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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商店街经营指南二
作者：依赖糖分
内容简介
 景姵是个大神作家，创作了众多大火的作品，却太监上瘾，惹得读者怨气沸腾，车祸后意外穿进了自己的作品世界里，而且还是全部作品世界融合的大杂烩世界。 多个不同世界融合使得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活着很艰难的高危世界，夜间神出鬼没无人知晓真面目的杀人狂魔、随时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的恐怖袭击、企图毁灭世界的阴谋还有无数迷茫痛苦渴求着各种真相的人们。 景姵：不捉急不捉急，你们想知道的答案我都有。 马上开起情报铺子，只要你出得起钱，你就能从这里买到任何你想得到的答案，价格实惠，童叟无欺，绝对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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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七间店
住在世界尽头的拇指小人。
路遥推开门，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但远山旷野，不再是商店街熟悉的景色。
天上倒悬着三个月亮，一个比一个大，最大的那个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路遥略微停顿，抬步走出去。
脚下嘎吱作响，是积雪。
银色的月光衬着满地雪色，晕染出周遭灰白的轮廓，荒凉寂静。
这便是世界的尽头，也是路遥的第七间店铺所连通的异世界。
大约一年前，路遥意外绑定异世界经营圆梦系统，并继承了一条废弃商业街。
圆梦系统声称路遥因许下愿望而与它绑定。
为实现这个愿望，路遥必须不断前往异世界开店，并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只是路遥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绑定圆梦系统的缘由和过程，也忘记了愿望本身。
饶是如此，她花费近一年时间，成功在不同的异世界开启了六间店铺——小吃店、美甲店、盲盒店、毛茸茸小店、超时空电影院，以及童年补习中心。
圆梦系统拥有开启时空星门的能力，使得路遥的店铺存在于她生活的世界和异世界相重叠的空间夹缝。
星门开合之间，门外的世界随店主心念转换时空。
店主可在本世界和异世界自由穿梭，店主所经营的店铺亦同时出现在两个世界。
不过，这些店铺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当前所处异世界的客人。
而眼下，路遥准备在这个提示线索为“世界尽头”的异世界开一家新店。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孩儿，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皮肤冷白如雪，银色的短发，鲜红的眼瞳，稚弱之下又有几分不同寻常。
小朋友叫路不独，年近一岁。
祂是近似神明的存在，如今甘愿为店主的护卫。
路不独几步追上路遥，牵住她的手：“母亲要在这里开一家旅店？”
新铺面已经挂上写有“路遥的旅店”几个字的招牌。
路遥：“世界尽头，总觉得有一种阅尽千帆、无处可归的落寞。旅店虽不如家，歇脚总归够了。”
路遥回身，在月光地映照下观察新店的招牌。
站在商店街外面看，招牌上写得是汉字。
而来到这里，招牌上的文字变成了奇异而古怪的形状。不过有系统存在，异世界的文字和语言并不是阻碍。
此时这几个奇怪的文字看在路遥眼里，意思依然是“路遥的旅店”。
这次的线索提示格外抽象，仅有“世界尽头”四个字。
路遥凭经验设想过几种可能，最终还是敲定“开旅店”的方案。
她的第一间异世界店铺被客人称作“世界尽头的小食堂”，如今再开一家“世界尽头的小旅馆”，分坐商店街两侧，正好相称。
不独似懂非懂，如实说道：“可是这附近没有人的气息。”
不用不独提醒，路遥早已察觉旅店周围荒凉寥落，不见人烟。
不管在哪里开什么店铺，没有客人就头疼了。
路遥已经拥有六间店铺，和圆梦系统也算是欢喜冤家。
系统就算有什么想法，最多在信息上误导她，或是在任务上为难她，不大可能将店铺连接到没有人的世界。
路遥从衣袋里摸出一把奇特的钥匙，朝虚空画出一道圆弧：“先叫哈罗德过来。”
钥匙凌空划过的地方形成一道门，她上前曲指轻叩。
“笃笃笃——”
响过三声后，门后传来锁把转动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个黑衣蓝瞳、扎着高马尾的少年。
哈罗德收起和路遥手里一样的钥匙，回身看向正缓缓合上的时空之门：“这法子确实好，比我到处找你方便许多。”
哈罗德，来自亚历山大大陆的巨龙一族，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
路遥开美甲店时，与这头小黑龙结缘。
自第二间店铺之后，哈罗德总会想办法找到路遥在不同异世界的店铺，跟过来帮忙。
路遥最近在练习使用新得到的能力，前两天尝试优化了时空之钥。
现在使用钥匙召唤哈罗德，低调又方便。
哈罗德扫一眼四周：“这次的店铺怎么在这种地方？”
荒郊野岭，鸟雀都少，更别说人。
没有人，就做不起生意。
路遥耸肩，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今夜无事，走远一点看看，兴许能找到村落或是城镇。”
三个月亮挂在天幕上，雪地又白。
没有照明也能清楚视物，路遥把手机揣在兜里。
三对脚印自旅店门口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旅店变成了小小一点，四周仍是一片荒芜雪景，不见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
哈罗德瞥一眼路遥，她的脸色在月色下有些惨白。
“已经走了很远，这附近应当是没有人。”哈罗德说，“你和不独先回去，我飞出去看看。”
尖利柔韧的荆棘盘根错节，被积雪覆压在下。
哈罗德和不独身体强韧，没感觉到刺藤的阻碍。
只有路遥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幸而出门时换了厚实的深筒雪地靴，倒是没受伤。
她直起身喘了口气，极目远望，心下失望，周围确实没有变化。
路遥敲出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出现得很快：【什么？】
路遥：“没有人可没办法做生意。”
系统：【怎么会没有人？这么沉不住气，倒有点不像你。】
有统统这句话，路遥放心了：“算了，今天太晚，先回去吧。”
哈罗德还想化作巨龙，独自飞到更远的地方看看。
路遥摇头，叫他一同回去。
就算附近有人，这时间也不会在外面，不如明早再过来
转身时，路遥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枯树。
那树碗口粗，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树枝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下方坠着一排尖细的冰凌。
路遥走近，仰头打量。
这棵树的主干半腰有个洞，凹陷处挂着一个形状奇特的东西。
路遥开始以为是嵌进去的枯叶，走近发现那东西像一颗巨大的茧，比正常虫茧大四五倍，外层颜色沉浊。
她伸手想去摘。
哈罗德上前按住她：“别动，我来。”
没想到这东西脆弱，哈罗德摊开手，脸色微微难看：“碎了。”
路遥闻到一股带有腥气的奇异味道，凑近了看，那茧呈暗红色，顶端被哈罗德捏碎了一截。
她不禁伸手拨弄碎屑，眼睛微微睁大，碎屑之下有东西：“这……像是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沉睡在茧里的人形生物。
世界尽头，路遥的旅店。
店里还没装修，空荡又凌乱。
路遥从隔壁员工办公室搬来一张折叠桌，带了三张小凳子，一条绒毯。
支起桌子，铺上毯子，路遥示意哈罗德把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形生物放上去。
哈罗德几下剥掉小家伙身上残留的血色碎屑，将其放到桌子中间。
袒露出来的确是一个小人，路遥伸手量了一下。
这小人约有六七厘米高，身形和四肢与人类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很小，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拇指小人。
小家伙有一头凌乱的深灰色短发，双目紧闭，右手握着武器，小臂上有一个疑似兽角的图案。
他握在手里的武器像一根细短的箭矢，灰白的细杵一端绑着一块打磨过的锥形石头。
路遥试着掰开他的手，将武器取出放在一旁。
他身上仅裹着一块脏兮兮的皮毛，足踝和脚上绑着干草，此外再无御寒之物。
路遥看他胸脯还有些微起伏，稍稍安心：“会不会是在冬眠？”
哈罗德抵在桌边看了一阵：“看着像快死了。用魔法试试？”
路遥有点犹豫，先用毯子将人裹起来，转身朝门口走。
“你们看着他，我去提个火炉来。”
路遥很快回来，拿来一个小太阳，插上电塞到桌子底下。
桌面有了暖意，路遥把拇指小人推到中间最温暖的位置。
大约过了几分钟，不独忽然出声：“他要醒了。”
路遥也一直注意这小家伙，他闭着眼翻了个身，脑袋在柔软的绒毯上蹭了蹭，忽然僵住不动。
哈罗德性子急，伸出一根手指轻戳桌子中间鼓起的小包：“别装了，看见你动了。”
小人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再动弹，仿佛刚才只是三人的错觉。
路遥抬头望天，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砂糖橘，剥掉皮，取一瓣掰开，将新鲜的果肉放到小人脑袋旁，清甜的柑橘香弥散开。
一秒，两秒，三秒——
躺着装死的小人忍不住偷偷抽鼻子，这细微的动作被三人看在眼里。
哈罗德有样学样，摸出一把五香牛肉粒，剥开一颗推过去。
风干的肉粒混有香料，散发出诱人的气味。
小人死死绷着脸，脸都涨红了。
不独也去摸口袋，结果只有一把积木零件。
装死的拇指小人憋不住了，霍然睁开眼，两手一伸抱住牛肉粒，翻身一滚，转身准备跳下桌子。
路遥眼疾手快，双手一捧，接住拇指小人，将其捂在手心，温言细语：“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她寻常一样说话，听在拇指小人的耳里，系统自动翻译成对方能理解的语言。
僵持一阵，手心闹腾的小人渐渐安分下来。
路遥张开手，将他重新放到毯子上。
拇指小人怀里还紧紧抱着牛肉粒，警惕地抬头，看清路遥的样子，不禁后退两步，青灰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惊讶。
这一刻，桌上小人宛如被三个巨人包围。
过了许久，小人壮着胆子出声：“你是大人类？”
人小声音倒很洪亮。
大人类？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落在小人面前：“你好，我叫路遥。你有名字吗？”
拇指小人震惊得牛肉粒掉在桌子上都没反应，好半晌才回过神，探头轻嗅路遥的手指，试探着伸出手。
她的手那样大，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将他按倒，刚才也轻轻松松将他捂在手心，但摸起来皮肤柔软，和他没有太大区别。
“我叫蒙克，红猪部落的蒙克。”蒙克大声地自我介绍，忍不住再次惊叹，“真的是大人类！”
路遥觉得这小家伙有点虎，把缺了一瓣的砂糖橘推到他面前：“第一次见我这样的人？”
小小的砂糖橘比蒙克脑袋还大，但小家伙眼睛发亮，凑过去嗅闻。
清新的柑橘香格外诱人，蒙克没忍住咬一口，愣了一下，他开始努力把橘子往身后藏，发现怎么都没办法藏起来，丧气地坐下来。
蒙克：“族长说大人类很久以前就消失了。他们太弱了。”
蒙克又跑去啃一口牛肉粒，嚼着嚼着开始发呆。
明明是最冷的暮月季，这些大人类从哪里搞来这么新鲜美味的食物？
这肉干竟比霞光部落的熏肉干还好吃。
路遥朝哈罗德示意，随后对蒙克说：“可以跟我们讲一讲你的事情吗？作为谢礼，这些食物都送给你。”
哈罗德的衣兜像个百宝袋，砂糖橘、牛肉粒、炒花生……在蒙克面前堆成小山。
蒙克脑袋越伸越长，不可置信：“这些都送给我？”
路遥点头。
蒙克根本没犹豫，眼里冒出兴奋：“你想知道什么？”
路遥目前最想知道她的旅店能不能开下去，为此就得了解这个世界和生活在这里的人。
蒙克是一个生活在尼特安大陆上的小人。
他说像路遥这样的大人类，他只听族长当故事一样讲起过，从未想过有一天真能遇见。
因为暮月季天气严寒，食物短缺。
蒙克随同伴一起出来狩猎，不慎掉队，被风雪阻了回家的路，只得就地结茧。
“结茧”是小人族的天赋技能，遇到濒死绝境才会使用。
蒙克是第一次结茧，没想到竟遇见传说中的大人类。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
蒙克说话没有条理，思维跳脱，想到哪里说哪里。
路遥有经验，熟练地筛选出有用信息。
她根据蒙克给的信息推测，尼特安大陆上曾经有和路遥一样的普通人类，被后来的尼特安小人称为大人类。
传说中的大人类灭亡后，尼特安小人成为生活在尼特安大陆上的有智种族。
而且可能在某种原因下，此前的所有文明都随着大人类一起消亡了。
尼特安小人的生活环境相当原始，他们依靠“狩猎——采集”的方式生活。但是有简单的数字概念、语言概念，并且保有少量书面文字，只是识字的尼特安小人少之又少。
蒙克的部落就只有族长和几位长老略识一些字。
小人族数量大概不少，分散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各部落之间有少量以物易物的行为。
路遥叹息，人类灭亡之后的世界，难怪被称作“世界尽头”。
兴许是肉干的味道太好，蒙克干啃半颗，又贪心地吃了一整瓣砂糖橘，涨得小肚子滚圆，躺在食物山上发愁。
雪深路远，他没办法把食物全部带回部落，但放弃一部分，又舍不得。
路遥给他出主意：“你先带一部分回部落，再叫族人过来帮忙把剩下的运回去。”
蒙克眼睛一亮，觉得这办法可行。
大人类好像也没有族长讲得故事里那样无能，脑子还很好。
路遥剪下绒毯一角，叠两层给蒙克做了一件御寒的兜帽小披风，又用碎布料缝了个荷包样式的储物袋，塞一个砂糖橘、两颗花生、一颗五香牛肉粒进去，用线绳扎紧袋口，交给蒙克。
蒙克披上柔软暖和的新衣服，发疯一样在桌子上打滚。
高兴够了，他才扛起硕大的包袱，跳下桌子。
“路遥，最多五个沐阳日，我就回来。”蒙克站在门口，回身跟路遥告别，“你要等我。”
路遥笑着朝他挥手：“路上小心。”
路遥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忍不住打呵欠：“没留神，天都快亮了。”
哈罗德：“这个世界只有小人族，你打算怎么办？”
不独手上把玩着几块积木零件：“只能以物易物，卖食物说不定好一点，我觉得水果店或者蔬菜店就很好。”
这个世界贫瘠，食物是硬通货，肯定比旅店吸引人。
以这个世界的经济和文明发展水平，旅店实在有些超前。
系统提醒：【请店主谨记规则，一旦决定经营主类，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可更改。】
路遥：“放心，没想更改，只是原来的装修方案不能用了。”
路遥从不独手里抽走一块积木零件，细细摩挲：“我有一个新想法。”

第2章 第七间店
新店装修和尼特安大陆。
下午，路遥睡一觉醒来，精神十足。
美甲店大堂正中的地毯上，搭了一半的积木搁置，房里没人。
亚历山大大陆正值祭龙节，热闹得很，估计哈罗德带不独出门玩去了。
路遥早两日回临市给母亲扫过墓，此外再无牵挂，孤身在外多年，大年初一也没有要走的亲戚。
她随意吃了东西，端一杯红茶坐到窗边，开始画旅店的装修图纸。
凌晨从旅店回来，路遥脑子里已经有大致的方案。
这事做过多回，商店街的每间店铺都是她亲自设计，笔下流畅，少有停顿。
两个小时后，路遥放下笔，拿起刚出炉的装修图纸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提交给系统。
二十四小时后，旅店的装修就能完成。
系统像往常一样接收图纸，却没有维护提示。
过了几分钟，系统冒出来：【店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路遥：“难道你也要休年假？”
系统没反驳：【差不多。我接到培训通知，需要外出学习，又逢年终汇总，恐怕得耽搁一两个月。】
路遥从来不知系统也有这么多琐事，心里略惊奇：“那这一两月就不能开店了？”
系统：【我不在的时间，由机器人代为发布任务，人气值兑换服务的业务只能暂停了。】
路遥：“这意思是……”
系统：【若无特殊任务奖励，这段时间店铺装修、升级的事情，需得店主自行解决。】
这才是目的吧。
路遥皱眉，陷入沉默，苦恼许久才出声：“没有你在，装修就成大问题了。先不说得耗费多少时间，光是费用就令我头疼。如今六七间店铺支着，尽是拿钱去进货，收益却无法变现。没了人气值兑换服务缓解压力，恐怕不到两个月，我就破产了。”
系统不为所动：【工作安排，我也没办法，还请店主理解。】
路遥：“那你能不能走之前先把旅店的装修维护完成？反正也只要一天。”
系统：【抱歉，我马上就要走。我不在的时间，还请店主多费心。】
丢下这句，系统真就消失了，任路遥如何戳都没有回应。
路遥调出系统界面，一切功能正常，随身仓库也没有问题。
看来系统离开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各间店铺的维护、升级都必须由店主想办法解决。
往日只需维护一日就能完成的大工程，路遥来做费时费力还费钱。
统统真是送了她一份新年大礼。
路遥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了冷掉的茶水，换衣服准备出门。
左右这几天比较闲，先想办法把旅店的装修解决。
从大厅中间走过，路遥一顿，回身从地毯上捡起几块散落的积木零件，揣在兜里走出店门，往小马路对面的旅店走去。
若是去年这个时候，系统来这一招，她还真没办法。
路遥推开店门，昨夜坐过的桌凳还摆在中间。
这间旅店原是由两个小铺面打通后并到一起，前后各有两扇明窗，一面对着商店街，一侧靠山。
面积不算大，但采光很好。
阳光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映出窗棂的形状，没什么暖意，但照得房间里足够明亮。
路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口，心念一转，再推开门，门外又成了一片荒凉孤冷之地，冰雪绵延不尽。
这里是尼特安大陆。
路遥从仓库取出一把镰刀，往外走，没有走很远，在旅店旁的一个缓坡停下。
她用刀身拂开积雪，随便翻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摘下手套，左手放在石头上，在脑海里细细构建她想要的东西。
繁复又神秘的暗色纹章从路遥手腕处浮现，一路往手臂蔓延，直至缠满整条手臂。
片刻之后，路遥睁开眼，点点金色光芒自她指尖溢出。
石头表面浮现裂纹，多余的部分开始剥落，碎屑窸窸窣窣落了一地，最后变成四四方方的规整形状，朝上的一面浮现出一排一排凸起的圆点。
路遥从兜里摸出一块积木零件，与石头做成的零件对比，尺寸和重量分毫不差。只是材质从轻便的塑料，换做坚硬的岩石。
在丰饶女神的祝福下得到的这个能力，比预想中还要有用，路遥心下满意，继续寻来石头，做了一堆尺寸不同的石头零件，分类收进随身仓库。
她又拿刀砍下几丛刺藤，将刺藤捏在手中，脑海中浮现想要的东西。
一团团刺藤在路遥手里化作长短不一的棕色细管，有的是实心，有的是空心，用处各有不同。
【您有新任务！请于三天内准备妥当并开门营业，奖励人气值一百点，货币兑换机+1！】
这才刚起个头，任务就来了。
路遥尝试呼唤代理机器人，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机器人只负责发布任务，没有交流的功能。
既是这样，她就完全按自己的心意来做了。
三天后就要开业，时间催得真紧。
路遥收集齐暂时要用的材料，赶在天黑前回到店里。
不独从马路对面跑过来，看到路遥，眼底的点点焦急褪去。
路遥在整理材料，回头看祂一眼，问：“哈罗德呢？”
不独：“在店里。我们从城里买了很多好吃的，正等母亲回去。”
路遥随不独回美甲店吃晚饭，随口提议：“今晚去旅店玩积木吧。”
不独和哈罗德不解。
等到了店里，看到堆在地上的材料，不独和哈罗德神色恍然。
路遥拿出一叠图纸，眼里带笑：“我打算三天后开业，时间有点紧，暂且搭建到能迎客的程度就成。”
心中的想法得到印证，哈罗德兴奋起来：“你准备让小人族住我们搭的积木小屋？”
不独猛眨眼睛，想象蒙克住进他搭建的积木小屋、在房间里吃饭睡觉的场景，几乎要压抑不住兴奋。
谁小时候没有玩过过家家呢？
哈罗德幼时在龙谷都和其他小龙崽玩过扮演游戏，还用魔法搅弄泥巴、石头当做食物。
路遥的图纸远比哈罗德和不独的想象具体，其中有许多精巧细致的设计，全部搭建出来，三天绝对不够。
路遥早就想好从靠门的那扇明窗开始，三天内搭出可供客人吃饭、睡觉的客房。
照着图纸分工之后，三人坐下来开始忙碌。
过了零点，哈罗德和不独还处于兴奋状态，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旅店的建设和他们平时玩得积木不同，外观稳固的同时，还要保证内里的供水排水系统、电线线路畅通，与正常旅店一般无二才行。
有难度，但也格外有意思。
路遥还有事要办，独自起身出门，往隔壁的电影院走。
电影院所连接的大武朝正值清晨，电影院还没开门，店员已经陆续来了。
路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出去。
大武朝的时间比商店街和其他世界都要慢，这个世界还没到新年，但街上已经有过年的氛围。
路遥今天主要想为旅店订一批专用的家具和器具。
她下午在网上搜索微缩模型，看到各种样式的小床、小书柜、小桌椅，甚至小冰箱、小微波炉模型都有。
这些小玩意儿不难买，就是有个致命缺点——款式精致且有实用功能的模型，价格也很高贵。
路遥稍微思考，还是决定找匠人定做一批。
她先到相熟的木匠铺，交给他们一份定好尺寸的图纸，包含木床、桌椅、茶几一类的迷你家具。
木匠拿到图纸，一开始还以为尺寸写错了，问过之后倒没多说什么。
这种形制的小玩具，他们偶尔无事，也给家中的孩子做过几个。
只是路遥定得数量略多，木匠以为电影院又打算出电影相关的周边。
路遥没有细说用处，交了订金，约定两日后要看到一批成品。
她要的第一批数量不多，又都是扮家家用的玩具，木匠倒没觉得为难。
从木匠铺出来，路遥转到另一条街的锦绣坊，订了一批迷你尺寸的寝具。
随后，她去胭脂楼叫徐娘子，一起雇了马车出城。
新年期间，胭脂楼和路遥的电影院要联名推出一款新脂粉，她们相约去窑厂验收新烧出来的容器，路遥顺便订一批小人族专用的餐具。
路遥接连跑了几个地方，总算把计划的行程全部处理妥当。
回到商店街，天已经亮了。
尼特安大陆。
三个月亮缓缓沉没到地平线下，天亮了。
然而层云堆积，天色依然不好。
不多时，暴风雪又来了。
蒙克拖着硕大的粉色碎花包袱，迎着风雪艰难前行。
他走了好久好久，身体冻得麻木僵硬、又饿又冷，却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枯草垛和岩壁。
红猪部落的小人喜欢住在岩洞里，用干草和动物皮毛御寒。
风雪迷眼，归程仿佛是永远到不了的远方。
想像部落的伙伴看到他这些食物的模样，蒙克身上又涌出力气，咬牙拖着小尾巴一样的包袱，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人族太小了，留在雪地上的辙印转眼就被风雪覆盖。
……
“蒙克！蒙克！”
恍惚间，蒙克听到达达的声音。
可是风雪那么大，达达早就随其他人一起回了部落，怎么会在他耳边说话？
这是梦。
蒙克翻身捂住耳朵。
“蒙克，蒙克蒙克！！！”
那声音越来越大，近在耳边。
蒙克有些心烦，蹙眉忍耐，实在忍不住了，猛地睁眼坐起来，大声吼道：“耳朵要聋了，别叫了！”
和蒙克一般高的达达站在干草堆旁，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半晌才缓过神，转而一脸欣喜：“醒了醒了，总算醒了！还以为你要死了！”
蒙克懵了，飞快扫过岩洞里的摆设，逐渐反应过来：“我回家了？”
达达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你倒在领地边界，被回来的狩猎队看到，就把你带回来了。”
蒙克低头看身上，还是出门时那身旧皮毛，路遥给他缝得兜帽披风不见了，还有他的粉色小包袱。
蒙克猛地翻身，撩开干草四处翻找。
达达蹲下来：“怎么了？你找什么？”
蒙克：“包袱，一个很大很漂亮的包袱，你有没有看见？”
达达蹙着眉头：“狩猎队送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什么都没有，连武器都不见了。在雪地里冻成冰块了，也不知道找个地方结茧，都说你傻。”
蒙克又气又急。
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食物，怎么会不见了？
蒙克不想说话，转身往外面跑，又被达达强拉回来。
达达：“到底怎么了？”
蒙克丧气地坐在地上，像一颗低沉的小蘑菇：“我遇到了大人类。”
达达：“什么？”
蒙克努力振作起精神，开始给达达讲遇到路遥的经过。
可是达达并不相信。
大人类的传说，每一个尼特安小人都听过，但从没有小人族见过真正的大人类。
“我真的遇到了，她送给我堆成山的肉干和浆果，那肉干比霞光部落的熏肉干还要美味，浆果也甘甜多汁……”蒙克深受打击，小脸皱得像核桃皮，“达达，我们得去把食物运回来。”
达达吐一口气，语气尽量平和：“你没醒的时候，撞羽送来一锅石薯汤。我给你盛一碗，吃饱了先好好休息。”
蒙克气得捶地：“……”
为什么就是不信他？

第3章 第七间店
准备妥当，只等客人光临。
大年初四，天气晴朗。
宜出行、求财、入宅、开市。
路遥一早起来，清扫旅店门口的积雪，在门外湿漉漉的泥地上垫了三块青砖，又把两个新制的花架搬到窗台下。
花架的样式和隔壁青山面馆窗台下的一样，小盆栽错落有致的摆放，有的开了花，有的只有茎叶。
寂寒的冬日，仅是一点翠色也显得格外鲜嫩。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客人光临。
哈罗德和不独废寝忘食地搭了好几天积木，凌晨时分终于熬不住，被路遥劝着回美甲店休息了。
旅店正式营业这天，只有路遥独自守店，多少有几分冷清。
【成功于三日内开门营业，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货币兑换机+1！】
【您有新任务！开业初日，请于天色黑尽之前正式接待一位旅客。奖励人气值一千点，菖蒲*1！】
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代理机器人仿佛比圆梦系统本统还要敬业。
路遥顿时不觉得无聊了，查看随身仓库，货币兑换机已经发放下来。
尼特安大陆与盲盒店最初的情况有些相似，没有统一货币。
系统发放的货币兑换机四四方方，约有一封两块钱的纸巾那样大，通身洁白，光滑如瓷。
机器正面有一道宽长的投放口，小口上方贴有图示，彩色的图例下方以尼特安大陆的文字书写“油石”、“岩盐”、“食饮”、“材料”几个标签；侧面的出币口约有一枚五角硬币大小，上方还有一块小指指甲盖儿大小的显示屏。
这台货币兑换机其实和盲盒店的代币兑换机功能一样，只是用来兑换的物品不一样。
小人族可以用油石、岩盐、食物等兑换旅店专用的货币，再购买旅店的服务。
路遥没见过油石、岩盐，这些东西必定是系统鉴定有交换价值的物品。
她不纠结两方的价值是否完全对等，此时只想尽快将旅店开起来。
路遥配出一份套餐食谱，料理完食材，灶上熬着骨头汤，又把几间布置好的客房仔细打扫一遍，一看时间才上午十一点。
时间倏然变得很慢，门外的世界一片晴朗，积雪覆盖山峦，像海浪，起起伏伏，一层叠着一层，朝天际漫开。
没有客人上门，路遥只好又照着图纸，继续搭建余下的房屋。
下午四点多，哈罗德和不独过来。
才过去一夜，积木旅店里面完全变了样。
原本只有个空架子，被路遥摆弄完，处处是细节。
积木小楼里的房间全都挂上了避光和透光的两层窗帘，床铺被褥、桌椅、洗漱用品齐全，连门口都放有小小的脚垫。
这就好比清水房一夜之间变精装房，按开房间里的灯，从门窗朝里看，桌椅摆设无一不齐，宛如真有人住在里面似的。
最有意思的是等有客人入住，这个“宛如”就会化为真实。
哈罗德：“没来客人？”
路遥摇头：“旅店的位置属实偏了些。今天打烊前能来一个客人，这几天就算没白忙。”
哈罗德转身往门口走：“我出去看看。”
路遥原打算等他们睡醒过来守店，她就出门看看。
哈罗德可以飞，比她徒步有效率，她就没有提。
半个小时后，哈罗德落在旅店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絮，脸色不太好。
他飞了一圈，旅店周围确是一片荒山，又被棘刺环绕，没找到小人族的踪迹。
不独站在屋檐下，仰头望天：“月亮出来了。”
天快黑了。
路遥出来看了一眼，又转身回去。
不多时，阵阵香味从店里飘出来，哈罗德和不独同时吸了吸鼻子。
两人惦记旅店的进展，醒来就没吃东西。
此时被这阵香味儿勾起馋虫，不由暗咽口水。
路遥端着一只小茶碗出来，随手搁在檐下的青砖上：“我煮了面，先进来吃。”
两小只扫一眼地上的小茶碗，没有多问，跟着抬脚进了屋。
旅店有窗户的两面墙壁都是规划出来的小人族专属客房区，隔着一条正常过道，中间是新修的两用流理台——台下中空，当作仓库，存放食材和各种物品，台面暂时作为料理台使用。
料理台侧边对着的墙壁单独隔出来修了灶台和橱柜，多出来的空间刚好放置一台低温冰柜，用来存放生鲜食材。
路遥上午在这里熬汤，刚才又煮了面条。
三人围着料理台坐下，各自的面碗旁还有两碟小菜、一碗热汤。
吃下这热乎乎的一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而——
【提示：距离第二个任务结束只剩十分钟，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没完成有什么惩罚？”
假如是圆梦系统，这时早就叽叽喳喳嘲讽开了。
代理机器人没有丝毫反应。
路遥无趣地摇头，竟有几分想念统统。
她低头捞完碗里最后一箸面，放下碗筷漱了口，才转身往门口走。
鱼饵已经放好，能不能钓到鱼，就得看运气了。
路遥拉开门。
她的运气，实在不错。
盛了半碗浓汤的茶碗边沿趴着一个陌生的尼特安小人，正埋头咕嘟咕嘟喝汤。
路遥没有出声，缓缓蹲下。
这个尼特安小人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发尾微微泛红，身上披着厚实的皮毛，层层叠叠，瞧着比蒙克高一点儿，极有可能来自另一个部落。
“呜——”一道虚弱的呜声传来，路遥视线偏开，眼中闪过惊奇。
茶碗背后藏着一头比路遥巴掌还小的、圆滚滚的赤色小猪。
尼特安大陆的动物也是迷你版？
猪崽身上套着几根藤蔓搓成的粗绳，圆润的肚子两侧搭着鼓起的行囊，豆豆眼惊恐地望着路遥，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喝汤的尼特安小人终于察觉不对，抬起身，嘴巴上一圈亮亮的油渍，待看清路遥身形，忽地摔坐在地上，惊惧出声：“啊——”
路遥等她缓过劲，伸过去一根手指：“你好，我叫路遥，是这家旅店的老板。雪夜孤寒，进来坐坐？”
旅店？
尼特安小人从未听说过，不知其意，又被吓得不轻，呆坐在地上不能起身。
路遥没时间磨蹭，伸手将吓懵的尼特安小人连同她的小猪捞起，另一手端起已经冷掉的茶碗，转身回到店里。
骤然进入明亮暖和的室内，尼特安小人从惊吓中回神，转头又掉入更大的惊恐之中。
这是什么地方？
大人类的巢穴？
“旅店，即为旅途中的人提供歇脚之处的场所。”路遥把小人放到货币兑换机前，抬手指向投放口，“你身上若有油石、岩盐、食物一类的物品，可投入这里兑换尼特安币。有了尼特安币，今晚就可以在这里过夜。”
尼特安小人盯着眼前的货币兑换机，一动不动。
路遥又耐心地解释了两遍，等她理解。
哈罗德和不独发现来了客人，放下碗就要来围观。
路遥打手势，让他们等一等，别把小家伙吓坏了。
尼特安小人仰头站在货币兑换机前，过了得有两分多钟，她好像明白了，低头从衣服里翻出一个兽皮包裹，打开是一捧亮晶晶的姜黄色“石头”。
她投入几块“石头”，出币口上方的显示屏显现数字“1...”，一直闪烁。
尼特安小人稍微思索，再投入一块“石头”，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为“2”，出币口哗啦哗啦滚出两枚深绿色的圆形钱币。
尼特安小人捡起钱币看了看，又仰头看路遥：“你是大人类。”
路遥点头。
尼特安小人举起手里的钱币：“我想在这里住一晚。”
旅店暂时还不完善，代理机器人给了路遥一份定价参考。
住店一晚需一枚尼特安币，饭食另算，入住先付两枚尼特安币，退房时多退少补。
路遥伸手，两枚尼特安币落入手心。
她微微一笑，引客人上楼：“客房在上边，请随我来。”
从旅店正门左转，越过货币兑换机，是一段干净的微缩青砖小道，大约四十厘米长。
小道尽头停着一台手动升降梯，样式像五六十年代的电话亭，暗绿色的框架四面，以厚实的透明玻璃镶嵌，小人站在里面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景象。
其实可以做成自动按键电梯，路遥私心觉得保留一些机械特点，反而使小旅店更有趣味。
升降梯停在最高处，尼特安小人牵着她的红猪安全抵达客房区。
客房区是一栋微缩青砖小楼，紧挨靠门的第一扇明窗。
目前才搭了三层，只有玻璃窗五分之三高、二分之一宽。
这一栋小楼内外都是幽静雅致的中式风格。
第一层是用餐区，第二层、第三层为客房，暂时只有六个房间。
房门朝里，和长长的走廊正对中间的流理台。
路遥把201号房的钥匙递给客人：“顺着楼梯上去，二楼第一个房间。您的小猪可以交给我们照顾。”
这个尼特安小人异常镇定，从小红猪身上取下行李，独自上楼。
路遥帮忙把行李送到门口。
房门打开又缓缓合上。
门后，名为“甘栗”的尼特安小人紧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大人类好可怕！
可是已经被抓进来，只能先按对方的意思行动，不然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捏死。
不知过了多久，甘栗终于从无法言说的恐惧中缓过来。
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想起路遥的话，摸索门边的墙壁，按到开关。
“咔——”
玄关墙壁处的圆形灯珠亮起，驱散了黑暗。
甘栗扶着门板站起，环视四周，眼睛逐渐瞪大。
这……叫一个歇脚之处？
明亮宽敞的房间内，地板光滑又干净，依墙放置的桌椅泛着漂亮的光泽，床铺又大又结实。
甘栗在床边站了好一阵，小心翼翼伸手，触手是从未见过的光滑柔软，比红猪部落鞣制的上等兽皮还要舒服。
被面四角精致的刺绣令甘栗移不开眼，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复杂又漂亮的装饰。
甘栗陷入一股难以排解的奇怪情绪中，怎么能有这么美丽又这么舒适的歇脚之地？
“笃笃笃——”
甘栗警惕地看向门口，没有出声。
停顿几息，又是三下。
“笃笃笃——”
甘栗深吸一口气：“谁？”
路遥：“是我，路遥。晚餐已经准备好，请问是在房间里用餐，还是到楼下的用餐区？”
甘栗瑟缩：“……我想在房间。”
路遥：“饭食已经放在门口。”
甘栗等了一会儿才打开房门，发现墙壁上有一个可以贴墙收起的折叠架。
这时木架展开平放，上面多了一个木质托盘，阵阵香味从托盘上的容器里飘出。
甘栗盯着餐盘，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
这些食物闻起来和方才门口那锅汤一样美味。
待尼特安小人端着托盘回到房间，蹲在料理台后面的三个人站起来。
不独：“这是我搭的房间。”
哈罗德：“这栋小楼的供水系统、电路、响铃系统都是我做的。”
物理手段达不到的效果，他都用魔法代劳了。
路遥在图纸最下方圈出一块位置：“我马上改图纸，给小猪崽也搭个窝。”
猪崽趴在临时搭起的猪栏里，面对三个像山岳一样高的“巨人”，瑟瑟发抖。
路遥没想到小人族已经有驯养动物的技术，也没料到连小动物都是迷你款，考虑到以后，最好盖一排专用饲养棚。
【成功接待一位旅客，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0，菖蒲+1！】
【路遥的旅店顺利开业，升级为一星店铺，奖励人气值+1000，阳橘+1。请店主继续努力！】
任务失败危机，解决！

第4章 第七间店
“我……我想再来一碗！”
路遥把修改好的图纸递给哈罗德，一大一小开始搭建饲养棚。
饲养棚挨着墙根，暂时就比照猪崽的体型搭一排。
红猪体型比小人略大，浑身圆滚滚，皮肤是比粉色略深一点的红色，伏在地上，豆豆眼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还挺萌。
路遥施放了一个单向隔音魔法阵，确保搭房子的杂音不会影响客人休息。
估摸晚上不会再有新客人，路遥开始打扫厨房和料理台，不用的食材和餐具收起来，用过的厨具洗干净，再把明日要用的食材列出来。
路遥刚把厨房打理妥当，准备熄灯。
甘栗从房里走出来，在走廊上站了好一阵，看她像是忙完了才讷讷出声：“那……那个……”
路遥转身看过去：“我叫路遥，也可以称呼店主。有事？”
甘栗双手紧紧捏住兽皮衣衫下摆，深吸一口气：“我……我叫甘栗。”
路遥微笑着点头，等待下文。
甘栗：“那个……饭……饭很好吃，我……我想再来一碗！”
甘栗有些脸热，但克制不住，想再尝一尝刚才那种丰富又难以形容的味道，甚至克服了巨大的心理恐惧。
她出身霞光部落，精通熏肉干、糖块的制作手艺。
成年后四处游历，想寻找更多新鲜实用的食材和香料，可惜少有所获。
甘栗原已准备返程，没想到会在荆棘谷迷路，被一锅汤引诱，转而遇见传闻中的大人类。
这间奇异的店铺和大人类店主已经给她太多冲击，而当吃到旅店的饭食，甘栗忍不住想，这趟旅途最大的收获就是这里了。
大人类身形高大，手脚粗笨，要做出符合小人族习惯和口味的饭食想必不容易，但呈给她的食物却美味到无法形容。
甘栗眼巴巴望着路遥，期望听到肯定的回答。
路遥计划开旅店的时候，就将厨房的工作划为重要事项。
她理想中的旅店，饭食应当和休息环境一样重要，给予客人身心双重满足。
来到尼特安大陆，得知客人可能只有小人族，她立刻调整厨房的安排。
小人族身量小，正常人类一口饭的量就能把他们撑坏。
路遥在大武朝定制小人族专用的家具、餐具时，也专门定制了迷你厨具，包含砖石结构的圆形灶台、做蒸碗儿的五层竹编笼屉、水壶、炒菜的铁锅、熬粥的瓦罐。
这些厨具以正常锅碗等比缩小，精巧又可爱，暂时收放在灶台一角。
路遥计划以后招到小人族店员，就把这套厨具移到客房区的一楼餐厅。
旅店没有营业正常之前，暂由路遥负责客人的饭食。
她下午没事，在网上浏览食玩相关的视频，又参考了一些做辅食的思路，定制了晚上的菜单。
路遥还是按小吃店的习惯，标准套餐包含一份米饭（小人族分量）、一荤一素一碟小菜，再配一碗汤。
她原以为分量应当够了，没想到客人没吃饱。
路遥有些诧异，应了一声就去盛饭，想着得调整一下分量，把米饭往下压实，又多添了三四粒米。
不到两分钟，热气腾腾的小人族特供套餐就准备好了。
甘栗没想到这么快，肉眼可见这份饭菜比之前多，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托盘飞快回了房间。
一连吃掉两份套饭，甘栗意犹未尽，圆滚滚的肚子却提醒她不能再继续了。
她把空碗盘叠在一起，放到门口的架子上。
贪吃的后果就是肚子太撑了睡不着，只能在房间里一圈一圈散步消食。
绕着房间转圈时，甘栗发现床正对的墙壁后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些不知用处的摆设和一面奇怪的墙壁。
站在那面墙壁前，可以清楚看见自己的模样。
甘栗是少有的识字的尼特安小人，又在外游历多年，算得上见多识广，也看不懂这个房间的用处。
纠结半天，她还是壮着胆子去找路遥。
路遥早就设想到这种情况，客人找来的时候，耐心指引对方使用盥洗室。
这栋客房整体都是中式风格，盥洗室也一样。
暗铜色的洗漱台装有镜子、架子上摆放着木盆、毛巾、牙膏牙刷等一次性用品。
浴缸是从大武朝的木匠铺定制的木桶（比香皂盒大一点深一点），放在洗浴区的水龙头下，拧开就有热水。
木桶底部有木塞，拔掉塞子就可以放水。
甘栗送走路遥，回到房间，旋开水龙头，流出来的真是热水。
她放了满满一桶水，坐进去热水刚好到脖子以下，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从门后的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
衣服略微有些大，穿在身上却很舒适。
吃饱饭又久违地洗了澡，甘栗心想回家也不会有这么舒服，心满意足地趿拉着小拖鞋爬到床上。
床铺柔软，枕头蓬松，床被又厚实，空气里还有一股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甘栗原以为会睡不安心，结果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阳光透过窗帘，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甘栗裹着被子，目光戳在陌生的天花板上，整洁干净的房间，柔软温暖的床铺，令人回味不已的饭食，以及传闻中的巨大人类。
她还以为做了一场异常离奇的梦，醒来却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而且……她还活着，大人类好像真的对她没有恶意。
天气实在太好，摄人的阳光透过窗纱溜进来，甘栗在床上磨蹭一阵，翻滚一圈掀开被子，跑到窗帘后面往外看。
她昨晚根本没注意到有窗户，外面好奇怪，不是一望无际的绵延雪色，而是一连排高耸又巨大的房屋。
甘栗猛地拉开床帘，趴在格子窗上。
这绝不是小人族的部落。
她眼中惊异，忽地低头，扫到窗下一排绿植迎风招摇，眸光一颤。
好漂亮的花。
未知的惊恐被这一幕妥帖地抚平，甘栗转身换上自己的衣服，拉开房门走出去。
不见另外两个大人类，只有昨夜接待她的那个大人类在忙碌。
路遥听到动静回头，朝甘栗微微一笑：“睡得好吗？”
甘栗讷讷点头，指着门里道：“我看见外面有巨大的房屋和……漂亮的花。”
路遥：“哦，不用害怕，那是我们住得地方，就和你们的部落一样。”
甘栗：“所以，你们大人类一直住在这里？”
路遥：“我们一家原本住在很偏僻的大山深处，最近才搬来这里。本想找一些同族，结果没有找到同族的踪迹，倒是遇见了来自红猪部落的小人。”
甘栗瞪大眼睛，心说这几个大人类在山里待得太久，连同族已经消失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想起在族中听过的关于大人类的故事，又觉得眼前的大人类有些不一样。
甘栗只是有这种感觉，却无从比较。
她转身下楼，趴在一楼的窗边往外看：“好奇怪，为什么昨晚我没有看见这些房子？”
这样巨大的房屋，就算有夜色掩盖，她也不会完全发现不了。
路遥毫无压力地补充：“这是我们一族的天赋技能——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掩盖领地边界，只有同族才能随意进出。不过这些房屋并未消失，所以隔着特殊的墙壁，小人族也可以看见。”
尼特安小人分散在尼特安大陆各处，各个部落都有代代相传的秘技。
但小人族还有一个共同的天赋技能——结茧，这是他们遭遇危机时最后的保命手段。
大人类和小人族一样拥有保全自身的独特技能，恰恰证明他们也受这片大陆的神明庇佑。
心中的问题得到解答，甘栗再看路遥，恐惧消散，只余亲切。
原来真正的大人类一点都不可怕，心灵手巧，还特别好说话。
“咕噜咕噜——”
甘栗尴尬地捂住肚子。
路遥颔首：“早餐已经准备好，还是回房间吃？”
甘栗摇头：“今天想在下面吃。”
天气好，休息好，她的心情也很好。
孤身一人的旅途走了那么远，忽然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房间里。
美甲店今天有预约过来取货的客人，哈罗德吃过早饭过去守店了，不独在隔壁毛茸茸小店。
路遥早上熬了米粥，又做了灌汤包、烧麦和蒸饺。
供给客人的早餐和他们一样，只是全都是超级迷你版。
甘栗坐在一楼餐厅靠窗的座位，眼睁睁看着店主拉开窗户，用一根带夹子的伸缩杆小心翼翼将餐盘递到她面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路遥：“吓到你了。等以后生意好起来，我打算雇一些小人族帮忙，就没这么夸张了。”
甘栗眼睛发直，嘴上却道：“饭……很香，这个工具不错，你……也很好。”
这是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尼特安小人。
甘栗低头看面前的餐盘，和昨晚的不一样，闻起也是完全不同的香味。
她不太熟练地夹起一个灌汤包，用牙齿撕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从破开的小口猛地挤出来，咬住她的舌尖。
舌头被烫得刺痛，甘栗也没舍得松开嘴，哈着气把小口撕得更大。
好烫！
但是也好鲜！
早饭除了一笼蒸物，一碗粥，还有一小碟蘸料。
甘栗又夹起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蒸饺，咬一口边边，没尝出味儿，用筷子头戳着饺子去沾蘸料。
等热气散开，她才又咬一口，一丝酸味和着松散油润的肉香，好吃到起飞。
甘栗晃着小腿，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一份三拼蒸物，没忍住又叫了一份。
吃个肚儿滚圆，差点又当场撑住，她勉强停下筷子，呼着气平复情绪。
休整一夜，又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甘栗自觉这一趟游历已无遗憾，哪怕心里思绪万千，还是决定即刻启程回家。
住宿一夜，两顿餐食，加上猪崽的食宿，刚好两枚尼特安币。
红猪昨晚睡在新搭的棚子里，一点没挨冻，还吃到新鲜草料，早上格外精神抖擞。
旅店门口，甘栗费了些时间压服兴奋过头的猪崽，转身跟路遥告别。
路遥半蹲下来：“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甘栗似有些为难，没有立刻答应，只问：“什么事？”
路遥两根手指小心捏着一叠传单：“请你把这些传单送给沿途遇见的小人。”
传单正面是一幅格外生动的图画，展示在荆棘之谷的中心有一间巨大的旅店，骑着红色小猪的小人族或是握着武器的小人族相继走进旅店，在里面睡觉休息；传单背面是尼特安大陆的文字，意思和正面的图画相同。
路遥又递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袱：“我看你好像特别喜欢这些蒸物，便捡了几笼当做酬劳，还请不要嫌弃。”
甘栗回想这一夜在旅店的经历，说不出推辞的话。
其他小人族要是发现这里，一定会像她一样，如同发现新世界。
甘栗接过蒸物包袱仔细绑在猪崽身上，把传单直接塞进身前的褡裢，骑着小红猪离开。
【您有新任务！请于五日内接待十位旅客，并获得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正向反馈，奖励人气值一千点，油石*10。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第5章 第七间店
要想富，先修路。
代理机器人可谓是兢兢业业，时刻督促店主做任务。
路遥暂且没理会新任务，回到店里，先换掉201号房的床被和浴衣，将房间里外打扫一遍，消毒之后重新布置妥当。
忙完琐事，她坐下来从随身仓库摸出昨夜尼特安小人用于支付房钱的物品——零碎的黄色晶石已经凝成一整块，约有她半个小指头大，仓库格子上显示物品名称“糖块”。
太小了，目前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用。
路遥把糖块放回仓库，舔了下指尖，略微惊讶。
很甜，还有一股奇特的水果风味。
这糖块在尼特安小人的世界恐怕很珍贵。
如此看来，小人族在她的旅店住宿一夜，花费不算便宜。
仓库里还有两样任务奖励——一个阳橘，一株菖蒲。
阳橘像是发育不良的蜜橘，果子干瘪，只有她拇指肚大小，捏起来发硬，闻起来有一股尤为刺激的酸味，让人不住地咽口水。
菖蒲叶片修长，颜色翠绿，外形和她认知中的菖蒲没有区别，但植株特别小，几乎只有两厘米长。
路遥不知这两个奖励有什么用处，询问代理机器人也没得到回应，她就先将它们放到一边，转而思考招揽客人的新方案。
甘栗离开前说旅店周围的这片山谷被称作荆棘谷，因棘刺环绕，积雪又深，十分难走，有经验的小人族都不会来这里。
她会出现在这里，是想顺路找一种傍依刺藤而生的植物，结果也迷路差点出不去。
若不是半路被那碗热汤吸引，她不知要在附近打转多久。
路遥走到旅店门口，重新观察周围的环境，若有所思。
小人族多数身高在十厘米左右，视野有限。
哪怕旅店铺面很大，他们困在荆棘丛中，也很难看到远处的房屋。
荆棘谷的路确实难走，别说小人族不愿意来，路遥出门也觉得头疼。
荒山野谷一间店，想招揽客人，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店铺变得显眼，还要引得客人愿意打店铺前经过。
这情况跟后世闭塞的山村差不多，路遥脑子里几乎是直觉般冒出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她想把旅店开起来，难道也得先修一条路？
路遥开始打算用毛茸茸小店的垃圾处理机清理旅店周围的的积雪和刺藤，这样路就好走了，拿出机器却得到“无法使用”的提示。
原因是这些积雪和藤蔓属于自然环境的一部分，无法被判定为“垃圾”。
路遥无语地收起垃圾处理机，干脆用攻击性的暗之魔法把旅店周围的刺藤全部斩碎，随后请电影院的店员从大街上买来几把大扫帚。
长竹梢扎得土扫把，碗口大一捆，用细窄的竹篾扎紧，柄端插进一根三指粗的木棍，拿来清扫湿漉漉的雪地格外有力。
路遥扫干净周围的积雪和荆棘藤，发现雪下有一种长得像芝麻糖的石头，捡来一筐，切割成宽窄合宜的石板。
她计划从东到西先铺一条石板路。
这条小道从旅店门前经过，一路延伸到原本的荆棘谷外围。
下午，处理掉美甲店预约的哈罗德和不独都过来帮忙。
路遥把石板材料交给哈罗德，她开始准备另一件事——扎篱笆。
荆棘谷周围只有雪和荒山，荒芜单调，路遥想在旅店两侧扎一排篱笆，再做一些显眼有趣的装饰，吸引路过的小人族。
扎篱笆前，路遥拿出一叠用魔法强化过的彩色卡纸，教不独折风车。
附魔过的卡纸不惧风雪，也不会轻易变形。
沿卡纸对角线裁开四个角，捏起边角按顺序折到中间，再用圆头钉钉在小棍上，一个风车就折好了。
不独拿到折风车的任务，终于不再羡慕地看着哈罗德。
路遥起身去外面扎篱笆，用打磨光滑的木棍和竹条。
等篱笆扎好，她又和不独一起把做好的装饰物固定到篱笆上。
三个人都有黑科技，月亮从天际露出头时，一条自东向西的平坦小路横贯荆棘谷。
路遥把一个红色纸风车和指路牌一起插在小山坡上，和不独转身往回走：“今天就到这里，回家吧。”
哈罗德收起工具，等两人走近：“这样真能招来客人？”
铲雪铺路忙半天，旅店周围视野开阔了，在一片单调的雪景里确实显眼起来。
没有荆棘丛，路也好走了，可根本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这处离小人族聚居的地方太远，能不能遇到过路的旅人，全凭运气。
路遥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接连开了那么多家店，也算有经验：“当初美甲店开业，头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哈罗德心说后来一头巨龙“自投罗网”，先在龙族中间带火了美甲店。
想到此，他更觉得这间旅店希望渺茫，尼特安大陆和亚历山大大陆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好奇心比猫还重的龙族，连店铺的概念都还很模糊。
路遥轻拍哈罗德后背，安抚道：“事在人为，如果这办法没用，明天再想别的方案就是。”
哈罗德不是喜欢纠结的性格。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间店开砸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在哈罗德的印象里，路遥很少有失误的时候，她如此说，他就相信。
吃过晚饭，三人继续搭建积木旅馆。
荆棘谷外，一支三人小队正在雪中奔袭。
蒙克用草鞭轻抽红猪坐骑，眼里划过一道亮光：“快，我记得就在前面！”
撞羽脸朝外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说多少次了，结果一直在荆棘谷附近打转。”
达达在另一侧：“先找个树洞休息吧？夜里恐怕有大雪。”
蒙克没有说话。
因丢失路遥赠送的食物和衣服，无论蒙克如何解释，部落里的同伴都不相信他遇见大人类的离奇遭遇。
撞羽和达达自小同蒙克一起长大，见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生闷气，无奈之下，答应陪他出来一趟。
结果蒙克带着他们在雪地奔袭两天两夜，什么都没找到，还在荆棘谷附近迷了路。
所谓的大人类和堆成小山的食物，一定是蒙克濒临绝境时看见的幻像。
他误把幻像当成了经历过的事情。
撞羽也委婉劝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夜，避过风雪，等天亮就回去。”
他们陪蒙克出来跑这一圈，他也该死心了。
蒙克眉毛倒竖，抿着嘴一脸不服，狠狠甩起草鞭，与他们拉开距离。
忽然，蒙克拉紧绳索，停在一处缓坡上，紧绷的脸色一点点和缓，转而染上兴奋：“我找到了！”
撞羽和达达对视一眼，加快速度追上去。
“哗啦——哗啦——”
两人还未走近，听见风中有奇怪的声音。
短短一段距离，蒙克频频回头：“快点，路遥的旅店就在前面。”
达达和撞羽终于爬上缓坡，看到伫立在孤寂山谷中的巨大房屋，眼睛缓缓撑开，满是不可置信。
蒙克站着的地方竖着一块小木板，刚好是小人族能注意到的高度，指向山谷中心的大房屋。
木板上还缠绕着一些奇怪的“藤蔓”，它的“花叶”在夜色里发出暖黄色的光。
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藤蔓”攀在高耸的篱笆上，一路延伸到旅店门口。
滢滢碎光散在雪夜里，像是盛阳季的星空，引得人不由前往。
蒙克眼里满是兴奋，驱着红猪跑下缓坡，踏上石板路，新奇地四处打量：“我离开时还全是刺丛，一不留神就被扎。肯定是路遥砍掉刺藤，还铺了这条路。”
石板路和沿途缠绕灯串、钉着风车的篱笆是按正常人类的大小做得，这样比较显眼。
但靠近地面十厘米的距离也特地密实地缠了一圈更小的白炽灯串，隔一段距离，还有小一点的风车点缀其中。
尼特安小人走在大路中间，只觉得宽敞又明亮。
撞羽跟在蒙克身后，左右打量，一时没有说话。
达达有些害怕，越往旅店的方向走，他脸色越发迟疑。
事到如今，他已经相信蒙克遇见大人类的事。
只是荆棘谷变成这幅样子，大人类到底有多强？
篱笆上的风车迎着风雪哗啦作响，达达驱着红猪加快速度，想靠近蒙克一点。
蒙克根本没察觉达达，一个劲驱座下猪崽，径直朝旅店门口跑去。
达达只好叫住撞羽：“我们真的要过去？”
撞羽回头看他一眼：“你害怕？”
红猪部落的小人天生骁勇擅猎，大多性格比较粗线条。
达达有些不一样，他心思细腻，胆子比较小，幼时便时常被同龄的小人嘲笑。
蒙克和撞羽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达达两手紧握身前的草绳，用力摇头：“不怕。”
旅店门口，蒙克已经走到屋檐下，还大声招呼两个同伴：“快点，就是这里。”
旅店巨大的门下多了三扇低矮的小门，像留给猫咪的门洞，门框左上角都挂着一枚小巧的金色铃铛。
待两个同伴终于过来，蒙克推开中间的门扉，牵着猪崽走进去，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路遥！”
门角的铃铛叮铃作响，撞羽和达达有些受惊，略微迟疑才跟进去，抬眼便看见蒙克站在一个比山岳还高大的巨人手心，仰着脑袋和对方熟络的说话。
他是真的虎。
蒙克想起同伴，回头指着两人介绍：“这是撞羽和达达。”
路遥放下蒙克，朝两人伸出手指：“你们好，我叫路遥，是经营这家旅店的大人类。”
裹着米白色皮毛，右眼下有一块兽角印记的小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碰路遥：“我叫撞羽。”
达达躲在撞羽身后，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达达。”
路遥回身叫哈罗德和不独，介绍道：“哈罗德和路不独。”
亚历山大大陆的妖精几乎和尼特安小人一般大小，哈罗德对尼特安小人本身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喜欢看这些小家伙住进他搭的积木房子里。
看出新来的两个小人眼中有惧色，他打了声招呼就回去继续搞积木建设。
不独倒是挺喜欢尼特安小人，但心里更惦记搭到一半的新房间，打过招呼也没有多聊。
他们不感兴趣的模样反倒让第一次见到大人类的达达和撞羽宽下心，不再战战兢兢。
蒙克转了一圈回来，满脸惊叹：“完全变了样！”
路遥抓住机会介绍旅店的服务，蒙克当即就道：“今晚我想住在这里！我的粮食小山呢？”
住店前，他还记着要看看寄存在路遥这里的粮食。
路遥从流理台下拎出一个密封袋：“喏。”
达达惊呼：“真是小山！”
蒙克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重重强调：“说了好多遍，你们都不信我！”

第6章 第七间店
面条、雪橇和炸虾。
达达和撞羽已经顾不上先前的想法，高兴地手拉手，绕着密封袋转圈。
马上就要到最冷的时候，把这些食物带回去，狩猎队就不用每天都出门。
当夜里天空出现三个月亮时，尼特安大陆开始进入寒冷萧索的暮月季。
暮月季天气恶劣，食物稀少，族里一般会组织年轻力壮的小人组成狩猎队，轮流出门打猎，打到的猎物一起分。
蒙克的父母在他出生不久就不在了，他靠族里照顾长大，一直想回报族人。
有了这些粮食，也算踏出心愿的第一步。
路遥等他们兴奋劲儿过去，终于平静下来才出声：“食物不会跑，住店的话，先在这边兑换尼特安币。”
蒙克没有带可以兑换的物品，撞羽拿出熏肉干，达达从小包袱里取出一张约三厘米宽、五厘米长的皮毛。
皮毛的价值最大，换出五枚尼特安币，三块熏肉干换了一枚尼特安币。
路遥心里有了计较，可能不太准确。
她估摸一条皮毛的价值明显大于熏肉干和糖块，糖块的价值可能略高于熏肉干。
用上好的皮毛和熏肉干兑换到六枚尼特安币，达达和撞羽心疼不已，住一晚的代价很高。
路遥像前日引导甘栗一样，带他们搭乘手动升降梯上楼。
三头红猪就留在下面，被哈罗德送去饲养棚。
他们没有多余的行李，路遥直接领他们上楼。
这栋小楼暂时还是只有六个房间，二楼四个标间，三楼两个双人房。
蒙克和达达住进301的双人房，撞羽单独入住201号房。
路遥其实有些惊讶，处于原始文明时期，这些小人族又好像有一些超前意识，比如性别意识。
动物其实都有性别意识，但人类的性别意识与普通动物不同，带有除繁衍之外的其他诸多想法。
这些小人族和大人类到底有多少相似，又有多少不同？
路遥按下飘远的思绪，先指引小人们学会使用房间里的物品，随后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路遥今天忙修路和扎篱笆，只备了食材，没有提前准备客人的饭食。
时间太晚，灶上只剩半锅骨头汤，用来煮面其实很合适，只是不知道小人族是否喜欢面食。
她到客房区询问，蒙克拉开一丝门缝，头发已经湿了：“面食？都行。”
路遥转身回去准备。
十分钟后，蒙克、达达和撞羽在各自的房间洗完澡，换上旅店提供的睡衣，趿拉着拖鞋下楼。
一楼的用餐区有六张木桌，配的是同款木椅，还在两侧都开了窗户。
三人挑了朝里临窗的位置，从窗口可以看到路遥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路遥推着迷你餐车过来，从窗口递进去三个比客人脑袋还大的白瓷碗。
碗当中一张蛋饼冒出尖儿，几乎将面全都盖住，香味却扑鼻而来。
蒙克抱住碗，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好香！”
达达和撞羽坐在蒙克对面，低头盯着面前的碗，说不出话。
这碗面和他们认知中的面完全不一样。
路遥看他们盯着面碗发呆，解释：“不好意思，晚上准备不足，有些简单。明早我会做一些好吃又顶饿的饭菜，你们先吃，面不够还能下。”
蒙克不太熟练地拿起筷子，挑开面上的蛋饼，眼睛一亮，下面是满满的肉丝，香得他直咽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卷起一大坨面，急迫地吹两下，低头呼噜一口吞进去，再抬头两颊像金丝熊的颊囊一样鼓起来，嘴上一圈油渍，他浑然不觉。
好……好好吃！
达达和撞羽再也忍不住，纷纷拿起筷子，开始不太熟练的吃面。
拨开层层豪华的面卤，达达看到埋在最底的淡黄色面条，才发现不是石薯面。
达达听蒙克说店主要给他们煮面，以为是他们偶尔能吃到的那种石薯面。
石薯是一种长在土里的植物，根部的果实小而圆润，生食坚硬有涩味，煮熟后口感粉糯，略有苦味。
这种果实在尼特安大陆比较常见，又顶饿，是尼特安小人比较喜欢的一类主食。
只有霞光部落的小人族知道如何把硬硬的石薯捣碎做成细长条状的面条，石薯面的口感比石薯本身要好，加上做法复杂，想吃就得拿价值相当的物品去霞光部落换。
像达达和蒙克这样年轻的小人族，极少有机会吃到石薯面。
达达洗澡时心里还有几分期待，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吃过石薯面。
眼前这碗面不是他期待的，又远远超出他的期待。
面条粗滑爽润，每一根上都挂有浓厚的汤汁，和着肉丝和蛋饼一裹，这一口绝了！
撞羽沉默不语，只捧着大面碗发出呼噜呼噜“喝”面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重重搁下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大碗，豪迈道：“再来一碗！”
蒙克：“我也要！”
达达：“我也再要一碗。”
路遥回到厨房，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细长面条，掐成三份，丢进沸腾的锅里。
一根面条煮三碗，就能把三个小家伙吃撑。
趁煮面的工夫，她又用迷你煎锅做了一份鹌鹑蛋蛋饼，起锅沥油，切成三份。
一连两碗油足量多的面条下肚，三小只撑得扶墙回房。
夜里，达达睡在柔软宽敞又温暖的床上，明明已经困得不行，却总在意识断线的瞬间猛地惊醒。
隔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床中间鼓起一团，像一只蚕蛹，蒙克睡得很香。
达达克制地出声：“蒙克？”
蒙克翻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没有回应。
达达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眠，鼓起勇气披起衣服下床，拉开房门。
门外的灯熄了一半，靠近厨房的那头还亮着，其他人不在，只有店主坐在灯下，不知在做什么，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巨大而可怖。
“笃笃笃”的声音时不时从那头传来，在房间里却听不到。
达达深吸一口气，合上门走出去，在走廊上踟蹰，静静凝望路遥的背影。
路遥若有所感，回头看到他，有些惊讶：“吵到你了？”
达达僵硬地摇头，视线凝在她手上：“你在做什么？”
路遥起身拉灯，刺眼的强光驱散随夜色而来的诡谲想象。
达达紧绷的身体倏然一松。
路遥指着楼下，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睡不着，可以从那里过来。”
达达犹豫片刻，独自下楼，左转直走，停在一面青灰色的墙壁下。
他发现这里有一道门，刚好容小人通过。
门后平坦宽敞也空荡，挨墙的地方码放着几摞边角规整的石砖和一些不知用处的长管，还有砌了半截的墙面。
达达不知道客房旁边还有如此巨大的空间。
店主就坐在那头，伏案忙碌。
达达心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他们小人族居住休息的地方好像随意放在大人类巢穴里的物件。
或许今夜失眠，也有这个原因。
达达走了很久才走到路遥跟前。
路遥正拿砂纸打磨木板，手边放着一张图纸。
达达低头打量，这张奇怪的皮底色雪白，比他睡觉的床还大，又比他们平时用的兽皮薄。
他看不懂上面的图样，但认出画上的三只猪崽是他们部落特有的红猪。
达达再次询问：“你在做什么？”
路遥把手里的几块木板合在一起，露出满意的神色：“打算做个小雪橇，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用。”
听说蒙克上次在路上把食物弄丢了，特别沮丧，路遥就想到这个办法，用木板和金属片做一个迷你雪橇，刚好他们有三头红猪，拉雪橇的脚力也有了。
达达不明白雪橇是什么，也不明白路遥为什么要做这些，下意识问出他最在意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们做这个？”
族长讲的故事里，大人类邪恶又可怖，所以后来从这片大陆上消失了。
达达觉得面前的大人类像故事里一样巨大可怕，却不像故事里那样邪恶。
路遥：“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希望你们能顺利回到部落。”顺便把荆棘谷有一家旅店的消息也带回去。
达达立刻觉得这个大人类比他预想中还要温和善良。
路遥准备上螺丝，抬眉看向达达：“可以帮我扶这里吗？”
达达有些惊讶，原来大人类也需要帮忙。
他走到路遥面前，两手努力扶住木板。
路遥找来螺丝刀和螺丝，对准木板上的孔，一颗一颗往上拧。
大约花了十分钟，迷你版豪华雪橇组装完成。
路遥给雪橇套上结实耐用的细麻绳：“座位这块有点硬，待会儿我用毛线打个坐垫套，坐着就软和了。”
达达瞪大眼睛：“什么是毛线？怎么打坐垫套？”
路遥从抽屉里拿出一团毛线和钩针，现场演示。
达达一整个趴在棕色的毛线团上，用脸蹭来蹭去：“好软。”
小人族身量迷你，坐垫也不大，路遥打得很快。
她比着雪橇的尺寸打了两片毛线垫，用线穿过四角，仔细绑在座位和靠背上，两边的扶手直接绑一圈线防滑。
路遥指着坐垫：“坐上去试试。”
达达爬上雪橇，坐在雪橇上的视野比骑猪高一点，垫子确实像店主说得一样柔软，他不禁对路遥刮目相看。
大人类的手那么大，却能做出这么适合他们小人族的东西，她的手很巧。
达达想象把雪橇套在红猪上，拉着他们在雪中奔驰的场景，更觉得这个大人类的想法奇特。
红猪部落的尼特安小人会驯养红猪，但他们从没有这样想过。
路遥打了个呵欠，面有倦色：“搞完了，我准备睡觉。你呢？”
达达微愣，慢慢从雪橇上下来：“我也睡觉。”
路遥：“不害怕了？”
达达飞快地看一眼路遥又垂下头，羞涩地点头：“嗯。”
红猪部落的小人族勇敢刚猛，但他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总会暗自想很久，不像蒙克立刻就能做出决定。
入住这间奇特的旅店，蒙克和撞羽很快就习惯了，只有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但眼前这个大人类奇异地令他安心下来。
达达回到客房，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蒙克趴在达达床边，一张脸亮得惊人，声音更大：“快起来，路遥做了炸虾！”
虾？
达达睁开眼：“黑岩部落的虾？”
蒙克点头又摇头，用手比划：“比那个大多了。”
他早上醒得早，看到路遥处理食材，要被做成炸虾的大虾，比他整个人还要大。
蒙克推着达达起床，换衣服下楼找撞羽。
三个人在一楼的用餐区等待，路遥送餐过来，正听见达达跟撞羽描述早上看见的大虾。
为了显得豪华，路遥特地用小餐车把一整只炸虾推到用餐区，当着客人的面切开装盘，淋上特调酱汁，一人一份。
食材是从毛茸茸小店来的新鲜海虾，三个客人一起恐怕也吃不完这一只。
此外，套餐还包含米饭，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碗冬瓜裙带菜虾皮汤。
路遥不知道她切虾的一幕在小人族眼里有多惊悚，炸得金黄的大虾横在盘子里，比成年小人族还要大。
她举着西餐刀，咔咔两下就给切成几段。
不过，等炸虾入口，小人们除了抱碗疯狂干饭，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腌制过的虾肉很入味，食材新鲜，油炸之后，美味加倍。
哈罗德和不独也在吃饭。
早饭也是炸虾、米饭、小菜和冬瓜裙带菜汤，只是分量是小人族的N倍。
两人吃完，从小窗户看到三个小人趴在桌子上久久不动弹，问：怎么了？
路遥忍住笑意：“撑到了。”
三个小人撑到发晕，也没能吃完一整只虾。
路遥给打了包，用小吃店的特制包装盒保温，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
旅店门口，三个小人族爬上雪橇，粮食在身后，用枯叶遮掩，拿细绳绑得稳稳当当，前面三头红猪排成一排，套着缰绳。
这一夜养足了精神，他们准备离开。

第7章 第七间店
“我有点喜欢她了。”
小人族客人附带三头红猪入住一夜，花去五枚尼特安币（单人房两枚，双人房三枚），路遥退还他们价值一枚尼特安币的一小块兽皮。
结算的时候，代理机器人会帮她算好账，多退少补，退补仍以尼特安大陆流通的物品为主。
蒙克坐在雪橇中间，紧紧握住身前的缰绳，脸上的兴奋之色根本遮掩不住：“路遥，我会把旅店的消息告诉族人！”
撞羽轻拍放在腿上的一叠新传单，神色严肃：“我们一定把这些画送给遇到的人。”
达达：“等暮月季结束，我出来打猎，到时再来见你。”
路遥微笑着挥手，猪拉雪橇像玩具车一样从旅店门口开走。
三头红猪哼哧哼哧使劲，速度竟不慢。
撞羽忽然惊呼：“快看，好漂亮！”
昨夜他们只看到绕在篱笆上的小灯串，这时才发现扎在篱笆上的风车大小不一、颜色绚丽，正迎风转圈，像沐阳季开满鲜花的草滩。
蒙克又开始说那句他说了无数次的话：“我就说路遥很好，旅店也很好。”
撞羽点头：“以后打猎来荆棘谷也不错。”
达达轻抚盖在膝上的毛皮，眼里泛起柔和的光：“等天气暖和，我多做点皮毛。”
蒙克：“不心疼了？”
达达低头：“嗯，我喜欢这里……”也喜欢路遥。
撞羽激动起来：“我也不心疼了，旅店的饭比熏肉干好吃。我们回去，族长和狩猎队一定会惊到。”
路遥拿了一只完整的炸虾，连同他们没吃完的那只一起打包，和雪橇一同送给了他们。
虾很稀有，红猪部落只有每年去黑岩部落换岩盐时，偶尔有机会带一些回来。
不过是干虾，个头小，还有很重的腥味，喜欢居住在岩洞、靠打猎为生的“内陆”小人吃不惯。
但因为很少有机会吃到，每次吃到都很开心。
路遥旅店里的虾不一样，个大新鲜，吃掉外面那层脆脆的壳，里面的肉又弹又脆，还甜津津的，想起来都还忍不住咽口水。
还好他们早上吃得够饱，不然这会儿又馋得不行了。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为百分之三十，获得客人正向反馈率为百分之百，请店主继续努力！】
看来反馈信息会自动采集，路遥转身回到店里。
更换床被、睡衣毛巾，打扫房间都是例行工作。
路遥从仓库拿出新买的洗袜子用迷你洗衣机，把换下来的床单被面和小人穿过的寝衣扔进去，倒入清洗剂，定时。
洗衣机工作的时候，她开始打扫客房。
房间太小，打扫清理并没有做家务的感觉，反倒像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
小人族的存在，使得这个游戏比小时候更有意思。
路遥还挺喜欢这种琐碎的忙碌。
这间旅店有一种放慢时间的魔力。
打扫完两个房间，洗衣机也刚好停下。
路遥在窗台下系一根结实的细绳，用小夹子把刚洗干净的床被衣物晾上去。
一排小被子、小衣服迎风招展，从远处看像彩旗。
路遥琢磨在客房一楼建个洗衣房，方便以后的店员工作。
这台迷你洗衣机在小人族眼中还是很巨大，得放置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洗衣机的功能还可以用魔法优化一下。
哈罗德吃过早饭又回了美甲店，不独去毛茸茸小店给毛茸茸喂食。
毛茸茸小店的毛茸茸们放假之后不常见到人，不知不觉竟出现“喜欢吸人”的奇怪癖好。
不独经常在那边玩得忘记时间，吃午饭时才会回来。
旅店暂时不忙，路遥一个人看店也无妨。
她做完打扫，看外面太阳不错，拿出点心，泡一壶热茶，准备小憩片刻再做别的事。
过年休假，商店街的普通店员都回家了，但工作群里时不时有人闲聊，还挺热闹。
路遥正翻看群里昨晚的聊天记录，下面冒出一条新消息。
作为毛茸茸小店的主厨兼点心师，周素早早就开始放假。
【周素：好无聊啊，你们都还在老家？】
曾经在大厂上班的她，忙得没日没夜头发狂掉，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假期太长感到百无聊赖。
【高梦：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周素：我反省[苦笑.JPG.]店主过年也在商店街？】
【路遥：嗯，和不独、哈罗德一起守店。】
【周素：想我的毛茸茸们了。】
【路遥：不独喜欢喂它们，水滴海豹和啾啾团子都胖了一圈。】
【周素：！！！】
【周素：再等两天我就回来挼它们。】
【姬止心：店主，新店状况如何？】
路遥做事情一般想好了就去做，不会特意跟旁人说。
大年初一，姬止心的叔叔姬非臣来商店街看不独，当时路遥在休息，哈罗德和不独一起接待了他。
大概他那时看到路遥的新店，回去跟姬止心说了。
【路遥：还行。】
【周素：过年还开新店？这次是什么世界啊？】
【路遥：乐高玩过吧？新店大概是积木人的终极梦想。】
【姬止心：！！！积木人基因动了！】
【周素：我也喜欢玩乐高！要是能开视频就好了，哪怕能发照片呢！】
介于圆梦系统的规则，在路遥生活的世界，商店街的存在只有签订保密协议的内部员工和VIP客户知晓，而且相关信息无法通过照片、视频、语言和网络传播。
这对保护商店街的存在是必要规则，但路遥渐渐觉得这个规则有些不合意。
内部员工之间和客人之间也无法交流关于商店街的事情，宛如锦衣夜行，很不方便。
或许有必要进入一个新阶段了，比如搭建一个只有内部员工和VIP客人可以进入的特殊平台。
简单来说就是内网，只覆盖商店街。
如今系统本统不在，路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思维活跃起来，当即摸出纸笔，准备做方案。
商店街工作群——
【路遥：这个意见不错，我尝试开发一下。】
【周素：！！！】
【白颐：店主说真的？】
白颐是商店街童年补习中心的员工，过年在家见亲戚，聊起小辈的工作，只有她的单位十分神秘，没办法细说，亲戚看她的眼神特别微妙。
白颐心里对这件事倒不是很介意，只是有时候她在工作上遇到新奇的见闻没办法分享，实在憋得难受。
比如她上班的世界原本有超能力，客人各个都是能力者。
后来这个世界的能力被店主一整个大削，只剩一点萤火微光。
比如她老板的另一个身份，在那个世界被奉为神明。
不说旁人，能与知道商店街的几个堂兄弟、堂妹聊聊这些见闻就行，不然憋得多难受。
要是商店街也能做个自己的APP就好了。
白颐确信店主在异世界可以轻易做到这件事，但在本世界似乎有限制。
具体情况如何，她和其他员工一样，不是很明白。
……
路遥忙起来很专注，没再关注群里的情况。
一直忙到中午，午饭吃得简单，随后继续忙碌。
哈罗德和不独也不打扰她，主动收拾了锅碗，安静地继续搭积木，玩累了就回美甲店休息。
傍晚时分，路遥终于从思维过于活跃的状态抽离，面前也有了一份细节详实的商店街内网搭建方案。
星门暂时不对路遥的世界开放，导致她在异世界得到的财富和各种资源无法在本世界变现，而各个异世界的店铺多少都需要本世界的资金或货品支持。
简而言之，即便路遥在各个异世界已经积攒起相当程度的财富，她依然很缺钱。
假如内网搭建成功，不仅可以为本世界的员工和VIP客人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还能生出新的财路。
而要搭建一个可以在本世界运行的内网，还是得依托梦之乡的乐园。
路遥打算得了空去小吃店找守卫长确定方案的可行性。
至于技术方面，目前可选的有幻术、魔法、全息技术以及超能力，路遥当初为毛茸茸小店构建幽灵电话网的经验也可作为参考。
这是个大工程，很复杂，但做好了对商店街的发展大有裨益。
好在圆梦系统出差中，不然肯定在路遥耳边碎碎念个不停。
叮铃叮铃——
门铃响了。
这是来野生客人了？
路遥收起计划书，没看到哈罗德和不独，起身去应门。
专供尼特安小人通过的小门从外面推开，却没有人进来。
路遥蹲下去，看见一个卡在门口的尼特安小人，有些惊讶。
这个小人比门还高，正弯腰努力往门里挤，兴许是看到了路遥，忽然僵住不动。
“竹舟，怎么不进去？”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名唤“竹舟”的小人脸色倏地涨红，直起身，语无伦次：“我我我……我看到她了……”
路遥直接拉开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尼特安小人。
男性尼特安小人就是刚堵在门口的那个，名字叫竹舟，比路遥见过的最高的小人族甘栗高出许多。
他身材粗壮结实，留着络腮胡，眼睛圆圆，身上胡乱裹着兽皮衣，像红猪部落的风格。
站在竹舟身后的女性尼特安小人目测也比甘栗高，同样发尾有些微泛红，如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
她身后有一头驮满行李的红猪，手里拿着一张路遥熟悉的纸——她托甘栗带走的第一版传单。
路遥蹲下身：“两位住店还是吃饭？”
既然他们有遇见甘栗，又带着传单，应当已经从甘栗那里听说过旅店的事情。
竹舟挡在女性尼特安小人身前，警惕地盯着路遥。
女性尼特安人拍拍竹舟，绕过他，走上前仰头看路遥：“我叫鸢尾，身后这位是我的伴人竹舟，我们想在这里住一晚。”
路遥理解过来，这应该是一对小人族夫妻。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婚姻制度是什么样，怎么想都应该和她熟知的不一样。
在异世界开店极为有趣的一点，就是可以通过客人了解不同世界的生活方式，那些“不同”就仿佛是对生命多样性的最好注解。
作为一个成熟的店主，路遥不会直接询问客人。
她熟练的引导他们兑换尼特安币，在手动升降梯前让脚力卸下行李，把红猪留在饲养棚，再送客人坐升降梯到客房区。
客房区的第四层昨晚已经完工，路遥不打算继续增加层高，计划之后在顶楼建个露天中式茶厅，供客人休闲。
早上打扫二楼、三楼的客房时，路遥连带四楼的套房也一并布置好了。
四楼和三楼一样，只有两个房间。
不过房间的布置完全不同，三楼的双人房是两张单人床，四楼则是套房，只有一张大床，其余布置都是双人份。
鸢尾听完解释，直接要了四楼的套房。
路遥把401的钥匙交给她，打算帮忙把行李送到门口，竹舟扛着行李就上楼，根本不给她机会。
鸢尾朝路遥微笑：“他不喜欢说话。”
路遥表示理解，如常地为他们介绍客房，最后道：“两位先休息，我去准备晚餐。”
房门合上，竹舟松一口气。
传闻中的大人类，真正见到才知道有多可怕。
她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捏碎。
鸢尾打量房间一圈，走到桌边，手指拂过光滑的表面：“那样的巨人居然能做出这么精巧的桌子……”
桌子中间有一只白瓷细长颈花瓶，插了两枝疏简的花枝，淡淡冷香若有似无地浮现。
鸢尾伸手轻捏花蕊，低声道：“……我有点喜欢她了……”
竹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又有点受伤的模样。
鸢尾忍住笑，转身脱衣服：“甘栗说房间有热水，刚才店主也介绍了，我想先洗澡。”
竹舟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一……一起吗？”

第8章 第七间店
“不甘心，但确实美味。”
鸢尾走到盥洗室门口，上下打量：“门有些矮，不过澡盆够大，一起正好省点热水。”
暮月季对小人族来说很残酷，食物短缺，洗热水澡更是奢侈至极的事情，尤其像他们在旅途中，风餐露宿，上一次洗澡还是从家里出发之前。
他们很珍惜可以洗澡的机会。
鸢尾在途中遇到甘栗，听说旅店的房间里有热水，她就想洗澡。
青砖小楼从外部到房间布置都是低调内敛的中式风格，对于小人族来说新奇，却也符合他们的审美。
套房的盥洗室很大，贴有窗花的玻璃门和纯色浴帘隔出三个空间——洗漱区、卫生间和洗浴区。
洗澡区域有淋浴，也有泡澡用的大木桶，和楼下房间一样。
放在小巧木盒里的迷你香皂很香，抹在身上很快开始起泡，鸢尾和竹舟惊叹着快速搓掉身上的污垢，又放了满满一桶热水，泡进去就不想动弹。
温热的水像棉被一样，轻柔地覆到脖子以下，多日行路的疲乏和来到旅店的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一声满足的喟叹。
路遥在门外敲门，告知晚饭已准备妥当。
鸢尾睁开眼，利落地起身，脖子以下红彤彤一片：“甘栗说旅店提供的饭食美味，我要好好尝尝。”
甘栗的原话是“霞光部落最引以为傲的美食也难敌其一二”。
鸢尾心灵手巧，曾经在霞光部落很有名。
她做得熏肉干、糖块成色总比别人好，日常吃食更是人人夸赞好味道。
竹舟当年初遇鸢尾，就被她的厨艺惊艳，此后念念难忘。
在竹舟心里，即便其他人做出美味的饭食，也肯定比不上鸢尾做的合他心意。
两人抱着“房间确实舒服得没话说，但吃食一定得挑剔挑剔”的心态下楼。
一楼用餐区。
鸢尾和竹舟相对而坐，面前是两份套餐——米饭、黑椒烤牛肉粒配烤时蔬、酱腌黄瓜干，冬瓜虾滑汤。
复杂浓郁略带刺激的香味直冲鼻腔，鸢尾选择先尝烤肉旁边配的一瓣烤小番茄。
这份饭不仅闻起来香，颜色搭配也很有食欲。
竹舟忍不住先吃烤肉——它的存在感太强了，然后就停不下筷子，一口一口又一口。
这是什么烤肉？
怎么会这么焦香，口感又如此软嫩，咬下去还有一股恰到好处的奶香溢出来，越吃越上瘾，根本不想停下。
还有这个细细干干的小菜，看起来不起眼，嚼着脆脆的，拌在饭里比肉还好吃。
鸢尾一一尝过烤时蔬、烤肉、小菜，最后捧起汤碗，尝过清甜柔软的冬瓜和弹牙回甘的虾滑。
顿了好半晌，她长吐一口气：“不甘心，但确实美味。”
烤肉焦香油润，配的菜蔬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新鲜脆嫩，挑不出一丝毛病。
小菜咸香，虾滑汤清甜，做法和调味都是她没见过的，甘栗的评价一点没有夸张。
鸢尾和竹舟对视一眼，下楼前的想法烟消云散，只顾低头捧碗猛扒饭，随后举起空碗异口同声：“店主，再来一碗！”
路遥已经提前准备了加餐的分量，但两小只的食量还是超过她的预估。
鸢尾吃掉两份套餐，竹舟吃了三份，还额外加了一份烤肉。
饭后两个人撑得站不起来，坐着发呆。
路遥收拾完厨房过来，看他们还在发饭晕，拉来凳子坐下，闲聊起来。
路遥开门见山：“你们遇见甘栗了？”
鸢尾手肘撑在桌子上：“嗯，她给了我们旅店的地图。我看今晚可能有大雪，在外面过夜不安全，便找了过来，没想到荆棘谷完全变了样。”
路遥解释：“听甘栗说荆棘谷的路不好走，就把刺砍了。”
鸢尾：“这样很好，恐怕以后很多人都乐意往这里走了。”
路遥：“有什么缘由？”
鸢尾：“荆棘谷是一条去神木部落的近道，但因为刺多且路深，容易迷路，以前大家宁愿绕远路也很少走这边。”
按照鸢尾的说法，等消息传出去，小人族肯定都愿意抄近道走荆棘谷，旅店的生意也会好起来。
路没白修，路遥高兴起来。
路遥：“你们也是去神木部落？”
鸢尾低头，忽然害羞起来：“嗯，我们想去求胎种。”
坐在一旁的竹舟没说话，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胎种？
路遥从鸢尾的讲述中了解到小人族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繁衍方式，他们想要孩子，就得去神木部落向神使的后裔求胎种。
居住在神木部落的小人是曾经侍奉过神明的神使后裔，只有他们知道如何培育胎种。
小人族身体强悍，平均寿命三百岁，但繁衍艰难，没有胎种就不会有孩子。
鸢尾和竹舟已经一起生活十年有余，如今想安定下来，生育一个后代，于是收拾行囊踏上旅途。
……
竹舟沉默寡言，鸢尾健谈。
鸢尾说话的时候，竹舟在一旁听，偶尔出声补充一二。
鸢尾告诉路遥，她最开始遇见的小人族可能都刚成年不久，看起来比较矮小。
连甘栗也还未满百岁，还会继续长高。
据说，成年后的女性小人族身高在10厘米左右，男性小人族则在1015厘米，不过超过13厘米高的小人就极少见了。
路遥拿卷尺量了一下，竹舟的身高接近12厘米，在成年小人族里也算高大，鸢尾身高9.5厘米。
窗外夜色铺展开，旅途劳顿的鸢尾打着呵欠起身，朝路遥摆手：“肚子不撑了，我们要去睡了。”
竹舟扶起鸢尾，两人一起上楼。
路遥想到积木旅店的房门全都有问题，根本睡不着，立刻开始想办法补救。
蒙克身高六七厘米，路遥回想甘栗大概有八厘米高。
她设计积木旅店的时候，门的预留高度是10.5厘米。
路遥以为不会有问题，这下全部得调整一遍。
对于竹舟那样的“大个子”，房间里的床可能也短，路遥只觉得脑袋大，明天得去大武朝找木匠订一批尺寸更大的床。
竹舟刚才下楼穿得是自己的衣服，恐怕也是因为旅店提供的衣服不合身，预备的寝衣也得增加一批大尺寸。
路遥测量墙体实际高度，先在图纸上修改数据，趁夜开始改建房门，这栋客房房门的高度至少得调整到12.5厘米，再高会显得不协调。
仓库里有前几天做橱柜剩下的实木板，路遥拿出几块切割成合适的尺寸，用砂纸打磨光滑，打孔上接合零件和门锁，再用强化魔法阵加固和隔音。
本来有一步上漆，刷过漆的家具需放置一到两月再使用为宜，路遥等不了那么久，房门和房间里的家具都用魔法加固，表面看起来和刷过漆的没有区别，光滑锃亮，还没有刺鼻的漆味儿。
有客人的401号房先不动，路遥把旅店正门下方的三扇小门、客房三四楼的房门、楼下升降梯的门全部换掉了。
“叮叮咚咚——”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声响，鸢尾说今夜可能有大雪，这听起来怎么不像？
路遥推开窗，居然在下冰雹。
如今不是暮月季吗？
按路遥的理解，暮月季应当是对应冬季。
一般而言，冬天不会下冰雹。
除非满足特定条件，但也极少出现。
路遥又转念想，尼特安大陆有三个月亮，又是小人族生活的世界，自然气候也不能按常理推断。
尼特安大陆的冰雹贼恐怖，砸在房顶和窗户上，“咚咚咚”跟下石头一样。
路遥伸手接住几粒，几乎都有她指头大，冰得咬手。
想起还没改完的房门，路遥玩冰的心思瞬间消散，合窗擦手，坐回去继续忙碌。
荆棘谷外，一支四人小人族队伍停在一颗树下，紧紧挤在一起，躲避突如其来的冰雹。
路遥眼里指头大的冰雹，落在小人族身上，是能要命的利器。
可惜暮月季萧索，树木的叶子全都掉光，只剩下干枯的枝干，根本提供不了遮掩。
亏小人族身形迷你，贴着树干倒没被砸到。
冰雹持续近二十分钟才逐渐停止，小队领头竖着耳朵，慢慢走出树下，确定冰雹停了，仰头看天：“收拾收拾，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夜里恐怕还有大雪。”

第9章 第七间店
礼貌性害怕一下罢了。
四人小队中，最年长的熊鸣是领队，狐溪和银耳是一对刚举行菖蒲之礼的新人，叫小吉的年轻小人是熊鸣的儿子。
他们身后还有两头驮行李的长毛牛。
长毛牛体型比红猪略大一圈，身上的毛长而密实，呈灰黑色，蓬蓬一团，行动缓慢，远看像掉在地上的卡通毛绒玩偶。
大冰雹来得毫无征兆，熊鸣心下焦急，依照他的经验，晚些时候还有更大的风雪，必须找个地方避寒。
银耳忍不住抱怨：“不该听信那三个红猪部落的年轻人。”
四人从红猪部落交换兽皮出来，准备转道去神木部落。
半路遇到三个红猪部落的小人，对方告诉他们荆棘谷的棘刺被铲平，路变得又宽又平，还有大人类在那里开了一家旅店。
熊鸣不想探究大人类和旅店的事情，他只想早点回家，听说荆棘谷有路就动了心，走荆棘谷去神木部落可以节省至少两个沐阳日的时间。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荆棘谷附近，这里的积雪还是那样深，路也难走。
天气又不好，夜遇冰雹，还必须在大雪来临前找一个有遮蔽的地方休息。
小吉从兽皮兜里摸出一张纸：“他们给了地图，要不我们就去那个旅店？”
狐溪：“不行！”
小吉歪头：“为什么？”
银耳：“你没听他们说大人类有多可怕？比山岳还高耸，一根手指就能把我们碾碎。”
小吉：“可他们也说大人类的旅店安全，饭食比霞光部落的还要美味。”
狐溪翻白眼：“大人类的食物哪可能跟霞光部落比？”
小吉不服气：“说得好像你吃过一样。”
狐溪：“大人类不知道，我确实去过霞光部落。”
没有哪个部落比霞光部落的小人更会捣鼓吃食。
走在最前面的熊鸣抬手叫大家安静，歪起脑袋，耳朵耸动：“听，风里有奇怪的声音。”
落熊部落的小人族耳力很好，小吉侧耳，果然有“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想起那个眼下有兽角印记的小人说过旅店外有一条长而宽敞的路，路边的篱笆上有风车，风吹来哗啦作响。
小吉忍不住跑出去，爬上缓坡，一眼看见指路牌和风车。
他顺着指路牌看向远处，怔愣好一阵，回头大喊：“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大人类的旅店！”
熊鸣四人顺着缓坡走下，一路走马观花，直直走到旅店门口才停下。
三个成年小人仰望旅店不说话，小吉：“不进去吗？”
熊鸣眼睛一瞪：“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小吉不懂，明明那三个小人说住过大人类的旅店，荆棘谷也如他们所说变得又宽又平，开旅店的大人类肯定也不坏，为什么不能进去？
熊鸣脸色很严肃，仔细观察之后，牵着长毛牛朝旅店的窗台下走，压着声音：“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这处背风，紧邻大人类的巢穴，头顶还有遮挡雪絮的屋檐，歇脚再合适不过。
银耳抖了抖耳朵，脸色发白：“一定要在这里？”
房子这么大，住在里面的肯定是大人类。
被发现他们借他的地方避寒，能逃得掉？
狐溪看到银耳求救的眼神，心里想得却和熊鸣一样。
这附近，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歇脚之地了。
他们把长毛牛拉到墙根下，也不敢把行李全部卸下，只从包裹里拿出兽皮裹在身上。
熊鸣从包袱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石块，准备起火，烧点热水下干粮。
出门在外，食宿一律从简。
狐溪蹑手蹑脚走去远处，用石锅装了一盆干净的雪回来。
银耳靠在长毛牛身上，脸色恹恹地翻包裹，拿出一块熏肉干。
这一天又累又饿还担心受怕，吃点肉压一压才行。
小吉裹着兽皮坐在火堆旁，盯着火苗发呆。
坐下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劲，累得够呛。
小吉忽然抽动鼻子，眼神灵活起来：“什么味道……好香……”
熊鸣抬头，瞪他一眼：“你安分一点。”
小吉委屈巴巴：“本来就是。”
几人说话间，那香味更浓，像带着小钩子似的，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神魂不清。
狐溪和银耳也闻到了，那是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油香，仿佛有一大坨肉正往外吱哇冒油，嘴里开始不自觉分泌唾液。
小吉忍不住起身追着香味儿跑，停在旅店门口，回头道：“是这里！”
三个成年小人站起身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小吉推开眼前的小门，“叮铃叮铃”的响铃声在深夜的荒谷格外炸耳。
暖色的光从门里流出来，那诱人的香味仿佛更浓了。
料理台边，路遥正低头准备吃面。
换门到深夜，她饿得睡不着，看到厨房水盆里泡着一截备用的腊肉，突然就想吃一碗腊肉肉丝面，于是架锅忙活起来，刚刚弄好。
铃声一响，路遥立刻放下筷子。
门口，比蒙克还矮一点儿的小吉跌坐在地上，看路遥的眼神满是惊恐，曲起的双腿颤抖无力。
路遥微顿片刻才蹲下去：“请问住店还是吃饭？”
这个小人有一对圆圆的兽耳，明明身形已经那么小，还有两只毛茸茸的棕色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
这是哪个部落的小人？
萌点过于密集啊。
门外，三个脑袋悄悄从门边探出。
很好，都是兽耳小人族。
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已经被发现。
路遥垂下眼皮，尽量显得温和无害：“今晚有大雪，外面风大，不宜过夜。旅店的床铺温暖柔软，可以洗热水澡，还有暖乎乎的宵夜……”
小吉回神，圆耳朵警觉地颤动，抖着手从兽皮衣里掏出一张传单。
路遥接过传单，温柔一笑：“你遇到蒙克他们了啊，他们三个昨晚也住在这里，今早离开的。”
小吉总算积攒起说话的勇气，仰头看路遥：“你是大人类？”
路遥点头：“嗯。”
小吉不说话了。
路遥想了一下，提议：“我刚煮好面条，要不要吃一碗？”
小吉眼睛瞪大，下意识咽口水：“面条？”
路遥伸手，直接把小吉捉起放到料理台上，去厨房拿小人族专用的碗筷，从她还没动筷子的面碗里挑出一根面条，两根肥滋滋香喷喷的腊肉丝拌着青椒碎和鲜藠头碎，撕一小片煎蛋，堆得满满一碗，和一碗撒了葱碎的热面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很香。”
理智瞬间绷断，小吉眼睛晶亮，只能看见眼前的面碗，就是这个香味。
“等等！”
一道尖锐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熊鸣“哒哒哒”跑进来，却只听见儿子“吧嗒吧嗒”吃面的声音。
狐溪和银耳落在后面，神色都很无措。
路遥：“几位也想吃面？”
熊鸣、狐溪、银耳回过神已经和小吉坐在一起，面前是同样一碗香得让人离魂的肉丝面，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
路遥晚上煮的粗面条，小人族还用不惯筷子，只能用力吹吹凉，再抱起面条像吃油条一样咬。
小吉尤其豪放，左手抓一截肉丝，右手抱着面条，一边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路遥用小碗分出一碗面、半个煎蛋和小半碗面卤放在一旁，也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呼噜呼噜吃面。
哪怕她的用餐礼仪满分，吃东西时总不免发出一些声音。
拥有兽耳的尼特安小人对声音敏感，纷纷停住，抬头看她。
原来她是这样吃东西，好豪迈，但好像……不怎么可怕。
路遥察觉到视线，低头看他们：“没吃饱？我还留了一小碗，够你们吃。”
熊鸣嘴巴微动，没能出声。
小吉举起油乎乎的手：“再来一碗！”
银耳毛茸茸的猫耳朵炸开，又腼腆地朝后收拢：“我也……再来一碗。”
一碗一碗又一碗，四个尼特安小人把路遥留的小半碗面吃了个干净。
门外，架在火上的石锅咕嘟咕嘟冒泡，没人理会。
靠在墙角的两头长毛牛挤在一起，不停把蹄子往身下缩，夜里真冷。
突然，旁边巨大的门从里面推开，大片亮光倾泻出来，一个巨大的影子伏在地上。
长毛牛瞪圆眼睛，蹄子打滑，怎么都站不起来，只能发出无助的“哞哞”声。
路遥打着手机找过来，看到墙角的情景，用镊子夹起石锅，灭火，再把长毛牛和行李一起带进店里。
四个兽耳小人终于缓过神，但吃人手短，根本不好意思说不住店的话。
他们来自落熊部落，因耳力灵敏，擅长寻找、挖掘矿脉，名为“油石”的燃料就来自落熊。
他们用四块油石兑换出六枚尼特安币，熊鸣和小吉入住301号客房，狐溪和银耳住楼上的402号客房。
狐溪和银耳走到402号房前，神色奇怪地朝隔壁投去视线。
四个客人都比竹舟矮，换过的门看起来没有任何违和，但对比之下还是能看出高度差异。
路遥简单解释缘由，顺势介绍房间里物品的使用方法。
待两拨客人都合上房门，路遥转身，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
她从橱柜里拿出毯子，准备拉两把椅子猫一晚上。
哈罗德忽然出现，他两手抱胸站在门口，眉梢拧起：“怎么还不回家？”
路遥：“店里有客人。”
哈罗德抢走路遥的绒毯，“今晚我来守，一直这样也不好，你该招人了。”
路遥也觉得需要招店员，小人族店员肯定需要一些培训时间，如果能先招一个普通人类店员也可以。
“明天我在工作群里问一下。你帮我守一会儿也好，我有事要去一趟电影院。”
过了午夜，电影院此时正是白天。
她要重新订一批大尺寸的床和寝衣，顺便取一批新餐具和厨具回来。
因为她订的餐具尺寸太小，据说火候有讲究，窑厂第一批没有烧出太多合意的。
旅店今晚有六个客人，估计明早碗碟会不够用，所以得取一批新的。
从电影院回来，路遥又去了一趟小吃店，和守卫长和乐园的技术员详谈搭建内网的事情，凌晨三点才回到美甲店。

第10章 第七间店
物品交易场所。
翌日，大雪初霁，又是一个好天气。
401号客房。
鸢尾和竹舟对视一眼，又默默转开脑袋，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鸢尾：“天亮了。”
竹舟：“嗯。”
鸢尾用脖子压住被子，往里面缩：“不想起。”
竹舟：“……我也是。”
这一夜睡得太舒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安稳充足的休息过。
发懒归发懒，两人磨蹭半天还是起床了，不可能真的在房间里赖一天。
换好衣服，鸢尾觉得天气好，一把拉开窗帘。
他们看到了甘栗描述过的景色，大人类的部落和窗台下颜色漂亮的花。
隔壁402号客房，狐溪和银耳也刚起床，银耳一把拉开床帘。
狐溪手撑下巴，本来耷拉着眼皮犯懒，看到窗外的景象，困意瞬间飞走。
银耳推开窗，发现窗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墙壁，隔着玻璃往外看：“这外面不是荆棘谷。”
狐溪也疑惑。
忽然，小马路对面一扇门推开，走出来一个稚幼的大人类，直直穿过大路，朝他们走来。
银耳趴在玻璃上，眼看那个大人类好像拉开门走进了旅店：“还有其他大人类？”
早上醒来，两人窝在被窝里回想昨晚的经历，已经没办法把大人类店主和坏人联系在一起，但没想到还有其他大人类存在。
狐溪站起来：“出去看看，也不知道小吉他们醒了没。”
两人拉开房门，遇到从房间出来的鸢尾和竹舟，双方眼里都有意外，随即好像安心了一些。
狐溪不经意提起窗外的景象，鸢尾解释了两句。
银耳：“你不也是客人，怎么知道这些？”
鸢尾：“我们从同族那里得知消息才来的这里，她讲过这件事。”
鸢尾把甘栗转述的话重复一遍，关于窗外之景的疑惑被解开，银耳和狐溪松了口气。
四人在三楼楼梯口遇到熊鸣和小吉。
这两人精神奕奕，一看昨晚就休息得不错。
六个小人前后下楼，发现店里多了两个大人类。
路遥听到动静，早饭也已备好，推着餐车过来，一面介绍：“穿黑衣服的高马尾少年是哈罗德，帮忙的小朋友是路不独。不用害怕，他们都很温和。”
小人们默不作声，一个大人类和三个大人类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不独还小，长得又像路遥，还没什么。
哈罗德是龙，哪怕这一年性子收敛许多，周身气质却因为快要成年越发摄人。
路遥对眼前略显尴尬的气氛视而不见，揭开餐盘罩，浓鲜的香气像炸弹一样无差别袭击在场的每一个人。
哈罗德皱皱鼻子：“蟹黄包！”
路遥：“瞒不过你，我熬了粥，还有蟹黄包和虾饺，拿出来怕凉，你们俩的在灶上。”
哈罗德很喜欢吃蟹黄包，皮薄馅鲜，比单吃螃蟹过瘾。
他招呼不独一起去拿早饭，客房区紧绷的气氛缓解。
客人排队走进餐厅，默契地挑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哈罗德和不独各自端着餐盘走出来。
六个客人皆是肩背僵硬，好像忽然就不敢动了。
他们真的很怕哈罗德。
小人族的喜怒哀忧总是形于色，不经意就让人心生怜爱。
路遥忍住笑意，用带夹子的伸缩杆上餐。
早上的套餐是南瓜粥配蟹黄包、虾饺、酱腌洋姜片和一碟白糖米糕。
她怕粥不顶饱，特意加了一份扎实的点心。
哈罗德和不独在料理台对面坐下，不着急吃饭，眼神炯炯地盯着客人。
客人们不自在，但又忍不住被眼前的食物吸引。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圆形竹编笼屉，笼屉下面铺有一种宽宽长长的叶子。
一笼三个蟹黄包、三个虾饺，各个都有他们拳头大。
蟹黄□□薄馅足，虾饺外皮晶莹剔透，粉嘟嘟的一点虾仁和翠绿的蔬菜从皮下透出来。
袅袅香味弥漫整个餐厅，客人却只是看着，一动不动。
终于，鸢尾动筷，夹起一枚虾饺，咬开是不意外的鲜美，但又与昨晚那顿饭食完全不同。
糯、鲜、咸、甜，口感和味道融合得无可挑剔。
另一桌的小吉等不住，伸筷子试了几次，没夹起来，干脆伸手拎起一个灌汤包飞快丢进面前的餐盘。
路遥：“蟹黄包有汤，小心烫。”
哈罗德也忍不住了，开始吃蟹黄包。
他用勺子盛起一个蟹黄包，再用筷子在面皮上挑开一个小洞，待热气散一散，先嘬汤，然后夹一点姜丝沾上醋放在包子上，连皮带馅一口包进嘴里，一脸满足。
对面小吉学到了，立刻拿起笼屉旁的木勺，舀起汤包，用筷子戳洞，嘬汤，沾一点醋和姜丝，一口塞进嘴里，闭起眼陶醉地摇起头来。
“好香！”
模仿大概是生物的本能，其他人也开始偷瞄哈罗德和不独吃饭，有样学样。
小人版小笼包大小的蟹黄包，嘬汤后，沾姜醋一口一个，没有比这更鲜的味道。
路遥早上拆了两只大海蟹给客人做蟹黄包，分量很足，和虾饺配一起蒸了十笼，案板上还有一排没蒸的。
不出所料，客人吃完一笼不够，又喊加餐。
成年客人大多吃了三笼才松手，连小吉也吃了一笼半。
包子和虾饺吃得有些腻，夹一片脆生生的洋姜配粥，清爽解腻。
收尾时，他们才注意到角落还有一碟白糖米糕，拿起来尚有余温，入口软糯弹牙，清甜不腻，回味自带一股水果香气。
鸢尾顶着前方两个大人类凝视的压力，从窗口探出头，问路遥：“白糖米糕里放了糖块？”
霞光部落出产的糖块天然带有一股果香，十分有名，也很好辨认。
路遥：“前日从别的客人那里得到一些糖块，早上做点心尝试放了一点，果然更好吃。”
鸢尾没有再出声，又伸手拿起一块白糖米糕，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品味。
美味又充满新鲜感的早饭结束，小人们也不着急赶路，瞧阳光从对面窗户透进来，纷纷挪到对面的桌子趴着晒太阳。
路遥收拾完厨房，端着早餐盘出来，在哈罗德和不独中间坐下：“你们俩干嘛呢？”
不独指对面餐厅，小声说：“听客人聊天。”
路遥低头塞一口虾饺，“他们在聊什么？”
哈罗德：“住在四楼客房的客人都要去神木部落求胎种，他们相约同行。”
路遥快速往胃里填了点东西，侧耳去听。
“为什么只有一个太阳也这么暖和？”
“因为在旅店里吧。”
“包子真好吃，虾饺和小菜好吃，白糖米糕也好吃。”
“大人类的手那么大，为什么做饭这么好吃？”
“我会想念这里的食物。”
“我会想念热水澡和软乎乎的床……”
……
“该出发了。”
“哎，真不想动。”
小吉转过脑袋，发现路遥坐在外面，哈罗德和不独也在，他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餐厅，站在围栏处张望。
路遥：“怎么了？”
小吉从兽皮衣兜里掏出一块迷你香皂：“我喜欢这个皂果，想用油石跟你换。”
小家伙一对圆圆的兽耳时不时抖动一下，说话的态度郑重又忐忑。
其实他也喜欢用来擦屁屁的那种软皮，比树叶舒服，擦得还干净。
但又觉得旅店里的东西太好，他可能换不起很多。
如果一定要选一样带回去，他最想要这个和皂果有相同作用的东西。
皂果，一种成熟后有清洁作用的果实，自然生长在野外，尼特安小人喜欢采来洗澡和清洗衣物。
路遥：“这个已经用过，我拿新的给你。”
鸢尾自小吉起身就在注意两人，闻言立刻站起来：“我也想跟你换东西。”
路遥侧头看过去：“？”
鸢尾：“我想用糖块换一些早饭的包子和虾饺。”
隔壁桌的银耳坐不住了，立刻道：“店主，我也想换一点酱菜和白糖米糕。”
路上有酱腌洋姜这种小菜，下干粮也容易些。
白糖米糕软甜，银耳第一次吃就喜欢得不行，一定要换一些带上。
竹舟和狐溪没说话，各自的伴人已经说出他们的想法。
一直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熊鸣颤巍巍举手：“我想换一点……昨晚煮面的那种肉。”
旅店用来拌面的腊肉自带烟熏味，咸香油润，和霞光部落那种干干的熏肉干完全不一样。
熊鸣喜欢有烟熏味的食物，腊肉丝更是天外绝品。
他最喜欢那种咬一口滋滋冒油的口感，吃起来特别满足。
这群尼特安小人还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发出旅店的第二个作用——物品交换场所。
这时的他们只是觉得旅店的东西值得拿出有价值的物品交换。
路遥没有拒绝，一一跟他们交换，只嘱咐蟹黄包和虾饺要尽快食用。
好在这季节外面是个天然冷库，这些鲜食能保存得久一些。
旅店门口，路遥三人目送客人离开。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为百分之九十，正向反馈率为百分之百。据监测，旅店房门的高度问题影响了客人的入住体验，自动扣除20%正向反馈率。目前正向反馈率为80%，任务期限还有三天，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
这也行？
路遥尝试与代理机器人沟通，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开始相信这个机器人就是统统给她挖的坑。
被扣掉百分之二十好评，意味着下一位客人对旅店的反馈至关重要。
路遥转身回到店里：“哈罗德，不独，小厨房搭建好之后，我还想在一号客房区一楼增建一个洗衣房。二号客房区的进度得加快，最好能在三天内达到可以入住的程度。”
她要先把401的房门换掉，再把客人住过的客房重新打扫、布置起来。
哈罗德眉头紧皱：“你别忙了，昨晚休息那么少，去补觉。这些小事，我和小家伙来做。”
小事指换洗客房的被褥床单和洗浴用品，打扫卫生，重新布置房间。
哈罗德虽然从没做过这些，但他觉得没有任何难度，就是这么自信。
路遥摇头：“客房的东西很脆弱，你力气大，魔力也霸道，很容易震碎他们。”
时不时捏碎积木零件的哈罗德很不服气。
路遥：“它们比美甲还娇气。”
哈罗德：“……”
比美甲还娇气？
平时花费很多时间养护美甲的小黑龙：那没事了。
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招到可靠的新店员，至少有人跟路遥换班守店。
哈罗德沉默一阵，还是忍不住道：“你脸色不好，先去睡一会儿。”
不独也点头，红色眼瞳流露出忧虑。
路遥倒没什么感觉，只说打扫很快，忙完就去。
“店主，我回来了！”门外传来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

第11章 第七间店
“你——是！我！的！神！”
路遥拉开店门：“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来人是周素，毛茸茸小店的店员。
周素：“今天初七呀，上班的日子，难道我记错了？”
商店街的店铺服务于不同的异世界，员工放假收假的时间也有差异。
周素最早放假，也最早收假，初七就要上班。
其他人有初八、初十来的，最晚的可以过完元宵节再回来。
路遥想起放假安排，摇头：“是我记错了。”
周素踏进旅店，四处打量后，不可思议道：“我看门口的招牌是旅店，怎么这幅样子？”
路遥后退一步，提醒周素不要踩到地板上给小人族客人规划的路线：“你来晚了几分钟，客人刚离开。”
周素往旁边让，还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客人住在哪儿呢？他们喜欢搭积木？”
路遥转身走到窗台前，卸下401号房门：“客人就住这里啊。”
周素跟在路遥身后，从洞开的房门看到房间里过于逼真的家具内设，脑海里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你是说客人住在积木小屋里？”
路遥点头。
周素：“……客人是？”
路遥伸手比出一个范围：“大概这么高的人形有智生物，我称他们为尼特安小人。”
周素：“会说话会动的那种？”
路遥：“还特别爱吃。”
周素仰起头猛眨眼睛，完了双手用力捂住心脏：“店主！”
路遥：“？”
周素：“你——是！我！的！神！（1）”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员工，周素没有怀疑路遥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童话世界啊？
天啊，怎么办？
突然想来旅店上班。
不独：“毛茸茸小店的水滴海豹都很想念你。”
周素一惊。
她激动起来就爱碎碎念，刚才还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想起毛茸茸小店的毛茸茸们，周素忽然有点心虚，好比计划背着家里主子出去撸流浪猫的铲屎官被抓了个现行。
路遥：“你先去店里看看它们。”
毛茸茸小店今天不会开业，长假过后得先修整几天。
但毛茸茸们这段时间都玩疯了，周素就是那个帮它们收心的“教导主任”。
周素一步三回头：“店主，有客人来一定要喊我！”
她小时候可喜欢玩积木扮家家了，还拿小洋娃娃当妹妹。
路遥：“嗯嗯，快去吧。”
转头，周素就在工作群里大嚎：【店主应该改个昵称叫“圆梦大师”！】
周素前脚发完这条消息，后脚踏进毛茸茸小店，眨眼间被“人瘾”犯了的水滴海豹团团围住。
“嘤——”
“嘤嘤——”
“嘤嘤嘤——”
圆墩墩毛茸茸的小海豹抬起圆溜溜的水润眼眸，可怜兮兮地望过来。
周素心都化了，撸起袖子快步往厨房走，准备给小家伙门做好吃的，再顾不得旅店的事情。
群里其他店员一头雾水：【？？？】
这到底是在夸老板，还是在怼老板？
【路遥：昨天忘记说，新店最近招店员。要求有耐心，有酒店、民宿工作经验的优先考虑，擅长手工、玩乐高、有厨艺的也优先考虑，不限男女。薪资待遇和你们一样，六险一金，包吃，每周调休一日。大家身边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我会安排面试。】
商店街的调休指一周休息一天，哪天休息可以自己选择。
【刘唐：听说新店是一家旅店？】
【路遥：嗯，确实是。】
【高斯：会玩儿乐高也算优势？生不逢时啊。】
【高梦：好奇！新店什么情况啊？】
【高斯：小时候喜欢玩泥巴算擅长手工吗？】
电影院后期组的三个憨憨还在群里划水搞笑，其他人看到消息默不作声，立刻开始筛选身边符合要求的人。
在大多数普通人眼里，商店街的工作岗位没有竞争力。
但在姬氏、白氏，甚至如今的付氏眼中，商店街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介入更多的地方。
哪怕只多一个自己的人，也会有相当的利益产生。
路遥发完招人消息，还没放下手机，就收到姬止心、白颐和付迟的私联。
这几个人算是商店街的精英员工，有背景有野心，但做事都很踏实利落。
路遥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暗流涌动，未知世界对人类总是有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强大吸引力。
她愿意包容那小小的私心，但不会因此降低要求。
他们推荐谁都可以，但不可提前告知面试者商店街的情况。
路遥亲自面试，各方面合格才会录用。
一一回复过消息，路遥放下手机，继续做打扫。
哈罗德和不独认真的时候很有效率，路遥计划在一号客房区增建的洗衣房、小厨房已经完成。
小厨房在一楼餐厅左侧区域，正门对着过道。
洗衣房在厨房隔壁，正门也正对过道。洗衣房左侧新增了一台升降梯，可以从客房各楼层直接来到洗衣房，这是为方便以后的店员。
两个房间都是店员工作区，而且是容易产生清洁死角的地方，墙壁特意设计成可活动区域。
也就是说，做大扫除时，可以拉开整面墙壁进行清扫。
路遥把原来放在大厨房的部分迷你厨具转移到一号客房区的小厨房，小小的餐盘、杯碗、锅具、笼屉整齐放进橱柜，连迷你灶台也被搬了过来。
路遥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可惜也只能存在相册里，无法分享出去。
合上小厨房的墙壁，路遥转身从料理台下拿出迷你洗衣机，在底部和内筒刻上强化魔法阵，又花了一点时间改装线路，将插电模式改为了填装电池的模式。
盲盒店的晶核能源电池已经被店里的研究员开发到极致，高能低耗，有各种型号，充能之后还可以反复使用。
洗衣机以后都填装晶核能源电池，不必频繁的更换电池源，没有杂乱的电线，主打一个精简便利。
搞完小厨房和洗衣房，路遥的目光又投到顶楼的天台，把这里布置起来，一号客房区就可以竣工了。
尼特安大陆，红猪部落。
族长家里，一圈小人围着族长，急得像油锅里的花生米。
“蒙克那小子啊，不省心！”
“这么大雪天，他不呆家里，非得出去找什么大人类。”
“跟他要好的达达和撞羽怕是也跟去了，这三个小东西啊，气死人了！”
三个小家伙已经失踪好几天，附近能想到的去处，狩猎队都去找过了。
小人族繁衍艰难，像蒙克、撞羽这样刚成年的小人，其实备受期待。
而达达性格有点不像红猪部落的小人，狩猎只算得一般，但他是少有学会了鞣制兽皮的年轻小人，族人亦对他寄予厚望。
小人族满六十六岁才算成年，一百岁后进入盛年期。
一个暮月季损失三个已成年还未进入盛年期的年轻小人，对部落来说绝对是沉重打击。
狩猎队队长：“蒙克回来一直说在荆棘谷遇到大人类，还得到很多食物。不如我们就去一趟荆棘谷？”
有人反驳：“马上到冰期，恐怕赶不到荆棘谷，我们全都得挂在树上。”
冰期，暮月季最寒冷的时候，野外暴雪肆虐，根本无法行路。
“不去找又怎么办？撞羽和达达都还从未结过茧，在外面恐怕难以挺过这次冰期。”
两方争论不休，长老扬手制止，转头看向族长。
族长是个胡子花白的小老头，裹着破破烂烂的兽皮，拄着一根木杖，眯缝着眼睛弯腰用力咳嗽几声，努力直起腰：“小崽们……不懂事，但……不能不管。冰期将至……狩猎队不宜……出远门，不如我去……一趟，保准……把三个崽崽……接回来。”
族长说一句话喘三口气，等他好容易说完，岩洞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小人们互相交换眼神，一时没人敢出头。
老族长颤颤巍巍转身，准备收拾行李，还扬声喊：“帮我拉一头健壮的红猪出来。”
长老终于回过神，开始劝解族长。
场面逐渐失控，长老苦劝，族长不听。
小包袱已经收拾好，族长攘开长老就要出门。
年轻小人们不知所措。
这时候让族长出远门，不是救三个小崽，而是要换族长了。
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欢呼声，一个狩猎队队员跑出去，又很快跑回来，站在门口激动到口吃：“蒙克……蒙克他们回来了！”
老族长＆长老＆其他人：“？？？”
狩猎队队员：“还有食物，像小山一样高的食物！冰期都不用打猎了！”
老族长＆长老＆其他人：“！！！”
老族长、长老和狩猎队的队员匆匆赶来，族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宽敞的猎场，像拂月季掉落在地上的果子。
这里一堆，那里一簇。
蒙克和达达正费力解开绑在雪橇上的细绳，撞羽揭开被绳索压住的树叶，露出透明包装袋下一颗颗饱满丰硕的果实。
面对族人惊异且不可置信的神色，蒙克像孔雀一样昂头挺胸，嘴角的弧度根本克制不住。
人群里有人喊“族长来了”，蒙克、撞羽和达达停下动作，转头看过去。
小老头被长老和狩猎队队长扶着，从人群后面走上前：“你们三个呀，这些天跑哪里去了？”
蒙克转身从雪橇上掏出一颗砂糖橘，又伸手要拿牛肉粒，发现两手太沉抱不住，舍下砂糖橘，该抱一颗牛肉粒、一颗花生走到族长面前：“族长，我们把大人类送的食物运回来了。”
族长没留神，忽地跌坐在地上。
撞羽忍不住道：“蒙克没看错，荆棘谷真的有大人类。”
达达：“大人类手巧，会做很多东西，送给蒙克粮食，还送我们雪橇。”
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都低头去看族长。
蒙克正撕一块牛肉粒往族长嘴里塞。
族长刚开始抗拒，到底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拗不过年轻力壮的蒙克，一不留神肉丝进了嘴里。
族长尝着味儿，吧嗒吧嗒，抬眼看蒙克：“再来一点。”
蒙克把牛肉粒塞到族长怀里，弯腰直接把小老头背起来，朝雪橇的方向走：“还有大炸虾！”
族长年轻时也是12厘米高的“小巨人”，如今连蒙克这样的年轻小人也能轻易将他背起。
小老头气炸了，一路用木杖敲蒙克脑袋。
蒙克忍着疼把族长放到雪橇上，小老头张口就要骂人。
撞羽直接塞一块炸虾过来：“爷爷，这个好吃呢。路遥做的，打开还是热的。”
这一小盒是他们没吃完的那只炸虾的一部分，撞羽打开时也很惊讶，过了两个沐阳日竟还热乎乎的，口感同他们在店里吃得基本没区别。
族长：“……”
族长觉得很好吃，但他不想说话。
长老在一旁看了半晌，主动朝撞羽伸手：“给我也来一口。”

第12章 第七间店
开夜趴和捡小人。
初七，旅店没有客人。
初八，姬非命、姬止心、白颐都来上班。
他们三个分别是盲盒店、毛茸茸小店和童年补习中心的店员。
停好车，三个人都径直走到新店门口，仰头打量招牌。
路遥听见车子驶入的声音，出来看一眼，看见他们就笑了：“来得挺早。”
三个人也好奇新店的情况，顺势跟着走进旅店。
姬止心进门就注意到地上的微缩小道和手动升降梯，蹲下去看了一会儿：“这是谁搭的？”
白颐：“怎么了？”
姬止心：“没有来商店街上班之前，我也喜欢玩积木。这个场景设计得很有意思，这个升降梯结构精巧，恐怕真的可以动起来。”
姬止心腿不好那几年，脾气坏，也很自闭，常年困在房间里。
偶尔他母亲会买一盒积木给他，姬止心真的靠这个打发了不少时间。
说着他就伸手进门里，掰动升降把手，升降梯果然动起来。
白颐感到惊奇：“这也太有意思了。”
姬非命站在后面，扫了一圈店里的布置，脸色微动：“旅店还没开业？”
路遥：“初四就开业了。”
那店里怎么还这副模样？
完全不像旅店的样子。
外面周素也到了，停下小电驴就往旅店冲，看到这么多人，扒在门口没有进来，期待地望着路遥：“店主，昨晚？”
路遥摇头：“白板。”
周素面露失望。
她从昨天开始期待，晚上回去也睡不好。
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期待越难如愿。
姬止心站起来，顺着升降梯往前，看到细节逼真的青砖小楼，伸手推开一楼的门，有些惊讶：“太精细了，从外观几乎看不出积木的痕迹。”
乐高是一种非常能激发创造力的玩具，依靠各种形状的积木可以拼出千变万化的形态。
但用积木拼出来的建筑总会带一些积木的特征，比如细看是一块一块线条僵直的色块，有一种像素人的质感，但眼前的青砖小楼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倒像是一座等比缩小的真人住房。
路遥：“可能是材质原因。为节省资金，搭建旅店用的砖石都是我做的，从质感和结构上都更靠近人类真实居住的房屋。”
姬止心：“开旅店为什么还要费心做这个？”
这个问题也是姬非命和白颐的疑问。
周素忍不住抢答：“因为客人就是能住进这种小房子里的小人，虽然我也还没有见过。”
三人惊讶。
路遥微笑：“这次的店铺开在一个人类已经消亡的世界，降生在大陆的新主人就是尼特安小人。”
她之前太沉迷，都没想起来拍点照片留存。
店员们遗憾地走出旅店，在门口又一致回头：“店主，来客人了记得叫我！”
和昨天的周素一模一样。
只是初八这天，旅店依旧没有来客人。
傍晚下班后，姬止心、白颐、周素一起来找路遥，一个个不愿走。
路遥：“别这样看我，我很有原则，非必要不会留员工加班。”
周素靠过来抱住路遥手臂：“哎呀，这怎么能算加班？这不刚过完年假，想跟你说说话么。”
白颐和姬止心手里都提着东西。
白颐道：“我和止心哥都买好晚餐和宵夜了，店主不会忍心赶我们吧？”
避免有外卖员过来，姬止心开车，带白颐去市区的买的外食。
除了正经晚餐，还有星期四快乐桶和甜点、奶茶。
路遥吐气：“先说好，没有加班费，也不准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
姬止心：“谁说加班了？明明是下班后难得和同事一起聚餐。”
白颐和周素连连点头，眼睛直往台面上搭到一半的二号客房区瞟。
路遥拿出图纸分给他们：“先做好分工，别搭岔了，返工很麻烦。”
他们带着外食来，结果都不吃，只有路遥坐下来，打开一份煎牛排和意大利面，有点凉了。
她拿到厨房准备热一下再吃。
亚历山大大陆的祭龙节刚结束，美甲店的店员们陆续回来了。
哈罗德也有好些天没看见这些熟面孔，光顾着和他们拌嘴撩闲，晚上没过来，不独也在那边。
真如姬止心所说，路遥难得和几个本世界的店员坐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
三个店员兴致勃勃地玩儿积木，路遥坐在料理台边吃东西。
白颐：“店主，今天有几个人来补习中心找过你。”
路遥：“谁？”
白颐：“那位叫周漪珊的女性客人，还有一个自称是X的男人。晓晓说这两个人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店外等很久。”
路遥过年休假，童年补习中心有人值勤，继续完成终极任务遗留下的工作，但对外是闭店状态。
终极任务结束之后，三花市乃至整个世界的变化都非常大，但路遥只想继续经营童年补习中心。
关于掌控世界的未来，她并没有想法。
这一切，还是等新的神明来操心罢。
只是，她种在花盆中的那粒种子一直没有动静。
白颐继续道：“我下午和二心在小卖部那儿玩儿，被他们看到，托我给你带个话。”
路遥：“什么？”
白颐：“他们说有一件关于你的很重要的事情想告知，希望能见你一面。”
路遥皱眉，周漪珊的补习已经完成。
那之后就出了研究院的事情，路遥不是很想见这位客人，同样也不想见X。
白颐：“他们当时神色郑重，似乎真是很重要的事情。”
路遥沉吟：“我知道了，等忙完这两天，我会见他们一面。”
明天是旅店任务的最后一天，她肯定得在这边守着。
周素听路遥和白颐聊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店主，你之前说的那个事情有进展吗？”
刚才她在工作群里分享几个人今晚在旅店开夜趴，想发一张照片都不行，又想起这件事。
路遥反应了一下，点头：“跟合作方聊过了，这几天应该就能收到答复。”
上次路遥去小吃店找守卫长，详聊关于内网的搭建。
守卫长说要请示过魔神之后才能答复。
内网的搭建相当于为商店街提供一个线上平台，但这个平台暂时只能依托梦之乡的乐园，这就不仅仅和小吃店相关，还涉及到其他世界规则，必须有魔神大人点头。
路遥很明白守卫长的顾虑，只能静等魔神的回信。
周素：“到底是什么项目，可以先透露一点点吗？”
路遥：“暂时还说不好。”
上次一时嘴快透露太早，假如魔神不点头，路遥就相当于在店员面前食言了一次。
以往路遥不是很在意这些，但如今商店街上的店面越来越多，店员也多起来，作为老板，她心里终究是多了一些责任感。
新年系统摆她一道，路遥感觉后面要遇到的麻烦可能不少，那时候拥有可靠且能信任的“队友”就很重要了。
这件事聊到没有下文，周素也没有失望，转而又说起别的话题。
今夜，最牵动这几个店员心神的就是旅店的小人族客人。
可惜直到晚上十点，店里还是没来客人。
路遥到点就强硬地赶三人回去了，再熬夜明天是真不想好好上班。
姬止心和白颐都是开车上班，周素骑小电驴。
白颐担心周素骑小电驴回去不安全，直接送她回去。
路遥站在旅店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位于青山面馆侧面的停车场实在破旧，如果内网顺利搭建，手上有多余资金，倒是可以修整一番。
尼特安大陆，一个尼特安小人紧紧裹着身上的粉色披风，往荆棘谷的方向狂奔。
夜里下起大雪，他也不停，压低着身体，任由鹅毛般的雪絮落在头上、身上，执拗地往前走。
他终于爬上踏入荆棘谷的缓坡，看到一条明亮宽敞的大路从眼前延伸出去。
他愣了一下开，开始朝旅店的方向跑。
但长路奔袭，他身心俱疲，从缓坡跑下去的速度太快，直接摔了个狗啃泥，藏在怀里的小东西也被摔出去，发出虚弱的哼唧声。
小人使尽浑身力气，想爬起来，想去抱住那个发出哀哀叫声的小家伙，却手脚僵硬，使不出力气。
狂风卷着雪絮侵袭过来，小人脚底开始凝起一层薄薄的冰。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到了。
小人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路遥用椅子在厨房过道搭了张床，休息前习惯性推开店门，看看外面。
今夜的尼特安大陆又是大雪天。
旅店两侧的篱笆没有白扎，小灯串在雪夜里变得雾蒙蒙，在没有月亮的夜晚，如地上星。
“呜——”
路遥耳朵微动，隐约听到一丝哀叫，但周围风车哗啦作响，她疑心听错。
“呜呜——”
路遥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沿着篱笆往外走，走到半途，蹲身从积雪里摸起一片纸屑。
一面有图，背面有字，这是旅店的传单。
路遥继续往前走，停在缓坡附近，虚起眼睛扫过雪面，看到一团粉色被雪絮盖在下面，再晚十分钟恐怕就要被完盖住。
她拂开积雪，觉得很是眼熟。
路遥想了一会儿，记起来是那晚她给蒙克缝得那条兜帽披风。
兜帽披风下蜷缩着一个冻僵的尼特安小人。
这小家伙难道还不会结茧？
距离小人一步远的距离还有一个灰黑色的小毛团，路遥把两团小东西一左一右装进棉服口袋，侧耳再听，不再有奇怪的声音，转身往回走。
回到旅店，路遥打开小太阳，拿来一条绒毯，像当初捡回蒙克一样帮新捡到的小人取暖，连带捡回来的小毛团一起。
那毛团几乎只有路遥一截指头大小，灰白的毛裹成一团，蜷缩着像一个拇指甜甜圈，腹部有些微起伏。
路遥守着他们，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路遥：旅店来客人了。】
大概也不能完全算是客人，毕竟是捡来的，不管了。

第13章 第七间店
牛肉粒、红猪一家和新任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周素到家就看到消息。
【周素：疯了！我刚到家啊！！！】
二十分钟后，白颐和姬止心也安全到家。
【白颐：！！！】
【姬止心：……】
路遥发完消息就没管了，趴在桌子上虚着眼睛，心里想小家伙和不明毛团子说不定等等就醒了。
暖烘烘的桌面铺有绒毯，趴着格外舒服，路遥这几天确实没休息好，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路遥感觉指尖有些痒，似乎还听到耳熟的呜咽声。
“prprpr——”
“prprprprpr——”
指尖湿濡，路遥睁开眼，愣住。
灰黑团子趴窝在她手边，正卖力地舔她手指。
它伸出脑袋，支棱起耳朵，茸毛蓬起，眉目还挺清秀，这应该是只小狗崽或者小狼崽。
路遥轻轻戳它，它也不怕，一直趴窝在地上不起身。
路遥觉得它可能饿了，拿出一袋鸡胸肉，煮熟撕成细丝放在小碟子里，还用瓶盖装了温水一起拿过来。
小家伙真饿坏了，毛茸茸的脑袋扎在碗里，“吧唧吧唧”吃得跟小猪一样。
吃完又凑到瓶盖里喝水，笔尖大的舌尖是粉色，喝水时显得格外秀气。
“咕噜噜——”
路遥抬头，裹在绒毯里的小人好像醒了，正缩在毯子下发抖。
路遥：“别怕，我叫路遥，在雪堆里捡到你和你的小狗崽。”
“是雪狼！”躲在毯子里的小人兀地伸出脑袋，大声强调。
“咕噜噜——”
小人两手捂住肚子，脸色微红。
它比路遥见过的所有小人都要矮小，大概只有三四厘米高，左边眉骨处有一个黑色的兽角印记，又有一双灰白的狼耳从黑色的头发里伸出来。
身体上有两种印记，这可能是一个混血小人族。
就像霞光部落的小人微红的发尾、落熊部落的小人有兽耳，不同部落出身的小人身上会有不同的印记。
路遥也是猜测，她第一次见拥有两种印记的小人。
这个小人很有可能还没成年，孤身跑来荆棘谷，甚至不知道结茧，恐怕有什么缘由。
窗外仍是一片漆黑，路遥看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一分。
她起身：“你和雪狼呆着别动，我去拿点吃的。”
昨晚没吃完的牛排和意面，用空气炸锅热一热，几分钟就好。
路遥端着餐盘过来，香味早已在房间里散开。
小人脑袋抵在雪狼肚皮上，显然也饿得没力气了。
路遥用剪刀把意面剪成小段堆在餐盘里，又切了几片带油边的牛排放在一旁，推到小人面前：“吃吧。”
小人探头过来轻嗅，伸手拿起一截意面，尝了一口直接俯身下去，抱起盘子啃。
路遥倒来温水，等他吃完递过去，趁小人喝水的空隙，又盛一盘面。
直到吃完满满三盘意面，小人凸着肚皮安然地躺在桌子上，嘴上一圈油。
路遥拿纸巾帮他擦嘴，小人有些害羞地扭过头。
他眼眸漆黑，闪闪发亮：“你就是神明吗？”
路遥：“什么？”
单纯的小人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几张皱巴巴的旅店传单：“他们都来这里，出来都在笑。”
他不识字，看到传单上的图只能按自己的想法理解。
这里一定就是传闻中的神木部落，神明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路遥拿起那条粉色兜帽披风：“这个也是你捡的？”
小人抢回披风抱在怀里，用力点头：“那天本来很难过，我在外面一天没有找到猎物。结果回家路上捡到一个全是食物的大袋子，快到家又捡到这条软乎乎的皮。”
这袋食物让他和雪狼在寒冷的暮月季挨过了很长一段缺乏食物的日子。
因为一次在雪地里捡到食物和衣服，他时不时就去那附近看看，又捡到旅店的传单。
一个小包袱竟有如此一波三折的故事，路遥苦笑不得：“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小人：“我叫黑刺，从石谷赶来，想求你治好雪狼的腿。”
那头雪狼吃饱，拖着两条无力的头腿爬到黑刺身边，脑袋拱到他腿上，安心地闭上眼睛。
路遥：“它的腿怎么受伤的？”
黑刺摇头：“不是受伤，它天生虚弱，被父母遗弃。我也是一个人，就把它捡了回来。”
路遥不禁一愣：“你多大？”
黑刺：“不记得了。”
路遥：“父母呢？”
黑刺长叹一口气：“他们累得睡着了，我把他们埋在了土里。”
路遥不再多问，伸手捉起小狼崽，检查它的四肢。
雪狼的一双后腿软趴趴的，无力支撑起身体。
体型又太过迷你，路遥都不敢太用力。
路遥长叹一口气，尝试使用最保险的光之魔法。
暖白色的光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渡到雪狼的腿上。
狼崽开始哀哀叫唤，声音逐渐低下去，哀绝的嘶叫忽地转了个弯儿，好像有一丝疑惑。
因为，它突然能站起来了。
雪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一瞬，开始转着圈去咬自己的尾巴。
黑刺扑过去抱住它，小脸埋进雪狼软乎乎的毛里，声音嗡嗡的：“太好了，太好了！”
早上七点二十，天还没亮明白，商店街的小公路上驶入几辆熟悉的豪车。
几分钟之后，旅店店门被“暴力”搡开，白颐和周素喘着气站在门口：“店主，客人呢？”
路遥同情地望着她们：“刚走。”
白颐＆周素：“……”
姬止心的声音慢悠悠从后面传来：“硬抢我前面，怎么不进去？”
白颐捏拳：“昨晚就该第一时间漂移过来看一眼！”
周素委顿下去，蹲在地上快哭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这事，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
因为小电驴留在商店街，白颐打电话说过来接她。
他们来得其实够早，大概就是没缘分罢。
三个成年人像没要到玩具的小朋友，失落之意溢于言表。
路遥轻咳一声：“行了行了。他出去打猎，晚点还会回来。”
黑刺的包袱在路上丢了，没有用来支付治疗费的物品。
路遥说不要，但他坚持要出去打猎，说打到合适的猎物，就回来找她。
路遥叮嘱他“天黑之前，不管有没有打到猎物，都要回到旅店”。
最迟天黑，黑刺就会再回来。
三个店员：“！！！”
傍晚，黑刺站在门口：“路遥，我回来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坐在窗台边搭积木的三个店员猛地起身，又被路遥用手势制止。
他们只能小心站起，斜着身体探头张望。
路遥走到门口，对黑刺说：“你回来得真准时，晚饭马上就好。”
黑刺抱着两头粉色的小猪崽走进来：“我找到一窝红猪。”
路遥第一次见到红猪幼崽，难以形容的迷你，被黑刺抱在怀里还哼哼唧唧。
“好可爱啊！”周素激动地小碎步跺脚，小人比店主描述的还要可爱，甚至还有兽耳。
黑刺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没什么特别反应，很快又低头去看路遥。
路遥接住红猪幼崽，看它们在手心翻腾，有些犯难：“真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养啊。”
黑刺回头，朝门外招呼：“牛肉粒！”
早上黑刺说雪狼喜欢吃肉干，他捡回去的那袋食物里有一大块好吃的肉干，全被他用来养雪狼，自己就舔舔手指上的余味。
那块肉干吃完，雪狼还闹了很久的脾气。
路遥听完就给狼崽取名“牛肉粒”。
牛肉粒在外面叫了一声，先进来的却是两头圆润的大红猪。
黑刺：“我把红猪崽子的父母也带来了，它们会养。”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1）。
路遥：“……好。”
姬止心扭过头，用力憋笑。
白颐忍不住，蹲下去捂嘴小声尖叫：“天哪！萌死我了！”
本来就被狼崽吓懵的红猪这下直接吓破胆，发出杀猪一般的尖叫，掉头想跑，蹄子却打滑，被牛肉粒强势地驱赶到角落，只能可怜兮兮的哼唧。
黑刺把四头红猪都送给路遥，货币兑换机哗啦呼啦滚出二十四枚尼特安币。
路遥才知道货币兑换机也能兑换活物，也就是说红猪一家价值二十四枚尼特安币。
路遥收取两枚尼特安币作为治疗牛肉粒的费用，还给黑刺二十二枚。
黑刺摇头拒绝：“冰期要来了，我想留在这里打猎，但没有地方睡觉。”
他已经搞明白旅店的意思，也知道路遥不是他要找的神明。
但牛肉粒的腿已经治好，黑刺不打算再去神木部落。
没有棘刺的荆棘谷，打猎比他原来住的石谷容易，黑刺计划夜里住在旅店，白天在周围打猎，直到冰期结束。
路遥拿了201的钥匙给他，问：“冰期会持续多久？”
黑刺：“有时很短，有时很长，每年都不一样。不过冰期结束，沐阳季就来了。”
沐阳季，对应的可能是春季。
天气暖和起来，小人们出门觅食活动，旅店的生意也会好起来。
路遥开始期待冰期。
她把红猪一家安置到饲养棚，再带黑刺坐升降梯到客房区。
黑刺带牛肉粒回房间休息，路遥继续准备晚饭。
周素、白颐、姬止心坐在青砖小楼前不动。
周素：“进去了，真是把我萌出血！！”
白颐：“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什么，好想推开看看。”
姬止心摩挲着指节上的素面戒指：“你们不觉得牛肉粒很可爱？”
周素和白颐转过脸，狠狠点头。
期盼多日，三人终于如愿见到传说中的客人，不免又在工作群里发疯，搞得其他还没收假的同事一头雾水。
第二天，冰期果然来临。
尼特安大陆气温骤降，天空昏暗，无风无雪。
整个世界如同一片冰下死城。
黑刺吃过早饭，披着粉色的兜帽披风就要带牛肉粒出去打猎。
路遥叫住他，递过去一件衣服：“穿那么点怎么出门？穿上这个。”
黑刺犹豫一瞬，还是接了过去。
他不会结茧，确实需要更暖和的衣服。
黑刺穿上路遥手制的小人版羽绒服，全身都暖和起来，用力伸手跑动也不觉得有阻碍，而且很轻，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今天我会打一些角兔回来。”
【成功接待十位旅客，且获得百分之八十正向反馈率，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0，油石+10！】
【您有新任务！请于七日内招收三名店员，至少包含两名尼特安小人店员。奖励人气值三百点，菖蒲*3。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原就打算今天面试姬止心、白颐和付迟推荐的人，这任务来得倒是合适。

第14章 第七间店
入V公告。
面试约的时间是下午，初面定在市区一家酒店。
上午，路遥还要处理其他店铺的事情，到美甲店叫不独去守店。
祭龙节上，美甲店的美甲大出风头，来店里预约做美甲的客人越来越多。
路遥到店里的时候，客人就挺多，店员们忙得腾不开手。
只有双子妖精陪不独看魔法书，听到不独要去守旅店，梅露露拉住路遥。
“路遥路遥，哈罗德当店长，这几天烦死人了。我也要跟你去玩儿！”
普修也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路遥：“我也想！”
他们觉得一定是祭龙节他们都出去玩，只有哈罗德陪路遥守店，才让他当上店长。
其实是副店长，店员陆续从祭龙节回来，哈罗德每天都嘚瑟这件事，可把他们气坏了。
不独年纪小，让祂一个人守店，路遥确实有些担心，答应带梅露露和普修一起过去。
随身仓库升级之后，可以短时间内携带活物，从美甲店把双子妖精送到旅店，时间绝对充足。
梅露露和普修原本只是想撒娇，没想到路遥真答应，高兴坏了。
路遥把不独和双子妖精送到旅店，才安心去小吃店。
祭灵夜之后，小吃店和青山面馆也休了个短假。
原本有人觉得梦之乡的娱乐设施和娱乐选择增多，居民打发时间的方式多了，对小吃店已经没有那么依赖。
而放假那几天，客人们快难受死了。
食物是生者维持生命的必须品。
对亡灵来说，食物不会提供生命必须的能量，却是他们维系记忆和情感的最佳纽带。
那种真实而完美的体验，任何娱乐活动都无法代替。
祭灵假结束之后，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生意比去年还要火爆。
路遥在店里转了一圈，跟店员打过招呼，出门转向乐园。
乐园守卫长白简和守卫青正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
白简：“店主提的那个事情，这次难办。”
青：“那就如实告知。”
白简：“你说她会不会因为此事限制小吃店和青山面馆？”
店主在梦之乡的任务早就结束，她若不想继续经营这两家小店，完全可以闭店关门以节省资金。
青皱眉：“她不是那样的人。”
白简摇头：“难说，生者的欲望太多，她也不例外。更何况，她与普通生者不同。”
为达目的而使手段的生者，他们见过太多。
青：“您想如何做？”
白简：“不能答应，但告知时尽量委婉，我不想闹得太僵。”
他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路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守卫长，是我，路遥。”
白简和青对视一眼。
白简：“请进。”
路遥推门而进，熟稔地跟两人打招呼，随即问起关于搭建内网的答复。
白简两手在桌面交握，垂眸沉吟。
路遥眉梢微动，看一眼青，又看向白简：“守卫长，有话还请直说。”
白简：“抱歉。”
路遥皱眉，想了一阵，缓缓点头：“好，我明白了。”
白简差点没反应过来。
路遥抬头，重新看向略显局促的守卫长，忍不住笑了：“守卫长不必介怀。我多问一句，这次不能合作是规则的原因，还是其他问题？”
白简茫然摇头：“魔神大人并未提及。”
“多谢。”路遥转身往外走。
白简没想到路遥反应如此平淡，忍不住站起来：“你——”
路遥停住，转过身脸上笑意还未散：“守卫长，晚上我想拜见魔神大人。”
白简：“就算见到魔神大人，这件事也不会有转圜。”
青上前一步：“今晚我值勤，你直接用戒指进乐园，我会通知他们给你带路。”
“好，多谢。”
路遥离开后，白简皱眉看着青。
青：“怎么？”
白简：“你有点怪。”
青垂眸沉默。
白简摇头：“没意思。”
从小吃店出来，路遥径直往童年补习中心走，准备见周漪珊和X。
444在门口招呼买东西的客人，看到路遥有些惊讶：“店主，早。”
路遥点头，几步走到角落的高凳旁，花盆依旧光秃秃一片，没有出现任何萌芽的征兆。
她探手伸进防护屏障，摸了摸表面的土，转身往补习室走。
路遥去小吃店前就叫白颐通知过周漪珊和X。
她推开休息室，周漪珊和X坐在沙发上，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人——超能研究院的前研究员郑思瑶。
三个人听见声音立刻起身。
路遥摆手：“坐，不用这么客气。”
时隔小一月再见到路遥，周漪珊、X和郑思瑶心情都有几分复杂。
路遥：“听说你们有事找我，小郑也是因为这件事过来？”
郑思瑶点头：“嗯，我代表研究院过来。不过我也有个私人问题。”
路遥眼神示意：“问。”
“您是否知道安晏失踪的事情？”
路遥点头：“听说过。”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路遥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郑思瑶像泄了气一样。
安晏是陆铭潇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路遥的任务结束，他就会离开。
同样的情节，已经重复六次。
他的存在多少在不同的世界留下痕迹，但路遥和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路遥沉吟几息，抬头看过去：“所以，你们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郑思瑶回神，视线扫过周漪珊和X，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路遥接过翻开，看了几页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她上次在研究院做身体检查留下的报告。
“我的身体有问题？”
各项数据看起来都正常啊。
X站起来，直接翻到体检报告最后一页。
路遥眸光微动：“这是什么？”
郑思瑶：“超能力没有衰退之前，研究院的仪器结合我同事的超能力可以做到最精细全面的体检。您的身体各项数值从表面看正常，最后的结论却极为奇怪。我可以听一下您的心跳吗？”
路遥皱眉：“这是什么说法？”
郑思瑶坦白她的能力值巅峰期可以通过心音分辨不同的人，并且判断他们的状态。
但第一次遇见路遥，她没有听到任何心音，后来也是。
路遥侧首：“你想说什么？”
郑思瑶神色困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仪器绝不会骗人，你就好像没有……一样。”
路遥摊开手：“行，你来听。”
郑思瑶起身，伏在路遥胸口，有力的心跳从温暖的皮肤下传来。
郑思瑶直起身，脸色越发困惑，拿出听诊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对不起。”郑思瑶低头。
路遥：“没事。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去忙别的事情了。”
周漪珊和X欲言又止，他们特意来告诉路遥这件事，其实是想用这块敲门砖探明路遥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从而验证网上关于路遥身份的猜测。
但店主反应平淡，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和态度。
路遥：“还有什么事情？”
周漪珊：“可以的话，我想再进行一次补习。”
X：“我也想报名童年补习。”
路遥：“补习的事情可以和我们的老师咨询。”
周漪珊略显焦急：“我还是想请您帮我补习。”
路遥：“抱歉，今天我确实还有事。不如改天再约？”
送走三位客人，路遥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站在屋檐下，抬手捂住心口，确实能感觉到规律的跳动。
路遥垂眸凝思，摸出手机联系白镜，预约了一个体检时间。
旅店里，不独坐在高凳上，显出一个孤独的侧影。
路遥走过去一看，乐了。
双子妖精和黑刺正在桌子上拿砖石搭积木玩儿，牛肉粒摇着尾巴围着他们转圈儿。
他们一次只能拿一块砖，好容易搬一块过来，不独又偷偷给放回去，看他们三个气喘吁吁的搬来搬去。
路遥轻拍他肩膀：“干嘛使坏？”
不独回神：“母亲。安布罗斯说小妖精太贪吃，快飞不起来了，得想法子让他们多动。”
路遥开始还没感觉，这时仔细一看，双子妖精和成年尼特安小人体型本差不多，只是这俩家伙贪吃，圆滚滚的，瞧着比尼特安小人大了一圈还不止。
和黑刺对比，俩小妖精起码是4XL码。
黑刺抱着一块砖哼哧哼哧跟在梅露露身后，跟发育不良的小白菜似的。
双子妖精和黑刺发现路遥，丢下砖块跑过来。
路遥用手指把梅露露和普修按在桌子上，轻轻咯吱。
双子妖精抱着路遥的指尖咯咯直笑，黑刺没有撒娇，站在一旁有些腼腆，还有一点无措。
路遥松手：“玩儿的满身大汗，要不要去房间洗个澡？等下我给你们拿点心。”
梅露露和普修听说可以在客房洗澡，也不客气。
他们其实很喜欢积木旅店。
暮月季洗热水澡是很奢侈的事情，黑刺昨晚才洗过，身上很干净，不打算回房间。
路遥：“打到角兔了吗？”
黑刺叹气：“太冷了，角兔躲在洞里不出来。”
他上午在荆棘谷附近转了一大圈，冰期来临，已经找不到什么猎物。
路遥：“黑刺，你要不要在我这里做店员？”
得到新任务通知时，路遥就在想怎么说服黑刺。
小家伙年纪肯定比蒙克还小，或许因为一个人生活，性格意外的沉稳，不像蒙克那样莽撞，也不像达达那样敏感。
最重要的是……
路遥想到捡到他和牛肉粒时的情形，太孤单了，又那么小。
可能有什么缘由，他不能和族人生活在一起，但在旅店可以接触到其他小人族。
黑刺眨眼睛：“店员是什么？”
路遥：“像梅露露和普修一样，帮忙在旅店做事，就可以得到休息的地方和食物。”
黑刺低下头，狼耳抖动，脸颊浮起两团红云：“那……那可以经常和梅露露一起玩儿？”
路遥忍住笑意：“当然。”
黑刺仰起头，眼里晶晶亮：“那我想。”
“做店员需要学习一些东西，我会慢慢教你。”
“嗯。”
下午，姬非命开车送路遥到露华浓大酒店。
三个面试者的简历已经发到路遥的邮箱，她仔细看过。
付迟介绍的人路遥还见过两次，曾经到商店街送过货的郑助理。
路遥上午已经联系过付迟，他说郑助理半月前提出离职，理由是工作压力太大，身体撑不住了。
付迟找他谈过话，但郑助理没有改变决定。
路遥在群里招人时，付迟考虑很久，最后推荐了郑助理。
付迟觉得可能是自己生病这段时间，太多事情压在几个助理身上，导致员工身体出现问题。
商店街的工作环境和工作强度几乎和养老无异，薪资待遇也还不错，付迟说服郑助理参加面试。
假如被录用，可以一边休养身体，还能有一些收入。
白镜介绍的还是白氏旁支的一个女生，名字叫白露，美术生，刚毕业。
简历上写她大学期间经营了一个专门分享手工作品和画作的网络账号，累计有二十多万粉丝。
这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姬氏介绍的也是一个女生，叫姬清研。
简历上的经历可以用“华丽”来形容，各种专业证书、丰富的学习经历、工作经验，只有最后两排字表述她个人私下很喜欢玩乐高，参加乐高比赛并拿过头奖。
路遥流汗，姬清研真的需要来应聘旅店的工作岗位吗？
露华浓酒店305号套房，三位面试者已经到了。
三人分坐沙发，面面相觑，脸色怪异。
一个旅店接待的岗位居然还有三个人竞争？
简直离谱！

第15章 第七间店
他来了。
到达酒店, 路遥留姬非命在一楼咖啡厅休息，自己上三楼。
从电梯下来，305号房间房门敞开。
路遥站在门口, 轻敲门板，引得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看过来。
郑助理见过路遥两次, 但来面试之前, 付迟没有透露这个信息，他和另外两个女生同样惊讶。
路遥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在三人对面坐下。
白露忍不住和姬清研对视一眼。
路遥眉眼带笑，温声询问：“怎么了？”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你好年轻。”
堂兄联系她的时候语气严肃而郑重, 仿佛要竞争的岗位不是旅店接待，而是什么难得的职位。
到达面试地点，等待时白露和姬清研、郑助理简单交流了一下, 暗暗咋舌，心想这次面试可能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但见到路遥，白露又觉得可能想多了。
这个老板太年轻，看起来甚至比另外两位面试者还要年轻。
路遥微微点头, 没有就这个话题展开，开门见山：“我家的旅店比较特别, 可以简单理解为积木主题旅店……还有问题的话, 可以随时提。”
招聘要求、工作时间和薪资待遇他们都已经从介绍人那里听过, 路遥不过再次重复一遍, 顺便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
姬清研：“为什么会做积木主题旅店呢？”
这问题仿佛面试官问“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白露心说这个姬家的小姐姐履历流弊, 气场也好足, 到底为什么会和她一起来面试啊？
路遥：“因为我想。”
白露不禁坐直：老板也好顶。
郑助理全名叫郑子阳, 全程神游, 注意力几乎没有放在面试上, 敷衍之意明显。
路遥看了他几眼，和上次见面相比，他憔悴了许多。
一番详聊，路遥其实对几个人都很满意，但她也看出来，恐怕今天招不到合适的人。
郑子阳：“抱歉店主，我的身体不太好，恐怕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路遥点头表示理解，心说付迟也有几分天真，他的总助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巨大落差？
白露腼腆地接话：“我想找一份有双休的工作。”
接到本家联系，听说这份工作轻松，白露设想过入职后可以一边上班，继续拍视频做账号。
和路遥沟通后，白露觉得工作占用的时间比预想中多。
而且就是普通的旅店接待，白露私下觉得才刚毕业，她还可以尝试找找更合适的工作。
路遥也不觉得意外。
最后是姬清研。
她起身跟路遥握手：“什么时候到岗？”
白露震惊。
她本以为姬清研是他们三个里最不可能接受这份工作的人。
看出路遥也有两分惊讶，姬清研忍不住笑起来：“如果不感兴趣，我不会来面试。和你聊过之后，我觉得应该会喜欢这份工作。”
路遥也笑起来：“等会儿就可以跟小姬一起过去，先见一见其他同事。”
姬清研微愣，说了声“好”。
面试结束，路遥要去医院做体检。
她难得出来一次，想把要办的事情都办了。
姬清研在楼下看到姬非命，愣了半晌。
小姬命叔？
她坐在后座，听路遥跟命叔聊天。
路遥说要去做体检。
姬非命面色忧虑：“您身体不适？”
路遥：“例行检查一下，正好今天有时间。等下你带清研先回去，不独在旅店。”
姬非命：“我们等您一起回去，或者到时我过来接您。”
路遥摇头：“不用，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到时我自己回去就是。”
姬非命不再说话。
姬清研努力保持冷静。
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她在姬氏属于比较偏远的旁支，这次被通知面试都觉得莫名其妙。
家里人也叫她应付一下。
如果是不错的机会，怎么可能轮得到她？
姬清研原本也这样想，但面试后确实对路遥的旅店感兴趣，才改了主意。
她万万没想到，姬氏一族最后一任神使如今竟是路遥的司机。
这样说来，那位传说中的堂兄恐怕也在路遥的店里上班。
姬清研后知后觉，这份工作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
路遥提前预约过，为了配合体检，她也一直没有进食喝水，到了医院直接做体检。
等体检结果出来的时间，她实在饿得不行，在医院外面的街口找到一家甜品店，一口气点了三份甜品，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挑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自从接手商店街，路遥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出来晃过，乍然在外面吃一顿，觉得味道还挺新鲜。
“我比你更爱他，他也说我比你更了解他、心疼他……要是我比你更早遇到他该有多好。”
路遥正低头专注地吃东西，她的位置靠近里侧墙壁，后面一桌就挨着墙角。
这时间店里人也不多，忽然听见这样一段自白从隔壁传来，手上微顿。
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又似乎包含挣扎的痛苦。
路遥微微探头，隔板略高，没看到人。
对面沉默良久，一道略有几分疲惫的声音响起：“他想走，自己没嘴还是没腿？不会自己说自己走？”
女人语气平静，还有几分无奈。
声音更年轻的女生开始不断诉说她和男人如何如何相爱，从温暖甜蜜到绝望心酸，仿佛女人是横亘在两人爱情中间最大的阻碍。
玻璃轻碰到桌面的一声脆响，女人终于再次开口：“我女儿做化疗的时间到了。”
对面倏然收声。
女人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买单自己的那杯茶水，随即拿包起身。
身形消瘦但气质很好的女人从过道经过，路遥不由回头多看一眼。
手机响了起来，路遥收到白镜的消息，体检结果出来了。
她低头三两口吃掉点心，端起咖啡杯豪迈的一饮而尽，起身走出咖啡厅。
门口走过三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些水果和零食。
路遥没出声，白锦先看到她，惊喜地朝她招手：“店主！！！”
白铮闻声转头，看到路遥也是一惊：“店主怎么在这里？”
路遥微微一笑：“我过来做个体检，等结果出来，来吃点东西。”
白锦上下打量路遥：“你哪里不舒服？”
路遥摇头：“没什么问题，就是刚好有时间出来一趟，顺便做个检查。”
白铮点头认同：“你店里那么忙，定期做一□□检是比较放心。”
白露本来夹在两人中间，没想到堂兄和堂姐都认识路遥，不好不出声：“又见面了，路老板。”
路遥：“叫名字就好。”
三人也是去找白镜，便一起往医院的方向走。
白锦和白铮听说商店街已经收假，目前全街都处于正常营业中，表示返校前一定要过去玩。
到达医院，白镜先拿了体检报告给路遥，两人在办公室说话。
白露这才有机会问白镜白铮：“这位路老板来头很大？”
白锦笑：“她很特别，虽然表面看不出来。”
白铮问：“你怎么也认识路遥？”
白露刚来摇光市不久，他们今天就是做东道主，专门带这位小堂妹四处逛一逛、玩一玩，顺便和白镜一起吃个饭。
白露把面试的事情说了。
白锦还不知道这事：“路遥居然又开新店，刚怎么没听她说。”
白铮则更关注另一点：“你已经跟她说不要去了？”
白露有些懵：“我觉得和预期中不太一样，难道不能拒绝？”
白铮和白锦对视一眼，摇头没有多说。
白锦：“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镜陪路遥出来，面试的结果他已经知道，心里虽有些遗憾，也没有多说什么。
路遥的体检结果没有问题，血液、骨骼、内脏和各项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她跟白氏兄妹告别，转身准备离开。
白锦忽地拉住她，将她拉到角落：“店主，如果再招人，可不可以让我试试？”
白锦知道白颐在商店街上班，前两天还聊了几句，那位堂姐神秘兮兮地说上班很有趣，也贴合她的专业，可惜不能细聊。
路遥看她一眼，低声问：“你家里同意？”
白锦：“反正就在市区，颐姐在那边上班不也挺好。”
路遥点头：“行，下次如果有合适的岗位，我通知你。”
白铮在一旁听墙角，不由举手：“路遥，我也想来。”
白露迷茫。
……你俩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路遥乘电梯下楼，电梯口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洗手间。
她准备直接用戒指回乐园，转了个方向往洗手间走。
在门口听见吵架声，男人冷声指责，女人抽着鼻子没出声。
男人越骂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
路遥皱眉，在进去还是离开之间犹豫。
她从洗手池台的镜子里看到一个略有几分眼熟的身影，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进去。
脚步声响起，骂声骤停，男人推搡女人一把，冷着脸转身准备走。
“啪——”一声脆响，男人捂住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女人，这时路遥已经站在门边。
他鼓着眼睛，上前就要动手。
路遥举着手机，假装在与人打视频：“嗯，我还在医院。”
男人瞪女人一眼，转身走了。
女人没出声，在洗手台前接水洗脸，缓缓站直身体，吐出一口气。
路遥和女人的眼神在镜子里交汇，确实是刚才在咖啡厅遇到的女人。
她面容憔悴，背影溢出疲惫，一双眼睛却坚定有神。
两人视线交汇一秒就错开。
路遥没有出声，从她身后走过，径直进了女卫生间。
听到水声停止、脚步声渐渐远去，路遥才拿出戒指。
幻戒带路遥进入乐园，她把体检报告放进随身仓库，随手拿出一张白色的镂空面具。
乐园的NPC都认识她，以防被太多玩家看到，她都习惯稍微伪装一下。
乐园里，正在进行一场逃杀直播。
路遥进来就感觉脚下又踩到黏腻腻的东西，没有低头往下看，径直往前走。
梦之乡的电影院里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客人看到店主忽然乱入，已经不像一年前那样惊慌，很快就有NPC过来给她引路。
NPC带着路遥像路人一样经过正在被追杀的玩家，目不斜视。
郑子阳被一只巨大的魇魔逼到角落，眼看就要GG，忽地眼角扫到一片眼熟的衣角，他心中诧异，来不及思考，失声叫道：“路遥？”
他们下午才见过，虽然看不到脸，但那身衣服他不会认错。
路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魇魔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一爪子直接穿透郑子阳的胸膛，将人甩出去，转身朝路遥走去。
路遥停住脚步，“青？”
魇魔轻挥爪子，带路的小NPC离开，魇魔继续为路遥带路，将她送到一道熟悉的门前。
郑子阳睁开眼，满脸满身都是冷汗，意识还停留在方才的死亡体验中。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从幽深的恐惧中回神，抖着手找到手机，拨通付迟的电话。
“老板，我想再见路……路老板一面。”
梦之乡，神域。
路遥站在巨大的骨冢前，手里提着在咖啡厅打包的点心：“魔神大人，近来可好？”
风声嚎嚎。
良久，魔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你所求之事，吾不能应。”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体检报告：“来见您之前，我去医院做了一个体检。”
魔神：“有何收获？”
路遥摇头：“一切正常。”
一阵风扬起，将路遥手里的点心盒摇摇晃晃地送进骨冢。
路遥盘腿坐下来，仰头凝望埋于黄沙深处的白骨：“您是一位仁慈的神。”
魔神哈哈大笑：“世间称吾为死神。”
路遥：“或许没和您说过，我有一个孩子。祂是稚子，遇到祂之后我才知道，就连神子也无法轻易踏入亡灵之地，而我……却可以。”
如今回想，陆铭潇在其他世界的身份都会因他离去而消失。
只在第一间店铺所选择的梦之乡，他附身在白铭的魂体上，离去之后，白铭也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可以肆意跨越世界的弑神想踏入亡灵之地，也得曲折迂回。
魔神无言。
路遥：“魔神大人，为什么店铺的起点是亡灵之地？”
魔神：“……你前日提的那个计划，若有足够的代价，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路遥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再提刚才的话题：“您想要什么？”
魔神：“在这万年不变的死地，还有什么可以作为代价？”
路遥：“十万年，您看够吗？”
魔神的笑声像灌进岩洞的风声，越来越大：“吾便允你。”
路遥起身，朝骨冢深深一礼：“多谢。”
魔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遥，你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不止此。”
路遥朝身后摆手，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脸上笑意微变。
没有代价的礼物，才更可怕。
十万年时间从路遥手里划去，身在乐园的守卫长即刻听见新的神谕。
他豁然起身。
路遥从神域出来，在乐园门口遇到守卫长。
守卫长：“你和魔神大人说了什么？”竟能令祂改变主意。
路遥摇头，不打算多说，只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守卫长心里万分好奇，也只得强压下去，重新与路遥详谈内网搭建计划。
从小吃店出来，天色已黑，路遥抬步走向对面旅店。
她这一忙就在外面走了一天，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客人，员工合同也还没签，估计姬清研这时候已经回去了。
对了，还得把梅露露和普修送回美甲店。
“店主，你回来了。”
路遥推开店门，听见姬清研的声音，愣了一瞬：“怎么还没回去？”
姬清研笑容明朗，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梅露露、普修、黑刺和牛肉粒已经休息，我还没玩够，想等你回来赶快把合同签了。”
下午，姬清研跟着姬非命来到商店街，看到姬止心果然也在，心里就有了预感。
这一次，恐怕真是好事砸到她头上了。
待走进旅店，看见摆在窗台下的精致“娃屋”，她的心都快化了。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她刚在精致的小房子前坐下，几个小人拉开房门，从小小的门里鱼贯而出，趴在走廊上大声喊“不独不独，我们饿了，有没有点心”。
姬清研僵硬地坐在原处，用力眨眼，以为看到幻觉。
姬非命弯腰对不独解释：“稚子，这是姬清研，店主今日新招的旅店店员。”
稚子？
姬清研瞪大眼睛。
稚子竟然也在这里？
不独看一眼姬清研，点点头没有说话。
路遥不在的时候，乖宝宝没有好奇心，也不软萌。
姬非命把姬清研叫到一边，简单交代了几句。
因为还没有签员工合同，他没有说很多，心里倒是对这个后辈挺满意。
上次他推荐那么多人，没一个合意。
姬非命原以为路遥不会再用姬氏的人。
姬清研是姬非容推荐的，没想到合了路遥眼缘。
几个小人好奇地问姬清研是谁，得知她是新店员，梅露露和普修顿时有一种作为前辈的自豪，回想当初司金和哈罗德作为前辈的“高傲”做派，两人也不围着这个后辈转，转头叫走黑刺继续玩儿搬砖游戏，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新人。
姬清研看到跟在黑刺身后摇尾巴的牛肉粒，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这一天的经历和心情。
这间店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独分给她一张图纸，指到其中一处：“你搭这边，我搭那边。母亲说，这几天要搭好二号客房区。”
母亲是指路遥？
姬清研就这样呆在旅店，下午其他人下班叫她，她也没有走，一直等到路遥回来。
路遥从不独手里接过水杯，坐下来：“能习惯这里吗？”
姬清研意识到路遥在问自己，连连点头：“我没想到是这样的主题旅馆。”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保密契约和员工合同，等姬清研签上名字，契约生效才继续说：“这条街道就是这样，这里也有不少和你一样的普通店员，明天你可以到隔壁的办公室跟大家认识一下。”
普通员工，也就是说还有不普通的员工。
姬清研越发兴奋：“店主，今晚我可以就待在这里不？”
搭积木本来就解压，而旅店的积木房子有真正的客人入住，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路遥摇头：“ 旅店和其他店铺不同，晚上也需要有人守。你别着急，先回去好好休息，以后会排夜班。”
姬非命下午和姬止心一起回去，留下一辆车。
姬清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着车回去了。
冰期的第一天，又是白板的一天，好在招人任务已完成三分之二。
路遥花了几个小时在厨房过道辟出一个小房间，准备用作夜班员工的休息室。
她还在靠近厨房的窗台边缘划出一片区域，准备在这处搭建小人员工的宿舍。
路遥琢磨任务之外，近期最好再招一个人类员工，才能轮流排班。
第二天早上，路遥给旅店的两个新员工开会，二号客房区快竣工，下一个工程重点是小人员工宿舍。
黑刺这两天还住在客房，路遥想尽快给他安排员工住宿。
她拿出图纸交给姬清研：“宿舍建在厨房隔壁，这是今天的主要任务。清研，你负责一下，不独也会帮忙。”
姬清研和不独去搭宿舍，路遥领黑刺到客房门口：“你平时负责客房的工作。”
路遥教黑刺打扫、整理房间，教他使用洗衣房。
尼特安小人的生活里没有这些规范概念，黑刺学起来相当吃力。
路遥也觉得有些难为他，但他很沉稳。
学得慢，却很仔细。
黑刺不喜欢整理房间，喜欢去洗衣房。
他讨厌暮月季洗衣服，又冷，衣服还难干，有洗衣房就很方便。
上午学习结束，路遥去美甲店领来梅露露和普修，三个小人已经熟络，又开始哼哧哼哧搬砖。
他们从窗台这头一块一块把砖石运到那头正在搭建的宿舍，玩儿的满头大汗。
路遥在旅店门口跟付迟说话。
付迟年后还会在商店街上班一段时间，最近主要在忙那部关于大武朝的记录影片。
他低声对路遥说：“店主，可否再给小郑一个机会？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他的情况。”
路遥想起昨天在乐园里遇到的青年，脸色淡淡：“昨日面试是他自己拒绝的，我和你都给过他足够多的机会。”
郑子阳辞职应当是因为收到了乐园的幻戒，得知自己时日不多。
面试敷衍，如今想回转，不过是在乐园碰巧遇见了她。
付迟：“如果不管他，他是不是会变成祁琛那样？”
郑子阳已经进过乐园两次，两次都没有通过游戏。
路遥右手曲起，轻敲左手手心：“付迟，你也是老板，应该比我更明白如何用人。郑子阳为什么又回头找我？你不是不明白。”
付迟：“路遥，我知道这件事是小郑不对。你看这样是否可行，我打一千万到你账上，就让他像我一样以客人的身份进入商店街。”
路遥沉默不语。
付迟：“他在我身边呆了多年，工作能力不俗。我离开之后，他可以作为助理继续协助姬止心。考察期半年，半年之后，你再考虑是否接受他作为正式员工入职。”
路遥：“你对部下倒是大方。”
付迟：“我只是不想他最后落得祁琛一样的下场。这个机会，还得看您是否愿意给。”
路遥垂眸沉思，半晌才回：“我看他简历上写的兴趣爱好是做饭？”
付迟微愣：“小郑是挺会做饭。”
路遥：“清研不会做饭，小郑如果过来，岗位就是旅店的厨师。你问他愿意不愿意。”
付迟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直接回答：“他肯定愿意。”
下午，路遥在旅店见了郑子阳。
郑子阳的厨艺确实不错，双子妖精、黑刺、连带姬清研都说好吃。
路遥和郑子阳签下雇佣合同和保密契约。
他的雇佣合同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郑子阳在旅店上班，得到的报酬是时间。
契约时限半年，时间报酬也是半年。
姬清研、郑子阳和黑刺入职之后，路遥总算可以从琐碎的日常工作中腾出手，一面准备内网搭建，继续完成系统任务。
只是冰期的严峻超出预期，接连三天，旅店都没有客人。
第四日傍晚，门口的铃铛叮铃作响，走进来两个尼特安小人并一头红猪。
姬清研几步走到门口，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低声询问：“两位吃饭还是住店？”
竹舟仰头，眼中流露出诧异：“路遥呢？”
姬清研：“原来是熟客。”
黑刺正在饲养棚看红猪，听到声音走过来，主动打招呼：“你们好。路遥有事出去了，我们也是店员。”
鸢尾跟在竹舟身后，神色疲惫，听见黑刺说话才抬头看了一眼，从包袱里拿出糖块和兽皮，兑换出五枚尼特安币：“我们想住店。”
黑刺从两人手里接过尼特安币，转头交给姬清研，十分开心的带竹舟和鸢尾坐升降梯到客房区。
一号客房区旁边的二号客房区也已经竣工，这栋小楼的风格和一号略有不同。
黑刺看竹舟视线一直往那边瞟，询问他们是否要入住二号客房区。
竹舟摇头：“我们上次来住的四楼，还是那间房好了。”
黑刺把401号房的钥匙递给竹舟。
小人夫妇进了房间，姬清研和郑子阳还在发愣。
终于来客人了，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姬清研：“他们待会儿是不是要吃饭？”
郑子阳回过神，立刻转身往厨房走，心里不免忐忑。
这段时间，他每天练习给小人族做饭，得到的反馈还不错。
但第一次面对客人，一时竟有些慌忙，不知该准备什么。
郑子阳找黑刺给点意见。
黑刺正给牛肉粒梳毛：“店里什么都好吃啊。”
郑子阳只得回厨房自己琢磨。
他蒸了米饭，炒了一个牛肉丝，做了一份拍黄瓜，一锅番茄肉丸汤，小心翼翼装进小人专用迷你餐具。
黑刺推着小推车到一号客房区，坐升降梯到四楼，轻敲401号房门。
竹舟拉开门，接了餐盘没说话。
姬清研和郑子阳时不时看一眼客房区四楼。
401号房间。
鸢尾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竹舟把饭食搁在桌子上，走到床边：“鸢尾，起来吃饭。”
鸢尾：“你吃吧，我不饿。”
竹舟坐在床沿，眼里满是忧虑：“这一路你都没好好吃东西，好不容易回到旅店，吃点东西再睡觉好不好？”
鸢尾不动，声音格外疲惫：“竹舟，你先吃，我想睡一会儿。”
竹舟没办法，走到桌边，吃了两口也没什么食欲。
小小的餐盘放在桌边，冬日气温低，饭食很快就凉了。
竹舟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出神。
路遥回到旅店，姬清研立刻告诉她：“店主，来客人了。”
黑刺也跑过来：“他们好像认识你。”
路遥：“估计是熟客。他们吃过饭了？”
听说小郑做了两份套餐送进去，路遥点头：“行，晚上我和黑刺值班，你们回去吧。”
夜色将最后一点光亮驱逐，天幕像暗影笼罩下来。
窗外风声哭嚎，尼特安大陆的冰期还在持续。
黑刺白天在外面打到两只角兔，这会儿正借用一号客房区的厨房，准备熬一锅他拿手的肉汤给路遥尝尝。
路遥瞧着黑刺小小一个，每天光是在窗台上跑来跑去都很费劲，她新做了一些零件，准备拼几个交通工具模型，到时规划一条路线，黑刺在店里跑来跑去也省力。
黑刺在小厨房熬汤，路遥在一旁拼迷你跑车。
肉香味从一楼往上飘，房间里的竹舟抽抽鼻尖，起身往外走。
他拉开房门，看到坐在外面的路遥，不禁走出去：“你回来了。”
路遥抬头，嘴角含笑：“原来是你们。一路还顺利吗？”
竹舟没接话，趴在走廊边沿往下望：“谁在熬角兔汤？”
“这也能闻出来？”路遥指着一楼：“是黑刺，店里新来的小店员。你们要不要下来尝一点？”
竹舟想起已经凉掉的晚饭，点头道：“我叫鸢尾起来。”
房间里，鸢尾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竹舟长叹一口气，走过去轻拍小山包：“小店员在煮角兔汤，叫我们下去喝呢。”
“路遥也回来了。”
床上的小山包轻轻动了动。
竹舟又劝了几句，鸢尾掀开被条，脸色还是不好，但总算愿意下楼。
一楼餐厅，竹舟和鸢尾坐在靠窗的位置，黑刺小心翼翼端来两碗角兔汤。
鸢尾看到黑刺眉骨处的兽角印记和狼耳，脸色微微一变：“你的父母呢？”
黑刺不明白客人的意图，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鸢尾忽然红了眼眶，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黑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路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竹舟轻拍鸢尾的背，低声讲述将他们去神木部落的经历。
他们和熊鸣小队的四人同行，一起到达神木部落。
等待两天后，一起见到神木部落的祭司。
祭司审查之后，答允给狐溪和银耳胎种，驳了竹舟和鸢尾的请求。
狐溪和银耳举行菖蒲之礼不过半年，就得到胎种。
鸢尾就在这里钻了牛角尖，怎么都不服气。
可胎种由神木部落掌管，就算他们不服，也没有办法。
两人在神木部落又留了两日，终是只能失意回转。
路遥这时才知道，尼特安小人想要成为父母，需要通过特定的考验。
基本的生存能力，获取食物的能力，结茧的纯熟度，搭建巢穴的能力，养育以及保护幼崽的能力。
鸢尾和竹舟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生活在霞光部落或是红猪部落的领地内，神木部落的祭司判定两人没有养育和保护幼崽的能力。
路遥看到懵懵懂懂的黑刺，大概了解了鸢尾突然失态的原因，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黑刺的小脑袋，看向两位客人：“那你们之后准备怎么办？”
竹舟和鸢尾疲惫的脸上浮现出迷茫。
他们决定前往神木部落之前，已经做好为人父母的所有准备。
但他们已经无法再回到部落生活。
路遥手指轻敲桌面，提出建议：“你们要不要考虑留在旅店？”
竹舟和鸢尾抬起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路遥：“神木部落判定你们缺乏养育和保护孩子的能力，那就补足这方面。在旅店工作，我会为你们提供住宿和食物。空闲时间，你们可以出去打猎、探索荆棘谷周围的一切，提升狩猎能力。工作期间，你们也有机会接触到不同部落的客人，或许可以在将来找到一个愿意接纳你们的部落。”
神木部落筛选成为父母的条件在路遥看来十分简单，竹舟和鸢尾被剔除资格的最主要原因恐怕就是他们没有和部落的人生活在一起。
这一点看蒙克和黑刺就能明白，蒙克的父母生活在红猪部落，他们不幸离世后，蒙克依然由族人养育到成年。
而黑刺的父母不在之后，还未成年的他只能独自生活。
环境稍微恶劣一点，他就没办法活下去。
小人族的文化实在有趣，路遥完全想不通原始社会为何会出现这种筛选制度。
因为胎种太珍贵，为最大限度保证种族繁衍？
那其实在选择进化的时候，完全可以选择朝更容易繁衍的方向进化，比如许多海洋生物，总是以量取胜。
鸢尾和竹舟没有立刻答应路遥的提议，他们喝掉角兔汤，回了房间。
路遥陷入思考，感觉手指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看过去。
黑刺捧着一碗角兔汤：“我刚刚又热了一遍，你快尝尝。”
刚才只顾给两个客人盛汤，路遥还没喝到。
路遥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接过迷你汤碗，一口倒进嘴里：“肉质细腻，汤头浓郁，我很喜欢。”
黑刺幽黑的眼瞳瞬间变得亮晶晶，小手搅着兽皮衣角：“明天，我再去打一窝角兔。”
路遥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他的小耳朵：“你还小，多吃多睡才能长高。厨房我来收拾，你去洗洗睡觉。”
黑刺是个一眼能看到底的小孩儿，喜欢谁一点都不遮掩。
路遥叫他去休息，他就开心地抱着牛肉粒回宿舍了。
小人族员工宿舍已经竣工，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每一层有六个房间。
小楼中间是楼梯，左右两侧都有升降梯。
黑刺喜欢高处，挑了三楼最左侧的房间，昨天已经搬进去。
因为是第一个入住宿舍的小人店员，路遥陪黑刺挑家具，忙了小半天才把他小房间布置好。
牛肉粒还是和黑刺住在一起，路遥陪黑刺一起给它做了个窝，反正跟养狗差不多。
黑刺房间的灯熄了，客房的灯也熄了。
路遥关掉多余的灯，只留窗台前的一盏。
她接连拼出三辆敞篷小汽车，没忍住又拼了一辆小火车，火车头后面勾着五节车厢。
小火车的原型是在电影院上映过的《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事件》里的那辆，路遥最大限度做了细节还原，打开车厢门，可以看到里面的桌椅、小窗户。
不过限于尺寸，每节车厢最多只能乘坐两个尼特安小人。
这不搭个路轨说得过去？
手机闹钟响起，午夜零点整。
路遥放下爱不释手的小火车，路轨只能明天再搭了。
翌日清晨，路遥在一阵饭香中醒来，推开门就看到正在忙碌的小郑。
路遥：“怎么这么早？”
郑子阳：“惦记着客人，在家里也睡不着。”
小郑早上熬了粥，配海胆蒸蛋、虾饺、牛肉饼，一小碟八宝菜，还有一份红糖夹心白糕。
客人还没起来，路遥端了一份坐在窗边吃。
旁边就是小人员工宿舍，香味直往上蹿。
黑刺被香味勾得迷迷糊糊，起身推开窗户，趴在窗口抠肚皮流口水：“煮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路遥起身拿了双干净筷子，用筷子头沾一点蒸蛋，喂给黑刺：“小郑早上做得蒸蛋。”
黑刺直接被这一口香醒了，趴在窗口朝厨房喊：“小郑小郑，我好饿。”
小郑飞速盛了一份小人套餐，从窗口递进去：“吃慢点，小心烫。”
黑刺大大咧咧端着餐盘回转，也不关窗。
小郑就站在窗边，一脸“姨母笑”地看黑刺吃早饭。
路遥想象黑刺视角的小郑，得亏小孩儿心大。
小郑的厨艺确实不错，特别是牛肉饼，饼皮松软，肉馅油润多汁。
路遥两口一口，吃了好几个才停住。
叮铃叮铃——
这么早就来了客人？
路遥把餐盘送回厨房，漱了口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略顿。
两个没见过的尼特安小人站在门边，其中一个小人大约十厘米高。
他有一头漂亮的银色短发，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鲜红明亮。

第16章 第七间店
“就算是我，也会忍不住。”
是他么？
路遥蹲下身, 仔细打量。
这个银发红瞳的尼特安小人穿一身黑衣，脖子上卡着一条黑色项圈。
路遥在三花市最后一次见到陆铭潇，他的脖子上就有了项圈。
当时她没留意, 也没多问。
她压下心思，寻常地询问：“两位吃饭还是住店？”
银发红瞳的小人仰头看她, 从黑袍里掏出一包糖块, 直直放到她手心：“住店。”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女性尼特安小人，她有一头淡金色长发，浅灰色眼瞳，手里牵着两头红猪。
她注意到路遥的视线, 也不害怕：“你是大人类？”
路遥点头：“不知两位从哪里来？”
“我叫剑兰，从神木部落来。”
剑兰说话时微微仰头，神色姿态颇有几分傲慢。
可惜身形娇小, 没有多少攻击性。
路遥又看向银发红瞳的小人。
他微微颔首，眸光低垂，似乎对她一点都不好奇：“影瞳。”
路遥将糖块投进货币兑换机，一包糖兑换出四枚尼特安币。
她低头看向两人：“请问开套房还是单间？”
路遥怕他们不了解, 细细解释不同房间的布置和差别。
影瞳：“我要二楼的单人房。”
剑兰：“……我也要单人房。”
黑刺还在吃早饭，路遥回头叫来小郑, 把两头红猪交给他, 自己带两位客人上楼。
一号客房区, 影瞳入住201号房, 剑兰入住202号房。
202号房, 剑兰克制住情绪, 卸下行李, 开始慢慢打量房间。
其实刚才从门外进来, 剑兰就感觉到这个名为“旅店”的地方不一般。
直到走进房间, 她才真正明白前几日那几个小人所描述的场景。
几日前，有五六个小人到神殿求胎种，他们聊起荆棘谷出现了一家大人类开的旅店，专为往来旅人提供食宿。
祭司等他们离开，特意派剑兰和影瞳来打探情况。
大人类早已绝迹，剑兰起初并不相信那几人的话。
进入荆棘谷，看到平坦的大路延伸到山谷中心，看到迎风旋转的巨大风车，看到矗立在山谷中间的巨兽一般的房屋，剑兰不得不开始相信。
随后见到传说中的大人类，她完美保持住了身为神使后裔的气度。
只是这会儿独自呆在房间里，剑兰有些乱套。
这个房间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和摆设无一不精致。
她找到银耳提过的盥洗室，拧开那个奇怪的阀门，热水真就哗啦啦流出来。
房间里，供人随意替换的干净衣服，毛茸茸的鞋子，像皂果的物品散发出好闻的香味，一切都与那几个人的描述吻合。
小郑安置好红猪，回厨房飞快做出两份小人特供早餐。
这时黑刺已经收拾妥当，正式上岗。
他用小推车推着饭食到客房，乘坐升降梯上二楼，将早餐送到客人房间。
路遥用手机计时，黑刺从厨房推小推车到客房区要三分半，大约五米的距离。
再乘升降梯上楼，完成送餐工作，总计要五分钟。
得亏路遥在餐车上刻了保温魔法阵，不然饭食送到客人手里，早就凉透了。
路遥拿出一辆敞篷小汽车模型，把黑刺叫到身边：“我教你开车好不好？”
剑兰坐在桌边，低头看面前的餐盘。
她最先注意到盛放食物的容器，洁白小巧的碗碟，摸起来光滑细腻，边沿还点缀着几朵可爱的小花。
剑兰起初以为那小花是用植物装饰的，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碗盘上的图案。
这样漂亮的容器，她还是第一次见。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剑兰忍不住吞咽口水，顾不得赏看碗盘，拿起一个牛肉饼就往嘴里塞，牙齿撕破饼皮，咬到松软多汁的肉馅，她微微愣了一下，抛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专心吃饭。
剑兰风卷残云般吃完餐盘里所有的食物，连佐粥的八宝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摸摸肚皮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她不知道能加餐，坐着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把餐盘送到门口，然后到盥洗室放热水准备洗澡。
剑兰和影瞳一路从神木部落赶来，彻夜奔袭，已经入住旅店，没道理不好好体验一番。
在热水里泡到浑身暖和起来，剑兰趿拉着拖鞋趴到床上，裹住暖呼呼的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201号房，影瞳出来送餐盘，看到楼下路遥教正黑刺开车。
他默不作声，站在栏杆边瞧着那个笨笨的年轻小人学得满头大汗。
路遥看他在一副看戏的模样，主动招呼：“要不要下来试试？”
影瞳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当真转身慢悠悠走下楼。
路遥把昨晚拼好的模型摆成一排让他挑，影瞳挑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跑车模型的原理和儿童用玩具车一样，只是机型等比缩小了。
只要掌握简单的技巧，尼特安小人也能驾驶这些漂亮的模型车在房间里玩漂移。
黑刺始终学不会，大概因为他是原生小人，生活概念里没有机械相关的信息，单是模型车动起来这件事就让他感到害怕。
但影瞳不一样。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握住方向盘慢慢起步，巴掌大的黑色模型车在桌子上动起来。
黑刺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影瞳开得越来越快，沿着窗台边沿直直开到尽头，倒车转弯一气呵成，开回来缓缓在路遥面前停住。
黑刺站在一旁，崇拜地望着影瞳，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办。
路遥提议：“坐上去感受一下？让影瞳带你。”
黑刺期待地看向影瞳：“可以吗？”
影瞳仰头看路遥。
她面带笑意，神色柔和。
影瞳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黑刺克制住激动的心情，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坐上去。
路遥提醒他系好安全带。
姬清研推开旅店的门，抬眼就看到一辆帅气跑车“呜呜呜”飞出去，匆忙换上室内鞋：“这这这……这是什么新玩法？”
路遥波澜不惊：“学车呢。”
姬清研朝她竖起大拇指，心说“还是你会玩儿”。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这段视频，脸上浮现小郑同款姨母笑。
路遥提醒：“离开旅店记得删掉，不然手机会炸。”
内网没搭建起来之前，商店街仍旧处于规则的束缚中。
影瞳跑了几圈，逐渐熟练起来，开始炫技。
黑刺紧紧捉着胸前的安全带，比司机还兴奋。
401号房，竹舟和鸢尾刚刚起床，准备下楼吃早饭。
他们从房里出来就听见不同寻常的声音，趴在围栏边朝下看，一眼看到影瞳和黑刺坐在一个奇怪的箱子里。
那箱子不用红猪拉，竟在“呜呜呜”地跑动。
鸢尾夫妇怀着奇特的情绪下楼。
黑色“宾利”从厨房开过来，在餐厅门口停住。
黑刺跳下车，走到后面卸下挂在车尾的小推车。
路遥按下手机计时器：“从大厨房过来只用了五十秒。”
黑刺飞快给两位客人上餐，转头就去央求影瞳教他开车。
鸢尾夫妇这一顿早饭也吃得食不知味。
小郑的厨艺发挥稳定，怪就怪那小跑车太迷人。
鸢尾和竹舟坐在窗边，就一顿饭的工夫，那黑箱子隔一会儿就“呜呜呜”开过来，绕一圈儿又“呜呜呜”开走了。
到后来，竹舟趴在窗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跑车。
路遥又拿出两辆模型车：“你们要不要试试？”
竹舟瞪大眼睛：“我们也可以？”
路遥点头：“不是很难，胆子大一点，很快就能学会。”
竹舟和鸢尾对视一眼，犹豫不决。
这时，黑刺驾驶着小汽车慢腾腾地开过来，转弯后停在路遥面前：“路遥路遥，我会开了！”
路遥习惯性轻揉黑刺脑袋，夸奖道：“很棒！我就说你能学会。”
竹舟和鸢尾坐不住了，跑来让黑刺教。
路遥到美甲店把梅露露和普修也接了过来，一上午窗台上车来车往，好不热闹。
想开玩具车的小人太多，路遥昨晚拼的模型车不够用。
姬清研立刻开工，拼出一排时髦车型，一眼望过去各种“劳斯莱斯”、“保时捷”、“兰博基尼”、“福特”……
路遥边上零件，笑意难忍：“太值钱了。这不建个停车场说得过去？”
姬清研从仓库拿出路遥昨晚拼的小火车：“店主，这个你也打算搁在旅店？”
路遥把火车模型按在桌子上推，灵光一闪：“这大块头放在店里有点蛮重，不如拿到店外。”
姬清研：“店外？”
路遥：“旅店外面是个山谷，我们前些日子才把附近的刺藤铲掉，修了一条路。小人们那么小，从山坡上走过来费时间，我想不如在篱笆下修一条车轨，负责接送客人。”
姬清研无法走出店门，无法想象：“那得修多长？”
路遥站在门口朝两边张望：“先修一段看看效果，单程差不多得有五十米。”
修成闭环，就有一百多米。
路遥犹豫半晌，还是决定绕篱笆修一条环形车轨，从旅店门口到指路牌。
姬清研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这么大个工程，可惜我不能帮忙。”
路遥拍她肩膀：“我负责店外的路轨，店里交给你。跑车虽小，太多碰在一起也危险，你规划一下路线。”
两个人行动力都很强，商量好便分头行动。
打扫卫生、照顾客人、准备饭食的工作就由小郑负责。
小郑私下里是个“居家属性”满点的男生，做这些事情一点不马虎。
忙完了，他就拉一把椅子坐在窗边，笑眯眯地看小人们玩耍。
小人们玩累了，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他又和姬清研一起继续搭建旅店。
店外，路遥先在篱笆下划出路轨范围和路线，铲掉夜里积起的雪，再用小购物篮装了满满一筐零件，从旅店门口开始，往红猪部落的方向搭建路轨。
每隔一米，就要刻录一次魔法阵，用以固定和强化路轨。
影瞳在不远处望着路遥，不主动帮忙，也不说话。
路遥往前面搭一截，他就跟着挪一段。
站累了，他就爬到篱笆的横栏上坐着。
影瞳的小模样完全戳到路遥的萌点。
她从兜里摸出一粒夹心棉花糖，递过去。
影瞳接过抱在怀里。
路遥：“不吃吗？”
影瞳撕不开包装纸，把棉花糖递回来，眼巴巴望着她。
路遥觉得这家伙在恶意卖萌。
但不可否认，尼特安小人天生自带萌点。
路遥接过棉花糖，撕开包装再递回去。
影瞳两只手抱住棉花糖，俯身凶狠地咬一口，脸颊沾上白色的粉末，而这一口还没咬到夹心。
碧空无云，银装裹地。
路遥挎着购物篮，半蹲在篱笆边，一根一根拼接路轨。
影瞳坐在篱笆横栏上，怀里捧着糖，小口小口的咬。
等终于咬到夹心，影瞳用力撕下一块，伸出小短手：“路遥。”
路遥抬起头，细密的汗珠从头发下渗出来，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
她抬起手臂胡乱抹一把脸，摇头拒绝：“我手脏。”
影瞳眉头朝中间拢起，执着地伸着小短手。
路遥沉默一阵，放下零件，伸手将影瞳从篱笆上掠到手心，低眸看他：“尼特安人真的很可爱。”
影瞳歪起脑袋：“？”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轻戳影瞳脸颊：“就算是我，也会忍不住想揉一揉，捏一捏。”
影瞳：“……”
吃过午饭，哈罗德和不独过来帮忙，被路遥捂在手心玩了许久的影瞳也老实下来。
下午他就坐在购物篮里，勤勤恳恳给路遥递零件。
四个人效率奇高，一条百米长的迷你火车路轨当天竣工。
路遥琢磨还要在起点和终点建两个站牌，最好辟出一小块站台，还要搭雨棚，再添几把长椅。
路轨和站台完工，还有一个问题——他们需要列车司机和列车员。
旅店的白班是朝九晚五，值夜班时就要在店里休息。
值班表一周一轮换，这一周是路遥和黑刺值夜班。
五点，姬清研和小郑准时下班。
下班前，小郑已经提前准备好晚餐。
鸢尾、竹舟、影瞳和剑兰都在一楼餐厅用餐。
下午剑兰和鸢尾碰头，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还是因为胎种的事情。
传说生活在神木部落的尼特安小人是神使后裔，他们的标志就是淡金色头发。
鸢尾看到剑兰，不禁又想起前几日的失意。
剑兰也认出鸢尾和竹舟，又看到黑刺，说了一句“祭司决断明智”，惹得鸢尾起火。
晚餐时，氛围紧张又压抑。
路遥收拾完厨房出来，两边还僵持着，又因为晚饭吃撑了，都不愿回客房。
路遥拿出小火车模型：“今夜月色极好，谁愿意陪我出去兜风？可以坐小火车哦。”
小人们下午就听说路遥和其他大人类在修一条很厉害的路轨，鸢尾和竹舟还出去看过，但他们搞不明白路轨的作用。
他们好奇，又有些瑟缩。
路遥摊开手放在窗台边，影瞳第一个跳进她手心，接着是黑刺，然后鸢尾和竹舟，剑兰也扭捏着走了过来。
梅露露和普修不能穿越星门，便留下守店。
两小只还没稀罕够小跑车，等客人都出去，各自开起喜欢的跑车，满窗台瞎跑。
店外，路遥把模型火车放到路轨上，引导小人客人坐进车厢。
她本来打算用魔法驱动小火车带客人转一圈，影瞳直接进了驾驶室，还叫上了黑刺。
模型火车结构简单，不需要太精深的技巧，列车司机负责掌握方向和速度，列车员指引乘客入座，一趟可以载十位客人。
等客人熟悉列车，甚至不需要列车员，有一位列车司机就足够。
“呜呜呜——”
清脆的汽笛声响起，小火车也缓缓动起来。
鸢尾和竹舟坐在第一节 车厢，有白天开小跑车的经验，没有惊慌。
独自坐在第二节 车厢的剑兰吓了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小火车速度不快，剑兰从小窗看到外面缓缓后退的景色。
攀在篱笆上的灯串密密匝匝，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星河。
她沉浸在这样的夜色里，情绪被不知不觉被抚平。
火车驶上缓坡，在指路牌处停住。
路遥比他们快，早早走到终点，此时正蹲在缓坡上朝他们招手。
篱笆尽头有一个带遮雨棚的站台，墨绿色的雨棚下，前后并排放有四把长椅。
雨棚外竖着一根土黄色站牌，牌子上用尼特安大陆的文字写着“荆棘谷”三个大字。
小人们走进站台，满目新奇。
鸢尾和竹舟并排而坐，呆呆凝望雨棚外的夜色。
鸢尾两手交握，轻靠椅背，眼底蕴着一团暖光：“生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竹舟仔细看了鸢尾一会儿，握住鸢尾的手，轻轻点头。
遛弯结束，小火车载着小人客人们绕过篱笆，缓缓驶回旅店。
回到旅店，鸢尾和竹舟主动找到路遥，表示愿意留在旅店。
路遥火速为两人办理入职手续。
【成功于七日内招收到符合要求的店员，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300，菖蒲+3！】
【路遥的旅店初步获得尼特安小人的信赖，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月神花*1，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请于一个月内接待至少一百名旅客，旅店升级为五星店铺。奖励人气值五万点，阳橘*10，苦麻*20，油石*100。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尼特安大陆，红猪部落。
十名狩猎队队员背着武器和行囊，骑着红猪，气势汹汹。
长老站在领地边界之内，眼中暗含忧虑：“此行凶险，你们一定要小心。”
今年的冰期迟迟不结束，领地周围已经没有猎物，能吃的植物也早就被挖空。
狩猎队不得不在最严酷的时期远征，寻找新的猎场和石薯田。

