算怎么照看？”
“常回去看看呗，下了班就可以回白龙港，很方便。”
聊到老家，小鱼突然想起件事：“咸鱼干，小001真要退役了。”
“是吗？”小鱼要是不提，韩渝都想不起来小001。
小鱼不快地说：“航运学院的领导全换了，以前给小001准备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图书馆，老盛说人家不想要小001了。我也打电话问过周叔，周叔说人走茶凉，他退休之后说话不管用，现在的海洋渔业局领导一样不想要小001。”
如果没单位要，小001就要被送去拆解。
韩渝不想让师父生前砸锅卖铁维修改造的小001被拆成废钢卖掉，下意识问：“有没有问问南通海事局，小001虽然是公安执法船艇，但产权一直属于海事局。”
“问了，楚旭峰怕麻烦，说留下没问题，但留下来谁负责看管，如果就这么锚泊在海事执法码头，万一走锚了发生事故谁负责？而且船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就算不开也需要维护，不然最多两年就会变得锈迹斑斑。”
“维护确实是个问题。”
“我打算把小001买下来。”
“你买？”
“嗯，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买过来怎么了，再说小001都快报废了，买过来花不了多少钱。”
韩渝知道小鱼对小001有感情，甚至把小001当做他的另一个家。事实上不只是小鱼，韩渝自己一样曾把小001当成过家，但没想到小鱼居然打算把小001买下来。
“你买过来，一样要面临保养维护的问题。”
“买过来之后，我把它开进白龙河，锚泊在水利站预制场河边。平时让我大舅二舅帮着照看。”小鱼越想越高兴，咧嘴笑道：“我给你爸打过电话，你爸说可以帮我敲锈补漆，甚至可以帮我保养机器。”
开进白龙河，锚泊在老沿江派出所的河边，确实比锚泊在江里稳妥，至少不用担心走锚发生事故。
再想到老爸和小鱼的两个干舅舅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完全可以帮着照看小001，韩渝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笑问道：“买过来要花多少钱？”
“楚旭峰大气的很，他说可以送给我，不要钱。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小001只是名义上属于海事局，但事实上一直是我们在用。我问过柠柠姐，柠柠姐说海事局的固定资产清单上都没小001。”
小鱼笑了笑，接着道：“我不想让人家说闲话，跟楚旭峰说得很清楚，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但要帮我办过户手续。”
“他怎么说的？”
“他让我象征性的给点钱，办过户手续没问题，但只能把产权过户给我，其它手续办不了。”
“也就说买过来之后只能锚泊在白龙河里，不能开？”
“我本来就没想过把小001开哪儿去，它是拖轮，又不是游艇。再说我们有执法艇，去江上也用不着开小001，主要是不想看着它被大卸八块。”
他这是打算给小001“养老”，甚至打算把小001当作“传家宝”留给下一代。
小001既是他的，也是自己的。
韩渝权衡了一番，笑道：“买小001的钱，我出一半。”
“又花不了多少钱，还是我出吧。”
“我说出一半就出一半。”
“向柠姐能同意吗？”
“别的事她不一定能同意，但这事她肯定会同意。”
“行，买下来算我们两个人的。”
聊到小001，二人不由回忆起在老沿江派出所的日子。
正聊得兴高采烈，韩向柠突然打来电话。
“柠柠，什么事？”
“我妈住院了，晓军说要做手术！你在哪儿，能不能跟单位请几天假，跟我一起回南通？”
人到中年，最担心的就是长辈的身体。
韩渝急切地问：“什么病？”
“胃癌，”韩向柠眼泪都急出来了，紧握着手机哭诉道：“她二月份去医院做过体检，体检时好好的，这才几个月，突然肚子疼，去医院一查，说是胃癌。”
韩渝心里咯噔了一下，定定心神问：“晓军有没有说是早期还是晚期？”
“幸亏发现的早，说是早期。”
“早期应该没多大问题，做完手术就能好，你先别急，我这就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
就在韩渝和韩向柠心急如焚往南通赶的时候，向主任已在二女儿和二女婿帮助下办好了住院手续，住进了南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的病房。
韩工回家拿东西了，前几天刚回南通陪外公外婆的菡菡正趴在外婆身上哭。
向主任在医院干了那么多年，要比大多癌症患者淡定，抚摸着外孙女的头，故作轻松地笑道：“哭什么呀，胃癌，并且是早期，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把有癌细胞的那部分胃切掉就好了，这样的情况我见多了。”
“切掉就能好？”菡菡哽咽着问。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可以去问医生。”平时跟外孙女谈学习的事，外孙女要么转移话题，要么找借口开溜。向主任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搂着外孙女低声道：“菡菡，你为什么不愿意上警校？外婆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你的将来。”
“我就是不想上。”
“总得有个原因吧，做警察有什么不好的？”
“如果是考上的，我肯定会去上。但这个警校不是我考上的，真要去上，人家肯定会说我是靠关系进去的。我不想被人家笑话，不想被人家在背后说是靠关系的。”
事实证明，外孙女是懂事的。
向主任很欣慰，沉默了片刻说：“你这不算靠关系，你爸是英模，是抗洪模范，上级对于英模子女上警校有相关政策。”
“就算有政策还是靠我爸，外婆，我想靠我自己，不想靠别人。”
“你要是不靠你爸你妈，能出生到这个世界上，能长这么大？”
“这不一样，反正我不想被人家笑话。”
“就算不愿意上警校，也可以上国际高中，上国际高中不需要靠关系，更不会有人在背后笑话你。”
“我什么成绩我自己知道，上国际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而且上国际高中学费很高的，将来就算能考上国外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会比上国际高中更多。我没那么大本事，不想让你们花那个冤枉钱。”
“你就这么喜欢做空姐？”
“这倒算不上，主要是民航中专是我能上的最好的学校。”
外孙女比想象中更懂事！
向主任既欣慰又难过，抚摸着她语重心长地说：“菡菡，我和你外公也好，你爸和你妈也罢，我们为什么赚钱攒钱，不都是为了你吗？在你身上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你真没必要那么想。”
“你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菡菡擦了把泪，抬头道：“我就上民航中专，将来就算做不上空姐我也能自食其力。这些年光上补习班就花了你们那么多钱，我不想再花那个冤枉钱。”
学习这种事是看天赋的。
外孙女在学习上没天赋，花多少钱也没用。
并且外孙女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向主任意识到再劝也没用，干脆不劝了，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家菡菡真懂事，上中专怎么了，你爸你妈当年上的也是中专，将来只要好好干，中专毕业一样能有出息！”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人命关天！
韩渝和韩向柠赶到南通附院已是深夜，向主任和菡菡都已经睡着了，一个睡在病床上，一个睡在病房左侧可折叠的躺椅上。
老伴儿患上癌症，韩工睡不着，站在消防通道里抽烟。
他见大女婿和大女儿赶回来了，连忙掐灭烟头带着大女儿大女婿乘电梯赶到十二楼，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二女婿梁晓军的办公室。
“韩叔叔，你们坐下喝点水，梁主任那边的手术应该快做完了。”
“好的，谢谢啊。”
“不用谢，我帮你们倒水。”
“别忙活了，我们不渴。”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忙去吧。”
目送走值夜班的护士，韩工苦着脸道：“晓军说要等所有检查做完才能动手术，最快也要等到后天。向檬刚调到妇产科做护士长，现在生孩子的孕妇多，她那边忙不过来，正在想办法跟同事调班，打算你妈做手术时再过来。”
妹妹在市人民医院上班，不是附院的护士长，无法就近照看老妈。再想到自己工作也很忙，韩向柠无比歉疚，犹豫了一下问：“晓军给我妈做手术？”
“他是心血管外科的医生，他怎么可能给你妈做手术。”韩工低声解释道：“他本来想请楼下的杨主任帮你妈做手术的，下午听说过两天要请上海瑞金医院的一位专家过来做一台手术，就赶紧给人家打电话，问人家能不能顺便帮你妈做一下，人家答应了。”
“请上海的专家做？”韩渝下意识问。
“附院的医生虽然也能做这样的手术，但请上海大医院的专家做比较稳妥，只是要多花点钱。”
“钱不是问题。”
“我就是这么想的。”韩工深吸口气，继续道：“三儿，你爸你妈一接我电话就来了，晚上这边没什么事，我让他们先去咱家休息。他们知道你们要回来，担心家里住不下，连夜回了白龙港，说明天一早再过来。”
公公婆婆年纪也大了，韩向柠有些不放心，低声问：“他们怎么回白龙港的？”
“张兰开车送他们回去的，张兰和媛媛晚上也来看过。你妈现在什么都不能吃，她还带来两箱牛奶。”韩工想想又说道：“你叔和你姑也知道了，我不让他们来，他们非要明天来。”
“他们怎么知道的？”
“你奶奶不放心，打电话告诉他们的。”
这两年光顾着督促女儿学习，差点忘了奶奶这两年一直住在南通。韩向柠反应过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韩工接着道：“晓军的父母下午也来过，晓军他妈说等做完手术，她过来帮着照看。其实没必要，医院这边有我和菡菡就行。”
“菡菡能做什么？”韩向柠嘀咕道。