第17章 第七间店
收敛一点吧。
“笃笃笃, 笃笃笃。”
清晨，路遥在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中惊醒。
值班的时候，人类店员夜里在过道的休息室休息。
与客房连通的响铃系统就安置在床头, 晚上客人若有需要，在房间里按铃, 路遥这边听到就会起身。
这段时间客人少, 从没有人在夜里按铃，路遥大多时间都一觉到天明，然后被饭香叫醒。
今日没有闻到暖呼呼的食物香味，路遥看一眼时间, 距离七点还差五分钟。
这时间，应当不是小郑过来了。
路遥拉开门，视线从平视到缓缓下移, 看到站在门角的两个小人，不禁扯开嘴角：“这么早就醒了？”
鸢尾和竹舟站在门口，仰着脑袋，额角覆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们醒得早, 只是从客房过来，乘升降梯到地面, 再沿着墙角走过来费了不少时间。
路遥蹲下去, 伸手把两人捉起来放到房间的床头柜上, 转身去穿衣服。
鸢尾和竹舟第一次来到大人类休息的房间, 忍不住好奇。
凭心而论, 大人类的房间布置其实和客房差不多, 甚至比客房简陋, 但因为巨大, 看起来总有一种别样的震撼。
比如插在床头柜上方二十厘米处的小夜灯, 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小人们仰头眯眼，有一种被太阳直射的错觉。
鸢尾和竹舟来询问早上该做什么。
他们昨晚和路遥签了雇佣合同，已经正式入职旅店。
只是昨夜时间太晚，来不及安排宿舍，他们还住在客房。
路遥收拾好自己，托起鸢尾夫妇走出休息室，带他们到小人员工宿舍，让他们挑房间。
员工宿舍的房间都是单人房，一层六个房间。
鸢尾夫妇可以挑两间，打通中间，重新布置。
大人类的房间都可以打通装修，这种小人族居住的积木公寓装修起来更容易。
鸢尾和竹舟得知黑刺和牛肉粒住在三楼，想和他做邻居，就选了黑刺隔壁的两个房间。
算上改建室内结构和布置的时间，鸢尾夫妇还得在客房多住两天。
不着急搬家，路遥和鸢尾夫妇回到一号客房区。
路遥拉开餐厅旁边的半面墙壁。
鸢尾秉着呼吸，缓缓走进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干净的厨房，规整宽敞的橱柜，各种样式的锅具整齐收纳在里面，和尼特安小人素日使用的石锅完全不同，还有鸢尾很喜欢的那种竹编笼屉，二十多个摞在蒸锅里。
玻璃碗橱里摆满花色各异的餐盘、瓷碗、茶杯、水壶、汤匙，灶台的三层调料架上全是透明罐子，装着一些鸢尾没见过的东西。
鸢尾忍不住伸手取来一个，旋开盖子，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
路遥解释：“我挑了一些用得着的调料备着，你手里这瓶是没有研磨的白胡椒粒，适合煲汤。”
鸢尾眼睛发亮，接连打开几个嗅闻，最后举起一个装有白色颗粒的罐子：“这个味道很像岩盐。”
路遥：“这是食盐，可能和你们用的岩盐差不多。”
这间迷你厨房对于喜欢捯饬吃食的尼特安小人来说，简直可以称之为梦想。
橱柜旁边还有一台迷你冰箱，储存了一些新鲜浆果、蔬菜和肉。
鸢尾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完全着了迷。
路遥：“这个厨房一直为新店员留着。对了，前日那锅角兔汤是在这里熬的。”
厨房平时不对外开放，那时鸢尾和竹舟的心情都不好，根本没注意到。
鸢尾听出路遥的意思：“我可以在这里做饭？”
路遥点头：“喜欢吗？”
鸢尾好像不相信一样，愣了几秒逐渐反应过来，随即有些迟疑：“可是，大人类煮的食物已经很好吃。”
路遥：“这不是问题，大人类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比如我们不会做石薯面，也不会熬角兔汤。”
竹舟走过去轻拍鸢尾肩膀，鸢尾低头笑起来：“嗯，我喜欢这里。”
早上，姬清研和小郑准时打卡。
路遥把他们叫到一起：“介绍一下，新同事鸢尾和竹舟。鸢尾负责小厨房，小郑负责大厨房，你们平时可以多交流。”
小郑看向鸢尾，学路遥伸出一根手指：“你好。”
鸢尾抱住他的指尖轻轻摇了摇：“你好。”
小郑捂住胸口，微微仰头，努力控制住情绪。
上班好几天，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尼特安小人。
鸢尾对旅店平时用的调料和食材陌生，听说小郑要准备早餐，她主动跟去学习。
小郑这顿早餐做得格外黏糊。
他敲鸡蛋的时候，接近十厘米高的小人努力抱起打蛋器想帮忙。
撒调料的时候，小人眼巴巴看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他又忍不住递给她闻一闻、尝一尝。
姬清研和竹舟趁这点时间调整宿舍，转头看见小郑笑得见牙不见眼，提醒道：“收敛一点吧。”
做饭就做饭，不要笑得这么奇怪啊。
小郑看她：“你也一样。”
姬清研摸自己嘴角。
她也笑得那样变态？
早饭丰盛美味，两个客人都在房间独自用餐。
路遥和店员们吃过早饭，开始忙碌。
姬清研和鸢尾商量布置住所，路遥带竹舟和黑刺学习驾驶火车。
他们都有开模型跑车的经验，驾驶火车不像刚开始那样束手束脚。
小半天学习下来，两人已经沉迷其中。
路遥还是打算排值班表，内外轮值，一人十天。
不仅竹舟和黑刺有机会开列车，鸢尾有兴趣也可以学习，到时一起排班。
只是她今天忙着布置住所，没时间过来。
客房区。
剑兰敲开影瞳房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影瞳穿戴整齐，一副正打算出门的模样：“再待几天。”
剑兰：“祭司让我们来探明情况，既然已经找到大人类和旅店，我觉得还是尽快回去汇报比较好。”
影瞳手撑着门背：“大冰期恐怕马上就要来了，这几天不宜行远路，再等几天。”
冰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天气极端恶劣，狂风暴雪毫无规律，被尼特安小人称作大冰期。
今年冰期漫长，大冰期迟迟不来，冰期来临前还下了好几场冰雹。
他们冰期出行本就冒险，再顶着大冰期返程，确实不安全。
剑兰被说服，退开一点：“你准备出门？”
影瞳：“嗯。”
剑兰：“去哪儿？我跟你一起。”
影瞳：“……就随便走走。”
剑兰：“那我也出去走走。”
影瞳：“……”
两个小人已经会自己操作升降梯，顺着石板小路往外走，在门口遇见正学车的竹舟和黑刺。
白天的荆棘谷和晚上完全不一样，旅店两侧的篱笆上彩色风车随风旋转。
剑兰想起昨晚兜风的感觉，转头叫影瞳：“坐一圈？”
路遥搬了个矮板凳坐在屋檐下，脚边一筐零件。
她也没闲着，正用一块一块原木色的零件拼家具。
后来她才想到这个点，不用一直去木匠铺订货，其实灵活运用积木零件，也能拼出合意的家具。
影瞳往路遥脚边挪了几步，摇头：“你去吧。我有点累，不想动。”
剑兰：“你刚不是说想出来走一走？”
影瞳顺着零件筐的小洞往上爬，翻个身稳稳落进去，隔着网洞朝剑兰挥手。
剑兰觉得影瞳有点奇怪，他在部落明明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却好像很喜欢那个大人类。
因为他有些矮，经常受到神卫队其他队员的嘲弄。
这次祭司点人，临近冰期，其他人不愿意出来，影瞳却主动领命。
影瞳不管剑兰，乖乖坐在零件筐里，又像昨天一样给路遥递零件。
剑兰气呼呼地去坐火车，还是一个人。
路遥没在外面坐太久，付迟过来了。
大武朝的时间和其他世界不一样，商店街午夜时分，那边是清晨。
商店街临近中午，大武朝已经傍晚。
付迟下班之后才来找路遥，他正在剪辑的影片遇到点小问题。
这部影片主要记录电影院出现之后，大武朝京都的变化。
大部分画面由多个固定机位拍摄，其中少量采访镜头是路遥和土著店员背着机器在街上拍摄的，还有一些采访来自电影院的客人。
付迟觉得光是这些画面还不够，他想要一个有梁京特色的声音来做旁白。
电影院播放的影片后期不仅重新剪辑，连字幕和配音都是新做的，完全符合梁京百姓的生活习惯。
付迟想找人录旁白，只能请路遥帮忙。
圆梦系统休假，电影院自动校对字幕、修正配音的服务就停了。
亏得年前准备工作做得充足，已经放映过的影片也能趁新年再次排片上映，才没有出现问题。
路遥前两天私下和百相园、惊鸿馆的老板吃过饭，此后电影院再上映的新影片全部需要更换配音，到时就得找两边借人。
付迟这个不是大问题，路遥听完要求，心里就有了几个不错的人选。
到时把他们请到电影院，一个一个试音。
路遥：“人我来找，录音设备我就不管了。”
付迟点头：“到时会有人运过来，多费点时间罢了。”
路遥：“嗯，这些我不懂，还是得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
付迟像在考虑什么，欲言又止。
路遥：“还有什么事？”
付迟抬手抓了抓头发：“店主，我来商店街给你添不少麻烦。不仅我个人的事情，祁琛、小郑……”
路遥打断：“你不是磨磨唧唧的性格，什么事？”
付迟：“这部影片正式上映那天，想请几个朋友过来。”
受商店街规则的限制，付迟拍摄制作的这部记录影片无法带回商店街，连原件和拍摄用的机器都只能留在电影院。
也就是说，对于付迟来说，这部影片无法在本世界带给他任何利益。
他不在乎钱和名。
虽说这部电影只是一部纪录片，却是在付迟精神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希望之火。
在电影院工作的这半年，付迟得以从一个全新的视角观察电影带给世界的改变。
哪怕电影如同天外来物忽然出现在这个几千年前的朝代，哪怕此前大武朝的百姓从不知“电影”为何物，电影的出现、存在仍然为这个封建集权的过去世界带去力量，甚至可能会推动这个世界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电影带给一个封建王朝的变化，实在是一种太难得的经历，付迟私心想把这种体验分享给几个同样热爱电影的朋友。
路遥：“几个？”
付迟：“嗯？”
路遥：“你说‘几个朋友’到底是几个？”
付迟朋友很多，有工作往来的优秀同行也不少。
“大概五六个。”付迟在心里做减法，觉得最少也得有这么多。
路遥：“最多两个，你考虑好，到时把对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发给我。”
付迟：“……好，多谢。”
付迟都是半夜上班，中午下班。
跟路遥聊完事情也不多留，转身往停车场走，心里还在痛苦地做加减法。
只有两个名额，到底请谁？
路遥转身回到旅店，走到窗台边，轻拍姬清研肩膀：“我记得你上一份工作是程序员？”
姬清研停下手里的活儿，点头：“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心率过速，胃也不好，实在受不了。我就想必须得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就天降喜事，来到这里。”
路遥叹气：“我手里有个小业务想推给你，价钱另算，有兴趣吗？”
姬清研眨眼：“多小？”
路遥：“帮我写个符合本现代人使用习惯和审美的APP，名字就叫……名字我再琢磨一下。”
商店街内网的后台肯定在梦之乡，但梦之乡的技术员审美稍微有一丢丢复古。
路遥思来想去，决定找外面的人做前端开发，到时再和梦之乡的技术融合。
如果姬清研愿意接这个活儿，路遥就不用另外找人，进行细节沟通也比较方便。
姬清研第一次听说商店街的内网搭建计划。
只要这个系统搭建起来，她再也不用每天定时删除手机里关于旅店的视频和图片，可以和其他同事分享旅店的萌物萌事，还有可能接触到其他店铺的信息。
光是想象，姬清研就兴奋起来，连连点头：“我接我接我接！！！”
路遥坐下来，开始就商店街APP的细节沟通起来。
两天时间飞逝而过。
傍晚，天空层云密布，旅店外突然风声嚎嚎。
路遥蹲在窗台下给红猪添草料。
尼特安大陆一到暮月季就缺少新鲜植物，尼特安小人会在盛阳季储存很多干草，等到寒冷的暮月季，就切碎干草料，用来喂养红猪。
路遥也照他们的法子养猪崽，找不到干草，她就在网上买了一些金丝熊粮。
别说，猪崽们还挺爱吃。
观察体型肥圆的迷你猪崽吃东西有一种别样的解压感，路遥有时候能躲在底下看半天。
影瞳趴在窗台的栏杆上喊她：“路遥。”
“嗯？”
“大冰期来了。”
路遥站起来：“大冰期怎么了？”
影瞳：“火车还没回收。”
这几天虽没有客人，店里的尼特安小人却已经对小火车兜风活动上瘾，每天都得出去跑两圈。
平时，列车就停在外面。
今日风大，晚上可能还会落大雪，确实得收回来。
路遥转身，准备出门。
影瞳跳到她手臂上，扒着布料往上爬：“我陪你去。”
拉开门，钉在篱笆上的风车哗啦哗啦，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大得能把人吹倒，门口没有小火车的影子，估计已经被吹跑了。
路遥左右张望一阵，把影瞳从肩上捉下来，塞进外套口袋：“风太大了，你好好躲在里面。”
影瞳团在温暖的衣袋里，神色凝滞：“……”
路遥走了大概二十多米，时不时被风带得双脚离地。
她没了耐心，轻拍荷包：“算了，找不到，晚上重新拼一个。”
算是给他的交代。
路遥艰难转身，弯腰降低重心，往回走。
“砰——”
一块石头迎面撞到路遥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路遥下意识伸手挡，还真抓住了，但手感有些奇怪。
她低头看去，神色愕然。

第18章 第七间店
“要是有对兽耳就更好了。”
路遥两手抱在胸前, 一脚踢开门。
这个时间姬清研和小郑已经下班，店里只有三个尼特安小人店员和百无聊赖的剑兰。
巨大响声惊了他们一跳，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儿, 本能地找角落躲进去。
路遥踏进店里，没注意他们, 快步往厨房走。
片刻后, 路遥拿出一条绒毯铺在窗台上，松开手臂，一个一个血色的茧掉落下来，还有几头哼唧的猪崽。
鸢尾和竹舟察觉是路遥, 从桌子底下爬起来，慢慢朝她走近。
竹舟从破碎的茧壳认出裹在茧里的尼特安小人，脚下步子加快：“这些人怎么回事？”
路遥也一头雾水：“我不是和影瞳出去收火车嘛, 没找到车子，回来时他们跟石头一样接连往我身上撞。我倒是不疼，他们的茧全都碎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剑兰过来围观, 听到这话忍不住翻白眼。
你跟个山一样，又高又大, 撞到你肯定会碎啊。
竹舟仔细看了一圈：“都是红猪部落的人, 而且是狩猎队的, 他们很强壮, 应该没事。”
路遥数了数, 总共八个小人, 五头红猪。
她用毯子把小人捂住, 又拿小太阳烘着, 再把吓得蹄软惊厥的红猪送到饲养棚。
这种事已经是第三回 , 她也算熟手了，还抽空跟鸢尾说：“阿鸢，他们醒了估计要吃东西，麻烦做点饭食。”
鸢尾的小厨房总算正式开张，她低声应了，转身往厨房走。
竹舟在一旁站了一阵，回头追上鸢尾：“我跟你一起。”
黑刺抱着牛肉粒蹑手蹑脚地从洗衣房走出来，趴在墙边偷瞄。
路遥看到他：“怎么不过来？”
黑刺摇头，还是躲在墙角。
剑兰问路遥：“影瞳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路遥愣了一下，慌张地伸手到衣袋里，捞出气成球的影瞳。
路遥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揉捏他身上的骨骼：“没受伤吧？”
她刚才在外面还借风起跳在空中捞猪，一时忘记口袋里还有一个小人。
这时想起来才有几分后怕，尼特安人小小的，脆弱又可爱，人类稍微失控就可能伤到他们。
影瞳盘腿而坐，背过身不说话。
路遥看出这家伙应当没事，轻轻揉他柔顺的银发：“要是有对兽耳就更好了。”
影瞳忽然回头看过来，还抬手捂住脑袋，不让摸了。
路遥垂眸，笑意流进眼底，还有脾气了。
这时，躺在绒毯上的一个尼特安小人醒了。
黑刺因为实在好奇，慢慢挪过来，蹲在一旁观察，第一个注意到：“路遥路遥，客人醒了。”
恢复意识察觉到处境不妙，打算暗暗观察一番的狩猎队队长身体一僵。
路遥看到那个明明醒了还要装睡的小人就想起蒙克，随口便道：“我第一次遇到尼特安小人也是在一个雪夜，捡到一颗挂在树上的茧。他当时和他们差不多，巧的是也出身红猪部落，名字叫蒙克。”
狩猎队队长睁开眼睛，撑起头看向路遥，眼中惊异，待看到坐在路遥手心的影瞳，视线在一大一小之间游移，最后定在路遥身上。
“你是开旅店的大人类？”狩猎队队长问。
路遥点头：“看来蒙克、撞羽和达达都平安回到部落了。”
狩猎队队长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恐惧。
蒙克那小崽是真的莽，这么巨大可怕的大人类，他居然敢接二连三的接近。
狩猎队这次冰期远征一开始就决定避开荆棘谷。
上次蒙克和两个同伴拉着食物回去确实让部落里的成年小人刮目相看。
只是三个小崽太年轻，根本无法理解历史中的大人类有多残暴可怕。
假如尼特安大陆再次出现大人类，名为“战争”的可怕怪物也将很快重临这片大陆。
因为蒙克带回去的肉干、浆果、比成年小人还大的炸虾，以及那辆精巧结实的雪橇，红猪部落的成年小人不得不接受大人类再次回到尼特安的事实。
但他们暂时没有办法驱逐大人类，只求平稳度过冰期，待沐阳季到来，和其他部落取得联系再做决定。
可事不如人愿，他们一队明明谨慎选择方向，以求避开荆棘谷。
可是荆棘谷外围的变化太大，没有了显眼的刺藤，山谷和周围光秃秃的山坡没有两样，害得他们走错路。
等发现方向不对的时候，大冰期骤然来临，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就地结茧。
结果一阵狂风直接把他们吹到大人类的巢穴。
路遥瞧醒来的客人脸色变来变去，估计是在脑补“大人类好可怕”之类的故事，就叫黑刺照顾他。
狩猎队队长脸色越加复杂。
这个大人类太邪恶了，比族长给他们看的石版画上的大人类还要邪恶可怖，竟然已经开始驱使小人。
竹舟正在洗菜，听到声音从门口探出脑袋：“路遥，鸢尾准备煮面，醒来几个了？”
黑刺最近正在学数数，听到立刻站起来点数，好半天才回头跟竹舟汇报：“四个。”
躺在毯子上已经恢复意识却坚强装死的狩猎队队员：“……”
黑刺回头，目光一闪，指着躺在狩猎队队长身后不远的一个小人，大声道：“又醒了一个。”
那个小人猛地坐起来，气急败坏地望向黑刺：“你这小崽眼睛利得跟鹰一样。”
小厨房，大锅里的水已经沸腾。
竹舟把两根长长的龙须面对折对折再对折，拿小剪刀剪断丢进锅里。
面条软了，再丢一把脆嫩的青菜末。
鸢尾熟练地舀汤盛面，把切好的蛋饼丝、脆脆的榨菜丁、油滋滋的肉丝码到面上，再撒几粒碎碎的葱叶。
窗台就那么大，香味早就顺着门缝飘出去。
几个装死的尼特安小人不受控制地偷偷咽口水。
竹舟在门口喊：“面煮好了。”
狩猎队队长忽地站起：“竹舟？”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也猛地抬头朝小厨房看去。
竹舟大概早就认出了他们，十分熟络地招呼：“我伴人刚煮了面条，醒了都过来吃一碗。”
起初是五个小人，吃饭的时候八个人都醒了，把餐厅都占满了，呼噜呼噜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狩猎队队长名叫利岩，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猛干饭，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靠在窗边的竹舟。
他们似乎和竹舟很熟悉，刚开始对路遥万分防备，看到竹舟之后就松懈了。
这时已经完全无视路遥，一心跟竹舟叙旧。
队员：“我们十个人出来，结果茧还没结好，大冰期就开始了。”
路遥默默数一遍，八个。
她再看一眼完全没发现人数不对还沉浸在美味面条中的狩猎小队，转身往门口走。
影瞳察觉到路遥的动作，追上去再次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膀：“太晚了，不要出去。”
路遥：“还剩两个，这会儿找说不定还不晚。”
大冰期的天气路遥都害怕，尼特安小人的茧并不坚固，那两个小人在野外呆一晚，明早怕就成冰雕了。
路遥拿出魔杖，快速在鞋底刻上重力魔法阵，戴上帽子和手套，准备出去。
影瞳紧紧扒在她外套领子上：“我也要去。”
接着又补充：“我不要呆在口袋里。”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条羊毛围巾，随意在脖子上绕两圈，捉起影瞳塞进围巾的缝隙：“抓紧哈。你那么小，丢了我可看不到。”
影瞳陷在厚实柔软的围巾中间，安分下来，耳朵浮起一层薄绯。
风渐渐歇了，开始落雪。
棉花团一样的雪絮纷纷扬扬。
路遥举着举着手机照明，朝指路牌的方向走，狩猎小队就是从这个方向飞出来重击她。
路遥步伐迟缓，逐渐有些喘气。
她抬手轻轻托住围巾：“抱歉，不舒服的话，往旁边挪挪。”
影瞳不仅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喘息，她呼吸时皮肤下温暖的颤动顺着绵软的布料包裹住他。
她的温度染红了他的脸，红瞳愈发湛亮靡艳。
可惜夜色深浓，她看不到。
路遥侧耳听风里的声音，随时调整方向，走了很远，终于在一颗粗壮的枯树下找到两颗破碎的茧。
它们像枯叶一样挂在残枝上，摇摇欲坠。
路遥把它们摘下来装进衣袋，手机在周围扫射一圈，没发现其他生物，她才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旅店里，吃饱喝足叙完旧的小人们终于发现人数不对，急得团团转。
有几个队员想立刻出去找人，队长利岩却犹豫。
他们好不容易绝处逢生，保全了八个人。
虽说喜忧参半，但这时候出去找人，绝对不明智。
店门从外面推开，路遥站在屋檐下抖落身上的雪絮，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从衣袋里掏出两个破碎的茧：“就找到两个人，你们的猪找不回来了。”
利岩抬头，视线从躺在路遥手心的茧一路往上。
她很巨大，鼻尖和脸颊冻得微红，头发和衣服上有雪絮化去后洇湿的水迹，说话时还在嘘嘘喘气。
强大又美丽。
利岩无法克制脑海里冒出这样的想法，这个大人类好像和石版画上的大人类不一样。
其他小人已经团团围住路遥的手，手足无措。
只有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热闹的剑兰发现影瞳从路遥脖子下翻出来，目露不解。
他跟着出去了？
路遥没管影瞳，三两下剥掉破碎的茧壳，直接把两人小人塞到绒毯下：“待会儿就能醒，不用担心。”
狩猎队的队员第一次正视路遥，心绪复杂。
他们戒备她的强大，又隐约感到安心。
尤其是几分钟后，昏睡的同伴苏醒过来，那种安心感越发明显。
利岩感觉到队员的迷茫，私下跟竹舟聊了一会儿，最后绷着脸去找路遥。
现状是他们十个人想要安全度过大冰期，最好的办法就是入住路遥的旅店。
问题是他们的行囊在风雪中遗失，没有能用来交换的物品。
利岩顶着十足的压力，磨磨唧唧说出诉求。
路遥：“这不是问题，我让竹舟和黑刺马上给你们安排房间。大冰期是非常时期，你们也没办法，先办入住，房费可以等冰期结束再说。”
利岩瞪着眼睛，有些呆又有些疑惑。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竹舟和鸢尾已经搬到宿舍，一号客房区的二楼两个单人房有客，利岩小队分出四个人入住三楼的两个双人房，其余六人入住二号客房区。
二号客房区的外观和一号客房区一样，同样的四层青砖小楼，只是房间的布置风格略有不同。
旅店这个铺面前后有四扇明窗，路遥想将就窗台的采光，计划搭建四种不同风格的建筑群，中间区域则插入一些娱乐设施衔接。
一号客房区和二号客房区都在第一扇明窗范围内，整体风格偏古韵典雅。
第一扇明窗的面积只够建三栋小楼，三号客房区已经搭建完毕。
只是目前还是毛坯房，再过个两日就能布置妥当。
路遥看着第一扇明窗和第二扇明窗中间的空白区域，回想利岩小队对她的态度，得想办法扭转一下他们对她和旅店的印象。
翌日，姬清研来得比较早，看到路遥趴在窗台上睡着了，有些惊讶。
店主这是忙了个通宵？
她抬眼看到贴墙放置的新物件，昨晚还没有，不禁拿起来掂了掂。
方方正正有点扁盒子，外形像很早以前的老电视，屏幕部分中空，拼这个干嘛？
路遥惊醒，看到是姬清研含糊嘟囔：“早。”
姬清研放下电视机模型，挨着路遥坐下：“店主，那个APP已经写好了。”
路遥睁眼坐起来：“马上投入内测。”

第19章 第七间店
我再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闹钟响起前, 周素就睁开了眼睛。
她起床先习惯性看一眼手机，大半年早睡早起的规律作息，让她的生物钟无比准时。
周素放下手机, 像平时一样先起床洗漱。
就在她放下手机下一秒，手机屏幕上蓦然弹出一条提示信息。
过了二十分钟, 周素收拾整齐, 挎着包准备出门，拿起手机忽然愣住。
【您好，路遥商店街邀您内测，是否下载“路遥商店街app”？】
下面有“是”和“否”两个选项。
周素迟疑着没有立刻选择, 她记得路遥说过要开发商店街专属线上系统，但上次在旅店询问，店主又不愿多说, 她还以为这事情黄了。
结果这么快就可以内测了？
周素盯着手机上那排字，这个世界上知道商店街的人并不多，何况还带了路遥的大名，应该不是什么新型诈骗链接吧？
理智上, 周素觉得应该到商店街询问一下再做决定，情绪上她确实想立刻体验一下这个app。
周素犹豫了一会儿, 发现不做选择提示页面就一直存在, 而且没办法进行其他操作。
她眼一闭, 右手大拇指曲起, 直接点了“是”。
随即提示页面跳转：【获得用户答复, 程序正在装载……】
程序装载时间挺长, 不像平时下载手机应用那样快, 周素已经背上包出门乘电梯下楼。
大概过了五分钟, 周素从电梯出来, 手机页面上才弹出“装载完毕”的提示。
这个应用的图标十分简单粗暴，边沿透明，当中一个镂空的“遥”字，全称就叫“路遥商店街”。
周素快步走到平时停放小电驴的地方，打开防盗锁后，实在心痒难耐，干脆靠在坐垫上点开商店街APP。
一点开这个APP，周素觉得界面实在简洁，一点都不像店主平时的风格。
黑白灰的基础配色，整个界面很空，只有底部一排功能栏。
目前只有四个分栏——联系人、动态街圈、VIP广场、用户后台。
周素快速了解应用功能，联系人一栏似乎就是一个聊天小程序，动态街圈可以分享图片、小视频和文字，“VIP广场”一栏是灰色，点击显示“当前区域暂不对外开放”。
周素只好点开最后一栏“用户后台”，后台显示已经自动登录，录入的都是周素的真实基本信息，包含姓名、年龄、身份、编码。
姓名、年龄、编码都仅本人可见，只有身份一栏显示“路遥商店街员工”，还带有一个公开的蝴蝶结标识。
周素继续往下滑，最后没有“退出登录”选项，而是“删除应用”。
了解完整个APP的功能，周素还是觉得一头雾水，无意扫到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她头皮一炸，赶紧收起手机，骑上小电驴飞奔出去。
快迟到了！快迟到了！快迟到了！！！
周素刚把手机揣在包里，她就被拉入了一个名为“路遥商店街”的内部聊天小组。
她急急忙忙赶路，并没有发现。
聊天小组里已经有好几个人，毛茸茸小店的店员姬止心、周素，电影院的付迟、后期剪辑小组的高斯、高梦、刘唐，童年补习中心的白颐，旅店的姬清研、郑子阳，以及店主路遥。
商店街 APP的聊天系统和市面上常见的聊天软件的功能大同小异，可以编辑昵称、基本资料，替换头像。
只是添加好友稍有不同，对方在线可以直接请求添加好友；若是对方不在线，则无法直接发出“好友申请”，而是需要对方的账号编码，才能申请成为好友。
路遥拉的组，商店街的内部聊天小组所有人组内昵称都是入职店铺+真名全称。
店员多数是在家里、上班路上突然被弹出的信息惊到，随后装载系统、登入，突然被拉进聊天小组，还有些懵。
【超时空电影院刘唐：喵喵喵？什么情况？】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过年时店主说过的那个新功能？】
【温泉旅店姬清研：对，目前还在内测阶段。】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清研，为啥你的名称是“温泉旅店”，咱们旅店又开发了温泉业务？】
【温泉旅店姬清研：还没，店主说迟早要建个暖汤池，先把名字改了。】
【店主路遥：欢迎大家参加商店街内网系统内测，我记得有十一个人，谁不在？】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命叔不小心点了“否”。】
姬非命最近比较关注网络新闻，看到很多电信诈骗案例，早上手机上弹出消息，他匆匆瞟一眼，直接点了“否”。
出门前，姬止心举着手机跟姬非命说商店街的线上系统在内测了，姬非命这才发觉他拒绝了内测邀请，以至于此时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进入群聊小组。
路遥看到消息，立刻在后台重新给姬非命发送了“内测邀请”，十一个内测人员全部到齐。
【店主路遥：这个APP目前对外开放的主要功能是联系人和街圈动态，内测时间为三天，大家正常使用就好。每天晚上会有一张“内网系统使用感受反馈表”，到时大家按照真实感受填写即可。】
周素刚到店里，打开手机就看见提示消息，一目十行浏览完聊天内容。
【毛茸茸小店周素：这意思是“联系人”就是商店街内部的聊天系统，街圈动态可以分享上班内容？】
【店主路遥：对。】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啊啊啊啊啊啊，爱死店主了！】
【超时空电影院高斯：好奇“VIP广场”的功能。】
【店主路遥：那个是付费功能，不着急。】
商店街的内网系统不是只向员工开放？
什么功能还需要付费？
应该没有人会付费吧？
路遥说完正事就下线了。
因为尼特安小人的生活作息基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鸢尾夫妇入职之后，客人的早饭和宵夜改由鸢尾负责。
小郑的上班时间是九点，来得比较晚，午餐和晚餐则多由小郑负责。
昨晚有十个尼特安小人入住旅店，加上影瞳和剑兰，总共十二个客人。
鸢尾刚入职，路遥担心她负担太重，早上就帮忙一起做早餐。
大冰期期间，列车停运，竹舟和黑刺都不用外出，也在厨房帮忙。
鸢尾这几天跟小郑学了一道“卷饼卷一切”，她觉得正适合今天这种客人很多的时候，早早便开始准备。
鸢尾和竹舟负责摊饼和素配菜，路遥和黑刺准备荤配菜。
素配菜有炒豆芽、豆腐丝、土豆丝、卷心菜丝、黄瓜丝、葱丝、木耳丝，种类繁多。
荤配菜则有切碎的培根、蛋饼丝、虾滑、蟹腿、黑椒牛肉、鸡肉、五花肉。
路遥还熬了一大锅米粥，小人族客人的那份单独用汤匙舀出来，再用迷你果汁机稍微打碎，就变得相当顺滑适口。
路遥在这边和小人店员忙碌，来得比较早的姬清研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拍完还要仔细修图。
有关商店街内部的所有信息只能在“路遥商店街”这个APP上操作，拍图、拍视频的功能都是“街圈动态”功能的附带，还有修图、编辑视频的功能。
清晨，小人族客人们起床就吃到热乎乎又美味的米粥配卷饼，巴掌大的薄饼卷入新鲜的菜和肉，两口一个，再下一口粥，美得找不着北。
小郑到店里的时候，热闹的早餐刚结束，小人们吃得小肚子凸出来，站不起来，坐着又难受，一个个像花生米一样摊在桌边椅子上。
昨晚，尼特安大陆下了一夜大雪，到此时都还未停歇。
利岩小队“等风雪一停就出去打猎付房费”的计划落空，小人们有些焦虑，可能还有些害怕，待稍微消消食，撑得不那么难受了，竟开始帮忙收拾桌子，还跟竹舟抢洗碗的活儿。
路遥听小人们跟竹舟抢活时的对话，才了解十多年前竹舟也是红猪部落狩猎队的人，当时他年轻骁勇，被内定为下一任队长。
一次，竹舟随旅队去霞光部落，路上遭遇猛兽袭击，身受重伤，还被甩进溪流，被正在溪边采水菜的鸢尾救下。
后来竹舟想跟鸢尾结菖蒲之契，退出狩猎队，离开红猪部落，独自前往霞光部落找鸢尾求亲。
竹舟如愿以偿，代价就是他们二人不可再回到部落生活。
不同部落的小人想结菖蒲之契，就必须搬出部落。
这是一条不知从何时流传下来的规矩，所有的尼特安小人都必须遵守。
竹舟和鸢尾并不后悔当年的决定，他们互为伴人十多年，生活在距离霞光部落不远的一处山谷，彼此为伴，自由自在。
唯一的失意就是这次前往神木部落求胎种，这段时间鸢尾和竹舟也渐渐从低迷中走出来。
旅店就像一个大宝库，每天都有他们从未听闻的趣事发生，学习、体验那些事物，时间不再缓慢而有序的流淌，宛如沐阳季枯木枝头抽出的新绿，生命再次焕发生机。
屋外风雪肆虐，仅有的那点活儿忙完，小人们无事可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偷瞄一眼路遥。
平时这时节，没办法出门打猎，他们大多窝在家里睡觉。
旅店的房间和饭食都是顶级的，可他们是落难入住，又没拿出东西交换，难免感到不自在。
哪怕店主已经表现出难以理解的慷慨和友好，介于她的巨大和强悍，小人们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路遥也正在犯难，她昨晚通宵搭建了一个迷你露天电影院，就等着白天无事放电影给客人打发时间。
但她忘记圆梦系统不在，系统的人气值兑换服务暂停，没有一键换字幕和配音的服务，小人们恐怕看不懂。
路遥想了很多办法，都没办法即时达成目标，最后想到干脆自己动手制作带有尼特安文字的字幕条。
可这个办法最大的难点在于现有字幕生成软件中没有尼特安文字。
短时间内没办法即刻写入一种新文字，路遥问了一圈，在场十多个尼特安小人，只有影瞳和剑兰识字。
路遥就先把影片分作三段，先将第一段视频里的所有台词提取出来，手写在纸上变成尼特安文字，扫描后缩小打印出来。
随后她请百无聊赖又不自在的小人们从客房区移步到露天电影院，积木搭建的模型电视机和座椅已经摆放到位。
数十个小人排队坐下，好奇地看着前方的空壳模型。
路遥把手机里的视频调出来，然后把手机从预留好的缝隙塞进模型电视。
原本空空的屏幕立刻被手机屏幕填满，坐在下面的小人们一脸惊叹。
路遥请影瞳和剑兰一左一右坐在两侧，又拿出迷你话筒和台词文本给他们，请他们充当一次现场配音员。
这部影片出自吉&#215;力，讲述的是一个简单又极具童趣的故事。
男主人公是路遥一样的普通人类，女主人公如尼特安小人一样迷你。
路遥选择这部影片自然是有一些目的，无论她如何施放善意，小人们好像都无法完全信任她。
互相理解确实是很难的事情，哪怕人类和人类之间都隔着千重阻碍，又何况是不同种族。
路遥希望这个可爱的故事能让小人族客人们自在一点。
剪辑过的三分之一部影片消去了角色的声音，只保留了背影音乐，重要台词由影瞳和剑兰现场配音，这样小人们都能听懂。
刚开始播放不太顺利，影瞳和剑兰的配音时常跟不上画面，多试了几次，才勉强顺畅。
不过小人们已经被箱子里会动的人和景色吸引，哪怕一遍一遍重复，也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画面中出现了和他们差不多体型的小人角色，男主人公的形象又让他们轻易联想到路遥。
单纯的尼特安小人被会动的故事吸引，看到紧张处，有人不禁坐直身体，小手握成拳头，搁在膝盖上默默用力。
竹舟、鸢尾和黑刺坐在最后一排，都努力伸着脑袋，目不转睛。
路遥捧着电脑坐在还没施工的左侧窗台，继续苦巴巴地翻译后续台词，分段整理、打印出来。
姬清研和小郑各自分到一两个龙套角色，加起来拢共几句配音，空闲时间就举着手机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拍到满意的素材就躲到一边编辑，收获路遥怨念的眼神一枚。
两个人背过身，假装没看到。
姬清研过意不去，又转过头说了一句：“能者多劳，这事儿我们也帮不了忙。”
介于圆梦系统的规则，路遥和店员在商店异空间内，可以毫无阻碍的和客人交流，语音将自动翻译成彼此能听懂的语言。
但员工无法像路遥那样随意转换书面文字，用机器录制的音频、视频也无法进行语言转换。
路遥继续怨念的忙活，她也想拍看电影的尼特安小人啊。
中午，商店街其他店员的午休时间，付迟下班。
付迟有时会在店里吃过午饭再回去，最近因为电影的事情比较忙，下班他就没多留，直接开车回家。
自从去年在国外出事，付迟变得喜欢独处，住家阿姨让他辞退了，只有管家定期带人来帮他打扫。
付迟到家先洗澡，出来外卖刚好到了。
他拎着食盒在餐厅坐下，看到手机上新装载的应用。
电影院的大部分工作已经移交到蝶七手上，付迟最近都在后台剪片子，今天也没有特地琢磨这个新应用，不由点进去，想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发什么内容。
联系人里的唯一聊天小组自早上拉组后，同事们聊了蛮多话题，大多是平时不能用手机聊的店铺相关内容，还有人喊着加好友。
付迟刚登录几分钟，就收到几条好友申请，都是商店街各个店铺的店员。
他也不拿乔，一一通过，还建了一个同事小组。
加完好友，但没人找他聊天。
付迟打开餐盒，拿起筷子准备边吃边看，随手点开“街圈动态”，一路往下滑，滑了好长一段还没到底。
他有点惊讶，同事们都挺敬业。
他正停在中间，看到姬止心发的一条视频动态。
动态内容很简单，姬止心似乎正在忙，背景里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声音，一只肥嘟嘟的水滴海豹鼓着水灵灵乌葡萄似的眼睛趴在姬止心腿上。
“嘤嘤嘤。”小海豹委屈巴巴。
姬止心被闹得停下手里的事情，挼一把小海豹圆嘟嘟的脑袋：“再等一会儿，还有一点就忙完。”
小海豹票票心碎地往地上一趴，咕噜咕噜就从房间里滚到门外。
付迟看完：“……”
姬止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心巴拉的？
哪里还看得出来当年身为姬氏大少爷的矜持和格调？
付迟低头喝一口汤，抬眼看到这条视频动态下的留言。
【超时空电影院高梦：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票票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超时空电影院高斯：电影院的员工真的不能领一只海豹吗？】
【超时空电影院刘唐：萌即是正义！水滴海豹就是宇宙中心！】
一个、两个、三个，全是电影院的后期。
付迟：“……”
他不是不懂水滴海豹的萌点，但这群人是不是太夸张了？
平时沟通工作，从没见他们这么活泼过。
付迟不禁叹气，继续往下翻。
他看到周素分享客人点餐的豪华海鲜面，底下一堆同事流着口水回复，白颐晒出童年补习中心的时光机分机——她办工桌上的阿尔弗雷德摆件，底下还是那堆同事问她有没有亲自坐过时光机。
零零碎碎的一些小事，付迟看过渐渐也觉出些趣味，手上继续往下翻，忽然顿住不动。
那是一条来自旅店的视频动态，付迟还没点开，先被下面的评论吸引。
【温泉旅店姬清研：我再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温泉旅店郑子阳：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超时空电影院高梦：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毛茸茸小店周素：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
付迟没忍住咳出声，转回去点开视频动态。
视频第一帧全是后脑勺，付迟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场景是在电影院。
他知道路遥的新店是一间积木旅店，前几日也去看过，当时没有看到这个模型。
待画面拉开，付迟微微瞪大眼睛，放下手里的筷子，捧着手机看完一遍，又点开看一遍。
其实就是一个短短二十秒的小视频，一群小人坐在积木搭建的微缩影院看电影，妙就妙在他们看的正是一部讲述小人族邂逅大人类的动画影片。
视频最后一秒拉远景，从斜角拍摄到盯着模型电视目不转睛的小人族客人，以及窗台前正低头做事的路遥，一大一小照应影片，那种幻想照进现实的冲击感鲜明又激烈。
戛然而止。
付迟摸着下巴沉默一阵，忍不住点开反复反复观看，随后点开留言区。
【超时空电影院付迟：我也说一遍：店！主！就！是！我！的！神！】
路遥也在浏览动态圈，看到姬清研发出的这条动态反响极其强烈，看完内容再看留言，脚趾都快抠烂了，冷不丁看到付迟也跟着发了一条。
路遥：“……”
一个身影凑到路遥身后，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了一阵，问：“这是什么？”
路遥猛地回头。
哈罗德背着手，视线还停在她的手机上。
路遥：“还没到放学时间吧？”
亚历山大大陆的龙谷又开学了，哈罗德和缇娜每天都要飞很远去上学，傍晚才回美甲店。
哈罗德最近都要晚饭之后，才有时间来旅店看看。
可这时还是中午。
这小子又翘课了？
哈罗德看出路遥的想法，理直气壮：“午休时间，我过来看看。手机上是什么？”
哈罗德经常看漫画，知道手机是什么，但他今天第一次在路遥的手机上看到其他店铺和店员的消息。
路遥把内网系统用哈罗德能理解的话解释了一遍。
哈罗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蓝湛湛的眼瞳盯着路遥。
路遥：“？”
哈罗德：“如果我有手机，是不是也能在这个网里发图片和视频？”
语气很是乖巧冷静，但眸子已经变成竖瞳。
他有点兴奋了。
路遥眨眼睛：“……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哈罗德：“给我买个手机。”

第20章 第七间店
【我是本人。】
路遥没有一口答应, 像每个警惕小孩玩物丧志的家长一样，反复思量。
而且她不可避免的想，哈罗德有了手机, 其他异世界店员是不是也需要？
端水太熟练，到如今, 几乎成为习惯。
哈罗德一点也不担心, 长久以来的相处，他了解路遥犹豫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但最后，她还是会答应。
路遥：“我再想想，你先回去, 别让老师到处找。”
“嗯。”哈罗德异常乖巧，晚上回家再磨一磨，应该就能答应了。
下午, 数十个尼特安小人在微缩影院看影片剩下的部分。
最后一幕，小人搬家离开，男主人公来送别，重新拿出一块砂糖, 这次小人终于接受。
微缩影院里，一排小后脑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路遥看客人们坐在影院的长椅上不动, 久久回不过神, 提议道：“客房区顶楼有茶室, 坐太久眼睛累, 不如上去散散。”
小人们有一些混乱, 故事里有很多尼特安小人无法理解的细节。
一直以来, 他们的生活都相当简单,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每天忧心的事情不外乎衣食。
这些问题，找到一片新的狩猎地、一块石薯田，就能得到解决。
狩猎地再也打不到猎物，石薯田再也挖不出石薯，他们就再换一个地方。
循环往复，简单又平淡。
这个故事却像一个装满旖思魔念的盒子，猛地在他们眼前打开，让他们看见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这个暮月季，尼特安大陆的风雪仿佛不会停歇，漫长得让人心焦。
小人们蓦的听见路遥的声音，她的身影和箱子里的大人类重合。
故事里出现了好几个大人类，有的如他们所知那般邪恶，想要抓住小人，也有的如店主一样，温和慷慨得不可思议。
尼特安小人的历史告诉他们，大人类邪恶而贪婪。
但旅店的大人类又说，大人类也有邪恶和善良之分。
尼特安小人很少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一路想着，小脸皱巴巴的，像核桃皮。
直到乘坐升降梯抵达客房顶楼，看到被屏风隔断开的桌椅、桌子上的白瓷茶壶小而精致，乍一看，和箱中小人使用的餐具差不多，核桃皮开始舒展。
“砰砰砰——”
仿佛打了玻尿酸，小人们干瘪的小脸一键返老还童。
两栋客房区顶楼都有茶室，但风格不同。
路遥招呼时，狩猎队员们一股脑儿都跟着到了一号客房区的顶楼。
这是一个中式茶室，露天环境，桌椅壶碗都是从大武朝买来的精巧物件，再配上路遥花重金定制的小屏风，古韵悠然。
屏风高约15.5厘米，分木质镂空款式和刺绣款式。
木质镂空屏风都是五厘米宽的小单扇，两扇一排，起隔断作用。
刺绣款则是四折小屏，屏风上的刺绣还是双面，花鸟鱼虫、山水风物，不一而足。
不说尼特安小人，姬清研和小郑看到这布置也每每惊叹。
这种重质重量的微缩场景，实在赏心悦目。
十多个尼特安小人三两一桌，桌子上有茶单，红茶、绿茶、花茶、果茶，款式不少，又有曲奇、瓜子、糕点，茶点繁多。
路遥考虑到尼特安小人多不识字，茶单上都放了实物直拍的图片。
尼特安小人的文化里还没有出现“茶”，他们平时在野外都喝生水，生病受伤才熬汤。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刚看过箱中小人的故事。
利岩那一桌，有个叫牛河的狩猎队队员，哗啦哗啦翻动茶单，一本翻到底也不满意，好奇地问路遥：“有没有那个……香草茶？”
箱中小人的故事里，女主人公的母亲用大人类送的迷你茶壶煮了香草茶，可惜她没来得及喝，就被邪恶的大人类抓走了。
故事最后，男主人公的祖母从迷你厨房取出茶壶，看到淡绿色的茶底，还闻到香草的味道。
牛河看到这个片段，既觉得可惜，又好奇香草茶的味道。
路遥转头看小郑。
小郑会意：“马上煮。”
一瞬间，茶室里的小人齐刷刷转过脑袋，好奇又期待地望着小郑。
小郑受宠若惊：“懂了懂了，煮一大壶，人人都有。”
小人们晃着小腿坐在椅子上，满心期待地等待。
路遥、姬清研和鸢尾在分茶点，四格点心盒里，香瓜子五六粒、小指甲盖儿二分之一大小的圆形曲奇五六块、一大块豌豆黄切成指甲盖儿大小的小块儿，一个格子放三块儿，放满两格，就是一大份茶点。
姬清研：“小饼干什么时候做得？也太可爱了，我必须得拍几张照片。”
鸢尾正在切豌豆黄，闻言忍不住说：“晚上无事，路遥教我做的。”
姬清研拍完照片，又指着豌豆黄问：“这也是你做的？”
鸢尾摇头：“路遥拿来的。”
豌豆黄出自大武朝的玉桂斋。
大武朝新年，玉桂斋的老掌柜送来几大盒老式糕点，路遥吃不完，各间店铺都分了几包。
大厨房里，小郑在煮抹茶香草拿铁。
他不知道影片里的香草茶什么味道，就从从颜色入手，再加奶加糖，做出旅店版的香草茶。
煮好的香草茶盛在小奶锅里，小郑用尖头玻璃滴管汲一管淡绿色茶液，挤进小巧的白瓷茶壶。
滴管是路遥想出来的办法，操作起来方便又干净。
一壶茶，一盒点心，就够小客人们消磨一下午的时间。
露天茶室位置比较高，抬头就能看见窗外巨大的房屋，低头又见窗户下摇曳的绿植鲜花。
狩猎队里有一个女性尼特安人，名字叫拂雪。
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看见路遥路过，趴在栏杆上叫她：“路遥路遥。”
路遥回头：“嗯？”
拂雪：“可以去那边吗？”
路遥侧头看过去，她指的是二号客房区的顶楼。
路遥点头：“当然可以。”
一号客房区和二号客房区相隔十五厘米，起初搭建，路遥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即拆开紧邻两侧的栏杆。
小人们眼睁睁看着路遥在两栋房屋之间搭起一座拱桥，手里的茶点都忘记吃。
路遥含笑看向拂雪：“不用怕，很结实，走过去看看。”
拂雪也莽，真放下茶杯，从豁开的栏杆踏上拱桥，稳稳当当走到对面。
二号客房区的茶室也是幽静雅致的风格，但又和一号客房区截然不同。
路遥看到小小的尼特安小人，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比如二号客房区的茶室，桌台是青花瓷茶杯，设计灵感来自游乐园的旋转茶杯。
茶杯的大小、形状、花纹都由路遥亲手设计，她拿着图纸到大武朝的窑厂请老师傅烧。
出来好几个样板，才烧出路遥满意的模型。
烧出来的茶杯，内部有圆桌、沿杯壁一圈座位，整个茶杯一体，靠近杯柄处特意留出豁口和孔洞，方便装门。
路遥挑了低调雅致的青花瓷纹样，和隔壁偏古雅的中式茶室不同，但又丝毫不突兀。
拂雪走下桥，眼睛就转不动了。
这小而圆润的茶杯桌台，看起来就精巧惹人爱。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一号“卡座”，拂雪迷迷瞪瞪坐了进去。
茶水、茶点齐备。
路遥轻轻按下开关，小小的茶杯开始旋转。
旋转速度并不快，拂雪不害怕，跪在座位上，新奇地探头张望。
对面茶室的小人看见茶杯在转，“新奇”两个字已经说累了，纷纷转移“阵地”。
两间茶室都是路遥亲自设计、搭建、布置完成，姬清研和小郑也是第一次看见茶杯动，初看只觉得美且精细，没想到内里还有这么多“骚东西”。
尤其是当尼特安小人坐进茶杯，配上精致至极的茶点，萌得让人想“犯罪”。
两人第一个动作是放下手里的活，开始掏手机，点开“路遥商店街”APP，镜头对准旋转茶室。
路遥也掏出手机，没有拍照，而是点开音乐软件。
她没有播放当下的流行音乐，而是点了一首曾经在百相馆录制的古琴曲。
琴音轻灵空寂，安抚人心。
墙根到窗台的距离约有一米多，除了最底层隔出二十厘米高的距离搭建了饲养棚，中间还有巨大的空间。
路遥觉得空间利用不够充分，窗台上建筑物密集，不再适合飙车，于是将中部空间利用起来，搭建了一段3D风格的车道。
所有的模型车转移到这一层，上下以多处楼梯和升降梯连接，一个适合小人族歇脚、休息、玩乐的积木乐园已初见雏形。
大冰期期间，入住旅店的尼特安小人在微缩影院、茶室和地下车道玩疯了。
路遥商店街APP内测第三天，商店街内部聊天小组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
店员上午比较忙，没有发现。
中午午休时，有人在小组里问：【美甲店哈罗德是店主的小号？】
店员大多都知道哈罗德，有几个店员甚至知道哈罗德真身是龙，但也知道哈罗德不是本世界的店员，所以看到这个账号，第一反应认为可能是路遥为美甲店建的小号。
商店街上的店铺，目前只有小吃店、青山面馆和美甲店没有店员参与内测，因为这三间店铺没有普通店员。
而小吃店的地位极为特殊，青山面馆是它的分店，小吃店没有内测账号实属正常。
【温泉旅店姬清研：店主有事出门，估计没看手机。】
【毛茸茸小店周素：应该是店主建的小号吧，他刚才加我好友了。】
【超时空影院付迟：也有加我。】
【温泉旅店姬清研：+1】
后面一排店员+1，对路遥为美甲店创建的小号接受良好。
【美甲店哈罗德：小号是什么？我是本人。】

第21章 第七间店
她无法理解，但大受震惊。
姬非命作为商店街第一个普通店员, 也是唯一一个见过美甲店所有异族店员的人，看到这个回复，脸色悚然一惊。
【盲盒店姬非命：美甲店也有手机？】
话问出口, 姬非命就觉得词不达意。
太激动，他又心知美甲店的店员都是强大的怪异之物, 语言没组织好, 想撤回又晚了。
【美甲店哈罗德：路遥买的，不过她只准我每天玩三个小时，离开美甲店也不能玩。】
【超时空影院刘唐：这是青少年模式啊。】
【美甲店哈罗德：不是，路遥说是“异世界模式”。】
【超时空影院高斯：[笑哭.JPG.]店主总是比我们会玩儿！】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连异世界店员也能加入群聊, 店主到底怎么做到的@温泉旅店姬清研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温泉旅店姬清研：就接了写APP的活儿，店主没有说别的。】
【盲盒店姬非命：@美甲店哈罗德您今天没去龙谷？】
姬非命平时负责取货送货，与各个店铺的联系比其他店员多, 多次在美甲店看到路遥催促哈罗德和缇娜快点出门。
这会儿中午，还不到放学时间，美甲店外面又不能玩手机，哈罗德肯定在美甲店。
哈罗德刚刚还挺活跃, 看到这句话就消失了，半晌没有再回复。
过了几分钟, 哈罗德的头像灰掉。
他下线了。
【其他不知情的店员：龙谷是什么地方？】
【盲盒店姬非命：就是他们那边的学校。】
【毛茸茸小店周素：哈罗德还上学？他之前来这边帮忙, 跟我说九十多岁了。】
【超时空影院高梦：九十多岁？开玩笑吧。他看起来就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啊。】
高梦去电影院送资料的时候, 也见过哈罗德在那边打酱油。
【盲盒店姬非命：他和我们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就不好具体说了。
聊天小组里只有几个人见过哈罗德的真身, 白颐就是其中之一。
看群里还在讨论哈罗德, 她怀着一丢丢“先知”的暗爽退出来, 点开“动态街圈”。
内测这几天, 同事跟追KPI一样疯狂输出内容, 商店街的街圈动态和他们日常用的社交软件完全是两个世界。
姬止心新发一条“水滴海豹拍肚皮”的视频，获赞无数，底下一圈同事被萌得失去理智。
下面一条是姬清研发的“积木旅店旋转茶杯”视频，小人族客人坐在巴掌大的青花瓷茶杯里喝茶聊天，白颐不知循环了多少遍，评论区的同事们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超时空影院高梦：茶杯小人的点子简直萌出血，谁想的啊？】
【温泉旅店姬清研回复超时空影院高梦：店主，茶杯桌台、花纹都是店主亲自设计的，楼下还有3D车道。】
【毛茸茸小店周素：好想去积木旅店上班啊啊啊啊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回复毛茸茸小店周素：豹豹心碎的凝视.JPG.】
……
白颐继续往下翻，看到哈罗德也发了一条动态，发送时间是昨晚。
估计他昨天就拿到手机，今天进入内测聊天小组，和店员扩列之后，她才看到他的“街圈动态”。
白颐好奇哈罗德会发什么，不由自主点开视频。
短短十秒钟，哈罗德伸出他亮晶晶的爪子，来了一个全方位展示，那爪子用“珠光宝气”来形容也不为过。
巨龙果然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白颐后知后觉路遥的美甲店和她原来理解的不同。
美甲店服务的客人不仅有异世界普通居民，恐怕还有很多像哈罗德一样的巨龙族。
白颐退出视频，看到哈罗德的留言区也有了几个新留言，都是同事。
他们不知道哈罗德真身，只以为少年爱俏，还留言说“美甲很好看，很闪”。
白颐额头滴汗，巨龙指甲上的宝石，大概不是她们一般认知里的水钻。
这间美甲店，当年恐怕是直接开到巨龙一族的心坎上了。
大武朝，超时空影院。
路遥正和付迟商量新年期间影院后续排片，付迟的那部纪录影片就要在新年档上映，但还没投入宣传。
付迟的意思不用投入太多资金和精力去宣传，就像影院平时上映的影片一样，播出预告片，到时再邀请商店街的同事去捧个场就行。
路遥备份了一份纪录片原带，跟付迟说：“你想邀请的两个朋友我会联系，也会在商店街的内网系统放出预告。如果有客人愿意来看，我会开启预约通道。至于商店街的同事，你可以送票，来不来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路遥不想把这种活动搞得像团建一样，店员必须整整齐齐参加。
她开店雇人，员工工作时间尽职尽责，非十分必要的情况，她不会占用他们的休息时间。
路遥自己倒是几乎全年无休，但她已经习惯。
付迟有时候觉得路遥的想法格外理想化，不像一个商人。
但商店街的存在本就超出常识，共事半年多，付迟也已经习惯。
他的心态其实也有很大转变，至少在商店街的事情上，一切以路遥的意思为准。
只是路遥说还要在内网系统放出预告，开通预约通道，这是准备向哪个世界的客人开放？
路遥没有解释，商量完影片定档的时间，就催促后期尽快剪出预告片。
店员内测结束的第二天，大冰期结束。
这日天亮得特别早，碧空万里，微风习习。
利岩小队特别开心，吃过早饭就匆匆出门。
他们要去打猎，支付房费，还要寻找新的狩猎地和石薯田。
大冰期结束不久，就是沐阳季，万物复苏。
但他们居住的领地内，植物和动物并不会即时恢复，还是要找一片新的领地。
被困在旅店这些天，利岩小队并没有忘记重要任务。
他们出门不久，影瞳和剑兰也准备离开。
大冰期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充分探明大人类和旅店的虚实，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两人在旅店完成了几部影片的配音，路遥送了他们一辆迷你雪橇和一车食物。
旅店门口，剑兰坐在雪橇上，手拉缰绳，等待影瞳。
路遥半蹲在屋檐下，影瞳抱住她一根手指，贴脸轻蹭了几下，仰起头，红色眼瞳清亮有神：“我讨厌你。”
影瞳说完转身，迅速跳上雪橇。
红猪受惊，呼哧呼哧跑起来。
剑兰一脸震惊，看一眼身旁的人，又回头看还保持半蹲姿势的店主。
店主好像没有生气，看到她回头，还抬手挥了挥。
剑兰重新看向影瞳，无法理解：“你干嘛那样说？”
影瞳没吭声。
剑兰双手抱胸，眉头紧皱。
她真的无法理解，并且大受震惊。
大冰期结束，小动物们都出来觅食。
傍晚，利岩小队满载而归。
他们打到成窝的角兔、山鼠、麻鸡，还活捉了几窝红猪。
角兔、山鼠的皮毛可以保暖，狩猎队在野外就将猎物的皮肉分离，皮毛用雪水揉洗干净，肉用干草穿起，制成肉干。
这种肉干处理得十分粗糙，和霞光部落的精制肉干不同，非常时期，没人会在意这些。
麻鸡是一种走地鸡，体型差不多有成人大拇指指头那样大，羽毛像斑马的斑纹一样，黑白相间。
利岩小队打回来的全部用干草捆住腿，倒吊着穿在木棍上，带回旅店，在门口烧热水收拾。
路遥好奇，端来矮凳，坐在门边看他们处理，手里拿着一个拼到一半的小火车。
上次那辆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了。
这段时间店内也忙，直到天气放晴，路遥才想起还得再拼一辆。
拂雪边拆鸡毛，小声跟路遥抱怨：“麻鸡的毛又小又密，处理起来很麻烦。”
路遥捡起一小撮麻鸡毛：“这个没用？”
拂雪摇头：“又细又小，不暖和，也不漂亮。”
连尼特安小人都嫌弃的“小”，路遥捏一片在指尖观察，随后说：“我想要，这些鸡毛能不能送给我？”
拂雪不知道路遥拿这些毛有什么用，去跟利岩说了一声。
狩猎小队的人听说路遥想要，把地上的麻鸡毛收集起来，装在一起。
两天时间，路遥手里就有了几袋细腻柔软的麻鸡毛。
利岩小队用皮毛和红猪幼崽支付了整个大冰期的房费，决定趁沐阳季来临前离开。
这几天他们已经找到合适的新领地，想尽快回部落，准备迁徙事宜。
尼特安小人迁徙，一整个部落都要一起，准备起来繁琐又漫长。
狩猎小队原来有十头红猪，大冰期被吹走五头，剩下一半养在旅店的饲养棚。
他们打猎两天，又猎到二十多头红猪，支付掉房费，还余下七八头，驮行李已经够用。
清晨，狩猎小队驱赶着红猪群，一步三回头，数次挥手跟路遥和旅店的店员告别。
走出荆棘谷，翻下缓坡，再看不见旅店，只余身后一片凌乱的脚印。
拂雪回过头，脸上有几分落寞：“像做了一场梦。”
其他队员默不作声，心里也空落落的。
住在旅店那几天，他们每天都焦虑难捱，期待大冰期快点结束。
未料到真离开的时候，竟是这样难舍。
利岩牵一头大红猪走在最前面：“旅店不错，等迁徙过来，又不是不能再来玩。一个两个丧着脸，还敢自称最勇猛的狩猎队队员？”
队员听到的是：旅店不错，等迁徙过来，再来玩*****最勇猛的狩猎队队员。
一时间，气氛再度轻快起来。
接连送走两批客人，热闹的旅店忽然陷入安静。
小郑和鸢尾收拾大小厨房，黑刺和竹舟打扫、清理客房，把两栋客房区客人用过的床单、衣服、毛巾分类丢进脏衣篮，运到楼下洗衣房，分批次清洗消毒，姬清研清扫微缩影院和整理车库。
【系统提示：路遥的旅店基础完成度达到25%，当前任务进度为12%，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从门外进来，陡然听见提示，心里琢磨起来：一个月过去近三分之一，新任务进度才12%，还得想办法继续扩大旅店的名气。幸好大冰期已经结束，此后招揽客人应当能容易一些。
对于旅店，路遥还有一些新想法。
趁着沐阳季来临，刚好可以实施。
不过在那之前，商店街APP的客户内测也要开始了。
员工内测结束后，梦之乡的技术员按照收集到的反馈信息，做完成了几次系统优化。
而客户内测，将从付迟的新影片上线开始，路遥心心念念的“VIP广场”也将开放。
路遥的计划和时间表安排条理得当，自觉不会出什么大意外，当晚久违的回到美甲店休息。
她哼着歌推开美甲店大门：“我回来了。”
店员们整整齐齐坐在大厅，默不作声。

第22章 第七间店
谁快来给个台阶啊喂！
祭龙节结束, 美甲店升级翻修过一次，大厅比去年更宽敞华丽。
路遥推开门，安布罗斯和爱德华身着盛装, 宛如男模，分坐大厅两侧的长沙发上。
其后分左右依次坐着司金、缇娜、克拉丽莎、姆姆、梅露露、普修、尤金妮亚, 以及新招的几个人类店员。
场面如此盛大,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躬身低头，齐呼：“恭迎老板回家！”
路遥脑子里的报警器“滴滴滴”响个不停，气氛不对劲。
哈罗德躺在后面的单人沙发上，举着一本漫画书, 仿佛看得十分着迷，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路遥站直，深吸一口气, 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怎么都还没休息？”
沉默，沉默，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美甲店。
路遥视线微微一扫：“……尤金妮亚，早就下班了, 不回家吗？”
尤金妮亚作为美甲店资历最老的人类店员代表，还是有几分局促。
亚历山大大陆从来以强者为尊, 身为普通人类的他们, 得以在这片大陆平稳生活, 不过是仰仗强者的庇佑。
巨龙一族, 更是人族一生仰望的存在。
就算路遥偏爱哈罗德, 尤金妮亚也无心跟他争什么。
傍晚下班时, 她和其他几个人族店员准备离开, 结果被大恶魔克拉丽莎截留, 必须在店里等路遥回来。
克拉丽莎原本是一只半恶魔, 入职美甲店不久，从半恶魔转职为恶魔。
年末回了一趟恶魔界，力量更胜从前，如今已是大恶魔。
尤金妮亚不敢直视路遥，低着脑袋：“等……等下就走。”
路遥“嗯”了一声，转身关上店门，缓缓朝大厅中间走去，绕过沙发，直直走到正中主位坐下。
一个刚来不久的人族店员忍不住起身，倒了一杯红茶给路遥。
路遥端起精致的蔷薇花纹茶杯轻呷一口，缓缓抬头：“什么事，说吧？”
开年才招进来的几个人族店员鲜少见到路遥，只听闻店主是个人族女性。
原本完全想象不出来一个人族如何统领如此多强大的异族，此时终于有了实感。
安布罗斯低头看着上新做的豹纹美甲，仿佛那美甲上有什么格外吸引他，不发一言。
爱德华翘着二郎腿，摩挲手杖顶端的祖母绿宝石，优雅高贵，与世无争。
满屋子的沉默，只有姆姆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路遥，哀婉地“叽”了一声。
路遥搁下茶杯，长叹一口气，从随身仓库取出二号箱子。
“前几天去逛数码广场，这年代手机更新换代快，我瞧着价格漂亮，自作主张给你们每人挑了一部做新年礼物。”
路遥叹着气，从箱子里取出礼物盒。
每一个盒子都单独包装，绑有漂亮的拉花丝带蝴蝶结，礼物盒上也贴有店员的名字，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大厅里的气氛尴尬起来，特别是一大把年纪带头搞事的安布罗斯和爱德华。
哈罗德从漫画书后露出眼睛，静静看戏。
礼物盒堆在桌子上，路遥收起箱子，单手扶额，伤心至极：“你们对我意见这么大，恐怕也不喜欢这些礼物。算了，明天去找柜员问问，能不能帮我折价退了。”
美甲店店员：“……”
她明明有准备，甚至颇为用心。
这脸真是丢大发了。
路遥陷进沙发里，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捂住眼睛，不再说话。
沉默再次蔓延，这次压力来到另一边。
哈罗德放下漫画，起身走到路遥身侧，眉心紧皱，再看周围的店员，眼里“咻咻”射出小飞刀。
死灵大法师、吸血鬼始祖、大恶魔、巨龙肩背挺直，脸色僵硬。
谁快来给个台阶啊喂！
坐在中间的姆姆从沙发上溜下去，默默移到路遥腿边，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覆在路遥手背上：“叽。”
双子妖精也忍不住飞到路遥面前，金豆子接连往下滚：“路遥路遥，我们错了。你不要哭。”
路遥撩开刘海，漆黑的眼瞳湛亮有神，慈爱地摸摸姆姆，又揉一把梅露露和普修：“那……这些礼物你们喜欢吗？”
姆姆、梅露露和普修用力点头。
其他人肩膀缓缓塌下，默默松一口气。
路遥十多岁的时候，母亲死于交通意外，赔偿款被舅舅一家拿走，此后多年她都寄宿在舅舅家。
那时候过年，表兄表妹有新衣新玩具，只有她没有，从来都是捡他们不要的旧衣服穿。
再大一点，表兄挑嘴，时不时找舅妈闹，要吃鸭腿。
舅妈下班回来就在楼下买一个大卤鸭腿，没有张嘴要的表妹和路遥只能看着表兄吃。
路遥上大学后，疯狂想办法赚钱，再没有回过舅舅家里。
那些年的事情她很少回想，如今想起也不觉得难过。
那天给哈罗德买手机，路遥忽然想起陈年往事。
她其实并不是万事妥帖的性格，如今的体贴周全，不过多年磨砺渐渐养成的习惯。
路遥最近也在想，她所遗忘的关于陆铭潇的一切，在她的人生里到底有着怎样的价值。
当初从不独记忆里看到的那段过去，其实那个过去的自己比陆铭潇还让路遥惊讶。
路遥给店员分发了手机，让哈罗德教他们使用，并且补签新的协议。
内网系统目前仅可辐射商店街范围以及路遥所在世界的VIP客人，异世界店员登入内网系统之前，都得补签一份协议。
所有异世界店员和哈罗德一样，每天只能上网三小时，离开店铺之后，手机进入“无信号”状态。
非工作需要，异世界店员不可与其他世界的店员和客人私下联系。
这天晚上，商店街后台聊天小组陆续多出十多个新账号，名字前缀都是“美甲店”。
第二天，路遥在异常痛苦的情况下醒来，被子不知为何沉得要死，枕头和棉被下也硌人。
她努力扬起脑袋，又被厚重的被子压得躺回去：“到底怎么回事？”
不独坐在床头，低声回答：“安布罗斯、爱德华、司金、缇娜、姆姆、双子妖精、哈罗德昨晚数次偷溜进来，放了很多东西在您房间里。早上，尤金妮亚和几个新店员也带来新酿的葡萄酒、熏肉干，都放在外面。”
路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不独，快拉我一把。”
不独从床头的矮柜跳下来，将路遥从一堆宝石、药草、魔兽材料、珍馐佳肴里扒拉出来。
这群人也是笨拙得可怕，送东西都不知道商量一下，一趟一趟偷偷往路遥房间跑，出手就是一堆珍奇宝物。
要不是有不独看着，可能路遥被活埋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路遥醒来发现起晚了，没时间整理房间，换了衣服就往外走：“不独，我先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不独没吭声，目送路遥脚步匆匆地离开，弯腰一颗一颗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宝石。
美甲店店员看到路遥出来，多少还有些尴尬。
路遥倒没什么感觉，匆匆说了声“早”，身影消失在门外。
作为一个职业端水大师，路遥自诩专业。
美甲店的店员有手机，那小吃店、盲盒店、毛茸茸小店、超时空影院、童年补习中心、青山面馆，甚至是旅店都不会少。
其实路遥也没想到，开年最大一笔开销竟是购置手机。
花一上午时间，路遥把手机分发到各间店铺。
所有店员都进入后台员工聊天小组后，路遥又为不同店铺拉了单独的聊天小组。
店员疯狂扩列，大群里分分钟水出几百条消息。
不同世界的文字发出后，系统自动识别来源，然后转换为彼此能看懂的语言。
这个语言即时转换、多项显示技术的灵感来自圆梦系统，单独开发本来是一项非常困难的技术。
圆梦系统为电影院和各间异世界店铺都提供过异空间语言即时转换服务，路遥利用芙拉女神的祝福，将这种模式写进了内网系统。
经过多次测试调整，如今正确显示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只是尼特安大陆文字资料稀少，还需继续采集文字资料。
大群里店员们像开学刚分班的新生，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路遥回了一趟美甲店，叫不独出来。
不独还是那样乖巧，沉默地跟在路遥身后。
一整条街都在狂欢，只有祂独自一个，被隔绝在外。
路不独望着路遥纤瘦平直的肩背，鲜红的眼瞳逐渐染上一丝黑雾。
祂永远比不上那个人。
这一刻，路不独清醒又绝望的意识到这一点。
路遥带着不独走出商店街，沿大路边的长梯往下走，一路走到江边。
路不独不知道路遥为何要带祂来这里，白皙的脸颊被风一吹，几乎有些透明了。
路遥回头看过来：“累了？”
路不独摇头，快走两步追上去。
路遥侧身停住，目光投向江面：“不独，我最近在想，就这样把你留在身边，还是……”
路不独仰头看向路遥，瞳孔不自觉地缩放。
“……送你去幼儿园。你出生还不到一年，过几年再去幼儿园也行。只是我每天都很忙，让你在商店街辗转，好像也不太好。或许到了幼儿园，你能交到同龄的朋友，还能学习到人类社会的制度。”
这件事路遥其实也想了很长一段时间，还询问过姬非命。
但姬氏一族作为神使，以前竟从未想过这件事。
换句话说，他们侍奉过的神明，都没有上过学。
路不独紧握的小拳头缓缓松开：“母亲希望我怎么做？”
路遥：“只要是你自己的想法，我都尊重你。”
路不独：“我……我想一直留在母亲身边。”
路遥：“上学也不是离开我。”
路不独：“我暂时不想离开商店街。过几年再去幼儿园，好不好？”
路遥：“好。既然这样，我有一件事情想交给你。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相信。”
路不独瞪大眼睛，惊讶至极，随即满心狂喜。

第23章 第七间店
“不要拒绝春日。”
不独的小脸亮起来, 和方才的苍白无色全然不同，兴奋得像第一次帮家长跑腿的小朋友。
“什么事？我一定办好。”祂道。
路遥弯腰，朝祂伸出手：“这件事回去再说。我那日出门, 从上面路过，看到这江岸边的花树似乎在冒芽了。不独, 你在千门山的时候, 见过春日吗？”
不独的手冰凉似铁，揣在荷包里也不会暖起来，而她今天没有戴手套。
祂迟疑着没有伸手，懵然地看着路遥, 轻摇头。
千门山终年积雪，祂的原身又是雪精，沐阳便死, 从未见过冬雪消融，春日复生的景象。
路遥上前一步，握住祂的手，牵起祂沿刚冒出一点米粒小芽的花树往前走：“正好今天我也想休息, 带你看看人间的春日。”
不独微低头，抿住嘴, 克制住将要扬起的唇角。
春日也好, 冬日也罢, 只要能留在她身边, 祂就心满意足。
路遥：“我不懂神明的事情, 但也有幸见过几位。你若一直跟着我, 看到的学到的恐怕都是如何做一个人。”
不独心里一突, 抬头看向她。
路遥垫脚, 拉下一截朝水里伸去的细枝, 棕褐色的枝丫上压着密密匝匝的嫩芽：“不过，我觉得成为神明之前，先做一回人，或许也不错。”
不独的视线沿细弱的树枝一点一点移到她的脸上，心也像那截被她捏在手里的枝丫。
路遥松开手，弯起眼睛，眼底的光像阳光透水而入，直直望到祂的灵魂深处。
“不独，不要拒绝春日。”路遥说，“慈爱的神、残暴的神、傲慢的神、奉献的神，神也各有不同。将来，你会成为一位什么样的神明呢？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
路不独孤寂执拗的心被这句话重新照亮，红色眼瞳愈发鲜亮。
祂用力点头：“嗯。”
到底是早春，这条江岸花堤远不如去年路遥初来商店街时那样繁茂美丽，枝丫上都才刚开始打苞。
冷风从江面吹来，路遥打了个喷嚏，不独就闹着要回去。
两人转身回转，没走太远，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路遥闻声回头，看到溅起的水花，想也没想跑过去，脱掉外套丢给不独，甩掉鞋子就跳进水里。
不独抱着衣物站在水边，脸色焦急。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路遥浮出水面，手里捞着一个人。
她把人推到岸边，不独将人拉上去。
那人呛了水，伏在地上狼狈的干哕。
路遥爬上去，屈膝坐在一旁，浑身湿透，头发和身上的水不住往下滴。
她偏头看那人一眼，眉头一挑：“是你。”
俞淑抬起脸，眉心紧蹙，没有认出路遥。
路遥站起身，从不独手里接过衣服披上，还是冷得发抖：“我们在医院见过一次，你可能没注意。我叫路遥。”
俞淑低头整理身上，因为呛水嗓子有些哑：“不记得了，还是多谢你。”
路遥：“你不是想轻生？”
俞淑摇头：“只是来吹吹风，一时神思恍惚。”
这得心思多重才能恍惚到这个地步？
路遥想起那日两次见到她的情形，生出一分恻隐之心：“浑身都湿透了，我们家就在那上面，一起去换身衣服？”
俞淑摇头：“多谢你好意，我的车就停在上面，马上就回去。”
路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江堤上确实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她可能真的只是心情不好，出来散心。
路遥没再多劝，目送她步履蹒跚地爬上堤岸，开车远去，才和不独再次回转。
回到商店街，姬非命看到路遥湿淋淋的回来，惊了一跳。
路遥按下他，自己回美甲店洗头洗澡，重新换了一身衣服，随后回到旅店。
不独在旅店和姬清研一起搭积木，鸢尾和小郑在大厨房交流做饭心得，黑刺、竹舟、牛肉粒在店外练习开火车。
冰期结束后，尼特安大陆的天气晴朗居多。
路遥店内店外巡视一遍，拎了一个矮凳，提起一篮积木零件：“不独，要不要跟我出去修路轨？”
不独放下手里的积木，跳下高凳：“要去。”
路遥转身往门外走：“自己带矮凳。”
旅店刚开业那段时间，路遥和哈罗德、不独一起在荆棘谷外面修了一条路，后来又沿篱笆修了一条环形路轨。
冰期之后，尼特安大陆将进入沐阳季，万物复苏。
据说这个季节也是尼特安小人最活跃的时期之一。
旅店当然想趁这个时期创收，顺便完成系统任务。
路遥计划以旅店为中心，朝四个方向修建四条贯通的大路，再在其中插入火车路轨和迷你车道，构建一个以旅店为中心的蜘蛛网形状的交通网。
这是一个大工程，但只要复刻第一条大路+路轨的模式，化繁为简，一步一步来，倒也不是很麻烦。
从红猪部落方向延伸过来的那条大路已经贯通旅店，如今只需再建一条路轨，左右连接起来。
路遥和不独分坐篱笆两边，开始忙碌之前，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个礼物盒递过去：“这个给你。”
不独拿过礼物盒，看起来和昨日美甲店店员人手一个的礼物盒很相似，但包装纸的花纹不同。
这个礼物盒包装是清冷的银灰色，底纹是精细的六角雪花和圆乎乎的小雪人。
不独手指摩挲纸上的花纹，唇角上弯。
路遥也跟着笑起来：“打开看看。”
不出意外，盒子里是一支银色的新手机。
路遥：“你的这支手机和别人的不同，除了已经装载内网系统，还和我一样，装载了内网后台系统。”
不独抬起头，静静凝望路遥。
路遥继续道：“刚才在江边说得话，并不是哄你。内网系统涉及多个世界、多种力量，虽然店员和客人都有签订相关约束协议，但也不可认定没有疏漏的时候。
“欲望会催生力量，那么多未知世界，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侵入内网的力量。作为开发、运营这个系统的人，我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绝对强大的存在来管理这个系统。而在这个世界，除了你，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路遥希望不独守护并非只是内网，而是世界之间的界限，真没有其他人比神明或神子更合适。
路不独握紧手机，心脏震颤。
路遥看祂脸色严肃，伸手穿过篱笆按在祂银色的短发上：“放轻松，你要学习的事情还很多。我们店里有很多优秀的人类店员，多看多问，不要害羞。”
路不独低下头，眉眼柔和：“嗯。”
摇光市，市区。
白镜拿着一叠资料从会议室出来，神色略有几分疲惫。
回到办公室，他随手搁下资料，仰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闭眼揉按眉峰，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白镜没有理会，继续揉按眼睛周围，又坐着休息了半晌才起身，随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尊敬的VIP用户，下午好。路遥商店街邀请您参与客户内测，是否下载“路遥商店街app”？】
白镜眉心微跳，他年后这段时间很忙，已经小半月没有去商店街。
商店街什么时候开发了app？
去那条街消费都要签严格的保密契约，弄个app大肆宣传真的没问题吗？
而且都是异世界店铺，线上app又不能提供服务，白镜想不通路遥为何要开发这个服务。
心里有万般想法，白镜还是屈指点了“是”。
页面跳转：【获得客人答复，正在下载app……】
五分钟后，白镜倒热水回来，屏幕已弹出“下载完毕”的提示。
他放下水杯，重新坐到椅子上，点开全称为“路遥商店街”的新应用，页面相当简洁，黑白灰的基础配色，整个界面很空，只有底部有四个分栏——联系人、动态街圈、VIP广场、用户后台。
点开功能栏前，界面率先弹出一页补充保密契约。
参与内测的客户，必须补签这份契约。
白镜略微犹豫，点击“同意”，并且印上了指纹。
随后，他点开“用户后台”，后台显示已经自动登录。
登录信息是他的真实基本信息，包含姓名、VIP等级、成为VIP客户的时间、身份、账号编码、订阅频道，以及使用说明。
VIP录入时间是去年，VIP等级与他在商店街的消费金额相关。
白镜是商店街最早一批VIP客户，身份一栏显示“路遥商店街高级VIP客户”，带有一个公开的皇冠标志。
其后是账号编码，订阅频道暂时为空白，使用说明介绍了这款应用的基本使用方式，最后一栏则是“删除应用”。
联系人功能相当于商店街专属聊天软件，动态街圈也和他们平常使用的聊天软件功能相似，至于“VIP广场”，暂时还未对外开放。
白镜退出“用户后台”，和普通app相比，好像也没有什么格外特别的地方。
他又一一点开联系人、动态街圈，因为他还没有添加好友，这两栏都还是空白。
白镜心里愈发疑惑，路遥开发这个app，难道只是为了维护VIP客户？
这时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从“16:59”跳转到“17:00”，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尊敬的高级VIP用户，内测期间，VIP广场每日免费对您开放30分钟，祝您使用愉快！】
白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精准捕捉到关键字眼“免费开放”，隐含信息是“30分钟后，想继续使用这个功能，就得付费”。
有点意思。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现代人见识过太多新奇有趣的内容，猎奇阈值已经很高了。
不巧，白镜还是外科医生，一般的内容很难吸引他付费体验。
白镜并不觉得商店街这个简陋的应用能有什么内容令他眼前一亮，但是免费的，体验一下也不亏。
他指尖轻点屏幕，进入“VIP广场”。
不少和白镜一样的客人也在同一时间收到内测邀请，练完琴正放空休息的景玉溪、和朋友打完球正准备回家的罗桓、刚结束董事会议的姬非容……
前日听说商店街开发了线上渠道，刚成为VIP客户的姬非臣也赫然在内测名单中。
商店街在本世界的客人并不多，甚至没有某几间店铺的员工多。
为了得到更多有效数据，路遥只能把客人全都抓来内测。
市区某间电影院，白铮、白锦和白露刚看完一场电影出来。
白露去洗手间，白铮和白锦坐在休息区等她，掏出手机就看到内测邀请信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下载。
白露回来的时候，堂兄、堂姐盯着手机目不转睛，完全不理会她。
她凑过去看，却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如同被防窥屏膜挡住一般。
白铮和白锦如同入了魔，盯着手机的眼睛越瞪越大，还时不时冒出一些“卧槽”、“我去”、“我敲”之类的语气词。
白露无奈地挨在白锦身侧坐下，摸出自己的手机刷社交软件，等他们发完疯。
医院办公室，白镜刚进入VIP广场。
界面倏然一变，浅蓝色的边框上浮现一些细碎的彩色涂鸦，粗看有些幼稚，看久了又觉得有几分清爽。
只是这个广场也和市面上常见的社交软件社区差不多，像是一个内容输出平台。
进来就看见一条一条灰色的内容框，像笔记本上的“每日待办事项”，乍一看，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
而界面左上角有一个30分钟的倒计时显示框。
白镜没有理会那个倒计时框，点开第一个灰色内容框，条形框蓦然展开成小屏幕——
画面里出现一团蓝色的透明史莱姆，只见他举起肉乎乎的小爪子，每一根胖嘟嘟的手指上似乎都贴着什么。
这时候，白镜还没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这坨史莱姆长得格外软萌水灵，还很逼真，完全不像用3D技术合成的形象。
只听那团软哒哒的小东西开始吟唱：“隐藏着黑暗力量的……”
咔咔咔，史莱姆手指上的甲片脱落、变形。
一阵经典的换装BGM之后，身披铠甲的飒爽少年从水幕中走出来，浅蓝色的眼瞳和长发，面容有九分像路遥。
白镜深吸一口气，瞥到小屏幕左上角的账号信息——萌萌的史莱姆头像，带有蝴蝶结标识的ID，名字叫“叽叽”。
这到底是合成影像，还是商店街真实的日常分享？
白镜一时无法确定。
哪怕他是商店街的资深VIP客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内容。
因为知道商店街，他反而无法冷静地做出判断。
如果这个平台上分享的日常，全部来自商店街的异世界，那确实有为其付费的价值……
白镜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想法已经转了个弯，只想赶紧确认，立刻点开下一条内容。
第二个灰色内容框展开，白镜基本已经确定这个广场分享的内容全部来自商店街的异世界。
这条内容的作者肯定来自毛茸茸小店。
内容框展开，第一帧就是漂亮的晚霞远景，镜头缓缓收回到眼前的栈桥，一群圆滚滚的海豹“嘤嘤”叫着玩儿叠罗汉。
白镜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去过毛茸茸小店多次，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店里的水滴海豹。
大概只有十秒钟的内容，但水滴海豹就像猫咪，完全长在人类的审美点上。
毛茸茸的，皮毛雪白，圆头圆脑，还会“嘤嘤嘤”。
看完一遍不过瘾，白镜还想再看一遍，却点不开了。
界面显示：【免费体验期间，不支持重复浏览。】
白镜：“……”
白镜生出一丝即将沦为“韭菜”的危机感，看一眼左上角的倒计时，才过去几分钟，又放下心来。
然而三十分钟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还快，白镜只觉得没刷多久，就听见“滴滴滴”的提示声。
倒计时最后一秒，界面跳出一个绑着缎带蝴蝶结的金色礼物盒——
【初次体验结束，恭喜您！获得额外彩蛋一枚，是否打开？】
白镜一愣，点了“是”。
礼物盒爆开，再次弹出一个小屏幕。
白镜看了几秒，立刻反应过来，这条内容一定来自超时空影院。
因为这是一条电影预告，而且是一部纪录片。
预告开头，镜头照在一条热闹的长街上，坊市林立，行走在街上的人多穿粗布麻衣，就像是某个古装剧拍摄现场的布景。
而随着镜头缓缓拉近，伴随一道抑扬顿挫的旁白，引观众逐渐走进这个名叫“大武朝”的古代世界。
下一秒，一间名为”超时空影院”的店铺悄然出现在长街一侧，张扬华丽的装潢风格与周围格格不入，但电影文化的种子确实已经落入这片贫瘠的土地。
电影是否能在千年前的古王朝发芽开花，结出果实？
古人如何看待电影院和电影？
一切答案尽在超时空影院首部大型纪录影片《跨越千年的对话：梁京百姓与电影院》，导演付迟。
预告结束，一个超显眼的红色“购票”按钮悬浮在屏幕正中间。
白镜：“……”
除了职业相关，白镜从来不看纪录片。
开在古代的电影院对封建社会百姓生活产生的影响，他妈的谁想出这么猎奇的选题？
哦，是付迟。
不就是五十九块钱的电影票吗？
买买买，买还不行吗？
好不容易在免费体验期克制住花钱的冲动，他妈的没躲过彩蛋。
白镜点击“购票”按钮，跳出两个选项——2D放映厅，票价59元；全息放映厅，票价599元。
全息？
到时不是如同身临其境的观影体验，他就要闹了。
白镜咬牙点下右侧的“599”，他倒不缺这点电影票钱，就是觉得商店街这个app太特么邪门了。
不是内测吗？
怎么有种进去就变“韭菜”的错觉？

第24章 第七间店
春日，温泉，野炊。
远在天玑市的姬非容看完电影预告, 点击购入“599”的全息电影票。
商店街的客人都有刻录过VIP信息的手链，内测把客人的VIP账户和线上账号合并，支付费用时直接从VIP账户里划走。
账户里余额不足时, 线上操作就能完成费用充值、支付。
这部影片的首映时间是三天后，姬非容让助理把行程空出来, 调整出两天假期, 当日直接飞往摇光市。
助理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姬非容叫住她：“这次我要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你若愿意，就多订一张机票。”
助理有些惊讶，姬总前几次去摇光市都是为姬大少, 从不要助理陪同。
姬氏在摇光市也有自己的人，非有特殊安排，一般不会从主家调人。
这意思好像姬总有意提拔她。
可是摇光市那样的偏远城市, 距天玑姬氏千里之遥，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姬总如此重视？
助理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新年时，主家当家一代两位神使和姬大少都从摇光市回来。
不待多想, 助理回到工位订好两张机票。
这一天，收到内测邀请的客人都购买了电影票, 而且全是599的全息电影票。
白铮和白锦买完电影票还有些上头, 准备立刻充值付费观看VIP广场的内容, 却被告知“内测期间, 暂不提供付费服务”。
白铮＆白锦：“……”
他们以为内测只是钩子, 也甘愿咬钩, 结果人家好像就想卖个电影票。
看到坐在一旁无聊刷社交软件的白露, 两人才稍微冷静下来。
白露抬头, 好奇地问：“你们俩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白锦和白铮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他们所理解的那种全息电影，带小堂妹去体验一次也不亏。
白锦侧身，认真看向白露：“确实有点事。我和铮哥过两天要去看部新电影，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白露一听，低头开始翻上映表：“过几天有什么好看的新电影？”
“不是我们这边公开上映的影片，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位路老板，她店里有个活动。”白铮着急，隐晦地说出来。
正说着话，白铮和白锦线上收到同一个账号发来的消息，询问之后发现对方是白颐。
白颐拉了个聊天小组，组里四个人——白颐、白锦、白铮、白镜，白颐迅速将小组名称改为“摇光市F4”。
【白颐：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快乐老家！】
【白锦：@白颐姐，你怎么找到我们？】
【白颐：你们的昵称和&#215;信上一样，我就试试运气，没想到还真是。】
商店街app的联系人功能里有一个“在线大厅”，点进去能看见当前在线人数和账号昵称。
内测客人大多和路遥交换过社交联系方式，内测录入资料的时候，路遥取巧，原始昵称录入的就是他们社交账号昵称，方便识别，头像则是随机生成。
反正客人登录后，立刻就能修改。
白铮和白锦被VIP广场的内容迷住，完全忘记这件事，被白颐打了个时间差。
【白铮：@白颐@白镜 那个电影你们去不去啊？】
【白颐：去去去！我都还没看过全息电影，付导还送票。】
【白锦：送票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过啊。】
【白颐：付导给商店街的员工都送了票，去不去由自己。我看同事估计都要去，毕竟是全息电影，还免费。】
【白铮：羡慕死我了！】
【白镜：首映当天我也去，你们是什么时候？】
线上购票，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在电影院提供的时间区间内自由调整观影场次。
路遥不想商店街的客人和大武朝的客人撞到一起，两边的场次排布时间是错开的。
大武朝和商店街差不多有半天“时间差”，商店街的下午，大武朝是晚上。
商店街这边的客人能看的场次是从下午一点到深夜十一点。
摇光市F4在组里愉快的聊了一会儿，约定首映当天下午一起去商店街。
白锦抬头对白露说：“白镜哥也要去，你如果想去，我们提前跟店主打声招呼。”
白露想到上次面试的状况，打算拒绝。
但听说白镜也要去，又犹豫。
“我上次其实说得挺不客气，又去店里会不会不太好？”
白铮大大咧咧：“你过去就是客人，路遥肯定不会为难你。”
白锦看出白露顾虑很深，从后面拉白铮衣角，让他不要强劝，转头对白露道：“没事没事，你不想去就不去。”
付迟最后决定邀请的两个人，一个是业内有名的制片人杜明艳，一个是知名导演冯响。
两人都是付迟的朋友，在各自的专业领域也都非常有影响力。
路遥拿到两个人的基本联系信息，让付迟打电话通知一下。
沟通妥当后，路遥再通过内网系统联系客人。
搭建好内网系统后，比较方便的一点就是扩展新客户时，不再需要把人带到商店街，直接线上联络，省时省力。
冯响刚和付迟聊完，挂掉电话，心里还想付迟休养这半年居然跑去拍了部电影，弄得神神秘秘，不说是什么类型的影片，只说待会儿影片预告会直接推送到他手机上。
影片名字都不说，他也没看到网上最近有付迟参与的项目消息，这要怎么推送到他眼前？
下一秒，手机界面弹出一条奇怪的消息——一个绑有缎带蝴蝶结的金色礼盒。
【您有一份新影片预告，是否观看？】
弹窗左上角有一个30秒的倒计时，一直在计时。
冯响犹豫，这就是付迟说得预告推送？
整得跟一些不正经的小广告似的。
随着左上角的倒计时从两位数到一位数，冯响慢吞吞地点了“是”。
礼盒爆开，弹出一个小屏幕。
冯响看影片预告时，眉头越蹙越深，这居然是一部纪录片？
纪录在古代开电影院，骗小孩儿呢！
片名《跨越千年的对话：梁京百姓与电影院》，这名儿搞得跟学术论文似的，简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烂片”的味道。
但已经答应付迟要去捧场，界面再次弹出消息，冯响一一点了“是”。
一不留神，手机上多出一个名字叫“路遥商店街”的新应用，登录进去前还要签署一份奇怪的“保密契约”。
契约的内容和当下常见的“免责声明”完全不同，冯响甚至觉得其中某些条款十分幼稚，没发现什么文字陷阱，他也就配合着签了。
他的身份是游客，应用里的大部分功能都用不了，只有联系人一栏有个聊天小框，发来一张全息电影票。
全息？
冯响皱眉。
付迟别是脑子坏了，跟他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冯响有话不吐不快，当即退出来，直接拨通付迟的电话。
占线。
他等了几分钟，再次拨通。
还是占线。
冯响收起手机。
算了，反正过几天要见，到时他得好好跟付迟聊聊。
至少换个疗养院，这休养半年，精神没养好，脑子还坏掉了。
而另一头跟付迟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邀请的另一位客人——杜明艳。
她和冯响一样，在手机上收到电影预告的推送。
杜明艳心思比较细腻，看完预告立刻觉得不对劲，不仅是影片预告，还有这种精准的推送方式。
她立即给付迟打电话，付迟又不能多说，只叫她按照引导先以游客的身份进入商店街app。
一番折腾，两位客人顺利拿到电影院的全息电影票。
对于三天后的观影行程，冯响和杜明艳心里都有点疙瘩，并一致决定到时见面再和付迟好好聊聊。
经过两天的实时监测，内网运行逐步正常，参与内测的员工和客人也渐渐习惯。
影片预告也同步在电影院的大广告屏上线，这部关于梁京百姓和电影院的纪录片，乍看没什么吸引点，但其实参与这部影片的土著影迷不少，尤其是街头采访。
梁京百姓对于有可能登上电影院大屏幕的事情感到非常荣幸，影片的主要内容又与梁京百姓的生活有关，相当容易产生代入感。
预告影片上线半天，梁京街头的茶楼、酒楼、坊市到处都在热议。
“电影院那个新影片，去看不？”
“当然要看。路掌柜当初带伙计在街上还拍过我，说不定我也能上大荧幕。”
对面那人笑：“得了吧，就你那含含糊糊的模样，哪能上电影？”
这人不服：“你别不信。当时那个叫什么街边采访，我也不懂。但路掌柜拍完还给了几贯钱，说可能会采用我的片段。”
……
朱大娘的鸭血粉丝摊上，一堆食客也在讨论。
“那个什么纪录片，去看不？”
“看呀，咱又给不起广告费，不能让路掌柜单独拍一下咱家。预告里整条街都拍上了，说不定还能看到我家哩。”
“那看便宜的还是贵的？”
“便宜的罢，能看就行。要那什么临什么境的感觉，咱直接来街上不就行了？”
食客说完哈哈大笑。
普通百姓之外，如九千岁万宝珠、谢旭、晋王世子、世家贵女对这部影片皆是满心期待。
他们都能感觉到电影院出现之后，梁京市井的巨大变化，但从未想过能以电影的方式记录下来。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1）。
新影片预告就像一面流动的镜子，他们想看看镜子里的梁京城和百姓生活，以正衣冠、知兴替、明得失。
内网和电影院电影院的事情安排妥当，路遥的大半心思重新回到旅店。
这日晴空万里，路遥背了个竹背篓，带不独、黑刺和牛肉粒出门采风。
旅店周围的棘刺被砍掉之后，看起来光秃秃的。
路遥打算趁着沐阳季时节合适，在旅店周围栽种一些花树草木。
但她不确定直接从其他世界移栽树木花草过来是否合适，决定先探索一下尼特安大陆周围的环境和植被。
这次她挑了旅店背面的方向。
在尼特安大陆，旅店背面是一片缓坡，一路往上走，山势上行，坡越来越陡。
路上积雪渐消，薄薄雪层下，隐约冒出一些米粒大小的翠色嫩芽。
黑刺本来呆在路遥肩膀上，看到那片嫩芽，抓着路遥的衣服滑到地上，带着牛肉粒哼哧哼哧跑过去，蹲下去掐那小米粒，一粒一粒往嘴里塞，塞得两颊鼓鼓，才记起回头喊路遥：“好吃的，路遥快来。”
路遥和不独小心翼翼走过去，尽量不踩到草木发芽的地方，蹲在黑刺和牛肉粒身后。
“这是什么？”路遥问。
黑刺掐了一捧给路遥，示意她尝尝。
盛情难却，路遥拿起一粒，轻轻一咬，齿间爆出汁水，脆嫩新鲜，甜津津的。
黑刺蹲在那儿，仰头看路遥表情，忍不住弯眼笑起来。
路遥：“笑什么？”
黑刺摇头，起身往更高的地方跑。
他和牛肉粒那点小身板儿，哼哧哼哧跑得喘气，路遥和不独两步就追上去。
走到半山腰，山石嶙峋，枯木粗壮笔直，枝连枝，像一个个面目森然的卫士。
路遥听见淙淙流水的声响，弯腰捞起黑刺和牛肉粒，改道朝流水声传来的方向走。
不独跟在路遥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越靠近水源，四周的草木长势越旺盛，枝条纤长，叶片脆嫩，路遥看见一株从石缝里冒出来的草芽开出一簇一簇嫩黄色的小花。
水声越来越大。
终于，一条路遥脚掌宽的溪流横亘眼前，粉色、白色的小花一簇簇飘在水面，顺流而下。
路遥弯腰，想掬一捧清水，指尖没入水里，眉头一挑。
暖的。
温泉水。
山上竟然有温泉水，这可是个好消息。
路遥精神一振，带三个小朋友朝上游走。
傍温泉而生的植物长得比别处好，一路上去仿佛踏入了不为人知的秘境。
大概走了两百米，路遥看见两团粉白色的云盖，待走近一看，两棵粗壮花树一左一右立在溪流两侧，风一来，花瓣纷纷落落，飘入水中。
花树后面，一湾天然形成的温泉被山石拦住，烟雾缭绕，只有碗口粗一股从石缝流出，顺着沟渠缓缓淌下。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路遥不禁赞叹。
黑刺熟练地从路遥身上溜下去，扯掉身上的兽皮，捡一片叶子举过头顶，“噗通”一声跳入暖池，不一会儿，趴在叶片上浮起来，露出两片白花花的屁股蛋。
牛肉粒畏水，站在石头上急得直哼哼。
黑刺显然不是第一次泡温泉，伏在叶子上甩掉耳朵里的水珠，朝岸上喊：“路遥路遥，洗澡。”
路遥脱掉鞋袜，掬水在外面洗一遍，再沿石头坐下，把脚伸进池子里。
温度略高，但泡着确实舒服。
可惜不独不能泡，隔得远远地坐在花树下。
路遥拾起石头上的落花放进黑刺的树叶小船，粉粉白白的小花堆成小山，又被黑刺扫进水里，浮在水面飘飘荡荡。
泡了一会儿，路遥从背篓里拿出小郑准备的便当盒，搁在膝盖上打开。
盒子里是两种三明治，一种鸡蛋酱加嫩牛排和蔬菜，一种甜玉米加火腿和蔬菜。
路遥、不独和黑刺分着吃三明治，牛肉粒就吃一粒狗粮冻干。
春日，温泉，野炊。
三人一狼沉浸在和风暖意中，并不知晓某棵花树中段的树干中间有一个半空的树洞。
树洞里住着一对小人夫妇，他们终于熬过漫长的暮月季，正打算趁天日晴好出门觅食。
结果一大早在家门前发现巨大的人类，夫妇俩瑟瑟发抖，躲在树干上小心观察。
路遥一行吃过东西，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去了。
离开之前，路遥绕着花树转了几圈，想记住这种树的特征，她打算找几颗小一点的移栽到旅店周围。
不仅是这种花树，沿途见到的会开花的植物，路遥都准备移植一些到旅店附近。
等天气暖和起来，旅店也会是繁花萦绕的模样。
路遥绕花树转圈时，躲在树上的小人夫妇吓得差点原地结茧。
等他们终于离去，他们趴在树干上缓了好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大人类的身影，小人夫妇战战兢兢下树，抬眼看见温泉池边落下的玉米粒。
回到旅店，黑刺献宝一般拎着一大包刚掐下来的嫩芽去找鸢尾和竹舟，就是路上他请路遥吃的那种小米粒。
姬清研和小郑也有幸被分到一小捧。
两个人拿到手第一时间先拍照炫耀——原住民同事送的春日礼物，巨甜。
路遥端来矮凳坐在门边，整理背篓里的花苗。
回来路上，她沿途挖了一些，准备先种上试试。
拾掇花苗时，路遥看到放在随身仓库里的菖蒲苗，冒出一个想法：这小花苗应当也能种吧？
不过这菖蒲苗和其他植物不同，又短又小，像迷你版，尼特安大陆大部分植物的植株都不是这种。
这么小，随意种在路边，怕被踩到。
路遥决定找个时间弄些小花盆，像小多肉一样种在盆里，方便照看。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跨越千年的对话：梁京百姓与电影院》的首映当日，付迟深夜准时抵达电影院，路遥也在，影院门口已经满是排队等买票的影迷。
路遥拍拍付迟：“付导，票房大麦啊！”
大武朝还在过新年，听闻今年有番邦使臣来京献礼，街上时不时能看见身着异族服饰的人。
路遥在前台站了一阵，看见好几个熟人，人群后面果然也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排队买票。

第25章 第七间店
跨越千年的对话。
“路掌柜。”
路遥抬头, 万宝珠朝她走来，脸上笑意盈盈。
“九千岁殿下安好。”路遥也笑，有段时间没见这位九千岁, 如今她不再刻意穿男装，威仪气度反而越发摄人。
万宝珠低头含笑：“掌柜唤我‘宝珠’就好, 何必如此生分。”
路遥：“殿下今日休沐？”
“ 新影片首映, 我怎么能错过？”说完这句，万宝珠拉过路遥，走到角落，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路遥脸色微微一变, 片刻又恢复正常，随即低头：“彻夜恭迎。”
说完正事，万宝珠还不想走, 拉着路遥闲聊这小半年来梁京城里发生的趣事。
电影院的任务结束后，路遥又接连开了童年补习中心、旅店，明面上电影院大部分事务移交到付迟手上，路遥露面的时间渐少。
万宝珠私心视路遥为知己, 好容易抓到她一回，自不愿放过。
可两人还没聊几句, 晋王世子、谢旭、陈宇宁走过来, 先朝万宝珠行礼, 看到路遥在, 也拉拉杂杂开始闲聊, 站着就不走了。
稍晚些时候, 谢晚、孙清荷也来跟路遥打招呼, 几个女童被谢晚教着喊人。
瞧出路遥眼中疑惑, 谢晚解释：“这几个都是我们学堂的学生。”
谢晚和孙清荷从电影得到启发, 立志办女学，教女子识字明理。
经过几月摸索，如今也算小有所成。
今日首映的影片里，也有女学的内容，还是路遥亲自带人去拍摄的。
不仅是这些熟客，和电影院合作过的各家商铺掌柜也都早早来排队买票。
买到票等候开场，他们也过来跟路遥打个照面，寒暄几句。
人群里，几个穿异族服饰的人一直看着路遥这边。
进京路上，他们就频频听闻电影院的大名，待进京，更是处处看到电影院的影子。
前几日，这些异族人觐见武帝之后，就迫不及待来看电影。
电影确实是好东西，虽说语言有些不通，光看画面也足够令他们感到新鲜惊异。
多看几遍，渐渐也能觉出意味。
听闻今日有一部新影片上映，他们也赶早来看，这是第一次在电影院遇到路遥。
异族里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路遥身上。
广播提醒客人可以检票入场了，路遥得以从人情往来中脱身，去帮忙检票。
说来好笑，大武朝的百姓看其他影片，多少会纠结看2D、3D还是全息，毕竟价格台阶摆在那儿。
但这次的纪录片，大家跟商量好似的，多数人都买2D票，倒是那几个异族人买了全息票。
而商店街的客人则完全相反，就算是纪录片也要看全息，那可是全息啊。
首映场人确实多，但等客人陆续入场，也就消停下来。
凌潇阁的小数字们如今已是电影院的小数字，就连老阁主也在楼上照看抓娃娃机，时不时给第一次玩的客人传授经验。
他们把路遥的电影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有长明、红玉，电影院被围得跟铁桶一般，丝毫不用担心哪里有纰漏。
放映厅里，梁京百姓怀着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期待心情，缓缓落座。
开始放映前，照例是安全知识科普和广告，随后灯光熄灭，只余前方发光的屏幕牢牢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一段短促而有力的片头结束，画面被一串梆子声缓缓撑开。
天边亮起一线，车辙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晰。
吱呀吱呀，咚。
一声停顿，接着木板被揭开，脚步声匆匆，有人在来回往返，不停从木板车上卸下货物。
微风习习，旗幡扬起。
观众看见旗幡上绣的大字，一时起了些许骚动。
“朱氏鸭血粉丝汤。”
这不就是朱大娘家的鸭血粉丝摊？
就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一路边小摊，没想到能在电影院看到。
朱大娘也出镜了。
妇人身上拾掇得干干净净，摊子上也一样整洁干净，从板车上卸下的热汤、细□□丝、鸭血、豆芽、青菜，无一不新鲜诱人。
镜头从这一街角小摊拉远，周围渐渐传来纷杂的脚步声、车辙声、马蹄声。
豆花摊、包子摊、油饼豆浆摊、肉摊……摊主之间高声招呼，整条长街在最平常的烟火气息中醒过来，这也是大多数梁京百姓一天的开始。
放映厅里，观众看着热气腾腾的画面，熟悉的食物香味仿佛已经萦绕在鼻端，竟控制不住的偷偷咽口水。
这就是他们每日必经的街道，不拘什么，一条长街走到底，总有他们吃过的东西。
这一节是路遥和朱珠、哭八、太尔去街上拍的，足足拍了三个早上，才截取出最好的画面。
某间放映厅里，朱大娘和街坊坐了一半的座位。
朱珠平时在电影院，付迟剪片子的时候，她时不时溜去看一眼，回到家不免念叨几句。
太复杂的东西她说不出来，朱大娘也听不懂，就说路遥在街上拍她们开摊的画面被放进了电影里。
朱大娘回头又忍不住跟邻里唠嗑，搞得都很期待，甚至相约一起休息半天，就为第一时间来看这部新影片。
此时看到这画面，拍得远比她们想象中好看，还要热火朝天，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乐得合不拢嘴。
镜头从热闹的长街开启，像一双好奇又沉静的眼睛，从刚开张的书肆、典当行、胭脂铺，正在做打扫的茶楼，后厨一片热闹的点心铺、酒楼，走在上学路上的学童身上逡巡而过……
短短几分钟画面，就将在座的观众拉进他们熟悉的梁京清晨。
下一秒，不熟悉的事情发生了。
松安街上，春熙楼和荣喜书斋中间那间空置许久的店铺一夜之间挂上新招牌，似乎要开张了。
“路遥的超时空影院。”
一个意义不明的奇怪店名，更加惹眼的是那霸道又新潮的装潢风格，丝毫不考虑百姓能否接受如此扎眼另类的店面。
松安街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个画面算是场景重现，每次电影院预告新影片，街上的百姓都会来围观。
付迟在一楼和二楼放置了多个机位，拍到很多次相似的画面，剪辑拼接，最后请人配音，完美重现电影院刚开门时，梁京百姓的反应。
后期配音时，付迟和几位梁京出身的土著配音演员聊过这件事。
他们结合当时自己初闻电影院的反应，增添许多细节，台词也做了多次调整，呈现出来的效果既雅且俗。
“俗”是通俗的“俗”，既保留住电影的质感，百姓也觉得这反应和他们当初一样，一点没有夸张。
回看当初的反应，观众想到如今的电影院，居然开始期待后面电影院正式营业的画面。
不论百姓如何议论疑惑，电影院很快正式开张。
最初是招人、招人广告，到第一部 影片上映，电影院的名声随着那部叫《天下第一》的武侠电影彻底在松安街上大爆。
观众再次看到《天下第一》最初的预告片，恍如隔世。
明明才过去半年多，却好像已经看过很久了。
从这部影片开始，美食、爱情轻喜剧、悬疑推理……电影院上映了一部又一部备受喜爱的影片，在梁京街头一次又一次掀起舆论热潮。
第一次街头采访，问题都很简单。
“你最喜欢哪部影片？”
“最喜欢哪个角色？”
“喜欢电影院吗？”
“我最喜欢《天下第一》。”
“我喜欢《盛京小厨娘》。”
“最喜欢《海上列车连环杀人世界》。”
“我最喜欢《落花时节又逢君》。”
“我喜欢《登月计划》……”
“喜欢《皇太女》……”
起初被采访的百姓面色惊慌，尴尬又无措，到后来侃侃而谈。
“最喜欢的角色是叶轻舟，我也曾有过一个大侠梦。”
“我喜欢安妮，她长得漂亮，又聪明。”
“我喜欢花时……”
“喜欢沈相……”
“喜欢深海里的大鲸鱼……”
街头采访的内容节奏很快，大武朝的百姓很少接触到这种形式，甚至偶尔某个画面出现的被采访者可能就是同住一条街的邻居，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路遥看样片的时候觉得付迟剪片子可能有某种强迫症，条理清晰得像做年终总结一样。
盘点完迄今为止，电影院上映过的各种类型的影片，又开始从商业角度展开电影院与周围商铺的合作。
电影院接到的第一支商业广告来自百年老铺玉桂斋，老掌柜玉吉祥亲自与路遥洽谈。
中秋节，电影院与玉桂斋推出联名月饼礼盒，为梁京街上的商铺老板们打了个样。
也是从这支广告开始，电影院开始频频与周围的店铺合作，春熙楼、荣喜书斋、胭脂楼、百相馆、福仙居、四喜楼、城外窑厂、木匠铺、江氏造纸厂……
镜头再次拉远，从电影院重新回到松安街上。
不知从和何时开始，街上出现了卖爆米花的小摊，卖卤串的木推车……
木匠家的小儿子在研究电影里出现过的自行车，并试图用木头造出相似的车具；窑厂的老师傅彻夜研究如何能烧出电影院那种厚实又透亮的玻璃；造纸厂的师傅也在琢磨如何才能做出电影院那种柔软的卫生纸；衙门的捕头尝试使用“刑侦思维”侦破悬案，一群女子拿着手写的传单在街上宣传女学，招收学童……
起初，电影院只是给梁京百姓提供了一种他们从未听闻过的消遣方式。
后来，电影和电影院逐渐融入这座千年古都城，从精神、生活、商业、技艺……方方面面影响着生活在这里的人。
最后一个画面，路遥和哭八、太尔拍最后一次街头采访，偶然遇到九千岁殿下的车架。
万宝珠掀开车帘，看到是路遥，便下车接受采访。
被问及最喜欢的影片时，万宝珠十分纠结。
她最后说：“最震撼我的当属《登月计划》。其实电影院上映过的每一部影片我都看过数次，每一次温习都有新启发。不过我私下最喜欢《我来自千年以前》，世上仍有太多不明之事，但我由衷感谢那颗来自千年以后的种子选择了这个时代，选择了梁京。”
坐在放映厅里的高门公子、贵女都惊了一跳，没想到万宝珠这样的身份竟愿意出镜。
他们曾私下揣测，九千岁殿下应当很喜欢电影院上映过的那部《皇太女》。
《皇太女》讲述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女一步一步走上权利巅峰的故事，简直就像照着万宝珠的前半生拍出来的。
以武帝如今对她的器重，故事的后半段也变得如同预言，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应验成真。
但采访里万宝珠说她最喜欢《我来自千年以前》，倒也不像假话，在朝堂上和万宝珠共事过的高门子弟其实对她改观很大。
这女子有野心，但也有才干、有魄力。
她在朝堂之上都不掩欲登龙门的心思，又何须在这种街头市井做戏？
站在对面的路遥回应：“其实并非只是种子选择了时代，梁京和百姓也以宽阔胸怀拥抱了这颗种子，使它得以扎根、发芽。因果相连，不外如是。”
身处千年以前的万宝珠，与出生在千年以后的路遥，相视而笑。
百姓不懂这部影片为何有个“跨越千年的对话”前缀，坐在放映厅里的一部分人却已经明白，戏肉已过。
顶灯亮起，观众坐着不动。
这一个半时辰过得未免太快了些，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他们从没有想过，原来他们平淡的生活被框进四四方方的屏幕里，也能让人耐心的坐下来细细体味。
片尾曲结束，屏幕悚然亮起，冒出“彩蛋”二字，附一排小字“我们将未收录进影片的采访片段单独整理，汇集成彩蛋，长约一刻钟”。
经常看电影的百姓已经懂得“彩蛋”的意思，准备起身的人又默默坐回去。
待观看完彩蛋，客人有序走出放映厅，有的去洗手间，有的直接走出去，站在电影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放眼看向长街。
玻璃价贵，但已经有不少商铺老板将铺面柜台改做了玻璃样式，比如金玉坊、典当行。
街上一些年轻人在摇摇晃晃地骑木头自行车，走在路上的姑娘唇色明艳，笑靥如花。
路过街角，女童诵读文章的清脆童音从墙内传来，成衣铺里悄然挂出短窄干练的新式短打……
和半年前相比，街上的变化其实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只是他们日日沉浸在这样的变化中，竟没能察觉。
方才在影院看到半年前的松安街，出来再细细对比，猛然惊觉岁月无声流淌，日复一日，身为普通百姓的他们其实也身处历史变迁的洪流之中。
新影片的首映反响大大超出付迟的预期，可惜影片时间很长，加上彩蛋就更长了，上午下午都只得放映一场。
中午休息时间，付迟跟路遥说：“旅店那边事忙，这边有我和蝶七在无事，你不用长守在这边。”
路遥吩咐保洁大娘再仔细打扫一遍二楼的全息放映厅，转头对上付迟：“不行，晚上还有一位客人要来，下午得做好准备。”
付迟看路遥脸色严肃，想到什么，主动提起：“是否需要我朋友和其他客人避让？”
路遥摇头：“这倒不用，反正分两个放映厅。而且这位可能来得比较早，两边不一定会遇到。”
哭八推门进来，过年时他又央着路遥给他换个发色，如今顶着一头挑染的粉毛，站在门边：“路遥，有几个蛮族人赖在门口不走，直说想见你。”
路遥想了一下，让哭八把人请到待客室。
来人果然是路遥早上注意到的那几个穿异族服饰的人，他们见路遥的目的很简单，想求路遥也和他们做生意。
这次来梁京，这群异族使臣明显感觉和上次来时不同，城里繁华了许多，还迸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生机。
看过上午那部影片，彷如梁京城就在他们眼前一天一天蜕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们看得眼热，甚至有几分愤慨。
幻想电影院开在他们的领地内，三五年之后，他们的城池又该是何种模样？
路遥一听，就觉得这事情比较麻烦。
她委婉的回绝了，然后介绍了几家在梁京口碑不错，生意做得很大的大商铺。
只是进货，完全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梁京城里能人巧匠不少，总有些人从电影里得到灵感，开始开发这样那样的用具，其实电影院反而只是个文娱场所，无法给他们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送走异族客人，路遥回休息室小睡片刻又起来。
今天注定是异常忙碌的一天。
电影院下午正常营业，这时商店街还是上午。
她去旅店看了一眼，随后依次在各间店铺巡视一遍，再回到电影院，就临近下午打烊时间了。
晚上电影院只留几个人照应客人，其他店员准时下班。
电影院刚挂上“打烊”的牌子，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口，路遥独自上前迎接。
万宝珠掀开车帘，率先走下来，还朝路遥眨眼。
随后是八皇子，最后才是真龙。
早上，万宝珠给路遥带话，武帝晚上要微服出宫，为的就是今日首映的那部新影片。
武帝私下来过电影院几次，每次都是路遥接驾，也算驾轻就熟。
路遥亲自引他们上楼，万宝珠白天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又得陪武帝再看一次。
不过上午那场是2D，傍晚这场是全息，可能不会那么无聊。
把贵客安置妥帖，路遥关上放映厅大门，转身朝外走。
等影片结束，安稳送武帝离开，她就能回旅店了。
至于商店街的客人，让付迟安排。
商店街，中午十二点。
轿车一辆接一辆从主公路驶进小路，沿缓坡驶进商店街。
助理开车，姬非容坐副驾；后面的车依次是姬非臣、罗桓、景玉溪、白镜一家。
店员的车已经占满停车场，姬非容的车勉强卡了个车位停进去，其他人只能沿小公路开到街上，停在路中间。
助理下车之后，努力控制住表情。
她万万没想到姬总所说的“特别的地方”在这样一个荒郊野外。
离谱的是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车子都是豪车，看起来至少都是摇光市中产以上的人家，不知因何聚到一起。
助理正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因为无知而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转眼看见一排豪车中间挤着两辆小电驴，眨眼探头仔细看了几眼，还以为看错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前方其他客人也都下车，姬非臣、罗桓、景玉溪都是独自前来，白镜车上下来四个人。
白露原本很坚定，不会看那部电影。
但这两三天，白锦和白铮很亢奋，聊着聊着就开始盯着手机傻笑，瞧着有几分渗人，勾得她又好奇起来。
中午，白镜提议到商店街吃午饭。
白铮和白锦纷纷应和，直说也馋得不行了。
白露实在没忍住，跟着一起过来。
下车后，她心下忐忑，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路遥，略微放下提起的心。
一路提心吊胆，怕再见场面尴尬，放下心后，白露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
荒芜，偏远。
这地段开店，真的有生意？
但看同他们一起过来的客人都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白露忍住发问的冲动。
商店街的店员听见引擎声，又是中午休息的时间，都从店里和办公室出来看热闹。
白露一眼看见姬清研和郑子阳从旅店大门出来，心情忽然变得微妙。
姬清研就算了，怎么那个自称身体不好不能胜任接待工作的郑子阳也在？
白露这时真切的感受到事情好像不对劲。
不会真就她一个人觉得这份工作不理想吧？
姬止心看到姬非容愣了一下，他都不知道她今天要来。
他走过去帮她拎包：“妈，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姬非容：“就过来放松一下，还用得着跟你报备？”
姬止心腿伤那几年，姬非容就像一个普通的操心的母亲一样，完全沉寂下去。
这年姬止心腿伤痊愈，自愿留在商店街，姬非容也重新回到姬氏主家商业版图的中心位置，说话做事疏朗爽快。
姬清研就是姬非容推荐给路遥的，也赶紧过来寒暄：“姑母。”
姬非容看她一眼，脸上噙着笑意：“我还想你不一定会留下来，还习惯吗？”
姬清研笑着点头：“这里可有意思了，我很喜欢这份新工作。”
白露：“……”
这群人来得早，都奔着在店里吃午饭。
路遥和付迟在电影院，没露面，姬止心招呼他们到毛茸茸小店休息用餐。
一群人里只有白露和助理是新客人，姬止心递给她们一人一个工牌手链，戴在手腕上才能进入环境比较特殊的毛茸茸小店。
待开在深海世界的毛茸茸小店，白露和助理终于明白这条街道的特殊之处。
难怪带她们来的人谈起这里既讳莫如深，又兴致勃勃。
一顿饭吃得慢慢悠悠，两人时不时猛然惊醒，仿佛置身梦中。
吃完饭出来，距离影片开场还有三十分钟，一行人散着消食，免得待会儿坐在里面不舒服。
这时又有两辆车缓缓从主公路驶下来，找不到停车位，只能挨着停在白镜车后。
冯响和杜明艳跟着手机导航来到这个地方，看到这么多人和车聚作一团，一头雾水。
付迟收到消息出来接人，拢了拢人数，发现还挺齐。
他也不多说，直接领着他们往电影院走。
杜明艳和冯响有心找付迟说话，竟找不到机会。
走进电影院，一秒从白日走入夜色中，几人忍不住回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付迟在前面招呼：“有点时差，不用在意。全息放映厅在二楼，我领你们上去。”
走了两步，付迟又回头：“听说有两位临时过来的客人，得先补个票。”
正说着话，几个穿着古装的人沿二楼楼梯走下来。
路遥落在中间，正和武帝闲聊，忽地感觉周围一静。

第26章 第七间店
贯通古今。
陪武帝看电影的人, 除了万宝珠、八皇子，还有侍卫统领、几名内侍，暗处还有影卫。
毕竟帝王出行, 出了意外可没人担待得起。
路遥穿一件中长白色薄款羽绒服、及耳短发披散，左耳上戴着一枚显眼且精致的金色莲花耳坠, 落在一群古装扮相的人中间, 竟是最打眼的那个。
商店街客人全都直直看向楼梯口，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冯响和杜明艳抽空觑一眼付迟，以为这是他安排的特殊活动，比如首映时让演员做剧中扮相出来营业。
一群古装“演员”里站一个路遥, 怎么看都像剧组工作人员在安排活动。
冯响心里越发不得劲儿。
付迟怎么开始沉迷这些虚把式，这还能拍得出来好作品？
杜明艳也朝付迟使眼色，询问：什么情况？不是看电影吗？
付迟镇定地移开视线, 转头去看路遥。
其实路遥时间算得刚刚好，这一遭就是商店街的客人来得稍早了一点。
哪怕晚个两分钟，武帝一行就出门了。
付迟没有亲自接待过武帝，但明白在大武朝帝王就是天。
商店街的客人过来, 也不可能越到武帝前头。
但让商店街的客人对皇权低头，屈膝下跪, 场面也不好揭过。
付迟眼里疯狂发出求救信号：老板,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路遥垂在身侧的手轻摆, 让他不要慌, 侧首对武帝道：“前次远行, 淘到几件有趣的小物。您可愿赏脸, 移步茶室赏玩一番？”
武帝自然注意到门口的客人, 穿着形貌皆与路遥相类。
这半年来, 他多少了解电影院的来处, 大概猜到这些人的来路。
就如宝珠所说，电影院的主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她拥有贯通古今的能力，却没有外显的野心。
她好像真的只是想好好开店。
于武朝而言，与之为敌并不明智。
电影院拥有远超武朝的技术、知识，最好的做法还是如现今一般，互相依仗，互相成全。
武帝扫一眼路遥，倒是很少见到这位店主如此小意谨慎，这些人恐怕也是重要的客人。
路掌柜生意倒是做得挺大。
作为帝王，武帝心思深沉，但并不古板。
他略一点头，算是应允。
下了楼梯，路遥引帝王一行左转去茶室。
付迟的反应从没那样快过，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门口，挡在商店街客人前面，微微朝武帝低头。
冯响几人有些莫名。
姬非容似乎察觉到什么，隔空与武帝对上视线，出于礼貌，微微点头。
其他人似有所感，也低头算作行礼。
冯响视线扫到几片一晃而过的衣料，微微愣神。
他是导演，早年拍摄过几部大火的古装电影，私下对古代服饰、器具也颇有研究。
刚才那衣料上的刺绣相当精致，瞧着一点都不像剧组准备的服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待茶室的门从里面合上，付迟重新抬起头，面色如常地解释：“刚刚那几位……也是客人，抱歉。两位临时客人的票我请了，我带你们上去。”
姬非容和白镜都提前知会过路遥，助理和白露已经以游客身份线上签过保密协议。
因为两人不在电影院预先拟定的邀请名单里，也不在内测名单，线上没有收到电影票。
出现这种突发状况，付迟也想快点揭过。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宽敞的等候大厅摆着一排抓娃娃机，左右两侧都有放映厅，但只有其中一边是全息放映厅。
付迟一路走，做些简单介绍：“有客人之前来过电影院，有的第一次来。不过全息电影，大家可能都是第一次看。”
白铮和白锦就是曾经来过电影院的客人，两人听付迟说话，私下咬耳朵。
白铮：“你说刚刚那些客人有没有可能是那个？”
他伸手指天，刚才路遥反应太快了，肯定不是普通客人。
白锦深以为然地点头：“你没看见？中间有个公公。”
白露走在两人边上，眼睛瞪大，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自从走进这条街，事情就越来越奇怪。
但不是恐怖的那种奇怪，而且如坠梦里。
甚至，她做梦都没有这么有想象力。
冯响实在忍不住了：“付迟，你说全息电影，意思是说这间电影院有全息技术？”
付迟听出冯响语气不善，也了解这位老友的暴脾气，但还是颔首：“确实如此。”
冯响还想说话，姬非容出声：“那还等什么？”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体验一把全息技术了。
其他客人也一副万分期待的模样，似乎根本不怀疑“全息技术”的真实性。
冯响看向杜明艳，企图拉一个“战友”。
杜明艳摇头，意思是先别出头。
谁都能看出这间电影院不对劲，但这些人看起来也都不是心存侥幸的傻子，姑且先看看。
马上就到放映厅，付迟也懒怠多解释。
按冯响那牛脾气，说再多，他都觉得你在忽悠人，不如让他直接体验。
推开门，众人走进全息放映厅，入眼是白得耀目的墙壁和空荡荡的地板，没有座椅、没有屏幕。
这个房间空荡得可笑，仿佛一场事先预谋的恶作剧。
付迟这年纪，还能这么调皮？
冯响都没脾气了。
付迟走到门口，在平滑的墙壁上按了一下。
“卧槽！！！”白铮指着地板，叫了一声。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若隐若现显出二十来把靠椅，座椅之间缝隙拉得非常开，前方一块巨大的银灰色屏幕悬于半空。
付迟做出邀请的手势：“请按电影票上的座号入座，座椅右边扶手的抽屉里有眼镜，请佩戴好。”
白锦试探伸手，摸到座椅的实体，绕过去缓缓坐下，触到柔软的皮面，真不是虚影。
“酷！！！”白锦坐在座椅上左摇右晃，按到右边扶手的按钮，抽屉弹出来，里面真有一副眼镜。
白家兄妹的五张座椅呈“东南西北”的形状分布，其中有一张是白颐的位置，她还没来，临时加进来的白露坐在白锦斜侧方。
冯响和杜明艳的位置在正中。
一般情况下，这两个位置属于观影体验最好的地方。
但是全息影片，每个观众都置身于影片所编织的世界中心，视角随他们的感官而动，位置其实没有那样重要。
姬非容、姬非臣以及助理三人的位置靠得比较近，都是沉得住气的人。
哪怕心里已经被震住，面上丝毫不显。
随后是罗桓、景玉溪。
客人全部落座，且戴上眼镜。
付迟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开始放映。
这时，白颐推门进来，小碎步走到位置坐下。
路遥得知店员都想来看电影，但休假时间不好调整，就给了一个名为“电影假”的半天小福利。
全息放映厅有二十个座位，还有空位。
影片开始，付迟悄无声息隐没，找到杜明艳身后的位置坐下。
刚开始，客人们满心好奇，又暗含警惕。
总觉得真正的全息技术实际离他们还很遥远，至少电影院提供的这种全息电影和他们想要的不一样。
随着画面一闪，“咚咚咚”的梆子声近在耳边。
冯响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站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冷风吹在脸上，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幸而这种浑身发凉的状态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天边亮起一线，他看见一个身着布裙棉袄的妇人推着一辆木板车停在一个挂有旗幡的档口。
“朱氏鸭血粉丝。”
这是一个卖吃食的妇人。
她手脚麻利，利索地把食材和热汤从板车上卸下来。
冯响不禁皱起鼻子，刚才那装热汤的木桶盖子因为颠簸泄开一道缝，他好像闻到了一丝浓厚的香味，真是见鬼！
白氏兄妹这头，白铮和白锦坐在朱大娘的摊位上，观察食客吃粉丝，直咽口水。
白锦手掌撑着脸颊，眉头紧蹙，小声嘟囔：“往常看美食主播的视频，总奢望有一支能闻到气味的手机，如今才发觉这想法天真得可怕。”
白铮直点头：“你说得对。光能闻到，却吃不到，何其残忍。这功能不如没有！！！”
他俩位置隔得近，电影开始时还在唠嗑，回过神两个人就干脆一起看了。
白锦愤然拍桌：“是啊！光能闻到味道有什么用？有本事直接让我顺着网线就能吃到啊！”
白铮：“这全息也是，能看能摸能闻，居然不能吃？太鸡肋了吧！！！”
通过全息技术，影片完全再现了平日松安街头杂货小摊的真实模样，就连食材、味道、触觉皆是一比一还原。
对于梁京百姓来说司空见惯的日常，却让现代客人流连忘返。
梁京百姓不知道在遥远的未来，有一种名为“古代穿越”的小说题材曾疯狂收割读者的青睐和感情。
总有一拨现代人对于古代人的生活充满好奇，喜爱历史，而全息技术比小说和史书更加精准的还原这个时代的种种细节。
商店街的客人们仿佛真的一秒穿越，走在古代的热闹街头，应接不暇。
冯响怔怔站在一间成衣铺前，垫脚打望那些高高挂起的服饰，裙摆、袖口的刺绣精美绝伦，对不远处百姓议论电影院的热闹充耳不闻。
杜明艳停驻在金玉坊和胭脂楼中间，古代的头饰和胭脂水粉，她都想看看。
白露已经跟着议论纷纷的百姓走到电影院门口，看到招牌上“路遥的超时空影院”几个大字，配上整间店铺那华丽的不容忽视的装潢风格，她猛然一惊！
原来是这样！
眼看客人沉浸在电影的世界中，付迟悄悄起身出来，走到楼下。
路遥正从门外进来，看到付迟，随口道：“陛下已经回去了，你照看这边，我得去旅店引温泉。”
路遥看上了山上的天然温泉，想引一股泉水到店里，顺便建个温泉馆。
付迟：“你拿了什么给皇帝？”
路遥耸肩：“一套积木和一支手机。”
付迟：？？？

第27章 第七间店
他也想要！
“宫里能用？”付迟费解。
路遥摇头：“没信号。不过拍点御花园、宫里的娘娘, 够用了。”
付迟：“……”
内网目前辐射的范围仅有商店街全街店铺，以及本世界的VIP客人。
武帝的手机上装载了商店街的app，他签了保密协议, 注册成为内网用户。
但他想刷手机，还是只能来电影院蹭网。
方才那种突发状况, 武帝愿意揭过, 路遥也得拿出一点诚意。
本来她是想淘换点别的东西给他，比如一些不出格的技术类书籍。
结果她们进茶室时，遇见老阁主躲在角落按手机。
前次分发手机，电影院的店员都拿到新手机, 就是原生店员还不太会使用。
年轻店员平时在操作机器，像朱珠、温简还会使用电脑，学得快一点。
老阁主这种一辈子持枪握剑、刀尖舔血的人, 拿到手机跟拎了块砖头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又不愿服输，竟避着人偷偷学习，结果不知怎么回事按死机了, 跳出来的界面太多，无法复原。
路遥拿过老阁主的手机一键复原, 又答应晚点教他玩手机, 这就被武帝看在眼里了。
他也想要。
路遥明确说手机只能在电影院联网, 而且一天只能玩一个半时辰, 还得时不时充电。
武帝表示可以专门安排两个照看手机的小公公, 往返皇宫和电影院给手机充电。
皇上就是养只鹦鹉, 都有专人照看喂食儿。
他给自己的手机安排两个人, 又不出格。
待他平日处理完政务, 有闲暇时间, 就亲自来电影院。
总之，这手机他要定了。
路遥想想，反正外面没网，顶多用一下手机拍摄功能，拿出一支新手机，一份详细的使用说明，还附带送了一个大容量充电宝。
武帝了解了手机的基本操作，就迫不及待带着新玩具走了，积木都是顺带。
一行人走得时候，万宝珠和八皇子数次朝路遥递眼色，路遥假装没看见。
路遥朝付迟摇手：“不说了，旅店那边还等我去牵水管、引温泉，这边你辛苦一点，也就这一回了。”
纪录片首映结束，付迟也准备正式离职。
经过半年时间的调整，付迟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已经恢复，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电影院当个大堂经理。
只是，这件事还没有跟电影院其他店员说。
旅店，黑刺、牛肉粒、鸢尾、竹舟和不独都在等路遥。
鸢尾和竹舟知道路遥上次出门找到温泉，这几日没客人，天气又格外好，他们也想出去散散。
一个小人还是三个小人，对路遥来说就像兜里多揣了一个苹果，没有太大差别。
水管和挖掘工具放在随身仓库，路遥的背篓里只有便当盒和水壶，还有一个小小的手缝钱袋，里面装着小人们的采割工具，他们想摘些新鲜的野菜回去。
路遥和不独朝门外走，随声道：“店里就交给你们俩了，我们搭完水管就回来。”
姬清研正在打扫一号客房区对面的窗台，路遥准备把温泉馆建在这里，她回头挥手：“去吧去吧。”
小郑系着维围裙，从厨房露了一下脸：“我在烤泡芙皮，等你们回来，刚好能吃。”
短短几天时间，荆棘谷的积雪化去一半，草叶萌芽，枯树抽枝，春色郁郁葱葱而来。
路遥买来一大卷橡胶软管，用魔法药水浸泡三天，使其更加坚韧柔软，又刻录了一圈强化魔法阵在其表面。
她想从上次去过的温泉池撘一根水管到旅店，建一片温泉主题的客房区，还想在厨房正对的墙壁后面开辟一个异空间，建一个大人类用的温泉池。
路遥目标明确，出门直奔山上的温泉眼。
天气暖和起来，靠近温泉水附近的草木长得格外旺盛，鸢尾、黑刺和竹舟落在后面，一路看到新鲜的野菜芽，忍不住都要薅一把。
不独走得有些慢，汗水连连。
对他来说，天气有些太热了。
路遥爬到山腰，看到上次那两颗花树，越过他们上次泡过的大暖池，再往上走了十来米，在一个乱石堆砌的陡坡拿出工具和水管。
乱石下有温泉水汩汩流出，泉眼估计在山顶。
路遥去不了那么高，眼下这位置就十分适合取水。
她掀开乱石，挖出一个大碗状的水凼，外面用石块围住，水凼里侧埋一圈细小的魔法石，填成一个加固魔法阵，水凼之上用一块石板盖住。
取水之处做好，水管从石缝插入水凼里，漏水的缝隙填上碎石，再用魔法加固。
沿路将软管埋入土里，一路迁往旅店，温泉水就能引到旅店了。
路遥把插入水凼的胶管搁在一旁，弯腰哼哧哼哧挖沟。
埋水管是个力气活，就算用魔法驱动工具，没有半天时间也忙不完。
粉色花树粗壮的枝干上，结香和紫叶趴在一起，两张小脸皱成核桃皮。
结香：“她又来了。”
紫叶：“没看到其他人，只有她一个。”
结香看到路遥放在不远处的背篓，里面躺着一个扎眼的粉色布袋，布袋里是一个盒子。
她都知道。
结香无意识舔了下唇角：“她又带了饭。”
紫叶眼睛一亮，想起上次他们在石头上捡到的黄色浆果和肉块，慢吞吞地问：“你说，我们拿野菜跟她换，她会不会答应？”
那天在石头上捡到的食物，是时隔一个暮月季，他们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
这几天，结香和紫叶外出都在留意黄色的浆果，可除了花和野菜，什么都没找到。
结香没想到紫叶有这么可怕的想法，瞪大眼睛，努力压低声音：“你疯了吗？你看看她，那么大，一定就是传说中邪恶的大人类，怎么能去搭话？”
结香的伴人紫叶，出身神木部落。
和其他部落的小人比，神木部落的小人总有些“呆傻”。
但紫叶一头浅金色长发，模样俊秀，结香每次看到小心脏就扑通扑通乱跳。
哪怕他犯傻的时候很多，只要看到这张脸，结香总能原谅。
紫叶犯难：“那怎么办？”
结香盯着竹筐的粉布袋，默默咽口水。
大人类的饭真的很香，只要看到那个布袋，她就能想起那天吃到那种浆果和肉的滋味。
紫叶看结香偷偷咽口水的样子，唇角弯起。
她贪吃的样子好可爱，看多少遍他都不觉得腻。
紫叶想了一会儿，慢吞吞提议：“你看她在忙，说不定待会儿就饿了，到时肯定要吃饭。她吃饭一定会像上次一样，落得满地都是。”
结香想一想，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若说去偷拿大人类的食盒，两个小人都没有想过。
那个食盒于他们而言，太大了。
而大人类的威胁远比一个食盒巨大，他们宁愿默默等待，也不会以身冒险。
路遥早就发现尼特安小人的思维方式非常单线条，有小心思，有私心，也会有些贪婪，但不会拐弯。
和尼特安小人的纯粹相比，思维复杂的大人类，大概真称得上邪恶。
路遥在树下忙得满头大汗，树上两个小人等得心焦。
大约半个小时后，不独带鸢尾夫妇、黑刺和牛肉粒来找路遥。
鸢尾坐在不独手心，红光满面，显得很兴奋：“路遥路遥，我们挖到了香根草，回去煎饼给你尝尝。”
鸢尾最近经常跟小郑交流厨艺，学到不少现代烹饪技法，每天都很有活力。
香根草大概等同于路遥的世界里葱姜蒜香菜一类的增香调料，但在尼特安大陆比较难找到，尤其是这个季节。
鸢尾今天挖到三根，已经冒出一小茬嫩芽，煎饼时放一点，香得不得了。
路遥感觉不独像小了一圈，从他手里接过三个小人和一只牛肉粒，又从随身仓库拿出一大块冰，塞进他怀里，让他坐到树下阴凉的地方。
“你这样怕是不成，往后只能待在店里，我给你建个冰屋。”路遥面露担忧，“等到夏日，你恐怕只能住在冰柜里了。”
不独抱着冰块松了口气：“只要能留在母亲身边，住冰柜我也乐意。”
路遥：“你这么脆弱，我很担忧。”
不独摇头：“都怪我还不够强。母亲不必担忧，只要您还在，我就不会真正死去。等我不再是稚子的时候，也就不再畏惧阳光。”
路遥决定回到店里，就单独给不独建个冰屋。
鸢尾夫妇和黑刺扒在背篓上，眼巴巴看着里面的便当盒。
他们在野外活动半天，这时也饿了。
路遥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便当盒。
小郑这次做得更细致，一个两层大便当盒，旁边还有一个四层迷你便当盒。
路遥坐在树下分便当，一人一盒。
这次是炸虾三明治和三角海苔饭团，还有鸡蛋卷、小香肠。
路遥的保温水壶里装有热汤，她拧开盖子，一人倒一杯，热乎乎的，香味直往上飘。
结香和紫叶趴在树干上往下看，快馋疯了。
路遥一手拿三明治，一手握着装有热汤的水杯。
一片粉色花瓣缓缓飘落在杯子里，荡开一圈一圈波纹。
她抬头往上看，结香和紫叶紧紧趴在树干上，屏住呼吸。
鸢尾问：“怎么了？”
路遥摇头：“没事，好像有风。”
吃完三明治，路遥拍掉肩膀和身上的花瓣，起身收拾工具，准备带不独和小人们先回店里。
走之前，她用树叶包了半条炸虾、一小块蛋卷和一块香肠屁股，垫脚放在花树的一截枝丫上。
电影院，随着彩蛋结束，周围热闹的景象如幻影一般消散，行人热烈讨论的声音从耳边消失，萦绕在鼻端的气味也如被抹除一般，坐在放映厅里的客人还保持着观影的姿势，半晌回不过神。
付迟推门进来，轻拍手掌：“放映结束。”
冯响猛地回神，转头看向付迟，起身太快，被椅子腿绊到，差点摔一跤。
他扶住扶手稳住身体，什么也顾不得，快步朝付迟走去。

第28章 第七间店
“有钱就行。”
冯响走到付迟面前, 发热的脑子稍微冷却，吞回原本想说的话，换了个话头, “这就是所谓的‘全息电影’？”
白氏五兄妹原本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闻声抬头。
这位似乎不太满意？
其实还不错啊, 至少比当下的4D体验强多了。
场景、触觉、声音无一不细节满满, 看完仿佛真的在古代街头走了一遭。
冯响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嘴硬道：“只有声音、触觉和气味，味觉呢？”
大街上那么多吃食，全都只能看, 只能闻，却吃不到。
白铮也想到这一茬，忍不住附和：“我觉得第一次全息体验其实很不错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尝到那鸭血粉丝汤的味儿，还有玉桂斋的点心。”
付迟可太了解冯响的脾气了，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年轻似的喜欢玩傲娇那一套。
付迟语气平和：“我们影院的全息技术没有缺陷, 你们没能体验到街上的食物，只因为这是一部纪录片, 没有主视角人物。若是存在主视角人物的影片, 观众完全可以与主视角人物一起体验所有情节, 包含视觉、味觉、触觉、听觉、嗅觉, 甚至是内心哀乐。”
白铮一愣：“也就是说电影院其实有那种有主视角人物的全息影片？”
付迟点头：“确实有。路遥说商店街app正式上线时, 拥有VIP权限的客人可以直接在线上订票。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白铮一脸遗憾：“那只能下次再来了。”
白镜出声：“店主新开的那家旅店, 听白颐说很有趣。”
白颐最近时常在“F4小组”里和他们闲聊, 但一直没有透露旅店的具体情况, 惹得白镜几个越发好奇。
姬非容也道：“不知方便与否, 我也想去看看。”
冯响、杜明艳私心想尽快跟付迟聊聊关于电影院和纪录片的事情，但其他人好像看完就过了，兴趣又转到其他事情上。
两人后知后觉，这条街上似乎有很多店铺，而付迟并不是任何一间店铺的老板。
付迟抬手拍冯响肩膀，安抚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到楼下稍等。我把他们送到旅店，回头跟你们聊。”
付迟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旅店，冯响和杜明艳留在电影院，隐约感觉那群人走到门外时有光亮射进来，但抬头看去，眼前漆黑一片。
“咚——咚——咚——”
陌生又熟悉的梆子声响起，打更人的吆喝声太有辨识度，哪怕他们只在电影里听过一次，再次听见也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杜明艳和冯响站在落地窗后，眼睁睁看着那人提着灯笼，敲打着梆板，慢慢悠悠从门口走过。
杜明艳：“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付迟回来正听见这句，认真回道：“这里是商店街的电影院，属于路遥开在异世界的第五间店铺。”
冯响＆杜明艳：“……”
影院里此时只剩付迟一个店员，其他土著店员都在宵禁前离开了。
“哪怕刚看完那部影片，你们还是觉得我在说胡话？”
冯响和杜明艳没应声。
付迟走到两人中间，和他们一起凝望夜色，内心无比平静，“你们知道我在国外出事，精神崩溃，前前后后看过多少专家，可都无济于事。机缘巧合下，我来到这条街道。最开始其实不是这间店，而是隔壁那家毛茸茸小店。
“可惜在那家店我的状态也没有好转，店主找我商量，让我来电影院上班。我花了一千万过来疗养，她要我来上班。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她真的是个有点奇怪的人。但没想到，我开始在电影院上班之后，那些原本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影真的开始逐渐从我的身心抽离。我感觉自己慢慢释然，重新活过来。
“商店街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大武朝也是一个真是存在的世界。影片所纪录的就是这间电影院如何空降大武朝，并在这个异常不合适的世界获得客人青睐，逐步站稳脚跟。
“这部影片对我而言的意义，不过是纪录时间如何流逝，人类如何在时间的裹挟下不断寻求自我改变。往前走或许并不存在意义，但除了向前，我们没有退路。
“当我说想要邀请朋友来看这部影片，路遥说只能请两个。其实我还纠结了蛮久，最后决定邀请你们。但你们俩好像并不喜欢这次的活动，实在是很抱歉。”
不得不说，和店主一起待久了，确实能学到一些“骚”东西。
这招“以退为进”，付迟从未想过他也能用得如此声情并茂。
夜色浓稠。
冯响默了半晌，磕磕巴巴问：“那……那个全息技术是怎么回事？”
旁边杜明艳在偷偷抹眼睛，他还惦记那根本不是重点的破全息技术。
付迟深吸一口气：“全息技术是路遥和别的团队一起开发出来的，你不用多想，目前这项技术只能存在于商店街。”
冯响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也不羞恼，反而想咆哮：你让我看到它的存在，又叫我不要多想？到底是你有毛病？还是我有毛病
听完付迟一席话，在场都是聪明人，不再纠结电影院和全息技术的真实问题。
杜明艳问：“刚才那些人似乎是这里的熟客？”
付迟：“嗯。他们因各种情况和商店街扯上关系，最后都成了这里的VIP客人。”
杜明艳：“成为VIP有什么条件？”
付迟想到路遥，忍不住笑：“有钱就行。”
另一头，白氏兄妹、姬非容以及景玉溪、罗桓陆续走向旅店。
这一行除了白露和助理，其他人都是VIP客人，对于新店铺的情况，他们心里多少有数。
不过等走进旅店，他们还是惊得合不拢嘴。
进门开始，地板上的微缩小道、手动升降梯，及至窗台上细节丰富的青砖小楼、茶室、迷你放映厅、楼下的3D跑道，不停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白锦、白铮坐在窗台前，望着那三栋紧挨着的小楼，手指忍不住去拨弄门把。
白锦再次向姬清研确定：“真的有小人住进这里面？”
姬清研笑着点头：“这几天没有客人，但店里有几位小人店员。不过他们都跟着店主出门了。”
姬非容也没想到新旅店是这样的风格，弯腰仔细观察放置在顶楼的迷你屏风，随口问：“路遥去哪儿了？”
姬清研：“店主发现山上有天然温泉，出去搭水管，想引一股泉水来旅店。”
助理站在姬非容身侧，目光无法从楼顶的茶杯上移开，小小的太可爱了，里面还有座位、桌台、水壶和茶点，这场景精致得过头，光是看着都有一种治愈感。
小郑端来刚做好的水果奶油泡芙和茶水，其他人热烈讨论小人族和积木旅馆，只有白露独自坐在料理台旁，低头喝茶。
这间店铺就是当初路遥准备招人的那间，她当时只说是积木主题的旅店，却从未透露过店里是这种情况。
现在再回想当时堂兄堂姐听说她拒绝了店主的表情，那分明就是惊讶加遗憾，郑子阳肯定也察觉到什么，又回头找到路遥。
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
中午去隔壁那间毛茸茸小店，白露其实已经察觉商店街的特殊之处。
开在深海深处的店铺，圆滚滚的海豹，比游乐场还新奇有趣的游乐设施，真正的海鲜自助；再到全息电影院，如果她没猜错，路遥的电影院就是开在那个古代世界；再到这间积木旅店，迎接的客人居然是只有拇指高的小人。
凭心而论，商店街的工作岗位放在招聘市场仍然没有什么竞争力，但在光顾过三家店铺后，回想起自己曾经也有机会在这里工作，白露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点心理失衡。
你看那位履历华丽到耀眼的姬清研在这里不也就搭积木，做打扫，跟普通旅店接待没什么两样。
你看那个曾做到总助位置的郑子阳穿着围裙烤泡芙，这工作只是看起来好玩儿，其实也就那样。
白露两手攥着茶杯，缓缓地深呼吸。
“啊，对了。”姬清研忽然想到什么，弯腰蹲下去。
片刻后，她手里抓着一头肥嘟嘟的粉色猪崽站起来。
那猪崽堪堪巴掌大，全身粉嘟嘟的，蹬着腿，哼哼唧唧。
白锦看直了眼：“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活的吗？”
姬清研点头：“这是红猪，一些客人支付房费留下的。数量不少，最底一层都是饲养棚。”
白铮蹲下去，看到一排小小的饲养棚，还有比姬清研手里那只更小更可爱的猪崽：“我去，它们长不大？”
姬清研：“最大体型也就我手里这只这样，它们是小人族驯养的脚力。”
白锦眼巴巴看着姬清研：“我能摸摸它吗？”
姬清研抽一张酒精湿巾，给红猪全身擦一遍，递给白锦：“它们胆子小，抱紧了。”
白锦觉得手里软乎乎一团，忍不住转头叫白露：“你看粉红小猪，简直可爱死了。”
助理也凑过来，伸手摸红猪：“这要放到宠物市场，不得卖疯了。”
早些年，宠物市场曾经出现过养不大的小香猪，其实都是骗局。
猪就是猪，最后都会长得膘肥肉满。
但红猪不一样，最多长到巴掌大。
果然小小的，怎么看都可爱。
白露放下茶杯，起身过来，没敢和姬清研、郑子阳对上视线。
这猪崽真的长这样，不是玩具，简直比毛茸茸小店的水滴海豹还令人惊讶。
店门从外面推开，路遥急匆匆走进来，怀里抱着不独：“快快快，不独要化了。小郑快把冰柜腾出来。”
小郑：“？？？”
姬清研反应过来，推他一把：“愣着干嘛，快去啊。”
路遥这才看到有客人在，顾不得寒暄，匆忙打了声招呼，抱着小了一大圈的不独跑到厨房。
姬非臣全程像个隐形人，看到路遥怀里的不独，脸上才露出几分焦急，忍不住跟去厨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露感觉有人在扯她的手，偏头看去。
白锦朝她使眼色，让她看门边。
鸢尾夫妇、黑刺和牛肉粒被路遥放在背篓里，落在门边，三人一狼自己爬出来，顶着满头大汗进了店。
进门发现店里突然来了很多大人类，他们也不害怕，顺着迷你小道走到手动升降梯处，坐升降梯上楼。
店里的客人全程屏息凝神，安静凝望他们走下升降梯，缓缓从他们面前走过。
双方都表现得很有礼貌。
直到三个小人和牛肉粒路过客房区，经过迷你影院，走进窗台尽头的员工宿舍，白锦终于忍不住小声尖叫：“我的天哪我的天呐我的天呐！！！太可爱了吧！”
白铮双手捧脸一副坠入爱河的少年模样：“那小狗也太乖了，只有我手指头大吧？这是什么积木人天堂啊！！！”
冷静自持的助理也快沦陷了，从中午的深海游乐园到全息电影院，再到这间拇指小人旅店，小时候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何况工作多年，身心活力皆在现实的磨砺中枯竭。
助理终于明白为何姬总称这里为“特别的地方”。
姬总带她来这里的初心可能根本不是想提拔她，但这趟旅途确实很值。
就像一个童心补充站，她日渐枯竭干涸的内心忽然又被灌注一股活水，逐渐充盈起来。
旅店的冰柜里暂时没有放太多东西，路遥把不独塞进去，开到最低温度，只留一道小缝：“你先睡一回儿，恢复体力。”
不独想笑。
其实祂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失，不然怎么保护她？
但看她跑得满头大汗，满脸担忧，不独又忍不住有几分开心。
将不独关进冰柜，路遥回休息室擦了把脸，才出来跟客人说话。
路遥看到白露，看出年轻女生眼里的忐忑窘迫，柔和地打了声招呼，转头又跟姬非容说话。
姬非容把助理拉到路遥面前：“这是我的助理钟漫，给她开个VIP，年费算我账上。”
钟漫一惊。
姬非容按住她：“这里算是我的秘密休假乐园，我以后恐怕会经常过来。一个人来没什么意思，你就当陪我。”
姬总说到这份上，钟漫不好再拒绝。
后来回到天玑市，钟漫用自己的账号登录商店街app，看到后台VIP月费百万起步，倒吸一口凉气。
她再一次充分意识到自家老板确实是富婆中的富婆，那位年轻的店主也不是普通人。
付迟带两个朋友在电影院逛了一圈，又让他们参观路遥的收藏室。
瓷器、锦缎、刺绣、首饰、砚台、笔墨、书画，甚至还有一个单独的房间，用人台和真空玻璃罩仔细收放了几套嫁衣，冯响和杜明艳看得眼热不已。
等两人总算平静下来，付迟带他们到旅店见路遥。
这时候大多数VIP客人已经离开，只剩姬非臣还在厨房的冰柜旁守着不独，姬非容带钟漫去了隔壁毛茸茸小店。
她们明天回天玑，自然得抓紧点时间好好玩一趟。
钟漫在毛茸茸小店吃过午饭，但还没有去过海面的钓鱼房，那上面放松看海一绝。
路遥本来看太阳将要落山，不那么热了，准备再上山一次，继续挖沟渠埋水管。
付迟推门进来，指着冯响和杜明艳就介绍：“店主，这两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朋友。”
路遥放下手里的工具，一一握手：“杜小姐，冯导。”
离近了看，路遥比之前他们在楼梯口见到时还要年轻。
杜明艳略微有一丝惊讶：“你好，路……路老板。”
路遥笑：“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路遥就好。”
这样的年轻女生，如果是演员，在冯响面前大多拘谨害羞。
冯响自诩会看人，但眼前这女生眉清眼明，面相柔和，实在不像拥有这样一条奇怪街道的人。
想到那间电影院，他姿态拿得很低：“路小姐。”
初次见面，又实在不在一个行当里，聊起来其实有些艰难。
尤其是冯响平日当导演，惯是被捧着的那个，在路遥面前有点张不开嘴。
隔壁杜明艳就放松得多，她打量一圈旅店的摆设：“这里的布置真别致，茶杯桌台和小屏风尤其可爱。”
路遥：“屏风和茶杯是我画图纸，请电影院那边的老师傅做得，确实也很得我心。”
一听是大武朝那边来得屏风和瓷器，冯响也站不住了，探身去看。
付迟说过，电影院的那些器物只能留在电影院，唯有店主可以挪动到其他地方。
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都会被“门”挡住。
小厨房的门从里面推开，鸢尾探出头来：“路遥，你不是要去埋水管？怎么还没出门？”
路遥俯身下去：“等下就走。”
三头身小人戴着头巾，手里举着一口淡金色迷你奶锅，带有一丝刺激性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杜明艳惊讶地望着鸢尾，又抬头看路遥。
冯响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路遥已经习惯这种情形，不厌其烦地解释：“旅店的情况和电影院不一样，这边的客人都是小小的客人。”
杜明艳这才用心观察旅店里的布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鸢尾仰头：“路遥，我熬了一锅香根草汤，你要不要先尝尝？”
路遥笑：“那当然好。”
鸢尾回到厨房，拿出餐盘和小碗，一锅汤倒了四碗，小心翼翼端出来。
路遥一碗，付迟一碗，两位客人各一碗。
杜明艳和冯响惊讶，没想到连他们也有。
路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小碗，一口倒进嘴里。
香根草的气味十足霸道，喝起来却没有明显怪味，和一点蔬菜末和肉末煮在一起，口味清新。
路遥放下碗：“很好喝。”
其余三人有样学样，主要是店里氛围感太强，不由自主就被带跑。
这么一滴属实只能尝个味儿，但味道和分量都不重要。
杜明艳和冯响喝完举着小碗细细观察，发现这小汤碗也格外精致。
路遥惦记埋水管的事，低声叫付迟继续招待朋友。
吃饭也可以，青山面馆、小吃店和毛茸茸小店都能招待。
要点小吃店或者青山面馆，就在APP上联系那边的店员，请小姬去取餐；要去毛茸茸小店就得紧着点，快到打烊时间了。
稍晚些时候，付迟带杜明艳和冯响去毛茸茸小店吃饭，进店又是一番震惊不提。
周素快下班了。
他们点了三份海鲜面和一大份豪华刺身，端着晚餐沿透明台阶从深海走到海面，咸湿燥热的海风迎面吹来，好像转身又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姬非容和钟漫脱了鞋袜，挽高裤腿，坐在栈桥边沿，脚泡在海水里，怀里抱着大盘刺身，手边是一大杯鲜榨果汁，别提多惬意。
看到他们上来，随意挥了挥手，又转头看海。
杜明艳朝她们走过去，坐在一起聊天。
冯响站着愣了半晌，碗里的面要泡涨了，才慢吞吞走过去。
他已经彻底放弃思考。
这半日，真如偷来的如梦幻境。
尼特安大陆。
路遥在花树下哼哧哼哧劳作，结香和紫叶趴在树干上偷看。
紫叶：“她又来了。要搭话吗？”
白日，他们把路遥放在树上的一大包食物拖回了树洞，够他们吃好多日。
不仅数量巨大，还很美味。
他们俩坐在树洞里，一块儿一块儿揪着吃了好半晌，根本停不下来。
结香皱眉，满目纠结。
这个大人类看起来没有坏心，但她还是不敢贸然接近。
路遥一路挖一路埋，渐渐走到树下，身形被树枝挡住。
两人看得太入迷，伏在树枝一侧往下看。
结香手上没扒稳，忽地滑下去。
紫叶没能抓住她，慌得尖叫出声：“结香！！！”
路遥闻声抬头，没看清，本能拉起衣摆去接。
“咚——”
一个女性尼特安小人落在她怀里，可能是落熊部落的小人。
那小人长有一双圆圆的白色兽耳，脸也是圆团，右边嘴角有两颗挨在一起的黑色小痣。
路遥觉得这小家伙可能有点贪吃。
结香落在路遥怀里就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路遥仰头，看到一抹金色在树枝间晃了一瞬。
她低头将结香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垫脚把她重新放回树枝上。
紫叶从树干上滑下来，扶住结香，无措地看着路遥。
路遥：“别怕，我叫路遥，是一个大人类，但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在山下开了一间旅店，专供路过的小人族旅客歇脚休息。你们若是感兴趣，改日可以来做客。”
眼看天色不早，路遥把水管收在一旁的草丛里，收起工具，转身下山。
这活儿是真费劲，改明儿得做个机器，提高效率。
结香和紫叶站在树枝上，看着路遥“高大”身影消失在在夕阳的余晖中。
结香双手捧住脸：“大人类好像也不坏。”
紫叶看伴人笑眯眯的模样，莫名有点不服气：“我……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厉害！”
结香敷衍地点头：“嗯嗯，我们回去吧。改天我想带上礼物，去山下走走。”
紫叶：“……”
可恶的大人类！！！
路遥踏着暮色回到旅店，屋檐下站了二十来个尼特安小人。
他们牵着红猪，风尘仆仆，似乎正犹豫要不要敲门。
路遥走过去推开店门：“你们好，欢迎来到旅店，吃饭住店都可以哦。”
尼特安小人吓得抱成一团：“！！！”
路遥弯腰蹲下去，发现红猪身上捆的绳索不同，小人们的模样也各有差别，想来来自不同部落。
她站在门边，也不催促，侧身等他们先进去。
那么大一个挡住去路，小人们根本没办法逃，一个个怀着哀伤难过的心情默默往店里走。

第29章 第七间店
看吧，这下装不下去了。
路遥看不到小人客人的表情, 只觉得一个个脚步沉重，大概是旅途疲累，探头到门里, 叫竹舟和黑刺快来接待。
鸢尾听到声音，跑到围栏边一看, 人数不少, 转头往小厨房跑，跑了几步停下：“路遥，小郑下班了。”
路遥点头：“嗯，我马上来帮忙。我来煮面条, 你做些小菜和汤。”
二十来个客人，鸢尾忙不过来，还是她来做主食比较快。
看到竹舟和黑刺, 紧张恐惧的客人心情稍微平复。
他们不知道怎么排队，又忌惮路遥，场面混乱。
竹舟和黑刺都不擅长数字，办理入住、安排房间还得路遥看着。
路遥绕料理台另一边到厨房, 锅里烧上水，再出来看着。
竹舟给客人解释入住规则, 主要就是用物品兑换尼特安币, 支付房费才能入住。
随后, 路遥负责收钱、拿钥匙, 黑刺把客人的红猪送到饲养棚, 竹舟负责带客人乘升降梯到客房区。
有上次接待红猪部落狩猎队的经验, 竹舟和黑刺做得还算熟练。
等客人全部到达客房区, 黑刺也从楼下上来, 和竹舟分头送客人到客房。
路遥看没什么问题, 转身走向厨房。
她准备煮面，看到姬非臣还在冰柜旁守着，不免诧异：“还没回去？”
姬非臣面色略微尴尬：“稚子祂还没醒。”
冰柜从里面推开，不独探出脑袋：“我醒了，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姬非臣站起来，低头看一眼不独，又抬头看路遥，又尴尬地朝不独点头：“好，我这就回去。”
他这一生，自出生起，就低人一头。
姬非臣与姬非命年岁差距并不大，如果姬非命没有阴阳眼，当年他也有资格去争神使之位。
但就是那么巧，平辈里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怪奇，其他人就如石头一般，瞬间泯然众人。
后来，旧神殒没，姬非命失去神使之位。
姬非臣在千门山上找到沉睡的稚子，自以为这一生所有的遗憾屈辱都可一笔勾销。
却未料到，新任稚子无心庇佑姬氏一族，偏偏来到商店街，到头来一切转眼成空。
不独说完又躺回冰柜里，全然没有察觉大叔的失落。
路遥多看了两眼，张了张嘴，手机忽地响动起来，是“新消息”提示音。
那头鸢尾又在喊：“路遥，我这边快好了。”
路遥来不及看手机，压下浮动的心思，应了一声，开始准备煮面。
五分钟后，面条出锅。
客人也都从客房出来，到楼下用餐。
三栋客房的一楼都有用餐区和洗衣房。
小厨房在一号客房区，这一拨客人分散在一号客房区和二号客房区，餐食也就分别送往两栋客房的一楼。
从房间出来，客人们的情绪明显稳定许多，打量周围的眼神满是好奇。
路遥直接把煮面的小锅端到料理台，她在这边盛面，放进托盘，用小推车推到小厨房。
鸢尾站在门口，将小菜和热汤分进各个托盘，再由竹舟、黑刺用推车分别往两栋客房的用餐区送。
二十人份现做晚餐，很快就出餐完毕。
一大碗鸡蛋酱肉丝拌面、配加了香根草的凉拌萝卜条、一碗野菜豆腐汤，客人们看到就直咽口水，顾不得旁的担忧，开始呼噜呼噜吸面条。
尼特安小人大多数时候用餐靠手，喝汤时才用比较粗糙的小勺，偶尔也用木棍。
第一次来旅店的客人，几乎都不太会用筷子。
竹舟和鸢尾会示范，还告诉他们吃完还能再添。
但有些客人比较着急，筷子夹不起来，直接用手抓。
路遥煮的面条是最细的龙须面，对尼特安小人来说，这种粗细刚好入口，拿在手里吃也不奇怪。
只是最后碗底会落下一层厚厚的酱，就用汤勺挖着吃，不然就叫老板再给添点面条。
一小锅细面条、一茶杯汤、一小碟萝卜丝儿，二十来个客人吃得心满意足。
路遥觉得菜色有些单调，还给做了个炸牛奶。
她自己提前做的胚子，放在冰箱，拿出来切小拇指大小的条，炸好再切成三段，淋上一点炼乳。
每位客人分一小段，够他们吃好半晌。
尼特安小人们吃饱了就爱随便找个地方摊着，和人聊天。
这时候如果有个零嘴儿放在手边，他们会更开心。
这次来得的客人分几拨，有一队八个人，全是兽耳小人，应该来自落熊部落；有一拨六个人，发尾微微发红，大抵是霞光部落的小人；余下六个皆是两人一拨，特征不同，大概和鸢尾夫妇一样，是不同部落的小人族结合。
这些小人在餐厅和认识、不认识的人说话，也有人找鸢尾夫妇和黑刺搭话。
路遥支着胳膊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兽耳小人里，有个红色狐狸耳朵的年轻小人蹑手蹑脚走出来，轻扯路遥衣袖：“你是路遥？”
路遥扬眉：“你知道我？”
红色狐狸耳小脸亮起来，转头朝餐厅大喊：“山弦大叔，她真的是路遥！”
路遥感觉饭厅里的气氛蓦的凝滞了一瞬。
毕竟吃过晚饭，这群小人一直努力忽视她的存在。
看吧，这下装不下去了。
山弦是兽耳小人队伍里身量最高大的一只，比竹舟还冒点头，脑袋上顶着两只圆圆的黑色熊耳。
他起身朝路遥走来：“我是山弦，来自落熊部落。”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你好。熊鸣他们还好吧？”
山弦点头：“他们在大冰期前回到部落，大人和胎种都没事。”
红狐狸耳的年轻小人凑到路遥面前：“我叫火狐。小吉说了好多旅店的事情。”
经过一个暮月季，落熊部落存储的岩盐和糖块吃光了。
山弦小队这次的目的地是住在海边的黑岩部落和住在山里的霞光部落。
他们出发前从熊鸣小队那里得知荆棘谷和以前不同了，棘刺被铲平，大路宽阔平坦，也得知有大人类出没。
为节省时间，他们鼓起勇气走了荆棘谷。
可就算听说过大人类有多友好温和，真正见到路遥时，他们还是无法克制本能的恐惧。
这时面对面和路遥说话，山弦背在身后的手还在发抖，只不过被厚实的皮毛遮住，没人注意到。
倒是火狐大眼睛炯炯有神，一直好奇地望着路遥。
山弦这边出来说话，霞光部落小队里也走出来一个小人。
发尾微红的青年慢吞吞走到路遥面前：“你好，我叫甘饼。小栗子回家，也提起过荆棘谷的旅店。”
这个“小栗子”大概是甘栗。
路遥：“你和甘栗是什么关系？”
甘饼：“我是她阿兄。”
路遥感觉餐厅里的小人状似跟同伴说话，视线余光都在偷偷瞟向她。
路遥低下头，努力掩住笑意。
她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路历程：从同伴那里得知旅店的存在，心生好奇；出门走了荆棘谷，发现旅店的规模和大人类的存在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因为害怕，开始装死；半路被“不懂事”的年轻小人戳破，装不下去，破罐子破摔地坦白。
“装死”果然是小人族的种族天赋，不管是物理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可惜因为天性简单，会装，却很难装到最后。
有点城府，但不深。
路遥突然有种可怕的猜测，大人类会灭亡，或许正是为单纯可爱的小人族让路。
有大人类存在的世界，不适合尼特安小人生存。
偏偏她又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是好是坏。
客人旅途奔波，吃饱后，又确定路遥不会伤害他们，放松下来才感觉浑身疲惫，三三两两结伴回房间休息。
休息之前，泡澡、换衣服、在房间里发疯的事情暂且不提。
路遥和店员一起收拾了餐厅和厨房，又从冰柜里把不独捞出来。
她切了一碗水果，拿冰淇淋拌了，递给不独。
不独喜甜，也爱吃冰。
路遥看着都冰牙齿的小甜食，不独吃得眉眼含笑。
早些时候，手机上好像有新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看。
路遥摸出手机。
绿色软件上有好几条来自不同账号的消息。
路遥习惯性按照时间顺序从下往上看，最早一条是付迟。
他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再就是明天就准备离职。
第二条是冯响，很官方的社交辞令。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第三条是杜明艳，似乎想咨询VIP客户的事情。
首映结束，临时客人手机里的商店街APP会自动消失，客人依然受保密契约的约束。
若他们还想联系路遥，只能通过绿色聊天软件。
这是潜在客人，不一定会立刻办VIP，但已经有意向。
路遥手下飞快打字，用双方能理解的语言回复了她的问题。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一个路遥没想到的人。
她犹豫几秒，还是点开了聊天框。

第30章 第七间店
比预想中还要奇妙很多。
白露给路遥发了好几条消息, 在学校得过奖的画作，平时做的手工作品，还有运营个人社交账号的一些成绩记录。
比起第一次面试, 她这次格外诚恳。
发完作品，她很直白地表示想到商店街工作。
路遥手指在屏幕上移动, 仔细翻看白露的材料。
其实挺佩服她, 那么年轻，又这么有勇气。
白露的能力确实很适合旅店，路遥想了想，还是再次重申：商店街的工作或许看起来新鲜有趣, 但其实和世界上大多数工作一样，做久了不免乏味枯燥，多是琐碎。
隔了几分钟, 白露回复：【我明白。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找您。自从下午回到住处，关于商店街的事情就一直在脑子里纠缠。如果不尝试一次，我心里就一直惦记, 郁郁难平。】
她说的倒也是实话，只是很少有人会如此果断。
既如此, 路遥觉得也没有别的好说了。
【路遥：好, 那你明天就过来, 还是旅店的接待岗, 试用期七天。七天后, 我们双向选择。】
签合同时, 姬清研和郑子阳都有七天试用期。
只不过他们后来也都选择了留下。
退出聊天框, 白露呆坐了几分钟才逐渐反应过来, 她真的给路遥发了消息, 并且没有被拒绝。
心跳逐渐加快，白露朝后倒到床上，捂住脸滚了几圈，又猛地坐起来，给白锦发消息：【姐，我刚刚联系了路遥，她答应让我入职了。】
【白锦：我去！！！】
处理完手机上的消息，路遥还有事情要忙。
至多再有两天，她就能把温泉水引到旅店。
除了供小人族使用的温泉馆，路遥还想建一个供大人类放松的温泉池。
圆梦系统不在，升级异空间这种事情也得她自己来。
说来新店开了快有小一月，系统一点消息都没。
路遥时不时想起统统，总隐约冒出些担忧。
路遥把旅店进门右侧的墙壁虚化，开辟出一个宽敞的异空间。
因为模仿了圆梦系统的能力，依旧需要维护二十四小时。
想到不独，路遥又在厨房过道的休息室旁边加了个房间。
这个异空间就建造成冰屋，不独在旅店的专属房间。
次日，姬清研和小郑来得都比平时早，因为路遥睡前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视频。
二十多个小人族客人在餐厅里用餐，下班回家的店员看到之后，反复重看，姨母笑根本控制不住。
两人到店不久，白露也来了。
第一天上班，白铮特地开车送她过来。
下午回去可以蹭白颐的车。
白露再见到姬清研和郑子阳，大大方方把主动争取的事情说了。
姬清研和小郑没有像她预想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反倒都十分理解。
尤其是郑子阳，轻拍白露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
白露不免偷偷松一口气。
路遥醒来的时候，小郑已经做好早餐。
客人也陆续醒来，陡然发现店里多了好几个大人类，强撑着没有露怯。
吃过早饭，小人们发现大人类似乎对他们没有太多兴趣，渐渐自在起来。
他们好像有意在荆棘谷停留，都没提退房的事。
山弦小队昨晚听竹舟说起外面的路轨和火车，一个个兴致勃勃，吃过早饭就央求竹舟带他们去看火车。
甘饼小队本来打算去顶楼喝茶，一听他们要去看火车，吵吵嚷嚷跟着走了。
店里剩下的几位客人都是夫妇，两两分坐在角落，很少与其他人交流。
路遥拉开迷你影院的幕布，塞了一台手机进去，播放由影瞳和剑兰配音的影片。
客人果然被吸引，慢慢朝迷你影院走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
安置好客人，路遥叫来白露。
前几天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路遥也没闲着，和清研一起把迷你影院隔壁的客房搭建了出来。
新客房区的风格和隔壁完全不同，路遥想把这片客房打造成玫瑰花房。
整体只有一栋，建筑风格偏欧式，客房背后还预留了玻璃花房和露天花园的空间。
细节繁杂，单靠零件凹不出那味儿，还需要后期装修。
清研提前跟路遥倒苦水，她直女审美，搭积木行，但搞软装就很勉强。
路遥也就不勉强她，原打算自己上。
只是她又惦记对面的温泉馆，有点分身乏术。
结果白露来了，正好让她练手。
看完路遥的图纸，又听她细细描述想要的效果，白露也不露怯，跟路遥确定好细节，拿起软刷就开工。
白露从小就爱画画、做手工，折纸、捏黏土、做娃衣、烧玻璃球，但凡能动手的小玩意儿，她几乎都尝试过。
刷墙、做浮雕画，简直信手拈来。
路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完全放下心，拿了工具往门外走：“店里交给你们，我得继续去埋水管。”
旅店外四个方向的大路已经铺好，只剩一部分路轨没有接到一起。
就这一半环绕荆棘谷而建的路轨，也足够列车司机带客人绕圈兜风了。
路遥从大路中间走过，竹舟开着十节车厢的绿皮小火车“呜呜呜”从篱笆下掠过。
车里的客人兴奋不已，不停朝她挥手。
篱笆下长出些许杂草，颤颤巍巍开出小簇的蓝色小花。
路遥蹲下身去，摸出手机，压低角度拍了张照片。
杂草、小花、火车和乘客，配上碧蓝无云的天空和巨大的木头栅栏，仿佛不小心闯入了童话里的秘境。
路遥中午回到店里，发了个动态，留言区热闹得可怕。
【温泉旅店姬清研：原来门的外面是这个样子。】
【温泉旅店白露：啊啊啊啊啊，这个小火车也太萌了吧！】
【超时空影院哭八：为什么他们都有列车？】
【超时空影院朱珠：@超时空影院哭八你不觉得这辆列车和车里的乘客看起来不太对劲？这到底是哪里啊[捂脸惊恐.JPG.]？】
【盲盒店铃兰：好圆润小团子，一口一个刚刚好！】
【盲盒店罗会安：啊啊啊！！！手机真的可以用诶！】
【毛茸茸小店泪泪：嘤嘤嘤！！！】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哇，我也想去这里！】
【小吃店杏子：原来店主不来店里的时候，都在这种好地方！】
【小吃店宁云：真是一个好天气！】
【美甲店姆姆：叽！】
……
路遥弯着唇，仔细将留言全都看了一遍。
老实说，这种感觉比预想中还要奇妙很多。
依靠一张内网，真的将不同世界的有趣灵魂连接在了一起。

第31章 第七间店
“老板，我下班了。”
路遥中午没有在旅店吃饭。
付迟离职, 电影院的店员在福仙居叫了三桌席面，路遥作为老板自然要到场。
电影院已经打烊，路遥过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福仙居的伙计, 他们说明早再过来收食盒碗盘。
路遥径直上了三楼，酒席已经摆好。
入座后, 路遥简单说了几句, 付迟也说了几句。
朱珠、温简、狗子、哭八几个最先入职的原生店员一脸哀伤地望着付迟，他们当初觉得付迟生得好看，举手投足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暗暗好奇。
后来和付迟混熟了, 发现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懂得也多，但和大武朝的读书人截然不同。
店主不在的时候, 店里大小琐事都是他安排。
他们有不懂的事情问他，一准能解决。
付迟不知道，他在大武朝的也有一拨迷弟迷妹，甚至不少年轻小姑娘对他暗生爱慕。
只是这人行止有度, 又长着一副生人勿进的脸，倒不曾有人敢当面表明心意。
路遥带头, 店员们都来给付迟敬酒。
福仙居的梨花酿, 花香宜人, 酒味清淡, 不会醉人。
蝶七、金陆、绮舞、水山、茗诗、太尔、依依, 小数字们轮番敬酒, 他们几乎都受过付迟指点, 算账、接待客人、操作机器、制作吃食、还有拍照摄影。
哭八、太尔和依依都叫他师父, 付迟不仅教他们拍摄技巧, 还送了一整套设备。
等付迟走了，电影院承接、拍摄广告的业务就要靠这三人了。
蝶七将接任付迟的职位，升任为副店长。
多亏内网系统已结束内测正式投入使用，店员有问题或是想念他，还可以通过内网联系他。
酒不醉人，也扛不住不要命的灌。
哭八喝得醉兮兮，顶着一头粉毛，抱着付迟哭。
蝶七坐在一侧偷偷抹眼泪，太尔还记得摸出手机拍一段。
路遥喝得不多，全程看他们闹、哭。
等到夜深，一个个睡得东倒西歪，她熟练的起身善后。
家中有人的店员，吃过饭在宵禁前就离开了。
小数字和狗子家的几个喝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路遥把姑娘和小伙分别送到休息室，一一盖上毯子。
付迟站在二楼的窗口，指尖掐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凝望窗外，带着些许贪婪，更多的是释然。
路遥走到他身侧，真心实意地说：“恭喜你，痊愈了。”
付迟偏头，眼里有些意外，随即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我都快忘了，最初来这里是为了治病。”
路遥直视青年：“你现在比最初过来时，好多了。我很高兴这条街道有帮助到你。”
付迟苦笑：“以后只能以客人的身份过来了。”
路遥：“你的月费永久八折。”
付迟这下真忍不住笑出声了：“老板爽快人。这我不得发个动态炫耀一下？”
路遥也跟着笑起来。
灯火阑珊。
付迟拍拍路遥，转身朝楼下走：“店主，我下班了。”
路遥随他一起下楼，走到门口，轻轻推了他一把：“回去好好睡一觉，往后又是新的旅程。”
付迟踏过电影院的星门，一秒从黑夜走入白日。
他在门口稍顿，背着身挥了挥手，大步离开。
商店街的店员下午才从大武朝店员的动态得知付迟离职的消息。
他们有的知道内情，有的不知。
相逢离别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路遥没有刻意解释，转头又投入到旅店的建设和经营。
温泉水已经引到旅店，异空间也升级完成。
路遥先和不独一起把他的房间布置了起来，不用路遥太费心，不独自身的能力就可以造冰。
但是在烈阳下，祂的能力会被削弱。
路遥设计了一副冰、暗双属性的魔法美甲，托克拉丽莎、安布罗斯和哈罗德帮忙制作。
这副美甲像姆姆和哈罗德的魔法美甲一样，激活以后如盔甲一样穿戴在佩戴者身上。
不独戴上，不会再如现在这般畏惧光热。
路遥其实心里也没底，暗暗想着如果夏天太热，还是要送不独回千门山。
不独并不知道路遥的打算，只觉得最近每天都和母亲在一起，像做梦一样。
布置完不独的房间，路遥还在琢磨温泉客房的风格，想重新设计零件样式，目前还没有特别好的想法。
于是她打算先修建供大人类使用的温泉池，还要修地下排水渠和净化池。
到时从温泉池流出去的废水会先流经净化池，净化之后再通过排水渠排出去。
这种事路遥也有经验，她在开毛茸茸小店就净化过深海污水和鱼类。
原理一样，只是改变一下方式。
尼特安大陆如此原始，小人族又如此可爱。
路遥想尽可能不改变他们的生活环境，也尽量不给小家伙们的生活留下隐患。
过了一日，山弦小队和甘饼小队准备离开。
他们在旅店多留了一日，坐火车兜风，在3D跑道飚车，坐旋转茶杯，还看过电影，见识了很多新东西，但还是要启程。
山弦小队拿出一部分油石，跟路遥换了一些日用品（香皂、纸巾、茶叶）和食物。
甘饼小队也拿糖块和路遥换了食物和一些少见的香料、调料。
下午，三对小人夫妇里其中一对也离开了。
他们刚举行菖蒲之礼不久，离开各自的部落，想趁沐阳季刚开始，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搭建巢穴。
客人稀稀落落离开，旅店再度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路遥从外面探索回来，看到那对小人族夫妇又站在升降梯旁。
这一对夫妇是还没离开的客人之二，女性尼特安小人可能来自红猪部落，路遥没有看到她身上有明显的部落特征，只是猜测。男性尼特安小人的发尾泛红，应该来自霞光部落。
路遥感觉到视线投射过来，她回看过去，他们又紧张的避开。
这两天这种类似情况发生了数次，一开始路遥还觉得自己可能是意识过剩，现在能确定不是错觉。
她满身大汗，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从过道走过去，打算回房间收拾一下。
路遥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
她有些累，不想自己做饭，直接在手机上点了个餐。
过了十来分钟，青山面馆的店员联系她，面煮好了。
路遥起身到隔壁取餐。
桔梗和蝴蝶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暗暗失落，又错过了机会。
路遥取餐回来，坐在料理台边大口大口吃面。
吃完了，那对小人还是不说话。
她的耐心终于耗尽，抬起头看过去：“你们是不是有事？”

第32章 第七间店
站在巨人的手心。
桔梗和蝴蝶脸色一喜, 重重点头。
路遥起身朝他们走过去：“什么事？”
蝴蝶仰头：“我们……我们想留在荆棘谷。”
这对小人原本也在找合适的地方做巢穴，住在荆棘谷的两天，他们在附近转了一大圈, 决定就在这里落脚。
但这里是大人类的领地，他们一直在犹豫, 不敢跟路遥提。
大人类会允许自己的领地附近有小人居住吗？
路遥有几分惊讶, 低眸瞅着名叫“蝴蝶”的女性尼特安小人：“为什么想住在我的领地？”
蝴蝶大大方方地回答：“因为这里很安全。”
不同部落的小人想要结合，必需离开各自的部落。
离开部落之后，安全、食物都将缺乏保障。
居住在有大人类“镇守”的旅店附近，比他们单独居住在野外要安全得多。
路遥：“冒昧问一句, 你来自哪个部落？”
蝴蝶微顿，老实回答：“父亲出身黑岩部落，母亲出身红猪部落。”
原来是混血。
路遥忍不住好奇：“我还没有见过黑岩部落的小人, 你有他们的特征吗？”
蝴蝶点头，挽起兽皮到手肘上方，露出小臂下一线青色的鳞片。
“黑岩部落的领地在海边。”蝴蝶道。
蝴蝶的父母比较强悍，异族结合也得到了胎种。
他们生下的孩子就是蝴蝶。
蝴蝶成年后遇见了霞光部落的小人桔梗, 两人结为伴人，又如蝴蝶的父母一样, 在这片土地上流浪。
路遥听完一段颇为浪漫的故事, 含笑应允：“期待和你们做邻居。你们想在哪里搭建住所, 尽可随意。”
蝴蝶和桔梗对视一眼, 仿佛不敢置信。
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蝴蝶忍不住重复一遍：“我是说, 我们想居住在荆棘谷。我们想把巢穴搭建在旅店旁边。”
路遥点头：“我知道。注意避开大路和火车路轨。”
蝴蝶和桔梗反应过来, 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二号客房区四楼, 脑袋上顶着一对橘色猫耳的小人忍不住道：“我们也想住在这里！”
刚才的话他也听见了。
路遥颔首：“这就有两户邻居了。”
猫耳小人兴奋地回到房间, 推躺在床上的伴人：“阿黛, 路遥允许我们住在她的领地里！”
橘色猫耳的伴人也是混血，拥有神木部落和红猪部落的特征，淡金色头发，脖子下有一个兽角印记。
阿黛本来在休息，闻言坐起来：“怎么回事？”
猫耳小人名叫金金，因为兴奋，说话时耳朵折来折去。
听闻蝴蝶和桔梗也要留下，阿黛也兴奋起来，推被下床：“走，去找他们说说话。”
他们都是离开部落的“叛逆”小人，旅途中见到其他部落的小人不敢多搭话，只与伴人互为依靠。
第一次与相同境遇的小人深聊，又是聊都很感兴趣的话题，半途鸢尾夫妇也忍不住加入，一直到深夜才散。
翌日清晨，蝴蝶夫妇和阿黛夫妇起得格外早。
早饭都顾不得吃，兴冲冲来找路遥，希望她能陪他们去看搭建巢穴的地方。
好像因为路遥答应让他们住在荆棘谷，他们就一点都不见外了。
路遥睡眼惺忪，对上四双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眼瞳，打着呵欠转身：“稍等，我洗个脸。”
路遥洗脸换衣服出来，这群小家伙就排排坐在厨房的调料架第一排，晃荡着小短腿等她。
她一下就不困了，伸手捞起四只小人，捧着往门外走：“我带你们走快一点。”
金金的“尖叫”都含在嗓子眼了，又被这句话生生堵回去。
桔梗手脚并用盘住路遥的大拇指，脸色白得像纸。
蝴蝶和阿黛反而比较淡定，只是轻轻扶住路遥的食指和中指。
走出店门，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第一次站在“巨人”的手心俯视大地，山峦起伏如波。
蝴蝶兴奋起来：“好高，好厉害！”
小人得走好一阵的距离，路遥几步路就到了。
她绕到旅店侧面的宽敞平地，放下四个小人。
路遥以为他们会纠结很久，慎重再慎重地选择位置。
结果蝴蝶一落地，拉着桔梗跑到旅店墙角，用小树枝画出一块范围：“我们家就在这里好了。”
那头阿黛和金金也很快选好位置，同样挨着墙根，在蝴蝶家后面。
路遥搞不懂他们的选址倾向，但几乎可以想象，再过一段时间，绕着旅店的墙角，说不定会出现一圈小房子。
她蹲下去，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在距离旅店墙根四十厘米远的位置重新划了块位置：“屋檐下要挖排水沟，太潮湿，不适合居住。蝴蝶，你们家划在这里好不好？到时我帮你们打地基、铺路。阿黛家在这里，左右为邻，多好。”
荆棘谷地势低平，对于旅店来说，下雨涨水没有太大妨害。
小人族的房子，就得格外注意。
蝴蝶和阿黛打定主意要紧紧挨着旅店，路遥讲了很久，两个人才勉强同意不建在墙根。
住过旅店的房间后，他们对于新家的想法也多了起来，此后一直在畅想新房的样子，具体进展一丝没有。
早饭时间，他们还一直在聊，相当投入。
鸢尾听说他们已经找到建新家的位置，颇有些心动。
宿舍住着虽好，她偶尔还是会想念他们原来的家。
鸢尾忍不住跟竹舟说了，两人找到路遥，表示也想在旅店外面建一个新家。
路遥又在阿黛家旁边给鸢尾夫妇划了块地，还预判性的在隔壁多划了一块。
还不到中午，黑刺就来找路遥，他也想和同族住在一起。
路遥就带黑刺出去看给他划的那块地。
黑刺原来住在山洞里，呆呆望着那块平地，又回头看路遥，迷茫又无措。
路遥被逗笑：“要不要我帮忙？”
黑刺答得干脆响亮：“要！”
小人们开始积极热烈的建新房，路遥虽说提了要帮忙，暂时也没上手。
她想看看小人们自己是如何建造房屋。
红猪部落的小人喜欢住在岩洞里，用干草垛遮风避寒。
但这处是平地，没办法挖岩洞。
落熊部落的小人喜欢用石头、木头和泥土搭建住处。
但阿黛喜欢旅店那种干净精致的小楼，金金搭不出来。
蝴蝶说黑岩部落的小人喜欢在石头下搭房子，用宽大的树叶搭遮挡风雨。
沐阳季、盛阳季和拂月季住着都很舒服，就是暮月季很难捱。
鸢尾说霞光部落的小人喜欢住在树洞里或是树上。
他们总会找到合适的树根或者粗壮的树桠建造住处。
路遥之前移栽了几棵树到旅店周围，又细又矮，远达不到霞光部落小人的建房标准。
小人们苦恼不已。
路遥看得直乐，也不提示，转头就去附近捡石头，默默修建她的温泉池。
下午，旅店来了两位客人。

第33章 第七间店
黄桃罐头和小醋坛。
自从路遥把温泉水引到旅店, 开始忙着修温泉馆，她已经几天没有去山上。
温泉花树上，结香醒来就往外跑, 趴在树枝上往下张望。
紫叶揉着眼睛走出来：“她最近都在石林那边，可能不会再来山上了。”
他俩结为伴人后, 去过很多地方, 最后找到这个安身之所。
这处因为有温泉，即便是暮月季，也比别处温暖。
结香夫妇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未遇到过一个同族,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
直到今年，平和宁静的生活被突然打破。
紫叶看她那样期待那个大人类的到来，心里微微酸涩。
结香其实很喜欢热闹。
紫叶似乎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走到结香身边：“要不……我们去找她？”
结香抬头，眼中惊讶，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结香：“你不是讨厌她？”
紫叶低头捏衣角：“也不是讨厌，就是、就是……”
结香已经振作起来, 挽起衣袖：“那要开始做准备了。”
出门摘野菜、采花，准备拜访的礼物。
结香想做一锅新鲜的野菜饼, 点缀上新折来的鲜花, 路遥一定会吓一跳。
从日头初升到日升中天, 结香和紫叶总算准备好。
他们拎着用树叶精心包裹的礼物, 滑下树, 结伴下山。
中午之后, 密压压的乌云覆盖住天空。
蝴蝶夫妇和阿黛夫妇各自牵一头红猪, 把收集到的用来搭房子的材料运到旅店檐下。
桔梗两手揣在兽皮里, 仰头望天：“要下大雨了。”
金金一脸愁容：“路遥为什么不让我们把房子搭在旅店下面呢？”
他不喜欢下大雨的天气, 到处都湿漉漉的，一不注意就搞得浑身湿透。
房子建在旅店的屋檐下，就不用担心下雨刮风了。
小人们老气横秋的叹气，找一个挡风的壁角，慢吞吞地把材料码放起来，还要用宽大的枯树叶遮住，再用石头压起来。
结香和紫叶一路跋山涉水，从中午走到下午，总算走到荆棘谷。
视野里出现巨大的房屋，结香和紫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一鼓作气。
两人堪堪走到屋檐下，豆子大的雨滴直直砸下来。
结香和紫叶吐了口气，互相对视，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提着东西绕旅店墙根转了一圈才找到门，在门口遇见因为下雨提前收班的竹舟。
结香认出竹舟：“我们来找路遥。”
竹舟打量两人，不是店里的客人，慢吞吞走过去，推开店门，门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结香和紫叶曾在远处观察过旅店，第一次靠近，只觉得哪儿都新奇。
雨珠连城线，像炒豆子一样急匆匆砸向地面，溅起水花。
竹舟引两人进店，站在门口大喊：“路遥路遥，有人找你。”
路遥从隔壁的温泉房出来，低头一看，还蛮惊讶：“淋到雨没？”
结香和紫叶还在打量周围，听见声音才回神。
紫叶看到路遥还是有些害怕。
结香仰着脑袋用力点头：“差一点点，我们给你带了野菜饼。”
干草绑起的树叶包裹上，还贴心的妆点了一朵紫色小花。
路遥不由自主想起儿时看过的某些动画画面，蹲身下去伸出手：“谢谢。”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路遥引二人坐升降梯上楼。
在四楼喝茶吃点心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趴在栏杆上张望。
路遥介绍：“都是店里的客人，在楼上喝茶，你们要不要上去坐坐？”
结香夫妇没想到路遥的住处还有这么多小人，好久没见到同族，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路遥叫竹舟领他们上去，鸢尾已经在泡茶。
楼上，结香一眼看到顶着猫猫耳朵的金金，金金也看到她。
落熊、霞光、红猪都是大部落，有时候出身同一个部落的小人并不一定认识。
不过这种情形下，哪怕原来不认识，结香和金金都觉得很难得。
紫叶看到阿黛浅金色的头发，也有些惊讶。
相对来说，神木部落人数不算多，与外族通婚的更少。
紫叶大概是最近五年以来，唯一一个被别族“拐跑”的神木小人。
陡然见到阿黛，他也以为遇见族人，目光下移，看到阿黛脖子上的兽角印记，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混血小人。
厨房里，路遥思考着拿点什么来招待客人，想到结香和紫叶进门时汗淋淋的模样，视线扫到放在橱柜里的一罐黄桃罐头。
她踮脚把大肚子罐头拿下来，旋开盖子，夹一大块黄桃果肉，切成小瓣，端去茶厅。
“切了点黄桃罐头，尝尝。”路遥把果盘放在桌子中间，拉了个凳子坐下来。
果盘刚放下，甜滋滋的桃子香气瞬间吸引所有小人的注意。
结香光是看到就开始咽口水，第一个伸手拿起一块，咬一口，软软的果肉甜得她直眯眼。
路遥没有切得特别小块，砂糖橘瓣一般大小。
小人们一人抱一块，抵在桌子边沿，小口小口地啃。
三个人类店员停下手里的活儿，默默摸出手机，随时随地记录出没的小萌物。
清研路过还给路遥竖了个大拇指，店主大概长了萌点探测器，每次都有新玩儿法。
桔梗咬着桃子果肉，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明明还是沐阳季，这是哪里摘来的果子？”
尼特安大□□季分明，一般只有到了丰收的拂月季，树上才会挂起这么大这么甜的果子。
路遥：“这是上一个拂月季摘回来的果子，削皮清洗，用糖水煮透，再密封起来，放在阴凉处保存。暮月季、沐阳季还可以拿出来吃。”
路遥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释罐头的制作过程，抛去中间复杂的理论，最后以“我族秘术”结尾，小人们听得十分入迷。
桔梗瞪着大大的眼睛，又低头去咬果肉，细细品味，还是又甜又软，一点奇怪的味道都没有。
大人类储存食物的方法比他们霞光部落还厉害。
如果他们也会用这种方法储存果子，就不用担心暮月季的时候找不到食物了。
桔梗生出一点小心思。
他想学做罐头。
结香一面抱着黄桃啃，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对面陷入沉思的桔梗，流露出探究的神色。
紫叶眯起眼睛，手上一滑，手里的黄桃滚到桌子下。
结香扭头看他，震惊地看了一阵，一脸莫名：“你的果子掉了。”
紫叶慢吞吞跳下椅子，弯腰去捡。
路遥看他抱起来还准备吃，连忙阻止：“桌上还有，掉了的就算了。”
紫叶不在乎地摇头，抱着就啃了一口：“没事，还是很甜。”
路遥：“……”
她其实看到紫叶故意弄掉果肉，但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久很久以后，路遥无意间从开朗活泼的结香嘴里听到一个小故事——
结香从小就听说霞光部落的人很会捣鼓吃食，她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自此记在心里。
刚成年那年，结香主动随商队远行。
她打算偷偷在霞光部落拐一个年轻贤惠又会煮饭的小人做伴人。
但那年部落里有好几对新人要去神木部落求胎种，商队决定先求胎种，再转道去霞光部落。
结香就是这次遇到了在神殿当值的紫叶。
后来，结香没去成霞光部落，在神木部落和金发英俊有点傻乎乎的紫叶结为了伴人。
紫叶不会做饭，结香一开始是有点嫌弃的。
但多看几眼紫叶那张漂亮脸蛋和柔顺金发，她又总能慢慢消气。
窗外雨声间歇，金金和结香忽然折了折耳朵，抬眼看路遥。
路遥：“怎么了？”
金金和结香互相看一眼：“有人来了，很多人。”
路遥起身出去，站在屋檐下远望，眼睛逐渐瞪大。

第34章 第七间店
什么都争只会害了你。
好家伙, 远处山坡上密压压一层，全是尼特安小人。
他们牵着红猪，有的举着树叶, 缓慢地朝旅店移动。
路遥出现，整个队伍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过了片刻, 几个骑红猪的小人从队伍中脱离, 哼哧哼哧朝旅店的方向跑。
路遥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微笑着蹲下去，等他们靠近。
蒙克第一个跑到路遥面前：“路遥路遥，我们想吃饭。”
这家伙是一点不见外。
后面撞羽、达达和狩猎队队员也陆续抵达旅店门口, 纷纷跟路遥打招呼。
狩猎队队长利岩走到近前，低声跟路遥交代情况。
后面大概有整个部落一半的族人会陆续来到旅店。
这次迁徙路远，他们早就精疲力竭, 偏又遇见暴雨，一半人被冲散，行李和食物也全部被淋湿。
利岩请求路遥让这一半族人在旅店屋檐下歇脚休息。
骤雨初歇，山谷泥泞不堪。
小人们浑身湿透, 跟麻鸡似的，站在远处观望, 几乎不敢动弹。
路遥朝他们招手, 转身往店里走去。
狩猎队得到应允, 返回去报信, 请族人放心到屋檐下歇息修整, 狩猎队还要分出一半队员去接后面的族人。
旅店的客人听说外面全是红猪部落的人, 立刻想到迁徙。
他们也坐不住了, 纷纷乘升降梯下楼, 跑到屋檐下张望。
红猪部落的小人看到有同族从旅店出来, 浓烈的不安消去些许。
路遥在橱柜里翻了翻，拿出两包螺旋形状的意面，递给小郑：“全煮了，炒一锅番茄肉酱，再熬个裙带菜豆芽汤，裙带菜和豆芽都切碎。清研、白露帮忙准备食材。对了，那罐黄桃罐头也切了。我出去看看。”
路遥抽了几条干毛巾，拿到门外铺在地上。
小人们缓慢地靠近，惊异地望着她。
真的是大人类！
路遥接触过不同部落的小人族，也算有经验。
她丢下毛巾又转身回了店里，好像对他们的到来丝毫不感兴趣。
狩猎队、蒙克、达达、撞羽和店里的客人在门口招呼疲惫迟疑的小人们。
屋檐下也是湿的，但比台阶下的坑洼泥水好多了。
小人们刚开始下意识避开路遥丢毛巾的地方，红猪却没有顾虑，在毛巾上跑来跑去，然后找到一块干净柔软的地方趴下就不动了。
照看红猪的小人小心翼翼踩上毛巾，惊讶的发现这巨大的绒毯比他们鞣制的兽皮还要柔软，闻起来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一个、两个、三个，小人们开始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毛巾上，安详地闭上眼睛，疲惫不堪的身心终于得到片刻放松。
滋滋啦啦的声响从巨大的墙壁后面传来，一股酸酸的引人不停吞咽口水的香味也不断从墙后飘出来。
差点躺在舒适的绒毯上睡去的小人猛地坐起来，抬手摸一把嘴角，口水都淌出来了。
好香！
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这是什么？
路遥端着一大锅肉酱意面出来时，看到脏兮兮的尼特安小人们像花生一样四散在毛巾上，或坐或躺。
她拿勺子轻敲锅壁：“吃饭啦，门口排队领餐。”
小人们全都仰脸看过来，眼睛全似乌葡萄。
路遥仰头，深吸一口气，再面色平常的低下头，指挥小人们排队。
她在门口搭了一块长木板，设了三个领餐的位置。
鸢尾和竹舟负责一处，结香和紫叶负责一处，路遥和黑刺负责一处。
路遥比较大只，端来矮凳坐在角落帮忙。
小吃店的店员得知路遥的新店开在一个全是十厘米小人的世界，开发了迷你一次性餐具。
今天分餐用的就是这种餐具，用过即丢，三天后自然消失不见。
路遥递餐盘给黑刺，黑刺戴着隔热手套，小心翼翼抱一根裹满番茄肉酱的螺旋意面放上去，路遥往餐盘一角放一杯带盖的裙带菜豆芽汤。
清研、小郑、白露无法跨越星门，就在后面打包汤。
一个人负责用滴管盛汤、一个人小心翼翼用镊子盖盖儿，最后一个人往门口送。
流水线（扮家家）作业，相当顺畅。
旁边鸢尾组和结香组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红猪部落的小人们很快明白排队的意思，领到吃食，三五成群围坐在毛巾上，餐盘放在面前，俯身吹吹凉，再小心翼翼抱起裹满浓厚酱汁的意面，谨慎的会先伸出舌尖舔一口，眼睛一亮，再吧嗒吧嗒开始啃。
比较豪放的如蒙克，拿到餐盘就地一坐，敷衍地吹一吹，抱起来嫌烫，干脆俯身去啃。
“好好吃！”
“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香？”
蒙克超大声：“路遥煮的饭，比霞光部落的饭还好吃！”
蒙克并没有去霞光部落吃过饭，但不妨碍他超自信的“拉踩”。
其他小人听到这话，不免扭头去看路门口，那个大人类就是路遥。
路遥想捂脸。
蒙克这家伙，太盲目了。
眼看奶锅里的意面快分完，面前的队伍却还很长。
以尼特安小人的正常食量，一颗螺旋意面就能吃饱，再加一碗汤，绝对足够。
但不妨碍有些小人贪心，吃完又跑来排队。
他们倒是毫不遮掩，端着舔得干干净净的餐盘，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乖乖巧巧站在后面。
路遥回头：“小郑，再煮两包面。”
白露：“郑哥刚才就去了。番茄肉酱太香了。”
路遥点头：“那让小郑多煮点，你们晚上也在这里吃，吃完再回去。黄桃切好没？”
白露递来切好的黄桃。
路遥接过碗开始分。
那个卷卷的食物刚发完，又给发甜甜的果子。
小人们捂着肚子犯难，其实吃饱了，就是太好吃，忍不住还想吃一点儿。
但果子和卷卷饼（尼特安小人命名）真的只能再吃一点点。
小人们开始三个、五个围成一圈，让一个人去排队领黄桃，再每人掰一块。
第二锅意面煮好的时候，旅店墙根下躺了一排凸肚脐，压低视线看过去，那真是山峦起伏。
路遥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员工群里。
【店主路遥：自由奔放。】
【温泉旅店白露：我的天！！！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泉旅店姬清研：[猫猫狂笑.JPG]】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血袋、血袋，快！！！】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捂脸.JPG.]票票不服，要我给他也拍一张。】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水滴海豹肥肚肚.JPG.]】
【美甲店哈罗德：@毛茸茸小店票票小胖胖，什么都争只会害了你。】
【美甲店司金：@美甲店哈罗德这话你说不合适吧？】
【超时空影院茗诗：这是新影片吗？好可爱。】
【盲盒店雪歌：铃兰说得对，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
路遥发完图片就溜了。
大温泉房已经搭建一半，池子和水管都铺好了。
路遥看到好些小人衣服已经干了，但脸上、头发、身上还满是泥点。
她用大水盆接了几盆温泉水，分别放在男汤池和女汤池，招呼愿意洗澡的小人排队去洗澡。
吃饱躺平的小人闻声惊醒，有人不愿起，翻滚一圈又闭上眼，也有小人慢吞吞爬起来，扒拉着衣服准备去洗澡。
小人们吃饭、洗澡，但不愿意进旅店休息，连蒙克几个都守在屋檐下。
眼看天色渐暗，夜里的尼特安大陆还是很冷。
路遥到仓库找来几个厚实的快递箱，挖一些漏光的小孔，再往里面铺一条绒毯，侧放在屋檐下，上面压一块石头。
夜深，洗过澡的小人、怕冷的小人自动往箱子里滚。
跟天黑归巢的小鸡仔一样。
红猪群不用驱赶，在纸箱里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吵吵嚷嚷几个小时过去，几个人类店员一人一大盘番茄肉酱意面，吃完就下班。
旅店的客人也回房休息了。
结香和紫叶没能赶在天黑前回去，路遥给他们开了一间客房。
这两人没回房间，还坐在餐厅狂炫意面。
结香帮忙分餐时，口水流了一地。
中途她实在忍不住，偷偷拿手指沾了一点肉酱。
那一口，立刻超越当前排名最好吃的黄桃罐头，成为结香的心头爱。
他们的晚餐也是番茄肉酱意面，结香吃完一颗，小肚子已经凸出来，又拉着紫叶遛弯消食，这会儿在炫第二颗。
路遥在一旁看着，生怕她吃吐了。
结香把意面分成两段，要紫叶陪她吃。
紫叶扭扭捏捏，好像十分不愿，偏过脸去，嘴角快翘到耳后根。
路遥目睹一切：“……”
结香和紫叶吃完第二颗意面，也回房休息了。
路遥收拾了残局，拿一本书，坐在灯下。
厨房里，水瓶里灌满开水，食材和配料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火。
客房里，结香和紫叶洗漱后躺在床上。
结香双手掖在被子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这一天像做梦一样。”
紫叶：“嗯。”
结香：“鸢尾、阿黛、蝴蝶都要在旅店外面搭建巢穴，以后这里肯定很热闹。”
紫叶翻身侧躺，握住结香的手：“你是不是……也想来这里？”
结香也翻身面朝紫叶：“你不想？”
紫叶：“嗯，我也想。”
结香：“那我们搬家吗？”
紫叶：“是不是要问一下路遥？”
结香摆手：“她那么好，肯定会答应。”
紫叶：“……嗯。”
半夜，路遥隐约听见呼号的风声，放下书，起身出去。
狩猎队一半队员和红猪部落遗落的一半族人正沿宽敞明亮的大路走过来。
他们太小，走在夜色里，像滚落一地的小土豆。
路遥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一双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打开屋檐下的大灯，任由店门敞开，转身去厨房开火，准备煮面。
肉酱和汤都温在灶上，意面煮好就能出餐。
红猪部落小人还未走到屋檐下，先闻到让人口水直流的香味。
老族长骑着红猪，遥遥望向旅店，问利岩：“那就是大人类的巢穴？”
利岩纠正：“那就是路遥的旅店，我托她帮忙照顾族人。”
老族长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等走到屋檐下，他们没看到族人，只见一个个巨大而怪异的箱子摆在外面。
蒙克就睡在门边的纸箱里，迷迷糊糊听见声音，揉着眼睛爬起来：“族长、队长。”
利岩大步走过去，拉开纸箱一角，只见族人挨挨挤挤全在箱子里，睡得正香。
路遥准备好宵夜，出来正好看见蒙克，抓住他摇了摇：“蒙克，找几个人来帮忙分餐。”
晚上抵达旅店的小人不比下午少，路遥一个人忙不过来。
蒙克叫醒达达、撞羽，又找来几个相熟的小伙伴。
他们下午见过旅店的小人分餐，路遥稍微解释，一个个就兴奋地接下工作。

第35章 第七间店
那个大人类果然是个坏种。
长途跋涉, 路遇暴雨，辗转来到旅店，小人们又累又冷又饿, 排队领到香喷喷的饭食，席地而坐, 或是靠在红猪身上, 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就犯困，门口的纸箱还有余裕，有的小人吃完就近找个纸箱窝进去，牵一角软乎乎的毯子盖在身上, 一秒失去意识。
有的小人甚至吃到一半就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在咀嚼，人已经缓缓倒在地上。
他们实在太累了。
蒙克和小伙伴分完食物, 锅里还剩一点细碎的残渣，他们也不嫌弃，用小勺舀出来，你一口我一口分掉。
出门看见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族人, 两人一组把他们抬进纸箱。
到后面累得抬不动，又有些不耐烦, 干脆掀着族人往箱子里滚。
他们是真皮实, 睡得也熟, 被那样折腾也不醒。
路遥开始不敢出去, 生怕不小心踩到哪个小家伙。
等蒙克和小伙伴们清扫掉一部分“战场”, 空隙的地方多起来, 路遥才踏出门槛, 手边放一个铺好干毛巾的纸箱, 跟捡鸡蛋一样把睡熟的小人往纸箱里放。
狩猎队队员围着老族长和长老在屋檐下坐了一圈, 狩猎队往返两趟，精疲力竭，坐着保持意识都要打起精神，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老族长和三名长老年纪不小，这一趟远迁令他们疲惫不堪，眼见着路遥飞快将族人拿起放下，想起每年拂月季，他们也像这样带着草编的网兜，去山里采集果实。
路遥动作很快，和蒙克小组一起把散落在外面的小人全部收进纸箱，只剩屋檐下的老族长和狩猎队。
灯下有阴影，路遥时刻注意，很怕一不留神造成惨剧。
她小心蹲在距一尺远的地方：“店里有温泉，晚上不少小人都泡过。”
狩猎队的拂雪睁开眼，有些心动。
下午淋了雨，身上还没干透又开始出汗，这会儿吹着夜风，她还觉得身上汗滋滋黏腻腻，十分难受。
刚刚吃饱，再泡个澡，光是想象就满足。
狩猎队里还有几个女队员，闻言也有点意动。
但族长没发话，大家都没吱声。
路遥伸手，在他们面前摊开：“这一路辛苦，我带你们进去，泡个热水澡再睡觉，明天更有精神。”
话说得柔和，气氛却莫名紧张起来。
老族长和三位长老都看着路遥。
路遥弯了眼睛：“害怕？”
老族长拄着木杖颤颤巍巍起身，主动走到路遥手上。
其他人迅速跟上。
十多个小人，路遥两只手捧住，转身回到店里。
晚上其他小人用过的盆还放在暖汤池，路遥把小人们放在门口，两边都接上水，再放他们进去。
避免发生溺水，用的是浅口盆，水位只有五厘米，又用积木零件盆在沿两侧搭了带扶手的台阶。
对尼特安小人来说，这个小浴盆就是一个大大的浴池。
小浴盆外面有特意接过来有淋浴用的水管，香皂、毛巾一应俱全。
利岩和好几个狩猎队员都在旅店住过，对洗浴用具还算熟悉，不必路遥一一交代。
从男汤池出来，路遥又转到隔壁女汤池，拂雪和几个路遥没见过的狩猎队员正在洗白白。
路遥脚步微顿，缓缓转身：“抱歉。”
“哈哈哈哈哈。”
身后，小人们哈哈大笑。
拂雪还出声调侃：“路遥，来和我们一起啊？”
路遥转过身，小人们各个嚣张不已，好像抓到一个好玩的弱点。
大温泉房本就是修来供大人类使用的暖池，浴盆旁边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四周以黑色、白色的石块交错堆砌，灌了半池温泉水，水雾缭绕。
路遥抬手轻锤酸痛的后勃颈，从善如流：“好啊。稍等，我先去洗澡。”
暖池侧边是一排雾面屏风，屏风后就是洗澡、换衣服的地方。
路遥取了一个竹编装衣篮，篮子里放有浴巾和头绳。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屏风后传来，小人们好奇地探头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拂雪促狭，光着脚跑到屏风后，片刻后满脸震惊的跑回来。
同伴问：“怎么了？”
拂雪摇头。
好白。
路遥洗澡出来，小人们已经泡进浴盆里。
她们大概都是浮水好手，在小小浴盆里如鱼得水，听见声音，一个个好奇地探头张望。
路遥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踏进旁边的暖池，微烫的池水像棉被一样卷上来，好解乏。
小人们开始低头打量自己，又抬头去看坐在池子里的路遥。
不公平。
拂雪趴在盆沿上喊：“路遥，我也要泡大水池。”
路遥一手搭在池壁上，俯首看过来：“好啊。”
她伸手到盆里，拂雪跳上去抱住她的手腕，几个小人全都跳了上来。
落进深不见底的大水池，小人们也不害怕，全然将路遥当做“浮木”。
路遥泡了二十分钟就起身了，她穿好衣服出来，泡澡的小人全都裹在浴巾里睡着了。
她看到脱在一旁的脏兽皮，拿来一个装衣篮，把几小只拢一拢，连浴巾一起放进篮子里，捡起他她们的脏衣服出去了。
男汤池的小人们已经洗好，都出去睡了，只剩利岩守着老族长等在外面。
路遥看到他们，走到他们跟前，低声道：“夜深了，去睡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族长上前，仰起脑袋：“你为何来到这里？”
族人都说这个大人类慈和柔善，与族中壁画上的大人类完全不同。
族长不能完全相信，但也想不通她的目的。
路遥仰头略微思索，也有些迷茫：“我也不太明白为何会来到这里。”
以往每新开一个店，路遥逐渐能感觉到一些违和的地方，但尼特安小人的世界没有任何异象，以至于她对后面可能出现的终极任务没有任何想法。
族长预想了很多这个大人类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这么无赖。
尼特安大陆早就没有了大人类的踪迹。
她的出现，一定预示着某些灾厄将要降临，但这个大人类好像也还不知道。
老族长气呼呼地转身朝外走：“算了，睡觉。”
利岩有些抱歉地朝路遥点头，快走几步追上老族长。
路遥把拂雪等人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房，清洗烘干，拿回大温泉房，再打着呵欠回房间休息。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路遥醒来，起身先到厨房把米饭蒸上，再回房间洗漱换衣。
米饭开始散发香味的时候，住在店里的店员和客人都醒了。
路遥早上准备做饭团，方便快捷还美味。
蒸熟的米饭稍微晾一晾，分成三等份，一份米饭里放海苔、肉松、咸蛋黄；一份放牛肉和蔬菜碎；最后一份拌蟹籽和虾仁。
路遥研究了一段时间，感觉给小人客人做饭的思路和做辅食有一些想通之处。
她在网上看了一圈，买了一些小巧可爱的辅食模具。
早上捏饭团不用非得手捏，拌匀调味过的食材，一勺一勺往模具里填，脱模出来就是刚好一两岁小朋友一口大小的饭团，也差不多是小人族一餐的分量。
米饭、海苔、肉松、咸蛋黄、牛肉粒、虾仁都用料理机处理得粗细合宜，不会太粗粝难以下咽，也不会过于细腻没有口感。
路遥用模具做饭团时，案板边站一排好奇看热闹的小人。
客房的三对小人夫妇、鸢尾、黑刺、拂雪和她的小伙伴。
路遥拿平时蘸酱用的调味碟装了一个开始做失败的饭团，推到中间：“你们尝尝。”
结香第一个凑到前面，捏一团尝了，狠狠点头：“好吃！”
末了不忘再捏一团塞给紫叶。
一个小饭团，你捏一团，我揪一块，很快就吃完了。
小郑来店里的时候，路遥已经把供客人吃得饭团捏出来了，汤也正在灶上熬着。
路遥：“我留了饭，我们的早饭就靠你了。”
小郑穿戴上围裙和手套，开始手捏大人类版三角饭团，小人们又被吸引注意。
路遥拿一碟小人版饭团和一碟大人类版饭团放在一起，拍图发动态：【旅店今日的早餐：三味饭团、海带绿豆汤、辣牛肉酱和美乃滋。】
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全是“订餐”的店员。
早上他们都不要吃小吃店和毛茸茸小店了，要吃旅店的饭团。
内网系统正式上线后，哪怕线上用户并不多，生活多了一种记录方式，商店街似乎比以往更有生机了。
旅店门外，一夜修整之后，红猪部落的小人们精神奕奕。
在饭香中醒来，不用提醒催促，一个个自觉到门口领饭团。
他们以为昨晚的番茄肉酱意面已是美食的巅峰，没想到早上的饭团是另一种美味。
难搞的是有三个口味，根本不知道选哪个。
这一天，认为旅店的饭超越霞光部落的小人开始疯狂加一。
早饭结束，老族长催促启程，还让族人拿出兽皮、油石、糖块，有价值的物品像小山一样堆在旅店门口，好像十分讨厌和旅店扯上关系。
老族长执意如此，年轻小人们有些无措，但也没办法。
路遥把东西收了，转头叫竹舟和黑刺去送一送。
荆棘谷距离红猪部落的新领地大概还有半天路程。
他们人多，行李也重，驱赶着红猪，走出荆棘谷边界线都得费好些时间。
竹舟开着绿皮小火车绕到前头，黑刺举着迷你小喇叭趴在窗口喊：“上车，送你们到边界线。”
小人们早上就发现荆棘谷周围铺着一些奇怪的横栏，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看到绿皮小火车，他们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胆子大的当即就跑过去，扛着行李坐进车厢。
新火车有十节车厢，外壁还有货架，一趟能载几十个人，速度比徒步快，最重要的是新奇有趣。
小人们很快喜欢上这个奇怪的交通工具，没搭上的开始磨磨蹭蹭，就等它绕回来搭他们一程。
老族长：“……”
那个大人类果然是个坏种。
送走数量庞大的客人，旅店又恢复宁静。
路遥把红猪部落拿来的物品分类装进随身系统，兽皮、糖块、油石，甚至红猪都已经攒了一大堆。
孤零零的阳橘和月神花各占一个格子，显得有些奢侈了。
路遥摸出阳橘，拿在手里观察，还是不知道这果子有什么用。
紫叶坐在一楼餐厅，隔窗看见路遥手里的果子，眼神微变，起身朝她走去：“你怎么会有这种果子？”
路遥不答反问：“你知道阳橘？”
紫叶皱眉：“这是一种药，你不知道？”
药？
路遥摇头：“偶然得到这枚果子，但不知道用处。”
紫叶也疑惑起来：“可是阳橘生长在神殿后面的禁园，只有神木部落的人可以接近。”
而且，最后一株阳橘树已经在七年前枯死。
神殿长老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救回来。
路遥手上的这枚阳橘，看起来还很新鲜，就像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

第36章 第七间店
这谁顶得住？
路遥想了想, 从随身仓库拿出月神花：“这个也是长在禁园里的植物？”
紫叶眼睛瞪大：“月神花，你从哪里得到的？”
月神花的植株和菖蒲苗一样，小小一株, 和尼特安大陆上常见的植物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花树、草植都是正常大小，如小人族一样迷你的植物只有系统很早发放的三样奖励。
路遥把阳橘和月神花放在一起：“它们都是药？”
紫叶垂眸不语。
神殿后面有很多月神花, 但和阳橘树一样, 只有神木部落的人才能接近。
路遥没有去过神木部落，到底如何同时得到了阳橘和月神花？
她真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用处吗？
紫叶神色变幻，几乎没办法遮掩。
路遥很轻易就确定阳橘和月神花对尼特安小人很重要。
紫叶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 极力克制住惊惧：“你想用它们做什么？”
路遥随手抛起阳橘，看紫叶神色动摇，满脸惊恐, 又稳稳接住，语气随意：“老实说，这两样东西都是意外得来，我其实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我原想这阳橘闻起来酸涩, 不如拿去做菜。可它指头这么大一点，也做不了什么。”
紫叶垂在身侧的手隐隐发抖, 激动道：“做菜？你怎么能这么想？阳橘、阳橘是……”
阳橘是……
紫叶不敢再透露, 就连其他部落的小人都不知道, 更不能让大人类知道。
路遥：“听你说这东西好像很少见, 依你看这果子成熟了么？”
紫叶闭起眼睛, 轻轻点头。
路遥：“那应该有种子了, 种起来怎么样？”
紫叶猛地睁开眼：“你想种阳橘树？”
路遥：“就这么一颗, 也没别的用处。最近正好想在旅店周围栽花种树, 一起种下, 说不定能发芽，我想看看阳橘树的样子。”
紫叶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你手里的一整颗就是种子，直接丢进土里，不要弄破了。”
路遥点头：“月神花又有什么用？”
紫叶：“月神花是我神木一族的族花，只在神木部落的领地内出现。”
小人族的部落里，只有神木一族从不迁徙，世代居住在以神殿为中心的领地内。
月神花也只生长在神殿周围。
“原来如此。多谢你，告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路遥收起阳橘和月神花，准备什么时候寻点养花种树的书来看。
紫叶追上来：“你准备什么时候种？”
路遥：“不急，我再准备准备。”
紫叶：“到时让我来照看阳橘树。”
路遥皱眉：“为什么？”
紫叶语塞：“我……我曾见过家中长辈养护阳橘树，有……有经验。”
紫叶见过阳橘树。
懂得藏话，这家伙倒不像一般的尼特安小人。
路遥：“你的意思是想来旅店当店员？”
不等紫叶回答，趴在窗边听了半晌的结香积极举手：“我我我！路遥，我也想做店员！”
旅店的饭太合结香胃口，她不止一次听见红猪部落的小人称赞旅店的饭好吃，甚至胜过霞光部落。
她悄咪咪问过鸢尾，得到一个隐晦的肯定回答，正想着怎么才能经常过来蹭饭，这就有了机会。
路遥倒是不介意多两个小人店员，结香和紫叶顺利获得实习资格。
【系统提示：路遥的旅店基础完成度达到60%，成功接待一百名旅客，当前任务进度为65%。请店主继续努力！】
代理机器人板正的声音忽地响起，路遥停下手里的事情，接待一百名旅客的任务完成，大概是接待了红猪部落的原因。
哪怕他们没有进店休息，但吃了旅店的食物，使用了温泉房，离开时还支付了物品，就在系统的判定之内。
任务进度却只有65%，因为店铺星级没提上去？
【路遥的旅店获得尼特安小人大赞，升级为三星店铺。奖励人气值+10000，油石+100，请店主继续努力！】
【系统提示：路遥的旅店基础完成度达到60%，成功接待一百名旅客，店铺星级提升为三星，当前任务完成度为75%，请店主继续努力！】
这就75%了？
果然是星级问题。
路遥琢磨等玫瑰花房和温泉馆正式开放，星级就能提上去了。
大温泉房已经建得差不多，路遥开始琢磨温泉客房的风格。
她有了新想法，换掉了原来的图纸。
设计零件样式的时候，黑刺过来找她：“路遥，我想要厨房那个大肚肚罐子。”
昨晚吃完黄桃罐头剩下的玻璃罐子，路遥本来准备扔了，小郑说洗干净能当存储罐用，就留下了。
黑刺怎么会惦记上？
路遥：“你要去干嘛呀？”
黑刺有些不好意思，捏着衣角低下头：“我喜欢它，像我以前的家。”
路遥明白了。
黑刺想用那个罐子做家。
路遥忽然想到海里的八爪鱼，有时候也喜欢缩进玻璃罐子里，然后被人类抓到。
听说尼特安大陆的盛阳季有三个太阳，精准直射。
地面煎鸡蛋都是小把戏，竹舟说他们盛阳季不用火，直接在滚烫的石板上烤肉，脚上得绑五层树叶才不至于被地面烫伤。
不然以他们的小身板，分分钟和石板上的烤肉一样。
黑刺若是住在玻璃罐子里……
路遥不敢继续往下想，努力组织语言：“黑刺，那个大肚子罐子不适合做家，盛阳季的时候里面会非常热。”
黑刺毛茸茸的耳朵折来折去，眼睛水汪汪的，跟刚洗过的小蓝莓似的，特招人疼。
路遥没顶住，心软地道：“我大概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家了，我帮你搭一个罐子形状但夏……盛阳季不会热的房子，好不好？你看，牛肉粒身上的毛那么厚，住在罐子里也会受不了。”
黑刺抿着嘴不说话。
来到旅店这段时间，黑刺时不时想起记忆里早已面目模糊的父母。
他独自生活的那些年，其实很少想起他们。
每天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忆、沉湎。
可旅店安全温暖，路遥那么强大，又很喜欢他。
黑刺能感觉到路遥的偏爱。
他心里知道不该这样跟路遥撒娇，但忍不住。
为什么就不能用那个罐子当家呢？
他以为路遥一定会答应的。
路遥叹气，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图纸，飞快在纸上画了几笔，递到黑刺面前：“你看，我们一起搭一个这样的家，好不好？比大肚子罐子还大、还宽敞，这个小口是门，再在这里开一扇窗，牛肉粒也可以和你一起睡。”
黑刺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指着另一个方向道：“门应该在这里。”
他原来的家就是这样。
路遥缓缓吐气：“好，就听你的。还有别的吗？”
……
给闹别扭的小朋友画新房图纸的后果就是路遥手上又多了四份设计委托。
黑刺哪忍得住不炫耀？
逢人就得带他们去看一眼，搞得鸢尾、蝴蝶、阿黛和结香眼热不已，纷纷跑来找路遥。
路遥想过分一部分设计工作给白露。
说到画画，她才是真正的专业。
但小人们不愿意。
当时那场景，就是闹别扭的黑刺*8。
这谁顶得住？
路遥顶不住，白露也麻了。
她含泪摆手：“店主，算了。是我没福气。”
路遥：“……”
一下午，小人夫妇们都在高声发表天马行空的要求。
路遥笔下飞快，把各种抽象的描述勾画到纸上。
白露在一旁观察半晌，忍不住道：“这福气确实只有您能承受！”
路遥脸色麻木：“……”谢谢您嘞。
深夜，鸢尾夫妇拿到新房设计图，满意离开。
路遥收起纸笔，终于能回房洗漱休息。
一阵清脆的铃响打破夜色的宁静。
来客人了。

第37章 第七间店
争气点就自己发芽。
门口, 四个尼特安小人分两拨站着，各自牵一头长毛牛。
路遥看出其中一个来自霞光部落，其余三人像是没见过的。
他们皮肤微黑, 裹着深绿色披风，在灯光的映射下, 脸颊两侧泛起奇怪的光晕。
路遥蹲身下去, 压低视线，和霞光部落的男性尼特安小人站在一起的女性尼特安小人颊侧泛起银紫色的光，像是细碎微小的鳞片。
另外两个小人脸颊两侧的鳞片反光是淡绿色。
蝴蝶的手臂上也有类似的鳞片，可能因为是混血, 她的脸颊上没有这样明显的特征。
这三人应当出身于海边的黑岩部落。
见到路遥，他们眼睛微微瞪大，瞳孔外扩, 克制住本能的恐惧之后，没有特别失态的表现。
他们知道旅店，也知道路遥。
路遥注意到站在后面的两个黑岩部落的小人略显紧张，他们的长毛牛驮着一个有点奇怪的箱子。
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 表面没有一点花纹，顶上似有一圈微小的孔洞。
最奇怪的是这个箱子不是随意绑在长毛牛身侧, 而是仔仔细细用兽皮托着底部, 固定在长毛牛背上。
不一定有用, 但很显出重视的绑法。
“我们想住店。”站在前面的男性尼特安小人出声。
竹舟乘坐升降梯下来, 小跑到路遥跟前：“我来吧。”
竹舟熟练地把四位客人引到货币兑换机前, 解释入住旅店的程序。
来自霞光部落的小人叫风芹, 那位脸颊上有银紫色鳞片的女性尼特安小人是他的伴人, 名字叫霞音。
另外一对也是夫妇, 如路遥所料, 都来自黑岩部落。
男性叫千浪，女性叫贝贝。
路遥准备先把客人的长毛牛牵到饲养棚，他们一脸紧张，不让路遥靠近他们的长毛牛。
竹舟解释之后，两人还是拒绝，亲自从牛背上取下箱子，才让路遥把长毛牛牵走。
看得出来，那个箱子很贵重。
千浪和贝贝住在复古客房区一号客房楼402。
霞音等竹舟把二人送到客房，直白道：“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有没有安静一点的地方？”
竹舟老实道：“我们的客房很好，房间里听不见其他客人的声音。”
霞音脸色冷淡，风芹揽住霞音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抬头看向竹舟：“那给我们安排离他们最远的房间。”
竹舟：“那就去三号客房楼，距离一号客房楼最远。”
路遥从厨房出来，打断道：“两位喜欢安静，玫瑰花房有空房。”
玫瑰花房？
霞音和风芹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路遥：“我们就要这个房间。”
路遥亲自引他们过去，竹舟也忍不住跟在后面。
今天傍晚，玫瑰花房才布置完毕，当时在店里的小人都跑去围观。
那真是一栋漂亮得无法形容的小楼，竹舟和鸢尾都觉得比神木部落的神殿还好看。
霞音和风芹不知道所谓的“玫瑰花房”是什么样的住处，单纯因为情绪问题，不想和402的客人住得太近。
那三栋青砖小楼修得整齐素雅，想必玫瑰花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们怀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跟着路遥走。
客人的行李放在迷你折叠推车上，路遥用一根手指推着。
他们从青砖小楼前走过，经过微缩影院，停在一栋浅蓝色圆顶城堡前。
这栋客房只有三层，一楼是茶厅、餐厅、画室、阅读室、厨房和清洁房，背面还有一排玻璃房，路遥准备种花，到时就是花房。
只是背面的花房暂时还是空的，店里的小人也都没有去过。
二楼、三楼是客房，二楼有十二间可供13入住的精致小套房，三楼有六间可供26人入住的大套房。
从一楼走廊上楼，有三处旋转楼梯，内部还设有七处升降梯。
路遥拜托白露做外部装饰，墙壁和扶梯栏杆上的浮雕花纹华丽精致，墙壁上隔一段就有一副挂画，油画、水彩、蛋壳画，还有用干花做的创意画。
各种风格的作品挂在走廊上，竟也意外和谐。
蓝色圆顶小楼正中还有一座钟楼，怀表大的圆盘表面嵌在中间。
路遥建造钟楼时有一个发现，尼特安大陆的时间和商店街也不一样。
换算过来，尼特安大陆的一天，相当于商店街的十六个小时。
所以，旅店钟楼的表盘和商店街不一样。
路遥一开始不是很懂，只能把尼特安大陆的情况仔细记录下来，托爱德华帮忙制作了这个完全遵循尼特安大陆规律的表盘。
因为亚历山大大陆的时间制度和商店街也有很大差异，爱德华和安布罗斯私下都研究过。
金色表盘嵌在素白的墙面上，配上浅蓝色圆顶，精致浮雕和风格奇异的画作，将这栋城堡装点得异常华丽。
霞音和风芹仰着脑袋站在楼梯口，说不出话。
竹舟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出声：“这栋客房楼今日傍晚才开放，你们是入住的第一对客人。”
小人们和人类店员在一起待久了，耳濡目染下，学会了人类的常用话术，“开放”、“入住”都是新学来的词汇。
霞音和风芹果然面露惊讶，眼底浮起一些细碎光芒，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竹舟有些着急，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下午路遥带他们来看新开放的客房区，他们可惊奇了。
几乎是一瞬间，就推翻了小人族意识中关于房屋的所有认知。
这宛如神明手笔的造物，竟就这样大方的向所有人开放。
当时蝴蝶和阿黛就闹着要换房，她们立刻就想入住玫瑰花房，被路遥艰难的劝阻了。
转头她们又对新房有了新想法，央着路遥这里修一修，那里改一改，路遥忙到深夜才脱身。
路遥拿出钥匙，递给霞音：“房间在203，竹舟会带你们上去。”
走上台阶，入口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色彩浓艳热烈，看到的客人很难不为之驻足。
路遥解释：“这是玫瑰。”
霞音惊讶：“玫瑰是一种花？”
路遥点头：“对。”
霞音失神：“好热烈的花，我从来没有见过。”
路遥：“明天我拿几支到店里，到时请你观赏。”
霞音点头，眉宇间的愁绪似乎又散去一些。
走廊和楼梯上铺着厚而柔软的地毯，进来之前，他们都没有发现。
二楼走廊上挂的壁画又不一样，一路都是新体验。
203号房门前，竹舟放下行李，请客人开门。
客房的装修也是古典的欧式风格，深色地毯乍看低调，细看织纹复杂，隐约还有金色细闪。
从玄关走进去，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像宝石一样，每一根流苏都闪着光。
灯光映射下的整组欧式皮沙发、铺有繁复蕾丝桌布的茶桌、挂着华丽床帐的大平床，不停吸引着客人的注意。
终于从客人眼中看到惊讶、无措，又克制不住喜爱的情绪，竹舟也感觉满足了。
他如平时一样，礼貌地唤回客人的注意力，仔细为他们讲解房间里一些基础物品的使用方式，最后面色平和的退出房间：“稍晚一些，我会送餐点过来。”
出门下楼，竹舟朝青砖小楼狂奔，扒在厨房门口满脸八卦：“阿鸢，玫瑰花房有客人入住了。你没看见进客房后，客人的表情……”
鸢尾听着竹舟八卦，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今天第一次看到玫瑰花房开放，比客人还要搞笑。
他们是真没见过世面，但那栋玫瑰花房也实在漂亮。
鸢尾煮好四人份配餐，她送到楼上，竹舟送去玫瑰花房。
青砖小楼，402客房。
千浪和贝贝已经洗过澡，坐在床上，紧张兮兮地盯着放置在床中间的箱子。
听见敲门声，两人都吓了一跳。
千浪起身去开门，拉开门扫了一眼隔壁，他才看向鸢尾，顺口问：“那两个人呢？”
鸢尾：“？”
千浪：“和我们一起来旅店的那两个人。”
鸢尾：“他们住在另一个客房区。”
送完餐回到厨房，鸢尾开始做打扫。
过了几分钟，竹舟也回来了，和鸢尾一起做收尾工作。
路遥回房间洗了澡，出来看见他们还在忙，拉了凳子坐下，撑着下巴听他们聊天。
鸢尾：“楼上的客人和玫瑰花房的客人是不是认识啊？”
竹舟：“四个客人里有三个黑岩部落的人，看203客人的样子，估计认识。”
鸢尾把千浪领餐时的举动讲了一遍，又压低声音道：“他们带着胎种，又一起住店，会不会都是从神木部落过来？”
竹舟深以为然的点头，想到什么，有点丧气的模样：“402客人求到了胎种，203的客人没有求到，和我们那时一样。”
这样就能解释为啥203的客人不愿意跟402的客人住得太近，光是看到都会难以忍受。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把小厨房的门推开一点，探头过去：“402客人的那个箱子里是胎种？”
鸢尾和竹舟回头，看到店主的嘴一张一合，连她的扁桃体都能看到。
两人倒是不害怕，还怕她听不见，扒在门边跟她聊。
鸢尾：“就是那个箱子，当时狐溪和银耳从神殿出来，也带着这样的箱子。”
翌日，天色微明。
路遥醒得比平时还早，兴许是心里记挂着一些琐事。
她对尼特安小人的胎种相当好奇，但听鸢尾说402的客人绝对不会给她看胎种。
尼特安小人举行菖蒲之礼后就一起生活，然后在一个双方都觉得合适的时间前往神木部落。
若是有幸求得胎种，他们会以最快且最安全的方式回到部落。
孵化胎种的时候，夫妇二人也相当警惕。
孩子出生之前，不会让其他人看到、接触到自己的胎种。
这是尼特安小人的繁衍方式，神秘又奇特。
路遥洗漱完出门，暗暗把这事压在心里，从随身仓库掏出菖蒲花苗和几个黏土捏的可爱花盆。
迷你黏土花盆是几个人类店员的“杰作”，充分展现了店员的个性偏好。
花土、肥料和填土用的迷你花锹在屋檐下摆了一圈，路遥按照最近学的移苗方式，种下三株菖蒲苗。
小小的花苗种在口红盖儿一样大小的花盆里，比多肉还可爱。
路遥拉开窗户，直接把三盆菖蒲放进玻璃花房。
阳橘和月神花都是独苗，出于保险考虑，种植之前，路遥施放了复制魔法。
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两种植物都无法被复制，也就是说它们在这个世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路遥拿来两个茶碗，一个种阳橘，另一个种月神花。
填土、浸润之后，她把它俩也放进花房，争气点就自己发芽。
统统若是在，这时早就嚷开了：【无可替代的珍贵种子，你就这样把它们埋了？一点都不尊贵，你别后悔。】
店里谁都不知道店主悄无声息地往花房里种了花，早上醒来，又是快乐的美食时间。
吃完早饭，小人店员催促路遥出门。
路遥昨天说想在山上的温泉花树和旅店之间搭一个新设施。
小人们听不懂，但完全不妨碍他们一晚上都在期待。

第38章 第七间店
在一声声赞叹中迷失自我。
结香和紫叶昨天又在旅店混了一天, 想到回家山高路远，两人就头疼。
他们从山上下来见路遥，路上用了大半天, 回去还是爬上坡，傍晚离开, 到家估计得深夜了, 第二天一早又得下山。
路遥原提议送他们回去，但新房搭好之前，结香和紫叶想尽量回温泉花树上的家，她也不能天天送。
宿舍有房间, 非值班时间，两小只还是想回自己的家。
在旅店和大家在一起热闹畅快，但下班回到自己的家, 又是另一种自在。
路遥有一种习惯性解决问题的思维，听结香和紫叶苦恼的时候，开始设想“从半山腰处的那口温泉到旅店的高度是否足够做个小人版缆车”。
如果是大人类版缆车，这点高度就很勉强, 小人族版就没有顾虑。
她略微提了一句，结香和紫叶高兴坏了, 带得其他小人也跟着期待起来。
又是那句话,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改口就要面对尼特安小人的撒娇九连击。
反正磨到最后也顶不住, 路遥躺平了。
只是上学时学得那点物理知识, 路遥早已经还给老师, 原还打算深夜看视频复习。
白露爆料清研和小郑都是理科学霸, 只是大学的专业不一样。
这扮家家级别的物理, 两个人都能轻松摆平, 路遥就爽快地把索道、滑轮组相关准备工作交给了两人。
微缩版缆车没有正常版那样复杂，滑轮组、索道装置都是简化版。
安全方面的问题，路遥决定用魔法弥补。
海克斯科技，不是说说而已。
早上这趟出门，首要目的是测量坡度，确定安置滑轮组和索道的位置和高度，以及钢索的大致长度。
上班时间，小人店员不能跟路遥出去。
这一天，尼特安大陆的天空开始出现两个太阳，不独也不好出门。
路遥还是背着那个背篓，结香夫妇、蝴蝶夫妇和阿黛夫妇都跟着出门。
上山时，六个小人坐在背篓里聊天。
路遥在山上忙碌的时候，结香夫妇在居住了三年的树洞小屋接待蝴蝶、桔梗、阿黛和金金。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树洞小屋接待客人，结香极度兴奋，偷偷抱着紫叶哭了。
树洞小屋不是很宽敞，六个小人围坐一圈占去大半空间，几乎只余一人走动的空隙。
结香和紫叶当初选择这个树洞作为居所，主要看中这里安全又温暖，平时两个人住倒也宽敞舒适。
假如有心去求胎种，他们就得换个大点的住处。
不过结香还没想过这件事，紫叶也没提过。
小人们聚在一起闹够了，终于想起路遥，纷纷从树洞里跑出来。
路遥还在树下忙碌，他们实在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从树洞处滑到下面的细树枝，排成一排坐下，晃荡着小短腿，围观那个大人类忙得满头大汗。
路遥仰头看见风摇动花叶，零落的花瓣随风起舞，小人们排排坐在粉色云团下，笑靥如花。
她吸一口气，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便当盒，递上去，让他们一人拿一个小饭团，又把水壶夹在树桠上。
趁小人们啃饭团，路遥默默从口袋摸出手机。
她以前不理解有些人脑袋上像装了摄像头一样，芝麻大点儿事儿都要拍下来，发到网上，直到遇见尼特安小人……
拍到满意的画面，路遥收起手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便当盒里拿出三角饭团，边吃边道：“吃完东西，再稍微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结香：“你事情都做好了？”
路遥点头：“嗯，差不多。”
蝴蝶：“缆车要做好了吗？”
路遥摇头笑：“前期准备差不多了，回去再和清研、小郑商量一下，零件做出来，大概得两三天。”
微缩缆车的材料估计难买，能买到的成品肯定无法在户外高强度使用，定制时间久，费用也高。
路遥决定跟店员确定好零件尺寸，自己开模做。
这开模不是去工厂，而是店主手动开模。
小人们也不懂，反正就一脸崇拜。
路遥收拾好工具、便当盒和水壶，伸手把小人们接回背篓里，下山回店里。
缆车建好之前，结香和紫叶想每日往返山上和店里不现实，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背到旅店的宿舍凑活几天。
荆棘谷的房屋建设排期很长，结香夫妇最后来，前面有四户人家都要建新房。
路遥平日还要忙旅店的事情，也没办法每天都帮他们建房子，估计最快半个月之后才能轮到结香家，缆车搭建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要问为两个员工上下班方便就搭缆车值不值得？
路遥觉得很值得。
有人习惯用金钱来衡量价值，有人乐意用时间来衡量价值，也有人喜欢用感情来衡量价值，世界上用来衡量价值的标准很多。
此时此刻，路遥觉得尼特安小人的笑容，值得一切。
旅店里，霞音和风芹刚起床。
他们很早就醒了，没什么精神，赖在床上直到太阳从厚实的织花窗帘后溜进来，射的眼睛发疼才懒懒地爬起来。
下楼没看见路遥，但多了好几个陌生的大人类。
他们不好奇也不害怕，转到餐厅叫餐。
小郑的主要工作区域在大厨房，距离玫瑰花房只有几步。
他正准备午餐的食材，放在料理台一角的金色响铃第一次响起，他放下刀，洗了手，转身去餐厅接待，还叫白露帮他拍照。
商店街app正式上线后，VIP广场正式对客人开放。
客人只能从VIP广场看到商店街店员的街圈动态，且每一条异世界动态都是付费内容。
为保证VIP广场的活跃度和内容质量，路遥规定店员每天最多可以转发三条动态到VIP广场。
而进入VIP广场的内容产生收入，路遥与店员补签了一份协议，店员的动态内容在VIP广场产生的盈利将计入店员工资绩效。
内容产生的主要场所在商店街所连接的异世界，运营内网系统的也是店主，VIP广场的内容收益商店街要占大头，路遥的态度很明确。
或许因为这个绩效考核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考核，更像是额外收入，并不与员工签合同时的工资一起计算。
店员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反而每天挺乐意花心思编辑内容。
内网刚运营起来，VIP用户不足二十名，每天的内容收益基数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或许是之前被保密契约束缚太久，无论是店员，还是客人依然很喜欢在内网上交流。
白颐、白露、姬清研、周素这些商店街的分享狂魔不提，美甲店的异族店员，盲盒店的铃兰、雪歌，电影院的小数字，童年补习中心的徐晓晓、胡椒、谢莫林、444都有过剩的分享欲。
哪怕每天只有三小时上网时间，都跟刷KPI似的在动态圈发布内容，再挑反响最好的三条转入VIP广场，迎接新的围观、赞叹、羡慕……
总之，VIP广场是一个非常容易迷失自我的板块。
无论店员，还是客人，皆是如此。
霞音、风芹吃过早餐，准备出去散心。
神木部落的那两个小人把这间旅店吹得神乎其神，入住这一晚，确实体验到很多不凡之处。
但他们情绪不佳，没办法完全沉浸在这种美好之中。
两人问过小郑，得知千浪和贝贝一早就退房走了，也就大方出门。
走到门口，遇到刚回来的路遥。
她卸下背篓放在屋檐下，小人们踩着稀松的孔洞，哼哧哼哧爬出来。
结香和紫叶背着包袱，爬得满头大汗，路遥伸手把他们拎出来。
他们不害怕，还空挥着手脚，哈哈大笑。
霞音默默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你说他们知道不知道胎种的事情？”
风芹叹气：“大概还不知道。可就算知道，我们也无能为力。”

第39章 第七间店
“希望他一直这么嘴硬。”
路遥在门口歇了一阵, 起身回店里。
走到门口，她蹲下身，盯着门洞观察了一阵, 将散落在屋檐下的小人们叫到面前，对着门比划：“店员和客人多了, 总担心不小心踩到你们, 我想把小门移到两侧，左右各两扇，你们以后进门沿墙根走比较安全。”
小人们仰着脑袋，呆呆望着路遥, 蓝莓眼睛眨巴眨巴：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们也不懂。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一个戳过去, 把他们推得坐在地上，起身往门里走：“算了，我跟小郑他们商量，你们自己玩儿啊。”
路遥回到店里, 把数据和实地拍摄图拿给清研和小郑看。
“我觉得索道装置安装在这棵树上比较好，和结香家的那棵花树相对, 但这棵树更粗更高, 枝干粗壮, 也没有小人居住。”路遥道。
清研看过照片：“那旅店这边架在哪个位置？”
要平坦, 但又有一点坡度比较好。
路遥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似乎是旅店前方的一片空地：“这个位置, 直接建一个高台安装索道装置, 避开火车路轨和大路, 又在我们的视线内, 客人遇到危险，从旅店门口就能注意到。”
荆棘谷就像一片待开发的综合游乐场地，以旅店为中心，不断扩建设施，朝周围辐射。
大路和路轨逐渐铺设完毕，旅店右侧的土地留给小人族搭建住所，左侧是火车路轨起点，周围栽花种树，再在被路道切割成小块的空地上填充有用的设施。
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有详实的图像资料，又有详细的数据，清研和小郑要做的就是设计出索道装置、滑轮组、车厢、钢索的样式，分解出零件和具体数据，画成图纸。
路遥根据他们的设计图捏出零件样式，测试过安全性和实用性之后，再批量“生产”、组装，完成搭建。
一个小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全程都在讨论“玩具”缆车。
白露做会议记录，忍不住道：“咱这不像旅店，倒像是玩具公司。”
清研笑着道：“咱们现在就是在开发产品，先打个版，以后说不定有机会批量生产，卖给微缩模型爱好者。”
小郑也道：“这个缆车装置如果真的能按店主意思运行起来，模型稍微做小一点，确实有市场。”
这东西能实现全自动的话，作为玩具，真的会有人喜欢。
路遥凝眉沉思，缓缓道：“也不是不可以。”
店员瞪着眼睛看过来。
我们就随口一说，开玩笑啊，你别当真啊。
路遥一只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撑着脸颊：“除了商店街和尼特安大陆，这种类型的玩具在其他世界都有市场。等忙完这一阵，我试试在童年补习中心挂一个承接定制的消息。假如有客人预定，咱们就能多卖一个出去。”
商店街估计也有市场，只是受规则约束，暂时不做打算。
三个人类店员愣愣望着路遥，这个计划确实可以，店主脑子是真转得快。
不能在本世界获得收益，路遥的兴致没有特别高。
店员的热情反而被调动起来了，光是想象他们的工作成果能在异世界获得认可、反馈，几人都高兴得像小孩一样。
白露忍不住道：“店主，到时车厢装饰我和你一起做吧？”
路遥：“当然好。”
讨论完最紧要的缆车规划，路遥又想起刚才进门时的想法。
“对了，还有一件事。店里的客人日渐多起来，你们平时出入都很注意，我每次出去也是，总觉得长久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想把门口的客人通道移到两侧，增加一扇门，左右各两扇。然后在墙上建一圈供小人族客人行走的透明通道。”
旅店进门左转是一段微缩青砖小道，右转就是一面墙体。
路遥在墙体上开了一道门，门内是异空间，也是新建的大温泉房。
小人族客人想去对面的客房，必须绕过一整堵墙。
大温泉房正式开放后，路遥会在内网开放VIP客人的预约通道，到时又会有大人类客人光顾。
路遥担心会因此影响到小人族客人，为此就需要搭建小人族专属的安全通道。
路遥预想里的透明安全通道可能有点像金丝熊跑道。
白露忽然道：“是不是像毛茸茸小店的那种深海通道？只是缩小一点，这种很有趣欸。”
第一次去毛茸茸小店用餐，白露对建在深海里的透明通道印象深刻，尤其是顺着通道抵达鲸鱼房，看到放置在那里的钢琴，与从深海深处传来的鲸歌相衬，实在是梦幻。
清研和小郑也想起来，瞬间明白了路遥的意思。
路遥：“对，我的想法是进门处必须增加通道和护栏，墙体上需要搭建悬空安全通道，左右两片客房区也需要连接起来，可以在空中搭建一座环形立体天桥。”
清研越听越愣：“您是要在这间店里搭建个新世界么？”
路遥：“反正都开始做了，就做好点呗。要是我搭档没有出差，这点活儿它一天就做好了。”
店主第N次想念她的好搭档圆梦系统。
姬清研＆郑子阳＆白露：……店主的朋友果然都很流弊！
旅店外面，小人们坐在屋檐下休息，等结香和紫叶回宿舍放下包袱，一起去他们的“自建房”屋场巡视。
霞音和风芹无事可做，走着走着就跟在他们身后。
旅店右侧的大片平地上，歪歪扭扭用碎石子围了好几个圈，圆圈中间有白字。
霞音辨认出来，好像都是名字。
大部分用石子围圈的地方没什么特别，只有黑刺那个圈已经挖出道道沟坎。
小人们从自家的地皮跑过去围观，面带羡慕。
“黑刺家已经在打地基了。”
“什么是打地基？”
“不知道，路遥给挖的。”
“黑刺不是想要罐子房子？怎么要挖坑呢？”
“不知道，反正听路遥的不会错。”
“等建我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挖啊？”
霞音站在后面听了一阵，脸色越来越奇怪，这群人是准备住在旅店附近？
她忍不住走过去打断：“你们在干什么？”
结香：“哎呀，你们是新来的客人？”
蝴蝶：“我们在聊建房子的事情。”
霞音：“你们打算在这里落脚？”
阿黛：“嗯，路遥给我们划了地皮，还答应帮我们建房子。”
霞音冷哼：“你们就那么相信那个大人类？”
不担心她哪天性情大变？
那个大人类也很奇怪，居然愿意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
霞音认知里的“家”是指部落，选择与其他部落的异族结合，她们就都没有可以回头的家了。
蝴蝶扫了一眼站在霞音身后的风芹：“身后那位是你的伴人吧？”
霞音：“是又怎样？”
蝴蝶：“我的伴人也出身霞光部落，我们和你们一样。部落不接受我们，路遥愿意。她允许我们留在这里。不光是我和桔梗，阿黛和金金、结香和紫叶、鸢尾和竹舟都会留在这里，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异族伴人来到这里。”
这里说不定会发展成一个新的部落，包容所有形态的小人族，到时候他们也可以有底气的去神木部落要胎种。
就算选择异族伴人，他们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霞音诧异地看向蝴蝶，又想到胎种，神色黯然，低语了一句，转身拉着风芹走了。
蝴蝶没听清，转头问结香：“她说什么？”
结香摇头：“我也没听见。”
阿黛：“她好像说‘太晚了’。”
到底是什么太晚了呢？
大家都不知道。
紫叶出神地望着霞音夫妇离去的方向。
结香两颊鼓鼓，用力拽了一把他的衣袖：“你还看？”
紫叶回神，垂眼敛下神色，理直气壮：“我没有。”
结香生气：“你撒谎。”
紫叶：“……我错了。”
结香更生气了：“你在看他们之中的哪个？”
紫叶：“……没有，我看到竹舟的车要开过来了，想问你去不去兜风，刚好看到他们俩坐上去。”
结香消气：“好嘛。那我想坐火车。”
紫叶从善如流：“我们去等下一班。”
两个人手拉手朝门口的站牌走去。
留下一团目瞪口呆的朋友。
火车一号车厢里，霞音和风芹相对而坐。
风芹给霞音倒了一杯热水，窗外的景色飞快滑过：“其实这里真不错。大人类看起来巨大笨拙，竟能造出这样神奇的工具。”
霞音手捂着水杯，冰凉的手心渐渐被暖意侵染：“抱歉，我只是……没办法接受。”
风芹摇头：“要说抱歉，也是我。如果你没有和我结为伴人……”
霞音捂住他的嘴，眼泪盈在眼眶里，摇头：“我从来不后悔和你结为伴人。”
霞音和风芹的故事，解释起来也简单——族长之女爱上落魄旅人，不顾家中反对，执意结契离家。
身为族长之女，霞音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族里和她年纪相仿的小人都很喜欢她。
待到成年，想与她结为伴人的人能从族长家门口排到领地外。
可霞音都不喜欢，直到遇见风芹——一个从霞光部落来的旅人，年长霞音十五岁。
霞音对风芹一见钟情。
大人类世界的小概率事件——风芹对霞音也并非无意。
尼特安小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衡量考虑，遇到一个合拍的人，就紧紧抓住。
他们互通心意，告知父母，背上行囊，离开部落。
霞音和风芹一直在旅途中，去过很多地方。
而今年，他们找到一个安稳的居所，准备安定下来。
他们觉得是时候了，遂前往神木部落。
不曾想在神木部落领地边界，遇见多年前的同族。
千浪，曾经向霞音提过想与她结契。
贝贝，霞音儿时的好友。
再次回想，霞音仍然觉得前几天的重逢尴尬至极。
而几天后，千浪和贝贝求得胎种，霞音和风芹被神殿拒绝。
离开神木部落，两拨人居然又顺路，一直到了旅店。
霞音的心情一直很差。
竹舟开着小火车满山谷溜达，转了一大圈，又在旅店门口接到结香夫妇、蝴蝶夫妇和阿黛夫妇。
绕着荆棘谷转了三圈，到了午饭时间，列车休班，客人陆续回到旅店。
结香看到霞音夫妇落在后面，邀请他们中午一起吃饭。
霞音拒绝之前，结香已经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走嘛走嘛，人多热闹，吃饭才香。”
紫叶被迫落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结香抱住霞音的手臂。
风芹一脸莫名。
小人们结伴坐在青砖小楼客房一楼餐厅，午餐又是新菜品——咖喱猪排饭+酱腌洋姜片+白萝卜丝牛肉汤。
小郑花了大心思，微缩版猪排和米饭盛在药瓶盖儿大小的餐盘里，粘稠的土黄色咖喱浓汤淋在炸得酥香脆嫩的猪排和雪白的大米饭上，浓烈的香辛料气味混合若有似无的椰奶香，满屋飘香。
风芹望着餐盘里的食物，迟迟未动。
作为一个出身霞光部落的美食家，这些年风芹无数次凭借精湛的厨艺得到霞音的崇拜和爱意。
昨晚的晚餐和今天的早餐都还不错，但眼前这土黄色的食物，实在勾不起他的食欲。
坐在对面的桔梗已经炫完一盘，两颊被米饭撑得鼓起，含糊不清地喊：“再来一胖！”
察觉到风芹略带嫌弃的视线，桔梗示意他：“快吃，好吃的！”
风芹身边的霞音也放下盘子，喊道：“再来一盘！”
“……”风芹慢吞吞拿起小木勺，舀起沾了浓汤的米饭塞进嘴里，然后怔住。
半晌，风芹若无其事地开始咀嚼，缓缓抬起眼皮，对上桔梗格外兴奋的眼神。
风芹：“……”
桔梗明显不打算放过他：“好吃吗？”
风芹移开视线，“……还行。”
桔梗拉扯蝴蝶，凑到她耳边，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话：“希望他一直这么嘴硬。”
蝴蝶扫一眼风芹，用手肘轻戳桔梗：“他嘴角有粒饭。”
风芹握住木勺的手猛地收紧：“……”
……
快乐的午餐时间很快过去，下午天色不好，乌云堆积在一起，有种暴雨将至的压抑感。
路遥坐在另一面窗台，调整温泉客房的零件。
清研和小郑也在研究设计缆车相关的部件，白露负责照看客人。
他们闲得很，三三两两坐在玫瑰花房一楼的台阶上，眯着眼睛打瞌睡。
白露劝他们回房间睡个午觉再起来玩儿，他们充耳不闻。
“轰隆——”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雷，结香吓得立刻爬起来，扑倒在紫叶怀里。
小人们都吓得瑟缩成一团，蹲在台阶上像小土豆似的。
电闪雷鸣之后，急促的雨点砸落下来。
旅店的小门猛地从外面被推开，两个小人满身狼狈，高声呼救：“神殿骑士，请帮帮我们！”

第40章 第七间店
如同仰望神明。
神殿骑士？
路遥站在门口, 视线往玫瑰花房瞄。
紫叶还抱着结香，根本没有听见这边的声音。
雷声轰隆，刚想抬头的小人又缩成一团。
路遥蹲下去, 眼色微讶。
这两个小人是昨夜入住，今早办了退房的客人。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路遥压低声音。
千浪和贝贝紧紧护着怀里的箱子, 对路遥的询问充耳不闻。
贝贝头发衣服湿透, 跪坐在地上，脸色仓皇：“神殿骑士，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路遥起身走到玫瑰花房，戳了紫叶一下：“来人是早上退房的客人, 找你帮忙。”
缩在台阶上的小人纷纷抬头，霞音最先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台边缘, 探身朝外张望。
紫叶松开结香，安抚道：“我去看看。”
门口，看到紫叶的千浪和贝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膝行上前, 紧紧攥住紫叶衣角。
贝贝把装有胎种的木箱托到紫叶跟前，声音沙哑：“神殿骑士, 求你, 救救他。”
千浪和贝贝早上退房后, 带着胎种继续朝黑岩部落的方向走。
只有尽快到家, 他们才能安心。
但行到半途, 贝贝发现胎种似乎不跳动了。
装胎种的木箱很特殊, 据说木料取自神木, 胎种的状态会通过箱壁传达给父母。
其实这一路行来, 他们的胎种都不太活泼, 有时候好半天才动一下。
贝贝一直以为这孩子性格内敛，还跟千浪说叨过。
而这日从早上出发开始，他们的胎种就再没有跳动。
贝贝一直留心检查胎种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盒壁摸着会有温度，但她越摸越觉得盒壁在变凉，后来只剩一点余温。
两人后知后觉，他们的胎种似乎出问题了。
但他们又不敢冒然打开木箱。
彼时，贝贝想起早上从旅店退房时，看到一对异族伴人，男方有一头浅金色短发，女方嘴角有两颗显眼的黑痣，还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金色头发是神木部落的印记。
贝贝和千浪在神殿求胎种时，偶然听到门外两个骑士咬耳朵。
他们聊到几年前和异族伴人一起离开部落的神殿骑士，那个骑士的伴人似乎就来自落熊部落。
神殿骑士和紫叶的形象重合，贝贝和千叶当即返程。
这时候回神殿已经来不及，紫叶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门外雨声急促如鼓点，旅店里一片沉默。
千浪和贝贝格外排斥路遥，也忌惮店里的人类店员，不让他们靠近。
紫叶上前摸了摸木箱四周，脸色没有任何起伏，转身让他们带着胎箱上楼，在青砖小楼前的空地放下胎箱。
小人们都围了过来，鸢尾和竹舟从洗衣房抽了三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三人。
千浪和贝贝随意抓着浴巾，心神还在胎箱上。
紫叶接过浴巾仔细擦掉胎箱上的水汽，侧脸耳朵压下去，听不见任何颤动。
他抬头看向夫妇俩：“听不到声音，唯有开箱才能查看情况。”
胎箱与胎种相连，孩子出生前，非特殊情况，一般不可开箱。
而眼前就是最紧急的情况，紫叶怀疑这个胎种恐怕已经不行了。
但面对贝贝和千浪，他说不出口。
千浪和贝贝看向坐在料理台对面的大人类店员，眼里满是绝望。
他们不愿意在这里打开胎箱，被旁人看到就算了，这里还有那么多大人类。
路遥站起来，隔着料理台道：“竹舟帮他们开一间客房，紫叶带他们上去。”
吩咐完，她又转头看向三个人类店员：“下午放假，你们可以提前下班。”
店主的反应太快了，白露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清研和小郑已经起身了。
他们惦记着缆车设计，不打算提前离开，跑到隔壁店铺蹭工位。
白露走到门口，看他们掉头往毛茸茸小店走，也抬脚跟了上去。
店里只剩下路遥和不独两个大人类，不独在冰屋睡午觉，路遥也往厨房走，准备回房间睡个久违的午觉。
紫叶叫住她：“店主。”
路遥侧身看过去，眼神询问：什么事？
紫叶嘴唇翕动两下，艰难地挤出声音：“那株月神花，能……能不能拿给我？”
“好。”路遥低声应了，从玫瑰客房后面的玻璃花房拿出一只茶碗，递给紫叶。
去过神木部落的小人认出来，这是神殿附近才会生长的花，路遥怎么会有？
紫叶不知道路遥已经把月神花种下了，顾不得问，带着月神花和胎箱进了客房，一同进去的只有千浪和贝贝。
其他小人和路遥留在外面，枯等无聊，结香觉得没意思，拉住路遥的尾指，轻轻晃了晃：“你什么时候在玫瑰客房后面种了花？”
路遥：“刚种上。”
霞音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沉声问：“你怎么会有月神花？”
路遥：“偶然得到。”
霞音：“这种花只生长在神殿附近。”
路遥恍然：“难怪前两日紫叶也问我。我没有撒谎，这株月神花确实是偶然得来。”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霞音似乎有些气不顺。
结香：“你还在花房里种了什么？”
路遥：“没什么，我订的花苗还没到，月神花之外，也就还有几株菖蒲。”
发呆、出神、生气、无聊的小人瞬间全部看向路遥，眼睛瞪得像小铃铛。
结香一字一句的问：“你、说、还、有、什、么？”
路遥平静地重复：“菖蒲。”
这时四楼的客房门打开，悲痛沙哑的哭声从楼上传下来。
紫叶走出来，对上路遥的视线，摇了摇头，喃喃道：“胎衣发白，没有胎音，喂了月神花露也没有用。”
胎种已经死了。
楼下的小人听见哭声，就知道了结果，无措又茫然。
突然，客房的门被搡得猛地一响，千浪跑出来，趴在围栏上，如恶鬼一般瞪着路遥：“是你！一定是你！我们的胎种在路上一直没有问题，在旅店住了一晚才会这样！”
“都怪我，不该听信那两个神木部落的人。不来荆棘谷，不相信大人类，不住旅店，我们的胎种不会出问题。”千浪失魂落魄，丧失理智。
贝贝听到伴人的声音，跑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开始责骂路遥。
旅店瞬间变得像一个窒闷压抑的铁盒子。
黑刺捂住耳朵蹲下去，闭起眼睛大声道：“别吵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没保护好！”
指责声像被一只手扼住，千浪和贝贝软倒在地上，抱着脑袋痛不欲生。
紫叶深吸一口气，语速缓慢坚定：“你们的胎种……一开始就很虚弱，跟旅店和大人类没有关系。”
哭声越发凄惨，在楼下等待的小人也开始大颗大颗掉眼泪。
胎种对于尼特安小人来说无比重要，哪怕不是自己的胎种，在眼前死掉，他们也难忍伤心难过。
鸢尾夫妇、霞音夫妇都去神殿求过，被拒绝。
而千浪和贝贝求到了，却没有护住。
他们的心情分外复杂。
窗台上很快积起一滩一滩的水渍，路遥抬手轻按眉峰，睁开眼：“不如，让我看看那枚胎种？”
她没有看别人，直直盯着紫叶。
千浪和贝贝已经没办法做决定。
紫叶一窒，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握紧，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间，抱出已经打开的胎箱。
千浪和贝贝看到，拼命想阻止，手脚却使不上力气。
路遥伸手按住他们，低声安抚：“别哭，让我看看。我尽力想办法救活他。”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寻常，像是要做一件简单至极的事情。
房间里大哭的小人全都停住了，后仰着脖颈，如同仰望神明。
千浪和贝贝也止住哭泣，惊愕又期待地望过来。

第41章 第七间店
“我最喜欢路遥了。”
路遥手心托起只有她指头大的胎箱, 装在里面的胎种呈椭圆形，表面被一层发白的薄膜包裹，看起来像已经开始腐败变质的水果。
如此袖珍奇特, 实难想象尼特安小人出生时的模样。
路遥伸出手指捏住胎箱两侧，不敢用力, 好怕一捏就碎掉。
她抬眸叫鸢尾和竹舟：“拿几条大毛巾铺在地上。”
地上铺得软软, 路遥小心翼翼把胎箱放上去。
紫叶、千浪、贝贝已经从四楼下来，紫叶还抱着那盆月神花，其他小人也都围拢过来。
路遥有点无从下手，这东西太迷你, 不敢碰不敢动。
她犹豫一阵，选择最常规保险的方案——魔法。
光之魔法的治愈之力比任何药物见效都快，路遥凝神, 指尖凝起一团银白色的光，周围的小人看直了眼。
路遥比较紧张，她不敢触到胎种，手指停在胎箱外一厘米处, 光团在指尖越凝越大，终于将胎种包裹进去。
“噗通, 噗通。”胎箱忽地颤动两下, 小人们眼睛瞪大, 不可置信。
路遥停住, 任紫叶上前查看情况。
胎衣仍旧发白, 他失望地摇头：“不行。”
千浪不解：“刚才明明看到胎箱动了。”
紫叶：“它太虚弱了, 还有跳动只是还没有……”死透。
不过是无用挣扎而已, 紫叶说不出口。
他其实隐约能猜到胎种虚弱的原因。
千浪和贝贝又开始流泪, 保不住这个胎种, 他们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神殿肯定不会再给他们胎种。
小人们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哀伤。
路遥沉思了一会儿，伸出左手，手臂上逐渐浮现出暗色纹章，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小人们看呆了，眼睛撑得像圆月，一眨不眨。
他们一直以为路遥是个普通的大人类，再迟钝单纯的小人也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从芙拉的祝福下得到的能力会回应路遥的想法，唯一的限制条件是她想构筑的结果曾在某个时间情境下真实发生过，并且被路遥所感知、记录。
比如开启异空间，获得商店街之前，路遥绝对想象不出来这种能力，也无法相信这种能力的存在。
拥有圆梦系统之后，路遥见过系统多次使用这种能力，从每次系统拿到设计图纸后的抱怨情况，她甚至能了解到当前的构建工作对系统来说的强度。
因为足够了解，系统不在时，路遥就通过记忆和感再现了那种能力。
哪怕其中的原理并不相同，或许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完全相同，但符合路遥需要的物品或是结果确实被构建出来了。
但路遥想象不出如何救活一个死去的生命。
哪怕在亚历山大大陆，复活魔法也是禁术。
安布罗斯曾告诉路遥，不死者驱使的死魂，并非令那个灵魂复生，而是使其转化为了另一种生命。
路遥都不敢细想安布罗斯的眷属，生怕一不留意被芙拉的祝福回应，把胎种转化成死魂。
五分钟过去，路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胎箱里的胎种却再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紫叶出声：“路遥，算了。”
小人们眼睛里期待的光芒逐渐熄灭，脸色麻木，沉默地接受胎种死去的结果。
守在胎箱旁边的千浪和贝贝嗓子已经哑了，哭不出声音，只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挤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令人真实体会到“背脊发凉”。
不独睡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路遥简单说了胎种的事情，想到不独的身份，叫祂看看，或许还有办法。
不独看了一眼木箱，眉头稍紧，无奈摇头：“虽还没有死透，但也活不了。抱歉，我的能力主杀，帮不了他。”
路遥一愣：“你是说他还有气息？”
不独点头：“还有一点。”
那样微弱的生命跳动，恐怕只有不独这样的存在能感知到。
不独“主杀”，没有“救生”的能力。
路遥思考着可能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
手腕上的黑珍珠盈盈泛光，路遥微顿，如同被一双温和而慈爱的眼眸凝视。
电光火石之间，路遥从随身仓库掏出一把神之泪。
胎箱太小，一粒珍珠都放不进去，路遥还怕挤坏了小小的胎种，转头叫不独拿个小碗来。
碗底铺一层珍珠，珍珠上铺两条软毛巾，放入胎箱，再在胎箱周围放满珍珠。
路遥再次使用芙拉女神的祝福，想象药丸溶解散发药力的情景，将蕴藏深海女神神力的泪珠化作“药丸”，一点一点渗入胎种。
“噗通噗通。”胎箱再次跳动起来，发白的胎衣逐渐变成淡淡的肉粉色。
神之泪被吸收后，从指头大小变得只有米粒大小。
胎箱里的胎种恢复生气，“扑通扑通”震得箱子都在颤动。
路遥垂眸，胎衣颜色恢复正常后，形状和大小都有点像她见过的某样事物。
紫叶努力掩住眼中惊异，上楼取来箱板，重新将胎种封进胎箱。
路遥凝神，刚才好像看见胎种的尾部有一截连在胎箱的箱壁上。
可惜紫叶动作太快，她没看清。
守在周围的小人们互相递眼神，还是很无措。
霞音第一个问：“胎种没事了？”
路遥没说话，看向紫叶。
紫叶跪在地上，耳朵贴在胎箱上。
胎箱里像装了一颗活泼过头的心脏，每隔三五秒就跳动一次，箱壁摸起来温温的，比刚从神殿求到时还要活泼有力。
紫叶肯定道：“没事了。”
千浪和贝贝紧紧抱住胎箱，哭肿的眼睛里有了光，仰头看向路遥，却说不出话。
路遥摆摆手，也算不负重托，放松下来就觉得口渴，准备去倒杯水。
贝贝站起来：“等等。”
路遥回头：“嗯？”
贝贝脸色通红：“对不起，谢谢你。”
千浪也红着脸躬身：“对不起，谢谢。”
路遥沉默，片刻后才出声：“我想再看一眼胎箱，可以吗？”
这点小事，路遥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刚才顾着救人，观察得不是很细致，路遥脑子里缺乏细节，她想再确认一遍。
千浪和贝贝对视一眼，想到之前的事只觉得脸红，让到一旁。
路遥并不伸手，真的就是看了一眼，确定胎箱顶部的结构：“好了，多谢。”
旁观的小人们欣喜地围住路遥，眼里满是崇拜。
路遥其实有点累，撑着精神跟小人们闹了一阵，才在他们尤为热烈的目光中回房间休息。
窗外雨声已歇，天空放晴。
店里的小人们围着千浪和贝贝，结香：“你们准备走了？”
千浪和贝贝在收拾东西，雨才刚停，也不确定胎种的情况，冒然上路，不太妥当。
贝贝揉了揉眼睛，脸上还红通通一片：“嗯，尽快回部落才能安心。等以后小崽出生，我和千浪带他来跟路遥道谢。”
今天的失态，仅是一句道歉，根本不够。
他们更不好意思继续赖在旅店，不如快点离开。
霞音拉着风芹上前：“我们和你们一起，我好久没有回家看过了，就当是顺路。”
千浪和贝贝已经疲惫不堪，刚下过雨，又很快要入夜，这时候继续行路，根本照顾不好胎种。
霞音语气冷硬，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千浪和贝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路遥都躺下了，又不放心，走到门口，果然听到这么一遭。
她趴在门口：“就算是四个人，这时候出门也不明智。夜里的尼特安大陆还是很冷，不如修整一晚，明早再行路。”
路遥说完，招呼鸢尾和竹舟安排客房，打着呵欠往房间走：“晚上别叫我吃饭。”
小人们愣愣望着厨房的方向，眼睛里冒出小星星。
结香两手捧住脸：“我最喜欢路遥了！！！”
紫叶：“……”
蝴蝶：“我也喜欢路遥！”
阿黛：“谁能不喜欢路遥？”
……
路遥妥帖地递了台阶，千浪和贝贝也没有执意闹着要走，还是入住了402号房。
大人类被路遥支走，她本人也睡觉去了。
不独坐在对面的窗台搭积木，留出一个不想交流的冷硬背影。
旅店里的小人们骤然感觉无聊，横七竖八的趴在微缩影院的椅子上。
结香：“好无聊啊。”
蝴蝶：“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但又想不起来。”
阿黛猛地坐起来：“对了，菖蒲！！！”
结香抓住紫叶：“路遥在花房里种了菖蒲，快点快点！”
本来他们当时听说就准备去看，被打断后就忘记了。
紫叶不信：“怎么可能？”
转念又想，她连阳橘种子和月神花都有，拿出一棵菖蒲好像也不离谱？
小人们沿墙角绕过玫瑰客房，紫叶和竹舟一起把月神花碗抬回到玻璃花房。
他们知道后面有花房，但还是第一次进来。
透明墙壁，宽旷的空间，还有许多空置的木架。
只有进门处靠左的架子上摆有几盆填了土的花盆。
“真的是菖蒲！啊啊啊啊啊啊，紫叶真的有菖蒲！”结香无法克制情绪，狠狠有力拉扯紫叶的衣袖。
一同来花房的小人们也看直了眼，真的是传说中的菖蒲草。
菖蒲，每个部落的壁画上都有记载。
这种草没有太特别的功效，只是寓意美好。
在小人族的习俗中，举行菖蒲之礼时有一株真正的菖蒲摆于房中，满堂宾客都会羡慕。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菖蒲逐渐消失踪影。
这许多年，小人们与伴人结契，都只是用石头画一株菖蒲充数，很少有人家找得到真正的菖蒲。
结香兴奋过头，抱住紫叶：“等路遥醒了，我们跟她换一株菖蒲。”
就算很多年前就已经举行过菖蒲之礼，结香依然想要一盆真正的菖蒲。
紫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从菖蒲苗转到脚边有些蔫的月神花，看到隔壁那个光秃秃的茶碗，心里有种猜测。
这别就是种得阳橘吧？
她怎么就随意种在这里？
阳橘树那样娇气，这能发芽？
而且月神花也不够。
紫叶思索着是不是要回部落弄点月神花过来。
他当初离开部落就没想过再回去，大大咧咧跑回去说：“长老，给我一百棵月神花，送给荆棘谷的大人类……”
这话他敢说，铁定被打出来。
但吐露实情，恐怕也没人相信。
结香用手肘戳紫叶：“想什么呢？都不听我说话。”
紫叶回神：“没事。”
结香小短手抱胸，气呼呼：“撒谎。”
紫叶：“我在想怎么说服路遥跟我们换菖蒲，毕竟她也只有三株，大家都想要。”
结香这时才注意到花房里格外沉默，大家都紧紧盯着三个小花盆。
她拉起紫叶悄悄往外走，低声道：“走，我们快先去找路遥。”
休息室里，路遥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心蹙起，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中。

第42章 第七间店
“死去的东西就像碎掉的花瓶。”
路遥初一那年, 母亲在镇上开了一家早餐店。
她母亲手艺好，铺面收拾得干净整洁，镇上的幼儿园和小学距离早餐店很近, 生意还算不错。
路遥的学校距家一个小时车程，不得不住校。
每个周末, 母亲都会开车到学校接她。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周六上午, 回家路上，路遥正跟妈妈撒娇，中午想吃糖醋里脊。
迎面开来一辆黑色越野，不躲不避, 直直撞过来。
路遥坐在副驾驶，清醒过来时，视线模糊, 手脚几乎没有知觉，鼻息间满是铁锈味。
脸颊触到冰凉的石子和潮湿黏腻的泥土，路遥心里慌乱：“妈妈，妈妈？”
没有任何回应。
路遥害怕,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妈妈，妈妈, 你在哪里？”
“别哭了。”一道冷冽又暴躁的声音响起, “难听死了。”
有人正朝她靠近, 路遥意识模糊, 总觉得过了很久, 那个人才走到她跟前。
她试图睁开眼睛, 眼皮却重重压下来, 眼前时而漆黑一片, 时而又闯进丝丝光亮。
路遥不确定是不是有看到一道银色的弧线随风荡起。
“她已经死了。死去的东西就像碎掉的花瓶, 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似近在耳边，“你马上也会死。害怕吗？”
路遥用力掀起眼皮，银发少年穿一身黑袍，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站在她面前。
她无声询问：“你——是死神吗？”
少年蹲在侧翻的轿车头上，红眸如血，隔着碎掉的前窗凝望被挤压在里面、几无声息的少女：“我今天心情很糟糕，就做件坏事好了。”
少年轻巧地说完，缓缓朝她伸出手。
路遥再度清醒是在医院，身上仅有几处擦伤和玻璃渣子划出来的伤口，肇事司机已经被抓住。
那个男人在家吸了些东西，开车出门时脑子已经旷了，清醒后在拘留所痛苦流涕。
路遥的母亲当场死亡，救护车和警车赶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死去的东西就像碎掉的花瓶，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路遥猛然睁开眼，看到旅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眼珠迟缓地转动。
刚刚是梦？
还是记忆？
不对！
路遥的记忆里，关于自己和母亲遭遇的那场车祸，从没有出现过陆铭潇。
梦境不是现实。
路遥揉着额头起身，大概是被胎种的事情刺激到，才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她这一觉睡得可沉，外面都黑了。
路遥休息，小人们也没有来打扰。
鸢尾、桔梗和风芹三个霞光部落出身的小人联手做了晚餐，店里食材丰富，晚饭又不可避免吃得扶墙走路。
路遥收拾好情绪，出来就看见他们手拉手，沿玫瑰客房转圈，看到她立刻想跑过来，又因为吃得太撑跑不动，只能慢吞吞的走。
“路遥，花房里的菖蒲，可以跟我换吗？”
“路遥，我也想要菖蒲。”
“路遥，菖蒲可以给我一株吗？”
路遥不解：“怎么都喜欢菖蒲啊？”
听小人们叽叽喳喳讲完菖蒲的典故，路遥安抚：“不急，等花房的菖蒲长大，会发出很多小苗，分株后就会有很多菖蒲苗。人人都有，再等一下可以吗？”
小人们的意识里没有“种植”的概念，他们一直是靠山吃山，这处吃完就换个地方，一年会迁徙数次。
路遥说培育菖蒲分苗，他们不是很明白，只出于对路遥的盲目信任和喜爱，记着等一段时间，人人都能分到菖蒲苗，又高兴地散开了。
这时不独和姬非命一起推门进来。
看到路遥醒了，姬非命从戒指里取出一份热气腾腾的煎牛排和海鲜意面：“稚子说您快醒了，在小吃店点了餐，托我送过来。”
路遥点头：“辛苦你了，加班到这么晚。”
姬非命一直都是上午比较忙，午餐之后，他基本就没什么事，但经常也呆到五点才走。
像今天这样留到九点，也就是不独开口。
路遥接过餐盘，随口问：“那位神使还在摇光市？”
她指的是姬非臣。
姬非命点头：“嗯，整日无所事事，又不愿回本家。”
小姬嘴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没有蔑视拉踩的心思，就觉得姬非臣这样虚耗时间，看不过眼。
年纪也不小，如今稚子的情况，又不是你撒泼耍赖能挽回的。
小姬早已看开，他不再经常回想往日的尊荣地位。
从神使变回普通人，可也已经很难再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如今只觉得在商店街待得最自在。
姬非臣和他有一样的经历，可姬非臣还是不甘心。
或许也因为，他没能遇到一个路遥。
下午睡饱了，吃过晚饭，路遥精神满满，刚好她有件事想验证。
确定客人和小人店员都回房间休息之后，路遥从玻璃花房拿出还没有发芽的茶碗，看到隔壁的月神花没精打采，也顺手取了出来。
路遥拨开茶碗表层的土，掏出早先种进去的阳橘，果然还是没有发芽。
她拿到灯下观察这颗奇怪的果子，逐渐觉得阳橘好像又不是很像胎种。
下午，路遥看到恢复活力的胎种，总觉得有点像阳橘。
这时仔细分辨，阳橘表面像蜜橘，橘色的表皮上还有橘子皮那种坑坑洼洼的颗粒感，而胎种的表面覆有一层肉粉色的光滑薄膜，单是这一点就不像了。
路遥捏着阳橘，指尖用力。
“你在干什么？”紫衣从对面客房出来，刚爬上这面窗台就看见路遥在做坏事，“说了不能弄破它！”
情急之下，他嗓子都劈叉了。
路遥松开手：“你怎么还没睡？”
紫叶心疼地望着阳橘掉回泥土里：“阳橘不能这么种，想它发芽，每天都要浇灌月神花露，一日三次，还得让它喝饱。”
“月神花露？”路遥一脸纯良无知。
原来阳橘树与月神花相生相伴，但阳橘树娇气，只有用月神花露浇灌才会生长。
路遥又捡起那枚阳橘，拿在手里把玩：“好巧，和胎种一个德性。”
紫叶移开视线，假装没有听见：“你先不要种它，店里只有一株月神花，根本不够养它。”
路遥：“那怎么办？”
紫叶：“明天我打算和结香回部落一趟，或许能跟族里多求些月神花移栽过来，到时你再种它。”
路遥手里这枚阳橘，怕是最后一枚种子了。
紫叶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七年前，大阳橘树将要枯死，族里想尽各种办法，也没能培育出新的树苗，浪费了几十枚种子。
路遥手里的这颗，多半也不会发芽。
但紫叶曾经身为神殿骑士，看到阳橘种子，无法袖手旁观，还是决定回族里一趟。
至于为何不从路遥手里拿走阳橘，紫叶是有一些小心思。
下午的胎种事件，他看出店主不普通。
阳橘在她手里，比带回神木部落更有希望，这是紫叶的判断。
路遥又问：“到时是不是也得给它弄个木箱？”
紫叶摇头：“心种和子种不同，它不需要箱子。”
后面紫叶就不愿说了，路遥也没有再多问。
她已经了解到很多东西。
翌日一早，千浪、贝贝、霞音、风芹结伴离开。
那枚胎种一整晚都保持好状态，到他们离开旅店前，仍旧活泼好动，没有一丝虚弱的症状。
四位客人离去不久，紫叶和结香也骑着店里的红猪离开。
紫叶前脚走，路遥后脚就用神之泪给阳橘造了个小箱子。
她把阳橘丢进珍珠胎箱，每天喂三次兑水的花露。
月神花被采过花露就会发蔫，路遥尝试丢一颗神之泪在盆里，这花过个半天就恢复了。
倒是比阳橘好养，只是那点花露少得可怜，非得兑点水才够用。
路遥给阳橘喂兑水的月神花露时还要唠叨：“小东西爱生不生，三天不发芽，就丢去店外的乱石林。”

第43章 第七间店
神殿骑士和落熊少女。
沐阳季来临后, 尼特安小人果然活跃起来，旅店在他们中间似乎也有了名声，每日稳定有客人入住。
青砖小楼和玫瑰客房很受客人喜爱, 青砖小楼楼顶的三间茶室、玫瑰客房一楼的餐厅、茶室已经使用起来。
画室、阅读室还在筹备中，主要是需要根据小人们的喜好制作“小人书”。
路遥的本意是想尽可能让旅店里的活动丰富一些, 她清楚尼特安小人迄今为止都过着游猎生活, 几乎没有书面文化产生。
她也没有想在尼特安大陆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野心，就单纯想制作一些袖珍可爱又意外有点用处的书籍给尼特安小人。
制作手工书籍的“项目”交给白露负责，但内容筛选是她和路遥一起完成。
路遥不插手白露比较擅长的美术部分，其余的内容路遥不仅自己筛选, 还在店员群里发布了“任务”。
一听是为小人族制作书籍，不甘寂寞的家伙们兴致勃勃。
路遥在群里听取意见，偶尔还会去和店员开小会, 调整书籍内容。
涉及陌生领域的内容，路遥会在异世界寻访相关专业人士，将获取到的知识调整为适合尼特安大陆的内容。
排版、插画、制作的都由白露负责。
那么忙碌琐碎，但她每天乐得不行。
阅读室和画室的准备工作步入正轨后, 路遥又在阅读室隔壁增加了一间大音乐室，里面有三个小房间, 暂时分为钢琴房、竖琴房和古琴房。
有的尼特安小人会唱歌、跳舞, 还会用叶子、草杆吹出曲调, 但他们没有像钢琴、竖琴、古琴这种复杂的乐器。
姬止心联系熟人定制了迷你钢琴和迷你竖琴, 路遥在大武朝定制了迷你古琴和迷你琵琶。
乐器整体缩小数倍, 还必须保留演奏功能。
至于乐理知识, 路遥其实也懂。
到底不如专业的老师, 她请商店街的客人景玉溪和大武朝的熟人帮忙整理一些基础知识。
玫瑰客房前面的几间娱乐室安排妥当, 路遥预定的花苗也到了。
她在摇光市联系了一家专门做微缩盆景的花店, 订了一批花苗。
玫瑰客房背后的玻璃花房占据窗台的一半，面积其实不算小，层高修到客房二楼的窗台下，顶上还设计了倾斜的凹槽，可以摆放小花盆。
路遥拿到的花苗大多在510厘米高，小花盆在7.5厘米左右。
品种也不少，姬月季、姬蔷薇、矮玉玫瑰、米竹、微型六月雪、短绒苔藓，每个大品类下还有不同的小品种。
路遥订花的时候，看到一种叫“金钱菖蒲”的微型菖蒲，和系统发放的菖蒲苗差不多大。
花店老板还推荐过，路遥想到家里有差不多的品种，没有额外预定。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这些小盆栽足够迷你。
从小人视角看，这样的植株大小跟树也差不多了。
不过尼特安大陆的草植都是正常大小，看到这些微缩盆景时，小人们还是感到新奇。
红猪部落迁徙后，蒙克、达达和撞羽和狩猎队在附近打猎，经常中午来旅店吃饭歇脚。
今天又因为吃太撑，在店里遛弯，遇到路遥坐在窗台前整理小盆栽。
蒙克趴在茶碗大的花盆边沿，伸手去摸一枝垂下来的嫩粉色月季：“路遥，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花。”
撞羽也很感兴趣：“这些花会种到外面吗？”
路遥摇头：“暂时种在客房后面的花房。”
撞羽一脸可惜。
他们都是趁出来打猎偷偷来旅店休息吃饭，一般不会停留太久，也不会过夜，被族长发现要挨骂。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经常光顾，而且最近人数越来越多。
中午吃饭的客人离开，住店的客人回房间休息或是外出，午后的旅店总是安静平和。
路遥觉得这些微缩花盆放在花房还是有点大，偷偷在花盆下刻录了“变轻”魔法阵和“缩小”魔法阵，花苗带盆控制在25厘米高，重量不超过三十克，摆放在花房里就很合适。
只有两株蔷薇保留原状，路遥把它们放置在玻璃花房的窗口，又搭了攀爬架，等它们长起来，铺到玻璃花房的房顶，开花时粉嫩嫩一片，极为惹眼。
她还在二楼每间客房窗台下的凹槽里摆放了两盆开花的矮玉玫瑰。
玫瑰客房终于名副其实。
这种微缩盆景也会有“红蜘蛛”一类的小虫困扰，路遥打算每隔三天使用一次魔法，物理驱虫。
傍晚，余霞成绮。
外出的客人络绎回店里，留在客房的客人也梳洗下楼。
饭香飘满堂，但人都往玫瑰客房后面的花房聚集。
花房空了这些天，打理之后，立刻对客人开放。
尼特安大陆不缺花木，但少有这般娇小雅致可供观赏的盆栽。
小人们走在花房里，如同身处一个巨大的花园。
花木掩映的空地上，稀稀疏疏摆放了长椅、矮桌，走累了就地坐一会儿，鼻息间满是清甜花香。
清晨黄昏，小人们都爱来花房转一转。
玻璃花房很快成为小人客人和店员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姬清研和白露也很喜欢新开放的玻璃花房，早上来了拼命找角度拍照，拍完对着照片看实景，越看越陶醉。
姬清研：“玻璃花房真的绝了，好想带我那些朋友来看看。”
白露连连点头：“我同学要是看到这个会疯掉，肯定会抓着我不住尖叫！太绝了！”
两人拍完照，准备编辑一下发动态。
看来看去，最近还是他们旅店的素材最丰富有趣，每次反响都很激烈。
路遥：“等那两株蔷薇爬上玻璃墙顶，才是好看。”
玻璃花房基本竣工，店主的下一个“工程项目”就是对面的温泉客房，图纸、材料已准备妥当，只等开工。
落日斜晖，芳草萋萋。
紫叶牵着两头红猪，和结香一起走进神木部落的领地。
相比于其他部落，神木部落的领地从来都小，不迁徙，人数也不多。
但神木部落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凋败落魄，高大恢弘的殿宇还在，矗立在一团团豆腐块小房子后面，是以前来求胎种的小人从没有察觉到神木部落的衰颓。
紫叶生在神木，长在神木，对部落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有记忆。
和几年前相比，神木部落像一个倏然间老了许多岁的中年人，鬓发花白，面容麻木，满身暮气。
驻守领地的侍卫看到紫叶，眨了眨眼睛，走过来打招呼：“紫……叶？”
“黑蛛，这么多年还守领地？”紫叶淡淡道，眼里已经浮现笑意。
黑蛛一点不在意，看一眼紫叶身旁的结香，勾着紫叶旁边走了几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别是来要胎种，长老说了‘没有’。”
紫叶知道情况，他原就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胎种，只压低声音：“我想见一面族长和长老，你找个人帮我传话。”
紫叶当初执意要和结香结为伴人，差点把族长和长老气病，他当时几乎是被族长杵着短杖赶出部落。
谁都没有想过，只过了四年，紫叶居然又回来了。
当年紫叶若是和同族结契，骑士长一职非他莫属。
黑蛛为难：“你也知道族长的脾气，肯定不会见你。”
紫叶：“你去说‘紫叶回来薅月神花，薅了两百株，准备运出部落’。”
黑蛛深吸一口气，笑得直打颤：“有了伴人就是不一样，比年轻时风趣。族里现如今哪里还有两百株月神花，大阳橘树枯死第三年，也就是你离开那年，月神花也不行了。如今，整个部落都找不出一百株。”
开始黑蛛还笑，说到后面脸色逐渐苦涩。
紫叶垂下眼睛：“那你就去说，我要把族里的月神花薅光了。”
小时候百试不爽的小玩笑，现下没人能笑得出来。
黑蛛用力拍了紫叶两巴掌，转身回去传话，也没找别人。
紫叶自求离开神殿，和前来求胎种的人不一样，没有族里允许，他不可再回去。
结香有些累，看紫叶和同族聊完，走过来牵住他的手：“神木部落是不是没有以前热闹了？”
她第一次来神木部落，还是陪族里的新人来求胎种。
那时的神木部落可不像这样寂寥，领地边界，除了两个守卫，再无多余的人。
留守边界的另一个守卫叫碧菁，瞧着是个年轻小人，看个头可能刚成年不久。
碧菁：“人少了，自然就不热闹了。”
结香奇怪道：“神木部落怎么会人少？你们掌管胎种，想要繁荣，多生点就是。”
其他部落似乎都觉得神木部落想要孩子，随便就能得到胎种。
碧菁苦兮兮地摇头，没有接话。
一列巡逻队从领地边界另一头快步跑来，领队的是剑兰。
她看到碧菁，大声叫到：“走，快跟我回神殿，族长被人打了！”
？？？
这是什么情况？
神木部落领地内，谁敢打族长？
难道是今天过来求胎种的人？
碧菁拿起武器，立刻跟上巡逻队。
紫叶脸色不太好，拉起结香跟了上去。
神殿是一座小巧精致的月白色宫殿，两侧门柱和墙壁被巨大的树根盘绕、扎穿，潮湿的墙脚爬出一层薄薄的暗绿色苔藓，和多年前相比，真如暮年老者。
而宫殿后面，曾荫蔽宫殿的巨大神木，叶片掉光，枝干细脆，俨然一只脸孔森然的鬼魅。
紫叶沉默地踏上裂开一条长缝的台阶，心情复杂。
大殿中间，老族长被人扶到一旁，正在上药。
打人的小人也已被神殿骑士拘住，但他还在大声咒骂。
“我和伴人年年来求，三年了，一直不给，就因为我们是异族结契？”
“你个老家伙，凭什么不给我们胎种？”
“别以为我们不懂。这几年，神木部落拿出的胎种越来越少，是不是被你们分给自己人了？”
……
大殿里，有个年轻骑士满脸气愤，张嘴就要说话，被守在一旁的黑蛛捂着嘴带到后殿了。
黑蛛看到紫叶也混进来了，使眼色叫他跟着走。
后殿，黑蛛松开年轻骑士，指着他脑袋数落：“你刚才想说什么？嗯？”
年轻骑士满脸愤懑：“我们部落已经七年没有人求到胎种，七年没有孩子出生。那群人什么都不知道，只一个劲儿要胎种胎种！为什么不能说？”
紫叶停在门口，偏头去看结香。
结香握住他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紫叶忽然想起当年遇到结香的时候，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并且决定接受。
神木已死，他们一族也会在这一代消亡。
紫叶不害怕死亡，但也没想过做点什么来打发这无望又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时光。
那天，他像平常一样守着神殿，大殿内求胎种的人和族长吵得不可开交。
坐在神殿外的女性尼特安小人百无聊赖，找他聊天：“你去过霞光部落吗？”
紫叶不觉得这人是在和他聊天，沉默不言。
结香捡起一根细小的树枝，回头轻戳他膝盖：“喂，骑士大人，你有去过曦光部落吗？”
紫叶诧异地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结香继续道：“听说那里的饭很好吃，男性也很贤惠，尤其擅长煮饭。”
说到这里，她往他身边挪了两步，压低着声音透露：“我准备去那边拐一个伴人，天天叫他给我煮饭。”
紫叶没有很重的口腹之欲，但看少女笑眼明媚，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她根本不知道选择异族伴人，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紫叶想过提醒她，后来为什么没有说，大概是出于阴暗的私心。
结局是孤高的神殿骑士想尽办法，和贪吃的落熊少女结为了伴人，离开神木部落。
相依为伴三年，两人都没有提过求胎种。
紫叶原以为结香什么不知道，毕竟她一直很迷糊，只在吃的方面尤为敏锐，此时却觉得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紫叶脸色发白。
结香凑到他耳边：“你一直很笨，不用为此感到难过，我早习惯了。没有就没有，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小孩。”
紫叶和结香结契之时，遭到两方族人的激烈反对。
紫叶并不知晓，当时族里有人将神木已死的部分真相告知结香，想以此迫她退礼。
可结香还是选择接受紫叶。
“……”紫叶沉默地转过去，用力抱住结香。
结香环住撒娇的笨蛋伴人，低低笑起来：“好了好了。”
“咳咳。”
黑蛛和年轻骑士早发现他们俩在外面，等了一阵，结果他们没完没了，只得出声打断。
结香松开紫叶，大大方方朝两人点了下头。
紫叶还低身去握住她的手，直接对黑蛛道：“去叫族长和长老，我们在野外发现一颗心种。”

第44章 第七间店
路遥的温泉旅店。
黑蛛的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旁边的年轻骑士说出他的心声：“你说‘胎种’还有可信度, ‘心种’怎么可能出现在野外？而且是在神木枯死七年后。”
紫叶语气平和：“我确定是‘心种’。不愿请示族长就算了，我本来也只是想回来薅几棵月神花。神木已死，月神花也快消失, 不如让我带回去取用。”
黑蛛反应过来：“你要月神花是为了养‘心种’？”
紫叶点头。
族长和长老被请来后殿，还有两队神殿骑士, 剑兰和影瞳也在其中。
他俩入神殿不足两年, 资历和年纪都比较短，站在人群后面。
听闻神木部落之外还遗有一枚“心种”，神殿骑士多不相信。
阳橘树结两种果子，一年一结的普通果子称为“子种”。
所谓“心种”是长在树冠最顶端的一茬果子, 每五十年才结一次。
采摘条件苛刻，必须在“心种”完全成熟的半天内采摘、保存起来，早了晚了都没用。
至于果子什么时候完全成熟, 就要靠有经验的老人来判断了。
后殿吵吵嚷嚷，年轻人都觉得紫叶的话不可信。
长老看一眼族长，慢悠悠道：“我倒是想起一件往事。”
族长脸上贴着树叶膏药，觑他一眼, 意思是“有话快说”。
长老和族长共事多年，长老是个慢性子, 族长性急, 到老都没有变过。
从幼年开始, 两人就合不来, 偏偏这么多年来一个族长、一个长老, 事事都要一起决断。
长老说起的往事真的很久远, 大约一百年前。
长老和族长都还是守卫神殿的小骑士。
当年年轻, 两人在骑士团里人望颇高, 也备受族里长辈期待。
那一年, 老骑士长将要卸任，接任族长一职。
不出意外，新的骑士长就在年轻的长老和族长之中。
这年阳橘树发得格外好，也是五十年一次得以采摘“心种”的年限。
往年都由骑士长亲自确认“心种”的数量，或许包含了考效的意思，这一年骑士长让当年还是小骑士的族长和长老去确认。
盛年期的阳橘树树干极高，顶端还有苞叶遮挡。
它会伪装，隐藏“心种”的数量。
要确认，就必须爬到树冠顶端，一颗一颗地数。
平时慢性子的长老那天刚好有空，先于族长去了禁园，爬到树上仔细数了九遍，确认有六枚“心种”。
下午族长去禁园，数出来是五枚。
果子成熟后，采摘到的果然是五枚“心种”。
这年拂月季结束，族长升任骑士长，长老继续留在骑士团。
许多年过去，长老脑子里一直有个疑问，难道真是他数错了吗？还是族长做了鬼？
后殿只有长老苍老悠长的声音，刚还闹腾的骑士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自爆现场？
族长和长老之间原来有这么深的龃龉？
族长翻了个白眼，气呼呼道：“一百年前的事情你还记着？有够闲的。老实说清楚，我爬上去数了十几遍，两腿都磨坏了，五颗就是五颗，谁跟你背后做鬼？”
年轻骑士沉默：您这不也记得很清楚么……
两方说辞对不上，所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紫叶站出来：“长老的意思是当年确实有六枚‘心种’，族长去数的时候变作了五枚，有一枚遗失。”
长老：“如今想来，或许有这个可能。这一百年来，我和老柴守护神木，只出过那么一桩怪事。”
“可有谁能悄无声息窃走树冠上的果子呢？”
“就算那颗‘心种’真是被窃走，一百年了还能用？当时摘也还没成熟。”
心种可娇气了。
五十年才结一次，想把它从树上接下来，还得等它自己乐意，早了晚了都不行，好不容易摘下来，保存不好，悄无声息就死掉了。
大约十年前，族长和长老察觉神木状态不好，预感神木将死，拿出几百年来攒下的“心种”，几十颗状态良好的种子竟无一存活。
不管族人如何存疑，紫叶只有一句话：“路遥手里那颗确实是‘心种’，而且她有可能能种活它。”
“路遥？”
“啊，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大人类？”
“最近来求胎种的人都聊她和那家旅店。”
“紫叶，你也知道她？”
“‘心种’怎么会在大人类手里？”
“路遥”和“旅店”可是神木部落最近的热门话题，而族里真正去过旅店的只有剑兰和影瞳，越没有去过的人越好奇。
小人们私下都在讨论，一面觉得传闻太夸张，一面又因为总是听到而好奇，这下又和“心种”沾了边，瞬间从“热门话题”转为“爆热话题”。
“为什么她能种活？我们都种不活。”
紫叶把多日前旅店发生的事情说了，本已经虚弱得胎衣发白、没有丝毫活力的胎种被大人类店主救活了，甚至使得那枚胎种比从神殿出去前还要健康了。
骑士长低下头：“毕竟已经摘下来七年了，哪怕是比较随性活泼的‘子种’也快不行了。”
胎种虚弱不是别的原因，只因它们是七年前从神木上摘下来的最后一批果子，一直好好保存在神殿里。
为了尽可能久的守住神木已死的秘密，七年来，神木部落全族没有拿一颗“子种”，所以族里已经七年没有新生儿。
他们其实还没有放弃希望，但真的已到穷途末路，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
如今的箱殿里，“子种”不足二十枚，而且日渐虚弱。
其中有一半可能都没办法从“子种”成为“胎种”。
而今，他们又收到消息，哪怕“子种”成功转为“胎种”，也可能半路死掉。
就像曾经的大人类迅速消亡一样，小人一族也将很快迎来终末。
长老看向族长：“若真是这样，你我就必须亲自去见她了。”
族长拄着短杖，急匆匆起身：“还等什么？快点准备啊。”
骑士长立刻开始点人，上一次谁都不愿前往荆棘谷，这次人人都举手要表态，生怕被落下。
紫叶神色呆滞，他真的只是想回来找机会薅几棵月神草，事态已经控制不住了……
时隔多年，老族长的行动力和决断力还是那么令人叹服。
继玫瑰客房之后，温泉客房也很快竣工。
路遥在内网的VIP广场发布了一则短视频，还开通了VIP客人预约通道。
大小温泉房都要正式营业了。
【路遥的旅店声明远播，升级为四星店铺。奖励人气值+10000，石薯+100。请店主继续努力！】
石薯？
小人们经常念叨的那个主食，路遥久闻大名。
她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枚石薯，比鹌鹑蛋大，又比鸡蛋小一点，灰黑的皮，看起来像是土豆一类的植物，捏起来真像石头一样。
路遥暂时没心思琢磨石薯的用处，丢回仓库，转头点开系统面板，点开地图，再点开地图上旅店的招牌，浮现“是否花费十万人气值更名一次”的提示。
路遥点击“是”。
【花费十万点人气值，“路遥的旅店”正式更名为“路遥的温泉旅店”。】
【系统提示：旅店的基础完成度达到80%，成功接待一百名旅客，店铺星级提升为四星，当前任务完成度为85%，请店主继续努力！】
只要再升一个星级，这个任务就完成了。
门外，供微缩缆车停靠的高台已经建好，滑轮组零件、索道装置、安全装置、工具都在路遥的仓库里，可以说各项准备都妥当了，只剩落地。
路遥退出店主界面，背了背篓准备出门，手机忽然响了。

第45章 第七间店
原来是店主啊，可恶！
摇光市, 中午。
杜明艳刚和投资人聊完项目，准备等下一起去楼下新开的小餐馆试试味道，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杜明艳一顿, 这是她专门设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坐在对面的投资人是经常合作的老朋友，最近家中有些事, 人显得有些疲惫没精神。
她朝杜明艳摆手, 示意她接电话。
杜明艳拿起手机：“俞总，您喝杯茶稍等片刻。”
接待室的门合上，俞淑仰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杜明艳拿了蓝牙耳机, 迅速往洗手间走。
成为商店街的VIP之后，杜明艳每天都在打开新世界。
商店街上的店铺，风格各异。
小吃店神秘, 从来只分享美食。
美甲店时尚又搞笑，内容千奇百怪——美甲、魔法、战斗美甲，杜明艳看着都有点动心。
盲盒店意外的务实，每天除了分享抽盲盒, 再就是种田开荒、在废墟里重新建城，特别有玩基建游戏的代入感。
毛茸茸小店简直是福瑞控的天堂, 最近分享的内容还开始带剧情, 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 胖海豹们搞出了《海的女儿（水滴海豹魔改版）》小短剧, 每天看一两分钟还挺过瘾。
电影院喜欢分享大武朝客人对影片的反馈, 也特别有趣。
偶尔也有街上的场景, 看那个时代的人喝茶、吃饭、逛街, 比看古装剧有趣。
童年补习中心会分享很多心理学相关的知识, 以及超能力的小妙用。
杜明艳开始以为“超能力”是个噱头, 后来在内网和同为客人的白锦加了好友。
两人熟悉后，白锦告诉她，她家堂姐就在童年补习中心上班，那个世界的人确实有超能力，只是被店主削得只能发“超能力小妙用”这种视频了。
最后就是新开的那家旅店，简直像是大人类打造的超真实乐高王国，每次看到都被萌得心肝乱颤。
逐渐熟悉内网后，杜明艳给店主路遥设置了“特别关注”。
她并不经常发东西，可只要发出来的内容都很有趣。
刚才的提示音就来自内网，VIP广场上——店主路遥发布了新服务介绍，现已开启预约通道。
杜明艳戴上耳机，点开屏幕上的灰白色内容条，弹出小屏幕。
画面一出来，杜明艳的心都化了。
这是一座微缩城堡，从一楼到三楼，全程有一只人类的手引导观众的视线，从一楼走廊的地毯到挂画、餐厅、茶室、画室、阅读室、音乐室，再到楼上的客房、背后的玻璃花房，细节饱满而丰富。
这蓝色圆顶小城堡太精致了，哪怕全程没有小人入镜，这支视频也已经抓住客人的注意力。
转场，出现一栋新建筑，旁边一块石头上写着“温泉”两个字，镜头没有过多停留，只看见飞速闪过的竹林、暖池和竹屋。
下一秒，水汽氤氲的汤池里伸出一条纤细雪白的手臂，懒懒搭在卵石垒起的池子边沿。
哗啦——
镜头顺着手臂下垂的弧度滑下，杜明艳终于没忍住尖叫了一声，反应过来立刻捂住嘴，克制地用力跺脚。
大暖汤池下面连着一个脸盆大的小池子，三头身的小人们穿着小泳衣，有男有女，排队跳水。
“咚——”一声扎进池子里，又慢慢浮起来，飘在水面不动。
那只大手伸过去把漂浮的小人捞起来，小人翻个身躺在大手手心，“噗——”像鲸鱼一样喷水。
大手给小人套上一个带草莓图案的小游泳圈，重新把她放回池子里。
底下一圈小人叽叽喳喳地叫喊：“路遥路遥，我也要！！！”
原来是店主啊，可恶！
小人们得到小鸭子形状的泳圈、大鲨鱼形状的浮板，白天鹅、黑天鹅、小黄鸭充气小船，池壁边沿又添置了一个水上滑滑梯，微缩暖汤池瞬间变成水上乐园。
杜明艳伸手比了比，小人泳圈大概就她手腕粗，充气小船也就她手掌大小。
太萌了！
太萌了啊！！！
三十秒的视频，全是萌点。
弹窗下方就是预约按钮，预定价位分两种，泡温泉2999，包食宿一晚6999。
中午预约，下午四点就可入店。
杜明艳下午有时间，想到俞淑，她又犹豫起来。
她和俞淑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私下关系也还不错。原打算中午吃完饭，陪俞淑散散心。
杜明艳收起手机，推门出去，洗手回到接待室。
俞淑闭目靠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杜明艳轻手轻脚走过去，准备等她休息一下。
俞淑睁开眼，眼底清明，拿包起身：“走吧。”
电梯上，杜明艳犹豫又犹豫，还是出声道：“俞姐，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适合放松休息，不如下午我们一起……”
俞淑打断：“我就不去了，你叫几个年轻人陪你一起。”
杜明艳：“俞姐，这个地方真的很不一样。下午四点，就在市郊，你要不喜欢，我们马上开车回来。”
杜明艳劝得俞淑松了口，生怕她反悔，立刻给路遥打电话。
路遥正准备去山上安装缆车，接到电话不由停住。
杜明艳预约下午的温泉，两位客人。
路遥挂掉电话，跟不独说了一声，俞淑的手机上收到商店街app临时游客邀请。
“晚上有两位客人要来泡温泉，是杜小姐和她的一位朋友。大概四点钟，不过夜。你们准备一下，我去山上了。”
第一次接待普通人类客人，三个人类店员莫名有几分兴奋。
路遥跟店员交代完，背着背篓上山。
旅店门口的缆车站已经搭建完毕，只等索道拉下来。
路遥上了山，趴在书上忙碌。
小人们帮她递零件，手指粗的螺丝抱在怀里，路遥用一个递一个上来，殷勤得不行。
自从前两天看到路遥和白露装饰缆车车厢，他们就盼着缆车早一点开放。
小郑和清研还很为路遥考虑，怕步骤太多，她安装吃力，拿给路遥的时候只剩最简单的组装步骤，还有详细的安装图。
那难度大概就跟自己在家组装便携衣柜、书架差不多，只是要爬树，还要自己在树上打孔，比较麻烦一点。
路遥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哈罗德趁龙谷午休时间溜过来帮了会儿忙，大概半个小时就被路遥赶回去了。
基础装置、安全装置全都安装完毕，路遥把索道拉起来，车厢也都挂上去。
总共十个车厢，暂时停靠在粗壮树桠中间的平台上。
小人们看到车厢就欢呼起来。
缆车两端的装置是亮黄色，索道是低调的墨绿色，车厢是可爱的蒲公英形状，外表毛绒绒的，但坐在里面视野清晰，视线并不会被阻碍。
尼特安大陆也有蒲公英，而且是巨型的。
据说炸开后和缆车车厢差不多大，小人们看到觉得很亲切。
路遥手上戴了一个安全手环，手腕绕一圈直接捏住蒲公英车厢，回头对小人们道：“我测试一下承重强度，你们在这里等我。”
小人们根本没听懂，只看见路遥抓着车厢直接跳下树，顺着索道往下滑，速度还不慢。
他们趴在栏杆上，脸色由担忧逐渐转变成兴奋。
“啊啊啊啊啊啊，路遥在飞，好厉害啊！”
“缆车好棒！”
“我也想坐！”
路遥九十五斤的体重坠在纤细的索道上，匀速平稳地滑到山下，没有丝毫不稳，唯一比较难受的就是手臂。
缆车还没有完全到达旅店门口的站台，路遥已经双脚触地，松开后缓缓走过去，也没有难受很久。
杜明艳和俞淑刚到店里，还没来得及坐下，招呼他们的店员忽地跑到门口，望着门外一脸震惊。
白露：“店主在干嘛？”
清研：“她好像说要测试缆车的承重强度。”
白露：“这是直接从山上滑下来的？单手？”
小郑：“……知道她一直很硬核，但没想到这么硬核。”
杜明艳和俞淑也走过来朝门外张望，果然看见路遥，而门外的景象已和她们进来时完全不同。
俞淑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莫名。
难道是最近太累，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路遥走到门边，朝三个店员撒手：“别看了，客人还站着呢。”
三人赶紧回去，朝客人道歉。
路遥跟杜明艳打了声招呼，看到俞淑，眉梢轻轻跳了一下：“是你。”
俞淑没认出路遥。
路遥：“早春的时候，你在江边吹风，我们见过。”
俞淑猛然想起确实有这样一件事，神色依旧有几分微妙。
路遥没有进屋：“我还要上去一趟，你们先玩儿。”
缆车不只是单程，路遥又拽住车厢从另一边缓缓上山，这次就比较难捱了。
俞淑拉住杜明艳：“这里是怎么回事？”
杜明艳：“就是一个放松休息的地方，稍微有点特别，您别多想。”
俞淑可不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听到这话就觉得没意思，又觉得像是被做了局。
小郑走过来，仔细看了俞淑两眼，忽然道：“俞总，原来是您。”
俞淑抬眸：“郑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俞淑和付迟算是在同一个行业里，互相之间也有合作，以前见过多次身为付迟总助的小郑。
小郑：“我因为一些原因离职了，如今在商店街上班。”
俞淑越发觉得怪异，她这段时间可能真的太累了。
小郑看她脸色肃然，提示道：“您可以把这里当做疗养院，当初付总就是在这里疗养。”
付迟？
俞淑想起来，付迟当时出事，私下看笑话的人不少，认为他肯定恢复不了。
没想到也就过了半年，付迟就回去了，而且精神状态极佳。
最近就有人四处打听付迟住过的疗养院，风声很多，但最后查出来都不是他最后半年住过的地方。
俞淑当时脑子里也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可以了解一下情况，考虑把女儿转到疗养院。
付迟就是在这里疗养？
连摇光市都没出。
俞淑按捺下不耐，打算看看这地方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杜明艳看俞淑脸色不佳，提议先去泡温泉解解乏，出来再吃饭、参观。
经过店主亲身测试，蒲公英缆车强度惊人，搭载尼特安小人绝对没问题。
路遥从仓库掏出最后一个设施——兑换投币机，放置在缆车入口处。
上下乘坐缆车还是需要支付物品，这台兑换投币机的功能和旅店那台一样。
尼特安大陆的物品看起来小而原始，其实都还蛮有价值。
就说糖块，小小一块就很甜，还带有一股奇特的花香，但又和常见的蜂蜜不一样，适量放一点在甜品里，就会改变风味。
其余的油石、岩盐、兽皮也都有用处。
路遥骑在树干上，瞟向眼巴巴的小人们，宣布：“我觉得没问题了。谁想第一个坐？”

第46章 第七间店
“好，可以，快进来！”
“我我我！”
“路遥, 我想坐！”
“让我坐！！！”
小人们像幼儿园里想被老师点中的小朋友，争先抢后。
“路遥，你在树上做什么？”树下, 蒙克拎着一串角兔，还拖着一袋麻鸡, 好奇地仰着脑袋。
蒙克、撞羽和族人在山上打猎, 准备下山，听见路遥的声音，才跑过来。
路遥：“旅店刚搭了缆车，店里的客人想试坐。”
蒙克眼睛泛光：“缆车是什么？”
蝴蝶趴在围栏边, 大声介绍：“缆车就是大蒲公英，坐上去可以飞到旅店。”
飞到旅店？
他们今天在山上打猎忘了时间，猎物也多, 正常下山走到半夜都可能回不到部落。
蒙克眼睛转了转：“从这里飞到旅店要多久？”
小人们不知道，只说“很快”。
路遥想了一下，用他们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解释：“差不多旅店后厨连续煮三碗面条的时间，搭缆车就能从这里到旅店。”
撞羽惊讶：“这么快？”
煮三碗面就是十五分钟, 他们果然能理解。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路遥从树上跳下去，弯腰伸手：“要不要上去看看？”
蒙克早就迫不及待, 跳上路遥的手心, 连猎物也一同放上去, 撞羽跟着跳上去。
他们好奇心其实很重, 谁都不愿落后, 接二连三跳上路遥的手。
树干旁边有短梯, 路遥站上去, 再把小人们放到缆车平台上。
蒙克、撞羽和同伴落地就看见后面排队的巨型蒲公英车厢, 一个个丢下猎物跑过去看, 好奇极了。
蒲公英车厢不算小，加了外部装饰后，厢体看起来毛茸茸一团，特别可爱。
蒙克回头看路遥：“这个要怎么坐？”
路遥指旁边的货币兑换机：“和旅店一样，在这里用物品换取车币。你看那个门边是不是有一个竖起的小缝？投入车币，车厢门就会打开，你们坐进去，戴好安全环，就能下山了。”
蒙克和同伴商量，他们猎物很多，拿出一点猎物换取车币，只用煮三碗面条的时间就能下山。
下山之后，他们还可以去旅店吃个晚饭，修整一番，再慢悠悠回去。
同伴刚开始挺犹豫，蒙克直接挑了三只角兔去兑换车币，结果只丢进去一只兔子，就滚落出一枚圆圆的古铜色车币。
这其实也是尼特安币，另一种币值，价值比大的尼特安币低很多，相当于短途客运车费和旅店房费的差距。
蒙克转头去看路遥。
路遥点头：“一枚就够了。”
这一群年轻小人经常偷偷背着族长在旅店消费，立刻反应过来，坐缆车比住旅店便宜，刚才还有点犹豫的同伴也不说话了。
蒙克拿着一枚车币投入排在第一的蒲公英车厢，车门缓缓打开，露出两侧的红色座位。
蒲公英缆车的车厢一次可搭乘16人，座位下面中空，有很大空间可以放置猎物。
蒙克一队有十二个人，带猎物两个车厢也足够。
他们数数有点慢，分了好久也没弄明白。
路遥伸手一拨，蒙克一队，撞羽一队，两边都是六个人。
撞羽愣了一下，跟蒙克队里的一个人换了座。
她要和蒙克一起坐。
同伴在撞羽的催促下，又拿出一只角兔换了一枚车币，投入第二个蒲公英车厢。
两队人终于坐进车厢，按路遥的指示，拉起座位下的安全环套上。
确定所有客人安全入座，车厢门缓缓关上，车厢动起来。
开始只从平台往前移，然后脱离，顺着倾斜的索道缓缓下落。
车厢掉到平台下面的时候，坐在里面的小人忍不住尖叫。
确定车厢里很稳很安全，他们开始左右张望，随即从缆车上看到远处的石林、山坡，甚至是红猪部落领地那眼熟的小草垛。
撞羽抓着蒙克的手狠拽：“快看，刚才有只山雀飞过去了！”
路遥也是最近陆续发现尼特安大陆有正常体型的动物，鸟雀、鱼虫都有，比尼特安小人巨大无数倍。
天气越温暖，就容易看见。
它们大多数对尼特安小人没有太大兴趣，也有一些尼特安人很害怕的大型动物——牙齿锋利的斑鼠，悄无声息爬进洞穴的蛇类。
常年视野低矮的小人们第一次从高处俯瞰他们居住、生活的地方，每一个方向都是不曾见过的景象，甚至连天空好像都比往常广阔。
红猪部落的两队小人乘着缆车下山了。
落在平台上的小人们眼巴巴看着路遥，他们也想坐，但出门没有带兑换车币的东西。
路遥从兜里掏出两枚备用车币递过去：“你们先回去。”
蝴蝶：“你还不回去？”
路遥从梯子上下去，跳到地上：“我看这处光有缆车还不方便，树太高，像蒙克他们带着猎物，爬不上去，我在这里再搭个升降梯。”
小人们一听，把车币还给路遥。
路遥：“？”
蝴蝶拉起桔梗：“我们去打猎，走得时候记得叫我们。”
果然还是要自己打猎、换取车费，再坐回去比较有意思。
紫叶和结香离开后，店里冷清了不少。
陪路遥上山的人只有蝴蝶、桔梗、阿黛、金金和黑刺、牛肉粒。
牛肉粒长大了一些，被黑刺训练得很好，出门不会乱跑。
蝴蝶一说，其他人立刻斗志昂扬，都要去打猎。
路遥把他们接下来放到地上，也就不管他们了。
天黑之前，要拼完这架升降梯，时间有点紧。
路遥的随身仓库里有多余的零件，坐下来就开始干活。
她一面连接零件，琢磨最好还要搭个沿树干盘桓而上的楼梯，宽一点带扶栏。
升降梯坏了，小人们也有办法上去。
等正式开放，这里最好还安置一到两名店员，还要搭个舒适的办公室。
最近恐怕还要招小人店员，旅店门口的缆车站也至少需要一名店员。
旅店近在眼前，坐在蒲公英车厢里的小人们激动起来。
“这就到了，下山居然这么快！”
“蒲公英缆车也太好玩了，明天也可以去山上打猎。”
族里人多，蒙克他们也想多找些合适的狩猎地。
山上猎物比较多，就是上山下山难，太费时间。
现在有缆车就不一样了，哪怕在山里打猎到天黑，他们可以坐缆车到旅店，猎物也能安全运下来，甚至还有理由在旅店住一晚再回部落。
蒙克一脸骄傲：“路遥是最厉害的大人类！”
同伴煞有其事地点头，在心里认可了路遥作为大人类的最高地位。
蒲公英车厢缓缓落到新建的高台上，停稳后，车门缓缓打开。
小人客人手上的安全环也自动解除，他们拖着猎物下车。
空的车厢自动关门，绕一圈，从另一边的索道上山。
撞羽指着那个车厢问：“是不是也能坐缆车上山？”
同伴都在发愣，上下山都坐缆车，那他们会有大把的时间在山上打猎。
蒙克皱了皱门头，转身往指示牌指示的方向走：“去店里问大人类。”
反正他们不懂的事情，大人类懂。
白露发现又有两个蒲公英车厢下来，店主不在，疑心是小人们下来了，连忙叫清研和郑哥来看。
他们设计的微缩缆车在野外正常运转，光是看到这一幕就很有成就感。
随后，蒙克小队拖着沉甸甸的猎物从站台走下来，缓缓走向旅店。
清研：“好像不是店里的人。”
白露看清楚了：“是附近部落的小人，有几个特别喜欢店主。”
小郑一眼认出蒙克和撞羽：“他们中午经常过来吃饭。”
大温泉房，女汤。
杜明艳坐在池子里，手臂搭在池壁上。
隔壁确实有一个相连的小温泉池，但一个小人都没有。
这算不算货不对版？
她真的期待过和小人一起泡澡。
俞淑坐在对面，她对这间奇怪店铺的初印象真的很一般，但没想到里面的温泉池确实不错。
装修雅致不浮夸，私密性也好，安静。
泡在暖呼呼的池水里，紧绷的情绪和身体的疲累很快消解。
暖池里浮着两个轻巧的小木盆，盆里分别放有一大盘果切、一壶低度数的樱桃酒。
俞淑下水前先喝了一杯，酒味酸甜口感顺滑，品质超出预期，整体环境和服务都不算掉价。
早先那点不舒服的情绪，也就消了下去。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但听杜明艳反而开始叹气，好像不满意。
俞淑问：“怎么了？”
杜明艳：“没事，就是有点点失望。”
俞淑睁开眼：“我觉得还可以。哪里让你不满？”
杜明艳摇头：“这里其实有一些比较特别的景象，我们好像没赶上。”
俞淑皱眉。
这时池子旁的铃铛响了。
杜明艳：“怎么了？”
白露站在外面：“有几位客人想进来泡澡，因为只有您二位泡的这处带有微缩暖池。可否让她们进来泡一会儿？”
撞羽听说店里的温泉客房开放，想起早上在山上也看到温泉，当时惦记打猎，没顾得上。
到了下午，着急下山，又把这事忘了。
听说旅店的温泉水也引自山上，撞羽立刻叫住两个女性同伴，央求白露带她们先去泡个澡。
路遥提前知会过，对面窗台的温泉客房专供小人族客人，店里的小人店员想泡澡，可以去大温泉房。
她专门在里面建了一个小暖池，也沿墙壁搭了一条透明的小人专属通道。
撞羽几人不住店，就是想泡个澡。
白露才想带她们在这边泡。
俞淑一听就要拒绝，她正觉得环境不错，不想有人来打扰。
对面杜明艳却是精神一振，探头张望：“难道是小客人？”
白露：“是。”
杜明艳：“好，可以，快进来！”

第47章 第七间店
尼特安大陆第一“遥吹”。
白露站在外面还没有走：“多谢, 她们不会泡很久。”
杜明艳语气明快：“没事没事，我们不介意。”
白露：“小客人腼腆，还请不要过多打扰她们。”
杜明艳连连点头：“我明白。”
俞淑奇怪地盯着杜明艳, 工作以外，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杜明艳不应该不清楚。
她怎么那么爽快, 好像只是拼个桌而已。
一起泡澡和拼桌可不一样。
杜明艳注意到俞淑的脸色，抬起手臂比了个手势指池子外面，让她靠过去。
俞淑迟疑。
杜明艳已经趴在池壁上，还催促她快点。
俞淑这才慢吞吞挪过去, 靠在石壁边沿。
屏风后面，白露也在跟撞羽几个介绍：“从这条通道进去，不会遇到大人类, 直达洗浴室，更衣室有泳衣和干净的浴衣。你们若是想泡澡，沿指示牌指示的方向走，就能去暖池。这会儿有两位大人类客人在里面, 她们不会打扰你们。”
和撞羽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同伴，总共三个人。
红猪部落的小人胆子都挺大, 听完就钻进门角一侧的透明通道。
小道可容一人高的尼特安小人通过, 底部铺有木板, 像吊桥一样, 视觉上惊险又刺激。
撞羽几个刚坐缆车下来, 看到这个不惊反喜, 跟玩儿似的。
杜明艳看到有小客人从墙上的透明通道走过来, 眼睛就转不动了, 轻轻扯了一下旁边的俞淑, 下巴示意她往墙上看。
俞淑不明所以，抬眼看过去，蓦地僵住。
老鼠吗？
俞淑仔细看了两眼，逐渐觉得不对劲。
她其实已经看清走在透明通道里的小东西，脑子突然短路了，完全找不到相关知识合理地解释眼前的情景。
俞淑觑向身旁地杜明艳，眼睛发亮，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惊讶。
她之前说的“特别景象”是指这个？
那头撞羽三个走了一截通道，遇到滑滑梯，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滑下去。
她们落到墙角的一排微缩屏风后面，不久淅淅沥沥地水声从屏风后传来。
俞淑这才发现那屏风后还有一截透明通道伸出来，正好搭到她们这个暖池旁边的小池子里。
进来她就注意到这个小池子，起初还以为是泡脚的。
俞淑再不经意也意识到不对劲，拉过杜明艳，低声问：“怎么回事？”
杜明艳还盯着屏风那边，同样压低声音回：“这间店铺真正服务的客人其实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小人。”
俞淑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习惯面对各种高压环境和险恶人性，骤然听见这种离奇的解释，一时竟失去反应能力。
杜明艳克制不住激动地在水下掐了俞淑一把：“她们出来了！”
俞淑：“……”
三个小人拖着卡通图案的浮板、小鸭子游泳圈，从屏风那头走过来。
她们察觉到大人类的视线，脚下顿住，迟疑了一阵才继续走。
杜明艳反复吸气吐气，眼睛发光。
俞淑想叫她别这样，太失态了。
撞羽三个走到通道口，仰头看了一会儿，才走出来。
小人们洗过澡，换了挂在更衣室的泳衣，抱着小玩具出来。
为方便小人使用，路遥请店里的小人做模特，拍了一条更衣室物品使用指南，手机用防水屏障保护起来，搁在更衣室循环播放，小人们看一遍不懂，多看几遍也能明白。
撞羽和同伴就是通过看视频，学会穿泳衣，明白游泳圈、浮板和充气船的用处。
她们挑挑拣拣，只拿了游泳圈和浮板。
大温泉房的小人更衣室也算一个试点，收集小店员们的体验反馈。
微缩电影院使小人们熟悉电子屏幕，路遥打算以后在温泉客房和需要的地方都放置视频类型的使用指南，帮助客人了解旅店各个区域的功能。
小人不管大人类的注视，坐在小池子边沿，伸脚试水温，确定不烫，就从旁边的小扶梯下水。
三个小人里有一个不太会水，迟迟不敢下水，撞羽抱着游泳圈在浮在水里，鼓励她：“你看，有圈圈就不会沉下去，别怕啊。”
另一个同伴趴在浮板上，悠然平躺：“打猎之后泡个热水澡，太舒服了。”
怕水的小人努力套上小鸭子游泳圈，一步一步下到水里，发现真不会沉，也撒起欢来，还捧了水去泼撞羽。
俞淑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一开始她设想过可能是3D投影之类的技术，但眼前的情景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杜明艳实在忍不住了，小人们穿小泳衣、套着游泳圈的样子萌度超标，太招人了。
她转过身抱起小木盆里的果盘，递出去，小心翼翼出声：“呐，你们要不要吃点水果啊？”
玩闹的小人们停住，仰着脑袋看她们，既不说话，也不伸手。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
路遥的声音传来：“我得先洗个澡。嗯，我去没有客人的那边泡，辛苦你们。”
怕水的小人道：“路遥回来了。”
撞羽趴着池中扶栏就要上去：“走，去找她玩儿。”
小人们排队上岸，拉着小游泳圈、小浮板从透明通道走了。
杜明艳收回果盘，也不觉得尴尬，还说：“小家伙们都还挺警惕。”
俞淑：“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杜明艳理顺思路，把她第一次来商店街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
等俞淑逐渐消化掉这些信息，她们才起身出去。
泡澡后，穿着浴衣，出来就发现店里多了许多小人。
俞淑提前被打过预防针，再看到这奇特的景象，没有露出震惊讶异的神色，但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路遥没泡澡，洗掉身上的汗渍就出来了。
小郑晚上搞烧烤，她怕食材不够，又去隔壁毛茸茸小店捞来一桶海鲜。
进门看到杜明艳和俞淑也泡好了，主动打招呼：“随便坐，马上叫小郑上吃的。不喜欢吵闹，楼上有安静的房间。”
温泉旅店，怎么能没有客房？
路遥忙里偷闲，在大温泉房上面扩建了异空间，布置了三间大人类专用客房，吃饭、入住都可以。
俞淑这时才注意到这间店铺里奇特的装修，道：“就在这里吃吧。这不就是你们的卖点嘛？”
路遥也笑：“对，但还请不要打扰到小人客人。”
俞淑看一眼路遥，老板年轻，说话倒一点不畏缩。
生活中和工作上，俞淑都不反感和这种人打交道。
小郑端来两大盘刚下烤架的海鲜和肉串，热气腾腾。
因为下午要来大人类客人，房间中间的料理台收拾过，散落四处的积木零件和画稿、diy小物品都被收拢到仓库，桌面铺上了干净的桌布，中间摆有新鲜的鲜花。
大人类和小人族隔一条过道，海鲜、肉串、蔬菜摆满桌。
杜明艳叫俞淑看，对面一屋子小人分一只烤虾，店员一刀下去切一点点，看着都可怜。
小人们却吃得两颊鼓鼓，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有意思。
俞淑已经渐渐习惯旅店特殊的氛围，只是很少说话，基本是一个沉浸式享受的状态。
她的工作和生活太忙碌，太久没有像这样放下压力，漫无目的的吃吃玩玩。
杜明艳吃到一半总算想起来得发个动态，她拍了美食和用餐环境，直接发布到街圈动态。
VIP客人只能通过VIP广场看到商店街店员的动态，但他们可以和其他VIP客人加好友，发布内容到动态圈，互相都能看见。
杜明艳拍完就没管，继续吃吃喝喝，看对面的小人客人玩耍。
用过晚餐，俞淑和杜明艳又坐了半个小时，观赏过旅店的新客房，才换回自己的常服，准备离开。
她们出门遇到三个人，车就停在杜明艳的车旁边。
俞淑一眼认出走在中间的白镜，神色微惊：“白医生。”
白镜抬头：“俞小姐，原来你也是这边的客人。”
俞淑的女儿如今就在白镜家的医院，不过白镜不是主治医生，但两人也算熟人。
俞淑没想到连白镜都来这个地方，解释道：“明艳介绍的这里，今天还是初次过来。”
白锦道：“刚刚看到了杜姐的动态，泡温泉吃海鲜，还和店里的小客人互动，简直太爽了！”
杜明艳接话：“你们也是过来泡温泉？”
白锦点头：“对啊，被你种草。我们还订了房间。”
杜明艳：“回头反馈一下，下次我也想订房间。”
遇到白镜实属意料之外，俞淑不由又想起在脑子里盘旋过的想法，拉他到一旁说话：“白医生，苒苒可以来这里吗？”
俞淑从温泉房出来，看到旅店的布置风格就觉得女儿肯定会喜欢，想到她的身体不宜外出，又按下了念头。
白镜神色微动，沉默半晌，极为隐晦地提示：“她若精神好，出来散散心也无不可。”
郑冉的治疗情况其实还算乐观，但孩子太小，长期受病痛折磨，导致性格有些封闭了。
她的情况不宜去人多的地方，商店街这种僻静的地方，有机会来一次、两次都不妨事。
白镜原来没提，也是不知道俞淑和商店街有联系。
俞淑跟杜明艳打听过，了解商店街是VIP会员制，刚才出来之前她都没有下定决心办会员，这会儿转头就往回走：“明艳，稍等我一下。”
杜明艳问白镜：“俞总干嘛去？”
白镜：“大概是办卡，你怎么带她来这里？”
医院是人性的试炼场，有关病人及家属的八卦不要太多。
俞淑小孩生病，丈夫外面有人，三儿约她见面的事情连白镜都听过几个版本。
杜明艳：“我的合作人，看她最近精神实在糟糕，才带她过来一趟。”
俞淑找到路遥，办了VIP会员，手机上多了一个正式的商店街app图标。
俞淑出们，白镜、白锦、白铮三个进来。
他们预约了晚上泡温泉和住店。
白锦和清研下班，小郑轮到这一周值夜班，招呼三位客人进稍坐。
大人类客人和小人族客人互不打扰，偶有视线接触，彼此都很礼貌。
和上次来相比，旅店的变化特别大，积木住房从一栋扩建到三栋，风格还不一样。
白锦坐在玫瑰客房前就挪不动脚，细节精美到她无法拒绝。
他们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泡澡。
听说有海鲜烧烤，点单后让到时送到楼上的客房。
楼上三间客房的布置和小人客房一模一样，拉开床帘就能看到异世界的景色。
晚上的尼特安大陆，三个大月亮倒悬于天空，确实有时空倒错的感觉。
蒙克、撞羽一行在旅店吃了一顿回味无穷的海鲜烧烤，带着大批猎物赶回部落。
红猪部落边界的守卫看到蒙克一行，很有些惊讶：“你们脚程倒快，我算得你们后半夜才能回来。”
蒙克同队的小人们打哈哈，决口不提缆车的事情。
等进入领地，发现今天家里挺热闹，族长家还亮着火把。
今天来了一队黑岩部落的人、一队霞光部落的人，他们要用岩盐、糖块和一些干货和红猪部落换兽皮和驯养妥当的红猪，晚上还要在部落过夜，这时还在族长家说话。
蒙克听了一耳朵，料定大人们都在忙，管不了他们这些小崽，转头去找达达。
最近他们狩猎了太多猎物，兽皮堆成山，等着收拾。
达达今日就没出去，留在部落洗兽皮。
蒙克跑到达达的住处，人还没进去就大声喊：“达达，我跟你说，路遥在山上搭了一个巨型蒲公英缆车……”
蒙克没说完的话梗在嗓子里。
达达不止一个人在家，石桌边沿围坐了五六个小人，其中还有三个蒙克不认识。
大家看着蒙克，眼中好奇、探究。
蒙克：“……这么多人干嘛呢？”
一个霞光部落的小人问：“你刚才说什么巨型蒲公英？”
这几个蒙克不认识的小人分别来自霞光部落和黑岩部落，大人在族长那边说话，他们觉得没意思，就被安排跟着年纪差不多大的达达。
蒙克沉默。
黑岩部落的小人问：“是不是荆棘谷的大人类旅店？”
蒙克：“你也知道路遥的旅店？”
黑岩部落的小人点头：“我们部落的新胎种，就是被大人类救活的。”
当时这个事在部落传得很远，这次出来，小人满心期待可以去传闻中的大人类旅店见识一番。
没想到领队根本不走荆棘谷，直接绕道带他们抵达红猪部落的新领地，年轻小人失望不已。
“救活胎种”这种事听起来太厉害了，又是没有见过的大人类，其他小人不太相信。
“大人类那么坏，怎么可能救我们的胎种？”
黑岩部落来的小人有些生气，达达和蒙克也生气。
蒙克：“路遥才不坏，她可厉害了。你们不知道旅店的床有多软，饭有多香，还有火车、花房、温泉、蒲公英缆车，你们全都没见过！”
作为尼特安大陆第一“遥吹&#39;，蒙克气喘吁吁，把客人吓得不敢说话。
达达叹气，温言细语地问：“别的我都见过，温泉和蒲公英缆车是怎么回事？”
你要问这个，他就来劲了。
蒙克不仅要说，还去隔壁把撞羽拉过来，你一句我一句，把下午在上上遇到路遥，搭乘蒲公英缆车、泡温泉、吃烧烤的事情梳理了一通。
岩洞里，有小人听他们描述坐在缆车上的景色，眼睛亮闪闪一眨不眨；泡温泉还有小鸭子图案的游泳圈，套进去就不会沉底，还能打水仗；后面又吃烧烤，一人高的大海虾烤来吃，小人们馋得不停吞咽口水。
精彩的一天讲完，蒙克坐下来喝水。
达达眼神幽幽：“坐缆车、泡温泉、吃烧烤，真有趣。”
蒙克直点头，大声附和：“对啊，我们明天准备又去山上。路遥今天还说要做什么小生煎和小馄饨，说不定明天就能吃上。”
撞羽捂脸。
他真的听不懂，达达都快气死了。
他也想去旅店，也想坐缆车，也想见路遥啊。
撞羽：“达达，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打猎呗？天亮就出门。”
达达气顺了：“好。”
“我也想去，可不可以带上我？”霞光部落的小桃子糯糯地问。
黑岩部落的阿鱼也大声道：“我也想去，带带我嘛！”
阿鱼的朋友海藻性格内向，没说话，但也眼巴巴的看过来。
蒙克小手一挥，相当豪气：“行，你们起早点，我带你们去旅店吃早饭！”
荆棘谷，旅店。
大人类客人、小人客人、值班的店员都已各自回房休息。
厨房的过道新扩建了三间休息室，人类店员在旅店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值班就睡在休息室。
客人半夜投宿，值班店员房间床头的铃铛会响，并不用整夜都守着门口。
一般到了后半夜，基本不会有客人。
路遥坐在灯下调整旅店最后一处客房的图纸，她要一鼓作气完成旅店的基础搭建，放在一旁的珍珠胎箱忽地跳了一下。
一周了，这家伙也没发芽。
不过，它好像在长大。
每过三天，就要换一个新的珍珠匣子。
原来的那个会越来越薄。
路遥放下笔，打开胎箱看一眼，原来指头大小的阳橘已经有鹌鹑蛋一般大。
乖巧地呆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好像刚才只是店主的错觉。
路遥伸手戳一下鹌鹑蛋，低声道：“再给你三天时间，不发芽真扔了，别觉得我在开玩笑。”
放下胎箱，她继续忙碌，改完图纸，关灯回房睡觉。
第二日一早，路遥在旅店门口贴了一张用尼特安文字书写的招聘告示，带着零件独自上山。
昨天天色太晚，花树下的升降梯还剩一点尾巴，她准备趁早弄好。
搭好手动升降梯，确定运行正常，路遥又拿出昨晚抽空编的绳梯，从粗壮的树枝上两端垂落下来，左右各一条，长度刚好，中间用螺丝固定，也不会随风乱飘。
路遥原是打算搭一条螺旋扶栏木梯，搭建工作量大，不时需要维护。
她打算用绳梯看看效果，等喜欢坐缆车的客人多起来，再考虑增建木梯。
绳梯看起来还不错，路遥又从随身仓库拿出昨晚和小郑一起搭建的缆车亭——一栋由两只彩色小蘑菇组成的木屋。
矮一点的淡黄色蘑菇顶是办公区域，高一点的红色蘑菇顶是休息区域，两个房间内部有楼梯连接，自带门窗和简易家具，可供两名小人店员办公。
路遥把缆车亭固定在花树高处的粗壮树桠中间，木屋变树屋。
【路遥的温泉旅店人气火爆，升级为五星店铺。奖励人气值+50000，影蝶+2。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的温泉旅店成功于时限内接待一百名旅客，店铺升级为五星，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50000，阳橘+10，苦麻+20，油石+100！】
猝不及防的两条任务提示，路遥没看别的奖励，立刻从随身仓库取出十枚阳橘，心思已经活泛起来。
阳橘不可复制，但她现在有十颗新种子。
店里那枚阳橘再不发芽，她就真的要换颗种了。
路遥看着手里的东西，倍感奇怪。
这次的奖励，不是最初那种，还带着胎箱，和尼特安小人求得的胎种一样。
路遥放回九个，只拿了一个在手里观察。
确实是贝贝他们带着的那种胎箱，箱子里有一枚阳橘，柄端和胎箱的底部连在一起。
只是这些阳橘表面还是想橘子皮，没有蜕变成胎种那种肉粉色的薄膜。
路遥的猜测没错，胎种和胎箱应该是一体，胎种必须呆在胎箱里，直到平安出生。
而从阳橘转化为胎种，还有一个步骤。
就是这个步骤让出生的孩子带有父母双方的基因，但路遥想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尼特安小人和大人类之间的不同之处，路遥已经感受到许多。
手上突然有了这么多可以转化为胎种的阳橘，路遥感到有些棘手。
这东西要怎么保存？
店里的小人好像都挺想要胎种，但路遥不知道转化方法。
【特别提示：路遥的旅店基础完成度达到80%，当前店铺星级为五星店铺。店铺基础完成度达到100%，温泉旅店达成“名震四海”声望成就，将开启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
路遥收起阳橘，转而点开系统界面。
时间过得很快，这都要到终极任务了，圆梦系统怎么还不回来？
路遥尝试联系系统，和往常一样，没有丝毫回音。
山上的事情已经忙完，路遥收拾了工具和没用完的零件，心事重重地下山。
任务奖励里有一个比较特别的东西——影蝶，这是两只活物，漆黑的翅膀展开有路遥手掌大。
拿出来也不飞走，就在路遥身侧飞舞。
路遥看了一阵，又把它们收回仓库。
旅店屋檐下黑压压一片，像是谁家的豆子撒了。
路遥顾不得琢磨任务，快步走过去。

第48章 第七间店
骑士们突然有点自卑。
屋檐下的小人察觉到靠近的巨大人类, 骚动起来，站在边沿的小人急得原地打转。
路遥走到近前，留心脚下不要踩到他们, 也注意到中间有几个眼熟的人。
红猪部落的利岩带着狩猎队的几个年长队员站在门口，身侧分别有几名来自黑岩部落和霞光部落的客人, 老族长和两位年长的领队已经进旅店有一些时间了。
路遥走到台阶下蹲身：“利岩, 怎么都在外面？进去坐啊。”
黑岩部落的人骤然看见路遥，腿软得不行，努力撑着胆子大声道：“拐走我们部落的小崽不够，还想连我们也诓进去？”
路遥眉心扯了扯, 神色怪异：“我们是正经旅店，为路过的旅客提供饭食、歇脚之所。”
霞光部落的一人颤着声音争辩：“还不承认，哄骗红猪部落的小崽带走我们部落的小崽。”
利岩糟心地捏了捏眉骨, 上前一步解释：“蒙克昨晚狩猎回去，跟小崽们讲了旅店的事情，天不亮就带他们来了旅店。黑岩部落和霞光部落的客人对旅店有些误会。”
黑岩部落的人大声道：“哪里是误会？大人类就是坏种！她还敢动我们的胎种！”
急怒之下，这个小人不小心透露出他们对路遥最深的忌惮。
红猪部落的人已经解释过许多次, 路遥真的不吃小人，但客人听不进去。
路遥站起来, 抬步直接从他们头顶越过。
巨大可怖的阴影掠过头顶, 小人们吓得捂住脑袋蹲下去。
片刻后, 路遥从店里出来, 手上捧着十多个小人, 她把他们轻轻放到地上。
三个部落的小崽、领队悉数奉还, 只是小人的站姿有些奇怪, 弯着腰, 含胸驼背。
红猪部落老族长的胡子上还沾着一粒芝麻, 脖子以上红成番茄。
黑岩部落的小人上前扶住仿佛走路都困难的队长，着急地询问：“你们怎么了？”
老族长和队长们仰头望天，假装没听到。
蒙克：“吃撑了。”
蒙克白白挨了一顿削，满心委屈着，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人，说了实话。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老族长和两名队长老脸通红。
起初他们急匆匆进店，只是想把不懂事的小崽带回去。
但旅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可怕了！
进门先被一股闻起来就很好吃的香味吸引，大人类店员将他们带到餐厅。
蒙克和黑岩、霞光的小崽们面前一个大碗装着蘸水小馄饨，手里还抱着脑袋大的生煎包，吃得满嘴是油。
老族长和队长们进去指着自家小崽就先削一顿，奇怪的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身侧的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刚出锅的美食，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们坐了下来，开始吃东西。
吃完一个比脸还大的生煎包、一碗小馄饨，蒙克说吃撑了要消消食。
老族长一行脸颊微红，也觉得该消消食。
黑刺觉得隔壁的玫瑰客房场地比较大，就带他们去逛了一圈，从玻璃花房到一楼的一排娱乐室，音乐房、阅读室、画室，最后到茶厅。
茶厅布置得格外漂亮，已经有几桌客人。
他们的桌子上摆都有一个名叫“点心塔”的架子，每一层放置不同的点心，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蒙克老熟人了，坐下就按铃，说要吃点心。
老族长和队长们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默许了。
吃完点心出来，肚子又吃撑了。
霞光部落的小崽好奇旅店的温泉池，一行人又准备去泡温泉。
结果路遥回来了，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这就有了刚才的画面。
门外，霞光部落的小人冷不丁问：“旅店的点心很香吧？”
队长下意识点头，又蓦然僵住，声音突然很大：“也就……一般吧。”
小崽们：“骗人！青衣队长吃了好多！”
青衣背过身，耳背通红：“……”
路遥蹲在门槛处：“旅店从不强迫客人，大人类也没有吃小人的喜好，不会强掳、诓骗客人。不相信的大可不来光顾，但还请不要随意散播谣言。”
店主说话时语气和平时一般，脸色也不难看，先前激愤呛声的小人低下头，脸颊耳朵通红。
黑岩部落胎种的事情就离谱，路遥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传成这样。
归根结底，互相理解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两个种族之间更难。
路遥倒也不觉得有多难过或是多生气，做生意久了什么情况都会遇见。
开店卖货，做得是生意，不可能每天都是春风暖阳，诗意童话。
但有时候，她觉得应该提醒一下懵懂的客人，商业活动中的契约精神很重要。
蒙克走到门槛处，爬上去踮脚拉到路遥的手指，难过地说：“路遥，你别生气嘛。是族长和客人坏！”
路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蒙克的小脑袋：“我没生气。我要去忙了。人也还你们了，都散了吧。”
旅店的门合上，小人们停滞在门口，莫名有几分心焦。
尼特安小人天性简单，努力思考之后，想不出个所以然，慢慢就放下了。
他们浩浩荡荡的来，走时垂头丧气。
离开之前，他们看到旅店侧面有一片奇特的聚居地，石洞房屋、树屋、蘑菇小屋、小木船形状的房屋，地面用小而圆润的石头铺路，扎了栅栏，栅栏上还用新鲜的浆果、树叶和花朵点缀。
撞羽解释：“这里是异族小人的部落，路遥允许他们在她的领地搭建房屋、居住。”
走出一段，蒙克叫走撞羽和几个同伴，嚷声道：“族长，我们今天还去山里打猎，坐旅店的缆车。你们走吧。”
蒙克气呼呼的，说完转身就走。
小人们停在原处，眼看一队年轻小崽爬上高台。
不多久巨大的蒲公英车厢出现，蒙克和同伴坐进去，缓缓上山。
第一次见到蒲公英缆车的小人惊呆了，像追逐阳光的向日葵，仰脸出神。
霞光部落的队长脱口道：“坐这个就能直接上山？”
一个队员艳羡道：“大人类的旅店要是在霞光山就好了。”
霞光部落的小人喜欢住在山上，尤其喜欢住树屋。
他们一年会迁徙两到三次，但基本没有脱出霞光山的范围。
山上树木繁盛，盛阳季免受三个太阳的精准直射，植物多食材也丰盛。
缺点也很明显，潮湿的地方多蛇虫，再就是山路崎岖，上山下山特别难走。
利岩看到缆车就意动了，直接向族长提议：“不如我们也去坐坐？”
老族长端着。
红猪部落的小人随性，私下也不是没偷偷来过旅店。
利岩问了，他们就当老族长的沉默是默认，也不递台阶，转头就往缆车站跑。
那个巨大的蒲公英真的好有趣，必须马上体验！
红猪部落的人跑了，霞光、黑岩的人也忍不住了，脚下小碎步地挪，等队长发现都跑去排队了。
经过调整，缆车起始两端收班时各停靠五个蒲公英车厢，早上上班两头都能搭人。
一趟缆车来回要半个小时，小人们意外的有耐心，都排队都坐上了。
巨大的蒲公英沿索道上行下滑，路遥走出来拍下一段素材。
老族长和两位队长也坐上了蒲公英缆车，对面坐着三个小崽。
黑岩部落的小崽央求：“我们不可以再去旅店了吗？”
黑岩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马上要走了，等回来的时候再去。”
小崽开心起来：“那到时我要去泡温泉。”
霞光部落的小崽也看向自家队长：“我们呢我们呢？”
青衣收回视线，随口道：“等从神木部落回来，我们也来住旅店。”
老族长想到方才族人偷偷跟他说的话，问黑岩的队长：“你们的胎种和大人类扯上了关系？”
黑岩的队长沉默了一阵，开始讲千浪和贝贝的事情。
路遥回店里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坐在窗台下吃早餐。
小郑早上做了拇指生煎包和鲜肉蟹籽虾仁馄饨，配一叠辣椒蘸料，又鲜又辣。
路遥吃得鼻尖冒汗。
店里的小人躲在马克杯后面偷瞄，小心翼翼。
路遥失笑：“你们也怕我？”
黑刺抱着牛肉粒走出来，拉起路遥的左手摊平，把牛肉粒放进去：“牛肉粒借给你玩一会儿。”
鸢尾和竹舟送来一锅刚熬好的甜汤。
蝴蝶拉着桔梗的手，有些尴尬地走出来：“路遥，我们看见门口的告示，我们想来店里。”
阿黛和金金也跟出来：“我们也想！”
路遥：“你们确定？来旅店就要跟邪恶的大人类扯上关系了。”
蝴蝶：“除了这里，我们早就无家可归。”
桔梗：“你不是邪恶的大人类。”
阿黛：“路遥很好很好，是他们不好！”
金金嘴笨：“阿黛说得对！”
路遥笑起来：“那好，都来店里。只要温泉旅店还在，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蝴蝶夫妇、阿黛夫妇在旅店住的时间不短，对于店里的工作多有了解。
桔梗留在小厨房，和鸢尾打配合。
金金开始学习开列车，蝴蝶和阿黛在缆车站值班。
黑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路遥和小人夫妇们商量过，对他的安排比较灵活。
除了上班，作为长辈和邻居的成年小人都乐意教他东西，他时不时会跑出去打猎。
温泉客房、缆车、旅店安全通道升级、小人族的房屋基本都搭建完成，为尽快开启终极任务，路遥开始着手最后一片客房区的搭建。
最后的这片客房区相当有设计感，白露看了都忍不住夸店主多才多艺。
不过是个繁重细碎的活儿，路遥忙个小半天就要出去散散神。
她释放压力的方式还被人类店员笑了。
路遥在荆棘谷的空地划了一片区域，松土、收集附近动物的粪便、枯树和泥土烧成天然肥料，选一批石薯切瓣，像种土豆一样丢进挖好的地里。
没错，路遥开始尝试在尼特安大陆种田。
只要摸索出石薯的生长规律，掌握相应的种植技术，尼特安小人就可以结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游猎生活。
路遥其实有些奇怪，为什么小人们有驯养动物、制作糖盐、挖取矿产的技术，却独独没有点亮种植技能。
路遥从附近移植了皂果、野豆苗，新得到的奖励胡麻苗也种了几颗。
分区种植，每天观察记录。
转眼间几天过去，路遥坐在窗台前搭了半个小时积木，再有两天时间，最后一处客房差不多也能竣工了。
她左右活动两下脖子，拿了件外套，起身出门。
菜地里的石薯还没有发芽，皂果、野豆苗和胡麻长得不错。
只是尼特安大陆的太阳实在毒辣，稍晚就得搭遮阴棚，以免菜苗被晒死。
据说盛阳季的太阳更恐怖，白昼长，日照也长，小人们只能在清晨和夜晚出门打猎。
路遥私下琢磨过在店铺房顶安置太阳能集热板，这么好的太阳能，不用可惜了。
黑刺狼狈地从外面跑进来，看到路遥就瘪嘴，哇哇哭起来。
路遥心疼坏了，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伸手把黑刺抓起来。
小家伙右脸颊肿得像小馒头。
路遥惊呆了：“怎么回事啊你？”
黑刺哭兮兮地讲出事情缘由。
沐阳季，万物复生，蛇鼠虫鸟也多起来。
小人外出打猎，时常能碰到大自然的馈赠。
黑刺发现一处蜂巢，他想偷喝蜂蜜，被蛰了。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十次里能有八次得逞，偶尔被蛰两次，
以前好像也没这么疼，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委屈想哭，还要跑回来找路遥撒娇。
路遥指尖凝起一点光，帮黑刺消肿止痛，心里琢磨，野生蜂蜜也是好东西。
荆棘谷外围，神木部落的老族长、长老和三十名骑士站在山坡上，惊异地望着远处的山谷。
老族长虚起眼睛：“这是荆棘谷？”
骑士们摇头，不知道。
剑兰激动道：“上次来还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有巨大的蒲公英飘在半空啊？”
第一次来旅店的骑士完全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什么店铺？
简直是一座城池。
呜呜呜——
小火车绕着路轨开了过来。
一名骑士跌坐在地上：“什么东西过来了！”
剑兰大笑：“是旅店的小火车，开过来了！”
第一次看到如此盛景，骑士们突然有点自卑，外面的世界变化好快。
神木部落仰赖胎种，平时通过交换得到的物品足够全族生活。
他们一心守护神木，鲜少关心外面的事情，也鲜少为衣食担忧。
他们不用迁徙，世世代代都居住在神木附近。
此时此刻，小人们莫名生出一种被时间留在过去、与时代脱离的怅惘。
小火车在缓坡下停住，金金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住店吗？上车！”

第49章 第七间店
“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啊？”
神木部落的老族长和长老、约半数骑士坐上火车, 沿路轨兜了一大圈，将旅店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
老族长手拄木杖，视线一直停在窗外。
长老坐在对面, 慢悠悠道：“旁人不说这里是荆棘谷，谁认得出？”
老族长闭了闭眼睛, 缓缓吐气, 事态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
影瞳和剑兰带回去的消息还是太少，他们得知大人类有能力摆弄胎种的消息太晚了。
如今不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取回世上最后一颗“心种”。
长老看族长急火攻心的模样，劝道：“大人类出现才多少时日, 荆棘谷全然变了样。到时见到本人，你也莫要急着上去吵闹，好好说话。”
老族长觉得老家伙说废话。
他是急性子, 不是没脑子。
骑士们坐在后面的车厢，趴在车窗往外看，只觉得处处都新鲜。
“那个巨大的蒲公英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蒲公英么？”
“你看，有人坐了进去。”
“快看地里, 那是什么？”
“皂果和小豆，这都没见过？”
“不是, 你不觉得那地看起来很奇怪吗？”
是了, 不像是随意长在野外的, 倒像是被人特意侍弄成那种样子。
旁边还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地, 光秃秃一片, 还没长出东西。
小火车在旅店门口停住, 乘客全部下车, 金金又绕一圈, 回头去接剩下的骑士。
另一半骑士们骑着红猪, 手里还牵一头，没等坐火车。
待所有人到齐，老族长整了整队，才上前敲门。
路遥拉开门，手心托着黑刺，准备和他先去看看蜂巢的位置。
神木部落的小人顺着视线里出现的裤腿仰头，老族长脖子差点折了。
路遥低头，门口整齐站着一片浅金色头发的小人，其中有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家伙，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小人们身后壮硕整齐的红猪群也很惹眼。
路遥让到一旁：“吃饭、住店里面请。”
老族长清清嗓子，正打算说话，剑兰从后面窜出来。
“路遥，我们又来了。这些都是神木部落的族人，这位是老族长、这位是长老。”剑兰利落地介绍。
老族长被抢了话头，上不上，下不下，急得用力剁木杖。
路遥客气地点头：“欢迎欢迎。”
眼看剑兰准备直入主题，长老一把拉住她塞到后面去，调整好表情：“我们总共三十二个人，住店。”
路遥让到一旁，请他们进来，店员立刻过来接待。
旅店有三处客房，年轻小人们听过介绍，大多选择左侧的青砖小楼和玫瑰客房。
长老听闻有温泉客房，便说想泡泡温泉。
老族长和现任骑士长也跟着要了温泉房。
有大人类店员和小人店员安置客人，路遥站在门边看了一阵，有条不紊，几乎不用她盯着，转身和黑刺出门了。
她没发现，一个小尾巴从后面跟了过来。
旅店里，神木部落的骑士如同迷失在仙境里的爱丽丝，客房、美食、娱乐，全是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老族长这边先到客房参观一圈，就转到一楼泡汤。
温泉客房的风格总体给人雅致但没什么安全感的感觉。
以“竹”为主题，客房的外观像竹屋，房中布置以“雅、简、静”为特色。
一楼的汤池大小相连，边缘用小小的卵石累起。屏风之外，植有大片的米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
明明在室内，仰头却能看见星空明月，如幕天席地。
老族长、长老和骑士长进来就觉惊异。
尼特安小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礼俗，从不介意在野外泡汤。
他们也不懂全息影像的意思，只觉得旅店里处处有玄机。
看了半晌，琢磨不透，干脆先泡澡。
老骨头浸进微烫的池水，连日来的疲乏酸痛得到松解，老族长满足地喟叹一声。
长老靠在池壁，慢悠悠从漂浮的小木盆里拿出一罐饮料，拉开拉环，伸出舌尖浅尝，确定是喜欢的味道，仰头大口大口喝起来。
老族长皱眉：“哪里来得那东西？怎么我没有？”
长老：“不就在进门处么？”
老族长眨眼睛，他没印象。
温泉客房一楼整层都是暖汤，男汤和女汤中间有一个微缩自动贩卖机，微缩模型、饮料罐子和饮料都是路遥和店员一起制作的。
微缩自动贩卖机和旅店的其他微缩物品一样，可以正常使用。
老族长急性子，下进去时没注意。
长老和骑士长落在后面，一路走马观花，看到自动贩卖机就走不动道儿，研究了好半晌，才学会使用方法。
老族长没有饮料，独自生闷气。
长老把小木盆推过去，一副“大款”模样：“我们买了很多，随便选。”
骑士长欲言又止。
他实在说不出口因为那个机器很好玩，自己和长老没忍住买了好多次，攒了一大盆。
好在这个名叫“饮料”的水并不难喝，喝不完的还能带走。
三人泡完汤出来，住在对面客房的年轻骑士们已经完全被旅店的新奇俘虏。
温泉客房区和隔壁新客房区中间有一块略大的空间，对面的这片空间搭建了微缩影院，温泉客房这边则修了一方透明莲池。
莲池四面透明，水下自有一方小世界，几尾不咬花根的小鱼酣然自得，池面浮起朵朵碗莲，令人见之忘忧。
来旅店前，族长和长老思虑万千。
真正来到旅店后，那种抓不住命运的恐惧感似乎稍微退却了一些。
旅店就像一个突然降临的世外之境，美妙得难以形容。
长老站在莲池旁，看着水里的游鱼，有感而发：“它们恐怕以为这就是全部的天地，游得真自在。”
老族长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两百多岁的人了，光长岁数，不长本事，还是那么磨磨唧唧，不知所谓。
长老背着手回转：“走咯，回房吃饭，吃完谈正事。”
稍晚，老族长三人在客房里用饭，原本的小会议被迫推迟半个小时。
旅店外，黑刺说蜂巢就结在山脚的一块石板下。
路遥顺着他的指引找过去。
影瞳在后面跟了一路。
好几次快追上，她又突然加快脚步。
小短腿到底追不上，影瞳停在原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睁睁看她走远。
过了二十来分钟，路遥和黑刺回来，聊着做蜂桶“收留”小蜜蜂的话题，发现路边巨大的蒲公英花下蹲着一只消沉的小蘑菇。
路遥脚步略顿，蹲下去打招呼：“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啊？”
小可怜转过头，“啊呜”一口咬住她的指尖。

第50章 第七间店
觉醒了奇怪的属性。
路遥顺势一推, 影瞳坐到地上，还不松口。
“我手脏。”路遥提醒。
影瞳松开，眼瞳鲜红, 隐隐委屈。
路遥把黑刺放下来，让他先回。
她去菜地拉遮阴棚, 顺便叫上影瞳。
路遥叫他跟上, 身后没有动静。
她走出几步，回头看一眼。
影瞳正爬起来。
路遥停下等他，人到了眼前，她弯腰下去, 一把捉住，转而放到肩膀上。
一路往菜地走，路遥絮絮叨叨讲最近在旅店做的事情。
无需有什么主题, 想到哪里讲哪里。
影瞳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就像路遥曾经从不独的记忆里看到的一样，沉默寡言。
但他在认真听。
这样的路遥给影瞳安心的感觉，他所求不过就是这样琐碎平淡的每分每秒。
阳光暴烈, 菜地里的皂果、野豆苗、胡麻都蔫了。
路遥赶紧找来昨晚扎好的草棚，搭在菜地上方。
四周有树枝搭起的低矮篱笆, 野草扎成的草棚盖上去, 透风庇荫。
草垛晒干之后烧成土肥, 也算循环利用。
菜地不大, 搭上草棚就算完事儿。
路遥打算回店里了, 来了那么多神木部落的人, 恐怕有事。
影瞳躲在干草棚下, 挨着一株皂果, 朝路遥招手。
路遥：“怎么了？”
影瞳抿住嘴角, 脸色略有几分纠结。
路遥笑着鼓励：“什么事情？”
影瞳双脚并拢屈膝坐着，两条手臂叠放在膝盖上：“这次，我要对这个世界的神明进行处刑。”
路遥：“？？？”
这个世界的神明已经出现过了？
她居然没有意识到，统统不在，果然会缺失一些重要线索来源。
影瞳低下头，淡淡的绯色从脖颈浮到耳根：“你好像不喜欢我做那些事。”
路遥盯着躲在皂果苗下仿佛越缩越小的一团：“你真体贴，还会为讨厌的人考虑这么多。”
影瞳：“……”
他气鼓鼓地挪了方向，背对她不说话了。
路遥知道不应该，但她好像确实觉醒了一些奇怪的属性。
她垂眸忍住笑意，正经说话：“这个世界的神明为何失职？”
影瞳：“……”
好像真的气惨了。
路遥随手折了一段小树枝，伸过去戳小人肩膀：“抱歉抱歉，好好听你说，再跟我说一遍吗？”
影瞳站起来，丢下一句“讨厌你”，迈开小短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遥：“……”
太阳越来越烈，路遥甩着小树枝跟上去。
回到旅店，路遥继续搭建未完成的积木小屋。
神木部落的客人长途奔袭，最初的新奇感过去后，终于感到疲惫。
午饭之后，客人陆续回房间休息。
旅店安静，只有几个店员工作，时不时发出些微声音。
有隔音屏障，倒不会吵到客人。
老族长、长老和年轻人不一样，到客房就先泡澡，泡完吃饭，睡到午后才醒。
两人从客房出来，看到路遥坐在窗台那头，对视一眼，慢慢走过去。
路遥听见动静，没在意，继续手上的活儿。
老族长和长老走到近前，没有搭话，绕着新建的客房区转了几圈，又坐下来看路遥搭积木。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搭建房屋的方式，有几分得趣。
零件散在桌子上，他们偶尔抱起一根，触摸感受。
日影西斜，路遥放下手里的半成品，起身倒水，还给两位客人捎了一份茶水和茶点。
眼见路遥闲下来，老族长觉得铺垫也到位了，放下手里的茶点，重新做自我介绍。
路遥心说正事总算来了 。
老族长给路遥讲了一个小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棵神木，山川河流，日月光辉，万物皆由祂起。
就连生活在这片大陆的人类，也由神木而生。
神木结出心种和子种，心种为树种，子种则为胎种。
尼特安小人若想繁衍，必须向神木求得胎种。
时间之河静默无声，湮没万物。
神木，也不例外。
神木枯死，尼特安小人失去繁衍的能力。
守护神木的一族被称为神使后裔，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克服眼前的困境，可惜已行至末路。
就是这时，他们听闻世间可能还有一颗“心种”存在，愿倾尽全族之力迎回。
路遥心中的大部分疑问都从老族长的故事中得到解答，但也还有一些含糊不清的地方。
路遥直白地说：“你们要的‘心种’确实在我这里，但我还有几个问题。”
老族长和长老在旅店溜了一圈，便知他们无力对抗大人类，能不能取回心种，全看对方的态度。
路遥要什么、问什么，他们只会倾力满足。
老族长十分平静：“请说。”
路遥：“小人一族诞生于神木，那大人一族呢？”
老族长摇头：“大人类一族消亡多年，未留下太多记录。每个部落仅留有石版画警示族人，大人类因贪婪邪恶而消亡。”
路遥总觉得有些奇怪，大人类确实在这个世界存在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有一个恐怖名声，用以恫吓小人族。
尼特安小人诞生之前，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路遥想来想去，抬眸对上两双可怜巴巴的黑豆眼睛，意识到话题扯远，按下发散的思绪：“心种一事我知道了。不过，现下有点麻烦。”
老族长和长老听见前一句，心中狂喜，听完后一句，脸色凝重。
长老鼓起勇气问：“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定尽力满足。”
这是觉得路遥在要好处了。
不过他们原就是这打算，毕竟心种那么宝贵，现下大人类也知其对他们一族至关重要，不趁机要点东西，都不符合大人类贪婪邪恶的本性。
小人族多直白，心里想什么，脸上就什么表情。
哪怕是活了两百多岁的老人，在路遥眼前，也稍显单纯了。
路遥懒得解释，起身邀请：“出去一趟，你们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旅店外面，右侧的大片空地上散落着几户精致漂亮、颜色鲜艳的小屋。
最近又来了三对异族夫妇，找路遥划了地，准备建房子。
路遥带两个小老头从屋檐下走过，走到住宅区后侧，旅店斜后方的一块围起来的地方。
围墙用砖石垒起，对小人族来说有些高。
路遥弯腰，捉起两个小老头，抬脚跨进去。
砖石围栏正中间，有一个用新鲜树枝搭建的小帐篷，外围还歪歪扭扭围了一圈石子。
路遥放下老族长和长老，带他们走过去，掀开树枝帐篷的一角，露出刚冒出两片嫩绿小叶的娇气嫩芽。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那枚心种，前两天发芽了。这家伙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好不容易选好这个地方，冒然移苗恐怕会死。”
老族长和长老呆呆站在原地，盯着嫩芽，足有两分钟没说话。
这就发芽了？
在大人类手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老族长心情复杂，又开心又生气。
当年神木将死，他们手里几十枚心种，百般用心，千般爱护，却一颗颗烂死在土里。
如今，不知道保存了多少年的陈年心种，在这么个荒芜之地，盖个破树叶子就发芽了。
啊啊啊啊啊！
不能细想，一想就气。
长老的心情和老族长差不多，但他调整得很快。
神木发芽，凄风苦雨忧心难眠的日子终于结束，他们有救了！
长老道：“神木既在此处生根，当然不可移苗。我们会通知族人，迁徙于此，守护新芽，还请您应允。”
路遥略感惊讶，神木部落的人好果断，这就准备全族迁徙了。
她笑着摇头：“我也不是地主，哪管得了这些。只是前面那片空地，住了多户异族夫妇，他们也只是想找个安身之所，还请不要打扰。”
这番话解了老族长和长老心中的疑问，异族也结为部落的话，往后养育胎种也不成问题了。
老族长又说要感谢路遥，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路遥略想了一阵，低声道：“还真有那么一件东西，不过暂时不着急。既已无事，晚饭时间也到了，不如先回去？”
小老头们心下惴惴，不知道路遥想要什么。
路遥安抚了两句，让他们不要担心。
回去路上，老族长到底没忍住，询问道：“请问您到底是如何令祂发芽？”
这事啊，也算是一桩趣事。
阳橘落到路遥手里时，似乎还没成熟。
路遥用深海女神和丰饶女神的神力温养，这家伙越长越大，逐渐活泼起来，就是不发芽。
路遥重新把阳橘埋进土里，几天也没动静。
上次任务结束，路遥拿到十颗带胎箱的阳橘，故意把它们和没胎箱的阳橘放在一起。
小东西开始闹了，每天在珍珠胎箱里翻腾。
路遥又把它埋进土里，它还是不发芽。
前几日，她突发奇想把他带到田里。
或许它是不喜欢商店街的泥土。
好像有一点效果，但它好像不想呆在田里，又在胎箱里闹腾。
路遥拿着它满谷挖坑，最后选定旅店后面的这片空地。
它不动了。
路遥连夜挖坑把“小祖宗”埋进去，第二天就发芽了。
怕它晒伤，路遥每天给菜苗搭草棚，就给它搭个新鲜的树棚。
外面那圈小石子是黑刺给围得“保护圈”。
老族长和长老听心种在大人类手里折腾了那么久才被种进土里，结果第二天就发芽，嫉妒得说不出话。
回到旅店，顾不得满屋饭香，两个小老头叫来骑士长。
骑士长把玩疯了的骑士们叫到一起，一起去看了新的神木。
欢呼声从旅店后面的空地传来，随后是直入天穹的信号弹，告知各部落，守护神殿几千年的神木一族，要迁徙了。

第51章 第七间店
终极任务开启。
神木部落留下老族长和二十名骑士守卫新的神木, 长老带十名骑士回部落告知情况，准备迁徙事宜。
自从神木部落在荆棘谷发出特制信号弹，旅店的生意日渐火爆。
其他部落的旅客络绎前来, 确认消息，毕竟神木部落千年未曾迁徙。
神木部落仍旧对神木一事保密, 只十分高傲的告知其他部落的人, 往后神木部落将在旅店后面的空地重建神殿。
神殿新建期间，神木部落的小人住在旅店，出入方便安全，店里有美食、有温泉, 偶尔还能女票到店主的创意和零件，他们很喜欢旅店。
神木部落的出现比任何广告都有效果，很少有客人再质疑大人类的身份, 往来旅人增加，迁徙到旅店附近的异族夫妇也越来越多。
神木部落的人抵达旅店的三天后，紫叶和结香才回来。
他们脚程没有神木部落快，紫叶还找机会偷偷薅到两颗月神花带回来, 结果刚到店里就得知新的神木已经发芽的爆炸消息。
紫叶知道店主不一般，但没想到心种真的在她手里老老实实发了芽。
路遥还在赶工搭建新客房, 漫不经心地对紫叶说：“你若是喜欢侍弄植物, 我可以教你一些方法, 神木以后也托付于你。”
神木部落的人已经在尝试接手照顾新的阳橘树, 但那东西确实有意识。
它有点瞧不起神木部落的小人, 总是暗暗欺负他们, 动不动就耷拉两片叶子吓唬小人, 对路遥却格外殷勤。
路遥觉得这家伙特别麻烦, 也没有很多时间单独照看它, 就打算给它找个妥帖的小园丁。
神木一族作为神使，族人多是热心肠，也有责任感。
但路遥对他们不太熟悉，想来想去还是紫叶合适。
紫叶不可置信：“你是说……教我植花养树？可这是你们大人类的知识，教给我没关系吗？”
路遥奇怪地看过来：“有何不可？”
紫叶反瞪着路遥，好像她更奇怪。
小人族各部落都有仰赖生存的技术，互相通过物物交换建立联系，但彼此之间绝对不会交换本族秘技。
紫叶其实早就有这种疑问，旅店里的大人类都出奇的慷慨。
鸢尾喜欢厨艺，小郑就经常找她交流，教给她新的烹饪技法，送她罕见的香料；金金对店里的房屋建筑感兴趣，店主和另一个大人类时常回答他的问题；此时路遥又说要教他照顾神木的秘技。
路遥隐约意识到什么，但没深想：“我们一族并不在意这些，你不用想太多。一句话，要不要学？”
紫叶点头：“要。”
过了几天，神木部落的大部队抵达荆棘谷。
族长、长老和骑士长商量之后，决定新的部落就围绕神木围栏的外围搭建。
他们要环抱神木，将其紧紧保护在中间，只留一道可供大人类通过的缺口。
路遥没有去过神木部落旧址，不知道那棵长了千年的神木是什么样子，只提醒他们尽量把城池建得远一点，别到时房屋底部被大树根系架空，又要重新迁址。
不过，考虑树的成长速度和小人族的体型，真发生那种情况，大概又是几千年以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早就轮不到路遥来操心这些。
第四处客房区搭建好的时候，地里的石薯也发芽了。
路遥碰巧在野外找到一个巨大的半截桩朽木疙瘩，有两人合抱那样粗。
她把木头疙瘩挖回来，清洗干净，按照设计图挖空内部，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房间，再用积木零件重新填充内部。
这块木料够宽够厚，挖空设计成两层，总计二十四间客房，另有六个房间是工作区域。
这处客房没有升降梯，内部有很多小机关，又用绳梯和木梯连接。
修正后的木料呈不太规整的菱形，路遥在外部挖了一条环屋小道，又在一楼种了微型牵牛花。
牵牛藤逐渐沿着栏杆攀爬，缠绕在环屋小道的木栏杆上，朝暮两时开放，颜色绚丽，很受客人喜欢。
这处客房区名为树屋客房，霞光部落来的客人最喜欢这里。
四处客房全部对外开放的时候，温泉旅店的基础建设进度达到100%。
没有得到终极任务开启的提示，路遥就知道声望值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也不着急。
田里的石薯苗长到约有路遥一掌高的时候，神木部落的老族长来找路遥。
傍晚时候，三个太阳终于滑下地平线，这时候坐在山坡上吹风，尤其舒服。
最近这个时间，路遥经常和小人们躺在山坡上看傍晚的云霞。
老族长过来时，脸上愁云惨淡。
路遥坐起来：“什么事？”
老族长低声告诉路遥：“箱殿还有最后二十颗子种，每天来要胎种的人太多。等不到新的神木长大结果了。”
路遥：“一定要保守神木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部落小人实情？”
老族长沉重地点头。
他们可以为了神木随时迁徙领地，重建神殿，却不能将胎种实情告知其他小人。
路遥摇头：“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妥当的办法，至少你们要坦白部分事实。”
老族长略微睁大眼睛：“如何坦白？”
路遥提了一些说辞方面的建议，总结起来就是告知其他小人胎种出现问题，不过目前尚在可以克服的阶段，但最近几年胎种会减少。
结合近几年求取胎种的情况，其他小人应当能想明白。
老族长陷入沉思，抬头看路遥：“我有一想法，但要麻烦店主。”
路遥：“请说。”
老族长的想法有些鸡贼，他们想借助路遥和旅店来稳住人心。
最近旅店和大人类路遥在小人族之中格外有名，尤其是异族部落为流浪异族提供庇护，小人们开始喜爱崇拜大人类。
但神木部落因为近年吝啬胎种，逐渐被小人们不喜。
老族长的意思是他们会坦白近年胎种因为某些原因数量减少，但已经得到大人类的帮助，不久之后就会有大批新的胎种出现。
这其实和真相几无差别，不过是隐瞒了神木的存在。
路遥觉得以小人族的单纯，未必能想到这么多，最后还是答应了。
说不定可以增加旅店的声望值。
解决了棘手问题，老族长转身准备回去安排。
路遥叫住他：“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族长一副“知无不言”的模样。
路遥：“子种到底是如何转化为胎种的？”
老族长老脸一红，诧异地看着路遥：“大人类难道和我们不一样？”
路遥：“……”
这个问题好像是有点离谱。
路遥其实私下观察过，小人夫妇之间平时基本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
他们的身体构造看起来和大人类差不多（泡澡时看的），但繁衍方式太不一样，路遥真的有几分好奇。
她想知道如何才能拥有健康的胎种。
老族长看路遥懵懂，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路遥：“……”
这个问题还能去问谁呢？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尼特安大陆将要进入盛阳季。
神木部落请来四族族长和长老，开了一个长达两天的五族会议。
路遥忙着开荒种地，接待往来旅客，没有留心去探听。
最近小人族的大事，除了因发放胎种而产生的激烈矛盾，也没别的了。
五族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清晨，路遥还在睡梦中。
【系统提示：路遥的温泉旅店基础完成度达到100%，达成“名震四海”声望成就，终极任务即将开启！】
路遥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终极任务已开启！神明将归，请店主全力满足神明的愿望，努力完成任务！】
神明将归？
这是说尼特安大陆的神明会来到旅店？
影瞳之前说要处刑这个世界的神明，路遥还以为神明已经出现过，但她没能察觉。
此时的任务内容，好像又不是那样一回事。
任务是满足神明的愿望，神明还需要她一个普通人类来满足愿望？
【路……路遥。】
！！！
路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路遥：“统统，你回来了？”
圆梦系统：【路……路遥，我暂时……还回……回不来，你……任务。】
路遥：“……统统，统统？圆梦系统？”
统统再无回音。
路遥：“……”
这家伙别是在外面遇到事情了，突然出现又消失，搞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路遥尝试联络代理机器人询问圆梦系统的情况，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馈。
三日后的清晨，路遥在旅店后面新搭的木架下敷蜂桶。
屋檐下已经有两个完整的蜂桶，都是路遥从野外接回来的蜜蜂，手上正在敷的是第三个，清早刚接回来。
小人们对蜂桶非常好奇，尤其听到路遥说过个几个月就能从桶里割出晶莹透亮的蜜糖，一双双豆豆眼睛漆黑泛光。
路遥承诺等割蜜，送他们一些。
小人们还想学养蜂，但以他们的娇小体型，很难操作。
影瞳坐在蜂桶顶部的木板上，晃荡着小短腿，看路遥干活儿。
这家伙好几天不出现，出现也沉默寡言，几乎不主动找路遥搭话。
就……意外的有点小气。
路遥努力找话题：“你……你知道子种怎么转变为胎种的吗？”
影瞳耳根微微发热，眼神冷冷淡淡，没有想理她的意思。
斜刺里插入一道声音：“我知道。”
隔壁的蜂桶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戴尖顶草帽的小人，面容被草帽宽大的边沿遮住，身高目测有十厘米。
这是一个陌生的小人。
影瞳看到他，红色眼瞳微微一闪，不动声色。
草帽小人接着道：“但不会告诉你。”

第52章 第七间店
“你有一副非常特别的躯体。”
“你是？”路遥打量草帽小人, 心里浮起一丝猜测。
草帽小人缓缓站直，拿下草帽。
看清小人的脸孔，路遥突然不太确定他的身份。
他有一双和影瞳相似的红瞳, 只是和影瞳相比，草帽小人的眼底暗淡无光, 淡金色的短发, 右边半张脸狰狞可怖，像是曾经受过重伤，皮被剥去后又结痂，留下肉粉色的大片伤疤。
身上裹着一张灰扑扑的兽皮, 浑身透出一股潦倒的味道，左手手腕处伸出一枝月神花。
“我叫灵药，烦请为我开一间客房。”
方才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只为引起注意, 名唤“灵药”的小人再次开口，温和有礼，宛如变了一个人。
路遥转身往前面走，示意灵药跟上, 走出几步，察觉影瞳没动静, 又停住回头叫他：“影瞳, 走了。早饭做你喜欢的蟹籽虾饺。”
影瞳反驳：“我才不喜欢虾饺。”
“再配个海胆蒸蛋, 牛肉锅贴, 还有你最喜欢的红糖糍粑。”路遥继续道。
影瞳：“……”
灵药回头看影瞳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异光。
清晨的旅店格外生机勃勃, 踏进店门就闻到温暖的饭香, 各处客房都有客人。
灵药脸上的伤疤实在可怖, 进门引来无数视线。
他入住了树屋客房, 用餐、闲逛，一整天都在旅店四处乱晃。
看他外貌特征，明显出身神木部落。
但神木部落的小人都不认识他。
神木一族人数一直不算多，所有族人都记录在册。
路遥拿灵药的照片偷偷找到老族长，被告知六百年内族里都没有这样一个人。
无论是灵药的名字还是长相，名册上都找不到符合的人。
深夜，灵药找上门来，暗红的眼瞳凝望路遥：“你好，可否听一听我的愿望？”
路遥就知道猜测没错，这个小人就是尼特安大陆的神明。
灵药不想在旅店聊天，请路遥陪祂到新的神木处走走。
路遥披了件外套，揣着手机出门了。
盛阳季时，尼特安大陆的白昼有三个太阳，夜晚却只剩一个月亮。
夜凉如水，山谷里寂静无声。
没有一丝风，只余篱笆两侧的灯串散发出银白的光，朦朦胧胧。
灵药不愿被路遥托在手心，独自走在前方，路遥只得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这些天，路遥还是时不时用两位女神的神力温养神木，它长得很快，如今已到路遥膝盖高。
灵药站在新生的神木前，暗淡的红瞳闪过一丝光亮，小心翼翼伸手想摸一摸神木刚抽出的鲜嫩叶片，将将要触碰到，祂缓缓收回手，怅惘地叹一口气，转身看路遥。
“那个红眼瞳的小子喜欢你。”神明如此说。
路遥：“……”
第一次遇到八卦的神明。
“真羡慕啊。”灵药大步走向半米高的砖石围栏，轻巧地跳上去，盘腿坐下，又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路遥：“……好。”
灵药：“你知道神木的故事吗？”
路遥摇头：“这和你的愿望有关？”
这前奏，路遥可太熟悉了。
她不介意听故事，就是希望别那么长的铺垫，直奔主题最佳。
灵药：“对，和我的愿望有关。”
那就没办法了。
路遥表示愿闻其详。
大约三万年前，掌管尼特安大陆的神明还不是灵药，而是太阳女神阳曦。
如其神名一般，阳曦女神永远如温暖的太阳普照大地。
祂溺爱自己的子民，几乎有求必应，甚至愿意分享一部分神力给子民。
可惜人性贪婪，不懂收敛。
阳曦发觉子民中有人滥用神力，降下神罚，并且收回部分神力，却因此招致人类的怨恨。
两万年前，贪婪邪妄的人类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猎神比赛。
他们想猎杀女神，分取女神的神力。
路遥觉得离谱：“人类可以对抗神明？”
灵药冷笑：“人类的灵魂最是浑浊，被欲望引诱，就如胀大的气球，识不请自身斤两，以为可以主宰世界。哪怕神明，也能成为他们的猎物。”
路遥沉默。
生而为人……
太阳女神因没能正确引导子民而痛心。
但身为太阳之神，祂慈爱朗怀，到最后都无法对子民痛下杀手。
彼时神明有一位神使，名唤“灵”。
灵眼看贪婪的人类不断伤害女神，开始私下抹除贪婪的人类。
身为神使，本不该如此滥用神力。
可灵无法停手。
他那双漂亮的青灰色眼瞳逐渐被鲜血染红，终于被女神发现端倪。
神使堕魔，反噬主神。
女神神力衰竭，整个世界岌岌可危。
那时候的弑神比如今还要没有人情味，嗅到一丁点罪的气息，便如疯狗一般闻风而来，甚至以斩弑杀神明为乐。
灵这时才意识到，他比那些人类伤女神更深。
在弑神察觉之前，太阳女神分裂神格，一半化作神木支撑世界，一半交于灵，强行助他成神。
神使灵，成为新神灵药。
灵药成神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抹除人类。
此后一万年，灵药守着神木，等待被弑神审判。
可祂们一直未曾出现。
万年后的某一天，灵药昏昏沉沉倒在神木下，一个指头大的果子从神木上掉下来，砸到祂脑袋上。
尼特安小人诞生了。
新生人类长大后如成人拇指大小，天性单纯，寿命是普通人类的三倍多，还无比依恋灵药。
可灵药讨厌这群小人。
祂感觉到神木的力量在消散，哪怕现在还很微小，但终有一日会耗光。
灵药抹除掉人类留下的一切文明，为小人族划分职责，赐予他们生存的少许知识，不允许异族通婚，还留下恐怖的大人类传说，此后便离开了神木。
路遥：“为什么不允许异族通婚？”
灵药：“会长出脑子。”
路遥：“……什么意思？”
灵药：“不限制他们，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如大人类一般贪婪、自大、丑陋，藏在那副娇小的躯体里，更让人生厌。”
路遥：“……那你这一万年都在做什么？”
灵药脸色变了变，满身邪气散去，郑重起来：“我在寻找让祂回来的方法。一万年，外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你来了。”
路遥有种不妙的感觉：“……什么意思？”
灵药看路遥的眼神异常温柔：“你有一副非常特别的躯体。”
路遥站起身，转身往外跳。
虽然不知道祂到底想做什么，路遥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滴滴滴”。
下一秒，身体变得无法动弹。
灵药堕魔后成神，执念太深，成了邪神。
祂跳上路遥的肩膀，温柔地蹭了蹭她微凉的皮肤：“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类，居然还提前叫醒了祂。你的这具身体，也算配得上祂。”
“咻——”一根细脆的圆杆飞过来，擦过灵药脸颊，伤口流出奶白色的水渍。
影瞳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小巧的金色莲花，冷冷望着灵药：“区区堕神，也妄图复生神明。这便算了，你不该打她的主意。”
灵药抬起手背擦掉脸颊上的“血液”，冷哼：“你也不过区区堕魔，不也巴望着不属于你的东西。我就先打服你，再剥离她的灵魂，我只要身体。”
路遥：“……”
堕神和弑神打架有多精彩呢？
路遥脑内吐槽还没结束，那头灵药已经被影瞳压制到跪地吐血。
灵药，大概是个打架很废的神明。
灵药吐出一口白色血液，十分不屑：“杀了我，她也被困于此地，多有意思。动手啊！”
凝滞的空间里忽然吹来一阵风，周围的空气倏然流动起来，束缚路遥的力量也被解开。
她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阳橘树苗，走到影瞳身边，垂眸看灵药：“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灵药：“就凭你？”
路遥点头：“就凭我。”
眼前这个弑神强悍得可怖，灵药确实打不过。
祂思索着对策拖延时间，随口对路遥道：“我想……我想如万年前一样，守护祂、陪伴祂。”不会再背叛祂。
路遥：“只是这样？”
灵药嘲笑道：“只是这样。但这位弑神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路遥看影瞳。
影瞳松开手。
灵药：“……”
路遥看他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疤：“为什么你的血是奶白色？”
灵药：“没什么，只因我的本体是一株花。”
路遥：“月神花？”
灵药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月神花伴阳橘树而生，哪怕灵药离开神木，也有月神花终日陪伴神木。
而阳橘树为孕育新生人类消耗神力，灵药就用自己的神力滋养祂。
后来，神木一族也用月神花露浇灌阳橘树。
路遥对影瞳说了几句话。
一夜过去，天边露出一丝浅浅光亮。
新生的阳橘树下，多了一株娇小含苞的白色月神花。
路遥问：“没有了神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影瞳摇头：“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新的神明，一切如常。”
新的神明？
什么时候出现的？
路遥比较担心任务情况，毕竟灵药确实被处刑了。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完成了祂的愿望？
影瞳：“我要走了。”
路遥丢开乱七八糟的想法，惊讶道：“这么快？”
影瞳：“嗯。对了，你过来一下。”
路遥凑过去。
影瞳在她耳边低语：“尼特安小人族获得胎种的方式是……”
路遥瞪大眼睛：“只是这样就可以？”
影瞳点头，正想嘱咐她不要乱找人试。
路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三下影瞳的肚脐。
“噗——”
影瞳脑袋上长出一朵花，小小圆圆的五个花瓣舒展，鲜红如火。
路遥惊讶：“这么简单！”
影瞳：“……”
影瞳捂住脑袋，狠狠瞪了路遥一眼，转身跑走。
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路遥给阳橘树苗和依偎着她的月神花浇了水，转身回店里。
踏进店门时，一张窄薄的小纸片翩然落下。
路遥伸手接住，纸片上只有四个字——
勿扰飞升。

第53章 番外七
经过一夜，路遥成长了很多。
勿扰飞升？
这倒是个简单意懂的提示, 会有陷阱吗？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世界，开什么店铺比较好呢？
而且圆梦系统不在，星门不会也要她自己来开启吧？
这技能路遥暂时没有学会。
星门是如同阳橘、月神花一样的存在, 不可复制。
温泉旅店的任务刚结束，暂时还不着急, 要开新店, 至少得先把旅店的工作安排妥当。
店里的三个人类店员能力都还不错，各有长处，也都认真负责，只是养老躺平的倾向有点严重。
路遥开新店, 每次都要集中精力在客人和任务上，结束任务的店铺需要交给有责任心的店员负责，她才能安心。
而店里的小人店员其实也都负责务实, 就是天性单纯，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情况。
路遥考虑两天，先叫来三个人类店员开小会。
三人以为店主又有什么新点子要开创意大会，来时兴致满满。
结果店主说完情况, 对三人来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他们刚入职没几个月，适应也算良好, 对目前的工作节奏和环境相当满意, 唯独没想到店主跳坑这么快。
白露问：“下一个店开什么呢？”
路遥摇头：“暂时还没想好。”
姬清研：“那已经确定位置了？”
路遥继续摇头：“暂时还没有。”
郑子阳：“我们的店铺没有潜力了？”
什么都没准备好, 就通知他们要开新店。
其实商店街的店员私下也颇为好奇, 店主为何要在不同的异世界开那么多店铺。
往往两三个月、三四个月就要换一家, 节奏快得离谱, 偏偏每一家店都没有亏本。
路遥要是听到他们的心里话, 非得大声哭嚎：亏啊, 不亏我干嘛这么努力？
店员们哭唧唧也无法改变路遥的决定。
她只提了提想培养旅店的负责人, 有意的主动跟她提。
开会时，店员都没有表态。
过了一天，他们又都私聊路遥，表示愿意负责。
路遥也不偏心，最后决定还是轮值。
店里不仅需要人类店员负责人，也需要小人店员负责人。
毕竟尼特安大陆的事情还是要靠小人来解决。
小人们很重视“负责人”的位置，比人类店员表现得积极多了。
他们都卯足了劲想当上温泉旅店在“尼特安区域”的负责人。
路遥看小人们天真烂漫、元气满满的模样，总是不经意想起灵药那句“会长出脑子”。
堕神灵药的罪，最终招致弑神的其实是祂对待尼特安小人们的方式。
当年，他作为神使犯下的罪，以阳曦分裂神格为结局，由主神一力承担了所有的罪和罚。
作为新生神明，灵药不爱旧神遗留的子民，将其尽数抹杀。
只是不慈爱，并不至于吸引到弑神。
祂真正的罪名是一万年以后，尼特安小人诞生，祂没有引导他们，反而亲自抹除了尼特安文明继续朝前发展的可能性。
灵药不喜大人类臣服于欲望的丑陋模样，不希望尼特安小人也变成那样，只想把尼特安小人当做小宠物豢养在尼特安大陆。
祂用简单的符号分离小人族，仅赐予他们少量知识，不允许他们思考、交流、进步。
小人们天真烂漫、安于现状。
他们的生活和一万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一万年，这个世界没有迸发出任何一丝展现文明进步的星火。
阳橘树死亡并不是尼特安小人的存亡危机，仅仅是一个警示，提醒他们该寻求变化，自找出路了。
但这个刺激似乎小了一些。
后来，大人类的旅店出现，以另一种方式打破封闭的世界，带来新的风景和知识，微小的变化开始出现。
路遥很喜欢尼特安小人的天真烂漫，但也期待他们“长出脑子”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新的神明，又对祂的子民有何期许？
尼特安小人也并不知道世界悄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深夜十一点，路遥的房间。
今晚是女子卧谈夜，参加卧谈的成员有路遥、结香、鸢尾、蝴蝶、阿黛以及剑兰。
路遥身穿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猫咪抱枕，靠在床脚。
小人们也穿着可爱的睡衣、带着喜欢的寝具和小点心过来。
路遥怕在床上不小心压到她们，拿出一个没用过的新猫窝，把小人们放进去，摆在床中间，卧谈会开始。
“真的吗？你按到他的肚脐，他脑袋上爆出花苗，还开出了鲜红的小花？”结香满脸笑意地重复路遥的话。
剑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超大：“真的是红色吗？”
路遥对于之前按影瞳肚脐的事情有点在意。
关于尼特安小人的繁衍方式，他当时只匆匆提了一句就被气走，还有很多细节没说，路遥趁这次卧谈会的机会提了一句。
她要是用“我有一个朋友”这种烂借口，也能轻易骗过单纯的小家伙们。
就是犯懒不想不停圆谎，路遥相当光棍的自爆了。
其实也有点想观察小人们对于跨种族那什么的态度。
目前为止，在场几位尼特安女性对于当前的话题都表现出相当的热情。
路遥不理解：“红色的花怎么了？”
结香、蝴蝶和阿黛已经笑得不行，用促狭的眼光不停看路遥。
鸢尾年纪大一些，少了玩闹的心思，跟路遥解释起来。
尼特安小人六十六岁成年，成年最重要的标志就是长出花腺。
有花腺的小人在遇到喜欢的人时，头顶会冒出花苗。
尼特安小人的爱情，不存在欺骗。
对方喜不喜欢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只会和自己喜欢并且也喜欢自己的人结菖蒲之契。
听到这里，路遥忽然觉得之前可能对灵药有点太大声了。
这是什么超绝的种族天赋？
比结茧有意思啊。
尼特安小人天生白甜还恋爱脑，结果各个婚姻美满。
当然，也有恋情破裂的情况。
不爱了，头顶那朵小花就会枯萎死掉。
下一次再遇见喜欢的人，又会长出一株新的花苗。
每个尼特安小人第一次长出花苗，只有两片叶子。
第二次长出花苗，会有三片叶子，第三次就是四片叶子……以此类推，也就是说过往情史无法隐瞒。
“……”路遥除了竖大拇指，已经没有任何语言。
灵药怕是将大人类完全作为反面教材，剔除所有祂不喜的基因，创造了尼特安小人这样神奇的生物。
路遥心里还怀着那个疑问：“那每次开出的花都不一样吗？”
结香总算笑够了，接过话头：“路遥，你看到红花是什么样子？”
路遥：“小小圆圆的五瓣花，颜色鲜红，还挺可爱的。”
小人们又笑倒一片。
蝴蝶举手：“到底是谁啊？每天跟路遥打招呼的人太多了，根本排除不了。”
路遥疑惑，总觉得被小人们戏弄了。
鸢尾都没忍住跟着笑了：“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爆出来的花就是红色，每个人皆是如此。后面再遇到的人，就不一样了。什么颜色的花都有可能，却不会再是最热烈惹眼的鲜红色。”
路遥心下一跳。
蝴蝶：“有一种说法，花朵的形状越简单，爱意就越纯粹热烈。”
阿黛红着脸小声道：“其实，我们平时不会突然去按伴人的肚脐眼，一般都是……晚……晚上……”
这其实是一种隐晦的信号。
大白天夫妇双方脑袋上都顶着花苗，那就丢大脸了。
路遥：“……”
至于胎种，又特殊一些。
在神殿求得子种后，小人夫妇会在箱殿住一晚。
这天晚上就需要戳肚脐眼。
和平时不一样，这天晚上之后，小人夫妇脑袋上的花会谢一次，结出果子。
由父母亲手将自己的果子放进胎箱，再等一日，子种就会慢慢转变为胎种。
科普结束，小人们开始积极追问路遥，开出小红花的小人到底是谁。
路遥没说。
剑兰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是不是影瞳？”
路遥眨眼睛：“啊？”
任务完成的那天，影瞳就消失了。
神木部落的人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小人们齐齐扭过头，好奇地盯着剑兰：“怎么说？”
剑兰想起当初影瞳怪异的举动，说完自己都不信，连连摆手：“想岔了，应该不是。”
小人们一副没吃到瓜的遗憾模样。
关于子种的转化过程，路遥了解得差不多，连原本没想到的方面也了解到了。
小人们还一直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想挖店主的瓜。
路遥开始装死。
一直闹到深夜，小人们聊困了就睡在在猫窝里，第二天早起才离开路遥的房间。
想按肚脐的男性伴人枯等一夜，吃早餐时脸上还有怨气。
经过一夜，成长了很多的路遥：“……”

第54章 第八间店
“您是真没有瓶颈期啊。”
【系统提示：第八间店铺异空间升级完成, 星门已开启。】
路遥睁开眼，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距离温泉旅店的终极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一周。
昨日代理机器人发消息催促路遥开新店。
路遥在商店街两侧转了一圈, 选中童年补习中心隔壁的三间铺面，合并升级成异空间, 开启星门。
她最近还是在温泉旅店休息, 晚上忙累了泡一泡温泉，十分解乏。
路遥坐起来，点开系统界面。
商店街的地图上，一间新的店铺已经点亮, 招牌上有了名字。
路遥指尖轻点屏幕，回到店主状态栏。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9
店员：224
人气值：62015500
资产：1415W
心愿进度：48%
仓库格子：50
（商店街地图）
最新一间店铺开启星门，数据记录立刻变了。
八间主店加一家分店, 路遥居然已经在这条小破街开了九家店铺。
商店街的店员人数已超过两百，还会继续增加。
路遥想起当初一个人来到这荒郊破街，在圆梦系统的威胁下开始开第一间店铺，自己出门采买食材、跟市场老板讲价还价, 好像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内网搭建运行之后，资金紧张问题得到缓解。
电影院的上新频率缓下来, 去年买的片子循环上映也还叫座, 温泉旅店主要比较耗人、耗精力, 钱倒是花得不多, 路遥的小金库总算有了一些进项。
好好保持！
心愿进度的数据出乎路遥的预料。
女子卧谈会结束的第二天早上, 神木部落、红猪部落先后送来两根细细长长的白骨。
又过了三天, 霞光部落、落熊部落、黑岩部落也各自送来一根白骨。
路遥接连收到五根白骨, 心愿进度瞬间朝前拉了一大截。
路遥当时觉得奇怪, 问神木部落的老族长：“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要这种骨头？”
老族长更奇怪地回看路遥：“不是你掉得么？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路遥：“……什么味道？”
老族长费了老劲想到一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就……和阳橘树下那株新生出来的月神花很像, 闻到就知道是你的味道。”
路遥：“……这样啊，多谢您。”
她从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三日后，另外三个部落的小人更离谱，送来骨头还不停道歉，以为是族里哪个不懂事的小人从店里拿走了路遥的东西。
需要四十多个小人扛着来还的骨头，想来也不可能是哪个小人偷偷拿走。
路遥暗忖“长出脑子”这种事，恐怕没那么快。
她没有多说什么，顺势收下了骨头。
路遥退出系统界面，起身洗漱。
温泉旅店的任务结束，圆梦系统也没有回来，不知下一间店又是什么情况。
路遥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走到隔壁，轻敲不独的房门。
路遥：“醒了吗？我准备去看看新店，要不要陪我？”
“要！”房门拉开，冰寒的冷气从门缝钻出，路不独走出来。
尼特安大陆的天气越来越热，商店街也是。
这几天白日温度高达二十七八度，不独平日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冰屋，被迫成为小宅男。
路遥怕祂憋坏了，早上晚上凉快的时候，就叫祂出来走走。
温泉旅店对面，童年补习中心隔壁，三间铺面合并的新店铺已挂上招牌——路遥的超时空网吧，铺面风格和对面的超时空影院一样浮夸，主打一个豪横吸睛。
这间店铺的线索提示过于直白，路遥纠结很久才做决定。
不独：“为什么是网吧？”
路遥：“不费钱。”
电影院留下的后遗症，路遥暂时不想折腾费钱的店铺。
不独：“开网吧能赚钱？”
身为神子，不独本不该考虑这种凡尘俗事。
在商店街待久了，不免被路遥影响，思维方式逐渐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路遥：“我也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八、九间店都是这样过来，拆盲盒已经习惯。”
周素、郑子阳来得比较早，从停车场走过来，看见路遥和不独站在小公路中间，意识到什么，快步走过来。
果然又开了一家新店。
周素：“这次是网吧啊，对面是什么世界呢？”
路遥：“还不知道，大概率是修真界。”
勿扰飞升，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可能。
！！！
郑子阳满脸震惊：“修真界？”
周素已经习惯，不像小郑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她也对这次的世界充满兴趣。
周素：“在修真界开网吧？您是真没有瓶颈期啊。”
这得是多神奇的脑回路，才能想出这种点子。
但细细想来，修真界灵气浓郁、机缘遍地，又有天材地宝、神仙法术，普通店铺对修真者确实没太大吸引力。
网吧，说不定是一个另辟蹊径的绝佳选择。
路遥对新店招牌颇为满意，拉起不独：“我们先过去看看。”
店主和不独前脚走进新店，周素和小郑后脚就在群里发了新店门头的照片。
【毛茸茸小店周素：新店，可能开在修真界！】
【美甲店姆姆：叽？】
【温泉旅店郑子阳：修真又可称修仙，凡人通过吸纳天地灵气锤炼身体、修习法术，延长寿命，以求脱离人间凡尘，飞升成仙。】
小郑学生时代也有一段爱看小说的时期，尤其爱看修真升级爽文。
那时他没少幻想某日灵气复苏，一脚踏入修真界，开启日天日地的辉煌一生。
哪想到成年进入职场，幻想淹没于现实之中，不再相信幻想的时候，居然还能遇见这种事。
机缘，这就是机缘啊！
小郑打字的手都在抖。
电影院那边正是午间休息，店员们坐在休息室吃午饭，趁机刷一刷手机。
小数字们早已体会到手机的好处，如果不是每日上网时间只有一个半时辰，恨不得时时都抱着手机。
【超时空影院哭八：网吧又是什么？】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和手机差不多，专门上网冲浪的地方！】
【超时空影院太尔：修仙？世上真有仙境仙人？】
【毛茸茸小店周素：别处不知道。店主说有的地方，那就肯定有！】
【超时空影院朱珠：店主呢？怎么不见她说话？】
【温泉旅店郑子阳：店主带不独去新店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新店就在补习中心隔壁？我马上来店里！】
其他世界的人可能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商店街的店员宛如过年。
那可是修真界啊！！！
路遥和不独踏进星门，门外的世界随之一变，和路遥预想中的店址差距略大。

第55章 第八间店
浮世大陆, 不仙山。
衡泽宗是不仙山上的一个没落小宗门，全宗弟子加起来不足百人。
清晨，宗主亲传弟子姜堰带着小药童出门。
姜堰是一名丹修。
宗门落魄, 他时常上山采摘药草，修行之余, 炼制一些寻常急用的丹药拿到山下的不仙镇卖。
不仙山一面逢阳, 一面背阴。
衡泽宗的宗门在逢阳一面，姜堰采药则要去背阴的那面。
姜堰每月都要和药童上山数次，上山的路、有药草的地方早已烂熟于心。
因有几味药草急用，他特意早起出门, 打算采两篓药草，中午之前回宗门炼药。
姜堰和药童蹲在水泽旁割取浮芒，忽然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麻雀叫。
不远处, 荒草丛里蹿出一个人影，被一群未化形的小雀精追着啄。
药童探头张望：“估计是误入山中的人，被小雀精缠着欺负。”
衡泽宗落魄是真落魄，连宗门附近都有鸟兽精怪栖落。
所幸不仙山灵气稀薄, 养不出祸世大妖，多是一些化形都难的小精怪, 姜堰和药童早已习惯。
姜堰皱眉看了一阵, 放下浮芒跑过去, 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糕饼, 捏碎撒出去。
小雀精嗅到灵气, 转而朝草丛飞去, 捡拾地上的糕饼碎屑。
姜堰扔出去的不是普通糕饼, 而是放有灵草的特制点心。
山雀没见过世面, 零星一点灵气就能引得它们哄抢。
姜堰一个丹修, 不善打斗，又经常需要进山，为避免纠缠，特意制作了这种小糕饼打发小精怪，百试百灵。
姜堰看向还蹲在地上的那人，柔声安抚：“雀精已经飞走，没事了。”
待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姜堰眼中微讶。
他原以为是个男子，看到正脸，发现是个年轻女子。
她头发披散，仅仅及肩，穿着单薄怪异，左耳上戴着一枚金色莲花耳坠，但不像修行之人。
路遥抬眸看到身穿浅蓝色长袍的少年，约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发挽成髻，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秀。
她按下纷乱的思绪：“小女路遥，误入山中，多谢公子相救。”
路遥和不独一起走进新店，从星门出来却只有路遥。
不独无法跨过这个世界的星门，被留在店里。
路遥决定独自在新店附近探索一圈，她走出星门就发现新店的位置不理想，转头一看。
好嘛，她特意做的浮夸奢豪的店面只剩招牌露在外面，其余部分都被藏在了树洞里。
新店的位置极其离谱，疑似在某个不知名的深山老林，店面还在一棵枯死的树里。
老树很粗，十人合抱都不能抱住。
不知为何枯死了，树根处空出一个三角形的门洞，洞顶挂着“路遥的超时空网吧”招牌，极其怪异。
店铺位置偏，附近不见人烟。
路遥出门不久，被一群奇怪的小麻雀缠住，一路追着她啄。
她本来打算示弱，趁机抓一只，听听它的心音。
还没出手，就被眼前的少年救下。
姜堰盯着路遥看了一阵，确定女子没有任何修为，放松下来：“衡泽宗姜堰。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从这句话，路遥确定这个世界一定是她猜测中的修仙大陆。
药童跑过来，看到路遥，有些奇怪她的穿着。
不过修真界喜欢用奇装异服彰显个性的人不要太多，药童看了两眼，倒没说什么。
不等路遥提，姜堰主动说等他们采完药草，顺便把她带下山，送到山下的不仙镇。
他们这么妥帖，路遥连连感谢，还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
有人带她下山，不用自己费劲找路，干脆好好了解一下周围。
回来时也不用担心，她带着时空之钥和龙鳞发夹，到时叫哈罗德过来接她。
身边带着个人，姜堰觉得不好在山里呆太久，采完几味急用的药草，就准备带路遥下山。
药童看路遥奇怪，本不想跟她搭话，接了一把糖果后，就开始“姐姐长姐姐短”了。
路遥家里爱吃零食的小孩儿多，她兜里经常带着各种美味的小零食，巧克力、水果糖、奶糖、牛肉粒，随便抓一把就把小药童俘虏了。
下山路上，路遥跟小药童聊天，了解到这里是不仙山，衡泽宗的宗门就在山腰，山下有个小镇，名叫不仙镇。
不仙镇上有普通人，也有修真者。
不过不仙山灵气稀薄，来这里的修真者并不多。
路遥在山脚和姜堰、药童告别，独自朝不仙镇走。
小药童望着路遥的背影，舔了舔嘴唇：“这个姐姐给的糖，我从没在别处吃到过。”
姜堰药篓里也有一把，他还没吃，私心里不觉得会有多好吃。
小药童自小就在衡泽宗，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不仙镇，哪里吃过什么好东西。
姜堰出宗门的时候也少，但曾经同师兄师姐出门游历过两次，外面好吃的东西不要太多。
路遥在不仙镇上逛了一圈，这是一个不太繁华的小镇。
镇上大部分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路遥只看到零星几处售卖丹药、武器、符篆的地方，都是随意摆在路边的小摊，也都没什么生意。
路遥上前问价，要价高低先不说，镇上的食宿穿用都要用灵石支付。
路遥没有灵石，什么都没买。
逛得差不多，她准备原路返回，走到半山腰的无人处，察觉身后似乎有人。
修真界可不太平，路遥不敢托大，摸了摸身上的龙鳞发夹，又拿出时空之钥。
凭空一道门出现，身穿黑袍的高马尾少年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我正上课呢。”
仿佛十分不耐烦。
路遥：“上课吃糖？”
哈罗德咬碎硬糖，随手把塑料棍捏成粉末扬了，四处打量：“这是哪里？”
路遥：“……新店店址附近，我刚才出去一趟，好像被人跟踪了。”
哈罗德转头：“确实有几个人，要抓回来吗？”
看到他出现，那几个人就退了。
路遥：“你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同吗？”
哈罗德皱眉：“没什么，不过是几个贪婪又无用的人族罢了。”
路遥：“……那算了，先回去。”
山里的麻雀精落在树枝上。
“那个女子又回来了。”
“还有一个少年。”
“哈哈哈哈，早上她逃跑的样子可好玩儿了！”
“还敢回来？走，去教训她！”
路遥和药童聊天得知，早上追她的是一群麻雀精。
看到那群小麻雀又飞下来，路遥淡淡开口：“把这群小东西捉回去烤了。”
小麻雀们叽叽喳喳，似乎在嘲笑她。
下一刻，一张黑色大网兜头撒下，小麻雀精尽数落网。
路遥拎着网甩了两圈：“晚上烤麻雀下酒。”
哈罗德嫌弃：“这么小，一口一只都不够塞牙缝，有什么好吃？”
小麻雀：“……”
看到那颗粗壮枯死的老树，哈罗德扫一眼树上的招牌，脚步顿住：“这就是网吧？你的新店？”
路遥叹气：“嗯。”
哈罗德斜眼看路遥：“你怎么总是把店铺开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就不能去热闹一点的城镇？”
路遥：“我也想啊。算了，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快回去上课。”
哈罗德嘟囔一句“用完就扔”，不情不愿地走了。
不独坐在店里，盯着路遥手里的网：“母亲遇到麻烦了？”
路遥随意把网丢在地上，摇头：“一点小事，不算麻烦。”
上山下山，又在镇上逛了一圈，路遥有些累，她看不独也快化了，带着他先回了温泉旅店。
“店主，这就回来了？”白露看到路遥和不独回来，立刻凑上前，眼睛发亮。
路遥拍拍不独，让他先回房间休息：“嗯，去新店逛了一圈。”
姬清研倒了杯水递给路遥：“那边真的是修仙大陆？”
路遥点头：“浮世大陆，新店的位置在一座灵气稀薄的山上。那座山上还有一个叫衡泽宗的小宗门。”
小郑在路遥面前放下一盘点心，刚出炉的牛角面包和泡芙，默默坐到旁边。
姬清研问：“衡泽宗？修仙门派？”
路遥：“应该是，路上遇到一群麻雀精，衡泽宗的修士救了我。那个人好像是个丹修，上山采药草。”
！！！
三个人类店员眼睛瞪得溜圆。
啊对对对对对！
就是这个味儿！
路遥吃着东西点开手机，看到群里飞速滚过的聊天内容，随手发出几张在不仙镇拍的照片。
【店主路遥：这个小镇不是很繁华。】
【店主路遥：丹药小摊.JPG.卖符纸的小摊.JPG.都很贵。】
【店主路遥：路人剑修.JPG.这个人好像是剑修，他为了养老婆剑，卖了衣服和丹药。】
【超时空影院刘唐：新店太有意思了！ps.剑修真的好穷hhhhhh】
【超时空影院高斯：想去新店上班……】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啊啊啊啊啊啊，太有趣了！我快受不了了！】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路遥，买点那边的符纸和丹药过来呗！】
【童年补习中心444：我也想拥有老婆剑！】
【毛茸茸小店九花：天哪！我也想去新店！】
【毛茸茸小店泪泪：嘤嘤嘤？】
……
工作群里，店员热烈表达对新店的无限向往。
路遥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在那个位置把网吧开起来。
这种开局，她经历过很多，温泉旅店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浮世大陆的情况比尼特安大陆复杂很多。
浮世大陆不仅有修真者和普通人，还有妖、魔、精怪，崇尚强者为尊。
她一个普通人想通过网吧吸引客人，还要不被强者裹挟，难度极高。
不管怎么为难，装修店铺、购入机子、招聘店员，开店的准备得先做起来。
【店主路遥：我想先招两个厉害的网管，你们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
在工作群里发完消息，路遥转头联系姬止心，请他调查、购买设备。
路遥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独自去了网吧。
三间铺面打通组成的店面，作为网吧来讲，面积还是不够大。
鉴于浮世大陆目前的情况，路遥不准备扩大异空间，而是先买十台机子试水。
星门和异空间虽已升级开启，没有系统，店里的软装还是得路遥自己动手。
她坐在窗下，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网兜还在角落丢着，麻雀精们挣脱不开哈罗德的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企图引起店主的注意。
路遥随手丢了个隔音魔法，耳边清净，终于可以专注工作。
温泉旅店。
姬清研坐在窗台下，反复点开手机的聊天界面。
旅店阅读室的书籍很受小人客人喜爱，白露又在做新的小人书，看到姬清研少有的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出声询问：“遇到什么事了？”
姬清研偏头看她，皱着眉头纠结了一阵，低声道：“店主不是招网管吗？我其实有一个还算合适的人选，他和我一样是程序员，很厉害。但我们关系有点尴尬，他不一定愿意过来面试。假如他同意来面试，我又担心店主这边不录用，两头不讨好。”
作为一个参加过商店街面试的人，白露非常理解姬清研的顾虑。
想到自己的经历，白露鼓励道：“我明白你的纠结之处，不过你既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想介绍给对方，试试也没关系。店主用人向来有原则，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你。你看我兜兜转转一圈，不也还是来了这里。”
说完这句，白露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当时真的太勇了，换做现在，都不一定还有那种勇气。
姬清研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好，听你的，我联系他试试。”
白露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既然愿意介绍工作给他，关系又怎么会尴尬？”
姬清研：“因为他是我前男友。”
白露：“……”