“今天交费、拿药都是菡菡去的，跑前跑后，跑了一天。而且你妈只要看见菡菡，只要菡菡在身边，她就高兴。俗话说，无论得了什么样的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有没有一个好心情真的很重要。”
“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就让菡菡在南通陪我妈吧。”
“爸，你也要注意身体。”韩渝说道。
“我没事。”韩工掏出手机看了看，抬头道：“三儿，柠柠，都快十二点了，你们先回家休息，我在这儿盯着。”
尽管呆在医院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韩向柠依然不想走，一脸歉疚地说：“爸，我平时忙得都顾不上陪陪我妈，我在这儿盯着，你和三儿回去。”
老伴儿今天刚住院，接下来要做手术，而护理又是一项长期工作。
韩工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打“持久战”，权衡了一番说：“也行，我和三儿先回去，明天一早来换你。”
“爸，我不回去，我和柠柠一起在医院盯着。”
“你先回去吧，都耗在这儿又帮不上忙。”韩向柠回头道。
韩渝深吸口气，尴尬地说：“我就请了两天假。”
“好吧，爸，你先回去，路上开慢点。”
“行。”
把忧心忡忡的老爷子送到楼下，二人再次来到向主任所在的病房。
附院是南通医疗水平最好的医院，这些年一直是人满为患，一床难求，连走道里都有病床。要不是梁晓军在附院工作，向主任都别想顺利住进来。
包括向主任在内，病房里有四个病人，每个病人都有亲属陪护，而病房里又只有四张可折叠的椅子。
两口子进去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也不想进去把老妈和女儿吵醒，干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海事公安职责不多，但辖区很大。
韩向柠知道学弟很累，靠在他肩上低声道：“三儿，要不你去晓军办公室眯会儿。”
“用不着那么麻烦，在这儿挺好。”
“没想到菡菡还能帮上忙，看来我妈没白疼她。”
“这是说什么话，等我们老了，生病了，菡菡一样会照顾我们。”
“到时候她应该会跟现在照顾我妈这样照顾你，但不一定会跟照顾我妈这样照顾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们都做好人，我只能做坏人啊。天天盯着她做作业，急了还跟她发火，在她心里我可能是个坏妈妈。”
“别胡思乱想，菡菡最孝顺最懂事了。”
换作平时回南通，在车上可以睡觉。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担心向主任的病情，两口子在回来的大客车上都没睡，靠在长椅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病房里的折叠椅放下来就是一张小床，但终究没家里的床睡着舒服，菡菡的睡相又不好，翻了个身差点掉地上。
她睁开双眼，爬起来看了看，确认外婆睡得很香，起身去洗手间。
解完手出来，她蹑手蹑脚地打开病房门，本打算去走廊尽头开窗透透气，没想到老爸老妈居然来了，正靠在长椅上呼呼酣睡。
医院里开了中央空调，菡菡担心老爸老妈着凉，连忙蹑手蹑脚地回到病房，把自己从家带的薄被子抱出来，小心翼翼地帮老爸老妈盖上。
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韩渝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但也很容易惊醒。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有动静，立马睁开眼。
见女儿正看着自己，他正准备开口，女儿就在嘴边竖起食指。
韩渝意识到女儿不想吵醒她妈，微微点点头，轻轻掀开被子帮妻子盖好，起身跟着女儿来到走廊尽头。
“爸，我外公呢？”
“我们让他先回家了。”
菡菡搂着老爸的胳膊，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吃饭？”
“十一点半到医院的，路上没顾上吃，你这一说我真有点饿。”
“病房里有吃的，我去给你拿。”
“行。”
菡菡跑回病房拿来一袋零食和两盒牛奶，韩渝边吃边心疼地问道：“你忙前忙后跑了一天，累不累？”
“不累。”
“菡菡，你现在是大人了，我们单位事情多，这次只请了两天假，等我回去之后，你要帮我好好照顾你外婆。”
“爸，这不是帮不帮你的事，我本来就应该照顾外婆。她照顾我了那么多年，现在轮也轮到我照顾她了。”
“菡菡真乖。”韩渝无比欣慰，喝了一口牛奶感慨地说：“用我们启东老家的话说，照顾老人是一代管一代。照顾你外婆是我和你妈的责任，可我最多只能在南通呆两天就要回去，所以接下来只能靠你。”
“又来了，爸，你烦不烦啊。”
“好好好，不说了，你饿不饿，你也吃点。”
“我不饿。”菡菡探头看了一眼仍在睡的老妈，忐忑地问：“爸，妈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韩渝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不可能，我让她丢脸，她肯定在我的气。”
“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可能生自己女儿的气。就在刚刚，她还担心你不喜欢她，担心等将来老了、生病了，你不照顾她。”
“真的？”
“骗你做什么。”韩渝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菡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天遇到一个朋友，他爱人在民航上海监管局工作。民航中专属于民航系统，他对你们学校的情况比较了解。他说民航中专不但要跟东华大学合作，开办民航高职专业。也要跟中国民航学院合作，设立民航学院上海教学区。”
菡菡不解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这就意味着你将来可以在民航中专上东华大学或者上民航学院的大专班，不过要参加对口高考或成人高考。用人家的话说叫3+2模式，也就是上三年中专，然后再上两年大专，毕业之后就是大专生。”
“我能考上大专班吗？”
“肯定能，我对你有信心。”
“万一考不上呢？”在学习上，菡菡不是很自信。
韩渝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笑道：“实在考不上就去当兵，部队现在缺外语人才，所以你的外语还要继续学，只要外语好，将来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学外语不难。”菡菡的天赋都在学外语上，不禁笑道：“我的英语还可以，也懂点西班牙语和日语，回头再学学法语和阿拉伯语，我就不信学不会。”
之前只知道一味的鼓励，以至于让女儿在学外语这件事有点盲目自信。
她是懂点西班牙语和日语，但也只是懂点，只能用这两种语言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远远无法与外国语学院的科班生相提并论。
英语她倒是学得不错，可上海会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人多了，光懂英语算不上人才。
韩渝正想提醒女儿不要贪大求全，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第三派出所严全国所长打来的。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有急事！
韩渝定定心神，摁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问：“老严，什么事？”
“韩局，刚接到海事通报，今天下午，不，应该是昨天下午3时许，“浙渔”渔船在东福山东南海域失踪失联。海事接到渔船船员亲属求援后，当即组织力量去海上搜救，截止十分钟前，已发现四具尸体。”
“渔船船员的尸体？”
“是的。”
“渔船上一共几个船员？”
“七个。”
“还有三个船员没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搜救工作最多坚持到明天中午，如果再搜寻不到，只能按惯例认定失踪。”
“有没有发现渔船？”
“没有。”
一条渔船没了，船上七个人只找到四具尸体。
韩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紧锁着眉头问：“四具尸体的尸表有没有伤痕？”
“没有，虽然还没来得及检验鉴定，但从尸表上看应该是溺亡。”
“昨天下午，东福山海域的海况？”
严所汇报道：“昨天下午，东福山海域风浪不算大，但雾比较大，能见度低。海事部门分析如果只是触礁，渔船从触礁到倾覆会有一个过程，船老大和船员完全有时间通过电台发出求救信号，甚至有机会采取自救措施，可他们是突然失踪失联的。”
韩渝想了想，低声道：“应该是一起交通事故，渔船很可能是被撞沉的。”
严所凝重地说：“海事也是这么认为的。”
人命关天！
何况这是七条人命。
韩渝一刻不敢在南通久留，一边往学姐休息的长椅走去，一边举着手机道：“老严，你们先协助海事调查，我连夜往你们那边赶，明天中午前应该能赶到。”
“好的，我这就向海事汇报。”
韩向柠被惊醒了，正一头雾水，菡菡就急切地问：“爸，这么晚了你怎么去舟山？”
“请长航分局安排车送我过去。”韩渝放下手机，苦着脸道：“柠柠，舟山那边有条渔船失踪失联，现在可以确认死了四个船员，还有三个失踪，我要赶过去联合海事调查！”
韩向柠是地方海事局的副局长，很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不假思索地说：“你赶紧过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妈这边……”
“妈这边没事，我在这儿盯着呢。”
“那我走了。”
“走吧。”
“爸，我送送你。”菡菡舍不得老爸走，想想又回头道：“妈，里面有躺椅，我不困，你进去睡吧。”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驻船调查！