第56章 第八间店
她真的很想让他当网管。
姬清研手指翻飞, 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
她和程叶分手一年，互相没有删联系方式, 但也没有再联系过。
隐约听人说他离职后，回了老家, 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或许, 他已经结婚，找到一份稳定悠闲的工作，在小城拥抱平淡烟火，过上了他曾经向往的那种生活。
路遥想招厉害的网管, 姬清研第一个想到他。
如白露所说，有些事一旦起了心思，不试试就一直惦记, 反而影响工作情绪。
消息发过去后，姬清研松一口气。
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机会，她都不会再纠结了。
开阳市，综合人民医院。
程叶坐在昏暗冷寂的走廊长椅上, 手里捏着一份检查报告。
过道上往来的人行色匆匆，踢踢踏踏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叶觉得身上很冷。
诊断结果一栏, “肝癌晚期”几个字如死刑宣告。
手机屏幕忽地亮起, 进来一条新消息。
程叶看到联系人的备注, 缓缓动了动手指, 麻木地坐直, 点开。
【她：程叶, 我是姬清研。你现在忙吗？这边有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 工作比较清闲, 待遇也不错，我觉得还挺适合你。要不要来面试看看？工作地点在摇光市，我现在也在这边。】
程叶沉默地看完消息，退出来划开聊天框，准备删掉。
红色“删除”选项跳出来，程叶忍耐地吐一口气，又点进去，回了一句话。
【什么工作？】
【网管。】
程叶：“……”
后面又接连跳出好几条内容，长篇大论，她似乎努力想说服他——网管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工作。
程叶匆匆扫过，没仔细看，直接回了一条消息：【好，我过来看看。】
【真的？】
程叶：【嗯。到时一起吃顿饭。】
【好啊。对了，大概什么时候来？你要快点，我等下先去说一声，晚了怕错过。】
她是真的很想让他去当网管。
程叶：【……好，我买明天的机票。】
【好的好的！告诉我时间，来机场接你。】
程叶盯着她回的最后那句话，满嘴苦涩。
算了。
就当是犯贱，哪怕这样，还想去看她一眼。
看一眼就回来。
程叶起身，身上忽然有了力气，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姬清研跟程叶沟通好，立刻联系路遥。
她简单跟路遥讲了程叶的履历，当网管绰绰有余。
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是程叶的性格，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商店街和一般职场不一样，虽说员工多且杂，却没有什么奇怪的职场规则，同事都很心宽。
姬清研真心觉得这个地方适合程叶，哪怕之后见了会有点尴尬。
翌日，机场。
程叶走出来，远远看见姬清研招手，脚下微顿。
一年不见，她好像变了不少。
姬清研快步走过来，看到他两手空空：“你没带什么行李？”
程叶垂眸：“嗯。”
姬清研领着程叶往停车的地方走，又偏头看他：“你是不是没睡好？脸色看起来好差。”
程叶：“嗯，有一点。”
坐到车上，姬清研叫程叶系好安全带，直奔商店街。
程叶看到窗外景色飞速后退，路越来越偏：“我还没吃早饭。”
姬清研：“我也还没吃。等下去店里，什么好吃的都有。”
程叶：“这是要去哪儿？”
姬清研：“商店街，我上班的地方。你面试也是在那边。”
程叶听出姬清研没开玩笑，也不是在阴阳怪气：“……你是真想让我当网管？”
姬清研：“不然呢？”
程叶：“……”
姬清研：“我跟店主说好了，你是第一个过来面试的，留下来的机会很大。”
程叶手握着安全带，松开捏紧，很想告诉姬清研他活不久了，但说不出口。
这种事告诉她做什么呢？
他们早就结束了。
她心无芥蒂，真心想介绍工作给他。
程叶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安静下来。
姬清研把面试都安排好了。
他只能去看看，再委婉拒绝掉。
姬清研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她偏头提醒程叶：“你手机上有新消息，下载那个app，把保密协议签了，我们就过去。”
程叶点开手机，果然有一个弹窗。
姬清研：“这个app是我写的，你进去先签协议。”
程叶原本还有疑虑，听到她说，直接下载，也没仔细看，全部点“是”。
到达商店街，下了车，程叶看向姬清研：“你现在在这里上班？”
姬清研点头：“对。我先带你去吃饭，等下去找店主。”
这是一条远离市区的破落街道，肉眼可见没什么生意，但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程叶看到后面真有一家网吧，脸色越发微妙。
他以为姬清研要带他去小吃店，或者旁边的面馆，抬脚准备上台阶。
姬清研叫住他：“别去面馆。商店街的吃食店除了店主，其他人不可以进，我们去温泉旅店。”
进温泉旅馆前，姬清研给程叶打预防针：“我就在这家店上班。商店街上的店铺都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你不要太惊讶。”
进店前，程叶想：就是再不寻常的地方，我也不可能大惊小怪。
踏进温泉旅店，窗台上、屋顶上、升降梯、车道、透明通道，十厘米高的小人来来往往。
程叶抬手揉眼睛，再看，和透明通道里路过的小人对上视线。
对方朝他点了下头，慢慢走过去。
程叶低头看姬清研。
姬清研：“不是幻觉，习惯就好。”
她简单的跟程叶讲了温泉旅店的情况，接着道：“你要去面试的那家店，情况和这边又不一样。”
程叶站在过道中间，怔怔看着两侧的微缩建筑，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程叶慢慢缓过神，坐下来吃饭，问：“我……要面试的那家店是什么情况？”
姬清研坐在他旁边：“原来你听见啦，我也还没去过那边。听店主说是修真界。”
程叶刚拿起筷子，又缓缓放下，心潮起伏：“修真界？”
姬清研实在忍不住笑了：“嗯，就是修真界。店主要在那边开网吧，需要厉害的网管。”
修真界。
程叶觉得好笑。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又笑不出来。
如果真是修真界，说不定他的病……
程叶当然也看过修仙小说，如今偶尔得闲，他也在读书软件上看小说。
越天马行空、远离现实世界的故事，他越喜欢。
“好，吃过饭就去面试。”程叶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程叶原来没什么食欲，不知是温泉旅店的饭食美味，还是他的心情有所变化，竟觉得这一餐很美味。
姬清研带程叶到网吧找路遥。
新店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两个搬运师傅正在卸货。
总共十五台设备，都是最新最好的，没有搬到店里，全都连箱子放在屋檐下。
姬清研和程叶走进网吧，路遥正在墙角训麻雀精。
黑色的细软网变成鸟笼，十几只麻雀困在笼子里，叽叽喳喳。
路遥手里捉着一只：“修炼了两百年还没化形？恐怕是因为太缺德了。”
“什么时候放你走？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你们很吵欸，再闹拔舌头了。”
路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也温和，但笼子里的麻雀瞬间禁声，手里捉住的那只也安分下来。
姬清研看一眼程叶，先走过去：“店主，我带他来了。”
路遥回头：“好，稍等一下。”
笼子里的小麻雀精豆豆眼炯炯有神，观察姬清研和程叶。
路遥把手里那只塞回笼子里，起身往外面走：“外面说话。”
网吧门外，姬清研问：“店主，你刚刚是在跟小麻雀说话？”
路遥：“那些是昨天啄我的麻雀精，别看还没化形，一个个无法无天。刚才豆豆眼看你们，就在评估你们俩哪个比较好欺负。”
姬清研＆程叶：“……”
路遥带程叶到对面的员工办公室面试，姬清研立刻在员工群里发消息。
【温泉旅店姬清研：新店养了一窝麻雀精，刚撞见店主训鸟，乐死了！】
【美甲店哈罗德：昨天那群家伙吧？飞过来想欺负路遥。】
【美甲店梅露露：欺负路遥？谁欺负路遥？】
【美甲店普修：路遥没受伤吧？】
【美甲店姆姆：路遥有没有吓到？】
【毛茸茸小店九花：[震惊.JPG.]姆姆原来会打字啊？】
【毛茸茸小店泪泪：嘤嘤嘤？豹豹也会打字哦。】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你们是要乐死我！】
【美甲店哈罗德：全都抓回店里关着了。那群家伙落路遥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小吃店杏子：别那么说路遥。】
【小吃店小茄：路遥看到会伤心。】
【美甲店哈罗德：……我那是夸她！！！】
……
员工办公室，电影院后期三人组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只见聊天群里飞快滑过内容条，每一句都猛戳他们的表达欲。
好想加入他们！
店主在外面面试新员工，不敢拿手机啊。
半个小时过去，路遥和程叶聊得差不多。
她对程叶很满意。
程叶却好像有些迟疑。
路遥：“还有什么问题？”
程叶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握紧：“确实有一个问题。来摇光市之前，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路遥皱眉：“你身体不好？”
程叶坦白了检查结果。
路遥换了个坐姿，缓缓靠住椅背：“清研知道这件事吗？”
程叶摇头：“她不知道。”
路遥：“原则上来说，我不支持病人来店里上班。”
程叶想要什么，路遥很明白。
怀着目的来商店街上班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能在面试的时候坦白，路遥还高看他一眼。
程叶：“刚开始是想最后见她一面才答应面试，没想到她是真心实意推荐这份工作给我。十分抱歉。我现在真的对这份工作很动心。”
路遥算是明白姬清研的意思了，这人确实没什么心眼。
路遥手指在扶手上轻敲：“如果你确实能力出众，也不是不可破例。”
从姬止心开始，到付迟、郑子阳，来商店街的人多有这样那样的所求。
只要工作上不掉链子，路遥愿意在自己的能力以内给与店员方便。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问题，路遥看得很开。
程叶抬头，不可置信。
路遥：“你若有意，先签七天试用合同。七天后，双向选择，来商店街的店员都有这个程序。”
程叶没有犹豫，跟路遥签了试用合同。
关于程叶身体的情况，她没有对姬清研说。
路遥这次尝试用魔法装修，效果超出预期。
她下午就安排程叶装机子，准备三日后正式开业。

第57章 第八间店
小麻雀，你们怎么玩得过啊。
路遥测量过网吧内部的空间大小, 画出装修图，再按照想要的效果编织魔法阵。
无数个魔法阵连接在一起组成魔法阵群，催动魔法, 室内装修瞬间完成。
只要前期准备充足，装修后呈现的效果不输系统维护。
当天下午, 店里的软装就完成了。
路遥参考十多年前的网吧风格, 大门进来就是吧台，网管的办公区域，客人要在这里登记开机子。
大堂里放置十台机器，左右两侧各五。
靠墙有两个单独包间, 各放置一台电脑，玻璃隔音，三面都挂着帘子, 空间比较私密。
初期购买的十五台机器就用了十二台，剩下三台是后台主机，也是程叶的工作区域。
包间出去左转是洗手间。
网吧内部的整体装潢就是如此简单。
下午，程叶入场装机子。
超时空网吧需要连接商店街的网, 但不能让整个世界完全对浮世大陆开放，这就需要设置防护墙。
路遥把超时空网吧的管理也纳入商店街的内网之中, 后台有不独, 也有梦之乡的技术人员。
她让程叶在这两重监管之下, 再设置一道防护墙。
场地不大, 程叶当天就装完了所有机器, 忙到晚上十点多。
他没有住处, 暂时睡在员工办公室。
员工办公室里有带床的休息室, 电影院的后期组有时候太忙, 就睡在这里。
程叶先借住几天, 等他正式入职，路遥会在网吧扩建休息室。
第二日，程叶留在店里调试机子。
路遥叫上哈罗德，准备去一趟不仙镇。
后日网吧开业，对于浮世大陆的居民来说，这是一个新鲜的东西，必须要投入宣传。
店铺位置又那么坑，路遥预感网吧的主要客人可能不是人。
路遥不放心程叶一个人留在店里，叫了不独过来守着。
程叶第一次见到银发红瞳的稚子，还以为祂是来自浮世大陆的妖。
路遥和哈罗德都笑，没有解释。
不仙镇是个偏僻小镇，因为衡泽宗的存在，镇上也有一个简陋的传送阵。
支付灵石，就可以搭传送阵去别的地方。
镇上还卖一种传送卷轴，可以传送人到某个固定位置。
路遥没有灵石，买不到制作传送阵的材料，也买不到传送卷轴。
她想过用其他世界的新奇物品换点灵石，但这个镇子太穷了，东西卖不起价不说，还要被人骂骗子。
亚历山大大陆也有功能差不多的传送阵和魔法卷轴，路遥带哈罗德来镇上的目的就是“学艺”。
她打算仿照不仙镇上的传送阵，在网吧门口建一个魔法传送阵，再仿照镇上的传送卷轴制作一批相同样式的魔法卷轴。
这法子有点不磊落，但省事。
既不用费力去搞灵石，也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他们家那间网吧啊，位置实在是偏。
没有传送阵，谁愿意去呢？
总得想法子骗……咳，吸引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这次出门，路遥和哈罗德都用魔法换了装扮，扮做修士的穿戴，走在街上不惹眼，也不会有人上前找麻烦。
他们目标明确，搞清楚传送阵和传送卷轴大致细节，还在镇上转了一圈，听了些八卦闲事才回转。
回到网吧，哈罗德负责在门口制作传送阵。
路遥坐在吧台后制作传送卷轴。
麻雀笼子放在吧台上，到底是有灵性的生物，它们发觉斗不过路遥，又逃不出去，老实了不少。
一排一排站在横杆上，歪着脑袋观察路遥，偶尔叫两声。
不触摸到它们，路遥就听不见它们的心声，也就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她会做传送阵？”
“怎么可能？她不是没有修为吗？”
“奇怪！”
路遥做了一沓固定传送到网吧的传送卷轴，又开始做另一种物品——开业酬宾，免费上网三天的优惠券。
麻雀精们豆豆眼，看不懂路遥在做什么。
中午，路遥和程叶在员工办公室吃饭，后期组三人也在一起。
他们想听网吧那边的进度，或许还能听到一些修真界的逸闻。
路遥：“机子调试得差不多了？”
程叶点头：“嗯，你要的那些东西都很简单。下午基本没什么事情了。”
路遥：“下午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程叶挑眉：“什么？”
路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程叶和后期三人组都一脸茫然，不知她的用意。
路遥看向后期三人组：“要不待会儿你们也扮做客人过去，稍微玩两把再回来？”
高斯有点激动：“我们也可以？”
路遥：“嗯，做做样子就行，我带你们过去。”
午休结束，程叶一个人回到网吧。
他按照路遥的吩咐，把麻雀笼子挂在吧台后面的货架上。
吧台后面有一个五层货架，一个冰柜，到时卖点方便面、淀粉肠、口香糖和水。
不管客人怎么想，他们家网吧年代感和氛围感拉满。
程叶转身坐到吧台的一台主机前，开机，点开6399小游戏界面，找到一个名字叫“泡泡堂”的单机小游戏。
这游戏的玩法简单，玩家通过键盘和鼠标操控一个角色，不停在地图上放置炸弹，然后找一处位置躲起来。
炸弹爆炸后，有时候会掉落装备，鞋子，或者某种药水。
玩家操纵的角色吃了这些装备会变得强大。
吃了药水，炸弹的威力会越来越大。
吃了鞋子，角色会跑得很快。
一张地图通关，角色会进入下一张难度更高的地图。
程叶好多年没玩过这种游戏了，满满的童年回忆，玩起来没难度，但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聊。
笼子里的麻雀精挤在一起，豆豆眼巴巴望着程叶面前的屏幕。
“他在做什么？”
“箱子里的小东西为什么会动？”
程叶就这样玩了半个小时，路遥终于带后期三人组过来了。
路遥在门口招呼：“网管，开三台机子。”
程叶起身，随口道：“十个中品灵石一个时辰。”
高斯三人各种从包里掏出一把彩色“灵石”，领了号去位置坐好。
路遥走到吧台后面，取了鸟笼挂到对面墙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三个客人的游戏界面。
高斯也进了6399小游戏界面，点了一个他小时候特别喜欢玩的游戏——魂斗罗，像素小人扛着一把木仓独自闯关。
高梦很久没有在电脑上玩过游戏，在众多游戏图标里看到一个眼熟的小游戏，毫不犹豫点进去。
穿蓝色背带裤、戴红帽子的经典游戏角色出现在屏幕上，高梦笨拙地操纵他闯关冒险。
刘唐坐在高梦旁边，他在玩一款益智类塔防游戏，不停在家门前放置豌豆射手，击退不断袭来的丧尸潮。
三个人故意没戴耳机，又把声音调到最大，放在桌子上。
小麻雀精们困在笼子里，伸长了脑袋往外张望，拼命想看清他们到底在玩什么。
程叶坐在吧台后面看到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店主的用意。
小麻雀精虽未能化形，却都开了灵智，自然会被新奇的事物吸引。
它们看到店员玩游戏，难掩好奇之心，此时挤作一团，茸毛从鸟笼细长的缝隙伸出来，瞧着又好笑又有些可怜。
后期组三人没到时间就走了，留下机子上的游戏界面没关。
路遥走过去，挑了中间的位置坐下，接着玩起来。
小麻雀精们看到她，立刻叽叽喳喳叫起来。
它们之前也试图吸引客人的视线，但那几个人跟聋子一样，根本不理会它们。
等它们叫的快绝望了，路遥才起身取下鸟笼，放到电脑前：“想玩儿这个？”
小麻雀精们此时还不知晓“人心险恶”几个字的意思，以为应了路遥就会给它们玩儿，刷刷点脑袋。
路遥：“上网吧要付灵石，你们有吗？”
小麻雀精呆住，刚刚那几个人确实给了网管灵石。
它们都是山里的土麻雀，一点带灵气的糕饼都能抢得打架，哪里拿得出灵石。
路遥：“你们不会以为可以在我的店里白女票吧？”
“……”小麻雀精猛甩脑袋。
路遥：“那怎么办呢？”
麻雀精们犯愁。
想白女票，但是打不过。
路遥掏出准备好的魔法卷轴和免费优惠券：“我有个提议。”
豆豆眼齐刷刷看过来。
这女人良心发现了？
路遥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东西：“你们带着这些卷轴和券去找人，拉来一个客人，我就让你们上网一个时辰。”
程叶看着小麻雀从笼子里飞出来，努力叼起卷轴飞出门，差点没忍住给店主拍巴巴掌。
太熟练了。
路遥还在门口挥手：“记住，网吧的开业时间是后天，别搞错了。”
程叶：“……”
小麻雀，你们怎么玩得过啊。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路遥有时间继续筛选简历。
除了姬清研，其他店员也有推荐人选，简历都发在她的邮箱里。
程叶的能力没有水分，但他的病情是一个问题。
网吧的工作不轻松，还有夜班。
路遥打算再招两个人，三人轮班，工作量少一点，再就是她还想招有其他特长的员工。
路遥挑选出她认为合适的人选，让介绍人通知对方来商店街面试。
经历过白露求职的事情，路遥私下反思，以前的应聘方式开始显露出弊端，有时候合适的员工也会错过。
新店招聘新员工，路遥尝试把应聘地点放在商店街，采用比之前透明的方式，互相选择。
合适就留下，不合适还是会有保密契约约束。
这个方法可能也会在将来暴露出别的问题，路遥还在摸索，到时再视情况调整。
内网系统搭建成功后，很多事情方便起来，这对路遥来说是一张新的底牌。
路遥从一堆简历里挑出两个人，发出面试通知。
隔日，路遥的超时空网吧正式营业。

第58章 第八间店
“小麻雀，努力化形吧！”
网吧正式开业这天, 天气极好。
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漏进来，驱散林间的潮湿阴森。
路遥坐在网吧门口，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 酸酸甜甜，还是童年的味道。
程叶从吧台后探出头：“那群小麻雀精出去就没回来了。”
萌新网管, 迫不及待想来活儿。
路遥：“别慌, 等到中午再看。到时还没有客人，再想办法。”
程叶听路遥说过网吧位置不好，心里没底。
路遥的好几家店铺都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 但程叶还不习惯。
网吧要是倒了，他刚上岗就失业，心理落差太差大了。
内网员工聊天群也在时刻关注新店的情况。
【超时空影院高斯：@超时空网吧程叶怎么样？来客人没？】
路遥昨晚才把程叶拉进内网的员工群。
程叶看到两百多个员工, 分属于商店街上的九间店铺，初次感受到这条街道的规模之大。
到了晚上，上班的、上学的都闲下来，群里热闹得堪比清晨的菜市场, 分分钟刷过几个世界的消息。
程叶作为网吧目前唯一一位店员，萌新职工, 默默窥屏一整晚, 不敢发言。
【超时空网吧程叶：还没有。小麻雀精没回来。】
【超时空影院哭八：路遥就是天真。妖精怎么可能守信用？】
【美甲店哈罗德：路遥每间店都这样。中午休息, 我过来帮忙。】
【美甲店缇娜：[羡慕.JPG.]我要是也能帮忙就好了。】
缇娜和哈罗德正要从绿宝石镇出发去龙谷, 发现哈罗德还在看手机, 点进来看一眼。
她是真的羡慕哈罗德, 可以跟随路遥去各种异世界, 帮她解决麻烦。
他们这些人只能留在亚历山大大陆, 守着美甲店, 等路遥回来。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程叶来客人在群里吱一声，托儿组时刻准备！】
【超时空影院高梦：+1时刻准备！！！】
【毛茸茸小店周素：+1】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1】
【温泉旅店白露：+1】
……
浮世大陆，不仙山。
路遥忽然站起来，眯起眼睛望向高处：“好像回来了。”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程叶抬头望向门外，只见一群麻雀呼啦啦从外面飞进来。
砰砰砰——
一股脑儿全撞在墙上。
程叶下意识闭眼，看着都疼。
小麻雀精滑到地板上，甩甩脑袋爬起来，朝站在门边的路遥飞去。
路遥还望着门外，林间有一只黑燕盘桓不去。
小麻雀精一露头，黑燕俯冲下来，尖尖的鸟喙戳在小麻雀翅膀上，将其掀翻。
黑燕很凶，以一敌十。
一眨眼的工夫，小麻雀全被戳翻在地上。
这样它好像还觉得不解气，落在地板上还要追着小麻雀打。
路遥围观一阵，看出黑燕和麻雀先前有仇。
挨了这顿打，小麻雀都蔫了。
路遥上前拦住还想动手的黑燕，一边朝程叶使眼色。
程叶眨眼睛，低头拿手机。
【超时空网吧程叶：来了一只黑燕，托儿一组准备！】
【毛茸茸小店周素：！！！】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一组收到！】
【毛茸茸小店周素：收到！】
……
这只黑燕体型有点大，不害怕路遥，但也不伤她，找了空隙就要去叼鹌鹑一样躲在路遥身后的麻雀。
路遥：“这位小友，不知你和它们有什么仇怨？我看这顿打它们也吃够教训了。”
黑燕停落在一旁的椅子扶手上，口吐人言：“让开，老子今天就要打得它们跪地求饶！”
周素和姬止心作为托托儿一组的成员，进门就听到相当匪气的对话，对方还是一只燕子，两人努力克制情绪，站在一旁看热闹。
黑燕见路遥铁了心要护那群麻雀精，气得吵闹起来，开始讲自己和麻雀精的孽缘。
两百年前，黑燕还是一只普通燕子，住在山下的不仙镇。
那时候它倒霉地遇到了这群烦人麻雀。
麻雀不会筑巢。
准确来说是它们不像燕子那样擅长筑巢，它们只会衔一些杂草胡乱团成团。
自己的巢不好，麻雀们就等燕子筑完巢，再把燕子赶走，侵占燕子衔泥筑好的巢穴。
黑燕会筑巢，却打不过涩会又榴芒的麻雀。
那一年，黑燕不断重复筑新巢、被侵占，换地方筑新巢，又被侵占的惨状。
被逼无奈，黑燕换了很多地方。
意外得到机缘，它开了灵智，苦心修炼两百年，前几日终于化形。
黑燕前脚从修炼的洞府出来，又撞见这群讨厌的麻雀精。
没想到两百年过去，它们居然也开了灵智。
不过风水轮流转，两百年前被欺负的惨兮兮的燕子修炼后大了好几圈，追着小麻雀们薅了一天一夜，直直追到这里。
路遥一只手背在身后，给程叶打手势。
程叶轻咳一声，拉回看热闹忘记正事的两人。
周素和姬止心回神，重整心态，走到吧台。
姬止心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网吧，还是当托儿，演技格外拙劣：“网管，开台机子。”
程叶坐着没动：“一个时辰十个中品灵石。”
为了更有代入感，白露联系熟人租了一车汉服。
早上商店街的员工都领了衣服，还做了简单的造型。
姬止心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把彩色“灵石”，丢在桌子上：“开一个时辰。”
他取了号，旁若无人地走到路遥身侧的那台机子，坐下就开始玩儿。
周素走完流程，在姬止心旁边坐下。
两人开了机子，直奔小游戏界面，还排了一段半尬不尬剧情。
姬止心看周素点开一个换装游戏，鄙视地说：“这有什么好玩的？”
周素看一眼姬止心正在加载的“植物大战僵尸”界面，出声嘲讽：“你这才没意思！”
两人开始吵嚷起来，引得黑燕和躲在路遥身后的麻雀都探头张望。
路遥面带歉意，尴尬地跟黑燕解释：“这两位是客人。”
黑燕跳到姬止心背后，歪着脑袋看了一阵：“他在干什么？”
路遥：“我们这里是网吧，客人来这里只为上网。”
黑燕纯黑的豆豆眼里满是好奇：“上网？”
路遥点头：“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您看这样可好，我家这些麻雀不懂事，两百年前叨扰了您。我代它们道歉，网吧今日开业，送您几张免费上网的优惠券，有时间过来玩儿，也消消气。”
黑燕一会儿探头看姬止心搁在桌子下的手，一会儿又抬头看屏幕，晾了路遥一阵才出声：“什么是优惠券？”
路遥：“我们开网吧就跟人间开店做生意一样，客人想上网，就要支付灵石。优惠券呢，是咱们新店开业的一个福利，用券入场不用付灵石，免费上网三天。正常来说，这次活动一个客人只能拿一张优惠券。小麻雀不懂事，我送您十张免费券赔礼。”
一阵黑色灵光闪烁，站在椅背上的黑燕倏然化作黑衣黑眸的少年，站在椅子后面，偏头看路遥：“怎么玩儿？”
小黑燕化形后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身形瘦削，一双黑眸圆润清澈，如水底卵石，长相俊秀。
路遥扬手叫程叶：“网管，给黑燕公子开台机子。”
黑燕的位置就在姬止心旁边。
两位托儿肩背绷直，心脏狂跳，努力不朝旁边投去视线。
路遥递给黑燕十张免费券，手把手教他开机，又指导他点进游戏网页。
连入内网系统后，网吧的机器与内网共享语言转换功能。
桌面上的文字，全都一键转换成了浮世大陆的通用文字。
桌面上其实有联网的页游、MOBA游戏、聊天软件、阅读软件、视频播放器，只是目前网吧对于浮世大陆的生物来说，还是一个新鲜事物，太复杂反而会把他们搞蒙。
路遥回想十多年前的网吧和游戏厅，都是从最简单的快乐入门，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最后，路遥指着坐在吧台后面的程叶，对黑燕道：“那位是网管，有什么事叫他就行。”
路遥教黑燕使用电脑时，麻雀们偷偷落在椅背上，全神贯注，还没上机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身边的人离开后，黑燕没动，斜着眼睛观察旁边的姬止心。
看了一阵，他也在网页上找到那个游戏，点进去开始玩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黑燕渐渐得了趣儿，不再看旁边的人，专注于面前盒子里的情况。
看到那些身躯腐烂的家伙不断想靠近他的家，黑燕就想起讨厌的麻雀精，手上安置炮台的动作越发流畅。
姬止心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偷瞄，学得还挺快。
隔壁，周素换了个游戏。
屏幕上，一个白胡子老头不断抛出绳索，去戳深埋在地里的金矿，把矿石拉出土面就能得分。
小麻雀们三三两两落在周围，专注地看周素抛出那根细绳索，时不时落空，急得跳脚，恨不得替她上场。
……
姬止心玩腻了植物大战僵尸，又点开泡泡堂。
他觉得一个人没劲，叫周素一起，两个人操纵两个角色在一张地图上玩儿。
周素那台电脑空出来，小麻雀们悄咪咪跳下去，爪子按在鼠标和键盘上，轻轻跳动，企图重开一把。
黑燕少年没有在店里玩很久，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就走了。
一组的两位托儿功成身退。
店里有麻雀精，周素和姬止心走出网吧才敢放心说话。
周素：“我天我天我的天啊！你看到黑燕化形没？”
姬止心摇头。
他比周素淡定一点，但也仅限表面。
鬼知道黑燕在他身后化形的时候，他差点没捏烂鼠标，才忍住没回头看一眼。
路遥从店里出来，看到两人还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笑着道：“你们太紧张了，其实看一眼也没什么，试着搭话也可以啊。”
周素连连摆手：“搭话？我哪敢。那可是燕子精啊！”
说完她又有点郁闷：“坐一起那么久，我都没敢看他长什么样。”
姬止心：“我看了一眼，年纪挺小，不敢相信已经两百岁了。”
路遥：“程叶拍到黑燕化形的画面，群里有。你们可以翻一翻，小黑燕长得挺好看。”
！！！
姬止心和周素顾不得闲聊，摸出手机点开聊天群。
对话框弹出来。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托儿三组请求出战！】
【超时空影院高斯：托儿二组请求出战！】
【温泉旅店白露：托儿四组请求出战！】
【盲盒店铃兰：命叔怎么不请求出战？你是盲盒店的希望啊！】
【盲盒店姬非命：……】
……
群里已经刷了几千条内容，姬止心和周素翻了好久才看到程叶发的那条视频。
大概也就两秒钟，蹲在姬止心座椅背靠上的大黑燕蓦地化作一个俊秀少年，站在路遥身侧。
底下立刻有店员回复。
【超时空影院蝶七：我敲！真的是妖！！！】
【小吃店宁云：小燕妖长得还挺可爱。】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店主太淡定了，还记得推销免费券[捂脸.JPG.]】
画面里都能看出当时两位托儿店员身体僵硬，不敢动弹，直面少年的店主面不改色，还如寻常一般跟他交谈。
【小吃店白铭：店主一直是这样啊，就算见到我们也从不畏惧。】
【毛茸茸小店九花：@小吃店白铭一直很好奇小吃店在什么地方，你们难道也不是人？】
【小吃店杏子：小九花，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哦。】
……
从燕妖开始发散，直接水了几百条消息。
程叶闲得没事，还在群里爆料了一下燕妖和麻雀精延续两百年的恩怨。
【美甲店安布罗斯：燕妖不报仇，还没这一遭。】
【美甲店爱德华：两百年前，只是没了家。两百年后，怕是人都要没咯。】
【美甲店尤金妮亚：别……别说得新店跟黑店一样啊……】
【温泉旅店黑刺：黑……黑店是什么？】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黑刺宝贝，你会发消息啦？】
【温泉旅店白露：白颐姐，克制、克制！】
……
最后就是姬止心和周素打开聊天框看到的内容，商店街各间店铺的托儿组都迫不及待想去网吧“帮忙”。
网吧，小麻雀精们正在纠缠路遥。
它们想玩游戏。
路遥让程叶给它们开了进门靠近吧台的一台机器。
她坐下来：“你们想玩什么？”
小麻雀什么都想玩，就是还未化形，什么游戏点玩着都费劲。
它们尝试合作，两只麻雀踩鼠标，剩下的去踩键盘。
可惜缺乏默契，不是这里力气短了，就是那里跳过了。
即便毫无游戏体验，它们也不想放弃。
路遥坐在旁边看戏：“小麻雀，努力化形吧！”

第59章 第八间店
“辟谷丹吃撑了。”
吃过午饭, 小麻雀精们就不见了。
午休时间，哈罗德从亚历山大大陆的龙谷过来，路遥准备和他再去一次不仙镇。
路遥走到吧台, 拿出一枚素面的银色戒指，递给程叶：“这个你戴上。中午太热, 不好叫不独过来。遇到危险, 你就摸摸戒面，可以自保。”
这枚戒指和姬非命、姬止心的戒指一样，来自梦之乡。
浮世大陆妖魔横行，路遥提前准备了幻戒, 这时才拿给程叶。
程叶接过戒指，指尖摩挲戒面，小声问：“这……这么快就有法器了？”
路遥没忍住笑意：“不是浮世大陆的法器, 商店街的小道具。”
程叶脸红了。
路遥：“别嫌弃，也能自保。”
程叶已经羞得脚趾扣地：“……多谢老板。”
路遥和哈罗德出门，程叶双手捂脸坐下，终于整理好情绪, 抬头就见吧台前站着两个人。
他压下情绪，仔细一看, 其中一人是上午来过的燕妖。
燕妖身旁还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长相倒也清秀, 只是眼瞳翠绿, 嘴唇乌漆漆的, 身上披着一件蓝绿色羽披, 瞧着就不像人。
黑燕问：“她呢？”
程叶：“您是问店主路遥？”
黑燕：“她叫路遥。”
程叶：“店主去不仙镇办事了。”
黑燕身侧的少年冷淡开口：“别是去请捉妖人了。”
黑燕：“不会, 她养着那群麻雀精。”
他反驳一句, 又看向程叶, 似乎不知道怎么措辞。
程叶推测：“开两台机子？”
黑燕点头, 从怀里拿出一张优惠券：“给他开。我上午那张……”
路遥说一张优惠券可以免费玩三天。
黑燕算得清楚，他上午那张还没过期。
程叶有些诧异，这小妖还会精打细算，手下飞快给开了两台机子：“好了。”
黑燕领了号，带绿衣少年找位置坐下。
他记性不错，上午学了一次开机进入游戏界面，全部记住了。
绿衣少年刚坐下还有几分不耐烦，等电脑打开，进入6399小游戏界面，他脸上的焦躁之色逐渐消失。
不仙镇。
路遥和哈罗德这次的目的是宣传网吧，发放一些传送卷轴和免费券。
路遥不想太张扬，尽拉哈罗德在一些偏僻路口行动，搞得跟发小广告似的。
哈罗德不耐烦：“干嘛这么麻烦？”
要宣传，又不让太多人知道，这比以前路遥让他去发传单还麻烦。
路遥：“咱们已经接待了妖怪，客人是妖、魔、修士都行，但最好不要惊扰普通人。”
哈罗德想到亚历山大大陆，异族、魔法师和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他忽然明白了路遥的意思。
不仙镇上的修士不多，愿意接“小广告”的人更少。
哈罗德还要回去上课，手里的十张传送卷轴和优惠券发完，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路姑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路遥回头，看到姜堰，有几分惊讶：“姜堰……公子，好巧。”
姜堰下山来卖丹药，看到前方走过的女子隐约有些像路遥，下意识唤了一声，没想到真是她。
和几天前初遇的狼狈不同，她今日衣衫整洁，身侧还多了一个面容俊美的少年。
少年有一双妖冶的蓝色眼瞳，身上却不见有妖邪之气。
姜堰难免多看哈罗德几眼，才低眸跟路遥说话：“路姑娘如今住在镇上？”
路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含糊道：“出来走走。姜公子下山办事？”
姜堰点头：“昨日做了一批清心丹，刚拿到丹坊寄售。这位是？”
路遥：“我弟弟，哈罗德。哈罗德，衡泽宗的姜堰姜公子。上次我在山上被小麻雀追着啄，多亏姜公子帮忙驱赶了它们。”
路遥落落大方的介绍反倒消了姜堰的疑心。
两边又寒暄了几句，姜堰告辞回宗门。
哈罗德望着姜堰离去的身影问：“你怎么不给他一份卷轴和优惠券？”
路遥：“他是丹修。”
哈罗德：“和路边的修士有什么不同？”
路遥：“他不会打架，小麻雀都打不过。”
哈罗德：“……”
下山走路，回去就比较便利了。
路遥和哈罗德走到山脚，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魔法卷轴，直接传送到网吧门口。
哈罗德把路遥送到网吧门口，就回了龙谷。
路遥进门先看见坐在大厅的黑燕和他身旁的绿衣少年。
程叶站在两人身后，时不时低声说一句话。
路遥走过去扫了一眼，黑燕和绿衣少年都在玩游戏。
黑燕下午换了款游戏，在玩超级马里奥，绿衣少年则是在玩魂斗罗。
程叶作为场外指导，正传授他们通关技巧。
路遥看了几分钟，回身到吧台拿水喝。
中午不见的小麻雀全都回来了。
一只只蜷着爪子翻着胸脯躺在吧台上，看起来很不对劲。
路遥：“……小麻雀这是怎么了？”
程叶抬头看过来：“你们出门不久，它们就回来了。回来就这幅样子，黑燕帮忙看了一下。他说没什么大事，我也不懂。”
黑燕冷笑：“辟谷丹吃多了，撑着了。”
路遥低眸：“……你们吃那个干嘛？不对，你们那里来那么多辟谷丹？”
衡泽宗。
姜堰刚回到宗门，小药童就跑来抱怨：“三师兄，山里的麻雀精越来越过分了。”
姜堰：“怎么了？”
小药童一脸苦色：“它们居然敢闯丹房，打碎好几瓶丹药，还叼走了好些灵草。”
姜堰脸色一变，快步朝丹房走去。
丹房已经打扫过，不见最初的狼藉。
姜堰细细清点了一遍，只是少了些辟谷丹和普通药草。
他缓缓松了口气。
衡泽宗本就落魄，麻雀精还跑来打秋风，简直是雪上加霜，所幸没出大事。
只是麻雀精平日只在山中作恶，毕竟还未化形，怎么忽然敢跑来衡泽宗捣乱？

第60章 第八间店
她还有别的鸟！！！
小麻雀全躺在桌子上, 歪着脑袋，跟死了一样。
路遥伸手一个一个戳过去，它们不知饥饱, 不知强塞了多少辟谷丹，有一只被她轻轻一按, 直接哕出来了。
……又好气又好笑。
路遥：“……你们吃这么多辟谷丹干嘛？去哪里抢的？”
路遥的手指落在最皮的那只身上, 话音一落，过了十几秒钟，一道虚弱的声音在路遥脑海中响起。
“……想……想化形……没……没想吃辟谷丹，衡泽宗……太穷了……”
路遥：“……你们去衡泽宗抢辟谷丹？”
小麻雀：……啊啊啊啊啊, 被她听到了！
路遥在开第四间店铺毛茸茸小店时，得到了可以倾听动物心声的能力。
只要接触对方身体的一部分，不用直接交谈, 就能听见它们心中所想。
小麻雀和路遥斗了这几天，早发现这个人族没有修为，却比好些大妖还难搞。
原来它们想等逃出去，再想法子回来报复她, 结果被网吧套牢。
她早就不把它们关笼子里了，它们却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自开灵智以来, 小麻雀精每日除了修炼就无所事事, 四处撩闲, 从没遇见过像网吧这样好玩新鲜的地方。
它们一定要玩到游戏, 还要比燕妖玩得好！
路遥除了会端水, 戳刀子也是专业级大师：“你们就算成功化形, 也没灵石啊。”
小麻雀精豆豆眼炯炯有神,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路遥不用听心声, 就知道它们在打什么主意：“抢完丹药, 又琢磨抢灵石？”
小麻雀精震惊坏了。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遥手撑着下巴，指尖轻挼小麻雀软乎乎的胸脯：“别的妖我不管，我家网吧可不要榴芒小鸟。你们去偷去抢不关我事，待会儿就麻溜出去，别回来了。”
人和妖三观不同，商店街和浮世大陆的观念更有天壤之别。
路遥没想让小麻雀精像人一样循规蹈矩，只是它们还想呆在网吧，就不能整天在外面撩闲捣乱，搞得人厌妖嫌。
小麻雀那是相当会看眼色。
哪怕店主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柔和，甚至没说重话，它们呼啦啦偎过来，谄媚地伸脑袋蹭路遥手指。
路遥垂下眼皮，任它们蹭来蹭去，半晌才慢悠悠说话：“别来这一套，比你们可爱的小家伙我见多了。”
小麻雀：！！！
仿佛不相信还有比它们更可爱的家伙。
程叶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递话：“店主家可爱的小孩不要太多，小麻雀就太皮了，啧。”
小麻雀两条小细爪子撑着圆滚滚的身体，连连后退，震惊又心碎。
她真的还有别的鸟！
翌日清晨，衡泽宗。
姜堰还未起身，窗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响，间或有几声略带焦急之色的鸟鸣。
他被扰得不得安宁，起身推开窗。
一排麻雀站在窗台上，还有几只落在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上，全都歪着脑袋用豆豆眼看过来。
不等姜堰说话，窗台上的小麻雀用小细爪子推了推窗沿上的东西，示意他看，随后叽叽喳喳飞走了。
姜堰捡起一棵浮芒草，根部坑坑洼洼，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气，像是刚摘下来不久。
窗台上不仅有一把浮芒，还有水百合、沉兰、铁泥花，全是姜堰平日上山喜欢采的药草。
小药童见姜堰端着一平筛新鲜药草进丹房，惊讶道：“师兄早上上山了？”
姜堰笑着摇头：“麻雀精衔到窗台来的，我看还新鲜，便拿了过来。”
药童皱眉：“麻雀精？它们会这么好心？别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姜堰也觉得有几分奇怪，不过那群麻雀常年栖落在不仙山，皮是皮，没惹出什么大事，估计又是觉得好玩儿。
这头，小麻雀精们自以为妥帖地平了辟谷丹的恩怨，衔着一枚漆黑发亮的石头飞飞停停，磕磕绊绊回到网吧。
小麻雀精气势十足地把石头往吧台一扔，没看见路遥，就对着程叶叽叽喳喳。
程叶听它们吵了好几分钟，一脸无辜：“抱歉，听不懂你们的语言。”
黑燕和翠宇进来，听了一耳朵。
黑燕没管，低头对程叶道：“网管，开两台机子。”
程叶心说来得还挺早，不过昨日一整天也就这两个客人，今天怕也是如此。
他们还是用券，有总比没有好，程叶利落地给开了机子。
和黑燕一起来的还是昨日那个少年，名字叫翠宇，好像是一只翠鸟精，修为比黑燕高。
昨日他蹭了黑燕一张优惠券，走得时候，路遥又送了他一张。
翠宇听那小麻雀急得跳脚，好心当一回“翻译家”：“他们问路遥去哪儿了。”
程叶恍然大悟：“哦，店主早上没过来，在另一间店铺忙事情。”
小麻雀跳到程叶手上，比刚才还激动。
翠宇：“他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程叶：“今日似乎有些事，估计下午才会过来。”
网吧暂时不忙，有程叶守着就行。
尼特安大陆已经正式进入盛阳季，白昼比之前长了一半，三个太阳精准直射。
山谷里草木疯涨，地上烫得像烙铁。
路遥戴着草帽，带了小板凳，做在旅店右侧的空地下，为住在这里的小人们安装太阳能集热板。
尼特安大陆的太阳能资源太优越，不利用起来，路遥浑身不得劲儿。
她请夜光市的1041小组专门设计了一批迷你型高效太阳能集热板和灯材。
路遥手拿小剪刀、小起子、尖嘴钳、小钻头，一家一家帮忙安装太阳能集热板和灯珠，身后跟着一串小人，好奇地观察路遥干活儿。
他们想学，但这个起步太高了，停留在看热闹的阶段。
荆棘谷如今有十六户异族小人，路遥一早上就在忙这点儿事情。
电是很危险的东西，对于什么都不懂的尼特安小人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太阳能的集热发电的结构比较简单，不用到处牵线，又设计成了声控模式，触电的危险很小。
安装完成后，路遥还用魔法做了绝缘屏障。
神木部落的小人巴巴站在后面，他们也想路遥去部落安装太阳能板和灯珠。
那就是个大工程了。
路遥想先看看小部落这边安装太阳能之后的情况。
事情忙完，黑刺爬到路遥肩膀上，指着远处的山坡：“路遥，去看蒲公英好不好？”
尼特安大陆的巨大蒲公英已经结籽，远处的山坡上白茫茫一片，像是夏日的雪。
路遥回店里放了板凳和工具，准备出去看看。
黑刺扯路遥头发：“帮我带手机。”
前日，路遥给旅店的小人店员也发了手机，一家一支。
夫妇两人都在店里上班，就共用一支手机；黑刺一个人加一只牛肉粒，也是一支手机。
神木部落来到荆棘谷之后，大部分时间照顾新生的阳橘树，又在路遥的建议下开了教小人识字的学堂。
有资格进入神殿供职的小人多识字，其他部落的小人识字的极少。
现状是神木部落开设学堂，不限出身，愿意去学得人也不多。
小人们宁愿每天跟着路遥转来转去，看她栽树种菜，帮异族小人搭房盖瓦，学些实用的技术。
黑刺原来也不去学堂，路遥只给他排下午的班，叫他上午去学堂，他也不愿意去。
店里发了手机，黑刺这时才发觉不识字的棘手。
手机上好些东西他都不懂，想联系梅露露还要请路遥帮忙。
最近，黑刺开始隔一天去一次学堂，每天认五个字。
温泉旅店的手机发放得晚，因为路遥拿去改装了。
毕竟旅店的小人店员大多是文盲，生活的世界根本没有经历过技术革命，贸然接触电子产品实在过于有难度了。
但路遥又不想单独把他们隔绝在内网之外，于是用魔法在小人店员的手机里增加了文字转语音的点触功能。
小人店员使用手机时，点到屏幕上的文字，文字会自动转换成尼特安大陆的语言语音，读给他们听。
他们想发内容，可以使用语音输入功能，输入之后选择以语音的方式发送，或者转成文字。
大致用法和一般的聊天软件语音输入差不多。
那天黑刺第一次在员工群发消息，其实就是用的语音转文字。
黑刺想拍尼特安大陆的巨大蒲公英给梅露露看，一定要叫上路遥帮忙。
路遥带着黑刺和他的手机前往山坡，又帮忙找角度放置手机，以求拍到最好看最壮观的画面。
路遥没有缩小尼特安小人的手机，而是在旅店的宿舍专门建了一间“手机房”，供小人们放手机，带有专门的手机支架和充电线。
就跟车位一样，每户一个手机位。
平时不玩的时候，小人们的手机都在手机房。
玩儿的时候，他们可以在手机房站着玩儿，坐着玩儿，甚至躺着玩，也可以连带手机支架搬出来玩儿，总是很方便。
人类店员看到路遥一晚上搭建起来的手机房时，佩服到笑出眼泪。
他们难以想象店主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时刻在天才和疯子之间来回摇摆。
路遥帮黑刺拍完视频，在山坡上躺了一会儿，太阳照在身上格外暖和舒服。
黑刺存好视频，也挨着路遥睡着了。
不知过了过久，鼻尖上略有几分痒意，路遥睁开眼，歇在她鼻尖上的影蝶缓缓飞起。
她最近才知道这两只影蝶是灵药的眷属。
身为堕神，祂的眷属像魔物，漆黑而巨大，又纤薄易碎。
当初作为奖励发放到路遥手里，恐怕是作为某种定位的媒介，方便灵药找到她。
当时如果没有陆铭潇，圆梦系统也不在，路遥很有可能就在这个世界结束旅途。
灵药陨落后，祂的眷属没有消失，一直留在路遥身边。
路遥偶尔把它们从仓库里放出来，吹吹风。
不管它们，它们也不离开。
路遥把影蝶收回仓库，托起还没醒的黑刺，拿起手机准备回店里。
一阵风吹来，炸开的巨大蒲公英纷纷扬扬，小降落伞飘得满山满谷。
路遥心下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宣传网吧的新点子。
昨日网吧正式营业，只来了两个客人。
她中午和哈罗德去不仙山埋的线，全军覆没。
那些接了传送卷轴和优惠券的修士，没有一个光顾。
路遥深深觉得这方法效率太低，正琢磨怎么有效扩大宣传范围。
从温泉旅店出来，路遥直接往对面的网吧走。
刚进门，一群小麻雀哗啦哗啦飞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
路遥抬手把它们挥远点，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
程叶站起来解释：“一早上都在等你。”
他话音刚落，小麻雀们叼起吧台上的黑色石头，丢到路遥身上。
路遥下意识接住，手指摩挲石头表面，光滑温凉，以为是一块玉石：“给我这个做什么？”
小麻雀快急死了，落在路遥手上，轻轻啄了几下那石头。
石头上方忽地浮起一面模糊的水屏，里面有画面。
正是早上小麻雀们带着药草去找姜堰，留下的影像。
小东西还挺聪明，知道留证据。
路遥伸手挼了挼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夸奖道：“真懂事！”
这下可不得了。
小麻雀们仿佛做了什么厉害的大事，一只只挺着胸脯，走路都有底气了。
作为奖励，路遥让程叶给它们开了台机子。
哪怕玩不起劲，也不影响它们的热情。
路遥坐在一旁研究那块石头。
修真界有用于联络的传音玉符，也有用于留存影像的法器。
小麻雀们用的这种叫留影石符，是一种低级的一次性道具，也不知它们从哪里找来。
路遥想起刚才那个点子，结合留影石符使用，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61章 第八间店
没想到它们还挺喜欢。
小麻雀的留影石符已经用过, 就没用了。
路遥只要知道浮世大陆有这种东西就行。
她拿走石头，坐在吧台后独自研究。
中午，小麻雀们不出去找吃的, 缠着程叶要东西吃。
路遥坐在后面，头也不抬：“不是有泡面么？泡一个给它们, 再加根淀粉肠。”
程叶不知道路遥的用意。
反正一盒泡面也不费钱, 店主发话，他就照做。
程叶是个细致的人，他用开水泡上面，数了家里有十七只麻雀, 去温泉旅店要了一包小人专用一次性餐盒。
等泡面软，分装成十七份，再在面条上放一截淀粉肠, 麻雀精特制午餐就好了。
泡面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间网吧，小麻雀馋得流口水，飞过去就要抢食。
路遥头也不抬：“吃饭排队，细嚼慢咽, 别弄得到处都是汤水。”
别看给它们泡面做饭的是程叶，谁是真正给它们饭吃的老大, 小东西们清楚得很。
路遥发话, 小麻雀精整齐有序地落在吧台上, 排队去吃面条。
坐在大堂的翠宇抬头看过来, 沉默地观察一阵, 忍不住出声：“他们在吃什么？”
程叶：“泡面和淀粉肠。”
这样说他们也不懂。
妖开智之后, 日常修行便和人族修士差不多, 靠吸纳天地灵气巩固境界, 也可以吸收灵石提升修为。
翠宇比黑燕修为高一点, 其实也就大黑燕百岁，都是没有根基的小妖。
以前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两只小妖都弱小，时常结伴修炼，总比一个人好一点。
前日翠宇进阶失败，隐有心魔，闷在洞府不出来。
黑燕在网吧玩，忽然想起翠宇，特意带他过来松快一下。
简而言之，这是两只又穷又没根基的年轻小妖。
翠宇问了一句，也就没有下文。
上网可以用券，吃东西就要花灵石了。
但他们没有灵石。
小麻雀精们发现翠宇想吃泡面，衔着面条在吧台上蹦蹦跳跳，贱得没边了。
一不小心嘚瑟过头，吵到了路遥。
路遥抬头看过来，眼神警告，随后道：“我请黑燕和翠宇吃泡面，自己挑口味，再加一根淀粉肠。程叶，你教他们泡面。”
程叶忽然心领神会，店主这别也是在钓鱼吧？
店主的熟练和不动声色简直令人心惊，第一时间他都没意识到，这些单纯小妖们不得咔咔上钩？
妖不像人。
不会假意推辞，也不会说客套话。
路遥说请，黑燕和翠宇立刻起身过来。
他们也不知道哪种好吃，翠宇要了小麻雀的同款口味，黑燕挑了一个卤肉口味。
路遥搁下笔，看两只年轻的小妖在程叶的指示下撕开淀粉肠、倒开水泡面，有些好奇：“妖修没有辟谷一说？”
黑燕摇头：“化形之后，不用每天都吃东西。我……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翠宇也看向路遥：“你一个凡人，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妖。”
路遥：“不能说不害怕。只是，有时候有些事不得不做。”
翠宇：“为何要来不仙山？”
路遥：“为何来到这里？我也在找答案。”
翠宇盯着路遥，眉头紧锁。
路遥温和地笑了笑：“你们的泡面好了。”
揭开纸盖，浓郁又廉价的香味直袭鼻腔。
对于妖来说，这是很新鲜的味道。
黑燕和翠宇端着面碗回到座位，不太熟练的用塑料叉子挑面，尝了第一口，眼睛忽然瞪大，随即就是一阵风卷残云，面条连带面汤都喝了个干净。
路遥花一天时间，制做了两枝蒲公英。
她对传送卷轴和优惠券施放缩小和变轻魔法，再把它们挂在巨大蒲公英的种子上。
路遥在尼特安大陆见过巨大蒲公英，用能力构造出相似的结构和外形就相当容易。
她取了一支小麻雀精的羽毛做媒介，让蒲公英种子的小伞上沾染些许妖气。
种子随风飘散时，碰到修士或有妖力的存在，就会爆开，弹出传送卷轴和优惠券。
蒲公英“炸弹”成品只有商店街的正常蒲公英大小，遇到目标物时才会爆开，恢复到巨大蒲公英的种子大小。
寻常时候飘散在空中，没有任何存在感。
路遥拿了一支蒲公英给麻雀精，让它们带到不仙山外吹散。
剩下一支，路遥想请黑燕和翠宇带到更远更繁华的城市。
不仙镇，她已经不指望了。
既然要宣传，就干脆搞个大的。
两只小妖最近每天都来网吧，玩到天黑才离开。
路遥中午经常请他们吃泡面。
黑燕伸手准备接过蒲公英。
翠宇按住他，偏头看路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人族，似乎想在山中聚集大妖。
路遥：“不过是想多招揽一点客人罢了。”
路遥从蒲公英上取下一粒种子，轻轻挨到翠宇的羽披，种子爆开，掉落魔法传送轴和优惠券，还有一段留影。
翠宇看完那段留影没有说话。
黑燕从路遥手里接过蒲公英，转身往外走：“泡面和淀粉肠两清。”
一棵蒲公英上有一百二十粒种子，两棵就是二百四十粒，算起来就是二百四十份传单。
但这二百四十颗种子不可能刚好遇见二百四十个人，中途肯定会有损耗。
这个方法最大的好处是解放了双手，路遥再也不用亲自到街上发传单。
蒲公英种子随风飘散，总会有那么几粒遇到目标人物。
小麻雀精修为低，不敢离开不仙山太远。
它们记着路遥的话，避开衡泽宗，朝山外吹散。
黑燕和翠宇则带着那支蒲公英飞到了隔壁的留仙城，将种子随意吹散在野外。
夜风微凉，细细小小的蒲公英种子无声飘落，撞到一棵桃花树。
“砰——”
种子爆开，掉落下传送卷轴和优惠券。
半空展开影幕，一个小妖走进一间奇怪的店铺，朝坐在柜子后面的男人喊：“网管，开台机子。”
小妖领了号，转身走到大堂，找到位置坐下，箱子里的小人开始随着小妖的动作行动，轻快的游戏音效也一并传来。
小妖操纵着角色轻易通关，忽地抬头喊：“网管，泡碗面，加根淀粉肠。”
片刻后，名叫“网管”的男人送来泡面，香气袅袅，溢出屏幕。
一缕粉色的流光从桃花树里飞出，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幻化出一个衣袂翩翩的粉毛少年。
影幕里，小妖端起方便面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完一抹嘴，又开始与面前箱子里的小人厮杀。
没有浮夸的演技和剧情，这段留影只是简简单单展示了网吧这个地方。
粉毛少年捡起挂在树枝上的魔法传送轴和优惠券，看到优惠券上“路遥的超时空网吧”几个大字，想起留影里出现的店铺招牌，眉梢一挑。
好拙劣的陷阱。
不仙山，超时空网吧。
小麻雀们办完事回来，看到路遥遗留在桌子上的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少年，穿着棕色的短羽披，头发乱糟糟一团，像鸟窝，圆圆的眼睛乌黑，像豆子一样，两边眼下还各有一个小圆点。
小麻雀们看到画上少年就走不动道儿了。
它们刚刚在外面不小心碰到一粒蒲公英种子，看到了那段留影。
留影里出现的少年，就是画上这幅模样。
明明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小麻雀们却觉得瞧着格外顺眼。
路遥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撞见小麻雀们发呆，笑道：“怎么？喜欢这个形象？”
小麻雀歪着脑袋看过来，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路遥拿起那张画递给它们：“喜欢就送你们了。”
小麻雀精叼着画飞跑了。
蒲公英种子里那段留影，由小吃店、网吧和电影院后期组配合拍摄、剪辑完成。
留影里用的少年形象，来自路遥的那张画。
演员来自小吃店，按照路遥的画，用幻术做了妆造。
而画中少年形象的原型，就是小麻雀精。
路遥赶时间，没心思构思人物，随手画了一张小麻雀精的拟人图。
没想到它们还挺喜欢。
晚上七点，程叶从吧台后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就下班。
正常网吧不会这么早下班，一般晚上到凌晨是客人最多、生意最好的时候。
但商店街这家网吧开业几日，客人寥寥，每天都是这个时间下班。
程叶觉得店主可能在体谅他的身体。
这几日，店里也有尝试招新店员，店主面试了几个人，但好像结果不太理想。
“网管，开台机子。”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程叶抬头，一个粉衣粉发粉面的……少年站在吧台前。

第62章 第八间店
他当年真的非常强啊。
应该……是个少年吧？
程叶有点拿不准。
乍一眼看面前的人粉衣粉发, 连眼瞳都泛起淡淡粉光，但他脸型瘦削偏英气，没有丝毫女相。
武陵觑着这人半晌不动, 眉梢拧起：“看什么看？”
程叶回神，放下正在收拾的布包, 重新打开电脑：“稍等。”
等开机的时间, 程叶给路遥发了个消息。
路遥正在电影院的仓库里找东西，看到消息只让程叶先接待客人，等她回去。
武陵转身将网吧的布置尽收眼底，小小一间, 和他从留影石里看到的影像分毫不差。
他从怀里拿出优惠券。
程叶接过去，没有如武陵预料中讨要灵石。
武陵抬眉，指着货架后的泡面：“我要一盒泡面, 还要淀粉肠。”
程叶心说泡面和淀粉肠先开张了，面上诚恳：“一盒泡面两个中品灵石，一根淀粉肠十个下品灵石。”
浮世大陆的灵石，非上品都不算贵重。
一百颗下品灵石可换一颗中品灵石, 一千颗中品灵石才抵得上一颗上品灵石。
大妖和修士一般只拿上品灵石修炼，低品灵石很少看在眼中。
网吧货品的售价, 对于稍微有点根基的妖修和修士来说不算高。
武陵从怀里摸出三块中品灵石丢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系统提示：成功接待一位客人, 初始任务完成！路遥的超时空网吧人气值+10！】
开业三四天, 第一次遇到付得起灵石的客人, 初始任务终于完成。
路遥抱着烤肠机从电影院的仓库走出来, 缓缓吐一口气, 一高兴还拿了两袋烤肠。
【您有新任务！请于两周内接待至少两百名客人, 营收额达到一千上品灵石。奖励人气值*20000, 中品洗髓丹*3。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五个中品灵石开一个钟, 一千中品灵石才能攒成一个上品灵石。
系统任务，半个月攒到一千上品灵石，还有客流量要求。
这任务要求合理？
路遥心里存疑。
但圆梦系统不在，她连申诉都没有渠道。
代理机器人就是智障，无法给出任何正向反馈。
路遥从电影院回到网吧，武陵已经端着泡面坐到位置上。
程叶站在一旁教他使用电脑，粉毛少年眉心紧蹙，学得挺认真。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烤肠机，摆放在吧台一角显眼的地方，回头找地方插电。
这台烤肠机是电影院淘汰下来的，电影院的零食区生意太好，小机器不够用，就淘换了更大的烤肠机。
路遥从仓库把这台最初的小烤肠机找出来，清洗干净，拿到网吧继续“服役”。
小烤肠机插上电，刷上油，还能用。
路遥把烤肠从仓库拿出来，摆满烤肠机，特制辣椒面倒进盘子里，放上小刷子，拿罩网盖住，放在烤肠机旁边。
老式网吧的氛围感更足了。
程叶走过来，拿出抽屉里的三块灵石，递给路遥。
灵石和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宝石有些像，颜色绚丽，内蕴灵气。
路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随手丢回抽屉里：“晚上我来守，你下班吧。”
程叶：“说不定还会有客人，我守到十点吧。”
反正他暂时寄住在商店街，回去不过是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办公室。
除了第一天安装机器，后来几天都没干什么活儿，程叶闲过劲儿了，反而想做事。
路遥：“好，你辛苦一点。这几天我再想办法招新人，到时轮班，就能轻松点。”
店员推荐过来的人，路遥前日挑了好几个。
第一拨的两人收到面试通知，面试当日人没有来，不了了之。
第二拨有两人来了商店街，第一个人察觉到商店街的异常，吓得当场昏过去，后面来的那个人偷摸拿手机拍照、拍视频，准备放到网上博眼球。
出星门时，他的手机炸掉。
那人吓了一跳，转头威胁路遥，回去就要曝光商店街，除非给他五百万封口费。
路遥把两个面试者的记忆消除，请姬非命送到医院。
这几天的招聘经历糟糕透顶，店员也因推荐的人不合适而感到愧疚。
路遥还安慰他们，世界之大，人的个性、喜好、能看到、能承受的东西各不相同。
只是不合适而已，不必因此产生压力。
这些人不合适，就再去找合适的人。
路遥想来想去，又在招聘网上发布了招人启示。
大网捞鱼，捞到再来筛选，反正也有筛选经验了。
商店街的事情太多，路遥时常感到分身乏术，对本世界的关注逐渐减少，以至错过了当晚大眼仔上的一个大事件。
——知名职业电竞选手钟连嘉宣布退役。
钟连嘉，原KTK战队的首席打野。
出道三年，成绩斐然。
只是最近半年因为伤病，钟连嘉在赛场上表现不佳，受到诟病，上个赛季上场率逐渐减少。
外界一直传言，钟连嘉在闭关养伤。
粉丝期望他早点恢复状态，在新赛季拿回野王的称号，却猝不及防地收到他的退役声明。
这一晚，大眼仔八点钟开始瘫痪，过了午夜还卡得不行。
商店街的店员里，有几个追电竞圈的赛事，刷到这个大事件，还在群里哀嚎了几声。
他们都是钟连嘉的粉。
不算真爱粉，但看到这个人退役，难免有几分触动不舍。
他当年真的非常强啊。
浮世大陆，不仙山。
路遥的超时空网吧。
武陵吃完泡面，开始打游戏。
他把界面能点进去的游戏玩了个遍，有趣是有趣，但还没到令妖流连忘返的地步。
武陵转头招呼程叶：“网管，网吧只有这些东西可以玩？”
快到十点，程叶再一次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路遥从外面进来，叫程叶先走，她去招呼武陵。
武陵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心紧锁，挑剔道：“这个所谓的‘网吧’也就这样，就没有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不喜欢玩单机游戏。
路遥：“当然有，只是不知你能不能学会。”
武陵挑眉，嗤笑道：“什么东西我还学不会？”
路遥弯腰下去，接手武陵的电脑，点开提前存进去的一条视频：“这里介绍了五款目前市面上超级火爆的联网游戏。您先看看介绍，中意哪款，我们再建号体验。”
武陵扫一眼屏幕，不经意地问：“那边在箱子里转动的东西是什么？”
路遥回头看一眼，烤肠开花了。
她过去拿竹签穿了两根，抬头问：“你能吃辣不？”
武陵：“……一点点。”
路遥走过来，递给武陵一根只刷了薄薄一层辣椒的烤肠，自己也拿着一根，拉了椅子坐在他旁边。
武陵接过烤肠，轻轻嗅了嗅，没有咬，皱着眉头，有些嫌弃的样子：“这个好吃吗？要多少灵石？”
路遥已经咬开，用力点头：“人间美味。这个不收钱，请你尝尝。”
武陵皱着眉去咬，外皮有些韧，表面的辣椒面只有香料的余味，并不辣，咬开润润糯糯，反起淡淡的甜味，吃着不惊艳，但越嚼越香。
皱起的眉头松开，武陵三两口吃完，又看路遥：“再来一根。”
武陵接连吃了三根烤肠才停手，要不是注意到路遥眼角露出来的笑意，他还能吃一把。
这个人族瞧着软弱可欺，明知他是妖，还敢戏耍。
倒是比只会跪地求饶的怯懦之人有趣。
武陵并非没有去过人间，相反他曾在人间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人间的人和店铺是什么模样。
这间网吧，着实有些不同。
视频已经看过三遍，武陵还是看不太懂，但他能看出来这里面的几个游戏比方才那些有趣。
他随手指了一个：“我想玩这个。”
《江湖一梦》，一款3D武侠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背景世界门派众多，可选则角色丰富，副本新颖有趣，PK模式、交易模式和交友板块的玩法都很有趣。
路遥点头：“可以。不过玩联网游戏需要创建角色账号，一个账号二十个上品灵石。”
武陵歪头，不解地看向路遥，重复她的话：“二十个上品灵石？”
互联网时代，到哪儿都要实名制，游戏账号也不例外。
浮世大陆的客人想玩商店街世界的网游，自然也需要创建账号，但他们没有身份证。
路遥和梦之乡的技术人员商量之后，决定用内网为客人创建虚拟账号，如同内网分发给店员的编号一样。
只是内网编号没有风险，而接外网就有风险了。
商店街和内网系统承担风险，收费自然不低。
二十个上品灵石，对大妖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只是武陵见多了人族贪婪成性、驱利忘本的丑恶模样，原以为路遥和他们不一样。
路遥：“这么看我做什么？”
武陵摇头：“人族一生庸碌，为名为财，转头成空，不觉得可悲？”
路遥：“你还有些才气，看来读过书。妖族天生天养，餐风饮露也能修炼，看不上庸碌的人族，我不怪你。但是，想白女票，没门儿！”
武陵：“……”
武陵羞恼，他哪里想白嫖了！
小花妖掏出一把上品灵石丢过去：“开号！”
路遥把灵石收起来，麻利起身：“好咧。”
路遥转头联系梦之乡的技术人员，根据武陵的基本信息创建基础档案，生成一串编号。
路遥将编号拿给武陵：“以后，这就是你用来创建任何新账号的终端编号。”
武陵这时还不懂路遥的意思，记下编号，随手将纸片丢进储物袋，催促路遥快点建号。
《一梦江湖》是武侠背景，不仅有帮派，职业也有多种选择。
武陵用了本名，职业是剑客。
路遥看武陵恐怕是个修炼狂魔，进游戏就开始接任务，疯狂提升等级。
武陵上手之后，不再需要指导。
路遥转身回到吧台，拿了张毯子盖在身上，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路遥被人推醒：“怎么了？”
武陵有些焦急：“他不动了。”
路遥：“什么？”
武陵把路遥拎到电脑前，给她看他一晚上刷到十八级的角色：“无论我怎么点他，他就是不愿意动。”
路遥低头看门外，天都快亮了：“你这是刷了一晚上？”
武陵点头。
路遥：“……他没体力了。”
武陵：“才一晚上就没体力？怎么这么废！”
路遥：“……你玩了一晚上，不如也休息一下。我给你开个剧，散散神，等下吃早饭。”
早上，小麻雀精、黑燕和翠宇来网吧的时候，就看见粉衣粉发的少年盘腿窝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豆沙包，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桌子上还散落着各种吃食，叉烧包、冰糖银耳汤、五谷米浆，烤肠，香味扑鼻。
而他面前的箱子里，不是游戏，倒像是人间的戏剧。
突然，武陵把豆沙包往桌子上一砸，不悦地扭头看路遥：“剧里的桃花精被捉妖人收了。”
路遥早上又抽空从电影院的仓库找出一个淘换下岗的保温柜，刚擦洗干净，把豆沙包、叉烧包、奶黄包和梅干菜肉包放进去，最底一层用温水热着豆浆、米浆和银耳汤。
小吃店拿来的吃食和饮品，只要不撕开包装就不会变温。
保温柜就是个装饰，路遥却喜欢。
听见武陵的抱怨，她头也没抬，熟练地提出建议：“你那小人该休息好了，可以继续刷级了。”
武陵：“……”
武陵重新捡起包子，狠狠咬一口，退出视频播放界面，点开游戏，体力确实恢复了一些，可以做新任务了。
黑燕和翠宇第一次看到这种界面，眼睛都看直了。
小麻雀精也被吸引过去，三三两两落在武陵的机子周围。
程叶早上过来的时候，店里又多了两个客人。
她们穿着深色裙衫，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和腿，眼睛细长，眉头上方有四个黑点，嘴唇乌紫，但丝毫不影响她们的美貌。
这是两个长相极为美艳的女妖，一个沉迷玩泡泡堂，一个捧着叉烧包看剧，目不转睛。
不知为何，小麻雀精和黑燕、翠宇都没有来。
平日这时候，他们可早早就到了。
路遥打了个呵欠：“早上来过，又走了。”
跟程叶换了班，路遥不打算去别处休息，准备就在货架后面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休息前，她摸出手机，检查有没有没处理的新消息，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点开，居然是一份简历。
路遥一目十行，飞快扫过关键信息，越读越精神。
这是真的？

第63章 第八间店
这么画饼真的不犯法吗？
路遥不了解电竞圈, 但这份简历上有照片，职业经历一栏写着曾服役于国内一支顶尖战队，退役时间是……昨天。
昨天退役, 就往网吧投简历，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道。
但如果真是这个人, 路遥无法拒绝。
她想要这个网管。
路遥退出邮箱, 在网上搜索应聘者的名字，出来整整五页纸的战绩资料。
比赛视频里出现的真人和那份简历上的照片看起来有差距，但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假若不是有人恶作剧，这就……是捡到宝了啊。
顶尖职业选手就算退役, 也还有很多出路，比如直播，肯定很多平台递橄榄枝。
路遥坐起来, 不管这份求职简介是否真实，先把面试信息发过去。
摇光市，某居民小区。
钟连嘉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脑子疼得快炸了。
昨晚他心情很糟糕, 喝了很多酒。
这会儿就跟遭报应了一样，恶心想吐。
他趿拉着拖鞋到洗手间吐了一通, 人稍微清醒了一点, 坐在床上, 摸到手机。
屏幕漆黑, 按半天都没反应。
昨天发表退役声明后, 发消息联系他的人太多, 他实在不想理会, 在做了件什么事情之后, 就关掉了手机。
奇怪！
此时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关手机前做了什么。
安静了一夜之后, 手机重新开启，不断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钟连嘉没心思看，随手丢开手机，去厨房找水喝。
咕噜咕噜灌下一大瓶冰水，钟连嘉坐在阳台上发呆。
平时这时候，他该在训练室了。
他习以为常的日常，就在昨天，彻底结束了。
钟连嘉以为自己能很好的接受，等到他从这个陌生的城市独自醒来，才发觉空了。
他的心，他的身体，全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这副贫瘠又无趣的躯体。
人生还真是了无生趣。
手机还在没完没了的闹腾，钟连嘉提起一口气，回到房间，重新拿起手机。
一条奇怪的提示信息浮在屏幕上。
【……面试时间下午两点，面试地点摇光市。前往面试地点前，还请在手机app上签订保密协议。】
这是什么东西？
钟连嘉开始翻看手机上的消息，找到一份昨晚投出去的简历。
他终于想起来昨晚关机前做的事情——在人才招聘网上找到一份摇光市薪资待遇最好的网管工作，还投了简历。
他妈的最离谱的是他的简历还被看中了！
面试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怎么办？
要去吗？
钟连嘉坐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商店街，路遥的超时空网吧。
“网管，网管！”
“网管，快来帮我看看！”
“网管！！！”
蒲公英“炸弹”的效果过于优秀，前几日还无人问津的网吧，上午大堂已经满座，两个单人包间也有客人坐了。
程叶一个人忙不过来，路遥也转来转去帮忙。
上午那阵，一群小妖好奇来店里，正遇上武陵被人叫上PK台。
对面那人可能是个老手玩新号，不知怎么看武陵的角色不顺眼，用氪金道具直接开启PK模式。
武陵被强制叫上PK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遥紧急给他补充PK常识。
这头刚说完，倒计时读秒结束，战斗开始。
对方等级和武陵差不多，职业也是剑客。
但他手里有一件不错的装备，以为可以轻松碾压小菜鸡玩家武陵。
武陵第一天玩《江湖一梦》，其实没什么游戏意识。
但他有实战意识，手速还快。
对方想攻其不备，出手极快，几次都被武陵反手应对，没有压下血线，最后居然是武陵险胜。
这种二十级以内的萌新互砍，在游戏里根本没有玩家注意，却在网吧里掀起一股热潮。
这种PK模式可太受喜欢斗勇惩狠的妖族喜爱了。
操纵傀儡一样的小人在箱子里打架，打输了不掉修为，又能充分体验到打斗的快乐。
网吧顷刻间爆满，全都喊网管开机子。
听说创建一个游戏账号需要二十个上品灵石，有妖觉得不划算，起身走了。
空出来的位置立刻被新来的客人占住。
那人坐下就朝吧台大喊：“网管，快快快快快帮我开个号！！！”
武陵原本一个人孤零零刷级，忽然收到一个好友申请。
隔壁的豹子妖还有几分腼腆：“哥哥，带我一起玩儿呗！”
“……”武陵沉默半晌，终究是在小豹妖可怜巴巴的眼神下接受了好友申请。
白衣侠客身边多了一位红衣小姑娘，名字叫婀娜。
路遥默默看着这一幕。
小豹子玩女号啊。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路遥在大堂转了几圈，单机小游戏、网游、刷剧在妖族客人中间都挺有人气，网吧热度应该能起来了。
没有灵石或是来晚没坐到位置的小妖也不舍得走，三三两两站在客人身后，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程叶看到这画面，不禁想起小时候，他也这样围观过别人上网。
中午，消失了一上午的小麻雀精们回来了。
不知又跑去哪里做了坏事，回来时，一只只嘴里都衔着灵石。
它们把灵石放在鸟笼里攒着，飞出来找路遥撒娇，在吧台上打滚几圈，刷够存在感，转头又出门了。
路遥看到鸟笼里堆成一座小山的下品灵石，哭笑不得。
程叶问：“它们又去哪里捣乱了？”
路遥摇头：“这次好像不是。”
程叶：“？”
路遥：“它们听说妖皇在招兵买马，去报名当小弟赚灵石了。”
路遥想起刚才从小麻雀那里听到的消息，忍不住笑道：“黑燕和翠宇也去了，拿得灵石还比小麻雀精多，可把它们嫉妒坏了。”
程叶不解：“妖皇？那岂不是很厉害，还收小麻雀精当小弟啊？”
路遥摇头：“我也不是很懂妖族的事情。只要它们不在外面捣乱欺负凡人，当小弟就当小弟吧。说起来，妖皇才是它们的老大啊。”
程叶：“不知妖皇本体是什么？”
他偶尔听到客人聊天，妖界之皇，魔界至尊，皆是能者登之。
能登妖皇之位的，一定是倾世大妖。
程叶脑子浮现的全是神话故事和仙侠剧里的设定，九尾狐妖、蛇妖、黑龙之类的，各个威风凛凛又足够厉害。
有客人过来买水和零食，听到程叶和路遥闲话，忍不住道：“我们的妖皇大人是花妖。”
花妖？
程叶想象不出来。
路遥问客人：“你见过妖皇大人？”
小妖摇头：“我们哪里能见到那位尊贵的大人？传言如今的妖皇大人虽是花妖，却是历任以来最厉害的妖皇。”
路遥也好奇起来：“那是什么花呢？”
小妖还是摇头：“世间只知妖皇本体为花，却从未有人得见。”
午休结束，路遥守在吧台，时不时抬头朝门外张望。
程叶感觉奇怪：“怎么了？”
路遥：“昨天有人投了简历，我早上通知他过来面试，不知人会不会来。”
程叶：“让店主这样在意，看来是个很合适的人。”
路遥忍不住笑：“合适不合适还说不好，算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商店街外的主公路上，停着一辆黄色出租车。
钟连嘉背着休闲包从车上走下来，看到沿小路延伸下去的破落街道，再次拿出手机上的定位，跟司机确认：“我要去的商店街真是这里？”
司机都被他问烦了：“就是这里。除了这处，这附近再没有别处叫这个名儿。你要不信，我又把你拉回去算了。”
钟连嘉深吸一口气，挥别出租车司机，转身朝小公路走下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网吧，就这破烂地方当网管，居然敢开10K月薪？
这么画饼真的不犯法吗？
话说，这里真能有生意？

第64章 第八间店
身份从“K皇”降级到“小钟”。
钟连嘉顺着细窄的水泥道往下走, 先看到停在破旧停车场的一排车，越发觉得这地方怪异。
这么一条偏僻破落的废弃街道，不见人烟, 居然停着一排豪车，车型还挺多, 几乎没有重的。
就那么大喇喇摆在路边, 跟大白菜似的。
再往里走，水泥小道两侧挂满招牌，小吃店、小面馆、美甲店、盲盒店、温泉旅店……招牌上必以“路遥”二字打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街上全是某人的店。
就这地段, 打车都很难叫到人，有必要？
可走到底，路边还真有一家网吧, 招牌又以“路遥”两字开头。
钟连嘉站在水泥小道中间，手里一直紧紧握着手机，拨号盘上“110”已经输入进去，手指悬停在“拨出”键上。
一有不对, 他转身就跑，还来得及报个警。
钟连嘉的情绪有些奇怪, 既觉得这地方不对劲, 又暗暗冒出兴奋的感觉。
他可能真的有点想作死。
“K……C？”一道暗含疑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Killerclown是钟连嘉的游戏id, 通过游戏认识他的人大多会叫这个名字, 也有人像这样称呼他的id首字母缩写。
钟连嘉缓缓转过身, 温泉旅店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生。
看到他的正脸后, 女生脸上的疑惑和惊讶逐渐转为惊喜, 快步朝他走来：“真的是你, 钟……”
钟连嘉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短发, 替她补充：“钟连嘉。”
白露刚才在打扫旅店的客房，抬头看到窗外溜过一道人影，不像是商店街的同事，她才出来看一眼，没想到来人这样出乎意料。
她算是钟连嘉的小粉丝。
不过白露追星追电竞选手都不上头，属于闲暇时候的时髦小爱好。
但在这种地方遇见钟连嘉，尤其是昨天刚发生那样的大事，白露仍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散心？”
商店街在本世界只对少量VIP客人开放，白露没往别的方向想。
以钟连嘉前职业选手的身份，应当是不缺钱，又刚退役，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休息散心，来商店街合情合理。
钟连嘉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所有的心理武装自动解除：“你在这里上班？”
白露点头：“对啊。你第一次来吧？预约了哪间店铺？我可以带你过去。”
她好像误会了。
钟连嘉有点尴尬：“我要去那家网吧。”
白露没有多想，热情地领着人往网吧走：“新店刚开不久，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啊？”
“网吧最近是在招人吧？”钟连嘉问。
说起这事，白露就生气：“最近是在招网管，前日来了两个人应聘，都不合适。我们家网吧明明很有意思。”
路遥听见声音，从店里走出来：“白露。”
白露快步走到路遥跟前：“店主，这是钟连嘉，你知道吧？”
路遥一看，还真是简历上的年轻男生，只是眉眼间流露出丝丝颓丧之色，和照片、视频里看起来都有些不一样。
“知道，他是今天过来应聘的新人。”路遥拍拍白露肩膀，招呼钟连嘉，“先进来吧。”
钟连嘉从白露身侧走过，说了声“谢谢”，没敢看她的眼睛。
钟连嘉今日最离奇的体验——看起来像诈骗陷阱的网吧招聘不是假消息，但从职业选手落魄到应聘网吧网管，被认识他的人撞见，这让还没彻底丢掉“职业光环”的他有些难受。
白露呆呆站在门口，缓慢地消化刚才听见的话：钟连嘉……来应聘……超时空网吧网管。
！！！
白露摸出手机，立刻在工作群分享这个爆炸消息。
【温泉旅店白露：[OMG.JPG.]我刚才遇见了钟连嘉，他来应聘网管！】
【超时空影院高斯：什么什么？钟连嘉不是昨天才退役？】
【温泉旅店郑子阳：[豹豹震惊.JPG.]不是认错人了？】
【温泉旅店白露：我看到人了啊，怎么可能认错？他还亲口说自己叫‘钟连嘉’。我还以为是客人呢，店主说他过来应聘。】
【美甲店爱德华：他很厉害？】
【毛茸茸小店票票：嘤嘤嘤？】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他状态好的时候，人称K皇，当年确实很惊艳。没想到如今会这样收场……】
【小吃店小茄：什么意思？商店街难道还配不上他？】
【美甲店克拉丽莎：退役后还能来商店街，这人怕也是强运之人。】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回头想想，我觉得你们说得对！！！】
【温泉旅店白露：再换个思路，如果K皇顺利入职，我们不就是他的前辈咯？】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也不稀奇。我家命叔，来了商店街不也是‘小姬’。】
姬非命窥屏，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抬手捂脸，简直是家门不幸。
……
程叶看着群里的消息飞快滚动，抬头看到钟连嘉正被店主带着逛仅一射之地的工作区域，不免想笑。
电竞大神若入职，身份将马上从K皇降级到“小钟”。
钟连嘉走进超时空网吧，一眼看见吧台上的烤肠机和保温箱，眨眨眼睛努力咽下吐槽的欲望。
转头看见比基地训练室还小的大厅，他很难相信这是这个年代的网吧，又小又窄，拢共就十来台机子。
所谓的“超时空”，其实是穿越回十多年前的意思吧？
他果然是被骗了。
就这小破烂地方，月薪能有2K就不错了。
诚然钟连嘉暂时不缺钱，早上清醒后，他回头去看招聘广告上写的薪资待遇，也觉得离谱，但心里仍存有几分侥幸。
这网吧的客人好像也有些“不正经”，穿衣打扮都挺另类，搞得不像是网吧，反而有点像网吧主题的cosplay活动现场。
路遥：“地方暂时小了一些，等生意稳定下来，会准备扩建。”
钟连嘉打断道：“我看到招聘告示上写着月薪10K。”
路遥点头：“对，确实是10K。”
钟连嘉：“真的？”
路遥笑：“你以为画饼呢？”
钟连嘉摇头：“我不理解，这地方……”
他想说这地方又偏又小，不搞活动，平时哪可能有这么多客人？
光这店一个月能赚到10K么？还给网管开那么高。
这时两只花纹奇美的蓝色蝴蝶翩然飞进店里，一阵蓝色流光闪烁，蝶妖化作蜂腰长腿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到吧台：“网管，开两台机子。”
程叶抬起头，面带歉意：“下午已经满座。”
两只蝶妖侧过身觑着路遥，声音娇娆无比：“店主，我们上午来满座，下午来也满座。你别是不想做我们姐妹俩的生意吧？”
路遥朝钟连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走到吧台，拿了两根烤肠递给蝶妖：“姐姐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可太喜欢爽快又漂亮的小姐姐过来玩儿啦。今天不凑巧，过几日就扩大店面，到时给你们留两个位置。”
蝶妖们也就随口打趣几句，这个人族狡猾又爽快，确实知道怎么哄她们开心。
她们拿了烤肠不走也不闹，慢慢悠悠走到大堂，看别人上网。
路遥重新走到钟连嘉跟前，接着他刚才的话头道：“我懂你的意思。一般网管确实开不到这个薪资，你刚才也看见，我家网吧接待的客人有些特别。网管的工资高，主要是工作风险也比普通网管高一点。”
钟连嘉：“……”
那是只有一些特别吗？
程叶忍不住道：“妖族客人确实和人有些不一样，其实也还好。我也刚来，没什么不习惯。我还觉得比以前在全是人的公司上班有趣多了。”
钟连嘉：“……”
你们这样真的好吗？
钟连嘉脑子里冒出许多念头。
他觉得要么是他酒还没醒，要么就是有人在搞他！
路遥看他神色倦怠，迟疑不定，也不催促。
“我看你好像没休息好，不如到吧台后面坐一坐，缓缓神再考虑一下。”
钟连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顺着路遥的话走到吧台后面，坐在摇椅上缓神。
手机上来了几条新消息，有人申请加他好友。
钟连嘉正六神无主，随手通过那人的好友申请。
对方上来就自报家门，红苹果直播平台想跟他签约。
钟连嘉看了一眼就退出聊天框。
这几年一直打游戏，把喜欢的事情当做职业发展，要说没感觉腻？
那是假话。
日复一日的训练，有回报吗？
也有。
就这样结束，甘心吗？
不甘心。
那还想回去吗？
钟连嘉冷静地叩问内心，答案竟是“不想”。
至少暂时还不想。
钟连嘉起身朝路遥走过去：“老板。”
路遥回头：“嗯？”
钟连嘉：“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路遥一喜：“你想好了？”
钟连嘉点头：“嗯。”
路遥跟钟连嘉签了试用合同，依旧是七天试用期。
钟连嘉有些意外。
他能看出路遥很希望他留下来，但流程意外地正规。
钟连嘉拿到合同，在手机上回复了红苹果平台的人，表示自己已经找到工作，暂时没有开直播的打算。
对方很惊讶，一直追问他是不是已经跟别的平台签了合同。
钟连嘉没有再回复。
网上大票网友也等着钟连嘉。
他们以为他退役后，很快会以主播的身份回归。
钟连嘉后来发了一条新的告别动态，只写了“勿念”二字。
网上风声传言很多，但钟连嘉都没有回复。
小钟入职第二天晚上，路遥把他拉进商店街的内网员工群。
彼时他在值夜班，大部分店员已经下班，群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大家好，我是钟连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温泉旅店白露：欢迎K皇！】
【超时空影院高斯：K皇真的来商店街啦！啊啊啊啊啊啊好激动！！！！！】
【美甲店哈罗德：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小钟？】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美甲店哈罗德嘘！】
【小吃店赤：哈哈，都是人情世故。】
【盲盒店姬非命：@超时空网吧钟连嘉放平心态，习惯就好。】
……
钟连嘉一晚上不敢说话。
他发现这条街上的店铺，真的全是路遥的产业。
店员也都有些奇怪。
看着网吧里奇奇怪怪的客人，钟连嘉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其他店铺不会也是这幅鬼样子吧？
两三日之后，超时空网吧已经在妖族中间小有名气，店里每天爆满，还有很多客人等不到位置。
和人间网吧不同的是妖族喜欢晚上修炼，尤其是午夜到凌晨那段时间，对他们而言是吸收天地灵气的最佳时机。
于是便常有这样的画面——大妖们晚上以原形栖落在网吧外面修炼，天光一亮，纷纷化出人形，到网吧玩乐，顺便吃个早饭。
网吧的早餐从最初的泡面、淀粉肠到烤肠、包子，如今已扩展到麻团、煎饼果子、油条、豆腐脑儿。
有时候坐不到位置，客人就买份早餐，站在后面看别人玩儿。
小麻雀精、黑燕、翠宇这种根基薄弱的小妖，晚上必定会修炼，白天还要去留仙城打一份工，给妖皇当小弟攒点灵石，偶尔网吧有位置才奢侈一把。
路遥已经在考虑扩大店面、增加机子，只是目前有一个小问题——妖族客人用不惯网吧的键盘。
打游戏只用几个固定的键位，机械地模仿就能学会。
随着客人对电脑使用熟悉起来，需求也变得多起来，有时候他们想和其他玩家交流，不知道怎么打字，总是要喊网管帮忙，影响体验。
浮世大陆有通用文字，但主要还是服务普通人族和修士，妖族、魔族的文字各不相同。
而不管是哪一界的文字，暂时都无法用网吧的键盘正确输入进去。
为了上网，让客人再学一门异世界语言，明显强妖所难。
路遥和程叶商量之后，决定改装键盘，再自创一套符合浮世大陆客人使用习惯的输入法，最好还能切换多界语言。
程叶负责改装键盘，路遥负责收集浮世大陆的语言资料。
她和哈罗德先后去了几趟不仙镇，买到几套人间的辞典、史书和话本。
只要不是太偏门的字，这几套书籍就能覆盖人间日常用语。
不仙镇镇太边缘，很少有关于妖族、魔族和修真界的完整资料。
距离不仙山最近的一座城池名叫留仙城，几百年前是人族的城池，后来不知为何被纳入妖皇的掌管之下。
如今，住在留仙城里的妖族比人族还多。
路遥打算去留仙城看看。
武陵买完包子，站在吧台前不离去，问路遥：“你要去留仙城？”
路遥：“听说是一座妖城，人族进去需要什么手续？”
武陵：“明知是妖城，你还要去？”
路遥：“我们想解决键盘的问题，为此需要了解妖族。留仙城是距离不仙山最近的妖城，我不得不去。”
说到键盘问题，武陵就皱紧眉。
他最近完全沉迷在《江湖一梦》的世界里，靠高超的PK技术渐渐有了名气。
有时候赢了PK，遇到个别素质堪忧的玩家开小窗骂人，武陵总因不会打字而反应不及，等叫来网管帮忙，人家已经骂完，还把他拉黑了。
武陵纠结了一会儿，盯着路遥道：“我可以带你去留仙城，但在城里一切都要听我的。”
路遥：“再带上我弟弟可行？”
武陵摇头：“我只带你。你弟弟看起来非妖非魔，也非修士，是个怪异之物。带他进留仙城，立刻会被妖司发现。”
路遥：“好，那麻烦你了。”
武陵靠近路遥，垂下眼皮：“上次那个海鲜月饼，我要五盒，二十个牛肉三明治，十日份草莓啵啵橙橙。”
小花妖的隐藏吃货属性被网吧的小零食激活了，路遥忍不住笑了：“好，等从留仙城回来，再请你吃几个你没吃过的好东西。”
路遥和武陵说好，隔日清晨出发去留仙城。
妖族晚上活跃，妖力也更强，白日比较收敛。
店员们听说路遥要去妖族的城池，纷纷在群里发出代购请求。
【温泉旅店白露：店主店主，帮我看看有没有瘦身丹药，有效果就行，折算软妹币五位数以内可接受。】
【温泉旅店姬清研：店主，帮我买个乾坤袋呗，折算软妹币七位数以内可接受。】
【超时空影院高梦：啊，这些可恶的富婆，酸死我了！店主，妖界有糖葫芦的话，求带一串，超过十块钱就算了！】
【美甲店哈罗德：[生气.JPG.]为什么不让我陪你去？那个叫武陵的小花妖可靠吗？】
【店主路遥：@美甲店哈罗德入乡随俗嘛，你的身份在这边有点显眼。我带着龙鳞和钥匙呢，有危险会叫你。】
【毛茸茸小店泪泪：路遥，好吃的！！！】
【毛茸茸小店票票：好吃的！好吃的！！！】
【店主路遥：知道啦，给你们带。】
昨夜下了小雨，晨间山里起了薄雾。
武陵站在网吧门口，手指捏了一个术法，一枝桃花自他手臂长出来。
他折下一截小花枝，簪在路遥的头发里。
路遥身上的常服褪去，眨眼间换上一身粉色长裙，连头发也长长了，用一条粉色丝带束起。
桃花衬着美人面，甚是娇艳。
武陵皱眉看着路遥左耳上的莲花耳坠：“这东西竟不能幻化，有些碍眼，摘了吧。”
路遥抬手摸摸那耳坠：“我戴习惯了，摘下会不安。”
武陵叹气，明明是桃花，偏要戴莲花形的耳珰，反而压了这一身娇嫩。
他重新捏了个术法，金色的碎光包裹住路遥。
粉白的裙子化作白裙，裙摆、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满芙蕖，走动间金色碎光时隐时现。
发间的桃花枝幻化成一枝玉莲，连丝带也化成白色，原本空落的右耳垂落一条细细的翡翠色莲枝耳珰。
这人族女子穿粉衣娇俏，穿白衣清冷，倒也不枉他费这番工夫。
武陵朝路遥递出衣袖：“走了。”
不仙山，衡泽宗。
姜堰和药童站在进山的路口，遥望阴山那面。
药童：“三师兄，这几日山上的妖气是不是变浓了？”
姜堰点头：“东南方向的上空，密云不散，确实有妖物聚集。”
药童：“那……今日还要上山吗？”
姜堰自幼身体弱，根骨不佳，唯在炼丹一途略有天赋。
他修为低微，不擅打斗，连对付小麻雀精，都只能用怀柔的手段。
真在山里遇到大妖，他和小药童都无力抵抗。
如今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全都在外历练，只有他留在宗门里，无处可去。
姜堰想说“要不就回去吧”，低眸看到小药童的脸色，忽然转了心思，提起背篓上前：“上山，药草都用光了。今日不上山，明日也得上山，总是避不开。”
路遥跟随武陵进了留仙城。
传说中的妖城，比不仙镇热闹。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廊桥水榭绵延无尽，令路遥意外的是城中有许多连通的水渠，满植莲花。
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节，城中的莲花已经尽数盛开，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不仅如此，路边的店铺食肆都喜欢刻莲花纹在廊檐门板上。
路遥的衣服上有芙蕖花，发间簪玉莲，耳珰也是莲花，走在路上，也引来许多注视。
武陵看路遥满脸好奇：“你可知这座城池名字的由来？”
路遥眨眼睛：“留仙留仙，难道是为了留住某位仙者？这位仙者或许喜欢莲花？”
武陵有些惊讶：“不全对，但也相去不远。”
武陵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给路遥讲了一个妖仙相恋的故事。
大概三百年前，仙界的莲花仙子下凡历劫，在这城中遇见了一只妖。
妖倾慕彼时化作人的小仙子，剜心、送妖丹、在城中满植心上人喜爱的莲花……闹得满城风雨，只为求她一分真心。
两人纠缠百年，仙子历劫飞升回仙界，徒留下满城莲花和这座空城。
留仙留仙，留不住仙子的心，也留不住仙子的人。
路遥：“小仙子从头到尾有说喜欢那只妖吗？”
武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种私密的细节，我哪能知晓？”
路遥：“……恕我直言，单听你的描述，这可能不叫相恋，这分明是单恋啊！”
武陵：“……两者有何区别？”
路遥不答反问：“这只妖想必是只厉害的大妖，不然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谁呀？”
武陵转身就走：“不是要买书？快点跟上。”
路遥追上去：“说下名字都不行？最讨厌八卦讲一半的人了。”

第65章 第八间店
“妖皇倾心的人。”
路遥身上带着两百上品灵石, 一千中品灵石，一千下品灵石，准备在城里疯狂购物。
网吧正经营业的收入只有两千出头的中品灵石, 开游戏账号和卖小吃小赚了一点。
客人想开游戏账号，支付二十灵石, 得到一个专属终端编码。
此后, 每次开新游戏账号，客人都可以使用这个编码。
但是，每次拿终端编码开启新的游戏账号，还得再支付给网吧十个上品灵石, 开视频账号、聊天账号皆是如此。
遇上需要手机验证码的时候，每验证一次，需要支付一个上品灵石。
目前网吧在发展初期, 客人大多专注于最先认识、熟悉的某款游戏，或是软件，很少有人反复开新账号。
饶是如此，路遥也靠开游戏账号小赚了一笔。
路遥原以为身上带得灵石能在城里扫货, 在路边看到一家卖符箓的小店，拉着武陵就进去了。
符箓小店的招牌和门板上皆刻有莲花纹, 铺面不大, 目测只有四五平米, 两侧整齐摆放着各色符箓。
路遥对符箓了解甚少, 这时才知刻撰符箓的材料除了纸, 还可用桃木、玉石、铜钱、铁扎等。
疾行符、静心符、清洁符、傀儡符……款式不少, 路遥挑花了眼。
她选来选去, 十分投入。
武陵在一旁提醒：“先问价格。”
路遥：“老板, 清洁符怎么卖？”
卖符箓的老板是个年轻人, 抬起眼皮看一眼路遥，冷淡出声：“一百中品灵石一张。”
路遥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其实衣服脏了用洗衣机洗就行。
实在没必要用珍贵的符箓，真的没必要。
路遥又问了几种符箓的价格。
那老板看起来冷淡，说话也没什么精气神，但也不赶客，没有丝毫不耐烦。
总结下来，纸符最便宜，其他材料的符箓，以桃木和玉石的最贵。
攻击性越强的符箓越贵，傀儡符就要五十上品灵石一张，还是品质一般的纸符。
路遥换算过价格，只觉得贵得肉疼。
就说最便宜的清洁符，她开网吧也得收二十个钟的网费才能赚回来。
洗衣机其实挺好用的。
路遥说服了自己，摸出手机拍了一堆照片和视频，拉武陵离开。
刚出来又看见街边有一家灵丹阁，路遥忍不住又拉武陵进去逛。
灵丹阁很大，满墙红木丹架，摆放着各种形状的小瓷瓶。
清心丹、定颜丹、绮梦丹、续命丹、断情丹……
路遥招来侍者：“请问有没有吃了能让女子身纤体轻的丹药？”
侍者打量路遥，愣愣摇头。
路遥垂眸：“那有没有吃了能让人暂时丧失食欲的丹药？”
侍者摇头。
路遥一脸失望：“怎么什么都没有。”
侍者：“……”
路遥拉着武陵准备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娇客留步。”
路遥回头，二楼的红木围栏边站着一白衣女子，发间簪一朵芙蓉花，姿容清丽，气质出尘。
她道：“你方才所说那让女子身纤体轻的丹药，可否细说？”
路遥：“你是？”
一旁侍者介绍：“芙蓉掌柜，正是我们灵丹阁的当家娘子。”
白芙蓉本来在楼上炼制丹药，她耳目聪敏，听见路遥和侍者的对话，以为有人找茬，才出来看看。
第一眼看清路遥的样貌，白芙蓉微微愣了一下：“姑娘想要的丹药，灵丹阁确实没有。你若是不着急，可与我细说一下那丹药的效用，或许我可以配出来。”
这意思就是定制了。
路遥想也不想就摇头：“不用麻烦了。”
刚才她已经问过价格，最普通的清心丹十个上品灵石一瓶，绮梦丹一百上品灵石，续命丹、断情丹五百上品灵石往上。
若是定制，价格肯定更高攀不起。
第一次来城里，最关键的妖族书籍还没有买，了解过普遍物价，路遥觉得暂时最好不要花灵石，免得待会儿买书不够。
白芙蓉见路遥转头就要走，再次出声：“姑娘留步。我与姑娘有缘，亦对你口中的纤体丹有点兴趣，不如姑娘留下姓名与住址，改日芙蓉若配出纤体丹，遣药童送与姑娘一瓶。”
路遥摇头婉拒：“不用麻烦掌柜了。等灵丹阁出了纤体丹，我再来买就是。”
路遥拉着武陵转身走出灵丹阁。
街上，武陵猛地拽住路遥，细细看她模样，逐渐拧起眉头：“你之前的穿戴太离奇怪异，我没看出来。此时细看，你长得与那人倒有几分相像。”
路遥偏头：“谁？”
武陵不语，扬手一挥，粉色的衣袖拂过路遥脸颊。
路遥脸上多了一副白色遮面。
武陵：“暂时只能这样，你要办事就尽快，我们不能在城里多留了。”
路遥不明白武陵怎么突然着急起来，不过她向来不愿给人添麻烦，不再四处乱逛，转头直奔书坊。
相比符箓和丹药，书的价格友好很多。
路遥挑了整整两大箱书，有妖族的书，也有修真界的典籍、地图、野史、话本。
凡是路遥觉得用得上的，都挑了一些，总计花了两个上品灵石。
从书坊出来，路遥准备最后去一趟天香楼，打包一些修真界的吃食带回去。
毕竟出来一趟，答应店员要买的东西都没买，总得带点伴手礼。
路遥跟书店老板打听过，天香楼是留仙城最热闹的酒楼之一，菜品、点心、美酒都很有名。
天香楼的席面，最低一档都要二十个上品灵石，还没几个菜。
路遥看过菜单，算算身上的灵石和商店街的人数，只点了四样招牌打包。
武陵看路遥花灵石紧紧巴巴的样子，便说请她吃一顿。
路遥：“不是着急要走？”
武陵：“姬桩今日不在城内，等消息传到他耳里，我们已经回去了。”
路遥：“姬桩是谁？”
天香楼二楼的包间水天一色，清凉的水幕后面，武陵慵懒地靠着冰丝软枕，手执清酒，小口小口轻呷：“妖皇姬桩，没有听说过？”
路遥摇头，伸筷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鱼片，蘸一点面前蘸碟里的五香粉，咬一口浑身战栗：“这个鱼片好好吃。”
武陵凝视路遥，淡粉的眸色深处晦暗不明：“玉瑶仙子当年也很喜欢这道五香鱼片。”
路遥招呼门外的小二，再加一道五香鱼片打包，转头看过来：“玉瑶仙子又是谁？”
武陵看路遥脸上毫无异色，垂下眼皮：“姬桩倾心的人。”
路遥瞪大眼睛，慢慢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最近几百年间，留仙城逐渐纳入妖皇的掌控下。
谁想留住仙子，答案很明显了。
留仙留仙，妖皇想要留住的仙子，怕就是那位玉瑶仙子了。
武陵重新掀起眼皮，觑着路遥，神色莫测。
天香楼的饭菜确实美味，路遥一不小心吃撑了，最后扶着武陵走出来。
踏出天香楼的门槛，武陵就嫌弃地推开路遥：“自己走。”
路遥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滚，就你这手艺，再学两百年也没有出息，滚远点，别再来了。”
耳边响起一道叱骂，路遥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这是一个身形和黑燕差不多的消瘦少年，被人推搡着摔在地上，肩上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
对方和路遥对上视线，立刻垂下眼睑，掩住眼底的心伤和难堪。
路遥蹲下身，捡起滚落到脚边的一支银色手镯。
她觉得这手镯样式奇巧，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那骨蛇忽的仰头，朝路遥吐出一枚毒钉。
路遥反应不及。
武陵伸手，在距离路遥眼睛仅几厘米的距离，堪堪捉住黑色的毒钉。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跪坐在地上，惊恐地解释，“这骨镯的机括坏了，还没修，有时候不受控制。”
方才推人的中年老板还站在门口，嗤笑道：“你做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废物东西，别再出来丢人了。赶紧带着你的破烂滚远点。”
四周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还在小声议论。
“又是这个妖器师，这是第五家了吧？”
“身为妖，硬要学炼器，做出来的东西不能用，还反噬主人，就是这个下场！”
少年只顾低头捡东西，不敢抬头。
不远处，一片红云从城外飘来，浮在半空。
街上走动、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妖骤然转过身，面朝红云的方向，半低下头，右手放在心脏处，神色恭谨：“恭迎妖皇大人。”
妖皇？
路遥抬头看过去。
武陵从路遥手里拿走骨蛇银镯，随手丢进那少年怀里，拉起路遥准备走。
一道焰光从红云里飞出来，直直打到武陵脚边。
妖皇姬桩站在云端：“武陵，你我几百年未见。既来了留仙城，为何不来见我？”
武陵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路遥：“不巧今日有事，改日再叙。”
姬桩扫了一眼躲在武陵身后的路遥。
她戴着遮面，又被武陵挡得严实，只能瞧见乌云般的发间簪着一朵玉色莲花。
姬桩忽然有几分厌烦地摆手：“罢了，你先去罢。”
武陵拉起路遥就走。
路遥实在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云端之上的妖皇，银发红衣，身姿颀长，却满身颓唐郁气，如玉山将崩。
是他吗？
距离太远，路遥看不到对方的眼瞳颜色。
妖皇回城，街头百姓散去。
经了这遭惊吓，众人没了笑话那想当炼器师的小妖的心思，四散而去。
少年捡起散落四处的材料和没做完的器物，起身准备离开，发现脚边落了一个卷轴。
这卷轴样式没什么特别，但气息有些奇怪。
少年抬头四处张望，弯腰收起卷轴，转身走进街头小巷。
走到无人处，少年从怀里拿出卷轴，缓缓展开。
这居然是一个传送卷轴，仿照常见的卷轴样式，制作卷轴的手法却不常见。
少年捏着卷轴，有些犯难。
这东西怕是方才那两人之中的某人遗落，要还回去吗？
这是固定传送位置的卷轴，传送地点在距离留仙城不远的不仙山。
“喂，你这卷轴卖吗？”高处传来一道声音。
少年抬起头，看到一人扒在墙头，眼睛直直盯着他手里的卷轴。
少年疑惑：“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扒在墙头的人点头：“不就是去网吧的传送卷轴么？她家那个传送阵有点毛病，别处的传送轴没用，非得用她家特制的那种。我正发愁呢，你这卷轴看起来是网吧的特制卷轴。二十个中品灵石，卖给我怎么样？”
网吧是什么地方？
留仙城城府遍植白莲，妖皇姬桩遣散随从，独自一妖从廊桥走回寝房。
侍从来报，灵丹阁的掌柜白芙蓉求见。
白芙蓉无事不来城府。
姬桩卧在榻上，神色倦怠：“叫人进来。”
不仙山。
路遥：“武陵，妖皇大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武陵侧身看过来：“问这个做什么？”
路遥：“好奇罢了。”
武陵狐疑地看路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路遥在留仙城中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路遥：“我能想起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红色。”武陵盯着路遥，“妖皇的眼睛是红色。”
银发红眸。
真是他？
武陵见路遥没有再想问的事情，把她送到网吧门口，自己却不打算再进去，转身就走：“我要出去办件事情，这几日都不过来。我要的东西准备好，到时来取。”
路遥转身回店里。
程叶就像哨兵，立刻给群里翘首以盼的同事报信。
内网群里的店员正在疯狂cue店主。
路遥来不及摸手机，先看到大堂角落坐着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第66章 第八间店
你别去烦她。
在一群妖族中, 青衣修士的穿戴格外显眼。
但那位客人眼睛直直盯着屏幕，脸颊微微泛红，不知在看什么, 仿佛对外界的视线、窥探毫无所觉。
路遥绕过妖族客人，走到那人身后。
屏幕上正在播放健身操, 两个穿着瑜伽服的主播喊着口号, 一边配合背景音乐跳操。
路遥视线扫过一圈，不仅坐在位置上的姜堰脸色微红，周围的妖偷偷摸摸投来视线，看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耳根下一片绯红。
“……”路遥站着看了一阵，探手轻拍姜堰肩膀，“姜公子。”
姜堰猛地回神, 转头看到路遥，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路……路姑娘，你……你怎么在这里？”
路遥：“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是上山来采药？”
姜堰面红耳赤, 又手足无措：“嗯嗯……嗯。近日阴山这面妖气渐重，我上山采药, 顺便探查情况……咳, 误入此处。”
路遥眼见少年羞愤欲死, 还硬着头皮解释, 周围的妖全都移开视线,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反倒显得少年格外正直。
路遥绷起脸：“刚刚在看什么？”
四周的妖默默散开。
姜堰：“……我……我看这个上面说跟……跟着练可以改善体质, 所以想……想学……”
路遥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姜堰：“我根骨不佳, 想了许多办法伐骨洗髓, 但都没有明显改善。这……这法子还从未见过，我想试试。”
路遥：“这只是凡人用来强健身体的法子，恐怕无法改善公子的体质。如果你只是喜欢看，倒也无妨。”
姜堰：“……”
众妖长期聚集，山中已经有妖气凝聚，路遥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修士恐怕不会想看到这么多妖聚在一起，哪怕他们只是在上网玩游戏。
修真界的可怕之处在于能者如云，不管是妖、魔，还是修士，都有可能摧毁网吧。
在网吧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前，得想办法遮掩一二。
路遥没想过几个月时间，她也能踏入修仙之道。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所幸魔法和她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依旧有用，路遥打算在网吧附近先张开魔法结界，掩盖妖气。
或许拖到不能拖的时候，她的任务也快结束了。
不过姜堰是一个问题。
路遥回头看坐在角落的少年，需要做一点措施吗？
当初制作蒲公英“炸弹”，她就想过会吸引来修士，此时再做措施，好像本末倒置了。
路遥思索一阵，决定先张开魔法结界。
人族修士既然来了，就当普通客人一样接待。
路遥在聊天群里简单说了去留仙城的情况，代购有点失败。
店员们想要的修真界特产没有买，反倒是高梦点的糖葫芦、水滴海豹们的美食都带了。
路遥请姬非命把从天香楼打包的美食分发到各间店铺，自己到童年补习中心把阿尔弗雷德的本体接到超时空网吧。
阿尔弗雷德是路遥和美甲店、毛茸茸小店的同事一起开发的商店街版时光机。
除了回溯能力，他还拥有非常优秀的学习、分析、总结能力。
路遥取出放在随身仓库的两箱书籍，截取部分材料制作成钥匙，交给阿尔弗雷德收集、分析，至少可以先总结出适合妖族使用的键盘模型。
阿尔弗雷德工作的时间，路遥拿出纸笔开始构建魔法结界的魔法阵群。
不仙山周围灵气并不充裕，魔法阵群不必做得太显眼，只求最小限度遮掩网吧上空凝聚的妖气。
留仙城，城府。
白芙蓉向妖皇献上一枚留影玉符：“属下白日在店中遇见一位姑娘，事发突然，留影玉符只照到一点身影。”
白芙蓉催动玉符，半空展开一方水幕。
姬桩掀起眼皮看过去，手中的酒杯瞬间化作齑粉。
水幕中是路遥拉着武陵从灵丹阁离开。
大街上，武陵突然仔细打量路遥，说了句话后，随手捏诀用遮面掩住她的样貌。
这个女子很像她，但不是。
姬桩很清楚。
两百年前，玉瑶仙子历劫飞升回仙界，又离奇的隐没踪迹。
天上地下，哪里都找不到。
但她并未再次堕入轮回，转生成人。
这不过是一个长得像玉瑶的普通人族罢了。
只是，武陵最是厌恶和人族打交道，竟会这般护着这个人族，倒让姬桩有几分意外。
姬桩：“若她再来灵丹阁，想办法探明底细。”
今日有武陵护佑在侧，白芙蓉的人恐怕都没得手。
白芙蓉离去后，姬桩继续喝酒。
那枚留影玉符置于案旁。
姬桩喝得微醺，拿起玉符，细细摩挲。
水幕忽然展开，再次回溯照到的影像。
姬桩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
忽然某一帧闪过，他脸色顿变，捏住留影玉符，重新催动水幕。
画面从头开始，姬桩这次看清了女子左耳上的莲花耳珰，脸色蓦地惨白。
一阵风吹来，轻轻推开窗棂，粉色流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妖皇面前幻化成粉衣少年。
姬桩收了留影玉符，微眯着眼看过去：“几百年不见，你看起来还是这般稚弱。”
武陵缓缓走到近前，将埋了五百年的桃花酿搁在矮几上：“不过是一段情爱，就把你催得这般老态。我要是小姑娘，也看不上你。”
姬桩：“……”
武陵能这般猛戳妖皇心窝子，只因两人相识多年，情谊匪浅。
在姬桩遇见玉瑶仙子前，两人同为花妖，皆是修炼狂魔，处处别苗头。
那时他们是对手，也是朋友。
三百年前，姬桩在留仙城遇见下凡历劫的玉瑶仙子，一见倾心。
武陵看不惯姬桩那副耽于情爱的废物样，两妖大吵一架，分道扬镳。
阔别多年，再见旧友，武陵依旧觉得姬桩这幅样子废物又欠揍。
他坐下来，扯掉酒坛上的酒塞，先给姬桩倒一杯，带有淡淡桃花香气的酒味弥散开来。
武陵默了半晌才说话：“她不是玉瑶仙子。”
你别去烦她。
姬桩垂下眼皮：“我一开始也以为不是。”
武陵：“什么意思？”
姬桩摇头：“没什么，喝酒。”
不仙山。
留生走出传送阵，抬眼便看见“超时空网吧”几个酷炫大字。
这便是城中那妖所说的网吧？
在一棵枯死的菩提树的树身里。
这里面能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令众妖流连忘返？
留生紧了紧肩上的布包，踟蹰不前。
路遥编好魔法结界的魔法阵群，挑选到合适的魔法石，正准备出门布置结界。
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在门口晃来晃去，就是不进店。
路遥走过去，看清少年肩上的布包，想起来这人是谁。
那个少年妖器师。

第67章 第八间店
小东西还挺拽！
留生看到路遥从店里走出来, 眼中微讶。
路遥走出来让到门边：“客人新来，怎么不进去？”
留生：“你认识我？”
路遥：“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天香楼门口见过。”
留生此前没有认出她。
路遥从留仙城回到店里，武陵为她幻化的衣饰消失, 身上的气息也变了。
当时他们从天香楼出来，路遥又戴了遮面。
留生没有看见路遥的真容, 他方才只是讶异于居然有人从如此妖气横生的地方出来。
听路遥提起天香楼, 留生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捡到蛇骨镯的那个女子？”
路遥微笑点头。
留生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路遥，神情局促起来：“你们离开后，我捡到一个卷轴。有人说那是固定传送到网吧的特制卷轴，我刚才把那个卷轴用了。”
留生没有把传送卷轴卖给在小巷遇见的妖, 独自回到住所，却反复想起那妖说的网吧。
到底没能胜过心魔，他从乾坤袋里拿出卷轴, 直接传送了过来。
路遥没有丢东西，估计是武陵的卷轴。
路遥：“无事，传送卷轴本就是方便客人来网吧。你捡到的那个，大概是我朋友落下的, 到时我再补给他一个。”
留生觉得面前女子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他很少遇见的平和友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路遥：“你既是第一次来, 店里正好在做开业酬宾的活动, 领一张优惠券, 免费上网三天。”
她说着朝门里招呼：“小钟, 给新来的客人一张优惠券。他第一次来, 你带带他。”
路遥忙一下午准备魔法结界, 晚饭之后, 钟连嘉就和程叶换了班。
夜色逐渐笼罩不仙山, 一些客人从网吧离开, 回洞府修炼，或是就地在网吧附近找位置静坐，吸纳天地灵气。
留生来得凑巧，大厅里正好有空位。
钟连嘉递给留生一张优惠券又拿回来，登记号领他到位置坐下。
留生发现小二也是人族，恍然大悟：“这是人族的店铺？”
只能说环境对人的影响非常可怕，短短几天，钟连嘉已经习惯客人时不时冒出的中二言语，麻木地点头：“对，刚在在门口招呼您的就是我们老板。”
您……
留生受宠若惊。
不管是在妖族掌管的城池，还是人族的城池，留生都从未被这样尊称过。
短暂的惊愕之后，留生才反应过来：“那年轻女子是这里的老板？”
钟连嘉点头。
这个妖族客人好像有点呆。
留仙城原本是人族的城池，两百多年前才逐渐纳入妖族的领地，如今城里仍留有许多人族。
但城中那些人族对妖族的态度，总是惧怕中暗含蔑视。
所谓人妖共生，不过是假象罢了。
不仙山灵气稀薄，既无妖皇坐镇，也无大宗门压制。
这个人间小店做妖族的生意，老板还是一个人族女子。
留生只觉得离奇。
钟连嘉仔细的为客人做新人指导。
留生还算聪敏，学起来很快。
和大多数第一次来网吧的客人一样，留生的网上冲浪启蒙“老师”也是单机小游戏。
留生玩的是一款养成游戏，从角色幼年期开始培养。
通过不断安排学习课程和陪角色玩耍，增加角色的属性值。
角色十八岁的时候，成年离家。
随后揭晓角色的事业、感情结局。
留生不会查攻略，完全凭感觉和喜好安排角色的课程和活动。
他很喜欢观察角色的属性通过每天的学习增长，但不知为何，他培养的角色后来结局都不算太好。
哈罗德下午从龙谷放学，立刻到不仙山帮路遥布置结界。
一人一龙分别在四个方向埋上主位魔法石，再以细碎的魔沙画阵，构筑出一个繁复又意外低调的魔法结界。
夜色中，妖族隐在暗处围观。
“你这是什么术法？为何不妖不魔，也不像那些臭修士？”有妖忍不住问。
路遥：“我流术法，有用就行，不必纠结。”
哈罗德傲娇地哼一声。
妖们是有些好奇，网吧的传送阵、护门大阵和他们寻常见到的都不一样。
路遥不愿多透露，他们也就不再多问，反正好玩就行。
确定魔法结界正常启动，路遥和哈罗德准备回店里。
一只妖忽然道：“菩提树的树根下张开了一道口子，有魔气漏出来。”
说话的是一只蘑菇妖，晚上喜欢待在潮湿有腐气的地方。
枯死的菩提树根部有枯叶腐草，潮湿阴暗，还有残余的灵气，蘑菇妖很喜欢那里。
最近树根下出现裂缝，他才挪了地方。
路遥和哈罗德跟着蘑菇妖绕到网吧背后，找到树根下的裂缝。
一群妖修凑过来看热闹。
“紫色魔气，这是魔修偷偷开得通道。”
“恐怕是为了来人间汲取恶力。”
“魔域时常出现通往人间的狭缝，人族七情伤六欲盛，只要松动丝毫，就能被魔修钻到空子。”
妖族谈论魔族，言语眼神中尽是厌恶轻蔑。
路遥不了解魔、妖两族的恩怨，妖族眼中的魔族不好招惹，对网吧来说却可能是新的市场。
路遥问：“人间有魔族的城池吗？”
妖修摇头：“五百前，魔族新任魔尊继位，统领所有魔族退出人间，并关闭由魔域通往人间的全部界门，此后便很少听闻他们的消息。偶尔会在人间遇到这样的魔域裂隙，但也不见魔族大举侵进。”
路遥：“刚继位就能统领魔族退出人间，这位魔尊好像很厉害？”
妖族其实也挺爱八卦。
只是以往他们大多醉心修炼，平日遇到也是打架喝酒，琢磨怎么精进修为，没有这种氛围。
网吧的环境和爱唠嗑的人族店员逐渐激发小妖们聊八卦的兴趣，和人间一样，小妖们也喜欢叭叭大妖和强者的瓜。
林间一棵修炼千年的青松精忍不住出声：“如今的那位魔域之主天生修罗，孤冷绝情，魔力通天。六界之中，恐怕少有对手。”
路遥：“不知妖皇和魔尊，谁更厉害一点？”
青松精轻甩枝条，声调突然官方起来：“妖皇继位不足三百年，却也是近万年以来的妖界至强。区区魔尊，如何能与妖皇相比？”
“放你妈的P！臭妖族，又搁那往自个儿脸上贴金！魔尊大人甩那情种妖皇十八条街好吗！！！”
夜色中，一道暴躁的声音忽然炸开，惊得众妖和一人一龙低头。
菩提树根处，裂开的魔域狭缝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奇怪的黑色生物。
它两根小细爪子扒拉在裂口边缘，红色的眼瞳圆溜溜，面对数十道视线的凝视，仍气势十足，不显惧色。
路遥眨眨眼睛，轻声问：“刚才是你在说话？”
“是小爷我，怎么了？你有意见？”
小东西还挺拽！
旁边一妖道：“魔种，这是魔种！它是红眼，恐怕是魔尊的伴宠。”
魔种，只在魔域出生的一种生灵，生来黢黑一团，眼睛、皮肤，就连血液都是黑色。
它们喜食魔气，喜欢追随强者。
魔种可与魔族结契，既可成为伴宠，亦可幻化为武器，供契主驱使。
所谓伴宠，等同于修真界的灵宠。
听闻魔尊生来一双魔瞳，眼珠鲜红如血。
魔种与魔尊结契，身上会出现主人的标记。
这小魔种一双血红眼瞳，很容易叫人想到那位魔域之主。
有妖反驳：“魔族修炼到一定境界，不都可以开魔瞳？不能断定这小魔种的契主就是魔尊。”
青松精被魔种怼得自闭了一会儿，此时又忍不住搭话：“对，不一定是魔尊的伴宠。”
路遥伸手，捏住小黑团的脸颊：“小家伙，你偷偷跑来人间，想干什么坏事？”
小黑团被揪得哇哇大叫：“你个臭女人，放开我！”
“砰——”
小黑团被一拳揍得缩回魔域狭缝。
“抱歉，条件反射。”哈罗德甩了甩拳头，随后两根手指轻而易举把裂开的魔域狭缝捏紧抚平，“狭缝也堵好了，那家伙过不来，没事了。”
众妖猛然噤声。
一直知道跟在人族店主身边的少年是怪物，却未料到他强悍至此。
空间狭缝这种东西，妖修借助法器也能修补，但绝不可能这般轻描淡写。
布置完结界，修补魔域狭缝，顺道听了一耳朵魔族逸闻，还意外见到魔族生灵，路遥心满意足，和哈罗德一同回到店里。
晚上网吧的生意要差一点，妖天性散漫自由，不像人一般循规蹈矩，在修炼上却并不懈怠。
大妖们要么回了洞府，要么在林间野地吸纳天地灵气。
网吧大堂里全是小妖，还有几个空位没坐满。
留生在一众小妖中格外显眼。
他坐姿端正，目光专注，每一次按动鼠标都像在期待什么。
路遥走到留生背后。
他在玩一款仙侠背景的端游，这游戏有一个收集材料、炼制武器的玩法。
留生收集到一些灵石材料，正在赌运气。
可惜仓库里的材料用光了，也没能砸出来一件像样的装备。
留生松开鼠标，沮丧地塌了肩膀。
路遥不禁摇头。
萌新零氪玩家，坚强点啊。
玩概率游戏就跟修仙求道一样，千万人拿时间、经历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只是游戏概率可以人为调试，玩家也可以随时弃坑。
修仙之路却是漫漫无期，道阻且长。
留生坐着发了会儿呆，重新坐起来，退出端游，再次点开6399小游戏，开始玩老爷爷挖金矿的小游戏。
程叶从办公室过来，看见路遥在大堂，径直递给她一个平板。
“怎么还没休息？”路遥接过平板，低头点开。
阿尔弗雷德吃一下午书，傍晚就吐出了妖用键盘的初稿模型。
程叶和钟连嘉换班之后，回到暂住的宿舍也无事，干脆开始着手改造键盘。
他在阿尔弗雷德的图稿上做了修改，但程叶本身对妖族了解甚少，想请路遥看过再定。
路遥捧着平板，单看图纸，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妥。
她还是习惯实操，测试后，再进行调试。
路遥：“你把图纸发给我，晚上我做一把实物出来。”
程叶：“不用联系工厂，我们自己做？”
他来得晚，还没有见过店主使用能力。
路遥：“对。待会儿让小钟拆把键盘给我，明早应该就能做出来。至于输入法插件，你和清研费心一点。等下我让阿尔弗雷德把妖族和修真界的文字资料打包发给你们。”
留生无意听见两人对话，手上的动作渐缓。
程叶离开后，路遥拿着图纸坐到吧台后，准备熬夜开工。
解决了键盘问题，网吧拓建才有意义。
到时候，游戏、软件聊天、实时追剧说不定能迎来一波新的狂潮。
互联网生态，主打一个虚空交流，键盘就是武器。
交流不了，就很没意思。
路遥拆了一把闲置键盘，细致了解键盘的结构和零件。
钟连嘉转过头，扯路遥衣摆。
路遥抬头。
钟连嘉示意她看旁边。
留生不知何时站在吧台外面，专注地望着路遥手里稀碎的键盘。
路遥朝他招手：“我听说你是炼器师？”
留生回神，意识到对方在同自己说话，卑怯地低下头：“我做的东西不好。”
路遥：“那个骨镯挺不错啊，形态很有美感，一下就抓住了我的视线。没想到还有机关，你的想法很有趣。”
留生垂下眼皮，不好意思地摇头。
这个人族心地真好。
路遥拿起妖用键盘的图纸递过去：“我和同事正研究制作妖族使用的键盘，但我们对妖族还缺乏了解。你可否帮忙看看这图纸？”
留生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凝起一簇光：“……我可以吗？”
路遥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
路遥会用魔法制作器物，拥有芙拉女神的祝福之后，她也亲手制作过许多东西。
以一个炼器外行但又会做点东西的人的眼光来评估，她觉得留生的炼器水平不是很差。
至少可以作为妖族顾问，帮忙把关妖用键盘的基础配置是否合理。
钟连嘉守着吧台，听店主和小妖一本正经地讨论炼制键盘。
长夜无聊，他又不想打游戏，跑到内网群里撩闲。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店主在和妖族炼器师讨论炼制键盘的可行性方案。】
【毛茸茸小店周素：这么快就有妖族同事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蹲个新同事入职。】
【温泉旅店姬清研：这么快？那是不是可以期待一波妖族同事的代购？】
【超时空电影院高梦：富婆的钱包，我遥不可及的梦！】
【毛茸茸小店泪泪：好吃哒！！！】
……
留仙城，城府。
天色微明，外院守门的两个护卫闲聊。
“还有一刻钟就轮换了，终于熬到天亮。”
“底下一群小麻雀精送来两个传送卷轴，等下一起出去？”
“去哪里？”
“还能是哪里，不仙山啊。最近那边不是有间店么？你没听说？”
“就……就就就是那个叫……叫网吧的地方？”
“对，就是网吧。听说没有特制卷轴还找不到位置，搞得神神秘秘。”
“我也听人说了，那店铺看着不起眼，比丹药、符箓还烧灵石。店主还是个人族女子。”
起头的护卫道：“我有优惠券，小麻雀精透露最近有活动，用券可免费上网三天，不花灵石。”
“那群小麻雀精连化形都不行，哪里弄来这些东西？”
“它们就栖落在不仙山，兴许是捡来的罢。”
……
姬桩坐在水榭边，手里拿着鱼食。
昨夜他同武陵喝酒。
喝到天明，武陵醉在房中，姬桩却无醉意。
晨雾未散之际，他起身出来喂鱼。
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桩趣闻。

第68章 第八间店
看起来就是个很无聊的人。
清晨, 天边刚泛鱼肚白。
一群麻雀飞入不仙山，停停落落，衔着一大袋灵石飞进一棵枯死的菩提树洞。
小麻雀精隔了几天才回来, 落在吧台上，看见路遥坐在后面, 叽叽喳喳闹开了。
路遥和留生一整夜都在琢磨新键盘, 光是轴体就做了五副，键帽也做了三幅不同高度的。
经过反复测试、调整，第一把妖用键盘的雏形总算出来了。
妖族的文字有很多隐语和神秘的伴生文字，结构复杂。
经由阿尔弗雷德分析、拆解后, 将妖族的文字归类为七十二种字形。
文字键七十二个，配上基本数字键和功能键，小数字键盘暂时用处不多, 路遥直接给剔除了。
饶是如此，第一把妖用键盘盘面也比普通键盘大许多。
昨晚十二点钟，程叶给路遥发了一个初版妖用输入插件。
电脑装上这个小插件，再使用妖用键盘, 就能正常打字冲浪。
路遥在自己的电脑上反复测试，确定无误后, 让留生打字试试。
钟连嘉把新键盘拿去连在留生的机位上。
这还是一把无线键盘, 内置蓝牙接收器, 可以直接通过蓝牙连接电脑。
留生使用新键盘登录昨晚玩过的仙侠游戏, 尝试在聊天广场发消息。
【妖生浮梦（留生）：浮世大陆不仙山。】
彼时晨曦初露, 附近的妖修修炼一夜, 习惯性到网吧买早餐。
平日这时候, 网吧大堂的数十台机子早就坐得七七八八。
这日却还有半数空位, 倒是有许多人围在角落的一台机位。
“这是什么键盘？上面有妖族的隐文和伴生文。”
“可以打字, 和其他键盘不一样！”
“为什么其他机位不用这种键盘？”
“我也想用这个键盘，打字聊天，和对面的小趴菜对骂，还能发评论！”
短短几天，小妖们已经学会不少网络用词。
留生被太多妖围在中间，紧张得说不出话。
钟连嘉艰难挪到众妖中间，解释道：“这是网吧和留生一起设计、开发的妖用键盘，还在初期测试中。大家不要急，键盘调整到适用状态，全网吧都会替换成这种键盘。”
路遥昨日去了一趟留仙城，下午在店里构建魔法结界，又熬了一夜琢磨键盘，这时已满脸疲色。
她撑着精神看钟连嘉把新键盘拿回来，问：“怎么样？”
留生：“对于妖族来说，当然比店里的普通键盘好用。不过这材质有些差，用不了多久就会坏。”
店里的普通键盘也有这个问题，妖族玩游戏容易上头，手上啪啪使劲，几下就能干坏一个键盘。
这段时间外设已经换过一轮。
路遥尝试过在键盘上覆盖强化魔法，钟连嘉测试后说有明显的延迟感。
这个法子可以保住键盘一时，遇上对游戏体验有更高要求的玩家就不适用了。
路遥凝眉：“先确定模型和结构，保证实用性后，再去寻找坚固的替换材料。”
留生垂眸，手指捏着衣角，小声道：“能不能让我试试？”
路遥抬眸：“你是想炼制键盘？”
留生点头：“我好像明白了之前我炼制的法器为什么总是不灵活，机括也老出问题。昨晚一起梳理过键盘的所有关节，每一个键位的功能和作用我都了然于心。只是炼制一把通用键盘，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路遥颔首：“材料呢？”
留生：“我做炼器师也有很多年了，私下攒了一些材料，可用的不少。”
路遥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路遥按照留仙城做生意的规矩，和留生签了委托契约，约定三天后交货。
同样忙碌一整夜，留生脸上丝毫没有疲色，拿了契约就准备回留仙城。
临走前，路遥送了留生一沓传送卷轴。
处理完事情，路遥直接躺在吧台后面的摇椅上，拉了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一秒入眠。
小麻雀精们进门就开始邀功，没有收到店主哪怕一个眼神的反馈，眼见她要睡觉，飞过去叼她身上毯子。
闹腾了一会儿，不见路遥有反应。
它们三三两两栖落在店主头发上、肩膀上、胸口处。
像小鸡仔一样依偎着店主，慢慢闭上眼睛。
荒州魔域。
墨色的天穹裹住黑色的土地，宛如一座被死亡凝望的空城。
魔宫侍从抱着一团蔫哒哒的黑团子飞奔上城墙：“尊上，魔宝有点不对劲。”
魔尊坐在城墙上，叼着一枝黑色魔花，凝望刚跃出天际线的黑色太阳，朝侍从伸出手。
魔宝落到尊上手里，殷勤地伸出小爪子抱住他的手腕，开心地蹭来蹭去。
魔尊觑它一眼，反手还给侍从：“不挺精神？”
回到侍从手里的魔宝哀哀哼唧，血红的眼瞳凝着一汪泪，可怜巴巴地望过来。
尊上视若不见。
魔宝委屈：“……”
侍从忍不住道：“尊上，魔宝可能被谁揍了。”
他们只是猜测。
早上发现魔宝的时候，它跟一团腌菜似的趴在窝外面，气息奄奄。
可魔宝身为魔尊伴宠，魔宫上下既无人敢伤它，也无人能把它伤得那样重。
魔尊转过头，血色双瞳淡漠，仅仅投来视线，就令魔宝和侍从遍体生寒。
“说吧，去哪儿惹祸了？”魔尊语气平淡。
尊上平时多是这幅模样，懒懒散散，没有太多情绪。
看起来就是个很无聊的人。
但魔宫上下惧他、畏他，亦敬他。
魔宝从侍从手上跳下去，蹦蹦跳跳扒上城墙，小心去蹭尊上的鞋，哼哼唧唧告状。

第69章 第八间店
店主也没那么弱啦。
尊上：“想偷偷跑去人间, 半途被个人族给揍了，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魔宝忽然察觉不对。
它只是想撒娇，却忘记自己的契主无心无情,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
魔尊随手把魔宝丢回侍从怀里：“送它去人间，什么时候打赢了, 再回来。”
尊上的养“娃”宗旨：打架可以, 输了不行。
侍从和魔宝对上视线，苦不堪言。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侍从抱着魔宝匆匆离开，半途遇见一位女官。
这任魔尊继位前，曾在人间游历多年。
界门关闭后, 他命魔族仿照人间的屋瓦楼房建造宫殿、街道，还模仿人间的制度颁布魔域法令。
不过魔族天生强悍，不分男女。
魔宫中, 既有男官，也有女官。
所有要职，皆是能者居之。
女官朝侍从怀里的魔宝行礼，又问侍从：“旋风, 可有见到尊上？”
旋风点头：“尊上让我送魔宝去人间一趟。”
魔域通往人间的界门已经关闭五百年。
第一次有魔物获得尊上允许，前往人间。
女官不解：“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为照顾魔宝面子, 旋风说得含糊：“不算大事。”
魔宝怕旋风抖露出它的糗事, 在旋风怀里跳来跳去, 一不小心“啪叽”落到地上。
女官身后跟着一队人, 全是刚遴选上来的新人。
站在第一个的小女官看到魔宝摔下去, 下意识伸手去接, 没接住, 立刻蹲下去抱起魔宝：“你没事吧？”
魔宝在这么多人面前摔跤, 里子面子都没了, 恼羞成怒，张开嘴就要咬小女官的手，看请她的长相，它忽地愣住。
小女官眨眼睛，轻轻托起魔宝：“魔宝殿下？”
魔宝没理她，跳回旋风怀里，朝领头的女官问话：“这小丫头哪里来的？”
怎么长得这么像那个女人？
小女官回道：“属下陆瑶，自魔域地渊来。”
路遥？
魔宝有些懵。
旋风抬头看天，日近中天，立刻抱起魔宝辞别女官：“尊上没说开界门，得准备开启魔气狭缝。我们先走了。”
陆瑶回头张望，方才那小魔种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仙山，菩提树根下。
一道狭缝悄然张开，两道魔气直接涌出来。
魔气化出人形，旋风站在枯死的菩提树下：“你确定是这里？”
魔宝眨巴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就是这里。”
旋风有些无奈：“你啊，怎么会跑到这种荒山野地？这地界儿哪还能找到揍你的人？”
小魔种跟被踩了尾巴一样，伸出爪子就在旋风手臂上挠一爪：“我那是没有防备！再遇到他，看小爷不揍得他满地求饶！”
旋风敷衍：“行行行，先找人，打完快点回去。”
魔域无聊，如今的人间更无聊。
旋风不想久呆。
旋风抱着魔宝绕菩提树走了半圈，看见树洞。
洞顶上挂着一个怪异的招牌——路遥的超时空网吧。
旋风：“这是什么地方？”
魔宝：“路遥，是那个女人！”
旋风：“揍你的人？”
魔宝摇头：“揍我的人跟在她身边。我听见那些妖叫她路遥，也叫她店主。她还敢捏我脸！”
旋风久不来人间，好像人间已不惧怕魔族，遇见魔物都敢如此挑衅。
他抱着魔宝往前走：“进去看看。”
魔宝觉得找茬得有气势，被人抱着进去像什么样？
当即幻化成人形，约莫人族十岁小孩的身量，黑发黑袍。
唯有一双红色眼瞳，艳如朝阳。
早上妖用键盘的热闹过去，小妖们又像寻常一样，吃早饭的吃早饭，上网的上网，打游戏、追剧、听歌，总归不会无聊。
旋风和魔宝进店，正对门的一排机子大部分开着游戏，老爷爷挖金矿、像素人满地图放炸弹、红帽子小人踩蘑菇，还有人正在打PK，周围站了一圈妖族。
旋风和魔宝一时忘记进来的目的，站在后面看热闹。
妖族客人输了PK，小妖们发出嘘声。
那客人觉得丢了面子，喊网管要下机。
这妖刚起身，座位上悄无声息幻化出一个黑发红眸的小少年。
魔宝坐在椅子上，大声喊：“旋风，去帮小爷付账！”
众妖：“……”
这小魔物哪儿来的？
妖族客人不乐意了。
最先来网吧的客人是他们妖族，店里的客人也多是妖族。
魔物重临人间，不夹着尾巴躲躲藏藏就算了，竟然如此大摇大摆出现在妖族的地盘。
有妖伸手推搡魔宝。
魔宝身为魔尊伴宠，哪是好欺负的？
妖族人多势众，魔族也不是善茬。
妖术、魔力四处乱窜。
不到两分钟，店里就被砸得稀巴烂。
钟连嘉连出声拉架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修真界。
强者为尊，妖魔横行。
普通人族涉足修真界，就是当炮灰的命。
两边打得没完没了，众妖看热闹，还不忘捏个法术保住自己的机子。
偶尔看戏上头，没顾得上，机子被砸掉半边。
钟连嘉蹲在桌子下，伸长手去扯路遥。
路遥迷迷糊糊问：“什么时间了？”
钟连嘉：“店里来了两个魔族客人，和妖族打起来了。”
路遥猛地睁开眼，天花板都砸穿了。
路遥：“……”
她驱赶走窝在身上的小麻雀，起身拿了货架边的小喇叭，按开开关，对着大堂。
“不要再打了，要打出去打！”
大堂安静了一瞬，众妖和两魔转头看过来，瞟一眼路遥，回头继续扔技能。
妖、魔打上头了，除非有人能压住他们。
路遥是个普通人族。
既无修为，也无名望，在众妖和魔族眼中属于抬抬手指就能随意碾死的蝼蚁。
众妖在网吧还算守规矩，一是上网冲浪确实有意思，再来哈罗德时常跟在路遥身边。
今日那似怪物的少年不在，也就无人把店主放在眼里。
路遥深吸一口气，搁下小喇叭，侧身走出吧台。
小麻雀疯狂阻拦她。
开玩笑，她一个凡人，跑出去分分钟丢掉性命。
大妖和高阶魔族打架，根本没有小喽啰插足的余地。
钟连嘉也在店员群里求救。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美甲店哈罗德你在哪里？店里出事了。妖族和魔族打起来，我们招架不住。】
钟连嘉只见过哈罗德经常来网吧，直接@他。
平时尤其喜欢水群的少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十几秒——
【美甲店爱德华：哈罗德和缇娜去龙谷上学了，不在店里。】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那怎么办？？？店快被砸完了，妖根本不听店主说话！】
钟连嘉心焦又无措。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种情况。
路遥肯定和他一样，吓得手足无措。
他转头一看，店主已经走过去。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店主准备去拉架！！！除了哈罗德，谁还能来帮忙！！！】
【小吃店杏子：小新人，别那么慌张。店主也没有那么弱啦。】
钟连嘉强忍住发火的冲动。
其他店铺的人根本不理解眼前的状况有多离谱，店主再会做生意，也只是个普通女生。
小麻雀精忽然高声惊叫，翅膀用力颤动，悬停在半空，豆豆眼直直望着前方。
钟连嘉顺着它们的视线转头。
路遥手里凭空出现一根黑色魔杖。
魔杖顶端一头黑色双翼巨龙盘尾而眠，守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宝石。
路遥轻执魔杖，以杖头对准缠斗在一起的妖、魔，瞬间画出一个小范围攻击魔法阵。
魔杖上的漆黑宝石亮起，射出五六道焰光。
魔宝和旋风敏锐的察觉到劲风袭来，快速后翻躲过。
妖族躲避不急，被魔刃洞穿身体，妖血流出来。
魔刃上附着暗黑魔法的火焰，水扑不灭，风吹不熄。
受伤的妖族疼得惨叫打滚。
路遥眼也不眨，凌空画阵。
魔杖上紫色魔石亮起，无数根黑色圆柱拔地而起，瞬间将妖和魔囚在中间。
有妖反抗，圆柱上窜起紫色雷光，烫噬得他们翻滚在地，惨叫声不绝。
雷……雷劫？
闹腾的妖这才逐渐消停，认真打量囚笼外面的人族女子。
路遥随手转着魔杖：“这就安分了？”
众妖：“……”
旋风后退两步，掩护魔宝。
魔宝已经恢复魔种形态，躲在旋风身后，想开一条狭缝逃走。
小麻雀精叽叽喳喳，疯狂给路遥报信。
路遥转身，走到旋风面前，看到他身后的魔宝：“原来是你。不用白费力气，空间法术不只你会玩。今天不把店里的赔偿谈清楚，谁都别想逃！”
魔宝丧气地趴在旋风背上。
她没说谎。
这囚牢有问题，不仅能囚妖，连魔也逃不掉。
众妖和魔族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族抓起来了。
钟连嘉第一次看到路遥使用这种能力，震惊到说不出话。
他匆匆忙忙拍了店里的现状，发到群里。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事情好像摆平了……难道店主其实是修真者？】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店主手里明明是西幻大陆的魔杖，你没看到？】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看到了啊！但我他妈还是搞不懂眼前的状况，店主不是普通人吗？】
【美甲店克拉丽莎：如果会光、暗两种魔法的人族算普通，那她确实算。】
【美甲店安布罗斯：手执九宝魔杖的店主，可与龙族长老一战。】
【小吃店杏子：路遥是被死神偏爱的生者。】
【美甲店司金：巨龙一族也偏爱她。】
【毛茸茸小店泪泪：母神一直凝望着路遥，豹豹也会守护她。】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店主有超能力啊。】
【盲盒店铃兰：我们的神明很废，如今就蹲在路遥店里，白吃白喝。】
【盲盒店姬非命：……】
本世界未来的神明是店主儿子，这句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超时空电影院高梦：我们呢我们呢？我们店里难道就没点特别的？】

第70章 第八间店
“妖皇大人到底在看着谁？”
商店街的异族店员轻飘飘扔下炸弹, 转头又开始聊别的话题。
商店街的店员本来只是日常吃瓜，吃着吃着发现不对劲，捧着手机沉默窥屏, 默念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低头看一眼屏幕, 果然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啊。
商店街店员本以为已经很好地接受了商店街的异样, 此时才发觉这条街道的异样之处远不止他们看见的那些。
而店主的深不可测，也远超他们的认知。
该说不说，商店街的新人店员仍旧不够了解路遥。
他们起初以为店主是依靠人格魅力和灵活的商业头脑得到异世界居民的认可。
此时此刻，他们才发觉过于片面。
店主本身就拥有很多技能, 只是她很少在开店之外的事情上使用。
而认可店主的不仅有异世界客人，还有神明。
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吗？
这是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讨论的内容吗？
他们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入职都这么久了, 问出结果或是问不出结果，好像都影响不了什么。
人有时候，其实不必活得那么明白。
普通店员之外，最受震惊的还是姬非命和姬止心。
他们知晓除了商店街、哈罗德和不独, 路遥私下可能还有底牌，却不知道有这么多。
没有哈罗德护卫, 没有稚子跟随, 店主独自也可以承担开店的风险。
钟连嘉战战兢兢水群, 路遥正跟众妖谈赔偿。
这时, 网吧外面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方的男子银发红瞳, 眉眼间满是郁色, 面容却清俊绝尘, 如朗月入怀。
姬桩身后跟着妖司玄影。
清晨, 姬桩听见庭院外的两个妖守闲话, 本欲直接来不仙山。
偏武陵醒了，又拉他喝酒。
姬桩应付过武陵，命玄影寻来不仙山的特制卷轴。
两人这才来到网吧。
姬桩只扫了一眼洞口牌匾，径直踏入网吧，进门便见众妖被囚，一人族女子伸手朝囚笼中的妖讨要灵石。
这一看就是有人做局猎妖，肯定又是人族修士的肮脏把戏。
玄影不等姬桩下令，祭出一双玄色短剑，飞身朝路遥刺去。
钟连嘉抬头就看到这惊险刺激的一幕，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短剑闪着寒光，剑刃直指路遥。
锵——
玄影并未刺中路遥，身后的大门突然窜进一道人影。
祂以常人难以洞见的速度迅速靠近，挡在路遥身前，手里一把血色刀刃，直直抵住玄影的短剑。
不独抬起血刃，轻巧击退玄影，回身打量路遥，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看见满室狼藉。
不独鲜红的眼瞳淌出两道血痕，血色刀身中也似有血液缓缓流淌。
小小树洞之中，刮起风雪，囚笼里的妖、魔不禁拢紧衣襟，心中惊骇。
这不是普通的风雪，竟能侵蚀他们的肉身。
方才被不独掀飞出去的玄影噗嗤吐出一口乌紫的血，双股战战，无法稳住身形。
不独仍觉不够解气，挥起血刃欺身而上。
伤害母亲的人，全都该死！
姬桩挥袍卷走玄影，反身祭出法器，生接不独的血刃。
妖皇的法器是一柄赤色长剑，剑柄上盘着一枝比剑身颜色更深浓的血色山茶。
路遥分了一下神。
“咔嚓——”
赤色长剑剑身截截碎裂，只余半截剑柄还握在妖皇手中。
姬桩挑眉，似未料到这小童如此厉害，连他的本命法器都被轻易削断。
不过，他的法器和普通货色不同。
姬桩手腕翻转，剑柄处的山茶花缓缓收拢花瓣，一截嫩枝从柄端生出，重新延伸成一把剑的模样。
“再来！”姬桩的眼睛和不独一样，满是血色。
路遥心觉不好，再打下去就不只是店被砸了，而是店要没了！
路遥转动魔杖，被黑翼巨龙守护的紫色魔石再次亮起来，卷着雷电的黑色圆柱拔地而起。
姬桩和不独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同时侧头看向路遥。
路遥脸色平静，朝不独招手：“不独，到我身边来。”
不独回头看一眼姬桩，有几分不甘，转身走向路遥。
姬桩看清路遥的长相，再看见她左耳的莲形耳珰，神色莫测：“原来是你。”
路遥颔首：“今日店中有事，恐不能接待姬桩大人。”
不是每只妖都见过妖皇真容，却没有妖不知道“姬桩”这个名字。
囚笼里的众妖冻得浑身发抖、皮红脸紫，猛然肃穆低头，抬起右手放于心脏处，向妖皇行礼。
玄影踉踉跄跄走过来，短剑再次指向路遥：“胆敢在妖皇大人眼皮子下猎杀妖族……”
路遥打断：“猎杀妖族？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玄影被不独伤得很深，攒起力气说话，突然又被打断，有些气竭。
旁边囚笼里的妖趁机接话：“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不想惊扰到妖皇大人，我们有错。”
“店主并非猎妖。而是我们和魔族争斗，不小心砸坏了路遥的店，店主正和我们商量赔偿，真的是商量赔偿。”
玄影：“……”
店主战力惊人就罢了，不独一个小朋友也那么剽悍。
钟连嘉后知后觉，整个店里不会只有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吧？
钟连嘉蹲在吧台下面，默默整理情绪，又忍不住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视频。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店主……我已经佛了。不独又是什么情况？】
路遥总说天气热，不让不独乱跑。
祂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温泉旅店。
钟连嘉只在网吧见过不独几次，每次照面时间都很短。
初次见到银发红瞳的不独，钟连嘉以为小朋友得了什么罕见的病。
出于礼貌，他没有询问。
可眼前看来，这孩子哪里有什么病？
强壮得可怕好吗？
【盲盒店姬非命：不独是店主的小孩。】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不是姐弟？】
钟连嘉此前确实不知道路遥和不独的关系。
他每次见到不独的时间都很短，自己最近情绪也不佳，对外界并不关心。
要不是今天店里出事，他可能还要很久之后，才会发现这些离谱的事情。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这么说店主……已经……结婚了？】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有时候有孩子，并不非得要有丈夫。你懂吧？】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
他不想懂啊。
店主看着那么年轻，为什么会经历这么多事情啊？
【美甲店尤金妮亚：那边店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店主没受伤吧？】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看起来好像没事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刚刚和不独打架的那人谁啊？银色头发红色衣服的那个，长得有点好看呢。】
【温泉旅店白露：白颐姐，立场立场！刚打完架，别花痴啊！】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温泉旅店白露你刚来不清楚，那个人有点眼熟。K皇，你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和不独一样？】
钟连嘉直起身去看，回头汇报：【确实是红色。】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那就是了。店主开补习中心这间店铺的时候，有一个客人也是银发红眸，他叫安晏。当时好多人都误会他是不独的爸爸，不过他失踪了。】
钟连嘉脸色呆滞。
【温泉旅店白露：这么说起来，店主开温泉旅店的时候，神木部落也有一个银发红眸的小人，名字叫影瞳。最近也没看见他了。】
快乐的吃瓜氛围再次在群里蔓延开，钟连嘉痛苦地闭上眼。
来得太晚，他已经吃不明白了。
银发红眸的神秘男人，又和店主有什么关系？
网吧大堂的氛围微妙，小妖们当着妖皇的面，纷纷自愿掏出灵石递给路遥。
赔偿之后，囚牢自动解除，众妖重获自由，再次朝妖皇行礼后，仓皇离开。
妖族客人全部被释放，姬桩却还没离开。
路遥走过去：“还有事？”
姬桩随手丢了个隔音法术，屏障之内只有他和路遥。
他凝视路遥半晌，问：“这枚耳珰你从何处得来？”
路遥抬手摸了摸左耳上的莲花耳坠，眼里流出一丝浅而微小的笑意：“故人所赠。”
姬桩：“对方是谁？是男是女？”
路遥：“妖皇大人到底在看着谁？”
姬桩一怔。
路遥目光微凝，眼底的那点笑意消散无踪：“或许是凑巧，又或许存在某些未知缘由。无论缘由为何，我都不是你寻找的那个人。”
留仙城里，武陵反常的举动和模棱两可的言语，稍微留意，路遥就已经猜到一些隐情。
但路遥无比清楚，她不可能是传说中的那位玉瑶仙子。
姬桩扯了扯唇角，朗声大笑：“你当然不是她。你根本不配！”
路遥：“……”
修真界的疯批情种真的很要命。
姬桩冷眼看着路遥：“可是，你戴着她的东西。”
他伸手到路遥耳边：“不管你从何处得来，这耳珰天上地下仅此一枚。是她的东西，我就要替她取回。”
姬桩的指尖还未触到耳珰，奇怪的滋啦声响起。
自路遥决定将它佩戴在耳上起，一直安静陪伴她的莲花耳坠对妖皇发出拒绝的警示。
莲花表面浮起一层纤薄而短促的金色电流，随时准备攻击意图接近的存在。
路遥微笑着退开一步：“我说过这枚耳坠是故人相赠。妖皇大人连心爱之人的珍爱之物都会看错，不妨回去治治眼睛。”
银发红眸。
但好像不是眼前这个。
姬桩满脸阴郁，沉沉望着路遥。
难道真的是她？
眼前的女子确实很像她，不仅仅是有几分神似，她的身形、神态、笑容、表情，无端给他一种那个人又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他身边的感觉。
但眼前女子说话的语气、行事手段又很不像她。
姬桩眼底浮现迷茫。
荒州魔域。
魔尊泽缘心口一跳，无端感到一阵心慌。

第71章 第八间店
店主能有什么坏心思？
姬桩走了。
离开时脸色难看, 像是气得不行，反倒消了几分郁色。
路遥才懒得管，转身处理店里的烂摊子。
众妖和魔族打架, 把店里砸了一遍。
路遥控场，店面受到二次伤害。
不独和妖皇打斗, 只堪堪过了几招, 店里的大部件全部损坏。
不独的情绪平息下来，凭空出现的风雪消失。
祂有些心虚地垂下头：“母亲，对不起。”
钟连嘉躲在吧台后面，清晰的听见这声“母亲”, 有一种“求锤得锤”的新奇感受，转头又感觉奇怪。
为什么不独叫店主“母亲”，而不是“妈妈”。
只是一个称呼, 但前一个正式书面，后一个偏口语化。
日常生活中直接称呼“母亲”，总是有些拗口。
路遥看到不独的腿脚和刚才握过刀刃的手呈半透明状，地上积了一滩水, 顾不上旁的事情，弯腰抱起不独朝门口走。
她略有几分焦急的声音随后传来：“你又快化了, 我们先回冰屋。”
钟连嘉：……“快化了”又是什么意思？
众妖交了“赎金”得以脱身, 旋风和魔宝却还被困在笼子里。
魔宝眨巴着血红的眼瞳, 直直望着被路遥抱起往外走的不独, 心里有一丝羡慕。
旋风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那女子准备把那魔物抱到哪里去？
外面不是一片荒林吗？
路遥把不独送到温泉旅店, 再次拿出魔杖, 在祂的房间四个角落刻上强制降温的魔法阵。
路遥本身只拥有光暗两种魔法属性, 但美甲店的异族店员为她收集材料制作了九宝魔杖。
九宝魔杖以九颗神器级魔法主石为基座, 杖身的材料来自地缝岩浆最深处的一种岩矿，坚硬无比，与暗之魔法相性很好。
这柄魔杖不仅能让使用者能力大幅提升，在魔杖的辅助下，使用者还可以短时间内使用其他属性的魔法。
新店铺面开在修真界，路遥私下当然得有准备，着重练习了好几种攻击性魔法。
果不其然，这店还没开几天，就用上了。
路遥想起随身仓库里厚厚的一摞魔法原理书籍，有时间还要多翻翻。
修真界的法术、丹药、炼器，也要找机会尝试学习了解。
她可能不会修仙，但不能一无所知。
路遥挨着不独坐下：“你今天来得真及时，只是你的身体会不会有事？”
不独刚才被路遥抱着回来，又坐在冰床上看她忙来忙去，心里美得冒泡泡，毫不在意地摇头：“保护母亲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路遥摸摸不独银色的短发，无声叹气：“我知道。”
房间里的温度降下来，不独的手脚恢复到实体状态。
路遥又陪不独坐了一会儿，才回到网吧。
钟连嘉正努力打扫店里，机子和桌台毁的彻底，也就扫扫残渣。
这店除了重装，没别的办法了。
路遥从门口进来，招呼小钟先不用忙活，转头抬步走到大厅中间：“你们两个怎么办呢？”
旋风在魔界待得太久，出门仓促，没想起来多带灵石。
魔宝找人族打架能费多少时间？
无非找人费点工夫，打架分出胜负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魔修仰赖魔气修炼，来人间则喜欢吸食人族身上的恶力，七情六欲都可作为粮食。
他们不像人和妖，不需五谷杂粮，也不喜在人间投宿。
旋风觉得没有灵石也无妨，哪想到会遇到这种窘境？
那些妖拿出灵石赔偿之后就被放了，只有他和魔宝囊中空空，逃又逃不掉，简直丢尽了脸面。
旋风羞得说不出话。
魔宝从旋风身上跳下，落在地板上，幻化成黑发红眸的孩童：“那个蓝眼瞳的人呢？”
路遥：“你是问哈罗德？”
魔宝：“他叫哈罗德？对，叫他出来，我来雪耻。”
旋风心说魔宝还有点心机，等他们出了这牢笼，天上地下，还容得这小小人族说话？
路遥：“哈罗德去上学了，晚上才回来。你这年纪不用上学？”
魔宝扬起脸：“你以为魔族和人一样蠢？”
路遥：“魔物蠢不蠢我不知道，但是你俩不赔钱，就别想出来。”
旋风＆魔宝：“……”
这人族简直油盐不进。
旋风：“我们出门匆忙，忘记带灵石。你先放我们出去，我们自回魔域取来灵石，决不食言。”
路遥轻敲牢柱，不为所动：“你们要是跑了，我又能去哪里找人？这事本就因你二人而起，偏你们又没有灵石抵债。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如这样，你们与我签一个十四天的短工契约，以工抵债。”
旋风：“……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在你的店里打工？”
路遥点头：“对，十四天之后，钱债相消。”
连魔族都敢扣留下来为她打工，还有什么事她不敢做？
旋风实在没有料到来人间一趟，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情势逼人，反复思量，好像也只能按她的要求行事。
旋风、魔宝不情不愿地和路遥订下了契约。
路遥收起契约，解除魔法，随口道：“你们若是逃了，我就带着这两份契约到魔域讨说法。哈罗德的能力，小魔物应当了解。”
魔宝恼羞成怒：“小爷叫魔宝，不是小魔物。不就是十四天？谁会逃了！”
旋风叹气，魔、妖、精、怪、灵兽与人族订契总是十分麻烦，轻易不可违拗，否则会遭反噬。
忍辱负重十四天就能消掉契约，他们才不会逃。
赔偿的事情总算理清楚，路遥的随身仓库里多了一堆灵石和两个免费短期店员。
路遥点开系统面板的实时地图，方才得到的赔偿款并没有划入网吧的营业收入。
看来这只能算一笔意外之财，不会推进任务进度。
钟连嘉耐心等路遥谈判结束，眼见多了两个同事，还有些庆幸。
店里这幅惨状，多两个人手，打扫起来也快点。
只是清理废墟残渣、重新装修店面、再购入机子，一番修整下来，至少得半月。
因着斗殴事件，店主把妖、魔两边的客人都修理了一顿，等恢复营业时，恐怕也已流失客源。
对网吧来说，这次的损失实在严重。
路遥重新从随身仓库拿出魔杖，走到已成废墟的店铺中间：“你们三个，还有小麻雀都往旁边稍稍。”
他们不知道店主又要做什么，但都乖乖退到吧台后面——店里最后一片还算完整的区域。
路遥手举魔杖，凌空画阵，魔杖顶端的金色宝石亮起。
被催动的光之魔法阵悬于半空，环形阵缓缓扩大，地上的残屑碎石飞起来，回到原本的地方。
不到两分钟，被妖魔两族砸得稀烂，又经风雪肆掠、妖术侵夺的破烂小店一点点被修复。
天花板、墙面、地板恢复如初，被毁坏的机子、桌椅也恢复了原样，电脑显示屏上还是被砸坏前的页面。
路遥：“小钟，你去联系止心，再购置二十台机子，明天下午送过来。今天下午我要扩建网吧，维护时间不用人守着。你等下就可以下班了，顺便通知程叶和清研，待会儿到办公室开个短会，我们聊聊新键盘升级的问题。”
钟连嘉：“……好。”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
什么损失、客源，根本不需要他一个小小网管忧心。
路遥原来打算等键盘出来再扩建网吧，现如今店里已经这幅惨状，干脆先扩建，客源的问题晚点再琢磨。
今天这一遭可能暂时丢失了妖族市场，但店里新来了两个魔族。
魔族还没有接触过网吧，这不就是新的市场么？
哪天魔族不行了，还有人间、修真界，甚至冥界、仙界。
网吧开在浮世大陆，也不是没有好处。
只要有人，就不愁没生意做。
安排完商店街那边的事情，路遥转眸看向旋风和魔宝：“你们俩过来，我跟你们仔细说一说第一份工作的要求。”
旋风＆魔宝：“……”
不知为何，此时再看这个人族女子，莫名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马上准备开拓魔族市场，路遥不想再次因为键盘问题停滞不前。
新键盘已经投入开发，不如就在妖用键盘的基础上，添置魔族文字、修真界文字，想来比重新开发一把键盘容易。
网吧也不是完全丧失妖族市场，总不能来一波客人，换一把特制外设。
路遥对旋风和魔宝进行简单培训后，开始询问魔族的事情。
旋风和魔宝以为店主对魔族有什么坏心思，嘴巴闭得比蚌壳精还紧，怎么问都不愿说。
路遥把钟连嘉喊回来，让他带旋风和魔宝打两把游戏。
钟连嘉入职商店街后，兢兢业业当网管，几乎不再接触职业相关的游戏，也根本无心在客人面前炫技。
今天经历了太多冲击他认知的事情，小钟突然非常想从新工作上找回成就感。
路遥小窗一喊，他就从办公室过来了。
路遥没指定游戏，就让钟连嘉带他们随便玩两把。
钟连嘉犹豫一阵，还是点开了那个久违的图标。
旋风和魔宝没有账号，小钟戳熟人借来两个小号。
因为不是新号，没有新手教学。
钟连嘉找来网上的新手视频，一帧一帧讲解。
旋风和魔宝刚接触，瞪着眼睛听得云里雾里。
倒是小麻雀们停在椅子后面，豆豆眼里满是兴奋。
这种模式的游戏还是第一次见，它们没有见过其他客人玩。
小钟讲得口干舌燥，旋风和魔宝神游天外，也不知懂没懂。
路遥在一旁道：“不如先带他们玩玩儿，说不定实操学得更快。”
钟连嘉不敢带他们打匹配，组队开了一把人机。
这是一款目前大火的MOBA类游戏，一张地图，两队竞技。
每队五个人，分上、中、下、野四条对抗线。
先推倒对手的基地水晶的队伍获胜。
钟连嘉打野，魔宝打中，旋风打上，三个人都信心满满。
结果开局不到五分钟，上、中两路被队友骂出翔。
这是两个纯正的新手，第一次接触电子产品、第一次接触网游，也是第一次打人机。
他们连英雄的技能键都没按熟，挨骂也是意料之中。
旋风和魔宝刚开始没当回事，后面越打越上头。
越上头送得越凶，后面都没人骂他俩了。
反正是人机，小钟和其他队友能carry，赢得很轻松。
只是两位魔族新玩家的战绩很难看。
路遥也不打断，看他们越玩越上头，干脆发消息叫程叶和清研晚点到网吧来开会。
程叶和姬清研来网吧的时候，大堂里按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
路遥在吧台后面招呼他们：“等他们玩儿，我们聊正事。”
她想要的只是魔族相关的文字资料，讨论键盘开发还不需要。
三人组这边小会讨论结束，小钟那边也歇了下来。
旋风和魔宝全靠小钟carry，虽说没输，还是无比憋屈。
小麻雀精落在四处看了几个小时，满脑子都是操作，恨不能替两个手笨、反应也慢的家伙上场。
无奈它们迟迟无法化形，只能看着干着急。
路遥走过去：“你们两个刚接触这个游戏，玩不转也正常。再说这键盘并非为魔族专用，用起来不够趁手。”
萌新店员小钟还没反应过来，姬清研和程叶已经意识到店主在收网了。
店主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为开发魔族专用的键盘，想从魔族手里购入几本魔族的书籍罢了。
魔族天生强悍，生性嗜杀好斗。
读书是什么东西？
他们从来不碰。
不过路遥运气不错。
新任魔尊继位之后，倒是专门请人在魔宫编撰了几部书籍，其中还有一本辞典。
魔宝是魔尊的伴宠，魔尊平时不爱管他，却丢给旋风几套书，让旋风找时间念给魔宝听。
旋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摞全新的书籍：“放着好些年了，你要用就拿去。”
遂了路遥的心意，旋风又去看钟连嘉：“来，再打几把。我感觉快要学会了。”
魔宝也眼巴巴看过来：“我好像也有手感了。”
钟连嘉：“……”
这节奏他可太熟悉了。
网瘾少年的苗头已经有了。
钟连嘉朝路遥使眼色求救。
玩几把倒是不累，就是不经意又让他想起曾经某些糟糕的经历。
旋风和魔宝连人机峡谷都出不了，说“菜”都还够不上，纯纯萌新。
路遥拿到书，用复刻魔法复刻一份，转头喂给阿尔弗雷德。
修真界的典籍，她也一股脑儿喂了几套。
路遥起身：“店里要扩建维护，今天先到这里，你们都明天下午再过来。”
旋风和魔宝自出了魔域，就没有消息传回。
魔尊泽缘耳边骤然清净，隔了好几日，才想起询问身边的人。
侍从等了三日，尊上终于想起魔宝殿下，立刻汇报情况。
泽缘听完静默不语，垂眸思索片刻，起身走出魔宫：“本尊去人间看看。”
侍从立刻准备安排。
泽缘头也不回地道：“不用跟着，本尊一个人去。”
走出魔宫，泽缘罕见地感到一丝茫然。
那小东西和他命契相依，若出了事，他肯定能感知到。
如今既无消息，也无传信，别是在人间玩得乐不知返。
泽缘按住心口，想起那日突如其来的心慌。
罢了。
阔别人间五百年，就当故地重游好了。
泽缘抬脚走出魔宫，半途遇到一位女官。
女官面色焦急：“尊上，勤殿有位新来的小女官被魇兽所伤，想求尊上赐下烬草，以驱除魇毒。”
琐碎小事，泽缘并不放在心上，随口允了。
魔宫，勤殿。
陆瑶躺在床上，冷汗淋漓。
她低估了魇兽的凶狠，未料得会这般难受。
门外传来脚步声，心想去求泽缘的女官回来了，陆瑶拉起被子，闭上眼睛。
女官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俯身叫醒陆瑶，脸上有几分惊喜的笑意：“你说得没错。我去求尊上，真求来了烬草。我扶你起来，喝了这碗汤药，你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女官陆瑶和一般的魔不太一样，她温和心善，不喜争斗。
同期谁有疏漏，她也会尽力帮忙。
这次她被魇兽所伤，也是为帮助同期另一位女官。
那位女官幼时坠入过魇兽的梦茧，被困茧中一月有余，历尽噩梦，此后便对魇兽有了阴影。
她不敢碰魇兽，陆瑶帮她驱杀，结果不慎被伤。
陆瑶坐起身，乖巧地喝下汤药，周身的阴冷褪去，丹田处感觉到一股暖意。
她缓缓松了口气：“尊上有说什么吗？”
女官摇头：“尊上没有说什么。魔宝殿下和旋风一直没有回来，尊上赐下烬草，就去了人间。”

第72章 第八间店
“吓死，差点以为不能上网了！”
钟连嘉预计半月的网吧重装计划, 实际只花了三天。
路遥升级异空间用了一天时间。
第二日，店员再进店就发现原本的小网吧空间扩大了一倍不止，甚至有了二层小阁楼。
路遥把一楼原本的小包间拆了, 直接挨墙放置五台机子。
大堂增加两排机子，楼下总共二十五台机子。
二楼做成了绕墙一圈的走廊包间, 中部镂空。
楼上是两个两人包间, 三个单人包间，总计七台机子。
安装、调整新机器花了一天时间。
程叶和小钟在店里忙活，路遥又去了一趟留仙城。
武陵不在，改由旋风陪路遥出门。
旋风是魔, 早年曾跟随魔尊在人间游历过。
相比自小生活在魔域的魔宝，旋风有常识，还精通各种伪装。
只是魔族一般不屑伪装成别人, 他们到哪里都是顶着一身魔气大喇喇出现。
路遥觉得不妥，请旋风帮她伪装成和上次差不多的模样——一只妖力低微的莲花妖。
旋风随行，自然也要做一点伪装。
他不愿做妖，反而穿起道袍, 扮做修士。
结果被路遥驳回。
哪里会有修士和妖族同行？看起来太别扭了。
旋风自暴自弃，随便扮做一只飞鼠精。
路遥带着新做好的三模键盘样品, 找到留生。
留生手里已经有炼制好的妖用键盘, 强度确实比塑料板高。
留生看见可以切换输入模式的新键盘, 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有新的了？”
路遥：“其实只多了一个文字切换功能。我想请你帮忙炼制一批新键盘, 最迟十天后交货。”
留生把做好的妖用键盘交给路遥, 两人订下新的委托契约。
他会在约定之期, 把新键盘送到店里。
办完正事, 路遥打算再去符箓摊和灵丹阁之外的丹药铺转一转。
她身上这次带得灵石比较多, 正好把上次没买的东西都给买了。
结果转了一圈下来, 每次路遥挑完东西准备付灵石，都被旋风拦住拉走。
路遥：“你到底什么毛病？”
旋风挠头，无视店主攻击力十足的质问，低声道：“太贵了。留仙城由妖族掌管，他们卖修士的东西价格都很贵。那些丹药、符箓和乾坤袋在别处便宜很多。”
路遥定定看着旋风：“你怎么懂这么多？”
旋风：“几百年前，随尊上在人间游历，这种小摊我逛过很多。”
路遥：“……你有多久没有来过人间了？”
旋风：“五百年吧。自魔域通往人间的界门关闭，这还是头次出来。”
路遥：“……五百年前的物价哪能和现在一样？”
旋风不觉得有何不对：“可是符箓店挂的符箓、丹药坊的丹药还和五百年前一样，没什么新东西，价格却翻了数倍。我看来看去，五百年过去，这人间也就你那家网吧还算个新鲜玩意儿。”
修真界的时间动不动就以百年、千年，甚至万年计算。
在旋风眼里，五百年可能就和五十天差不多。
路遥也不着急买东西了，继续询问：“你们尊上很喜欢来人间？”
旋风摇头：“尊上没什么喜好。但以往每隔一段时间，尊上就来一趟人间，我也搞不懂为什么。”
路遥：“难道是为了见什么人？”
旋风再次摇头：“人间哪有人值得尊上如此挂心？”
路遥：“你们尊上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旋风有时候觉得店主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她无知得可怕。
旋风：“不管本形为何，魔族化身成人时，皆是黑发。”
魔尊是黑发红眸。
路遥忽略旋风奇怪的神色，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回去了。”
旋风还不习惯她忽然跳跃的思维：“不买东西了？”
路遥：“你都说贵，我这人听劝。下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买吧。”
路遥和旋风前脚离开留仙城，消息传到城府。
姬桩坐在案前，听妖司汇报。
等妖司离开，他拿起案前的留影玉符。
她一个凡人，又化作小妖入城。
虽戴了遮面，可只看着那双眼睛，姬桩就能想起三百年前与玉瑶的初遇。
那日天气晴好，姬桩闭关出来，本约了武陵到城中的天香楼一聚。
他本体为花，修炼时更喜山中清静。
出关也是下山，半途在山坳处看见一辆倒翻的马车。
拉车的马撞在石头上，扭断脖子。
车上的车夫、老嬷悉数丧命，只有少女被老嬷仔细护在怀里，一息尚存。
姬桩把少女从老嬷怀里抱出来，又用妖力为她疗伤。
这一天，姬桩没有去见武陵。
他想送少女回家，但她执意不肯。
姬桩耐着性子陪她在山坳处苦等，等她的家人找来。
从天明等到日落，直到深夜，少女的家人找来。
姬桩悄无声息隐没，在暗处目送她回到城中陆府。
那时，姬桩还不知晓她是转世历劫的玉瑶仙子。
她在人间的名字叫陆瑶，陵城富商陆志远的独女。
从那之后，姬桩时不时会下山去看她。
她好像独独钟爱莲花。
陆府后院的池子里遍植莲。
清晨日落，陆瑶都喜欢坐在池边玩水赏莲。
姬桩曾化出本体，落根在陆府，可她对他视而不见。
她眼里只看得见满池莲花，哪怕日日看、夜夜看，也不腻。
后来有一次，姬桩终于忍不住在陆瑶面前现身。
她惊了一跳，并不害怕，还回房中拿了一盘糕点给他。
“路遥……”
留影玉符中传来旋风的声音，姬桩猛地从回忆中惊醒。
是了，这女子也叫路遥。
不是陆瑶，而是路遥。
姬桩手撑着额头，心烦地闭上眼。
既不是她，又为何要长成她的模样，连名字都像她。
路遥花一天时间，把留生用修真界的材料炼制的新键盘拆了，再用能力仿造出相似的零件，组装了一批新键盘。
这批键盘的强度无限接近于炼制键盘，却始终不如炼制键盘。
路遥琢磨过原因。
大概是因为她不够了解炼器，仿制出的零件只流于表面。
路遥也尝试过使用复制魔法，世界之壁突然出现，用魔法复刻出来的键盘远不如炼制键盘，甚至不如她用仿造零件组装出来的成品。
芙拉女神的祝福看起来是一个极其便利的能力，但它有一个小小的门槛——使用者必须不断去学习、了解世间一切事物的暗面规则，这个能力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
路遥老老实实造了一天键盘，期望它们能坚持到和留生约定交货的那天。
歇业三天之后，超时空网吧重新开门营业。
此前，店主和店员的心思全在整修店铺上，还没来得及去想招揽新客的方案。
清晨，网吧大门方才敞开，门外久等的妖蜂拥而来。
“哎呀，终于开门了！还以为再也不能上网，吓死老子了！”
“我就说路遥没那么小气，过几天肯定开门！”
“这几天可愁死老子了！游戏里的菜没收，后院的小宠物没喂粮，还有没肝完的剧！”
“网管网管，快给我开台机子！忍不住了！！！”
……
众妖吵吵嚷嚷挤进网吧大门，又在门口忽地停住，退出去看一眼招牌，确定没走错地方。
重新进来，渐渐回过味儿。
好家伙，他们还以为上次大家把店主得罪惨了，一气之下关了店。
人家不仅没生气，还花时间把店里整修一新，添置新机子，上次承诺的妖用键盘也换上了。
楼下机位多，玩游戏敞亮，新键盘用起来顺畅。
只是学习用键盘打字还需要时间。
不喜欢楼下吵闹，二楼还有安静的包房。
三十多台机子，没到一个小时就满座了。
重新开业的盛况出乎店员预料，程叶在群里报喜，大家跟着松了口气。
旋风和魔宝躲在吧台货架后面，不想营业。
怎么来得全是臭妖族？
看着就烦。
路遥不惯着他们，正想给消极怠工的两魔做思想工作。
程叶忽然站起来：“店主，有人找。”
路遥转头，门口站着两个人。
路遥先看见红衣银发的姬桩，脸色一垮。
这疯批怎么又来了？
姬桩身侧还有一人。
青年面容瘦削而英气，黑色劲装裹着细腰长腿，略有几分单薄，墨发高挽，用银色发冠束紧。
他冷眼觑着身旁之人，都要进门，却又不愿让对方先进。
两方暗暗较着劲，寸步不让。
路遥微愣，转身走出去。
黑衣黑发的青年有一双艳丽的红色眼瞳，一点都不像路遥记忆中的那个人。
她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他。
青年似察觉到前方的注视，收敛了身上的锐气，转头看过来。
路遥停住脚步。
他却没有看她，眉峰下压，冷声冷气：“看到本尊，还不过来？”
魔宝、旋风从路遥身侧掠过，如乳燕投林，跑向门口的黑衣青年。
路遥偏头皱眉，有些困惑。
黑衣青年是魔尊，但他好像完全不认识她。
她认错人了？

第73章 第八间店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魔宝和旋风凑到泽缘身侧, 一下把姬桩挤到门外。
姬桩脸色又黑又臭，抬眸看路遥。
路遥正陷入自我怀疑。
哪怕泽缘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像陆铭潇，她还是觉得这就是他。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那是一种特别微妙的感应。
第一次见到姬桩的时候，路遥就没有这种感觉, 不然当时不会反复跟武陵确认。
可若魔尊是陆铭潇, 他的反应和以往重逢时不同，有些奇怪。
路遥现在搞不明白是认错了人，还是陆铭潇在这个世界遇到了别的状况。
魔宝幻化成小团子形态，直接跳进泽缘怀里, 红色的眼瞳亮晶晶：“尊上是来接我的吗？”
泽缘垂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旋风心情复杂，想说话, 又觉得这趟来人间混得太离谱，丢了尊上脸面，不知如何开口。
他辗转踌躇，忽然注意到尊上眼风有点飘。
旋风不明所以, 顺着视线看过去，落在不远处的店主身上。
他没多想, 主动介绍：“尊上, 那是店主路遥。这几日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和魔宝还需要在店中多留几日。”
泽缘颔首：“路遥。”
路遥微微一笑：“尊上？”
泽缘垂下眼皮：“泽缘, 唤我名字便好。”
旋风转头, 魔宝抬头。
两魔同时感觉尊上有点奇怪。
就……意外的随和。
姬桩被晾在外面没人理, 再次进门, 皱眉扫过两人, 视线定在路遥身上：“你随我来一下。”
路遥站着没动：“店中正忙, 我还有事。妖皇大人不如就在这里说。”
魔尊的身份暂且不着急。
姬桩这边却有点棘手。
路遥以为上次算是说清楚了，妖皇却有点纠缠不休的意思。
姬桩未料到路遥如此不驯，愈发觉得她空长一张像玉瑶的脸，偏还遇到魔尊在一旁看热闹。
姬桩成为妖皇之前，曾见过魔尊一面。
那时他还只是山中一株花妖，泽缘已是魔尊。
泽缘孤身在人间游历，被一群骨妖围攻。
修炼万年的骨妖想侵夺魔尊的肉身和修为，被打得妖丹碎裂、修为散尽。
那是姬桩第一次见识到魔修的孤冷残忍和强悍。
魔，是无心之物。
那之后不久，魔尊率领众魔退出人间，关闭人魔两界的界门。
转眼已五百年过去，魔尊重临人间。
这次又是为何？
姬桩拧眉，暗下疑惑，仍对路遥道：“有话与你说，随我出去。放心，本皇不会吃了你。”
三四个人挡在正门，确实已经影响到客人进出。
路遥看姬桩一脸心烦，重修的店开门第一天还是不要再闹出事端为好。
但她也不想出去，哈罗德不在，不独出不了星门，还是待在店里比较妥当。
姬桩强忍着不耐，随路遥走到角落说话，随手丢出好几个隔绝声音和画面的法术。
不过网吧歇业三天，众妖网瘾犯得厉害，几乎都专注在眼前的屏幕上，很少有妖注意这边。
魔宝赖在泽缘身上，滚来滚去，没注意到尊上今日对它格外有耐心。
旋风暗暗揣测尊上的想法，小声讲出最近几天搞来的八卦。
“妖皇曾有一倾心之人，尊上知晓罢？”
泽缘奇怪地看过来：“本尊为何要知晓？”
旋风耐心给尊上讲妖皇三百年前的那场情爱：“……其实是这样……属下后来去留仙城打听，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泽缘面无表情，好像对旋风谈论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说来听听。”
旋风：“玉瑶仙子当年飞升回到仙界之后，失去踪影，天上地下遍寻不到。而店主长得很像那位仙子。属下猜测，妖皇或许是看店主一人族女子，既无修为，也无倚靠，又长得像他失踪的心上人，起了些那种心思。”
泽缘皱眉：“什么心思？”
旋风单知道他家魔尊无心无情，却未料到尊上竟如此不通情事。
旋风只觉找错分享八卦的对象，瞬间失去倾诉欲，还不如回头跟网管聊天。
泽缘却突然说：“旋风，本尊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旋风：“……您说……谁？”
泽缘：“路遥。”
旋风：“……”
网吧一角，路遥耐心等着姬桩说话。
开店一年来，路遥的脾气和耐性越来越好，不是麻木地逆来顺受，而是从内心深处变得宽和安宁。
她愿意再给妖皇三分钟。
奈何姬桩真跟木头桩子似的，只是看着她，眼中怅惘。
耐心耗尽，路遥缓缓吐一口气：“姬桩，我不知道我和那位仙子长得有多像。但我真的不是她。除了外貌，不管是人、妖，或者是魔，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区别于其他存在的特质。你不能因为我和她长相相似，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缠上来，这让人很困扰。”
路遥心平气和又无比理智地表述她的想法和态度。
姬桩灰暗无光的脸色却逐渐被点亮，抬手丢给路遥一枚留影玉符。
路遥：“这是什么？”
一枚很旧的玉符，玉石表面光滑温润，像是被人拿在手里盘过很久。
姬桩声音有些嘶哑：“她。”
看过就知道，你和她不仅仅是长得像。
半空展开一块小小的水幕，路遥刚看见满池莲花，手中玉符忽地被夺走，水幕消失。
姬桩抢回玉符，转身就走，红瞳里满是自厌的情绪。
他到底在做什么？
路遥：“……”
泽缘不知何时已坐到吧台后面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见路遥回来，随口道：“那花妖讨厌，本尊帮你做个屏障，往后都不让他来。”
路遥在他对面坐下，摇头道：“不必麻烦尊上，他可能已经想通。”
泽缘略微朝前探身，血红的双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路遥心生警惕，难道魔尊也有剧本想塞给她？
泽缘表情有点认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路遥眼也不眨：“尊上大概记错了。”
泽缘靠回椅子上，表情困惑：“……你……芳龄几许？”
路遥：“二十二。”
……泽缘死心。
路遥想起一件事，旋风和魔宝都不愿意帮忙。
路遥：“尊上，第一次来网吧，不如我带你四处转转？”
旋风和魔宝一直注意这边，被尊上随和近人的态度惊到，更震惊店主的熊心豹胆。
几千年来，六界之中，她是第一个敢邀请尊上同行的女子。
妖皇、魔尊，亦或是这山中众妖，对店主来说，好像都无不同。
泽缘放下茶杯，随她起身。
旋风惊得把魔宝掉在地上。
魔宝在地上滚一圈，灰溜溜爬起来，都没心思朝旋风发脾气。
“尊上怎么听路遥摆布？”
旋风高深莫测地摇头：“……路遥是个脆弱的人族，尊上那是不愿和她多计较。”
魔宝：“把妖和魔关起来打的脆弱人族？”
旋风：“……”
路遥带泽缘在大堂乱晃，百分之九十的客人在玩游戏，单机小游戏、养成游戏、联机页游都很有人气。
极个别客人在看剧，还有客人新开了聊天账号，正伸出两根手指轻戳键盘，缓慢而艰难的打字。
前几日在《江湖一梦》玩女号的小豹妖招来网管，想玩桌面上的一款新游戏。
程叶帮忙开了新账号，又指导他进行新手训练。
小麻雀精今日都在店里，看见小豹妖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纷纷飞起，落在周围。
就是这个图标，前几日钟哥带那两个魔族玩过的游戏。
这个游戏和旁的游戏不同，操作难度颇高，对抗性强，赢一把就特别有成就感。
那日看他们玩了几把，它们一直念念不忘，终于有客人愿意尝试玩这款游戏。
新键盘有保留本世界文字输入功能，拨动键盘侧面的按钮，键盘上刻录的文字符号就会滚动调换。
这款游戏的技能键是常用的QWER，小豹妖之前玩得一些游戏也是这些按键，对此并不陌生。
他熟练地将键盘调换成商店街模式，进入新手游戏界面。
小豹妖用的角色是射手，跟着讲解学习清兵线、推塔，一支箭射杀一个小兵，简单有趣。
从新手训练营出来，他立刻进了人机。
简单模式，小豹妖的对手和队友都是机器人，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游戏体验。
小豹妖明显比旋风、魔宝熟练，开局五分钟就拿到了人头。
耳机里传来击杀提示，小豹妖双手离开键鼠，兴奋得大声吼叫，吸引来其他客人的视线。
泽缘看了半晌，低头跟路遥说：“我也想玩。”
大厅靠墙有五台机子，两只蝶妖时间到了，没有续时。
她们下机，正好空出位置。
路遥带泽缘坐下，联系内网后台给魔尊一个终端编码。
路遥记得以前玩过这个游戏，丢开太久，一时想不起账号和密码。
程叶在忙，路遥转头找小钟借号。
钟连嘉这周上夜班，白天在睡觉，接到电话，迷迷糊糊给出大号的账号和密码。
路遥拿到就登了上去，没管疯狂闪现的消息提示，等泽缘完成新手教程，手拉手进入人机峡谷。
路遥喜欢玩手长的英雄，一般走下路。
泽缘就跟着她，随手拿了个当期限免英雄。
旋风抱着魔宝走过来围观时，两人身后已经站了不少客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两人的屏幕。
简单人机模式已经换成困难模式，队友也是峡谷玩家。
路遥和泽缘还是走下。
路遥在耳机里说话：“控AD，马上升六。”
泽缘操纵着角色丢出钩子，精准勾到对面的AD，两人配合完成一波双杀。
虽然只是人机，围观的众妖和魔却看得热血沸腾。
“网管，我要开个新号。”
“网管网管，快来！我也要玩这个游戏！”
“网管，快点快点！我忍不住了，快帮我开个号！”
……
无论比赛还是游戏，竞技类项目总是最容易激起人的胜负欲。
MOBA类游戏对于妖魔来说，同样拥有这种魅力。
在那一张小小的地图上浴血厮杀，好像比真木仓真刀还有趣。
程叶一个人忙不过来，路遥下了号，把机位让给客人，起身去帮忙。
路遥不玩儿了。
泽缘好像也没了兴趣，痛快让了机子，又回到吧台后面坐着，捧起热茶小口小口轻呷。
网吧里忙得热火朝天，浮世大陆几十个妖族建了新账号，登录峡谷地图。
本世界，有人录下路遥带泽缘在人机峡谷玩游戏的经过，发到大眼仔上，还取了一个十分抓人眼球的标题——
【震惊！知名职业选手Killerclown退役后心酸现状，精神崩溃，人机峡谷疯狂虐杀npc找状态！】
底下有个点赞颇高的锐评：【辅助才是真大佬！】

第74章 第八间店
职业网管，一辈子不想辞职。
钟连嘉退役得猝不及防, 退役后也没有如粉丝期待的那样迅速借热度进平台开直播。
他好像不是告别了职业赛场，而是销声匿迹，告别了世界。
但作为曾经大火过的职业电竞选手, 他本人以及他的ID依然有很高的热度。
单是在大眼仔上，小钟的粉丝数量就超过五百万。
那条带他ID大名的录屏视频一出, 引来大量围观。
内容发布者有博眼球的意图, 特意取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还是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发布。
粉丝跑来一看，确实是钟连嘉的国服大号，但是在打人机, 还打得非常菜。
【K皇，K皇，K皇！你醒醒啊！咱就是再落魄, 也不至于去人机峡谷啊啊啊啊啊！！!】
【这别是被盗号了？】
【死鬼，终于知道回来了！】
【笑死，K皇人机靠辅助carry！！！】
【这就是野王的ADC吗？i了i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
看过钟连嘉打比赛的粉丝心态良好，大多都在调侃。
开玩笑, 曾经的野王，就算如今状态再拉, 也不可能是这幅鬼样子！
换个角度考虑, K皇退役后一直没有动静, 这次突如其来的搞笑热度, 说不定是签了公司, 为首播炒作预热, 粉丝反而兴奋起来。
倒是钟连嘉曾经的队友、教练、其他站队的熟人看到网上的消息, 纷纷发来消息询问。
钟连嘉宣布退役后, 一次都没有上过号, 社交软件也不更新，圈内也没有听到有新消息。
熟悉他的人骤然在网上看到游戏录屏，都有些惊讶。
但凡他打匹配被虐，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响。
而小钟本人对此毫无所知，手机太吵直接丢到地板上，翻个身继续睡觉。
超时空网吧。
蜘蛛精支付十个上品灵石，得到她心心念念的大眼仔账号。
蜘蛛精天生对游戏不感兴趣。
当不仙山附近的男妖女妖为网络游戏疯狂上瘾时，她注册了视频会员账号，开始追剧。
那个页面上有很多新奇好看的故事，像是真人演绎的话本故事，蜘蛛精很快着了迷。
不过刚开始她都挑熟悉的仙侠背景看，《诛仙》、《玲珑传》、《仙剑情缘》……全是讲凡人修仙的爱恨情仇，妖族在这些故事要么被收、要么被杀、要么就是被人族诓骗，最后落个削去修为、打回原形的下场。
有资格陪伴在主角身边的妖要么娇小可爱，要么是能力特别的灵宠，故事里的蜘蛛精大多妖艳而恶毒，不然就总贪图凡人男子的一颗真心。
总之都没有好下场。
蜘蛛精看得多了就觉得烦了，开始找其他类型的影片看。
最近喜欢看的新片是一部现代偶像剧，她特别喜欢剧里的深情男二。
因为喜欢，蜘蛛精开始留意弹幕上讨论男二的内容，得知了一个叫”大眼仔”的地方。
听说这里有更多关于男二的内容。
蜘蛛精凭借一身厨力从弹幕区摸到评论区，还是没有找到“大眼仔”。
后来她问网管，成功摸到大眼仔。
因为不会使用键盘打字，蜘蛛精犹豫好久，没有注册账号。
过了几日，众妖在网吧打架，惹怒店主。
网吧关门，蜘蛛精后悔死了。
她还以为再也看不到那个深情又忧郁的男人了。
今日得知网吧重新开门，蜘蛛精飞速奔来，上交辛苦攒下的灵石，直接开了大眼仔账号。
好消息是网吧换了新键盘，键盘上的字键符号可以滚动调整，有了妖族的隐文和伴生文，妖族想打字和别人交流也不成问题了。
为方便客人学习，路遥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制作了视频教程，每台机子都有存放。
只要是先前来网吧玩过的客人，看着视频多数都能自学打字。
蜘蛛精认认真真学了一个小时，勉强记住规则后，又照着教程练习了半个小时，才万分郑重的点开大眼仔图标。
常用软件的使用方式，桌面上也有视频教程。
蜘蛛精跟着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终于在搜索栏正确打出她想了解的那个人的名字。
“唰——”
搜索框下出现一排相关内容，蜘蛛精一条一条看下去，初次体会到上网冲浪的快乐。
蜘蛛精看完搜索相关，退出来，开始自主探索大眼仔上其他好玩的东西。
不久，她就在热度词条上看到了那条游戏视频。
作为一个萌新网民，蜘蛛精完全不了解网络新闻的文案套路，看到“震惊”两个字就上了勾，兴致勃勃点进去，却是她不感兴趣的游戏内容。
她耐着性子看了两分钟左右，实在看不懂，就退出来，翻到视频下的评论区。
评论区里带有大量网络热梗和表情包，蜘蛛精并不能完全领会意思，但她在其中一条高赞评论看见一张有点眼熟的照片。
蜘蛛精尝试用鼠标点开图片放大，认出图片上的人是网管小钟。
那其实是钟连嘉职业选手时期留下的梗图。
蜘蛛精不懂，第一次在网上看见认识的人，她激动坏了。
可惜今天白天上班的网管是小程，不然还能调侃小钟两句。
网吧的两个网管面对妖族客人，都很拘谨小心，妖族天性狂放不羁，无拘无束，有时候就喜欢逗他们两句。
蜘蛛精按捺下激动兴奋的心情，像刚学会一项技能，忍不住向大人展示的小朋友，她点开回复框，努力又缓慢地打下一句话——
【网吧的网管小钟，怎么会在这里？】
打完这句话，蜘蛛精心满意足，退出大眼仔，回到猕猴桃视频平台，开始追这几天落下的剧情，时不时还点个暂停，认真在弹幕框里输入观看感受。
网吧这个新键盘简直太棒了。
蜘蛛精的网上冲浪体验感提升了N倍不止。
而她还不知道，自己随意在大眼仔上留下的那条评论，又在网上掀起了多大风浪。
本来那个游戏录屏视频热度都快降下去，因为一条“网管小钟”的评论，又火了起来，还被转到其他平台。
钟连嘉下午睡醒，捡起手机，各个社交平台的私信都炸了。
每一条都在问他，是不是去做网管了？
钟连嘉一路翻下来，心凉半截。
不为别的，他和商店街可是签了严格的保密契约。
要是暴露商店街，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钟连嘉立刻给路遥发消息。
路遥接到电话，平静地安抚快吓掉魂的小钟。
这个事情不算大，蜘蛛精的发言并没有暴露关键信息。
开网吧之初，路遥和内网这边就早有安排，设置了关键信息过滤程序，还有专门的NPC实时盯防。
浮世大陆的客人若是在网上发表不合适信息，将会直接被内网夹掉，根本不会出现在公共网络上。
这个事件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小钟。
路遥心怀歉意：“不知道那是你的大号，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会在网上闹得那么大。”
钟连嘉原本还在惊慌地挠头，听到这里镇定下来：“没有违背保密契约就好。那些都不算事儿。”
路遥：“真的很抱歉。作为补偿，不违背大原则的前提下，只要在我能力之内，答应你一个要求。”
末了她还补充一句：“补偿金也可以。”
钟连嘉没想到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见识的萌新店员了。
要知道店主的能力之内，那范围就大了。
这个承诺可比钱有价值。
钟连嘉：“店主，这个补偿可以保留吗？”
路遥：“好。等你想好，再跟我说。”
挂掉电话，钟连嘉直接在大眼仔上发了一条内容作为回复——
没死，没玉玉，不想开直播。
已经入职全世界最有趣的网吧，职业网管，一辈子不想离职。
别劝，勿念。
不管网上又会有什么风浪，钟连嘉息屏，洗澡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路遥挂掉电话，回头看喝茶的泽缘，露出“有事相求”的殷切笑容：“尊上，有件小事。”
泽缘垂下眼睫，声音缓缓：“我也有件小事。”
路遥：“……那……你先说。”

第75章 第八间店
这家伙都被抓得不值钱了。
泽缘放下茶杯, 抬起眼皮：“手伸过来。”
路遥一愣：“嗯？”
泽缘眉梢轻扬，血月一样的眼瞳凝视路遥，不偏不倚, 静默如水。
路遥磨磨蹭蹭，一直没动。
泽缘好像耐心耗尽, 从木桌那端探身过来, 捉起路遥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泽缘，我的名字。”
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细微的痒意。
路遥抽回手, 手心两个金光闪闪的字，久久不散。
她看看手心，又抬头看对面的青年。
本来已经确定的想法, 不免产生动摇。
就陆铭潇那别扭的性子，不大可能这样出格。
到底是她认错人？
还是说因为他失去了记忆？
就像她先前一样。
说起来，路遥对陆铭潇的了解，大多是绑定圆梦系统之后遇见的他。
他童年的样子、他们认识之后的样子, 她也知道一点。
但从那年他离开深渊，到他们相遇之前, 中间这段时间, 陆铭潇在哪里做什么, 路遥一概不知。
路遥忽然意识到, 她其实并不了解陆铭潇。
泽缘红眸低垂, 面色无波, 仿佛并不觉得方才的举动有何不妥：“你刚才想说什么？”
说到正经事, 路遥立刻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尊上。”
泽缘抬起眼皮, 没有应, 石榴籽一样艳丽的眼瞳，平静地望过来。
路遥视线飘开，清清嗓子：“泽缘。”
他面色如常：“何事？”
路遥决得还是稍微铺垫一下：“方才在网吧玩了一圈，你觉得怎么样？魔族会喜欢这里吗？”
青年面容平静，根本看不出真实想法，沉默片刻才出声：“他们会喜欢，尤其是那个游戏。”
路遥高兴起来：“你都这样说，那就没问题了。”
她兀自低声说了一句，又抬头看过来：“听闻魔域通向人间的界门已于五百年前关闭？”
泽缘知无不言：“确有此事。”
路遥一只手枕在桌上：“那……有没有可能重开界门？”
其实只要在菩提树下开一道魔气狭缝，供魔族客人出入两界就行。
但路遥还摸不准魔尊的真实性情，要求提得大，为后续谈判留下余地。
泽缘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放松，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比方才还要松弛：“当然可以。”
路遥弯了眼睛，正要顺势夸两句，然后开始讨论细节。
泽缘还没说完：“可是，你要怎么谢我？”
路遥眨了两下眼睛，好像不是错觉。
魔尊确实有点奇怪。
但聊都聊到这里，只要他点头，网吧就可以光明正大接触魔族客人，路遥舍不得放弃。
她倒要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路遥整理好思绪，不答反问：“尊上想要什么？”
泽缘手指探到桌上，触到茶水已凉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轻点：“许多年前，我在人间遗落一物。后来遍寻六界，也未能找回。我可为你重启界门，闲暇时候，你陪我再去寻一寻。”
路遥做好准备，以为他会提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乍一听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她问：“丢的是何物？”
泽缘垂下眼睑，被困惑笼罩：“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只隐约感觉丢失了某件十分重要的东西，却哪里都找不到。”
“原来如此。”路遥深吸一口气，身体坐直，“好，我答应你。”
路遥和泽缘商量，先在菩提树下开一道魔气狭缝，为期一月。
为避免扰乱人间，这道魔气狭缝直通网吧，出去也只能回到魔域。
简单而言，这是一扇专门连通网吧和魔域的门。
就算魔物通过门来到网吧，也无法从网吧去往人间。
路遥不清楚五百年前，泽缘为何要关闭魔域通向人间的界门。
门的设置条件乍看有防着魔族的意思，但也符合泽缘最初的想法。
不必开启界门，生活在魔域的魔物可以接触到网吧，也算多了一个玩乐之处。
不过，界门的关闭，实际上并未完全隔绝魔物来到人间。
不然，当初魔宝也不会大晚上出现在菩提树根下。
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高阶魔物，借助特殊法器完全可以独自开启魔气狭缝。
不过摄于魔尊的威势，那些魔物哪怕来到人间，也不敢做得太过火。
泽缘没有跟路遥说这些，只是按照她的愿望，在网吧正门相对的那面墙上开启了一道连通魔域的魔气狭缝。
为配合店里的装潢，泽缘还贴心地把这道狭缝捏成了门的模样。
魔域，弱水之渊。
魔域十六渊，弱水之渊距离天渊魔宫不远不近。
城渊中心魔物众多，算是一座比较热闹的魔城。
魔域辽阔但荒芜，精力过剩的强悍魔族无处寻乐，修炼之余，便日日在城中寻衅挑事，刻意找人打架。
观重无聊地走在街上，寻找下一个打架的契机。
他从地渊一路而来，手下败魔无数，如今在弱水之渊几乎已经找不到对手。
观重准备在弱水渊城再停留一天，明日启程前往魔域十六渊的最后一座城池——天渊魔都。
他的野心在天渊城中的魔宫之主。
五百年前，魔尊泽缘继位，率领众魔退出人间，随后关闭魔域通往人间的界门。
众魔无法再去人间寻乐，当时很多高阶魔物对此不满，多次试图将泽缘拉下魔尊之位，再重启界门。
可是魔尊出生不足三千年，却实力超群。
他天生魔瞳，无心无情。
魔域十六渊中，竟无魔能与之一战。
泽缘只用一百年时间，就打服众魔，成为真正的魔域之主。
又四百年过去，所有魔物都在魔尊的统帅下安心留在魔域，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平淡乏味的生活，从不觊觎人间恶力。
观重自出生起就拥有无法控制的破坏欲，他也不想控制。
生而为魔，嗜杀好斗是本性。
因为魔尊，他们才只能压抑本性，窝囊地待在魔域，日复一日地消磨时间。
观重受够了这种生活。
他要修炼，不停修炼，等到了天渊，就直入魔宫，夺取魔尊之位。
待他登位，必大开界门，率领众魔重临人间，叫人族和妖族臣服于魔族脚下。
久未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观重自觉已经足够强大，哪怕即刻见到魔尊，他也能轻易将其斩杀。
想着想着，观重心里升起一丝“难逢敌手”的孤寂之感。
也就是这时，他注意到小巷之中，突然出现一道魔气狭缝。
与其说是狭缝，更像一道门，且刚好容幻化成人形的成年魔物通过。
观重心下微动，脚下转了方向。
待走近，还真是门的样子，连门把都有。
只是这门的样式有些怪，观重走过魔域十五座渊城，第一次见到这种式样的门。
难道说这是人间出现的新样式？
观重琢磨半晌。
这是一道伪装成门的魔气狭缝，不知为何人所开。
不管怎样，观重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他没有开启魔气狭缝的能力，遇到现成的，没有理由放过。
魔尊就在天渊城中，等他去人间逍遥一趟，再回来取他的命。
观重果断地做出决定，毫无疑虑地拉开门，抬脚走进去。
眼前闪过一阵刺目的白光，观重强忍着没有闭眼。
急促的说话声、啪嗒啪嗒的奇怪声音和浓重的妖气一股脑儿涌向观重，等回过神来，观重站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这里就是人间？
观重搞不懂，怎么满屋子全是妖族？
那些妖没有一个注意他。
他们坐在桌子前，面前有一个奇怪的黑色箱子。
众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箱子，手下按得啪啪作响，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粗话。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道那道魔气狭缝是妖族的陷阱？
观重五指张开，掌心运起魔力，准备砸了这个地方，顺便跟妖族打一架，再去人间。
他还未施放法术，手腕被按住。
旋风在吧台后看着观重从魔气狭缝走进来，就想看看这小子的反应。
尊上答应路遥的请求已经惊掉旋风的下巴，他没想到这门开启还没过一刻钟，就进来一个魔族。
这些家伙怕是早就想来人间。
旋风不关心人间如何，只觉得这些魔物对尊上没有敬畏之心，让他恼火。
他眼瞧观重手心凝聚魔力，试图搞事，才过来招呼，
观重愣了一下。
这里居然有魔族，对方还比他强，一只手就压制住了他。
观重试图挣开，尝试无果，恶声恶气道：“放开老子。”
旋风声音低沉：“放开可以，不准闹事。”
观重没争辩，对方比他强太多，他绝对打不过，瞬间老实下来：“这是什么地方？”
听完解释，观重并不把这个叫“网吧”的人间小店放在眼里，尤其是得知店主是一个人族之后。
但他忌惮旋风，不敢惹事。
看见有妖从魔气狭缝对面的那道门进出，观重兴冲冲跑过去，以为能从这道门去往人间，却发现门上被人施了禁魔法术。
这是高阶魔物施放的法术，修为低于施术者的魔物，无法突破这道禁魔屏障。
观重以为施法的人是旋风，试了几次，突破不了，锤头丧气的回转，在大堂漫无目的地乱晃。
观重耐心很差，很难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他看不懂这些妖在玩什么，不停走动换地方，直到他走到一只豹妖身后。
小豹妖上午开了峡谷新账号，就一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已经从人机峡谷出来，开始打匹配。
小豹妖的人形腰细腿长，面貌清秀，原来在《江湖一梦》玩女号，进了峡谷却迷上坦克上单。
他这样的真实萌新，在这款游戏中已经相当少见。
小豹妖上线不久就被抓一波，对面立刻发现这是个萌新小肥羊，反复叫打野来抓。
开局不到三分钟，小豹妖送出三个人头。
队友已经在骂了。
小豹妖打得菜，嘴还硬，立刻切换键盘模式，直接跟队友对骂。
他打字慢，但很凶。
骂到后面，队友都不理他了。
观重看得着急，忍不住推他一下：“别搞了，你又活了。”
小豹妖本来就被搞崩了心态，还被人打搅，回头就怼：“扒拉老子干嘛？你自己没有机子吗？”
观重：“……”
钟连嘉听见客人又在吵，忍不住起身过来看一眼。
妖族、魔族性格都很暴躁，他已经逐渐习惯。
昨天，路遥也给了他一枚程叶一样的银色戒指。
他如今面对客人，比较有底气了。
小豹妖发完火，心气顺了一点，可身上的钱只够买药，皱眉买了瓶药，立刻上线。
钟连嘉走过来，小豹妖又被抓死了，怒气冲冲地砸了鼠标。
亏得是店主强化过的键鼠，不然这一下鼠标已经报废了。
钟连嘉看一眼屏幕上的战绩，又低眸去看地图，哭笑不得。
小豹妖再一次从泉水复活，准备上线。
钟连嘉忍不住提醒：“草丛有人。”
这家伙都被抓得不值钱了，还一点都没有意识，看着又好笑又可怜。
唉。

第76章 第八间店
观重和小豹妖看直了眼。
有人又扒拉他, 害他都不能集中精神上线，小豹妖快烦死了。
就是一分神的工夫，右边草丛窜出来三个人, 顶着塔拿到击杀，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
小豹妖的屏幕灰了。
他都没脾气了。
转头看到刚才扒拉他的人是网管小钟, 小豹妖忍了一下, 但没忍住：“你干嘛扒拉老子啊！！！”
钟连嘉太了解小豹妖这个情绪了，没有强劝，低声道了歉。
自从上次在店里打架，被店主关起来收拾一顿后, 妖族对待店主和网吧的店员明显客气许多。
钟连嘉道歉之后，小豹妖也没纠缠不休。
钟连嘉注意到观重探究的视线，微微一笑, 又转身回到吧台。
观重跟在他后面：“你是网管？”
网吧这个地方，旋风已经仔细跟他解释过，有事就叫网管。
观重本来对上网没有兴趣，这时心思却变了。
方才那豹妖玩儿也太难看了, 他要是能玩儿，肯定比豹妖厉害。
虽说不仙山灵气稀薄, 附近的妖却还挺上进, 大多数晚上都要修炼, 网吧的人比白天少很多。
钟连嘉为观重开了账号。
观重目标明确, 上机直奔峡谷。
实际操作之后, 观重发现这个叫电脑的玩意儿比想象中难。
他花了两个时辰才逐渐适应用手指去点鼠标和键盘的按键, 等从新手训练营出来, 天已经快亮了。
这时间大堂里没剩几个客人, 观重看见那豹妖还没走, 手下键盘按得啪啪作响，显然还很上头。
观重玩得头昏脑胀，突然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了，坐在位置上发呆。
这时网吧外面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穿着风格和网管有些相似，而且都是人族。
男人走到吧台，凭空拿出一摞奇怪箱子。
箱子打开，香味飘出来。
观重皱皱鼻子，大声问：“网管，那是什么？”
隔壁豹妖却喊起来：“网管，给我拿两根烤肠、两个叉烧包、一杯酒酿桂花汤圆，再来两串烤苕皮、一个大鸡腿。”
凌晨人少，钟连嘉起身拿了餐盘，按照豹妖的点单拿东西。
有时候人多，客人这么喊就没办法了，得自己到吧台拿。
小钟端了餐盘送到豹妖手边，取走灵石。
观重和豹妖坐在一排，中间隔了两个空位，转头就能看见豹妖大快朵颐的画面，不禁咽了口口水。
魔族喜欢吸食人间恶念，按理来说，他们对人间的食物并无贪念。
观重却觉得看那豹妖吃东西，好像也生出了食欲。
小豹妖输了一晚上，心情糟糕透顶，但网吧的吃食却极合他胃口，吃了东西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他察觉旁边的魔族似在打量这边，从一堆吃食里拿了一个叉烧包递过去：“尝尝，老子最喜欢网吧的包子，比留仙城里的好吃多了。”
观重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一口，宣软的面皮配上肥而不腻的叉烧肉馅，越吃越香。
原来人间的食物是这种味道。
观重三两口吃完，忍不住舔了舔手指上的余味，随后果断起身，朝吧台走去。
他接过包子、吃完到起身，全程没说一句话。
豹妖却很满意。
世间又多了一个叉烧包信徒。
网吧早上一般五点半上早餐，这时候种类最齐。
观重选得眼花缭乱，挑挑拣拣了五分钟才决定好。
魔族本来不吃人间的食物，他是被那豹妖给的包子勾起了好奇心，姑且拿了烤肠、豆沙包、烧麦、烤苕皮和一杯冰糖银耳汤。
网管起身，把他要的食物打包妥当，收取灵石，又坐回去。
观重发现网管面前也有一台机子。
对方卖完东西坐回去立刻盯着屏幕，两只手分别按在键鼠上，这画面格外眼熟。
观重从纸袋里拿出一根烤肠，一边吃，绕到吧台后。
网管果然也在玩那款游戏。
他也在玩小豹妖之前玩过的那个英雄，兵线刚出来，这一把刚开始。
观重站着看了几分钟，表情逐渐认真，烤肠吃到一半忘了动作。
豹妖在位置上等着观重回去，想再跟他说说网吧的早餐，却见这家伙买完东西直接绕到吧台后面，不知在看什么，像傻子一样。
他正好想再买瓶水，起身走向吧台。
原来是在看网管玩游戏，小豹妖没出声，也绕到后面看热闹。
咦？网管也在玩这个游戏，用得还是他喜欢的那个英雄。
就让他来看看小网管水平怎么样。
看了几分钟，小豹妖脸色渐渐凝重。
他用这个英雄输了一晚上，手短脚短派不上一点儿用场。
他都决定再不用这个废物英雄了，却看见网管用他眼里的废物大杀四方。
小豹妖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去看小网管，有点不能接受他比网管弱的事实。
可能白天的游戏热搜给了钟连嘉一点刺激，晚上又撞见小豹妖玩游戏的笨拙模样，他忽然回想起最初喜欢上这款游戏的时候。
零点之后，店里客人少，钟连嘉闲着无事，就登了个小号玩儿。
可能真是心态变了，玩起来意外顺手。
他不拿最擅长的打野位，上单、中单和辅助随便拿，把把carry。
这把拿到这个英雄的时候，钟连嘉立刻想到小豹妖被抓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容。
因为要顾着客人，钟连嘉没有戴耳机。
小豹妖也来观战的时候，钟连嘉正好遇到对方喊打野和中路来抓他，有意给小豹妖露一手。
他先打信号呼叫中路支援，自己在塔下旋来旋去，反复勾引。
观重和小豹妖这时候还不知道网管的意图，甚至没有察觉到危险。
当草丛里突然蹦出三个人，一妖一魔心子都快跳到嗓子眼！
要死了要死了！！！
小钟要被抓死了！
然而他们以为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小钟不像新手一慌张就疯狂丢技能，他靠着一身肉装和灵活走位顶在前面，骗掉对面输出的关键技能。
这时自家中单从对方的三角草丛包抄，一个群控将三个人全推回塔下。
小钟率先击杀掉对方AP，队友击杀打野，两人还配合顶塔，追死对方发育不好的上单。
观重和小豹妖看直了眼。
网管小钟羸弱的小身板，在他们眼中忽然高大起来。
六点半，路遥过来换班。
目前只有两个网管，上班时间还是有点长。
程叶偶尔还要写点程序，算下来工时更长。
路遥准备再招一个网管，最近又面试了几个，都不合适。
招到新人之前，路遥早上和下午都提前过来换班，亲自守几个小时。
钟连嘉打着呵欠下机，收拾背包，准备下班。
小豹妖和观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钟跟路遥打了声招呼，背着包离开。
小豹妖立刻跟出去，可能是想追上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那人族走出网吧就不见了。
小豹妖倚到吧台上：“路遥，小钟很会玩游戏？”
路遥：“对啊，他以前是职业选手。你们应该没看过他打比赛的样子。”
一妖一魔怔怔摇头。
路遥最近特意花时间了解了游戏相关的知识，对职业联赛的历史、规则和赛程侃侃而谈，还搜出小钟打比赛的视频做例子。
小豹妖和观重第一次从观众视角观看游戏。
人族一生至多百年，倒是比妖和魔更会折腾。
他们接连看完几个比赛视频，比赛没看懂多少，只弄明白了一件事——游戏相关，小钟确实强他们太多。
晚上，钟连嘉再来上班，发觉有一部分客人突然对他殷勤起来，起初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深夜，小豹妖请他吃泡面，小钟受宠若惊，还不敢拒绝。

第77章 第八间店
谁不喜欢电竞大神呢？
夜深人静, 店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钟连嘉今晚没打游戏，拿着手机看小说。
昨晚打那几把，下班回去就肩膀痛、脖子酸, 手腕也不舒服，都是职业选手时期落下的病痛。
小豹妖走到吧台, 拿两桶泡面、两根淀粉肠, 还要了两根烤肠。
吧台旁边就有热水，小豹妖接了水，熟练地用叉子扣住面碗，殷勤地把豪华淀粉肠泡面推到小钟手边：“钟哥, 一起吃面呗。”
小钟抬起头，有点诧异，接着生出几分受宠若惊, 看那小豹妖笑眯眯的模样，“不用”两个字难说出口。
妖、魔之间交往特别简单粗暴，和人完全不同。
小钟甚至担心拒绝会被揍，他把面碗往旁边轻推一截, 若无其事地问：“有事？”
小豹妖可能完全没看出来这种委婉地推拒，又递过来一根烤肠。
这下小钟避无可避, 接过烫手至极的烤肠。
小豹妖还是不说话, 笑眯眯看着小钟, 等他终于低头咬了一口烤肠, 才扭扭捏捏出声：“钟哥, 你教我打游戏呗。”
“咳咳, 咳咳咳！”钟连嘉被辣椒面呛到, 转到一边使劲咳嗽, 顺过那口气, 抬头又对上小豹妖殷勤的笑脸。
猫科兽妖的眼睛黢黑一团，刻意弯出笑意，格外显出几分清澈的愚蠢。
小钟忍不住笑了：“有问题叫我就行，以后不必这样客气。”
面条泡好了，小豹妖揭开盖子，独属于泡面浓郁又廉价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小豹妖开心地吸溜起来，抽空说话：“不是说人族对这些挺讲究吗？钟哥，你别跟我客气。我知道你打游戏可厉害了。小弟没别的心思，就想学你昨天那一招。”
昨天还是网管小钟，这就开始称兄道弟。
钟连嘉哭笑不得。
玩家视角和赛场上的观众视角完全不一样，玩家永远只能看到视野以内的情况，或者根据队友提供的信息，推测对手的行动和计划。
昨晚钟连嘉预测对方三人来抓、配合队友反杀的操作着实惊到了小豹妖。
敌我都在那张地图上，大片视野盲区，听不见动静，又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对于平时习惯依靠本能对敌的妖族来说，钟哥的操作属实不可思议。
钟连嘉：“你只是因为刚接触，意识不够。多打一段时间，就能明白了。”
小豹妖不依不饶：“钟哥，你就教教我呗。那天，我看见路遥带那个魔族一起玩。反正晚上人少，你带我玩两把？”
路遥和泽缘一起玩得时候，小豹妖当时还不明白组队的好处，只想自己当老大。
在峡谷被反复教育之后，小豹妖渐渐了悟有大佬带的好处。
他现在没别的心思，就想赢一把。
钟连嘉吃了人家的泡面和烤肠，再次陷入无法拒绝的尴尬境地，只得点头答应。
晚上客人不多，但钟连嘉不想又打游戏到天亮，跟小豹妖约好只打两把。
钟连嘉找了个和小豹妖同服的小号，加上好友，直奔峡谷。
小豹妖的肉坦上单的执念相当深，进去就要人。
钟连嘉为配合他抓人，拿了一个高伤、机动性不错的脆皮中单。
连着语音，钟连嘉给小豹妖打信号，叫他前期猥琐发育，等他升到关键技能，随后又习惯性讲解一些补兵、走位的小技巧。
小豹妖粗犷，什么细腻小走位？
他跟本听不懂，手指啪啪乱按，半分钟不到，送出一血。
小豹妖：“钟哥……”
钟哥：“没事。稳住，你在塔下补残兵，补不到的就算了，等我上来。”
……
游戏中的时间过得飞快，小豹妖只觉得眨眼就结束了。
他玩了两把上单，都赢了。
钟哥一把走中、一把打野。
第二把打野，他直接把对方上路抓成筛子。
小豹妖的战绩依然难看，但他第一次在真人团战里拿到了一颗人头。
当时那个兴奋，大花拳头邦邦砸键盘，差点把键盘搞报废。
可惜时间过得飞快，两把游戏结束，钟哥就再也不玩了。
不过小豹妖好像渐渐明白钟哥说的那种“意识”，再进峡谷，被抓的概率低了很多。
峡谷游戏逐渐在客人中间流行起来，钟哥的名声被小豹妖宣扬出去。
如今只要是玩峡谷游戏的客人，看到钟哥都异常热情。
小钟忍不住在工作群里抱怨——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每天晚上吃泡面，要长胖了！】
【超时空网吧程叶：他们都不请我吃，桑心！】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痛苦面具.JPG.]】
【温泉旅店白露：谁不喜欢电竞大神呢？】
【店主路遥：实在觉得困扰，拒绝就是，没必要害怕。】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出现了，店主的超级直女发言！！！】
……
网吧重新开业之后，生意逐步稳定。
偶尔也有魔族过来玩，不过数量比妖族少。
观重隔个两天来玩一次。
路遥听小豹妖说，观重原本准备去天渊城找魔尊打架，但最近在弱水渊城找了份工作，想攒点灵石开新账号。
泽缘仿照人间在魔域建造城池，每一座渊城都有提供工作的地方，获取灵石不是难事。
观重打算暂时留在弱水渊城，等在网吧玩够了，再去魔都。
路遥觑向摇椅上喝茶的青年，不怀好意的“拱火”：“你今天晚点走，等观重过来，我叫他别去天渊魔宫了，网吧直接帮他圆梦。”
旋风不屑：“那小子还嫩得很，何须尊上出手？属下就能叫他魔魂四散。”
泽缘慢吞吞喝完一杯热茶，等旋风去应付客人，抬眸看路遥：“我想到一个地方，或许有那件东西的线索。你何时有空？”
路遥以为很久以后才会兑现这个承诺，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再过三日，就是路遥和留生约定交付键盘的时间。
任务期限也快到了，路遥寻思得把店里的事情处理妥当，才能随他出门。
“五日后，可好？”
泽缘点头，算是应允。
隔一日，留生使用传送卷轴来到网吧。
炼制键盘提前做好了。
留生好似瘦了一大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摞键盘：“三十二把，店主点一点数。”
路遥随手打开一把，拿在手里沉甸甸，质感真的不一样。
她拿给小钟试手感。
钟连嘉其实想拒绝。
传说中的炼制键盘，看起来巨大又笨重，完全不在他的审美上。
毕竟是工作的一部分，小钟还是接受了。
他换下自己常用的键盘，连接上炼制键盘，随便开了一把匹配。
玩了几分钟后，钟连嘉缓缓坐直身体。
一把结束，他抬头看过来：“键盘不错，反应灵敏，手感也很舒服。”
留生有些激动，忍不住解释道：“我尝试在轴体刻了风纹和雷纹，用来提升灵敏度和手感。”
钟连嘉问：“难道是那种刻在法器上提升威力的纹样？”
留生点头：“对，风纹提升速度，雷纹提升威压。风雷相缠，威势不可抵挡。不过键盘不是法器，我刻得很小心，只会稍微提升一些键盘的手感。”
路遥问：“这应该不算犯规吧？”
钟连嘉摇头：“顶尖外设大概就像沉睡在剑冢里的剑，惹人眼红。但谁能拿到，拿到之后能发挥出多大用处，仍和本人的实力息息相关。”
职业赛场上，选手比赛都会带自己趁手的设备，从来没人说这不合适。
路遥放下心来。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炼制键盘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各族修士不仅人手一把专用键盘，还特别喜欢往自己的键盘上刻些骚东西，比外挂还可怕。
三十二把键盘，没有一把废品。
材料和工费加在一起，七百中品灵石一把，这批键盘总计花费约二十三枚上品灵石。
路遥和留生结了账。
留生拿到货款，转头就在大堂开了一台机子。
他十多天没来，网吧扩大，机子增多，客人喜欢玩儿游戏也不一样了。
留生跟旁边的客人交流了几句，也举手叫小钟帮他开一个峡谷账号。
【成功于时限内接待两百名客人，营收额达到一千上品灵石。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20000，中品洗髓丹+3。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的超时空网吧初露锋芒，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人气值+2000，小号乾坤袋+1！请店主继续努力！】
！！！
网吧上次被砸后扩建，店铺星级提升过一次。
不过只有人气值奖励，路遥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次倒是大方，居然给了一个乾坤袋。
她还没来得及查看仓库里的奖励，代理机器人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78章 第八间店
妖有妖的妖情世故。
【您有新任务！请于两月内集齐图鉴, 营收额达到20000上品灵石。奖励人气值*60000，上品洗髓丹*1，上品傀儡符*1, 息壤*1，芥子界*1。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曾在开美甲店的时候做过集图鉴的任务, 不知这次又是什么图鉴？
路遥点开系统面板, 进入商店街地图。
点击地图上的超时空网吧，屏幕上弹出查看选项，路遥点开最底下的图鉴选项。
新图鉴全黑，总共有六个需要点亮的图标。
路遥仔细一看, 需要收集六个分别来自人间、修真界、妖界、魔界、仙界、冥界的客人图标。
不同对象，点亮图鉴的要求也不同。
比如人族图标的点亮条件是花甲之年的人族女性客人，魔物图标的点亮条件是魔将之上、魔尊之下的魔族客人, 仙族图标的点亮条件则是充分满足客人的心愿……
点亮这份图鉴还有一个大前提——店主不可强迫客人，对方必须是心甘情愿来到网吧。
路遥都要气乐了。
这任务完成条件可以说相当刁钻。
人、修、魔、妖的苛刻条件不说，仙、鬼两界，路遥一个凡人如何踏足？
不仅要招徕客人, 还必须符合图鉴要求，才能完成任务, 就差把“故意为难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路遥知道代理机器人不会搭理她, 省了生气申诉的程序, 回头扒拉奖励, 平缓下情绪。
小号乾坤袋并不算小, 路遥把积压在随身仓库里的神之泪全部装进去, 也没有填满这个袋子。
乾坤袋还有一个好处, 杂物装进袋中, 随身仓库计算数量, 一只乾坤袋只记作一个单位。
路遥可以把用得比较少的物品整理起来，装进乾坤袋，再把乾坤袋放进随身仓库。
这样大批物品也只占一个仓库格子。
坏处是东西全都装在袋子里，路遥有时候找不到要用的东西。
路遥最后还是把装进去的东西倒出来，只把乾坤袋当做一个普通储物道具，放置在随身仓库，有需要再拿出来。
虽然她总是和圆梦系统吵吵闹闹，互相并不算最信任的好伙伴，关系却又比如今的代理机器人亲近一点，还是随身仓库用着安心一些。
仓库里还有三颗中品洗髓丹，拇指肚大小的丹药，颜色翠绿。
就这品相，看起来像毒药。
传说修真界的洗髓丹伐骨洗髓，可驱除凡人身体中的杂质废物，令其脱胎换骨。
路遥想到程叶，或许可以给他一颗。
程叶没有对路遥之外的同事透露身体情况，商店街其他人都不知道他是个病人，连姬清研也不例外。
他白天在网吧上班，下班暂住在办公室，晚上还经常敲代码，为网吧紧急赶工。
洗髓丹大概不会治愈他的病症，但有很大可能缓解病情。
基于系统规则，没有星门的商店街无法获取其他世界的物品。
当初姬止心腿伤，路遥借助深海女神的神力，也只让他在毛茸茸小店范围内拥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后来以幻戒为媒介，才使他暂时恢复行动能力。
换句话说，姬止心的腿伤，至今仍未痊愈。
假如某日幻戒失效，他还是会坐回到轮椅上。
路遥的光之魔法无法在商店街起效，无法治愈姬止心的腿伤，也同样无法治愈程叶的病症。
但是在严苛的规则之下，路遥还是找到了唯一的bug。
按理来说，异世界的任何物品都无法通过星门，被带到商店街。
但是，商店街的客人在毛茸茸小店吃过海鲜、其他异世界的食物，还是可以安然无恙地穿过星门，回到商店街。
这或许是bug，也可能是一条潜规则。
午休时间，路遥把程叶叫到角落私聊。
程叶听完路遥的意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真有洗髓丹？”
路遥：“意外得来。不过我也没吃过，不确定效用。”
程叶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死亡，对于任何人都是一件很难坦然面对的的事。
虽然，每个人都一定会迎来这一天。
程叶辞掉大城市的工作，回到老家，只是想过几天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奢侈生活。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在生活的裹挟下，重新回到忙碌而漫无目的的轨道上。
然而短暂的休假还未结束，死亡宣告先来一步。
有时候，人生就是会在转一个大圈后，又迎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机。
又或许，不过是陷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网管，程叶以往从未考虑过的工作。
也是这份工作，让他越来越害怕死亡。
命运好像以冷眼旁观生命反复挣扎为乐。
成为网管之后，在死亡的狭缝中间，程叶意外洞见生活的乐趣。
这段时间，抛去不断倒数的生命计时，他过得比在老家还要安然自由。
他不想死。
至少不要这样早。
程叶缓慢而快速的理清思绪，抬起头，冷静地看向路遥：“我愿意用所有积蓄买下这颗洗髓丹。”
他卡上有几十万，原来打算再攒点就买房。
后来和清研分手，这件事就搁置了。
路遥：“这样一算，你这多年都白忙活了。”
程叶苦笑：“我感觉好像在转运了，死掉就亏了。”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枚洗髓丹：“我不确定它是否有效。你吃下它之后，先不要回商店街，就待在网吧。三天之后，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查。若是情况确有好转，洗髓丹的钱从年终奖里扣。”
程叶心中感激，但也不扭捏：“多谢老板。”
他想，他是真的在转运了。
网吧吧台的货架后面，有一间休息室。
这是上次扩建网吧，路遥特意辟出来的房间。
面积不算大，只有一张供店员吃饭、休息的长桌，两组长沙发，一排储物柜和洗手间。
程叶拿到洗髓丹，没有立刻吃下去。
他准备晚上下班后，回住处收拾一些东西带到网吧，准备妥当后再吃丹药。
但他没办法把这丹药带出去，放在店里又不安心，最后还是寄存在路遥那里。
当晚，程叶收拾了衣服和被褥，搬到网吧的休息室。
准备妥当后，程叶从路遥手里接过洗髓丹，分外郑重地送进嘴里。
路遥怕他吃了不好，又有些好奇：“什么味道？”
程叶吞咽下去才说话：“入口就化成水了，有点苦。”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魔杖和用魔神指骨做的笔，安抚道：“你要是感到不适，我一定尽力救你。”
吃都吃了，程叶反而放松下来。
他见过路遥手里的魔杖，指着笔问：“这是什么笔？怎么笔头是白色，还那么粗？”
路遥：“你可以称它为人骨判官笔。”
程叶觉得店主有时候还挺幽默，哈哈大笑。
不久他肚子痛起来，一晚上都没能离开马桶。
路遥怕他出事，又不好一直守在休息室，就出来守在吧台。
晚班是小钟，小妖们眼巴巴，想求大佬带一带。
但店主在店里，网管不好明目张胆地摸鱼。
这一晚，没有小妖请吃泡面，小钟还满心庆幸。
小妖们觉得泡面是好东西，想求钟哥带，都会请他吃泡面。
钟连嘉又是个怂的，脑内吐槽一万遍，面上却从来不敢拒绝。
路遥察觉妖族客人的怨念，大方放小钟去陪练带人。
她特意招退役电竞选手当网管，不就是图这个么？
小钟还是太年轻。
小妖又想买泡面“贿赂”钟哥。
路遥好意提醒：“小钟不爱吃泡面。他是个凡人，稀罕修真界的稀奇玩意儿。不必太贵重，随便他没见过的东西都行。”
其实，就算不给东西，小钟也会好好带人。
但小妖们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送点东西，钟哥才带得用心。
妖有妖的妖情世故和小心思。
程叶住到网吧休息室，后期三人组在群里问过几句，被程叶在群里随意敷衍过去。
路遥和他本人都没有对外透露洗髓丹的事。
其他同事也没再问。
程叶晚上蹲马桶，白天又困倦，总想睡觉。
睡醒衣服就潮了，布料上还沾着腻腻乎乎的黑泥，沙发套和被子都脏了。
如此过去三天，程叶晚上不再腹痛，睡觉起来，衣服、床被上不再有异物，他确实感觉到身体变得轻松，精神也松泛下来。
路遥准了程叶一天假，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白天的班，路遥顶着。
大清早，观重穿过魔气狭缝，走进网吧，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那是个眼生的女性魔族，身量高挑，公主切，一身黑色长袍，烟熏眼妆大红唇，气势逼人。
她跟着观重走到吧台，找路遥开了个新账号。
女魔名叫丹犀，应该是观重的朋友。
路遥不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关系，因为两个人一直在拌嘴，说他们关系不好，又好像还挺好的。
他们来得有些晚，又是两个人，只有靠墙一排的角落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
观重带丹犀坐下后，直奔峡谷。
玩了几把之后，丹犀怒摔鼠标：“这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
观重气到不想说话。
他体谅她是萌新，过完新手教程就带她打人机，艰难刷高等级之后，他们开始和人组队打人机。
观重一直嘱咐她猥琐发育。
丹犀一个字没听进去，装备都没起来，硬要上去刚。
她被抓，观重想着对手是人机，他能carry。
跑去救，结果双双送出人头，还被队友狠狠嘲笑。
观重好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已经被这把人机粉碎。
观重自己重新开了一把，手下键盘按得啪啪作响。
丹犀觉得无聊，起身准备下机，还是回魔域找人打架有意思。
她左边是观重，右边坐着一只蜘蛛精。
蜘蛛精和周围的魔、妖不一样，没玩游戏，她的页面忽然吸引到丹犀的注意力。

第79章 第八间店
网吧最不想被客人发现的用途。
蜘蛛精最近过得很有规律, 晚上修炼，天一亮就到网吧，买几样喜欢的吃食当早餐, 一边吃早餐，刷完昨晚更新的剧。
她追的那部现偶还有几集就要完结, 蜘蛛精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冲浪选手, 开始在大眼仔上找介绍、看推荐，寻找接档剧。
她平时最喜欢搜索现偶剧里那位男二的相关，可能被大数据抓取到了，总是给她推送相关的消息。
演男二的那位演员最近凭借这部现偶疯狂收割少女心, 热度实高。
蜘蛛精明明在找新剧，结果首页收到男二演员代言的化妆品广告。
看到男演员的名字，蜘蛛精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
镜头闪来闪去, 不是剧情剪辑，也不是新短剧，但画面里的人确实是那个男演员。
蜘蛛精看完一遍，没理解小短片的意思, 翻到评论区看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广告。
其实蜘蛛精也不太明白“广告”的意思，只看见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喊“一定会买”, 还叫男演员推荐色号。
男演员代言的是某Y字开头的口红新系列, 出了四个新色。
蜘蛛精终于弄明白男演员拍得是口红广告, 她其实还挺喜欢人间的胭脂水粉, 就是符合妖族审美的颜色比较少。
人间那些胭脂水粉的颜色多是红啊粉啊, 最艳丽的颜色也让她提不起兴致。
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 蜘蛛精的兴趣就来了, 准备再刷一遍刚才的广告。
丹犀就是这时候注意到蜘蛛精, 看到她的屏幕上一个短发男人翻来覆去涂唇脂, 每次换颜色还要换套衣服、换个造型。
广告收尾的时候，有一个集中展示的镜头——四支口红并排，对应演员涂上的效果。
丹犀一秒被倒数第二支口棕吸引，脱口而出：“这个颜色哪里可以买？”
蜘蛛精其实也看中了最后一支口紫，但她没想过能买，耳边有声声音，她扒开一边的耳机：“你说什么？”
丹犀凑过去：“我问，这个口脂哪里能买？我想要这个颜色。”
蜘蛛精望着丹犀，直眨眼睛：“能买吗？我没想过。”
丹犀凑到屏幕上看。
界面上显示的是修真界和人间通用的文字，蜘蛛精基本能看懂，丹犀看得费力。
她指着视频下面颜色不一样的链接：“你点这个试试。”
蜘蛛精依言点进去，弹出商品图片和价格。
一妖一魔凑在一堆研究半晌，总算找到正确添加购物车的方式。
她们学习能力惊人，遇到不懂的地方，退出去搜索相关，磕磕绊绊选择色号、填好收货地址，结果卡在最后一步的“支付”上。
蜘蛛精回头朝吧台招呼：“网管，来一下。”
路遥起身的时候已经有一点不好的预感，待走近，看见蜘蛛精的电脑界面，预感成真。
网络用处千千万，路遥最害怕被客人挖掘到的功能就是“网购”。
网吧的新手教程有网游、聊天、刷剧、听歌……各种视频，却没有任何和“网购”相关的教程。
游戏里的氪金话题、付费皮肤，路遥都在有意识避免客人知晓。
她只是想挣点网费，顺便把任务做了，不想又倒贴很多钱。
浮世大陆的客人上网支付的是灵石，他们若想网购，没有软妹币，那就需要网吧垫付货款，再折算成灵石付给路遥。
麻烦点都无所谓，开门做生意，哪能怕麻烦？
路遥心痛的是这种跨世界“代购”会动用她本就不多的本世界资产。
温泉旅店没有花太多钱，还为商店街带来几笔不菲的收益，路遥的小金库好不容易充盈起来，不想转头又砸在网吧里，尤其是“代购”和氪金。
路遥心思千转百回，面上不显，慢慢走近：“什么事？”
蜘蛛精：“路遥，我和丹犀想买这个唇脂，但付不了灵石。”
她们在看口红，地址都填好了——不仙山超时空网吧，联系方式是蜘蛛精的终端编码，收货人“蛛迎”。
路遥只想竖大拇指。
这小蜘蛛精是真机灵。
路遥：“这唇脂是新品，建议先观望一下。”
丹犀：“什么意思？”
路遥：“这个口红现在是线上销售，客人没有看到实物就下单购买。到时拿到实物，质量有问题，或者使用效果与预想有区别，都没办法去找店铺老板理论，毕竟你们连店铺在哪里都找不到。”
蛛迎立刻道：“没关系，我看那个广告，就觉得它肯定好用。而且，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丹犀也道：“我也很喜欢那个颜色，别处都没有看到过。”
路遥看到她们加在购物车里的两支口红，一支口棕一支口紫。
凭心而论，丹犀和蛛迎的颜值确实能驾驭这样有个性的颜色。
路遥还想挣扎一下：“我是说不用这么着急。这种新品，一般会有美妆博主发测评笔记和视频。不如等有人买过使用之后，你们看了真人试色和使用反馈，再决定要不要买。毕竟这样一支也不便宜，托网吧代为购买，这边还要收取手续费。”
蛛迎已经是个成熟的网上冲浪选手。
路遥的话，丹犀有很多地方听不懂，蛛迎却基本上都听懂了。
她刷到过测评视频，好像是什么香氛。
当时蛛迎不懂，结合店主话里的意思，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盒子里面的世界，大概是独立于六界之外的另一界，也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小秘境。
网吧是人间连接秘境世界的界门。
店主就是守门人。
她们想要小秘境里的东西，只能托守门人帮忙。
蛛迎又点开广告，眼睛水汪汪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唇脂的颜色，人间、妖界都很少见。我可以多给你一些灵石。”
就算是口紫，颜色也有浓淡。
蛛迎觉得广告里这支，就是她的本命色。
路遥无奈地叹一口气：“网吧之前确实没有在网上帮客人买东西的服务，安排下去得花些时间准备。两位恐怕要等上一等。”
购物欲，互联网时代最可怕的东西之一。
路遥完全能理解蛛迎和丹犀的心态，就算今天不让她们买，她们一定心心念念，想方设法想要买到手。
网络，本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就能看见形形色色的欲求。
路遥将魔盒带到了浮世大陆。
魔盒既然已经打开，她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路遥没有敷衍蛛迎和丹犀，网购这条线，私下确实需要时间准备。
首先地址就不可能是“浮世大陆不仙山”，商店街的位置很偏，总是有快递运过来，久了也会惹人注意。
这附近根本没什么人，快递小哥多来几趟，就能记住。
收货地址、购买账号、代购收费标准，路遥都还要想一想。
当然，如果蛛迎和丹犀忘记了这件事，路遥也愿意往后拖一拖，绝不会主动提起。
她见蛛迎和丹犀实在对那口红念念不舍，从随身仓库拿出一盒胭脂楼新出的口红：“这是我另一间店铺正在出售的新品。作为赔礼，送你们一人一支，挑你们喜欢的颜色。”
蛛迎和丹犀惊喜不已。
电影院和胭脂楼合作出品的这批新品也有口棕和口紫，口红管的样式同样很现代。
黑色的光面玻璃材质，管身上嵌了一圈细细的金箔，低调贵气，拿在手里沉甸甸。
蛛迎拿了一支口紫，涂上果然很美。她觉得这支好像也不输广告里那支。
丹犀开始拿了支口棕，涂上却发现并不显气色，又挑了一支微微偏橘的砖红色，衬得皮肤白净，气场十足。
丹犀开始相信路遥的话，有时候自以为合适的东西，试过之后才会发现，不一定如预想中一样。
蛛迎和丹犀各自拿了喜欢的口红，不再闹着要网购。
蛛迎看丹犀还不会上网，大力推荐她喜欢的剧，给丹犀列了一堆剧名。
丹犀第一次和妖族接触，发现妖和魔界传闻的不一样，至少蛛迎是个很有趣的妖。
到了中午，蛛迎给丹犀介绍网吧的特色美食。
中午，网吧可以叫饭。
电脑屏幕上就有电子菜单，面条、盖饭、炒粉炒面，都是商店街的店铺提供的饭食。
客人直接在机子上点餐，网管那边接到单子，发到各间卖吃食的店铺。
午饭时间，就会有一个中年大叔把饭送过来，放在吧台上。
餐盒上贴有机位号码和客人名字，客人自己去取。实在忙得脱不了手，也可以叫网管帮忙送过来。
丹犀在蛛迎的安利下新开了看剧的账号，又在她的积极安利下买了午餐。
剧好看，饭好吃。
网吧好像真的很有趣！
下午，程叶带着体检结果回到商店街。
全单位，只有路遥知道他今天去做体检。
听说人回来了，她就发了条消息过去：“结果怎么样？”

第80章 第八间店
这……很不魔尊。
程叶没有去办公室, 直接带着体检材料回到网吧。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到吧台，才低声跟路遥说：“肝癌初期, 还没有出现明显的临床病症。医生说幸亏发现得及时，再晚一些糟了。”
程叶拿到结果的时候, 惊讶得说不出话。
他猜到洗髓丹有用, 但没料到效果这么明显。
从“晚期”到“初期”，后面不管是做手术，还是药物治疗，都有治愈的几率。
在问诊室跟医生说话时, 程叶有点没出息的哭了。
医生以为他担心病情，安慰他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他的情况不算很糟。
这次检查的结果, 可以说是刚出现病灶，立刻就被发现了。
只有程叶自己知道，他是捡回一条命。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滚，他根本没法控制, 也不好跟人表明这是喜极而泣。
从医院回商店街的路上，程叶一直努力克制情绪, 担心回到店里, 被同事看出什么。
瞒都瞒了这么久, 情况都在好转了, 更没必要让同事知道。
这结果不算意外。
路遥之前就猜到洗髓丹不能完全治愈程叶的病, 毕竟只是中品洗髓丹。
对于凡人来, 洗髓丹的效果已经足够明显。
衡泽宗的那位丹修吃了许多丹药, 都没能改善体质, 最近反而寄希望于瑜伽操。
路遥问：“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程叶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做手术, 好不容易成了初期，别又拖成中晚期。”
路遥觉得这个决定很明智：“行。你确定手术时间之后，提前告诉我一声，这边也好提早做安排。”
程叶看着路遥，欲言又止。
路遥：“有话就说。”
程叶：“等我做完手术，还能回来上班吗？”
这不是个小手术，从开刀到拆线肯定会耽搁很长一段时间，到时不知店里又是什么情况。
但就算是做完手术，身体痊愈，程叶也不想离开商店街，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路遥笑：“你当然还要回来。我们签了契约，身体好了就想跑？哪里那么容易。”
程叶松了一口气，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意。
泽缘和魔宝、旋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路遥和程叶聊天，两个人都在笑。
魔宝气哼哼道：“我们在外面吃苦受累，这家伙倒好，守在店里享清闲。”
旋风：“小程今天有事请假了，应该是刚回来。白天都是店主在看店。”
泽缘似乎根本没听见两人的话，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聊什么，好像很开心？”
路遥：“没什么大事。这是准备要走了？”
程叶对这位传说中的魔尊很是忌惮，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默默退后一步。
泽缘扫一眼程叶，又看路遥，红眸淡淡：“嗯。你准备好了吗？”
路遥跟泽缘约定的五日后就是今日，刚好店里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她可以无牵无挂的出去一趟。
路遥点头：“嗯。现在就出发？”
晚班的小钟还没有来，程叶可以守店，旋风也留在店里帮忙。
路遥、泽缘和魔宝一起出门。
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座人间的城池，名叫霓城。
霓城是丹宗的地盘，城中有大宗门问天宗，周围还有无数小宗门。
附近还有一个剑修门派——灵霄剑派。
他们要去修士的地盘，两魔一人大喇喇出去，太嚣张了。
路遥提议她和泽缘化作修士，魔宝则伪装成灵宠进城。
身为魔尊伴宠，却要伪装成灵宠，这像什么话？
小东西脾气可大了。
因为是路遥提的馊主意，魔宝气得像颗球，恨声道：“小爷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伪装成灵宠！”
泽缘用法术为路遥换了一身白色衣裙，头发长长，挽成发髻，发间簪一朵淡紫色的珠花，脑袋后面一条浅紫色的发带垂入发间，腰带也是淡淡的紫色。
泽缘换了一身黑色道袍，褪去发冠，只用发带束起长发。
尊上的发带、腰带和路遥的同色。
路遥想，这大概就是魔尊的审美罢。
得亏那发带、腰带的紫色极浅极淡，就算魔尊一身黑衣，瞧着也不突兀。
只是他的血色眼瞳还是太惹眼，泽缘吃下一枚丹药，眼瞳瞬间润泽如黑珍珠。
察觉到路遥的视线，他道：“这丹药只能维持半日。”
路遥点头：“这样瞧着跟人间的少年修士没什么两样了。不过魔宝怎么办？”
泽缘头也不抬道：“它不愿就算了，留在店里陪旋风也好。我们走罢。”
魔宝本来还气呼呼的，等着尊上哄一哄。
哪怕招呼一声呢，他立马就颠颠跟去。
可尊上根本不懂他的小心思。
听到路遥问了，魔宝猛地反应过来：尊上是不是本来就不想带他？他闹脾气不去，反而遂了尊上的意。
这一刻，魔宝无比确信他找到了真相。
尊上一直都嫌他麻烦，但是不嫌弃那个人族。
路遥：“还是带上魔宝罢？他前几日就开始期待，多个小家伙也热闹些。”
泽缘沉吟片刻，蹲下去戳魔宝：“要不要去？”
魔宝可怜巴巴地跳进泽缘怀里，低低“嗯”了一声。
小东西委屈坏了。
但他知道尊上已经做到他能做到的极限，再多一分的温情也不会有了。
魔尊就是如此，生来无心无情，从来不理解旁人对他的依赖、倾慕。
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霓城近海，夜景极美。
路遥也是到了霓城，才知晓泽缘坚持晚上出门的原因。
夜里的霓城，像一盏飘在海上的灯火，摇曳生辉，又幽暗神秘。
霓城不愧是丹宗的地盘，丹修遍地走。
街上随处可见卖丹药的小摊，种类多且齐全，随口一问，价格比留仙城便宜很多。
前次，路遥强行按下的“代购”心思又冒了出来。
这里的丹药起价都是下品灵石，给她一种能扫货的错觉。
泽缘听说路遥想买东西，带她一条街逛到底，丹坊、符箓小摊、武器铺、金玉楼、杂货铺……
霓城里也有很多凡人居住，不过物价普遍比留仙城低很多。
原来高攀不起的丹药、符箓和乾坤袋，路遥买了一堆。
只是丹宗圣地也没有路遥想要的瘦身丹。
这些丹修的思路还是打得不够开，一天天尽研究什么断情丹、忘情丹、回春丹、固元丹……
路遥忍不住在路边和一个丹修多聊了几句，开启许愿模式，瘦身丹、生发丹、续骨生肌丹、美白去皱丸……
丹修皱眉说修士不会买这些东西。
路遥：“卖给凡人啊，我们需要！非常需要！！！”
丹修皱眉看着路遥，想了半晌，脸色逐渐变化，思路好像打开了。
告别有点呆的丹修，路遥转头又和泽缘、伪装成灵宠的魔宝走进武器铺。
准确来说，这是卖法器的店铺，老板是个炼器师。
店里有刀、剑、法衣，还有各种小武器，价格有点小贵。
路遥看来看去，没有下手。
随后，他们还去金玉楼和街尾的胭脂水粉铺逛了一圈。
金玉楼卖金银首饰，也有饰品类的法器，价格十分高攀不起。
路遥看了一眼就出来了，转头朝隔壁的胭脂水粉铺走。
胭脂铺的老板眼睛细长，面容柔媚，身量窈窕，时不时瞄一眼站在路遥身后的泽缘，打趣道：“你这道侣性子倒是不错。”
路遥挠头，正想说“我们不是道侣”。
身后，泽缘说了一句：“这些全都包了。”
路遥惊诧回头：“不用，我就是看看，哪能用得了这么多。”
她特意来看胭脂水粉，只是想了解一下浮世大陆的货品质量和样式，跟大武朝的做个对比。
蛛迎和丹犀的事叫路遥留了心。
彩妆产品溢价非常高，大武朝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是不够，路遥在考虑重新开一条高端彩妆线、投入研发的可能性。
当然，这只是路遥目前的一个初期想法。
为了省代购的钱，专门开一条彩妆产品线，就跟为了一碟醋包盘饺子差不多，实在没必要。
不过路遥存了心思考察，看得还是比较仔细。
泽缘好像误会了，以为她很喜欢这些。
泽缘黑眸纯澈，低声道：“逛得有些晚，我们该去投宿了。东西先包起来，晚上你再细细看。”
路遥：“既然晚了，先去投宿。先别买了，用不着。”
细长眼的老板娘笑得格外暧昧:“姑娘别害羞，我这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和普通货色不一样。你买回去，绝对不会后悔。”
泽缘颔首：“那就快一点包起来。”
老板娘不再说笑，拿出一个纹样有些特别的三层妆奁箱。
老板娘许是看出路遥对那箱子好奇，主动攀谈：“这箱子漂亮罢？霓城近海，传闻附近的海里住着鲛人。那渔民说是在海滩上捡到的这箱子，我瞧着实在漂亮，就买了下来。我猜啊，这说不定是鲛妖的心爱之物，被大浪冲到岸上，结果被我捡了个便宜。”
路遥干笑。
凭她浅薄的经验，一般遇到喜欢讲故事的老板，不久就会化身价格刺客，宰你一刀。
老板娘手上动作麻溜，桌子上的精致小罐子眨眼间全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路遥想开了，买就买了，回头再想办法。
她手里抓着装灵石的乾坤袋，却不如泽缘动作快。
他扔下一袋灵石，一手接过箱子，转身攥住路遥手腕，眨眼间就带她来到一间挂满大红灯笼的客栈门口。
泽缘松开她，抬步往里走：“这里子时打烊，来晚就住不了。”
路遥跟在他后面：“难道就没有别的客栈了？”
泽缘摇头：“有。我最喜欢这里。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路遥：“……”
这……很不魔尊。
两人一起进了门，泽缘好像真的很着急，快步走到前面，去订房间。
路遥落在后面，看到大堂中间坐着一桌人，脚下微顿。

第81章 第八间店
“你看那妖皇，长出情根就废了。”
临近子时, 客栈大堂中间还有几桌客人，最显眼的当属中间那桌，粉衣粉面的桃妖和银发红眸的妖皇。
剩下几桌都是修士, 路遥感觉他们似乎很忌惮坐在中间的武陵和姬桩。
那二人桌上摆了不少酒瓶，旁若无人地豪饮, 眼尾飞红, 已有微醺之色。
武陵许久没去网吧，路遥倒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但有姬桩在，她想想还是算了。
路遥默默转过视线，追上泽缘, 只当没有看见。
泽缘从店小二手里接过红木牌，回头等她走近：“三楼有一间客房，夜临泪海, 朝近霓湾。这时间，还能听见鲛人的歌声。”
路遥：“你订到这间房了？”
泽缘点头：“走吧。”
他们行事低调，进来根本没人注意。
上楼时，泽缘绕到路遥右侧, 和她并排上台阶。
他虽清瘦，但够高, 行走间将路遥挡得严严实实。
从楼下看, 只能扫到一截摆动的衣裙。
楼下安静, 路遥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这种房间是不是很贵啊？”
泽缘：“这间客栈的老板来自荒山, 擅用幻术。每间客房或多或少连接幻境, 只有那一间房不是幻境, 实属位置特殊。不过大多数客人并不知晓, 房价一样。你既是陪我出来, 无需忧心这些琐事。”
路遥：“你对这里很熟。”
泽缘：“当年为了寻找那样东西, 我在人间游历多年。”
路遥：“……我是说这地方你应当找过了罢？”
泽缘微微侧身，漆黑若渊底的眼瞳看过来，理直气壮：“不是没找到么？”
路遥：“……”
失忆之后，这家伙格外的没脸没皮。
假若他之后恢复记忆，再回想这些“蠢”事，又会是什么反应？
路遥嘴角微微上弯。
泽缘眨眼，手臂垂在身侧，拇指摩挲中指第一根指节，心下有些泛痒：“笑什么？”
路遥摇头：“无事。”
楼下，烛火猛然跳动，一阵绯色薄雾自门外飘进来，落在台阶下，化作一个红衣美人。
她仰头看向正上楼的二人一宠：“泽缘，昨日订房时你可未说还带了一位娇客。”
美人身姿娇娆，眉眼妩媚，发上簪着一支四角灯笼流苏发簪，簪心一点赤色烛火，随着流苏摆动影影绰绰。
浮世大陆的妖、魔颜值都格外突出，还美得各有千秋。
路遥自忖见惯各种美人，乍然间还是会被惊一跳。
这美人还和泽缘是熟人。
不过，订房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刚才急匆匆跑来订的房间吗？
路遥缓缓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身侧的青年。
泽缘脸上浮起可疑地绯色，从怀里摸出红木牌交给路遥，连同魔宝一起：“魔宝知道房间位置，你们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路遥手里攥着钥匙，怀里抱着魔宝，想说什么，又按住了。
算了，先去楼上看看。
这边动静不小，大堂里几桌客人看过来，连姬桩和武陵也抬起视线。
武陵看到路遥，微微挑眉，立刻去看身侧之人的反应。
桌上烛影忽然浮动，一息之后，武陵身侧的位置空了。
姬桩落在台阶上，红眸中似惊似喜：“瑶儿，你回来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想抚路遥的脸。
路遥皱眉，下意识后退，意念一动，手指已经摸到随身仓库里的魔杖。
斜刺里一道金色浮光掠过，金色莲枝的打在姬桩手上，路遥腰间一紧，回过神已经被泽缘揽住后退。
待拉开距离，泽缘冷冷扫一眼台阶下扑了空的姬桩，低头对红衣女子说话：“池九梦，臭酒鬼就应该扔出去。”
方才还满脸幽怨之色的池九梦脸色一正，朝着路遥的方向微微低头：“不好意思，惊扰到客人。这就命人送这位出去。”
路遥还被泽缘箍在怀里，猛眨眼睛，试图挣脱。
这家伙手臂跟钢筋一样，纹丝不动。
路遥：“……泽缘。”
泽缘耳背通红，漆黑瞳孔微微颤动，顿了一息，才低眸看过来，声音沉稳无波：“我先送你到房间。”
姬桩看到这一幕，眼睛通红，反手祭出本命法器，剑刃闪着寒光，直刺泽缘。
楼下武陵身动，转眼间出现在红木栏杆上，挂着粉色穗子的木仓尖挡住剑刃：“姬桩，你清醒一点。她不是朝玉瑶。”
池九梦手中凭空出现一杆翠色烟木仓，绯色薄雾升腾。
姬桩似早有防备，长袖一抖，掉落出一把软鞭，反身缠住池九梦的腰身，将其掷到楼下。
看热闹的客人纷纷起身，丢下灵石往外跑。
姬桩甩开武陵和池九梦，红瞳如血，死死盯着泽缘。
泽缘松开路遥，把她挡在身后：“这人怎么回事？”
路遥也很无奈：“他大概认错人了。”
泽缘指尖凝起金色莲枝，脸色冷漠：“眼睛不好，可要好好治治。”
路遥：“诶——”
泽缘偏头。
路遥：“稍微收点力，别闹得太大。”
按理来说，妖皇、魔尊本应都是战力天花板。
但魔尊是陆铭潇，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尼特安大陆，影瞳揍灵药没有一点压力。
神明都很忌惮弑神。
要是因为狗血误会，泽缘把姬桩揍没了……
路遥只想好好开网吧，不想被整个妖族记恨。
泽缘眼尾下拉，漆黑的瞳孔边缘溢出点点血色，像火焰一样灼烧起来，转眼间就将凝在中间的那点墨色焚灭。
他转身下楼：“魔宝。”
魔宝从路遥怀里跳下去：“尊上。”
泽缘：“带路遥去房间。放心，本尊定会收点力，不闹很大。”
路遥：“……”
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重灯客栈，三楼。
魔宝收到命令，立刻把路遥带到楼上。
路遥坐在宽旷的客房中间，怀里抱着魔宝，耳边萦绕着鲛妖哀伤的歌声，坐立不安。
魔宝眨巴眨巴眼睛：“你放心，尊上打架从来没输过。”
路遥：“……我不是担心这个。”
魔宝不理解：“那你在担心什么？”
他从路遥怀里跳出去，越过案几，窝在软垫上，眉头皱得死紧：“你别是在担心那个情种妖皇罢？”
路遥看魔宝满脸嫌弃的模样：“魔域不是关闭界门五百年了？你们也知道妖皇的八卦？”
魔宝：“这有什么？他喜欢玉瑶仙子的事情，六界皆知……”
别以为魔物不吃瓜。
两百多年前，妖皇天上地下遍寻朝玉瑶的神魂，搅扰得三界不宁。
魔域虽关闭了界门，却不是隔绝了外界的消息。
妖族的笑话，小魔物们看得不要太开心。
魔宝说到一半，想起什么，恨恨道：“……大概只有我们尊上不知。”
他家契主，比忘川河底的石头还要油盐不进。
路遥：“你们都知道，他怎么会不知？”
魔宝直摇头：“魔族本就寡情。我们尊上天生魔瞳，情根尽断，更是无心无情。你看到方才那红衣美人了吧？”
路遥点头。
魔宝：“她叫池九梦，这客栈的老板，荒山大妖。她可喜欢我们尊上了。等了八百年，尊上一点都不知晓。你再看我，跟尊上订契也有九百年了，他对我从不容情。”
路遥：“……”
魔宝还因为出门前的事情伤心。
若说泽缘是块冰冷无情的石头，路遥就像是不停散发暖意的暖宝宝，贴上就暖和了。
魔宝在网吧时不时看见路遥和不独相处，心底的羡慕都快要溢出来。
他贴不到尊上，那就贴贴路遥。
路遥把魔宝抱在怀里，并不知道自己的定位是“备胎”。
门外，泽缘和池九梦四目相对。
“……”
“……”
姬桩被武陵带走，泽缘记挂路遥，没有去追。
池九梦作为老板，想到路遥在店里受了惊扰，一同上来，想要赔个礼。
不曾想那小魔物口无遮拦，什么都不懂，还学人聊八卦。
沉默半晌，两人抬起的脚步缓缓放下，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去。
路遥的声音响起：“既然魔尊无心无情，你们喜欢他什么呢？”
魔宝：“我就喜欢尊上无心无情，强悍如天神。你看那妖皇，长出情根就废了。”
路遥：“……哦，你喜欢就好。”
魔宝想起路遥在店里跟不独聊天的状态，忍不住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路遥抬头做沉思状：“嗯，普通人就好。”
魔宝皱眉：“普通人有什么好？跟废物一样。”
路遥想起什么，但没抓住：“强一点弱一点都没有关系，能一直在一起就很好。”
池九梦觑向泽缘，想笑，又不敢。
泽缘带个人族女子来，她还以为魔界也要有笑话……咳，喜事了呢。

第82章 第八间店
尝到那块糖的味道。
泽缘不看池九梦, 抬脚走进去。
路遥听见声音，抱着魔宝起身：“回来了。他们呢？”
泽缘神色不明：“他们？”
路遥：“武陵和姬桩。”
泽缘没说话，越过路遥, 径直走到案几旁坐下，自顾自倒水。
池九梦站在一步开外, 微低头朝路遥行礼：“妖皇和武陵已经离开。方才楼下之事, 冲撞到姑娘，池九特来赔礼。”
路遥：“池掌柜客气，我没有事。不用介怀。”
池九梦笑意盈盈：“姑娘好性情。方才听你说话，似也认识妖皇和大妖武陵。”
路遥回身, 走到案几旁，重新抱起魔宝：“见过几面，不算相熟。”
池九梦一点不见外, 赔礼之后，前事一笔勾销，勾起案几旁的矮凳坐下来。
“我看姑娘面生，第一次来霓城？”
路遥：“嗯。”
池九梦看路遥笑容带了几分勉强, 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转而道：“昨日泽缘来订这间客房, 我本不愿, 他却执意要订。现下有一事, 需告知三位。”
泽缘坐在旁边喝水, 脸色绷得死紧, 本来气势十足。
池九梦话音一落, 泽缘猛烈地咳嗽起来, 血色眼瞳偷瞄一眼路遥, 被烫到一般, 抬手掩着唇背过身去，留出一截绯红的脖颈和红透的耳根。
路遥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如水，又转回来看向池九梦：“何事？”
池九梦现场吃瓜的笑容快要绷不住，这可真是千年铁树要开花了，好玩又好笑。
她努力绷住笑意，维持着正经的神态：“近日有鲛人上岸，在城中劫掠凡人。前日，谢府的老太太就被掠走，至今还未寻回。”
霓城有修士，寻常小妖不敢在城中作恶。
就算有妖偶然入城，或是像池九梦这样的大妖在城中做生意，都不会去招惹凡人。
妖修错伤凡人也会留下因果，渡劫时不好过。
大妖都格外爱惜羽毛，不会自毁前程。
路遥：“鲛人和这客房有什么关系？”
池九梦：“不知泽缘有无跟你说过，这间客房时时都在动，是以夜临泪海，朝近霓湾。霓城附近出现鲛人，只可能从泪海来。最近出现鲛人掳人的事，为保客人的安全，这间客房都不住人了。”
这情况也跟泽缘说过，池九梦第一次见他那样固执，非得要订。
池九梦原想以泽缘的修为，就算被鲛人抓去，谁揍谁还不一定。
哪知道这次他身边带着小娇娘，对方偏偏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泽缘像一座雕像，要不是耳朵尖尖还红得滴血，路遥会以为这人喝个水，呛没了。
路遥：“……我们知道了，定会多加注意。多谢提醒。”
这客房和寻常客房不一样，一间房大得没边儿，三面墙都有窗，也有床。
泽缘只定了这一间房，三个人住也足够。
池九梦离开前还说了一件事，鲛人掳人不是第一次出现。
大约半年前，谢府的小公子也是被鲛人掳走，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那位谢小公子名唤谢梓黎，年方十六，原本在城外的灵霄剑派修行。
半年前，谢老太太生辰，谢小公子回府为长辈庆生辰，结果被鲛人掳走，生死不明。
烦人的池九梦终于离开，泽缘心里已经想好池九梦的八十一种死法，却不敢转头看路遥一眼。
路遥想他肯定需要消化一下情绪，贴心的不去打扰他，坐在灯下，从乾坤袋里一样一样拿出买的东西。
丹药便宜，她逛了好几个小摊，买了一堆。
其中有两瓶是促进伤口快速愈合的丹药，程叶做手术后，说不定能用得上。
没有买到瘦身丹，但有焕颜丹和易容丹，路遥各买了一瓶。
店员想要的乾坤袋，路遥也买了一摞。
传音玉符、留影玉符，路遥也买了几个。
传音玉符的作用堪比手机，还不用联网。
路遥准备在网吧放一个当固定联络道具，她有时候出门在外，电话用不了，店员就可以用传音玉符联络她。
剩下的给哈罗德一个、不独一个，他们平时最有可能会找她。
紧急情况下，其他人有玉符也不一定能找到她。
路遥还买了一些符箓，暂时用不着，收在随身仓库里。
随后就是那个黑色的三层妆奁箱，细看这箱子是真漂亮，表面镶嵌了粉色贝母和一大圈泛着粉光的鲛珠，箱顶上还贴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海螺和小贝壳，说不定真是某只鲛人的心爱之物。
泽缘忍不住转过头，偷瞄路遥在干嘛，看到她拿出那个妆奁箱，立刻又跟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扭回去。
魔宝坐在泽缘腿上，仰着脑袋看他，有些奇怪：“尊上，你怎么了？”
泽缘：“……”
路遥打开箱子，看到整齐摆放的各色胭脂，想到他当时的反应，不免心下一软。
哪怕失去记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丝毫长进。
为了遮掩某些小心思，慌乱无措，最后还是顾头不顾尾。
路遥随手合上箱子，把桌子上的东西收回随身仓库，起身朝泽缘走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泽缘抬起头，黑发如藻，艳如晨星的红瞳里，盛着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路遥：“第一次住妖族开的客栈，还是会动的房间，我从来没见过。你能不能带我四处看看？”
泽缘起身，随手把魔宝放在桌子上，带路遥往房间的西面走。
魔宝：“……”
泽缘上前，推开西面墙壁的窗。
夜色深浓，漫天星河触手可及。
或许是幻境，也或许真是某处仙境。
星子像石头一样，随着夜色缓缓流动。
路遥靠在窗沿，弯下腰，伸手掬起一捧夜色，手心竟还沉着两颗金灿灿的星星。
她捧到泽缘眼前：“你看，好漂亮。”
泽缘盯着她如花笑靥，缓缓抬起手，按住心口，脸色怔忪。
路遥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泽缘摇头，灵光一闪，抬手攥住她往隔壁走，推开北面的窗棂。
北面面朝荒郊，墨色天穹上挂着一弯孤月，林风拂面，携来一丝淡淡的花香。
路遥两手撑在窗台上，指尖落了两团萤火，一闪一闪。
“小时候，我和母亲住在乡下。一到夏天，河湾草丛里也有许多萤火虫。”路遥回头看泽缘，“十多年没有再见过，一看到就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路遥的记忆里没有父亲这个角色，自小都是母亲带着她。
一个年轻的独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来生活也很艰难窘迫。
但路遥的母亲是个温柔又坚强的女人，路遥的童年记忆中并没有留下特别惨痛的记忆。
直到母亲意外去世，路遥失去最后的避风港，逐渐长成如今的模样。
泽缘看着路遥失神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
脸颊上一阵凉意，路遥回神，惊讶地看过来：“你……在干嘛？”
泽缘看着自己的手，也很困惑，又拉起她往隔壁走，推开最后一扇窗。
东面的窗，面朝泪海，一敞开就有沙沙的海浪声。
夜色下的泪海，平静又嘲哳。
月影投在海面，波光粼粼，泛着淡淡紫色。
细细碎碎的光斑跳跃闪烁，像晨间露气未散的花园小径。
泽缘本能地去看路遥表情。
她若高兴，他就会很安心。
路遥靠在窗沿上，鲛人的歌声好似近在耳边，哀婉又缠绵。
她偏过头招呼他：“你听，鲛人的歌声……”
泽缘垂眸，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缓缓俯下身去，心脏狂乱地跳动。
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尝到那块糖的味道。
他的本能如此叫嚣。

第83章 第八间店
他觉得不太对。
泽缘缓缓朝路遥俯身, 眼睑微垂，半掩的红眸压着醉人的细碎流光，如枝头挂露的玲珑蜜柿。
他想亲她, 念头来得汹涌，好像已经在心底翻涌过无数遍, 终于有机会得逞。
泽缘小心觑着路遥神色, 心脏狂跳，胸腔里却有几分空荡，像破了个小洞，丝丝漏风。
他大概感觉有些不合适, 想忍耐，可又像有什么在催促他，想更近一步。
想得太多, 反应就慢下来。
路遥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就有预感，面色平静，只有急促的心跳昭示她也在紧张。
可过去好一会儿, 他还停在那儿。
泪海泛起淡紫色的浅浪，鲛人的歌声时远时近, 诉不尽的哀婉缠绵。
路遥眨眼, 缓缓抬眸, 浅褐色的瞳孔深处, 清晰映出青年的模样。
他眉心微拢, 眼瞳里压着些微烦躁, 又似有几分无措和纠结。
路遥有些无可奈何, 上前一步, 撑住他的胸口, 缓缓踮脚。
泽缘眼中茫然一瞬，察觉到她的意图，骤然被一阵莫名狂喜激得目眩神迷。
四目相对了几秒，他缓慢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路遥动作微顿：“……”
海浪沙沙，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很久，压在胸口的力道消失，泽缘迷茫地睁开眼。
就……结束了？
他觉得不太对。
魔宝趴在桌子上，两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偷瞄，脸色突变。
尊上一个人呆呆站在窗台边，方才还和他在一起的路遥不见了。
房间里没有她的气息，泽缘蹲下身，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魔宝跳下桌子，化成少年模样：“路遥呢？”
泽缘红眸晦暗：“恐怕是被鲛人掠走了。”
魔宝捂脸，尊上真的废了。
正常情况，人就在他面前，怎么可能被个鲛妖掠走？
除非尊上当时心慌意乱，神思不属，对周围没有任何警惕。
魔宝望着泽缘，想起不久前醉酒没出息的姬桩，小孩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鲛人凄婉缠绵的歌声近在耳侧，路遥眼皮颤动，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抬不起眼皮。
水声嘲哳，鼻息间满是熟悉又陌生的水腥气，路遥感觉自己落进一个冰凉柔软的怀抱，又被海水包裹，不断沉底。
“姑娘，姑娘，醒醒。”
路遥睁开眼，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她在海底，手脚被海藻捆住，寄身在一个类似玻璃瓶的透明小房子里。
或者说，这是水晶宫。
因为有一间开在深海的毛茸茸小店，路遥对深海已经脱敏，对水晶宫外面缓缓游过的巨大鱼群也没什么反应。
她就着仰躺的姿势，望着天花板外游过的鱼群发呆，刚才明明只差一点点。
路遥对面的蚌壳床上躺着一个银发苍苍的老妇人，此前就是她在叫路遥。
老妇人没有被海藻捆住，但她腿脚有问题，行动不便。
她见路遥醒来，不动也不说话，心下焦急：“姑娘，你没事罢？”
路遥费力挪动手脚，靠着柱子坐起来，看到对面的老妇人：“谢老夫人？”
老妇人眼睛一亮：“你知道我？”
路遥简单向老妇人透露霓城最近的传言，被鲛人掠走的只有谢府的小公子和老夫人，对号识人并不难。
谢老夫人看路遥被绑得严实，又是修士打扮，还以为她是个厉害角色。
听完路遥一通分析，谢老夫人脸上的褶子好像浅了几分，强撑的笑意散掉。
这小姑娘也是个普通人，连自己为什么被掠来都不知道，也不能指望她帮忙救人了。
路遥以为谢老夫人说得是自己，立刻道：“我来想办法，您别担心。”
谢老夫人慢慢躺回床上，熟练的样子不太像被掠来的人，说话的口吻又带着一股奇怪的认命的味道。
“就算你挣脱捆缚跑出去，深海底下，水晶宫之外全是水，你又能逃到哪里去？”谢老夫人翻个身，拿了鲛纱盖在身上，“别惹急了那鲛妖，拿你去喂鱼。你啊，待会儿等那鲛妖过来，问她为何掳你，遂了她的愿，说不定就放你走了。”
眼前这场面也算一副奇景，路遥意念微动，手已经伸到随身仓库，摸到道具又缩了回来：“那鲛妖这么好说话？听您口吻，我怎么觉得您好像认识他？”
谢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一段孽缘，不说也罢。”
霓城的百姓都说谢府惨，半年前被鲛妖盯上，没了一位小公子，接着老夫人又被掠走，生死不明。
此时看来，这传闻中还有旁人不知晓的隐情。
路遥努力凹成跪坐的姿势靠住柱子，手在背后缓缓动作，从随身仓库摸出晶核液弹簧小刀，正要划开捆缚住脚腕的海藻。
有人过来了。
那是一只女性鲛妖，长发如藻，五官明艳又柔美，上半身赤裸，墨色长发有一半散在胸前，一条淡粉色的巨大鱼尾拖在身后，腰间挂的鲛珠玉串随着鲛妖的动作叮铃作响。
路遥曾在亚历山大大陆见过美人鱼，鲛妖和人鱼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鲛人的妖性更明显，路遥第一眼看到她粼粼泛光的尾巴，背脊一阵发麻，生出一丝形容不出的近似窒息的恐惧。
鲛妖端着玉盘，盘中似是一些吃食。
她随手把玉盘放在老妇人床侧，转头来看路遥：“你醒得倒快。”
路遥缓缓吐一口气，尝试沟通：“你为何掳我来这里？”
鲛妖：“箱子，你身上有箱子的味道。”
路遥眉头松开，果然是那个箱子。
她勾勾手指，从随身仓库取出箱子：“这个？”
鲛妖看到箱子，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就知道在你手里。这是我的宝贝，谁都别想拿走。”
路遥：“箱子还你，胭脂水粉留给我。”
鲛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路遥：“这些都是那个男人送你的？”
路遥：“……”
鲛妖从妆奁箱里拿出一盒唇脂，揭开盖子，拿指尖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我都看见了，你们站在窗边，只差那么一点点。”
“……”路遥垂眸，变态啊这家伙。
鲛妖看路遥没什么反应，顿觉无趣，不再逗弄她，捡出箱子里的脂粉，一股脑儿全堆在路遥脚边。
“我懂你的心思，我这宝贝箱子也是情浓时，心上人亲手为我做得。不过啊，男人的心，就跟岸边的泥沙一样，不值钱。”
路遥：“……箱子还给你，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鲛妖凑过来：“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话？”
路遥：“……我信。”
鲛妖忽然激动起来：“你撒谎。你也跟他们一样，看我的笑话！”
路遥：“……没有。”
鲛妖认定路遥说谎，不愿意再跟她说话，拿走箱子，却不管路遥。
鲛妖来了又走，风风火火，全程不在意躺在那头的谢老夫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路遥重新拿出晶核液小刀，轻巧割断捆缚手脚的海藻。
她站起身甩掉海藻，蹲身把散落在地板上小瓷罐一瓶一瓶收回随身仓库。
谢老夫人本来都要睡觉了，听见声响，睁眼就看到路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你是修士？”
路遥摇头：“凡人。”
这下谢老夫人却不相信了，手撑着床面坐起身。
路遥心知那段“不说也罢”的孽缘，要浮出水面了。
谢老夫人看着路遥道：“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被囚在这里如何都行。只是我那孙儿年方十七，根骨极佳，不应在这深海荒废时间。姑娘，你若能逃出去，老身有事相求。无论使用何种手段，还请带上我那孙儿一同离开。”
路遥诧异：“谢小公子也在这里？”
谢府的小公子谢梓黎被鲛妖掳走已有半年，外界一直说生死不明，其实已经默认他早已成海中亡魂。
谢老夫人含糊地点了一下头：“嗯。”
路遥：“那鲛妖到底为何要掳来你和谢小公子？”
鲛妖名唤皎娘。
大约二十多年前，她被海浪冲到岸上，失去记忆，附近的渔民将她救起。
皎娘本体为鲛人，上岸后鱼尾化作一双人腿。
她生得美貌动人，十里八乡的男子看到她就走不动道儿。
渔村的妇人不喜，趁男人们出海捕鱼，偷偷把皎娘赶出村子。
皎娘一个貌美失忆的弱女子，在外面根本无法生存。
不出意外，她被人骗到花楼卖了。
皎娘美得惊人，那老鸨将其当做“奇货”。
谢府的大公子酒醉被友人哄到楼里，对皎娘一见钟情。
此后不久，皎娘被接进谢府，成了谢大公子的偏房。
彼时谢大公子尚未成亲，执意要接皎娘进门。
他那时确实真心待她，就算砸了一辈子的前程，也想与她做一对神仙眷侣。
如此过了三年，皎娘怀孕了。
本是一件喜事，随着肚子大起来，皎娘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些变化——耳后、腮下时不时浮现鳞片，手臂上长出短短的鳍肢。
后来一次洗澡，皎娘的双腿化成鱼尾，挤满整个浴桶，吓得丫鬟惊声大叫。
谢大公子只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皎娘是妖。
哪怕她貌美动人，温顺懂事，从未伤人，谢大公子也接受不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三天，出来时脸色麻木，吩咐人把皎娘移出主院。
皎娘生产那晚，谢大公子娶了正妻。
谢老夫人面色晦暗：“皎娘生下一个男孩儿。那孩子白白净净，身上没有一片鱼鳞。我们原以为他没有继承到他母亲的血脉。”
不出意外，半妖的血脉还是觉醒了。
路遥忍不住道：“……其实皎娘也没有错处。”
谢老夫人摇头：“她是妖。若是你的枕边人，你就不担忧害怕？”
路遥认真想了一下，摇头：“假如是自己选的，那他什么样子，我应该都可以接受。”
谢老夫人：“……”

第84章 第八间店
啧，没劲。
泪海之下, 光也透不进的海底深处，海藻盘绕、鱼群悠游。
狭长陡峭的深海狭沟边，坐着一个男性鲛人。
他手里勾着一截海藻, 目光投在狭沟边游过的鱼群上，眼里无神, 银色鱼尾耷拉在悬崖边沿。
皎娘躲在远处的珊瑚群后面, 望着少年鲛人忧郁的背影，眼中露出几分神伤。
明明是她的孩子。
可是他不理解她，也不爱她。
皎娘痴痴望着，流出的眼泪化作珍珠, 一串串沉到海床上。
路遥从水晶宫出来，用水滴海豹送她的珊瑚小哨子吹出隔绝海水的泡泡。
她想乘泡泡浮到海面，再想办法回重灯客栈找泽缘和魔宝。
路遥在泡泡顶部和前方各固定了两颗永明灯, 随着泡泡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
她看到躲在珊瑚后面的粉尾鲛人，以及撒豆子一样在水中散开的粉珍珠。
路遥动作顿住，原来鲛人泣泪是这样的。
过年时, 水滴海豹带路遥去看填了满满几海沟的珍珠。
因为路遥喜欢，小海豹平时就很注意, 巡逻时捡到都会丢到海沟深处存起来。
你存一点, 我存一点, 很快就攒了好多。
听说深海女神睡觉时会无意识流泪, 原本那泪珠都积在神殿门外。
得知路遥喜欢, 轮流去神殿护卫女神的小海豹也会捡那些蕴含神力的珍珠, 攒了送给路遥。
路遥确实有囤积物品的小习惯, 不算很严重。
此时她看到那滚落满地的粉色珍珠, 却走不动道儿了。
路遥顺着皎娘的视线平移, 看见坐在礁石上的银尾鲛人。
那应该就是谢家那位被“掳来”的小公子谢梓黎。
皎娘察觉到水中的气息，回转身就看到坐在泡泡里的路遥，收了眼泪，眉心挤出几道褶子：“你怎么在这里？”
路遥尴尬地笑了一下：“出了一点小情况。”
皎娘掳路遥来，就是为了那个箱子，如今留不留她都无所谓。
但没想到路遥自己跑了出来，她冷笑一声：“那老婆子放你出来的？”
路遥后退：“倒也不算。”
其实她是自己跑出来的。
海里是鲛人的地盘，皎娘几乎不费力气就追上路遥，巨大的鱼尾将泡泡圈起来：“老婆子呢？你把她藏起来了？”
路遥摇头：“没有，只有我。”
皎娘不信：“别废话，她在你藏箱子的地方，把她交出来。”
皎娘掳来路遥，半途就搜过身。
她身上没有乾坤袋，也没有箱子。
但不久前，路遥凭空拿出了那个箱子，皎娘认定路遥把谢老夫人藏进了某种她不识得的法器里。
路遥：“我真的没有带走老夫人。她还在水晶宫的扇贝床上，不信你去看。”
皎娘不听，尾巴用力，马上就要绞碎纤薄的泡泡。
“皎娘，这是谁？”少年鲛人听到争吵，游过来就看见皎娘用尾巴卷着一个人族女子，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你不是说只要我留在这里，就不会再去岸上，为何又掳来一个姑娘？”
皎娘松开路遥，转身游到少年鲛人身侧解释：“梓黎，不是我掳了她。而是……而是她不慎落水，娘亲正准备送她去岸上。”
路遥：“……”
谢梓黎满脸失望，摆动鱼尾后退：“我都听到了，你为什么总是撒谎？我愿意留在海里，一直陪着你。你看我这副样子，就算想出去，也无处可去。你掳来祖母还不够，又去招惹无辜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皎娘本来很弱气，被谢梓黎一番指责，声音也尖利起来：“我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那老太婆想做什么？梓黎，你是鲛人，不应再去人间，你会受伤的。可那老太婆不死心，还想把你带上岸。我不能……不能让你再像我一样……”
谢梓黎眼中聚满痛苦，满脸绝望。
他根骨不错，五岁就去了灵霄剑派，十五岁成为内门弟子，还有幸拜得宗主为师。
若潜心修行，或许用不了多少年，他于剑道一途就能有所了悟。
可这一切都在他十六岁那年毁于一旦。
祖母生辰宴前夕，谢梓黎回府，在园子里不慎落水，一双腿骤然化作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尾，惊了满府上下。
因谢大公子成婚晚，谢梓黎是他那一辈最小的一个孩子。
谢梓黎对此深信不疑，从未怀疑过自己身为谢府公子的身份。
可他是半妖。
活了十六年，他才知晓自己并不是父亲和娘亲的孩子，而是父亲和一个鲛人生下的半妖。
出事当日，谢大老爷听到家仆传话就晕了过去。
满府上下，无人敢近前，谢梓黎被困在一方小小的池塘里，无处避身。
这时，皎娘现身，带走了谢梓黎。
此后，霓城传闻鲛人掳走了谢府的小公子。
鲛人十六岁成年，成年时血脉觉醒，继承鲛人一族的传承记忆。
像谢梓黎这种半妖，成年时双腿会化成鱼尾，变成半人半妖的形态。
谢梓黎被皎娘带回泪海，以鲛人的形态与生母一起生活。
可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都在做人，住在深海并不习惯。
在他内心深处，他的母亲还是谢府的大夫人，而不是一只阴晴不定的鲛妖。
谢梓黎每每看到下半身丑陋的鱼尾，想到皎娘，就克制不住地生出怨气。
为什么要生下他呢？
因为她，他的一生都毁了。
谢梓黎本来都妥协了。
可还不到半年，皎娘又把谢老夫人掳到海里。
无论谢梓黎怎么求、哄，皎娘都不松口放谢老夫人回去。
谢梓黎无力又烦闷，这时看到皎娘又抓来一个陌生女子，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真的不想再迁就她。
妖就是妖，讲不通道理，也无法理解人的感情。
面对少年激烈的指责，皎娘低垂下脑袋，说不出话，粉色的珍珠又一串一串往水里撒。
路遥一般不喜欢掺和旁人的家务事，气氛紧绷又尴尬，旁人也插不进去嘴。
但那鲛妖实在哭得揪心，原本泛着微微粉光的珍珠上裹上血丝，一颗比一颗红。
路遥又想起谢老夫人说得那些过往，忍不住出了声：“谢梓黎，别说她了。我确实因皎娘而来到这里，不过是是为了还给她一件东西。如今事情已了，我也准备回去了。至于皎娘为何掳来谢老夫人，你不妨去问问本人。”
皎娘猛地抬起头，看路遥的眼神惊异又奇怪。
谢梓黎：“到底怎么回事？”
路遥看皎娘：“有话就说。”
皎娘却只看着路遥：“你真的没有带那老太婆走？”
随身仓库确实可以短时间携带活物，不过谢老夫人执意不肯离开，只求路遥一定要带谢梓黎走。
路遥摇头：“没有，她真的还在。”
皎娘微微偏了下头：“你好奇怪。”
路遥：“……”
谢梓黎也奇怪地看着路遥。
谢老夫人为了让路遥答应带谢梓黎走，把当年谢府和皎娘的事情和盘托出。
很久很久以后，皎娘才跟路遥托底，但她说永远不会把这些事告诉谢梓黎。
大约十七年前，皎娘刚生下孩子，就被谢府移送到庄子。
庄子上的主事人知她失势，又见她貌美，起了腌臜心思。
可皎娘已经恢复记忆，又在人族后宅生活几年，早不是当年柔弱无依的无知少女。
一个雨夜，皎娘杀了设计想强迫她的田庄主事人，拖着满身血回到谢府，看见谢家大公子和新夫人抱着她的孩子，其乐融融。
皎娘满腔怨恨，化出妖形，谢大公子和新夫人看到她就吓晕了过去。
只有襁褓里的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伸着手咿咿呀呀，轻轻握住皎娘的指尖，
皎娘被怨恨填满的心软了一角。
这孩子有鲛人的一半血脉，迟早要回到海里。
皎娘抱起他，准备带他离开。
听到下人通报的谢老夫人匆匆赶来，身边跟着一个捉妖人。
那老道厉害，一张定身符打在皎娘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谢老夫人亲自从皎娘手里抱走婴儿，又叫老道赶走皎娘。
捉妖人生了私心，想捉住皎娘。
皎娘顶着被妖力反噬的风险，强行进阶，挣脱定身符，逃到曾经住过的偏院，跳进井中。
那井中有条密道，通往泪海，是皎娘独自住在这处偏院时，避过下人，准备的脱身之路。
皎娘被伤得很重，回到海里，身体也迟迟无法复原。
但她记挂着留在谢府的孩子，一直算着时间。
原本皎娘会在谢梓黎成年前带他走，可谢府一直防备着，皎娘费了很大力气，才重新潜进谢府。
时间比预计的晚了许多。
那时，谢梓黎因成年妖力大增，已经在府中化出妖身。
皎娘见到他，直接将人带走。
霓城中的人却不知隐情，只说谢府的小公子是被鲛妖掳走。
而谢府的下人，全数被打发，无人透露实情。
还有一宗隐情，谢大老爷自从当年见过皎娘的妖身，心上落了阴影，往后多年身体都不行，以至正妻、妾室皆无所出。
也就是说，谢梓黎是谢大老爷如今唯一的孩子。
哪怕谢梓黎是半妖，谢大老爷和谢老夫人也不想放弃。
娘俩商量后，准备又去找当年那个捉妖人。
皎娘把谢梓黎带回泪海，却见他每日郁郁寡欢，再一次挺而犯险，潜到谢府，想拿一些谢梓黎用过的东西带回去，或许能叫他高兴一点，没曾想听见他们的计划。
皎娘顺手就把谢老夫人掳走了。
没了老娘，谢大老爷就是个绣花枕头，成不了气候。
谢梓黎完全无法理解皎娘的行为，母子俩别扭地较着劲。
此时，听了路遥的话，谢梓黎头也不回，转身去找谢老夫人。
皎娘眼底又泛起泪光。
路遥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皎娘，你要不要跟我走？”
皎娘觉得这女子莫名其妙：“跟你走？去哪里？”
路遥：“我在不仙山开了一间店，正缺个漂亮的店员。我觉得你很合适。”
不知道怎么回事，路遥看到这鲛妖，就想起早逝的母亲。
她们其实没有相似点，唯独都一生坎坷。
若放着不管，可能过个十几二十年，鲛妖和谢梓黎还是无法理解彼此，徒增怅惘罢了。
路遥很少冲动地做决定，但如果皎娘愿意，她想带皎娘去不仙山。
泽缘、魔宝携着池九梦匆匆赶到泪海，正打算潜入海中寻人。
“哗啦——”一声，浅滩处爆开一大朵浪花，路遥、谢梓黎和谢老夫人从水里走上来。
魔宝大声道：“路遥，你怎么自己就逃出来了？”
路遥看到岸上三人，脚下快了几步。
池九梦和魔宝一样吃惊。
这人族女子居然毫发无伤地从鲛妖手里脱身了。
他本来以为又能看一出魔尊救美的好戏，居然就这样草草收场。
啧，没劲。
谢梓黎也看到岸上的三人，暗暗心惊，又无比庆幸皎娘没有固执地扣下路遥。
方才在水晶宫，谢梓黎还没有从老夫人嘴里问出被掳来的缘由，皎娘忽然出现，主动叫他送老夫人和路遥离开。
谢梓黎没有多想，立刻就带两人动身。
路遥和两魔一妖汇合，朝谢梓黎挥手，算是道别。
谢梓黎也没靠近，点头算是回礼，转身带谢老夫人御剑，准备回霓城。
等把祖母送回谢府，他就回泪海，安安心心同皎娘呆在一起。
这边三人接到路遥就准备回转，路遥却叫住他们。
“稍等一下，还有一个人。”
池九梦不解：“谁？”
路遥侧头，望向海面。
一只鲛妖跃出水面，缓缓游向岸边。
路遥跟泽缘和魔宝介绍：“皎娘，我店里的新店员。”
泽缘和魔宝还没说话，池九梦先忍不住：“这别是掳走你的那只妖？”
鲛妖上了岸，粉色鱼尾化作双腿。
皎娘随手捏了个法术，换上人族的衣裙，手里还抱着那个黑色的妆奁箱。
路遥等她走近：“只带这个？”
皎娘摇头，越过路遥走到岸上，蹲身放下那只曾被她视作心爱之物的妆奁箱：“走罢。”
她其实早就放下了那个人，迟迟不愿放下的不过是那几年宛如美梦的时光。
因为回不去，反而生了怨恨。
路遥没动：“你跟他说了吗？”
皎娘摇头：“他这趟回去，不会再回来了。我觉得你的话有几分道理，便随你去一趟不仙山。总归要找点事做，若不合适，我又回来就是。”
路遥：“我觉得你也不会这么快又回来。”
池九梦：“到底什么情况？”
路遥转头看泽缘，有几分尴尬：“我想先带皎娘回不仙山安顿，明天再陪你去城里找东西可好？”
泽缘方才一直在看路遥。
她从水里出现，慢慢走上岸，又同别人说话，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直到她终于抬眸看向他，对他说话。
泽缘抬手按住心口，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无事。”
他好像已经找到那样上天入地遍寻不到的东西。

第85章 第八间店
他去不了，也不想旁人去。
路遥回到不仙山的时候, 天刚微亮。
程叶正和小钟换班。
路遥回来得这么早已经令他们惊讶，身后还跟着一位极漂亮的美人。反倒是泽缘和魔宝落在后面，有点蔫哒哒的样子。
路遥带皎娘在店里逛了一圈：“客人大多都自己上网, 平常不会打搅你。你的工作区域在吧台后面，偶尔给客人拿个水、送个餐。”
皎娘入职后, 在店里的定位暂时是看板娘——主要负责管理小卖部。
因着谢大公子最喜红袖添香附庸风雅, 皎娘在人间生活那几年，习字读书都学了一点，算术也不差。
卖货看店对她来说，当不是难事。
皎娘站在吧台旁边, 看了大堂很久才收回视线：“这里有很多妖族，也有魔族。”
路遥点头：“没错，网吧目前主要的客人就是妖族和魔族。”
皎娘奇怪地看着路遥：“可你是人。”
路遥：“这有什么？来者是客, 付灵石就行。”
皎娘想到路遥的心上人是一只魔，好像她再做什么都不奇怪了。
想来想去，皎娘还有点羡慕泽缘。
她原以为路遥不知道泽缘的身份，跟着从泪海过来, 她半路就发现路遥清楚并且完全接受泽缘的魔族身份。
路遥：“你看看，若觉得合意, 我们先签合同。”
这店铺和皎娘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想到客人都是妖、魔, 倒比和人族往来让她舒心。
她跟随路遥进了休息室, 拿到契约仔细读了, 确定不是缚妖契, 爽快按了指印。
保密契约和雇佣契约签了两份, 此时的雇佣契约还是七天试用契约。
签完契约, 路遥递给皎娘一支新手机：“暂时不会用没关系, 慢慢学。”
皎娘这时候还不知道手机的作用，只听说店员都有，便收下了。
处理完新店员的流程，路遥拉皎娘出来，跟程叶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皎娘，新来的售货员，你先带她几天。”
程叶跟皎娘打了招呼，又把路遥拉到角落，低声问：“皎娘是妖？”
路遥点头：“鲛人，很漂亮吧？”
程叶眼睛瞪大，慢慢消化这个消息：“她会进群吗？”
路遥：“我给了她一支手机，等她慢慢学会，再拉进群。”
程叶点点头，坐下了。
网吧来来去去不少妖族，没想到先来的店员是一只从来没光顾过网吧的鲛妖。
程叶忍不住在员工群里说话：【店主回来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这么快？不是说可能要出去几天？】
【超时空网吧程叶：店主带了一个新店员回来。】
【温泉旅店姬清研：是男是女？哪界神仙？】
【超时空网吧程叶：女生，店主说是一只鲛妖。】
【超时空电影院蝶七：鲛妖？美吗？】
【温泉旅店白露：鲛人，不就是东方美人鱼么？肯定超级漂亮。】
【毛茸茸小店泪泪：和翠皇星大人一样？】
客观来说，皎娘真的超级美，完美符合东方神话里女妖的形象——美艳、妖娆，又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但程叶不说。
路遥安排好皎娘的事情，正准备在群里说“汇报”一下这一趟出门的收获，看到程叶已经透露皎娘的存在，直接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店主路遥：网吧新来的售货员小姐姐，皎娘。】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天，好美的姐姐！！！】
【小吃店杏子：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貌。】
【小吃店小茄：适合到乐园做NPC。】
……
等店员欣赏过皎娘的美貌，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摞在霓城买到的东西，拍了视频。
【店主路遥：乾坤袋、丹药、符箓、玉符都买了一些。不过没有瘦身丹药，我跟几个丹修提了提，说不定下次去就有了。】
【店主路遥：这些东西只能在商店街使用，拿不到外面。】
【温泉旅店姬清研：我要乾坤袋，只能在店里用也没关系。】
【温泉旅店白露：乾坤袋+1】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温泉旅店白露上次不是想要丹药么？】
【温泉旅店白露：一般的丹药用不上，果然还是乾坤袋酷一点。】
【店主路遥：说起来，我买了一些下品洗髓丹，在店里吃也能有伐骨洗髓的效用。】
哪怕是在丹宗圣地霓城，中品及以上的洗髓丹价格就有点高攀不起了。
路遥犹豫再三，买了一瓶下品洗髓丹。
【温泉旅店白露：！！！】
【超时空影院茗诗：洗髓丹？真有效果？】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吃了皮肤能变好吗？】
【超时空网吧程叶：皮肤会变好，睡眠也有改善，身体会明显感到轻松。】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不会已经吃过了吧？】
钟连嘉和程叶换班之后，刚到家。
休息前习惯性看一眼群里，不敢相信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同事就背着他吃了洗髓丹。
【店主路遥：丹修跟我说，凡人服用低品洗髓丹，有排毒养身的效用，效果视个体情况有差异，总体来说有三到六个月的效用。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体验一下。】
丹药这种东西，吃了就能看到效果。
路遥打算放到内网，在VIP客户之间稍微推一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泽缘和魔宝刚回到网吧，旋风就来传信。
魔域那边传来消息，有事寻尊上回去。
旋风和魔宝的打工契约时限已经到了，正好一起回去。
当然，有时间他们还会再来网吧。
游戏那么好玩，比只是枯燥地比身手有意思多了。
魔域又有尊上亲自开的魔气狭缝，再来网吧，理直气壮。
泽缘找到路遥：“我要回魔域一趟。”
路遥点头：“嗯，注意安全。”
泽缘站着不动，眨巴着鲜红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得劲儿，但又不知道到底想听她说什么。
旋风已经开启直通魔宫的魔气狭缝，维持了一段时间，额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魔宝回头催促：“尊上，走了。旋风快顶不住了。”
旋风：“……”
泽缘又盯着路遥看了一阵，才转身踏入魔气狭缝。
等他们走了，皎娘走过来，眼中有几分复杂：“原来他是魔尊。你真的想好了吗？”
人魔相恋，比人妖相恋更加艰难，尤其对方身份那么高。
路遥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若因一时心动在一起，到时吃苦的还是她。
路遥没有回答，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住的地方，你准备怎么办？”
皎娘看她眼里没有丝毫郁气，不知是想得开，还是根本没有预想未来的事。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自忖了解路遥此时的想法，没有强劝，顺着她的话头道：“小麻雀给我指了附近的河流，我找到一处深浅合适的水潭，足够晚上栖身。”
小麻雀精听说皎娘是网吧的新店员，一时觉得新奇，还有几分嫉妒。
但皎娘长的那么漂亮，本身妖力也强。小麻雀精少有的没有作弄人，还忍不住献殷勤，那待遇也就仅次于路遥了。
路遥却想：“附近的河流都是淡水，对你来说没有关系？”
皎娘总觉得路遥关注的点特别神奇，别说人族，就连妖族都很少有注意到这种细节，笑着摇头：“住岸上都没事。有一处水潭栖身，不过是想每天泡泡尾巴，我已经很满足。”
不仙山的情况，比皎娘预想中好很多。
店里的工作不难，只是比较琐碎。
皎娘第一次像人一样做事，学得认真，还要学着使用电脑和手机。
人族同事与她以前在人间见过的凡人不太一样，男男女女都很热心，还总是夸她漂亮。
对于她是妖这件事，皎娘能看出他们眼中有惊奇和探究，却不带厌恶和蔑视。
入职几天，每天竟忙碌得很，反倒叫她不再时刻记挂霓城和泪海。
霓城，谢府。
自那日送谢老夫人回府，老夫人心里惦念谢梓黎，不想他走。
谢大老爷和谢夫人也来看他，话里话外都想留他在家里住一段时日，没有了半年前在园中池子看到他妖身的惊惧和嫌弃。
谢梓黎都迷糊了，想不通为何爹娘完全不害怕他了。
想到在泪海等他的皎娘，谢梓黎原本执意要走，可谢老夫人哭得晕厥过去。
无奈之下，他留下了。
谢梓黎想等祖母醒来，他再回去。
可每日听说他要走，祖母都会哭成泪人。
到底是从小疼着他长大的祖母，谢梓黎一日推一日，转眼竟在谢府住了三日。
谢梓黎开始有些担心皎娘等不到他，又跑来谢府找他，到时恐怕又闹得不好看。
但三日过去，别说皎娘过来找人，他随身带着的传音符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谢梓黎略有几分不安，第一次主动用传音符联系皎娘。
可半天过去，传音符上没有任何动静。
谢梓黎坐不住了。
心下虽对皎娘还有几分怨气，但这几日住在府中，他也渐渐明白她的忧心之处——祖母和父母确实想留他在府中。
谢梓黎起身，准备去主院说一声，想回泪海看看皎娘。
听闻午膳过后，老夫人去湖心亭纳凉，大老爷和夫人也过去了，谢梓黎便也朝湖心亭走，走到假山后，听见有人说话，本欲过去问礼，却听见自己的名字。
而说话人的声音，他辨得分明，正是大夫人和她的陪嫁嬷嬷。
谢夫人：“老夫人和老爷已经在商量在城中寻一合适人家，给谢梓黎定亲，晦气死了！”
嬷嬷：“谁料到那小妖物还能回来？老夫人和老爷也是没办法了。不过那药已着人带回来，夫人看何时煎给老爷用？”
谢夫人压低了声音：“小心着些，老爷最听不得这话。今晚我哄他喝下，说什么也要成事。”
……
嬷嬷和谢夫人并不知假山后面有人，又说了几句，方才往住院走。
待人走了，谢梓黎慢慢走出来，脸色迷茫，夹杂着痛苦。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不过是因为……
他忽然想起皎娘说过的话：“……梓黎，你是鲛人，不应再去人间，你会受伤的……我不能……不能让你再像我一样……”
谢梓黎转身回到暂住的院子，写了一封信，留在案几上，转身出门。
或许皎娘说得才是对的，他是半妖，本就不应再牵念人间。
魔域天渊，魔宫。
泽缘回魔域也有几日，一直在处理堆积的政务。
他效仿人间的制度治理魔域，身为尊上，每日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这日，勤殿来了一位小女官，说是送要政急函给尊上。
外殿的侍从放了人进来，彼时旋风和魔宝正在殿内磨着魔尊。
他们想去不仙山找路遥玩儿。
而魔尊事务繁忙，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去人间。
他去不了，也不想旁人去。
魔宝和旋风蔫哒哒的，又不死心，还想再磨一磨。
乍然看见一个和路遥长得有六七分像的小女官从殿外进来，两人脸色俱都微微一变。
旋风立刻放下魔宝，不顾规矩，上前截住那女官：“这政函由我交给尊上就好。”
魔宝奇怪地看着旋风，他方才心里其实也莫名升起一丝慌乱，但反应到底不如旋风快。
陆瑶下意识后退一步，低声道：“旋风大人莫要为难我，珠香大人交代要政急函必须得亲手交与尊上。”
旋风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在忧心哪一桩，就是下意识觉得不该让这小女官和尊上照面。
但陆瑶也很坚持，执意不肯把托盘交给旋风。
两人就在殿前僵持住了。
泽缘头也不抬道：“旋风，让开。”
旋风：“……”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陆瑶微微低头，抿了下嘴，双手托着黑漆木盘上前。

第86章 第八间店
那个，被他们发现了。
泽缘正看手里的书函, 并未注意陆瑶。
陆瑶却是上前一步，低声道：“尊上，这是自弱水之渊来得急函。”
弱水之渊？
泽缘抬头, 瞟一眼黑漆木盘里的黑色封函，伸手拿过, 声音毫无起伏：“下去罢。”
陆瑶微微抬起眼皮, 从魔尊苍白的手指往上，看到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清俊面容，长睫轻颤：“是。”
泽缘打开封函，快速扫完大体内容, 随手递给还眼巴巴站在下面的旋风：“你带魔宝去处理一下。”
旋风接过封函，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是说最近魔族、魔物开始朝弱水之渊聚集，原因尚不明确。
还能是什么原因？
不就是尊上在那里开了一道魔气狭缝, 爱玩儿全都跑去上网了呗。
去过网吧的魔，旋风在网吧上班那几天，全都登记了。
那些家伙想到人间玩耍，倒是意外团结, 还想办法把魔气狭缝的事瞒住了。
旋风把封函揣进怀里，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 又退回来, 小心翼翼近前：“尊上, 您没觉得方才那女官有些不同？”
泽缘抬起头, 茫然地看过来：“什么不同？”
魔宝从旋风怀里跳到案几上：“您真没看出来？”
泽缘后仰靠到椅背上, 眉心微拢, 略有几分烦躁：“有事就说。”
旋风闭嘴。
魔宝：“那我说了, 你叫我说得啊。那个女官长得有几分像网吧的店主。”
泽缘偏头：“你说路遥？”
旋风立刻补充：“而且她的名字也叫陆瑶。属下问过勤殿的女官, 和店主同名，但不同字。”
泽缘抬手捏了捏眉心，起身站起来：“算了，弱水之渊的事情，本尊亲自去处理。”
旋风和魔宝立刻跟上去：“尊上，属下和魔宝能处理好。”
泽缘摆手，踏出殿门，脚下一转，朝勤殿的方向走去。
旋风和魔宝追出来，互相埋怨，刚才就不该跟尊上提什么女官。
霓城，泪海。
谢梓黎御剑，从霓城谢府回到泪海，在岸边落了地。
涨潮时间，平静的海面涌起一簇一簇细小的浪花，正慢慢汇聚成一线。
距离岸边稍远的一处沙墩上有一个黑色箱子，谢梓黎一眼就被吸引了视线，慢慢走过去。
箱子是空的。
谢梓黎心里猛然蹿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没有管箱子，转身入海。
自从妖力觉醒，谢梓黎就在梦中看到鲛人一族的传承记忆，潜入海中的一瞬间，双腿化作银色鱼尾。
他摆动尾巴，快速朝水晶宫游去。
水晶宫空空如也，哪里都没有皎娘的身影。
谢梓黎强自镇定，又去厨房看。
皎娘本身不会生火做饭，哪怕在人间生活过几年，回到海里，还是喜食鱼生，不会特意把食材弄熟。
谢梓黎来了之后，皎娘发现他吃不惯海里的东西，特意在水晶宫里搭建了一间小厨房，平日用来熬个粥、炒点小菜。
厨房里没有熟食，专门从岸上买来的蔬菜随意摆放在地上，叶片枯黄，一看就放了好些天了。
谢梓黎找遍水晶宫和附近海域所有皎娘可能去的地方，不得不接受皎娘不见的事实。
谢梓黎遇到附近的水族，抓来几只询问。
小虾米：“皎娘？她抱着一只黑色的箱子上岸了，再也没有回来。”
小螃蟹：“就是那天啊，你出门那天。”
小八爪失落地问：“皎娘说你不会回来了，这房子送我们。你还要回来住啊？”
谢梓黎呆呆站在水晶宫正中间，满心茫然。
皎娘不是被谁掳走，而是自己离开了。
她还说他不会再回来。
谢梓黎回想起这三日在谢府的情形，背脊一阵发凉。
皎娘以为的其实也不错，祖母和父亲确实一直劝他留下。
他终于明白皎娘的忧心。
可她已经死心了。
皎娘不要他了。
谢梓黎一直以为是皎娘束缚着他，此时才发觉没有皎娘，他也早已无处可去。
他是半妖，惹人厌恶，也不受妖族接纳。
唯一全心全意替他考虑、为他忧心的人，只有皎娘，他的母亲。
魔域天渊，魔宫。
珠香见陆瑶从殿外回来，脸上神情有几分恍惚，招呼她近前：“可是尊上说了什么？”
陆瑶回神，摇头：“珠香大人可听说尊上最近去过人间？”
陆瑶自进勤殿以来，能力格外突出，且比较擅长与人交好。
魔族都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靠打架确定上下级关系。
陆瑶来了之后，向珠香进言，提出一种新颖的奖惩制度，如今正在勤殿施行，效果显著。
珠香准备再施行一段时间，再向尊上进言。
今日叫陆瑶去送急函，也是存了心思，叫她先在尊上面前露个脸。
珠香：“前日旋风带着魔宝殿下去人间，一直未归。尊上忧心魔宝殿下，遂去了一趟人间。怎么了？”
陆瑶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好奇人间，我还从未去过。”
珠香：“等你在宫中待久了，以后也有机会去人间。不过我倒觉得人间没什么意思，规矩多，人族又脆弱，一点都没有魔域舒服。”
陆瑶垂眸：“听说人间的女子柔情似水，与魔不同。”
珠香：“我还当你想说什么。人间不止女子柔弱，男子也脆弱多情。有些魔物图新鲜，确实喜欢去人间体验情情爱爱，到头来徒生心魔。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不要好奇人间的情爱，不过是转瞬成空的妄念。”
陆瑶手指绞在一起，低下头，面颊泛起点点绯色：“那尊上呢？”
珠香笑起来：“你啊，被这殿中女官惯得无法无天，连尊上也敢私下议论。只可惜我们尊上生来无心无情，断无可能爱上人间女子。”
殿外传来声音，珠香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起身。
泽缘踏过门槛，在殿内扫了一圈，没找到印象中的人，看到珠香，径直走过去：“勤殿可有一位名叫路……路遥的女官？”
旋风和魔宝跟着进来，看到就站在泽缘身前的年轻女官，一时疑惑。
那女官不就在尊上跟前儿站着吗？
珠香不知道前情，还以为是自己叫陆瑶去送急函的缘由，立刻介绍道：“尊上，这位就是陆瑶，勤殿今年新选进来的女官。”
陆瑶手指搅着衣袖，眉眼低垂，恭谨地朝泽缘行了一礼：“女官陆瑶，见过尊上。”
泽缘定定看过来，旋即转身朝外走：“弱水之渊的急函，本尊亲自去处理。此后，本尊要再去人间几日，无事不用传信。”
待出了勤殿，旋风和魔宝立刻跟上，想看泽缘看到陆瑶的反应。
泽缘皱眉看过来，眉眼间平静至极：“根本不像她。”
旋风和魔宝费解，明明就很像啊。
魔尊平日也不脸盲啊，这怎么会看不出来？
泽缘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这么折腾一遭，他倒是更想见她了。
不管了，他要去人间。
尊上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搞得勤殿中的女官摸不着头脑。
珠香随意安抚陆瑶几句，就叫她自去做事。
陆瑶默默回到偏殿，还在想方才的事。
魔尊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冷心冷情，不近女色。
她抬手轻抚脸颊，可为何他没有丝毫反应？
不仙山，超时空网吧。
路遥坐在休息室，腿上放着一台笔电。
前日，大部分商店街的店员都找店主用内部价购入了洗髓丹。
按照路遥的建议，店员在休息室里准备好床铺和至少三日的洗漱用品，吃下洗髓丹后，就留在店里，直到洗髓丹发生效用。
低品洗髓丹的效果没有程叶那枚中品洗髓丹明显，店员服用后，也有腹痛和分泌异物的情况。
但只隔了一天，这些症状就消失了。
超时空影院的后期组，高斯、刘唐都比较宅，平时又偏爱油炸食物，鲜少运动，脸上油脂多，起了一层粉刺。
他们服用过洗髓丹的第二天，脸上的粉刺爆开，分泌出一层黄黄绿绿的杂质废物。
第三天，皮肤开始好转结痂。
路遥怕留疤，还拿了养颜丹给他们。
洗髓丹内部试用后，反馈全优。
路遥这时正在内网的VIP广场上挂链接——拥有排毒养身功效的洗髓丹，单价6666。
毛茸茸小店、超时空影院和温泉旅店时不时有客人在内网预约，过来休闲放松。
不过都是熟客，那点收入聊胜于无。
洗髓丹这种非服务类的货品，路遥是第一次卖，也是第一次尝试线上售卖异世界的货品，还比较保守，她只在库存页面上了三枚。
店员看到VIP广场上的新链接，无比庆幸自己是员工。
他们的内部购入价是999一枚。
若是不知底细，这价格当真像抢钱。但服用过之后，没人再觉得不值。
那效果是真肉眼可见，身体上日常疲惫困乏的感觉消失，皮肤光洁白皙起来，睡眠质量也有明显改善，上班干活儿很有精神，心情也特别积极向上。
就算只有三个月效果，也很有尝试价值。
毕竟，这丹药可是店主“人肉”带回来的修真界真品，单是这一点就值那个价格，偏偏它效果是真不错。
洗髓丹反馈最好的是童年补习中心的原实验体店员。
除了小吃店，其他店铺的本地店员也多少有些心动，尤其是总在群里看见有人惊喜地反馈，原本不感兴趣的店员也都忍不住找路遥拿了丹药。
童年补习中心的售货员大叔444给路遥反馈，吃了这个丹药，身体上原来做实验留下的暗伤有的痊愈，比较严重的也有了很大缓解。
身体上的病痛减少，人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
444征得路遥同意后，联系了以前的同事。
原来那些做超能力研究的研究院分裂成了不同的组织，研究方向从单一的超能力转向很多领域，其中一个方向就是竭力治愈曾经在超能力热潮中备受煎熬的实验体。
只可惜超能力在新神的干预下无限衰退，习惯依靠能力做研究的研究员们还在适应期新阶段，研究进展极为缓慢。
444亲身服用洗髓丹之后，对它的效果感到惊奇，说服路遥在三花市售卖这种丹药。
路遥没有承诺大批进货，只说会在童年补习中心少量上架。
买不买得到，就看各自的运气了。
休息室里，路遥刚把链接挂上广场，转眼就售罄下架。
手机响起短信提示，接近两万的收入已经入账。
路遥：“？？？”
商店街的有效客户总共不超过二十个人，东西下架得这么快，还是挺出乎意料。
手机上，私信的图标亮起来。
路遥回神，拿起手机点开，是来过温泉旅店的客人。
【VIP俞淑：店主，广场上刚才上架的那个丹药还有吗？】
俞淑比较谨慎，刷到链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购买，还在仔细阅读购买指南，结果屏幕一闪，系统提示该商品已经下架。
回头看那个丹药的效用，俞淑只觉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这半年以来，她真的满心疲惫，想休息，睡不踏实，不睡觉工作，又精神恍惚。
得知商店街的存在之后，她每隔几天都会过来一趟，效果是有，但最近好像也有点麻木了。
店中售卖提示：购买此丹药后，服用期间，客人需在商店街入住两日。
俞淑正好已经征得医生同意，这个周末可以带女儿出门。
两个行程合二为一，堪称完美。
唯一的意外就是——她没买到那药。
路遥跟俞淑沟通了一下，估摸着手里的存货，重新上架了三枚丹药。
俞淑这次眼疾手快，点进去直接付款。
眨眼间，三枚洗髓丹再次售空，路遥的钱包入账近两万。
丹药卖出去，引客人入住商店街，再带动其他店铺的营收。
路遥感觉自己的小金库不久之后又能鼓起来了。
休息室的门从外面推开，程叶站在门口，脸色有几分纠结。
路遥放下笔电，起身走出去：“有事？”
程叶挠脑袋：“那个，被他们发现了。”

第87章 第八间店
魔神予她的偏爱。
那个？
路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程叶侧身看一眼吧台前等待的客人, 回头低声朝路遥道：“游戏可以氪金被客人发现了。”
事情也简单，小豹妖自从抱上小钟的大腿，日日沉迷在召唤师峡谷。
他还和观重混熟了, 一妖一魔经常双排。
游戏玩儿得久了，自然会开始探索游戏相关的其他方面。
况且每一把游戏开始选英雄时, 皮肤界面就在正中间摆着, 小豹妖和观重刚开始只是点着玩儿，还不清楚这皮肤可以穿在自己的角色身上。
等他们进入峡谷，时常遇见队友和对面炫皮肤，心态渐渐无法平衡。
一来他们对这个游戏尚且不够熟悉, 只要有角色换了皮肤，就变得不容易辨认，小豹妖和观重刚开始总是不习惯。
再来就是皮肤带有特效, 虽说对当前游戏并没有加成，但有特效，看着就是炫酷迷人，仿佛厉害许多。
小豹妖眼馋皮肤很久了, 可惜一直不知道如何购买。
今日观重还没来，小豹妖独自进了峡谷, 遇见一个技术很菜的ADC, 开局下路送双杀, 第二次上线又被抓死。
下路眼看已经崩了, 小豹妖拿得打野位, 依循钟哥教给他的技术和经验, 帮下路抓了两波, 逐渐扳回劣势。
一局结束, 小豹妖以绝对优势的战绩拿到MVP。
队友离开后, 他准备继续排队匹配，上一局的ADC玩家却发来好友申请，想和他双排，还想送他皮肤。
小豹妖在一声声“哥哥”中迷失自我，对方还要送皮肤，这可不得了，他立刻带对方打了三把，把把carry。
那玩家也耿直，出来就问小豹妖喜欢哪款皮肤，马上就送。
小豹妖不懂，立刻招来网管帮忙。
程叶想反正是别的玩家自愿赠送，不算违背店里尽可能避免客人氪金的要求，就帮忙沟通了。
但沟通好，那边却反馈系统出现bug，赠送不了。
对面的玩家多次尝试，都无法赠送出皮肤。
小豹妖茫然地坐了一阵，大概是刚才选皮肤时，看到程叶进商城的操作，他随手点进商城，点开一款皮肤，尝试购买，系统提示小豹妖的账号没有游戏币，需要充值。
小豹妖又自顾自跟那个玩家沟通了几句，然后就知道了如何氪金买皮肤。
程叶招架不住，只能找路遥。
路遥早前确实通过内网系统对网吧做了一些限制。
游戏内玩家之间普通道具和材料的赠送不受任何限制，但像皮肤这种氪金类的道具赠送，目前都会被内网拦截限制。
没想到这么一点小细节没有跟店员沟通，就出了纰漏。
小豹妖和普通客人不一样，他平时跟钟连嘉混得多，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冲浪选手了。
他对游戏的套路和理解比普通客人深很多，这时想要糊弄他，恐怕很难。
而且，他似乎看出网吧不想让客人氪金，摸了一堆灵石摆在吧台上，叫皎娘拿泡面和淀粉肠。
那态度就像他当初想抱钟哥大腿，这是准备请店主和小程也来一套豪华泡面套餐。
后来路遥透露过小钟不喜欢吃泡面，小豹妖还是觉得钟哥最初就是被他的豪华泡面套餐打动。
路遥明白一直阻止客人氪金不是长久之计，当下也只是想把网吧客人氪金和网络购物的脚步稍微推迟。
小豹妖已经发现氪金的途径，如今也只能慢慢放开。
不过，路遥还想再坚持一下。
她走到吧台，告诉小豹妖目前网吧的氪金系统还未搭建起来，暂时无法支持客人线上充值和购买产品。
小豹妖当即皱起眉头，总觉得店主说得不全是真话。
路遥只好承诺，最迟半个月后，网吧会开放部分氪金服务。
半个月也就是十四天，对于精怪来说不过是眨眼的时间。
小豹妖自忖感受到店主的诚意，慢吞吞地回座位了。
刚刚进门的蜘蛛精蛛迎却是看到了这一幕，扭着腰肢走到吧台：“那个网上购物的服务也会开放吗？”
蛛迎很喜欢路遥送的那支口紫，最近每天都用。
她也几乎每天都来上网，时不时就能看到一些广告，每天抓心挠肝，果然还是想要买。
蛛迎已经被这念头折磨得不行，晚上修炼时不时还会想起，隐隐有成心魔的征兆。
路遥无奈地点头：“会。半个月之后，网上购物服务和游戏氪金服务将一起开放。”
蜘蛛精开开心心开了机子，又买了一大推零食，期待半月之后的新服务。
蛛迎和丹犀发现网购途经之后，路遥就去乐园找守卫长商量过这个问题。
商店街如今连接着八个异世界，其中第四间店铺、第六间店铺所面对的世界都是现代都市，多数产品与商店街世界的产品不算一模一样，功能却也相去不远。
路遥原来的想法是更换供货途径——将网购的线路连接到伊甸海世界或者三花市，这样客人购买异世界的货物，两边世界的货币按照购买力折算，至少不用花软妹币，网吧只收取少量手续费，也能赚钱。
可惜这个方案被严肃驳回。
守卫长告诉路遥，魔神与她定下的契约只服务于本世界和她本人，不会再进一步牵扯到其他异世界。
网吧已算特例，因为网吧的位置还在商店街范围内，连接的也是本世界的网络，又在乐园的严格监控下，一般不会出现差错。
白简毫不避讳地告诉路遥，这已是魔神予她的偏爱。
任何死魂或生者都未曾像她这样备受魔神青睐，有时候连白简都觉得奇怪。
路遥从乐园出来不久，又收到代理系统的警告邮件。
和以前的语音提示不同，这一次代理系统发来一封措辞格外严厉的邮件，提示第八间店铺的主营业务是网吧，网络虚拟服务和网上购物的货源皆属店主所在的本世界，严禁为转嫁风险，向客人提供不对版的服务和商品。
此外，店铺营收百分之九十必需来自店铺主营业务，否则将判定该间店铺经营失败。
这不是路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系统的恶意。
此次却是几乎不带掩饰地展露出他们不希望她实现愿望的意图。
既如此，一开始又何必让她绑定圆梦系统。
她累，他们也累。
路遥想不明白，圆梦系统本体不在，陆铭潇处于失忆状态，无人为她解答疑惑。
只是代理系统越是步步紧逼，路遥也起了逆反心理。
不就是网购和氪金么？
不连接其他异世界，她也能解决，不过是麻烦一点。
路遥哄走小豹妖和蜘蛛精，在群里发了一条会议通知，姬氏的三位店员和网吧的两位网管，下午四点到毛茸茸小店开会。
会议地点之所以定在毛茸茸小店，因为路遥叫泪泪通知了远在夜光市的1041小组。

第88章 第八间店
为一碟醋包盘饺子。
1041小组主要成员有三个人, 分别是1041、1043、1044。
路遥与他们合作多次，她借助魔法辅助完善更新了全息技术，又一起制作出阿尔弗雷德的核心。
不过, 1041小组还从未光顾过毛茸茸小店。
伊甸海的网络论坛上，毛茸茸小店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却也不是谁都能去。
1041小组全员都是实验体出身, 但又和三花市的实验体不太一样。
夜光市的实验体幼时都是高智商小朋友，被当做高精尖研究人才选拔出来并培养，精神管理相对来说比较健康，又或许他们本身的素质也比较好, 精神状态一次都没有down到“溺海”的程度。
他们后来也尝试过预约毛茸茸小店，却都没有接到幽灵电话。
中午乍然收到水滴海豹的联络，1041还以为在做梦, 反复确认信息后，立刻通知另外两名组员。
下午四点，程叶和钟连嘉在毛茸茸小店门口相遇。
程叶此前来过毛茸茸小店，毕竟他暂时借住在商店街, 下班无事的时候，也爱在四处逛一逛。
除了小吃店和青山面馆, 其余几间店铺, 程叶都逛过。
他下班最喜欢去的两间店铺就是毛茸茸小店和温泉旅馆。
程叶递给钟连嘉一个手牌：“店主让我在这儿等你, 戴上我们就进去。”
钟连嘉自入职超时空网吧, 平日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基本不在商店街附近逗留, 他是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毛茸茸小店。
不过他经常在动态圈浏览其他店铺的动态, 对毛茸茸的小店的情况并非毫无了解。
但真正走进店里, 他还是被惊得久久回不了神。
这间店铺真的在海底, 仅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隔开海水，仰头就能看见悠游而过的彩色鱼群。
程叶走在前面：“这里是餐厅，穿过那些隧道，可以到达章鱼滑滑梯、海胆房、鲸鱼房，都是很有意思的去处。这间店铺就是一个海底游乐园。不过我们要先去海面的钓鱼房，等开完会，你可以再四处逛一逛。”
钟连嘉跟着程叶走上透明台阶，一步一步往上，居然真的到了海面。
海风拂面，落日余晖撒在水面，像落了一海的碎金，栈桥四处横躺着肥嘟嘟的雪白海豹。
它们看到上来的两人，嘤嘤叫一声，慵懒地翻过身，继续趴着吹风。
程叶：“那只脖子上挂着手机的海豹叫票票，平时和姬止心一起负责毛茸茸小店的幽灵电话系统，都是我们的同事。”
钟连嘉：“……”
他们到达钓鱼房的时候，姬氏的三个人已经来了。
路遥坐在中间，招呼两人入座。
1041小组还未到，路遥叫泪泪通知他们的时间比商店街店员的开会时间晚一个小时。
因为会议的前半程和1041小组无关，路遥想跟几个主要店员确认半月后网吧开放氪金服务和网购服务的具体细节。
首先是氪金服务，网络游戏氪金主要有外观氪金和道具氪金，不同类型的游戏氪金额度略有不同。
而超时空网吧的情况是货币不通用，就算客人在游戏里豪掷千金，最后交易的资金都要从店主的账户里划拉。
几个店员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全都瞪大眼睛愣愣看着路遥。
路遥：“怎么都不说话？”
姬清研：“店主，你不要跟我说所有店铺的货币都和咱们的不通用。”
路遥沉痛地点头：“就是啊，每间店铺其实都勉勉强强能赚点钱，但我兜里没钱。”
姬止心：“……”
路遥开第五间店铺的时候，姬止心负责了大部分版权购入事项，时常几百万几百万的从路遥账上划出去，他一直以为店主只是前期垫付资金，电影院盈利后，那些钱又全都回到了店主的荷包。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店主的钱确实有回来，却不是以他以为的方式。
程叶：“所以……您图什么呢？”
路遥耸肩：“我也想知道。”
钟连嘉本来还有些困，听到这里睡意全没了：“就这还能开到第九间店铺，店主确实矿里有家。”
路遥摆手：“要真矿里有家就好咯。还用在这苦恼？”
姬非命费解：“当初到底是什么给了您底气，拒绝我开出的一个亿？”
其他店员：“？？？”
这条小破街上到底还有什么故事是我们没有听过的？
路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再扯远了。先来讨论网吧客人想氪金的问题……”
网吧不鼓励客人氪金，又要给与客人一定程度的自由。
目前，网吧里想氪金的客户群体还不大，但从长远考虑，路遥觉得还是该提前对氪金额度和氪金频率进行一些限制。
浮世大陆有六界，店主当前的任务就是要解锁来自六界的客人，往后恐怕多少都要跟各界扯上关系。
到时客人多起来，假若他们又已经习惯毫无节制的氪金，再想限制就来不及了。
俗话说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
钟连嘉：“大部分游戏的皮肤价格都在两百以内，限制客人一个月买三款，不算过分。”
姬清研：“皮肤只能算一项，氪金道具也不便宜，，一上头氪几个648，吃苦的还是店主的钱包。”
哪怕不知道路遥到底在这条街上花费了多少，姬清研已经本能地开始怜爱店主的钱包。
单看商店街的店铺装潢和开给店员的薪资待遇，完全看不出店主手头如此拮据。
路遥：“氪金只是一方面，还有客人已经发现网购途经。半个月后，将开放氪金和网购两项服务。”
店员：“……”
他们还是保守了，店主果然家大业大。
至于从别的异世界进货的提议，有人刚打了个头，就被路遥驳回。
她没说实情，只说这个办法行不通，在座的几人都算敏感，没有细问。
路遥心里已经有粗略方案——氪金方面，每个账号每月氪金上限为五个648，前三次网吧收取百分之十的手续费，但是超过三次，第四次开始网吧将收取百分之五十的手续费。
一个小策略，实际上把氪金上限控制在三个648左右。
网购方面，每位客人每月限额消费1500，每次购物网吧将收取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外加百分之五的快递费。
路遥不想使用商店街的地址作为网购收货地址，原本打算租个小仓库，再雇个仓管员，专门负责清点、运送商店街的快递。
姬非命表示他们家挺大，平日家里一直有家政阿姨，快递可以先送到姬氏名下的别墅，他上班再带过来。
路遥有些迟疑：“未免太麻烦你了。”
姬非命：“我不就是送货员么，送快递和送货物没多大区别。不过是从家里带到店里，有戒指，根本不费力。”
姬止心也道：“命叔不方便的时候，我开车也能带过来。”
姬清研：“我最近也搬到那片别墅区了，就在命叔和止心哥隔壁。他们俩不方便的时候，我也能带。反正只是普通快递，何必又多转一道手。”
路遥手指轻敲座椅扶手：“仓库借用你们的地盘，收取快递却不能由家政阿姨负责。我记得你们家还有一位神使，最近还在摇光市吗？”
姬非命讶异地看向路遥：“您……愿意用他？”
路遥笑：“只是做快递员，他恐怕看不上。”
姬非命：“不，他肯定愿意，我马上打电话通知他。”
路遥拦下激动的姬非命：“先别急，等我们把事情谈完。收取客人的百分之五快递费，我会提出一半用于支付仓库的费用。姬非臣若是愿意过来，就算正式入职。这份工作比较轻松，薪资大概比不上其他店员。他不愿意来，仓库和人我都会另找。”
这次不仅是姬非命，连姬止心和姬清研都连连保证姬非臣一定会来。
工作、薪资都不是他主要考虑的点，重点是稚子在这里。
姬氏的三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疑问：店主是否清楚这点，才特意叫姬非臣过来？
姬非命立即打电话通知姬非臣，得到肯定答复，会议继续进行。
路遥：“下面就是更重要一件事——我在想‘节流’的措施已经有了，是否有可能‘开源’？”
商店街的一些限制，就算路遥没有明确说过，店员多少也清楚一些。
就拿严格的保密契约来举例，就说明目前的商店街并不适合暴露在公众面前。
街道上店铺门面无一不干净整洁，但从主公路眺望这条街，依旧破落不堪，一整个与“锦衣夜行”无异，很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开源”。
店员们沉默地交换眼色，又一致看向路遥，只等她说话。
路遥的视线在几人中间转了一圈，落在钟连嘉身上：“听说游戏圈里有职业代练？技术好的人，很容易接单，就是帮人上一个段位多少钱那种。”
钟连嘉呆愣愣地看了路遥一会儿：“确实有。不过我不接代练，费手。”
他现在觉得养老挺好，不想再拼了。
路遥：“不是让你代练。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让网吧的客人接到代练的单子？毕竟虚拟世界，谁知道对面的代练是什么身份。只要单子能打出来，钱货两讫。客人自食其力，到时他们想怎么氪就怎么氪，我不管。”
姬止心：“店主的意思是让客人自己去赚氪金的钱？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见效可能慢一点。于长远来看，却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路遥：“嗯，不过我对电竞圈不是很熟悉，接单和提升客人实力的事情，还得K皇出手。”
不仅店主用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看过来，其余几人也一同崇拜地看向钟连嘉。
钟连嘉低头，他都入职开在修真界的网吧了，无事带几个妖修、魔修电竞大佬出来，想想也不算离谱。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好。”
路遥看一眼时间：“小姬、小钟可以先散会。”
姬非命从容起身，抬步走出钓鱼房，就刚才这点时间，他的手机快被姬非臣的消息撑爆了。
钟连嘉愣了一下才起身。
……就有事K皇，无事小钟的落差有点大。
两人离开不久，1041小组三人准时到达毛茸茸小店。
1041进门看见九花，愣了一下：“1042，你怎么在这里？”
毛茸茸小店快打烊，九花也准备下班，闻声看过来，一时有些莫名。
1041忍不住走近：“不记得我了？我是1041。”
九花退后一步，神色恍然。
1043走过来：“被淘汰掉的1042居然在这里。”
看到嘴欠欠的1043和他身后瘦高瘦高、沉默寡言的1044，九花这才想起来三个人的身份，随即又后退一步：“原来路遥说的客人是你们。”
水滴海豹在一旁催促，九花本也没有闲聊的心思，直接指着透明台阶道：“店主在上面等你们，快去吧。”
1041回头看了九花好几眼，但九花正在收拾，准备下班，完全没有注意到。
三个人第一次来毛茸茸小店，果真如传闻一般开在深海，店中设计远超他们的想象。
无奈他们因为工作才有机会来，必须先处理公事，都没办法好好玩一场。
顺着透明台阶走出海面，看见漂浮在大海正中心的钓鱼房，三人又是一阵惊叹。
路遥听见泪泪的声音，起身出来，看到他们，立刻打招呼。
待三人走进钓鱼房，路遥先为两边做了介绍。
会议的第二个议题，路遥刚才已经简单跟姬止心、姬清研和程叶说了一点。
说来说去，路遥真就打算为一碟醋包一盘饺子。
她想做一款游戏——以浮世大陆为背景的MOBA游戏，角色采选自六界生灵。
路遥邀请1041小组过来，并非想请他们帮忙制作游戏。
1041小组全员都是优秀的程序员，掌握了伊甸海世界目前最先进的Z系技术，也就是全息技术的前身。
程叶和姬清研也是非常优秀的程序员，路遥希望两方交流，互相碰撞，或许能迸发出一些技术革新的想法。
这个游戏企划目前还在萌芽阶段，到时主要负责人很可能是清研或者程叶。
这款游戏在本世界制作，不借用路遥所拥有的的异世界力量，成品出来后将不受圆梦系统规则限制，既可以在本世界推广，也能推行到其他异世界。
当然，主要市场就是浮世大陆。
路遥想参考目前市面上比较火爆的游戏模式，为此需要姬止心去联系游戏公司，询问购买版权事项。
此外，还需要招人——设计师、文案、画师、建模师，这些琐事也一并交给仙杜瑞拉负责。
技术组激烈交流讨论的时候，路遥和姬止心在一旁默默完善方案。
两边的技术员可以说一见如故，两个小时过去，还在侃侃而谈，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路遥的手机突然亮起。
皎娘正在疯狂戳她：【店主，妖皇和魔尊都来找你，撞上了！！！】

第89章 第八间店
你俩再打全拉黑名单。
看见这条消息, 路遥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反正姬桩打不过泽缘，撞上也掀不起大水花。
过了几分钟，皎娘再次发来消息：【店主, 妖皇坚称和你有情在先，还拿出留影玉符为证, 魔尊气怒, 打起来了！！！】
留影玉符？
姬桩拿这种东西出来做什么？
就算姬桩有曾和玉瑶仙子在一起的证据，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路遥皱眉，实有几分暴躁。
她已经耐心地跟姬桩解释过数次，那人偏就一根筋到底, 不动脑。
再说泽缘不是失忆了，怎么会因为姬桩的留影玉符生气？
难道说泽缘也和玉瑶仙子有牵扯？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小钟也在狂戳路遥。
【钟连嘉：店主, 打起来了！！！你快回来！】
路遥回复后退出来，发现早几分钟前，小钟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开始是一小段视频, 应该是拍到留影玉符里的画面。
画面里一男一女，与路遥有五六分像的少女脱了鞋袜坐在莲池畔, 足尖浸在水里, 脸上笑意明媚。
银发红眸的少年屈膝蹲在她身侧, 正探身去折池子里的莲花。
路遥初看这幅画面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看见那少女脖子上挂着一金色莲花坠子, 截图放大细看, 样式分明同陆铭潇送她的那枚耳饰一样。
连路遥都迷惑了, 难道说那位玉瑶仙子真和她有什么联系？
这时估计还没打起来, 钟连嘉还在群里八卦撩闲。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这姑娘真的不是店主？】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这谁啊？】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网吧一位客人拿出来的留影玉符。听说是两百多年前, 他与心上人湖畔游玩的珍贵影像。】
【美甲店爱德华：所以呢？这位客人想表达什么？】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这位客人好像觉得店主是他前世的心上人……】
【超时空影院朱珠：我的天！！！店主呢？】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店主还在毛茸茸小店开会。】
【盲盒店铃兰：可这女的长得根本不像路遥啊！】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为什么我觉得不仅长得相像，连气质也有几分神似？】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店主这次是拿了狗血替身剧本？】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可能还有修罗场。魔尊脸色好难看……魔尊捏碎了妖皇的留影玉符……魔尊和妖皇打起来了！】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我去，店又要没啦！！！】
钟连嘉最后甩了一张姬桩和泽缘打斗的照片在群里。
好家伙，菩提树身都被捅了个洞。
路遥跟姬止心说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准备去网吧。
毛茸茸小店外，不独等在门口，看到路遥就道：“我陪您一起过去。”
路遥没有拒绝，等他们回到网吧，短短几分钟时间，原本只是破了几个洞的菩提树遭了大难，树冠被拦腰折断，歪倒在旁边一棵树杈中间，架在半空。
树影重重，鸟叫虫鸣彷如近在耳侧，幸得网吧大堂和二楼包房的机子被一层结界护住，暂且没有遭难。
客人也被拦在结界之内，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现场吃瓜不要太快乐。
稀淡的月光穿过树枝叶缝照进林间，也落在没了天花板的网吧里。
半空中，姬桩和泽缘还在斗法。
路遥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阵，擦着断壁残垣的缝隙走到吧台，找小钟拿了喇叭，对着上空还在打斗两人大吼：“不要再打了，你俩再打全拉黑名单。”
一魔一妖并不知晓“黑名单”的意思，听到路遥的声音，泽缘立刻停住动作。
姬桩犹不解气，长剑刺来。
泽缘侧身躲过，两指夹住剑刃，淡金色的莲枝自他指尖伸出，缠住剑尖。
妖皇的本命法器被魔气锈蚀，剑柄之下，碎成粉末。
泽缘没有看姬桩，转身飞下，直直落在路遥面前：“路遥。”
姬桩落后一步，落地也朝路遥的所在走去：“瑶儿。”
路遥都快气笑了，退后一步避开两人伸过来的手：“小店寒酸，实在招待不起二位贵客。请二位将店中损坏赔偿后，自行离开。”
结界里的妖族、魔族都稀奇地看着这一幕，话说上次打架好些人被店主囚住索要赔偿，这次魔尊和妖皇斗法，人族店主竟也丝毫不惧。
就是不知这二位会不会给她面子？
他们方才也看到那留影玉符中的留影，私下里眉来眼去，猜测店主到底是不是妖皇的前世情人。
还有魔尊又是什么情况？
姬桩上次在重灯客栈喝醉，被泽缘揍了一顿，酒醒又想来寻路遥，被武陵拦住。
武陵这几日有事出门，姬桩转头带着人就来了网吧。
他如今越回想，越觉得路遥就是当年的陆瑶，样貌、气质、习惯说不了谎。
就连今日她生气、退避的模样，也像两百多年前的陆瑶。
姬桩心痛地望着路遥：“瑶儿。”
路遥闭了闭眼，强压下不耐烦的情绪：“妖皇大人，我想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我是路遥，并非玉瑶仙子。您是真的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吗？”
旁边结界里，一小妖道：“店主，我们方才看见妖皇大人的留影玉符，两百多年前，同妖皇在一起的就是你啊。兴许你只是转世投生，忘记罢了。”
泽缘一道魔气打过去，结界上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他红眸鲜亮，声音冷硬：“胡说！她就是她，根本不是旁人！”
路遥诧异地看他一眼：“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要暴怒动手？”
泽缘抬手捂了下胸口，眼中有几分迷茫之色，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最后只是无奈地摇头。
看到留影玉符里的画面，泽缘并未注意那个女子，只是光看见那副场景，心底就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燥郁之感。
吧台后面忽然走出一女子，发髻上的灯笼发簪随她走动轻轻摇曳，灯笼中心那一点红色星火亦随着她走动浮动摇曳。
池九梦笑意盈盈地看向路遥：“其实要探知店主是否为当年的玉瑶仙子也简单。我手中有一宝物，名唤前尘镜，照在身上，无论妖魔人鬼仙灵，皆可窥其十世过往。”
玉瑶仙子是两百年前失去踪迹，往前看十世，肯定能知路遥和玉瑶仙子是否为一人。
姬桩一听，眼中迸发出丝丝流光，期待地望向路遥。
泽缘皱眉，转身拦在池九梦身前：“她本就不是那人。你妖族认错人就罢了，还想窥其过往十世，不过是欺她肉身凡胎，无力反抗。池九梦，这前尘镜不如先照一照你家那窝囊妖皇的十世？”
池九梦不怵泽缘，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两眼，幽幽道：“几百年未见，魔尊大人竟也会体贴人了。您这别是要长出情根了罢？”
泽缘垂眸，眼角余光往后瞟，想偷看路遥，耳根泛起薄红。
“……”
路遥叹一口气，从泽缘身后探头：“池姑娘，倒也不用拿话戏弄他。我不会照那前尘镜。我早已说过无数次，此前并不认识妖皇。姬桩确实认错人了。你不如用那镜子照一照妖皇，或许能找到寻回玉瑶仙子的法子。若是你们妖族执意以势压人，为难我这个普通人族，那就按照你们的规矩，看看谁拳头硬罢。”
池九梦惊讶地看着路遥，属实没料到她如此硬气，又或许是仗着魔尊的势？
不独上前一步，手中凝出血刃，大堂中间又起风雪。
方才还乐呵呵看热闹吃瓜的妖族客人全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独红眸扫一眼池九梦，侧身看向姬桩：“你，该死。”
比起池九梦，路不独更厌烦这个总是纠缠路遥的妖。
旋风和魔宝趴在吧台后面，默默看戏。
跟在路遥身边的两个少年，不知什么路数，一个比一个强悍。
池九梦不知，妖皇上次就差点被这小孩儿打死。
旋风和魔宝乐呵呵地看热闹，还抽空找皎娘买了烤肠。
妖皇催动缠在剑柄上的山茶花，新鲜的嫩枝自柄端伸出，逐渐化作剑刃的形状。
姬桩冷眼看着不独，上次大意，才被折了剑刃。
这一次，他便要给这小孩儿一个教训。
风雪呼号，菩提树身中已与九层寒狱无异。
众妖众魔冻得瑟瑟发抖，钟连嘉躲在后面，亏得皎娘给他披了一件鲛纱，才没有当场冻死。
大堂之中，只有路遥感觉不到寒意。
不独红眸眯起，未离开路遥一步，手中刀刃变换形状，短刀变长，凝成一根细细的血色长针，直刺姬桩眼睛。
姬桩站在原处，脚下竟无法动弹。
不知何时，路遥已拿出魔杖，黑色的魔法阵自姬桩脚下扩大，覆盖菩提树根内部的所有空间。
池九梦也发觉脚下异样，双腿如铁石一般，无法动弹。
路遥偏头，声音和缓如溪流：“我突然想到一个自证自身的好方法——若今日在此处诛杀妖皇，往后应当不会有人再错认我为玉瑶仙子了罢？”
众妖本就冻得哆哆嗦嗦，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千万年来，人族确实不如妖、魔强悍，但若要论心思深沉善变，果然还得是人族。
听闻那玉瑶仙子最是宽和柔善，才令妖皇深陷情海。
经了这遭，众妖无比确信，路遥确实不是玉瑶仙子。
真正的仙子哪会如店主这般腹黑心狠？
一道粉色流光悄然而至，武陵化出身形，挡在姬桩身前，倾身抵住已近在眼前的针尖。
他却没料到那样纤细的一根针，压在手臂上竟重如山岳，登时变了脸色，勉力维持，咬着牙出声：“路遥，此事是姬桩不对，搅扰到你。我替他向你赔礼，还请手下留情。”
路遥按住不独：“武陵，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了的事。”
武陵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姬桩，又回头看路遥：“此事确是误会，我已找到玉瑶仙子如今所在。此间事了，我就带姬桩离开。店中损失，你报个数，我来赔偿。”
路遥垂眸，似在衡量，片刻后轻拍不独，示意他收手。
本意就不是杀人，方才她还有几分担心没台阶不好散场，武陵来得正是时候。
不独手里的长针化回血刃的模样，堂中风雪也消失无踪。
摇摇欲破的结界被风雪侵蚀，片片碎裂，伏在地上的妖魔站起来，脸色尴尬又无奈。
就他妈离谱，店主身上明明感觉不到有修为，偏无论妖魔皆奈何不了她，每次都被按在地上啪啪打脸。
不过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妖族更丢脸一点。
路遥只想武陵尽快带姬桩离开，随口报了个数。
武陵显然也不想在此处多留，扔给路遥一个装灵石的乾坤袋，转身就走。
姬桩听闻武陵已找到玉瑶仙子下落，离开前回头看了路遥一眼。
路遥随手把乾坤袋丢给不独，手执魔杖，咏唱咒语，凌空画阵。
光之魔法阵覆盖整间网吧，散落四处的残垣碎屑飞起来，在妖众魔众惊异的眼神中一点一点复原。
只是，菩提树被折断的树冠不受魔法驱使，依旧倒在一旁。
路遥此前隐有感觉，她的魔法只在店铺以内的范围发挥正常，走出网吧，踏足浮世大陆，魔力就会被削弱，有时候甚至无效。
前有不独无法踏足浮世大陆，路遥猜测这都是天道的约束。
店中损坏已修复完毕，路遥暂且不管那被掀没的天花板，方才说话倒是很爽，此时也免不了安抚受惊的客人。
池九梦见路遥没有修复菩提树身，手掌一翻，现出一杆翠色烟斗。
她随手一挥，髻上灯笼发簪里的那点猩红火星飘出来，落在烟斗上，袅袅翠色烟雾升腾起来，化作菩提树冠盖在网吧顶上，与未损坏时一般无二。
池九梦走到路遥面前，低头行礼：“方才冒犯到店主，九梦以此屋顶作为赔礼。虽是幻境，与真物无甚差别，亦能遮风挡雨。”
路遥仰头看了一阵，泽缘说过池九梦是荒山大妖，尤擅幻术，如此看来，她的能力确实不凡。
路遥说话却不客气：“池掌柜这般贵客，小店也招待不起。如此就算两清，您请回罢。”
上次离开泪海，路遥送给池九梦网吧的优惠券和传送卷轴。
她一直没来。
今日她来，却欲挑事。
池九梦原本对路遥的小店没兴趣，近日在霓城听到不少客人讨论不仙山的网吧，她这才起了心思，拿出路遥送的优惠券和卷轴。
池九梦来时路遥不在店里，但她座位右手边刚好是一只蜘蛛精。
那蜘蛛精性格直爽健谈，又是网吧的熟客，跟池九梦说了许多这店里好玩的事，她正要尝试上网，就遇见妖皇和魔尊起争执。
池九梦原本也是看戏，实是没忍住才拱了一把火，没料到这人族店主是个硬茬子，这下倒是得罪人了。
偏她听那蜘蛛精说了许多，早就对网上之事好奇不已，池九梦靠近路遥，准备套近乎。
旋风和魔宝从吧台出来，一左一右挡住池九梦。
魔宝：“路遥在你那破客栈被鲛妖掳走，没找你理论，还好心送你优惠券和传送卷轴。你倒是有情有义，来她店里，还想用前尘镜照她。你们妖族都这么厚脸皮吗？”
池九梦垂眸摸鼻子：“……”
皎娘在一旁听见，脸上瞬间浮现愧疚：“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掳路遥去泪海。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池九梦偏过视线看向吧台，就说忘了件事，转而对皎娘道：“谢梓黎来重灯客栈寻过你。”
皎娘诧异：“梓黎来寻我？他没有回谢家？”
池九梦摇头：“我也不知。他在城中四处寻你，后来似乎被灵霄剑派的人接走了。”
皎娘垂眸：“这样便好。”
网吧休息室，路遥坐在沙发上，桌子上放着一枚留影玉符。
她使用修复魔法的时候，连这枚被泽缘捏碎的玉符也一同复原了。
这是姬桩的旧物，路遥对玉符中的内容有几分好奇。
泽缘推门进来，看到桌子上的玉符，脸色变得不好：“这东西怎么还在？”
路遥：“回溯时间的时候，连它也一并修好了。你不喜欢这个？难道说你也认识玉瑶仙子？”
泽缘脸色骤然难看起来，走到路遥身侧，拿起留影玉符。
一方水幕在半空展开，画面里的陆瑶走在石板路上，身边的丫鬟提着书箱，准备去学堂。
只能看见陆瑶和丫鬟的背影，这应当是有人带着留影玉符一路跟着两人。
这玉符中的画面似乎不连贯，时常上一帧还在学堂，下一帧又在绣房，有些地方的角度还极其别扭。
路遥皱眉：“这妖皇当年还是个跟踪狂啊？”
不知为何，泽缘莫名有一丝心虚。
路遥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泽缘挨着路遥坐下，如困兽一般踟蹰半晌，才低声道：“不知为何，看到这玉符中的留影，我有一种心慌难抑的焦躁。”
那些画面，他感到熟悉又陌生，而另一种更明显的情绪是愤怒。
就好像他的宝物，他最隐秘的心思，被谁窥探到了一般。
泽缘偏头去看路遥，再一次问出那个问题：“我们以前真的不曾在哪里见过吗？”
路遥还在看留影玉符的画面，没有注意泽缘的情绪：“往后你就知道了。”
玉符中全是小情侣之间的琐事，路遥耐着性子又看了一会儿，叫泽缘关掉了。
坊间传言，转生成人的玉瑶仙子并不属意妖皇，姬桩一直求而不得。
可从这留影玉符来看，当年的玉瑶仙子对妖皇并非无情。
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闹得满城风雨，导致两人感情破裂。
武陵已经寻得陆瑶如今的所在，姬桩的事情大概可以告一段落，不过玉瑶仙子的那枚莲花坠还需留意一二。
路遥起身往外走：“这玉符等下次见到武陵，叫他还给姬桩罢。”
泽缘回神：“你去哪里？”
路遥在想目前进度为零的任务，闻言又退回来：“地位在魔将之上、魔尊之下的魔族叫什么？”
泽缘：“你……问这干嘛？”
路遥：“就想了解一下。”
泽缘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魔君。”
路遥：“那你下次可否带一两位魔君来店里玩？”
任务图鉴上，魔物图标点亮的条件是魔将之上、魔尊之下的魔族客人光顾网吧。
这应该不算强迫罢？
泽缘原本还有些好奇，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本尊还没有魔君。”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起身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挤了路遥一下。
路遥：“……”
路遥落在后面出来，看到旋风和魔宝躲在吧台后面摸鱼，走过去半真半假地抱怨一通。
旋风狂眨眼睛：“……你说叫尊上下次带魔君来店里玩？”
路遥：“有什么不妥？”
魔宝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瞪路遥：“尊上尚未娶亲，哪里来得魔君？”
所谓魔君，即魔尊之子。
地位在魔尊之下，万魔之上。
路遥：“……”

第90章 第八间店
开宗立派。
路遥原以为点亮魔族图鉴是任务里最简单的一个, 没想到这是个大坑。
任务时限只有两个月，就算泽缘明天成婚，也没法在任务时限内给她弄个魔君出来。
人族图标的点亮要求是“花甲之年的人族女性客人”, 妖族图标的点亮要求是“未满百岁的半妖客人”……如此看来，点亮人族和妖族的图标可能还比较有希望。
路遥当初在泪海遇到谢梓黎, 曾想过把他连带谢老夫人一起拐到店里, 一次完成两个小任务。
后来实在看那祖孙俩不合意，她没有“拐”谢梓黎，反而带了皎娘回来。
虽说过去多日，任务一直没进展, 路遥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只是两个月看起来比以往时限长，实则任务难度极高，最近得多想办法推任务进度。
开会之后, 小钟开始积极推进代练业务，上班时间不玩手机、不看小说，疯狂指导客人。
他还建了个学习群，只为短时间内提升客人的技术。
群里目前三个人, 小钟、小豹妖文融和观重。
小钟回顾自己职业选手时期的训练内容，为一妖、一魔制定学习计划, 从基础的补兵、装备分类、计算伤害、技能CD, 到gank意识、发育、团战, 内容丰富而硬核。
学习群里的一妖一魔如获至宝, 就连内网群里的同事听闻有这样一份“学习资料”的存在, 又开始K皇长K皇短。
钟连嘉哭笑不得, 别扭之下又有几分暗爽。
退役之后, 钟连嘉内心其实时常感到惶恐无依。
他十六岁入职业电竞圈, 从青训营脱颖而出, 顺利成为职业选手。
最风光的时候，钟连嘉整个赛季都在拿MVP，全队绝对的金大腿。
他那时不免有过自负的想法，自以为是游戏世界的国王。
可才短短几年，更年轻、更有天赋的选手如雨后春笋，而他就像过度使用而磨损过快的零件，开始出现故障，无法适应赛场节奏，无法做出正确的决断，继而成为赛场上的突破口。
到了下一个新赛季，钟连嘉上场的次数逐渐减少，直至后来他忍受不了无限期的冷板凳，主动提出退役。
随后他入职商店街，进入内网同事群，倒生出一种“群除我佬”的感受。
不提异族店员，单说和他同一岗位的程叶，名牌大学毕业，此前在国内有名的大公司任职。
网管只是程叶的其中一个身份，他还时常帮路遥编写程序。
温泉旅店的几位人类店员，要么过往履历流弊，要么多才多艺，钟连嘉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多年青春全在打游戏，到后来什么都没能留下。
钟连嘉其实有些自卑。
不过自从开始指导小豹妖和观重，当他们用崇拜的眼神看过来，又或是“谄媚”地叫“钟哥”，钟连嘉又觉得哪怕这样也还不错。
拉群之后，观重再来网吧的时间变得很规律，偶尔丹犀也随他一起来。
丹犀还是对游戏不感兴趣，她和蛛迎混得比较熟了，偶尔忍不住抱怨观重打游戏上头。
蛛迎比较敏锐，听丹犀说过几次后，就到吧台问路遥。
路遥没有隐瞒，蛛迎听完就有些意动：“打游戏好就可以接单赚钱？那个钱是不是可以在网上买东西？”
路遥点头：“不过你们俩都不喜欢玩游戏。”
蛛迎按住路遥的手，两眼放光：“不，我学！为了口紫，我可以！！！”
丹犀还不甚明白，听蛛迎解释一通后，也表示要学打游戏。
为了能网购，多难都学！
不久，三人学习小群里又添一妖一魔。
路遥也摸出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用的球球号，申请入群，还做了管理员。
等蛛迎和丹犀离开，皎娘走过来：“店主，我也想学打游戏。”
路遥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也有想买的东西？”
皎娘点头：“网上的东西在浮世大陆很少见，我不会做饭，但我看那个空气炸锅和微波炉很方便，想买来试试。”
路遥：“空气炸锅和微波炉都需要插电，在浮世大陆恐怕不合用。”
皎娘眼眸泛光：“没事，其实我略懂一点炼器。店里的机器不都是插电么？这几日我已经查看过，用灵石作为能量源，制作出供电法器并不难。”
能量源、供电法器……
路遥：“……看来你平时上网也不少。”
皎娘抿嘴笑：“手机比电脑还方便，网上的人也乐意分享诀窍，每日休息时看一点，获益匪浅。”
路遥：“……我拉你进群。不过网上也有很多营销号，有些东西不可尽信。”
皎娘进群后，学习群里有了七个人。
路遥平时很少在游戏学习群里发言，只是每天休息前进群看看大家的学习进度。
与人族相比，妖、魔大概天生点满战斗天赋，经钟连嘉点拨，一个个进步神速。
只过了三日，钟连嘉就跟路遥报备，他准备接几个免费单来让他们打，都是低段位，不收费，就当练手。
路遥对电竞圈的了解远不及小钟，不打算在这些事情上指手画脚，她完全相信他的能力。
钟连嘉：“店里建一个专门接单的号比较好，到时我负责宣传，还有收款账号。”
路遥准备了一张空卡，专门用于收款。
至于接单账号，路遥略微思索一阵，改了学习群的群名。
下午，观重、丹犀来网吧，登上账号就发现群名变了。
【魔丹犀：怎么改名字了？】
【魔观重：像个人间宗门。】
傍晚，小豹妖文融和蛛迎也来了。
他俩最近网瘾很大，有时候晚上也忍不住来玩，到了子时再离开。
【妖文融：‘浮生六界门’是啥？】
【妖蛛迎：这是要像人间修士那样建宗门？】
【妖皎娘：浮生六界，这名字好。】
【网管钟连嘉：……你们真觉得好？】
钟连嘉反抗过，但店主不听。
【妖蛛迎：‘浮生六界’是指浮世大陆上的六界生灵罢？我觉得挺好。】
【妖文融：既是开宗立派，钟哥就是宗主，名字改一改呗。】
【网管钟连嘉：……】
群里热热闹闹哄小钟改群内昵称，路遥进来的时候，“网管”已经被改为“师尊”，路遥的名字前缀也由“店主”改为“长老”。
路遥往前翻记录，才知道怎么回事。
而后面妖、魔按进群的顺序续了排行，小豹妖文融是大师兄，观重是二师兄，蛛迎是三师姐，丹犀为四师妹，最后入群的皎娘是小师妹。
这恐怕是浮世大陆上第一个网络宗门，放眼整个修真界也相当炸裂。
小钟在群里说要给他们几个单子练手，小弟子们欢欣鼓舞，跟宗门里的小徒弟们终于获得师尊允许，得以下山历练一般热闹。
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商店街，俞淑如约带女儿郑冉来了。
路遥从网吧出来，就看见母女俩牵着手往温泉旅店走。
郑冉很瘦，因为治疗，剃掉了头发，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看到陌生人，怯生生地往俞淑身后躲。
俞淑看到路遥，拉郑冉打招呼：“冉冉不怕，这是路遥姨姨。”
妈妈说要带她出门玩儿的时候，郑冉心里相当期待，以为是去游乐园，又或者动物园。
医生叔叔说她不能去太吵闹的地方，她想不然去逛商场、看电影也行，却没想到妈妈会带她来到这样一个陌生又冷清的地方。
因为生病，郑冉休学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父母时常在病房外争吵，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都听到了。
她如今有些敏感怕生，嗫嚅地叫了一声“姨姨”，就低下头不愿说话了。
俞淑摸摸她头发，跟路遥解释：“她有些怕生。”
路遥：“没事，先进去吧。”
郑冉作为临时客人来店里，和俞淑是母女关系，来之前已经通过俞淑的VIP账号签过保密协议。
进门时，路遥刻意落后两步，让客人先进去。
俞淑进门前也低头跟郑冉说：“这是一间最可爱的店铺，你肯定会喜欢。”
郑冉脸上懵懵懂懂。
直到踏过门槛，鲜艳明亮的色彩撞入眼帘，郑冉有些受惊，下意识垂下视线，却看见墙角的透明通道里来来往往的拇指小人。
郑冉蓦地僵住，盯住那一处。
透明通道里有小人察觉到大人类的注视，抬头看过来，发现是一只大人类幼崽，朝她招了招手。
！！！
郑冉抬手揉眼睛，再次低头去看，像金丝熊跑道的圆柱形通道里确实有小人。
“妈妈！”郑冉忍不住拽俞淑的手，想叫她看地板上的小人，抬头却怔住了。
不只地板上有小人，窗台上、桌子上、半空的悬浮桥上全是小人。
小人们有小房间，他们坐在芭比城堡一样漂亮的餐厅里分吃一大只虾饺。
屋顶有旋转茶杯茶厅，窗台上有积木和手机组合的迷你放映厅，小人们还会开积木小车兜风。
小女孩儿麻木暗淡的眼睛里迸发出丝丝光彩，坐着高凳趴在窗台边，痴迷地观察可爱的迷你小人们来来往往。
尼特安小人喜欢幼崽，哪怕是大人类的幼崽，他们也会多出几分耐心。
俞淑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女儿欣喜的模样，缓缓舒一口气。
这一趟没有来错。
俞淑订了客房，等冉冉玩够了，她带她去泡温泉，再回房间吃饭。
等冉冉睡着，俞淑再来找路遥拿洗髓丹。
小郑把晚饭准备妥当就下班了，这一周值班的大人类店员是白露。
等两个同事离开，白露找到路遥：“店主，听清研说网吧立了一个游戏项目，要招画师？”
路遥：“嗯，难道说你有推荐的人？”
白露摇头：“不是，我想试试。”
她不是对现在的工作不满意，只是作为一个专业美术生，听到有这种机会，忍不住有一些想法。
路遥：“我不怀疑你的专业能力，只是我去浅浅了解了一下，做游戏并不简单。你若又做旅店的接待，又做画师，两头忙会很累。”
白露：“我不怕。清研、程叶，毛茸茸小店的止心哥哪个不是身兼数职？小郑最近也开始帮止心哥处理事情，K皇不也在学习当教练？他们都能做，我也可以。”
路遥捂脸。
网上都说打工人总有一些特殊的摆烂技巧，怎么她家店员都如此积极？
白露：“店主——”
路遥摆手：“这事情先不着急，我再想想。”
画师目前还不是这个项目最紧要的问题。
这时铃铛轻响，有客人来投宿。
一队人不少，全是来自黑岩部落的小人。
白露和小人店员忙着招呼他们。
俞淑从楼上下来。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个天青色小瓷瓶，递过去。
俞淑接过瓷瓶，没有立刻离开：“我有几个游戏行业的熟人，你若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介绍。”
客房外有布置隔音魔法阵，客人在楼上应当听不见楼下说话。
唯一的可能就是俞淑刚才就在楼梯间。
路遥：“为什么？”
俞淑：“心情好，算不算理由？”
路遥笑：“那就请姐姐帮忙了。”
俞淑不是客套，当即上楼拿手机下来，推给路遥几个联系人。
路遥往下划拉屏幕，忽然手指微顿。
一排陌生联系人里居然有一个熟人。

第91章 第八间店
没想到长老也还有点用处。
俞淑摩挲着手里的小瓷瓶, 见路遥脸色有些不对：“怎么了？”
路遥放下手机，笑了下：“看到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客人。”
俞淑惊讶：“客人？你是说这些联系人也有你的客人？”
路遥：“嗯，去年的事。”
路遥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没有找到有用资料，但从内网进去, 通过乐园找到了那位客人的生平。
乐园玩家只要通过幻戒进入过乐园, 他的所有生平都将在乐园有留档。
去年来找她买过戒指的那位客人，不仅名下有许多影视传媒相关的产业，他还是某游戏公司的老总。
大学时，他和同学创业, 制作出一款游戏，一直运营至今。
那款游戏不算特别出圈，但在小圈子里口碑极好, 尤其是画风和美术设计深受玩家喜爱。
俞淑在摇光市人脉很广，推给路遥的名片有投资人、游戏行业顶尖从业者，甚至还有刚从某大公司离职的有名画师。
路遥去大眼仔上了解最后那位画师的作品，画风奇诡细腻, 又不失华丽惊艳。
网上也有关于她离职的瓜，路遥略略看下来, 很快就退出来了。
路遥准备接触一下这位圈名叫“梅雪”的画师太太, 她挺中意这位太太的作品风格。
就是对方在圈内还挺有名气, 不一定愿意来她这小破街。
白露的话, 路遥也存在心里。
她不是不相信白露, 只是白露到底是刚毕业的萌新, 同组里至少要有几个了解行业平均水准的老人兜底。
路遥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和时间, 她要在前期准备工作期间, 就规避掉一些风险。
俞淑很擅长投资, 路遥没跟她客气，趁机取经。
两人聊到近深夜才散，分别的时候，路遥拿出一枚养颜丹递给俞淑。
服用洗髓丹之后，等效用过去，再服用养颜丹，美白嫩肤的效果比医美还绝，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养颜丹目前没有在内网上架，只有店员用内部价买到过，服用过的店员都惊叹它的效果。
就说后期组的高斯和刘唐，原来脸上都有粉刺，高斯还微胖，服用过洗髓丹，又凑热闹买了养颜丹，最近粉刺消了，皮肤光洁，身材也匀称了几分，被其他同事笑称“突然嫩得像男高中生”。
俞淑听路遥说完，脸上就有了笑意。
两个人都不喜欢说客套话，彼此心照不宣。
俞淑上楼先看了一眼床上的郑冉，孩子睡得熟，没有丝毫认床不适的反应。
她倒了一杯热水，走到阳台的藤椅坐下。
窗外倒悬着三个月亮，俞淑捧着水杯，失神地看了一会儿，拿出青瓷小瓶，服用下洗髓丹。
第二日，路遥一早来到网吧。
程叶找路遥沟通，他的手术时间确定在后天。
做手术前，他想提前请假回家一趟。
天气热起来，他来得时候仓促，准备不足，要回去再拿些行李过来。
等做完手术，身体康复，他也要去找新住处。
商店街的办公室住起来其实还不错，但同事都不住在这里，他觉得不太好。
路遥准了假，转头通知姬非臣过来顶几天班。
一直没有招到合适的新网管，路遥想着先算了。
反正目前人手也够，不如再过段时间，尝试在浮世大陆招人。
那次小会结束，姬非臣第二天就过来了。
网吧小卖部旁边新增了一个货架，专门用来放置快递。
网购这条线的安排其实很简单，客人用灵石找网管兑换现金，钱会进入他们账号的虚拟钱包，想在哪个平台购买东西，钱就会进入那个平台的账号，购物后统一填写姬氏别墅的地址，联系电话也统一留姬非臣的工作号码。
快递抵达收货地址，姬非臣负责送到网吧。
客人找网管兑换现金的时候需要留下联系方式，大多数客人都用传音玉符。
传音玉符的功能和手机差不多，互相留下名字就能联系。
快递到了，网吧使用传音玉符联系客人，并发送取件凭证。
距离网购服务开放还有一个多星期，姬非臣无事，但每天都来商店街，先在网吧转两圈，随后到温泉旅店陪不独。
下午小姬下班，两个人一起回去。
路遥原想给二号小姬配辆送货车，但她能批的预算最多十万，买辆拉货的小白车，不意外地被婉拒。
姬清研说那种小白车进不了他们住的小区。
路遥：……又是被贫穷限制想象的一天。
程叶做手术到出院，至少得一星期。
正常来说，这点时间肯定不够。
路遥在霓城买到不少治伤丹药，只要医院允许程叶出院，他回来立刻就能恢复。
估计那时候游戏项目的前期准备也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启动。
路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网吧的工作着重交给程叶和钟连嘉，毕竟他俩才是网吧的正经店员。
游戏项目启动，程叶为主要负责人。
小钟则负责浮生六界门的具体事物，其他店铺的店员若有闲暇，可以提供一些辅助。
安排好网吧的日常事物，路遥给姬止心发消息，叫他尝试接触昨晚俞淑推给她的几个联系人。
路遥则去联系那位买过幻戒的客人，询问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摇光市，某商务大楼。
沈平进正在开会，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垂眸扫一眼，看到发信人的名字，略微皱眉，迟疑着点开屏幕。
沈平进刚回复完，聊天框里又迅速弹出几条内容。
片刻后，沈平进打断正在汇报工作的下属，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
路遥。
两人自交换过联系方式，这是第一次联系。
对方言简意赅，自我介绍之后，直接丢出一份企划，询问他是否有兴趣看看。
沈平进其实有几分意外，路遥找他的目的出乎意料。
他如今还在关注乐园论坛，路遥出售幻戒的速度和价格，不应该会来找他拉投资。
待看过那份企划，沈平进更觉奇怪，她不是找人投资，而是找合作团队。
非圈内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名下有一家游戏公司。
想到路遥的另一重身份，沈平进又觉得这情形不算离奇。
只是她为何突然想做新游戏，还特意找他合作？
难道说乐园那边已经不满足如今的游戏模式，想换点新鲜的玩法？
作为半上岸的乐园玩家，沈平进忽然对路遥的出现生出警惕，反倒不能随意拒绝了。
路遥收到沈平进约吃饭的消息，只觉得意外顺利。
不过这次寻找合作团队，路遥的想法是按照正常的游戏项目进行规划，包括接触合作方，并不需暴露商店街的存在。
这款游戏若正式上线，就是普普通通的正常网游。
路遥准备下午去沈平进的公司见个面，带上姬止心和姬清研。
她发消息通知仙杜瑞拉和清研下午的行程，回头看见蛛迎、丹犀、文融、观重四个人还在大堂里，看着不像早上刚来，而是一夜没走。
他们最近为迁就小钟的上班时间，多是下午来网吧，玩到子时前离开，很少上头到直接通宵而荒废修炼。
这样下去，网吧是真要扰人飞升了。
路遥走到几人身后，界面上账号ID都很陌生，应该是小钟拿给他们的账号。
小豹妖忽然气怒地扔掉耳机，脸色狰狞：“他妈的也太难打了！那ADC是猪吗？下路被抓成那副B样，补兵跟捡漏似的，还他妈一直叫支援！对面大件都出来了，你他妈打得过吗？就让抓！”
路遥：“……”
游戏还没打明白，先学会了祖安语录……
蛛迎回城买装备，抽空看一眼文融的界面，无奈摇头：“你这不行啊，下路太拉，肯定带不起来了。”
小豹妖发疯：“老子输一晚上了！排位他妈的太难打了，尽遇到SB！”
路遥：“……”
以路遥浅薄的游戏经验，小豹妖这完全是新手典型症状：我能C，但没C起来，那一定是队友太SB！
路遥默默在后面看了一会儿，蛛迎的战绩肉眼可见的优秀，远超三个同辈。
她喜欢一个人走中路，补兵、意识，配合队友打团都很平稳，击杀率也很高，而且防gank意识特别强。
小豹妖文融、观重和丹犀都比较暴躁，全然不似练习时的状态。
路遥看他们各打各的号，赢一把输两把，打完气得肝疼，怒捶桌子，胸脯起伏半晌，又平复呼吸，继续排下一把，心里都有些怜爱了，忍不住道：“你们要不试试四排？”
四排？
他们还真没想过。
最近几天，四人都在做基础训练，文融和观重还和小钟打过双排，蛛迎和丹犀入坑晚，都没听说过双排。
路遥：“你们正好玩儿的也是四个位置。”
文融打野，观重走上，蛛迎走中。
下路两个位置，丹犀好像都能玩儿，但遇到的路人搭档都不太行。
四个人一起玩儿，分享情报，互相配合应当会容易一点。
不过这种组队，也很容易遇到四黑、五黑的对手。
小钟已经下班，两妖两魔失了主心骨，决定听路遥的，尝试四排。
早上可能人少，他们排了好一阵才进去。
路遥：“看他们的ID，三个前缀一样，他们和你们一样，也是组队来的。后面两个名字有关联，大概率是CP。”
丹犀：“什么是西皮？”
蛛迎混圈多，抢答道：“不是西皮，是CP。用修士的标准来说，类似于道侣。也有一些还没有结为道侣、又互有好感的人，也被称为CP。”
魔、妖两族的文字里没有“CP”这个字符，系统不做翻译，直接显示原文。
异文字出现时，右下角会有一个小喇叭。
蛛迎刷大眼仔遇见过，点右下角的小喇叭就会听见机械的读音。
作为追剧小能手，蛛迎见得多，已经吸收并消化了这种新词汇。
文融不爽：“打个游戏也要带道侣，非得这么嘚瑟？”
丹犀：“双人可能会走下，到时多来抓几次就好了。”
观重也道：“最烦黏黏糊糊的小情人，打哭最好。”
路遥：“……对方和你们一样，都是组队进来，肯定会互相分享情报，也会组织gank，不要大意。”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游戏地图。
开局五分钟，两方都在找机会，但都没有找到机会。
组队之后，下路丹犀的发挥明显稳定许多。
她这把拿到ADC，遇到的辅助也比之前好，帮忙卡兵线、骚扰对手，防gank意识也挺强。
一直到中期，两边都还是势均力敌的状态。
直到河道抢龙的一波，小豹妖、蛛迎、观重完美配合，击杀对面的中野辅，还拿到龙，优势开始倾斜。
路遥一路听他们交流，观察游戏走向，若有所思，还拿出小本本记笔记。
她发现妖、魔和人的思维果然不同。
单个打的时候，他们还能记住小钟教授的战术要点。
四人开黑之后，他们反而忘记了那些东西，或者说暂时不那么在意游戏正确的玩法，如本能一般探索战场。
一旦掌握到正确的信息，他们的眼睛、感知和操作会爆发出惊人的精确度，语音交流下配合默契，团战打得刚猛又不失细腻。
这一把龙窟得势后，四黑小组一路高歌猛进，第二波团直接推上高地，漂亮的拿下胜利。
水晶炸开的瞬间，小豹妖猛地丢掉耳机，还用力捶两把键盘，站起来怒吼：“这他妈也太爽了！！！”
观重是两只手猛捶桌子，忽然像返祖一样大吼大叫。
丹犀直往蛛迎身侧躲，丢死人了。
路遥头疼：“……冷静冷静，桌子要塌了……”
小豹妖冷静下来，偏头看路遥一眼。
路遥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兽妖琥珀色的眼瞳清亮有神，含着诧异，分明在说“没想到长老也还有点用处”。
开黑之后，他们仿佛终于找到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又开了一把。
皎娘和小钟一组上夜班，程叶不在的这段时间，路遥和姬非臣一组上白班。
为收集素材，路遥打算继续观战。
小麻雀精们忽然从外面回来，激动地绕着路遥叽叽喳喳，连最喜欢的游戏都没注意到，落到路遥身后，企图推她出门。
路遥想到昨晚和它们说得事情，询问：“找到了？”
为首的小麻雀落到路遥手心，歪起脑袋，可能是想点头，结果尖尖的喙戳到路遥，划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麻雀下意识缩起翅膀：“……”
这群家伙最近备尝艰辛，店里凭谁都能欺负它们。
在留仙城给妖皇当小弟也受欺负，谁叫它们还不能化形呢？
偏它们又想玩游戏，受了欺负，也舍不得离开网吧。
当小弟遭白眼攒下来的灵石全存在路遥给准备的鸟笼里，只等哪日得到机缘，一朝化形，在网吧潇洒上网。
等到那时，他们排成一排坐在机位上，叫店主给泡面拿水递烤肠，客人的威风定要耍足。
路遥并不知小麻雀精的宏伟志向，她只想做任务，又不知哪里可以找到不满百岁的半妖。
听闻半妖、半魔在浮世大陆颇受忌讳，他们混杂两族血脉，不如单一血脉强悍，心性也多复杂脆弱。
无论父母双方的哪一族，都不愿意接纳。
半妖、半魔之身也多身世坎坷，寻常不会示于人前。
路遥以提升修为的丹药作为条件，叫小麻雀精们去找半妖。
它们若找到就来寻她，图标点亮，她就送它们一瓶丹药。
昨日才说好，这就找到了。
路遥有些怀疑。
小麻雀精鬼得很，别是为了骗丹药，随便找妖来哄她。
想到如今还没一点进度的任务，路遥还是半信半疑地跟着出门了。

第92章 第八间店
碰瓷又偷家。
飞出网吧, 小麻雀精引着路遥往下山的方向走。
不仙山一面朝阳，一面背阴。
背阴那面草深树高，妖物精怪常隐于其间, 下山却是往朝阳的那面走，山下就有衡泽宗。
衡泽宗是个小宗门, 听闻这几年大师兄带众多师弟师妹出宗游历, 留守宗门的只有一些根基粗浅的小弟子和身体不好的姜堰。
即便如此，小妖怪们轻易不去招惹衡泽宗。
修士斩杀妖魔惯来不留情，修为低微的妖物精怪寻常见到他们都绕道走。
但不仙山是个清静的好地方，背阴一侧潮湿阴冷, 是小妖物、小精怪最喜藏匿的地方。衡泽宗从不打扰山林间的妖物精怪，两方算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和。
也就小麻雀精欠，平日喜欺负上山采药的姜堰和小药童。
走出林荫, 淡金色的阳光铺洒下来，拂散晨曦撩起的薄雾。
路遥鞋上沾了露水，停下脚步，低头跺脚, 心里琢磨小麻雀精是不是在糊弄她。
小麻雀精们却很着急，落在路遥肩膀上, 用喙叼她的头发, 催促她继续走。
领头的小麻雀精干脆落在路遥头顶, 不停啄她脑袋, 急得不行：“咕, 咕嘎。”
路遥：“……”
路遥又被推着走了一段, 眼看就要下山, 她停住想问清楚。
“嘤——”
一道娇嫩又略尖利的声音从小路旁边的草丛传来。
这山路并非为人所修, 而是有人频繁上山下山, 走得多了，踩出来的一条崎岖小路。
小路两旁杂草茂盛，全是一丛一丛似剑刃的修长草叶，叶尖还凝着晨露。
路遥站在石头上，探头朝草丛张望，杂草又深又密，没看见什么。
将要入夏，她别的不怕，就怕有蛇。
路遥对那种浑身覆满鳞片的爬行动物没辙，看到都要打寒颤。
若是妖物，不至于躲在草丛里不敢现身，路遥抬脚准备走，草丛里又传来声音。
“嘤嘤——”
这声音倒有些耳熟，路遥脚下顿住，感觉像在哪里听到过。
“嘤——”
小麻雀精们也激动起来，不停去叼路遥的衣袖，直把她往草丛里拉。
路遥站着未动，朝领头的小麻雀精伸手：“过来说话。”
小麻雀精落在路遥手心，歪着脑袋卖萌。
路遥垂眸：“不吃这套，好好说话。”
“路姑娘？”前方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这是准备下山？”
路遥抬头，看见身穿道袍的姜堰。
他今日没背药篓，也没带药童，手里只拄着一根木棍，显然不是上山采药，要去哪里，一目了然。
小麻雀精从路遥手心飞走，全都远远落在路旁的草叶上，做出一副跟路遥不熟的模样。
路遥没理会它们，抬头对姜堰道：“我方才听见这草丛里传来声音，不知是妖物，还是山林间的小动物。”
姜堰探头朝草丛里看，眉心微拢：“待我去看看。”
姜堰虽羸弱，法术也低微，但他四五岁就开始跟着师父上山采药，后来又同师姐一起。
待师父、师兄弟、师姐都下山游历，他开始独自上山采药。
他平时不大理会山上的妖物，其实也是懒得攀扯，倒没有太害怕。
姜堰拿木棍扒拉开草叶，提起道服下走过去。
草丛开始窸窸窣窣晃动，草里果然有活物。
但姜堰来来回回穿了几圈，都没抓到那小东西。
小麻雀精们落在草叶尖尖上看热闹。
迎着薄薄的晨曦，路遥看见少年额头浸出汗水，想招呼他回来，找不到就算了。
来回折腾这么久，稍微有点警觉心的小动物早该跑掉了。
“咚——”
忽然，一团黑白色的毛绒圆球从斜上方的草丛里滚出来，直直撞在路遥腿上。
路遥蹲下去抱住小腿，疼得龇牙。
这是一块铁吗？
感觉腿骨都撞断了。
那东西好像也撞懵了，身体团成一团，捂住脑袋不动弹。
过了一阵，它开始发出哀哀的叫唤声。
路遥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某字母网站上的大熊猫视频，那些圆敦敦的黑白滚滚就是这种娇娇的声音。
看体型，这该是一只大熊猫幼崽。
小麻雀精全都飞过来，落在路遥的肩膀和脑袋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仿佛在说“就是它就是它”。
路遥叫姜堰回来。
姜堰挥汗走过来，看到团在路遥脚边不动的滚滚，露出诧异之色：“以前没有见过这只食铁兽妖。”
路遥：“这是妖？”
姜堰点头：“未化形，但有妖气，确实是一只妖。只是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不仙山。”
小麻雀精焦急地啄路遥脑袋。
路遥悄悄使用能力听它心音，小麻雀精说这是一只半妖。
路遥眨眼睛，低声问：“你们确定？”
小麻雀精昂头挺胸地保证。
路遥又问姜堰：“你能看出这妖是新来的？”
姜堰挠头：“山中精怪其实和林间飞鸟、水中鱼虫没什么不同，都是世间生灵。我每年上山数次，见得多了，自然识得。”
网吧出现后，来不仙山的陌生妖物多了许多，但他们只在阴山一面活动，又有结界隔绝妖气，姜堰也就不管。
退一步说，他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
路遥伸手推地上的毛团，这东西跟小狗崽似的，死死压着路遥的脚被推就发出哀哀的叫声。
姜堰问：“店主准备拿它作何？”
还能作何？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乾坤袋，直接把还在哭惨的小崽子装进袋中。
那么沉一坨，她可抱不动。
姜堰看直了眼：“店主想带这兽妖回网吧？”
路遥点头：“这处距离山下太近，未免它哪日不甚跑到山下，不如跟我去山上。店里妖族客人多，它或许还能得一二点拨，精进修为。”
姜堰一直觉得路遥的言谈举止和对待妖魔的态度不像凡人，可她确实没有修为。
随后两人结伴上山回网吧，小麻雀精稀稀拉拉飞走。
瞧着那方向是往留仙城去，大抵是去上班的路上，半途发现这只食铁兽妖，才匆匆赶回去通知路遥。
事情已了，它们安安心心去上班，打算晚上回来再找路遥讨要丹药。
姜堰是网吧目前唯一一个人族修士客人，光顾的频率不算高，一般三五天才来一次。
他心知与妖魔混在一处不妥，每次上完网回去路上都懊悔不已，但隔个几天，又会忍不住想上山看看。
姜堰叹气，对自己道心不坚愧悔又无奈。
待到得网吧，姜堰发现小卖部旁边多了一排货架，尚未摆上货物，网管也是一张陌生面孔，忍不住问：“以前那位网管呢？”
姬非臣第一天来坐班，本就有些紧张，闻言也没多想，如实道：“他有事请假了，过几日便回。”
姜堰：“那排新货架做何用？”
姬非臣为人板正，老老实实解释店里将要开放网购服务。
姜堰从腰带上取下钱袋，抬起头来：“网购？”
路遥回来径直进了休息室，拿出乾坤袋，放出小熊崽。
装进去时叫得跟杀猪一样，放出来时一动不动，路遥以为给闷坏了，又拍又挼都没有反应。
直到看见它的小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竟是睡着了。
小东西是真心大。
路遥其实不能完全确定小麻雀精们的判断，打算等下午皎娘来了，再确认一下。
看它睡得熟，身上脏兮兮的，路遥拿一张清洁符，贴在熊身上。
一阵暖风袭来，小熊崽身上的草屑灰尘被吹拂掉，灰扑扑的脏脏熊翻新成功。
路遥取来一张毯子，裹住小熊崽，转身出去。
休息室房门关上的瞬间，闭眼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熊崽幽幽睁开眼，一双豆豆眼点在黑眼圈上，晶亮有神，丝毫不见刚才在山腰的憨傻胆小。
它警惕地等了一阵，确定那个人族一时不会回来，坐起来踢掉毯子，笨拙地爬下沙发，四处嗅闻。
网吧的休息室近期扩建过一次，员工休息室后面新增一间仓库，用来存放货物。
不同口味的桶装泡面成箱堆放，淀粉肠、果冻、棉花糖、巧克力、饮料……各种小零食也堆了半面墙。
小熊崽从休息室找到仓库，豆豆眼眨巴眨巴，就地一坐，随手扒拉到一包零食，爪尖对着脆弱的包装轻轻一划拉，糖果香甜的味道散出来。
它先闻一闻，尝试伸到嘴里咬。
！！!
好甜，好吃！！！
小熊崽狼吞虎咽地吃掉一包糖，连包装纸也丢进嘴里嚼，不好吃，又吐出来，转头爬上箱子，哗啦哗啦掏了一堆糖散在地上。
休息室外，路遥还不知道被小熊精碰瓷又偷家，正跟姬非臣说话：“休息室里有只大熊猫幼崽，这会儿睡着了。我下午出门，你照看一下。”
姬非臣对店主有点心结，但如今胳膊拧不过大腿，已然躺平，还努力想跟上店主的话题：“……大熊猫幼崽？”
路遥：“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小麻雀精说是半妖。等下午皎娘过来，再叫她看看。”
原来是熊妖，那没事了。
姬非臣缓缓松一口气。
姬非臣和姬非命其实有点相像，两个人为人做事都挺板正，不会拐弯抹角。
路遥看到姬非臣战战兢兢，努力克制不适应的感受，想融入网吧的氛围，想起刚入职时的姬非命。
第一天入职的神使大人身穿正装，开着豪车来到这条荒郊破街，像个老派绅士，恭谨地敲开店主的门。
一年过去，如今的小姬已能自洽，做事还是板正，但内心已没有当初那般别扭。
他偶尔还是会穿正装，佩戴精致昂贵的饰品，像在小破街上玩cosplay。
被一众小年轻同事调侃“叔圈天菜”，他会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接着也会忍不住腼腆地跟着笑起来。
时间，总能在不经意间改变万事万物。
适应也是一个过程，路遥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问：“我不在店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事情？”
姬非臣回忆，比他预计的情况好很多，店里的客人虽为妖、魔，却都很守规矩，没什么值得说得事情。
“店主，”姜堰看到路遥出来，走到吧台前，“听闻网管会教客人打游戏？”
姜堰来得时间有些晚，只剩小豹妖他们坐得那一排还有位置。
这四个家伙组队打上瘾了，一直没下机。
姜堰坐在旁边，像往常一样登入视频网站，观看跳操视频。
但身旁这几个妖、魔情绪高昂，时不时大吼大叫，戴着耳机都隔绝不了那高亢的声音。
姜堰无奈，出声请他们收敛几分，却听说代练赚钱的事情。
路遥：“你也想代练？”
姜堰早就想买网上那种健身器材，但不知道可以在哪里买。
刚才开机子的时候听说了网购，又听妖魔说起代练，很快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按照蜘蛛精的指点，搜索到购物平台，找到那些想买的器材。
蜘蛛精帮他看，说价格不便宜。
姜堰这才起了学玩游戏的心思。
路遥：“……你要不先申请一个账号试试？”
姜堰听说开游戏账号也要十枚上品灵石，顿时哑火。
衡泽宗穷，不仙镇也穷。
姜堰兢兢业业炼丹，炼制的多为下品丹药，一个月卖不了几个灵石，兜里实在再拿不出十块上品灵石。
路遥却想起一件事：“你看这样可好，姜公子帮我做件事，事成我送你三款游戏的账号。”
姜堰：“！！！”
下午两点，路遥、姬止心、姬清研出发去谈游戏合作。
路上，姬止心跟路遥反馈，他上午联系画师梅雪和建模师刘一溪，对方很快给了答复。
两人都说俞淑提前知会过，他们对商店街提供的职位很感兴趣，但都希望面谈。
路遥思忖片刻：“明天上午我有时间，你通知一下。”
话落，车子开入一条岔道，驶进沈氏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

第93章 第八间店
我全都要.JPG.
姬清研告诉路遥, 停车场上面的一整栋大楼都是沈氏的企业大楼。
沈家在摇光市的地位可见一斑。
他们停好车，乘电梯上去。
矗立于市中心的商务大楼，光是这位置就千金难得, 楼里修得也很辉煌气派。
下了电梯，午后的大厅没什么人, 只有两个前台在尽职工作。
路遥走过去：“你好, 我们约了沈平进先生谈合作。”
前台抬头，先看到路遥，随后视线不受控制地瞄向她身后的两人。
出于职业习惯，姬止心和姬清研得知要出外勤, 都稍微准备了一下。
一是立刻去了解路遥想合作的这家公司沈氏，再就是出门前换了正式的服饰，显得比较专业, 又有气势，毕竟可能要谈判。
两个人又高又瘦，穿着正装，路遥站在中间, 被衬得像还没出学校的学生。
其实路遥也换了比较正式的衣服，化了淡妆, 无奈身后两人气场实在强大, 表情严肃, 比她更惹眼。
前台愣了一下才会神：“请问有预约吗？”
路遥点头, 正要说话, 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 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的目光在大厅扫视一圈, 看到路遥, 立刻快步走过来：“路小姐。”
来人就是沈平进。
路遥：“沈先生, 我们正要上楼。”
沈平进极为客气，寒暄两句后，才表示是特意下来接他们，一行四人转身朝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发愣的前台才回过神。
什么情况？
居然让沈总亲自下来接，那学生妹什么来头啊？
电梯里，沈平进直接按到二十九楼。
二十九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和沈平进年纪相仿的青年，以及一位穿白色职业装的女士。
穿烟灰色条纹西装的青年闲闲地敲了敲会议桌：“真是稀奇啊，他居然还能想起咱们家那小破游戏。”
白衣服女士也笑：“还说给拉了合作，火急火燎地给人喊过来，也没见着合作方啊。”
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旁边的黑色卫衣青年放下手机：“他还亲自下去接人，看来这个合作方挺有来头。”
白衣服女士嗤笑：“管他什么来头，我反正不想合作。就那小破游戏都想什么时候停服算了，谁还有时间搞这些。”
黑色卫衣青年似真似假地哭嚎：“一定要这么刻薄地对我们大崽吗？好几年不管它就算了，如今还想‘杀’了它？”
这几位都是沈平进大学时的同学，能玩到一起，家境也都不错，上学时一起创业，注册并开始经营起他们口中的“小破游戏”公司。
毕业后，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白色职业装女士和沈平进都相继回家继承家业，如今真正负责管理游戏公司的人其实是黑色卫衣青年。
毕竟是学生时代实现的梦想，也算是青春的遗物，真要停服，他舍不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忽然道：“也不知是哪家公司这么有眼光，居然从犄角旮旯薅出咱们大崽？”
白衣服女士：“我听说不是想和大崽合作，而是想委托时延的团队做一款新游戏。”
时延，就是黑色卫衣青年的名字。
时延闻言，面露苦色：“维系大崽都够艰难，哪里还能抽出时间做新游戏？”
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道：“对方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时延：“那在谁？”
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摇头：“我又没见过合作方，哪去知道？既然是老沈组局，他肯定清楚。”
时延：“哎呀，我其实没想到你们都会来。”
这个合作，几个人其实都没心思。
不过是平时忙，久不见面，这次巧得都在摇光市，想来见老友一面罢了。
至于合作，几人都是谈判场上的老油条，随便哪里出点分歧，就能体面的结束掉。
这时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沈平进站在门口，让路遥一行先进。
早到的三人稍微调整过于懒散的坐姿，转头看过去。
看到走在前面的年轻女生，三个人默契地交换眼神，以为是老沈惹来的桃花，再看到随路遥一起进来的两人，白衣服女士和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俱挑了挑眉。
入座后，沈平进为两方简单做了介绍。
路遥示意姬止心拿出企划案，她简单陈述想法。
时延打断：“贵公司为何会选择‘时光旅人’？”
时光旅人，就是沈平进、时延和另外两人大学时制作的游戏。
那是一款极其复杂的旅游攻略游戏，包含旅途、美食、换装、抽卡，元素极多。
旅途中不同的选择可以看到不一样的景色，最终走向不同的结局。
而游戏中的很多景点应当都进行过实地取景，场景质感和细节最受玩家好评。
路遥特意玩过这款游戏，最喜欢也是游戏里似真似幻的场景，和那些琐碎又意外真实的旅行体验。
玩儿的时候她就想，游戏的作者肯定去过游戏里这个地方。
这种求真又务实的细节把控狠狠戳到路遥。
时延没想到路遥还真玩过他家的游戏，还对其中的细节侃侃而谈。
路遥这边准备充足，会议过程比较顺利，原来说不打算合作的白衣女士和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都没怎么说话。
而时延已经忘我，跟路遥、姬清研热烈讨论了很久。
最后，路遥总结：“游戏的背景设置在浮世大陆，天地分人修妖魔冥天六界，角色职业涵盖人鬼仙灵妖魔，主打多人在线竞技，至少要建立六张对战地图，还需要建立社区。有的玩家不喜欢玩PVP，偏爱生活化的玩法，所以抽卡、换装都可以有，地图设计和场景我们都有资料……”
时延打断：“元素会不会太复杂了？”
简直是什么都想要，这种做法反而容易遗失重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路遥脑子里关于这款游戏的构想远不止此，脑补得有些嗨，慢慢冷静下来：“抱歉。”
沈平进一直安静地听路遥和时延沟通，时延不知道乐园可以将幻境化为现实，他却明白这些游戏场景不是为普通玩家设计，一定是乐园那边想丰富游戏玩法。
真按路遥设计的这些玩法进行，乐园的NPC和玩家厮杀，往后的乐园游戏恐怕更加可怕。
沈平进想了很多，莫名有几分丧气。
他明明知道这样一个惊人的秘密，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可能还在为路遥递刀。
会议进入到尾声，路遥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接了电话，似遇到急事，独自先行离开。
后续事宜，留下姬止心和姬清研与他们洽谈。
会议结束，客人离开。
时延踢了踢旁边的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不是说不要合作？刚才怎么一句话不说？”
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瞥他一眼：“我看你聊得比谁都欢！”
时延挠头，无辜地笑：“那个企划案确实有意思啊，资料也蛮多，他们确实下了功夫。”
白衣服女士沉默一阵，忽然问坐在对面的沈平进：“路遥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姬氏的人跟在身边？”
那两个人还都不是无名无姓之人，一个是天玑有名的姬大少。
去年就有传闻说他的腿痊愈了，可惜不管外面传得多疯，姬止心都没有公开露过面，后来又有人说是假消息。
白衣服女士也没想到会在摇光市见到那位大少爷。
而姬清研，白衣服女士也在宴会上见过。
彼时，姬清研是陪姬非容赴宴。
沈平进一脸深沉：“有缘人。”
烟灰色条纹西装青年＆白衣服女士＆时延看傻子一样看过来：“啊？”

第94章 第八间店
小熊精，且忍一忍罢。
姬止心和姬清研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姬清研想到路遥回去是自己打车，“店主这会儿估计还没到吧？”
姬止心：“肯定到了。”
姬清研：“这么快？才二十分钟啊。”
他们从商店街开车过来花了四十多分钟，这还是下午路上车少, 没有堵。
遇到早晚高峰，半路稍微堵一阵, 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姬止心打开车门：“店主有定点传送装置, 回去不用坐车。”
姬清研：“啊？哪里？”
姬止心：“小吃店。”
每次店主外出，店里有急事，店主总能紧急赶回去。
稍微留意，就能察觉店主每次都从小吃店出来。
只是察觉也没什么, 命叔说小吃店是普通人绝对不可踏足的地方。
那间店铺连稚子都无法涉足，只接受店主。
姬清研惊讶：“居然是小吃店？”
她印象中小吃店很低调，和其他各有特色的店铺相比, 格外不起眼。
姬止心：“知道就行，不要多问。小吃店和青山面馆都非普通人可以涉足。”
姬清研身为姬氏旁支，距离神明太远，本身对这些东西并不深信, 但她遇见路遥，反倒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神明渺远, 但商店街真实存在。
来时姬清研开车, 回去姬止心主动坐到驾驶室。
姬清研坐到副驾, 会议比较顺利, 那位沈总对店主的态度格外小心, 另外那位游戏公司的负责人对他们的游戏企划案又非常感兴趣, 预期目标几乎全部达成, 她也放松下来, 摸出手机, 准备看一眼员工群里的消息。
临近下班时间，群里格外热闹，未读消息几百条。
姬清研略略看了几眼，惊异地抬起头，对姬止心道：“哥，你知道店主刚才因为什么事急匆匆回去吗？”
姬止心：“打电话的是非臣叔，应该是网吧那边的事情，客人又打架了？”
姬清研摇头，语气逐渐兴奋：“店主上午捡了只大熊猫精，放在休息室。这家伙睡醒也不闹不跑，偷吃仓库的小零食被非臣叔抓了个现行。那小熊精被放在群里‘公开处刑’，毛茸茸的好可爱！”
姬止心挑眉，抽回按住钥匙的手，转而摸出手机。
【店主路遥：曝光一只偷吃零食的小熊精。】
【店主路遥：缩手缩脚老实巴交躲墙角的小熊精.JPG.】
【店主路遥：小熊精装修前的普通仓库.JPG.】
【店主路遥：小熊精老师精装后的仓库.JPG.】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温泉旅店白露：惊！大熊猫幼崽在我们店里？】
【店主路遥：早上捡到的熊妖，我现在怀疑被碰瓷了……】
【超时空影院朱珠：好可爱啊！！！】
【店主路遥：别看他这会儿老实巴交好像很憨厚，我没回来的时候，在店里可横了，差点把神使小姬撞出内伤，还是客人给抓回来的，不然就被它跑掉了。】
小熊精缩在墙角的那张照片，短手短脚毛茸茸一团，豆豆眼清澈无辜，但嘴巴筒子上一圈红红绿绿的粉粉，都是偷吃的证据。
【盲盒店姬非命：非臣没事吧？】
【超时空网吧姬非臣：……没事。】
【盲盒店姬非命：店主准备如何处置这熊妖？】
【店主路遥：仓库的货被造了大半，小熊精还有乾坤袋，没吃了的全装进袋子里，准备带走。事情不严重，但性质‘恶劣’。和之前旋风、魔宝一样，它得留在店里打工抵债一段时间。】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这么说我们有大熊猫同事了？啊啊啊啊啊，它好可爱！】
【温泉旅店白露：店主，可不可以来认识一下这位同事？】
【毛茸茸小店周素：我也去我也去！！！它能吃点心不？我给它做糕点。海鲜能吃不？】
【毛茸茸小店泪泪：爱是会消失的，对吗.JPG.】
【毛茸茸小店票票：豹豹委屈.JPG.】
【温泉旅店黑刺：牛肉粒盘尾巴.JPG.】
【美甲店梅露露：普修的凸肚脐.JPG.】
【美甲店爱德华：姆姆变的小蝙蝠.JPG.】
【盲盒店铃兰：雪歌洗澡偷拍.JPG.】
【盲盒店雪歌：@盲盒店铃兰撤回！！！！!】
……
【毛茸茸小店周素：我错了我错了！想吃点心的宝宝举手，都做都做！你们怎么都这么可爱！】
【毛茸茸小店周素：一颗心被绳索捆住朝两端扯.JPG.】
……
姬清研飞快刷完群里的消息，催促姬止心：“哥，走了走了。回去挼大熊猫！”
姬止心也刚看完，随手把手机搁在一旁：“那是网吧的新同事，还是注意点。”
姬清研：“哥，难道你就不想挼？”
姬止心避开姬清研的视线，启动车子，“走了。”
……
超时空网吧。
小熊精还缩在休息室的角落，盯着自己的熊掌发呆。
他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却没想到连个人族都打不过，还被迫签下为期一月的雇佣契约。
小熊精自闭了。
这小熊精下午逃跑阵仗闹得挺大，客人里有妖认识他。
这只熊名叫熊安安，确是只半妖。
他原来和母亲生活在留仙城外的竹山。
大约两年前，有猎妖人上山，打死了那大熊妖。
小熊精失去依靠，在山里经常被其他妖欺负，后来就不见了。
没想到他还没死，竟跑到不仙山来了。
认识小熊精的那妖告诉路遥，熊安安被大熊妖带回竹山时刚几个月大，在竹山生活三年，消失两年，如今最多六岁。
按照妖族的寿命，他这年纪还什么都不懂。
偏是半妖，无处容身，也无人教导，修为低微不说，脾气恐怕也无法约束。
小熊精年纪身份都符合任务要求，路遥原来还以为任务有着落了，不料这小家伙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留在店里当个吉祥物。
反正任务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先把小熊精留在店里，到时再想办法。
姬止心和姬清研回到商店街，直接前往网吧，一是跟路遥汇报会议后面的情况，顺便挼一把初来乍到的小熊精同事。
熊安安本来缩在角落自闭，路遥又不管他，他都以为这茬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房间里突然进来一男一女，眼睛发亮地朝他走来，蹲下来打量他一阵，然后就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那手法比路遥还下流。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此后来来去去好几拨人，翻来覆去地挼他，摸他肚皮和耳朵，连尾巴都不放过。
那些人族女子也忒不知羞，总是凑过来亲他，搞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也有男人想亲他，熊安安抗拒得很明显，小熊掌啪啪扇过去，毫不留情。
晚上，皎娘来店里，看到休息室的沙发上趴着一只耷拉着脑袋、生无可恋的破布娃娃，吓了一跳。
待走近看，原来是只熊妖。
还和她的梓黎一样，是半妖。
皎娘不禁对熊安安心生怜爱，走过去询问。
小熊精坐起来，愤怒地控诉路遥和那些人族有多过分。
稍晚些时候，皎娘看到群里的消息，才知道这小熊精偷吃了仓库里的货物被路遥扣押，那些同事过来看熊安安，完全是因为喜欢他。
皎娘不理解网吧的人族店员为何会如此喜爱一只半妖，但想到熊安安被挼成破布娃娃的可怜模样，还是跟路遥说了一声。
路遥听完认真地点头：“晚点我跟他们说，以后见到小熊精克制一点。”
皎娘从休息室出来没把门关严实，外面热闹，声音嘈杂，小熊精不免感到好奇，趴在门缝朝外张望，见路遥在和皎娘说话，自以为没人注意，偷偷从休息室跑出来。
路遥一眼就看到他，蹲下去一把接住抱进怀里，低头埋进小熊精软乎乎的肚皮：“用了清洁符和留香丸，吸起来真是又香又软。”
熊安安朝皎娘投去“救命”的眼神。
皎娘：“……”
钟连嘉站在吧台后面，渴望地望过来：“店主，我能不能抱抱它？”
路遥递过去：“皎娘说他不喜欢被男生亲，你克制一点。”
钟连嘉：“好。”
熊安安：“……嗯嗯——”
救命！！！
皎娘捂脸。
人族的爱很少长久，兴许过个三五日就好了。
小熊精，且忍一忍罢。
路遥还望着趴在钟连嘉怀里的小熊精，那阵气过去，再看这小家伙，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忽然，路遥猛地感受到脊背一股凉意，像被什么蛰了一下。
路遥回头。
泽缘站在魔气狭缝前，红瞳沉凝，却没在看路遥。
路遥顺着他的视线侧身，落在熊安安身上，面露不解。
难道泽缘也喜欢大熊猫？
上次，她问他魔君的事情后，他转头就气呼呼地走了，直接回了魔域，好几天都没再来。
路遥想他好不容易来一趟，转身从钟连嘉手里要过熊安安，走过去递到泽缘面前：“要不要抱？”
泽缘：“？”
路遥：“我还以为你喜欢。”
泽缘皱眉，垂眸看路遥怀里的小熊崽，纠结。
熊安安有点怕泽缘，两只小熊爪无措地对来对去，豆豆眼清澈无邪，但对面的青年毫无反应。
为缓解尴尬，小熊精忽然歪头，抬起爪子轻轻小弧度挥了挥，小心翼翼：“嗯？”
旋风看不过去，从旁一把薅走熊安安，低声道：“店主，尊上有话想跟你说。”
路遥抬眸，好奇地看向泽缘：“什么事啊？”
泽缘耳朵红了一片，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出去说。”
泽缘拉起路遥，转身踏进魔气狭缝。
旋风手里拎着熊安安，脑袋上顶着魔宝，眼睛却在看蛛迎和丹犀打游戏。
旋风和魔宝在网吧打工还债那半月就接触过这款游戏，几天没来，这些妖、魔好像比之前厉害许多，这游戏看起来更好玩儿了。
魔宝猛拍旋风脑袋：“尊上带路遥去魔域了！”