下午4点27分，韩渝终于赶到了舟山港。
上海海事公安局归上海海事局管，但上海海事公安局的辖区却不只是上海海事局的辖区。浙江海域的海上交通安全归浙江海事局管辖，设在嵊泗的上海海事公安局第三派出所负责确保附近海域助航设施安全，协助浙江海事水上执法，同时负责打击水上肇事逃逸和伪造海事公文等违法犯罪。
如果这边发生普通刑事案件，韩渝不需要亲自出马，但现在一条渔船没了，四个船员死亡，三个船员失踪，他这个局长必须第一时间赶过来。
之所以没去嵊泗而是赶到舟山港，是因为舟山海事局在刚刚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内，利用VTS系统等新技术锁定了一艘可疑货轮，而那艘可疑货轮正在舟山港卸货。
海事部门采取了措施，请港口、海关和边防等部门协助，确保可疑货轮未经允许不得离港。
韩渝推开下车，等候已久的严所迎上来立正敬礼。
“老严，现在什么情况？”韩渝举手回了个礼，转身看向靠泊在码头上的两艘外轮。
“报告韩局，现在可以确定昨天下午3时许，新加坡籍集装箱轮“科塔那不拉”号航经事发海域，也就是正在前面卸货的这条船。我们是三个小时前赶到这儿的，海事局的邱局、徐处，搜救中心的王主任和渔政的庄局都登船检查询问过，船长、大副和二副都是缅甸人，他们声称没见过失事渔船。”
“船员呢？”
“船员众口一词，都声称从洋山港到这儿的一路上一切正常。”严所举手跟在码头执行监护任务的边检站警官打了个招呼，继续汇报道：“但我们在检查中发现，“科塔那不拉”号船艏有明显撞迹，并且痕迹很新！”
船靠泊在码头边，船长船员都在船上，未经允许他们别想走。即使他们敢不听交管指挥强行离港，其航速也没海事和边防海警的执法艇快，想逃之夭夭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儿，韩渝反而没之前那么急了，回头看着刚帮自己从警车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的长航南通分局司机老杨：“老杨，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舟山？”
“没有，这是第一次来。”老杨连忙道。
“难得来一次，玩两天再回去。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肯定很累，不能疲劳驾驶，反正你今天回不去。”
“韩局，你忙你的，别管我，我去附近找个宾馆住一晚。”
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位老司机是局长的老部下，严所连忙道：“杨师傅，你是客人，俗话说客随主便，到了这儿听我们安排。”
“领导，用不着这么麻烦。”
“老杨，听严所的。我今晚也住这儿，帮我把行李送到住的地方。”
“是！”
严所不失时机地说：“小李，陪杨师傅去宾馆。”
“好的，杨师傅，我们的车在前面，您稍等，我去开车。”
……
安排好老单位同事，韩渝跟着严所来到码头的一间办公室。
海事局领导和搜救中心负责人都在，之前也都打过交道，简单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
“韩局，从现在掌握的情况上看，渔船肯定是他们撞沉的。可他们都是外国人，死不承认。除了船艏有明显撞痕之外，我们又没其它确凿证据，一时半会儿真拿他们没办法。”邱局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
“别说他们是缅甸人，就是美国人，在我们中国违法犯罪，一样要接受中国法律的惩处！”韩渝喝了一小口茶，接着道：“几年前，中远的一条船在挪威海域发生事故，导致燃油泄露，造成环境污染，船长不就被人家判刑了。人家对我们的船可没客气过，有法必依、执法必严，我们也没必要跟外国的船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关键是要有证据。”
“没证据就找证据，我刚才看了一眼，这条集装箱船挺新的，应该有“黑匣子”。邱局，我建议立即登船封存他们的海图、航海日志、船载航行数据记录仪等证据资料。同时组织技术力量对船体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勘查，对封存的航行电子数据进行全面细致的分析。”
“韩局，你说的这些我都通知下去了，相关人员正在往码头赶。”
“几点能到？”
邱局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最多一个小时人员应该能全部到位。”
“不能坐等啊，”韩渝权衡了一番，提议道：“要不我们赶在天黑前先乘交通艇勘查下船体。”
“行。”
人命关天。现在不但要给上级一个交代，更要给死亡和失踪的船员亲属一个交代。
邱局压力比韩渝大，立马让随行人员找来几件救生衣，让工作人员带上照相机、摄像机和事故勘查箱，跟韩渝一起登上码头的交通艇，在海面上对仍在卸货的“科塔那不拉”号展开勘查。
“邱局，韩局，船艏两侧都有明显划擦痕迹！”
“师傅，能不能靠近点。”
“能。”驾驶员应了一声，驾驶交通艇小心翼翼靠上船艏。
韩渝站在船头，戴上手套，摸了摸有明显划擦痕迹的部位，分析道：“这不是普通的划擦痕迹，这是碰撞造成的。”
邱局不是今天刚认识韩渝，早知道韩渝是行家，立马命令道：“小陈，拍照啊！”
“是！”
“撞痕上附着了油漆！老严，有没有证物袋？”
“没带。”
“韩局，我这儿有个塑料方便袋。”
“有方便袋也行。”韩渝转身接过海事执法人员递上的方便袋，把外轮船艏碰撞痕迹上附着的油漆小心翼翼拨下来放进方便袋，随即回头道：“邱局，麻烦您安排人抓紧时间调查下失事渔船近期有没有做过防腐，如果做过，一定要搞清楚在哪儿做的，用的是什么漆。”
“没问题，小陈，这个工作交给你。”
“是！”
严所反应过来，看着撞击痕迹上依稀可见的蓝色斑点，激动地说：“韩局，我问过渔政部门，失事渔船刷得是蓝漆。”
“蓝色涂装的船多了，不能因为同一个颜色就认定其发生过碰撞事故。我们需要的是证据，是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
“明白。”
“该拍的都拍了吧，没拍的抓紧时间拍，拍完我们上船跟船长谈谈。”
“行！”
……
中国港口官员在海面上的一举一动，“科塔那不拉”号船长在甲板上看得清清楚楚，他跟大副、二副耳语了几句，大副、二副赶紧分头去找其他船员。
下午登船调查，他们否认发生碰撞事故。
韩渝很清楚不能跟邱局他们下午那样，必须要给对方足够的压力，只有给足压力对方才会乱阵脚，也才能暴露出破绽。
众人上岸之后，并没急着登船。
先在码头上开了个小会，研究好登船检查方案，这才跟在码头执行监护任务的边检站官兵打了个招呼，沿着旋梯登上集装箱船。
邱局的英语不是很好，让韩渝代表海事跟船长对话。
韩渝整整警服举手敬礼，随即出示证件，很认真很严肃地说：“船长先生，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舟山海事局副局长邱方云先生，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公安局局长韩渝，我们有理由怀疑你船昨天下午15时许，在我国海域与我国渔船发生碰撞事故。根据中国的相关法律法规，我们将驻船展开调查，请船长先生予以配合！”
“驻船，局长先生，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很清楚，就是从现在开始，我和邱局长要率领调查组进驻你船！装卸作业暂停，除值班船员外，其余人员立即回各自的船员舱等候调查组询问，未经允许不得走动，移动电话、对讲机和卫星电话等通讯设备全部交由我们保管。”
“局长先生，您无权这么做。”
“这里是中国。”韩渝紧盯着他提醒道：“你可以向你的船东报告，可以联系船代，也可以请律师，甚至可以联系船东所在国和贵国政府驻中国使领馆。”
“请允许我联系船东。”
“没问题，有卫星电话吗？”
“有。”
“在哪儿？”
“驾驶台。”
“好，我陪您去。”
装卸作业说叫停就叫停，除了值班船员，其他人员全部上交手机回各自舱室。在驾驶台值班的二副和水手，以及在甲板上值班的船员，都安排了海事执法人员或海事公安干警监视。
货轮一靠岸就补给过蔬菜瓜果和粮油等生活所需，想找借口上岸都不可能。
船长和船员们见中国港口官员和中国警察搞出这么大阵势，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妙，一个个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韩渝和邱局等调查组核心人员“征用”了船上的餐厅兼活动室，跟过堂似的，从船长开始挨个进行询问。
“局长先生，船艏的擦痕是上一个航次留下的。”
“上一个航次，船长先生，能不能说具体点，比如在哪儿与什么船发生过剐蹭？”
“抱歉，上一个航次的船长不是我，这一点您可以看航行日志。”
“我正在看，”韩渝一边翻看着航行日志，一边意味深长地说：“船长先生，我相信您的陈述，但无法理解的是，你船在上一个航次中发生过碰撞事故，但航行日志中却没有记载，您能否解释一下？”
缅甸船长跟欧美人似的耸耸肩，装出一副很遗憾地样子说：“这您要问上一个航次的船长。”
“在与上一个航次的船长交接的时候，您没问？”
“没有，这次交接的很仓促。”
察言观色是一个公安干警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职业技能。韩渝早看出他有问题，暗骂了一句“嘴硬”，抬起胳膊指指架在边上的摄像机，提醒道：“船长先生，我们正在拍摄取证，您所说的一切将来都会成为证据。”
“我知道。”
“我认为您不知道，或者说不了解我们中国的法律，甚至不清楚我们中国警方的刑事技术鉴定水平。”韩渝拿起塑料方便袋，紧盯着他道：“船长先生，这是我们从你船船艏的碰撞伤痕上提取的附着物，我们等会儿将把这些附着物送往技术部门化验分析。”
“是吗？”
“从适任证书上看，您是一位资深船长，您应该知道不同厂家生产的防腐漆的配方也是不同的。有些厂商生产的防腐漆，不同批次之间都有差异。我们虽然暂时没找到那条失事渔船，但我们知道那条渔船曾在休渔期做过防腐。我对技术部门的同事有信心，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检验分析出这些从你船上提取到的附着物来自哪里。”