第95章 第八间店
(小修）高亮提醒：本章走CP线。
路遥没防备, 被泽缘拽进魔气狭缝。
魔气狭缝和路遥想象中有些不同，所谓狭缝，中间真的有一段漆黑低矮又细窄的空间缝隙, 仅容一人通过。
路遥看不见，脚下略有迟疑。
泽缘刚开始侧身拽住她的手腕, 这时顺着腕骨往下握住她的手, 低声道：“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如他所说，魔气狭缝并不长，大约走了二十来步, 前方影影绰绰浮现一方光亮，慢慢凝成一扇四四方方的门的模样。
待踏出门槛，便是魔域弱水渊城的一处小巷。
魔气狭缝的门就嵌在墙上, 门口站了三两魔族，似乎正在排队准备去网吧。
看到泽缘和路遥从门里出来，皆露出诧异的神情，被泽缘一个眼神扫到, 顿时都安静如鸡，低头垂眼, 俯身作揖。
哎呀, 今天这街道扫得可真干净。
泽缘在魔域根本不避人, 抬手凝起魔气, 魔气幻化成一条黑龙。
他携路遥骑龙飞天, 眨眼间就隐没在墨色的穹宇之中。
方才低眉顺眼的魔族偷偷偏头, 朝天上望, 确定魔尊确已离开, 一个个表情生动起来。
“我敲我敲我敲！尊上真跟店主好上了？”
“尊上不是没有情根？”
“我看那人间的话本里常写‘君子端方如玉, 不为女色所动’，结果一遇到女郎，情窍便通了。依我看，情根这东西，大概跟情窍差不多，随便的很。”
“那妖皇怎么办？”
“跟妖皇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网吧店主是妖皇心上人转世？”
“谁说的？店主虽为人族，又无修为，那手段可称不上良善，哪可能是玉瑶仙子转世？”
“就算是又怎样？尊上看上的东西，抢过来就是。就那绣花枕头似的妖皇，如何是尊上的对手？”
“听闻妖皇为玉瑶仙子剖妖丹、削修为，才变成如今的废物模样。你们说尊上往后会不会……”
“尊上若是为店主抽魔魂、剜邪欲，那老子就打到天渊魔宫，抢他尊位，连店主也一起抢过来，哈哈哈哈哈……”
“抢店主做什么？要我说，不如把网管抢来！”
“对，再把网吧搬到魔域，免得天天过去还要排队，烦得很！”
旋风和魔宝匆匆追来，就听见一群魔族口嗨。
作为魔尊下属，他上去就是邦邦两拳。
魔宝本就担心泽缘变得和妖皇一样废，听到这些魔族的话更心焦，催促旋风快点找人。
旋风收住拳头：“可看见尊上去往何处？”
魔族天性外放，善恶观与人族不同，也没有人间那许多尊卑规矩，唯俯首于强者。
他们一起上都没打过旋风，一个个顿时乖巧起来。
“尊上带着店主御龙离开了。”
御龙？
那他们就追不上了。
魔域上空，路遥和泽缘坐在黑龙背上，俯瞰地面。
路遥第一眼看见漆黑如一滩墨海的魔域，想起陆铭潇童年生活的那座名为“深渊”的孤岛。
深渊岛上的山石树木，甚至动物具是漆黑一团，空有形，而无生灵之神魂，和魔域极为相似。
路遥俯身朝下望，看见墨海中间偶尔浮起一团一团歪歪扭扭的色块，有些好奇：“那片绿色是树还是草？”
泽缘摇头：“房屋。”
路遥：“旁边那片黄色呢？”
泽缘：“房屋。”
路遥侧过身，另一侧一条白色纽带蜿蜒崎岖：“那也是房屋？”
泽缘：“那是弱水。魔域有十六座渊城，我继位之后，拟画图纸，按照各渊的形貌重修渊城。魔族以玄色为尊，就连土地和城池都是一片墨黑。我觉得甚为单调，重修渊城时，便做了些许调换。”
说这话时，他微弯起眼，双眸湛然有神，颇有几分得意。
魔域宽广，泽缘驱使魔龙自弱水之渊起始，途经沧渊、阙龙之渊、善蛇之渊、地渊、荆刺之渊、朱海之渊、断鹤之渊……于夜色深浓之时才折返回天渊魔宫。
勤殿，女官寝院。
尊上又去了人间，陆瑶没有睡意，遂披衣起身，推开窗吹风，却望见魔龙自魔宫上空掠过，直往九重魔煞殿而去。
陆瑶面露深思之色，九重魔煞殿是魔尊的寝宫，莫不是尊上回来了？
可惜，她只是小小女官，就算知晓魔尊在九重魔煞殿中，也无力施为。
陆瑶遥望垂于穹宇之上的血色魔月，心内有几丝挫败茫然。
她花了百年时间，从人间来到魔域，又用一百年洗去身份，好不容易进得魔宫，却接近不了魔尊。
不过，魔尊既无情根，又无姻缘红线，此身注定孤身冷情，她还有很多时间。
九重魔煞殿。
路遥和泽缘坐在殿宇顶层的屋脊上，临高望远。
悬于天穹上的血色月亮像一只眼睛，天渊城里灯火辉煌，竟是不比霓城逊色。
路遥两臂交叉，轻抚手臂，方才骑龙没感觉，坐下来就觉得周身幽冷，有点扛不住。
泽缘抬手一挥，一件玄色大氅裹住路遥，瞬间隔绝了魔域的幽寒之气。
路遥身上暖和起来，偏头看他：“魔域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不过，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泽缘脸上浮起两团红云。
可惜夜色深浓，路遥并未注意到。
泽缘感觉她的目光沉静又专注，心脏蓦地被烫了一下，点点刺痛袭来，热意一点一点爬上耳根。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路遥，我……”
路遥微微瞪大眼睛，若有所思。
他带她游魔域十六渊，郑重得不同寻常，难道他是想……
泽缘手上越来越用力，攥得路遥骨头都痛了，眉间拢起褶子，犹如困兽。
那日，她问起魔君，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气闷。
回到魔宫后，泽缘查阅典籍，琢磨她问起魔君的缘由，却逐渐明了自己的心事。
几百年来，他一直在寻觅一样不知形貌的事物。
上天入地，遍寻不见，直到遇见她，数百年的迷惘彷徨如有所依。
看见她，便心生欢喜，万物有趣。
泽缘忽然明白过来，她就是他一直等待寻找的存在。
无须过多佐证，泽缘认定这就是真理。
此后再琢磨魔君的问题，泽缘豁然开朗。
他曾游历人间，深知人族爱风月，又心思婉转，纵使心怀倾慕，却不肯轻易明言。
路遥是不是也这样？
泽缘拿不准。
但他不是扭捏的个性，既已认定，那就要叫她知晓。
夜色幽冷，不知又过了几息。
泽缘抬起眼眸，认真道：“我讨厌你。”
路遥比方才更惊讶：“你……”恢复记忆了？
泽缘却是满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明明想说“我心悦你”。
路遥偏头，眉心微蹙，有些疑惑。
看起来又不像恢复记忆的样子。
难道说即便没有记忆，他的本能仍在抗拒那条绝不可触犯的禁制？
路遥垂下眼眸，忽然想笑。
泽缘看到路遥翘起的嘴角，心慌成一团，正色道：“路遥，你听我说。”
“嗯，你说。”
“我讨厌你。”
“嗯，你刚才说过一遍，我有听见。”
“不是——”
“那还有什么？”
“在不仙山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本尊就讨厌你。你就像一颗眼中钉，一直在在本尊眼前晃来晃去，扰得本尊心烦意乱，心神不宁，心浮气躁……啊，烦死了！！！！总之六界之中，本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泽缘飞快说完，背过身去，面皮绯红如覆霞光，夜色都遮掩不住。
他两手扣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不是因为害羞。
路遥都有些无奈了，倾身覆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朝他挪动两分，声音柔和，隐有一丝笑意：“那可就伤脑筋了。”
她缓缓抬起眼眸，直视青年因惊异而瞪圆的血色双瞳：“六界之中，我最喜欢你。”
泽缘：“……”
屋檐下听壁角的旋风和魔宝：“……”
比尊上变废还要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半夜，路遥被旋风和魔宝送回网吧。
两魔送完人即匆匆离去。
路遥跟小钟和皎娘打了声招呼，走进休息室。
小熊精坐在沙发上，面前堆满零食，手里还抱着一袋棉花糖。
路遥弯腰把熊安安从零食堆里抱出来，摊在腿上就埋进他软乎乎的小肚子：“可爱死了。”
熊安安生无可恋：“……”
画师梅雪、建模师刘一溪晚上收到商店街的通知，通过内网系统签了保密契约。
两人是时延团队之外，路遥看中的专业人员。
他们若正式入职，就是属于商店街的团队。
翌日，两人开车过来，半路以为走错路，还跟路遥确定了一次。
确认路线没有出错，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商店街。
下车时，两人打了照面，脸色都不太好。
无论如何，这工作地点都有点过于离谱了。

第96章 第八间店
你不会觉得很幽默吧？
刘一溪和梅雪此前并不认识, 在停车场聊了两句，得知对方也是来应聘，便一起往里走。
路遥昨日叫小姬收拾网吧隔壁的空置店铺, 打算作为二号办公室使用，不出意外这里将来就是放置新游戏服务器的地方。
姬止心通知刘一溪、梅雪面试的地点也是商店街二号办公室。
刘一溪、梅雪从停车场走来, 看到街道两侧风格各异的招牌, 脚下微有迟疑。
这地方地处郊区，人烟稀少也就罢了，在无人的街道上挂这么多名字相似的店招，很是诡异。
俞淑站在温泉旅店门口, 看到两人，抬手招呼：“小雪、一溪。”
梅雪：“俞淑姐，你怎么在这里？”
俞淑笑：“我在这里休假。”
刘一溪也满脸惊讶, 两人踏上台阶，走到温泉旅店门口。
梅雪打量俞淑片刻，眼神里的惊奇掩都掩不住：“俞淑姐，你去做脸了？”
不怪她有这样的疑问, 俞淑在温泉旅店住了两日，来时那晚先服用洗髓丹, 洗精伐髓之后, 脸上疲态尽消。
刚才起来又服用了养颜丹, 皮肤光洁无暇, 看起来年轻十岁还不止。
梅雪和俞淑私交不错, 知道她最近这一年家庭和工作都很忙碌奔波, 丈夫移心, 女儿患病, 工作强度又高, 这半年来俞淑几乎在靠一口心气强撑。
今日一见，梅雪只觉俞淑容光焕发，不只脸看起来年轻了，整个人都像被从内到外洗涤了一遍，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和自信。
俞淑脸上笑意更浓：“看起来像做了脸？你摸摸，可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她刚起来，穿着店里提供的睡衣，也没化妆，整个人疏懒又放松。
梅雪听她口气，像是否认了做脸，心下好奇，还真上手摸了摸：“好光滑，真不是做脸啊？”
俞淑：“我又不是明星艺人，跑去做脸干嘛？”
梅雪：“那为什么突然看起来这么年轻？”
俞淑没回答，反问：“你们过来面试？”
梅雪和刘一溪点头，顺口把心里的疑问问了。
他们本就是因为俞淑推荐，才决定来面试。
但这商店街看起来，处处怪异，实在与他们的预期相去甚远。
俞淑：“具体情况，你们去面试便知。我就在这里，下午才会回去。不管面试合意不合意，待会儿都可以过来找我玩。”
这时郑冉从楼上下来，看到俞淑在门口，跑过去拉她衣袖：“妈妈，早上我想吃虾饼和海胆蒸蛋。”
俞淑回头：“那你去跟小郑叔叔说一声。”
梅雪和刘一溪都惊了，俞淑姐居然连女儿都带到这里来。
刘一溪问：“我看这街上的招牌名字里都有‘路遥’两个字，难道都是一个老板？”
俞淑点头：“老板就是路遥，你们去了便知。”
刘一溪和梅雪将信将疑，顺着俞淑的指引，走向小公路对面的二号办公室。
二号办公室里暂时仅有一张桌子，四周空空荡荡，路遥和姬止心坐在桌子后面，请他们一并坐下。
刘一溪穿一身宽大的休闲西装，脑后挽着小辫，带无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腼腆内向。
梅雪与她在社交软件上剖的照片差不多，标准的大眼甜妹，白色衬衣配草绿色马面裙，很有古典美人的韵味。
两人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简历上工作经验都很丰富。
面试的常规流程由姬止心负责，路遥坐在一旁听。
姬止心准备的内容不少，全都偏专业范畴。
俞淑愿意推荐，就表示这两人能力不错。
梅雪和刘一溪思路也很清晰，工作范围、薪资待遇、一应权益保障问得都很仔细。
两个人同时面试，他们的问题偶有侧重点不同，姬止心回答得滴水不漏。
仙杜瑞拉的工作能力不必质疑，商店街开出的待遇也确实不输大公司相同职位。
一轮面谈结束，刘一溪和梅雪想了解的问题全部问过，除了工作地点偏僻，确实没有坑。
只是正式签雇佣合同前，需要签署一份严格的保密契约。
并非合同，而是契约。
刘一溪和梅雪都仔细读过保密契约，初看只觉得比起合同，这份契约专业性经不起推敲。
路遥不催促他们，起身道：“签契约和合同前，我先带你们到隔壁网吧转一圈。”
路遥最近招人有了经验，店员的专业能力是一方面，心理素质也是一方面。
而往往在考验第二方面时，就能窥得人品。
她前几次招聘，大部分人都是在第二轮测验暴露本性，不适合商店街的工作。
刘一溪和梅雪不解，网吧和他们的工作领域没什么关联，但两边谈得还不错，多了解一些也有好处，便都起了身。
超时空网吧向来早上热闹，妖魔大多晚上修炼，早上过来占位置。
而网吧的早餐又很丰富，最适合劳累一夜后，犒劳自己，妖魔都很喜欢。
路遥带刘一溪和梅雪过来的时候，好些客人排在吧台前买东西。
梅雪打眼一看，目光透过重重人群，定在吧台后面的皎娘身上，直直望着挪不动脚步。
这小姐姐未免太好看了点，五官、身量、气质无一不是天花板，比游戏里的建模还美。
这是现实里的真人？
梅雪拉住路遥，指着吧台问：“那是谁？”
路遥：“皎娘？我们网吧的售货员。”
梅雪瞪眼。
她没听错，售货员？
说句冒犯的话，梅雪以自己的专业审美发誓，皎娘这样的美貌真当得上一句“稀缺资源”，她要是去演戏、跳舞、唱歌、当模特，都有一夜爆火的可能。
怎么会做售货员呢？
星探都没上班吗？
姬止心本来该回毛茸茸小店上班，走到门口，脚下却一转，跟着走进网吧。
梅雪走神发呆的时候，姬止心绕过吧台，走进网吧休息室，找到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熊安安。
小熊崽裹着毯子，嘴角还有零食屑屑。
姬止心看了一会儿，弯腰想挼一挼大熊猫幼崽软乎乎的耳朵。
一只手从沙发背后伸过来，刘一溪摸到熊安安毛茸茸的脸颊，触感出奇的绵软，还有暖意，诧异出声：“不是玩偶？”
姬止心：“……你怎么在这里？”
刘一溪：“我跟你进来的啊。你们私下豢养大熊猫？”
姬止心：“不是。这是一只大熊猫半妖。”
刘一溪：“……你不会觉得这样很幽默吧？”
姬止心轻捏眉心：“……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刘一溪：“……”
……
刘一溪和梅雪在网吧转一圈，出来就签下保密契约和雇佣合同。
他们的心情有些复杂。
商店街的打开方式太离奇，奇怪的有点假，但明知可能上当受骗，两个人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眼一闭就签下了合同。
路遥把程叶的联系方式推给刘一溪，办公室要购置最新的机器和一应用品，他们商量，然后去找姬止心批预算。
梅雪签完合同就跑到温泉旅店找俞淑，看到温泉旅店的小人们时，整个人都疯掉了。
梅雪站在窗台边，反复掐自己的手背，手都掐红了，才慢慢冷静下来。
作为画手，看到温泉旅店的客房和客人，她比看到皎娘时还要激动。
梅雪当即从包里掏出pad，想要画画，温泉旅店的存在简直是个灵感触发器。
白露看她拿pad出来，提醒道：“在旅店画的画，出去前记得删掉，不然那你的板子就报废了。”
梅雪：“为什么会这样？”
白露解释起商店街的一些隐秘规则。
听说白露也是美术生，梅雪有些惊讶。
两人后来聊得格外投机，倒不是聊画作，而是聊温泉旅店里各种可爱的小设计。
下午，俞淑的休假结束，带郑冉回医院。
路上，她跟明显玩得很开心的郑冉说：“冉冉，妈妈准备跟爸爸分开了。”
第一次发现郑冉爸爸外面有人是一年前，当时俞淑冷静的问过自己，到底还想不想要这个男人？
那时她舍不得，两人大学在一起，毕业后结婚，十几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割舍掉。
俞淑反省这些年的生活，决定放下一部分工作，回归家庭。
反正钱这种东西，够用就行。
她的退让没能挽回自己的婚姻，郑冉生病住院，郑冉爸爸带着那个女生来看她。
俞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生就是在郑冉的病房外。
那一刻她居然很冷静，还放她进去把果篮和花放下了。
那之后，郑冉爸爸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那个女生也时不时打电话过来，约她见面，哭求她成全。
俞淑当时的情绪很麻木，哪怕被当面冒犯，也没有愤怒失控。
和郑冉入住温泉旅店这几天，身体上的疲乏消失，俞淑从头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婚姻，过到如此地步，真的还有挽留的必要吗？
时隔一年，俞淑再次冷静而清醒地问自己。
答案不言自明。
小女孩儿怀里抱着毛绒玩偶，好像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妈妈的事情，妈妈自己决定。”
路遥催游戏项目进度催得紧，两个刚入职的员工当天下午就正式投入工作。
刘一溪和梅雪入职第三天上午，三辆白色大面包车开进商店街，在二号办公室门口卸下数个大纸箱。
服务器设备和绘图设备都到了。
程叶的手术很顺利，只是还要住院一段时间，观察情况。
他不在的时间，刘一溪、小钟、姬清研和梅雪共同负责二号办公室的工作。
商店街和时延的团队也沟通过了，程叶回来之前，商店街的游戏企划就正式启动了。
路遥是这款游戏的总设计，游戏组的成员此时都以为店主只是想制作一款以浮世大陆为背景的MOBA游戏，游戏背景和地图设计都是店主在浮世大陆亲身探索的经历。
出于对修真世界的好奇，组员的工作热情都相当高。
刘一溪和梅雪作为商店街游戏组的组员，在这个项目中最大的工作量是修正店主不专业的想法和设定，再把确认无误的方案准确传达给时延的团队。
路遥给出的框架系统细致又完善，时延的团队从一开始抗拒，到如今也开始对被戏称为“二崽”的新仙侠游戏倾注感情。
游戏项目逐步步入正轨，浮生六界门的进展也格外顺利。
钟连嘉让小弟子们打了几天低段免费单，终于开始给他们收费单。
路遥拜托姬清研写了一个浮生六界门内部发布任务的小程序，安装在网吧的机子上。
钟连嘉负责把每日的单子发布在任务栏上，拥有接单资格的客人直接进入小程序，挑选合适的代练任务。
完成任务后，提交到小程序，扣除手续费后的余款会自动打到代练的账号上。
浮生六界门的门内弟子使用了几天，给出的反馈是“方便”。
不管什么时候，来到网吧就能按自己的情况挑选任务，完成任务即刻结款，方便快捷，还很有成就感。
蛛迎一天打了六单，攒够买口紫的钱，只等网吧开放网购服务。
路遥忙了几日游戏项目和浮生六界门的琐事，系统任务便搁置了几日。
这日一早，路遥醒来想起任务，坐在床上点开系统图鉴。
书卷似的图鉴上，原本六个图标全黑。
而这时，妖族的图鉴，不知为何已经被点亮。
路遥起初以为是系统bug，退出再进去，妖族的那个图标确实已被点亮。
小熊精目前还在打工抵债，根本没有上网的机会。
谢梓黎一直没有来寻皎娘，不会是他。
路遥再想不到哪里还会有半妖来网吧消费。
难道说是她不认识的客人，恰好是半妖，误打误撞来了网吧？
路遥立刻起床，洗漱后前往网吧。
早上的网吧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路遥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面生的客人，到是一转头，看到熊安安擦着门缝偷偷出去了。
路遥记得小麻雀精昨晚回来了。
她走到货架后，鸟笼正中间丢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数十只小麻雀高低错落地栖在笼子里。
路遥叫醒它们，又以一颗丹药为条件，叫它们去看一下小熊精在干嘛。
大约过了一刻钟，小熊精被一群小麻雀“扭送”回网吧，身后还跟着一位长相娇憨的人族少女。
小熊精看到路遥，立刻“嗯嗯”叫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撒娇。
以工抵债这些天，熊安安学到最多的就是撒娇技巧。
它时常在大堂玩耍，经常看见一只猫妖在网上看人族撸猫的视频。
那猫妖总是瞪着一双橙黄的圆圆猫眼，满目好奇地看那些人族分享自己的猫。
人族很奇怪，只要小猫咪躺下露出小肚皮，或是拿脑袋蹭一蹭他们，人族就会疯狂给小猫咪买吃食、买衣服、买玩具。
熊安安不知道猫妖在透过那些视频看什么，反正他学会了打滚撒娇。
他渐渐有些知觉，店里的人族总是摸他，并非有什么怪癖，而是觉得他可爱，喜欢他。
当一只大熊猫精发现自己在人族眼里很可爱，不免膨胀起来，偷吃烤肠、欺负小麻雀、上班偷懒，“坏事”做尽，只要撒下娇就会被原谅。
这次他格外乖觉，抱住路遥的腿，豆豆眼疯狂散发魅力。
路遥却没被蛊惑，视线掠过小熊精、小麻雀和人族少女，目光最后落在人族少女身上：“怎么回事？”
少女大约十二三岁，穿着麻黄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布条挽起，身量纤细，脸颊却肉嘟嘟的。
此外她眼瞳漆黑，眼白略少，琼鼻樱唇，满面娇憨之气。
路遥莫名觉得这少女和熊安安有几分神似。

第97章 第八间店
网吧培训班。
妖和普通大熊猫许有不同, 路遥在网上看到五六岁的大熊猫都是成年大猫，而熊安安还是小熊崽的模样，毛蓬松而柔软, 叫起来又娇又嫩。
熊安安使劲抱着路遥的小腿，嘤嘤叫唤。
那股殷勤劲儿, 一看就有猫腻。
眼看路遥蹲身下去, 轻轻挼了几下，一把抱起熊安安，再看向那少女：“你是何人？”
少女回神，正要说话, 领头的小麻雀精衔来一根小纸条。
熊安安看到那纸条就“嘤嘤”叫起来，对面的少女也露出几分紧张。
淡粉色的纸条是店里的便签纸，顶部一横杠还有几分黏性。
熊安安伸爪子想去扒拉纸条, 路遥单手把他夹在腋下，小麻雀精帮她展开纸条。
路遥快速看一遍，抬头看向少女：“山东杂粮煎饼秘方？”
少女脸色通红，黝黑的眼珠左右乱晃, 终是在路遥平静的注视下低下头，小声道：“抱歉, 这是我托安安在网上帮忙找的秘方。”
少女名叫熊萍萍, 是熊安安的姐姐。
熊萍萍和熊安安一样, 也是半妖。
他们一家原来住在长夔城外的碧林村, 父亲是个猎户, 母亲为妖。
熊萍萍出生时是人族婴儿的模样, 没有修习过妖术, 至今不会化形（原形）, 她父亲一直不曾知晓女儿是妖。
熊安安出生时是未长毛的小熊崽模样, 吓晕了接生婆和熊家老小。
熊妖用妖术消除了接生婆和熊家老小的记忆，并连夜带熊安安离开。
只有熊萍萍仍留有那晚的记忆，手里还有一只母亲留给她的乾坤袋，袋子里装着一枚传音玉符和一件可掩藏妖气的法器。
母亲和弟弟走后，熊萍萍一直生活在人族的村子里。
熊萍萍偷偷用传音玉符和母亲联系，母亲说熊安安还没学会化形，暂不能回家。
当年，大熊妖被猎妖人杀死，熊安安在山中流落无依，后来悄然消失，其实是被熊萍萍接走了。
只是，母亲离开第二年，父亲就另娶新妇，隔年就生了个弟弟。
熊萍萍在家中过得并不好，也不敢把熊安安带回家，只能把他养在山里。
熊安安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熊孩子，经常闹着要下山。
熊萍萍想尽办法哄着他留在山上，不要被村民发现。
然而不到半年，熊安安就被发现。
村民准备抓他，卖给御兽宗的人。
彼时，家中也在为熊萍萍商量亲事。
熊萍萍不愿嫁人，留书一封，偷偷带熊安安离开碧林村，来到不仙镇。
熊萍萍想办法为熊安安弄到一件遮掩妖气的法器，将他养在租住的住处，自己每日出门卖点小吃食糊口。
前日，姐弟俩吵架，熊安安夜里偷偷跑出家门，一路爬上不仙山。
熊萍萍找了两日，才找到熊安安。
确定弟弟无恙，熊萍萍的注意力转移到收留熊安安的这间奇怪店铺。
她在大堂转了半日，仅是观察别人上网，就初步了解到网络的好处。
有个客人喜欢看吃播，熊萍萍平日也卖吃食，站在他身后看了许久。
后来时间未到，那个客人先走了。
熊萍萍在熊安安的掩护下，坐上去看了一会儿，看得就是一个大哥直播卖煎饼果子，巴掌大的小推车前排起长龙，生意好得熊萍萍眼热。
她没有接熊安安回家，而是回到住处尝试做杂粮煎饼。
可是她不知道肉松怎么做，不知道如何做出薄脆，也不知道酱料的味道，凭感觉做出来的煎饼味道并不好。
于是有了今日这桩事，熊安安把费尽心思搜罗到的煎饼果子配方写在纸上，偷偷交给熊萍萍，被抓个现行。
熊萍萍说完万分不好意思，脸红得像桃子。
她打听过，上网要五个中品灵石，还要二十个上品灵石才能开账号。
熊萍萍这些年精打细算攒了一点积蓄，但也不够上一次网。
路遥看着手里的秘方，又抬头看熊萍萍，一时无言，万万没想到这样也能完成任务。
这算不算抓到了系统的漏洞？
熊萍萍见路遥一直不说话，心里慌乱不已。
网吧店主虽是人族，可以网罗那么多妖、魔，足见手段通天。
路遥把写有秘方的小纸条还给熊萍萍：“只是小事，不需挂怀。既然你是小熊精的姐姐，今日就可接他回去。”
路遥原来留小熊精在店里，就是想靠他完成任务。
如今没费什么工夫，妖族图标已经点亮，留不留他都无所谓。
听熊萍萍讲述身世，如今姐弟俩相依为命，她若强留熊安安在网吧，倒是不近人情。
熊萍萍却是脸色一变，朝路遥躬身作揖：“店主，我有一事相求。”
路遥没说话。
熊萍萍自顾自道：“安安最近日日跟我说，店里的人族和妖都很喜欢他，他也喜欢呆在网吧。安安在不仙山上，比跟着我要自在。萍萍想请店主收留安安在山上，我愿意按月给您安安的食宿费用，还可为店主办一件事。”
路遥：“你能为我办什么事？”
熊萍萍：“店主是否需要年过花甲的人族女子来网吧？”
路遥觉得见了鬼了：“你从何处听闻此事？”
熊萍萍抿嘴笑：“我身无长物，唯独耳目比常人聪敏，容易察觉周遭的异样。我在山下的不仙镇做生意，近日衡泽宗的小修士总在市井招揽老婆婆，邀她们随他上山一趟，日日被追着骂。我原不知晓缘由，前日来找安安，半途遇见那小修士也往山上来，猜到几分。”
路遥想扶额，她单知道姜堰性格有点呆，没想到这人这般鲁直。
她确实拜托过姜堰带人族客人来网吧，还托他炼制几瓶巩固修为的下品丹药。
前日丹药已经送来，他说人族客人的事还要再等等。
难怪那日他面带愁容，想来是任务不顺利，路遥对熊萍萍的提议有了几分兴趣：“他做不了的事，你就能行？”
熊萍萍俯首道：“三日为期，定为店主办成此事。”
路遥：“我这店中规矩，既要客人上门，且不能让她们有被强迫勉强之感。”
熊萍萍：“店主放心，我一定让客人心甘情愿地上山。”
路遥：“若你真能办成此事，我便留熊安安在店中上班，你无需负担他的食宿，我还给你一份煎饼果子的完整秘方。”
熊萍萍惊喜不已，朝路遥行礼道谢，随后头也不回的下山。
熊安安望着熊萍萍的背影，有几分失落。
路遥把他放到地上：“你要是想跟姐姐回去，我也不强留你。”
熊安安回头，两爪紧紧抱住路遥的腿，又开始撒娇卖萌。
熊萍萍也没说错，熊安安确实很喜欢网吧，尤其是得知店里的人族都很喜爱他后，他就更喜欢这里了。
比以往独自一个熊躲在山上热闹，也比一个熊呆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快乐。
最近他甚至在思考一个以往从未想过的问题——如果没有他，姐姐会不会轻松一点？
熊安安不走，路遥也不管他。
回到店里，她把承诺给小麻雀精的丹药放在笼子里。
小麻雀精们不睡觉，也不撩闲了，一顿就把瓶子里的丹药吃完，飞出去修炼了。
三天后，从早上开始，熊安安就时不时朝门外张望，看熊萍萍来了没有。
可一直没看到人影，熊安安有些焦躁。
原本他们会通过传音玉符联系，但这几天熊萍萍似乎很忙，每次都很晚才回复他，说不了几句话又不见了。
他不知道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一直到下午，熊萍萍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从网吧门口的传送阵走出来，熊安安嘤嘤叫着过去迎接。
老婆婆看到熊安安吓得不敢动。
路遥听见外头的动静，立刻出来抱走熊安安。
熊萍萍扶着老太太，一路卡视野避过附近长相保留有野兽特征的妖族，引老婆婆走到吧台，开了一台机子。
熊萍萍自掏腰包，忍痛拿出二十枚上品灵石，开了一个视频平台的账号。
她带那老太太走到位置坐下，登入账号，两人坐在一起，开始看视频。
她们不看旁的，只看美食视频。
老太太面前摊开一张兽皮，手里捏着一截木炭，时不时看一段，停下来在兽皮上写一段文字，有时候还要拉进度条反复看几遍。
路遥实在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
原来是在记食谱。
想到初遇熊萍萍时她的操作，路遥转念就明白过来，有点佩服这小半妖的心思。
浮世大陆的客人来网吧大多为打游戏、追剧或是追星，而熊萍萍非常敏锐的发现了网络的另一面——学习。
她和这个人族老婆婆把网吧当做了进修厨艺的“培训班”，疯狂吸收分享在网络上的食谱和烹饪技巧。
熊萍萍刚开始还心痛灵石，有些心不在焉，后来完全被网络世界稀奇古怪的食物吸引，就算不会做，光是看一看就叫她惊奇不已。
网上好些食物的做法她都没见过，学会之后，何愁赚不到钱？
网上冲浪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没什么感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门外天色渐暗，有客人开始叫饭。
不一会儿，网吧里香味弥漫。
熊萍萍和老婆婆偏头，旁边客人面前的餐盒里，出现了好几样她们刚在网上见过的小吃食。
熊萍萍和老婆婆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咽口水。
路遥一直在注意她们，发消息在小吃店订了两份煎饼果子。
小吃店的早餐偶尔会有煎饼果子，店里的小吃种类太多，不会每天都卖一样的小吃。
毕竟是梦之乡唯一的吃食店，菜单会调整轮换，时不时给客人一点惊喜感。
但卖过的吃食，店里都有机器和材料。
路遥前几日知会过小吃店的店员，卖几日煎饼果子。
外食送过来，路遥又往纸袋里各加了一根烤肠，直接送到她们面前：“两位是新客，又在店里消费满两个时辰，小店送你们一份小礼物。”
熊萍萍和人族老婆婆受宠若惊，香味萦绕鼻端，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打开包装袋，熊萍萍一眼认出是她心心念念的杂粮煎饼，顾不得多想，低头大咬一口，软、脆、咸、香，实物比她想象中好吃一百倍。
老婆婆尝过之后，惊异地抬头：“这比你做的还好吃。”
熊萍萍点头：“所以啊，必须来山上学艺，才能学到真本事。”
老婆婆：“老婆子我啊，年纪大了，看那许多也都枉费。我就看中那香煎牛肉饼，材料我都知道，做法也不难，回去就试试。萍萍啊，你还是卖你那煎饼嘛？”
熊萍萍：“阿婆，反正我不卖牛肉饼。”
老婆婆不说话了，低头专心吃饼。
路遥用口型问熊萍萍：“怎么回事？”
熊萍萍：“回头跟你解释。”
吃过煎饼和小吃，熊萍萍带着那阿婆走了。
回去还是用传送卷轴。
路遥不放心，叫哈罗德过来，隐在暗处，直到两人平安回到不仙镇的住处。
晚上休息前，路遥查看任务图鉴，人族的图标确已点亮。
人族、妖族的图标点亮，魔族的任务暂且搁置。
对路遥来说，仙、冥两界的任务难度几乎是不可完成的程度。
她只能先扒拉一下修真界。
【点亮图鉴的要求：修真界最强之人。】
路遥：“……”

第98章 第八间店
……
修真界最强之人？
路遥不修仙, 都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
修行之人各有各的道，本心不同，如何在芸芸众生之中论出一个最好最强？
不过真要找最强之人, 也有一个笨方法。
一般而言，强者比普通人显眼, 尤其是修真界的强者。
只要去找各宗门里最有名气的那个人, 再把这群名人全邀到网吧，最强之人肯定就在其中。
只是，这中间也有许多麻烦。
修真界地域广阔，大小宗门不计其数, 要把大大小小的强者找来，本就是一件难事。
而能在修真界被奉为最强之人，定然道心坚定, 恐怕也不会轻易受到诱惑，来网吧消遣。
这事，还得琢磨琢磨。
终归比接触仙界和冥界来得容易，路遥还有心思细细筹谋。
睡前, 路遥又把仙界和冥界的要求翻出来看了一遍。
【仙族图标点亮要求：充分满足客人的愿望。】
这个要求乍看不难，最难的是遇到仙族。
网吧如今在人间, 人族接触到仙界的唯一办法是飞升。
路遥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凡人, 立时开始修炼, 也不可能一个多月就飞升。
这没辙。
【鬼族图标点亮要求：鬼龄五百岁以上的鬼族客人。】
路遥：“……”
路遥觉得回头跟泽缘商量, 如何合情合理弄出一个魔君可能比较快。
郁闷了一阵, 路遥了无睡意, 坐起来尝试呼唤圆梦系统。
如今距离当初系统所说的两月之期, 又过去了近两月, 结合最近越发离谱的任务要求, 路遥断定圆梦系统出了事。
只是不知圆梦系统是被干掉了，还是被困住了。
比较有意思的是哪怕圆梦系统不在，代理系统和路遥都还是需要遵循圆梦系统定下的规则玩游戏。
路遥更倾向于笨统还没有消失，或许能联系得上。
可惜，路遥尝试数次，没有收到系统的任何回复，只能作罢。
清晨，路遥来到网吧，就看到熊萍萍和熊安安坐在吧台旁吃东西。
熊安安三两口吃掉手里的叉烧包，随手在耳朵后面一摸，掏出乾坤袋，拿出一件手镯样式的法器递给熊萍萍：“姐姐，这个我用不着，你拿去。”
熊萍萍前日为引阿婆到山上“学艺”，花钱请人做托买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煎饼，兼散布消息，身上的积蓄花去大半。
为了凑上网的钱，她还把母亲留给她的那件法器卖掉了，如今身上的妖气有些遮掩不住，脸上开始浮现黑白色的绒毛。
她确实正为这事苦恼，没有拂熊安安的意，接过手镯戴上，又嘱咐弟弟：“等我从店主那里学会做煎饼，可能会去其他地方，不仙镇还是太小了。你好好呆在网吧，听店主的话，等我回来，就上山看你。”
路遥等姐弟俩叙完话，拿出一枚留影玉符，递给熊萍萍：“所有材料的配比和做法，我都请师傅照进了这枚留影玉符。”
待熊萍萍接过去，她又从随身仓库取出一个大纸箱：“这一箱是我店里所用的原料，送你一份，可做口味参考。”
熊萍萍未料到路遥想得如此妥帖，如获至宝，连连朝路遥俯身行礼。
路遥：“不必这样客气。对了，我还有一桩事，想托你帮忙。我可再给你几份小食的秘方。”
熊萍萍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道：“店主请说。”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把蒲公英花球：“方才听闻你要去别的地方做生意，路上若遇见人族修士，送他一粒这种子。”
熊萍萍好奇：“这种子有何用处？”
路遥也不隐瞒：“不过是介绍网吧，想多招揽一些客人罢了。”
熊萍萍：“可网吧里已有妖物和魔族，请修士前来，如何能招架得住？”
修士视妖魔为邪物，在人族的地盘上见之必诛。
路遥：“放心，不管哪界的客人，来到网吧便只能上网。”
熊萍萍将信将疑，但也没拒绝，接过蒲公英花球装进乾坤袋：“店主，这事我可以做。小食配方可否由我点名？”
她昨日看过许多美食视频，晚上回去就找材料，把记住的食谱都试了一遍。
可大多看起来简单，真正做出来并不容易。
但熊萍萍已经心里有了计较，她要学看似简单，实则有一些小技巧、好吃又好卖的小食。
对路遥来说，这都是小事。
熊萍萍开始点菜单。
她要去了鲷鱼烧、雪媚娘和虎皮凤爪秘方。
熊萍萍挺有生意头脑，她想学摆摊视频里那样推个小车，每日烧一瓮虎皮凤爪，准备两笼屉雪媚娘，再一边做鲷鱼烧和煎饼果子卖，顺便帮路遥做事。
熊萍萍虽为半妖，前半生却生活在人族的村子里，想得还是赚钱糊口。
她拿到秘方，又同熊安安说了一会儿话，才乐呵呵地下了山。
熊安安小爪子扶在门边，沉默地目送姐姐。
皎娘来到网吧后，在原来的魔法传送阵旁边新做了一个通用传送阵。
这个传送阵不用网吧特制的魔法卷轴，使用普通的定点传送卷轴就能传送到网吧门口。
小麻雀精外出回来，告诉路遥如今留仙城和霓城的一些偏僻法器铺子里，有人在卖到不仙山网吧的传送卷轴。
网吧在妖族、人间和魔域，确实渐渐有了名气。
路遥买来一些材料，也叫皎娘做一些传送卷轴放在小卖部。
有客人买水和零食，看到货架上有卷轴，偶尔也会买几个带在身上。
卷轴不算特别赚钱，但有人买卷轴，就可能分享给认识的妖、魔，继而带来新客人。
休息时间，路遥、小熊精和小麻雀精蹲在传送阵旁，听皎娘讲解传送阵的制作原理和过程。
熊萍萍离开后，小熊精蔫了两日，不知受了谁点拨，决定奋起，还央求皎娘教他修炼和妖术。
皎娘看到熊安安就想起小时候的谢梓黎，可惜她那时没能陪在他身边，如今待熊安安不自觉的亲近。
小熊精没有成年大妖教导，已荒废了好几年修炼的时间。
皎娘对他有几分严格，讲授妖族常识，格外仔细。
小麻雀精们纯属蹭课，路遥也是好奇，和他们蹲在一起旁听。
正讲到紧要处，传送阵忽地亮起，片刻后出现两个高挑纤细的身影。
发间簪着灯笼簪的是池九梦。
她上次被店主冷言请出店外，如今乖觉许多。
池九梦每次来都会带一两个生面孔，算是变相为网吧招揽了客人。
路遥再见到她，也不好再赶人。
这次随池九梦来得女子也是生面孔，细长眉眼，容颜妩媚，穿一身烟紫色裙衫，娇娆慵懒。
池九梦朝路遥介绍：“黎诗君，我朋友。”
路遥莫名看黎诗君有几分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倒是黎诗君先提起：“原来你就是网吧的店主。那日为你买胭脂的郎君怎地不在？”
路遥想起来：“你是在霓城卖胭脂的老板娘？”
那日她卖胭脂是做妇人打扮，形貌都比今日低调，只余眉眼间的妩媚遮掩不掉，是以路遥觉得眼熟，却没认出来。
黎诗君抚脸：“狐族生来貌美，人族男子多肤浅，见到我就喜纠缠，后来出门做生意，我便以幻术遮掩真容。”
原来是狐妖，难怪生得如此妩媚美丽。
黎诗君瞟路遥一眼，忽而笑道：“你家那位郎君倒是世间少有的君子，那日明明窥得我的真容，却丝毫没有失态之举。”
路遥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调侃，脸色格外麻木：“……他和旁人确有些许不同。”
黎诗君还没说完：“后来我其实对他略微施展了媚术，他竟也没有丝毫反应。”
路遥：“……”
池九梦见路遥脸色不好，疯狂掐黎诗君手臂，连拖带拽把人拉走，再晚一点店主恐怕又不让上网了。
她如今却是有点离不了这网吧，打游戏、追剧、围观别人在网上吵架，桩桩件件都是趣事。
池九梦带黎诗君到吧台开了新账号，直奔二楼包间。
路遥其实没有池九梦以为的那样生气，她只是突然想起来自从上次从魔域回来，泽缘就没有再来过网吧。
要不要联系一下呢？
她的传音玉符上有泽缘的名字，要联系也方便。
不过她可能会忍不住跟他谈魔君的事情。
最近任务进度略慢，魔族的图标反而可能成为突破点。
但这条线也无解，泽缘不可能一月内弄个魔君出来。
路遥犹豫之后，还是按下了这个想法。
回到网吧，她没在大堂看到池九梦和黎诗君，转头回到商店街，去看游戏的进度。
网吧，二楼包间。
黎诗君花了一个时辰学习上网，随后点开浏览器，反复搜索“聚魂阵”相关的词条。
池九梦打游戏的间隙瞄一眼黎诗君，见她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由惊奇：“网上真有聚魂阵的说法？”
黎诗君摇头：“网上的说法大多浅显，皆不可信。但我方才无意点进这方幻境，找到有详细步骤的做法。”
池九梦斜眼一看，黎诗君正在浏览一个名叫口口文学城的网页。
池九梦：“……这上面写得就可信？”
黎诗君：“不知，总之步骤很详细，先记下来，我回头一个一个试。”
池九梦此前从没见过这个网站，只是看到那么多字，以为黎诗君真在网上找到了某些失传的秘法禁术。
黎诗君在网吧待了两天两夜，三天后又来到网吧。
这次池九梦没和她一起，她到吧台付了灵石，又去了上次的包间。
当晚，路遥在温泉旅店休息。
子夜，皎娘给路遥发消息：【店主，有客人在店里开启渡河之门，其他客人都吓跑了，速回！】

第99章 第八间店
鬼差已到店里。
渡河之门？
路遥睡得迷迷糊糊, 看着中间那四个字反应了几秒。
渡河……渡河是什么来着？
刚息屏的手机再度亮起来。
【超时空网吧皎娘：店主，鬼差已经到店里！】
渡河……忘川？
路遥猛然清醒过来，起身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跑到旅店大堂,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快速而无声穿过过道, 开门出去。
冷风拂面, 凉意在皮肤上浸开，路遥发热的脑子渐渐冷却。
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鬼门，但这是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完成任务。
钟连嘉无措地站在网吧门口, 看到路遥从温泉旅店出来，下意识迎上来：“店主，皎娘说渡河之门被打开了, 店里很危险。”
幽冷的气息从脚下传来时，钟连嘉正在看皎娘打游戏。
皎娘进步很快，最晚入坑，如今独自打低段位的排位赛, 胜率比蛛迎还高。
她对游戏走势的感知比旁人敏锐。
方才在店里也是，皎娘察觉不对, 立刻把小钟从店里掀飞到门口, 驱赶他快离开。
路遥安抚住小钟, 叫他先去温泉旅店休息, 自己转头踏进网吧大门。
小钟：“……”
路遥踩到一脚湿, 她抬起腿, 血色的粘稠液体从拖鞋往下滴落。
网吧进了水, 还可能是忘川河水。
腥味像密结的虫群迎面扑来, 激得路遥汗毛倒竖, 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出门太急，还穿着睡衣，只觉得店里格外阴冷。
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皎娘已经化成鲛妖的模样，盘着尾巴缩在吧台上，怀里还抱着熊安安。
熊安安脑袋埋在皎娘怀里，露出一截炸毛的屁股，尾巴缩在屁股下，浑身发颤。
皎娘看到路遥就这样走进来，脸色惊异：“店主，你怎么能进来？渡河之门一开，渡河的水就涌了进来，快别在水里淌了，脚会烂。”
渡河沾满尸腐死气，就连妖魔都退避三舍，凡人的肉身根本抵挡不住。
路遥只觉得水凉，又黏黏糊糊有点恶心，暂时没感觉哪里不适。
她几步走到吧台，甩掉拖鞋，摸出清洁符贴上脚背，又从随身仓库拿出一双深筒水靴：“鬼差呢？”
皎娘看得一愣：“你这鞋……”
路遥：“防水。”
说话间，路遥已经扯掉清洁符，换上水靴。
皎娘无言，抬手指楼上。
渡河水最初沿二楼包间的墙壁渗下来，落地顷刻间就朝四周漫去，客人吓得一窝蜂跑出去，推搡间还撞翻了几张桌子。
门大概就在二楼，当时楼下吵闹，有个黑衣黑发的鬼差扒在扶栏上，朝下看了几眼。
路遥望着满地血水，线缆全铺在地上，虽早设有魔法结界保护，却不知能在忘川河水下支撑多久。
她从随身仓库拿出乾坤袋，准备把皎娘和熊安安装进去：“我先送你和安安出去，再上去看情况。”
皎娘愣愣望着路遥，店主未免太冷静。
渡河之门一开，鬼差必来勾魂。
莫说人族，妖魔都怕。
路遥看起来慢条斯理，其实心里也急，生怕去晚一点，鬼差就走了。
可是放皎娘和熊安安呆在这里也不好，路遥直接把他们装进乾坤袋，送到门口就立刻回转。
***
二楼包间，厚实阴森的锈黑大门像窗户一样朝包间里侧敞开，暗红的河水时不时漫上门槛，顺着墙壁潺潺往下流。
门里红色的河流与漆黑荒芜的土地交缠相接，便是无边地狱最枯燥平常的景象。
两把漆黑的长戟搭在墙边，黑衣鬼差坐在网吧的椅子上，正好奇地摆弄面前的电脑。
二楼是路遥用能力造出的异空间，本就虚悬于上空，线路都埋在地板里，没有受到忘川河水侵蚀，开着的那台电脑还在正常运行。
听见声音，谢一偏头看向门口。
路遥已看清房中景象，“两位鬼差大哥，可有看见方才在这房中的客人？”
谢一惊异于她的冷静镇定，随手指向墙上大敞的锈黑大门：“她跳进了渡河，大概又是在找谁的残魂。”
作为驻守渡河的鬼差，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每过几百年，就会遇见那么一两个脑子不好的人。
两百多年前，妖族的新皇也来渡河寻过一位仙子的残魂。
就因为那事闹得太大，如今上面对鬼门的看管越加严格，刚消停两百年，居然又被一妖开了鬼门。
谢一和范崧今夜当完值，就要去狱府领罚，心情正不爽。
路遥趴在门边朝里张望，根本找不到黎诗君的踪影。
谢一闲闲道：“她要捞，就别管。等肉身腐坏，魂魄无依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路遥回头：“二位不着急？”
范崧从电脑前抬起头：“反正门已打开，罚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不如趁她还在捞，在人间吹吹风。”
这摆烂的做派，路遥可太熟悉了。
没有小吃店之前，梦之乡的居民和这两位也差不多。
路遥克制住几乎浮到脸上喜意，垂下眼眸，平淡地提议：“枯等无聊，两位大人第一次来网吧，不如玩一玩游戏？最近在妖族和魔族之间可是相当流行呢。”
范崧松开鼠标，偏头看路遥，视线下移落在她脚上：“你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族，胆识倒是过人。”
路遥上楼前在渡河水里淌过几次，水靴底子和鞋帮已经被灼穿，化了一半，露出来的皮肤却仍光洁无瑕，没有一丝伤处。
路遥也是第一次知晓她的身体如此强悍，明明平时被树枝短刺戳一下就会划拉出血痕，当下顾不得思索缘由，只道：“我叫路遥，这间网吧的店主。那位客人无故在店中开启渡河之门，渡河之水漫到楼下，客人都跑光了。两位大人不回去，客人也不敢回来。既然暂时无法关闭渡河之门，两位又鲜少来人间，何不见识一番呢？”
谢一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语带嫌弃：“这有什么好玩？若不是要守着这门，我倒想去人间的酒馆喝一杯。”
范崧看了路遥一阵，反问：“什么游戏？”
路遥几步走到范崧身后，教他从口口文学城退出来，点开新手教学文件。
趁范崧看新手教程的时间，路遥下楼捡了一盘零食，又拿了一堆饮料送到包间。
她再上楼的时候，谢一也凑了过去，在看新手教程。
见路遥进来，他指着自己面前的机子：“我也要玩。”
路遥为难道：“楼下被忘川河水淹没，线路出现故障。”
线路暂且还正常，但魔法结界快撑不住。
结界一破，店里就真的泡汤了。
谢一起身，站在走廊朝下看，回头问：“清理掉河水就可以了罢？”
路遥：“或许有用。”
谢一从腰间拿出一块玄色令牌，口吐咒言。
令牌中间忽地裂开一道缝，化作一张嘴，把网吧里的血色河水喝了个干净。
包间里，范崧起身拿起长戟，横卡在门边，渡河的水就再也翻不过门槛。
路遥下楼检查，地板上血水没了，墙壁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被洇湿的痕迹，机器也都完好。
她飞快到吧台后开了包间的机子。
谢一和范崧第一次来，看了半天新手教程视频，还是玩不来太复杂的游戏，最后都进了6399小游戏，从炸弹人开始玩儿。
谢一和范崧生前都是凡人，看得懂人族的文字，交流方面并无障碍。
路遥还趁机打听到两人已在冥界镇守千年，鬼龄都是千岁以上。
玩了两三把，两位鬼差渐渐得了趣味，吃着人间的小吃食，玩儿着简单上瘾的单机游戏，大把时间竟就这样消磨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范崧叫路遥：“我的机子坏了。”
路遥守在渡河门边，闻言起身过来查看，遗憾道：“时间到了。”
范崧：“时间？”
路遥：“大人们来网吧上网，就和去人间的酒楼一样，都是花钱消遣。大人这台机子是之前那位客人的，她只付了两个时辰的网费，时间到了，自然就不能继续玩了。”
谢一那台机子，她刚才也没收钱，就当是送他两个小时。
范崧：“……上网多少钱？”
范崧和谢一续了网费，本继续沉迷在6399的小游戏世界。
路遥却叫他们点开新手教程里的浮生六界门文件夹。
浮生六界门的学习资料最近又增加不少内容，小钟把能想到的基础训练做成表格，还录屏了不少小弟子们练习的视频作为“课件”，分析打法。
范崧和谢一刚开始看游戏视频，并不感兴趣。
但听了两个小钟教小弟子打的教学视频，又生出几分好奇。
视频里，玩家操控的角色只要按照小钟的指示行动，从不落空。
路遥拿出两个备用小号，谢一和范崧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登入了游戏。
他们没有进行新手训练，直接开始打人机。
刚开始那几把也是够呛，范崧第一次进野区，被蓝怪打死。谢一在线上补兵，没注意走位，一直吸引小兵仇恨，结果被小兵捶死。
这游戏和之前的单机小游戏不同，对抗性强，拿到人头又很有成就感，玩了几把，竟有点松不开手。
直到天光微明，渡河水面传来水声，黎诗君失魂落魄地走上岸，拖着一双残腿爬出渡河之门。
路遥一夜未睡，看到她，立刻伸手扶了一把。
黎诗君木然的神色松动一分，张开嘴却没有声音。
谢一和范崧眼里飞快掠过两分遗憾之色，手上放得毫不迟疑，顾不得没打完的游戏，起身走过去，立时从路遥手里掠走黎诗君。
谢一：“这狐妖私开渡河之门，我等要押她回去受审。”
黎诗君没有反抗，路遥顺势松开手。
各界有各界的规矩，捡个漏把任务过了实属万幸，多的她也插不了手。
黎诗君的两条腿已经被河水侵蚀得几可见骨，只剩一点稀稀拉拉的皮肉像碎布一样黏在骨头上。
路遥看得皱眉，摸出乾坤袋，找了一瓶治伤的丹药递过去。
黎诗君转过脸，没有接。
谢一：“普通丹药治不了渡河水留下的伤。她还不领情，你不必管她。”
路遥把丹药瓶递给谢一：“她一时不想用，或许往后有需要。烦请大人帮忙拿给她。”
谢一：“……”
临走前，范崧站在渡河门边，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千年时间，人间竟有了这样好玩的去处，可惜他已不在此界。
路遥飞快把盘子里没吃完的零食和没喝的饮料一股脑儿塞过去：“两位大人带回去吃，下次有空再来玩儿。”
谢一和范崧没推拒，店里的小吃食确实不错，他们还在人间时都没见过。
只是下次再遇见这人族店主，恐怕就是在门内了。
人族的一生，实在短暂。
送走两位鬼差，眼看渡河之门重新关闭，网吧的墙壁恢复如初，路遥立刻点开系统界面，鬼族的图标果然已经点亮。
【路遥的超时空网吧人气大增，升级为三星店铺。奖励人气值+3000，专用芥子界+1，请店主继续努力！】
任务进度+1，店铺升级，路遥心情大好。
哪怕一夜没睡，她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网吧门口，站着三两妖族。
他们昨夜被鬼门开吓得夺门而逃，惊魂未定地回到洞府，修炼半夜，天色一亮又忍不住跑出来，却在门口踌躇。
路遥先给在温泉旅店休息的店员发消息，又用传音玉符通知皎娘，随后拉开店门。
妖族客人看一眼路遥，又朝店里探头，人和店竟是一点事都没有。
路遥让到门边：“昨日让大家受惊，实在不好意思。为表歉意，今日入店可到小卖部免费领一根烤肠。”
平时最受欢迎的烤肠这时竟没什么吸引力，小妖们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敢。
小豹妖文融从众妖中间穿过，走到路遥跟前：“长老，昨夜鬼门开，店里没事？”
路遥：“事情已经解决，自然无事。”
蛛迎也挤过来：“我看到鬼差在楼上，真的无事？”
路遥：“若真有事，我哪儿还能站在这里同你们说话。”
众妖略微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但不知他们私下脑补了什么，看店主的眼神越发敬畏。
客人蹑手蹑脚走进网吧，渡河之水已经被抽干净，鬼门也早已关闭。
稍晚，姬非命送来早点，姬非臣也来上班，熟悉的食物香味四处飘散。
文融和蛛迎面前食物堆成小山，美其名曰“犒劳受惊一夜的自己”。
文融抱着拳头大的叉烧包狠狠咬一口，眯着眼睛喟叹：“就是这个味道，要是哪天吃不到了，我一定会发疯。”
蛛迎拿着一个豆沙包啃，手握鼠标，查看账号里的存款。
昨晚慌忙逃离时，她都绝望了。
明明只要再等几天就能买天命口紫和新出的赛博朋克眼影，偏偏鬼门开了。
妖族就罢了，店里的人族店员必死无疑。
慌忙逃离时，她和文融其实下意识想带钟哥出去，却比皎娘晚了一步。
等逃到外面，他们还在林子里找了几圈，却没找到钟哥的身影。
店主背景也是硬，不惧妖、魔两族，连冥界的鬼差都能搞定，别又是哪位仙人下方渡劫呢？
蛛迎顿住，绝望地转头看向文融：“店主是人族罢？”
文融：“你脑子是坏掉了吗？”
蛛迎：“她不修行，寿命至多百年。百年之后，网吧还在吗？”
文融手里的叉烧包掉到地上：“……”
路遥叫小钟就在温泉旅店休息一天，想回家也行，下午再来上班。
皎娘那边，她也用传音玉符通知了。
路遥坐在吧台后的躺椅上，手心托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种子——芥子界，网吧升级的奖励。
所谓芥子界，即为种子中的世界。
宽泛理解，大概就是这粒小小的种子之中，自有一方世界。
只是这个奖励没有任何说明，路遥不知道如何进入芥子界，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世界。
说起来好像拿到一个很厉害的道具，她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昨晚鬼门开了？”
前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路遥抬头。
泽缘不知从哪里赶来，黑袍凌乱，如墨长发披散在身后，还在朝下滴水。
路遥坐起来：“你这是刚出浴？”
泽缘眉心一紧，拉起她的双手展开，上下打量：“忘川河水倒灌进店里，你没事？”
路遥摇头：“我没事。”
泽缘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捏了个诀，金色流光自他指尖溢出，衣衫不整的魔尊眨眼间就换了一身衣袍，头发也干了，只是还未束起。
路遥：“要不，我帮你束发？”
泽缘垂下眼睑：“也好。”

第100章 第八间店
氪金、网购服务开启。
旋风：“要不, 我帮你束发？”
魔宝垂下眼眸：“也好。”
旋风和魔宝无聊地趴在吧台边，贱兮兮地学舌。
今晨，他们从逃回魔域的魔族那里听到昨夜有人在网吧开启鬼门的消息, 旋风立刻把消息传回九霄魔煞殿。
彼时，尊上正在沐浴, 听到消息, 衣服没穿，头发也没烘，眨眼就从魔域风风火火赶到网吧，那副形容别提多没出息了。
待旋风和魔宝骑着夜鸢赶到弱水之渊, 再老老实实走魔气狭缝过来，就看见尊上耳背通红，在店主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两魔还不待靠近说话, 路遥就拉着尊上进了休息室。
没劲死了。
休息室，路遥放下梳子，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轻拍泽缘肩膀：“好了。”
泽缘一双红瞳像被水洗过的红宝石, 耳朵红得滴血，举起镜子看一眼就放下了。
路遥坐在一侧：“不仔细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泽缘别开脸, 根本不看她：“尚可。”
路遥：“我还是第一次给男生束发。你不满意也正常, 等我多练习练习, 以后再给你束发。”
泽缘肩背僵硬, 语气也僵硬：“不……不用练习, 这样就……很好。”
路遥：“不行, 我这个人有强迫症。做一件事情, 就一定要做到满意为止。”
泽缘脱口而出：“那也不用找别人练习。”
路遥笑：“我没说要找别人练习啊。”
泽缘：“……”
路遥确信自己觉醒了某种奇怪的属性, 及时打住, 从随身仓库拿出新得的金色种子：“我最近得到一粒芥子，但不知道如何进去。”
泽缘从路遥手里取走芥子，端量片刻：“它既已是你的，身为主人，叫它开门就是。”
路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叫它就会有反应？”
泽缘：“你平时如何使用乾坤袋？”
路遥回忆，手伸进去，脑子里浮现想拿的物品，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拿错。
其实系统、芙拉女神的祝福和乾坤袋几乎都是这种使用方式，简称“心念一动”。
路遥重新握住芥子，脑中浮现进门的画面，手心的种子开始发热发亮。
金色流光迅速闪烁，路遥被强光刺得闭了眼，再睁开，已身处一间简陋石洞中。
石洞里不算宽阔，比网吧一楼的大堂还小一圈，洞中家具物什都是石头。
这就是芥子中的世界？
路遥在洞中逛了一圈，总感觉和预想中不同。
“路遥，路遥。”
洞外，有人在叫她。
是泽缘。
路遥想象开门出去的画面，眼前黑了一瞬，又迅速亮起白光，偏头就看到泽缘略有几分紧张的脸。
路遥：“你刚才在叫我？”
泽缘：“你能听见？”
路遥点头：“里面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同，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这一点也有些奇怪。”
泽缘：“芥子其实是幻境的一种，芥子中的世界，大多依循界主的意志。”
路遥拉起泽缘的手，想象带人回家的画面，眼前一阵金光闪烁，再睁眼，泽缘也随她一起进入了芥子中。
路遥：“你可能看出这枚芥子的作用？”
泽缘在洞中转了一圈，回头道：“这个世界很简单，没有任何代表主人欲求的象征，又因形态朴素，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它被制作出来的初衷可能是为了修炼。”
路遥还是不太明白。
泽缘：“这个芥子的内部时间被无限拉长。简单而言，进入芥子世界后，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格外缓慢，但身处界中之人无法察觉，有助于修行之人凝神修身。”
路遥和泽缘反复测试了几次，确定这粒芥子有凝滞时间的作用。
路遥在芥子中待满十分钟，界外只过去了几秒。
假若在这粒芥子中工作、睡觉，时间都会被无限拉长。
路遥搞明白芥子界的作用，想到以后加班熬夜的时候，抽十分钟到芥子里睡一觉，都不用喝恢复药水。
再邪恶一点，这粒芥子也是一枚加班利器。
路遥收起芥子，转而想到还有一半的任务。
仙冥两界最难的两个图标之一已经点亮，无形中鼓舞到路遥，再琢磨琢磨，说不定另外三个也有机会。
路遥在心里稍微组织措辞：“泽缘，有个事想问你。”
泽缘看过来。
路遥：“如果我说我需要一位魔君，你能不能想到办法？”
泽缘面容沉静，没有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但也没有立刻说话。
路遥少有地读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又莫名有两分心虚：“算了，当我没说。”
泽缘：“我回去准备。”
准备？
准备什么？
路遥还没琢磨明白，泽缘已经走了，步伐比上次还要匆忙。
路遥回神追出来时，只看到旋风顶着魔宝从魔气狭缝离开的背影。
鬼门事件之后第二天，池九梦来店里找路遥，询问黎诗君的事情。
路遥略去鬼差在店里上网的事，单说了黎诗君的情况。
她其实知道得也不多，最后还问池九梦知道不知道黎诗君为何要在网吧开鬼门。
池九梦脸色一木，低下头：“这可能要怪我。”
路遥拳头硬了，脸色不改：“怎么说？”
池九梦：“小黎这五百年来都在想办法寻一个人的残魂，找遍世间的禁术秘法，却未能寻得一个有用之法。我最近常来网吧，发现这小小的箱中世界包罗万象，便随口跟她提了一句。我的本意并非真叫她来网吧寻找聚魂之法，只是网上趣事多，好玩之事也多，或许能叫她宽宽心，暂且忘记那些陈年过往。但是我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在网上找到了法子，没有聚魂，却开启了鬼门。”
路遥：“……她那开启鬼门的法子是在一个叫口口文学城的网站上找到的？”
池九梦：“你怎么知道？”
路遥：“……”
太离谱了！
路遥不敢相信。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池九梦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店主，这次的事情是我和小黎不对，我在此再次向你赔礼。”
路遥淡淡道：“若赔礼有用，还要妖司做什么？”
妖司，在妖界的职能和人间的捕快相类。
“……”池九梦取下发间的灯笼发簪，指尖凝起暗红色的微光，从灯笼的猩红火星中分出一缕，装入锦囊递给路遥：“这是我的魂火，就当九梦欠店主一个人情。”
路遥接过绣满火焰纹的红色锦囊，这事便算揭过。
转眼间又过去几日，路遥与小豹妖、蜘蛛精约定开放氪金服务和网购服务的当日，程叶正式回到网吧。
程叶做手术的事情，商店街除了路遥，只有姬非命知道。
因为程叶出院那天，路遥叫他去接人。
程叶的伤口还没长好，脸上的病容遮掩不住。
回到店里，路遥就拿了固元疗伤的丹药给他。
如此也养了三日，他的脸色才好起来。
程叶回来继续当网管，兼任二号办公室的负责人。
神使小姬则要开始做快递员。
氪金服务和网购服务开放的当日，姬非臣早早醒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在车库里精挑细选了一辆低调的跑车。
姬非命也到车库开车，忍不住道：“就算今天下单，快递也不会立刻就到你手里。”
“这点常识我还是有。”姬非臣极力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只是想提前适应上班的节奏。”
姬非命：“……行吧。”
你开心就好。
*
早上七点五十九，文融、观重、蛛迎、丹犀排排坐在大堂最靠近吧台的四台机子上，手指紧张地悬在鼠标上，只等时间跳掉八点整。
网吧暂定开启氪金和网购服务的时间从辰时（八点）到子时（零点）。
他们从昨晚就开始期待，修炼根本静不下心，天刚亮就跑来网吧。
路遥看他们买个东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起以前双十一、618，她也是这样紧张的等时间跳整。

第101章 第八间店
三界最强，但求一败。
文融和观重目标明确, 只买皮肤。
自己代练赚钱，不受网吧兑换额度的限制。
两个人账号里攒了几百块软妹币，买两三款皮肤不成问题。
不过, 他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快速适应游戏环境，达到可以接单的水平, 一是仰赖钟连嘉这个前职业选手教练, 二则与他们的种族天赋有关。
游戏拼操作和意识，妖、魔或许不如人族灵巧多思。
但对抗形式的比赛，对妖魔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他们的战场更加残酷, 每一次争斗都可能丧命，死后鲜少有复活的机会，是以他们往往凶狠无畏。
这种凶狠也时常能在他们游戏打团时看到。
大概是思维方式不同, 哪怕已具备与意识相匹配的技术，妖、魔玩家仍很难协调同其他玩家之间的节奏。
没有浮生六界门的同门组队配合，他们单个打排位的胜率都会降低很多。
所以，代练费挣得并不容易。
其次, 目前任务单并不算多。
钟连嘉负责运营“浮生六界门”的宗门账号，刚开始根本接不到代练任务, 为此小钟加回曾经的粉丝群, 在群里做宣传, 才慢慢接到付费代练委托。
因为这件事, 网上又掀起一场小风波。
有人在大眼仔上晒出小钟在群里拉人的聊天截图, 调侃前职业选手落魄到靠代练糊口。
小钟倒是情绪稳定, 还利用这波热度为“浮生六界门”做了一次免费宣传。
出于各种缘由, 来找小钟下单的客人多起来。
不过, 宗门内五个小弟子都颇为“上进”, 那点任务单根本不够他们造。
基于上述种种，文融和观重第一次氪金十分郑重，精挑细选，最后只给平日用起来最顺手的英雄买了新衣服。
买完就进了峡谷，迫不及待穿上新衣服玩两把。
蛛迎和丹犀对游戏里的皮肤不感兴趣，初心不改，还是想买上次看好的口红和眼影。
丹犀还看到几样网红零食，精打细算买了一点。
下单、填写地址、联系方式、付款，一系列流程操作完，她们激动的情绪还是无法平复。
买之前，期待快点攒够钱下单。
买完，又开始期待快点收到。
网上购物，确实和平时去铺子里买东西不一样。
光是这份期待感，就很折磨人。
皎娘晚上要上班，打任务单的时间其他人少，没能如期攒够买微波炉和空气炸锅的钱。
她纠结一晚上，第二天先买了空气炸锅，顺带买了一些适用于空气炸锅的半成品食材。
而供电法器，皎娘两天前已经做出来。
以灵石作为电源，外观和网吧用的插板相似，但是要坚固很多，而且防水。
皎娘拿手机和小卖部的冰柜做实验，充电、插电完全没问题。
定期更换灵石电池，这个供电法器就是一个无限移动电源，甚至不需要改变空气炸锅的内部结构，插上就能直接使用。
看到皎娘结合现代物理知识和炼器做出来的供电法器，路遥开始对炼器产生兴趣。
原本她有芙拉的祝福，又会使用魔法炼制道具，没想再学一项重复的技能。
但是，每个世界的能量结构不同，技能能够发挥的程度也不同。
在亚历山大大陆那样的高魔世界，魔力和魔法占绝对主导。
而浮世大陆属于低魔世界，灵气才是力量的根源，修炼才是正统。
假如拥有灵力和基础的炼器知识，路遥也可以像皎娘那样改造法器。
如今，她有凝滞时间的芥子界，完全可以利用碎片时间到幻境中修炼。
炼器之外，路遥对炼丹和画符也颇感兴趣。
皎娘听闻，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涵盖修真界基础常识的书籍给路遥，是她当年住在霓城谢府时看过的书。
路遥没有师门，年纪也不小，能不能入门，就看她的悟性了。
皎娘认为至少五十年，路遥才有可能开悟。
路遥把这摞书放在芥子界里，有时间就进去翻几页，不知不觉看完一遍。
她开始尝试打坐、冥想，吸收周遭的灵气。
可惜不仙山灵气稀薄，暂且没有什么成效。
路遥不着急，比起精进修为，她对书中的知识更感兴趣，看完皎娘给的书，又把上次在霓城买的书拿出来看。
幻境中时间流逝缓慢，一个午休，路遥能仔仔细细啃完好几本。
冥界，渡河之畔。
谢一和范崧刚从狱府出来，坐在暗红的河岸边，嘴里咬着棒棒糖，甜味从舌尖散开，背上的伤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因为渡河之门在他们当值时被打开，领了一顿鞭罚，还被罚驻守渡河之门一百年。
原来同他们轮值守门的鬼差倒得了去人间勾魂的差事。
范崧随手捡来块不知是谁的骨头，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框，继续在框里画出山、河地形和一个方方正正、正伸出机械手的机器人。
谢一：“……这是干嘛？”
范崧：“我在复盘。当时打快一点，失误少几次，说不定就打完了。”
那时打到一半松手，当时没感觉，现在回过味儿，越想越惦记。
谢一：“……说起来，游戏里有个角色也有勾魂索，可惜没有玩到。”
那个英雄不是这周限免，他们的账号上也没有，但是对面人机队伍里出现过。
范崧：“我要是用那个，比这小机器人好多了。”看起来就有亲切感。
谢一望向灰黄的天空：“倒是有些后悔了。”
范崧莫名其妙地看过来：“嗯？”
谢一：“当时若没听那小掌柜蛊惑，不上网就不会知道游戏，也不会这般惦念。”
霓城，一辆奇怪的小推车停在街角的黄木树下，诱人的香味不断从小推车上飘出来，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熊萍萍拿出路遥送的小喇叭，打开后搁在推车一角：【看一看瞧一瞧，煎饼果子、耙鸡爪，小鱼烧饼、雪媚娘，好吃的哩，吃完还要嗦手指~~~】
路边观望的人被这号子惊了一跳，脚步滞住，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
可那叫卖声根本不带停歇，语调气息都没有变化，把路边吆喝的小贩全都压了下去。
渐渐地，整条街上只能听见“煎饼果子、耙鸡爪”的吆喝，又有香味接连不断从灶上的小瓮里飘出。
本就有几分好奇的路人忍不住了，走到小推车前：“这瓮里烧的是何物？”
熊萍萍笑盈盈地揭开盖儿，更浓郁的香味铺面而来，那年轻人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我家秘制的烧鸡爪，十块下品灵石一对。”
年轻人皱眉：“这么贵？”
熊萍萍拿特制的木夹从瓮里夹出一个裹着浓稠酱汁的鸡爪，表皮皱巴巴，呼呼冒热气，却已炖得软烂脱骨，夹子轻轻用力，就割下一截。
熊萍萍拿油纸托着递给年轻人：“尝尝。”
年轻人挑眉，接过去尝了。
他平日很少吃鸡爪，那东西没什么肉，也不进味儿，不好吃。
这小摊上的鸡爪不知如何烧的，色泽油亮，入口即化，咬起来松软又油润。
可惜只有那么一截，一口就吃没了，只觉得回味无穷。
年轻人：“来一对烧鸡爪，算了，来两对。”
熊萍萍拿出事先折好的油纸袋，夹了四个鸡爪装袋。
年轻人付钱的时候，她又从旁边的小烙锅里夹了一个刚出炉的鲷鱼烧：“小店初开张，送一个小鱼烧饼，喜欢再来。”
熊萍萍觉得鲷鱼烧拗口，人间很多城池并不近海，大多数老百姓也不知道鲷鱼是什么鱼，倒不如就改做“小鱼烧饼”，好听又好记。
她没有那种专用烙锅，路遥本来想送她一套。
熊萍萍拿到烙锅研究了一阵，回头自己打了一个，还修改了小鱼模具的细节，做成了人间比较常见的小鲤鱼。
熊萍萍的父亲是猎户，打猎用的工具至关重要。
她往常时常帮她爹送柴刀箭头去镇上的铁匠铺，次数多了，学了些许皮毛。
熊萍萍的小推车、小鱼烙锅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给不仙镇上的老铁匠一些灵石，借用他家的炉灶和工具。
煎饼果子机比较麻烦，熊萍萍做不出来。
她就拿烙饼的大铁锅练习了几天，控制火候需格外注意，但节省下一大笔开销。
送小吃食的操作，熊萍萍是同路遥学的。
她以往做生意，可舍不得送这么贵重的吃食给不知道会不会再来的客人，但路遥开网吧，时常给客人一些小零食，小妖们非常受用。
熊萍萍也收到过，确实很惊喜。
对面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忽然就变了，嘴角上翘：“多谢小娘子。”
年轻人拿到小鱼烧饼，形状实在新奇，他低头就咬了一口，甜甜糯糯，中间有夹馅，但和寻常点心铺子里的馅料不太一样。
这夹馅是红色的，酸甜味儿，略微透明，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果香。
“这甜烧饼还挺好吃，再来两个。”
熊萍萍麻利地往小烙锅里倒面糊：“好咧。”
开张之后，熊萍萍小摊上的生意逐渐好起来。
哪怕她的吃食价格比街上小摊都稍贵一点，但只要尝过的人，或多或少都会买一两样回去。
偶尔遇见穿道袍的修士，熊萍萍就会送他们一粒蒲公英种子。
谢梓黎坐在街边的茶铺，等师兄师姐办完事情来找他。
少年穿一身鸦青色长袍，长得俊秀，但眉眼间拢着阴郁，没什么精神。
白寂和钟静兰从街口的黄木树下回转，手里拎着打包小包的吃食。
走到茶铺外面的散桌，钟静兰把刚买的小鱼饼推到谢梓黎手边：“黄木树的街口新来了一个小吃摊，好多人排队，我和白师兄也买了几样，等会儿带回去分给师弟师妹。你先尝尝。”
谢梓黎拿起油纸包的烧饼，没有吃，转而起身：“师兄、师姐已办完事，先回去罢。”
钟静兰：“梓黎，你最近怎么了？为何总是如此急躁？”
谢梓黎坐回位置：“无事。”
白寂倒一杯茶，打开一包鸡爪：“累死了，吃完东西再回去。”
谢梓黎强忍着焦躁，陪师兄师姐吃东西。
白寂和钟静兰把买来的四样吃食都尝了一遍，钟静兰起身道：“我去再买一点，刚才那点拿回去根本不够分。”
过了一刻钟，钟静兰两手空空地回到茶铺：“卖完了，我去人都走了。旁边卖馄饨的大爷说，那小摊生意好，好些人买过之后又回头来找，都没买到。”
白寂：“这吃食精致，味道也好，引起哄抢很正常。”
钟静兰：“师兄，那小老板不是送了你一粒种子？拿出来瞧瞧。”
谢梓黎半垂眼皮，嘴里吃着小鱼饼，却味同嚼蜡，也没有心思说话。
白寂从乾坤袋里拿出蒲公英种子，指尖轻点，朝小伞须须上注入一丝灵力。
种子炸开，一方手帕大小的水幕在桌子中间展开——
不仙山上的菩提树洞里，有一间名为“路遥的超时空网吧”的奇怪店铺。
近日，店中来了一位客人，自称三界最强，此生唯一心愿是“但求一败”。
妖、魔两族已前往挑战，均败退而回。
如今，网吧向修真界求援。
事情若成，网吧将赠与胜者厚礼，灵石、灵药、法器……任君挑选。
……
水幕中的画面极有煽动性，一个“三界最强”就够惹人恼火，最后的奖赏画面更是诱人深陷——堆成山的灵石，数不尽的丹药和数件天品法器，叫人看得道心动摇。
钟静兰：“自称三界最强，太狂了。”
白寂摸着下巴：“这事蹊跷，怕是有诈。”
谢梓黎直直望着水幕，方才他看见一个疑似皎娘的身影在水幕中一晃而过，伸手想拨动水幕，退回去再看一眼。
蒲公英种子却和留影玉符不同，留下关键信息后就化成了水，洒得满桌都是。
谢梓黎握剑起身：“师兄师姐，梓黎有要事，需离开一阵。”
不仙山的菩提树洞，路遥的超时空网吧，皎娘一定在那里。
早该想到的，皎娘离开前只接触了那个年轻女子。
他记得她的名字就叫“路遥”。
魔域，天渊魔宫。
前日，魔尊从人间回来，突然召见宫中礼官和宫务掌事。
尊上八百年不召见一次，礼官和宫务掌事着急忙慌地觐见。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人才从殿中出来。
那日之后，魔宫上下便忙碌起来。
第二日，宫里便有一些风言风语，谣传尊上将要娶亲，是以大肆修缮宫殿，又在四处搜罗聘礼。
陆瑶起初并不信。
魔尊泽缘是三千年孤煞命，一生不曾得一真心待他之人，最后将死于……
直到陆瑶也被分配到一些杂务，忍不住跑去找珠香大人。
珠香放下笔，颇有几分欣慰之色：“并非空穴来风，尊上确实有意。”
近千年了，尊上终于开窍。
陆瑶退后一步。
怎会如此？
魔尊泽缘明明既无情根，又无姻缘红线，根本不可能会爱人，也不可能与谁喜结良缘。
退一万步，就算他还有可能爱上某人，那也该是……
陆瑶从珠香处出来，想不通其中关窍。
到底是何处出了差错？
魔尊爱上的人到底是谁？
姬非臣起了个大早，程叶已经回到商店街，他早从网管的位置上退下来。
快递员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
没有快递时，甚至可以休班，不去店里。
但今日是姬非臣作为快递员正式上班的日子。
他曾经在姬氏内部担任重要的位置，向来稳重自持，如今却克制不住地对新工作满怀期待。
昨天，姬氏别墅陆续收到几个快递，姬非臣点数，网吧客人在网上购买的东西全都到了。
在摇光市，这批快递到达姬氏别墅就完成了签收。
但姬非臣要对着内网的资料清点数目，接着统一运送到商店街，贴上取件码，再用传音玉符通知客人即时来取走。
开放网购服务后，第一批快递拢共不到十个，其中还有两个是网吧店员的。
姬非臣到了店里，前后忙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姬非臣坐在货架前的椅子上发呆。
怎么比猪八戒吃人参果还快？
姜堰上山给路遥送丹药。
上次的任务失败一半，成功一半，路遥还是按照约定，送给他两款游戏的账号。
姜堰觉得那几瓶丹药有些寒酸，于是又炼制了一批。
三种中品丹药和十多瓶下品丹药，全都拿给路遥。
清晨的网吧总是热闹又喧嚣，吧台前挤着买早餐和开机子的客人，姜堰自觉站到一旁。
和肆意妄为的妖族和魔族相比，姜堰就是学校里的乖乖好学生。
蛛迎从门外飞奔进来，大声喊道：“店主，我来拿快递。”
路遥抬眼看见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蜘蛛精。
蛛迎眼里满是期待，“取件码是****。”
她接到传音玉符的消息，立刻就跑来了。
路遥飞快从隔壁货架上抽出一个纸箱，直接抛向半空。
蛛迎拿蛛丝粘住纸盒，拉到怀里，抱起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跑。
姜堰有些好奇，追到门外，却没看到蜘蛛精的身影。
倒是门口的传送阵上站着两个年轻修士，天青色的道袍，衣襟和道袍下摆绣有昆仑的云纹，手里拿着剑。

第102章 第八间店
开始摇人。
浮世大陆上, 人间与修真界的界限并不分明。
万慈山和无悲河纵横交隔，居于中心的戊方城是人族的都城。
修真宗门则散落在四周各方，戊方城以东为五行宗, 以西为禅心宗，正北、正南方向分别为天衍宗、合欢宗的地盘, 御兽宗位于东北方向, 炼器宗门零散散落在西南方向，西北方向则坐落着修真界第一剑修门派昆仑派。
霓城和不仙山都位于戊方城东南方向，霓城是丹宗的地盘。
不仙山在更偏南的边界位置，灵气稀薄, 又无大宗门坐镇，多是散修聚集，平日鲜少见到大宗门的子弟。
按理来说, 姜堰鲜少离开衡泽宗，就算昆仑派名声在外，遇见昆仑弟子，他也不定能立即认出来。
但因自小体弱, 姜堰无比仰慕剑修，可惜他无法学剑。
师兄师姐, 甚至是师弟师妹外出回来, 时常带照过万千山水的留影玉符给他。
姜堰通过留影玉符看到过许多其他宗门的弟子, 昆仑派无论到哪儿都分外显眼。
是以看到那身道袍, 他就认了出来。
两个年轻剑修站在传送阵里, 没有立刻走出来, 看到姜堰, 仔细辨认了一番, 才直直走过来。
姜堰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两人走到近前, 头戴竹叶玉簪的青年朝姜堰拱手：“道友，请问这里可是不仙山？”
青年身旁个头稍矮的少年扯他衣袖：“大师兄，那棵菩提树下不就是那间店。”
“我看到了。”戴竹叶玉簪的青年颔首，脚下未动，还是看向姜堰，“道友可知那店中有一位自称三界最强的高人？”
姜堰愣住：“三界最强？”
少年仰头看了看林间，眉头拧紧，拿手肘戳青年：“师兄，这里妖气冲天，原是被结界阻隔。我们别是进了妖怪的老巢。”
姜堰立刻道：“这里确是不仙山，但并非妖物巢穴。二位所寻的三界最强之人，恐怕并不在此处。”
话音刚落，小豹妖文融和一只山猪精从三人侧边走过，走出去两米远，才反应过来，停住回头看，扫了他们几眼，转头快步朝网吧走。
林中空旷，小妖们的声音也不低——
“那小丹修带朋友来了？”
“不知道，去跟店主说一声，修士最麻烦，别是来砸场子的。”
“谁怕谁啊？店主连鬼差都能搞定，又何惧几个小小修士。”
昆仑派的小弟子听到这话，提剑就要追上去。
头戴竹叶发簪的青年叫住他，“小师弟，莫要莽撞。”
萧亦回头，脸色愤然：“师兄，这些山中小妖胆大妄为，口无遮拦，我去会会那所谓的店主。”
竹清云沉吟片刻，准备同萧亦一起进去，一时都没有再理会姜堰。
被妖物称作“小丹修”，这人已不能算同道中人，待他们查明事情因由，再来处置他。
姜堰自然感受到二人的冷淡，也未再往上贴。
只是他炼的丹药方才还没给路遥，少不得还得进去一趟。
今天特意来一趟，倒是不能上网了。
姜堰最初也纠结过，身为修士，却同妖、魔混迹一处。
他也尝试过再不来网吧，可根本耐不住。
只怪他道心不坚。
竹清云和萧亦手握长剑，谨慎地踏进菩提树洞。
洞府中的情形不如他们预料那般，又远超他们的认知。
店铺里成排的黑色箱子和蒲公英种子里照出的影像一般无二，只是那时尚看不到店中往来的具是妖物。
不仅如此，还有魔物混在其中。
小豹妖艰难挤到吧台前排，跟路遥说有修士前来的事情。
路遥抬头朝门口看，两个剑修脸色凝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除妖。
她回头招呼姬非臣和程叶招呼买东西的客人，转身从吧台挤出去，走到门口：“两位道友可是来寻三界第一强者？”
萧亦打量路遥，“你是凡人？”
路遥：“嗯。我叫路遥，这间网吧的老板。”
萧亦皱起眉头：“你一凡人，为何与妖魔为伍？还在山中辟结界庇护妖物，是何居心？”
路遥：“小店开门做生意，妖族、魔族和人族，来者皆是客。何谈居心？”
萧亦：“既无私心，又为何要在这山中布置结界。”
路遥：“妖魔聚于此处，确实会聚起妖气。遮掩一二，只是不想扰了人、妖两界的界限。”
萧亦冷声嗤笑，只觉这女子巧舌如簧。
路遥态度自然平和，“无论妖魔，来网吧都只为玩乐，从未行伤人之事。两位道友若不放心，大可进店一探。”
竹清云未直视路遥，但萧亦与她说话时，他其实一直在观察。
这确实是一个毫无修为的人族女子，而且年岁不大。
她敢在这处开这样一间店招揽妖魔，又朝外面传消息，吸引修士前来，所求必然不小。
竹清云没有说话，越过路遥，径直朝店里走。
萧亦瞪一眼路遥，转身追上去。
早上，店里一直是妖族客人居多。
他们大部分是修炼一夜，趁天亮出来透气，顺便到网吧消遣。
有的妖甚至不上网，只是来网吧买吃食，然后捧着热乎乎的早餐，站在椅子后面，看别人打游戏。
妖族有文融和蛛迎，魔族有观重和丹犀，都是大喇叭。不过三两天，浮生六界门的名声已在妖、魔两族的客人中传开，顺带氪金和网购也被小小宣传了一波。
昨日，宗门里还新来了两个小弟子。
一只猫妖，一只花妖。
此外，熊安安、小麻雀精都排着队想进浮生六界门。
只是路遥定下规矩，浮生六界门对入门弟子的根基、天赋、实力、种族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一个硬性条件是必须化形。
能否化形，就像普通网吧查看客人身份证上的年龄有没有满十八岁一样。
不能化形，可以上网，但不能进入浮生六界门接收费任务。
竹清云和萧亦在店里转来转去，还上楼看了一番。
妖魔确实都专注于眼前的黑箱子，对旁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甚至看见修士也只是瞟一眼，转头又去看自己的箱子。
萧亦眉头紧皱：“那黑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
竹清云：“这黑箱子确实有几分离奇，要弄懂其中的玄机，怕只能亲自一试。”
萧亦：“师兄，你要玩这个黑箱子？这店中除了方才门口那丹修，和店主、小二是人，其余皆是妖魔，何必如此费神？全部擒了就是。”
竹清云：“如女掌柜所言，妖魔聚在此处确实只为玩乐，并未伤人，纵是你我也不可不问青红皂白就问罪。再者，方才在门口，那两只妖说‘店主连鬼差都不怕’，这其中或许还有牵扯。”
两位剑修站在楼梯口的角落说话，这时姜堰也在吧台和路遥说话。
路遥眨眼：“昆仑派？”
那两人看起来确实气度不凡，没想到是第一剑修门派的弟子。
她这网拉得稀松，结果还真网到两条大鱼，修真界图标说不定真能借势点亮。
竹清云和萧亦从楼上下来，走到吧台，要开机子。
他们在店里转一圈，收集到不少情报，知道终端编码、视频账号、聊天账号、游戏账号都要花灵石。
大宗门就是不一样，两个人拿到终端编码，把能开的账号都开了一遍，花掉几百上品灵石，眼都不带眨一下。
姜堰在一旁满眼羡慕。
路遥见小豹妖坐在椅子教旁边新来的山猪精玩游戏，竹清云和萧亦的位置刚好在他左手边，就想叫他顺带教一下这两位。
竹清云和萧亦委婉地拒绝了。
路遥就叫程叶过来教他们使用电脑。
这次两人倒没说什么。
路遥拿出手机，准备发条消息。
门口，又走进来三个修士。
为首的少年一眼看到路遥，走到她面前：“路遥，又见面了。”
路遥抬头，并不意外：“谢公子。”
谢梓黎在大厅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下一阵失落：“我……皎娘呢？我从蒲公英种子里看到她在这里。”
白寂和钟静兰震惊于店里聚集了如此多妖和魔，在门口顿了一下，这时才走到谢梓黎身后。
钟静兰问：“小师弟，皎娘是谁？”
谢梓黎微微偏头，没有看钟静兰，略微压低了声音：“一个熟人。”
路遥微微皱眉，没有搭腔。
萧亦听到，眉头一挑，大声道：“掌柜，你方才信誓旦旦地说店中妖魔却无伤人之举，这位道友来寻熟人又作何解释？”
白寂和钟静兰看向萧亦，认出昆仑派的道袍和衣服上的纹样，略微惊讶。
路遥：“这事恐怕还是问谢公子比较妥当。我只是……”
萧亦打断：“有事说事，别来答非所问那一套。”
文融看不惯这年轻又张扬的小修士，不过是投生为人而已，却好像天生高他们妖族一等。
文融呛声：“店主没做坏事，还请皎娘在店里做事。我是不知道人族修士找一只鲛妖能有什么事？”
白寂和钟静兰都惊讶地看向谢梓黎。
他们是知道那件事的，谢梓黎曾被鲛妖掳走半年有余。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也就半月前，他带着谢老夫人回到谢府。
后来小师弟回到宗门，他们都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
小师弟为何还要寻那鲛妖？
萧亦也没想到谢梓黎要寻的是一只妖，脸色略微尴尬。
被小豹妖说破，路遥也不好再假作皎娘不在，只道：“她上晚班，一般临近傍晚才来店里。”
至于皎娘的住处，路遥不会说。
谢梓黎有心去找，不会找不到。
谢梓黎同白寂和钟静兰说了一声，独自出去寻人。
钟静兰本想陪他一起，被白寂叫住。
两人在网吧转了几圈，实在好奇，也开了两台机子，位置就在竹清云和萧亦对面。
路遥教会两人基础操作，准备离开。
钟静兰：“店主，其实我们过来还有一事。”
路遥：“请说。”
钟静兰：“那位三界最强的前辈可在店里？”
对面萧亦和竹清云按鼠标的手一顿，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们最初就是奔着这个“三界最强”而来，结果忘记问了。
路遥微笑：“那位‘老前辈’啊，确实在店里。”
钟静兰和白寂不敢相信，本以为是骗局。
路遥：“不过，他在店中立了一个规矩。想要见他，需得完成他设下的试炼。”
不仅钟静兰和白寂被吸引了注意，对面的两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路遥弯腰，点开新手教程文件夹里的浮生六界门学习资料：“这个试炼也简单，用这款游戏与网吧的战队对战，获胜即可见到那位老前辈。不过，你们若代表修真界参加这次挑战，一个队伍需要五个队员，必须是修士。你们人不太够。”
“我们加上他们，刚好五人。”萧亦坐在对面，两手抱胸。
白寂和钟静兰看过去，有些无措。
他们还没决定要挑战啊，毕竟“代表修真界”这几个字实在是沉重。
路遥点头：“算上谢梓黎，人数确实够了，水平够不够就不好说了。”
萧亦气结。
竹清云抬头看过来：“我们从未玩过这匣中游戏，用这种法子比试，未免有失公平。不如换个比法，斗剑或是斗法都可。”
路遥摇头：“与你们比试的战队队员同我一样，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即便这样，几位也不敢应战么？如此便请回罢。”
萧亦气得拍桌：“比就比，谁怕你们！”
竹清云抬手捏眉心。
路遥：“也不欺负你们，机子上有详细的学习资料，相信以几位的聪明博学，不出几日就能学成。再有不懂，就问你旁边的小花豹，他可是个中高手。”
小豹妖“哼”一声别过脸。
萧亦也别过脸。
路遥低头对钟静兰道：“待会儿，我也给你请一个小师父。”
钟静兰：“可有女子？”
路遥：“有啊，皎娘、蛛迎和丹犀都是女子，玩儿得比小花豹还好。”
小豹妖忍不住道：“我打野战绩无人能敌。”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路遥朝吧台走，先在店员群里发消息。
【店主路遥：三界最强站队开始摇人，来的报名，下班需要训练一段时间，有加班费。】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真有人来挑战了？】
路遥之前制作新的蒲公英种子，就在员工群里说过这个策略。
修真界最强之人，实在是个抽象的概念。
她就用网游来构建一个“最强”的具体标准，再在修真界广撒网，吸引修士前来挑战，再通过比赛的MVP选手确定最强之人，简明又合理。
而电子竞技也是涵盖在网吧经营业务之下的一个分类，路遥认为被判定成功的概率很大。
【店主路遥：嗯，刚来就凑够了五个人。】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我可以打辅助。】
【超时空网吧梅雪：我打中还行。】
【超时空网吧刘一溪：我打野。】
【超时空网吧程叶：打野内定，我们有野王。】
【超时空网吧刘一溪：？？？】
【超时空网吧梅雪：说起来，群里有一位同事和K皇同名欸。就是那位刚退役不久的电竞选手，叫钟连嘉。】
钟连嘉这个月上夜班，梅雪和刘一溪从没见到过本人。
而在群里，大家时常跟着店主叫“小钟”，梅雪一直以为“小钟”只是和K皇同名同姓。
【温泉旅店白露：……你们还没见过他本人？】
【毛茸茸小店周素：热知识，K皇退役后入职网吧，当了网管。】
【超时空网吧梅雪：……小钟K皇？】
【店主路遥：打野内定小钟，其他位置你们都可以来试试。倒时叫K皇也给你们训练一下。】
【超时空网吧梅雪：……】
【超时空网吧刘一溪：……打扰了。】
……
商店街的店员对这种活动特别有热情，全都报了名。
路遥又在群里催了一下游戏的进度，转头摸出传音玉符，给蛛迎和丹犀发消息，想请她们训练一下钟静兰。
丹犀昨晚回魔域，还没有来。
蛛迎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在洞府里架上留影玉符。
她正准备记录第一次开箱。

第103章 第八间店
自学成才的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
除去为了赚钱打游戏的时间, 蛛迎大部分时候更喜欢在网上追剧、刷大眼仔话题，最近还开始追综艺，上字母网站看cut视频, 可以说是一位“自学成才”的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
她刷大眼仔和看cut视频，也会刷到一些别的内容——开箱、种草、吐槽, 尤其是她在网上下单买过东西后, 经常能刷到相关产品的测评和种草。
蛛迎挑感兴趣的看，学到不少新知识。
下单后，等快递这几天，她又看了很多口紫和眼影相关的开箱和测评。
早上拿到快递, 蛛迎立刻想到网上那些视频。
除了专业的种草博主，其实也有很多普通人在网上分享购物体验。
蛛迎现在能理解当初路遥的说法，网上购物不能第一时间拿到货品, 退货换货也有时间成本，伴随一定的风险，所以购物前做足准备很有必要，看别人的购物分享就很有用。
视频、笔记、照片、评价, 都是很好的参考依据。
不过，蛛迎正沉浸在第一次网络购物的快乐中, 想法和大多数网友一样, 单纯的想记录分享第一次开箱。
蛛迎的洞府在山林深处的一方石洞里。
她翻遍洞府, 找到一块好看的浅色布匹, 拿到石桌上铺好。
洞府里光线不好, 她又不想在外面开箱, 翻倒箱底, 找出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多年前, 蛛迎去人间游历, 得来这两颗珠子。
她原来嫌弃它们于修行无益，才收到箱底，没想到现在倒是有了新用处。
蛛迎拿来两个烛台，把珠子放进托架，当“台灯”正合适。
往灯架上罩个布罩，柔光滤镜也有了。
布置好拍摄场景，她又开始跟留影玉符较劲。
浮世大陆的留影玉符与相机、手机拍摄功能相似，但它远没有相机和手机方便。
蛛迎的留影玉符方方正正，像一块麻将。
没有支架支撑，留影的范围很大，总是能把她也照进去。
蛛迎想学网上那样，只有手和箱子入镜。
她调整了许久，才架好留影玉符。
忽然，她的传音玉符亮了起来。
原来是店主。
店里来了几个人族修士，想学打游戏。
店主请她去教一教其中一位女修士。
这算是宗门里派给门内弟子的活儿，有任务补贴。
不靠接单代练就有钱拿，这种任务比较稀缺。
蛛迎当即就答应下来，不过她想拍完开箱视频再过去。
路遥再次折服于小蜘蛛的冲浪强度：“……下午过来就行，他们还在新手训练。”
新手适应期至少有一两天。
对浮世大陆的居民来说，适应游戏玩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适应电子产品。
妖、魔都是接触网吧一段时间后，对网络世界有了一定了解，开始选择感兴趣的方向发展。
昆仑派和灵霄剑派的弟子一来就开始学打游戏，目的性过于强，一天两天能学成什么样，真不好说。
和店主沟通好，蛛迎放下传音玉符，继续捣鼓开箱。
蛛迎把纸箱拿到铺有软布的石桌上，又起身调整了几次留影玉符的位置，才找准“镜头”。
留影玉符的工作方式与相机、手机完全不同，它没有镜头，留影时看不到“拍摄”效果，是以必须提前调整好。
蛛迎用过皎娘的手机，惊叹于手机功能的强大，跟个小电脑差不多。
她还上网搜过手机的价格，买一个可贵了。
收回飘远的心思，蛛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箱。
她把纸箱摆正，指尖轻轻一划拉，脆弱的胶布断裂开。
箱子打开，先是挤满盒子的充气条，拿掉充气条，下面还铺了一半拉菲草。
箱子看着大，其实东西没多少。
蛛迎从拉菲草里扒拉出两个盒子，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
她买了两样产品，一支口紫，一盘赛博朋克风眼影，都是她喜欢的那个男演员代言的同品牌产品。
两样东西不算便宜，加上手续费和快递费，换算下来更贵，拆掉盒子都不够手掌大。
蛛迎先拿出口红，黑金色的细管，拿在手里挺有分量。
她旋出来看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在手背上试色，是她喜欢的紫色，同路遥送她的那支颜色和质地都略有不同。
这支的质地略微干一点，紫得更放肆，撑不住的人涂上就像吃了菌子。
蛛迎立刻就想涂上试试，又想起还在录开箱，迟疑片刻，还是先收起来了。
她转而拿起那盘眼影，比她巴掌略小一圈的盒子，和一般胭脂铺里的小瓷瓶质感确实不一样，打开五个颜色，还带一支小小的眼影刷。
蛛迎在网上看过不少同款眼影测评，但很少有这个色号。
大部分网友评价这个色号颜色太跳，不适合日常通勤。
有人买，但相对来说比较少。
蛛迎揭开盒盖下的塑封片，放到一旁，凑近盘面看，又闻了闻，终是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涂上手背。
蛛迎的指尖戳进盘面就有感觉，粉质又细腻又软糯，和人间胭脂铺的胭脂水粉真不一样。
而涂在手臂上，不涩手，很容易推开，晕开后的颜色难以想象的好看。
她记得网友们时常用的一个词语是“延展性好”。
这一盘五个色，除去两个比较基础的提亮色和眼线色，还有一个深紫、一个嫩绿、一个鹅黄，其中的鹅黄色还带有细腻的亮片，配色着实大胆又前卫。
蛛迎一一在手臂上试色，越试越惊喜。
本来她就很喜欢紫色、绿色这种高饱和度的颜色，又第一次见到亮片色，涂在手臂上，亮晶晶又水汪汪，别提多好看。
这个鹅黄色算是带有底色的亮片色，分别同紫色、绿色叠涂，竟也不违和。
网友们说不日常，在小蜘蛛眼里，这盘的配色恰好符合她的喜好和气质。
果然在网络上看再多，都不如亲身一试。
蛛迎对这次购物十分满意，对着夜明珠端量手臂许久，立刻就想收起留影玉符，马上化个妆。
想起箱子里还有一堆零碎东西，她又耐着性子坐下来，打开那堆小盒子。
一面照人分外清晰的手持镜，一个5ML的粉底小样，一套三支的香水小样，还有一堆妆前乳和卸妆油小样。
她知道这些是赠品，别人的开箱视频里也有。
不过大家对这种东西习以为常，不会花时间介绍。
蛛迎却是第一次买东西收到这么多赠品，惊喜不已。
只是包装袋上都是汉字，蛛迎看不懂，也不知道怎么用，她准备下午拿到网吧，叫店主帮忙看一看。
蛛迎把正品和赠品都拿出来，铺满桌子，留下一个“长镜头”特写，随后拿掉留影玉符。
她坐在原处看了一遍留影玉符里照到的影像，回味一阵才起身收拾。
谢梓黎从网吧出来，寻找皎娘的踪迹。
山中多妖，他们近来又频繁出入网吧，菩提树附近的气息浑杂。
但谢梓黎曾在泪海与皎娘一起生活半年，又是半妖，对水中妖物的气息敏感，很快就寻到一个方向，沿途找去。
皎娘临时栖身的住所距离网吧并不远，沿山中溪流往上，有水潭的地方便是。
皎娘在水潭深处搭了一处居所，但最近熊安安跟着她修炼，有时候清晨也随她到水潭边休息。
熊安安没办法在水中休憩，皎娘就用树枝和藤蔓在水潭旁搭了个庇荫的矮棚。
小熊崽就睡在棚子里，身上盖着从网吧顺来的空调被。
谢梓黎顺着溪流找来时，鲛妖拖着巨大的粉色鱼尾坐在水畔，手里举着一片蒲扇大的树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熊崽驱赶蚊子。
大熊猫幼崽身上覆有厚厚的绒毛，还带着路遥找姜堰给配的驱虫香囊，哪里那么容易被蚊虫叮到。
退一步，就算被叮，他皮糙肉厚，也不妨事。
皎娘只是和网吧的店员一样，莫名喜欢这只小熊崽。
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小熊崽自顾自叫她师父，出门采花回来，送给店主一把，送她一把，还要用传音玉符给熊萍萍“打电话”，说在山上遇到了姐姐喜欢吃的果子，摘了一大捧装在乾坤袋里，下次见面就给她。
谢梓黎站在树下半晌，皎娘都没有发现。
他也就一直看着，想起以前在泪海，皎娘也是这样照顾他，只是他不领情。
微风吹拂，摇动树枝，小熊崽爪子放在胸前，朝虚空抓了抓，无意识哼哼两声，翻个身，朝皎娘的方向挪了挪。
皎娘弯起唇角，摸了摸小熊仔软乎乎的耳朵，而后用妖术设了结界，就靠在岸边，闭上眼睛。
谢梓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莫名感到一阵气闷，独自站了许久，缓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
远离那方水潭，谢梓黎停住脚步，怅然抬头，眼中满是迷茫。
谢府已无他的容身之处，皎娘也已不需要他。
他还能去哪里？
想到还在店里等他的师兄师姐，谢梓黎深深吸一口气，重新朝前走。
谢梓黎心情沉重地回到网吧，本以为师兄师姐该等得不耐烦了，进门却看到两人已坐到那奇怪的黑色箱子前，耳朵上戴着奇怪的道具，手指在桌子上按个不停，师姐还在激动地喊着什么，周围还有妖魔观战。
待他走近，叫了一声“师兄师姐”。
钟静兰没听见，白寂转头看他一眼，立刻道：“小师弟，快去找网管开台机子和账号，就差你了。”
谢梓黎：什么情况？
眼前的两人只顾着屏幕，一丝注意力都不愿分给他，他只得到吧台去问。
路遥看到谢梓黎，有些奇怪：“没找到她？”
谢梓黎低头，“找到了。”
路遥更觉得奇怪：“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谢梓黎沉默半晌才出声：“……她在休息。”
路遥无话可说，想了想又道：“上一晚上夜班，确实该休息。那你等她晚上过来好了。”
谢梓黎：“……”
路遥给谢梓黎开了机子，又开了游戏账号，亲自带他到位置坐下。
不过没叫他登录游戏，而是在视频网站上找了一部纪录片，严格来说是生理知识的科普，关于母亲如何经历怀胎十月，到顺利分娩。
谢梓黎的位置比较偏，又不了解电脑和网络。
被店主按着看纪录片，也没反抗。
他戴着耳机看了几分钟才渐渐反应过来，又羞又恼，摘下耳机回头找路遥。
丹犀接到消息，刚从魔域赶来，拿她的快递。
路遥正和她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满身怨念的谢梓黎。
谢梓黎旁边是一个形貌粗犷的妖，正全神贯注地打游戏，他根本不好意思叫人帮忙。
这屏幕又大，他一起身，旁边的人就能看到屏幕上羞人的图像。
没办法，谢梓黎只能重新戴起耳机，遮遮掩掩地看。
刚开始他是真的着恼，不知不觉却看完了。
直到屏幕一黑，画面上开始滚动字幕，谢梓黎才回神。
路遥走过来，替他关掉屏幕，什么都没说。
谢梓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魔域天渊，魔宫。
陆瑶手里握着一枚留影玉符，玉符里照出来的影像是旋风和魔宝。
她想尽办法才探听到魔尊心仪之人的名字。
路遥。
她居然叫路遥，还是一个人族。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瑶的心脏就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听说，路遥曾经来过魔域。
就是那晚，魔龙掠过天际，路遥同魔尊一起去了九霄魔煞殿。
可惜，她当时不知晓。
陆瑶握紧玉符，悬浮在半空的水幕消失。
她必须要去确认一下，那个路遥的身份。
下午，店里又来了几名修士。
路遥用同样的话术叫他们开机子开账号，先练习打游戏。
几名修士本来不打算听从，看到昆仑派和灵霄剑派的弟子居然在老老实实训练，磨磨蹭蹭开了账号，试着玩了几把，意外地有趣。
傍晚，小钟来换班，看到店里整整齐齐坐了两排修士，满脑门黑线。
前次，路遥在群里说要想个法子招揽修士客人，编撰了一个三界最强的身份，以此作为噱头吸引修士的注意。
小钟当时觉得离谱，甚至委婉的表示这个方案不太成熟，最多只能“骗”到小学生。
其他同事却疯狂追捧店主的方案，当时他觉得这群人相当没节操，如今却被现实狠狠打脸。
小钟在门口踟蹰了几分钟，才朝吧台走。
还未走近，路遥就招呼道：“K皇，终于来啦。”
小钟一听到这个称呼，脚下略微一顿。
路遥也不跟他客气，上午在群里商量的训练、比赛的具体安排都跟他详细梳理了一遍。
程叶要负责二号办公室的进度，网吧的小赛事肯定得小钟负责。
小钟有点惊讶，店主好像是来真的，并且没打算在比赛上偏向商店街战队，甚至叫他有时间也指点一下修士战队的玩家。
虽说短短几天时间，再怎么高强度练习，也不可能把这群新手从入门训练到精通。
路遥和小钟沟通好，又带着一摞资料隔壁二号办公室，要开个小会。
如今，游戏的基础框架已经出来了。
这款游戏虽然是基于浮世大陆的背景而设计的，却并不与浮世大陆完全相同。
游戏中的细节涉及到这款游戏能不能在本世界上线，其中有关于系统规则的限制，旁人不知晓界限，路遥得一一把关。
她从二号办公室出来，回到网吧，皎娘正和熊安安蹲在吧台后开箱。
皎娘买的空气炸锅和半成品食材也到了。
不仅她好奇，熊安安比她还要兴奋，手里举着留影玉符，也是在帮忙录开箱视频。
路遥转头在大堂扫视一圈，没看到谢梓黎。
她其实已经通知过皎娘，再多她也插不了手了。

第104章 第八间店
“孺子可教。”
皎娘小心翼翼从盒子里拿出空气炸锅, 买得时候她反复看过详情和评价，到手还是惊异于这异乎寻常的结构和形状。
比一个寻常的妆奁箱还大，使用时像拉抽屉一样抽出内胆, 烹煮只需刷油、定时翻面，再无需多费心, 这样的器具却叫“锅”。
皎娘抱起锅, 准备到休息室插上电试试。
她买的那些半成品食材有一部分需冷冻，也放在休息室。
第一次使用空气炸锅，需要开锅。
一般都是往锅里放一些柠檬片，再插电使用。
路遥怕皎娘不懂, 跟进去帮忙。
锅没有问题，插网吧的电可以正常使用。
皎娘又拿出她改造过的浮世大陆版移动电源，插上也没有问题。
为了做这个小玩意儿, 皎娘还在网上听过几节网课，结合浮世大陆的情况，用灵石改造成电源，安全和性能趋近完美。
开锅之后, 皎娘就拿出半成品食材，准备照着食谱做一点, 给熊安安尝尝。
这家伙什么都吃, 好奇心也重。
自从知道大家很喜欢他, 他便开始恃宠而骄、任性妄为, 时常撒娇卖萌, 骗吃骗喝。
商店街的店员对大熊猫有一百层滤镜, 根本无法对小熊精形态的熊安安起恶感, 很多时候甚至用不着他撒娇, 店员过来都会给他带零食点心。
路遥坐在沙发上看皎娘忙进忙出, 怀里抱着熊安安，摸着他胸前软乎乎的绒毛，“和谢梓黎说过话了？”
皎娘摇头：“来店里就没看到他。”
路遥不知道说什么。
皎娘倒了小半包鸡柳和小酥肉在锡纸盘里，一起放进空气炸锅，“只要知道他好，我就放心了，也不再奢求旁的。原是我在人间待久了，困在谢府后宅那方寸小院，连想法也变得如人间女子一般。妖族不如人族备受天道厚泽，但也没有人间那许多规矩。梓黎想做人，我不会成为他的阻碍。我是妖，往后便也自由自在。”
来到不仙山，皎娘看到很多妖，也遇到一些人族，想法变了许多。
她如今是真的看开了。
鲛人的寿命本就漫长，修炼之后，更是寿年无限，实在不必为了在人间那几年，赔上一生。
谢府的那些人，不配她挂怀。
知晓谢梓黎又回到了灵霄剑派，她心里已是大安，如今倒是想寻些材料为梓黎做几件护身法器。
他往后在修真界行走，若半妖之身不慎暴露，至少得有保命的底牌。
皎娘如此豁达，路遥松了口气，不再寻思劝她。
熊安安七扭八扭从路遥怀里挣脱，跑到皎娘跟前，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起脑袋，豆豆眼清澈无邪：“嘤？”
皎娘弯腰一把抱起小熊崽，脸上浮现浅浅笑意：“担心我做什么？”
小熊精趴在皎娘肩膀上，两只粗粗的毛绒爪子在她背上拍了拍，嗯嗯哒哒，不知在说什么。
见皎娘被小熊精逗笑，路遥彻底放下心，起身走出休息室。
因为修士涌入，晚上还算清闲的网吧拥挤起来，十几个修士占了大厅一半的位置，好些熟客都没坐到位置，只能在旁围观。
路遥站在角落，找到蛛迎和丹犀。
她们可能来得还算早，偷偷坐在靠墙角的位置。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没上网，也没打游戏，不知在干嘛。
路遥顺着过道走近，蛛迎和丹犀面前有一面手帕大的水幕，桌子上还有一枚麻将大小的玉符。
路遥明白过来，这是在看留影玉符。
她也不出声，跟着她们一起看。
不得不说，小蜘蛛真确属冲浪奇才。
这才多久，连开箱视频都会录了，还有模有样。
蛛迎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看到是路遥，笑着招呼：“店主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些东西怎么用。”
留影玉符里正好照到赠品内容，蛛迎下午来店里的时候，路遥在隔壁开会。
路遥照着图给蛛迎解释一遍，丹犀在一旁“蹭课”。
她也买了同系列眼影和口红，只是色号和蛛迎的不一样。
不过，她没想起来录开箱，这会儿正有几分后悔。
丹犀从乾坤袋里掏出几包零食，塞给路遥和蛛迎。
麻辣豆干、凤梨酥、棉花糖、风干鸭脖，都是丹犀在网上买的，大多数没翻车。
路遥接过零食，随手揣进兜里，盯着蛛迎的留影玉符看了一阵，忽然道：“小蜘蛛，我想到一个代练之外的赚钱方法，或许比较适合你。”
路遥刚才就发现蛛迎今日换了裙衫，发髻上新簪了一朵紫黑色的蜘蛛形珠花，眼影和唇妆也换了。
那盘眼影和口紫的配色普通人真的压不住，但小蜘蛛画起来毫无违和感，甚至能感受到异样的美。
她还能想到拍开箱视频，小蜘蛛的成长速度太快，路遥把曾经按下去的想法又重新挖了出来。
蛛迎：“什么什么？”
她不排斥打游戏，但宗门刚发展起来，任务单根本不够门内弟子打。
而第一次网购成功，蛛迎信心大增，购物清单又长了许多。
光靠代练，很难赚到够她买东西的钱。
路遥觉得小蜘蛛有做博主的潜质，而且身为妖族，她的风格绝对独树一帜。
问题是异世界目前无法与本世界连接，小蜘蛛想靠做博主变现，还需要解决一些问题。
路遥把思路跟蛛迎讲了一下。
蛛迎蓝紫色的眼瞳微微发亮：“我也可以在网上发开箱视频？”
路遥：“理论上来说有这个可能，我来想办法。”
蛛迎握住路遥的手：“我想做，帮帮我。”
路遥：“这个事情我会准备，最近修士那边的训练还要拜托你们。”
丹犀咬着鸭脖，可怜巴巴地看路遥：“我呢？”
路遥：“最近我和小钟聊过，市面上不少游戏都需要代肝。比如策略类抽卡手游，主要是肝材料、PVP对战和一些限时活动。最近宗门里可能会扩展这方面的任务，你要是有兴趣，去找小钟拿资料。”
蛛迎立刻道：“我也想看。”
赚钱的事情，她都感兴趣。
皎娘在休息室试用过空气炸锅，还端来两盘刚出锅的炸物，配上蘸料分给浮生六界门的同门。
天色已经黑透，早过了路遥的下班时间。
不过，商店街的年轻店员今天下班后，开始在一号办公室训练。
除了姬非命和姬非臣没来，商店街的其他店员都留了下来。
从毛茸茸小店的周素、姬止心，超时空影院的后期组三人，温泉旅店的姬清研、小郑和白露，超时空网吧的两位网管、到二号办公室的建模师刘一溪和画师梅雪，加上店主路遥，总共十三个人。
为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每个位置至少有两个人。
二号办公室的组员还有比较紧迫的工作任务，平时训练的时间不多。
此外，路遥不擅长玩游戏，平时也忙，只是凑个数打酱油。
路遥从网吧出来，到隔壁二号办公室看了一眼。
刘一溪和梅雪刚忙完，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路遥说去对面看一下训练情况，两人也顺道去看看。
他们一天忙得够晚，没精力接受训练，真就只是看一眼。
一号办公室里，九个人分作两队，正开黑练习。
路遥转了一圈，各个情绪高昂，战绩稀烂。
大家平日都是打着玩儿，从未这么正式的训练过。
第一天组队，配合零默契，打得比隔壁浮生六界门的小弟子们初学时还差。
路遥庆幸提早叫他们训练，还琢磨以后赶时间，就把店员拎到芥子界里训练。
她的芥子空间比较特别，界内不仅可以听见界外的声音，还能汇聚界外的灵气。
路遥后来又做了一系列测试，比如带笔记本进芥子界，WiFi信号并不会中断，简直是一个绝佳的加班场所。
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浮现“钟连嘉”三个字。
不是消息，而是电话。
接起前，路遥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这一小会儿工夫没人看着，修士和妖族起了冲突，两边又有要打架的苗头。
路遥赶到网吧的时候，修士和妖族吵得不可开交，有人已经祭出法器。
路遥熟练地拿出小喇叭，调高音量：“网吧不准打架！”
吵闹声即刻低下去，妖族和魔族偃旗息鼓，倒是修士组还在叫嚣。
路遥走过去：“再吵拉黑名单了。”
一名穿银绿衣衫的修士瞥一眼路遥，浑不在意：“你一个凡人，与妖物为伍，不夹紧尾巴，还四处招摇，又拉偏架包庇他们，待会儿连你一起收拾了。”
妖族和魔族默默后退 一步，低头垂眸，一瞬间仿佛眼瘸了，耳聋了，也不会说话了。
路遥微微吸气，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妖族、魔族、人族来我店中，皆是客人。这位道友，说话烦请客气一点。”
银绿衣衫的修士朝路遥脚下吐口水：“我呸！妖物也算客人？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娘皮——啊——唔——”
绿衣修士话说到一半，突然惨叫一声，嘴里泛起血腥味，接着牙齿开始松动脱落、舌尖如针刺。
不消一盏茶，那修士满嘴血糊，连话也说不出来。
路遥吐出一口气，“小店前日遇到鬼门大开，接待了两位鬼差。身为凡人，有幸在渡河河畔吹了一夜凉风，得来些许灵感，在店中刻了几个约束法阵。还请客人莫要在店中逞口舌、约架、聚众闹事，违者必遭反噬。真要一争高下，也请用网吧的方式。”
开鬼门那晚，路遥的收获可不止完成一个小任务。
或许是在冥界关得太久，谢一和范崧都有点话痨。
他俩不是那种主动型话痨。
单看长相，都是冷脸酷哥，但有问必答，还会亲切地给你扩展一番。
路遥了解到许多冥界的事情，还留下一小瓶忘川水，制作成时空之钥。
有了那把钥匙，冥界的历史如一幅画卷，随时在店主眼前展开。
路遥确实重新在店中布下法阵，参考的是盲盒店的黑名单系统和冥界的惩戒制度，更符合浮世大陆的情况。
网吧是二十四小时制店铺，路遥不可能时时守在这边。
遇到寻衅滋事的人，店员处理不了，就必须有更强力的手段来处理。
圆梦系统不在，这些事情得路遥亲自来做。
为了加强惩罚的效果，路遥在布置法阵的时候，加了很多约束条件，效果确实明显。
绿衣修士捂着嘴跑出网吧，站在门口，回头朝路遥呜呜挥了挥拳头，快步跑向传送阵。
众妖魔噤声。
臭修士，眼睛长在脑袋上，活该被店主收拾。
店里的修士都很年轻，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看路遥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方才他们一直在店中，确实是那个绿衣修士挑事，说话不干不净，似有意激怒妖族。
原以为两边会立刻打起来，那些妖族嘴巴凶，手上却没动作。
修士这边还惊讶了一阵。
此时来看，这些妖族怕是早被收拾过了。
挨了收拾还忍不住来，想想也有几分心酸。
闹剧结束，客人自觉散去。
竹清云看着路遥若有所思，走过来问：“何为‘网吧的方式’？”
路遥指一旁的机子：“网络世界，虚空对线，一切争端自然都该在网上解决。”
竹清云：“所以，用游戏就可以打架？”
路遥点头：“孺子可教。”
竹清云：“……”
路遥忽然有所感，似有一道视线在窥视她，抬头却没找到人。
竹清云回身跟几个修士说了几句话，又来找路遥：“店主。”
路遥回身：“嗯？”
竹清云：“我们方才商量，想用网吧的方式与妖族一战。”
路遥：“……嗯？”
竹清云又说了一遍。
路遥直白道：“你们肯定打不过。”
萧亦趴在椅子边偷听，立刻站起来，大声道：“谁说的？你那心眼子真就全偏给妖族了！”
不服气，还有几分憋屈。
这个凡人，偏心得不是一点两点。
路遥：“……行吧，我去安排。”
二十分钟后，网吧第一场临时小赛事——修士队对战妖族队热烈开幕。

第105章 第八间店
高亮提醒：本章游戏内容。
路遥原计划最早一场比赛也要在三天后, 她画了新图纸，准备隔一日扩建三楼作为专门的比赛场地。
现在来不及，只能在一楼的大堂进行一场临时赛。
正好修真战队先前占了两排位置训练, 此时匀一边给妖族战队就行。
店里原是想低调的比一场，尽量不惊动其他客人。
妖族和魔族偏就是爱看热闹的性子, 看到网吧店员在小范围清场, 准备比赛场地，机也不上，游戏也不玩儿了，围在一旁看热闹。
临时准备, 活儿还不少，路遥在员工群里发消息，把留下来训练的店员都叫了过来。
眼见着客人都想瞧热闹, 路遥准备在网吧二楼中间浮空投影比赛的实时战况，客人可以在二楼走廊OB，免得都挤到楼下。
店员训练赛打得稀烂，接到消息, 立刻起身往网吧走。
刘一溪和梅雪已经走出一号办公室，准备回家休息了, 看到消息也跟着回转, 朝网吧走。
修真战队和妖族战队用网络游戏对战, 简直不要太有趣, 还能顺便观察未来对手的实力。
商店街十多个年轻人过来帮忙, 很快就把比赛场地清出来, 客人也被引导到二楼等待, 一楼只剩商店街的店员和两边的比赛选手。
网吧的熟客看到楼下和店主衣着气质相仿的年轻人, 有些惊讶。
他们一直以为网吧的员工只有店主、网管和售货员鲛妖, 加上最近来得一个临时网管兼快递员，结果店里还有这么多员工。
这些人平时都生活在网络的世界里吗？
不管二楼的客人有多躁动，一楼的赛事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修真战队出战队员是上单竹清云，中路白寂，ADC钟静兰。
谢梓黎不在，辅助是下午新来的一位客人，十分面嫩，穿青竹色的道袍，叫简不移。
打野是吵吵嚷嚷的萧亦。
修真战队虽然今天才接触网吧和游戏，却很沉稳自信，言行并不见慌张。
妖族这边上了小豹妖文融和蛛迎，一野一中。
因为是修真战队和妖族战队打，魔族没法上场。
丹犀和观重只能在一旁观战，凑不够人，拉了皎娘打AD，门里新来的小花妖走上，猫妖给皎娘辅助。
小花妖和猫妖刚进浮生六界门不久，接触游戏也就这两天的事。
严格算起来都是新人，水平比对面好不了多少，也算是平衡一下两方实力。
两边参赛队员到齐，按打的位置排队入座。
修真战队全是今天开的新账号，账号里根本没什么角色。
妖族战队这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够不上打比赛的水准。
小钟在吧台后面坐了几分钟，再起身拿出十个全英雄、同段位的账号，分给两边队员。
那一刻，面对二十多双震惊至极的眼睛，小钟没忍住暗爽了一下。
毕竟粉丝五百万，借几个账号而已，洒洒水啦。
临时比赛，场地和赛制都比较简陋，暂定三局两胜。
路遥在楼下设置了隔音屏障和结界。
比赛期间，选手听不见二楼的声音，也看不见头顶悬空的投影，戴上耳机就只能专注比赛。
两边选手登入房间，ban选环节过得比较快。
进入峡谷后，妖族的中野和AD仗着比对方经验足，憋着坏想搞事。
于是，赛场上出现了非常复古的一幕——蓝方（妖族）打野带着中单和ADC直接过河，跑对面蓝buff处的草丛里蹲着，还往三角路口插了眼。
文融在队伍语音里说：“他肯定过来，下午我就教他这样刷怪。他们一直打人机，根本没遇见过埋伏，这把就叫他们知道人心险恶。”
一分钟不到，萧亦买了装备朝野区走，还在队伍语音里安抚紧张的钟静兰，回过神就听见击杀语音，面前的屏幕也灰了。
萧亦：“……”
钟静兰本来就紧张，被击杀语音吓得手一颤，抬头一看，一血没了。
钟静兰：“……怎么回事？”
萧亦：“……被那小花豹埋伏了，三个人。”
赛场上视野有限，红方的其他人也没防备，一时都有些无措。
二楼的客人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埋伏，有些客人平时不太玩游戏，或者并不玩这款游戏，看到红方的小人出门就被三人击杀，也是一脸懵。
蓝方的ADC拿下人头，还等着蓝怪刷出来，配合打野把萧亦的蓝也拿了，再大摇大摆回线上，正常开局。
妖族的优势从这个时候开始建立，萧亦一路被小豹妖压着打，十分钟不到，送掉三颗人头，打得直冒火。
皎娘平时和蛛迎一样，喜欢单独走中路。
但这把在下路，她表现出的压制力异常恐怖。
不排除对面的下路组确实生涩，而皎娘的辅助也时不时出现失误，经常不知不觉吃掉她的兵，大控还时常丢空，皎娘完全凭借细腻的走位完成击杀。
第一把不到十五分钟，修士组的中野下都被杀穿，只有上路的竹清云压制住了同他对线的小花妖。
只是峡谷游戏是团队游戏，经济、装备、角色优势期以及配合都至关重要。
有时候单靠一个野爹或是上单有可能C起来，但竹清云一刚入门的新手，暂时并不具备这种素质。
第一把，修士战队崩得很快，妖族战队先拿一分。
修士战队申请暂停，提出需要场外辅导。
场外辅导，也就是小钟现场补课。
介于修士战队全员新手，不超过半小时的场外辅导是被允许的。
就算是游戏，一旦和胜负挂钩，娱乐性也会骤减。
修士战队的对内气氛比起上一把开始前，紧绷许多。
竹清云和简不移不停朝小钟抛出问题，小钟像一位刚入职的小学老师，不断尝试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向好奇又天真的学生解释一些常识性问题。
小钟心里其实有些绝望，就修士组目前这状况，怎么会想到向店主提出比赛。
不了解游戏规则，不了解英雄的技能机制，对地图不熟悉，基本功约等于没有，就算妖族战队开局先送五颗人头，他们怕也打不赢。
但看到竹清云和简不移坚定中透着求知的眼神，小钟又把一些不好听的话憋了回去，竭尽所能解决他们目前的问题。
修士组现场进修，妖族战队在一旁干等，颇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放松感。
路遥抱着熊安安坐在场地边沿，看到小豹妖眉飞色舞的样子，没忍住走过去敲打了两句。
场地中间摆放了一尊香炉，香灰燃尽，哨声响起，场外辅导结束。
小钟退出来，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网吧大门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穿道袍的少年。
他没料到店里是这幅景象，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路遥朝他招手：“谢梓黎，到这边来。”
谢梓黎看到皎娘在大堂中间的椅子上，欲朝那边走，被路遥叫住，只得沿着墙缝走过去。
路遥：“那边正在比赛，你先等等。”
谢梓黎以为听错了，“什么比赛？”
路遥：“修真界和妖界的比赛。”
谢梓黎：“……可是我看到皎娘也在……”
路遥：“对，她是选手之一。刚才那把你没看到，她打得可好了。”
谢梓黎抬眼看向大堂中间，皎娘妆发素淡，戴着耳机，手指飞快按着键盘和鼠标，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眉眼都是笑意。
谢梓黎从没见过这样的皎娘。
他印象里皎娘总是面带哀伤，看他的眼神复杂又充满压抑的爱意。
而此刻，她根本没注意到他，同一群妖用他从未听闻过的方式与修士比赛。
她好像不知何时已从“母亲”这个身份剥离，变成了一只纯粹的妖。
而他，居然感到不甘心和愤懑。
第二把双方换边，妖族在红区，修士在蓝区。
经由小钟突击补习，仿佛有效，但效果又不太明显。
修士组明显开始动脑筋，但也没动好心思。
可能是上一把打出的经验，他们察觉到对面的上路和辅助比其他三人嫩，先是想抓上路的小花妖。
小花妖的本体是一株含羞草，不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她的性格也类同含羞草的习性，内向害羞，被“骚扰”了也只是闭合叶片，努力藏起来。
而妖族是比较偏本能的种族，游戏上，小花妖从来不主动进攻，视野做得十分极限，发现被蹲了，就躲在塔下不出来。
萧亦和辅助在上路蹲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机会。
刷了一圈野怪，技能和装备起来一点，蓝方上、野、辅又想搞事。
这次，他们想制裁下路。
钟静兰还是压不住皎娘的发育，经验和基本功的差距太大，根本不是突击补习能弥补的程度。
有路遥现场贴心解说，谢梓黎对游戏的形势有了一个大体认知。
旁的他也不在意，一直盯着下路的情况。
他知道皎娘在游戏里的身份是那个拿着奇怪火器的小人。
看到蓝方的上野疯狂打信号，朝下路汇合，谢梓黎难以控制情绪。
四个人埋伏，企图引诱、围攻两个人，这群修士当真无耻。

第106章 第八间店
舔狗（本章含游戏内容）。
熊安安看到四个人去包下路, 也焦躁地叫起来。
作为一只长期盘踞在网吧的小熊精，他对游戏的了解比谢梓黎多，心里更加焦灼。
哪怕游戏里死一次也不会丧命, 熊安安还是忍不住为皎娘担心。
路遥把他往怀里提了提，“别怕, 皎娘打得过。”
谢梓黎偏头看了一眼路遥。
猫妖辅助发现视野断了, 背包里刚好有个新的，转头朝河道走，准备续上。
这一去就出事，眼还没插上, 草丛里直直跳出两个人，小猫妖一下就慌了，一顿脸滚键盘, 技能全丢出去。
没有强力输出配合的辅助，就是没有牙的老虎，技能伤害约等于无。
猫妖也是新手，一慌就把学得东西忘了, 不会走位，也记不住技能CD, 只能慌乱逃窜。
对面的下路双人组趁机卡兵线丢控制, 想截住ADC。
没有辅助打掩护的ADC, 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要上野击杀掉辅助, 再杀AD就比较轻松。
未料皎娘不退反进, 侧身躲过控制技能, 反手削辅助血线, 走一步A一下, 小走位细腻又精准。
对面的辅助简不移手指不禁停顿了一下, 他很擅长这种精细的操作，方才对线时还练习了几次，确定调整好施法距离和角度，万无一失。
但对手确实比他们更精于此道，轻巧扭身躲过就算了，还上前反打。
钟静兰上前帮忙，皎娘不管简不移，对准ADC输出。
对面上野杀掉红方（妖族）辅助的同时，皎娘也拿到AD的人头，还把辅助削得只剩一层血皮。
同时，峡谷上空再次传来击杀语音。
蓝方（修真战队）的中单被蛛迎单杀。
小地图上，小豹妖也正配合上路的小花妖把兵线推进蓝方塔下，趁机A塔。
组织多人进攻的方式确实高效，但其他路也伴随相当的风险。
竹清云再一次感受到真人对战和人机对战的区别，妖族战队在得知他们想包下路的时候，做出的决策不是救人，而是置换资源。
竹清云和萧亦顾不得多想，眼前必须配合简不移杀掉对面的AD，不然这波就亏大了。
皎娘暂退到草丛里，磕掉背包里唯一一瓶红药，稍微恢复状态，还卡着视野趁机输出和补兵。
竹清云和萧亦被兵线挡住，不得不绕路。
也就短短几秒钟，皎娘拿到辅助的人头，完成双杀。
白寂蹲在泉水里，好奇下路的战况，全程OB辅助被风筝至死，忍不住道：“鲛妖的走位确实有点东西。”
竹清云和萧亦在河道被削掉五分之一的血线，击杀辅助时没有使用大招，技能CD全满。
按理说，一上一野打个脆皮AD，就是越塔强杀也有赢面。
竹清云和萧亦的计划很完美，就是未算到皎娘的操作可以极限到叫人眼前一亮的程度。
收掉辅助后，皎娘的血条只剩五分之二不到，但移速在短时间内得到飞速提升。
她切换长距离攻击模式，一边风筝两人，偶尔施放小控制技能，几乎弹无虚发，每一发平A和技能都会削去对手一点血量。
退到距离自家防御塔下不远的位置，皎娘开始展现“勾引”技巧。
一个残血的蓝条也耗去三分之二的脆皮AD不回家，一直在眼前晃，还敢大喇喇地上前补兵，谁看了能不气？
萧亦忍了两次，第三次再看到她出来想A大兵车，跳上去就想开团。
皎娘果断交闪，躲开致命的突袭控制，反手放控制技能。
萧亦被引进防御塔的攻击范围内，又被减速，生顶了两下防御塔的攻击，血条被削到只剩五分之一。
竹清云立刻跟上，已经到了这一步，再退就没意思了。
就是送双杀也要拿到这颗人头。
开得太急，手短，关键技能没给到，又被塔下输出，萧亦的屏幕忽然灰掉。
视野照到对面的中单已经走过河道，即将抵达下路战场。
萧亦激动地喊：“撤撤撤！快撤！”
可惜已经晚了。
蛛迎还没赶到下路线上，皎娘大招接平A，利落收掉上单人头。
“四杀”的语音响彻召唤师峡谷，二楼的客人也看懵了。
“那个蓝头发是谁？”
“不清楚，好像是妖族那边的人。”
“这游戏原来这么好玩，好过瘾啊！”
……
一楼观战区，商店街的店员也被这一幕震惊到。
梅雪：“我天，这也太帅了！”
周素连连点头：“妖就是好，哪怕女性，也能这么强。”
钟连嘉：“皎娘素质不错的，蛛迎和她有些像，都是冷静且操作细腻的类型，不容易上头。她也才学没多久，再练练基本功，多积累些经验，很快会脱胎换骨。”
白露：“不只是强啊，她还那么好看。听店主说她是鲛人，好想看她的尾巴。”
路遥：“皎娘的尾巴是粉色，又大又华丽。”
熊安安举起毛茸茸的爪子，用力“嗯嗯”两声，表示认同。
所有人里，最感到惊讶的是谢梓黎。
他第一次见皎娘这般意气风发，也是第一次听见人族如此评价一只妖。
他们不害怕、嫌恶，甚至欣赏她。
谢梓黎有些混乱了。
第二场比赛从这波四打二的小团战之后，胜负就已分明。
修真战队的问题很多，但他们接触网络和游戏本就才一天，结果和实力的对比并未出现偏差。
妖族战队的几人也清楚这一点，猫妖和小花妖也在这场比赛中成长了许多。
只是，比赛的声势到底有些大，比赛过去好几天，店里的客人偶尔还会讨论。
修真战队面上服输得很痛快，私下还是很不服气。
他们闹别扭的方式就是霸占小钟，要他指导他们练习。
不仅如此，他们各自还联系了可能比较有天赋的修士，邀请他们来网吧体验，并扬言还要再与妖族一战。
这倒是省了路遥不少事，不用再费劲宣传，目标潜在客人自动上门。
人、妖、魔三族刚开始还是时常起冲突，但网吧里的约束规则是绝对的，惹事就要受到惩罚，并被驱逐出去。
一旦了解过网络世界的丰富多彩，被限制不许上网，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几天过去，客人在网吧都比较遵守规则了。
就算要闹，也是用“网吧的方式”。
商店街的店员也有了紧张感，还偷偷找路遥商量，正式比赛前，想先跟浮生六界门的小弟子们打几场训练赛，心里比较有底。
对路遥来说，输赢其实不重要，只要能从修真界选出一位最强之人，完成任务就行。
但是，商店街的店员们难得打鸡血，她也没阻止，只说到时候叫小钟安排。
路遥也没闲着，花了两天时间，重新修改网吧三楼的赛场图纸，又花一天维护升级。
她用能力升级异空间，还是不如圆梦系统精准。
第一次升级之后，还需要进行多次细节调整。
这件事做起来比较麻烦，且枯燥。
路遥每天做一点，时间差不多就休息一会儿。
休息时间，路遥仿照现代大熊猫基地的丰容设施画了图纸，又在网吧外面的树林挑了块平地，准备给熊安安做个小型游乐场，当做丰容场所。
熊安安是一只野生大熊猫幼崽，又是半妖。
在野外其实不需要专门的丰容设施，但这家伙隐隐有点朝网瘾熊精的趋势发展。
他虽还不会化形，却有手脚，那爪子比小麻雀精灵巧多了。
他有时候修炼偷懒，躲在二楼包间上网。
店员又都喜欢他，时常睁只眼闭只眼。
路遥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才画了图纸，“室内装修”做累了，就出来做木工。
她看动物园的轮胎秋千结实耐造，也准备给小熊精做几个，特意请小姬去废品站买了旧轮胎回来。
有时候，泽缘会来找路遥。
店里不好说话，两个人就在外面干活闲聊。
泽缘也不用法术，照着路遥给的图纸，老老实实用木锯锯木头、刨花，打磨掉木头表面的毛刺。
魔宝被旋风抱在怀里，站在网吧门口，满心嫉妒。
那小熊精到底有什么好？
怎么都喜欢他！
旋风安慰他：“尊上也不是喜欢那小熊精，爱屋及乌罢了。”
魔宝咬牙：“你看他哪里还有魔界尊上的气魄？就跟网上说得舔狗一样！”
旋风抬手捂住魔宝的嘴：“哎呀，少说两句。尊上也不容易，几千年了，好容易开窍一次。”
魔宝：“……他哪里不容易了？我看容易得很。”
说起这事，旋风也觉得泽缘运气好。
寻常女子可不会喜欢魔物，就算贵为魔尊，在人族眼中也绝不是良人。
但店主对尊上几乎没有排斥的心理，说得过一点，甚至有几分说不出的宽待纵容，不知道尊上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泽缘有时候连着几天都来，有时候又会隔个一两天才来。
前日，他说要去一个秘境找东西，可能要耽误几天。
早上天气凉快，路遥带熊安安在树林里布置轮胎秋千。
林间安静，熊安安抱着粗麻绳递给路遥。
忽然，小熊精撞到路遥小腿，四肢着地，朝着林中某个方向发出类似狗叫的威吓声。
路遥朝那个方向看去，一道窈窕的人影从粗壮的老树后面走出来。

第107章 第八间店
（小修）本章洒狗血，慎入。
女生披着白色斗篷, 半低头，脸被兜帽遮住，慢慢走到路遥面前。
小熊精蓬蓬的毛抖筛一般, 爪子杵在地上直打颤，但还是勇敢地挡在路遥面前, 不停发出“狗叫”威吓对方。
白衣女子终于在小熊精面前半米远处停住, 取下兜帽，露出一张与路遥五六分相似的年轻面容。
小熊精看到那张脸，又回身看路遥，小小的豆豆眼里充满疑惑。
路遥微微愣住, 很快反应过来：“玉瑶仙子？”
陆瑶微微一笑：“你竟知道我？不过那已是百年前的事情，我也早已舍弃那个身份。我叫陆瑶，但和你的名字不一样。耳刀陆, 瑶池玉液的‘瑶’。”
路遥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来者不善。
陆瑶脸上笑意更浓，她来到网吧已有几日, 也观察了这位店主几日。
陆瑶知道路遥素来冷静，见她被自己吓到, 心生警惕, 只觉得有趣。
路遥原以为她和玉瑶仙子只是碰巧长相相似, 此时若有所感, 这个陆瑶的出现可能并不是偶然。
陆瑶的目光落在路遥左耳的金色耳坠上, 眼里流露出几分痴迷：“这枚坠子最后竟在你这里,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路遥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个长相与她相似的仙子有点不妙。
她弯腰抄起熊安安, 缓缓倒退, 手已经摸到随身空间的魔杖。
路遥的道具确实不少，但目前攻击效果最明显的还是那把魔杖。
她还想把幻戒一起拿出来，万一打不过，就戴戒指回小吃店。
只是从异世界回到小吃店，路遥还从来没有尝试过，不知道能不能行，还要带熊安安过去，得想办法把他塞进随身仓库。
未能倒退两步，路遥正想找机会把小熊精放进仓库，身体蓦地僵住。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上一次在尼特安大陆被灵药抓住，四肢僵硬如石头，没有丝毫知觉，叫不出圆梦系统，也触碰不到随身仓库里的道具，但意识仍旧清醒。
她被定住了。
熊安安在路遥怀里挣扎，嗯嗯叫唤，像要哭了一样。
下一秒，他保持着四肢挣扎的姿势，安静下来。
小熊精也被定住了。
“不用白费力气，你跑不掉。”陆瑶重新绕到路遥面前，“我不想有人打扰我们，早在这片树林周围布上阵法，你逃不出去，旁人也进不来。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路遥：“……”
总觉得修真界病娇特别多。
这位仙子虽然长得像她，明明性格不同，姬桩到底是用哪只眼睛认错人的？
陆瑶不强求路遥的态度，只把她当树洞，娓娓讲述近千年来的所见所闻。
“我本是瑶池边一株最寻常不过的莲花，你可知莲花的茎干外直中通，内里空空。不仅如此，就连深埋于淤泥里的根茎也有许多孔洞。几千年来，我长在瑶池水畔，无心无情，亦无想无念。”
路遥：“……”
读书不多，但“中通外直”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陆瑶：“一千年前，银发红眸的青年偶然来到瑶池边闲坐。后来不知为何，过个十天半月，他便会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坐在水畔边，凝望着我。
“……如此过去三百年，我终于知道他为何喜欢坐在瑶池边看莲花。他有一只心爱的花瓶打碎了，可惜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他和那只花瓶的初遇就是在莲花盛放的夏日，因为那只花瓶，他第一次有心注意周遭，第一眼便看见路旁镜湖里的满池莲花，觉得此景甚美。”
路遥满眼迷茫。
仙子的叙事风格和妖皇真的好搭。
陆瑶：“所以，他爱的其实并不是我。”
路遥：“……”
听了这么长一段，路遥仍不知晓为何会被找上。
可她动不了，只能被迫听故事。
“但是因为他，我才有了心。”陆瑶抬起头：“三百年前，我终于等到机会下界。我们本会相遇，却无端错过。再相逢时，他却有了新的花瓶。”
“……”路遥猛眨眼睛，逐渐觉得事情离谱起来。
起初，她以为仙子的意中人是银发红眸的姬桩，越听越奇怪。
若是姬桩，三百年前，他们已经相遇，并且相爱，如何都谈不上错过。
还有这个意有所指的“新花瓶”，不会是指她罢？
路遥深深吸气，努力平复震惊的情绪，这很有可能是泽缘的烂桃花。
陆瑶凑近，伸手摸路遥的脸：“你确实比我更像，可惜也只是替代品。”
……终究是没逃过被替身的命运，而且有可能替的还是一只花瓶。
陆瑶的手缓缓下移，停在路遥胸口的位置。
她嫌小熊精碍事，把他从路遥怀里薅出来丢在一旁，手指化作翠绿的根茎，缓缓插入路遥的胸口，血浸出来。
“放心，不会很疼。”陆瑶自顾自地说，双眸竟闪闪发亮，“早几日前，我就来到这处，暗中看你开店、处理杂物。你确实和我遇到的那些人族不一样。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还有哪里比较特别。”
“……”路遥蹙眉，胸口一股凉意，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许多画面，激得她头晕目眩、头疼欲裂。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缓慢，耳边传来巨大又渺远的声音，眼前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清，身体仿佛在朝无边深渊坠落。
路遥意识开始模糊，逐渐对周围失去感知，终是闭上眼睛。
陆瑶却是猛地惊醒，接住晕过去的路遥，满脸惊愕。
原来是这样。
陆瑶目光复杂，五指并拢，刺向路遥颈侧。
熊安安豆豆眼里满是焦急，努力想冲破禁制。
可惜他熊小修为低微，只能僵硬的躺在地上干着急。
指尖戳到路遥的颈部，血珠渗出来，陆瑶却无法再刺进半分，眼中陡然浮现疼惜。
她反复尝试数次，仍旧无法刺伤路遥。
路遥揣在衣袋里的传音玉符突然亮起来。
陆瑶摸出来按开，皎娘的声音传来。
“店主，店里来了一位丹修，说是来送您之前订下的丹药。”
陆瑶：“好，马上回来。”
她的声音已经调整成路遥的声线，皎娘没听出不妥。
放下传音玉符，陆瑶细细打量路遥，拿走路遥的传音玉符和手机，本来还想取走耳坠，指尖还未碰到，金色莲花表面浮起短促的雷电，在拒绝她。
她觉得路遥手腕上的黑珍珠手链也有几分叫人在意，想取下来，却也像是认主的法器，不由她摆布。
陆瑶尝试几次就放弃了，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拿出一件法器，先把熊安安塞进去，再把路遥放进去。
既然伤不得，毁不得，养起来也无妨。
陆瑶抬手按住胸口，恐怕也是这颗心在作祟。
无妨，她已经找到新的趣事。
陆瑶原地转一圈，化作路遥的模样。
这一次，她的幻化没有丝毫破绽，与路遥一模一样。
陆瑶挥手撤掉阵法，缓步朝不远处的网吧走去。
“路遥，醒醒。”
“到底还要睡多久？”
“这具躯体快到极限了。”
“不是契约束缚得太紧的缘故？”
“她所求太多。”
“执念如此深重……”
……
耳边有很多声音，路遥本来累得不行，不想睁眼，被吵得不安宁，又感觉身下冰凉潮湿，还有一股浓重铁锈味。
“醒了。”
路遥缓缓眨了两下眼，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宛如忘川之畔的浓墨与血色铺展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
她躺在一汪血泊中，刚才明明听见很多声音，睁开眼却只有一堆道具围成圈飘在她脑袋旁。
灵药的那两只影蝶栖在她胸口，被陆瑶扎出来的血洞有指头粗。
倒是不疼，也没有再往外流血。
路遥环视四周，没有看到小熊精，随身仓库也能正常使用，不知道这些道具为何都漂了出来。
路遥把它们捡拾起来，重新放回随身仓库。
象征众神半身的物件被收起后，路遥眼前骤然一黑。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瞳孔一震，脸色逐渐变得沉重。
眼前的血海骤然颠倒，路遥的脚触不到地，身体浮起来，又缓缓朝血海沉下去。
沉到底部，视线却并未被阻挡，路遥清晰地看见血海深处隐没着两尊巨大的神像。
路遥缓缓游过去。
两尊神像一男一女，男相面如恶鬼，女相面上覆着黑纱，看不到样貌。
神像中间锁着一只形状扭曲的鸟笼，笼中似囚着一团色彩斑斓的黑火。
黑色火焰像是等了路遥许久，见她走近就欢欣跳跃，活像宠物店里被寄养的小宠物等到主人来接。
越靠近神像，过往种种浮于脑海。
路遥想起了自己的愿望，径直走向神像中间的鸟笼，伸手触碰那团黑火。
她的指尖碰到黑火的瞬间，胸口的伤即刻愈合。
下一刻，鸟笼崩毁，神像也开始崩塌，血海震动起来。
路遥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缓缓下沉。
再清醒时，她还是会忘记愿望。
但没关系，重要的是未来。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脸上有些痒，耳边很吵，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路遥睁开眼，对上小熊精毛茸茸的大脸盘子。
小熊精整个趴在路遥身上，豆豆眼下两道深深地泪痕。
路遥手撑地板，半坐起来：“安安，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熊安安愣了一下，仰头望着路遥，半晌忽然放声大叫起来，两只爪子紧紧抱住路遥，脑袋埋在她怀里不停地蹭。
他以为路遥会像母亲一样，眼睁睁地在他眼前失去声息。
瞧着小熊精被吓坏了，路遥用力回抱熊安安，又不停拍他后背，后知后觉胸口的伤不知何时已经愈合，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她微微蹙眉，总觉得像忘记了一些事情，想了半晌，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们这是在哪里？”
熊安安：“嗯嗯嗯。”
路遥：“那陆瑶呢？”
熊安安：“嗯嗯。”
……
陆瑶居然化作她的样子去了网吧，这是想做什么？
就算是代替她当店主，陆瑶也无法跨越星门。
或许能骗过店里的普通员工，不独和哈罗德肯定不会认错。
不过她拿走手机和传音玉符，确实有点棘手，还是尽快出去为好。
还有，她的能力好像有些特别，类似掠取记忆。
路遥皱眉，心里隐隐有一丝怀疑，泽缘的记忆会不会也是这样丢失的？
这处是陆瑶的法器，但更像一方幻境，路遥和熊安安醒来的地方是一间空房间。
路遥站起来走了两圈，确认身体没有异样。
她转头把熊安安塞进随身仓库，拿出幻戒，准备尝试出去。

第108章 第八间店
本章洒狗血，慎入。
路遥戴上幻戒, 没有出现门。
她反复尝试数次，确定使用戒指无法从这方幻境出去，回到小吃店。
不知是因为身处异世, 还是因为身在法器中。
路遥收起戒指，把熊安安从随身仓库接出来, 开始想其他办法。
魔神的指骨、黑龙发夹、眼珠手链、均衡戒指、影蝶、时空之钥、魔杖, 还有两副战斗型穿戴美甲，路遥一一试过，从内部无法破坏幻境，众神的祝福在这方幻境中作用微乎其微, 使用时空之钥也无法形成门。
路遥反复摩挲黑龙发夹，思索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
到底是陆瑶的法器太过厉害，还是因为世界规则的约束？
她来到浮世大陆不久, 就发现在这个世界使用其他异世界的能力会大打折扣，唯一能正常发挥能力的范围是店铺以内。
而且这个世界是小吃店之后，又一个拒绝不独的世界。
或许，浮世大陆不止拒绝不独, 而是排斥所有身份相类的存在，比如分给她半身凭证的众神。
路遥想起圆梦系统, 那家伙总是叫她好好开店, 旁的事情都无需管。
她很少听它的建议, 这个提议却是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无数次经验叫她确信, 只有通过不断开店完成任务, 才能走到愿望的终点。
路遥平时的精力大都耗费在处理商店街的杂务上, 原想有那许多道具, 又有魔法和系统, 还有哈罗德和不独, 万一遇到危险，就算受些磨难，也必能化险为夷。
可其实只要在稍微危险一点的世界，设置几条强力的约束规则，轻易就能把她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没有系统、道具和同伴，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路遥不擅长打斗，她平时使用魔法和超能力，开发方向多偏生活化和实用性，基本都是为顺利开店。
可如今来看，要顺利走到愿望的终点，光靠开店也不够，必要的武力也是硬性条件。
哈罗德一直没有出现，说明他可能无法定位到她的位置，或者无法从外部打破这个空间。
路遥低头把道具收回随身仓库，目前最紧要的还是从这里出去。
熊安安见路遥想事情，不吵也不闹，少有的安静。
路遥站起来，再次沿墙壁摸索。
这个房间四面都是高墙，没有窗，墙角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再无他物。
熊安安好奇地跟在路遥身后，小声哼哼：“嗯嗯？”
路遥：“我想找出口。”
熊安安伸爪子扒拉她，“嗯——”
路遥若有所思：“你找到了？”
小熊精转身，带路遥走到床边，爪子在墙上扒拉。
路遥把木床挪开，轻推墙壁，轰隆一下，墙体被推开一道小缝。
这里真有一道门。
路遥全力推开墙体，门里又是一个房间。
和隔壁空旷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布置清雅整洁，四面墙壁全是书架。
路遥顿了一下才走进去，人、妖、魔、仙、鬼、修真界，涉及六界的书籍各有几千上万本，整齐摆放在不同的地方。
可惜，这个房间也没有出口。
路遥转了两圈，没有找到线索，索性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粗略翻看。
熊安安在房间里到处跑，路遥看书没管他。
不知过了多久，熊安安来扒拉路遥，拉她朝房间中心走。
这个房间有点奇怪，以中心一点为直径的一米内，灵气浓郁。
踏出这个范围，就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一个特意准备的修炼场所。
熊安安有些激动，嗯嗯哼哼给路遥解释一堆。
路遥：“你想在这里修炼？”
熊安安：“嗯嗯！”
等我化形，就带你出去。
路遥摸他耳朵：“好。”
熊安安盘腿坐下，闭眼冥想，吸收天地灵气。
路遥拿来两本书，坐在灵气区域的边缘，尽量不去打扰小熊精。
她看了两页，想起什么，从随身仓库拿出芥子，放在灵气圈里，再带着书进入芥子幻境。
她的芥子幻境比较特别，在店里连wifi信号都能接收，界内果然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灵气。
路遥把熊安安拉进芥子幻境，一个修炼一个看书，时间被无限拉长，内心的焦躁感却不知不觉平息下来。
陆瑶回到网吧，径直走向吧台。
丹修凌姗从霓城来，见到店主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两瓶丹药。
上次和泽缘一起去霓城，路遥买丹药时遇到凌姗，两人在路边交流过。
凌姗这次来就是给她送纤体丹和焕颜丹。
陆瑶接过丹药，付了灵石，未再多说什么。
凌姗在霓城的街头和路遥聊得十分投意，路遥不懂炼丹，但想法多而有趣，凌姗这次来本想与她多说两句话，特别是研制纤体丹和焕颜丹的心得。
但见她脸色冷淡，凌姗踟蹰片刻，没能开口。
凌姗用路遥送的传送卷轴过来，她是第一次来网吧，看到店里有妖、魔，还有修士，颇感意外，方才还有心请路遥介绍一二，想尝试上网，这时也歇了心思，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瑶随手把丹药收进乾坤袋，绕过吧台，径直朝休息室走。
路遥早上去给小熊精布置轮胎秋千，皎娘主动留下来代班，此时见她一个人回来，不由问：“安安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陆瑶：“他贪玩，玩够自己就回来了。”
陆瑶关上休息室的门，从乾坤袋里拿出路遥的传音玉符和手机。
她看过路遥的记忆，本以为使用手机很容易，拿在手里却发现点不开屏幕。
休息室里凭空出现一道门，黑发蓝眸的高马尾少年推门进来。
陆瑶手指微顿，状若寻常地放下手机，微微一笑：“哈罗德，怎么过来了？”
哈罗德扫她一眼，垂眸看向桌子上的手机和传音玉符，“不独想去俄拉斯山，手机联系不上你，我过来说一声。”
陆瑶：“不独怕热，这时间出远门怕是不合适。”
哈罗德自信道：“有我在，怕什么？”
陆瑶略微迟疑：“那……不要在外面玩太久，我会担心。”
哈罗德离开网吧，回到龙谷，立即去找缇娜。
缇娜坐在御木下，正和几只幼龙分享最近美甲店新推出的美甲样式，看到哈罗德脸色黑沉地跑过来，起身询问：“什么事？”
哈罗德：“过来说。”
哈罗德上午上课的时候，就感觉路遥在叫他，尾巴尖尖一直很痒，但他却没感知到路遥的位置。
方才，他用路遥给他的钥匙去了一趟网吧，店里居然有一个和路遥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缇娜脸色也凝重起来：“那个女人在假扮路遥？”
哈罗德眉头拧得死紧：“她刻意叫我名字，像路遥一样亲昵。哪怕不用灵魂刻印，我也知道不是她。路遥看到我这个时候去网吧，才不会那样好脸色。我拿不独试探了一句，她知道不独，也知道不独怕热，却还是任由我带他去俄拉斯山。”
俄拉斯山，亚历山大大陆的一座活火山，火龙冬天喜欢去那里泡澡。
去年冬天，缇娜一家邀请路遥一起去俄拉斯山玩。
路遥知道俄拉斯山的岩浆有多滚烫，绝对不会允许不独这个时候去那里。
缇娜深吸一口气：“亏你能忍住，没有当场发作。”
哈罗德捏紧爪子：“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若是以往，哈罗德的暴脾气绝对忍不了。
这一年来，路遥总是在他耳边念叨，遇事冷静，不可冲动。
哈罗德每次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还是有听进去。
只要一想到路遥可能会死，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大概世界毁灭也无所谓了。
因为灵魂绑定，哈罗德知道路遥暂时安全，还能勉强按捺下脾气。
那个女人肯定知道路遥的下落。
缇娜：“现在该怎么办？”
哈罗德：“她认识我，也知道不独，路遥的记忆大概被读取了。路遥的手机和传音道具也在那个女人手里，她可能想控制商店街。”
缇娜：“这可不行！”
他们只是商店街的店员，但因为内网的存在，早已与其他店铺的店员熟悉。
不管是店主还是商店街，都不能叫一个外人窃取。
对龙族来说，这将是一生之耻。
缇娜和哈罗德立刻回到绿宝石镇的美甲店，将网吧发生的事情告知异族店员。
因为冒牌店主已经拿到路遥的通讯工具，美甲店的店员不主张使用手机和内网联系其他店铺的店员。
所幸哈罗德是美甲店的副店长，短时间内可以跨越星门。
哈罗德走出美甲店，正好看见姬非命路过，出声叫他：“小姬，你过来一下。”
姬非命一愣，无奈地走过去。
哈罗德低声跟他说了几句，姬非命脸色骤然大变。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不到三分钟，姬止心和不独接到姬非命的通知，分别从毛茸茸小店和温泉旅店出来，到美甲店汇合。
不独进来时，室内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她既然就在店里，何必忍她？我过去，很快就能把母亲救回来。”
哈罗德：“你能感知到她？”
不独沉默。
夏天，本就是祂的虚弱期。
祂和路遥之间的联系并不像路遥和哈罗德，祂只能隐约感觉到路遥还没有出事。
哈罗德拍他一下：“不要冲动。”
司金道：“店主是最脆弱的人族，若不慎丧命，连复活药剂也无法使用。”
安布罗斯：“那时候恐怕只能将她强行转化成不死族。小不独，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不独紧握拳头，咬着牙，说不出话。
只有祂知道，路遥无法被转化成不死族。
若是死掉，就是彻底的消失。
不会在人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连这些挂念、喜欢她的人，也会忘记她。
祂恨。
明明有祂在，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爱德华走过来，摸了摸不独的脑袋：“不必如此不甘心。你的母亲，其实很强。”
其他人抬头看过来。
爱德华：“这是事实。路遥身为人族，确实脆弱，但绝不会轻易服输。”
姬止心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所认识的店主，不会轻易引颈就戮。
他们身为知晓内情的店员，一是需要稳住假店主，设法探知她的真实意图，二来则是要守护商店街。
店主不在的时间，绝对不能让商店街沦为假店主的“玩物”。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商店街，早已习惯这条破败又光怪陆离的街道。
它是路遥的资产，也是他们的宝物。

第109章 第八间店
本章洒狗血，慎入。
美甲店的店员和姬氏叔侄商量后, 决定暂时只通知小吃店的店员和商店街其他店员。
小吃店是内网的中枢，目前假店主拿到店主的手机，拥有的权限非同寻常, 只能请小吃店通知负责内网的员工，从后台限制店主的权限。
不独对内网的控制权限也很高, 但仅限在手机上。
所以, 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内网员工知晓实情。
至于其他异世界的店员，得知此事不一定能处理得完满，一不留神就可能露馅。
反正他们身在各个异世界，除了通过内网系统联系, 根本不可能与假店主接触，不知道反而更好。
内网的消息由小吃店限制，这便从源头遏制了假店主通过网络控制商店街的可能。
商店街的店员知晓内网在小吃店的世界。
星门的事情, 路遥则从未对店员说起过。
不过平时稍微观察一下，结合他们自身前往异世界店铺的经验，很容易就能推出“异世界人绝对无法跨越店铺那扇隐形的门，来到商店街”的结论。
店员们分析, 假店主如果无法跨过门，她唯一可以接触到的店员就是网吧的所有店员、哈罗德、不独, 和商店街的人类店员。
所以, “店主失踪, 网吧如今被假店主占据”的事情必须告知商店街的所有店员。
避免被假店主看出端倪, 他们决定下午下班, 留商店街的店员开个小会。
本来这件事越早通知越好, 但店员的心性不同, 其中还有刚入职场不久的萌新, 商店街的工作环境也相对单纯, 姬止心担心他们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转头漏了陷。
下班开会，让店员晚上回家消化一下，第二天状态会好很多。
此时最紧要的是去联系小吃店的店员，他们不敢在员工群里直接CUE小吃店的店员，也不敢私聊，担心被假店主监测到。
店员并不知晓店主的手机对内网的控制权限有多高，但参考不独的权限，就知道使用内网直接联系很危险。
最终，他们用了点外卖的办法。
姬非命在小吃店点了一份甜点，备注“下午有送货车，请副店长记得收货”。
假店主最棘手的一点就是她可能会读取记忆，他们不知道店主的记忆被读取了多少，几番考虑后，才定下这条暗号。
小吃店每天清晨收货，开店一年多来，从来没有下午收过货。
店员敏感一点，看到消息就能明白事出有因。
不过又延伸出另一个问题，店员若是被假店主读取到记忆，他们的所有准备都将功亏一篑。
小吃店接到消息，果然很快有了反应。
杏子是这一周的值班店长，看到订单上的留言就若有所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来看看情况。
姬非命站在屋檐下，把路遥出事的情况妥善告知。
杏子听完，接受了他们的请托，脸色凝重地回到店里。
小茄跑过来问她：“怎么了？”
杏子脸色十分不好：“店主在新店出事失踪，有人假扮店主，似有意接管商店街。”
小茄大惊失色：“这怎么行？哈罗德呢？那个神明预备役呢？怎么都这么没用！”
杏子：“听说当时哈罗德和不独都不在，对方恐怕早有准备。”
乐园的守卫长白简正在店里买饭，经过听到几句，脚步顿住：“店主出事？”
梦之乡的管理层相当简单，魔神之下，就是守卫长。
乐园的守卫，原本都是魔神的使徒。
路遥出事，对梦之乡来说绝对不算小事。
涉及内网的事情，也必须通知守卫长。
杏子没有隐瞒，直接告知白简。
白简也脸色凝重。
店主没了，梦之乡还能重新习惯没有小吃店的生活吗？
手里抱着的面碗热烫，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味不断钻进鼻腔。
不要说那些无所事事的死魂，就连他，光是想象都觉得魂生黑暗，漫无希望。
白简根本不担心假店主能对梦之乡造成任何影响，魔神和乐园承认的从来都是店主的灵魂。
光凭一样的长相就想抹消店主的存在，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是，他担心店主出事。
店主一死，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快乐将直接结束。
杏子又把商店街的应对简明说了。
她其实有些意外，那些普通店员比她预想中能干。
应对迅速且高效，以生者的素质来说，相当不错了。
目前，店员唯一担心的就是被假店主读取记忆。
白简忽然皱眉，随手把面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魔神居然为店主降下神谕。
白简叫杏子帮他打包，他要回乐园处理内网和店主的事情。
浮世大陆，超时空网吧。
陆瑶花了一个时辰回想路遥的手机锁屏密码，这种场景太过寻常，记忆点不深，她找了好久，终于想起来。
输入密码，打开她的手机。
正如她从路遥记忆里看到的那样，通过这个名叫“手机”的道具，就可以联络上路遥店铺的所有店员。
陆瑶迫不及待点开员工群，群里百多号人，毫不知情他们的店主已被偷梁换柱。
陆瑶不说话，光是看他们无知无觉地聊天，都是一种享受。
区区一个人族，本事不小，经营如此多间店铺，还网罗了许多奇人异士。
想到路遥，陆瑶脸色有几分复杂。
她的能力“浮生若梦”可以轻易掠取对手的记忆，越是难以忘怀的记忆，越容易被掠取，但那个女人有点奇怪。
她确信路遥就是魔尊泽缘前世的心上人，但路遥的记忆里却没有任何和那一世相关的记忆。
她只看到路遥通过一扇奇怪的门来到浮世大陆，开了这间奇怪的店铺，还在做从不明地方发来的奇怪任务。
陆瑶发现，她没能掠取到路遥的所有记忆。
不过，那个女人如今被困于清心镜。
凡人之躯，断不可能逃脱。
过个三五日，待熟悉店里的事务，再与她慢慢磨。
陆瑶从路遥的记忆里看到她在网吧与魔尊的初遇，也看到妖皇姬桩，但她暂时最感兴趣的是上网。
妖族、魔族，人族修士，甚至是鬼族都被这间店铺吸引，她看到他们沉迷于游戏、追剧、聊天，还有网络购物。
陆瑶也想试试。
傍晚，商店街总计十五位人类店员在美甲店开会。
得知店主出事，美甲店下午就挂了休息的牌子。
除事先知情的姬氏叔侄，其余店员都万分震惊。
刘一溪坐立不安：“修真世界果真凶残，跟电视剧一样！”
梅雪摇头：“不不不，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最懵的还是小钟。
他不住眨眼：“不是，我马上就要上班。”
姬止心：“白天一直打你电话，想早点通知你，但你不接。”
钟连嘉讪讪：“睡懵了。”
程叶：“她一天都呆在休息室，没怎么出来。不过安安一直没回来，皎娘可能会问。”
姬清研：“我们还好，还是网吧的店员比较危险。也不知是妖是魔，读取记忆也太糟糕了。”
白颐：“这段时间，大家还是避免去网吧比较好。”
白露：“比赛已经提上日程，到时都要出席。”
刘唐：“店主不在，也要继续进行？”
姬止心：“不能叫她起疑，一切都要照常。”
钟连嘉：“店主很重视这次比赛。她之前反复嘱咐我，小赛事有ddl，不能超过那个日期。”
小郑：“店主还会回来吗？”
哈罗德拍桌子：“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气氛骤然紧绷。
姬止心轻轻拍手：“好了，都放松。小吃店那边有消息，店主目前没有危险。至于被读取记忆的顾虑，避免与她单独相处，可以规避大部分危险。”
小吃店发来的消息原文很抽象，其中有一句“被规则束缚的不只是小羊，小羊背后，也有两只狼”。
姬止心理解半晌，无法解读，只传达了与店员切身相关的内容。
开完会，小钟忐忑地去上班。
其他店员都未起身，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很大。
他们第一次知晓在异世界开店伴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
店主一开始就知道吗？
清心镜。
路遥手捧一本记录仙界法术的书，攥着一块灵石，在芥子空间的地板上画出许多复杂的图案。
最后一笔连成，催动法阵。
盘腿打坐的熊安安睁开眼，“有用！涌进来的灵气更浓郁了。”
他们所处的这方幻境原本可能是一个聚灵法器，路遥的芥子空间又是专门凝滞时间的法器，两个修炼法器叠在一起用，效果倍增。
身处幻境，路遥和熊安安感觉不到饿，也不渴，甚至忘却时间的流逝。
那天，路遥读完房间里所有的书。
熊安安兴冲冲地跑来找她：“路遥路遥，我会说话了。”
稚嫩的少年音，配上那张憨憨的、毛茸茸的小熊脸，萌度不减。
在这个枯燥的环境里，不断治愈路遥。
小熊精的目标是修炼到化形。
路遥读完所有的书，也开始打坐修炼。
不知什么原因，她的记忆力变得特别好。
那几万本书，她只看了一遍，却记住了所有的内容。
路遥很快学会吸收灵气，一脚踏入修仙的门槛。
如今，她和熊安安一起修炼，房间里的那片灵气竟不够用。
她才想到按照书里记录的法阵，编织一个更强力的聚灵阵。
或许有学习魔法的基础，她以前设计过许多复杂的魔法阵，第一次画出的大聚灵阵就没有出现偏差。
路遥不知道，她和小熊精在幻境里修炼几年，不仙山才过去三天。
这一日，修真战队正式向商店街战队下战帖。
修真战队已经网罗到目前最强阵容，偷偷使用修炼法器训练，自忖已达巅峰状态。
陆瑶接到战帖，直接联系姬止心，叫他安排。
这几天，陆瑶与姬止心接触得最多。
她从路遥的记忆里看到，姬止心时常帮路遥处理重要的事务，用手机第一次私联的就是他。
青年看起来不显眼，做事确实利落，比起网吧的几个店员，更合她心意。
姬止心收到消息，立刻安排下去。
不出半日，比赛流程和会场就布置妥当。
为避免与假店主有过多接触，商店街战队通过训练赛战绩，首战挑选五个队员，其余替补在网吧隔壁的二号办公室候场。
商店街战队的一梯队上单小郑，打野小钟，中单姬清研，ADC是刘唐，辅助周素。
修真战队的出战人员有一些调整，上单昆仑派的竹清云，打野是东边御兽宗的道友，中单是个佛修，下路的辅助还是简不移，ADC是个穿红衣的年轻女子，听说是天衍宗的剑修。
网吧第一届“最强争夺赛”（超小声)正式拉开帷幕。

第110章 第八间店
本章洒狗血，慎入。
陆瑶无数次翻看路遥的记忆, 仍然弄不懂店铺异空间的升级方法。
她尝试用幻术创造幻境，幻像终归为幻像，无法像异空间那样变为实体, 两者又无法融合，网吧三楼的扩建被迫停工。
这次小赛事只得沿用上一次比赛的布置, 比赛场地在一楼, 客人在二楼观战。
原本需用全息投影在二楼悬空投放一楼的比赛实况，但陆瑶不懂全息，普通店员也不懂，又联系不上伊甸海的1041小组, 只得使用浮世大陆的水幕投影。
水幕表面有粼粼波光，就像湖面一样，画面不够清晰, 也没有声音，投影效果并不理想。
陆瑶提出使用水幕的时候，略有几分忐忑。
但程叶和小钟都没有提出异议，转头就去通知皎娘准备。
因为举办比赛, 店里人多，皎娘白天也过来帮忙。
鲛妖亲水, 由她来布置水幕最为妥当。
不过皎娘这几天情绪不好, 熊安安自那日出门后, 一直没有回来。
她多次询问店主, 陆瑶不甚在意, 每次都敷衍过去。
皎娘心有疑惑, 求不到结果, 平时下班就到附近寻找, 可惜一直没有寻到小熊精的踪迹。
她怀疑熊安安已经离开不仙山, 却想不通道理。
熊安安那么喜欢网吧和大家，为何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店主也有几分奇怪，往常最喜欢熊安安，半天不见都要询问。
这次隔了好几日，也不见她焦急担心。
皎娘叹气，人族果真凉薄，暗下决心，小赛事结束，熊安安还不回来，她就请假去找。
旁人不忧心，她却没办法置之不理。
皎娘心事重重，低头上楼，准备布置水幕。
从一楼上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灰扑扑的人参精。
小麻雀精们三三两两落在人参精脑袋上，叽叽喳喳。
皎娘本来无心理会，看到人参精根须下积了一滩水，走过去询问：“这是怎么了？”
人参精低声啜泣，说不出话。
领头的小麻雀精飞起来落在皎娘手心，叽叽喳喳说出事情原委。
大概半个时辰前，小麻雀精们在笼子里吃人参须须。
那个须须是店主早上拿给它们的，满含灵气。
小麻雀精们吃得欢快，人参精到吧台买东西，看到从笼子里掉落出来的一小截须须，突然就emo了。
原来那些人参须须是小人参精从自己身上揪下来，特意送给店主的。
人参精第一次来网吧时，身上没有灵石，店主请她上过网，还请她吃泡面和烤肠。
她修炼千年有余，本体是一块行走的大补药，一小截短须就能在人间卖上千灵石。
人参精后来靠卖须致富，想到店主也是人族，就揪了身上最好的几根须须送给她。
小麻雀精们很无措，它们就是捡点店主不要的垃圾吃，结果把小人参精惹哭了。
人参精生长缓慢，修炼千年，化形后像软乎乎的年画娃娃，特别讨喜。
不过她这会儿太伤心，根本绷不住，又不想被太多人看见，化出原形蹲在角落，一边哭一边揪身上的须须。
皎娘摸了摸小人参精，店主最近真的有些过分。
以前根本不会这样，皎娘不禁想到当年在谢府的经历，或许人心就是这般易变。
皎娘忽然觉得网吧不是久留之地。
一楼休息室，商店街战队的五名队员、姬止心和店主围坐在沙发上，气氛有点怪异。
就在几分钟前，小钟利用最后一点时间跟队员们巩固战术，并打气。
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想输。
哪怕对手是修士，听闻修士战队还特意炼制了专用键盘和鼠标。
店主却突然进来说她想代替ADC刘唐打比赛。
休息室里气氛顿时沉默下来。
这段时间，假店主对商店街的影响涉及方方面面。
她似乎在网上看了许多成功学内容，并且将学到的手段用到店员身上。
短短三天，商店街的店员每天都在加班开会，还时不时收到店主的私聊信息，接受一些画饼和训导。
店员私下建的吐槽群里，负能量爆棚。
他们以前觉得商店街福利好，环境单纯，上班没有压力，干到退休都行，没想到只是换了个老板，简直分分钟想离职。
姬止心每天在群里安抚同事情绪。
大家还经常到毛茸茸小店和温泉旅店寻求治愈。
他们战战兢兢地训练，眼看打完比赛就能松口气，结果假店主连比赛都要掺和。
小钟的视线在同伴中间扫来扫去，众人低头垂眸，齐齐屏蔽信号。
“……”小钟长吸一口气，语气克制：“店主，这恐怕有点草率。您最近忙，一次都没有参加过配合训练。”
陆瑶并不把小钟的话放在心上：“没事，我最近每天也在打，不会拖你们后腿。”
小钟的肩膀塌下去。
以他与假店主共事几天的经验，到这份上，再劝也无用。
假店主的样貌和店主真的一分不差，但性情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她却好像毫无所觉。
姬清研手揪着西装裤，快忍不住了。
刘唐推了推眼镜，主动道：“让店主打嘛，我上不上无所谓。”
陆瑶：“我就玩一把，不行你再上。”
钟连嘉用力捏眉心，暗暗祈求店主快点回来。
清心镜。
小熊精在修炼，路遥背对他而坐，打开系统面板。
她和熊安安在幻境里待得太久，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路遥突然想到可以查看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计时。
任务时限还有十几天，所以她和熊安安实际并没有在幻境里待很久。
退出系统面板前，路遥点开任务图鉴，盘算出去的时间，不然任务真的要寄。
她忽然顿住，盯着仙族的图标看了一阵。
退出去，再进来。
仙族的图标居然点亮了。
仙族。
路遥只能想到一个人。
看来这段时间仙子在她的店里玩得很尽兴。
“砰——”
身后传来一道拔瓶塞似的声响，接着是熊安安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要转头！”
路遥：“怎么了？”
熊安安捡起地上的乾坤袋，哗啦啦往外面倒，零食、玩具、漫画书……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全是店员和姐姐塞给他的东西。
熊安安：“……我没穿衣服。”
“化形了？”
“嗯。”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套现代儿童套装，“不独的衣服，你先穿上。”
熊安安飞快接过衣服，花了几分钟穿好：“好了。”
路遥起身，带熊安安踏出芥子空间，回到最初那个房间，仰头朝上看。
读完幻境里所有的书，路遥现在知道这其实是一个试炼法器。
破局之法就藏在隔壁那间书房，其实也不难。
休息室外传来敲门声，程叶站在门口：“快开始了，准备好没？”
钟连嘉带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修真战队的队员们站在吧台前，气势十足。
看到店主也同对手走在一起，修真战队的队员有几分意外。
这几日他们训练时，店主也经常摸鱼玩游戏，打得可不怎么样。
她也上场的话，他们赢面就大了。
两队打了照面，一起转身朝比赛场走。
门口，一个长相憨萌的少女推门跑进来，慌乱的目光在大堂逡巡一圈，找到店主，径直过来。
熊萍萍：“店主，听说安安不见了？”
陆瑶有些心烦，不过是一个半妖，每天都有人来问。
“他贪玩，兴许过几天就回来了。”
熊萍萍：“可是皎娘说找遍不仙山，都没有找到安安。”
众目睽睽之下，陆瑶耐着性子道：“你先别着急，此时店里正忙。等比赛结束，我陪你一起去找。安安正是贪玩的年纪，说不定就是在哪里玩得忘记回来了。”
熊萍萍难受得如万蚁噬心，鼓起勇气道：“可是，安安那天早上是和你一起出去，怎么只有你回来，安安却不见了？”
比赛选手迟迟不入座，二楼的客人等得着急，吵闹起来。
走在前面的修真战队也停住脚步，回头看商店街的队员。
陆瑶脸颊有些发热。
她从未把半妖小熊精放在眼里，所以连替代品都没有找。
这个疏忽却惹出这么多难堪。
门外，一道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黑色流光飞进来，落在人群前幻化成黑衣黑发的青年。
泽缘不知从哪里回来，衣袍上沾满尘屑。
他抬手施了一个清洁法术，转头问站在最前面的小钟：“你们店主呢？”
小钟：“……”
陆瑶这几天没有主动联系泽缘，因为路遥很少主动联系他。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此时顾不得应付熊萍萍，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柔和一笑：“你回来了。”
泽缘扫她一眼，不甚在意，朝小钟重复一遍：“路遥呢？”
陆瑶脸上的笑意僵住。
诡异的气氛突然蔓延开，修真战队的人都慢慢走了回来。
天衍宗的红衣剑修问：“怎么回事？”
小钟顶着魔尊压迫十足的眼神，硬着头皮指向陆瑶：“……店主……在这里。”
泽缘再次看了一眼陆瑶，声音冷下来：“不是她。”
陆瑶主动上前：“泽缘，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们到后面说话。”
话音刚落，她又道：“小刘，这把你打，我先不上了。”
泽缘退后一步，避开陆瑶伸过来欲拉他的手，凌空幻化出金色莲枝，紧紧束住陆瑶。
莲枝的茎干上长出短刺，轻易划破女子的皮肤，扎进皮肉，血痕浸染衣衫。
短短数息，陆瑶周身冷汗淋漓，疼得眉心紧蹙，嘴唇发白。
“你……怎知……我不是她？”
泽缘血眸如冰，声音冷冽：“见之心喜的人，本尊怎会认错？”
旋风和魔宝追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听见尊上在说羞人的话。
旁边的修士战队也看懵了。
泽缘手指收紧，陆瑶的衣衫立刻红了大片：“她在哪里？”
陆瑶努力勾唇，挤出一个笑：“你来晚了。”
泽缘眉心拧紧，煞气外露。
小钟鼓起勇气阻止：“尊上别冲动！”
姬止心也出声：“店主并无危险。”
陆瑶怔住，抬起眼眸，诧异地看向商店街的一众店员，突然觉得浑身冰冷，胸口像破了无数个洞：“你们……骗我？”
店员沉默。
陆瑶愣了好半晌，大笑起来：“好好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姬止心沉重地闭了闭眼睛。
他们提心吊胆，忍辱负重，唯恐惹怒她，害了店主，结果还是搞砸了。
泽缘根本不惧这种威胁，抬手凝出九枚小巧的莲花短匕，带毒的刃尖毫不怜惜地刺入对方心脏。
他的声音幽冷又平静：“她在哪里？”
钻心的痛楚不断传来，陆瑶愤恨的视线从商店街的店员身上一一扫过，比起魔尊，她更痛恨这群欺骗她的虚伪人族。
只要捏碎清心镜，她和那只蠢笨的半妖就永远出不来。
陆瑶凝神，竭力保持冷静。
只要有机会……
“咔——”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陆瑶身上传来。
“咔咔咔——”
响声越发剧烈。
“咔咔——咔——哗啦哗啦——”
巴掌大的银色镜子从陆瑶的乾坤袋掉出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从镜中飞出。
“店主！！！”小钟惊喜地喊了一声，快步跑上前，下意识朝路遥伸手，临到近前又尴尬的收回，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商店街的店员不敢置信地愣了一阵，忽然像被重新按下“播放”键，快速朝路遥围拢。
路遥被店员围在中间，寸步难移。
皎娘看到穿格子衬衣的小少年被挤到一旁。
那小孩儿脸庞圆润，眼眸漆黑，透着狡黠，鼻头圆圆，小小年纪，眼下一片乌青，莫名透着几分可怜巴巴。
她快步走过去，“安安？”
熊安安抬头，张开手往皎娘怀里扑：“皎娘，我回来了。”
看到熊萍萍站在不远处，脸色迟疑。
熊安安招手：“姐姐，姐姐！我在这里！”
熊萍萍走过来：“安安？”
熊安安抱住熊萍萍用力蹭了蹭，立刻眉飞色舞地吹牛：“我和店主被坏女人关在幻境里，多亏我努力修炼，成功化形，才带她逃出来。”
路遥被店员的热情惊了一跳，注意到等在一旁的修真战队，一一拍过他们肩膀，安抚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大家先把情绪收一收，店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店员骤然回神，意识到刚才的言行，蓦地红了脸。
路遥得知店里正在举行小赛事。
闹了这一场，小钟问要不要推迟两天。
本就因仙子耽误了不少时间，比赛打完，任务也快差不多，路遥觉得越快越好。
不过刚才的闹剧到底引起了骚动，比赛最后还是推迟了一个时辰，这期间在安抚客人，以及重新布置二楼的投影设施。
旋风认出陆瑶是魔宫勤殿的女官，请示泽缘将其带回魔域问罪。
修真战队的修士也过问了这件事，路遥大略说了几句。
一个时辰后，人修大战终于正式举行。
路遥抱着不独坐在一楼观战区第一排，哈罗德霸占了店主右侧的位置。
姬止心坐在左侧，小声汇报这几天商店街的情况。
商店街的店员坐在店主身后，安心观看比赛。
小熊精化形后魅力大减，他不理解。
但皎娘和熊萍萍很为他高兴，一左一右挨他坐着，一会儿递给他一把糖，一会儿给他一个果子。
小熊精抱着零食咔咔炫，郁闷的心情消散不少。

第111章 第八间店
……
比赛正式开始前, 修真战队的队员统一换了九绝门炼制的外设。
简不移是炼器宗门九绝门的弟子，最擅长炼制奇巧的小物件。
训练后的休息时间，他开始研究网吧的外设, 发现全是炼器师的作品。
他画了图纸送回师门，请师父、师兄师姐帮忙炼制。
炼制上等的器物相当费时费力, 也费材料, 简不移出门在外，找材料都费劲，还要训练，确实没有时间。
前日, 师门把炼制完成的键盘、鼠标送来。简不移又根据队员的使用感受，一把一把调整，如今每一把都绝对趁手。
听说, 根据队员打的位置和用的英雄大体特性，每一把键盘的轴体上刻有不同效果的纹样，键位上也有小设计，别说打网游, 当个正经武器使用都不逊色。
商店街战队的队员也换上了他们平时训练用的键鼠，主要是用起来比较顺手, 只有钟连嘉带来以前打职业赛事的专用外设。
不过大家还蛮好奇修真战队的键盘, 正式ban选前, 伸着脑袋观察。
修真战队的键盘外形和网吧的一样, 比普通键盘大不少。
不过外表精致许多, 但也看不出更多厉害的地方。
姬清研：“K皇, 他们有专门的外设诶。”
周素：“太犯规了。会不会比我们快很多啊？”
小钟：“外设对个人操作确实有影响, 但只要比赛还停留在物理层面, 再夸张的外设也不会很出格。他们才玩多久？说难听一点, 根本还不到拼外设那一点点加成效果的技术程度。”
刘唐：“k皇很狂啊，这把就指望野爹带飞了。”
小郑：“刚刚店主回来的时候，k皇都快哭了。”
小钟脸一红：“说这个干嘛？你们就不开心？”
姬清研：“谁说不是？店主能自己逃出来，简直太惊喜了。魔尊戳穿假货的时候，我都以为gg了。心情那个复杂，又爽又绝望。”
周素：“我也是。这几天她每天发消息点一堆难做、还要现场准备材料的甜品，店里还有客人的点单，我都烦死了。”
刘唐：“你们说店主是不是开始修仙了？”
众人一愣，刚才那情况，确实有可能，不然店主也逃不出来。
但是算起来也才几天，细想又有几分夸张。
姬清研：“不管怎样，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郑也暗暗吐气，店主再不回来，他都准备进乐园搏命了。
他的薪水是时间，没有店主，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迟早要面对，他还是希望再晚一点。
小钟：”快点打完比赛，我也想坐在下面观战。”
对面，修真战队注意到商店街的店员一直在闲聊。
辅助简不移：“真店主回来后，他们的状态不同了。”
天衍宗的女剑修：“那有何妨？既然要比，当然得打个痛快。”
竹清云：“我比较在意那个被魔族带走假店主。”
中路的大光头道：“确实有几分怪异之处。”
天衍宗剑修：“人都被魔族带走了，再多想又有什么办法？魔尊都亲自来了。”
简不移：“先把比赛打完再说。”
ban选环节结束，比赛正式开始前，商店街的店员转头看向观战区，路遥微笑着朝他们挥手。
周素感叹：”店主只要坐在那里，就是安全感。”
比赛正式开始后，路遥的注意力转回到姬止心的汇报上。
哈罗德发现她出事后，立刻回亚历山大大陆，将情况告知店员。
美甲店的店员商量，随后联系小姬，再就是店员开会确定对策，一直等到路遥平安归来。
原本，假如再过两天路遥还没有消息，他们也不会继续迁就假店主。
而是由哈罗德和不独想办法拘束住她，强行问询店主的下落。
普通店员和假店主周旋的时候，哈罗德和不独作为唯二可以毫无顾忌接触她的人，一直在积极寻找店主的下落和她的破绽。
在他们预计的最坏情况前，店主找到办法逃脱，也是意外之喜。
路遥用力拍了两下哈罗德后背：“最冲动的人都没有暴走，你真的长大了。”
哈罗德侧过身，耳根红透，语气十分不耐烦：“你好烦，打扰我看比赛。”
路遥笑着收回手，又用力抱了抱不独：“让你们担心了。”
不独蹭了蹭路遥的脸，低声道：“只是没能处理掉她，我不放心。”
路遥：“安心，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陆瑶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起初，路遥以为陆瑶接触她只是为了泽缘。
经过这次事件，她又觉得好像不完全是那回事。
最简单的事实——陆瑶拿到她的通讯工具后，第一时间不是联系喜欢的泽缘，而是企图控制商店街。
听姬止心说，陆瑶沉迷于网络，尤其喜欢成功学，控制欲也非同寻常，还比较任性独断。
陆瑶被押回魔域前，路遥嘱托了旋风一点事情，同时也询问了陆瑶的生平。
陆瑶以女官身份进入魔宫，在同僚中风评极佳。
她心善又聪慧，完全不像一个魔族。
要不是亲眼见到她假扮店主，旋风都不敢相信。
陆瑶最后被带走的时候，似乎因为店员们的对策而大受打击，满口怨毒的咒言。
路遥暗暗琢磨一阵，想到曾经从留影玉符里看到的那枚莲花耳坠，隐隐怀疑陆瑶与终极任务有关，但目前信息太少。
等泽缘再来店里，她再问一问。
这次突发情况，店员的应对堪称完美。
路遥朝姬止心伸头，低声道：“我做主，这个月双倍工资，加班费另算。”
姬止心立刻在吐槽群里发了消息，场上打比赛的人还不知晓，坐在下面观战的已经在群里撒花欢呼。
路遥看完第一场比赛，跟姬止心说了一声，悄悄起身离开。
哈罗德和不独还留在网吧，路遥回到商店街，看到熟悉的破落街道，竟有几分陌生之感。
外面只过去了三天，她和熊安安却实打实在幻境里修炼了几年。
路遥抬手触摸耳朵上的莲花耳坠，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
其他店铺的异世界员工不知道网吧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路遥也不想打扰她们，沿着破败的小公路走，踏进美甲店。
姬止心早已把消息发给知情的店员。
姆姆正在拨弄手机，反复看那条报平安的消息。
大门从外面推开，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丢下手机就往门口跑：“叽叽！”
其他店员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丢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迎上去。
路遥弯腰把姆姆抱起来，又主动凑过去叫梅露露和普修蹭蹭脸颊，笑着道：“我回来了。”
爱德华拄着短杖站在门口：“看起来没事了。”
司金、缇娜、安布罗斯、克拉丽莎，还有店里的人族店员都来同路遥说话。
路遥在美甲店坐了半个小时，喝了红茶，还吃了两份甜点，随后又去了小吃店。
中午饭点，店里满座，都是用餐的客人，门口还有许多人在排队等餐。
杏子看到路遥进来，没忍住尖叫起来。
其他店员也看到路遥，纷纷放下手里活儿，朝路遥围拢。
路遥报过平安，系上围裙，开始帮忙。
忙过中午最热闹的时间，路遥留在店里，和小吃店的店员一起吃了顿饭。
她离开小吃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网吧的比赛早已结束，商店街战队二比一险胜修真战队。
路遥当时不在场，后来听店员复盘。
那些修士五感敏锐，反应也迅速，与第一次打比赛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商店街的业余店员差点没抗住，赢得两把全靠野爹用实力硬生生C回来，扭转局面。
修士战队赢得那一把，MVP是辅助简不移。
路遥点开任务面板，修真界的图标已经点亮。
只剩最后一个图标，路遥打算晚点就联系泽缘。
网吧里，比赛带起来的热烈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去。
玩游戏、讨论比赛、追剧、刷贴，客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仅有妖有魔，如今也有许多人族修士。
熊萍萍还没有离开，看到路遥回来，立刻起身迎上前。
熊萍萍：“店主。”
路遥：“抱歉，这次叫安安跟着我受了惊吓。”
熊萍萍摇头：“店主想岔了，我是来向您道谢的。”
半妖的修炼比纯粹的妖艰难许多，谢梓黎和熊萍萍这种生下来就是人形的半妖其实很少，更多的是像熊安安那种，妖族的血脉完全压制人族的血脉，生下来就是兽形。
兽形半妖化形，少则修炼百年，多则几百年也有可能。
小熊精算是因祸得福，短短三天，就在幻境中修炼成了人形。
熊安安把幻境里发生的事情都跟皎娘和熊萍萍讲了，熊萍萍真心感激路遥。
路遥：“安安会化形了，你是不是想带他走？”
熊萍萍却摇头：“安安还小，跟我出门不安全。皎娘说要带他修炼，他留在网吧，我很放心。他自己也想留下来。”
小熊精在幻境里一直陪伴路遥，她其实也舍不得。
说完熊安安的事情，熊萍萍又跟路遥聊了一些做生意时的见闻。
她的小吃摊不管到哪里，生意都很好，但是已经有人在卖和她摊上差不多的小吃。
味道差一点，但也便宜一些，买的人不少。
熊萍萍准备在网上重新学几样吃食，偶尔换着卖，给客人一些新鲜感。
从早上脱险，到处理完店里所有的琐事，路遥忙了一整天。
晚上休息前，她用传音玉符给泽缘发了条消息。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回复。
精神松懈下来，路遥有些犯困，没等到回应，握着传音玉符睡着了。
第二日，传音玉符上还是没有回复。
路遥担心有事，转头传音给旋风。
旋风那边回复得倒是很快。
陆瑶被带回魔域后，魔尊亲自审问，当时还有三名刑官在场。
不过审问到一半，魔尊屏退了其他人。
旋风：“您叫我找的那样东西，暂时没有找到。尊上才从秘境回到魔域，恐怕要忙几日。”
又过了一日。
路遥大清早被代理机器人吵醒。
【成功集齐六界图标，且营收额达到20000上品灵石，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60000，上品洗髓丹+1，上品傀儡符+1，息壤+1，芥子界+1。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点开系统面板，图鉴上的六个图标确实已经全部点亮。
什么情况？
几天时间，泽缘就有魔君了？
路遥晚上在温泉旅店休息，这时也睡不着了。
还没等她赶到网吧，程叶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头戴金冠的魔宝坐在大堂玩电脑，泽缘手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一脸百无聊赖。
【超时空网吧程叶：魔尊和他的网瘾鹅子。】

第112章 第八间店
本章有CP线。
路遥点开图片, 魔宝的人形和泽缘其实有些相像，一脉相承的黑衣黑发红瞳，坐在一起, 真有几分父子相。
【路遥的超时空网吧名扬六界，升级为四星店铺。奖励人气值+40000, 建木+1！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抬头, 分神听代理系统的通知。
【您有新任务！三月后是上古仙魔大会的举办时间，请路遥的超时空网吧晓告六界，承办荒遗千年之久的仙魔大会，成功举办仙魔大会即完成任务, 奖励人气值*1000000，聚灵彩石*10，不死果*1, 建木种子*1，屠神箭*1。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后面这一串奖励叫人心惊肉跳，但这次的饼是真画到了店主的心坎儿上。
在清心镜里读过上万册书籍后，路遥对浮世大陆的珍奇灵物有了充分了解。
聚灵彩石, 传说中女娲用来补天的五彩石。
不死果，不死树的果实, 也是不死药的原料。
建木, 神话中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 世间唯一具有“天梯”特性的神木。
只有最后一件“屠神箭”出身不明。
再回头看任务, “上古”、“晓告六界”、“荒遗千年”、“仙魔大会”, 这几个词语连在一起, 直接把任务难度拉满。
路遥就知道代理系统憋着坏。
不过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都在时限前完成了, 新任务有三个月准备时间, 大有一搏的余地。
其实路遥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提前与沈平进谈合作、做游戏，就是有一些考量。
路遥并不知道后续任务的具体内容，但好歹开到第九家店，经历得足够多就能察觉到圆梦系统背后的存在，犹如开设考题的老师，但是他们出题的范围早在店主选择店铺经营主体的时候就圈定了。
这种互相制衡的关系或许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当年的萌新店主没有察觉。
小小网吧想要承办荒遗千年的盛会，还要号召六界生灵，靠什么呢？
金钱？威望？权势？
还是修真界最残酷又最朴素的真理——强者至上？
这些对小小网吧的老板来说，都太遥远。
路遥认为所有有智生灵天生就有的特质其实是好奇心。
这就是她的通关钥匙。
路遥起床洗漱，从房间出来，匆忙在灶台上抓了两个刚出炉的火腿三明治，一手端起温牛奶，咕嘟咕嘟喝完，随手把空杯放在旅店大堂中间的料理台上，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黑刺在对面客房区看到，带着长大了一圈的牛肉粒走透明通道到料理台，帮路遥收杯子。
路遥走出旅店，径直朝小马路对面的二号办公室走，在门口轻敲门板。
刘一溪和梅雪都刚到，闻声抬头。
路遥：“进度到哪儿了？”
刘一溪：“百分之三十左右。”
梅雪：“我这边大概百分之二十。”
作为一个刚起步不久的项目，和寥寥几人的团队，这进度其实很快了。
店主这边给出的背景资料尤其繁杂，光是世界背景就涉及六界，世界观庞大得可怕，人物背景、建模细节要求也高，场景的精细度、游戏的机制和平衡，各方各面都要考虑到，合作方那边也在拼命赶进度。
路遥：“如果我说一个月后要上线，有没有办法？”
刘一溪：“……店主，恕我冒昧，做梦可能比较快。”
路遥脸色未变，还有心思跟他侃：“你是真有点冒昧。”
刘一溪立刻满脸痛苦：“不行，绝对不可能！再问一百遍都不可能，工资涨三倍都不可能！”
路遥又去看梅雪。
梅雪柔和很多，眨眼无辜道：“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画师。”
路遥：“……那依你们看，多久能行？按时间、各方面最充裕的情况算。”
梅雪：“……三个月？”
刘一溪捂脸：“最少半年。”
路遥放松下来：“其实是这样，我前不久在浮世大陆得到了一枚有特殊效果的芥子界，界内一年，人间一天。”
刘一溪＆梅雪：“……”
他们真的对芥子界非常感兴趣，但为什么要开发出这么变态的功能啊？
路遥：“我来想办法，到时你们能不能克服一下，去我的芥子空间加班？”
刘一溪＆梅雪：“……”
路遥：“当然，我也不是什么葛朗台，界内加班就按界内流逝的时间算工资。”
刘一溪和梅雪本来都像蔫巴的梅干菜了，听到这句，如逢甘霖，恨不得当场五体投地，高喊“老板英明，谢谢老板”。
界内一年，人间一天。
这个项目最少要花半年时间，也就是六个月。
到芥子界里加班，差不多一个工作日就能完成所有工作。
他们确确实实会付出六个月的劳动，但也会收到与之想匹配的薪酬，而且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还能体验一把传说中的芥子空间。
这样一想，好像不是不能接受。
路遥：“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调整一下工作进度，到时我来安排加班时间。”
路遥准备去网吧。
梅雪叫住她：“我觉得再招一个文案比较好。”
梅雪老早就觉得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建模和角色设计都很有意思，要是有专业文案润色，背景故事和角色一定能更加吸引人。
只是她刚入职不久，还有上次离职的经历时时警醒她，原本都不打算提。
路遥思索片刻：“行。你们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过来。我叫止心筛选，通知面试。”
刘一溪见梅雪提了这事，忍不住也道：“店主，我觉得加班这个事单靠我和小雪不够，最好把时光旅人那边的人也都叫过来。”
路遥其实也有想到。
只是这个事有点麻烦，她还要再仔细想一想。
路遥应了一声，答应会安排。
刘一溪和梅雪再没有问题，开始重新拉工作进度，心里忍不住期待去芥子空间的时候。
就很怪，居然开始期待加班。
路遥走进网吧，泽缘和魔宝就坐在靠吧台最近的一组机位上。
她径直走过去打招呼：“早，吃早饭没？”
泽缘不知在想什么，愣了一下才回神：“吃过了。”
路遥从随身仓库里拿出还热腾腾的火腿三明治，分一个给他：“你不擅长撒谎。”
“笑话！”泽缘微微侧身，不看她：“本尊何须撒谎？”
路遥有点饿，拿着三明治开始啃，顺手掏了一把糖放在魔宝的桌子上。
魔宝刚被封魔君，从魔尊伴宠一跃成为万魔仰望的君上，小魔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大清早新爹还特意带他来网吧玩儿，满心欢喜，没注意路遥。
路遥盯着泽缘看了几眼：“发生什么了吗？”
泽缘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无聊。”
他对上网不像其他人那样有兴趣。
路遥：“陆瑶跟你说了什么？”
她果真敏锐。
泽缘颔首：“她说很羡慕你。”
其实，陆瑶的原话更露骨一点。
她真的觉得自己比路遥更有资格成为网吧的主人，满心愤怒和不甘。
路遥笑：“她跟我说，她喜欢你。”
泽缘眼中闪过惊异，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泽缘闹别扭的时间应当是从那晚不回她消息开始，仙子看过她的记忆，如今只怕恨她入骨。
被审问时随便透露几句关于她的秘密，比如商店街、系统任务。
泽缘没有记忆，被挑拨也属正常。
陆瑶本意可能是想破坏任务，但泽缘还是用最快的时间册封伴宠为魔君。
前两日旋风说尊上很忙，恐怕也是在忙这件事。
忙完之后，大概他心里还是难受。
罢了，托仙子的福，任务提前完成。
她就做一下善后工作。
路遥倾身，望进泽缘如星轻颤的血色眼眸：“上次我在魔域说过的话，也没有骗你。”
泽缘脸红了。
路遥觉得差不多，淡然转移话题：“你上次去秘境寻什么？”
……
旋风本来在吧台买吃食，好容易排队买完，回头就看见店主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向尊上的方向。
他很识趣，没有凑过去。
无奈魔族天赋五感奇佳，网吧又不大，站在三米远的位置，其实什么都能听到。
他们尊上真被人族店主死死拿捏了。
就这都可以，好歹叫她再说一次那句话啊！！！
泽缘没有在店里待很久，和路遥说了一会儿话，揪着沉迷游戏的魔宝回去了。
他似乎真有事情要忙。
熊安安早上跟着皎娘走了，不在店里。
路遥跟程叶说了一下未来的加班计划。
程叶对此也没有异议。
店里没有其他事，路遥看时间还早，准备出门一趟。