缅甸船长有些心虚，一时间不敢作答，干脆敷衍道：“局长先生，船东让我保持沉默，我也有权保持沉默。”
“船上不只是你一个人，还有那么多船员。您保持沉默，不等于别人也会保持沉默。”韩渝再次看了看航行日志，想想又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北京时间昨日下午3点左右值班的二副和水手。”
“局长先生，我船没发生过碰撞事故。”
“好吧，如果您坚持这么说，请您先回船舱休息。”
“您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船长先生，有必要再提醒您一次，这里是中国！”韩渝一边示意缅甸船长在笔录上签字，一边说道：“小陈，送船长先生回船长室休息，顺便请二副过来一下。”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孩子们大了！
附院的手术区很大，整整占了两层楼。虽然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间手术室，但从墙上的液晶显示屏上看，肯定不会少于十七个。因为就在此时此刻，有十七台手术正在里面同时进行。
亲属等候区在四楼，二十几排长椅座无虚席。
菡菡坐在妈妈身边，紧盯着医生找亲属谈话的窗口，紧张地问：“妈，手术要做多长时间，外婆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爸也真是的，外婆做手术他都不回来。”
“他回来也帮上忙，再说不是有我们嘛。”韩向柠一样紧张，搂着女儿再次看向液晶显示屏。
菡菡想想又转身问：“小姨，我姨爸呢？”
韩向檬揣起手机，低声道：“正在楼上查房，等查完房就过来。”
菡菡在附院陪了外婆三天，期间不止一次跑到心血管病区找姨父，感觉姨父比做公安局长的老爸威风。每天早上，姨父都要带着一群医生护士查房，那些医生对姨爸都很尊敬，病人和病人亲属就更不用说了。
“菡菡，浔浔什么时候回来的？”韩向檬探头看着正在走廊尽头跟媛媛说话的韩浔问。
“昨天回来的。”菡菡探头了看一眼，忍俊不禁地说：“他是回来接媛媛姐的。”
韩向柠下意识问：“媛媛开学还早着呢，浔浔回来接媛媛去哪儿？”
“去上海啊，”菡菡解释道：“媛媛姐想打暑期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浔浔哥朋友多，帮媛媛姐找了一份工作。要不是外婆生病，我也跟媛媛姐一起去打工赚钱。”
“浔浔帮媛媛找的什么工作？”
“帮人家去大商场做促销员，80块钱一天。”
“促销什么东西？”
“化妆品，”菡菡知道老妈不放心，解释道：“化妆品是韩国的，浔浔哥有一个师兄在韩国人的公司上班，媛媛姐的这份暑期工就是浔浔哥找他那个师兄安排的。”
韩向檬好奇地问：“菡菡，媛媛要去促销的化妆品很贵吧。”
“好像不便宜，一小瓶就要上百。”
“媛媛去打工，她爸妈知道吗？”
“知道，是去上海的大商场促销，又不是去别的地方促销，再说媛媛姐是大学生，张兰阿姨很支持。”
“管吃管住吗？”
“只管一顿午饭，不管住。”
“媛媛回上海住哪儿？”
“住浔浔哥家呀，婶婶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就等媛媛姐过去住。”
“媛媛可以住我们家，她怎么想到住浔浔家的？”韩向柠不解地问。
菡菡噗嗤笑道：“我让她住浔浔哥家的。”
韩向柠追问道：“你让的？”
“浔浔哥家比我们家大，位置比我们家好，交通比我们家方便。”菡菡忍不住又看了浔浔和媛媛一眼，窃笑道：“妈，小姨，你们不觉得浔浔哥和媛媛姐很般配吗？”
韩向柠猛然反应过来，惊问道：“你才多大，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韩向檬乐了，捂着嘴笑道：“菡菡这一说我突然发现浔浔和媛媛还真挺般配的！姐，我看浔浔对媛媛可能真有点意思，不然也不会帮媛媛找暑期工打，更不会跑回来接媛媛。”
韩向柠哭笑不得地说：“他们都是学生，媛媛下半年才上大二。”
菡菡嘀咕道：“妈，你跟我爸什么时候订亲的？”
“我跟你爸订亲的时候虽然没他们现在这么大，但我和你爸当时都参加工作了！”
“妈，你怎么这么封建啊，大学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菡菡反问了一句，接着道：“浔浔哥成绩那么好，长得这么帅，家里又有钱。如果再不帮他找个女朋友，就要被别的女生抢走了！”
论学历，侄子是交大的研究生。
论身高长相，侄子一表人才。
论家境，他爸是做渣土生意的大老板，家里有的是钱！
再想到媛媛的条件，韩向柠赫然发现真是门当户对，下意识起身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季小红打电话。
“柠柠，手术做完了吗？”
“没呢，我们正在等。”
“我正在回去的路上，马上过江，等下了车我直接打车去附院。”
“嫂子，你来南通了？”
“你妈做手术这么大事，我能不回去看看嘛。”
老妈生病住院，只要能来的亲戚都来了，韩向柠无比感动，但现在她更关心孩子们的事，不禁问道：“嫂子，浔浔是不是帮媛媛找了一份暑期工，媛媛是不是打算住你家？”
“是啊，”季小红猜出韩向柠想问什么，这次回来也不只是探望向主任，忍不住笑问道：“柠柠，你觉得媛媛这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
“嫂子，你是想？”
“浔浔今年23，也该找女朋友了。找外地的，哪有找知根知底的好。反正我很喜欢媛媛，就怕许关长看不起我们家，你能不能帮我跟许关长说几句好话？”
“媛媛下半年才上大二，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早？”
“现在的大学生谈恋爱的多了！”
“好吧，我先打电话探探张兰的口风。”
“行，拜托了。”
“这是什么话，浔浔是我侄子。”
……
闲着也是闲着，韩向柠觉得可以做一次媒人。
她翻出找张兰的手机号拨打过去，等了大约十秒钟，电话通了。聊了几句向主任的病情，她话锋一转，问起媛媛打暑期工并且打算住浔浔家的事。
在张兰心目中媛媛依然是个孩子，根本没多想，不假思索地说：“菡菡说要去促销的商场离浔浔家近，媛媛想勤工俭学是好事，住你大哥家，去你大哥家附近的商场打工，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韩向柠半开玩笑地说：“你女儿都快被我侄子拐跑了，你居然还蒙在鼓里！”
“什么意思？”
“媛媛长大了，现在是大姑娘，是成年人！”
“柠柠，你是说媛媛正在跟浔浔谈恋爱？”
“我侄子配不上你女儿？”韩向柠笑问道。
张兰觉得很突然，一时间真有点难以接受，苦笑着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跟别人或许要婉转点，但张兰不是别人。
韩向柠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两个正卿卿我我的孩子，笑道：“张兰姐，我正式代表我大哥和我嫂子跟你提亲！我侄子的情况你是了解的，给我句痛快话，你同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媛媛下半年才上大二。”
“好多大一新生就开始谈恋爱，你的思想要与时俱进。”
“别开玩笑，媛媛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事也不能开玩笑。”韩向柠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张兰姐，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对你的尊重。说句你可能不太高兴的话，媛媛虽然是你女儿，但在媛媛谈不谈恋爱、跟谁谈恋爱这一问题上，你其实没什么话语权。”
“我是她妈，我怎么就没有话语权！”
“你能有什么话语权，媛媛真要是带个小伙子回南通，你和大师兄难道还能棒打鸳鸯？还是那句话，浔浔的情况，尤其我大哥家的情况，你和大师兄最清楚。你好好想想，媛媛将来能不能找到比我家浔浔更好的小伙子。”
“韩局，你这话我不爱听，说得跟我家媛媛嫁不出去似的！”
“嫁肯定能嫁出去，我是说能不能找到这么知根知底的。”韩向柠打心眼里儿觉得这是一桩好姻缘，想想又笑道：“你不是一直后悔没去上海买房子嘛，如果同意媛媛跟我家浔浔谈，你和大师兄还要攒钱买什么房子？”
韩申这些年的渣土生意越做越大，甚至跟张二小一样成了启东市政协委员。
许明远虽然是领导干部，可韩家的政治地位也不低。浔浔的叔叔咸鱼跟明远一样是正处并且比明远有前途，韩向柠也是正处，韩宁是长航上海分局的副科职干部，冬冬更厉害，是海军航空兵部队的飞行员。
论家庭背景，韩家比许家只高不低。
比经济条件，韩家完胜许家。
至于浔浔，可以说跟冬冬一样是他们这一辈的佼佼者。成绩好，在上海交大念完本科，又考上了交大的研究生，学的又是非常热门的专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尽管舍不得，但女儿长大了早晚要谈恋爱，早晚要嫁人。
张兰越想越心动，沉默了片刻嘟哝道：“柠柠，我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两个孩子相互之间真有好感，谈是可以谈，但不能影响学业。”
“这么说你同意了。”
“但有前提，刚才说得很清楚，首先两个孩子相互之间要有好感。”
韩向柠忍不住笑道：“我看他俩不只是有好感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张兰低声问。
“看样子他们已经谈上了，很可能谈了不是一天两天。”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韩向柠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说：“我嫂子回来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我建议你们不要问太多，不然孩子们会尴尬。但你们双方家长可以坐下来谈谈，一起展望下未来。”
……
与此同时，韩向檬正跟菡菡窃窃私语。
“你介绍的？”
“嗯，浔浔哥没女朋友，媛媛姐也没男朋友，这不是正好嘛。”
“你才多大，竟然给别人介绍。老实交代，你有没有谈男朋友？”韩向檬禁不住笑问道。
菡菡不假思索地说：“没有，不过我们班有好几个男生给我写过情书。”
韩向檬觉得跟菡菡有共同语言，搂着她笑问道：“好几个？”
“小姨，你上学时难道没有男生给你写情书？”
“好像有，先说你，男生给你写情书的事，你妈知不知道？”
“不知道，打死我也不能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跑学校去找老师告人家的状。”
“有好几个男生给你写情书，你怎么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那些男生一个比一个幼稚。”
“眼光挺高啊！”
“不说了，我妈来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别人不要我们要！
夜幕降临，港口并未因此而沉寂。相反，在璀璨的灯火映照下，港口显得更加繁忙。一艘艘夜航的货轮穿梭于港湾，码头上灯火通明，工人们仍在加班加点地工作着，他们或指挥调度，或搬运装卸，汗水浸湿了衣衫。
一座座起重机如同巨大的手臂，在他们的操作下灵活运转，将一箱箱货物从大平板车上吊起，又稳稳地放置在万吨巨轮上。这些货物种类繁多，从精密的电子产品到厚重的机械设备，从新鲜的蔬菜水果到琳琅满目的日常用品，它们在这里汇聚，又从这里运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连接世界的桥梁，是经济发展的引擎，也是无数人梦想启航的地方！
韩渝正跟邱局一起跟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办理移交，一个矮矮瘦瘦的船员犹豫了好一会儿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忐忑、几分期待地问：“领导，请问您姓韩吗？”
公安介入，海上交通事故调查的很快。刚刚过去的三天，韩渝组织调查组人员反复给“科塔那不拉”号船员普法，一个水手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率先开口，承认案发当天下午听到两声巨响。
只要有一个人开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船员们相继交代当天下午，海面起雾，能见度极差。驾驶货轮的二副不但没有瞭望观察，更没有减速，船长也在船长室休息。
茫茫大雾里传来两阵巨响，正在甲板上工作的三名船员看到自己的船正顶推着一艘渔船航行。赶紧将碰撞的情况向二副报告，二副一边向船长报告，一边仍然决定全速前进。
4分钟后，渔船不见了！
船长得知情况后，既没有救助，也没有按规定向相关部门报告，甚至在船上发现渔船的碎玻璃后，居然让船员将证据扫入海告，二副一边向船长报告，一边仍然决定全速前进。
船长得知情况后，既没有救助，也没有按规定向相关部门报告，甚至在船上发现渔船的碎玻璃后，居然让船员将证据扫入海中。而被撞的渔船，连同船上7个渔民，一起沉入了海底。
在大量的客观证据面前，二副和船长相继承认碰撞事实。
鉴于该轮船长和二副在明知发生碰撞事故的情况下既不施救也不向主管机关报告，擅自驶离事发现场，且在接受海事部门初步调查时隐瞒碰撞事实，其行为已具有明显的肇事逃逸特征，为打击海上交通肇事逃逸行为，遏制商渔船事故多发的态势，海事局部分做出了将这起涉外海上交通肇事逃逸案移送公安机关的决定，这在国内尚属首例！
两个嫌疑人已被海事公安采取了强制措施，一个小时前押往看守所羁押。涉案的船移交给边防总队看管。
韩渝等边防警官签完字，走过去问：“我是姓韩，请问你是……”
“你真是咸鱼！”
“是啊，你认识我？”
船员欣喜地说：“我是霍守军啊，咸鱼，你不记得我了？”
韩渝猛然想起眼前这位是自己上航运学校时的同学，赶紧把文件夹交给部下，把老同学拉到一边激动地说：“守军，你变化真大，我刚才真没认出来。”
“你变化更大。”霍守军这些年在海上漂泊，四海为家，见到老同学比韩渝更激动，紧握着韩渝的手嘿嘿笑道：“以前那么矮，现在这么高，都做上大领导了，我刚才看着有点像，站在边上犹豫了半天都不敢上前问。
“什么大领导，有什么不敢问的？”
“你现在是公安，还是穿白衬衫的公安，不是大领导能穿白衬衫吗？”
“穿白衬衫的警察一样警察，不说这些了，说说你，怎么跑这儿来的？”
“来上班的，接下来半年我要上前面那条船。”霍守军松开韩渝的手，指指正在前面卸货的散货船。
韩渝探头看了看，笑道：“台湾的船啊。”
“公司让我们上哪条船就上哪条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船员太多，竞争激烈，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干。”
“现在什么职务？
“大副。”
“可以啊，工资很高吧。”
“也算不上多高，但比在岸上上班强。”
时隔二十年，老同学相聚，格外高兴。
正兴高采烈地聊着，邱局过来打招呼，韩渝连忙介绍。
霍守军毕业之后一直在跑船，消息不灵通，之前只听说韩渝成了公安，不敢相信韩渝竟是级别不低的领导，连海事局副局长对他都很客气。觉得非常有面子，赶紧请船长过来，介绍船长认识他的领导同学。
晚饭在码头吃的，霍守军非要请客。二人边吃边聊上学时的事，聊同学们的近况。
“咸鱼，你爱人在哪儿工作？”
“我爱人你认识。
“谁？”
“韩向柠。”韩渝喝着饮料笑道。
霍守军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惊愕地问：“校花！”
韩渝嘿嘿笑道：“什么校花，她都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
霍守军依然不敢相信，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盯着他道：“如果没记错，她比你大！而且，你们都姓韩。”
“柠柠是比我大两岁，我们是都姓韩，但不影响我们谈恋爱。”韩渝知道老同学不相信，掏出钱包，让老同学看夹在里面的照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霍守军看着照片别提多羡慕，感慨地说：“没想到，打死我也想不到你们居然走到了一起。”
娶到了那么多同学暗恋过的校花，韩渝极具成就感，正暗暗得意，学姐突然打来电话。
韩渝连忙接通电话问：“柠柠，妈现在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问题不大，爸让你放心。”
“问题不大就好，柠柠，你知道我遇到谁了，你猜猜我这会儿跟谁在一起吃饭？”
“这让我怎么猜，到底是谁？”
“霍守军，有没有印象？”
韩向柠正在坐大客车回上海的路上，靠在车窗边绞尽脑汁想了想，低声问：“有点印象，是不是你同学，喜欢打篮球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你们怎么遇上的？”
“他是大副，他们的船在舟山卸货。”
霍守军接过手机，嘿嘿笑道：“韩班长，我霍守军啊，你贵人多忘事，记不得我，我忘不掉你。我的二副适任证就是在你那儿办的，当时我还去海事局找过你呢。”
“记得记得，你现在还好吧。”
“还行，但没你们好。”
霍守军跟韩向柠聊了一会儿，把手机交还给韩渝，犹豫了一下问：“咸鱼，你还记得徐晨晖吗？”
“记得，他现在怎么样？”韩渝低声问。
“他出来了，出来之后找过我，我们公司缺船员，可他有前科，公司不敢用，只能把介绍他去山东的一家公司，现在在渔船上干。”
“他怎么找到你的？”
“他先找的唐文涛，通过唐文涛找到我的。”
韩渝下意识问：“他去过南通？”
霍守军苦笑道：“出来之后就去了南通。”
“他去南通怎么不找我？”
“他就是被你送进去的，他找谁也不会找你啊。不过这事不能怪你，他那会儿练气功都练走火入魔了。如果换作我，我一样会把他关进去好好改造。”
“他还欠我五块钱呢。”韩渝对徐晨晖没任何好感，霍守军如果不提都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想想又嘀咕道：“唐文涛也真是的，徐晨晖去南通找过他都不告诉我。”
“徐晨晖对你有意见，徐晨晖去南通的事，老唐告诉你没任何意义。”
“这倒是。”
“在渔船上干比在货轮上干累，不过这都是他自找的。”
“在渔船上干是累，但总比搞那些歪门邪道好。”
“咸鱼，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同学，将来有机会我好好劝劝他。他恨你是没道理的，老唐跟我说了，当时抓他的不是你，而是武汉那边的公安，你只是把他送进了收容所。”
“他恨就恨吧，我干得就是得罪人的工作，这些年被我处理过的各类犯罪嫌疑人多了，恨我的人也很多，不多他一个。”
虽然问心无愧，但这个话题终究有点尴尬。
韩渝正准备换个话题，小鱼突然打来电话。
“小鱼，什么事？”
“咸鱼干，我回南通了，刚去医院看过向主任，她醒了，她挺好的！”
“哦，谢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小鱼拉开车门，钻进轿车，扶着方向眉飞色舞地说：“我跟杨部长一起来的，杨部长说别人不要小001他要。”
“他要？”
“以启东预备役营的名义接手，开到营区后面的内河里，锚泊在营区的小码头，咸鱼干，我让杨部长跟你说。”
“行。”
杨建波接过手机，笑道：“韩局，小001参加过98抗洪，是一条功勋船。别的单位嫌麻烦，我们不嫌。我跟小鱼说好了，也跟海事局的楚局打过电话，暂定月底把小001正式移交给我们营。”
个人把小001买下来哪有单位接收好。
韩渝很高兴，不禁笑问道：“开到营区码头谁负责维护保养？”
“刘叔和丁所，他们说不会可以跟你爸学。韩局，小001对人家而言可能是个麻烦，对我们启东预备役营而言却是宝贝。你放一百个心，我保证会维护保养好，把它作为我们营乃至启东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太好了，谢谢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刚跟你们老单位领导商量过，我们打算给小001举行个退役仪式。时间你定，总之，到时候你必须要回来参加。”