第113章 第八间店
你人还怪好咧。
路遥从清心镜回来的第二天, 皎娘和小麻雀精跟路遥说起过小人参精。
那天人参精大哭后离开，没有再来网吧，恐怕也不知晓假店主的事情。
路遥还记得像年画娃娃的人参精, 只是前两天忙，没能得闲出门。
人参精不是不仙山的精怪, 她原来在御兽宗的地盘周围生活。
御兽宗为驯养灵兽, 后山设了聚灵法阵，灵气浓郁。
小人参精在附近蹭了几百年灵气，还交到许多灵兽朋友。
后来，她从路过的妖怪嘴里听说不仙山的网吧, 因为好奇，背着小包袱就来了不仙山。
不仙山灵气稀薄，但山里有许多精怪妖族。
人族店主开的网吧也有趣, 小人参精就在不仙山住下了。
路遥问到人参精在不仙山的临时住处，顺着蜿蜒山路走进山林。
可惜，那片潮湿的石缝下只余一捧满含灵气的泥土。
周围的精怪告诉路遥，小人参精已经离开, 走得时候眼睛通红，说是要回御兽宗找以前的朋友。
路遥沉吟片刻, 回到网吧, 用传送卷轴先到霓城。
她在霓城的法器店铺里买了一摞前往各处的传送卷轴, 拿出一张去囚龙城的卷轴。
囚龙城, 位于浮世大陆东北方向, 是御兽宗的地盘。
“囚龙城”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有一段故事, 听说当年有一条黑龙酒后发狂, 毁了一座城, 后来御兽宗的人收服黑龙, 将其囚在城内的一口水井中。
被毁的城池重建，更名为“囚龙城”。
不过城里跟花鸟鱼市似的，几条街都是售卖灵宠的店铺，随处可见没开灵智的小兽，大眼睛水润润，圆溜溜，跟乌葡萄似的，摇着尾巴娇娇叫唤，完全没有彰显“囚龙”这个名字的气势。
据说囚龙城的气候也很适宜灵植生长，灵气又充裕，有些丹修专门跑来囚龙城培育灵植，也有很多炼器师喜欢来这里寻炼器材料，街上售卖珍稀材料和灵植的小摊也不少。
路遥也想买材料，又想先把事情办了，路上寻人问到御兽宗所在，打算先上山找小人参精。
被路遥问路的青年穿一身姜黄色道袍，给路遥指了路，不知为何一直跟在她身后。
路遥回头看了几次。
那人不躲不闪，神情甚为坦然。
路遥停在原地等青年走过来：“道友可是还有事？”
黄袍青年面色一诧：“囚龙城里，居然真有人不知御兽宗。”
路遥：“……我从霓城而来，此番初次踏入贵宝地。”
“这倒是失礼了。”金怀尘朝路遥弯腰行礼：“在下金怀尘，御兽宗百兽峰弟子。不知姑娘来御兽宗所为何事？”
居然是御兽宗的弟子，路遥大喜。
不过，路遥也不好说要去他们宗门后山见小人参精，只说想找御兽宗买灵宠幼崽。
御兽宗驯养的灵兽在市面上千金难求，硬要说大概跟现世繁育经验丰富的招牌猫舍一样，养出来的崽崽颜值高、性格好、能力还强。
路遥在街上问了一遭，御兽宗口碑好，价格也属实难以高攀。
不少人来囚龙城看灵宠，买不起御兽宗的崽崽，就会在附近的街市寻一寻，偶尔也能寻到不错的灵宠。
店主这几个月赚了点灵石，但也买不起成年灵宠，她也不需要，打算到时就买一只最便宜的小兽回去，没开灵智都行，给小熊精当玩伴。
金怀尘怀疑地看了路遥一眼，这姑娘穿着朴素，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过得了眼的法器，瞧着也是个面软好欺的面向，但修为不低。
金怀尘心里琢磨着，面上丝毫不露，客气地引着路遥进了御兽宗。
御兽宗的宗门建在山脚，宗门后面圈了九座山驯养灵宠。
路遥以前跟小人参精聊过几次，她吐槽成年的灵宠性格都比较高傲，讨厌领地里出现妖物精怪，小人参精经常混迹于放养灵宠幼崽的两座山头。
幼崽比较活泼，没有戒心，还特别怕寂寞，很喜欢找小人参精玩儿。
金怀尘听路遥说想买幼宠，直白地告诉她幼宠比成年灵宠更贵。
路遥面似纠结，思考片刻后，表示还是想先看幼宠。
金怀尘没怀疑，十分好脾气地带她上山。
御兽宗的后山简直就是山海动物园，香獐、溪边兽、豪猪……这都还是比较普通的灵兽幼崽。
金怀尘一边介绍，时不时瞥路遥一眼。
他大概是看路遥买不起很贵的品种，就带她在山脚下转，看一些常见的小兽。
路遥其实刚进山就死心了，这山头大的离谱，漫山遍野找一只蹭灵气的小人参精，根本不现实。
身边还跟着御兽宗的人，她也不好搞别的操作。
路过一片浅草滩的时候，路遥和金怀尘听到一阵哀哀的叫唤。
走过去扒开草丛，一只瘸了腿的小兽被另外几只小兽围在中间欺负。
小兽们衔来有刺的草叶，把那只瘸腿小兽盖住。
瘸腿小兽一边叫唤，一边拖着不能动的腿往外爬，却又很快被更多的树叶盖住。
金怀尘立刻跑过去把衔草叶的小兽抱到一旁，伸手抠出它们嘴里毛乎乎的叶片，“小祖宗欸，从哪里叼来这些刺糖叶，被刺伤了怎么办？”
路遥走过去，把无人理会的瘸腿小兽从一堆刺糖叶底下扒拉出来。
小兽确实脆弱，粉嘟嘟的皮肤上满是血痕，哀哀叫得可怜。
金怀尘回身看到路遥把瘸腿小兽抱到怀里，微微皱眉：“它生来体弱，活不了多久了。”
御兽人每年或多或少都会遇到几只这样的小兽，丹药灵气也滋养不过来，终归会衰弱而死。
金怀尘第一次遇到这种小兽是六岁的时候，刚进宗门半年。
小孩子天生喜欢小动物，他第一次在师尊的教导下孵化出一只绿孔雀。
绿孔雀在浮世大陆算是比较常见的灵兽，十分易得，所以价值不高。
就连刚入宗门的小童也能拿来练手。
或许因为年幼，没有注意到孵化过程中的问题。
师尊第一眼看到那只绿孔雀就摇头说是残品，长不大。
但那是金怀尘亲手孵化的第一只灵兽。
即便知道结果也舍不得丢，可能也有侥幸心理。
他对小孔雀倾注所有感情，以为会有奇迹。
不到半月，绿孔雀死了。
金怀尘抱着小兽软塌塌的尸体哭了很久。
如今，金怀尘已经像御兽宗所有的弟子一样，不对天生体弱的幼兽倾注感情，任其自生自灭。
路遥两手架着粉色幼兽的胳肢窝，仔细看它的蹄子和长相：“这是小猪崽吗？”
金怀尘：“……这是当康。”
路遥惊讶：“传说中会带来财富的瑞兽？”
金怀尘：“……还是要自己努力。”
路遥重新把小猪崽抱进怀里：“金兄，我想买这只当康，你开个价。”
金怀尘：“……它生来体弱，肯定活不到给你带来横财的那天。”
路遥忍不住道：“我其实还挺有钱。只是想它本来命就不长，还过得这么苦，不忍心。”
金怀尘突然有点脸热，“这小当康本来就要死，喜欢就送你了，不收钱。”
路遥摇头：“这可不行。”
路遥执意付了十块上品灵石，抱走了瘸腿当康幼崽。
临走前，路遥还送了金怀尘一堆网吧的传送卷轴、优惠券和一枚留影石符，请他有空到不仙山玩。
金怀尘抱着一堆东西，越发感到惭愧。
两人离开兽山不久，几只灵兽幼崽叼着一只荷包哒哒哒跑到山上，朝一块石缝呜呜咽咽。
过了片刻，石缝中间钻出一棵胖人参。
小人参精回到兽山几天，就在土里自闭了几天。
小兽们把荷包扔给她的时候还满脸懵，但是荷包上有她熟悉的气息。
人参精想起往事又难受了，随手把荷包丢到地上。
小兽不解，又颠颠地去捡来塞给她。
如此反复数次，小人参精面上终于有几分松动，别别扭扭打开荷包。
荷包是一个迷你乾坤袋，容量不大，大概就能塞一个三层便当盒，一封书信。
小人参精把荷包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白色碎花便当袋里是一个三层保温便当盒。
盒子里有一格是各种口味的曲奇饼干、一格香喷喷的烤牛肉粒，还有一格是填满新鲜草莓的奶油盒子，全是小人参精以前上网看到，无比眼馋的食物，原来店主都记得。
小人参精忍不住尝了一颗牛肉粒，软嫩多汁，有一股好闻的奶香味，油脂丰富，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吃。
小兽们闻到陌生又诱人的气味，好奇地眨巴眼睛，开始蹭小人参精的须须，撒娇讨食。
胖人参分了一丢丢给它们，然后就紧紧盖住便当盒，开始读信。
路遥用妖族的文字写的一封信，交代了前日在网吧的前情，又向小人参赔礼，希望她以后再去网吧玩。
胖人参读到一半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人参精满身灵气，就连眼泪也是上好的补品。
小兽们一边敷衍地呜呜叫着安慰她，一边偷偷舔石缝上的泪珠。
这比啃灵草还猛。
胖人参缓过神，看到偷偷吃她眼泪的小兽，转身扎进石缝里，不一会儿搜罗出一只人族拳头大的小包袱。
她要回不仙山！
路遥在兽山丢了数十个相同的荷包，暗想运气好至少会有一两个送到小人参精手里。
实在不行，下次她就跟金怀尘透露实情，看能不能请他帮忙。
路遥从御兽宗出来，没有立刻回去，抱着虚弱的小当康在街上转了几圈。
看过小当康的人都说它活不久，堆灵石灵药纯属浪费，不如趁早重新物色一只灵宠。
路遥本就无意养灵宠，家里小崽崽太多，各种模样性情的都有。
她真是见它可怜，准备照顾它到寿终正寝。
其实御兽宗的人说长不大，就很权威了。
寻医无果，路遥转头进了卖材料和灵植的铺子，扫了一堆货。
她还在卖灵植的铺子遇到一个熟人，曾经答应帮她制作瘦身丹药和养颜丹药的丹修凌姗。
凌姗看到路遥，本来不准备搭话。
路遥主动叫她。
她还有几分诧异。
路遥：“不记得我了？上次聊过的丹药有进展没？”
凌姗：“……我已经给你送过一次成丹，不记得了？”
路遥一愣，反应过来。
说实话，仙子无形中真的给她惹了很多麻烦。
不过，人如今被关在魔域暗牢最深的第十八层，每日要受十八道绞魂鞭，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不为过。
路遥简略跟凌姗说了店中的事情。
凌姗大为震惊：“还有这种事？我居然一点没有察觉。”
路遥：“我们本就只见过一面，哪能怪你。”
凌姗：“……你刚才一眼就认出了我。”
路遥笑：“做生意的人，没点眼力见儿可不行。”
凌姗也被逗笑：“那个丹药如今卖得可好了，跟你说得分毫不差。不仅凡间的客人喜欢，就连好些修士也偷偷找我买。”
路遥心说护肤品、减肥产品一直有广阔的市场，“爱美之心”也算是人类的本能之一，这种效用明显又有安全保障的产品当然会备受追捧。
这还是在修仙世界，如果拿到商店街世界、伊甸海和三花市，绝对分分钟成为王牌产品，风靡程度恐怕不亚于当代的生发膏、生发水。
想到这个，路遥忍不住又跟凌姗说：“生发类的丹药有可能研制出来吗？”
凌姗：“……这东西也有人买？”
路遥看凌姗一头浓密的长发，肯定没有这种烦恼，也难怪她想不到：“相信我，肯定有。”
凌姗跟路遥约定，生发类丹药做出来，一定第一个拿到网吧。
路遥也很贪心的找凌姗批发了二十瓶纤体丹和二十瓶焕颜丹。
路遥带着瘸腿当康回到网吧已是下午。
她推门进去，蛛迎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店主，快来！我的第一个稿件做好了。”
不仅有蛛迎，浮生六界门的同门师兄弟全围在吧台后面，坐在电脑前校正字幕的人是白露。

第114章 第八间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路遥上次跟蛛迎聊过当主播的事情, 中间因为假店主事件耽搁了。
陆瑶出身仙族，看不上妖族。
不仙山上的小妖更入不了她的眼。
她当店主那几天，行事随心所欲, 得罪不少熟客。
路遥回来又搞了两天送优惠券和小吃食的活动，如今口碑才又拉回不少。
蛛迎当时也兴冲冲地来找仙子商量过。
仙子不懂互联网运营, 也不感兴趣, 敷衍地应付了她几句。
蛛迎嘴上没说什么，回到洞府心里失望透顶，反复回想，想不通店主为何突然如此。
小赛事当日, 蛛迎在现场，看到假店主被魔尊抓住，路遥和小熊精从清心镜出来, 恍然大悟。
路遥回来第二天，就找蛛迎商量当初的计划。
蛛迎出身浮世大陆，受限于系统规则，她的真颜不能出现在网上。
路遥的想法是叫蛛迎和白露合作, 蛛迎准备内容，白露负责画出来, 做成手书的样式投稿, 账号的主要方向是购物分享、产品测评。
对于不能露真颜, 蛛迎颇感遗憾。
路遥拿出一本蜘蛛图鉴, 叫蛛迎选一个喜欢的品种, 尽量避开她的原形, 作为账号形象。
细究起来, 其实有点像做虚拟主播, 只是蛛迎的真容和声音暂时都不能完全暴露在网上。
路遥和白露、蛛迎充分沟通过, 她们账号的更新频率不会特别高，目前暂定周更，毕竟稿件制作比较麻烦。
账号的内容由蛛迎决定，她挑感兴趣的选题拍摄分享视频，白露依照视频内容画图、编辑稿件，成稿出来路遥要检查，再分不同形式上传到四个不同的平台，大眼仔、字母网站、VV平台（短视频网站），以及小黑书。
所有内容收益，网吧占一成，白露三成，蛛迎占六成。
这时大家对收益的期待并不高，包括蛛迎本人也更期待分享的内容被人看到。
她的第一期内容就是“第一次开箱分享”，字幕校正之后，路遥检查了一遍，凭经验提出几处需修改的措辞。
白露再次修改，确定没问题后，蜘蛛精在现世的第一个投稿成功投到网上。
四个平台都投稿成功，蛛迎和浮生六界门的同门纷纷回到各自的机位，开始在网上搜索刚投上去的视频。
众妖、众魔本就对网络世界的存在感到好奇，蛛迎的投稿叫他们看到网上那些有趣视频和图文出现的全过程，等待反馈就是这个过程的最后一环，大家兴奋又期待。
摇光市科技大学，女生宿舍。
平平无奇的周六下午，本地室友回家，另外两个室友约会还没回来，卫乐乐刚睡醒，摊在床上不想动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刷了一圈，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就点了外卖下床洗漱。
二十多分钟后，餐点送到宿舍，卫乐乐想找个下饭视频。
字母网站首页上弹出一条封面画风诡异，又有一点说不出的萌感的推送。
播放量很低很低，没有超过一百。
标题名字也平平无奇——蛛蛛子的第一次开箱分享。
但是封面上用白字写了很醒目的内容提示——修真界的蜘蛛精第一次网上购物，居然买了这些东西！
卫乐乐随手点了进去，时长很短，只有两分多钟。
这种短视频根本不够她下饭，卫乐乐当即就要退出来，视频却已经开始播放。
整个视频大概有二十秒介绍背景，蛛蛛子是生活在修真世界的一只蜘蛛精。
某日，世界之壁意外被打破，修真世界和现世得以通过网络的方式交流。
蛛蛛子拥有了一台可以联网的笔电。
修真界的灵石可以兑换现世的钱币，蛛蛛子拿一堆灵石兑换软妹币，开启网上购物之旅。
网上做虚拟IP的账号其实不少，虚拟歌姬、羊毛毡、定格动画、火柴人……各种风格都有，但卫乐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做购物分享的虚拟博主，甚至给博主做了详细人设和世界背景。
来自修真世界的蜘蛛精，通过网络在现世购物，收货后又拍视频分享到网上。
卫乐乐被这个设定吸引，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退出。
清晨，蛛蛛子修炼回来，腿上的绒毛上还带着露珠，放笔电的石桌下多了一个纸箱，她第一次在网上购买的东西到了。
蛛蛛子拿到箱子，没有立刻打开，在洞府里折腾半晌，又是铺桌布，又是准备鲜花，还架起修真界的道具，对准石桌上的快递盒。
卫乐乐忽然福至心灵，小蜘蛛不仅会网上购物，居然还要拍开箱视频。
“我在开箱视频里看博主录开箱视频。”
“主播还是一只圆滚滚又花哨的蜘蛛精。”
卫乐乐越发觉得有趣，这创意还真没见过。
下一秒，纸箱打开，蛛蛛子拿出一堆赠品和两个小巧的包装盒。
卫乐乐一眼认出品牌，居然不是虚拟的牌子。
有一秒钟，卫乐乐怀疑又是什么带货套路，但播放量不过百，真带货，金主怕是要气吐血。
反正她也不会买，卫乐乐又安心地继续往下看。
一张图一个镜头，但细节很到位，蛛蛛子在毛乎乎的腿上试色的画面叫人怀疑她在网上学过如何录彩妆开箱。
卫乐乐一边打开盒饭，自言自语：“还挺专业，就是腿上有毛，看不清颜色。”
蛛蛛子在“手臂”试色后，红红圆圆的眼睛里冒出兴奋的光芒，似乎非常惊喜。
卫乐乐莫名有些激动，别的不敢说，现代世界的化妆品肯定比修真世界的胭脂水粉好，发色、粉质和配色都有讲究，俘获一只小小的蜘蛛精，自是不在话下。
蛛蛛子忽然跳下石桌，片刻后，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进镜头。
卫乐乐在吃饭，没看到这一幕，回过神那短短的几秒已经播放完，只看到屏幕上方飘过一条弹幕。
【卧槽！！！！！】
什么东西？
卫乐乐放下筷子，点了重新播放，拉进度条到刚才没看到内容前面三四秒。
蛛蛛子刚开始出现的形象是圆圆胖胖的小蜘蛛本体，眼睛红红，腿长，还覆满细细的绒毛。
现实中本应该很可怕的小东西，在画手的修饰下也显出几分可爱。
蛛蛛子离开片刻再回来，石桌上多了一面铜镜，毛乎乎的牙签腿变作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拿起桌上的眼影和口紫涂抹起来，手臂上还有几道刚才试色的痕迹。
细节是真的牛皮！
最牛的是那双手拿刷子在脸上一化，细长勾人的眼睛、挺翘的鼻梁、润泽饱满如花瓣的唇，一帧一帧快速闪烁，慢慢在铜镜中映出一张画着赛博朋克妆容、涂着口紫的美人面孔。
妖。
真的是妖，风情潋滟，又气场十足。
叫人不敢小觑，又一眼沉沦。
最后那一幕太过惊艳，卫乐乐愣了一下，又点开屏幕，重新播放。
可惜这一幕闪烁得非常快，任她如何操作，都没办法截到蛛蛛子绝美的容颜。
她心里有几分急，饭盒放在一旁都快冷了。
卫乐乐干脆点了下方的分享连接，丢进寝室的四人小群。
【快看快看，最后一幕绝了！】
室友们可能在忙，没人回复。
卫乐乐不甘心，又在票圈分享了链接，再回到原视频下面。
留言区已经有零星几条留言。
【神仙！】
【蛛蛛子太美了！】
……
卫乐乐也在视频下留了一条评论：【眼影好美，口紫好美，蛛蛛子好绝！】
没过一分钟，卫乐乐居然收到蛛蛛子的回复。
虽然只是非常官方的“多谢”两个字，卫乐乐的心情也十分好，直接点了关注。
网吧，蛛迎回复过留言，抬头就看到账号下面原本为零的粉丝数变成了“1”，她忍不住惊叫起来：“店主、露露，我有一个粉丝啦！”
蛛迎兴奋地退出字母网站的页面，又点开大眼仔，视频下面的留言、转发数比字母网站还多，已经有五个粉丝。
白露走过来，点开屏幕下方的转发名单，“梅雪老师和K皇都帮忙转发了，两位老师有不少粉丝，蛛蛛怕是要火哦！！！”
梅雪和钟连嘉的粉丝其实和蛛蛛子这个账号的目标粉丝没有任何重合，尤其是钟连嘉的粉丝，好多铁直男，但白露的作画细腻又不失萌感，作品的内容、节奏都很不错，最后一幕哪怕只还原了蛛蛛子五分的美貌，那个反转也堪称惊艳。
大眼仔上名叫“不仙山的蛛蛛子”的新账号很快涨了几十个粉丝，视频下也有几条留言，还有人@了蛛迎测评的眼影的品牌方。
过了半个小时，这条开箱视频居然被眼影品牌方当做种草视频转发了，视频下开始出现一些和分享内容相关的评论。
【蛛蛛子化这盘太绝了，口紫也是绝配！】
【我居然从这个视频里get到了这个盘……】
【难怪我hold不住这盘眼影，蛛蛛子的气质太绝了！】
……
蛛迎忙得不行，不停切换各个平台，看留言和弹幕，兴奋得有些失控。
路遥在手机上关注了蛛蛛子的账号，心里也为小蜘蛛感到高兴。
她的猜测也得到验证，目前能从异世界带到本世界的东西只有两样——装进肚子里的食物，装进脑子里的见闻。
而见闻比食物受到的规则约束更为严格，必须进行一些必要的扭曲。
至于扭曲的程度，路遥还会反复尝试、摸索。
当康幼崽趴在沙发上，两条后腿无力地拖着，哼哼唧唧。
路遥觉得它可能是饿了。
但第一次养瑞兽，她拿不准它的进食习惯，就向金怀尘传音询问。
囚龙城，御兽宗。
金怀尘刚看完路遥给他的留影石符，正满心疑问，接到路遥的传讯，片刻不迟疑，立即接通。
路遥：“金兄，小当康能喝奶不？”
金怀尘方才还分神琢磨了一下，以为路遥后悔，要把小当康送回来，“……这种因为虚弱被母兽遗弃的小兽，我们一般不管。什么吃食都不比母兽喂养好，你执意要喂，可去寻一些星星草嫩芽和羊奶试试。”
星星草是一种有轻微疗愈效果的灵草。
路遥没想到灵宠的食谱里还有“羊奶”这么朴素的选择，不禁问道：“你说，喂它一点櫰木的果实有没有用？”
櫰木是一种古树，结的果实是红色，和木瓜差不多大，食用有强健身体之效。
金怀尘：“……小当康那种情况，堆灵石和灵草都没用。”
路遥：“知道了。我给它弄点羊奶试试。”
路遥转头就准备去找熊安安喝剩下的羊奶粉。
金怀尘叫住她：“你等一下。”
路遥：“还有事？”
金怀尘：“我看了那枚留影石符，你的店里怎么会有妖、有魔，还有修士？”
看到一半时，金怀尘就觉得荒诞至极，但他还是看完了。
石符里留下的影像似乎是一场奇怪的比赛，有妖魔就算了，他还看到几个相熟的人，天衍宗的首席剑修凌相思，九绝门的简不移，禅心宗的问缘……
太离谱了。
路遥：“那个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小当康饿得嗷嗷叫，我先给它泡点奶粉。你好奇就过来玩儿啊。”
金怀尘：“……”
一股强烈的陷阱的气息，金怀尘放下传音玉符，拿起桌子上的传送卷轴展开，心思难定。
要去吗？
小当康是真饿着了，鼻子浸在碗里，吧嗒吧嗒，喝得又急又猛。
程叶早先就有点好奇，推开休息室的门，朝里张望：“店主，这小猪崽怎么了？”
路遥：“这是当康。”
程叶走进来，在小当康身侧蹲下：“我能摸摸它不？”
路遥：“它很虚弱，别像挼安安那样重手。”
程叶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小当康，小心翼翼摸了一把，转头就在员工群里的炫耀。
【超时空网吧程叶：店主带回来的小当康，要发财咯！】
【温泉旅店白露：！！！那居然是当康？我还以为是店主特意带回来的食材。】
【童年补习中心徐晓晓：摸了就能发财？我也想摸！】
……
【店主路遥：小当康不是小熊精，它很虚弱，你们先别来打扰。】
店员毫不掩饰失望的情绪。
【店主路遥：对了，买到纤体丹和焕颜丹了，已经拿给阿尔弗雷德检测过成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没有副作用？】
【店主路遥：我稍微看了一下，都是浮世大陆可以找到的灵草和材料，配方确实没有问题。】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时候挂链接？】
【超时空影院高梦：内部价会比洗髓丹贵么？】
【店主路遥：贵不少。】
凌姗跟路遥讲过，为了规避她所说的副作用，两种丹药的配方和用量都斟酌多次，用的全是贵价材料，因此效果也非常明显。
这些都与阿尔弗雷德给路遥的检测报告一致。
亏得是在修仙大陆，遍地灵植灵木，还有许多吸收天地灵气的异宝，才能做出这种趋近完美的灵药。
价格贵大概是这两款丹药唯一的缺点。
路遥在商店街内网挂上纤体丹和焕颜丹的链接后，又联系时延，商量游戏项目的进度问题。
时延最近最怕接到路遥的消息，这女生明明年纪轻轻，却跟个老头似的，做事古板又严谨，恨不得每天都要确认进度。
时延和时光旅人团队都被催怕了，压力超大。
时延接到路遥的消息，疯狂薅头发，红着眼跟员工诉苦：“她说一个月后上线……她疯了，这个女人疯了！”
员工也面色枯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大，你支棱起来啊！！！”
【路遥：我有一个加快进度的计划。明天你来我这边，见面详谈。】
时延半晌没有回复。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上弹出一个奇怪的APP装载消息。

第115章 第八间店
谁稀罕这小破街上的福利？
时延盯着手机屏幕看半晌, 只觉得这APP无比可疑，没敢点。
路遥发消息询问，时延才知道是路遥那边特意发过来的。
他一边惊讶于这种可怕的定位技术, 转头摸出私人手机，给沈平进打电话。
合作方过于捉摸不定。
他有点怕了。
第二天是周日, 沈平进陪时延去见路遥。
时延和沈平进前往商店街前, 还是登录了商店街的内网APP，以临时访客的身份签了保密契约。
沈平进起初有几分疑虑，看到保密契约后，反而放心下来, 这流程他熟悉。
时延对这天的行程还是抱有很深的戒备，跟路遥那边反复沟通。
可对方很坚持，希望他务必到公司详谈。
时延长这么大, 第一次遇到这么轴的甲方。
他又不是非得接这个活，怎么想都觉得憋屈，脾气上来恨不得撕烂合作合同。
沈平进劝了一阵，时延妥协了。
但早上走在路上, 他的心情还是很郁闷，当初就不该冲动接活儿。
从市中心到市郊, 路越来越偏, 时延忍不住道：“是不是走错了？”
沈平进：“没有。路线跟商店街APP上的地图一样。”
时延：“什么好人家把公司开在这种地方？”
沈平进：“……待会儿见到路遥, 还是客气一点。”
时延觑他一眼, 啧啧出声：“你不对劲。”
沈平进手握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我确实有点期待今天的行程,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延：“……你就嘴硬。”
说话间, 几辆车接连超过他们, 走到前面又忽然转道开进主公路旁边的小路。
沈平进微微蹙眉。
时延：“怎么了？”
沈平进：“我们也走这条路。”
时延降下车窗往外看：“那什么破地方？”
荒郊野岭，数辆豪车，时延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情况。
沈平进也是第一次来，出于对路遥的信任和尊敬，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一辆黑色跑车后面，慢慢开进商店街。
所幸这地段距离主公路并不太远，甚至抬头都能看到上面时不时路过的车辆。
前面那几辆车径直开进路旁破败的停车场，时延刚才以为这里是个菠菜场子，看到姬止心和姬清研从车上下来，缓缓吐了一口气。
姬清研今天本来休息，她买了内网刚上架的纤体丹和焕颜丹，正好试试效果。
纤体丹和焕颜丹价格比较贵，内部价都超过五位数一粒，又是三粒一个疗程。
店员都挺心动，但被价格劝退。
只有姬清研和白颐两个小富婆眼也不眨的买了全套。
姬清研到了商店街，习惯先去温泉旅店看一眼。
其他店员注意到沈平进的车，但都不在意，各自去忙。
姬止心在路边等了一下，走过去说话：“沈总、时总。”
时延问出心中的疑问：“你们都在这里上班？”
姬止心：“嗯。两位来得早，吃早饭没？”
沈平进：“路总呢？”
姬止心笑：“这个时间大抵在网吧。不嫌弃的话，我陪两位用顿便饭再过去。”
路遥昨天就吩咐，时延和沈平进若来得早，先招待他们吃饭放松一下。
她晚上跟时延打电话，那家伙火气大得很。
时延满心怨念：“不吃饭，直接开会。”
开玩笑，休息日大清早起来跑外勤，合作方居然在网吧玩儿，简直离大谱。
姬止心也不强求，带他们去网吧找路遥。
风格迥异的九间店铺和两间办公室林立在狭窄的水泥路两侧，清晨的阳光漫过房顶洒在路上，沈平进和时延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时延：“这些都是路遥的店？”
姬止心：“对，网吧也是店主的店。”
时延：“这破地方能赚钱？”
迄今为止，姬止心见过许多第一次来商店街的人，每次都会听到类似的问题。
姬止心依旧好脾气地回答：“自然。”
时延觉得姬止心挺装，搞得神神秘秘，有心想怼他几句，被沈平进按住。
进网吧前，姬止心又提醒：“这会儿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两位请跟紧我。”
时延不以为然。
沈平进没说话。
网吧本来早上就热闹，很多客人等着开机子、等着买早饭。
最近网购也流行起来，姬非臣刚才带着两筐快递到店里，不少客人也在等取快递。
姬止心有经验，进门擦着墙缝走，绕一圈才从过道挤到吧台附近，回头看，时延和沈平进两个却没进来。
路遥没在柜台，程叶和非臣叔在忙。
问了程叶，路遥在网吧三楼。
姬止心出来的时候，时延和沈平进还站在网吧门口，两脸迷茫。
这破网吧人也太多了，门口全是人，根本挤不进去。
路遥这个时间在三楼，肯定在忙。
姬止心劝时延两人到隔壁的二号办公室稍等，时延拒绝，一定要立刻见到路遥。
姬止心发消息给路遥，随后带两人进店、上楼。
这次有了经验，时延和沈平进死死跟着姬止心。
只是一进到店里，两人就发现这店铺怪异。
确实是网吧，生意还不错。
但店里客人的形貌和言行都格外离奇。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看到浮廊中间悬空投影的广告画面，时延和沈平进具是一惊。
时延抬手揉眼睛，“我看到幻觉了？”
姬止心：“那是全息投影。”
时延＆沈平进：“……”
姬止心不回头也能猜到两个客人的表情，也没解释，在三楼楼梯口停住：“店主就在楼上。”
他只把人送到这里，等下就要回毛茸茸小店上班。
沈平进和时延自行上楼。
和二楼不同，三楼是一个空旷的黑色房间。
楼下明明没有支撑，三楼的地板却平稳踏实，像一座浮空的岛屿。
这场景和气氛其实有点像游戏画面，时延扫视一圈，没有看到路遥，微微皱眉：“路总？”
“啪嗒——”
时延小腿突然撞到一团绵软。
他身体僵住，低头看去，对上一双憨厚清澈的豆豆眼。
时延没忍住惊声道：“大熊猫？”
沈平进也被惊到。
他脑海里关于乐园游戏的记忆一股脑全涌上来，结果看到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幼崽。
熊安安没想到他们会害怕，顿时觉得没劲，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两脚着地，口吐人言：“路遥在那边，我带你们去找她。”
“啊！！！”时延非常没出息地失声惊叫。
太可怕了，大熊猫居然会说话。
他一定是出现幻听了，这地方不对劲。
路遥听到惨叫，从一面薄如纸片的黑色墙壁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形态奇异的漆黑手杖：“熊安安，叫你变成人去接人，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小熊精蔫头巴脑，心里还委屈。
这段时间他学会了认清现实，商店街的人族都更喜欢他的兽形。
路遥叫他去接客人的时候，小熊精起了点小心思，故意没化形，哪知道弄巧成拙。
时延却是再度破防：“变成人是什么意思？”
熊安安以为他想看，当即化形，变成少年模样：“就是这样。”
时延心脏狂跳，浑身僵硬：“……”
沈平进知晓一些隐情，此时也难以控制情绪。
路遥叹一口气：“我让止心带你们先去吃饭，其实就是想叫你们先了解一下，有个心理准备。”
时延像个程序老化的机器人，“了解……什么……”
路遥也不卖关子，把网吧的情况仔细解释了一遍，又说起她的赶工计划。
沈平进这时才明白，路遥想做游戏是为了这间网吧，想要一个月后上线游戏似乎也与网吧有关。
而最可怕的是她确实有合理的手段实现“一个月后上线”的目标。
为了取信两人，路遥还带他们进芥子空间体验了一把。
她叫沈平进把手机调成计时模式放在界外，时延的手机调成计时模式带进界内。
从芥子空间出来，时延看到两个手机的计时对比，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太魔鬼了！人会死的！”
路遥：“我会按界内时间给你们结款。”
“……”时延崩溃的情绪稳定下来，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根本不缺钱。
路遥继续道：“待会儿事情谈完，我请你们到别的店铺逛一逛。到时如果你们团队愿意过来，加班期间，可视为商店街员工享受店铺内部福利。”
时延os：劳资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什么没享受过？谁稀罕这小破街上的福利。
大约一个小时后，“芥子空间拯救世界计划”在店主的强力推动下顺利启动。
从网吧出来，时延像一具被抽干精神的行尸走肉。
物理意义上度日如年的生活，马上就要来了。
沈平进沉默地走在前面，又蓦地停在毛茸茸小店门口，平静地提议：“进去看看。”
时延：“……你还有心情？”
沈平进：“网吧通往修真世界，这些店铺又通向哪里，你不好奇？”
时延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缓慢地回笼。
原来魔鬼路遥是这个意思。
从毛茸茸小店到超时空影院、盲盒店、美甲店、童年补习中心，时延和沈平进把能去的店铺逛了个遍，晚上还在温泉旅店订了客房。
时延这一天见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走进温泉旅店时，他的精神兴奋又疲惫，脸皮也僵硬得像风干的面团，看到可爱的小人族都做不出表情了。
沈平进生性沉稳，全程保持着良好的风度和修养。
时延和沈平进幼时就相熟，看表情就知他心里也远没有面上那般平静。
和充满治愈感的小人族旅客一起用过晚饭，两人去泡汤，舒缓这一天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神经。
时延瘫在池子边缓神，搁在篮子里的手机亮起。
【员工A：老大，事情怎么样了？】
【员工B：以老大的脾气，别把甲方削哭了。】
【员工C：甲方小姐姐肯定受不了老大的毒舌，肚子放心里，绝对不可能加班！】
……
时延心情复杂：“……”
他们泡完汤出来，听见旅店的人类店员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不禁听了一耳朵。
在旅店休息的姬清研正和值班的白露聊纤体丹的服用感受。
纤体丹和焕颜丹可以配合使用，第一天吃纤体丹，第二天吃焕颜丹，隔十天再按这个顺序吃，连续服用三次，效果最佳。
时延跑去问了几句，一脸震惊地回到客房：“我去我去我去！老沈，商店街的丹药，全是真货！”
沈平进坐在窗边按手机，头也不抬道：“我听到了。”
时延觉得不对劲，大步走过去，正好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付款成功”几个字。
时延：“……”
听说时延和沈平进在旅店住下了，路遥也不意外。
时延那边谈妥，她也要准备起来。
路遥在网吧第三层上面，又搭建了两层异空间，今晚维护升级。
她从楼上下来，习惯性朝门外望一眼。
暮色四合，门口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年画娃娃。
路遥快步走过去：“你回来了。”
小人参精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脚边一颗巨大的黑色卵石推到身前：“这个送你。”
她最好的须须都被小麻雀精吃了，还要好些年才能再养起来，只能重新寻了样礼物。

第116章 第八间店
那没事了。
路遥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像颗鸵鸟蛋，但是表面面漆黑，“这是什么啊？”
小人参精神色有几分神秘, 踮起脚朝她招手。
路遥弯下腰，小人参精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一颗蛋。我猜里面是一只很强的灵兽。”
！！！
路遥突然感到棘手, 也压低声音问：“你从哪里弄来的？”
小人参精：“路上捡的。”
不是在兽山上顺的就好。
路遥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免又问了几句。
年画娃娃抿起嘴，大眼睛浮起一层水汽：“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礼物？”
路遥：“没有，我很喜欢。只是担心这蛋会不会是谁遗失的。”
小人参精摇头：“不是，这就是一颗没人要的灵兽蛋。我在兽山住了几百年, 看蛋壳的颜色就能辨别它们的状态。它已经被丢弃很久，但是它想活，一直拼命吸收灵力。你要是养它, 很快就会有一只强大的灵宠。”
灵兽很贵，血脉越古老、能力越强的灵兽价格越高。
但灵兽幼时大多娇气羸弱，不容易存活。
这颗蛋不同，它有着异乎寻常的求生意识, 拼了命想活下来。
小人参精真心觉得这是颗好蛋，才巴巴从囚龙城带过来。
路遥看小人参精快急哭了, 弯腰抱起那颗蛋：“谢谢你啊。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孵蛋, 你能不能帮我？”
小人参精眼睛亮晶晶, 亦步亦趋地跟在路遥身后：“好啊。”
她在御兽宗住了几百年, 又能与灵兽无障碍沟通, 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御兽宗的弟子还多。
路遥引小人参精进了休息室。
小当康趴在粉色的猫窝里, 哼哼唧唧。
路遥从随身仓库掏出一个全新的绿色猫窝, 挨着小当康的位置放上, 再把黑色的蛋放进去。
粉色的瘸腿当康, 被遗弃的不知名灵兽蛋成了邻居。
小人参精看到立刻走过去，从身上揪下一小截须须，塞进小当康嘴里：“我离开兽山前还找过它。原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被你带来了这里。”
她在兽山见过许多小当康这样的灵兽幼崽，也总拿自己的须须喂它们，但没有用。
这次来不仙山之前，她没有找到小当康，还以为它已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消失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人参精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路遥回头看到年画娃娃哭成了泪人，不知所措，“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人参精伏在路遥肩膀上，抽抽噎噎道：“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路遥坐在地上，张开手臂抱住小人参精，轻拍她后背：“不哭不哭。”
小人参精：“可是……它……活不久了。”
重逢，不过是再别的预兆。
人参生长缓慢，修炼千年，还是女童的模样。
她在兽山住了几百年，日日与天真憨萌的灵兽幼崽为伴，但总也长不过它们。
往往过个几年，长大的灵兽就会离开，又迎来一拨刚出生不久的灵兽幼崽。
没能长大的、长眠于兽山的灵兽也不知几何。
只有她，仿佛经年未变。
她其实也明白生死有命，但每次遇到还是忍不住要哭。
路遥：“小当康不会死。我会叫它活下来。”
小人参精只当路遥安慰她，用力在路遥脖颈上蹭了几下。
她没有看走眼。
这个人族连心魂都是最柔和的暖金色。
一周后，周六上午，时延带时光旅人的部分人员来到商店街，毕竟自家的游戏也要维护，还得留人。
带时延总共来了五个人，商店街有刘一溪、梅雪、程叶，姬清研偶尔也会帮忙，总共九个人。
以一个新游戏项目来说，这人数不算少了。
路遥同时延和二号办公室的人员早已商量好，并不会叫他们一次在芥子空间里住一年。
一次赶一个小阶段，大概在空间里呆一个月左右，界外时间也就流逝一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游戏组的伙食由商店街全包。
组员签过保密契约，同商店街的店员一样，不用交VIP费用，也可以使用商店街的内网系统。
当时时延骂骂咧咧地来商店街，隔天周一回到公司，员工都以为他已经搞定甲方。
结果得知不仅要加班，还要去甲方公司被盯着敲代码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时延没废话，也不讲商店街的好话，只说加班费丰厚，甲方还会给一些福利。
有加班费啊？
那没事了。
福利？
都是成年人，就别画那些没用的饼了。
大家都当没听到。
时延开会时特意跟组员说不要吃早饭，直接去甲方家白票。
游戏组以为是去吃食堂，心里没多大期待，但早上还是准时在公司楼下集合。
四个组员和时延碰面，时延也没开车，只说甲方有车来接。
大家都以为是小面包车，毕竟他们只有五个人。
大汽车也行，座位宽松还能补个觉。
八点不到，一辆最新款加长林肯缓缓朝他们驶近，在时延身侧不远停住了。
组员都惊呆了，心说不能是这车吧？
来接人的是小姬，他现在早上要去网吧送货，五点多就要上班，七点不到，送货的事情基本能结束，随后就在盲盒店上货。
过了十点，基本就是闲逛了。。
他下午两三点就能走。
不过回家也无聊，小姬一般会在商店街待到四五点，和小辈一起回家。
平时忙完了本职，路遥那边有事，他也会主动帮忙。
接人的活儿，就是他主动提的，甚至还提前提了辆能多装人的新车。
时延剁脚，骂了句“现眼包”，朝车子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站着没动的组员：“愣着干嘛？上车！”
组员一二三四：“……哦。”
时延的公司位置稍微有点偏离中心，距离路遥的商店街比沈平进的公司还远。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组员坐着发呆，有点被震住了。
到了地方，他们再一次被震住。
……刚才那车不会是租的吧？
这地方也太偏了，心理落差大得堪比过山车。
时延看组员呆呆愣愣，不知所措，忍不住在心里琢磨：我那天过来不会也是这幅呆B样子吧？
小姬停了车下来：“小时，带他们先去吃早饭，随后直接去网吧三楼找店主。”
小时……
时延脸皮木了。
他那天回家路上跟老沈聊过，路遥店里有很多普通店员，也有很多看似普通的店员。
这位淡然称呼他“小时”的司机大叔就是看似普通的人，似乎跟天玑姬氏有关。
天玑姬氏虽偏居一隅，却是个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不过最近一两年来，他们忽然低调了许多。
游戏组的组员看到街道两侧的招牌，只有两家吃食店。
一人问：“老板，早上吃面哇？”
另一人道：“去小吃店看看呢？”
时延大手一挥：“走，带你们去吃豪华海鲜面，还能点现切鱼生、海胆管够。”
组员愣愣跟在时延身后，以为他在反讽。
毛茸茸小店来接待他们的是胖海豹，在门口一人发一条手牌，再迎他们进去坐。
看到圆敦敦的雪白海豹时，组员们就像被海妖夺走声音的小美人鱼，瞠目结舌，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等进到开在深海的毛茸茸小店，他们还没来得及打开新世界的所有大门，比脸还大的面碗上堆着满满当当的大虾、扇贝、鲜鲍端上来，泛着漂亮光泽的鱼生、堆成山的海胆摆满桌子，鲜味打的人直犯晕。
几人呼噜呼噜吸面条的时候，隐约想起开会时，老板好像说过甲方有什么福利。
如果每次过来加班能吃这么一顿，那就太值了。
吃饭时，时延快速跟他们讲了一下商店街的奇特之处。
身处深海，周围进进出出全是能懂人语的小海豹，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但脑子还是有些滞住，想不明白。
游戏组最后都扶着墙从毛茸茸小店走出来，吃饱了脑子更钝。
来到网吧，看到妖族和魔族客人，他们反应也不是很大。
直到上了网吧三楼，进入路遥的芥子空间，几人好像才反应过来，情绪突然爆发。
路遥的芥子空间重新布置过，空旷的石屋里多了两排石头格子间，设备、网络和日常所需准备得都很妥当。
吃饭可以直接用电脑上的小插件点餐，界内也有准备饮用水、各种零食和水果。
必要情况，还可以使用恢复体力和精力的丹药和魔法药水。
只是路遥实在接受不了在芥子空间里安排洗手间，生理需求需要出来解决。
路遥跟时延介绍完界内的布置，组员们也慢慢缓过了神。
他们其实还是不太相信“芥子空间”的说法，但这边给出的各方面条件确实很好，吃的、用的全包，工作环境也能接受，也不是做白工。
游戏组开始工作，路遥就退出了芥子空间。
为方便组员出入，她在芥子空间里开了一扇门，说出特定密码就能自由进出。
从芥子空间出来，路遥顺着楼梯朝上走，来到四楼。
四楼和五楼将是两个新区域，等游戏组这一次加班结束，她就要开始布置四楼。
为此，路遥用传音玉符联系了池九梦。
上次，池九梦为黎诗君赔罪，送了路遥一星魂火，作为欠她一个人情的凭证。
路遥这次准备就把这个人情用掉。
小熊精哼哧哼哧从楼下爬上来，在三楼没找到路遥，还把游戏组吓了一跳。
时延无奈：“那是一只大熊猫精，叫熊安安。你给他零食就可以摸，性格很温顺的。”
游戏组员：“……”
这是温顺不温顺的问题吗？
熊安安从芥子空间出来，在四楼找到路遥：“门口来了个老头，一定要见你。”

第117章 第八间店
本章含CP线内容。
老头？
路遥不知道是谁。
小熊精也说不认识。
路遥看问不出什么, 随小熊精下楼。
上午的网吧很热闹，妖族、魔族、人族混在一起，乍看很有几分怪异, 还有点拥挤。
路遥心里想着大堂和二楼也要扩建，两个月后开仙魔大会也气派一些。
吵吵嚷嚷的网吧里, 路遥自楼上下来, 隔空与门口的银发老者对上视线。
老者一身青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须发皆白，但面容清隽, 气度绝尘，眉眼间透出一股慈和。
路遥脚下微顿，扫了一眼大堂里的客人, 好几排都坐着修士，打游戏、追剧、看综艺、看二次元、听歌……他们已经很自然的融入了网吧。
路遥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的蹲在靠墙角的位置，那人戴着耳机，面前摆着一堆零食饮料, 屏幕上是大熊猫基地的直播。
金怀尘。
这家伙早几日第一次来网吧，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看直播, 注册账号后开始专门蹲各大动物园在网上的直播, 没直播的时候就看动物纪录片, 每次来都能坐一天。
路遥偏头, 再次与老者对上视线, 别是来寻自家徒子徒孙的家长罢。
老者可能看出路遥迟疑, 笑着朝她招手。
路遥走到门口：“老先生可是有事？”
老者：“小姑娘, 小老儿有一试炼法器, 名叫清心镜, 几百年前不慎遗失。前日偶然感应到它在这山中显威，你可有见过？”
我去我去我去！！！！！
这小老头是仙？
浮世大陆的仙有几种，生来仙根仙灵的真仙，靠修炼修得肉身成圣、功德圆满而飞升的散仙，人族、妖物、精怪皆可成仙。
仙族居于天界，除了飞升之道，与各界少有联络。
路遥在清心镜里读文献时，时常能从各种文字片段里感受到仙族的清高出尘，不易近人。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遇见了仙族，她面上倒是一贯的冷静，从乾坤袋里取出清心镜的碎片：“不知是老前辈的法器，前日不慎被我打破。”
老者拿起碎片打量：“你倒是厉害，肉体凡胎就破了我的清心镜，还碎的这般彻底。”
小熊精站在路遥身后，两根爪子扒在路遥腿上。
原本有点害怕，一听这像夸奖的话就不依了，不住扯路遥裤腿。
小傻子全然不知别人是来问罪的，还想讨夸奖。
路遥抬脚朝后面踢了一下，撩开小熊精，低下头老实巴交道：“早先不知是前辈的法器，当时被困在里面，也是无法，还请前辈见谅。”
老者一扫拂尘，收走路遥手上剩余的清心镜碎片：“无妨，能打破也是你的本事。还有一事，你可知将你困于清心镜中的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
这要怎么说？
就路遥的了解，仙族和魔族的关系其实比较微妙。
好吧，其实是非常不好。
不然，浮世大陆有六界，为何那场上古盛会却独独取了“仙魔”二字？
六界之中，可与仙族一战而不落下风的种族，就是魔。
魔生于心，生于情，生于欲。
只要世间还有生灵，魔永生不死不灭。
仙族诛灭不了魔族，就想把他们压制在魔域，也没能如愿。
最近五百年魔族不出魔域，还是泽缘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力压群魔，强行关闭了界门。
仙子如今在魔域这个消息，很敏感。
路遥略微思索，瞒了下来。
小老头眯着眼睛看了路遥一会儿，也没再多问，转身打算走，好像没看到聚在店里的人、妖、魔。
路遥脑子一抽，出声叫住他，从兜里拿出一把传送卷轴和优惠券：“您老下次有时间，来店里玩。”
管他仙族、魔族、鬼族，来了都是潜在客人。
凌霄仙人低头，望着手里的卷轴和纸片，又抬头看路遥，好像有些无语。
但也没说什么，还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衣袖里一塞，甩着拂尘离开了。
路遥站在门口出神。
她刚才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偏向了泽缘。
仙子的法器是别人的；仙子千年前在瑶池边见过泽缘；泽缘不知何时丢失了记忆；五百年前，泽缘命令众魔关闭界门，魔族自此不再踏入人间……
路遥皱眉，回到休息室，拿出传音玉符。
天渊魔宫。
泽缘坐在九霄魔煞殿正殿房顶的屋脊上，手里捏着一支漆黑的并蒂魔莲发呆。
前些时日，他接连进入三个秘境，就为寻这枝魔莲，原是打算在求亲那日送给路遥。
魔族生来欲念重，世间可以抓住的一切，他们都想要。
泽缘并非例外。
但他总觉得有一样东西，一样本该在他手边的宝物不见了，叫他对旁的事总也提不起兴趣。
于他而言，那件宝物重过世间一切。
他在六界寻寻觅觅，终于在八百年后找到了。
见到路遥的第一天，他就很想把她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
但是看到她含笑如星的眼睛，他生生压制住了那股冲动，竭力表现得风度翩翩又冷淡自持。
他好像天生就知晓她喜欢的样子。
有一天，她说“六界之中，我最喜欢你”。
那个晚上，他在房顶吹了一夜冷风，脑子里噼里啪啦炸烟花。
后来她又说，想要魔君。
他以为这是暗示，吩咐宫中开始准备大婚，又数度进秘境，寻配得上她的奇珍异宝。
他从秘境出来，满脑子只想见她，却在店里见到一个顶着她的脸的假货。
那一刻急怒攻心，他又出奇的冷静，还能留着力道没有立刻碾散那小仙娥的仙魂。
路遥破除法器出来时，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他被挤到一旁，看她笑颜恬静，温声安慰那些脆弱的人族。
他是魔，且是魔界最强而无畏的尊上。
和那些脆弱的人族不同，不需要安慰。
他回头叫旋风带着心思不纯的小仙娥回了魔域。
旁人都以为陆瑶是魔，他一眼便知，她是天生仙灵，但不知为何，原本纯白的仙魂上染了一滴漆黑的执念。
小仙娥给他看了路遥的记忆。
路遥有很多秘密。
路遥想要“魔君”是因为一个奇怪的任务，而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不过只是要魔君，也非难事。
他从暗牢出来，立刻册封魔宝为魔君。
路遥果然很开心。
如今数日过去，聘礼和大婚早已准备妥当，他还在苦恼何时寻个机会先把这并蒂魔莲送出去。
她最近好像很忙。
对她而言，他并不重要。
怀里的传音玉符忽然发烫，泽缘回过神，摸出玉符。
路遥的声音传来：“泽缘泽缘。”
泽缘垂眸，指尖摩挲莲枝：“我在。”
路遥：“今天店里来了一个人，他来寻仙子。我没有说仙子在魔域，但这件事可能有其他牵扯，你能不能去调查一下？”
泽缘：“嗯。”
路遥：“怎么了？心情不好？”
泽缘指尖微颤：“没有。”
路遥：“最近也不怎么来网吧，很忙？”
泽缘：“……没有。”
路遥：“……那你今天过来一趟。”
泽缘：“还有事？”
路遥：“来就知道了。”
泽缘：“……”
路遥放下传音玉符，从随身空间拿出几块上品灵石，稀稀拉拉地撒在绿色猫窝里。
这小破蛋还没孵化出来，已经有了吞金兽的脾气，每天都要吃灵石。
刚开始路遥没经验，路过就往窝里撒一点。
有一天把它吃醉了，满屋子打滚闹腾，差点折腾死。
现在定量投喂，每天不超过二十五块上品灵石。
小黑蛋长大不少，蛋壳也有了光泽，就是表面反而变得更黑了。
小人参精也觉得奇怪，黑得这么彻底的灵兽蛋寻常也少见。
当康幼崽安安稳稳地趴在柔软的窝里，看到路遥就哼哼唧唧地撒娇。
它的情况不好不坏，来了网吧一直是这个状态。
路遥兑了羊奶喂它。
小当康吃完就安心睡了。
路遥摸了摸小猪崽身上，好像有胖一点。
程叶敲门进来：“店主，有人找。”

第118章 第八间店
周末加班&#215;0元度假√
池九梦从程叶身后走出来, 站在门口：“店主。”
路遥这才想起来下楼前联系过池九梦。
来得倒是很快，路遥收回手站起身，“进来坐, 我们先聊聊。”
池九梦第一次进网吧的休息室，看到房间里与网上那些图片大差不差的装修风格, 颇有几分新奇。
她最近也在网上看了好多民宿、酒店的装修, 准备在自家客栈辟出两间现代风客房。
网吧在妖族中间已经相当有名，她在客栈经常能遇到谈论网吧的客人，打个“网吧主题”客房的噱头，很容易吸引好奇的客人。
池九梦坐在沙发上, 望着放在墙角的两个猫窝发呆。
路遥给倒了茶，又端来一盘零食。
池九梦回神：“你去过囚龙城？”
路遥：“这也能看出来？”
池九梦：“当康这种瑞兽，只有御兽宗会养。不过你这只很虚弱, 恐怕活不久。”
路遥：“无妨，它肯定能活。”
池九梦偏头，有些不解：“你有什么办法？就因你短短三日从凡人一脚踏入仙门，还一举突破到金丹期？”
小赛季期间, 真假店主的事迹早已在妖魔中间传开。
最为众妖津津乐道的就是没有丝毫修为的店主破开法器逃出来时，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普通人往往要在炼气、筑基两个阶段耗费数十年时间, 资质差一点的几十年也有可能, 但店主只用了三天。
这是何等的恐怖？
她身上本就有些叫人看不懂的术法秘技, 如今更叫人望而生畏。
池九梦方才一见路遥, 就知外界的传言不假, 她确实已经到了金丹。
但小当康这件事, 她还是觉得路遥未免有些自负, 连御兽宗都无力回天, 她还能如何？
路遥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尖锐, 平静道：“无他，只因我想叫它活下去。”
狂妄至极。
池九梦好像第一次认识店主。
路遥没有解释，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粒金色的种子，聊起叫池九梦过来的目的：“这是一粒空的种子，我想在里面构建一个试炼场。”
池九梦盯着那枚闪闪发亮的须弥芥子，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须弥芥子，世间罕见。
池九梦见过两次，飞升的大能留下的试炼之地，都是在秘境之中。
她忍不住伸手拿起须弥芥子，细细打量：“你从哪里得来这等异宝？”
这还是颗没用过的芥子。
上次系统发放的奖励里，路遥最中意的就是这粒空的芥子和那截建木。
有了这两样东西，召开仙魔大会的条件就完全满足了。
路遥没提建木，只道：“这不是重点。你若帮我这次，前尘旧事一笔勾销。”
这个要求比池九梦预想中要低得多，帮了这次就能还掉人情，还是在芥子空间中搭建幻境，她没有犹豫的理由。
两人商量妥当，签了契约。
路遥带池九梦上楼看场地，遇见游戏组的人。
几个青年站在三楼的栏杆边朝下张望。
熊安安也跟他们在一起，脸颊鼓鼓，一看就被投喂了不少零食。
他们看到路遥有点拘谨，像是摸鱼被了个现行。
路遥倒是没有多问，路过想挼一下小熊精。
熊安安还因为早上没能讨到夸奖的事情赌气，往后躲不叫路遥摸。
路遥没挼到，也没勉强，径直带池九梦上了楼。
熊安安望着路遥的背影，低低“嗯嗯”两声。
这时，上洗手间的同事回来了，几个青年哄着熊安安一起回了“加班室”。
芥子空间里没有洗手间，第一个组员第一次出来上厕所，消失了一天，回去委屈地说明明只去了几分钟。
界内的组员不信，出去进来试了几次，时间的流逝速度真的不一样。
几分钟还好，有人拉肚子，上个洗手间能消失一星期。
游戏组觉得这样挺影响工作进度，就想了个小办法，定个时间一起出去，再一起回来，中间不想去洗手间的人就在外面透透气。
说实话，上次一群人去洗手间还是高中时期，上班还一起上洗手间，真有点像上学时候的课间。
就是没想到会遇到店主，还以为会被说，几个青年回到加班室，还在聊这件事。
时延没有出去，黑着脸抬起头：“去个洗手间去了三天，别闲话了，快点干！”
一个组员把熊安安塞进时延怀里：“老大，你这是加班上头，对身体不好，吸熊放松一下。”
时延真放开手抱住熊安安，提醒他们道：“别想着时间多瞎玩儿，早点把这一趴做完，晚上还能到隔壁店铺泡会儿温泉喝点酒。”反正有人接送，也不开车。
温泉！！！
还有这福利？
时延：“忘记说，隔壁那家电影院有全息电影。”
全息！！!
我去我去我去！
组员终于不闲聊摸鱼了，上午忙完，下午先去毛茸茸小店挼海豹吃海鲜，出来看个电影，晚上再去泡温泉。
周末加班&#215;
0元度假，顺带加了个班√
网吧四楼，正中间有一个漆黑的石台。
路遥重新拿出那枚空的须弥芥子，放在石台上。
金色的椭圆形种子没有接触到石台，在距离石台约有一拳的距离悬空。
路遥拿出漆黑的手杖，轻轻点了它一下，薄雾自四周浮起，逐渐包裹住四楼和五楼。
池九梦环视四周，目光无法控制的落在路遥手上。
她手里那根漆黑的短杖透出一股十分诡异可怖的气息，完全不像是金丹期修士可以驾驭的法器。
路遥注意到她的目光，托举起手里的短杖：“这是我的本命法器‘规戒之尺’。”
池九梦忍不住摇头：“瞧着像法器，但有点怪异。”
路遥笑而不语。
她手里的确实不是法器。
路遥在清心镜里读了上万册书，见识到很多奇门术法，多了见识，也有了一些关于力量的具体的想象力。
修仙于她而言，低效又耗费时间。
等她在这个世界完成了任务，到下一个世界又要重新学习一套力量法则才能自保，这就很没有道理，还会拖慢她开店做任务的进度。
圆梦系统曾经透露过一次，她通过做任务积攒愿力。
愿力就是助店主实现愿望的力量，愿力越来越多，她就会越来越强。
路遥在清心镜中偶然想起这件事，尝试以愿力作为基础，通过修士的求道之路，摸索到了独属于她的力量法则。
她将自身持有的所有力量统一到愿力之下，幻术、魔法、超能力、仙法皆成为她可以用愿力发动的技能，遂得到了这柄规戒之尺。
尺身上粗下细，尺柄处有一团凸起，疑似刻有两面神像，通身漆黑，又有黑雾遮掩，看不清形貌。
池九梦只觉得这柄法器越看越不舒服，看久了会不自觉想俯身叩地，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又忍不住道：“既有这等法器，又何须用得到我？”
路遥：“店中事忙，这幻境也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她手执短尺一点，一摞图纸凭空出现在池九梦眼前。
池九梦惊异：“这算一个幻境？”特么的这是要搭个六界出来啊！
路遥的意思很简单，她不仅要做一款网游，还要把游戏里的世界拿出来，放进她的芥子空间。
到时这个模式会成为仅在超时空网吧开放的特殊模式——全息修真模式。
不仅是浮世大陆的客人，商店街的店员、客人都可以建号体验。
路遥和池九梦忙了几个时辰，只做出一点框架，进度比预想中慢很多。
池九梦累得嗑了几瓶丹药。
她打坐休息的时候，路遥还在她耳边低语：“其实，我还有一个可以凝滞时间的芥子空间。界内一年，界外一天。”
池九梦猛地睁开眼：“……”
当初她居然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人间好骗的小娇娘？比算盘精还精明会算。
路遥和池九梦从四楼下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游戏组的加班早已结束，组员跟着时延在商店街疯狂体验项目，连盲盒店和美甲店都没漏过，这时候还在温泉旅店泡温泉。
路遥在大堂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还以为他没来，推开休息室，泽缘坐在沙发上，熊安安和小当康都趴在他腿上哼哼唧唧，各种撒娇。
路遥这一天虚耗过度，很疲累，但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什么时候来的？”
泽缘：“刚来。”
熊安安跟路遥赌气，下午被皎娘说了，心里不好意思，这会儿立刻道：“泽缘叔叔来好久了，等你一下午。”
泽缘……叔叔……
泽缘：“……”
路遥拼命忍住笑意，点熊安安：“是泽缘哥哥。”
熊安安：“大我几千岁也是哥哥？”
路遥肯定地点头：“几万年也是哥哥。”
泽缘捂脸：“……算了。”
他突然想到路遥也才二十多岁……

第119章 第八间店
本章有CP线。
路遥又喂了当康幼崽一顿奶, 给灵兽蛋撒了几块灵石，起身叫泽缘随她出去。
他们平时都忙，见面的时间不算很多。
泽缘心里有疙瘩, 最近都不主动来网吧，两人挺久没见了。
熊安安听到路遥要带泽缘出去玩儿, 眼巴巴跟到门外, 在吧台被皎娘拦住了。
路遥拿出传送卷轴，带泽缘到了中都城。
中都城是人族的城池，城中几乎没有妖族和魔族，连修士也少见。
路遥和泽缘化作普通人的模样, 走在灯火辉煌的夜市中。
他们运气不错，遇到十五灯会，街上人头攒动, 多是男女结伴夜游，热闹得很。
路遥买来一盏莲花灯叫青年提着，回头又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他一串。
泽缘努力绷住脸, 摇头拒绝。
路遥也没勉强他，又转身去小摊上搜罗有趣的小物。
泽缘默默跟在她身侧, 看她饶有兴致的挑拣。
路遥在卖刺绣香粉的小摊上看中一个金线绣的小钱袋, 绣面平整, 样式素雅又精致, 回头问：“这个好看吗？”
泽缘点头。
路遥：“喜欢吗？”
泽缘抬起眼皮, 有些疑惑。
路遥不看了, 拉他走：“不喜欢就算了, 我们再去看别的。”
泽缘有点后知后觉, 站在路边不动, 探究又奇怪地看着路遥。
路遥拉不动他，“怎么了？”
眨眼的时间，泽缘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抽出手臂，试探地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垂眸等了一会儿，抬头看她。
路遥面上平静，心里还是有点触动，笑意不经意爬上嘴角，没说话，任由他拽着站在人海中间。
泽缘琥珀色的眼瞳华光摄人，薄削的嘴角上翘，紧紧攥住她，突然转身飞快脱离人群。
到了无人的角落，他带她飞起，落在中都城内最高的殿宇房顶。
喧嚣远去，远处灯海浮沉，凉风拂面，叫人神思清明。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地方。
他犹豫片刻，还是从怀里拿出并蒂魔莲：“送给你。”
路遥有些惊讶：“你去秘境就是为了它？”
传说中千年开一次花、六界中几近绝迹的极品灵植，还是难得的双头并蒂莲。
泽缘没有否认，也不会邀功。
路遥伸手接过：“那都好久了，怎么现在才给我？”
泽缘猛地抬眸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路遥：“难道说……一开始没打算给我？”
泽缘心慌，立刻道：“……怕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路遥拿出规戒之尺，把魔莲贴在尺身上比来比去，“不介意我把它炼制了罢？”
现场炼制实属硬核，泽缘还沉浸在成功送出礼物的快乐中，大方道：“既已送你，随你处置。”
路遥用芙拉的祝福炼制了并蒂魔莲，使其与规戒之尺融为一体。
炼制后的莲枝褪去漆黑的外壳，露出金色的内芯，缠在漆黑如墨的尺身，两朵莲花正好拱在两面神像之下。
路遥心念一动，手心浮现一枚规戒之尺的缩小版吊坠，漆黑发亮的尺身上缠着如水流动的金色莲枝。
她举起手递到泽缘面前：“这是我的愿器所化的半身。”
他送她的耳坠，大概和那些神明送她的半身凭证一样，拥有近似神明的力量。
她也想送他一样差不多的东西，虽然他还没有想起来那些事。
这枚坠子同神明的半身一样，往后会一直跟着他。
泽缘没有伸手，微微朝她倾身，侧脸看向左边，露出通红的耳朵。
路遥愣了一下，合上手心，再张开，光秃秃的坠子上有了圈夹。
“好了。”路遥松开手。
泽缘已经变回原本的长相，黑发红眸，耳下一缕金色流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路遥此前就注意过，这家伙有耳洞，和她刚好一右一左。
他戴这种饰品也未见不妥，甚至有几分好看。
尽管心里美开了花，魔尊脸上还是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动摇。
路遥和泽缘肩抵着肩，看星星看月亮，看远处的灯火。
泽缘的心海一片平静，从未如此安宁过。
往日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因为有她一起，就叫他不愿清醒，只想就此沉溺下去。
夜风拂在脸上有些凉的时候，路遥道：“不早了，送我回去好不好？”
泽缘回神，自无二话。
小人参精在网吧待了一周，一直帮忙照顾当康幼崽和灵宠蛋。
路遥找她聊了聊，成功聘请小人参精当游戏项目的内容顾问。
第二周，游戏组过来加班，见到和熊安安一起玩儿的年画娃娃，一群单身青年被萌得心肝乱颤，几乎控制不住父爱泛滥，差点把年画娃娃吓哭。
路遥平时都不管他们，听说这事，特意到加班室说了几句。
言行举止请克制一点，不要吓到（一千多岁的）小朋友。
此外，小熊精再一次受到百万暴击。
他没想到自己的可爱等级居然和人参娃娃一样，网上不都说大熊猫是国宝吗？
他偷偷看了不少动物园的大熊猫直播，人类对大熊猫的爱完全没有底线，怎么会跟人参娃娃一样呢？
小熊精不理解。
加班室的青年们看他堆成个三角饭团闷在墙角，走过去抱他：“宝宝怎么了？哥哥教你敲代码好不好？”
熊安安：“……”
游戏组周末定时来商店街加班赶进度，路遥和池九梦每天也在持续搭建网吧四楼的幻境。
一个月之后，游戏组蔫巴巴地从芥子空间出来。
“终于肝完了，不容易啊！”
“不行了，我要吃大餐，泡温泉！”
“安安呢安安？只有毛茸茸的大熊猫可以治愈我！”
“店主，最后一次可不可以摸一下店里的当康崽崽？”
当康幼崽来网吧一个多月，商店街的店员和合作方都知道，谁都想来沾一沾瑞兽的财气。
路遥私下想了不少办法喂养小当康，崽崽长胖了一点，但远没有达到健康的状态，它的后腿还是无力。
不过，金怀尘和小人参对于当康崽崽又活了这么久感到无比惊讶，特别是金怀尘，时不时来确认小当康是否存活。
金怀尘在网上看了很多动物纪录片，又阅读文献，最近在尝试结合科学喂养的理论，照顾兽山的小崽崽。
路遥没有松口，叫小姬安排游戏组去休息。
最后两周工作量大，他们整个周末都在加班，确实疲惫。
不过历经一月的紧张准备，商店街和时延团队合作制作的全新仙侠网游《浮生六界奇谈》终于完成。
又过了一周，经商店街内部工作人员反复测试，修复数个ｂｕｇ，终于确定《浮生六界奇谈》可以开始客户内测。
商店街那边还有一些手续流程要走，游戏没办法立刻上线，姬止心在跟，程序走完前无法进行内测。
那边倒是不急，路遥叫游戏组准备三百个内测账号，先发放到浮世大陆，邀请网吧的客人三日后参加为期一周的内测。
超时空网吧的客人第一次听说“游戏内测”，被告知只有三百个名额的时候，互相之间还起了攀比心，又开始拿小零食“贿赂”网管，想A一个内测名额。
程叶和小钟开始觉得店主心大，毕竟浮世大陆只有一间网吧，就算最近又扩建了一次，机子还不到一百台，投放三百个账号，客人也不可能同时上线。
但是内测的消息一经发出，不到一天，三百个名额就被领走了二百九十个。
路遥提前预留了十个名额，准备用一点特殊手段送到冥界。
冥界，渡河。
谢一和范崧上次因鬼门大开被罚守门一百年。
无人问询的时候，两人也会偷懒，坐在河畔发呆。
他们总是会不经意想起上一次鬼门打开的那个夜晚，误入人间的网吧。
原来不知道还好，得知了有那样的地方，就总也忍不住惦记。
若是没被罚，偶尔换班去人间勾魂，还能找机会去过过瘾。
现在就是枯守一百年，等他们能再去人间，怕是那小店主已经在奈何桥上走了好几遭。
范崧百无聊赖地躺着，手枕在脑后，脚边暗红色的河水静静流淌，天空晦暗，没有一点乐子。
谢一嘴里叼着根石蒜花，随手捡起不知是谁的骨头，往河里丢。
水波浮动间，一串白色的信封从上游飘飘荡荡，顺着水流浮沉。
谢一觉得奇怪，伸手捞了一封，突然用力拍打范崧的膝盖。
范崧坐起来：“发什么疯？”
谢一把信封塞给他，范崧看到也是一惊。
这是一封来自超时空网吧的邀请信。
内容暂且不说，这东西怎么会从人间流到渡河里？
两人立刻去检查鬼门，没有被打开的迹像。
但十封邀请函确实是神鬼不知地从人间到了渡河。
谢一和范崧对网吧心心念念，但也不会因此玩忽职守。
这十封信函的到来，带给他们的惊吓不次于鬼门被强行破开，甚至更离奇诡异。
两人片刻不迟疑，拿着十封邀请信交到上司手里。
两日后，路遥的超时空网吧歇业一天，维护升级。
又过一日，早晨五点，网吧准时开门营业。
浮生六界奇谈（修真版）内测开始。

第120章 第八间店
游戏内测。
维护升级之后, 网吧一楼大堂扩大两倍，新增六十台机子。
二楼原本只有紧挨着墙的一圈浮廊有包间，扩建之后, 红木走廊自四周的浮廊朝中心延伸，搭建成十字方格状的悬空路桥, 交叉的路桥中间用屏风围成包间, 从单人包间到二人、三人包房，二楼新增三十台机子。
新建的三楼、四楼、五楼暂时不对客人开放，路遥维护时，还稍微扩大了小卖部和快递货架的区域。
因为忙于扩建店铺和搭建幻境, 路遥白天没办法再在小卖部上班，经皎娘推荐，招聘了浮生六界门的小花妖羞羞（本体是含羞草）, 和皎娘一个岗位，轮流上白班和夜班。
程叶开始全权负责游戏的开发和运营，和小钟同时推荐了小豹妖文融和魔族的观重当网管。
网吧规模大了，楼上楼下都要人照看。
路遥找文融和观重聊了聊, 签了试用期合同和契约。
今日开门营业，新店员全都在场。
熟客涌进来, 脚下不免迟疑。
堪堪一夜, 网吧变化太大了。
店里总计新增九十台机子, 超时空网吧的规模已经比得上市中心人气火爆的大型网咖了。
不过熟客也知晓店主的手段, 惊异片刻, 适应良好。
吧台、小卖部和快递货架中间都多了一条约一米宽的过道, 还重新规划了排队区域, 开机子、买东西和拿快递的客人往后不用再挤在一处比声音大。
客人们好奇地打量一阵, 与同伴讨论几句, 默默到吧台排队，找网管开机子。
他们还记得新游戏今天内测，原来担心抢不到位置，扩建后店里敞亮不少，但还是先开了机子比较放心。
浮生六界奇谈测试服开启时，一楼和二楼上空同时投影下一段开服CG，长达一分半钟。
浮生六界门在店里的弟子，熊安安、小麻雀精，妖族、魔族、修士在大堂或是二楼浮廊，仰头就能看到宛如秘境幻境的游戏场景。
大抵此类幻境在浮世大陆不罕见，浮生六界奇谈的世界背景也多有参考浮世大陆，粗看CG画面，许多客人只觉得新鲜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并未感到惊奇。
但是开服CG中有几个画面格外引人注意，团战队伍里有妖、有魔，也有修士。
他们并非对手，而是同伴。
对手的队伍里出现了斥候麻雀精，又有鬼族和仙族，打斗场面激烈流畅，叫人移不开眼。
最引人心弦的是无论人妖神鬼，在团战里皆是配合作战，打得有来有回。
天衍宗的凌相思坐在大堂，双手抱胸，微微皱眉：“这游戏里修士怎会与妖魔混在一起？”
九绝门的简不移坐在她旁边，低头看她一眼，又抬头看向大堂里三五成群的妖族、魔族，早都说不清了。
小赛季结束，修士战队为了见到那位三界最强，又私下挑战商店街战队数次。
有时候店员忙，抽不开身，两边商量后，由浮生六界门的弟子代为出战。
迄今为止，修士战队仍未能战胜商店街战队，最多拿到一个小分，自然没能见到那位三界最强。
不过修士与妖魔在网吧遇到，已经能互相无视，偶尔甚至还会讨论几句网上的趣闻和游戏打法。
但是像浮生六界奇谈开服CG动画那样，在激烈紧张的打斗中将后背交给妖族、魔族，正统修士只觉得无稽又荒诞。
妖族、魔族也觉得不爽，平时上网就算了，其他地方谁会信任道貌岸然的臭修士啊？
开服CG播放完，测试服正式开服。
来自三界的客人多少带了点小情绪，陆续登录游戏。
登入游戏界面，开篇还有一段大约一分钟的世界背景介绍，随即屏幕上出现六扇黑铜大门。
浮生六界奇谈游戏中有六个可选种族——凡人、修士、妖族、魔族、鬼族、仙族。
小麻雀精们站在电脑前，看到屏幕上代表六个种族的六扇黑铜大门，毫不犹豫点了“万妖之门”。
隔壁坐着小熊精，他是半妖，纠结半晌，也进了万妖之门。
观重在上班，看到丹犀进了“炼魔之门”。
修士无一例外全都进了“求道之门”。
选定种族后，再看详细介绍选择修行之道，最后开始捏脸。
界面上有系统提供的“零件”，也有纸笔，玩家可以自定义自己的形象。
捏脸之后，正式进入游戏。
浮生六界奇谈目前开放三个玩法，第一是跑图做任务，积攒经验、灵石和强化材料；第二是组队刷本打材料，这两个玩法和目前市面上常见的页游差不多。
通过任务积攒的经验用于升级角色，材料和灵石可以提升角色属性、强化武器、炼制丹药，武器和丹药成品可以拿到武器铺、丹坊卖掉。
第三个就是多人在线竞技，账号等级达到二十级后开启。
两个阵营对抗，互相推图。
地图有三种，可选择三人对战、四人对战，或是五人对战。
这个玩法模式就是仙侠版MOBA游戏，但是在浮生六界奇谈里的名字叫“试炼之涯”。
在这个模式中，玩家可以脱离刚进入游戏时选定的种族限制，在卡池中自由选择不同种族的不同角色，多名玩家线上对战。
官方会定期更新角色，角色会具体到六大种族中某个特定族群。
浮生六界奇谈里，第一个被设计出来的角色就是妖族斥候小麻雀，灵感来自长住网吧的小麻雀精和路遥给它们画的那张拟人图。
因为素材过于丰富生动，斥候小麻雀的妖形、人形、技能设计和背景故事设计总计只用了两天。
内测第一天，大多数内测玩家没有刷到二十级，还在不停跑图刷任务。
浮生六界奇谈比较特别的一点是不同种族接到的任务、走图和副本内容都不一样，任务奖励也略有差别。
玩家可以在世界频道交流玩法和任务，私聊还能交换材料。
第一天，全服陆续有两百名玩家上线，但线上有用的反馈比较少。
第二天，有人升到二十级，进入试炼之涯。
因为内测基数本就不大，一天就刷到二十级的人还比较少。
这时试炼之涯只能开人机模式，还是三人模式。
偏偏进去的三个玩家都是修士，衡泽宗的姜堰、天衍宗的凌相思和昆仑派的萧亦。
第一次进入试炼之涯，玩家会看到一个新手教学视频。
一是介绍地图和玩法，二是介绍目前可使用的角色。
视频看到一半，三个人从容起来。
这模式他们熟悉啊，不就多人对战吗？
原来是这种组队打团，那对战中出现不同的种族也不奇怪。
不过选人阶段，三个人还是都选择了修士角色，而且都选择了剑修。
同队可重复选择同一角色也是浮生六界奇谈与其他MOBA游戏不太一样的一点。
电脑对手则有点雨露均沾的意思，妖族斥候小麻雀，魔将血魔，人族琴修。
角色选定，开始载入地图。
三人模式的地图只有一条贯通的线路，但是阵营两边有设计多处buff点，可争夺资源其实不少。
凌相思和萧亦都是剑修，选择角色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拿了卡池里唯一的剑修角色。
姜堰的情由就复杂一点，他本身资质差，在衡泽宗没办法学剑才做了丹修。
进入浮生六界奇谈，姜堰一开始就选择了求道之门。
第二轮选择“修行之道”时，他不想做丹修，而是选择成为一名剑修。
剑修的修行之路和丹修不一样，哪怕游戏的设定并不完全依循现实，姜堰也在游戏中短暂地体会到练剑修行的快乐。
因为喜欢，他在游戏里拼命修炼，提升等级，成了第一批进入二十级的玩家。
开启试炼之涯后，卡池里有两排角色，姜堰立刻从四个修士角色里选择了唯一的那名剑修。
三人进入地图才分心看角色技能，三个技能，一个普通攻击，一个连招，一个大招。
这个剑修角色在游戏中的定位是刺客，高爆发、强输出，操作难度四颗星（满星五颗），缺点是脆。
萧亦看完就有想法了：“只要熬到五级，在金丹期升级一次大招，削对面跟切菜一样。”
凌相思也是这个想法。
为了见到那位三界最强，他们在网吧一直玩5V5游戏，看到这个游戏机制，很快就明白了玩法。
姜堰滚了几遍键盘熟悉技能，默默跟上两个队友。
他们确实是按照峡谷游戏的思路在玩儿，手短又脆，就猥琐发育。
三个人的计划很美好，苦苦熬到五级金丹期，升级大招后就去干架。
但是对面的斥候麻雀精在五级时化形，化形后升级大招，多了五只没有化形的麻雀小弟，探视野、骚扰对手、掩护，没什么攻击性，但能把人烦死。
而主力输出血魔近战攒血怒，砍人痛，还带吸血，化形后武器可以幻化成吸血蝙蝠，进行中距离攻击。
最气的是那个琴修，麻雀小弟骚扰时，他给上加速buff，血魔血条快见底，他立刻给人回血，时机精准。
回血后，血魔在麻雀精的掩护下扔一波技能，三个小脆皮就跪了。
剑修组从复活点出来还不死心，总想靠操作赢回来，又打了三波团战，越急越输，差距越来越大。
不到二十分钟，玩家队的城池被电脑队推平。
萧亦和凌相思呆滞地望着屏幕上硕大的“失败”，想不通为何剑修会打不过对面，血魔略过不提，后期他们甚至连斥候小麻雀都打不过。
姜堰也难受，三个剑修没有打过电脑。
那斥候小麻雀明明没什么攻击性，出了肉装，竟是一点血皮都削不下来。
萧亦和凌相思觉得这游戏的玩法设置极为不合理，两人忽然没心思再玩，退出来填完反馈问卷，怏怏不乐地下了号。
姜堰一个人还玩了几把，他的队友都是电脑，久了也觉得没意思。
他退出试炼之涯，继续接任务刷材料，偶尔在世界频道拉人打副本，继续刷级。
退出试炼之涯的时候，姜堰刚好升了一级，当时眼前黑了一瞬，似乎看到一扇奇怪的门。
但那一瞬非常快，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经恢复正常，他怀疑自己玩得太久，累了眼睛，没有多想。
到了下午，大概有三十个内测玩家刷到二十级。
玩家多起来，进试炼之涯时，不免会遇到其他种族。
刚开始，玩家大多会选择和自己同族的角色，队伍配置没有三剑修那么极端，玩起来其实还挺有趣味。
浮生六界奇谈的角色设计新颖有趣，妖族和魔族有化形前后两种形态，修士升级也会换装备和武器，光是探索不同角色升级后的形态都能引着他们玩一下午。
网吧最上头的要数小麻雀精们。
它们此前不知道店主把小麻雀精设计成了游戏角色，在CG里看到也不懂，直到进入试炼之涯，看到卡池里熟悉又陌生的角色卡片，几只小麻雀才惊了。
妖族斥候小麻雀！
它们是斥候！！！
小麻雀精叽叽喳喳吵闹起来，第一把就选了斥候。
斥候的特点是灵活，擅长骚扰、辅助，化形后还有同伴帮忙。
升到五级化形时，做梦都想化形的小麻雀精们激动得蹦蹦跳跳。
等它们修炼到化形，肯定也有这么好看、这么厉害。
除了小麻雀精，目前发布的角色卡片总计二十四个，人妖神鬼精怪皆有。
晚上，网吧里关于浮生六界奇谈的讨论多起来。
妖、魔客人热衷于讨论试炼之涯的角色卡片，尤其是原形与某个游戏角色属于同宗的客人，像领了奖状一样侃侃而谈。
小麻雀精在店里尾巴更是都要翘上天了。
熊安安又自闭了。
他明明是店里最受宠爱的小熊精，是国宝，却没有在新游戏里拥有一张角色卡片。
那群还不会化形的小麻雀精不仅有角色卡片，还是开服第二天被讨论最多的人气角色。
小熊精在大堂的地板上打滚，嘤嘤嘤发脾气。
小钟背着包踏进店门，看到一团滚得满身灰的芝麻汤圆，他也不嫌弃，弯腰捡起来：“小熊精怎么不高兴了？”
熊安安委屈巴巴地嘤嘤叫，豆豆眼一直哀怨地看路遥。
路遥怀里抱着小当康，无奈道：“发脾气呢，因为没有把伟大的国宝崽崽做成角色卡片。”
熊安安听路遥这语气就知道遭了，店主吃软不吃硬。
他挣扎着从小钟怀里滑到地上，哒哒哒跑去抱住路遥的小腿，转而撒娇卖萌。
店里突然升起一股叫人背脊发凉的冷意，路遥回身，打量四周。
快递货架的旁的墙壁上缓缓浮出暗红色的水迹，路遥猛地搂紧怀里的小当康，往外推小钟：“鬼门要开了，你先出去。”
钟连嘉：“……”
什么情况？
路遥也在想来者的意图。
小当康的时间到了？
还是因为她送去冥界的那十封邀请函？

第121章 第八间店
卖点是全息修真。
姬非臣正在整理快递货架, 还剩几个快递没被拿走，客人可能晚上才会过来。
看到墙后浮出暗红色的水迹，他微微顿了一下。
店里的客人并未察觉鬼门将开, 路遥把小当康和熊安安交给皎娘，快步走到快递货架前, 叫姬非臣也先出去。
墙上水迹一路漫延, 已经有门的形状。
这扇门比较小，和上次二楼那扇锈迹斑斑的铜门有些不同。
玄铁门框中间浮出一个鬼头，青面獠牙，嘴里衔着一把锈痕斑驳的匕首, 脖颈上绕着粗粗的锁链，外凸的大眼珠咕噜咕噜转了两圈，视线定在路遥身上。
那鬼头咬着刀, 没看见嘴动，发出粗嘎嘶哑的声音：“找到了。”
路遥上前一步，“请问阁下是？”
吱呀——
一阵叫人牙酸的声音传来，玄黑鬼头门拉开一道缝隙, 一叠白色信封从门口递来。
路遥看到门缝里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她。
她看了一眼那叠信封, 没有接, 只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楼上还有位置, 不知客人几位？”
玄黑铁门拉开, 走出来四个鬼族。
两个男人两个女人, 皆身穿低调的玄黑衣袍, 眼瞳漆黑, 面皮比普通人要白两个度。
他们安安静静从门里走出来, 都不说话。
渡河在门后静静流淌, 鬼门将要合上时，一个鬼差扒住门，朝他们喊：“不懂就问，别装哑巴。”
正酷酷摆姿势的四个鬼族：“……”
路遥认出那名鬼差，正是上次来过店里的谢一。
她叫住他，没喊名字，只叫鬼差大哥稍等，回头从小卖部的货架上扫了一堆零食，又拿了几瓶饮料装在袋子里，递东西时低声问了几句。
谢一对店主的手段是佩服的。
那邀请函里不知有什么玄机，他们上交信件后，上面吵了一阵，最终决定派几名鬼差来看看情况。
路遥听到这里就放心了。
她那邀请函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用魔神的指骨写的信函而已。
时间有限，谢一和路遥说了几句，鬼门再度合上。
谢一提着一堆人间的吃食，踩着渡河水，去找范崧。
待墙上的鬼头门消失，连暗红色的水迹也消失无踪，路遥才转身招待几位鬼差。
路遥引他们到吧台，叫小豹妖给开机子。
四名鬼差忍不住回头打量店里，这里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热闹就算了，人族、妖族和魔族竟然混迹在一起。
上头叫他们来，说得挺严重，情况瞧着确实有些不妥，但暂时看不出里面有什么门道。
大堂早没有多余的机子，路遥叫观重带客人上楼，顺便教他们使用电脑。
鬼族客人上了楼，路遥发消息叫小钟过来上班。
楼上，四个鬼族坐在包房里，看视频学习使用电脑，时不时问观重几个关于网吧的问题。
观重毫无所觉，知无不言。
鬼族客人开始还顾得上打探情报，学习一个时辰后，开始沉迷在网络的花花世界，逐渐忘记初衷。
玩到半夜，一个鬼族终于想起上峰派他们来时的吩咐，在屏幕上找到浮生六界奇谈的图标，用内测账号登入游戏。
大概是盯着屏幕看久了，他有些疲累，看完新手教程也不想动，无聊地点开世界频道，看别的玩家聊天。
【谁有水绵草？我用金福花换十棵。】
【离谱啊，为什么试炼之涯的那个妖族斥候那么拽？就没有制裁他的法子吗？】
【网吧偏心妖族、魔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连妖族和魔族的角色都比修士厉害，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
【也不能这么说，阵容选择很重要。只要不是全队剑修或是刀修，适当和妖族、魔族配合，修士发育起来也很猛。】
【你是不是有病？谁要跟妖族、魔族合作啊？】
【你厉害，看不上妖族和魔族，有本事别来网吧啊！】
……
世界频道很快吵成一团。
鬼族还是萌新，好些网络词汇都看不懂，只觉得这群人吵得热闹。
人妖魔仙最后都会进鬼门，其实死了都一样。
因为活着，才有那么多吵吵嚷嚷的理由。
这时，有个玩家在骂战中发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我去，进幻境了！】
老玩家忙着吵架，无人注意。
鬼族客人没读懂，按住那句话，点击下方的“回复”，问：【什么幻境？】
那个玩家立刻回复：【不知道。刚刚我的等级升到四十，眼前一黑就进了幻境。你在哪里看到我？】
鬼族客人：【世界频道。】
玩家：【我去！居然是真的！】
鬼族客人：【什么意思？】
玩家：【我在幻境里，面前有一块悬空的奇怪面板，用手操作一下就能在世界频道发消息，还以为没人能看到呢。】
这一次鬼族客人没有回复，世界频道的大多数玩家都看到了聊天消息，开始疯狂滴滴进入幻境的玩家。
【什么幻境？】
【和屏幕里一样，硬要说就是我变成了我在游戏里玩的角色。】
【背包呢？背包还在？】
【没在身上，但点开面板可以看到，任务采集到的材料和灵石都在格子里。】
……
【从来没听说过……如何才能进入幻境？】
【不知道，我升到四十级就进来了。】
……
世界频道安静下来，大概停顿了十秒，忽然开始像滚动屏一样飞速刷消息。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游戏怎么可能和幻境连接？】
【难道这就是ｂｕｇ？】
【网管呢？叫网管！！！】
……
五分钟后，网吧再次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发布第二条游戏ＣＧ。
账号升级到四十级，玩家就会被召唤到游戏幻境中，亲身体验浮生六界奇谈世界的波澜壮阔。
网吧的玩家：！！！
全息网游修真版！
原来前几天的刷级、做任务、打对抗赛都不是这款游戏的卖点，全息修真才是！
因为这个消息，店里的客人躁动起来，顾不上吵架，彻夜刷图做任务，目标是四十级。
不要问他们明明每天都在修炼，为什么还要跑到游戏里体验修真升级，根本不一样。
玩过几天后，浮世大陆的客人已经明白，浮生六界奇谈的世界和浮世大陆并不完全相同。
游戏世界的地图设置、任务玩法、对抗赛，还有地图上的山川湖海都与浮世大陆不一样。
其实有很多小妖、小精怪因为修为太低，平时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试炼幻境，但在浮生六界奇谈的世界，只要刷到四十级，就可以被召唤进游戏幻境。
在网吧客人眼里，他们其实不是被召唤到幻境中，而是进入了面前的箱子世界，变成了屏幕上到处乱跑的像素小人，想想就很有趣。
自第一个玩家进入幻境起，当晚陆续又有十来个玩家进入幻境。
到了第二天，浮生六界奇谈在客人中间的讨论度再次攀上一个高峰。
原本因为游戏的机制设计，不少人族修士玩过几次后就没玩了。
听说浮生六界奇谈连接试炼幻境的消息，又跑回来重新刷级的不在少数。
内测第六天，大部分玩家的账号等级都已达到幻境的准入门槛，就连晚来两天的鬼族客人也都进入了幻境。
重新站在六扇黑铜大门前，一位女性鬼族没有选择“森罗鬼门”，而是去了少有人选择的“浮华人间”。
她死去千年，早在死气沉沉的冥界呆烦了。
因入了鬼门，做了鬼差，再要投生去人间也非易事，不如在这游戏中再活一回。
厚重的黑铜大门缓缓打开，光亮透进来。
她眯了眯眼睛，听见街上热闹的吆喝声，踏进门里，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她正在一条热闹的街上，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化作声音、气味，瞬息之间将她包裹。
鬼族愣了片刻，真的是人间，丝毫看不出是幻境。
她抬手掐了自己一把，会疼。
“卖包子哩！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路边的叫卖声拉回客人的思绪，香味直袭鼻腔，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走过去叫老板包了两个包子。
浮生六界奇谈世界的通用货币只有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上品。
大包子一块下品灵石一个。
鬼族客人买两个包子，点开系统背包，从放置灵石的格子里抓出两块下品灵石付账，转身撕开油纸，抱着大包子啃起来。
宣软的面皮不厚，一口就咬到软嫩多汁的肉馅，有些烫，但根本舍不得停下，越嚼越香。
吃完了一个，鬼族客人猛地想起来：幻境里的食物能吃吗？
她生前是一名修士，曾去过一两个小型秘境。
可惜没有气运，没有在秘境中获得机缘，更没有遇到过试炼幻境。
千年过去，前世记忆也模糊了，一时竟无法判断这情形到底正常不正常。
不过进入游戏幻境的玩家多起来，很快有人发现这个幻境与他们寻常遇到幻境不同。
秘境中的幻境更像是一个早就预设好谜底的谜题，重在考验进入幻境之人的心性和实力。
幻境之中存在的一切都是虚幻，破除谜题，找到答案才是目的。
但浮生六界奇谈的游戏秘境里，街上的食物、路边的客栈、客栈里的人都不像幻像，一切皆如真实。
而玩家一直做任务会累，会饿，受伤会疼。
不像幻境。
最有意思的是进入幻境后，每个玩家都有系统面板。
原本只能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数据，直观的放在每个玩家眼前。
你打了几只野兽，采集了多少药材、挖到多少矿石，长了多少经验值，还差多少经验会升级，面板上全都能看到。
所见所闻，若不是身处幻境，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七天内测结束，游戏组又集中三天时间修补数个ｂｕｇ，再由内部人员进行了为期三天的第二轮内测。
一周后，浮生六界奇谈正式在超时空网吧上线。
内测时幻境模式出来，仅限于内测玩家之间的讨论迅速扩大，没有拿到内测账号的客人跃跃越试，满心期待游戏正式上线。
开服当天，客人像夏日水塘里的小蝌蚪，从菩提树窄小的洞口往店里挤，生怕来晚了抢不到机子。
新游戏注册账号和其他平台一样，只需十个上品灵石。
开服不到半小时，店里一百多台机子，几乎全是浮生六界奇谈的玩家。
曾经参加过内测的玩家也混在其中，注册了新账号，立刻开始接任务刷等级。
这个游戏，到了四十级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这一次，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魔族，第一次选择种族和职业的时候，不再拘泥于本身的立场，许多玩家开始尝试体验别的种族和职业。
等刷到四十级，进入幻境，又是一番别样的体验。
浮生六界奇谈的名声在网吧的客人之间迅速扩大，又反过来带动网吧的人气。
很少有客人知晓，他们进入的游戏幻境其实就在网吧的四楼。
游戏开服，池九梦也注册了账号，苦刷四十级，就为进幻境看一看，毕竟她也参与了幻境搭建，当时完全没想到幻境还能这样用。
但是，当池九梦从游戏进入幻境，立刻发现店主后来又改动过幻境。
她着手布置的那些机关、副本、密室都有不同程度的修改，池九梦心情复杂，从游戏里出来就到吧台找路遥。
网管告知店主最近在忙游戏的新副本搭建，不便见客。
难道说四十级之后，除了幻境，还有新的试炼场？
池九梦想到她从来没有去过的五楼，曾经从路遥手里看到的那一摞图纸，其中有一张似乎写着“天梯”字样，可惜当时没看清。
不仙山下，衡泽宗出山游历的弟子们从传送阵出来，热热闹闹地回宗门。
小师弟望着街上行人，有些惊奇：“许久不回来，镇子上似乎热闹了许多。”
同行的师姐点头：“确实热闹许多。不知姜师弟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小师妹道：“上次在秘境找到了雪莲草，特意给师兄留了几株。”
师兄妹一行回到衡泽宗，在门口遇到丹坊的小药童。
小药童看到他们就哭了出来：“师兄师姐，你们总算回来了。”
衡泽宗的弟子刚回来，不知事由。
小药童跪在地上，哀哀哭诉。
自从几个月前在山上救下一个被麻雀精欺负的女子，姜堰师兄便开始三五不时地往山上跑。
起初一两月还好，和平时上山采药的间隔差不过。
但最近一个月，姜堰师兄开始频频上山，每次一去就是一天，也不带药童，回来身上也没见有药草。
而这一次，姜堰师兄已有三天没有回宗门。
师兄定是被山里的小妖精缠住了。
他身体那么弱，再不去救人，怕就晚了。
刚回宗门的同门弟子：“……”

第122章 第八间店
网吧是个好地方。
不仙山上, 超时空网吧。
姜堰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台机子前，手指在桌子边缘轻敲，焦虑地等待最后一个护送任务结束。
浮生六界奇谈正式开服时, 重新调整了升级机制，比起内测期间, 账号升级的速度慢很多。
姜堰迫不及待想再次进入幻境, 前几次还能忍着隔一天来一次网吧，升级速度实在太慢，这次在网吧蹲了三天，终于只差几千经验就能到四十级,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升到四十级，重新进入幻境，他还是会选择“求道之门”, 成为一名剑修。
这一次，他会更加用心修炼，好好锻炼体魄，提升修为。
网吧门口, 两个衡泽宗的弟子站在树下，神色惊惶无措。
小药童后退几步, 站到赵青铭身后：“二师兄, 这里全是妖魔, 姜堰师兄会不会已经……”
赵青铭眉头紧蹙, 脸色也很凝重。
小药童在宗门说起姜堰的情形时, 同门弟子只当他忧心心切, 没太放在心上。
不仙山的后山, 他们幼时不知来过多少次, 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山。
山上灵气又稀薄, 没有大妖想占山为王，只有一些零星的小精怪，姜堰师弟不可能在山上出事。
看小药童哭得可怜，赵青铭才站出来，陪他上山寻人。
但他们宗门的山头，不知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家店铺，聚集妖魔，还有结界隔绝气息，一直未曾叫人发觉。
如今这结界中，早已妖气冲天。
赵青铭也觉得棘手，不能贸然进那树洞，得回宗门告知大师兄，再叫师尊、师叔回来。
网吧门口的传送阵突然亮起来，来了三个修士，丹宗、御兽宗，居然还有昆仑的剑修。
赵青铭当即走过去：“三位道友留步。”
凌姗、金怀尘和萧亦停住脚步。
赵青铭：“几位可是要去网吧？”
三人点头。
赵青铭大喜：“在下衡泽宗赵青铭，来山中寻我师弟姜堰，可否与三位同行？”
金怀尘：“这有什么，跟着进来就是。”
凌姗和萧亦没有说话，他们根本不是一起过来，不熟。
赵青铭快步跟上，心想有昆仑的人在，打进去也有底气。
但进了店中，三人并未像他以为的那样大打出手，反而甚为熟练的走到柜台，御兽宗和昆仑的两个弟子甚至掏出灵石，叫那店小二开机子。
赵青铭明明看见那收灵石干活的小二是只小妖。
萧亦开了机子就往楼上走。
凌姗跟店小二说了两句话，被引着往柜台后面的房间走。
金怀尘也跟着去休息室看了一眼小当康。
小猪崽最近长胖不少，趴在猫窝里发懒，不过还是虚弱无力，站不起来。
旁边那只灵宠蛋黑得发亮，看起来快要破壳。
金怀尘从休息室出来，赵青铭还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堂。
他走过去指了个方向：“跟你穿一样道袍的那个年轻人喜欢坐那边的位置，他最近经常来。”
赵青铭抬头一望，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金怀尘道谢，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道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金怀尘扬眉：“网吧，是个好地方。”
赵青铭：“……”
修士公然与妖魔混迹一处，这算什么好地方？
赵青铭按下疑问，压着脾气从过道挤到姜堰身后，轻拍他的肩膀。
屏幕上的任务计时只差十秒钟，姜堰没有理会身后的人。
赵青铭眉头蹙紧：“姜堰师弟。”
姜堰一惊，猛地回头，眼睛瞪大：“二师兄？”
赵青铭一只手按着姜堰肩膀，脸色沉痛：“姜堰师弟，师兄、师弟妹都回宗门了。小药童说你已经三天没有回去，我特来寻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姜堰：“二师兄，我……”
赵青铭摆手：“罢了。莫要狡辩，先跟我回去。”
姜堰：“……师兄你听我说……”
赵青铭感觉到周围妖物和魔族看好戏的注视，心里更加恼火，强抓着姜堰往外拖。
路遥从楼上下来，正看到姜堰被他师兄揪着拖出网吧。
她到吧台问了一下小豹妖。
姜堰在网吧待了三天，来人是他师兄。
衡泽宗要知晓网吧的存在了。
最近流连网吧的年轻修士也很多，路遥心里琢磨，五楼的幻境要抓紧了。
休息室里，凌姗坐在沙发上，小当康趴在她身上哼哼唧唧。
路遥面色平静地走进去：“这么快就做成了？”
凌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新做好的丹药：“生发丹的配方并不复杂，材料也容易寻到，我已经卖了一些，买的人很多。你先拿两瓶去试试效果。”
凌姗没有想到生发丹也这么好卖，店主确实比她更了解人族的需求。
路遥接过漆黑的小瓷瓶，打开倒出几粒指头肚大小的漆黑药丸，闻起来有点蜂蜜的气味。
她尝了一颗就收了起来：“多谢你。”
过了一阵，凌姗忍不住伸手摸路遥的头发：“奇怪，好像没有变化。”
这丹药材料不贵，但混合材料时用了灵泉水和蜂蜜，又用灵火炼制，服下能使头发即时顺泽发亮，效果非常明显。
路遥笑：“我吃可能没用，就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凌姗看出店主不想多说，转而道：“你这店里比上次更热闹了。”
路遥：“最近新游戏上线，客人多，就稍微扩建了一番。对了，你还没上过网罢？”
凌姗点头。
路遥：“我们店里新上线的游戏很有意思，连鬼族都来玩。你要不要试试？”
内测结束后，不知那四位鬼族回去跟上司汇报了什么，第二天店里又来了两个鬼族，看衣饰气度，可能比此前来的鬼差地位更高。
他们在网吧玩了一天，离开前找到路遥，商量仿照魔族的方式，也在网吧开一扇门。
如今，网吧的“炼魔之门”右侧，多了一扇“森罗鬼门”。
鬼族来网吧的时间比较讲究，多是丑时之后。
他们每次来都像是事先约好，一次来一队人（最多不超过十人），玩到天亮就离开。
凌姗对网吧有兴趣，但看到店里妖魔结群，又有点抵触，听闻鬼族都来，不免好奇：“你都不怕？”
路遥：“怕什么？”
凌姗：“妖魔、鬼族和人族不一样。”
路遥：“可能在妖魔眼中，人也如人眼中的妖魔一样。”
凌姗若有所思。
路遥理解她的顾虑，没有再勉强，只说生发丹效果好，下次再找她进货，最后又找她拿了十瓶下品洗髓丹、二十瓶纤体丹和二十瓶焕颜丹。
洗髓丹在浮世大陆是一种比较基础又有点特殊的丹药，主要用于洗精伐髓，通络经脉。
这种丹药需求量很大，但选料考究，炼制复杂，中、上品质难得，价格也昂贵。
商店街的世界没有灵气，洗髓丹的作用其实比较有限，综合来说下品洗髓丹的性价比最高。
路遥考虑之后，店里暂时只卖比较基础的下品洗髓丹。
白颐和姬清研用一个月的时间吃完了纤体丹和焕颜丹。
两个女生其实不算胖，身材和体态都很标准。
大概是过年放假在家里多吃了些，又少动，添了几斤肉。
她们吃完丹药，自然状态下一个月瘦了八斤，身材比以前匀称，眼下的干纹和鼻翼两侧法令纹逐渐消失，皮肤变得光滑白皙。
原来被价格劝退的店员被这肉眼可见的效果惊到，忍不住在群里碎碎念，攒钱等过年放假前买一套，偷偷变瘦变美，回家惊呆亲朋。
这几样丹药在其他异世界卖得都很好，但路遥数量卡得比较紧，每个月每间店铺只买三套，售完就只能等下个月。
路遥也在内网的VIP广场挂了链接，VIP客人分分钟买光。
付迟还给路遥发消息，他想给母亲买一套，结果没抢到。
这次拿到生发丹，路遥还是先在群里发消息。
【店主路遥：新来的生发丹，有没有人需要？】
【游戏组01：！！！】
【游戏组02：多少钱？】
【游戏组03：我要我要我要！多贵都要！】
【超时空网吧刘一溪：举手.JPG.】
【超时空网吧程叶：给我来一瓶！！！】
……
一瓶生发丹三十粒，不到五分钟就分光了。
凌姗从休息室出来，原本是要回丹宗，朝门口走了几步，想到路遥说的那款游戏，犹豫片刻又往回走，到吧台开了台机子。
不仙山，衡泽宗。
数十个同门挤在姜堰的住处，神色不一。
他们不敢相信，自幼内敛沉稳的姜堰师弟（师兄）会与妖魔为伍，并死不悔改。
姜堰欲哭无泪：“大师兄，那只是一家网吧。我没有和妖魔为伍，我只是……只是……在那里上网而已。”
大师兄脸色沉凝：“不要再说了，这几日你且留在房中自省，等师尊回来再处置。”
姜堰：“……”
从姜堰的住所出来，几个同门商量如何对付山上那家奇怪的店铺。
听二师兄带回来的消息，不只是他们衡泽宗的弟子被蛊惑，丹宗、昆仑、九绝门、天衍宗、御兽宗，甚至是禅心宗的弟子都在进出那家奇怪的店铺。
事情的棘手程度已经远非几个年轻弟子能处理，恐怕得通知各宗门亲自来不仙山接人。
过了三日，网吧五楼。
路遥手执规戒之尺，站在一片墨色云海中，仰头朝上望，长长的阶梯不断朝上空延伸，耸入云霄，望不到顶。
这就是浮生六界奇谈世界的最后一境——无尽天梯。
路遥得到的那块建木也就十公分左右，拿在手里巴掌大一截。
她考虑了很久，又拿出息壤，两样神物相合，费尽心思才造出天梯。
无尽天梯正式开启之前也要内测，这次的内测条件需得苛刻一些。
路遥正琢磨着内测的安排，衣兜里的传音玉符亮起来。
小人参精软乎乎的声音带着些许急切：“路遥路遥，那颗灵宠蛋要破壳了。”
“我马上下来。”路遥旋即收起规戒之尺，转身下楼。
这段时间不断用灵石滋养，那颗黑漆漆的灵宠蛋长大了几圈。
金怀尘前日也提醒过她，蛋要破壳了。
但是连金怀尘也不知道那是一颗什么蛋。
又到了开盲盒环节，路遥心里很期待。
休息室里，金怀尘和小人参精正蹲在绿色的猫窝旁守着。
路遥推门进来，一大一小自觉起身，抬脚往外走。
小人参精还想把小当康也抱走。
路遥不解：“你们去哪儿？”
金怀尘：“出去啊，别叫它看到我们，认错了人不好。”
灵兽幼崽和鸟类一样，有印随行为，会把破壳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作父母。
路遥：“……先别走。”
第一次照看灵宠蛋，还是有专业人士在场比较好。
况且这是一只不知道品种的灵宠蛋，假如不慎发生意外，金怀尘和小人参在场也能及时救援。
金怀尘觉得路遥不懂：“叫它认错人就麻烦了。”
路遥相当看得开：“认错也不要紧，你们比我有经验，留下来帮忙。”
金怀尘和小人参精拗不过，只得走回来。
“咔嚓——”
一声脆响，接着“卡啦卡啦”的声响不断响起。
路遥回头蹲下去，灵宠蛋已经破了。
黑黢黢的蛋皮上浮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痕，里面没动静了。
小人参精：“它可能没力气了，要攒攒力气。”
过了几分钟，蛋壳里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地面的位置被顶出一个小洞。
咔嚓——咔嚓——咔嚓——
脆响不断传出来，大概又过了两分钟，一截嫩黄色的嘴壳从小洞戳出来，随即伸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豆豆眼傻兮兮地盯着路遥，叫了一声。

第123章 第八间店
大前辈们相遇小网吧门口。
小东西脑袋卡在蛋壳里, 灵活地转了两圈，又盯着路遥叫了一声。
叫声像寻常的幼鸟，嘘嘘呀呀, 嫩呼呼，又嘲哳。
它脑袋上的毛湿漉漉的, 根部发灰, 朝暗红色过渡，羽毛尖尖又橙又黄，短短的嘴壳是嫩黄色，有些尖, 像小鸡仔。
路遥：“这是什么灵兽？”
金怀尘眉头蹙起：“像凤凰，但是很怪。”
神鸟凤凰少见，御兽宗最近百年都没有出过。
但是御兽宗的弟子不会认不出凤凰蛋, 金怀尘此前一次都没有想过那颗蛋是凤凰蛋。
小家伙攒了一点力气，缩回脑袋，开始一下一下啄破开的蛋壳边缘。
大约过去五分钟，它慢腾腾地从蛋壳里爬出来, 露出背上光秃秃的两对肉翅，大嘴巴咿咿呀呀, 似在讨食。
路遥有点着急, 想给小东西弄点吃食：“这要怎么喂？”
金怀尘脸色有点凝重, 没有回答路遥。
这时, 小家伙已经完全从蛋壳里爬出来, 拖着一条覆满细薄鳞片的漆黑龙尾。
凤头、兽身、龙尾, 还有两对翅膀, 四只爪子。
金怀尘和小人参都不知道这只灵兽的族系。
路遥用温水兑了羊奶粉, 又加了米粉调得粘稠, 喂它吃东西。
用小当康的饭盆喂了两盆，它才吃饱，蜷缩在窝里，昏昏欲睡。
每次快要睡过去，又猛地弹起来甩甩脑袋，看路遥一眼。
路遥拿了条毯子给它盖上：“睡吧，没事。”
小东西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等它睡着，路遥又往它的窝里撒了些灵石，起身和金怀尘、小人参往门口走。
他们似乎有话想说。
房间门关上的瞬间，趴在窝里的四不像睁开豆豆眼，尾巴卷起洒在边缘的灵石，全都扫到窝里盘起来。
注意到隔壁虚弱的小当康，它从一堆灵石里捡了最小的一块，丢到小当康肚子下。
小当康哼哼一声，抱着那块灵石睡着了。
四不像紧紧盘着窝里的灵石，却不睡觉，伸起脑袋望着门口。
门外，金怀尘神情严肃：“它恐怕不是灵兽，而是某种凶兽。”
小人参也低着脑袋，满脸愧疚：“路遥，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是一颗好蛋。”
路遥：“怎么确定它是凶兽？”
小人参摇头：“我不知道，但它身上的气息凶恶又霸道，刚出生的灵宠崽崽根本不是这样。”
金怀尘：“我也未曾见过这种兽类幼崽，无法确定它的族系。若非天生如此，还有一种可能，有些兽类为躲避天敌，幼时会伪装成别的动物，但它的样子……属实怪异。”
两人的言外之意路遥明白，她思索片刻：“容我再考虑几天。”
金怀尘理解路遥此时的想法，当年他照料出生的第一只绿孔雀的情形与这差不多。
毕竟是亲手照料孵出来的崽崽，放不下也属人之常情。
金怀尘：“你考虑好，可用传音玉符找我，御兽宗来处理它。”
路遥承他的情，但没有多说。
四不像出生第二天，身上的绒毛干了，整个蓬起来像颗球，但翅膀上的毛没完全长起来，光秃秃的又很滑稽。
它很黏路遥，性格确实有点小霸道。
路遥平日忙，偶尔到休息室小憩，醒来怀里就多出一团暖呼呼的大毛球，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臂。
有时候熊安安看到四不像黏路遥，又吃醋，也要黏路遥。
最离谱的是六岁的小熊精打不过出生不到五天的四不像，小熊精被揍得惨兮兮地跑去找皎娘告状。
皎娘温柔地安慰小熊精，并默默加重了他的修炼任务。
转眼间，四不像出生五天了。
它长得很快，灰黑色带点暗红的绒毛长出来，覆满全身，连那两对翅膀也包裹住，只余一条怪异的龙尾拖在身后。
路遥充分考虑过金怀尘的建议，目前还是看不出四不像的族系，但任由它长大，又难保它不是凶兽。
出于对店铺、店员和客人的负责，路遥也觉得有必要搞清楚四不像的情况。
程叶站在门口：“店主，准备好了。”
路遥坐在休息室的地板上，茶几上摆着三台笔电，屏幕上是浮生六界奇谈的界面。
小当康和四不像一左一右挨着路遥，笨拙地伸出爪子（蹄子）在键盘上戳。
路遥：“我们也准备好了。”
电脑上登录的是三个六十级内测账号，路遥准备亲自带小当康和四不像体验无尽天梯副本。
某种意义上来说，浮生六界奇谈世界的天梯无限接近真正的天梯。
它能锤炼道心，破除求道之人的心魔，亦能窥破世间虚像的本质。
小当康和四不像无法独自攀登天梯，路遥就陪它们去。
网吧门外，传送阵迅速闪动。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数十名身穿不同道袍的修士走出传送阵，稀奇地打量菩提树下的硕大招牌。
前日，不仙山的衡泽宗将一份名单和数枚留影玉符送至各大宗门。
各宗门的宗主和长老这才获悉门里年轻弟子最近两月时常出入一家名为“超时空网吧”的奇怪店铺，最叫人无法理解的是店铺老板是个普通人族，店中却常有妖魔出入，偶尔还能见到鬼族。
而他们宗门的弟子混迹其中，与妖魔交好，毫无芥蒂。
各宗门的长老视此为家丑，原只想低调的把门中弟子抓回去问询。
人抓回去了，也问清楚了，全都关起来自省了。
过了几日，长老们却禁不住好奇，想来店里看一眼。
没想到时间赶得不凑巧，一行全在门口遇上了。
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前辈相遇小网吧门口，空气尴尬得快凝滞了。
昆仑派的长老为缓解尴尬，祭出本命剑，想破除店外的结界，一道剑意挥出去，结界纹丝不动。
“……”
“……”
气氛更尴尬了。
只有御兽宗来的是宗主，容颜绝美的宗主略提裙摆，手执孔雀翎羽扇轻摇两下，“先进去看看罢。”
昆仑派长老轻咳两声，顺势收起本命剑：“嗯。”
一群修为高深的修士浩浩荡荡走进网吧，吵嚷不已的网吧霎时安静下来。
妖族和魔族立时警惕地望向门口，而坐在大厅的年轻修士表情惊恐，飞速滑下椅子，想逃已然晚了，只能躲藏。
御兽宗的宗主却是一眼看到熟悉的姜黄色衣角，走过去把人提溜出来，“金！怀！尘！”
金怀尘面色苦巴巴，连连求饶：“宗主，弟子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说起这事，金怀尘就满肚子牢骚。
不知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宗门把网吧的事告知了宗主，害得他被叫回去挨训，训完还不算，还要去百兽峰面壁思过一年。
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他在网上学到不少科学喂养灵兽的理论，粗浅尝试后效果明显。
最近他又在研究孵化仪器、丰容设施，琢磨在兽山上弄片场地，仿照熊安安的游乐场，给小兽们也造个丰容场所。
还有游戏，他差两级就升到四十。
浮生六界奇谈的幻境特别有意思，金怀尘新账号玩的是鬼修。
他想进森罗鬼门，在百兽峰呆了两天就偷偷跑出来，没想到点子这么背，不到半天就遇到宗主。
像金怀尘一样被抓到的宗门弟子排成一排，站在过道中间，场面严肃又滑稽。
妖族、魔族客人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咬着手臂笑。
人族修士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上个网，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样，好好笑。
宗门弟子垂着脑袋，面红耳赤。
各宗长老心头起火，有心砸店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魔来个下马威，但就邪门，在店里居然使不出法术。
小豹妖文融在一旁道：“为防止客人在店中打架闹事，店主在店中设有规则，网吧范围内不可使用灵力术法。几位既寻到门中弟子，带走便是，还请不要在店中生事。”
区区金丹期小妖，口气比大乘期的老前辈还大。
宗门长老、正道之光何时受过这种言语挤兑？
气得要死，偏偏受制于规则，无法以势压人。
昆仑派的长老怒目圆瞪，大声道：“掌柜在哪儿？出来说话！”
程叶方才已经联系过路遥，不过路遥已经和小当康、四不像进入浮生六界奇谈的幻境。
路遥身上有一块改造过的传音玉符，专门用于和界外的店员联络。
她听说各宗门的大家长来了店里，立刻叫程叶准备在店里投放新CG，同时准备幻境直播。
程叶一个人忙不过来，在群里摇人。
姬止心接到程叶的消息，立刻从毛茸茸小店赶过来控场。
昆仑长老看到姬止心，语气极为轻蔑：“你是掌柜？”
姬止心摇头。
御兽宗宗主摇着羽扇：“凡人能有多少胆气？这时推个小喽啰出来，正主怕是早已脱逃。”
店主迟迟不现身，店里气氛紧绷起来。
就连看热闹的妖族和魔族也有些奇怪，以为店主怕了这些修士。
姬止心语气平和：“实在不巧，店主前不久进了幻境，不能来见客。不过，店主已知晓诸位到来，特意叫我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话音刚落，姬止心又扬声道：“半月后，浮生六界奇谈将开启最后一境，还请诸位一观。”
最后一境？
什么东西？
漫不经心看热闹的网吧熟客不禁精神一震，他们已经习惯网吧时不时搞点新奇玩意儿出来，立刻开始期待。
这次又是什么？
老实巴交地站在过道中间的宗门弟子也忍不住抬头。
各宗门长老你看我我看你，眼中皆是不屑。
他们在世间行走太久，自忖阅尽千帆，早已道心稳固，绝不可能叫这山野小店动摇。
姬止心打了个响指，全息影幕瞬间投下，悬于半空。
【如烟墨海中间站着一个人。
她仰着头，专注地凝望上空，还伸手比划了多次，不知道在丈量什么。】
店里的熟客已经认出来，影幕上的人是店主。
【几息之后，女子从兜里摸出一块木头，对天丈量。】
众妖、众魔和年轻的宗门弟子还在疑惑，店主拿那么一块小木头做什么？
昆仑长老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那是……建木？”
丹宗长老蹙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物。”
建木，传说中沟通天地人神的神木，寻常哪可能见到。
就连这些宗门长老也只是在书籍、画卷上见过图样。
【店主拿着建木丈量一阵，眉头微蹙，转手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泥土。】
九绝门长老神色悚然大变：“息壤！她到底想做什么？”
【店主把息壤和建木放在一起比划了一阵，凭空拿出一把通身漆黑，隐隐泛出金色流光的戒尺。
金光微闪，未能看清店主的动作，只见一阶一阶的木梯拔地而起，直直耸入云霄。】
网吧大堂中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所见。
【墨海中间的女子低下头，声音柔和又冷淡：“浮生六界奇谈最后一境——无尽天梯，搭建完毕。”】

第124章 第八间店
无尽天梯。
这段影像是路遥搭建好天梯后, 用全息技术复原再剪辑，保存下来的资料。
路遥原本准备放到第一次内测后发布，作为开启仙魔大会的鱼饵。
今日各大宗门说得上话的长老、甚至宗主都来了网吧 ,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仅如此，路遥还准备直播无尽天梯第一次内测的画面。
一小段全息投影画面之后, 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自墨海中间缓缓降落, 轻轻扇动翅膀，薄雾散开，全息投影屏上的画面再度清晰起来。
天梯的出现本就在客人中间引起骚动，画面再度亮起时, 讨论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修真界也有类似实时转播的法器，多以水幕或镜子为媒介，跟电视直播差不多。
全息投影的好处在于身临其境的体验, 叫人印象深刻。
路遥和小当康、四不像正站在六扇黑铜大门前。
在网吧的客人眼中，六扇大门就矗立在他们眼前，伸手就能触到，甚至恍惚间能感受到从门上传来的森然冷意。
与第一重幻境的门不同, 这六扇黑铜大门门头高大，古朴, 十分神秘。
坐在大堂的客人仰着头, 目不转睛。
御兽宗的宗主一眼看出趴在万妖之门门前的那头粉色小猪崽出自御兽宗, 斜眼觑向金怀尘。
金怀尘低眉顺眼：“店主曾去过御兽宗。我有如实告知小当康的情形, 她执意买走。按照以往的情况, 这头小当康早活不了了。来到网吧, 它的虚弱之症没有好转, 但好歹活着。只是不知店主为何要带它去往幻境。”
昆仑的长老敛起神色, “还能为何？不就是想为那小猪崽逆天改命。”
金怀尘到底年轻, 还不知晓眼前所见何其罕见，那可是建木和息壤搭建的天梯。
小当康脑袋抵在黑铜大门上，蹄子用力，脑门上青筋暴起，大门纹丝不动。
四不像拖着尾巴蹲在路遥脚边，歪着脑袋，懵懵懂懂。
路遥蹲下来，摸了摸四不像：“你想从哪道门过去？自己选。”
四不像用脑袋曾路遥的手，撒娇不肯走。
路遥推着它往前走：“不要怕。无论囚玉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四不像爪子抠住地面，用力扭过脑袋，豆豆眼里透出一股叫人怜爱的清澈，嫩黄的嘴壳张开，嘘嘘呀呀地叫了几声，对“囚玉”这个词语有些疑惑。
“囚玉。”路遥摸摸它的脑袋，“我想了很久的才想好的名字，喜欢吗？”
四不像突然激动起来，转身不停拿脑袋顶路遥。
囚玉。
它的名字是囚玉。
“轰隆——”
厚重的黑铜门发出暗哑沉闷的声响，路遥和囚玉抬头。
小当康两只前蹄在地上抠出深深的辙印，硬生生用脑袋抵开了一道缝隙。
路遥起身走过去：“康康，加油！康康，加油！”
小当康：“……”
当康崽崽使出吃奶的劲儿，哧溜一下，脑袋挤进门里，又费了一刻钟的时间，拖着无力的后肢钻进去。
万妖之门缓缓合上，路遥安抚道：“别怕，我在门里等你。”
路遥转身朝“浮华人间”走去，走到门口，转头看囚玉：“选择你的道。”
囚玉叫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炼魔之门走去。
当康崽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门里，囚玉伸出爪子，一根爪尖就轻轻推开了炼魔之门。
似乎有些害怕路遥的目光，囚玉没有回头。
路遥平静地踏入浮华人间。
网吧大堂，客人脸色各异。
浮生六界奇谈玩家——
“这门和第一重不一样。”
“这是去天梯的门。”
“店主居然是人。”
“废话属于是。”
“……我以为她会选择求道之门。”
初来乍到的宗门长老们——
“那团像鸟又像龙的小兽是什么灵兽？”
御兽宗的宗主摇头，眉心蹙紧：“不是灵兽。它是魔，伪装成灵兽的样子罢了。”
金怀尘忍不住道：“它确实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小兽。我已与店主说过此兽大凶，早日交给御兽宗为好，但她好像还没放弃。”
御兽宗宗主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急性子的长老们骤然平静下来，还找了椅子坐下。
他们见多识广，已然知晓店主叫他们看这一场的意思。
投影屏上，一人、一妖、一魔分开后，只能看到店主的身影。
路遥身边跟着一只影蝶，同界外直播投影的那只是一对。
它们是尼特安大陆旧神的眷属，如今寄居在路遥的随身仓库，有时候就得帮忙干点活。
那是一条长而无光的小道，没有声音，看不到尽头。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前方现出一丝微光。
路遥径直走到出口，天梯就在眼前。
踏出门，又走了大约百步，路遥才抵达真正的天梯。
六扇漆黑铜门分占六方，四周如无光墨海，唯有高耸入云的天梯金光闪闪，像是漆黑前路上唯一的灯火。
没有看见小当康和囚玉，路遥在天梯前站了片刻，抬脚踏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停住转身，就地坐下。
网吧大堂里吵闹不已，妖族、魔族、修士满心疑问，比一千只蚊子聚在一起还聒噪。
“这就是天梯？”
“她都能连登三阶，看来没什么难度。”
“确实，传闻中的天梯不是沟通天地的通道？不得大道，如此轻易就能攀登，我等进去，岂不是扶摇直上？”
宗门长老互相对视，眼中惊疑。
建木和息壤搭成的天梯不应有假，他们起初确实小看这小姑娘了。
路遥坐在台阶上等，无聊掏出平板，看阿尔弗雷德帮她扫描好的书籍。
约莫过去半个小时，小当康狼狈地从万妖之门爬出来，带着一身伤朝天梯的方向爬。
它爬到天梯脚下时，囚玉从炼魔之门出来，背上的翅膀断了两根，身上的茸毛也乱糟糟一团，看起来受了不少磨难。
路遥伸了伸腿，朝一妖一魔招手：“过来。”
小当康离得近，看到伸下来的手，哼哼唧唧就往前爬。
肉粉色的蹄子搭上第一级台阶，当康崽崽当即感觉背上如有千金重压，逼它后退，逼它俯首。
当康崽崽瞪着豆豆眼，执着地望着停在前方的那只玉白的手，就是这双手，温柔地拂掉压在它背上的刺叶，抱它走出那座仿佛永远也爬不出去的兽山，也是这双手总是轻柔地抚摸它，每一次靠近都很温暖。
以至于那双手每一次伸过来，它都忍不住想靠上去蹭一蹭，然后就会听见她温柔地唤它。
小当康不肯后退，哼唧声化作惨叫。
幼崽高亢嘶叫的时候，声音本就尖细，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惨叫，更是凄厉刺耳。
网吧大堂的客人忍不住搓手臂，小猪崽叫得好惨，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店主坐在那里竟是无动于衷。
这时，囚玉哒哒哒地滚过来，朝路遥哀哀叫唤。
路遥收回脚，拍拍身侧的位置：“到我身边来，此处风景甚好。”
囚玉甚是乖觉，不放弃撒娇装可怜，爪子颤抖着朝台阶上伸。
刚放上去，它就凄厉地叫起来。
那声音有些特别，不是平常嘘嘘呀呀的幼鸟叫声，清越悠长，直入云霄，仿佛某种猛兽长啸。
御兽宗的宗主听见这声音，脸色悚然微变。
昆仑长老、天衍宗长老、灵霄剑派长老神色都有几分晦暗。
小当康爬上第一步台阶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趴在台阶上歇气。
囚玉两只爪子搭在台阶上，杀猪一样叫唤。
小当康攒了些力气，抬起脑袋轻轻舔囚玉的爪子。
路遥：“……”
囚玉爪子被舔得很痒，想哭又想笑，用力扇动断翅，好容易借力爬上来，但两对翅膀全部折断，暗红色的血液沾湿绒毛，滴落在地上。
囚玉趴在台阶上喘气。
小当康爬到囚玉背上，帮它舔伤口。
囚玉：“……”
路遥从兜里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看着这一幕的网吧客人：“……”
第一步台阶最轻松，越往上越困难。
小当康爬上第二步台阶的时候，前蹄血肉模糊，后蹄也满是乌青肿块。
囚玉开始褪毛，包裹住身体的绒毛像被拔掉的刺一样从它身上脱落，小家伙一路惨叫。
第三级台阶，小当康爬到一半就瘫倒了，昏睡过去。
囚玉浑身血流如注，艰难地挪过去，打算驮起小当康。
漆黑的戒尺伸过来，轻敲囚玉光秃秃的脑壳，路遥很平静：“自己的路都没走明白，还想着它。囚玉，你因何而成魔？”
囚玉发狠，张开嘴壳，想咬戒尺，结果爪子没抠住，又落回第二级台阶。
网吧大堂里，客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不禁唏嘘。
太难了。
当康崽崽当了肉垫，被压得惊醒过来。
这一次，它好像有些了悟，憋着气不嚎不叫，前蹄狠狠扒住台阶，后蹄尝试用力。
僵持许久，一道银霜般的光落下，正好照在小当康身上。
它后蹄用力一蹬，仰头长啸，哧溜一下，蹬了上去。
小当康原地转圈，两眼发懵，似乎不理解刚才发生的事。
它的体型大了一倍，身上长出粗硬的毛发，獠牙从嘴侧伸出来，身上的伤不知何时已经痊愈，就连一直无力的后腿也行走自如。
“昂昂？”
路遥：“康康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小当康歪起脑袋，还是没能全部理解。
但它的腿好了，再也不用趴在地上挪动。
这家伙心也大，好了伤疤立刻忘记方才的苦楚，哼唧着不停拿脑袋蹭路遥的腿。
囚玉躺在第二级台阶，好像已经没有力气，黯淡的豆豆眼里往日旧事挥之不去。
她是一颗蛋，本该在千年前出生。
但因为一些意外，未能如期破壳。
她流落千年，执念成魔，好不容易寻得栖身之所，如今却要付之一炬。
她不甘心。
囚玉嘶吼着挣扎，血泪从眼里流出，片片轻羽似的银光落下，小家伙开始发生变化，吻部朝前伸长，嘴壳脱落，漆黑的豆豆眼变得又红又圆，光秃秃的肥圆身体缩小，逐渐与身后的半截龙尾连成一体，光滑漆黑，覆满鳞片，四根细长的爪子变得粗短尖利。
一道龙啸响彻云霄，囚玉腾云而起，直直飞过第三级台阶，落在路遥手边，尾巴旋即紧紧缠住她的手腕，有些霸道，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路遥抬起手指蹭蹭小魔龙的脑袋，情绪分外稳定：“原来是龙，这倒好，东方龙也有了。”
囚玉甩甩尾巴，张嘴想咬路遥一口。
路遥眼疾手快，按住囚玉，抬手点了一下身旁的影蝶：“回来吧。第一轮内测结束。”
网吧大堂的投影同时结束，大厅里的客人还保持着仰首的姿势，第一个人反应过来，抓住姬止心询问：“你们刚才说无尽天梯半月后开启？”
这已经不是游戏，而是一条铺好路的飞升之道。
只要有机会进入天梯，人人都可飞升。
看到这场内测直播的人、妖、魔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就连宗门长老也不免动摇。
几分钟后，路遥从休息室出来，脸上微有倦色。
小当康从幻境出来，又恢复成了小猪崽的模样，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路遥身后。
小魔龙破除了伪装，像手钏衔尾盘在路遥手臂上。
御兽宗宗主蹲身抱起小当康，当场检查，面上的惊异之色无法遮掩：“矫健有力，这只当康确实已无体弱之症。”
一妖族客人挤进人群，大声问：“店主，无尽天梯何时开启？”
路遥灿然一笑：“一月后。”
客人不满：“刚才不是说半月之后？”
带小当康和囚玉进去之前，路遥和阿尔弗雷德提前用模型测试过几轮，确定没有安全问题。
但公开内测的结果远远超出预期，天梯的存在属实逆天。
路遥立刻调整计划，当即宣布道：“二十天后，小店将举行荒遗千年之久的仙魔大会，盛邀六界能人异士，胜者即可进入无尽天梯。”
妖族：“……”
魔族：“……”
修士：“……”
不仙山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孤山因为超时空网吧而变得有名，彻底带火超时空网吧的则是网吧开发的一款新游戏——浮生六界奇谈。
这款游戏不仅连接幻境，还连接了传说中的天梯。
得登天梯，便得到了突破境界的无上机缘，甚至可能一步飞升。
整个浮世大陆，除了不修仙的凡人，谁能不动心？
但随着网吧的名声越来越大，人间也有耳目灵敏之人听到风声，胆大的拿到传送卷轴，直接找到不仙山。
网络世界，除了游戏，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物。
不仙山彻底热闹起来，凡人、修士、妖族、魔族、鬼族默契地遵守网吧的规则，千万年来第一次平和的共处一室，甚至偶尔还能笑谈几句。

第125章 第八间店
仙魔大会开始。
距离天梯副本内测直播过去一周, 店主那日当场公布将在网吧召开仙魔大会，只是将消息散播出去。
三日后，路遥重新制作请帖, 让哈罗德和囚玉分别送往修真界各大宗门、留仙城、中都城以及魔域。
至于冥界的请帖，路遥请鬼族客人带回去。
仙界与其余各界不互通, 原本比较麻烦。
但网吧有建木搭建的天梯, 往仙界送请帖就变得很便利。
路遥上次有留下一点清心镜镜子碎屑，正好作为引路的信物，邀请函会同镜子碎屑一起回到凌霄仙人的手里。
不管仙族的人来不来，路遥都要举办仙魔大会, 还要办得声势浩大。
不过路遥自忖那请帖一出，浮世大陆的修士、妖魔、仙鬼都很难拒绝。
钩直饵咸，但架不住他们喜欢。
昆仑山。
萧亦练完剑回住所, 路上听见师弟师妹在议论什么，侧耳细听，原来是网吧送了仙魔大会的请帖过来。
店主竟是认真的，萧亦仍觉得有些荒谬。
路遥再厉害, 也只是金丹期的修士，甚至没有宗门, 区区散修。
她敢放话开仙魔大会, 不提妖族和魔族, 修真界可没有太多人会给面子。
荒遗千年的仙魔大会, 就算要开, 也该是仙族来主持。
萧亦觉得宗主和长老绝对不会陪店主玩这种过家家, 哪怕网吧有叫所有人垂涎的无尽天梯。
他已私下打听过, 就算不参加仙魔大会, 过不久那无尽天梯也会对玩家开放。
因为无尽天梯一开始就是为浮生六界奇谈而生, 店主想以此网罗玩家，不可能一直不开放天梯，顶多把开放时间挪到仙魔大会之后。
萧亦想着事，走到居住的院子外，脚下一转，朝隔壁的院子走。
这时间，竹师兄也该练剑回来了。
萧亦刚走到竹清云院子的门口，身上的传音玉符亮了。
那头正是竹清云：“你在何处？”
萧亦：“刚练完剑。”
竹清云：“速来后山剑冢。为了参加半月后的仙魔大会，宗主和长老决定提前开启剑冢。”
萧亦：“？？？”
什么意思？
昆仑要参加就够离谱，还提前开剑冢，萧亦不理解。
他收起传音玉符，匆匆赶往剑冢。
昆仑的剑冢在宗门后面的群剑山。
那里沉睡着无数失去契主的古剑，其中不乏生出剑灵的绝世好剑。
宗主选择这个时候开启剑宗，且内门弟子皆可进剑冢寻剑。
若得机缘，寻到一把好剑，实力将大为提升。
此时萧亦还是想不通，仙魔大会真有这么重要？
西南千鹤山，九绝门。
宗主段南决方出关不久，正在接待一行来自中都城的贵客。
来客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但相当大方，开价爽快，还自备了不少稀有材料，想托请九绝门为他们炼制一批护身法器。
九绝门是炼器宗门，原本只炼制修行之人需用的武器、法器。
但前不久，宗门里的小弟子简不移去了不仙山的网吧，在网上看到许多便利又奇特的日常用具，电视、冰箱、手机、空气炸锅、洗衣机……每一样物品的原理和用途都叫炼器宗门的小弟子大开眼界。
那些方便的工具甚至不需要灵力、没有境界限制，就连最普通庸碌的凡人都可随意操控。
简不移在网上看到太多有趣的事物，回头就告知了宗门。
简不移的师尊和师兄师姐此前就帮忙炼制过修士专用键盘和鼠标。
小赛事结束后，九绝门的弟子们开始着手改造传音玉符，想将其改造为手机一样便利的工具，并且让没有修为的凡人也能用得上。
不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物件，真正改造起来才发觉颇有难度。
目前，传音玉符的改造升级正陷入瓶颈期……
而前不久网吧公布无尽天梯的存在，并昭告六界不日将举办仙魔大会，找九绝门的客人多起来，最近更是来了不少凡人。
段南决从其他长老那里得知，网吧不久前也送了正式的请帖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看，先被推过来接待客人。
炼器宗门注重炼器水平，平日也就是混混秘境，折腾一些材料，相比于某些宗门（剑修门派），不那么热衷于打打杀杀，但他们并不抗拒在仙魔大会期间多赚些灵石和材料。
段南决接下单子，转头又有客人找上门，一直忙到晚上，才有机会跟宗门长老碰头。
段南决看过请帖，询问了几句。
这位长老正是前些时日去过不仙山，看过天梯直播的那位。
段南决随手把请帖递给长老，轻拍椅子扶手：“这场大会，我们要去。”
长老看完请帖内容，郑重地点头。
丹宗、御兽宗、五行宗的情况和九绝门差五不多，购买丹药、灵宠和符篆的人忽然多起来。
凌姗早前与路遥相识，受到店主思维的启发，已经在着手炼制凡人服用也见效的丹药。
丹宗豁然接到众多委托，其中包含不少凡人的请托，凌姗的思路就要活泛很多。
各大宗门收到请帖后，一边赚钱，同时也决定参加这次大会。
冥界。
十位鬼王聚于一堂商讨日常事务，大会结束，开始闲聊喝茶。
辅臣送来网吧的请帖，鬼王们争相传阅。
秦广王：“倒是比几千年前的有意思了。”
那时候就是仙族和魔族轮流斗法，妖鬼和人族不过是吃瓜看客。
宋帝王：“这小店主心思不浅，死后可来本王殿中任职。”
阎罗王：“所以去是不去？”
平等王：“去！不止我等鬼族，妖魔人仙都要去，这等热闹为何不去？”
转轮王：“仙族那等高高在上，怕是不会买账。”
宋帝王把请帖丢在桌子上：“这就是那小店主精明的地方。看了这请帖，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仙族，怕也不得不掂量一二。”
平等王忍不住笑了：“除非，仙族要做那六界最孬。”
一番笑谈，鬼王们久居冥界，不免不把几千年前的旧事拿出来侃一侃，散场时才叫辅臣下去安排。
半月后的仙魔大会，鬼族一定会去。
仙界，凌霄仙境。
一只纸鹤衔着一封信函跌跌撞撞飞进来。
正在打坐的凌霄仙人睁开眼，伸手托住纸鹤，取走信函，竟是一封来自下界的请帖。
不仙山，超时空网吧店主路遥，邀请仙族参加半月后的仙魔大会，角逐六界最强。
凌霄仙人一眼扫过关键信息，目光最后定在末尾“六界最强”四个字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稍微有点见识和修为的人都不敢自称最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但仙魔大会将决出胜者，到时那唯一的胜者就是六界最强。
浮世大陆的修行之人最难抗拒的无非就那两个字——最强。
而比起这封邀请信函，更叫凌霄仙人吃惊的是金丹期小姑娘居然把信函从人间送到了仙界。
他前次去人间寻那莲花仙子，没有寻到。
如今想来怕还是要从打碎清心镜的那位小道友入手，凌霄仙人收起请帖，匆匆离开自己的仙府。
转眼间十多天过去，不仙山上越来越热闹。
熊萍萍听闻网吧要开仙魔大会，回到不仙镇，跟往日相熟的邻居一合计，来找路遥。
仙魔大会期间，熊萍萍和不仙镇上做小生意的凡人想来网吧外面摆摊，主要卖点吃食，赚点小钱。
路遥笑说这山头也不归她，怕是要问衡泽宗。
熊萍萍竟真大着胆子去了衡泽宗。
衡泽宗上下其实也很纠结。
他们前次偷偷给各大宗门递消息，实则是想叫大宗门平了那小网吧，没曾想后面牵扯出这许多事。
前有天梯，后有仙魔大会，现在连山头都要叫各界人士霸占。
但是衡泽宗也听闻各大宗门都决定参加仙魔大会，前日大宗门、妖族、鬼族和魔族都到店里提交了报名表。
确定参加仙魔大会的人需要在大会开始前五天到网吧报名。
因为这次大会的举办规则和一应流程皆由超时空网吧负责，店主定下的举办场地就是浮生六界奇谈的幻境，但又和寻常游戏时不同。
仙魔大会比试，网吧将提前将参加者的个人信息录入程序并创建临时账号，届时所有参加者不是依靠游戏角色比赛，而是以他们自身的真实境界和实力进入幻境。
无尽天梯直播时，店主、小当康和囚玉都是如此，以游戏账号为媒介，去往天梯幻境的就是本人，或者说是他们的神识。
各族到网吧提交报名表时，还有些波折。
因为此次大会涉及到六界最强的争夺，各界都挺积极。
鬼族和魔族早早就提交了报名表，但妖族的妖皇最近又失踪了。
妖族一时无人领头，直到报名截止前半天才交出报名名单。
报名截止前半个时辰，一个仙族匆匆赶来，似乎也提交了报名表。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人再说超时空网吧狗拿耗子，开野鸡大会。
毕竟千年前的仙魔大会也没有像这次六界都赏脸来人，属实是盛大又热闹。
衡泽宗也看开了，不仅答应熊萍萍和不仙镇上百姓的请求，还派出宗门弟子帮忙，在山上道两侧辟出场地，又有大宗门组织了巡逻队，维护会场以及网吧外面小集会的秩序和安全。
仙魔大会正式举办的当天，路遥起了个大早。
为了召开这次大会，网吧也做了很多准备。
网吧的三楼，这次将作为观赛场地开放。
路遥准备了六千张现场观看的门票，不到三天就卖光了。
大会开始前一天，网吧歇业，做收尾工作。
清晨，路遥拉开店门，门外人山人海，全是拿着票等待入场的客人。
路遥叫不独和哈罗德都过来帮忙，浮生六界门的弟子们也在会场维护秩序。
人族、妖族从网吧正门进来，魔族和鬼族都从开在网吧里面的小门进来。
每一扇门前都有检票的网吧工作人员，楼梯口也有工作人员引导观众入场。
小卖部也被围得水泄不通，姬非臣都在帮忙卖货。
客人在店外已经买了很多吃食，但网吧的吃食更新奇，连包装都好看很多。
仙魔大会还未正式开始，小卖部的货架、甚至仓库都叫疯狂的客人洗空了。
客人全部入场后，参加仙魔大会的选手依次入场。
路遥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仙魔大会的赛程其实设置得比较简单粗暴，没有太多套路。
仙魔大会只开三天，比赛只有两个项目——个人战和团体赛。
个人赛是地图探索，选手会在旅途中遭遇各种事件和关卡。
根据选手解决事件的方法、所用时间、事件解决程度评分值，不同的事件评分标准不同，最后以综合得分评出各界前三，以及六界前三。
团体赛则以修真版的MOBA游戏地图为基础，玩家五对五，先推掉对方中心城池的一方获胜。
这个赛制不限种族，各族可自由组队。
玩法是车轮战，一把输了就退场。
虽然是真人在幻境中比试，还是需要电脑作为媒介，选手才能进入浮生六界奇谈。
网吧一楼、二楼扩建几次，共计有两百多台电脑。
但是六界的报名人数合计超过一千五，比赛行程其实很紧。
为维护系统正常运行，时延的团队也被拉来帮忙。
一楼是个人战赛场，二楼是团体战赛场，两片赛场同时进行。
程序员也分两组，分别维护不同场地的系统。
上午九点，浮世大陆最别开生面的仙魔大会正式开始。
路遥原打算请个老前辈在大会开始前讲个话，但六界大拿太多，谁也不服谁。
避免赛前就惹出争端，她叫小钟上去讲了两句。

第126章 第八间店
那就是个祖宗，没事别去惹她。
网吧的三楼经过扩建, 像体育场一样，环形阶梯状的观战区坐满观众，人、妖、魔、修士挨挨挤挤, 新奇又激动地望着中间无数片悬浮的方形屏幕，每一个屏幕对应一个试炼场。
买票进网吧的客人检票后会拿到一个带编号的手环, 手环上也有一块小屏幕。
客人可以通过手环自由选择感兴趣的比赛直播, 特别关注那一场或是几场比赛。
刚入场的人族客人无事就用手指在手环的屏幕上拖拽，带有不同画面的气泡框被拖拽成一排，移除其余不感兴趣的比赛，手环上就只能看到被拖拽到一起的气泡屏幕。
“这手环好有意思, 没有灵力也能催动。”
“这算什么，你还没上过网。网上有意思的东西更多。”
“放几年前听到妖魔出没都要绕路，这小店也不知从哪里来的。”
“我怀疑网吧的掌柜和那几个没头发的店员都是从网络世界跑出来的人, 来我们这里开店。”
“确实，浮世大陆从没见过这些东西，也没见过那样的人。倒是网上有很多。”
……
相较于妖族和魔族，鬼族的观众离人族稍远。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 面色惨白，眼睛乌黑, 坐在同一片位置, 不断朝周围散发阴冷的气息。
没办法, 有灵之物死后不入轮回, 转化为鬼, 样貌和体质都会发生变化。
他们来人间, 不执行公务, 就会主动远离人族。
凡人是六界最弱的种族, 沾染到太多阴气, 有损寿元。
仙族也来了些人，但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三四十人。
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色道袍，坐在靠近屏幕的一小块区域，神情淡漠，丝毫不与旁边的观众交流。
周围的人族看到仙族，也不敢近前叨扰。
约莫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大会正式开始，悬浮于半空的无数碎片屏幕合二为一，网吧网管小钟出现在屏幕上，脸色肉眼可见的尴尬。
“这人谁啊？”
“不知道，看头发和衣着，像是网吧的店员。”
旁边一妖族道：“这是钟哥，网吧的网管，也是浮生六界门的宗主。”
“网管很厉害？”
“网管都很厉害。旁的不说，钟哥是网吧打游戏最厉害的人。迄今为止，没人赢过他。”
“浮生六界门又是什么宗门？”
“浮生六界门啊，打游戏贼厉害。我之前玩峡谷游戏，打了三次都升不了段，找浮生六界门的人帮忙，不到两个时辰就打完了。”
“听说网吧的掌柜也很厉害，和这个网管比呢？”
侃侃而谈的妖族脸色讪讪：“……店主就是个祖宗，没事千万别去惹她。”
不停问话的多是刚知道网吧的人族萌新，也有人在仙魔大会开始之前来过几次网吧，但还没听过店主的威名，初闻只觉得妖族的话言过其实。
他们见过店主，双十年华的女子，听说修为只到金丹期，无非就是比较有头脑，擅于做生意。
人族观众没把妖族的话放在心里。
这时最厉害的网管小钟站在讲话台上，面无表情，好像很酷，心里比当年在赛场上拿到MVP并接受现场采访还紧张。
想到网吧三楼的六千观众来自六个不同种族，候场区还有无数选手在看直播，小钟手握成拳，不动神色地吸一口气，极力镇定道：“电子竞技的真理并非强者必胜……观察、决断、配合，赛场上每一次判断都可能改写结局，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易放弃……胜者必强，仅此而已。”
网吧休息室，时延团队也在看直播，有人是小钟的粉丝。
那个老哥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谁能想到K皇退役几月，归来仍是中二少年。”
同事也笑：“网上现在还有人时不时蹭K皇热度，喊话自家选手，不好好打职业，退役只能当网管。”
努力憋笑的老哥彻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确实在当网管，还作为电竞圈元老在修真界发表了重要讲话。得亏六界老哥们不会拍视频发网上，不然高低给K皇整个三百六十度高清路人视角。”
“确定不是黑历史？”
“哈哈哈哈哈，我们有直播录屏。”
门外，正准备进来的小钟脸色麻木，脚趾缩紧。
他不知道店主会临时叫他讲话，上去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容易说完下来，观众区好像反响还不错，小钟摇摇欲坠的信心被填补了一点。
这才回到休息室，反而被同事几句话整破防了。
真有那么中二？
小钟努力回想台上那几分钟，又猛地打住。
不能再想，他还有工作。
小钟敲了敲门，又顿了几秒，等里面安静下来，才推门进去。
这群人却一点不会看颜色，还当面调侃。
“……”小钟觉得这班快上不下去了。
这时粉丝老哥问：“钟哥，听说店里也有人要参加？”
小钟舒一口气，终于换话题了。
小钟：“店主有个东西想在幻境里试一下，安安、小人参和囚玉也想玩，我凑个角。”
因为店员和浮生六界门的弟子有进入天梯的内部名额，这次就没打算和其他人抢。
而店里主办比赛，本来就很忙，他们也就安心做事。
商店街没人参加个人战，路遥打算到时带几个崽崽在5V5的地图上玩两把。
小熊精、小人参、路遥、小钟，还有一个鬼族客人。
听说大熊猫崽崽和年画娃娃都要参加，直男程序员们的期待值瞬间拉满。
时延在旁边听着，一直没做声，忽然抬头问：“龙女和小猪崽不去？”
囚玉从无尽天梯出来不久就化了形，到底破壳不久，还是女童模样。
和可爱的年画娃娃相反，小魔龙是个个性酷酷的小辣妹，长相精致，气场十足，行事霸道有主见。
时延对她印象深刻。
小钟：“都去。”
囚玉和当康崽崽的情况比较复杂，小钟不是太了解，没敢细说。
大会已正式开始，众人的心思立刻被屏幕里的试炼和比试吸引，渐渐不再闲聊。
会场的观众可以使用手环对感兴趣的比赛特别关注，抬头也能看到整个赛场所有比赛的情况。
每隔两个小时，小屏幕会合起来，休息二十分钟，同时公布比赛综合情况和分数排名。
为了更有趣味性，路遥也参照现代的比赛流程，安排了现场采访。
主持人提前跟选手沟通，在比赛的间隙录下素材，休息时间在大屏幕上放几分钟。
参加仙魔大会的选手和观众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形式的互动，皆感到新鲜不已。
大会第一天，上午第一次休息期间，网吧先通报个人战和团体赛的综合赛况，随后播放个人赛和团体赛目前综合排名首位的两组采访。
个人赛六界综合排名第一的是一个魔族，且不是旁人，正是魔域新君的辅臣旋风。
旋风身为魔族，却生得清秀俊朗，说话井井有条，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
这不符合人族对魔族的刻板印象。
面对主持人提问，旋风始终温和有礼，应对得宜，拉了很多好感。
旋风的采访结束，接着是团体赛第一小队接受采访。
这一队五人在上午的比赛中连胜三把，积分一骑绝尘。
五人排成一排站在屏幕前，立刻吸引住所有观众和候场区选手的目光。
仙魔大会第一天上午，不少队伍还在适应期。
个人战主要是适应幻境的环境，随机应变。
团体赛更复杂，不过参赛者大多接触过MOBA类游戏，组队时已经会按照位置需求去匹配合适的队员，只是大多数小队组队的范围还局限在同族之中。
举个例子，五人一组的修真小队里，有剑修、符师、炼器师，可能还有一个体修、一个医修，或者是音修、佛修。
这是游戏里一种很传统的组队方式——主力输出、法师、坦克、辅助、奶妈，认可度和胜率都相当高。
但目前排名第一的小组，与上面的小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不同之处——这支小队的主坦是一个妖族，主力输出是魔族，鬼族和符师打辅助，还有一个带灵宠的妖族炼器师。
这小队只是没带凡人和仙族玩儿。
采访中，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为何你们会选择组队？”
年轻的妖族回答：“网吧出现在不仙山的时候，我就住在山上。刚接触网吧就开始玩游戏，单机游戏、联机游戏各有玩法。
“玩了很久之后，我最喜欢的还是峡谷游戏、浮生六界奇谈这类需要操作、又需要动脑子的游戏。如网管所说，游戏中没有绝对的强者，但赢到最后的人一定是强者。”
“我们没有人族的颇多顾虑，也不像仙族被面子顶到天上。为何组队？因为想赢，仅此而已。”
采访的时间并不长，候场区的选手却渐渐陷入沉思。
到了下午，团体赛里开始出现多相似的队伍配置。
就连个人赛也有人尝试寻求合作，组队通关高难度任务。
个人赛地图有时候会刷出攻打强力boss的任务，单人很难战胜boss，会动脑筋的人开始用小喇叭在地图周围摇人，组队打完boss平分材料和奖励，再分道扬镳。
逐渐多元化的组队玩法叫比赛的未知数变多，赛场瞬息万变，反而更有趣了，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凡人和仙族好像被隔绝在外，没人带他们玩儿。
凡人比较看得开，自认六界最弱的种族，连修行也没有资质，早已习惯这种“鄙视链”，光是看比赛也够开心了，不去多想。
但仙族不同，那则采访像一根刺，死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又吐不出。
那个年轻妖族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在幻境里赢了几场就飘起来，胆敢嘲讽仙族。
中午休息，仙族参加比赛的队伍从幻境出来，看到那则采访，气得不行，一个定向狙击的计划悄然诞生。

第127章 第八间店
终极任务开启。
下午, 时延小组的人告诉路遥，上午接受采访那支队伍被狙了。
路遥到休息室看录播视频，那支队伍下午的表现还是很好, 大优势赢下两局，直到第三把遇到仙族, 被打到失去战意, 遗憾退场。
到了晚上，受到采访启发，尝试跨族组队的队伍也遭遇仙族制裁。
因为配合不默契，这些临时组建的队伍实力参差不齐, 赢得没有上午的第一名那样利落。
后面遇到仙族，更是打得稀烂，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但是不同种族组队带来的反应远比同族组队有趣, 玩的人觉得新奇，看得人也一样。
几万年来，六界纷争不断。
直到最近千年，纷争逐渐平息, 但各界也几乎互相隔绝，互不相闻。
人间有几座城池因为各种缘故, 被妖族接管, 城内人妖混杂, 但也以妖族为主导。
强者居上位, 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这次仙魔大会, 却叫各界看到一些新鲜的、不一样的东西。
下午的会场明显热闹起来, 观众逐渐适应会场的氛围。
不少观众开始有选择的挑选有不同种族的队伍观看, 但仙族破坏了这种热烈氛围。
仙族的术法和法器天生克制妖族和魔族, 比赛时他们将此作为突破点, 数次赢得胜利。
晚上休息时，采访里出现的队伍就是后军突起的仙族。
主持人问：“你们的优势是什么？”
面容年轻的仙族小将：“邪不压正，仅此而已。”
……
观众席的妖族开始不满：“说谁是邪呢？”
魔族也不爽：“赢了几把比赛而已，也能扯到正邪，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网吧刚开始靠妖族客人撑场子，后来又来了魔族。
他们对网吧的了解最深，感情也最深，来看比赛的人数最多，会场因为仙族的采访吵闹起来。
一旁观战的仙族冷眼旁观。
坐在旁边的凡人被吵得不行，但不敢出头。
仙族受气立刻就能扳回局面，只有他们凡人，始终路人，说话都不敢大小声。
下午商店街大部分店铺打烊，店员下班也不走，还跑来网吧凑热闹，坐在休息室里看直播闲聊。
白颐：“哦豁，这下捅篓子了。”
姬清研：“啧啧啧，仙族还挺记仇。”
时延怀里抱着熊安安，皱眉痛苦脸：“……安安，轻点。”
小熊精看完采访太生气，没收力。
时延手臂被戳了五个洞。
旁边的人匆匆抱走小熊精，时延痛得说不出话。
路遥从外面回来。
休息室里兵荒马乱，众人正想送时延去医院。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对着时延的手臂画一个光魔法阵。
淡淡暖意落在皮肤上，时延手臂上指头大的血洞不再流血，不到一分钟，伤口愈合。
白颐伸手按他的手臂，“疼吗？”
时延猛眨眼睛，摇头。
游戏组和其他店员全程围观。
商店街的店员其实已经习惯店主时不时露一手。
游戏组一直觉得神奇的是这条街道，店主可能没那么厉害，如今有些不确定了。
路遥又拿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叫时延服下，低头说安安：“克制脾气，遇事多思考，不要动不动就失控。”
熊安安扒住路遥的腿，大脸盘子堆满委屈：“那些仙族讨厌。”
熊安安听到那句“邪不压正”就想起多年前，猎妖人也是这样说他的母亲，说妖族是邪物，然后在他眼前杀死了她。
明明他们远离人族的城池，生活在山上，从未掳掠人族。
他那时小，无力反抗，被母亲藏起来，眼睁睁看着她重伤力竭而亡。
在他眼里，猎妖人才是邪物。
可他太小，太弱。
救不了母亲，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若不是姐姐找到他，他可能早就饿死在山上。
熊安安有一个秘密，从未对旁人说过。
最初姐姐来接他的时候，他其实很不喜欢她。
因为她身上满是人族的味道，她的言行也和母亲不同，反而跟那些猎妖人一样。
但是姐姐把他捡回去，又努力想养活他。
她没有母亲那样强大，身为半妖却连妖形都化不出来，只能用人族的方法把他养大。
熊安安心里纠结又迷茫。
后来意外来到网吧，熊安安见到许多人族和妖族，逐渐了解世界。
他想人和人不一样，妖和妖也不同。
他要修炼，保护姐姐、保护路遥、保护师傅。
还有，他的的仇人是当年上山的猎妖人。
但是刚才看到仙族的采访，他脑海猛然间就想起当年那群满嘴仁义道理的猎妖人，一时没有控制住。
路遥蹲下去，捧起小熊精的大脸盘子：“那你该去找仙族理论，扎伤时延叔叔算什么？”
小熊精低下脑袋。
路遥推他：“跟叔叔道歉。”
熊安安扭头看时延，豆豆眼清澈无邪。
时延心都化了：“……没事，一点小伤，都已经好了。不过，如果你能叫一声‘哥哥’，明天给你买蛋糕。”
熊安安的眼睛粲然亮起，也还记着路遥的话：“叔叔，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道：“哥哥，我想吃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
时延捂脸，前面那句属实多余，嘴上还是忍不住回：“好好好，哥哥明天就给你买。”
囚玉推门进来，踢开小熊精，抱住路遥手臂：“仙族欺负人，我们什么时候上场？”
囚玉长得很漂亮，穿一身路遥给买的暗黑风童装——黑色小吊带配牛仔喇叭裤，明明很可爱，无奈她语气神态都太有气场，遮掩不住灵魂的沧桑。
熊安安被踢到一旁也不说话，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
游戏组负责盯团队赛的组员道：“你们想对上仙族，最迟明天就得上了，还要一直赢才行。”
团体赛是一轮制，但是为保证比赛的公正性，除第一轮是随机匹配，后面每支队伍匹配到的对手胜场基本一样，胜率偏差不超过百分之十。
仙族下午连赢四场，商店街小队想匹配到他们，就要追胜率。
路遥拍拍囚玉：“去叫小人参和康康，晚上再打两把训练赛，明天上场。”
第一天大会的已经结束，选手依序退场，三楼正在疏散客人。
仙魔大会期间，网吧网上不营业。
店里很快空旷下来，商店街小队先集中研究了一下第一天出现过的组队真容和战术，又看完了几支仙族小队的几轮比赛，随后才开始打练习赛，对手是浮生六界门的弟子。
深夜，魔域。
十八重暗牢深处，陆瑶背靠墙壁，仰头凝望着小窗外的魔月。
地底十八重，其实看不到天。
窗外不过是幻境。
陆瑶却看得出神，又是一轮红月。
她在这里待得够久，想通了很多事。
若有下次，她一定会……
咔哒——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响从上方传来，陆瑶五感敏锐，听起来不像是平日的守卫。
她缓缓坐直，理了理糟乱的头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道身影出现在十八重暗牢外。
银发红眸的高大男子站在门外，声音嘶哑：“瑶儿。”
陆瑶偏头，看到姬桩和武陵，唇畔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竟然是你。”
五百年前，若不是遇到他，她也不会认错人，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番境地。
姬桩没有注意到陆瑶复杂晦暗的神色，只有心愿得尝的满足。
武陵上次打探到消息，当年的玉瑶仙子最后消失在人间和魔域的界门附近。
但是最近几百年，魔尊对界门的把守严格，他们费了很大工夫才从人间溜到魔域。
不凑巧的是两个妖族在偌大的魔域寻人时，陆瑶去了人间。
不久，陆瑶被魔尊从人间抓回。
消息在弱水之渊传开，姬桩和武陵才探知到陆瑶的所在。
暗牢在天渊魔宫，两妖探了几次都没能得入。
这一次，魔尊不知因何事离宫，已有半月没有回来。
人间似乎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魔域也在讨论。
只是姬桩没有心思探听，倒是趁魔尊久不回魔宫，守卫松懈，带着武陵终于溜进暗牢。
姬桩用本命剑劈开陆瑶身上的禁制，又用术法捏了一个替身放置在原处，随后才抱起她离开。
陆瑶靠在姬桩肩上，神色平静：“送我去不仙山。”
武陵皱眉看过来：“你要做什么？”
陆瑶闭上眼，并不理会他。
姬桩叹息，片刻后抬步朝外走：“好，都依你。”
翌日，仙魔大会第二天。
不仙山的上山道两侧，挨挨挤挤全是小摊。
不仅有卖吃食和小玩意儿的人族，还多了卖灵植和稀奇灵物的妖族小贩。
这两日上山的人多，就跟赶集似的，确实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上山的客人从容不迫起来，不少人一路从山脚逛上来，买了不少东西。
到达网吧，检票入场。
观众坐下来就开始观察半空悬浮的屏幕，寻找感兴趣的比赛。
商店街小队的五位队员也已入座，准备比赛。
小熊精、小人参和小钟眼角余光不断往旁边瞥，偷偷打量坐在最右边的那位鬼族。
他们没有和这位鬼族队友打过训练赛，还是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要一起打比赛。
这位鬼修面白，五官格外端正，身形高大，自称是冥界第十殿的一个小小鬼差，名字叫薛礼。
或许是出于生者本能，小熊精、小人参和小钟都觉得此鬼气度不凡，不好招惹。
路遥转了转腕上的黑龙手镯，“准备好了哈？”
趴在路遥脑袋上小当康哼唧一声，算是肯定。
一队人同时按住键盘上的载入键，屏幕闪烁，众人睁开眼，就到了熟悉的地图上。
商店街小队第一把匹配到的对手也是今天才开始打比赛。
对面是两个修士，一个妖族，一个魔族。
修士里有两个剑修，一个炼器师。
比赛的地图也是传统的三条路线，但游戏机制有些不同。
刚进入游戏，每个角色都会被压制修为和境界，根据补兵数和拿到资源升级，从030级，升到满级后就是选手的真实境界。
每个选手在游戏里有一个六个格子的工具背包，可以携带法器、灵宠、丹药、符篆、工具、材料……
背包可携带的物品自由度相当高，但有一个限制规则——游戏初期，只有一个格子开放，随后玩家每升五级，开放一个格子。
直到六个格子全部开放，玩家才可自由使用背包里的所有物品。
囚玉和小当康都是路遥当道具一样放进背包里，才带进来。
当康崽崽被放在第一格，囚玉在第六格。
此外，技能设置也遵循了浮生六界奇谈的玩法设计，每个选手只有三个技能槽，玩家第一次走出泉水就要设定好。
一旦走出泉水，这一把都不能再更改技能槽里的技能。
总体来说，团体赛的设计虽然还依循了游戏规则，但灵活性相当高。
因此打起来有意思，越来越吸引观众。
商店街小队昨天没有上场，暂时没什么人关注。
对面看到商店街小队有两个人族，其中一个还没有修为，吃惊之余，忍不住暗喜起来。
这不妥妥送分给他们？
路遥把小当康从背包里拿出来，他和小当康去上路，鬼族和小人参走下路。
小钟包揽野区所有小怪和buff点，路遥独自在中路晃荡。
路遥手里拿着规戒之尺，老老实实待在城池下等兵线过来，迟迟没有看到对手露头，心中警惕：“小钟，注意点，可能包你去了。”
小钟是小队里唯一没有修为的人族，对面很有可能将他作为突破口。
小钟手里扛着路遥给炼制的武器，在野区卡卡砍怪，十分无语：“就不能多等一刻？”
当康崽崽听到信号，就往野区跑了。
因为小钟这时在上半野区。
灵宠不是选手，没有背包，也没有技能槽。
但灵宠有一个被动天赋，还有一个主动技能，同时和契主共享经验值。
小当康的契主是路遥。
路遥补兵升级，它也会升级，技能覆盖范围会扩大。
当康崽崽的被动天赋是在它身边五百码以内的同伴可以获得双倍经验和经济收入，主动技能是每五十秒可以对身边的同伴释放一次好运屏障，持续时间三十五秒。
……
休息室里，时延小组挤在一起，看商店街小队的初次比赛。
“好险！小猪崽的盾还挺厚，居然挡了三剑。”
“要不怎么说是瑞兽呢？”
“钟哥手里那装备也是牛皮，跟螳螂的效果一模一样。”
“没办法，这游戏不是凡人的版本。店主特意给他炼制的武器，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好。”
……
正在游戏里实操的小钟也在体验一些新奇的东西，他此时就像真正化身成了游戏里的角色，一边打怪刷级，还要时刻警惕暗处的危险。
正式赛场的压力和训练赛时完全不同，就好像是一下从人机赛进入到排位战，肾上腺素飙升。
紧张，但也兴奋。
商店街小队充分研究过第一天的比赛，也推测过比赛时对手可能采取的策略。
以小钟为突破口的肤浅策略，商店街小组早有预料。
他们的应对措施相当朴素，干脆拿小钟当饵，保证其他队友的发育。
不到十五分钟，由于对手过于执着狙击小钟，以至于线上经济和发育被拉开差距，小团战开始打不过。
二十分钟不到，商店街小队一举从中路推进对方的主城池，拿下比赛。
整整一天，商店街小队总共打了六场，赢了六场。
但运气不太好，一直没有匹配到仙族队伍。
不过，商店街小队逐渐被观众发现，很多凡人把小钟当做“全族最后的希望”，不停给周围人安利。
路遥原还低调苟到遭遇仙族，半天不到，商店街小队的人气就被凡人观众给搞起来了。
不只是仙族，修士、妖族、魔族和鬼族也开始关注他们的比赛。
大会第二天，商店街小队一路赢到底，直到结束也没有遭遇仙族。
观众开始期待两队相遇。
大会第三天，三楼会场上空悬浮的屏幕只余四块。
个人赛昨天已经结束。
团体赛还有八支小队，一轮制淘汰赛，三轮就能角出最强。
留到最后的八支小队有点出乎意料，有两支仙族队，一支全魔族队，一支全妖族队，一支全鬼族队，一支全修士队，两支什么人都有的队伍。
不过商店街小队是唯一带凡人玩儿的队伍。
商店街小队第一把就匹配到仙族队，现场观众立即欢呼起来。
他们从昨天就开始期待这一战。
对战准备期间，观众开始讨论起来：“谁比较强？”
“怕还是仙族。商店街的店主和网管小哥不是很强。店主修为低，网管还是凡人，之前看他们好几场都是险胜，倒是那个鬼修和食铁兽妖猛得很。”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我看这场就为网管小哥，他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六界之中，除了魔族，无人可与仙族一战。这几天你又不是没看？”
仙族的术法和法器天生克制妖、魔，连鬼族也要适时避其锋芒。
魔族遇到仙族也难受，只是他们攻高血还厚，很难被送回泉水，两边打起来十分墨迹。
话虽难听，却都是事实。
这一战还没开始，众人好像已经看到结局。
比赛打了三日，仙族其实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傲慢，昨夜还花时间研究过商店街小队全员。
比赛刚开始，仙族不在意路遥和小钟，疯狂争对上下两路。
熊安安被压得十分难受，在队内语音抱怨：“我讨厌仙族。”
他的对手是个拿镜子的年轻仙族，那法器不知有什么玄机，照到身上就没了力气，生□□动的小熊精第一次遇到这么恶心的手段。
要不是有当康崽崽帮忙，他都要守不住了。
小当康是瑞兽，受仙族法器的影响不深。
小人参精也很委屈：“回复术被压制了，疗愈效果减半，发动时间还变长了。”
小人参精满身灵气，天生奶妈，之前的比赛完全没有遇到过这种压制她力量的对手。
和小人参组队的薛礼观察了一阵，提议道：“路遥下来跟我，小人参去中。”
路遥升到五级，从背包的第二个格子里拿出一把提前炼制好的火木仓，跟小人参换路。
路遥有两个技能槽设置偏向长手输出，中途不断通过更换强力武器，提升技能强度，还有一个偏辅助的炼制技能。
她到下路，接替输出位置。
鬼修换位到辅助。
这位鬼修也挺有意思。
他的技能槽第一个是勾魂索、第二个是六道轮回（变形），大招是寿元夺取。
勾魂索和六道轮回都是控制技能，被勾魂索勾到的对手将处于离魂状态十五秒，无法动弹；被六道轮回选中的对手会随机变成六道中除本族以外的生物，持续时间十秒；寿元夺取就比较直白粗暴，直接削对手的血条。
商店街小队前期的比赛，几乎就靠薛礼的特殊技能机制输出，小熊精主坦，小人参疯狂奶。
路遥和小钟也在认真玩儿，但和妖族、鬼族相比，就显得特别摸鱼，不起眼。
路遥到下路，对面的压制力就弱了下来。
上路小熊精也和小钟换了路。
小钟扛着一把巨大的宽刃剑，穿着画风离奇的厚重铠甲，在上路搅风搅雨。
仙族渐渐察觉不对劲。
他们手里的法器压制妖邪时十分趁手，但对付人族威力几乎减半。
观众也察觉到异常。
“怎么回事？网管小哥这么猛？居然和压制食铁兽妖的仙族打得有来有回。”
“下路也一样，以前都没发现店主手这么稳，几乎弹无虚发。”
“去掉‘几乎’，就没见她打空过。”
路遥的武器打出去的是愿力弹，威力惊人。
不使用灵力，而用愿力，是为了和小钟一样，伪装成虚弱无力的凡人，以对抗仙族的术法和法器。
说起来好笑，六界之中最平和庸碌的人族是仙族必须守护的苍生万民，也是他们的软肋。
最弱小的凡人就是对仙宝具。
观众席的人族瞪大眼睛，缓慢地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
观战区的仙族面对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形形色色的目光，脸色木然，但心内焦灼。
早知道就弃权了。
这种弱点被妖族和魔族知晓，六界将再无安宁之日。
比赛进入到中期，两边各推了三座城池，开始不断接触打小团战。
商店街小队的两个人族接管了比赛，没有修为的人族以剑托身，顶在队伍前方，气势不输剑修。
小熊精、小人参和鬼修全力掩护店主，不叫她被仙族近身。
一簇金光闪烁，店主升到二十五级，背包的第六个格子打开。
路遥丢掉火木仓，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件武器——囚玉弓。
金色的弓臂上盘着一条通身漆黑的红眼魔龙，龙头咬着弓弦，尾巴卷着弓臂，威风凛凛。
囚玉破壳后，有时候会无端发狂，状态和心性极为不稳定。
路遥找泽缘求教。
泽缘告知她，囚玉身为龙，天生强悍。
后来堕魔，执念深重，又破壳不久，有时候难以控制自身的欲念和魔气。
解决办法也简单，找一个能承受住囚玉强大魔气的人，与她订契，分担她的魔气和戾气。
为了引导囚玉，路遥尝试与她订契，结果一次成功。
订契不久，一次路遥在休息室小憩，醒来发现盘在手腕上的魔龙手镯变成了一张弓。
囚玉自己也说不清，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又想不起来梦里的遭遇。
这是路遥第一次在比赛中拿出囚玉弓。
她拉开弓弦，空荡荡的弓臂上萦绕着魔气，黑色的魔气凭空凝成三支箭簇，搭在弓臂和弓弦之间。
趴在弓臂上的小魔龙“啪啪啪”吐出三团暗红色的火焰，点燃箭尾。
路遥调整角度，对准混战中的仙族，松开手指。
箭簇“咻”一下飞出去，射中拿镜子的仙族少年。
仙族少年头顶的血条猛地被削去半截，腿部一软，差点没站住。
囚玉弓一出，商店街小队的队员全力配合店主和小钟，仙族小队费尽心力，也抵不住颓败之势。
……
商店街小队推平仙族的主城池，胜负分明。
观众席的人族、修士、妖族和魔族怔怔看着，愣了半晌才有反应。
唯一带凡人玩儿的小队赢了！
比赛区域，队员已经从幻境中出来。
路遥歪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停揉按眉心：“好累，下一把弃权吧。”
囚玉弓很帅，但真的费人。
赢了仙族一把，囚玉和小熊精不闹了。
连续打了两天，其他人多少有些疲惫，也没有意见。
路遥用传音玉符通知时延小组，公布商店街小队弃权的消息。
久违的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路遥的超时空网吧成功承办仙魔大会，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0000，聚灵彩石+10，不死果+1，建木种子+1，屠神箭+1。请店主继续努力！】
【终极任务开启！邪神复活，六界将有大劫。请店主封印邪神，还六界清明安宁！】

第128章 第八间店
打团。
路遥疑惑, 仙魔大会还没有正式结束，终极任务却突然开启了。
封印邪神，这任务还透着一股强人所难的味道。
路遥已经不会去戳代理系统, 询问任务是否出现错误。
她知晓不会有任何结果。
圆梦系统还在的时候，还能和她侃一侃。
如今她也想明白了, 年初圆梦系统离开, 怕就是在为今天这步棋铺路。
只是不知道系统是知情，还是也被算计了。
路遥琢磨片刻，起身往门外走，随口吩咐：“小钟, 叫门中弟子通知各界说得上话的前辈，半个小时后到休息室开会。”
薛礼起身，推开椅子走过来：“什么事？”
路遥准备先出去查看情况。
但若真是邪神复活, 那就是事关六界安危的大事。
她可不会真按任务要求，一个人跑去封印。
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开店这一年多，路遥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也获得了一些奇异的力量，但她从没想过要独自扛起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先出去看看。还请大王通知鬼族。”
薛礼, 掌管冥界第十殿的鬼王。
这也不用传话, 目前出现在网吧的鬼族, 就属他身份最高。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 转身走出网吧。
不仙山上空, 不知何时聚起了巨大的邪气旋涡。
上山道上, 原本守着小摊等仙魔大会结束的凡人、妖族, 巡逻的修士小队失魂一般, 倒在路边，空气中满是血腥之气。
林木被拦腰催断，山石横飞，栖息在山中的小动物被狂风卷起，四处乱撞，血肉四溅。
路遥站在门口，仰头凝望上空，邪气旋涡中似有一尊神像若隐若现。
薛礼没有去找同族，而是跟在路遥身后出来，察觉店外的异状，脸色微微一变：“怎会如此？”
邪气旋涡中心，几片残破的绯色花瓣挣脱掌控，奔逃一般飞出来，飘飘扬扬落在网吧门口，凝成一道人形。
路遥上前，一把扶住桃花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武陵衣袍褴褛，一袭嫩粉长袍上血迹斑斑，形容狼狈，看清眼前的人是路遥，想推开她：“跑，快跑——”
那女人已堕魔成神，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店主。
武陵心内复杂难言，原是看不过姬桩一直为情所扰，才带他去魔域救出玉瑶仙子，没料到会惹出这等大祸。
这时候囚玉突然从店里跑出来，眼瞳鲜红如血，仰头望着不仙山上空的神像，低声喃喃：“祂在呼唤我。”
路遥分神，但没听清囚玉的话，下意识执起规戒之尺，挡在囚玉身前：“外面危险，进去找安安和小人参。”
囚玉双手捏成拳头，没有动。
路遥又唤了一声：“囚玉？”
囚玉好似回神，深深看了一眼路遥，转身朝店里走。
薛礼一只手支在额上，看了半晌：“上面还有人。”
武陵又吐出一口血，气息虚弱：“是姬桩和魔尊，来不及了……邪神……已经……复活……”
泽缘也在？
上次路遥和泽缘谈过陆瑶身上的怪异之处，他开始着手查探陆瑶背后的事。
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仙魔大会开始前，泽缘都没有回到魔域，只在大会开始前一天和路遥用传音玉符聊过天。
他没说当时在哪里，和路遥说了几件琐事，最后说了四个字。
“我心悦你。”
自从那次去过中都城，两个人就开始正经谈恋爱。
不过路遥为了准备仙魔大会，一直很忙。
她不是会经常把那些事挂在嘴边的性格，两个人平日见面时间还是不多，泽缘也从没有说过意味这么明显的话。
当时路遥觉得有些奇怪，多问了几句，泽缘却没有回答。
这又过去几天，泽缘出现在这里，还有姬桩和武陵，难道说陆瑶也在？
路遥心下一跳，随手把武陵推给薛礼，拿出哈罗德的龙鳞发夹，抚摸发夹上的鳞片。
瞬息之间，一道空间之门凭空出现。
武陵和薛礼面上微微一惊。
门把转动声从门后传来，门板拉开，黑袍高马尾少年走出来。
哈罗德脸颊鼓鼓，手里还拿着一根肉骨头，眉毛拧得紧紧：“吃饭呢，别又是叫我去送请帖。”
路遥这段时间太忙，好几天没有回美甲店，叫哈罗德过来也是跑腿干活。
而且店里又来了条龙，哈罗德心里不爽，正闹别扭呢。
路遥上前一步，指着天空：“哈罗德，带我飞上去。”
哈罗德仰头，脸色凝重几分，丢了肉骨头，化出龙形，低头叼起路遥往背上一甩，待她坐稳，扇动翅膀朝邪气旋涡的方向飞去。
薛礼和武陵第一次看到哈罗德的真身，凝重的脸上又添一道惊异。
原来网吧的打手是龙。
只是他们从没见过身形这样奇怪的龙。
武陵怔愣半晌，眼见路遥越来越靠近神像，回过神来，催促薛礼：“仙族的莲花仙子以六界气运为祭，堕魔成神。姬桩、魔尊和店主阻止不了祂，快通知仙族！”
薛礼却摇头：“晚了。祂已有神格，就算仙族来了，也无力回天。”
武陵着急：“那要如何？”
薛礼：“如此霸道的邪戾之气，寻常之法无用。邪魔之神，和魔一样，生于心、生于欲、生于情，不可诛灭，只能封印。”
几万年前，也曾有邪神降世。
可那是上古时期，世间还有许多有能之神。
区区邪神，众神抬抬手指就能碾成尘土。
如今几万年过去，诸神陨灭，世间恐难再有与邪神一战的存在。
薛礼心中已有定论，想起路遥出来时的吩咐，大抵猜到她的想法。
可惜都是无用之功。
路遥骑在小黑龙背上，不过几息就飞到半空。
不仙山周围落下了奇怪的红色罗网，如雾如纱，笼住了整座山头。
泽缘长发束起，身穿漆黑战甲，手里的武器上缠着金色莲枝，刃尖不住往下滴血。
姬桩站在泽缘对面，挡在神像前方，红衣上洇出大片大片暗色的痕迹，手里的长剑已被折断，剑柄处的血红山茶已经枯萎，花瓣上的艳色一点一点褪去，鲜红的花瓣逐渐变得苍白无色。
泽缘看到路遥，眉间拢起几丝焦躁，提起金色莲枝，直抵姬桩脖颈：“你不是我的对手，让开。”
姬桩手拄残剑，吐出一口血，目光飞速扫过路遥，落在泽缘身上：“今日若是她堕魔，你与我易地而处，又当如何？”
泽缘脸上神色极为冷淡：“本尊既不是你，路遥也不会是她。”
路遥这才看清，神像只是一具巨大的半透明虚像。
虚像中间有一个人，正是陆瑶。
不知是路遥的出现刺激了她，还是泽缘的话有不妥，方才还闭目沉睡的陆瑶缓缓睁开眼，连带那虚像也睁开了眼睛。
虚像里的陆瑶还留有意识，对着泽缘冷笑一声，癫狂般地哈哈大笑：“陆铭潇，你护不住她。无论多少次，你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你面前悲惨死去。你不是姬桩，但你比姬桩更废物无能。”
泽缘皱眉。
路遥亦是眉头紧锁，她注意到陆瑶脖子上挂着那枚曾经在姬桩的留影玉符里出现过的坠子。
和陆铭潇送她的耳坠一样。
陆瑶夺取了他的记忆。
路遥心下沉沉，挥动规戒之尺，数枚漆黑的钉子飞出去，打在邪神虚像上。
但那钉子像是戳进泥沼，缓缓没进虚像中。
陆瑶指尖微动，操控六枚黑钉，反手推回来，直直逼向路遥。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泽缘飞身挡掉。
陆瑶也不恼，抬手捏诀。
邪神虚像随着陆瑶的动作，掌心凝起灵力化作无数刀剑，团团围住泽缘和路遥。
陆瑶缓缓转头，目光轻蔑地掠过泽缘，看向路遥：“你好像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和魔尊一样废物无能。可叹，我曾经竟无比真心的渴望成为你。”
哈罗德闻言就受不了，扇动翅膀，黑色的风刃飞过去。
邪神虚像被拦腰切断，可不过一息，几乎断为两截的神像又合拢在一起，毫发无损。
站在邪神虚像里的陆瑶张狂无所顾忌：“无用，无用，全都无用。本尊已是神，尔等蝼蚁，伤不了本尊分毫。”
路遥诧异于陆瑶的巨大变化，按住气愤至极的小黑龙，思绪还停留在上一段对话：“你为什么想成为我？”
邪神虚像里的陆瑶冷笑一声：“年轻见识少罢了。”
陆瑶不想再多废话，抬起的手重重落下，无数剑刃刀戟落下来，直指路遥。
小黑龙和泽缘尽力庇护路遥。
路遥没有受伤，只是打落的刀剑落进不仙山，恐会伤及无辜。
路遥凌空结阵，在上山道上空布下结界，挡住落下去的刀剑。
陆瑶嗤笑一声，不去理会那些已经无用的凡人和修士，反手一掌，黑色焰光打出去。
一直容纳保护网吧的菩提树干被劈开，枝干四散。
网吧里的选手和观众终于察觉异动，慌乱起来。
网吧的店员刚把六界说得上话的大拿叫到休息室，这边又收到消息，六千人的会场慌乱起来不是小事，休息室的店员立刻占用直播屏幕，安抚会场的观众，请他们坐在座位上，不要擅自离开。
可没人听劝，妖族、魔族、鬼族、仙族和修士纷纷往楼下跑，跑到门口，发现整座不仙山都被邪气笼罩，而半空中已经显出邪神虚像。
凡人行动迟缓，在三楼的楼梯口推搡。
这时三楼的直播屏幕合到一起，仙族的凌霄仙人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次仙魔大会还没有分出胜负，但是哪怕仙族在商店街小队手里失了分，仙族在六界的地位并未因此动摇太多，尤其是在凡人眼中。
凌霄仙人一出现，会场吵闹推搡的凡人逐渐停下来。
网吧的休息室里，六界说得上话的人全坐在一起，看到会场的六千多人被仙族安抚住，才又继续讨论。
仙族：“邪神为何会在不仙山复活？”
修士：“恐怕是妖魔长期往来在网吧，以至不仙山上空聚起邪气，给了那邪魔外道可乘之机。”
妖族：“你放屁！那堕魔的怪物明明是仙族，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妖魔脑袋上扣！”
武陵已经被鬼王扶进网吧疗伤。
关于邪神的消息，他也悉数告知了。
魔族来开会的代表是魔宝。
泽缘不在，他就是魔域的君上。
小家伙本来在高高兴兴看比赛，骤然得知被关在暗牢的陆瑶被人救走，已然很糟心。
这时又听闻她还堕魔成神了，自责和懊恼将他淹没，根本没心思吵架。
旋风站在魔宝身后，想到尊上在外面屠魔弑神，这些人还在磨磨唧唧地吵架，暴躁地一拍桌子，说话却分外冷静：“当前最紧要的是诛杀邪神，推卸责任没有用。”
仙族的人撇嘴：“诛杀邪神？说得轻松，六界之中早已没有能镇压邪神的存在。”
另一个仙族道：“说起来，都怪魔族把那仙子藏在魔域，否则她又何至于堕魔。”
旋风握紧拳头：“怪魔族？我们没有追究仙族偷偷潜入魔域，还混入魔宫的目的，你们倒是有脸先告状？”
……
鬼族坐在角落，不发一言。
活人就是麻烦。
薛礼耐着性子又坐了几分钟，实在懒得听他们吵架，起身朝门外走。
网吧的店员都到三楼安抚观众了，时延小队还留在休息室，维护游戏程序，被迫围观六界高层吵架，没注意到小熊精、小人参、囚玉和小当康跟在鬼王身后，偷偷溜了出去。
不知为何，网吧通往冥界和魔域的门无法通行了，而网吧正门原来对魔族的禁制打开了。
妖魔和修士涌到门外，随后鬼族也随鬼王一起出来，挤在门口抬头凝望半空的邪神虚像。
他们逐渐看清，半空中和邪神对战的竟然是魔尊和网吧的店主。
不说魔尊，店主一个金丹期小修士居然跟邪神缠斗也不落下风。
脑瓜子灵活的妖族、魔族开始动脑筋，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上？
鬼王薛礼仰头看了一阵，低声跟身边的辅臣耳语几句。
辅臣点了点鬼族在场的人数，他们人也不多。
毕竟是鬼差，声势浩荡的来人间不妥，又是第三天，有些选手淘汰后就回了冥界，此时在场人数不足两百。
鬼王摆手：“加上你我，再网络些妖族、魔族和修士，我们也去刷一刷邪神。”
辅臣心说您倒是说得轻巧，会议室里都吵开了锅，外面的人更不可能听命行事。
再说，他们这些小喽啰对上邪神，跟送菜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人群中间，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组队，组队打邪神！我是人参精，可以用参须供队友恢复灵力！”
周围的吵嚷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年画娃娃般可爱的女童，大眼睛里凝着眼泪，正用力举起手。
过了片刻，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妖朝女童走过去：“妖族蛛迎。”
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过去。
“妖族文融。”
“魔族观重。”
公主切的女性魔族走过去：“魔族丹犀。”
小当康艰难地从人缝里挤过去，哼哼唧唧报名。
鬼王拍拍辅臣肩膀，举起手走过去：“鬼族薛礼。”
有人看过来，眼中有些诧异。
竹清云和萧亦对视一眼，走了过去，自报姓名。
“昆仑竹清云。”
“昆仑萧亦。”
“御兽宗金怀尘。”
“九绝门简不移。”
“琴修薛巧华。”
……
小人参的队伍组了二十多人。
众人围成圈简单交流了一下，决定按照游戏里刷守关boss的配置分成小分队，轮流上阵。
这边还在商量，那边鬼族的辅臣也吆喝开了。
“组队，我们也要组队！”
观望的众妖、众魔和修士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现场组队，把邪神当守关boss刷的思路确实挺有趣。
路遥察觉到地面有些吵闹，轻拍小黑龙的背部：“下面怎么了？”
哈罗德：“……他们在组队，准备打邪神。”
路遥有些惊讶。
这是准备打团啊。
超过千人的大团战，真有点刷活动boss那味儿了。

第129章 第八间店
六界之中，我最讨厌你。
路遥突然有个想法, 叫小黑龙退后一点，稍微拉出距离。
她从随身仓库拿出传音玉符。
网吧休息室，游戏组的员工看到桌边的玉符闪烁, 喊时延：“老大，程组的石头亮了。”
会场吵闹起来的时候, 程叶和其他店员去安抚客人。
传音玉符搁在桌子上, 没带出去。
游戏组来过几次，也见过这东西，浮生六界奇谈里也有功能差不多的道具，不过他们没有上手玩过。
时延探身过去, 拿起传音玉符琢磨起来，不知按到哪里，路遥的声音从石头里传了出来：“谁在？”
时延听出路遥的声音：“……是我, 时延。”
路遥：“店里只有你们？”
时延：“你要叫谁？我去联系。”
路遥：“你找我家店员，联系小姬把童年补习中心的阿尔弗雷德本体送过来。对了，你叫个人去试试门有没有问题。”
这时候进入决赛的几支小队还在幻境里，时延小组在休息室维护程序, 听说浮世大陆出事，却不知道具体有多严重。
时延听路遥如此说, 立刻道：“店里的鬼门和魔气之门似乎出了故障, 无法通行了。”
路遥：“我大概猜到了。来参加仙魔大会的选手和观众都被困在了不仙山。麻烦你确认一下店门是否正常, 再叫小姬送阿尔弗雷德过来。”
不仙山已经被邪气隔绝, 传送点失效, 山上的妖众、魔众、人族和修士皆无法离开, 但是星门不一样。
时延起身往外走, 忍不住问：“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路遥：“大概就是活动大boss突然被刷出来, boss点还在三次元, 有点麻烦，必须尽快研究最优攻打阵容。”
时延心说那不是很糟糕，但他还是想象不出路遥描述的场景。
直到走到门口，他抬头看见半空遮蔽天空的邪神虚像以及一头像是西方巨龙的生物斗法，传音玉符差点掉到地上。
时延：“……你在哪里呢？”
路遥：“我骑在龙背上，小黑龙是哈罗德。”
时延：“……”
真实的突破次元壁，老二次元时延却觉得世界观都被重塑了。
路遥那边其实很紧张，没有太多时间照顾时延的情绪：“你穿过星门，不要带店里的东西，别把传音玉符摔坏了。假如星门还能自由穿梭，就叫止心过来，代我处理店里的事情。”
时延被店主冷静又正经的语气感染，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参与感，转头按指示行事。
店门没有受到影响，出入正常。
时延拿手机在群里转达路遥的吩咐。
不到五分钟，小姬和姬止心来到网吧，一同过来的还有不独。
姬止心用传音玉符联系路遥，阿尔弗雷德已经送到。
路遥拍拍小黑龙：“回店里，我们去接阿尔。”
阿尔弗雷德属于人工智能，不是生命体，应当不会受门限制。
黑色的小山一样高的巨龙从高处直落，又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距离俯冲，巨大的羽翼扇起狂风，散落在附近的人被吹得东倒西歪。
小黑龙化出人形，揽着路遥缓缓降落在网吧门口。
周围的人看到巨龙化成高马尾少年，震惊得说不出话，难怪这家伙那么强。
路遥快步走到门口，从小姬手里接过阿尔弗雷德，又吩咐他立刻到其他世界订购食物。
被困在不仙山的六千多客人里，大概有六分之一人族，妖族和魔族也需要少量进食。
如果这也是邪神的策略之一，网吧至少要保证在攻打、封印邪神之前，困在网吧的客人不被饿死、渴死。
小姬离开，路遥朝姬止心招手，递过去一枚弹簧刀大小的规戒之尺：“此物是我的半身，你带在身上。我不在店里时，网吧由你照看。去找程叶和小钟，叫他们开启无尽天梯，晚些时候会有人进去历练。”
有上一次路遥失踪的经验，店员的自我管理能力其实有所提升。
何况这次路遥也在，姬止心郑重接过规戒之尺，转身去了。
路遥又朝不独招手，小朋友走到近前，她蹲下去，郑重地说：“他们都是普通人。我不在店里的时候，假若有人闹事，就交给你了。”
不独担忧外面的情况，可祂阻止不了路遥，只能抿嘴点头。
路遥走到门口，不独忍不住道：“母亲，你要小心。”
“嗯，放心。”
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路遥抱起阿尔弗雷德转身朝门口走，在门外遇到背着熊萍萍回来的熊安安，囚玉也在一旁。
熊安安化成兽形，昏迷过去的熊萍萍被他托在背上。
“路遥路遥，姐姐昏过去了。”修为暴涨后，小熊精的兽形比原来大了数倍，背一个熊萍萍丝毫不费力。
旁边一个鬼差走过来，“她的魂魄离了肉身，这才醒不过来。山下那些昏迷不醒的人都是如此。”
熊安安一听急了：“为何会如此？”
鬼差仰头望向天空：“恐怕是邪神的计俩。祂以邪气罩住不仙山，我们出不去，迟早和他们一样下场。”
熊安安：“那我姐姐还能醒吗？”
鬼差：“生魂离开肉身七日，不可再还阳。七日之内，倒还有救。”
熊安安把熊萍萍送回到网吧，又飞快跑出来：“路遥，我也要打邪神，我想救姐姐。”
囚玉失神落魄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路遥：“你们先别急，去找人组队，再去天梯历练一次。等我发信号，你们再出来。”
哈罗德望着上空，催促道：“路遥快点，那些人顶不住了。”
不等小熊精反应，路遥和哈罗德重新回到战场：“阿尔，调查邪神，收集战斗数据。”
平时像手办摆件的阿尔弗雷德睁开眼睛，扇动两片短小的翅膀，呼呼飞出去。
先前组队的小队御剑、依靠法器和有翅膀的灵宠飞天，试图攻打邪神。
就目前的效果来看，与刮痧无异。
他们看到店主离开又返回，突然放飞一只和哈罗德长得很像的小龙，不懂她的用意。
战线其实拉得很长，两边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只是邪神看到路遥出现，开始转移攻击重心。
泽缘和哈罗德保护路遥，其他人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大约过去一刻钟，阿尔弗雷德回到路遥身边，嘴里衔着一片从邪神虚像上剥离的血肉。
路遥接过来，捏成钥匙。
阿尔弗雷德衔着钥匙飞回网吧。
姬止心在门口接住它。
又过去二十分钟，不仙山上空的邪神虚像头顶冒出两道红蓝条。
店员拿着小喇叭在门口广播：“攻打邪神第一阶段最佳攻略阵容已出，需要的客人请到桌面查看。”
网吧门口观望组队的人听到这条消息，纷纷转头看过来。
第一阶段？
难道说还有第二阶段？
不是，邪神真能攻略？
他们确实在准备组队，但在场所有人对战胜邪神的想法并不乐观。
网吧好像比他们乐观，甚至做了攻略。
不过，所谓的攻略真的有用吗？
邪神，他们这一代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听闻都不曾。
广播里继续通知：“网吧将于一刻钟后开启无尽天梯副本，有账号且满足条件的客人可提前上机等待。”
？？？
无尽天梯不是只有仙魔大会的优胜者才能进入吗？
因为邪神出现而临时变卦，可以理解。
但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尤其是他们期待了那么多天仙魔大会的结果。
广播：“店主转告各位玩家，小店前日获得一颗建木种子，此次攻打邪神结束，网吧将上线真.天梯作为仙魔大会予优胜者的奖励。此次奖励调整实属无奈之举，还请各位包涵。”
！！！
建木种子？
店主气运未免太好。
有了这个解释，客人不膈应了，甚至开始羡慕仙魔大会的优胜者，同时迅速到吧台开机子，查看攻略阵容，或是等待进入无尽天梯。
没有游戏账号的修士、妖、魔也开机子，凑在一起查看阵容，按照攻略要求组队。
攻略阵容并不只有一套，其中有许多可以灵活变幻的地方，只是每套阵容都无法单靠某个种族组成。
邪神当前，又有仙魔大会组队的经验，被困在不仙山上的六个种族终于开始有想法的合作。
休息室里还在吵闹不休，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自行组织起来，进攻邪神。
路遥放出影蝶和许久没有用过的直播小蜻蜓，全方位拍摄进攻情况，并在网吧三楼的直播屏幕播放。
大多数凡人观众留在观众席，没有办法出力，只能看直播消解焦虑。
他们也终于知道外面的情况，镇定下来，不再吵闹着要出去。
这时候在休息室开会的人终于听到外面的消息，跑出来看，各族自由组队攻打邪神，井然有序，根本不需要他们指挥、决策。
网吧公布的攻略阵容确实有效，又有试炼场无尽天梯辅助，一个时辰过去，邪神的血条被削掉约人族小指头尖大小。
下午仙魔大会正式结束，选手从比赛室出来，外面已然变了天，他们还没来得及从比赛的疲惫中恢复，也立刻叫上队友刷邪神boss。
体验过游戏活动副本的玩家大概了解，最后的守关boss总是血条厚得叫人绝望，全服玩家一起刷，也要刷个好几天。
转眼间三天过去，邪神的血条已被削去五分之四，保护陆瑶的姬桩早已力竭殒身，众人眼看只差一点就能抵达胜利的终点，互相鼓劲再打一把。
一直藏在虚像中间的陆瑶开始发狂，攻击力倍增，震飞周围所有人，直指泽缘和路遥。
泽缘飞身替路遥挡掉所有飞向她的兵刃，像一面坚实的盾牌立在她面前。
邪神虚像里的陆瑶数次攻击，无法触碰到路遥一片衣角。
她突然抬手摘下脖子上的吊坠，指尖捏诀，金色的莲花吊坠逐渐舒展开，化作一枝金色莲花。
陆瑶神色有几分虚渺：“泽缘，这是八百年前我从你的梦里掠取的记忆。”
泽缘直直盯着陆瑶手里的金莲，神色有几分迷茫。
陆瑶伸出手：“八百年前，我不过是瑶池边一株无心无情的浮莲，误入你的梦，生了执念，才落得如今这番下场。假若重来一次，我只愿从未遇见过你。为了却此念，我把它原原本本还给你。”
泽缘望着那株金莲出神。
路遥皱眉，飞过去拦住泽缘：“我觉得不对劲。你先不要着急。”
陆瑶却是一笑，指尖捻起金色莲枝，刺向路遥后心。
小黑龙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泽缘惊醒，单手抱住路遥，另一只手接住茎干尖锐的金莲。
金色莲枝一触到他的指尖，瞬间化作一捧薄雾，像水一样融进他的身体，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不要跟着我。”
“……谢谢你。”
“喂，你过来一下。”
“陆铭潇，路遥。”
“陆铭潇，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嗯？不喜欢？”
“陆铭潇，我要去千门山看雪。”
“……最喜欢你。”
“……陆铭潇，对不起。”
……
“六界之中，我最喜欢你。”
……
“我心悦你。”
冷汗流下来，泽缘抬手撑住额头。
他全都想起来了。
原本只要按照计划，在每一个世界顺利完成任务，愿望就会实现。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他不小心忘记了她，还对她说出了那句绝对不可宣之于口的咒语。
“泽缘，泽缘。泽缘！”
泽缘回神，看到路遥满脸担忧。
他垂下眼眸，压下满心焦躁，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一支箭？”
路遥皱眉：“你想起什么了？”
泽缘没有否认，沉稳道：“不过区区邪神，待会儿我限制祂的行动，你射出那支箭，瞄准祂的心脏。”
路遥：“屠神箭？”
泽缘：“嗯。屠神箭不会杀死祂，只是让祂虚弱，再叫仙族封印，就能结束了。”
泽缘说完，微微俯身，用额头轻轻抵住路遥，红眸中浮光跃动：“六界之中，我最讨厌你。”
路遥：“……”
不等路遥反应，泽缘飞快转身，如墨黑发顷刻间化作银色，像月光一样，连铠甲也变成了弑神的黑色长袍。
未见他有什么动作，五条漆黑的锁链自云中飞出，精准锁住邪神虚像的四肢和脖颈。
小黑龙的禁制也被解除。
路遥召唤囚玉。
一直没有参战的小魔龙飞到路遥身边，回头看了一眼邪神虚像。
路遥：“怎么了？”
囚玉眼中挣扎：“祂一直在唤我，唤我回去。”
自从邪神苏醒，囚玉脑子里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叫她回到祂的身边。
就好像过去千万年，他们一直在一起。
如今，她不过是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
路遥眼中平静：“那你要回去吗？”
囚玉有些惊讶地回头，满目纠结：“你……希望我怎么做？”
路遥摇头：“我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囚玉，你有自己的想法吗？”
为了破壳，自堕为魔，在人间流离千年。
小魔龙，你真的甘愿跪俯在邪神脚下吗？
囚玉用力甩脑袋，眼中的纠结褪去，目光坚定起来：“路遥，叫我的名字。”
“囚玉。”路遥手执金色囚玉弓，一手从随身仓库取出屠神箭，搭上弓弦，对准不远处的邪神虚像，“各组掩护，仙族小队准备封印。”
箭离弦，携雷霆万钧之势，击碎邪神虚像，直直射中玉瑶。
十六条金色锁链自箭簇中间飞出，早有准备的仙族小组抓住锁链。
同时，十六根御神木降下，将邪神镇于中心。
只待封印阵法大成，就能将邪神封印。
玉瑶遥遥望向店主，眼中的疯狂之色叫人心惊：“我的心就是他的心，你亲手杀死了他，哈哈哈哈哈。”
路遥猛地抬头。
泽缘反手击碎玉瑶的元神。
被削去神格后，玉瑶与普通仙族无异，承受不起弑神的一击，形神俱灭，只余邪神虚像的残躯被封印进法阵。
泽缘半跪于云端，大口大口呕血：“你不必自责。她是因我才能成神，这是我的失误，只是纠正过来而已。区区一支屠神箭，杀不死我。路遥，下一次——遇见，不要再说——喜欢我。我真的——很讨厌你。”
路遥脑中一片空白，丢下囚玉弓，飞身过去想接住泽缘。
只差一点，他却已在她眼前化作灰烬。
历经三天，被困于不仙山的六界众人团结一心，合力封印邪神。
魔尊泽缘，战死。
【成功封印邪神。恭喜店主，顺利完成终极任务，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骑在小黑龙背上，毫无反应。
一张纸片自虚空坠落，像蹁跹的蝴蝶，打着转落向路遥的方向。
就在纸片将要落进路遥手心，凭空冒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纸片，先一步落到路遥手里。
路遥被手心灼热的温度惊醒，垂眸。
纸片上只有四个字：路遥，救命！！！
路遥反应迟缓。
这时另一张纸条也落了下来，正好严严实实压住前面那张纸片，提示线索也是四个字。