“行，没问题，我再忙也要回去！”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终章）
涉外海上交通肇事逃逸案，并且是全国首例，上级很重视，必须办成铁案。韩渝亲自参与侦办，在舟山整整忙了十六天才回到上海。
岳母四天前出院的，做手术时因为工作没能在老人家身边，现在不忙了要回去探望。
韩向柠一边帮着收拾换洗衣裳，一边说道：“我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和菡菡带我妈和我奶奶去了白龙港。你用不着回南通，直接从漂明回白龙港。”
“妈刚做完手术，在白龙港养病，去医院检查方便吗？”
“爸有车，有什么不方便的。再说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定期检查，又不用天天去医院。”
“妈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能，但只能吃点鸡蛋羹、喝点稀饭，面条也可以吃，不过要煮烂点。”
“这就好。”韩渝想想又感叹道：“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韩向柠前些天担心老妈的身体搞得心力交瘁，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把要洗的衣裳放进筐里，走出来好奇地问：“外轮肇事逃逸案办得怎么样？”
“办差不多了，不然我也回不来。”韩渝帮着打扫学姐这些天没顾上打扫的客厅，说道：“案子已经移送到了检察院，如果一切顺利，最迟下个月中旬就能起诉。
“什么叫如果一切顺利？”
“新加坡船东委托代理帮两个嫌疑人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找过我，也找过检察院，说什么当时海上有大雾，船长和二副不可能把船开回去施救。还说针对海上交通肇事，法律并没有明文规定什么情况属于逃逸。”
韩向柠在海事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对水上交通法律法规非常熟悉，不假思索地说：“海上情况是很复杂，海上交通肇事逃逸的情节认定难度也比较大，有争议很正常。但是如果当事人认为当时条件已经危及自身，不适合停船施救，那他应该第一时间向海事部门报告，这是《海上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的。”
韩渝深以为然：“所以说律师的观点站不住脚，回来前我跟检察官沟通过。检察官态度明确，这是一起已经被定性的重大事故，而且情节特别恶劣。别说请了个大律师，就是请律师团也没用。”
涉外刑事案件，平时很难遇到。
韩向柠好奇地问：“估计能判两个嫌疑人几年？”
“交通肇事逃逸，又不是故意杀人，最多三年。”
“这么轻？”
“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想到七个遇难船员亲属找到海事派出所时那悲痛欲绝的样子，韩渝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韩向柠猛然意识到不应该在家里谈工作，连忙换了个话题：“三儿，浔浔喜欢媛媛。”
“什么？”
“浔浔喜欢媛媛，正在跟媛媛谈恋爱。”
“真的假的，浔浔比媛媛大好几岁！”
“真的，我问过浔浔，刚开始他还不好意思承认，后来在张兰姐的追问下他总算老实交代了。”韩向柠把脏衣裳塞进洗衣机，想想又回头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媒还是你丫头做的。”
“菡菡做的媒？”韩渝哭笑不得地问。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明天回去问问你女儿。”
“她才多大，她还给别人做媒？”韩渝觉得有些荒唐，禁不住问：“浔浔喜欢媛媛，媛媛喜欢浔浔吗？”
“好像也喜欢。”
“什么叫好像？”
“媛媛是女孩子，女孩子害羞，这种事你让孩子怎么说。”
生怕学弟不信，韩向柠接着道：“浔浔帮媛媛找了一份暑期工，帮韩国的一家公司在商场卖化妆品，那个商场离大哥家不远，媛媛这些天就住在你大哥家。嫂子别提多高兴，真把媛媛当新妇了，不但天天买菜烧饭，还拉着玉珍和小琴去买化妆品，帮媛媛冲业绩。”
侄子跟大师兄的女儿谈恋爱，这是好事!
韩渝忍不住笑问道：“大师兄和张兰姐知道吗？”
“知道。”
“他俩什么态度？”
韩向柠按下洗衣机开关，回到客厅笑道：“我陪嫂子跟他俩摊牌了，他俩刚开始觉得很突然，后来想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浔浔那么优秀，大哥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大哥大嫂的人品又那么好，他们也没理由反对，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韩渝笑问道：“什么要求？”
“张兰姐说媛媛还小，现在挑明了不合适。两个孩子想谈就让两个孩子谈，两边的大人不干涉，其他事等媛媛毕业了再说。”韩向柠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大师兄还拿我们当年怎么谈的说事。”
“什么意思？”韩渝下意识问。
“我俩确定恋爱关系之前，你师父和张局就找过我爸我妈，当时我爸我妈也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
“笑什么？”
“没什么，没想到他们居然拿我们当年说事。”韩渝哈哈一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问：“柠柠，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现在的孩子早熟。菡菡居然能想到给浔浔和媛媛做媒，你说她会不会早恋？”
韩向柠深吸口气，紧锁着眉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等她回来，我好好问问她。”
“这种事也只能你私下里问，我问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她爸，你们不能总这样！”
“什么总这样？”
“总是让我做坏人。”
“菡菡是女孩儿，我问这些真不合适。如果她是男孩，我该打就打，该问就问！”
平时总说老爸老妈太溺爱菡菡，事实上全家最溺爱菡菡的不是韩工和向主任，而是他这个做爸爸的。
韩向柠看着他振振有词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只能无奈地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前几年担心她学习成绩不好，现在又要担心她早恋，总是为她操心，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做父母的都这样，”韩渝能理解学姐的心情，劝道：“檬檬以前不一样让咱爸咱妈操透了心吗？可她现在过得挺好，甚至比我们过得好。”
……
与此同时，菡菡正在白龙港老家陪外婆说话。
外孙女乖巧懂事，这些天整个一小护工，忙前忙后，不但饭吃不好，甚至连饭都吃不香，整整瘦了一圈。
向主任看着外孙女既心疼又欣慰，抚摸着她的头道：“菡菡别再担心没考上高中你妈不高兴。你只是考试的时候做错了题，又不是做错了事。再说人生有很多选择，不上大学将来一样能有出息。”
“我不担心，她上次回来也没骂我。”
“她要是再骂你，你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外婆。”
“不过开学之后要好好学，你爸说你们学校有大专班，等上完中专可以考大专。”
“我知道，我会好好学的。”
外孙女不但要照应自己这个病人，也要帮她外公照看老太太，向主任看着心疼，故作呵欠连天地说：“困了，我再睡会儿，你上楼玩会儿电脑吧，等回了上海就玩不成了。”
“行，我上楼了？”
“去玩吧，别乱翻浔浔的东西啊。”
“他的东西有什么好翻的？要不是我，他能找到媛媛姐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他欠我的人情欠大了，就算翻他也不会怪我。”菡菡嘻嘻一笑，起身跑上楼去玩浔浔留在老家的电脑。
向主任看着外孙女的背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不由的想外孙女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
陪老伴来白龙港养病，有亲家母帮着照应老伴和老娘，韩工终于可以打打麻将。只是牌友由之前的老韩、老钱和高校长，变成了现在的老韩、陈院长和高校长。
陈院长扔出一张“二条”，笑道：“韩老板，许明远和张兰不是一直后悔当年没跟向柠一起去上海买房子嘛。现在他家媛媛跟你家浔浔处对象，用不着再后悔没去上海房子了，反正你家韩申在上海有房子，而且有两套。”
孙子跟海关缉私局长家的女儿谈对象，老韩是真高兴，嘿嘿笑道：“韩申本来不打算买第二套房子，当时是我非让他买的。上海的商品房又不大，如果没有两套房子，跟年轻人住在一起，年轻人感觉不方便。”
“这就叫有先见之明。”韩工竖起大拇指。
高校长则好奇地问：“韩老板，浔浔研究生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工作，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以前，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是全家的骄傲。现在，大孙子是全家的骄傲。
聊到浔浔，老韩眉飞色舞：“我问过他，他说拿到硕士学位打算考博士。他的老师在全国都有名，老师特别喜欢他，鼓励他读博，将来留在高校一边做老师，一边搞研究。”
陈院长羡慕地说：“大学的老师就是教授！”
老韩咧嘴笑道：“是啊，我们家还没出过教授呢，如果能出个教授就好了。”
韩工也很羡慕亲家，感慨地说：“我也打听过，浔浔念本科时的同学，有好多去了互联网公司，有的去了大银行，一去就拿高工资。浔浔跟他以前的那些同学不一样，家里有这个经济条件，没必要急着去赚钱，一心一意搞科研做科学家挺好。”
“浔浔能成为科学家？”高校长笑问道。
“能啊。”韩工一边理牌一边解释道：“浔浔的导师是国内最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是工程院院士！浔浔的起点这么高，平台那么好，只要踏踏实实搞研究，只要有科研成果，将来一样可能做上院士！
以前打牌，要么聊咸鱼，要么聊小鱼。现在聚在一起，聊的全是浔浔、菡菡和小鳄鱼。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是一代人。
陈院长感觉自己真老了，感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高校长岂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什么一代新人换旧人，明明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各领风骚数百年太夸张，一个人能活多少年？”
老韩年纪大了，不想聊这些，立马换了个话题：“高校长，你女婿在启东开发的商品房卖得怎么样？”
“卖得还行，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又买了一块地，准备搞二期工程。”
“二期打算盖几栋楼？”
“六栋，二期跟一期不一样，二期全是高层。”
“打算盖多高？
“要盖二十几层，要投资好几个亿。”
“你女婿现在是大老板！”
四位老爷子里高校长绝对是最有钱的，很谦虚地笑道：“他算什么大老板啊，只有拿地皮的钱是他自个儿的，盖房子的钱都是跟银行借的。上亿的借，搞得我都担心的睡不着觉。”
（全书完）
第三卷 番外：后日谈

第一章
以前，启东有很多港资企业，地方政府甚至把引进港资作为招商引资的重点。
后来随着中国加入WTO，来中国投资的日韩企业和欧美企业越来越多，港资企业在资金和技术上没什么优势，变得越来越少。
长州的香港工业园没之前那么红火，香港大老板见经营效益大不如以前，反而土地随着长江大桥建成通车大幅升值，长州市又由于建设用地紧张正在回购之前低价出让的土地，干脆把整个园区打包卖给了长州的大桥产业园管委会。
老葛“失业”了，但香港大老板给了一笔非常可观的补偿。他给两个儿子一笔钱，安排好启东老家的事，带着魏大姐和小思琪正式移居上海。
张二小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启东老家搞房地产，上海这边的房产中介业务不能没有信得过的人管理，见老葛来了别提多高兴，带着礼物“三顾茅庐”，高薪聘请老葛出任上海这边的总经理。
刚“失业”不到两个月的老葛为了小思琪，几经权衡再次上岗，摇身一变为房产中介。韩工在南通无所事事，很想发挥“余热”，在老葛蛊惑下也给张二小打工。只是要照顾大病初愈的老伴儿和年事已高的老母亲无法来上海，于是在张二小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启东项目部帮忙。
魏大姐今年六十岁，生日要在上海过。她没想过大操大办，但在启东老家六十大寿必须操办，在徐浩然和韩渝、小鱼等人晚辈的强烈建议下，决定好好办一下。
徐浩然为了给母亲祝寿，带着爱人和儿子驱车赶到上海。结果赶到张江一看，老葛忙着给张二小打工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妹妹还没放学，家里只有老妈一个人。
他有点寂寞，下楼帮老妈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便让爱人和儿子在家陪老人家，他自己则步行来到海事公安局。
“徐科，不好意思，韩局去海事局开会了，要等会儿才能回来。”
“没事，我母亲就住附近，我是顺便来看看的。”
“您坐，我给您倒茶。”
“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徐浩然感谢了一番无比热情的海事公安局办公室民警，在休息室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等了大约一个小时，韩渝开完会匆匆赶回来了。
两兄弟久别重逢，格外高兴。
一起走进局长办公室，带上门刚坐下，徐浩然就好奇地问：“咸鱼，你们虽然是海事公安，但业务以公安为主，去海事局开什么会？”
韩渝解释道：“确切地说是去测绘处开会的。昨天下午，有一艘巴拿马籍油船在我们领海失火沉没，接下来要调查事故原因，要打捞沉船。”
徐浩然追问道：“这跟测绘部门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韩渝如数家珍地说：“海上跟江上不一样，无论事故调查还是接下来的打捞都离不开海图。测绘部门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作事发海域的海图、出事船舶的轨迹专题图和油污扩散图。还要对沉船位置进行应急扫测作业，制作扫测专题图，为上级部署后续应急工作和相关决策提供支撑。”
“可这跟你们公安又有什么关系？”
“海上只要出了事都跟我们有关系，比如事故调查，我们要协助。又比如接下来的打捞，我们一样要安排民警去现场。”
“我一直以为你们只要确保航标安全，没想到事也挺多。”
难得聚一次，韩渝不想聊工作，一边给小鱼发短信，一边好奇地问：“浩然哥，嫂子和军军呢？”
“都来了，在小区陪我妈。”
“葛叔不在家？”
“我妈说他们公司招聘新人，他要主持面试，要晚点才能回来。”
张二小的房产中介公司，人员流动性太大。说到底还是薪资待遇的问题，底薪不多，那些业务员全靠提成。业务能力强的赚得盆满钵满，业务能力不行的干一个月就干不下去了。并且业务能力强的业务员，干一年半载就不愿意再给别人打工，反正房产中介行业门槛低，人家完全可以自己租个门面单干。
对于张二小公司人员跟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韩渝早见怪不怪，放下手机笑道：“小鱼回信息了，他请了半天假，正在往这儿赶的路上。”
“吃晚饭还早着呢，让他别急。”
“他跟玉珍约好了，要先去给师娘买生日礼物。”韩渝嘿嘿一笑，接着道：“我家的礼物早准备好了，柠柠和菡菡前天去买的。”
“又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师娘过六十岁，这是大事，怎么能不给她准备礼物。”韩渝想想又笑问道：“大师兄呢，他和张兰姐来不来？”
“他昨天就来了。”徐浩然笑道。
“昨天就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知道你忙，不想打扰你。我中午跟他通过电话，他说他们昨天去学校看了下媛媛，晚上住在你哥家的。媛媛学校离张江不远，媛媛上完课就过来。对了，你大哥、你嫂子和浔浔等会儿也来。”
“大师兄和张兰姐来上海，不来找我，反而住我哥家？”韩渝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徐浩然能理解韩渝的感受，哈哈笑道：“他跟你只是师兄弟，跟你哥你嫂子是准亲家，人家现在跟你哥比跟你亲，来上海当然住你哥家！”
韩渝将信将疑地问：“两个孩子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你怎么做叔叔的，连这都不知道！”徐浩然端起茶杯，笑看着他道：“你哥你嫂子就等着两个孩子把生米煮成熟饭，甚至为此创造条件。”
“创造什么条件？”
“你哥家在上海不是有两套房嘛，过完年就把闲置的那套装修了，据说花了十几万。浔浔有钥匙，媛媛也有，每到周末，两个孩子都去新房子。”
“大师兄和张兰姐知道吗？”
“刚开始可能不知道，现在肯定知道了。”
“他们什么态度？”
“他们等会儿过来，你可以当面问问。”
“这种事让我怎么问。”
“这就对了，孩子们大了，不该问的别问。”徐浩然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菡菡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韩渝不认为女儿上中专丢人，笑道：“菡菡真长大了，很懂事。在学校品学兼优，班主任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表扬她。
品学兼优是个褒义词，可用在菡菡身上真有点怪怪的。
徐浩然正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韩渝又眉飞色舞地说：“以前连学习委员都没做过，现在居然做上了班长。不但协助老师管理班级，还组织同学们参加公益活动，校长、老师都很喜欢她！”
徐浩然点点头，又笑问道：“小鳄鱼成绩怎么样？”
“说起来真有点奇怪，别看小鳄鱼跟菡菡以前一样贪玩，让他做作业、上补习班跟要他命似的，可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不错。马上中考，据说上高中没任何问题，发挥好甚至能上重点高中。”
“看来学习这种事真靠天赋。”
“是啊，天赋很重要。”
“思琪成绩怎么样？”
“思琪是你妹妹，思琪成绩怎么样，你怎么来问我？”
“我……我问不太合适，万一她成绩不好，问了我妈肯定不会高兴。”
聊到小师妹的成绩，韩渝不禁笑道：“思琪跟菡菡有点像，很懂事，也很活跃，喜欢参加各种活动。至于学习成绩，可能要下点功夫。”
完了！
同母异父的妹妹看样子将来也很难考上高中，徐浩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韩渝不认为考不上高中有什么不好，也不想再聊孩子们学习成绩这个话题，笑问道：“浩然哥，杨建波是不是要转业？
“快了，工作都联系好了。”
“转业到哪个单位？”
“南通文联。”
“文联？”
“转业干部多，不太好安置。他要不是跟着你立了那么多功，确实为南通作出了不少贡献，可能连正科实职都很难解决。转业到文联挺好的，至少能安排个副主席。”
“实职副处？”
“嗯，”徐浩然微笑着确认道：“他虽然没走马上任，但老吴已经给他摆了欢迎宴。你和小鱼都不在老家，明远那天又没时间，老吴喊我去作陪的。”
“老吴摆酒欢迎他？”韩渝笑问道。
“老吴退居二线，又不用去长航分局上班。反正没什么事做现在把挂名的文联副主席做成了驻会的副主席，跟专职副主席似的每天去文联‘上班’，整天忙着参加甚至主持文联旗下各协会的活动，比做局长时都要忙。”
文化人进入了文艺圈，当然如鱼得水。
韩渝打心眼里为老吴高兴，想想又好奇地问：“王叔他们呢？”
“他正式退休了，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三天两头跟张局、韦支他们喝酒打牌。现在不流行打升级了，改玩损蛋。”
“掼蛋？”
“有那么点像争上游和打升级，等有时间我教你，不然回老家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去。”
“这有什么好学的。”
“损蛋现在在老家很流行，有句话怎么说的，想起来了，饭前不损蛋，等于没吃饭。饭后不损蛋，等于白吃饭。总之，你不会损蛋，就会格格不入，没人愿意跟你玩，哈哈哈。”

第二章
夜幕降临，“川府老陈”上海总店灯火通明，大厅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
今晚与其说是师娘的寿宴，不如说是“启东同乡会”聚餐。前来祝寿的除了韩渝、小鱼、许明远、韩宁、韩申和张二小等晚辈之外，还有许多退休之后来上海生活的老干部，以及许多在上海安家落户的启东老乡。
他们都是老葛的老同事和老朋友，韩渝大多不认识，只能叫上小鱼和张二小，端着饮料跟徐浩然和大师兄一起挨桌敬酒。
高朋满座，孩子们也都来了，师娘很高兴，居然破天荒的喝了两杯，脸都喝红了。
最高兴的当属小思琪，从开席前就拉着菡菡窃窃私语。
浔浔和媛媛跟张兰、季小红、韩宁、玉珍她们坐一桌，两个孩子被调侃的很不好意思，吃了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韩渝给老家的长辈们敬完酒，见侄子和媛媛不见了，走过来笑问道：“张兰姐，嫂子，浔浔和媛媛呢？”
季小红咧嘴笑道：“媛媛要回学校，浔浔开他爸车送媛媛走了。”
“浔浔有驾驶证吗？”
“有啊，早就考了。”
“他晚上有没有喝酒？”
“没喝，放心吧，他不会酒驾的。”
“没喝酒就好。”不会喝酒没底气，尤其参加这样的饭局，不喝酒跟没人权差不多，韩渝干脆拉开椅子坐到这一桌，调侃道：“张兰姐，以前你既是我姐也是我嫂子，现在你又多了一个身份，我以后该叫你亲家了！”
张兰抬头看了看正跟韩申、张二小一起给老葛敬酒的许明远，笑骂道：“我家媛媛还是学生，不许瞎说！”
“是啊，孩子们还小，这些事不急。”季小红是如假包换的做一套说一套，一边帮准亲家打圆场，一边让服务员帮小叔子拿一副餐具过来。
本桌最有钱的富婆高小琴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笑道：“张兰姐，大学生谈恋爱很正常，浔浔这么优秀，能找到浔浔这样的女婿，你应该高兴。”
“是啊，这是天作之合！”玉珍忍俊不禁地说：“今天喝师娘的寿酒，等媛媛毕业了，我们就该喝浔浔和媛媛的喜酒啊！
韩宁深以为然，举着筷子感叹道：“一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都老了。”
“姐，你现在是做奶奶的人，你老了，我们还没老呢。”韩向柠噗嗤笑道。
“是啊，我们还小。”高小琴禁不住笑道。
韩渝不禁想起女儿，正四周张望菡菡和小思琪跑哪儿去了。然而，好久没联系的“千年参谋”居然打来电话。
他赶紧起身走出大厅，正准备回拨过去，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竟国家海事局方副局长的手机号。他连忙走到路边，接通电话给方局问好。
“咸鱼，你有没有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
“你不知道？”
“方局，您把我搞糊涂了，到底什么消息，是不是有什么事？”韩渝一头雾水。
方局意识到韩渝之前并不知情，犹豫了一下说：“我也是刚知道的，上级打算结束“五龙闹海’的局面，正在筹建海警局，有人向上级推荐了你。”
“推荐我？”韩渝下意识问。
“要成立一个新单位，肯定需要干部！”
“要组建海警局？”
“嗯。”
“海警局管什么的，具体有哪些职责？”
“管海的，”方局深吸口气，低声道：“上级要整合海上的执法资源，打算把海监、渔政、海关缉私、公安边防海警等单位整合进正在筹建的海警局，代表国家行使海上执法职能。”
现在拥有海上行政执法权的部门有很多，海监、海事、海关、渔政、公安边防等等，以至于被戏称为“五龙闹海”。并且这些涉海机构分别隶属海洋、交通、海关、农业、公安、环境等系统，各自管辖的领域包括海洋的使用、海上船舶和建筑物安全、渔业、环境保护等。
各个部门分工虽然大致明确，但职权上仍存在一定重复区域。多头管理的现状，给“管海”、“用海”的具体工作带来很多不便。
从对外维护海洋权益的角度看，多个部门同时“管海”，反而分散了国家投放于海洋事业的资源——人力、财力、装备、基础设施甚至行政资源，从而导致不能形成拳头重击侵害我国海洋权益行为。
韩渝这些年一直在海上执法，一直觉得这样的局面很被动，早就觉得应该像其他国家那样建立“海岸警卫队”一样类似的准警察组织。
韩渝没想到上级也意识到了，并且付诸行动，好奇地问：“这个新单位成立之后，归哪个部委管？”
方局说道：“最新的方案是将现在的国家海洋局及其中国海监、公安部边防海警、农业部中国渔政、海关总署海上缉私警察队伍和职责整合，重新组建国家海洋局，由国土资源部管理。”
“这么说，没我们海事什么事？”
“暂时没有，今后有没有谁也说不准。”方局想想又说道：“虽然没我们海事局什么事，但有你的事。人家点了你的名，要把你调过去参与筹建，并且理由非常之充分。”
“什么理由？”韩渝问道。
“你是海事公安局长，海上执法经验丰富。人家还说你在海关缉私系统干过，对缉私业务很熟悉。并且长期与渔政联合执法，跟渔政也很熟。”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韩渝顾不上问别的，而是好奇地问：“正在筹建的海警局有哪些职能？”
方局不假思索地说：“拟订海洋发展规划，实施海上维权执法，监督管理海域使用和海洋环境保护等等。总之，以前海监、渔政、海关缉私和公安边防海警管的，今后都归海警局管。国家海洋局今后要以中国海警局名义开展海上维权执法，同时接受公安部业务指导。”
“还是行业公安？”
“这跟行业公安还不太一样，反正上级很重视。”
“那海警局成立之后是人员是公安干警还是公安现役？”
“公安干警，不是现役。”
“可边防海警是现役。”
“这不是你考虑的事，我现在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有什么打算？”
“人家点了你的名，上级真打算把你抽调过去！”
“方局，这也太突然了，能不能让我想想？”
“最迟明天中午，必须给我回复。”
“是，谢谢方局。”
韩渝挂断电话，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千年参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想到“千年参谋”现在的职务，韩渝猛然意识到怎么回事了，连忙摁下通话键问：“吴司长，什么指示？”
“咸鱼，你们领导有没有联系你？”
“刚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上级正在组建海警局，你是不是推荐了我？”
“正在组建的不只是海警局。”千年参谋笑道。
韩渝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海洋局也要重组，或者说要组建新的海洋局。”吴副司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没人什么事都干不成，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给句准话，你愿不愿接受新的挑战，加入正在筹建的海警局？”
“这也突然了，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没那么多时间让你考虑，再说推荐你的不只是我，还有大领导。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保证海事局肯定会同意。”
“牛大了，你连这都敢保证！”
“海上执法力量最多的既不是海监也不是渔政，更不是边防海警，而是你们海事局。上级最初的方案是把海事执法力量也整合进海警局的，只是考虑到种种原因最终没有。现在只是从他们那儿抽调个人，他们能不同意？”
只要是单位，就会考虑单位利益。
韩渝意识到“千年参谋”的底气从何而来，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机里又传来“千年参谋”的声音：“咸鱼，我现在是真忙，我们长话短说，我们打算把你抽调过来，担任海警局上海分局筹备组副组长。”
“筹备组副组长？”
“等筹备好了正式挂牌就是上海分局副局长，上海分局是正局级单位，给你提副局，这是上级对你的信任，别不识好歹！”
“我不是不识好歹，主要是太突然。而且就算调过去，我既不是来自海监，也不是来自渔政和海关缉私，我的身份是不是有点尴尬？”
“谈身份是吧，这么说吧，上级就是考虑到你来自海事，才觉得让你担任这个副组长合适。毕竟相比另外几个要整合进海警局单位的负责人，你这个局外人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中立，接下来的工作相比别人也更好开展。”
“我还是不太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几个单位并入一个新单位，几个单位的负责人自然要为各自的部下考虑，甚至会尽最大可能给各自部下争取最大利益。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来自‘第三方’，没那么多利益纠葛，在一些问题上也就能够一碗水端平，甚至能发挥团结几个单位的作用。
几个单位并入一个单位，筹备工作想想就不太好做。韩渝岂能不理解上级的良苦用心，同时意识到上级之所以征求自己的意见或许只是通个气。正在筹建的那个新单位，他就算不想去也得去。再想到只是换个单位，并不会因此离开上海，只能笑道：“我服从组织安排，上级如果认为我能胜任，我愿意调过去参与筹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