第130章 番外八
一万年都不够！
“赢了！！！”
“啊啊啊啊啊！”
“老子干翻了邪神！！！”
“这不得吹一千年？”
“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够！”
仙族结好封印阵法, 邪神被彻底镇压在御神木下。
笼罩在不仙山上空的血雾薄纱散去，被邪神掠取的生魂从御神木下飞出，六神无主般四处逃窜。
鬼族从击败邪神的巨大喜悦中回神, 拿出引魂索，牵引着迷茫的生魂回到他们的肉身。
不仙山的山头, 昏迷三日的小贩、妖族、路人陆续苏醒。
网吧三楼, 被迫看了三天打团直播的凡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路遥骑在小黑龙背上，对周围毫无知觉。
泽缘死了。
她想过在这个世界，他们最终会分别, 但下一次还会在其他世界相遇。
可分别不应该是这种方式。
屠神箭为什么会伤到泽缘？
陆瑶的心为何和泽缘的心相连？
路遥脑子里充满疑问和不甘，无法停止思考。
短胖的阿尔弗雷德从御神木下飞回来，爪子上抓着两根雪白的骨头, 一飞一停，踉踉跄跄飞到小黑龙背上，把骨头丢进路遥手里。
骨头没有着力点，顺着路遥大腿滚落到小黑龙的背上。
路遥回神, 缓慢地转动眼球，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 低头捡起骨头：“从哪里叼回来的？”
她都快忘记还有这一茬。
阿尔弗雷德落在路遥膝盖上, 两只短粗的爪子缩在胸前：“我用钥匙的时候发现有人把骨头藏进了邪神虚像, 刚才趁仙族完成封印前取了出来。”
准确来说, 这两根骨头混在邪神虚像胸腔下的两排肋骨里。
如果没有被发现, 骨头随邪神就此被仙族封印, 路遥再想拿回骨头就难了, 多亏它提早发现。
路遥随手收起骨头和写有提示线索的小纸条, 摸摸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先回店里。”
小黑龙终于等到路遥说话, 舒展开翅膀，长啸一声，俯冲降落，回到店里。
路遥从小黑龙背上跳下来，已经收拾好情绪，状若寻常地开始处理后续工作。
邪神降世本是大事，但因为当时众人被封锁在不仙山，消息没有传出去。
各界陆续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三四天后。
随之而来的是邪神被封印，妖皇殒身、魔尊战死的消息。
这几日，六界中人皆在讨论邪神被封印之事，连带不仙山的超时空网吧彻底在浮世大陆爆火。
妖皇为邪神护法的消息没有隐瞒住，妖族在六界中的评价因此被拉低。
而魔尊战死的消息也叫六界震惊。
有人用留影玉符照到最后店主、魔尊和仙族封印邪神的过程。
泽缘不愧为数万年来最强的魔尊，与邪神也打得有来有回。
有人看出店主和魔尊关系非同寻常，不免唏嘘。
而仙魔大会期间，为封印邪神，网吧对所有修行之人开放无尽天梯。
以致参与过屠神之战的修行者实力大增，没有参加仙魔大会的修行之人听闻，艳羡得不得了，又纷纷前往网吧。
超时空网吧在浮世大陆已成著名景点，每天的客人络绎不绝，连带不仙山下的小镇、衡泽宗也蹭了点人气，逐渐热闹起来。
熊萍萍苏醒后，没有再去别的城池摆摊。
她用卖小食存下的积蓄在不仙镇上盘了一间小店面，卖点吃食也能养活自己和弟弟。
熊安安还是住在网吧，偶尔到镇上看姐姐。
经过屠神之战，小熊精的修为精进不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但他不想离开网吧，不想和皎娘、网吧的小伙伴们分开。
仙魔大会结束第三天，谢梓黎才从秘境出来，听说邪神降世之事，匆匆到网吧寻皎娘。
皎娘站在吧台后面，一眼看到谢梓黎，出声喊他：“梓黎。”
谢梓黎快步走到吧台前，打量她：“你没事？”
皎娘笑：“没事啊。你去秘境了？”
谢梓黎低下头，“嗯。你……要不要随我回泪海？”
他在秘境里得了些机缘，修为有所突破，但也九死一生。
差点死掉的时候，他最后悔的事情是一直没有正视皎娘。
侥幸捡回一条命时，他只想回来再见她一面。
但从秘境出来，他却听闻邪神在不仙山降世，妖魔皆困于山上，妖皇和魔尊都殒身了。
谢梓黎再见到皎娘，别无他想。
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愿和她回到泪海，像以前一样生活。
皎娘仔细看了谢梓黎几眼，回头叫程叶和姬非臣照看小卖部，侧身走出吧台：“梓黎，跟我出去走走。”
谢梓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拒绝。
屠神之战结束不久，魔宝以强悍的能力力压众魔，继任魔尊。
魔宝继位的前一天，吩咐旋风到网吧接路遥到魔域一趟。
少年魔尊带路遥在天渊魔宫逛了一整天，最后带她来到九霄魔煞殿。
这座宫殿原来是泽缘的寝宫，宫殿里堆满无数珍奇灵宝。
魔宝带路遥穿过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推开门：“这些全是父尊从六界搜罗的宝物。他原是打算此次事了，就拿它们向你求亲。明日是我的继位大典，这些东西放在殿里属实碍眼，可否请你代为处置？”
……
路遥从魔域回来，凌霄仙人已等她许久。
此番邪神降世没有丝毫征兆，事了之后，仙族仍不放心，又去调查了事后因由。
凌霄仙人便是来告知路遥结果。
仙族的玉瑶仙子本是长在瑶池里的一株普通浮莲，但不知何时，上古邪神的一缕神识附在了她的身上。
又在机缘巧合下，玉瑶仙子遇到魔尊泽缘，还悄然进入他的梦境，不仅掠取了魔尊的一部分记忆，还分走了魔尊的力量。
魔尊泽缘其实是邪神最想要的容器，原打算伺机夺取魔尊的肉身，但中间出现了一些差错。
玉瑶仙子因魔尊的记忆而倾心于他。
她身负邪神的野心，又被魔尊的执念影响，两边拉扯，最终一步一步走向扭曲失控。
凌霄仙人不知道，玉瑶之所以能夺取到泽缘的记忆，并非只有邪神主导。
屠神之战结束第二天，路遥难抵心魔，用阿尔弗雷德手里的钥匙回到过去，在邪神漫长的沉睡时间里，找到了八百年前的泽缘和还未化形的玉瑶。
玉瑶夺取泽缘记忆的那天，虚空之上分明还有一座神像。
漆黑的锁链从神像合拢的手心垂下，一点一点捆住泽缘，才叫玉瑶入了他的梦。
路遥来不及探究更多，虚空中骤然降下一道神罚，将她从过去的时空弹出来。
钥匙碎了，阿尔弗雷德也受损无法运作，前日已经送往夜光市修补。
凌霄仙人离开后，路遥独自在休息室坐到深夜。
转眼间，距离屠神之战已过去小半月。
路遥把建木种子种在幻境中，兑现了仙魔大会对优胜者的承诺，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网吧。
尼特安大陆已是拂月季，尼特安小人们这一年在荆棘谷试种了许多石薯和菜苗，长势喜人。
拂月季过去就是暮月季，小人们开始挖石薯、晒菜干，储存过冬的食物。
路遥重新做了一些积木，组装成迷你版农用机器。
她无事就坐在山坡上，看拇指小人们开着迷你收割机器在田里忙碌。
手背忽然传来一阵痒意，路遥低头。
长高了三毫米的黑刺捧着一大束紫色小花，小心翼翼往路遥手里塞，被发现了就大大方方递给她：“紫眠花。”
路遥摊开手。
黑刺把花束放到她手心，又抱住她的大拇指蹭起来，小声道：“每天送你花，快快打起精神。”
商店街的店员都看出店主近期状态不佳，后来从网吧的异族店员那里得知店主和魔尊的关系，震惊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只有黑刺，每天出去打猎，回来都会给她带一束花。
路遥低头嗅了嗅手心的花束，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腔，她伸出一根手指，摸摸黑刺的小脑袋。
太阳快落山，路遥才起身慢慢悠悠往温泉旅店走，从兜里摸出两张纸条。
一张“救命”，一张正常的提示线索。
休息了许多天，确实该决定下一间店去哪里了。

第131章 第九间店
门后的新世界。
路遥指尖摩挲两张纸条, 她能猜到“救命”小纸条的来处。
外出进修的统统大概被算计了，甚至被逼的不得不向她求救。
说是求救，又只有一张纸条, 没有任何多余的提示。
路遥不免感到困扰，就算她有心救统, 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第八间店通关后也有一张写有线索的纸条, 按照以往的程序，选好店址、提交线索纸条就能开启星门，前往新的异世界。
有代理机器人，路遥就算不管圆梦系统, 好像也能继续开店做任务。
不过开在浮世大陆的这间店，若是圆梦系统跟在路遥身边，而非代理系统, 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好很多。
圆梦系统虽然狗，却比无法沟通的代理机器人好用许多。
危险提示、人气值兑换服务、信息处理都是很好用的技能。
路遥左右权衡，不得不肯定统统的不可代替性，决定先去找它。
至于如何行动, 她心里隐约有一点想法。
统统发出的求救信号载体和线索小纸条相似，可能本身就是一种隐晦的提示。
——游戏规则没变。
——快来这个世界开店救我！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 手执尺身, 露出尺柄。
黑色薄雾遮掩下, 相背而对的两面神像皆微垂着脑袋, 无悲无喜。
路遥心念一动, 黑色薄雾缓缓散开, 正对她的那面浮出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孔。
如果路遥还有记忆, 立刻就能认出戒尺上的两面神像与她此前失去意识在无尽深渊遇到的神像一模一样。
可惜路遥忘记了, 完全凭本能驱使手里的戒尺。
恶鬼缓缓张开嘴, 路遥把第八间店结束时拿到的线索小纸条塞进去。
恶鬼卷走纸条，重新没入黑雾中。
尺柄处再次被漆黑的如纱薄雾包裹，远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神像，倒像是审美趣味极为猎奇的铁疙瘩。
随身仓库是圆梦系统的伴生产物，路遥最近踩了太多坑，不免对随身仓库的安全性存疑。
她陆续把重要物品转移到更为心安的地方。
只是规戒之尺容量有限，仅能用于保存最紧要的物品。
路遥收起戒尺，手里捏着系统的求救小纸条，走出温泉旅店，右转路过毛茸茸小店、电影院，在一号员工办公室隔壁停住。
新店的店址就定在这里，只是单凭“救命”两个字，她实在想不到开什么店铺。
路遥推开空置铺面的门，扬起的灰尘呛得人不住咳嗽。
她抬起手掸了掸灰尘，举起二指宽的白色纸条，正面只有“路遥，救命”四个字，翻转过来，原本空白的背面在某些特殊角度隐约浮现出闪烁的金色线条。
路遥眨了眨眼，心道统统还不算太笨。
她反复调整角度，终于看清小纸条背面的图案——密实又怪异的金色罗网铺满纸条，网洞中间满是凸起的金色眼睛，不仅如此，织就落网的淡金色细线上错落分布着一些卷曲的腕足。
这是什么？
长满复眼的黄金章鱼？
怪异的图案，充满暗示意味。
路遥只觉得抽象，铺满纸条的图案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些仿佛在不停转动的眼睛和摇曳的腕足，细看属实掉san。
幸好纸条不大，路遥垂下眼睑，抬手轻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随手揉皱了纸条揣进兜里。
待眼睛周围的酸胀感得以缓解，路遥重新抬头打量起将要开启的新店铺面，心里隐约有了一点想法。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新世界，圆梦系统回来之前，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背刺她的代理系统，又有第八间店铺的前车之鉴，哈罗德、不独都有可能被新世界拒绝或是限制能力，到时候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愿器和经营一年半积攒下的经验。
新店的必备要素是灵活，最好是她所擅长的领域，路遥思索一阵，想法慢慢成形。
按照她的计划，单是这一间铺面可能有点小。
路遥走出去，推开空置店铺右侧的另一间铺面，两个铺子合起来应该就差不多。
店铺的内部空间可以用扩建异空间来弥补，但路遥这次开的店铺和之前又有一些不同，开店之初就需要稍微宽阔一点的操作空间。
不过这间店铺远没有隔壁的电影院夸张，合并两间店铺作为店址，主要是路遥想打造几间不同的操作室。
路遥第十次重复开店的准备工作，丈量店铺内的宽窄，确定店内面积，规划店面装修风格，提交提示线索，开启星门，同时升级异空间。
新店升级维护依旧是二十四小时，一点马虎都不能打。
路遥做完准备工作，从第九间店铺走出来。
代理系统没有报错，收走线索小纸条，立刻开始工作。
路遥感觉这家伙大概不是不知情，更像是以一种默认的态度纵容她。
倒也不令人意外。
或许那张纸条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引导她踏入一个不受限制的异世界。
不在任务计划内的异世界，很有可能也不受系统规则的约束。
就算小纸条确实是统统传递的求救信号，但那是一个连圆梦系统这种虚无存在都能困住的异世界，凡人之躯的店主踏进去，与自投罗网无异。
路遥站在店门前，掐了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借此压下心底不断漫出来战栗感。
她一直不是逞凶好斗的性格，但这样下去不行，可能很快就要走到尽头。
不是愿望的尽头，而是她的时间的尽头。
路遥抬起手，指尖在虚空轻点一下，调出店长页面。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9
店员：297
人气值：62359500
资产：915W
心愿进度：54%
仓库格子：50
（商店街地图）
新店铺还没有维护结束，店铺数量没有增加。
网吧的人类店员、异族店员加在一起有二十多人。
光留在网吧的小麻雀就有十三只，屠神之战期间，它们也进入了无尽天梯历练，其中有六只化形成功。
受浮生六界奇谈的影响，这一批小麻雀化形后的样子跟游戏里的斥候麻雀精宛如异父异母的多胞胎兄弟。
此外，浮生六界门的弟子也依附于网吧，算是网吧的编外人员。
屠神之战结束后，浮生六界门发展迅速。
即使小钟收人看中游戏天赋，在筛选弟子上慎之又慎，门内弟子也已有四十九人。
二号办公室后来又招了新文案和一个程序员，加上刘一溪和梅雪，商店街新增店员总计七十三人。
统统不在，人气值没有太大变化。
因为买新设备和其他店铺的日常开销，资产又缩水了一截。
路遥有些心痛，哪怕时不时在内网上拍卖一些稀有商品和服务，也没能遏制住金钱的流逝。
还好昨天姬止心告诉她，浮生六界奇谈在摇光市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上线。
希望到时这款游戏能击中市场，带来一些收益。
路遥扫了一遍基础数据，又点开最下面的商店街地图，一间店铺一间店铺查看，退出来时视线不免又扫到店主状态栏。
她今年已经过了生日。
但店主的基础信息上，年龄数据一直没有更新。
路遥不觉得这是系统bug。
不独保留的记忆就是提示，只是如今这些好像也不重要了。
真正的谜题在于时间停止之后发生的事情。
夜幕降下，小马路两侧的路灯亮起。
路遥关掉系统面板，转身朝温泉旅店走。
肚子有些饿了。
第二天下午，商店街的店员下班时，发现一号办公室隔壁的空置铺面已经悄然挂上新的招牌。
梅雪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仰头打量招牌：“好亮眼的招牌，我喜欢。”
新来的文案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秀气女生，前日才转正，还在适应新的职场环境：“颜色有些多，莫名有种很吵的感觉。”
刘一溪也走过来，忍不住接一句：“这就是那啥……网上最近不是很流行那个？嗯……多巴胺那啥……”
梅雪：“倒也不必硬往上靠，风格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新来的程序员本来不打算说话，站在后面观望，见没人聊起那个话题，还是没忍住：“能进去参观不？”
他刚来不久，但已经完全被这条神奇的街道俘获，无比好奇门后面的新世界。
路遥最近都住在温泉旅店，这时候正在吃饭。
听说店员下班不回家，站在路边围观新店铺，她走到门口招呼：“新店情况不明，都先回去。”
这次开店，路遥不打算带不独，也不带哈罗德。
店员们磨磨蹭蹭，带着一肚子好奇心离开。
路遥吃过晚饭，再次安抚不独，才转身出门。
门后的新世界，她也好奇。

第132章 第九间店
我们不是坏人。
路遥走到新店门口, 伸手推开门。
经过一天一夜的维护升级，原来的两间老破小铺面焕然一新，泛黄的墙壁被重新粉刷, 墙漆与门外的招牌呼应，紫色、蓝色、粉色、黄色……色彩鲜艳, 缤纷夺目, 叫人打眼一看就觉得炸眼睛。
天花板重新吊顶，刷成了淡蓝色的天空，正中间换了造型可爱又明亮的云朵灯具。
这次路遥没有把两间铺面中间的墙壁完全打通，只在墙上开了一扇门。
她刚才进来的那扇门是店铺正门, 进门就是会客厅。
隔壁的房间被分割成三个小区域，对应三间操作室。
不过，此时房间里具都空空如也, 还没有放置任何家具和设备。
店里初次维护的效果还不错，剩下的软装路遥准备自己完成。
店铺正式开业前，还需要几天时间准备。
不过星门已经开启，路遥实在对这次的异世界有几分好奇, 打算才出去看看。
走到店门前，路遥伸手去拉门把。
虚空骤然浮现一面半透明屏幕, 挡在路遥面前, 淡金色的文字跳动般出现在屏幕上。
【亲爱的游客, 晚上好！是否确定登录幽灵街北区13号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
不是系统屏幕。
路遥没有立刻回答, 绕过屏幕, 伸手推门。
门后像被什么抵住, 坚硬沉重, 不动分毫。
“嘟嘟！”
一道沉闷短促的声音响起, 像是某种提示音效。
路遥收回手, 看来不回答问题，就无法开门。
她重新走回到屏幕前：“是，我确定。”
“哔——”
【实名登记完成，店铺资质通过审核，欢迎路遥的创意DIY小屋入驻幽灵街！】
【幽灵街是本社区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营业时间从六点到午夜零点。营业期间整条街道人山人海，客人络绎不绝。为保证店铺在营业时间正常运行，店铺正式开张前，请店主仔细阅读以下规则并遵守。】
【1.正式开店前，请务必到北区的街道管理处领取一份幽灵街地图、一份开店指南、一支通讯器，以及一罐好运糖果。】
【2.店铺营业时间不可早于六点，关店时间不可晚于午夜零点。】
【3.打烊后，不要独自出门。】
【4.若需要招新店员，请到幽灵街东区的街道委员会大楼提交雇佣申请。店主不可私下招聘店员。】
【5.幽灵街是一条繁华自由的街道，除了部分普通客人，还有许多追求与众不同的先驱者，请店主务必一视同仁，妥帖接待。】
【6.街上偶尔有迷路的小幽灵，遇见请不要惊慌，送它们到幽灵街西区的教堂，自会有人送它们回家。若是店中忙碌，也可拨打教堂接待室的电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接走它们。教堂接待室电话号码：&#215;&#215;&#215;&#215;&#215;&#215;&#215;&#215;&#215;。】
【7.幽灵街上没有水产店。如果遇到叼着金色章鱼的流浪小动物，可以喂它们几粒好运糖果。】
【8.若在开店过程中遭遇无法解决的危机，请立刻拨打教堂安保室电话，立刻会有人过来处理。教堂安保室电话号码：&#215;&#215;&#215;&#215;&#215;&#215;&#215;&#215;&#215;。】
只要遵守以上规则，您和您的店铺就不会遭遇意外危险，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开店体验！
路遥一路读到最后，发现下面还有一排字号稍小的文字——我们不强行要求店主遵守所有规则，但若因不遵守街道规则而致使店铺在经营过程中遭遇不可预知的麻烦，也请店主自行承担后果！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路遥第一次遇到开店规则如此复杂的世界。
不仅仅是开店程序麻烦，八条需要遵守的规则更是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诡异感。
前面的一至三条、第五条、第八条的内容路遥能接受。
第四条请店员需要提交申请，她也勉强能接受。
但是第六条“街上偶尔会有小幽灵”是什么鬼？
第七条“街上没有水产店”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水产店，流浪小动物又去哪里叼来黄金章鱼？
路遥心里一堆吐槽，甚至想不如趁店铺还没正式开张，直接关店跑路算了。
她已经感受到这个世界相当麻烦。
店里没人，往常还有统统跟路遥斗嘴，现如今四周空寂一片，比落雪的深夜还安静。
路遥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拉门。
她仔细读完了规则，挡在眼前的半透明屏幕消失，再去拉门，吱呀一声，刚才怎么都拉不开的门缓缓打开。
门没有完全打开，吵闹嘈杂的音乐声混着人声，和炫目又死亡的幽绿色灯光顺着门缝一起溜进门里。
路遥站在门口，手腕用力，彻底拉开店铺大门。
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摇晃，时不时照在她脸上。
街道和两侧的建筑被夜色遮掩，像一团巨大的阴影，又被绿色、玫红色、荧光黄的灯光肆意剥开，切割成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形状。
行人如织，偶尔有灯光落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面具似的脸孔。
夜色掩映下的街道，霓虹闪烁，快乐和热闹几乎满溢出来。
店员评价“颜色很吵”的新店招牌在幽灵街上瞬间归于平凡，几乎没有任何亮点。
路遥迟疑片刻，又回想了一遍刚才读过的规则，还不到晚上八点，出门不算违背规则。
她转身拉上门，像一个普通游客，融入热闹的人流。
夜店、酒吧、菠菜店、火锅店、烧烤摊、冷饮店、游戏厅……
路遥沿着街道一路走，暂时没有出现超出她认知的店铺，就好像刚才出门前的那一堆程序仅仅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过几乎每间店铺都人气爆棚，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
炫目的灯光、嘈杂的环境、如影随形的夜色，走得远了，路遥还是感觉有几分不妥，转身打算回转。
毕竟是陌生世界，等天亮了再出来探索比较安全。
路遥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有心想在路边买点吃食，也没有办法。
二十二点零三分，路遥安全抵达自家店铺门口。
台阶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高一矮两团阴影，等她走近，阴影立刻站了起来。
耀目的灯光闪烁，照出一张坚毅的男性面孔和一张秀气的女性面孔。
两人其实在路遥还没走近前就注意到了她，见她果真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两人心里也有了谱。
不等路遥出声，身穿黑色工作服的女性率先上前：“创意DIY小屋的店主路遥？”
路遥右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着规戒之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道：“你们是？”
黑衣女性：“我们是北区街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街道两小时二十八分钟前接收到您的入驻申请。因为您迟迟未到管理处领取地图、开店指南、通讯器和幸运糖果，我们才过来一趟。”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男性卸下背包，从包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慎重地递到路遥面前。
路遥没有伸手，眼里只有警惕。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不说一句“离谱”？
晚上十点多，正常人谁还出外勤啊？
就为了给她送个新手礼包。
黑衣女生见路遥不接东西，眼里飞快滑过一道兴奋的光芒，清清嗓子，说出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您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路遥：“……”
这就是坏人的标准台词。
两边僵持。
突然，沉默不语的黑衣男性开口：“新店入驻，最好在六小时内到管理处领取店主礼包。再有两小时不到，就到街道打烊的时间。我们也是出于好心，才特意送过来。”
路遥皱眉：“这一条为什么没写在开店规则上？”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好像路遥问了一个非常没有常识的问题。
路遥察觉到刚才那句话似有不妥，越过两人径直走到门口，推门开灯，侧身看向两人：“劳烦你们跑一趟，还请进来喝杯水。”
店铺就是路遥的安全屋。
大部分情况下，不管对手有多厉害，在店里就没办法对店主造成实质性伤害。
不知这两人是演戏，还是真城府不深，闻言就大喇喇地进了店。
DIY小屋里没有家具，也没有待客的茶水和点心。
路遥又推门出去，到商店街的员工办公室搜罗出一盘零食，倒了两杯冰水。
一号员工办公室就在DIY小屋隔壁，一来一回也没费多少时间。
路遥端着零食和水回到DIY小屋，街道办事处的两人受宠若惊，客气了两句，一人拿了一袋零食，撕开就吃。
黑衣女性拿的是一包薯角，吃了一口愣住，又吃了几口，举起包装袋看：“这是哪家的薯角啊？在幽灵街也能做得这么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第133章 第九间店
我才不要变得麻木。
路遥刚才去办公室找零食, 顺手提溜了几只塑料矮凳，抽开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间，零食盘和水杯就放在凳子上。
女生的同事闻言, 扬起手里的芝士威化饼：“这个也很好吃，又酥又香。”
路遥推门出去时, 两人还觉得有些奇怪。
看她出去不久又很快回来, 手里多了吃食和水，他们自然而然以为她去街上现买的东西。
幽灵街好久没来过这么甜的萌新店主了。
想到这间店铺正式营业后，店主的这份真诚和热情会迅速被残酷的境遇撕碎，街道管理处的两人心里略有几分沉重, 但更多的是麻木。
来到幽灵街，就注定已是刀俎下的鱼肉，任由宰割。
路遥刚才说错话, 再开口就谨慎很多，技巧性地略过问题，像个涉世不深又好客的普通人，笑容腼腆：“店里什么都还没准备, 让你们见笑了。”
两个人只是觉得零食的味道新奇又直接，吃惯了单位食堂的他们倍感新鲜, 随口一问, 店主似乎没在意, 他们没多想, 也没再问。
男生吃完饼干, 又喝了半杯水, 重新递过那个包裹。
路遥这次没再推拒, 接过来就要打开。
两个人也没阻止。
盒子里有幽灵街全区地图一份、黄金开店指南一本、一个蓝牙耳机大小的通讯器, 还有一大罐五颜六色的糖果。
路遥放下其他东西, 率先扭开糖罐。
罐子里的糖果有两种形状——长满短粗扭曲的触手和眼睛的圆球状糖果，像小蘑菇的白色幽灵形状的糖果。
第一种糖果像线索小纸条背面提示的那种形态，只是这些糖果的形状更具体，颜色丰富。
因为体积小，看起来甚至有点憨萌，看久了也没有眼晕头胀的感觉。
第二种小幽灵就是纯粹的萌，不仅像小蘑菇，圆圆的眼睛里还蓄着泪花，十分惹人怜爱。
好运糖果，名字倒是吉利。
但总觉得有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路遥注意到对面两人暗暗投过来的视线，收起糖果，没有像之前一样提问。
两人确实只是来给路遥送东西。
等她接收包裹，他们就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女生没忍住多问一句：“我看到你的入驻申请上写着店里会定期开展‘主题DIY’活动，一般有些什么主题呢？”
路遥对两人的身份不再存疑，以为这也属于他们的工作需要了解的内容，这话题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甚至抱着宣传的目的认真回答：“店里的DIY活动主要以体验不同的手工活动为主，比如制作手工饼干、针织玩偶、自制香水、捏黏土手办……大概会顺应时令和天气，安排不同的活动。”
路遥前两天深刻地进行过一次自我评估，惊讶地发现她获得的知识和能力最有效率的运用方向就是DIY。
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她脑子里拥有的知识和得到的各种能力就会自动匹配，最终打造出符合她需求的物品。
店主告诉两位街道管理人员的活动是最符合一般大众兴趣爱好的选择，充满趣味性，同时也有一定的操作难度和自由度，想来没有错处。
实际上，不论是开店需要的家具、仪器设备、商品，还是用于对抗未知敌人的大型杀、伤性武器、拘束器械，都属于店主可DIY的范畴，这才是她选择开这间店铺的真实想法。
说起来也幸运，路遥晚上在幽灵街上转了一大圈，这片区域的店铺总体来说偏生活娱乐，大多和吃喝玩乐相关，且每间店铺人气都很火爆，但暂时没有和路遥新店相似的店铺。
难得一家店铺的位置优越，周围人气旺，还没有竞争对手，路遥刻进DNA的职业本能都忍不住躁动起来。
女生淡棕色的眼瞳里划过一道光，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听起来很有趣，大概什么时候正式营业？”
路遥略作思考：“布置店铺、打扫、准备开店活动，估计最快也得三天后。”
路遥原来有开店就招聘新店员的计划，但这个世界有些怪异，招人还要打申请，她决定先观望一阵。
假如正式开业后，店里生意火爆，再考虑请人。
女生点头：“以后如果遇到问题，欢迎随时拨打北区管理处的电话，我们会有专人过来处理。”
女生边说，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路遥。
纯黑的卡片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边，正面写着“北区管理处清扫组”，后面是一串数字，应该就是电话。
路遥手掌翻转，卡片背面印着一个火炬状暗纹。
女生的同事已经走到门口，站在门边等她说完话，看路遥神色有几分茫然，适时解释道：“第八条规则，遇到不可控制的危险可以求助教堂安保室。但每天求助的人很多，那边人员十分紧张。如果不是万分紧要的情况，你可以先打我们清扫组的电话。”
路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点头：“多谢。”
两人离开时不到十一点，距离幽灵街打烊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嘈杂的音乐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只有街道两侧的店铺灯牌还在顽强地闪烁，仿佛在叫嚣“别走，都起来嗨”，可惜无人奉陪。
路遥的店铺对面是一家叫“深渊”的酒吧，正对街道的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玻璃，大门也是玻璃门。
早些时候路遥出门，看到里面人影攒动，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这时候已经没有客人，只剩一个戴章鱼头套的酒保站在吧台后擦拭酒杯。
头套上的章鱼足分外逼真，酒保微微仰头，对着灯查看酒杯是否擦拭干净时，他脑袋上的章鱼足还灵活地抖动两下。
路遥的视力很好，或者说最近她的五感变得越来越敏锐。
她忍不住盯着对面的章鱼头看，光滑得像在发光的皮肤，软塌塌的卷曲腕足，耳边甚至隐约能听到章鱼腕足甩动时皮肤和黏液摩擦在一起，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分明像是活着的章鱼……
对面的酒保似乎有所察觉，覆在脑袋上章鱼套子缓缓转动眼睛。
【幽灵街上没有水产店。】
视线即将对上的一瞬，路遥脑子里猛然跳出一条规则，她垂下眼皮，心脏像在用力泵血。
咚——咚——咚——
背脊一阵战栗，手臂上冒出大片鸡皮疙瘩。
路遥见过许多比疑似章鱼人更可怕的东西，她都能应对自如，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是怪物。
比起怪物本身，她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明明是一个人，可下一秒就有一种人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异化成怪物的奇怪感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不可遏制地产生联想，叫她心惊胆战。
惊诧只是一瞬间，路遥很快调整好情绪，状若寻常地伸手按住门把，做出准备打烊的样子，同时彷如无意间抬头，朝对面的酒吧看去。
毕竟两间店铺相对，她要是一直低着头，反而有些刻意。
这条街道不正常。
她已经充分感受到。
酒保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吧台，站在玻璃后面，修长的身形在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双手抱胸，也在看路遥。
路遥没有去看他脑袋上的章鱼，视线对上的一秒，她状似尴尬地迟疑了一下，才微微勾起唇角，礼貌地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以正常速度合上店门。
二十三点二十六分，幽灵街北区街道管理处，二楼办公室。
刘静和陈辉生出外勤回来，还给办公室的同事带了宵夜。
陈辉生和刘静就是刚才出去给路遥送新手礼包的工作人员。
坐在陈辉生工位对面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名字叫方从。
其他同事已经下班，只有他特意留下来等他们回来。
方从从两人手里接过酸汤馄饨和铁板烧，还没揭开盖子，香味就散了出来。
等他揭开盖子，香味伴随热气飘出来，香得直叫人咽口水。
他这时正有些饿，撕开一次性餐具就开始吃。
不过，幽灵街的食物吃到嘴里没有闻起来那么香，大多都是面子光。
方从吃几口就没了胃口，搁下筷子，又有点不甘心，夹起一旁的铁板烧吃起来，一样寡淡。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口问：“怎么样？”
刘静拉了椅子坐到陈辉生旁边：“那间店铺的新店主有点……嗯，白甜。”
出于对店主的好感，刘静评价时还认真斟酌了一下用词，少见的温和。
陈辉生三言两语说了他们去路遥店里的经过。
方从听完没什么反应。
这种店主他也见过，有的是天生神经粗，傻大胆天不怕地不怕，有的就是纯傻，对周围的环境没有感知。
不管是哪种人，来到幽灵街后都会迅速蜕变。
结果都一样。
三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距午夜零点不到十五分钟时，他们起身关灯关电脑，准备下班。
街道管理处的员工宿舍和办公大楼在同一栋楼。
这栋大楼的一到六层是办公区域，七到十层是员工宿舍。
陈辉生和方从住在七楼，刘静的宿舍在八楼。
抵达七楼，电梯门打开。
陈辉生和方从准备下去。
刘静从兜里摸出两包薯角，丢给他们一人一包：“走的时候在路遥店里拿的，本来想一个人偷偷吃。”
陈辉生接到手里没说话。
他们从路遥店里出来就在路边买宵夜，烧烤、锅贴、小锅米线……买了好几种，看起来再热气腾腾的食物，味道和口感都比不上路遥店里的零食。
他们还沿街找了一下，那一片的几家超市都没有卖路遥招待他们的那种零食。
方从拧起眉头，抬手就要丢回去，还给刘静。
他不喜欢吃零食。
幽灵街上的食物也不好吃。
不只是食物，这条街道上的一切都虚有其表，内里空无一物。
但人类只能在这样的世界苟活，匍匐在祂的脚下，如同猪狗。
刘静：“这个不一样，你吃过就知道了。不知道她在哪家店买的，下次过去我得问问。”
陈辉生也点头：“确实不一样。”
方从不置可否。
这个时间别的同事不会出宿舍下楼，电梯门口只有他们三个人。
刘静伸腿卡住电梯门：“对了，路遥的店可能三天后开张，到时去捧个场怎么样？”
方从觉得刘静对待新店主的态度有些过线，不愉道：“身为街道管理员，请时刻谨记你的立场。”
说完，他转身走了。
刘静脸色不太好看，盯着方从的背影，低声嘟囔：“老古板。”
陈辉生神情麻木，对这种争吵习以为常。
陈辉生：“方从以前不这样。他是看得多了，不想你之后又伤心。”
刘静并不领情：“谁和他不一样？都是同事，哪个没经历过那些事？我就是喜欢13号那个新来的店主，我就是想关照她，我才不要变得麻木。”
陈辉生说不出话了。
路遥关了店门，没有回商店街，坐在灯下翻看刚才没来得及看的幽灵街地图和开店指南。
灰蓝色的地图展开，错综复杂的线路铺在薄薄的防水纸上，像是纠结缠绕在一起的血管。
路遥看了好半天，一点一点梳理地图上的区域和路线。
幽灵街的具体位置不明，但范围极广。
与其说是街道，更像一座城市。
整个街道分东、南、西、北四个街区和一座中心城。
晚上路遥逛了近两个小时，一直在北区打转，甚至没有摸到中心城的边缘。
在这样一片庞大的街区寻找没有实体的圆梦系统，路遥光是想一想都绝望。
路遥转念细想，她去找系统，和大海捞针无异，不如叫系统来找她。
圆梦系统可以连通任何世界的网络，获取大量资讯和信息。
只要让它知晓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统统肯定能想办法联系到她。
路遥回想晚上逛街的经历，好像没有遇到网吧。
逛街的路人习惯用现金支付，没有见到有人用手机付款。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网络并不发达？
但是她的入驻信息分明很快就被管理处的人接收到。
还是说类似于网络渠道的信息系统被某部分特定的人掌控，普通人并不经常使用网络。
如果是这样，系统被控制好像也能说通。
高效的办法行不通，就只能另想办法。
事情最后又回到原点，路遥想传递消息给系统，目前最快速的办法大概还是开店，把店铺的名气打出去。
店铺有口碑后，就会有自来水。
一传十，十传百，“路遥已经来到幽灵街”的消息，总有一天能被系统获取。
路遥放下地图，打开放在一旁的开店指南。
开店指南的前三页内容还是和规则有关，遣词用句十分官方，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翻到第四页，路遥眼睛凝住，缓缓坐直。

第134章 第九间店。
邪神爱听彩虹屁。
从《黄金开店指南》的第四页开始, 中间有一叠纸张材质和前面后面的都不同，大约有三四张，摸起来近似厚实的铜版纸, 但纸的正反面都覆有黑色半透明薄膜，隐约可以看到薄膜下有一些漆黑的实色图块。
路遥移了位置, 捧着《黄金开店指南》坐到灯下, 看清纸上的内容。
覆有黑色薄膜的纸上是一些形状怪异的剪影，其中一张疑似头部的位置头部伸出好几根弯曲的像是腕足的东西。
路遥看了很久，莫名觉得这东西有点像刚才在门口遇见的章鱼脑袋酒保。
因为只能看到外部轮廓，她也不能完全确。
那些弯弯扭扭的线条是藤蔓、水流、云朵也说不定。
翻到后面, 路遥看到一张形状与幽灵糖果很像的剪影，顶部尖尖，下面像撒开的伞状, 中间还有两个像是眼睛的黑洞。
除这两张剪影引起她联想，其余的看起来各有各的抽象，她完全无法从漆黑的剪影想象出它们的真实样貌。
各种形态的剪影下方都用极小的文字做了标注。
无论是哪一种剪影，都是统一的注释——伟大的全知之神的卑微信徒。
伟大的、全知之神的、卑微信徒。
路遥一字一顿默念, 这谁给做的注解？
“伟大的全知之神”就够了，信徒前面还非得加一个“卑微”, 可能有点不合时宜, 但路遥真的想笑。
这几页大概可以称之为“全知之神的信徒图鉴”, 章鱼头和小幽灵居然都是神的信徒, 路遥开始读规则的时候, 以为它们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好运糖罐里有眼睛章鱼怪糖果和小幽灵糖果, 或许就是一种暗示。
在这个世界, 神明的存在可能并不是秘密。
但是出现在开店指南的图鉴又只有剪影, 还用特殊材质的纸张掩饰,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路遥看完图鉴，继续往后翻，后面只剩三四张纸，写有安全、卫生相关的规定，倒数第二张纸是一页通讯录，包含各区街道管理处、街道委员会各办公室以及教堂的所有电话。
路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从随身仓库里拿出街道管理处工作人员给她的那张清扫组名片，名片上的电话并没有出现在开店指南的通讯页上。
而且通讯页上除了教堂的安保室，没有两个工作人员所说的清扫组，各区和中心城都没有。
路遥想不通其中的关联，干脆放到一边，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分有上下两栏。
这一页纸质也有些特别，微微泛红的纸张摸起来光滑细腻，指尖捻动，又薄又韧。
纸头一栏正中写着“幽灵街北区13号店主守则”字样，下面一栏留有半幅以上的空间，空无一字。
路遥正下意识琢磨这是什么情况，纸上缓慢地浮现出一排字。
——店主守则第一条：请店主路遥迅速准备开店事宜。三日后，伟大的全知之神想听见幽灵街上空响起六十六声礼炮。
好家伙，原来这里是任务发布栏。
难怪那两人要巴巴给送过来，要是她拿晚了，错过任务时间，后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说起来，进入幽灵街后，代理系统没有像往常立刻发布任务。
路遥会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那张求救纸条，这个世界发生的事件和任务很有可能并不受代理系统控制。
但很明显，新的任务发布者也不比代理系统好打发。
三日后正式开店，还要放六十六发礼炮。
放礼炮显然不是庆祝新店开张，而是因为伟大的全知之神想听。
这算不算服从性测试？
路遥合上《黄金开店指南》，暗暗琢磨街道管理处和全知之神的关系。
想了一会儿，她莫名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意识里不知何时渗进来半截湿黏的腕足，宛如四足爬宠不慎断掉的尾巴，扭曲抖动，暗红色皮肤上还布满一粒一粒凸出来的眼睛。
刚开始那些眼睛并没有睁开，没过多久，上下合拢的两片眼皮开始颤动，像是马上就要睁开。
路遥脑袋里突然像在被不停灌入水泥浆，脑子里又凉又沉，还胀痛不已，想吐又吐不出。
“叮叮当——”
一阵铃响惊醒路遥，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后背浸湿一片。
路遥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
哈罗德刚才用内网给她打过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没有接通，哈罗德又发了语音，语气相当暴躁。
他连续给她打了三次视频电话，前两次她都没有听见。
哈罗德又发语音问她在哪里，他感知不到她的位置，时空之钥也打不开她所在之处的门。
路遥立刻回复消息，安抚住小黑龙，又告诉他她马上回美甲店休息。
起身时，路遥感觉后背一阵黏腻，背过手摸了一把，夏日的薄棉体恤被冷汗浸透。
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世界麻烦又复杂。
统统那点城府，确实玩不过。
路遥不再联想全知之神，迅速收拾了东西，关门回到商店街。
走在熟悉的小马路上，路遥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店主路遥：未经我允许，店员不可进入第九间店铺，包括不独和哈罗德。】
路遥从创意diy小屋出来已经是凌晨，群里没几个活人。
路遥设置了醒目留言，等他们早上醒来自然会看到。
美甲店里，异族店员全都坐在大厅，看起来都在等路遥，不独也在。
路遥推开门就笑：“大晚上怎么都不睡觉？”
哈罗德蹙着眉，冷哼：“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路遥在网吧突然消失，虽说大家处理得很冷静，后来事情也圆满解决，但也在他们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哈罗德刚才找不到路遥，差点就要发疯。
不独可以去店里，眼看也在发疯的边缘，好歹被店里成熟的大朋友拦住了。
不过大朋友们的态度也一样，他们不希望路遥出事。
自从认识这个人族开始，他们漫长又无聊的时间忽然变得鲜活有趣。
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他们也不想店主太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路遥走过去，先给哈罗德顺顺毛，接着抱起不独，坐到他的椅子上，再把小朋友抱在怀里。
稚子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骤然一转，低下头，耳朵红成一片：“母亲，放我下去。”
路遥依言松开手，稚子抿住嘴，跳下去，坐到一旁。
大死灵法师安布罗斯等小朋友们的情绪被安抚妥当，才拖长着语调问：“你刚才在群里说不让店员去第九间店铺，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路遥没打算瞒他们，点头道：“确实有点麻烦。”
大恶魔克拉丽莎足尖轻敲斜放在一旁的死神镰刀：“连你都搞不定？”
路遥笑着摇头：“那边的街道可能被一位爱听彩虹屁的邪神管理着，我在想办法讨祂欢心。”
邪神。
亚历山大大陆也有类似的存在，但都无法与巨龙一族相提并论。
巨龙族裔太多，又强大。
零星一两个邪神，不是龙族的对手。
但龙也有水土不服的时候，亚历山大大陆是他们的主场，别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哈罗德已经被幽灵街的那位禁赛。
不独可能还可以去，但路遥不想祂过去。
那边的世界有点奇怪，她不想小朋友想太多。
事情目前还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对手是邪神，她也要试一试。
梅露露和普修一左一右坐在姆姆肩膀上，梅露露说：“路遥，要不你不要开那家店了。”
梅露露说完，普修和姆姆跟着点头。
在妖精和史莱姆眼里，邪神还是很强大很可怕的存在。
路遥用积木给双子妖精造了个微缩游乐场，两小只最近可能没少玩，眼看瘦了好几圈。
路遥起身摸摸姆姆，又用指尖蹭蹭双子妖精的脸颊，重新坐回去：“不行，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哈罗德忍不住了：“干嘛就非得去？假如你在那边出事，我们都找不到你。”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小黑龙都有一种浑身血液倒流的感觉。
路遥斟酌了一下措辞，如实道：“去那里确实不在我的计划中，但是我收到了求救信息，来自一个朋友。”
美化一下，她和统统算得上是损友，这是其一。
其二就现实一点，统统确实比代理系统更称她的心。
她想换掉木头机器人，就必须找回统统。
不独立刻就想到了什么。
一直没有说话的爱德华抚摸着手杖上光辉夺目的祖母绿宝石，声音低醇悦耳：“是那位朋友带你来到了亚历山大大陆？”
路遥抬头，对上爱德华深邃平静的翠绿色眼瞳，缓缓点头：“对。”
曾经，路遥可以相信的人很少。
但现在，她有很多厉害的朋友，亦是同伴。
大厅里安静下来。
朋友和冒险是这片大陆上永恒的主题，他们知道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拦路遥，但又深深为她的安全担忧。
连龙族和半神都无法涉足的世界，一个人族……
小火龙缇娜问：“我们可以做什么？”
其他人像是刚回神，看一眼缇娜，又转头看路遥。
路遥：“还真有事情想请你们帮忙。你们不知道，那位自诩全知全能，我开店还得给祂放六十六发礼炮。这事不能马虎，一定要叫祂涨涨见识。”
……
异族店员听着店主的描述和安排，眼睛逐渐瞪大，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们担忧。
和美甲店的店员们托完底，路遥就去洗澡休息了。
店员们忙到半夜，帮店主准备新店要用的材料和道具。
———
第二天，路遥久违地从美甲店的休息室醒来，洗簌后准备出门。
安布罗斯在外面的会客室接待客人，叫住路遥，指着会客室休息区茶几上的两只宝箱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那里。”
路遥有些惊讶：“这么快？”
安布罗斯：“注意安全。”
路遥收起宝箱，转身朝门外走：“我会注意。”
——
清晨六点，西区教堂的钟声响彻幽灵街，唤醒沉睡在黑暗中的人类。
半个小时后，教堂安保室的四支巡逻小队列队，准备开始清晨第一趟巡逻任务。
两人一组，总共八人。
他们的巡逻范围是东南西北四个街区，早中晚都要全街巡逻一遍，这是安保室的日常工作。
这日负责巡视北区的安保员里有一个刚调来的年轻人，工作热情十分高昂，叼着面包，拿了一盒牛奶就要出门。
但他是新人，前三个月出任务都要和前辈一起。
带他的前辈是个在安保室干了两年的中年男人，在人员流动性极大的安保室，前辈绝对可以称一句能力不俗且经验丰富。
年轻人心里很尊敬前辈，但前辈的工作态度十分散漫。
明明才三十出头，却像个临近退休的老人，其他组都已经出门，他坐在教堂中庭的椅子上，望着飞鸟不紧不慢地吃早餐。
年轻人叫任由，等了十来分钟，前辈还在慢慢悠悠地咬面包，他有些沉不住气：“徐哥，再不出发，赶不上中午饭了。”
徐哥看他一眼，“啧”了一声，站起来道：“你就那么急着去送死？”
任由脸色一白：“他们说巡逻是最安全的工作。”
徐哥越过任由，朝门口走：“这里是幽灵街，不是你家门口的农贸市场。”
任由：“……”
这个时间，街上的大部分店铺都没有开门，除了一些早餐店。
【开店时间不得早于六点，打烊时间不得晚于午夜零点。】
大部份店铺都有这条规则，只是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大多数店铺的正式营业时间都从上午八点到九点开始。
早餐店性质不同，最迟的开店时间不得晚于七点，不过店里也没什么客人。
任由和徐哥骑着巡逻车从西区出发，绕过中心城，抵达北区街道。
路上冷清得不行，没什么人，也没有那些东西。
徐哥偏头，瞥一眼发呆的任由：“一路无事，你好像很失望？”
任由看一眼徐哥，抬手指着对面路边的一个人影，声音压得很低：“徐哥，你看那个女生，有点怪怪的。”
女生站在一间卖粥和包子油条的早餐铺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粥的阿姨，瞧着不像是想吃早饭，更像是想吃人……
路遥感受到旁边突然有两道强烈的视线，转头看过去，坐在巡逻摩托上的中年男人和年轻男人正在看她。
巡逻摩托上的车头上有教堂的纹章，路遥在那本开店指南中看到过介绍，立刻对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礼貌性朝那边微微点头，转身朝diy小屋的方向走。
她其实是想趁早来街上逛一逛，没想到晚上热闹的幽灵街早上这么冷清，但路边的小吃店是真的香。
香味连连从店里飘出来，直往她鼻子里钻，明明吃过早饭，还是想吃，也有一些好奇。
无奈兜里没钱，只能干巴巴看一阵，结果被人看到了。
也是有够尴尬，路遥越想步子越快。
任由看路遥脚下飞快，徐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催促道：“我们不追上去？”
徐哥虚着眼睛望着路遥背影，摇头：“是个生面孔，但她是人。”
任由也知道她是人，那些东西不会那么有礼貌。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怪。
两人沿北区街道巡逻一圈，返回时又遇到路遥。
这次是在diy小屋门口，路遥正在摆放刚做好的广告牌。
在幽灵街雇佣店员还要打申请，路遥昨晚想了一个办法，暂时不雇店员，还能顺便宣传一下diy小屋的特色。
徐峥嵘也看到了路遥，扫到广告牌上的内容，车速逐渐慢下来，在diy小屋门口停住。

第135章 第九间店。。
试营业。
路遥听见声音, 回头看到坐在巡逻摩托上的两人，认出是早上遇到的那两个人，这时她也不尴尬了, 大方打招呼：“新店开张，试运营三天, 免费体验diy活动, 两位要不要体验一下？”
任由有几分惊讶，早上看见她实在有些呆，他以为是新来到街上的游客，没想到她竟是店家。
幽灵街就像一座专有猎场, 生活在街道上的人是被散养的猎物。
虽说最终都会被守在暗处的猎手吞噬掉，但客人、店家和街道管理人员所处的危险境况稍有差别。
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的客人最容易迷失，其次是店家, 最后才是他们这些街道管理人员。
只有有价值的人，在这条街道上才会被给予工作的机会。
换句话说，店家是被祂评估后，比单纯作为猎物的客人更有价值的存在。
任由起初觉得眼前的女生一定是猎物, 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徐峥嵘深深看了一眼路遥，目光缓缓移开, 重新落到diy小屋门口的广告牌上。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试营业中！！！
今日diy主题：礼花弹
Diy小屋将于三日后正式开业, 为准备庆祝活动, 店主特别邀请十八位幸运客人一起制作开业当日需要的六十六发礼花弹。
今日免费体验名额还剩：6
快来和路遥老师一起体验礼花弹的魅力吧！！！
徐峥嵘：“……”
好多年没有遇见这么浮夸又幼稚的店家了, 清澈中透着一股叫人烦躁的愚蠢。
任由也看完了广告牌上的内容, 年轻如他也不禁脚趾紧紧抠住鞋底板, 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窒息。
第一次在幽灵街上见到这种风格的店铺, 这真能撑到正式开业？
任由实在想象不出什么精神状态的人会选择到这家店里体验活动。
路遥笑容和煦, 不催促不劝导, 等他们自己思考后再做决定。
早上路遥出门逛过一圈，再次确定幽灵街上，至少北区没有和她家相似的店铺。
或许因为她就是一个diy深度爱好者，对这间店铺的发展前景莫名有信心。
人类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手工活动？
下一秒，机器的轰鸣声响起。
咻——
巡逻摩托飞驰离去。
路遥耸肩，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巡逻员确实没时间做手工。
店里也还没有做好准备，确实不是接待客人的好时机。
路遥重新调整了一下广告牌的位置，拍拍手回到店里，沿墙壁贴一圈改良过的清洁符。
同时催动，数道淡绿色的光华在房间中流转。
不到一分钟，店里的灰尘、零碎垃圾被清理干净。
路遥把提前在别处定做的家具从随身仓库取出来，按照事先设计好的图纸摆放。
布置好大厅，她又到隔壁把第一间教室布置出来。
这间教室有四个材料架，用于存放不同用途的材料；再有一套教学演示台，六套体验操作台。
每套体验操作台可容纳两位客人同时操作，正常来说一间教室一次可以接待十二位客人。
试营业期间，路遥暂定每天能接待六位客人。
教室里的器具和材料会根据每次的diy活动更换，所以布置得十分简洁明了。
路遥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忙完还是没有客人登门，她干脆请童年补习中心的店员在三花市订了一些鲜花。
过了大约半小时，白颐给路遥发消息，花送到了。
路遥去补习中心拿花，回到diy小屋准备插上，却发现提前准备的花瓶不合适。
这时候去找一个新花瓶太费时间，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袋从美甲店搜罗来的魔法石边角料，反正闲得无事，干脆炼制一个漂亮花瓶。
路遥拉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腿上摆个方盘，手在里面一顿扒拉，挑颜色好看、透度高，还有一点魔法能量的石头。
这时一个人影从diy小屋门口走过。
那人步子有些奇怪，一步一顿，走得很慢。
路遥盯着那人背影，心下有些疑惑，试探地出声：“刘小姐？”
走过去的人正是街道管理处的管理员刘静。
昨晚她离开前，跟路遥说了自己的名字。
刘静可能没听见，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
路遥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怪异，起身放下托盘，走下台阶，追上刘静，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刘静。”
刘静猛地回过神，感觉到手臂上力度，抬头看到路遥，神色惊讶：“是你。”
路遥皱眉看她：“你怎么了？中暑了？”
上午十点多，太阳开始有点咬人。
街上人来人往，仿佛又恢复了夜晚的热闹。
刘静后背被冷汗浸湿，她茫然地望着路遥，脸色越来越白。
短短几秒钟，她已经想不起来刚才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路遥握住她的手：“走，去店里。”
刘静被动地跟着路遥走进diy小屋。
两人没有察觉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并立刻联系了西区教堂安保室。
路遥走到店门口，顺势把装满宝石的托盘也带了回去。
她扶着刘静在刚摆放的玻璃圆桌边坐下，又去给客人倒水。
刘静坐在桌边。
桌子上摆放的鲜花娇艳欲滴，馥郁的香味一点一点占据刘静迟钝的思维。
她缓缓移动视线，看到朵大枝纤的粉嫩玫瑰垂落在桌沿，旁边还有散落的洋桔梗、风信子、康乃馨、百合、柠檬叶、雪柳，不由伸手想去触碰。
路遥端着水过来。
刘静匆匆收回手。
路遥放下水杯，在她对面坐下：“刚送过来，可惜准备的花瓶不合适，还没来得及插上。”
桌子旁边果然有一只素色窄口花瓶。
刘静盯着那瓶子看了一阵，又看看铺了半桌子的花，斟酌再三，低声道：“能不能让我试试？”
路遥不解。
刘静双手紧紧交握，眉眼低垂，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学过几年插花，不过很久没碰了。你不嫌弃的话，我来试试，就用这只花瓶。”
路遥看她好像冷静了许多：“那就麻烦你了。”
花材都是从童年补习中心同一条街上的鲜花店订的，已经预先处理过，只需修剪根茎，按照喜欢的方式插、进花瓶里。
刘静满心欢喜，拿起一支洋桔梗，又有点无所适从，好像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
路遥出声：“需要准备什么？”
刘静回神，低声说出几种工具和材料。
开温泉旅店时，路遥开始对养花和插花感兴趣。
随身仓库里有之前学习留下的材料，她挑挑拣拣，找到几样符合刘静需求的物品。
刘静也没生疑，接过去就开始修剪花材，准备插花。
路遥坐在她对面，继续挑选宝石。
刘静：“昨晚店里还不是这个样子，你效率好高。”
路遥头也不抬：“毕竟做过很多次了。”
刘静的注意力在花材上，这些鲜花的状态太好，新鲜，娇嫩，还很香，仿佛带着晨曦和露水的清新味道，叫她情绪极为放松，路遥的话过耳，她也没多想。
路遥挑了一小捧比较满意的宝石，准备等下就做成花瓶，拿给刘静再、插一瓶。
创意diy小屋门口，徐峥嵘和任由手里拿着特制拘束器，靠在门边小心探查店里的情况。
大约三十分钟前，安保室接到暗线通知，北区街道刚来的萌新店主把临近转化期的肉羊当成普通客人迎进了店里。
徐峥嵘靠在墙上缓缓吐气，线人说那只肉羊可能刚出现转化症状，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异化。
傻子店主可能还没死。
任由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颤，他也没想到是这家店。
想到早上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年轻女生这时可能已经成了残缺不全的肉块，他根本没有勇气往门里看一眼。
路遥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客人，起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从门里传来，距离门口越来越近。
徐峥嵘和任由不禁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握住拘束器。
路遥看到门边露出半截鞋尖，样式还挺眼熟，走到门口一看，果然是上午那两个巡逻员，还很惊奇：“怎么又来了，这是改主意了？”
任由脸色惊诧，猛地后退一步，拘束器差点掉地上，缓了一口气，仍旧满目惊恐：“你……没事？”
这时，刘静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谁啊？你的朋友吗？”
徐峥嵘和任由都听到了，顾不得惊讶，扒住门框往里面看。
线人报告说已经有转化表现的人正坐在桌边，拿着剪刀悠闲地修剪花枝。
徐峥嵘皱眉问路遥：“她没事？”
路遥后知后觉，顺着话头接：“她之前好像有点中暑，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中暑……
任由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说法。
刘静听到门口的声音，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好花也插完了，她起身朝门口走。
“花已经我插好了。一时没注意，午休时间都要过了，我得回单位了。”刘静认真看着路遥，“今天谢谢你。”
路遥看出巡逻队是来找刘静的，没多问。
都是刚认识不久，她不知道他们要干嘛，也插手不了。
不过，刘静很冷静。
她的状态确实比刚才在街上看起来好了不少。
路遥脑海里闪过一点想法，鉴于昨晚的经历，她没有进一步思索，转头就跟刘静和巡逻队告别，又分外认真地请他们有时间一定来店里体验一下活动。
———
刘静从diy小屋出来，没有回到街道管理处的办公大楼，而是随徐峥嵘、任由前往西区的教堂。
回去路上，任由还仔仔细细把拘束器给刘静带上了。
他忍不住好奇，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坐在后座的刘静：“你好像没有顺利转化。”
“嗷——”一声惨叫响彻幽灵街北区街头。
任由抱住脑袋，整个人勾头伏在摩托上，过了半晌才咬着牙控诉：“徐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徐峥嵘脸色黑沉肃然：“入职培训你是一点不过脑啊，还敢跟她搭话。”
任由有点迷茫：“我觉得她好像还可以沟通。”
徐峥嵘没搭话。
只要来到这条街道上，所有人最终的结局都一样。
迷失人性，化为怪物，成为祂的养分、拥趸，以及帮凶。
但刘静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同，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疑似中途停止转化的人。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在教堂工作的老人都知道，转化一旦开始，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迷失，直到最终以祂喜欢的模样跪行到祂的身侧。
刘静也在仔细回想刚才的事情，忍不住道：“可能因为路遥叫醒了我。她不像幽灵街上的人，以为我中暑把我带回店里，还同意我帮她插花……”
徐峥嵘：“你不要说话！”
任由：“……”
———
北区，diy小屋。
路遥正在观赏刘静刚才插的那瓶花，高低错落、色彩绚丽、层次分明，确实好看。
她在大厅里挪来挪去，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几下diy小屋的大门，一把洪亮的嗓音喊道：“有人没？我们想报名体验店里的免费活动。”

第136章 第九间店。。。
伟大的全知之神。
客人？
路遥有点不敢相信, 还以为今天要打白板，没想到幸运降临得如此突然。
她顾不得收拾桌上没用完的花材，小跑到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应该是一起来的。
男生看到路遥就乐呵呵地打招呼：“老板, 这个活动真免费啊？”
路遥让到一边, 迎他们进来：“试营业三天，每天六个免费名额。名额用完，就要收取费用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每天的免费名额可能都用不完。
路遥特意设置这种规定, 其实是因为她很馋幽灵街上的小吃，一到饭点，满大街的食物香气, 闻起来可太诱人了，她想搞点钱买来尝尝。
男生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一些：“老板爽快，那我们两个人，报名免费活动。”
路遥拿出一个登记本, 叫两人做一个简单登记。
试运营期间，为了接触到更多的客人, 每位客人只能参加一次免费体验活动。
路遥给他们解释了登记的缘由。
两人犹豫了一阵, 才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
过了一阵, 路遥才发现两个客人写的化名。
不过并不影响她的登记记录。
某种程度上来说, 只要是本人写下的名字, 在她那里都生效。
客人完成登记, 门口广告牌上的活动体验名额自动跳转成数字“4”。
带客人进操作室前, 路遥又在门口挂了一个指示牌。
如果有新的客人, 看到指示牌就知道他们在隔壁的体验教室。
一号操作教室里, 客人阿江和小星坐在一起，面前摆放着制作礼花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路遥站在演示台上：“你们应该都没有这方面的制作经验吧？”
普通人一般能接触到的diy无非就是烘焙、折纸、编织，可能还有类似乐高、拼图一类的益智玩具。
像礼花弹这种有点危险的物品，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和能力。
阿江拿起桌子上装有重金属原料的玻璃瓶观察，不免惊讶：“老板人脉挺广啊，你从哪里搞来这么些东西。”
路遥摇头：“哪有什么人脉？咱家小店也就初中化学实验室的水准，主打一个体验感。”
小星有点腼腆，说话低声细语：“北区第一次出现这种店铺。祂一定很中意你。”
路遥默默记下这句话里的信息，继续打哈哈：“闲话不多说，可以开始了。两位知道烟火炸开时为什么是五颜六色的吗？”
阿江手里把玩着一只玻璃瓶，吊儿郎当的脸上忽然飞快掠过一抹近似怀念的神色：“焰色反应。原料里混合不同成分的重金属，点燃时就会出现不同颜色的火焰。”
小星低声道：“钾紫钠黄锂紫红，铷紫铜绿鋇黄绿……没想到还有学以致用的一天。”
路遥欣慰地点头：“基础知识很扎实嘛。正式开始之前，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上一次看烟火是什么时候？”
阿江皱眉，似乎在思索：“四年前。”
来到幽灵街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过烟火。
小星微微蹙眉，片刻后给出一样的答案。
四年前的元旦节假期，他们还是高中生，相约一起去广场看跨年烟火大会，此后就再也没能回家。
他们被祂带到了幽灵街，得到一个新身份：幽灵街居民。
在这里，他们不用上学、不用刷题，也不用再思考未来。
因为身份是客人，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不停在幽灵街上游荡。
如同幽灵。
路遥：“既然已经很久没看过，正式开始制作礼 花弹之前，先来一场怎么样？”
路遥不知道烟火大会对于阿江和小星来说，连接着他们此生最恐惧的记忆。
因为太过恐惧，只是想到可能会重温那场噩梦，他们浑身僵硬，反应慢了好几拍，匆匆吼出“不要”两个字时，操作教室里的背景已经变化。
前一秒还明亮如昼的操作室，瞬间就被夜幕笼罩。
“咻”一下，一颗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冲上云霄，轰然炸开后、燃尽、消失。
阿江和小星愣了一下，内心深处的恐怖回忆被突如其来的疑惑按了回去。
他们刚才是在操作教室吧？
为什么毫无顾虑地在教室里放烟火？
天花板呢？不会炸掉吗？
这家店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对，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幽灵街上的人类早就无数次验证人类的渺小无力，永远不可能战胜祂。
“咻——”
“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
无数朵烟花窜入云霄，轰然炸开。
阿江和小星仰起的脸上悚然一惊，星星点点的烟火逐渐凝聚成一座小山般巍峨可怖的怪物，尖利粗壮的爪子、展开像乌云一样巨大厚重的翅膀，胸腹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是龙！”阿江忍不住道。
“吼——吼吼吼——”
空中的烟火巨龙煽动翅膀，仰天长啸，如万马奔腾。
下一秒，烟火湮灭，星河沉寂。
夜空一片黑暗。
小星还保持着仰头朝上看的姿势，喃喃道：“人也像这烟火，转瞬即逝。”
她话音刚落，砰——砰——砰——
一阵爆响，无数拖着小尾巴的烟火冲向天空，这次凝成更加巨大的六翼三头的黄金巨龙。
大概过了五分钟，凉风拂面，带来浓重的硝烟气味。
路遥听到小星打喷嚏，及时关掉全息投影仪器。
刚才投影的烟火大会其实是去年亚历山大大陆祭龙节上的烟火表演。
亚历山大大陆的大部份人族生来崇拜巨龙，又因为巨龙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可普通人族没有足以讨好龙族的财富，于是另辟蹊径，开始研究制作亮晶晶的烟花，以至于烟火大会后来成为祭龙节的传统保留节目。
每年祭龙节，每个城市都有烟火大会。
因为魔法的存在，那花样是层出不穷。
路遥去年和哈罗德、不独出门玩，大涨见识。
她当时也觉得那么美丽的焰火转瞬即逝有些可惜，就采集了一些数据，制作成全息影像保留了下来。
教室里恢复明亮，阿江和小星都转头看向路遥。
路遥适时解释：“店里的特殊设备，可以让客人身临其境的体验一些特殊情景。”
“全息。”阿江：“可是我们本就身处全息游戏的世界……”
小星打断道：“两者有些不一样。”
阿江抬起头，目光紧紧抓着路遥：“你在祂创造的世界里，又创造了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遥蹙眉，一时竟没跟上他们的想法。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
路遥还在思考适当坦白还是装傻到底，阿江身上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滑下椅子，浑身无力般瘫软在地上。
小星惊恐又无措，跪在地上推搡阿江：“江凛，江凛，不要再想了！”
江凛缓缓睁开眼睛，眼球不受控制地往外凸出，瞳孔一点一点收缩，逐渐变成竖瞳。
他的脸狰狞得像一张浸了黄连水的树皮，狠狠咬住舌尖，竭力保持一丝清醒：“蔡语星，我被抓住了。对——不——起——你……快走！”
蔡语星哭得差点闭气，不住摇头。
自从四年前来到幽灵街，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在这个满是陷进和怪物的世界，他们把彼此作为心灵的锚点，才得以在无数次绝境中脱险。
四年来时刻警惕，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前路却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其实早有预感这一天终会到来。
蔡语星原以为先走那个人会是她。
江凛的瞳孔开始涣散，手脚没骨头一样塌在地板上。
路遥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信息，唤出规戒之尺。
她以尺刃轻点江凛面目全非的脸颊，声音轻柔：“江凛，看着我。”
巨大的数瞳缓慢转动，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路遥手上用力，压下尺刃，在江凛逐渐变得光滑湿黏的皮肤上戳出个洞，疼得他惨叫一声。
本来在哭的蔡语星被吓得僵住。
路遥：“1+1等于几？”
过了许久，异化的江凛才缓慢地吐出一个字：“2？”
路遥：“对。关于焰色反应，你还记得化学老师教过的口诀吗？”
江凛沉默了更久，大概过去好几分钟，才断断续续吐出两条识记口诀。
路遥：“那……你还记得人类的样子吗？”
江凛下意识甩动软绵绵的手臂：“人……人……”
路遥：“人类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最重要的是人有两只手，两条腿，而不是软趴趴的扭曲腕足……想起来了吗？”
江凛沉默不语。
路遥：“你还记得我们刚才正在准备制作礼花弹的事情吗？”
江凛的眼珠转了转，缓缓点头。
路遥叹一口气，心说这彩虹屁不吹不行：“礼花弹是献给伟大的全知之神的礼物，我想郑重地请求你帮我一起完成它。”
江凛爆出的眼珠凄哀地望着路遥，艰难点头。
就在这一秒，江凛身上的异化症状停止了。

第137章 第九间店。。。。
不要妨碍我。
江凛的情况算不上好, 全身有差不多二分之一的皮肤和肢体异化，皮肤光滑湿黏，泛着叫人惊骇的肉粉色, 脑袋上有许多凸起，睁开或许就是金黄色的竖瞳, 手脚无力, 软塌塌的像没有骨头一样。
路遥收起规戒之尺，弯腰从地上抱起江凛，重新放回到椅子上。
蔡语星呆呆地站起身，凑到路遥身边, 声音还有哭腔：“他还能恢复吗？”
路遥不答，反问：“你们以前有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江凛异化的速度太快，对比刚离开不久的刘静, 他的情况要糟糕很多。
路遥猜测，刘静很有可能是第一次出现那种状况，而江凛和蔡语星可能很早以前就出现过类似的情形。
当人失去了对自身的认知能力，就有可能一点一点变成那种东西。
单是如此, 也能看出幽灵街的神明是个恶趣味满满的家伙。
蔡语星点头：“很多次了，只是第一次这么严重。像江凛这种, 很快就会变成完全体。”
幽灵街四年的求生经历积累下的经验告诉蔡宇星, 江凛已经没救了。
但店主表现出的素质又叫她忍不住心存一丝希望。
她说不定有办法……
路遥：“以往发生这种情况, 你们怎么处理？”
蔡语星：“因为我们一直是两个人在一起,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晚上也轮流值夜。发现对方不对劲, 就立刻叫醒, 或是殴打, 想办法刺激他清醒过来。但是只要迷失过一次, 这种办法的效果就会减弱。按照次数来算，我和江凛都快没有时间了。”
他们来到幽灵街时年纪不大，内心纯粹，互相支持才坚持了这么久。
其实三年前，同他们一起来到幽灵街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去到祂的身边。
路遥垂眸思索，丧失认知大概是人类出现异化症状的根源，反过来想重新建立生而为人的认知，是否可以破除异化症状？
路遥又想起刘静，心里有了一些头绪：“既然如此，我们先来尝试做几个烟花？”
蔡语星看店主脸色严肃，满脸苦恼，以为她在考虑有效措施。
结果就这？
路遥也只是有一个猜测，暂且还没有得到验证。
她想立刻验证，却不好跟蔡语星托底，只道：“江凛这个样子被教堂的人看见……”
“不能去教堂！”蔡语星激动起来，“教堂都是祂的爪牙。异化的人去教堂，就跟食材进了食堂一样。”
路遥：“……”
原来是这样。
蔡语星：“听你的，我们来做烟花。”
她和江凛已经无路可走，哪怕知道是拖时间，至少过完今天。
蔡语星和江凛知道焰色反应，却并不知道制作烟花的具体做法。
不过路遥已经提前做足功课，先在演示台上播放视频，解释烟花制作的原理。
一起反复观看几遍视频，心里有了大致概念，再按照视频展示的步骤制作烟花。
烟花炸开后的颜色由混入的重金属材料决定，随后需将粉末状材料加工成被称为“星体”的圆球。
烟花绽放时的形状则由炮筒里星体的排列结构决定，属于可自主设计的部分。
江凛的意识仍旧混沌不清，行动能力低如几岁的小朋友。
路遥时不时夸他两句：“江凛做得真棒！这颗星体捏得真圆！”
考虑到安全因素，手工烟花的材料和配比路遥都有严格控制，尽量在安全范围内让客人体验到手工活动的乐趣。
江凛明显开心起来，橙黄色的大眼睛亮晶晶，又伸手去搅和材料，不一会儿，举起手给路遥看。
软哒哒的手心捏着一团黑乎乎的星体。
路遥笑：“江凛做得越来越好啦！”
蔡语星看江凛的眼神越发沉痛，随手把做好的星体放进面前的圆盘里。
江凛注意到蔡语星捏的星体比他的漂亮，橙黄色的眼珠转动起来，看一眼对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蔡语星沉浸在悲痛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江凛的举动。
路遥轻拍江凛肩膀，等他视线转过来，就伸展自己的手掌，让他观察。
大概重复了四五次，江凛开始有意识模仿路遥的动作。
他学路遥拿起一团材料，放进手边的模具里，压制成同样大小的圆球。
路遥惊喜：“真棒！要不要吃糖？”
江凛偏头看她：“糖？”
路遥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奶糖，给江凛几颗，转头递给蔡语星几颗。
这次不用路遥演示，江凛看到蔡语星吃糖，立刻模仿她摘掉橡胶手套，慢吞吞挪到洗手池洗手，再尝试剥开糖纸，把糖粒塞进嘴里。
带有草莓香甜气味的奶糖在嘴里化开，近似小怪物的少年眼睛倏然亮起来。
蔡语星也很惊讶，嘴里越嚼越甜：“路遥，你家的糖和街上的不一样。”
路遥不好说她还没吃过街上的东西：“啊？”
蔡语星从兜里掏出两颗糖，递给路遥：“你尝尝就知道了。”
路遥拿了一颗，撕开糖纸就有浓郁的香味袭来，吃进嘴里却很一般，像是喝到自助餐厅兑了过量水的自助饮料，淡而无味。
蔡语星：“怎么样？”
路遥摇头：“不好吃。”
蔡语星不解：“为什么你家的糖这么好吃？又甜又香。”
路遥含糊其辞：“可能因为是店里手工做的糖，比外面的好吃一些。”
蔡语星情绪复杂：“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店铺很快就会成为街上的红店。”
路遥也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不过幽灵街的情况和当初的梦之乡又有一点不同。
结合昨晚两位街道管理员和小蔡的反馈，这条街上有很多小吃店，味道似乎都很一般。
那些店铺的装潢、门面明明都很时尚，看起来都花了心思，为什么偏偏不在最重要的味道上花功夫？
路遥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这件事暂且不急，眼前还是要先解决江凛的问题。
———
西区教堂，静室门口。
安保室和接待处的职员在门口挤成一团，惊奇又疑惑地望着从静室走出来的女生。
刘静取下拘束器，从静室走出来，心里同样满是疑云。
被强行控制拘束四个小时后，她居然安稳地走出了教堂的静室。
人群里，议论纷纷。
“就是她！”
“真的让她走？”
“管理人员出现异化症状，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仪式？”
“她的异化症状中途停止了。在静室的四个小时，一次都没有迷失。”
“她是什么人？”
……
刘静极力无视掉那些探究的视线，从人群中间走过。
徐峥嵘和任由在人群后面等她。
他们负责送她回北区。
虽说从安全从静室出来，刘静迷失过是事实。
就算重新回到管理处，她也无法再胜任管理员的工作，回去就是搬东西，以后她就只是幽灵街上的一名普通客人，还要时刻被教堂的安保人员监控。
临近傍晚，街上逐渐热闹起来。
巡逻摩托驶进北区的街道。
刘静看到路遥的店铺，忍不住道：“停一下，我想去看一眼店主。”
任由看到门口的广告牌，“名额少了两个。”
徐峥嵘停住车。
三个人依次下车，走向diy小屋。
走到门口，大厅里没人。
刘静看到指示牌，伸手指了指，率先踏进去，走向隔壁的操作教室。
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任由不由有几分好奇。
手工活动能有什么意思？
刘静最快走到门口，心里酝酿着见到路遥第一句要说的话，看到门里的情形却蓦地僵住了。
徐峥嵘在她身后，见她堵在门口，抬头打算催促，脸色也突然发白。
任由最后跟上来，“怎么都杵在门口？进去啊。”
徐峥嵘回头瞪了他一眼。
任由这时才看到门里坐在路遥身侧的异形怪物，几乎要惊叫出来，又猛地捂住嘴，冷汗涔涔。
路遥抬头看到挤在门口的三人，起身迎过来：“怎么都来了？你们也想体验今天的活动？”
刘静抖着腿，上前一步拉住路遥手腕拽到门外：“店主，你店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操作教室里，蔡语星和江凛也发现了门口的人。
江凛有些好奇。
蔡语星认出刘静和徐峥嵘的工作服分别代表街道管理处和教堂，绝望像升腾而起的硝烟，将她吞没。
路遥回头看一眼教室里的两人，做了一个安抚性的手势才回头说话：“他们是你们走后不久来店里的客人，出了一点意外。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路遥边说，负责实况记录的一只影蝶飞过来。
影蝶的翅膀扇动，带有信息的鳞粉飘落，在三人眼前形成一道巴掌大的光幕。
光幕上，最初异化的江凛如同痴儿，比此时的模样还要恐怖可怕数倍。
经过加速处理的画面里，异化的客人身体以缓慢又明显的速度复原，行为也在逐渐回归理性。
徐峥嵘脸上的沉稳逐渐被撕裂，眼睛瞪大，瞳孔紧缩：“这怎么可能……”
刘静的惊讶不比徐峥嵘少，但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个猜测：难道说她能平安从静室出来，也是因为这间店铺？
任由已经说不出话。
从没听说过异化的人还能恢复。
在他们的认知里，异化症状一旦出现，等待他们的就是永无止境的绝望深渊。
徐峥嵘按住耳朵上的通讯器，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掐住大腿，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突然不想在年轻的店主面前露怯：“你想怎么样？”
路遥微微一笑：“经过下午的测试，我确信江凛可以恢复。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简而言之，我希望你们不要妨碍我。”
任由深吸一口气。
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面甜心白的小萌新？
说话的口气比他们主任还横。
徐峥嵘：“抱歉。情况虽然特殊，我们也没有决定权。我会如实报给上级。”
徐峥嵘说完就拨出通讯，并当着路遥的面向上级汇报江凛的情况。
路遥心知这事不容易，为难两个巡逻员确实没用。
她看向刘静：“你没事了？”
刘静点头：“嗯。”
路遥：“那就好。”
路遥转身回到教室里，拿起桌子上已经做好的烟花弹，招呼江凛和蔡语星：“既然做好了，先去外面试一下。”
路遥跟蔡语星确认过，幽灵街目前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则。
蔡语星拉起江凛往外面走。
他们是这条街道上最普通的存在，无法反抗街道、无法反抗教堂，更加无法违逆祂。
故事的结局，早已在四年前写好。
只是他们一直不愿接受。
走出教室前，路遥丢给江凛一个白色面具：“刚才无事做的道具，戴上就不怕了。”
江凛接过去，不知道怎么戴。
蔡语星帮他戴好。
徐峥嵘还在跟上级汇报，身旁的任由忽然猛拽他衣摆。
他不耐烦的瞪过去，被他眼神指示着看向教室里。
戴在江凛脸上的白色面具不断膨胀，变成一张巨大的透明薄膜，紧紧包裹住江凛异化的身躯，淡金色的光芒裹着漆黑的线条，逐渐将眼前的怪物重塑。
大概过了半分钟，怪物江凛变成了异化前的少年江凛的模样。
面对众人震惊又隐含恐惧的表情，路遥脸色平静：“提问，人类与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
沉默。
路遥还是很淡定：“人类拥有意识，具有主观能动性，可以制造且使用工具来满足自身需求……难道你们都是理科生？没学过政治？”
“……”
“……”
“……”
众人无言以对，找不到对话的正确连接点。
路遥看他们呆呆傻傻，一时半会儿像缓不过来，也就不管了：“小蔡、江凛，跟我出去放烟花。”
西区教堂，刚接到消息的安保室迅速组织人员，准备赶往北区的diy小屋。
盛夏的傍晚，不到六点，夕阳的余晖斜射在街道上，天空一片橘灰，但仍是白昼。
“咻——”
一颗夜幕弹窜入天空，白昼被沉下来的夜色驱逐。
夜幕突然降临，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的行人不禁停住脚步，疑惑地仰头。
“咻——咻——咻——”
“砰砰砰——”
行人瞪大了眼睛。
漆黑的穹顶上空不断有拖着长长尾巴的烟花炸开。
和转瞬即逝的普通烟花不同，那些拖着长尾巴的烟花在天空旋转、飞舞，仿佛有意识一般。
教堂门口，正准备出发的安保室小队也看到北区街道上空悬浮的烟花字幕。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火热试运营中！
——欢迎诸位随时光临，免费体验手制礼花弹的魅力！
——还剩两天！只剩两天！心动不如行动！
一名安保员喃喃道：“这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同事脸色黑沉难看到极点：“这种能力不是普通货色。”

第138章 第九间店。。。。。
神印。
绚丽的烟花在幽灵街上空盘旋不散, 江凛用力仰着脑袋，凝望绽放的烟火，略微呆滞的眼睛逐渐有神起来。
那些像被薄雾隔开的记忆, 被一只手轻轻撩开，模糊的画面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四年前的经历, 幽灵街上的一切, 以及他和蔡语星为何会走进diy小屋。
江凛目光轻移，看到站在他身旁的蔡语星。
她也在看夜空中的烟火，就像四年前那样。
diy小屋对面的“深渊”酒吧里原本零星坐了几个客人，此时都起身走到门外, 惊奇地看一眼街道对面的人，又抬头仰望夜空。
路遥发现昨晚那位酒保不知何时也走到门口。
他没有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酒保脑袋上的章鱼比昨晚更大, 腕足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凸起。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似乎毫无所觉。
这个人的情况似乎和江凛不太一样。
路遥眼皮微敛，像昨晚一样，礼貌地朝对方点了下头。
漫长又吵闹的五分钟过去，路遥下午和两个客人一起制作的烟花全部燃尽。
过了十几秒, 夜幕弹的效果消失，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下面, 轻柔的暮色再一次缓慢地包裹住这片街道。
路遥拍拍手, 招呼还站在门口发呆的江凛和蔡语星：“就第一次制作的水平来说, 相当不错。走, 回去吃饭。”
忙一下午, 路遥确实有些饿。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 准备在小吃店点个餐, 还没走进店里,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
“喂, 这个烟花真是手工做的？”
路遥回头。
胡子很厚的中年男人正从对面酒吧走过来，目光炯炯有神，直直望着路遥。
路遥：“当然。”
中年男人注意到到路遥身侧的广告牌，脸色怔然一瞬，又很快恢复，随后脚下步子更快：“我想体验一次。”
路遥正要答应下来。
这时还不到下午六点，吃点东西，十二点前确实能再做一次活动。
徐峥嵘和任由反应比路遥更快，拦住中年男人。
不知两人跟男人说了什么，他抬头深深看了路遥一眼，有些不甘心地转身，又朝对面的酒吧走去。
街道上观望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好像知道了什么，渐渐散开。
路遥眼神凉凉地从徐峥嵘和任由身上扫过。
刘静拉住路遥手臂，朝她摇头：“不久教堂就会来人，有客人也不方便。”
路遥收回目光：“好，我配合。”
刘静站在门口：“我得先回单位了，明天再来看你，给我留个体验名额。”
眼下事情太多，路遥来不及细问刘静的情况。
她好像也很忙，和路遥说了一句，就匆匆转身要走，又被徐峥嵘拦住。
安保室的人过来之前，他们要留下来看住江凛，不能离开diy小屋，暂时没人送刘静回管理处大楼，只能叫她也留在店里一起等。
路遥都无所谓了，摆摆手道：“走不了就进来一起吃顿便饭，我正要点餐。”
回到店里，路遥按人数点了六份经典套饭。
徐峥嵘和任由没想到店主还给他们点餐，非常认真地婉拒了。
可等盒饭送过来，那香味实在诱人。
比幽灵街上的小吃摊还过分。
两人只得默默侧转过身，偷偷咽口水，但又实在忍不住回头，暗暗观察店主和其余三人。
因为快到晚上，小吃店那边正在准备烧烤摊的食材，店员特意给店主塞了一份三层饭盒的豪华海鲜烧烤。
前一秒客人被摄人心魄的香味俘获，忘乎所以，直咽口水。
下一秒，盒盖打开，炭烤大鱿鱼、小八爪大剌剌堆在饭盒最顶一层，铺得满满当当。
除路遥外，所有人弹跳起步，迅速起身后撤，脸色苍白，身如抖糠。
路遥突然想起幽灵街没有水产店，又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这里的人估计很怕这类东西。
但小吃店店员们的厨艺这一年精进不少，小海鲜烤得是真香，浓油赤酱，焦香四溢。
路遥探身取走第一层饭盒，露出下面一层的蒜蓉烤生蚝，第三层是烤虾和烤螺肉：“……这些都是普通小吃，别怕。”
其他人一边咽口水一边猛摇头。
心里阴影这种东西一时难以克服，路遥表示理解，不劝他们吃海鲜烧烤。
小吃店的标准盒饭也很不错，泛着莹白光泽的短圆香米，用亚历山大大陆特级魔兽肉炖的红烧肉，鲜笋炒肉丝，清炒时蔬，还有一份三鲜汤，一份盛夏特供解暑糖水。
江凛、蔡宇星和刘静冷静下来后，端着盒饭坐在离路遥比较远的位置，开始吃饭。
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完全无法抗拒盒饭的美味。
徐峥嵘和任由捧着盒饭不打开，又舍不得放下，咽着口水硬撑。
教堂安保室小队抵达diy小屋，五名安保员刚到门口就被不断从店里飘出的香味“袭击”，进门看见店主一口一个小八爪，吃得正香。
徐峥嵘看到同事，随手把盒饭塞给任由，起身迎上去。
安保室的主任秦秋名将店里的情形尽收眼底，看到路遥眨眼间吃掉三个小八爪，还开始啃大鱿鱼，手不禁有些发抖，立刻叫徐峥嵘一旁汇报。
其余四人愣愣站在一旁，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任由赶紧起身。
他是新人，这次来的都是办公室的老人。
任由走过来，立刻被一名安保员拉到中间。
对方低头扫一眼他抱在手里的盒饭，表情奇怪：“哪一个是肉羊？”
任由朝江凛的方向示意：“就是那个少年。”
同事看过去，脸色更加奇怪：“报告上不是说异化症状非常严重？”
任由又把他们赶来前，店里发生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四个安保员的视线从江凛身上移到路遥身上，眼中的忌惮更深。
来之前脸色就很难看的安保员问任由：“她身上有没有神印？”
任由脸色一白，用力摇头。
神印，偶尔会出现在幽灵街居民身上的一种印记。
据说，只有被祂看中的人才有可能拥有。
而经由无数安保员献上生命和灵魂换取到的情报显示，拥有神印的人大多会得到强大而奇异的力量。
他们利用这种力量协助祂迷惑、引导幽灵街上的普通人不断迷失。
上一个神印持有者差点把南区街道变成无人区，数千客人、店家，甚至是街道管理人员被引入无尽深渊，化身异形，成为了祂的食物。
而为了消灭那个神印持有者，教堂付出了巨大代价，以至于如今的安保室人员严重不足。
如果北区这间新店铺的店主又是神印持有者，他们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撑下去。
这边说小话的功夫，路遥快速吃完晚饭，对面江凛和蔡语星也吃完了。
秦秋名看到路遥在收拾桌子上的垃圾，心里反复鼓劲，缓慢地走过去：“你好，我是西区教堂安保室的主任，我叫秦秋名。”
路遥站起来：“你好。”
秦秋名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微微垂下眼皮，“情况想必小徐已经跟你说过，江凛已经出现严重的异化症状。为了确保街道安全，我们必须把他带回教堂。”
路遥刚才就在观察，安保室的人似乎不像小蔡说得那样不堪，但他们确实是想带走江凛。
若是以前，路遥肯定会大方放手，任由他们带走江凛。
她只需要开店做任务，不影响店铺经营的事件，她都不会过多插手。
路遥最近偶尔会漫无目地思考一些琐事，或许她已经比一年前强大了许多，能够做到的事情也比她预想中多得多。
路遥走到江凛身边，摘掉他的面具。
蔡语星看到江凛的样子惊呆了。
比起最初异化的情况，江凛的外貌、皮肤和手脚已经恢复，只余左眼下还有一颗粉色的肉瘤状凸起。
徐峥嵘和任由也很惊讶。
任由颤着声音道：“他真的在恢复！”
刚来到店里的其他安保员不明所以。
江凛的情况明显有好转，证明她的猜测无误。
路遥看向秦秋名：“抱歉，江凛是我的客人。他在我的店里出现意外，我有责任帮助他恢复正常。而且按照他目前的恢复情况来看，大概明天就能痊愈。”
秦秋名非常头疼。
这个店主确实不一样，哪怕亲眼见到异化过程，她好像也完全没有畏惧心理。
沉默片刻，他还是强硬的表示要带走江凛。
刘静一直没说话，忍不住道：“我上午去教堂前，也在这间店铺呆过一段时间。这名客人的异化症状在消失也是事实，说不定这是一个机……”
“够了！”秦秋名忽然提高声音，冷肃地看向刘静，“你已经不是北区街道的管理人员，无权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刘静咬住唇，眼眶红了。
路遥摇头：“倒也不必对着旁人乱发脾气。”
秦秋名脸色沉沉，呼吸浊重。
路遥：“我就明说了，今晚江凛和小蔡都要留在店里。明天天亮之前，你们也都无法走出小店。”
大厅里的人全部抬头看向路遥。
任由不信，快步朝门口跑。
明明近在眼前的店门却仿佛海市蜃楼，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
路遥拍手：“不用如此惊恐地看我，我不吃人，也没有特殊爱好。为了心无旁骛的观察江凛的情况，只能请你们今晚在小店留宿一夜。”
店里的客人、安保员愣愣看着路遥，目光突然惊惧交加。
路遥垂眸。
她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印记。
一名安保员抱住脑袋，绝望嘶声道：“是神印！”
路遥抬起左手，覆上右手手背，催动能力，奇怪的繁复纹章布满她的左边整条手臂，金色流光闪烁，在众人眼前一点一点抹消掉刚烙上去的印记：“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纹身。”
安保员&客人：“……”
不喜欢纹身，但有花臂。

第139章 第九间店。
人类就像地里的蔬菜。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安保小队惊异地看着路遥，再说不出强硬的话。
刘静站在距离他们稍远的位置，离路遥更近, 清楚看到神印如灰层一样被店主轻轻拂掉。
蔡语星站在江凛身旁，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店主似乎和幽灵街上的其他人不一样。
她不是普通店家, 不依赖教堂和管理处, 甚至连神印都能轻易抹除。
幽灵街是祂的世界，人类就像地里的蔬菜，长到成熟，就开始腐烂。
若万幸没有被吃掉, 结局也不过是烂在地里。
终归是走不出去。
这间突然出现的店铺，实在是不同寻常。
江凛的意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行动还有些缓慢。
他慢吞吞走近路遥, 一字一顿：“店主，谢谢你。”
安保小队转过头来，警惕地看向江凛，还是身为主任地秦秋名先开口。
秦秋名：“你……清醒了？”
江凛抬起手臂, 轻轻按捏额头，脸色有些疲惫：“嗯。”
任由忍不住道：“你还想得起来什么？”
江凛抬眸看了路遥一眼才继续说话：“我沉到了海底, 面前有一条幽深又黑暗的路。我想顺着路游到深处, 但是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吵, 一直叫我名字, 唠唠叨叨, 扰得我没办法安心赶路。不知不觉, 也不知道在哪里走岔了, 回过神来已经从海里浮了起来, 仰头就看到漫天烟火。最后连包裹着我的海水也渐渐退去。”
江凛在他们在街上放烟花时清醒过来, 但那时还意识昏沉。
安保小组的队员们愣愣看着他，久就不语，但脸上的神色格外生动，仿佛在说：就这样？这么简单？你都快异化成完全体了，如此轻松就回来了？
蔡语星跑过来，一把抱住江凛，带着哭腔道：“太好了！太好了！”
江凛低下头，腼腆地抿了下唇，低声安慰：“没事，别哭。”
秦秋名仍神色警惕：“我见过成百上千的异化者，像你这种程度，绝对不可能轻易摆脱祂。”
神色略有松动的安保队员脸色骤然凝重起来，往常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异化者突然意识清明，仿佛靠自身意志脱离了祂，但那不过是又一次陷阱，为了诱骗更多的人跌进去。
路遥若有所思：“这是个值得关注的情况。今晚，我会一直和江凛在一起。”
安保小队总共七个人，再加上刘静、蔡语星、江凛和路遥，总共十一个人。
店里有三间操作教室，稍微收拾一下能将就一晚。
操作教室对面就是洗手间。
安保小队告诉路遥，晚上休息时，同一个房间里最多不能超过六个人。
“六”可能是祂喜欢的数字，当房间里的人数等于或超过六，很容易招来祂的注意。
路遥想起开店指南上发布的第一个任务，祂可能确实喜欢数字“6”。
最后是刘静和小蔡住一号操作教室，五个安保队员住二号操作教室，路遥、江凛、秦秋名和徐峥嵘住三号操作教室，
分配完房间，时间尚早。
店门敞开，安保小队的人挤在门口。
门外人来人往，他们像被隔绝在玻璃瓶里，出不去，也没人注意他们。
临近午夜，街上行人渐少。
路遥起身，按时打烊。
客房里摆设简单，路遥每人发了条空调被，睡地睡椅子就看个人喜好。
秦秋名和徐峥嵘拥着被子坐在墙角，两人挨在一起，极力和江凛拉开距离。
他们其实可以不和路遥、江凛睡一个房间，外面的大厅也可以休息。
但两人一个是教堂安保室的主任，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哪怕店主表现出来的素质离谱又可怕，他们还是决定晚上和她一起看管江凛。
路遥拉了把椅子靠在墙角，腿上盖着空调被，闭目养神。
江凛坐在距离路遥不远的位置，背靠墙壁。
熄灯后，黑夜像潮水一样将众人包围。
路遥原没打算睡，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但没过多久，意识逐渐模糊，她还是睡着了。
半夜，路遥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听到一种奇怪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像是穿着沾了水的拖鞋走在湿滑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又像是带有粘液的长长的舌头舔舐食物而发出的咕叽声。
操作教室的窗户被不透光的黑色窗帘遮住，房间里漆黑一片，空气格外的凝滞紧绷。
路遥记得左手边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个开关，伸手去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鼻涕状粘液。
路遥在黑暗中用力眨眼，深深吸气，企图平息那股恶心触感带来的冲击。
下一秒，她蓦然感受到一股蛮横的力道，左手手腕被一根湿湿滑滑的东西捆住，用力拖拽。
未知总是充满恐惧，但是路遥大抵猜到绞住手腕的东西是什么。
回想曾经在乐园游戏里看到过的场景，路遥发现她好像对这种程度的惊吓已经免疫，各种光怪陆离的想象浮现在脑海中，她有种后知后觉的麻木，并且打算跟那东西比比力气。
只要灯亮起来，藏匿在黑暗中的异形也会显出本来面貌。
路遥右手抓着椅子扶手，极力向左边倾身，指尖摸到开关。
“哒——”
一声轻响，房间里的黑暗被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驱散，路遥看清房间里的情形，瞳孔猛地颤动起来。
江凛不知去了哪里，三号操作教室被一只金黄色的巨大异形侵占。
它的躯体巨大，几乎挤满整个房间，身体上满是睁开的浅金色眼睛，长而粗壮的腕足贴满墙壁。
秦秋名和徐峥嵘被挤在角落，眼珠爆凸，眼看快要窒息。
它对他们好像没有兴趣，拳头大的眼珠专注地凝望着路遥，粘液从皮肤渗出来，房间里满是湿重的水腥气。
路遥屏住呼吸，手收在身后，取出规戒之尺。
它缓缓转动眼珠，似乎在观察路遥的动作。
路遥紧绷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容，手指摩挲规戒之尺上金色的连枝，笼罩在尺柄处的黑色薄雾缓缓散开，面覆薄纱的神像缓缓张开嘴，吐出十八颗漆黑的圆珠。
路遥以戒尺驱动圆珠，十八颗珠子化作上方下尖的墨锥，“咻”一下四散开。
“啪唧——”
锥尖没入它的眼睛，深蓝色的粘稠脓液从眼睛里流出来，腕足用力摆动，地动山摇。
十八枚锥尖牢牢钉住它的眼睛，它的腕足高高扬起，用力锤下。
路遥手执戒尺，横在头顶，抵住这一击：“我确信了，在这个空间里，就算是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一落，路遥手臂用力，击退异形章鱼怪，反手转动尺身，尺刃直直戳进章鱼怪的身体。
“噗嗤——”
臃肿如一滩烂肉的异形章鱼像气球一样委顿下去，渐渐只剩一张皮。
角落里，秦秋名和徐峥嵘跪在地上，生理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身上也粘哒哒湿了个透。
路遥的目光凝在章鱼皮上，金色的像纸一样的皮肤下隐隐还有跳动。
房间里只有江凛不见了。
路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揭开那张皮，少年浑身□□，四肢和肩膀被十八枚黑色的锥子穿透，血流了一地，混在满地粘液中，积成一堆凄惨的绝望。
江凛的眼睛有些浑浊了，但他还是用力梗着脖子，竭力直视路遥的眼睛，用尽力气：“真的——谢谢你。”
路遥僵在原地，脸色有些白。
徐峥嵘走过来，脸色同样惨败，声音沙哑：“神降之后留下的容器，活不久了。”
神降，神明降临于此。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祂的真身，祂出现必定会借用人类的躯体。
被使用过又丢器的容器会迅速耗尽生命力，像风干的丝瓜一样，剩下一副躯壳。
路遥脑子里飞快闪过数种救治江凛的方法，所幸她去过的世界不少，经验叫她足以冷静应对眼前的情况。
路遥驱使规戒之尺，先拔除钉住江凛的御神珠，随后使用光魔法治愈他身上的伤处，再把神之泪和御神珠编织而成的手链戴在他手上。
徐峥嵘和秦秋名跌坐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
路遥用手探过江凛鼻息，缓缓松一口气：“应该没事了。”
徐峥嵘回神，手脚并用爬起身，几次差点滑倒，几乎扑倒在江凛跟前，不可置信：“真的？”
路遥：“伤还得养几天。只要戴着这条手串，不会再被寄身，也不会再迷失。”
神之泪是神海女神翠皇星的神力所化，温养胎种都没问题，治愈江凛的身体可以说是大材小用。
而御神珠取自浮世大陆封印邪神的御神木。
屠神之战结束，仙界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送给路遥不少珍奇异宝。
路遥对那些都兴趣了了，直接找灵霄仙人要御神木。
灵霄仙人说要回去上报，不出三天就送了一小盒御神木来。
御神木，即一种可辟邪镇恶的神木。
传闻，天界最后一棵御神木在千年前就已经枯死。
路遥得到的一小盒还是天帝开口，从一些真仙手里强行薅来的存货。
江凛手上那一串，只有一颗是真正的御神木珠，其余的珠子是规戒之尺上的那尊女像仿制出来的虚珠。
与神之泪相配，倒也够用了。
路遥走到门口，打开照明设备，顺手拉开房门。
睡在隔壁两间操作教室的人也都醒了，听见外面的声音，却不敢妄动。
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各个吓得瑟瑟发抖，直到听见徐峥嵘和秦秋名叫路遥，才小心翼翼拉开房门出来。
路遥在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时间凌晨五点多，众人站在三号操作教室门口，僵硬得跟木头桩子似的。
生活和工作原因，住在店里的三组人马对房间里的惨状并不陌生，叫他们陌生的是结果。
刚结束神降，店主、主任和徐哥还活着就算了，连那个沦为容器的少年的胸口也还微有起伏。
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任由：“秦主任和小徐吓坏了。你们把江凛抱出来，帮他洗个澡，我去给他拿身干净衣服。”
店主的声音近在耳边，但众人反应有些慢，呆楞地杵在原地好几秒才有动作。
路遥一路打开走廊和大厅的灯，拉开店门回到商店街。
安保小队的人扶着江凛、秦秋名和徐峥嵘去洗漱，刘静和蔡语星站在走廊上，都还惊魂未定。
过了几分钟，安保小队扶着江凛先出来，路遥还没回来。
刘静拿了她们房间的被子裹住江凛，等到秦秋名和徐峥嵘出来，顺势拿了安保小队房间的被子。
一行人着急忙慌走到大厅，没有看到路遥，又见店门敞开，一个个脸色惊恐。
任由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声音都在发颤：“才五点多，她去哪里了？”
蔡语星：“店主刚才说给江凛拿衣服，我以为她提前准备了备用衣服。”
一个安保员忍不住道：“她一个女生，平时怎么会准备年轻男生的衣服？”
蔡语星看到半敞的门，快要哭了，喃喃道：“难道是出去给江凛买衣服了？”
幽灵街凌晨六点开始营业的规则，绝对不可能被打破。
刘静：“别慌，路遥知道规则。”
徐峥嵘裹着薄毯子几步走到门口。
这个时间的幽灵街不属于人类，可能看一眼他就再也回不来，可是必须确定路遥的情况。
他用力拉紧身上的薄毯，深深吸一口气，抬眸朝外面看去，紧张、焦虑的情绪在看到门外的景象时不禁一松。
徐峥嵘愣了愣，抬手用力揉眼睛，再看向门外，神色迷茫起来。
其他人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又不敢上前。
任由忍了一下，觉得徐哥的脸色有些怪，压低着声音问：“徐哥，怎么了？”
徐峥嵘扭头看他们一眼，又转过去看门外，末了朝他们轻轻抬手。
任由指着自己：“要我过去？”
徐峥嵘点头。
任由心里还是有点怕，蹑手蹑脚走到徐峥嵘身后，看到门外，开始像徐峥嵘刚才一样揉眼睛。
刘静问：“到底怎么了？有没有看到路遥？”
任由低头飞快抹了一把眼睛，朝众人打手势。
陷于昏迷的江凛被放在大厅的一张椅子上，其余人带着万分好奇，小心翼翼走到门口。
半掩的门外并非他们熟悉的幽灵街，而是一条看起来冷清至极的陌生街道，橘色的路灯倾泻下来，撑开目之所及的视野。
他们看见有些破烂的水泥公路对面，零星错落的几家店铺，隐约有网吧、补习中心、盲盒店，而每间店铺的招牌前面都有一个他们熟悉的名字——路遥。
幽静的街道并不繁华，一切却显得真实可爱。
和拥有热闹表象的幽灵街完全不同。
一个队员大着胆子伸手，触到门框就被一道透明的无形薄膜挡住。
他们依旧无法走出这道门。
另一个队员问：“外面是什么地方？”
刘静想起路遥招待他们吃的那些食物，脸色数度变化，小声道：“会不会是幽灵街外面的世界？路遥店里的食物比别处好吃，不是因为她找到了好吃的店铺，而是那些食物本就不出自幽灵街。”
任由尝试思考，眼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他用力甩了两下脑袋，还是没有什么想法：“你是说路遥来自外面？”
同队的人忍不住道：“多新鲜，谁不是从外面来？”
任由：“她和我们不一样，她还可以回去。”
秦秋名和徐峥嵘又想起神降时发生的事，他们一开始的想法可能完全错了。
正是这时候，路遥从小吃店出来，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
她从深浓的夜色里走来，穿过一间又一间店铺，直直走向diy小屋。
站在门口的众人突然焦灼起来，飞快离开，不忘扶起桌边的江凛，快步回到操作教室。
秦秋名站在一号操作室的门口，声音低沉：“今晚发生的事情，先不要声张，等调查清楚店主的来处，再上报。”
众人心里思绪万千，好奇心蠢蠢欲动，却也知道利害。
他们不知道店主因何来到幽灵街，也不知道为何她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去自如。
但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或者说，他们希望这是一个机会。
路遥回到店里，拿出几套干净衣服递给徐峥嵘：“先换上。江凛怎么样了？”
秦秋名：“看起来像睡着了。”
路遥看了一眼，点头道：“估计得修养一段时间了。天快亮了，我带了点早餐，愿意吃就先吃点。等到六点，你们就可以走了。”
小吃店刚出炉的香酥馅饼，咸口、甜口都有，还有包子、油条、烧卖、嫩豆花……
路遥拿了不少，打开盒子，热气腾腾。
一直客客气气的安保室小队这次没有过分推拒，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忍不住拿起盒子里大馅饼吃起来，端一碗豆花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吃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刘静、蔡语星挨着坐在一起吃烧卖和油条，小口小口喝豆花，比大男人们斯文许多，但也忍不住低头抹眼泪。
他们好像看到了希望，却不敢抱有太多期待，甚至不敢开口询问店主的来意，害怕那不过是他们在极度绝望恐惧之下生出的一场幻想。
但捧在手心的饭盒滚烫，食物的香味和味道如此真实。
路遥略微吃了两口，想到三号操作教室的惨状就坐不住了。
天亮之前，必须打扫到可以营业的状态。
路遥穿着水鞋走进去，沿墙壁、地板贴了一圈清洁符，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安保小队和刘静一行离开前，路遥拿出一沓刚弄好的保密契约。
契约要求保密昨晚众人在diy小屋经历、看到的一切。
秦秋名一行人只是稍微迟疑，就在保密契约上签了字。
刘静、蔡语星也不例外。
江凛还处于昏迷中，蔡语星拿着他的手在契约上按了指印。
江凛和蔡语星随安保小队回教堂，徐峥嵘和任由送刘静去管理处。
早上七点，在diy小屋滞留一夜的众人满怀着无法形容的复杂心情离开。
路遥在门口摆上广告牌，回店里继续做打扫。
昨晚那个烟花小广告不知道有没有用，时间有限，不然还能做得更炫酷一点。
“老板，我们两个人，想参加门口的手工体验活动。”身后，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路遥回头，门口站着一老一幼。
小老太太穿一条灰色细纹格子裤，上衣是暗红色的碎花长衫，身材瘦小，背有些弯，瘦得只剩一张皮的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路遥有些惊讶。
她在街上没有见过年纪这么大的客人。
站在小老太太身旁的男生很年轻，看起来和江凛差不多大，瘦瘦高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路遥拿出登记册：“参加活动需要登记。”
男生叫宋闻，小老太太姓许。
宋闻叫她奶奶。
路遥转身去倒茶水，回来门口又站了四个人。
他们也来体验手工制作礼花弹。
不到半小时，活动第二天的免费名额全部用完。
路遥笑盈盈迎客人进门，做完登记，带他们去往一号操作教室。
———
北区管理处大楼。
刘静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陈辉生出外勤，没在办公室。
方从本来在办公室，刘静回来后，他就去了吸烟室，办公室里只剩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人。
新人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刘静平静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前一个老同事都没在，只得跟那个新人打了个招呼。
方从从吸烟室回来，刘静已经离开办公室。
下午，陈辉生出外勤回来，情绪低沉：“三组的杜晓出现异化症状，智力退化。等会儿教堂就要来接人。”
昨天，刘静走了。
今天又走一个，他心里不好受。
方从没说话。
坐在角落的那个新人抬起头，纠结了一阵，小声道：“上午，静姐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第140章 第九间店。。
正式营业。
陈辉生瞟一眼方从, 接话道：“什么？”
新人答：“静姐说，有人出现异化症状，有机会可以去那家创意DIY小屋试试。”
陈辉生不懂：“试试什么？”
新人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昨晚北区街道上空升起的烟花, 他们在宿舍也有看到。
那家店铺确实有些新意，但幽灵街上的一切都是为祂服务, 哪怕是他们这些管理人员也不例外。
街道管理人员反而忌惮太有想法的店主, 他们很容易被祂诱惑，进而成为祂强有力的帮手。
方从：“刘静已经不是管理处的人，也不再是你的上司，而且有过迷失记录, 往后不必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新人垂下脑袋，泱泱应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管理处三组的杜晓被教堂接走。
———
北区街道,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
一号操作教室里，六个体验操作台坐满，总共有十二位客人。
教室外面的大厅还有四位客人等待下一堂体验活动。
烟花小广告的效果超出预料，除了最先来的一老一少, 教室里还有五六个中年人，有男有女, 剩下的都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六个免费名额满了之后, 后面的客人都有收费。
幽灵街上的通用货币是黄金章鱼纸币和幽灵币, 两种货币都只有一种面额。
黄金章鱼币是纸币, 金黄色的币纸上画有黄金章鱼的肖像, 每张面额为一百元。
银白色的幽灵形状的硬币是幽灵币, 和路遥熟知的一元硬币差不多大, 每一枚币值为一元。
一张黄金章鱼纸币可以兑换一百枚幽灵硬币。
手工礼花弹的体验费是六十元幽灵币, 一人份材料收费五十元幽灵币。
普通客人体验一次手作礼花弹活动差不多花费一百一十元幽灵币。
因为这次活动为试运营期的福利活动, 客人如果选择不带走制作出来的礼花弹成品，就免去材料费。
此外，店里还有一种隐藏服务。
基于店主拥有的特殊能力，假如客人在手工体验活动中想体验附带特殊功能的成品，可以额外支付费用，请店主指导制作。
以DIY小屋试运营期的礼花弹体验活动为例，客人基本上只能制作出普通的烟花。如果有客人想制作带有魔法效果的烟花弹，向店主咨询后，可额外付费体验。
目前，客人们沉浸在第一次试做烟花的新奇体验中，暂时没有人找店主定制隐藏服务。
幽灵街上的客人没有任何求生保命的技能，他们会被异化，却没有进化出任何特殊的能力用以保护自己。
路遥觉得这一点特别不可思议，但这也是新店铺的商机，迟早会有人察觉到DIY小屋的特别之处。
路遥讲完烟花制作的要点，客人开始尝试制作。
两个小时过去，上午的第一轮体验结束。
免费体验的客人和付费体验的客人对这次活动都很满意，他们大多常年在幽灵街上游荡，担惊受怕之余，除了吃吃喝喝，很少有别的活动。
偶尔体验一次手工活动，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唯一的不足就是免费体验不能带走最后的成品。
付费体验的客人全部选择带走制作出来的成品，离开时还问路遥下次能不能开烘焙体验活动。
路遥出来就在大厅门口挂了一本“活动许愿簿”，翻开可以写下想体验的手工活动。
每一页只能写一个想体验的项目，但是别的客人可以在这一页后面“+1”。
许愿的人多，店主会适时满足大家的愿望。
一上午，路遥的创意DIY小屋收入六百六十元幽灵币。
路遥之前很馋幽灵街上的食物，上一次吃过小蔡给的糖，她对街上美食的向往淡了不少。
第一波客人刚走，大厅里又陆续坐了十来位客人。
路遥顾不得畅想美食，稍微休息了几分钟，刚好又来了两位客人，十二个人又凑满一间教室。
下午总共接待两波客人，路遥提前在门上挂了打烊的牌子。
一天下来不停说话，嘴巴干，脑子都要缺氧了。
更可怕的是她在操作教室接待体验活动的客人，大厅还一直有新的人等待。
晚上本来还有一批客人，路遥昨晚没怎么睡，又忙了一整天，实在没什么精神，无奈下给发了明天的号，请他们明日一早过来。
生意出乎意料的好，路遥琢磨要不要请人。
店里目前有三间操作教室，至少得请两个指导老师，再加一个前台，三个人勉强够用。
请人就要去打申请，路遥准备再撑一天，等试运营期结束再看情况，也许今天生意爆满只是偶然情况。
砰——砰——砰——
砰——砰——
店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此起彼伏。
路遥拿着水杯靠在门边，天空中不断升起色彩绚丽的烟火，哗啦啦炸个不停。
和昨晚不同，今晚全是转瞬即逝的普通烟花，但颜色丰富多彩，多个区域都有人在放，幽灵街以往几乎从未放过烟花，惹得路人仰头驻足。
关于北区新开的那间创意DIY小屋的消息也随着一朵朵炸开的烟花，越传越远。
翌日清晨，好好休息一晚之后，路遥精神不错。
她像平时一样，拿着广告牌开门，准备先把牌子放到门口，以便吸引客人。
店门刚拉开，门外有些吵嚷。
“开了开了！终于开门了！”
“还有六个免费名额！”
“老板，我要报名体验这个活动”
……
一夜过去，知道DIY小屋的人变得更多，想来体验活动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昨天取了号没有体验到的客人早早在门口等候，据说是晚上看到别人放烟花，心里痒得不行。
路遥飞快把广告牌放到门边，迎客人进店。
上午刚开门就开始营业，路遥刚在一号操作教室讲完要点，大厅里又已经坐满等待的客人。
忙到下午六点，路遥总共接待了四轮客人，再一次提前打烊。
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明天正式营业，必须得请人帮忙。
前往街道委员会之前，路遥先清点了仓库，加上部分免费体验的客人的作品，开业需要的六十六发礼花弹已经准备妥当。
只要在明早正式开业时，燃放礼花，第一个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眼前更紧要的是明天开业，人手不够用，店主必须去打申请招人。
幽灵街的管理人员的上班时间和街道营业时间一样，早六晚零，十八小时超长待机。
路遥在店里挂上打烊的牌子，带着地图和开店指南出门，前往东区的街道委员会。
这是店主第一次去其他区，时间不算早。
白天客人太多，脱不了身，她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想打个车。
试营业两天，店主手里攒了一点幽灵币，打车、吃饭暂时不是问题。
幽灵街上有出租车，路遥招到一辆。
路上走了四十来分钟，路遥在距离街道委员会大楼五百米的街道下车。
司机说只能送她到这里。
车门一关，身后的车子如离弦之箭，咻一下就飞走了。
东区的街道比北区宽阔，两侧的店面装修得也更时尚，街上的人却不太多。
路遥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十分钟才走到目的地。
街道委员会的大楼总共有十三层，大门正对的广场上立着一座巨大的黄金章鱼雕像，品味十分独特。
整体看起来不像一栋办公大楼，倒像是一座奢华富丽的宫殿，又莫名有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以办公大楼为中心，大约两百米内，没有路人。
路遥感觉到一些不对劲，想到明天开业需要帮手，她迟疑了一阵，还是选择走进办公大楼。
刚踏入委员会大楼，路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大门正对的大厅的设计像银行，周围一圈是办理不同业务的窗口，坐在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全都长得很有艺术性。
章鱼脑袋、海星脑袋还算接受度比较高的形象，路遥看到有的窗口的工作人员顶着海葵脑袋、海肠脑袋，像菊花一样的嘴巴不停开合，看起来实在有些难受。
路遥缓缓吐一口气。
周围很奇怪，但她要假装一切正常。
在这种地方露怯，肯定会被狠狠欺负。
她其实有点后悔，不该为了节省时间，拖到晚上过来。
申请雇员的窗口坐着一只白色幽灵，三角床单一样的身躯上有三个幽黑的空洞，形成他的五官。
在众多长相离奇的海鲜里，这只白色幽灵看起来都格外眉清目秀。
路遥抱着速战速决的目的，快步走到窗口：“你好，我想申请三位店员。”
白色幽灵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盯住路遥：“北区街道13号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店主路遥，申请三名店员。店主资质s级，店铺潜力s级，雇员申请，予以批准。三位雇员将于明日清晨六点到岗，请店主不要辜负大人的期望！”
路遥以为会非常麻烦的雇员申请，非常轻易就完成了。
她拿到申请批准的回执，立刻走出办公大楼。
出来以后，路遥沿空寂的街道走了很远一段距离，才在比较热闹的地方打到车。
路上，司机习惯性和客人攀谈，听说路遥刚从街道委员会办公大楼办事出来，方向盘打歪，差点撞到路边的围栏。
路遥下车的时候，司机仰头看了一眼店招，深深记住这间店铺。
第二天清晨，六点零五分。
路遥站在北区街道中间，弯腰点燃捆在一起的六十六发礼花弹的引线，给沉睡中的幽灵街来了个清爽无比的唤醒服务。
晨曦初露，魔法礼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刺破弥留的夜幕。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正式营业！

第141章 第九间店。。。
讨好or挑衅？
街道委员会分配过来的店员是两位男性、一位女性, 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都很年轻。
他们六点准时到达路遥的店铺，但路遥当时在清点仓库里的礼花弹, 过了一分钟才应门。
刚见到店员，路遥就没客气, 叫他们把礼花弹搬到街上。
看起来清瘦年轻的店员,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力气都颇大，三两下就把形态各异又沉重的礼花弹搬到了街道中间。
路遥动作也很快，六点零五分就把所有礼花弹的引线拧在一起, 同时引燃。
礼花弹的排布和引线长度都有经过计算，就算同时点燃，升空炸开的时间也不一样。
黎明将至未至, 北区街道上只有几家早餐铺营业，但也没什么客人。
第一发礼花弹炸开，正在准备餐点的早餐店店主和店员停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跑到门口, 张着嘴仰头朝上望。
三位雇员站在DIY小屋门口的台阶下，也仰头望着上空不断炸开的烟花, 表情看起来不太聪明。
不断炸开的蓝色烟花像水波一圈又一圈, 绽放在最深浓的夜色里。
砰砰砰——
沉闷又巨大的火炮声不断响起, 沉睡中的幽灵街居民被吵醒, 不明所以地起身, 跑到窗口张望。
深浅不一的蓝色水波汇聚成小朵浪花, 小朵小朵的浪花连成线, 逐渐聚集成大片海浪。
“咻——砰——”
“咻咻咻——砰砰砰——”
数颗拖着长长尾巴的金色烟花升空, 炸开后金色的焰光蜿蜒起伏。
站在窗边观望的幽灵街居民感到惊奇, 过了十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蜿蜒的金色焰火像笔尖下勾勒出的线条，绘出一副叫众人心惊胆战的巨大异形——大王乌贼。
巨大的尖尖的脑袋，粗长的腕足，铺满整片夜空，叫人见之色变。
DIY小屋斜对面有一家卖包子的早餐店，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自DIY小屋的店员往外面搬礼花弹时就在注意这边，礼花炸开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看到大王乌贼时低头飞快看了一眼路遥，眼神震惊且惊恐。
“咻咻咻——砰砰砰——”
又是数颗礼花弹升空，弥漫着火药味的北区街道突然安静下来，就在众人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上空再次传来奇怪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哒——”
西区教堂，安保室的员工站在宿舍走廊上，怔怔望着北区街道的上空。
不用探查消息，从方向和距离判断，他们已经猜到大清早作妖的店家。
这时宛如深沉黑暗的深海深处的夜空，蓦然蹿出一头巨大的鲸鱼，它脑壳方方，下颌线条清晰，体型比刚才出现的黄金大王乌贼还要巨大。
“哒哒哒——哒哒哒哒——”
徐峥嵘喃喃：“居然是抹香鲸……”
背部深蓝腹部银白的抹香鲸俯冲到深处，缓缓张开嘴，一口咬住黄金大王乌贼的身体。
安保室的员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街道上看到这场烟花秀的居民和店家惊惧交加，完全想不通放烟花的人在想什么。
初看像是在讨好祂，鲸鱼的出现，又像是挑衅。
可是在幽灵街上，从没有人敢挑衅祂，也没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
这日清晨的烟花明显和前两天夜晚的烟花不一样。
黄金大王乌贼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粗壮的腕足无力的甩动起来，随后被抹香鲸用牙齿碾压挤碎，化作泡沫。
倒吸凉气的安保室员工说不出话。
刚才还在琢磨店主想法的居民和店家停止了思考。
“咻咻——砰——”
莫名的一阵安静后，最后几发礼花弹升空。
如风吹散金色的泡沫，大王乌贼的残躯彻底消失，大鲸鱼摇动鳍肢游出深海，跃出海面。
“呜——呜呜——”
站在地上的人们脸色微微一变，他们好像听见了鲸鱼的叫声。
抹香鲸巨大的身躯摔入海中，哗啦啦——
海浪和鲸鱼也化作泡沫，但是没有散开，凝成云朵，又不断分裂成银白色的水母。
小水母逐渐凝实，像小雨伞不断从上空飘落下来。
天边终于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小水母如晨曦一般洒落在幽灵街道上。
数量太多，被风一吹，它们像蒲公英种子一样，四散开。
包子铺的老板娘接到一只小水母。
银白色的水母落在手心，像纸片一样瘫软下来。
纸片上写有DIY小屋的位置信息和最新活动消息。
简而言之，这又是小广告。
小水母落到人手里，达成传递消息的任务，半分钟后便如泡沫一样炸开，消散。
街上不知不觉热闹起来，路遥拍拍手，叫店员把放完的礼花弹“残骸”搬回店里。
任务完成，垃圾也要及时清扫掉。
路遥感觉新店员有些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按照她的要求清理掉垃圾，就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大厅，脸上好似覆了一层面具，目光呆滞，几乎没有表情。
路遥暂时没有管他们，第一个任务完成，店主守则后面出现了新的规则。
——店主守则第二条：请在未来十三天里完成累计接待六百六十六名客人的任务，伟大的全知之神想看到你的价值。
十三天接待六百六十六名客人，平均每天五十二个客人。
路遥有三间操作教室，每间教室最多可接待十二人，一轮就有三十六人。
如果水母小广告的效果达到预期，这个任务的难度倒不是很高。
相比而言，路遥比较担心新店员不能如她预期一样迅速上手店里的工作。
她需要培训后可以单独指导客人的店员，而不是看起来就不聪明的木头桩子。
路遥放下开店指南，转身回到大厅，把三个新店员叫到跟前。
头发略长，在脑后挽了个小揪揪的年轻男生名字叫甘黥，他眼仁漆黑，盯着人看时有些呆，又莫名有点渗人。
长相清秀，左边耳朵上戴着金色耳钉的男生叫黄崎，看起来比甘黥聪明一点，因为他会笑，笑起来脸颊两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最左边的女生叫陈幽，比路遥略高一点，长发及腰，长相柔婉，眼神特别清澈。
趁着还没来客人，路遥迅速给三人做了上岗培训。
出乎意料，他们的学习能力都还不错，迅速理解路遥的意思并完成她指示的工作。
不过第一天，路遥体谅他们还在适应阶段，分配的任务都很基础。
经过简单的了解和培训，路遥安排黄崎暂时在大厅当前台，主要负责客人登记和收钱。
相比甘黥和陈幽，他看起来柔和一些，还会笑。
剩下的两人则先当助理，跟着路遥学习几天。
等他们适应指导客人的工作，路遥会考虑放他们单独指导客人。
因为DIY小屋会定期更换活动，路遥暂时看不出甘黥和陈幽擅长的方面，也不确定他们能否适应指导老师的职位，她私心还是在考虑想办法在不违背规则的前提下，找到一些合适的且值得信任的指导老师。
这个事情不能急。
第一天的上岗培训刚结束，门口来了客人，还是回头客。
试运营期间，来过店里的年轻男生宋闻和他的奶奶。
没过几分钟，刘静也来了店里。看到路遥店里新来的三个店员，她脸色微微一变，迟疑了几秒，还是慢吞吞走到前台做了登记。
又过了四五分钟，陆续有客人进店登记。
路遥给客人解释：“小店今日正式营业，新的DIY主题是食物，活动持续三天，第一天是手制甜点。”
正在登记的客人情绪十分激动：“看到水母小广告特意奔着做饭来的。他妈的街上那些店太难吃了，我用脚都做得比他们好吃！”
路遥非常理解这位客人的苦楚。
她前两天靠小活动攒到钱后，就抽时间去街上买了吃食。
所有食物都闻着奇香，吃起来无比寡淡。
她也因此决定将店铺的第一个正式活动主题定为“食物”。
普通活动的体验费用一般是六十幽灵币，材料费视情况而定。
第一天做烘焙，将用到各种淀粉类材料、鸡蛋、黄油、奶油、奶酪、糖、水果和果酱，一份材料的费用是四十幽灵币。
如果客人觉得一份材料不够用，可以加钱另外买。
第一时间来DIY小屋的客人大概早被街上的吃食折磨惨了，按照规则做完登记，交了费用，催促店主快点开始活动。
他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人数满了，路遥也不磨蹭，带客人到二号操作教室，准备开始。

第142章 第九间店、
我们家的卖点主打真实。
手制甜点的分类很多, 考虑到安全性、操作性和趣味性，第一天的DIY活动小主题是奶油小蛋糕，制作流程从烤制蛋糕胚开始, 到自制奶油、自由发挥做装饰。
路遥在网上找到不少视频教程，但最后还是请周素录制了两个基础教程视频, 直接用于DIY小屋的活动。
第一个视频主要介绍制作奶油小蛋糕需要的材料和工具, 第二个视频就是制作过程。
视频中用到的材料、配方和制作过程都是周素测试过，确定操作性高、翻车率低，最手残的客人也能轻松上手。
操作教室里，每个客人面前的操作台上都有相应的工具和材料。
在视频教程的引导下, 客人上手很快，操作教室一时有点幼儿园手工课的氛围。
甘黥和陈幽一前一后站在教室两端，一会儿盯着黑板上投影的视频, 一会儿盯着教室里的客人，目光沉静。
DIY的乐趣最主要是客人自主体验，把教程的要点讲清楚后，指导老师的工作就比较少了, 除非有客人需要帮忙。
因为来店里的客人都是自我管理能力极强的成年人，旁边又有两个助理, 路遥的工作比试营业期间轻松许多。
所有客人都按视频教程教授的步骤将调制好的面糊送进烤箱, 下一步就是趁烤制蛋糕胚的时间打发装饰用的奶油。
这时候前台黄崎来叫路遥, 门口来了几个想见店主的客人。
路遥叫甘黥和陈幽照看操作室里的客人, 跟着黄崎来到大厅。
站在门口的是徐峥嵘和任由, 两人身后还有一个戴着拘束器的年轻女生。
大厅里还坐着几个已经登记过的客人, 望着徐峥嵘一行的眼神充满戒备。
路遥也觉得有些奇怪：“有事？”
徐峥嵘看看店里, 拉着路遥出来, 在门外屋檐下小声说话：“江凛已经醒了。”
路遥点头：“情况怎么样？”
徐峥嵘：“和你说的一样。他醒来后在静室呆了一天, 没有再出现异化症状。就像……从来没有异化过一样。”
徐峥嵘没有说的是教堂因为这件事已经乱成一锅粥，停止异化状态已经足够稀奇，江凛居然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路遥若有所思：“静室是什么地方？”
徐峥嵘：“静室是教堂的一个特殊房间，出现异化症状的人确定被转移前都会先送往静室做最后的观察。”
幽灵街上的教堂原本只是一个接收异化者的地方。
说到底，教堂和街道管理处、街道委员会都是一样的地方，由祂划分出来为祂服务的场所。
但是大约两三个月前，教堂的第一层走廊尽头突然多出一个奇异的房间。
教堂的工作人员发现在这个房间里，异化者的异化情况会转向两个极端——有的人在静室会加速异化，有的人则会减缓异化。
后来这个房间被布置为静室，教堂收容的异化者都会在静室“静置”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最后视情况决定是否转移。
不过，静室的作用最多延缓异化者异化的时间，出现异化症状的人最终都会被转移，结果其实没有改变。
但是刘静和江凛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们不仅停止了异化，还恢复了。
路遥微微皱眉：“他们最终会被转移到哪里？”
徐峥嵘：“街道委员会办公大楼顶层第十三楼，那里是异化者最后的归处，也是我们的归处。”
路遥理解了。
难怪那栋大楼轻易没有人靠近。
换句话解释，办公大楼十三楼就是祂的餐桌。
不过，办公大楼一楼办事大厅的工作人员又是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看起来都是异化者，但仍拥有意识。
教堂突然出现的静室也有点令人在意。
路遥按下不断飘飞的思绪，重新看向徐峥嵘：“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想告诉我这些消息吧？”
徐峥嵘侧身，任由推着戴着拘束器的陌生女生上前。
徐峥嵘：“她叫杜晓，之前是北区街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不久前出现异化症状。”
路遥：“所以？”
徐峥嵘垂下眼眸：“她在静室住了两天，比之前异化得更快，但她的症状表现是智力缺失，被判定为幽灵体。秦主任和上面商量后，决定把她送到DIY小屋尝试救治。”
路遥想到管理处送来的那罐好运糖果，心中有了猜测：“智力缺失被判定为幽灵体，意味着她异化后会变成白色的幽灵，异化的另一个方向则是黄金章鱼？”
徐峥嵘点头。
路遥仔细看了杜晓两眼，脸色逐渐微妙起来。
年轻女人有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和她家新来的女店员蜜汁神似……
想到这里，路遥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转身快步朝店里走。
她在走廊上听见从二号操作教室传来的惊呼声，脚下一顿，伸手推开门。
不知何时，操作教室的客人全都围到中间的两张操作台，陈幽和甘黥朝人群围拢了一点，站在后面。
路遥抬手敲了两下门，引得众人侧身看过来，她也看到正中两间操作台的情况。
烤制蛋糕胚的时间，客人应该都在按照步骤打发奶油，准备等会儿装饰蛋糕的水果。
而中间靠左的操作台上摆满颜色各异的“面团”，靠右的操作台上奶油是打发了，五颜六色的铺在和面用的塑料软垫上，黄黄紫紫铺了满桌，还挺好看。
那位客人手里举着刮刀，左一道右一道继续在软垫上作画，还故作姿态地叹气：“两年没碰画笔，手生了。”
他对面的客人卖力地揉着纯手工制作的翻糖糕：“我这边也要准备好了，呆会儿好好捏几个老婆。”
路遥：“……”
这倒是她未曾设想的道路。
两人见到路遥也不怵，直言就奔着做手工而来，反正付了钱，他们想用烘焙材料作画还是捏老婆都不该被指责。
路遥：“原则上是这样。不过今天是烘焙体验活动，还请多少尊重一下食物。”
还在拿刮刀画画的客人随口道：“反正都是数据，根本不存在浪费粮食一说，玩玩又有什么呢？”
其他人跟着点头。
数据？什么意思？
路遥想起试运营期间，江凛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一语道破店主使用全息技术重现烟火大会，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态度似乎对全息技术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也已经开发出全息技术。
但是路遥并没有在幽灵街上见到哪里有店铺使用这项技术。
店主陷入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站在人群里的宋闻忍不住出声：“店里的食物可能并不是数据。”
画画的客人冷笑一声：“不是数据还能是真正的食物？”
宋闻抬起眼皮看一眼路遥，语气略带疑惑：“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觉得就是这样。你们不信，尝一口就明白了。”
看热闹的客人有些意动，几步走回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尝了尝刚按照教程打发好的奶油，香甜柔软像云朵一般的口感，甜滋滋的带着淡淡奶香，清新又真实，和幽灵街上勾兑了太多电子添加剂的吃食完全不一样。
徐峥嵘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着急。
他们原来还想瞒住消息暗中调查，然而这间店铺的特殊之处根本无法遮掩。
这才正式营业第一天，食物的特别就被发现了。
看热闹的和整活的客人都停下来，侧过身安静地看向路遥。
路遥微笑：“这也算我们家的一个卖点，主打超真实的DIY体验。”
客人：“……”
漫长的沉默后，客人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再看向烤箱里正在烤制的蛋糕时，略显麻木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期待。
刚才拿奶油作画的客人也不炫技了，不停拿刮刀刮小碗里的奶油吃，越吃越狂野，上头了干脆端起碗舀。
正在做翻糖糕的客人还在揉面团，出声叫住路遥：“店主，我再加两份材料，不，来五份。”
其他人反应过来。
“店主，我也再加一份，不，两份材料。”
“我也加两份材料。”
“三份！！！”
路遥自忖做了充分准备，但不到五分钟，六十六份材料被客人全部加钱买走。
客人也不摸鱼看热闹了，开始疯狂调制面糊，准备制作第二波蛋糕胚。
路遥倒是也能理解这种突然上头的感觉，但是花钱买那么多材料，做出来成品估计一时也吃不完，好在她仓库里还有小吃店的特制餐盒。
一幽灵币一个餐盒，保鲜又环保，待会儿看有没有客人需要。
甘黥和陈幽又回到了教室两端的角落，猜到他们的来路后，路遥不敢走得太远，站在操作教室门口和徐峥嵘继续刚才没有聊完的事情。

第143章 第九间店、、
“别在仓库脱鞋。”
教堂那边似乎把DIY小屋当作神奇的精神康复中心了, 遇到有望救治的客人，就想送过来接受治疗。
路遥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解释一下她之前那样对待江凛的原因。
“我来到幽灵街的第一天, 短暂地迷失过一次，很快就清醒过来。在我看来, 迷失就是人类开始丧失对自身的正确认知, 逐渐以为自己和那些东西是一样的存在。所以当江凛出现异化症状，我反复尝试唤起他对自身的正确认知。从结果来看，这个想法没有错。DIY小屋只是一间为客人提供各种DIY体验服务的店铺，并不是治疗所, 恐怕不能帮助你们解决问题。”
御神木珠和神之泪确实有压制祂的力量，路遥不提，主要是不想混淆店铺的主营业务。
路遥不排斥救人, 只是来这个世界开店的初衷是寻找并解救圆梦系统。
依循以往的规则，她的店铺不能偏离主营业务，她只能在保证顺利达成目标的前提下，对周围的人适当施以援手。
系统杳无音讯的情形下, 路遥还是想多花心思在店铺的经营上。
再来她已经通过江凛确认摆脱迷失的方法就是不断纠正迷失者的认知，这种事情在哪里做都一样, 不一定非得来DIY小屋。
徐峥嵘却摇头：“不, 所有方法我们都已经尝试过。唤醒身为人的认知并不像你说得那样容易, 一定要在这间店铺才可以。”
这里可能是幽灵街唯一一个与现实的接点, 但是教堂还需要大量的事实证据来验证这个想法, 于是选择了公认的性格温和的幽灵体送过来。
徐峥嵘诚恳地看向店主：“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我和任由负责照看杜晓, 带她参加店里的活动, 不用您对她做什么。”
路遥有些无奈, 想了想还是应下了：“目前店里除了我，没有别的指导老师。下一节体验课估计得下午，你们确定参加的话，先到前台登记。”
徐峥嵘想到DIY小屋的新来的那个前台，脸色有点发白，看着路遥却张不开嘴，无奈地转身往外走。
路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踏进二号操作教室。
蛋糕胚已经烤出来，客人们开始用奶油和各色水果、果酱装饰做装饰。
宋闻找路遥买了一些一次性纸杯形状的餐盒。
他和奶奶做的是小时候一块钱一个的那种纸杯蛋糕，用刚烤出来的松软蛋糕做底，中间抹上果酱，放一些新鲜水果粒增加层次，再以奶油封住，开始裱花做装饰。
比起小时候那种朴素的花朵奶油纸杯蛋糕，宋闻和许奶奶的成品要精致许多，不同形态颜色的花卉、生动可爱的卡通人物，用奶油挤出来的水果……各种款式摆了满满一桌。
刚才拿奶油作画的那位客人又开始整活，小心翼翼把蛋糕坯切成一厘米厚的蛋糕片，抹上果酱和水果，卷起来定型，最后用刮刀蘸奶油作画装饰，取名“私人定制瑞士卷”。
那位花了大力气做翻糖膏的客人也不甘落于人后，只是做翻糖费时间，体验时间结束，他也没有把老婆捏出来，倒是做了不少造型简约又可爱的迷你翻糖蛋糕，引来不少赞叹。
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整间操作教室弥漫着甜得发腻的味道。
客人的自我管理能力太强，路遥没有太费心，一趟体验课就已接近尾声。
路遥拍手，吸引客人看过来：“活动结束。大家耗费心力做了这么多好看又好吃的甜点，小店特意预留了半个小时品尝时间，客人可以交换作品，互相品尝。店里准备了三种搭配甜点的饮品，请自取。”
教室里的客人愣了愣，过了半分钟，兵荒马乱像刚结束一场战役的操作教室里，传来激动又快意的欢呼声。
“奶油草莓蛋糕换纸杯蛋糕！”
“我想吃紫藤花的瑞士卷。”
“大叔，那个北极星的小蛋糕可不可以卖给我？”
宋闻找路遥买了一个带提手的大盒子，跟教室里的客人换了几款感兴趣的蛋糕，剩下的都收了起来。
许宋祖孙、翻糖大叔和做定制瑞士卷的青年的作品在教室里最受欢迎，不过这一批客人上头的时候都额外买了不少材料，成品剩下很多。
他们留出一部分准备在店里吃，剩下的都拿盒子装起来准备带走。
路遥的操作台前放了十二款形状各异的奶油小点心，每个客人都送了她一份。
面对十几双满含期待的眼睛，路遥端起咖啡喝一口，微微一笑：“等午休的时候，我再慢慢吃。”
客人们装作不经意地收回视线，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一口，开始和身边的人品尝蛋糕。
“我去！我做的巧克力蛋糕配咖啡绝了！”
“第一次做甜品就这么成功，难道我是天才？”
“两年啊，居然还能吃到原味草莓蛋糕，哭死！”
路遥坐在角落，低头喝咖啡，听客人们一边感慨，一边聊天，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
愉快的半个小时过去，客人吵吵闹闹地走出店门，手里几乎都拎着带有路遥商店街标志的盒子。
一个上午，路遥只接待了十二位客人，但是大堂里还坐着十多位等待的客人。
参考以往的开店经历，DIY小屋的起步可以说像坐了火箭一样，路遥心里还是满意。
为了下午能正常营业，午休时间，路遥带着甘黥和陈幽在仓库分材料。
路遥前一天在三间操作教室对面、洗手间隔壁升级扩建了两间仓库，分别用来放置手工材料和器材。
原来准备用一天的材料被上午的客人加钱买空，下午只能重新准备，还得加班加点。
甘黥和陈幽都是不爱说话的性格，仓库里只有路遥一直在说话，教他们分材料、称重量。
新店员虽来路不明，上手干活儿的速度并不慢。
等教会两人，路遥也不说话了，拉了椅子坐下来，整理食材。
忙了大概四十分钟，陈幽去了洗手间，仓库里只剩路遥和甘黥。
路遥低头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不知道什么时候仓库的门半掩，只剩一道细缝，光透过门缝在地板上划出一方细细窄窄的光亮。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渺远，仓库的空间逐步扭曲，独属于深海的水腥气弥漫在空气里，一条粗壮又滑溜溜的淡金色腕足自路遥背后扬起，卷曲着扭动着，想悄无声息缠住猎物。
路遥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安静干活的甘黥身上：“别在仓库脱鞋。”
“……”甘黥的眼白很少，眼珠漆黑，身型又很高大，沉默的盯着某一处时，周身满是阴郁，带着一股无声的压迫。
路遥右手朝上张开，凭空拿出规戒之尺。
她举起尺刃反手朝后横挥，抵住缠上来的腕足，皱了皱鼻子，诚恳道：“味儿有点重。”
甘黥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两圈，眉间隆起褶子，有些困惑，又有点恼羞成怒，第二条腕足伸了出来，以迅猛之势朝店主脑袋袭去。
路遥迅速后仰，躲过这一击，右手用力，挥起规戒之尺切断甘黥的第一条腕足。
甘黥的眼睛瞪圆了一些，呆呆盯着路遥看了一阵，再次扬起第二条腕足。
前后不到半分钟，淡金色的带有吸盘的柔软腕足像橡胶圈一样散落在地上。
甘黥坐在椅子上，手脚瘫软，目光呆滞，地上积了一片水渍。
路遥蹲在地上，拿规戒之尺去戳那些弹性极好的肉块：“这能吃吗？”
甘黥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店主的目光复杂难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甜腻的嗓音一直重复同一个曲调，却莫名有点洗脑，接着是几道不太明显的重物倒地的声音。
路遥放下甘黥，迅速起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甘黥仰着脑袋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可怕的女人。
不过，陈幽已经得手了。
幽灵街上，没有人可以反抗那位大人。

第144章 第九间店
您就是我唯一的老板！
走廊上有半寸高的积水, 路遥提起脚，水从鞋里往地上淌，她皱起眉, 新店员的上岗培训做得不够，一天他们都忍不了。
徐峥嵘和任由倒在操作教室门口, 歌声和水流声都从对面的洗手间传来。
路遥探查两人的鼻息, 所幸只是晕过去了。
不知道走廊尽头的大厅是什么情形，客人估计和徐、任两人一样。
路遥分身乏术，只得先起身朝洗手间走，关掉进门处洗手台的水龙头。
水声停止, 歌声从女卫生间传来，先前被水声掩盖的哭声也断断续续传出来。
路遥手里拿着规戒之尺，推开洗手间的门, 浓烈的水腥气迎面袭来。
有一间开在海底的毛茸茸小店，路遥其实很习惯海水独有的那种气味，但洗手间里的气味过于浓烈，还带有叫人牙酸的铁锈的味道, 格外叫人不适。
洗手间原本有两扇路遥亲手做的人工照明窗，此时却不知被什么遮掩, 不透光亮, 以至于洗手间里昏暗潮湿, 视野模糊。
电路照明设备似乎也出了故障, 开关没有反应。
路遥站在门口, 以规戒之尺作为魔杖, 凌空画阵, 歪歪扭扭的奇异文字连到一起, 魔法阵成, 并慢慢向外围扩大，一寸一寸照亮眼前的空间。
不大的洗手间地板上散落着几件黑色衣服。
陈幽今天穿得就是一套黑色西服套裙。
地上只有衣服，不见人影。
女卫里面总共只有三个厕格，哭泣的声音和歌声从最里面靠近墙角的厕格传来。
路遥转动规戒之尺，尺柄处的恶鬼神像嗬嗬嗬张开嘴。
两只影蝶从恶鬼嘴里飞出来，一只悬停在路遥身侧，另一只无声煽动翅膀，悄无声息地从上方飞进厕格。
旧神灵药的两只影蝶原本就可以共享视觉和信息，路遥后来又用愿力改造过它们，使得它们在共享视野的同时，还能进行全息投影。
路遥此前在网吧进行过多次测试，效果奇佳。
此时也是如此，探寻消息的影蝶悬停在厕格上空，路遥身侧的影蝶将厕格里的情况投影在她眼前。
巴掌大的幽蓝色屏幕上，不只有已经化成幽灵本体的陈幽，还有前不久被判定为幽灵体的异化者杜晓。
白色幽灵的身体像云朵一样，一圈一圈裹住坐在马桶上的杜晓，只有三个黑洞的脑袋靠在杜晓肩膀上，咿咿呀呀唱着歌。
杜晓缩在马桶上，表情呆滞，瞳孔震颤，啜泣声断断续续，满身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路遥上午见过杜晓，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木木的，这会儿倒像恢复了一些知觉，但也快被吓懵了。
朝影蝶摇了摇手指，路遥上前，抬手在门上轻敲三下，语气平稳：“陈幽，放开客人，有事情出来谈。”
云朵一样的幽灵抬起脑袋，盯着隔间的门看了一阵，缓缓松开杜晓，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弯起邪恶的弧度。
陈幽用悬空的尾巴尖尖拉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路遥，高兴地缠上去：“店主，我正在等您呢。您一直活得很累，早就觉得厌烦了吧？”
路遥：“这话怎么说？”
化成幽灵的陈幽没有脚，小心翼翼用尾巴尖尖缠上路遥的腿，一点一点贴上去：“我知道哦，您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前路没有方向，又累又迷茫，早就不堪重负了。其实，停下来休息几天又有什么呢？那位大人很中意您呢。祂全知全能，无所不会，只要您愿意侍奉祂，大人一定会引导您走上正确又轻松的道路。”
路遥算是明白小幽灵的路数了，难怪能和黄金章鱼放在同一地位。
幽灵街上的人类异化大概有两个方向，具有攻击性的章鱼形态，和人畜无害的幽灵形态。
异化成章鱼的人类大抵属于外放型，以攻击性见长，而异化成幽灵的人类更擅长从心理上引导别人。
小幽灵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擅长洗脑。
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章鱼异形更有杀伤力。
她还会唱歌，歌声具有类似催眠的效果，有点像故事里的海妖。
可惜这种程度的洗脑对店主来说有点低级，甚至触碰不到她的情绪。
路遥抬手，以尺刃轻点陈幽黑洞洞的脸庞：“陈幽，我没有觉得累。虽然一开始走上这条路并不是我自己的选择，遇到不少麻烦，也经常感到迷茫无助。就目前来说，我所失去的东西和获得的利益大抵还能维持平衡，不到后悔的程度。倒是你，轻易放弃自我变成这幅模样，还要无限期免费为祂服务，真的甘心吗？”
暖金色的流光自尺刃倾泻，像初春的细雨，丝丝缕缕落在陈幽身上。
小幽灵感到一阵被火灼烧的痛感，蓦地从路遥身上弹开，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幽灵的外形像皲裂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扑簌簌落在地上，重新露出陈幽本来的模样。
陈幽近乎怨毒地看着路遥，嘶吼道：“明明只要什么都不想，跟着我走就能轻松起来。为什么你要反抗？”
路遥举起手里的戒尺，对准陈幽幽黑的眼睛：“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你身后的那位大人好像还不够强，我觉得还能抵抗两下。”
下一秒，被暖金色流光包裹着的黑色刃尖直直戳进陈幽的眼睛。
陈幽捂住眼睛跌坐在地上，尖声惊叫，金色脓液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
路遥抬手划了一个光之魔法阵，治愈之光笼罩住陈幽，疼痛减轻，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洗手间里潮湿滞闷的气息渐渐消散，墙上的人工照明窗从海藻丛里露出来，重新照亮周围。
路遥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衫，丢给怔怔坐在地上的陈幽：“穿上衣服再出来。”
陈幽接住衣服，睁开眼睛，金色脓液流尽后，她的瞳孔恢复成了黑色，没有疼痛，也没有失明。
她扭过头，看怪物一样直愣愣看着走进厕格扶起浑身瘫软的杜晓的路遥。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柔弱无力的店主这么强。
这次的行动难得以她为主导，本以为她的歌声可以轻易攻破店主的心防，结果竟是如此轻易的落败。
店主手里那把奇怪的武器是什么？
她的能力又是什么？
这样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幽灵街？
陈幽缓慢地转动眼珠，思维迟缓，但仍在努力思考。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背脊冒出一阵寒意。
祂是不是也不知道店主来自何处？
祂会不会也搞不懂店主的能力和倚仗？
走廊上的积水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徐峥嵘和任由还倒在地上。
路遥抬脚踢醒两人，顺势放下杜晓。
徐峥嵘受惊地坐起来，睁眼看到路遥，立刻想说话，肩上一沉，叫他分了神，下意识抬手扶住靠过来的杜晓。
路遥放下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们不要动，等我回来。”
任由揉着眼睛坐起来，“徐哥，我们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穿好衣服的陈幽从洗手间走出来，吓得任由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起身，却浑身无力，滑稽地扑倒在地上。
陈幽一个眼神都没有三人，拐个弯快步走到仓库门口，看到瘫在椅子上起不了身的甘黥，脸色再度变得苍白。
DIY小屋大厅，黄崎看到路遥从门里走出来，立刻狗腿地小跑过来打招呼：“店主，仓库那边忙完了？”
路遥在大厅扫视一圈，十多个客人像睡着一样趴在几张桌子上，倒是很整齐。
她走过去一一探了脉搏，确定他们只是睡着了，这才转身理会黄崎：“你没有什么想法？”
黄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老板！”
路遥有点意外，居然还有会审时度势的店员。
不过，这种店员反而需要注意，有脑子，还能屈能伸，谁知道他会不会什么时候捅你一刀？
按理来说，双方都已经明牌，接下来要么撕破脸，要么就玩心理战。
路遥的性格倾向前者，干脆利落；但经验告诉她后者更有利于达成目标。
就算她把三个店员送回委员会，不过是再换三个二五仔过来，倒不如继续用这三个调教得差不多的店员，至少他们的工作能力还不错。
路遥拍拍黄崎的肩膀，接受了他的表衷心：“行，甘黥和陈幽还在仓库，可能有些行动不便，你去把下午要用的材料搬到二号操作教室。”
黄崎点点头，小跑进走廊。
背离店主的视线，青年脸上的笑容隐没，眉眼间满是阴翳。
路遥还是有点不放心，在店里施放了一个中型治愈魔法。
不出五分钟，陷入昏迷的客人逐渐苏醒。
徐峥嵘、任由和杜晓也恢复了体力，慌慌张张从走廊跑出来。
看到站在大厅的路遥，三人狠狠吐了一口气，莫名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再看见店主，就仿佛找到了安全感。
路遥看到徐峥嵘比之前热情许多，主动朝他招手。
徐峥嵘快步走到店主跟前，语气不自觉带着几分慎重：“什么事？”
她会不会不想接收杜晓了？
但是杜晓只和她呆了几分钟，就从迷失的状态恢复了清醒，徐峥嵘心内惊喜又忐忑。
路遥直接道：“江凛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教堂？”
徐峥嵘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江凛清醒后，似乎对祂有了抗性，秦主任劝说他留在安保室。”
路遥心说你们动作也是快：“我想请江凛来我店里当店员，你们能不能放人？”
徐峥嵘表情有点失控，克制的靠近路遥半步，压低着声音说：“您的店里已经有三个店员，怎么还要招人？”
路遥：“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我想招一个厉害的领班，管着他们。”
领班……管着他们……
徐峥嵘退后半步，摇头：“他们都是祂的真信徒，见过祂，还订下了契约，并得到了恩赐。江凛怎么可能管得了他们？”
什么恩赐？
精神洗脑、恐惧支配、不做人套餐？
路遥见过那么多神，第一次遇到这么吝啬又扭曲的神明。
或许因为见过太多强大又慈悲的神明，这次遇见邪神，她心里竟是生不出一丝敬畏。
路遥：“我想去见江凛一面，问一下他本人的意思。若他愿意来店里，DIY小屋可以在治疗异化者的方面为教堂提供一些方便。”
这是她的让步。
徐峥嵘有点心动，但想到幽灵街的规则，艰难摇头：“店员的安排一直是街道委员会负责，教堂只负责接收异化者，没有权利往店铺塞人。”
路遥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个不难，我有办法。”
徐峥嵘说服不了路遥，顾忌颇多，前后挚肘，给秦主任打了电话，把店里发生的事情汇报一遍，提了路遥的要求。
下午的体验活动结束，路遥提前挂上打烊的牌子，没留店员，直接闭店外出，跟着徐峥嵘、任由和杜晓前往西区教堂。

第145章 第九间店
统统：我在……等你。
徐峥嵘和任由上午来北区DIY小屋的时候骑了两台巡逻摩托, 后座可以带人。
回去的时候，徐峥嵘带已经恢复意识的杜晓，路遥坐任由的车。
巡逻摩托从DIY小屋出发, 沿着街道前行。
傍晚，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道路两旁的霓虹灯牌渐次闪烁, 高饱和度的刺眼光束同黄昏时刻的阳光将街道烘得吵闹又炽热。
北区有不少细窄的小巷, 行人和车辆共行。
巡逻摩托一路避让行人，走走停停，花了好久才从拥挤的北区街道出来，驶进清寂无人的环形小道。
任由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长长呼出一口气：“只有北区还有那么热闹。”
巡逻车正在行进的路段两侧拉着红色的围栏，除了他们，路上没有其他车辆和行人。
路遥耳力过人,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听见任由的话，不由道：“我去过一次东区，大晚上也很冷清，难道说西区也一样？”
任由背脊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正常，微微侧过脑袋：“因为委员会大楼和教堂的存在, 东区和西区很早以前就不算热闹。”
在幽灵街的客人眼里, 街道委员会和教堂都是祂的爪牙, 他们只想远离。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路遥原来就猜测东区冷清和街道委员会有关, 如今也算得到验证。
路遥：“南区也跟东西两区一样？”
任由沉默起来, 过了十多秒, 他再次侧转头, 压低了声音道：“南区原来还算热闹, 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惹怒祂降下神罚，死了很多人，现在那边跟无人区差不多。”
路遥还想问具体的消息，任由却摇头：“参加过那次事件的人全都没了，具体情形没有人清楚，你也最好不要打探。”
路遥垂下眼皮，不再询问。
巡逻摩托突然驶上一条稍微宽阔的道路，红色的光线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从上空往下流动，不断从人身上扫过。
没有痛感，路遥却有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
任由好像猜到路遥会好奇，不等她问，主动道：“这条路是幽灵街管理人员的专用通道，连接四个区域，保证工作人员可以在四个区域快速移动。你看外边，那里就是中心城。那些红色的净化射线从中心城发射出来，覆盖这一片区域。每天照射净化光线，迷失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专用通道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路口，悬空驾着细窄的红色路桥，蜿蜒曲折，通往任由口中的中心城。
中心城的区域一片耀目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路遥虚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眼，看不清楚，只能闭上眼缓解不适：“你去过中心城没？”
任由苦笑着摇头：“中心城是禁区，你看到那么多路口和桥，其实从来没有人过去。”
不可通行的禁区，看起来就像藏有巨大秘密的宝箱。
路遥心里为中心城做了一个重点标记。
驶出中心城边缘路段，他们又回到清寂无人的环形道，一分钟不到就抵达了西区的教堂。
路遥下车，仰头打量华丽得叫人瞠目结舌的教堂。
四层高的西式古典风格的大教堂，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卡布里蓝的圆顶塔尖，正门立着一座巨大的异形雕像，雕像两侧还有两座点缀的温泉，气势恢宏，比东区的办公大楼还有排面。
徐峥嵘为路遥带路，顺着大理石材质的台阶走进大门，穿过长而安静的中庭，又上了一层楼，两人才停在主任办公室门口。
秦秋明的办公室门没关，他抬头看到徐峥嵘和路遥，起身迎了上来。
路遥没看到江凛，跟秦秋明寒暄了几句，直接询问：“江凛呢？”
秦秋明顿了一下，后仰靠住椅背：“江凛下午跟着队员巡逻去了，还没回来。”
路遥偏头看徐峥嵘。
徐峥嵘垂着眼皮不敢看路遥。
教堂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江凛，根本不可能放人。但他们暂时也不想得罪店主，徐峥嵘和秦主任沟通后就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先拖延，请店主到教堂，再由秦主任说服店主放弃江凛。
路遥见过的人实在太多，只看两人的情态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起身道：“既然你们一早就没打算把江凛给我，直接告诉我就行了，没必要这样浪费时间。”
秦秋明没想到店主不仅看出来，还直接点破，尴尬地站起来：“误会误会，等江凛回来……”
路遥正要出声打断，一个安保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满脸焦急：“主任，静室出事了。”
秦秋明脸色一变，看一眼路遥和徐峥嵘，又极力镇定下来：“什么事？”
安保员下属：“刚才任由回来报告说杜晓已经恢复意识，我们就准备送她去静室再观察一天，结果刚打开静室的门，门里就伸出许多触须，任由、杜晓和守门人都被抓进去了。”
秦秋明脸色黑沉如水，几乎要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静室是两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教堂第一层一个带有特殊能力的房间，可以暂时性抑制或是激发异化者的异化速度。
他们原以为至少可以利用这个特殊房间做些事情，难道说其实也是祂的陷阱？
徐峥嵘听到任由出事脸色骤变，不等秦秋明指示，匆匆跑出去。
他算是教堂最老的那批员工里的幸存者，见过精神崩溃发疯的同事，见过乐观积极的同事迷失异化，也见过转眼间被异化者吞噬的普通人，他本人也数次遭遇几乎丧命的危机，但每一次都惊险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第一天看到任由的时候，徐峥嵘心里就有一种预感：这家伙活不久。
比起普通人，安保员会频繁与近似那些东西的异化者接触，更容易受到影响，异化的风险极高。
任由上班的第一天却像个期待春游的小学生，丝毫没有感知到自身职业的危险性。
河边溺死的多是会水的，幽灵街上最容易死的也是不怕死的人。
徐峥嵘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就是这一次吧。
这一次，他来做祭品。
路遥跟在秦秋明身后赶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时，十多个安保员站成两排，手里举着盾牌，艰难防御着时不时从静室里甩出来的巨大腕足。
前排的安保员告诉秦秋明，徐峥嵘被拖进静室了。
那条腕足本来抓住了前排一个年轻的安保员，那个新人都吓哭了。
徐峥嵘匆匆跑过来，挥起手里的水果刀砍断腕足，救下新人，自己却被两条腕足卷起拖走了。
秦秋明皱眉，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低沉地问：“水果刀能切断祂的手？”
汇报的安保员也一头雾水：“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后排有个安保员补充：“那把刀特别亮，不像是幽灵街上的东西。”
汇报的安保员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对了，那把刀的刀柄上有一个银色的圆形印记，中间好像有字。”
后排的安保员接话：“应该是一个‘遥’字。”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来。
静室的大门被震碎，数十条覆满金色竖瞳的腕足从门里一齐伸出来，还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好像下一秒走廊和静室之间的墙壁就要垮掉。
走廊上的安保员吓得腿软，手上的盾牌几乎要拿不住，惊惧和绝望来得比尿意还要汹涌。
睁开眼睛的容器，他们绝对无法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猛烈攻击没有到来，一道覆满奇异文字的金色光幕阻在前方，粗壮的腕足重重砸下来传出闷响，却没有突破那面薄如玻璃的奇怪屏障。
秦秋明和在场的安保员几乎忘记呼吸，满脸惊愕，又分外疑惑。
路遥左手手臂覆满淡金色的图腾，右手拿着规戒之尺，抵在防护结界上，一步一步往前推，直至将怪物的触手逼退至静室门内。
“路遥？”熟悉中带着几丝陌生的声音骤然响起。
路遥回头，安保员们一个个神情呆滞，直戳戳地望着她，看起来并没有听见刚才的声音。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带着不可置信又充满惊喜的口吻：“你真的来救我了！”
声音在脑子里！！！
圆梦系统离开太久，路遥都快忘记脑子里时时刻刻有个小东西唠叨炸毛的感觉，再就是这家伙说话带着哭腔，和以前傲娇又毒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差点没敢认。
路遥转过身，低下头遮住眼里的神色，冷静地跟系统说话：“你在哪里？”
一条巨大的腕足突然从静室伸出来，缠住路遥的腰部，以迅雷之势将她拖进门里。
圆梦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我被骗了！想回去找你，但是失败了。祂马上就要发现我，你别说话，听我交代。祂自诩全知全能，但祂获得的知识和见识远不及你，毕竟你拥有那么多个世界，说不定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打败祂的人。但是祂已经完全掌控这个世界，一旦祂发现你的特别之处，必定会想尽办法得到你，你会成为祂最完美的容器。你一定要注意隐藏行踪，不要在这个世界使用手机和网络，祂会察觉。这个房间马上就要消失了，幽灵街只是……不要靠近……射线带……真正的出口在……我在……等你……】
路遥：“……”
第一次听说静室是两三个月前出现的特殊空间，路遥就暗暗猜测，时机有点过于凑巧，刚好与圆梦系统消失的时间对得上。
路遥决定来教堂，其一是为江凛，再也是想趁机看一眼静室。
听见安保员汇报说静室出事，她想也没想就跟着跑了下来。
她的直觉还是挺准，统统果然有留下线索。
可惜最后几句断断续续，对现阶段最重要的信息她一句都没有听到。
静室里成排放置着圆筒状的透明疗养舱，里面全是沉睡的异化者。
只有最里面靠着墙角的一个疗养舱被打破，几乎异化成完全体的黄金章鱼缩在角落，像一团没有骨头的烂肉，耷拉着大脑袋，金色眼睛死死盯着路遥，腕足上还卷着几个人个人，正是任由、杜晓、徐峥嵘，以及守门人。
路遥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举起规戒之尺，准备解决掉眼前的危机再思考系统留下的信息。
过了几秒，她神色一顿，缓缓放下了手。
不知为何，黄金章鱼的腕足边缘冒出肉粉色的泡沫，并且开始迅速膨胀，前后不到半分钟，快要鼓成热气球的异形“砰”一声炸开，碎成渣渣。
路遥眼前突然弹出系统屏幕，一句话无声浮现：【见过你能力的人，一个都不要留。】
统统突然出现又消失后，静室里的墙皮开始脱落，指甲盖儿大小的蓝色菱形格子花纹像具现化的数据碎片一点一点剥落，露出下面带有浅金色花纹的壁纸。
看在路遥眼里，就是圆梦系统用能力制造的特殊异空间被剥离，这个房间开始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
这个房间作为静室的作用，也一并消失了。

第146章 第九间店
幽灵街的本质。
刚才那个异化者被圆梦系统果断给处理掉就消失了。
几个月不见, 怂统统也开始长脑子有手段了。
路遥猛然惊觉系统也会成长。
静室的门已经被破坏，房间里的异响停止，过去几分钟后, 门外的安保员蹑手蹑脚朝门口走。
路遥从门里走出来，对勤秋明说：“这个房间已经没用了。”
勤秋明肩膀塌下, 失望溢于言表。
经历好几年的绝望后, 才看到的一丝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路遥脑子有些乱，事情办完，江凛是否愿意去DIY小店一时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朝勤秋明点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走廊上的安保员已经看到静室里的情形，确定神降已经结束，纷纷进去救人。
徐峥嵘、任由和杜晓趴在地板上边咳边吐, 他们被章鱼的腕足卷在里面，差点窒息。
人群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急切得朝门口跑, 看到走廊上的路遥，出声叫住他：“你叫路遥？”
路遥回头, 瘦高男人穿一身沾满黏液的白大褂, 露出来的西裤和衬衣也染满脏污, 形容狼狈但不掩气质。
他刚才好像也在静室, 但没有穿安保员的衣服, 看起来也不是异化者。
瘦高男人走到路遥面前：“我叫裴漆, 静室的守门人。现在静室消失了, 我想跟你走。”
原来这位是守门人。
裴漆气质太文弱, 路遥开始还以为他是哪里的研究人员。
不过这人也有几分奇怪, 上来就要跟她走，还知道她的名字。
路遥上下打量裴漆：“理由？”
裴漆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瞳里带着些微克制的微光：“我之前在这里守门，静室已经消失，我没有再留下来的义务和必要。如果你需要人，我想跟你走。”
秦秋明满脸惊讶。
路遥盯着裴漆看了一会儿：“行，那就走。”
这家伙嘴里还有话没有说完，抛鱼饵一样等着路遥咬钩。
路遥懒得想那么多，先把人弄到DIY小屋再说。
裴漆没想到店主这么果断，愣了一下才抬脚跟上去。
秦秋明从震惊中回神，快步追上去，想叫住两人，正遇上江凛和巡逻小队一起回来。
路遥叫住江凛：“你留在安保室，小蔡呢？”
江凛刚从街上回来，满头大汗，有些惊讶在这里遇见路遥，听她问话，默了几秒才回答：“她回北区了。”
安保室很少收女性员工，蔡语星也没有出现异化症状，不适合留在教堂。
路遥点头：“你把小蔡的地址给我一个，我有时间去看看她。”
江凛清醒后，对异化期间的记忆变得相当模糊，但是看到路遥就下意识去摸手腕上的圆珠手链，对她完全生不起一丝戒备，顺从地告知了蔡语星在北区的居住地址。
路遥记了下来，和裴漆往外走。
秦秋明终于赶上来，没有叫路遥，而是对她身后的裴漆说话：“你真的要走？”
裴漆回转身看向秦秋明：“静室已经没用，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秦秋明说不出话。
裴漆是与静室同一天出现的男人，他比教堂的工作人员都要了解幽灵街，也是他第一个提出把异化者送往静室观察。
教堂的高层越来越重视裴漆在救治异化者方面的意见，他却突然要离开。
此外，静室的消失也是一大损失。
裴漆不管秦秋明，转身追上路遥，余光观察身旁年轻女生的神色，她目光平静，情绪稳定，似乎也没有要主动搭话的意思。
穿过长长的中庭，从教堂正门出来，裴漆主动道：“走那边，天色不早，我开车送你回去。”
路遥没有拒绝。
安保室的巡逻车都是野地摩托，裴漆的银灰色轿车放在角落，不仔细看还找不到。
路遥坐进副驾：“你的车和他们不一样。”
裴漆：“我不是安保员。”
裴漆启动轿车，开到路上，开着朝路遥来时的反方向狂奔。
路遥：“……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裴漆手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瞥向路遥：“你方向感很好。”
路遥没接话。
裴漆：“这是一条避开净化射线带的路，慢一点，但更安全。”
路遥：“净化射线带不是可以降低迷失机率？”
听名字，也像是某种拥有清洁功能的射线。
裴漆单手从半干的衣袋里摸出半包烟，揭开烟盒，低头衔起一根：“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路遥摇头：“介意，下车再说。”
裴漆不说话，默默收起烟盒。
晚上九点半，路遥再次回到热闹的北区街道。
街口人多，轿车在行进艰难，路遥直接在路口下了车。
裴漆似乎对幽灵街很熟悉，叫路遥不用管他，停了车他来找她。
DIY小屋正式营业后，店里没人时，门口的灯牌也照样闪烁，仿佛已经完美融入这条诡异热闹的街道。
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路遥看见，脚下步子加快了一点。
门口，刘静和蔡语星站起来，也看到了路遥。
路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刘静看着路遥道：“今天店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路遥：“你指什么？”
刘静左右看了看，推着路遥道：“到店里去说。”
路遥打开店门，迎两人进门。
店里空无一人，刘静拍拍胸口，稍微放心下来：“那几个店员呢？”
路遥给两人倒了水：“下班了。”
刘静克制不住惊讶：“店里真没出事？”
路遥摇头：“中午发生了一点小事，已经妥善解决了。”
刘静怔了一下，渐渐释怀：“你说什么我都不觉得惊讶。”
路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蔡语星：“静姐现在的住处和我的住处只隔了一栋楼，下午出门在楼下遇见，就一起出来逛逛。静姐想来DIY小屋看一眼，结果我们看到了贴在门口的招聘信息。”
下午打烊出门前，路遥确实在门口贴了一张新的招聘广告，不过不是招聘店员，而是志愿者。
这是路遥想到的办法，以招聘志愿者的名义寻找合适的店员，不用去街道委员会办公大楼招聘店员，又能解决店里人员不足的问题。
路遥：“原来如此。难道说你们想来试试？”
刘静想也不想就问：“我们可以吗？”
蔡语星也看向路遥，目光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路遥：“名义上来说，志愿者和正式店员的性质不太一样。不过，如果你们愿意来店里帮忙，待遇补贴和正式员工没有太大差距。”
志愿者没有工资，只有经费补贴。
一般来说，这种钱都很少。
路遥的本意还是要招收正常的店员，只是巧借“志愿者”这个名头规避幽灵街的规则，实际开给志愿者的待遇和正式员工是一样的。
刘静很动心，离开街道管理处后，不再有工作安排，她很不习惯，害怕自己在这条街道上无所事事的游荡，再次迷失。
蔡语星率先道：“我想来。不过，我没有打过工。”
路遥：“这个不难，上岗前有培训。”
刘静回过神就听见蔡语星已经跟路遥说好，也等不及了：“我也想来。”
“你们不应该来这里。”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个女生闻声转头。
裴漆从门口走进来，看了刘静和蔡语星一眼，视线落在路遥身上：“‘普通人不能成为店员’是这条街上的规则。一旦被打破，祂会生气。”
路遥摊手：“她们不是店员，只是志愿者。”
裴漆：“听说你已经去街道委员会大楼申请了店员，那就更不能把普通人和正式店员放在一起。”
路遥盯着裴漆看了一会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我的店铺。”
裴漆顺手合上店门，倒也没有生气：“不要觉得我管的多，关于这条街道，我确实比你和这些普通人更了解。祂现在还非常幼稚，你以为抓住了规则的漏洞，但惹怒祂的后果谁都承担不了。”
路遥深深看一眼裴漆，又偏头去看刘静和蔡语星：“你们俩怎么想？”
蔡语星上前拉住路遥的手：“我想上班。不管怎样都好，我不会后悔。”
刘静沉默了一阵，举起手道：“我也要上班。”
路遥回头看裴漆：“你呢？”
裴漆：“……我也上班。”
路遥转身往隔壁的操作教室走：“时间有点紧，今晚先做培训，争取明天就正式上岗。”
一号操作教室里，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乾坤袋，再从乾坤袋里拿出须弥芥子：“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裴漆、刘静、蔡语星完全看不懂店主的操作，看她凭空拿出乾坤袋也没有觉得有多稀奇，直到跟随路遥进入芥子空间，三人的神色才逐渐失控。
蔡语星：“这里不是刚才的操作教室。”
刘静伸手触摸上次游戏组加班留下的格子间，眼睛有点发红：“这是真实的桌子和椅子。”
裴漆也在观察这个奇异的空间，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抓住路遥问：“我们在你刚才拿出来那粒种子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遥摇头没有回答，走到从改造过的冰箱里拿出几瓶水，又拿了几样水果和蛋糕，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招呼他们：“这个空间绝对安全且私密，先休息一下，再进行培训。”
刘静和蔡语星的反应没有裴漆那样强烈，又因为之前在店里的经历，对店主非常信任。
裴漆僵硬地站在一旁，直到三人吃了东西休息够，开始正式培训都没有再说话。
培训的内容和明天的活动相关，路遥对新来的两位女性志愿者有过初步了解，比起那三位正式店员，她也更放心她们。
路遥希望通过今晚的培训能让她们上手指导客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店里目前拥有的所有资源，尽可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刘静一直在工作，工作能力比蔡语星强一点。
不过，经过多次反复练习，两个人都在预计的时间内熟悉了DIY小屋的基础工作流程。
相对来说，裴漆的动手能力一塌糊涂。
准确来说，他是个可怕的厨房杀手。
路遥很快将他踢出明天的指导老师名单，安排他和前台的黄崎配合工作。
结束培训，路遥带着三个预备役志愿者从须弥芥子出来，幽灵街上还没有到打烊的时间。
刘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不可思议道：“怎么还不到十点？”
蔡语星吃惊地靠过去：“怎么可能？你的表是不是坏了？”
刘静皱眉：“不应该啊，表盘正常在走。”
路遥随手抛起手心的种子：“你们应该知道教堂的静室吧，我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特殊空间。只是这个空间的能力和静室不同，就是你们眼前看的这样。”
刘静和蔡语星瞪大眼睛，努力消化店主的话。
路遥没有继续解释，问起另一件紧要的事情：“这时间，你们两个还能回家不？”
刘静回过神：“对对对，该回去了。”
两位女生离开前，路遥叫住她们，送了一人一个吊坠：“走夜路不安心，就捏着它。”
蔡语星接过去，打量两眼，有些惊奇：“这个是你的武器的缩小版？”
路遥：“严格来说就是规戒之尺的一部分，也没什么用，就当个护身符吧。”
刘静和蔡语星见过那条戒尺，也见过它在路遥手里时展现出的威力，紧紧握着手里的缩小版戒尺，近乎狗腿地笑着跟路遥告别后，结伴离开。
等店里只剩两个人，路遥瞥向裴漆：“你晚上住哪里？”
裴漆指了指路遥的手：“我们到那个空间里去说话。”
路遥早看出这人有话要说，重新关上店门，和裴漆回到操作教室，再次进入芥子空间。
相比上一次进来，裴漆放松很多，围着不大的芥子空间转悠：“这个空间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但是空间里的物品又很老旧。”
路遥没接话。
裴漆终于看够了空间里大大小小的细节，走到路遥身边坐下：“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路遥垂下眼睛，不置可否。
裴漆压下内心的疑虑和激动，克制地道：“你也不知道这条街道的本质。”
路遥抬起头，探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摇晃：“你好像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裴漆瞪眼：“啊？”
路遥：“这种套话的说辞很老套。”
裴漆：“……”
路遥放下水杯，往后靠上沙发：“幽灵街的本质不就是一个技术开发有缺陷的全息游戏社区？”

第147章 第九间店！
倒像是进货来了。
第一次吃到蔡语星给的那颗糖果, 路遥就有所察觉。
她曾经和夜光市的1041小组、哈罗德重新开发z系技术，也就是后来的全息技术，对于采样不准确造成数据缺失, 呈现出来的投影缺陷非常熟悉。
幽灵街上的小吃店大多看起来美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诱人的香味, 真吃到嘴里却寡淡无味。
视觉可以最直观地的将信息传递给大脑, 气味是相对来说容易被捕捉到的分子，画面和气味结合，呈现一个色香俱全的假象并不难。
而食物的味道和真实口感，用全系技术呈现的难度实际相当高。
超时空电影院最初一版全息放映厅还要借助特殊的道具来增加体验感, 其中就包括对食物的口味、口感和温度变化的感知强化。
幽灵街上那些味道欠佳的食物，给路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数据采集不够充分而出现的投影缺陷。
后来店里也有客人提起数据，加深了路遥的猜测。
圆梦系统留下的特殊空间像具现化的数据碎片剥离, 也一点一点应证了路遥的想法。
毕竟店主也刚在超时空网吧上线了商店街第一款全息修仙背景的网络游戏，对于全息技术呈现出来的游戏场景和体验并不陌生。
如果把幽灵街的客人看作是游戏玩家，幽灵街上的商铺和店家是为玩家提供各种生存道具的npc，事情立刻就变得容易理解起来。
只是这条街道上还有一种异样的存在——自称为神, 并且以引导人类精神沉沦为乐的异形。
幽灵街上的真实规则只有一条——客人和商家都只是祂的玩具。
不过按照路遥的理解，祂无疑是这个游戏的大boss。
幽灵街如果真是一款全息游戏, 作为游戏来讲, 它最失败的一点就是势力不均衡, 玩家根本没有可以和大boss抗衡的玩法机制和武器。
但是这条街道上也没有关于游戏玩法的限制条件, 那么接下来的思路就比较清晰了。
想办法重建游戏机制, 挖掘这款游戏新的可玩性, 给予路人玩家有力的反击武器。
关于幽灵街为何会存在, 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更大的牵扯, 路遥暂时都不考虑。
根据圆梦系统留下的信息, 它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幽灵街。
它提醒路遥不要在游戏中使用电话和网络，也就是说祂可以通过通讯器和网络获得信息，网络很有可能就是祂监听、监视人类行动的渠道。
系统又提到了出口，或许只有找到出口，才能抵达它的真实所在。
通关游戏有可能找到传说中的出口，就算没有通关渠道，继续发展店铺也是收集情报的一个重要手段。
裴漆的出现在路遥的计划里是一个意外，这人像是知道一点内幕，但明显目前好感度不够，不足以令他吐露情报。
路遥刚才培训时着意观察过三个志愿者，裴漆动手能力和社交能力都稍显不足，但也还有可用之处，就先放在身边刷好感度。
路遥在从教堂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整理思路，回到店里遇见刘静和蔡语星，异常顺利地招到人，DIY小屋后面的经营思路也需要稍作调整。
不过这些都要一步一步来，不可急切。
裴漆语塞。
他一路过来也在观察年轻的店主，本以为掌握话题的主动权并不难，然而她不仅已经猜到幽灵街上的真相，也不感到震惊。
倒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
路遥等了一会儿，看出裴漆不想再说什么，直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先就这样。”
路遥心里惦记修改店铺的经营思路，几乎要没耐心陪新店员打哑谜。
裴漆莫名感到挫败。
明明饵都抛出去了，她却一点都不好奇。
路遥没想留裴漆在店里住宿，趁还没到幽灵街打烊的时间，打发他走了。
街上有旅店，裴漆不至于露宿街头。
路遥也一视同仁地给了他一枚规戒之尺的吊坠。
路遥从神明给予她的半身凭证获得灵感，上一次屠神大战，她尝试把规戒之尺的半身分给姬止心代她行事，如今已经能熟练使用这个技能。
只是，路遥给新店员的规戒之尺尚且只有护身符的作用，相当于在这个现实与虚拟暧昧不清的世界，放置了一个真实的锚点，犹如灯塔，永远指引着他们不迷失方向。
裴漆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路遥重新关上店门，回到须弥芥子里，抓紧时间修改店铺后续的活动安排。
直到新方案完成，路遥从芥子空间出来，又对操作教室里的设备进行了一番紧急升级，才在深夜回到温泉旅店休息。
翌日七点，路遥准时到DIY小屋，拉开店门，准备营业。
门口站了好些人，吓路遥一跳。
幽灵街的清晨一般人很少，就算是北区，大清早也很少有这么多人。
等在门口的人看到DIY小屋终于开门，激动的叫起来。
“开了开了，就是这一家！”
“终于开门了，六点出门，等一个小时了。”
“登记，老板，我要登记！”
路遥一头雾水，客人来得未免太早了，但还是侧身让到一旁，放客人进门。
人群外，三名店员和志愿者也已经来了，跟在人流后面进店。
刘静见路遥有点状况外，拉她到一旁：“昨天有人在街上兜售从DIY小屋做好拿出去的甜点。奶油纸杯蛋糕、瑞士卷、翻糖蛋糕、草莓盒子……那些甜点味道实在太好，已经在各区域引起注意。这些客人都是买到了甜点，被吸引来的。”
路遥微微瞪圆眼睛，缓缓消化刘静话里的信息。
DIY小屋居然成了中间商，这简直是从未想过的展开。
路遥昨晚就在琢磨如何在不偏移店铺经营方向的前提下，改善幽灵街的“游戏环境”，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店铺正式开门后，又陆续来了来了两波客人，路遥看到昨天做纸杯蛋糕的许奶奶和宋闻，用奶油画画做瑞士卷的青年，做翻糖蛋糕的大叔也来了。
这些家伙看到路遥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摩拳擦掌不像是来体验手工烘焙，倒像是进货来了。
路遥想想也觉得有意思，叫黄崎和裴漆安排客人登记，因为招到了新店员，今天可以一次开两间教室，能接待更多客人。
第一天上岗，刘静和蔡语星一起，路遥还是叫甘黥、陈幽跟在她身边。
为防止昨天那样的突发情况，路遥放出两只影蝶，一只在前台大厅看着黄崎，一只在走廊上巡视。
路遥还拿出了开小吃店时用过的飞行直播器，布置在操作教室和洗手间门口，保证她能随时掌控店里的视野和情况。
第二天的DIY活动还是和食物有关，主题是中式早餐。
美食这个主题，在路遥的商店街上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客人和店员里的吃货太多，督促着几个主厨不得不绞尽脑汁去研究菜式和味道。
选定“中式早餐”这个主题的时候，路遥和小吃店、毛茸茸小店和温泉旅店的主厨都交流过，最后选定包子、馅饼和小馄饨作为中式早餐DIY体验的范例。
暄软热乎的包子、焦香四溢的馅饼，配一碗鲜香清淡的小馄饨，光是想一想都要流口水了。
路遥昨晚紧急赶工，在客人用的操控台上安装了智能显示屏，没有接网络，只用数据卡拷了教学视频存在里面。
DIY小屋使用的教学视频来自商店街的店员，美食制作视频由大厨们出镜，后续还有技术类DIY体验活动，就由异族店员和路遥出镜，这是后话。
今天还是最寻常的美食制作体验，客人自行观看教学视频，根据喜好选定感兴趣的一种美食进行制作，再到指导老师那里登记领食材。
相比于第一天，指导老师的工作量减少，客人体验的灵活度提高，操作教室里热闹不已。
不出一个小时，热腾腾的香味开始在教室里弥漫。
包子在笼屉里膨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牛肉馅饼、韭菜鸡蛋馅饼、紫薯馅饼煎得两面金黄，整齐放在平底锅上方的架子上沥油，煮锅里沸水翻腾，小馄饨像拖着尾巴的金鱼一样在水里翻滚，面片边沿逐渐变得透明，独属于面食的清香也散发出来。
教室里的热闹喧嚣化作烟火气，袅袅绕绕，顺着窗缝飘出去。
站在教室两端的甘黥和陈幽都被香味吸引，忍不住咽起口水。
客人里有回头客，第一次尝试制作包子成功，拿给邻座的客人试吃，获得一致好评，立刻找路遥买材料，大有要做包子生意的意思。
路遥只当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小九九，照常卖材料给客人。
食材分量有定数，又有体验时间限制，客人就算有心囤货，一堂体验课最多消耗五份材料。
宋闻又来找路遥买包装盒：“店主，麻烦拿三十个装小馄饨的餐盒。”
旁边有第一次来体验的客人不解：“馄饨也煮了带走啊？那不得全坨了。”
宋闻摇头：“DIY小屋的餐盒有点像储物袋，食物放在里面既可保温，也可保鲜，不会坨。”
提问的客人一愣：“那怎么不直接放在储物袋呢？”
“多了放不了。”宋闻眨眼：“再说，DIY小屋的东西还是拿在手里安心一点。”
储物袋，近似于一般网游里的装备格子。
来到幽灵街的人都有随身储物袋，只是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多东西。
再就是偶尔会丢东西，有经验的客人宁愿贴身带着重要的物品，也不放进幽灵街给的储物袋。
路遥其实也有那个随身储物袋，只能在幽灵街打开，但是她本身就有随身仓库，还有乾坤袋，以至于从来没有打开过幽灵街的随身储物袋。
随身储物袋人人都有，所以刚开始几次刘静几人看到路遥凭空拿出物品，也没有感到惊讶。
路遥听了一耳朵，取出三十个餐盒递给宋闻，在本子上登记后，随手拿了一张介绍隐藏服务的卡片递过去：“大容量储物袋，我店里可以定制。”
宋闻低头看一眼卡片，眼里划过一道微光，又抬头定定盯着路遥看了一阵，没有说话，拿了餐盒转身回到操作台。
等三十盒小馄饨装盒打包好，宋闻又走过来，低声问路遥：“店里的大容量储物袋确定可以在幽灵街上使用？”
路遥回想网吧的全息网游装备栏的设置程序，点头道：“不难。”
宋闻：“价格？还有什么时候可以拿货？”
路遥：“六格储物袋，每一格可装相同物品三十件，定制费八百八十元幽灵币，三天后交货。”
宋闻眼睛一亮，又很快克制住情绪：“我先定制一个。”
DIY小屋试运营的时候，宋闻和奶奶就来过店里，尝试制作了礼花弹。
正式营业两天，他们也接连两天光顾，算是最早一批察觉到这间店铺特殊之处的客人。
但是想到有可能独立于幽灵街系统的储物袋，宋闻仍觉得不可思议，此时心里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下了隐藏服务的订单，他没有声张，回到操作台，拿了几碗小馄饨继续和邻座的客人换包子和馅饼。
客人们围坐在桌边吃自己亲手做的早餐，偶尔闲聊几句，小小的教室里倒比墙外的街道还要热闹了。
铃声响起，体验时间结束，客人们也已经吃得心满意足，纷纷起身，提溜着一摞摞食盒走出教室。
DIY小屋的活动比较注重体验过程，路遥没有把时间掐的太紧，上午、下午和晚上各一堂体验课刚刚好。
下午的体验活动是一点半开始，客人在前台登记后可以自由活动，活动开始前赶到店里就行，免得一直在店里等得着急。
路遥叫甘黥和陈幽打扫操作教室，自己带刘静和蔡语星去仓库整理下一堂体验课要用的材料。
材料的消耗情况比路遥预想的要严重一点，不过店铺刚开起来，有生意就是好兆头，仓库里存货足，暂时也不用担心。
———
幽灵街，南区街道。
宋闻和许奶奶提着两摞小馄饨和包子、馅饼下车，馄饨是许奶奶做的，包子和馅饼是在教室里和别人换的。
一碗馄饨可以换三个包子，或者三个馅饼。
宋闻跟人换了十八个包子、十八个馅饼，留下自己和奶奶的份，剩下的准备全部卖掉。
祖孙俩走到昨天卖纸杯蛋糕的路口，摆上东西就开始叫卖。
“新鲜出炉的薄皮大肉包、甜滋滋的豆沙包，皮酥馅足的大馅饼，热乎乎的鲜肉馄饨，防迷失的特殊食物，九十九幽灵币，通通只要九十九，数量不多，卖完就走！”
防迷失？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路过的人只觉得这条街道上的气氛越来越险恶了，骗子连这种骗术都想得出来。
宋闻不在意路人的眼光，掰开一个豆沙包，分给奶奶一半，一老一少坐在马路牙子上，咬着包子闲聊。
他们其实早在DIY小屋吃饱了，这只是卖货的小策略。
DIY小屋出品的食物闻起来远没有幽灵街上的小吃夸张，没有香飘十里的特殊加成，看起来也平平无奇，但是宋闻和许奶奶在路边没有坐太久，准备的吃食就卖完了。
方从从南区街道管理处的办公大楼走出来，看到陈辉生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眉心微微一皱：“这是什么？”
陈辉生讪笑：“刚看到那路边两祖孙卖的小馄饨和包子、馅饼，看起来怪香的，就买了两份。”
陈辉生没敢说那句“防迷失”的广告词。
刘静离开北区街道管理处后，他开始和方从搭档出外勤。
刚才他站在路边等方从下来，脑子里正有点迷糊的时候，听见路口传来的叫卖声，猛地惊醒过来。
陈辉生一阵后怕，听见“防迷失”几个字，立刻走过去买了两份。
他倒也没真相信这吃食能防迷失，反正到饭点了，总得吃点东西。
方从看起来情绪不太好，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纸袋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吃完再回去吧。”
陈辉生也坐下来，随口问：“事情没谈好？”
“嗯……”方从嫌馄饨烫手，随手放在脚边，拿起包子咬一口，语调突然拉长，眼睛定在一处，几乎不会转动了。
陈辉生偏头看过来，有些吓到了：“方从？”
方从狠狠咬了两口包子，又拿起馅饼往嘴里塞，嚼了几下转头抓住陈辉生问：“你刚才说在哪里买的这些东西？”

第148章 第九间店！！
从微小的劳动中获取成就感。
方从心思比较重, 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陈辉生有点惊讶，老实回答：“就对面路口，祖孙俩, 卖得就几样吃食，数量不多。我买完过来, 他们也收摊了。难道这吃食有问题？”
方从三两口吃掉包子, 又拿起馅饼咬一口，连连摇头：“你没尝就买了？”
陈辉生摇头：“反正都是差不多的味道，尝不尝有什么关系？”
方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无限接近于真实食物的口感和味道惊到，脑子里有点空, 逐渐平复下情绪，扬头示意：“你先尝一口。”
陈辉生拿起包子咬一口，面皮柔软, 馅料足，还一口爆汁，比北区街上卖得小吃好吃太多。
他瞪大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看一眼方从，两口吞掉一个大肉包, 后悔道：“早知道多买点, 这么点怎么够吃？”
方从捧着紫薯馅饼啃, 淡淡的甜味从舌尖散开, 情绪莫名舒缓几分, 他的目光投向空旷的街道：“你有什么想法？”
陈辉生揭开餐盒, 拿小勺舀馄饨, 半透明的面皮包裹着粉嫩的肉馅, 透出一点翠绿的葱花, 咬一口，软嫩弹牙。
调味清淡，但是汤里放了胡椒粉，没吃几口，汗就淌了下来。
陈辉生抬手擦了一把鼻尖，才说话：“这些吃食肯定不是南区店铺能搞出来的把戏，要说想法，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方从微微皱起眉头：“你是说我们街道那家新店？”
陈辉生点头：“北区街道十三号店铺。反正今天没事情了，要不要去看看？”
北区街道十三号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
一间乍看没什么特别的店铺，最近在客人中间讨论度很高。
先是某日清晨乍然冲天的礼花弹，几乎响彻幽灵街的所有角落。
那个清晨，巨大的抹香鲸一口咬开大王乌贼的奇异烟火给了幽灵街居民极深的印象。
烟火大会结束后，别出心裁的水母降落伞小广告又让人眼前一亮。
被广告吸引，到DIY小屋一探究竟的客人不少。
陈辉生刚才吃到包子，立刻就想到在DIY小屋吃过的零食，如出一辙的真实美味。
方从吃完紫薯馅饼，拿起地上的小馄饨，揭开盖子，沉默地吃起来。
一小碗馄饨十二个，方从只觉得没几口就吃完了。
他举起碗，连汤也喝干净，擦了嘴站起身：“走吧，就去那间店看看。”
———
北区街道，DIY小屋。
下午来店里的客人比上午还要多，客人登记拿了号，坐在大厅不愿走。
路遥跟三个志愿者沟通之后，决定启用三号操作教室。
前台登记的工作交给黄崎负责，裴漆配合刘静和小蔡照看两间操作教室，路遥还是带甘黥、陈幽在一号操作教室指导客人。
三间教室同时营业，勉强能容纳下所有客人。
教室里，客人按照视频教程制作美食，锅碗瓢盆叮当响。
路遥站在演示操作台前，观察正在忙碌的客人，视线时不时扫过分站在教室前后两个角落的甘黥和陈幽。
能干的志愿者加入后，三个从委员会大楼申请来的店员开始派不上用场。
因为他们隐藏的危险性，还会时不时分散路遥的注意力，增加她的工作量。
甘黥和陈幽的工作能力并不低，只是当保镖带在身边着实浪费。
路遥心里琢磨着对两人的安排，她还想在走廊对面再增加两间操作教室。
经过两天观察，店里的客人基本都是成年人，年纪最小的也有十五岁，自我管理能力都比较强，不需要时刻有老师照看。
大部分客人都能借助操作台上的智能显示屏查看教程，自主体验DIY的乐趣。
路遥想增加两间流动教室，布置成统一的操作台，供有不同兴趣的客人自由DIY，到时根据材料消耗和时间收费。
想法在脑海里接连浮现，路遥顺着思路拿出纸笔，在笔记本上勾画新教室的图纸。
操作教室里，包子上了蒸笼，馅饼下了煎锅，小馄饨在沸水里翻滚，食物的香味交织。
站在墙角的陈幽转过头，目光定在第一排做包子的客人的操作台上，手指无意识弯曲、颤动。
路遥抬起头，看到面有异色的陈幽，起身走过去拍她肩膀：“怎么了？”
陈幽忽然回神，茫然地看路遥一眼，无措摇头：“没事。”
路遥仔细看了陈幽一阵，确定她刚才只是走神。
甘黥站在教室后门门边，目光沉静，偶尔也会盯着某一处出神。
路遥观察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画图。
下午五点半，活动结束铃声响起。
一号操作教室里还有两位客人在做包子。
下午有的客人做完就先走了，没走的客人要么是比较上头，什么都想尝试，买好几份材料，全部教程都要跟着做一遍；要么就是比较贪心的客人，选一种小吃疯狂加材料，全部做成熟食，再打包带走。
路遥等最后两位客人提着打包盒离开才起身，留下甘黥和陈幽打扫教室。
按照计划，晚上六点半还要开一堂活动，到十点半结束。
上午七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晚上六点半到十点半，一天三堂体验活动，正好和幽灵街的营业时间相合。
但是路遥算了一下，早上七点开门，到晚上十点半打烊，营业时间长达十五个半小时，一天下来工作强度高得可怕。
这么长的营业时间，必须重新给店员排班，至少要两班倒才行。
路遥还打算升级两间新教室，盘算着先取消晚上的活动。
客人陆续离开，店员留下来做打扫、准备明天活动要用的材料。
本来店员都是在店里吃饭，但今天的活动和食物有关，几个指导老师在教室里吃了不少，晚饭时间都没胃口。
只有前台黄崎捧着员工餐盒在狂扒饭。
早上客人太多，店员和志愿店员只打了个照面，就各自开始忙碌。
除了上午黄崎和裴漆一起工作了几个小时，刘静、蔡语星比较避讳正式店员。
甘黥和陈幽在打扫操作教室，刘静和小蔡就把材料从仓库搬到大厅，坐在大厅的圆桌旁分装。
路遥坐在另一张桌子边，面前摆着纸笔。
她在琢磨客人定制的储物袋程序。
自前一天接收到圆梦系统的提醒，路遥就把手机、平板这些可以联网的电子产品收进了随身仓库，在DIY小屋很少拿出来使用。
操作教室里的智能显示屏也没有接商店街的网络，只用数据卡拷贝了视频教程。
要在幽灵街的客人身上装载一个独立于幽灵街的控制系统的新程序，就需要另一套系统。
路遥想设计一款承载新系统的设备，她想得比较远，从储物袋的功能开始，这个设备最好涵盖客人在幽灵街活动所需的基本功能。
方从和陈辉生在北区路口下了车，在密集的人群里挤来挤去，走了二十分钟才从最近的路口走到DIY小屋门口。
结果抬眼就看到写有“打烊”字样的挂牌，陈辉生吐了口气，满脸失望：“怎么这么早就关门？”
方从探头朝门里看了一眼，微微讶然，抬脚踏进门里。
其他人要么在休息，要么在做事，只有裴漆无所事事。
裴漆看到有人进来，立刻道：“抱歉，小店已经打烊了。”
方从略一点头，抬手指向刘静：“我们是熟人。”
陈辉生跟在后面进来，看到刘静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刘静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到两个前同事，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我在这里做志愿者。”
“志愿者？”陈辉生没懂。
刘静简单解释了“志愿者”的意思。
陈辉生瞪大眼睛：“这样也行？”
刘静十分平静地点头：“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陈辉生缓缓消化这个消息，嘴上道：“没什么大事。我和方从在南区街道遇到有人卖小吃，味道尝起来跟DIY小屋的零食一样，回来路过这里，进来看一眼。”
路遥抬头：“卖得什么？”
陈辉生：“就包子、馅饼，还有小馄饨。”
路遥：“那就是我们店里的客人。估计是体验活动的时候做得太多，吃不完才拿去卖。”
陈辉生想起中午那顿饭的味道又有些馋，忍不住问：“晚上还有吗？”
路遥摇头：“下午也有客人做了很多带走，说不定街上有人卖。”
方从就进门时说了一句话，听陈辉生和刘静、路遥说话的间隙，视线扫一圈，就看完了这间店铺的布置，一时没有了兴趣，准备回街道管理处。
陈辉生回头瞥了一眼方从，转身快速靠近路遥，压低了声音问：“听说店里的食物吃了可以防迷失，是真的吗？”
路遥惊讶地抬起头：“谁说的？”
陈辉生：“难道不是？”
路遥用力摇头：“食物怎么可能防迷失？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
陈辉生不得已，挠着头把在南区街道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路遥一阵无语。
这条街上的人脑子转的是真快，虚假宣传这就来了。
从DIY小屋拿出去的食物比街上卖的美味，只是因为它们是用真实存在的食材加工出来的食物。
幽灵街的情况和小吃街不同，真实的食物在这个世界只会带给客人真实的美食体验，没有其他方面的加成，更不可能有防迷失的功效。
陈辉生不相信。
他觉得中午有一瞬间的恍惚，精神已经困顿到极致，吃到大肉包后那种困顿感消失，人也精神了起来。
路遥：“……食物提供能量，让你恢复了精神而已。”
陈辉生有点不能接受。
方从这时才知道中午那顿饭还有这个说法，脸色微微泛冷。
这些人还是这么天真，总以为还有法子摆脱祂、摆脱幽灵街。
刘静听路遥这么说，想起店里之前发生的事情，疑问冒了出来：“如果店里的食物没有防迷失的效果，那江凛、我和杜晓又是怎么回事？”
陈辉生一惊：“杜晓也来过店里了？”
刘静：“昨天被教堂的人送过来的。”
陈辉生：“她情况有好转吗？”
刘静点头：“下午恢复了意识，又回教堂了。”
陈辉生偏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路遥。
就连方从也有些惊讶地侧目，看向路遥。
这时熟悉的引擎声由远至近，轰鸣声越来越大，又突然在门口戛然而止。
没过一会儿，穿着安保员制服的任由带着两个陌生的年轻安保员走了进来。
任由没看别人，进门径直朝路遥的方向走。
路遥问任由：“徐哥今天没和你一起？”
任由脸色灰暗：“徐哥还没醒过来，在医疗室。”
昨天徐峥嵘被拖进静室，没有被当作神降的容器，但他的精神似乎受到严重创伤，在医疗室昏睡了一夜又一天，还没有醒。
任由叹一口气，有些心累：“徐哥可能要退下去了，以后北区的巡逻就由我来负责。我想定制几把昨天徐哥用的那种刀。”
路遥：“刀？”
任由从储物袋里拿出刀刃已经被锈蚀了一半，表面变得斑驳不堪的银色小刀：“我没有看到。安保室的前辈说昨天徐哥用这把刀割断异化者的肢体，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间。虽然只用了一次就已经被腐蚀成这幅样子，总比赤手空拳、什么都做不了要好。”
刀柄上有个圆圈，圈里刻着一个“遥”字。
这把刀是路遥练习使用愿力时，用亚历山大大陆的边角材料捏的一把武器，没有什么特殊效果。
随手做来玩儿的东西，路遥也没在意，之前就放在前台。
徐峥嵘看到，爱不释手。
路遥就送给了他。
路遥回收了任由拿来的废刀，从随身仓库倒出十几把练手做出来的武器：“这些都是我之前练手的作品，你要是不嫌弃，挑几把拿走。”
任由没想到这么顺利，挑也不挑，一股脑儿全揽过去，准备装进储物袋：“这些全都要了。多少钱？”
路遥摇头：“算了。”
没有任何设计的练手作品，强度也很一般，路遥不好意思拿出来卖。
任由身后的年轻安保员忍不住道：“任哥，这些刀真能用？”
幽灵街上的五金店里卖的菜刀、电锯、电动钻头，各种可以被改装成武器的工具，对祂和祂的信徒都无效。
任由说不上来。
北区街道这间突然出现的第十三号店铺本身也有很多谜团，但如今静室被毁，教堂人心涣散，安保室人员也越发紧张，他们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
路遥若有所思，从兜里摸出一张介绍隐藏服务的卡片递过去：“这批刀你先拿回去用。下一次有需要再过来定制，到时就不是赠品了。”
任由还是不愿意白拿，按照三十幽灵币一把的价格收走了路遥拿出来的刀。
任由一行刚离开，陈辉生就凑到路遥面前：“店主，刀还有吗？我也想买一把。”
方从竟也默默靠过来，冷声道：“我也买一把。”
陈辉生和方从各买了一把刀，三个志愿者也没忍住，一人买了一把。
陈、方两人买了刀就回去了，好像忘记了来时的初衷。
搬到大厅的食材分完，还需要全部送到操作教室放好，方便明天取用。
白天刚来的时候，刘静和小蔡连眼神都不敢和甘黥、陈幽对上。
身上有了武器，她们好像突然有了底气，推着装材料的小车往走廊冲，也不叫店主帮忙。
过了一分钟，刘静和小蔡跑出来，脸色怪异。
路遥：“怎么了？”
小蔡指着走廊：“他们俩在里面玩疯了。”
刘静一言难尽地点头：“确实疯了。”
路遥放下笔，起身往操作教室走。
陈幽的笑声从一号操作教室传来，走廊上一股难闻的糊味。
路遥推开门。
陈幽就站在靠近门口的操作台旁，举着擀面杖拍打面前的面团，脸上、头发占满白乎乎的面粉，她却放肆大笑。
甘黥坐在陈幽对面，守着已经烧得黢黑的蒸笼，手里捏着一个糊了一半的包子，吃力地咬着。
路遥断了一号操作教室的电，才进门制止甘黥和陈幽。
刘静和小蔡扒在门口不敢进去。
路遥领着两人从操作教室出来，叹着气解释：“他们大概是受到客人的影响，产生了自主意识。”
刘静和小蔡眨眼睛，没听懂。
路遥：“你们一直觉得是店里的食物让迷失的客人恢复意识，这只是表象。DIY活动其实可以看作是对人类活动的一种极其细微的模仿，人们可以不断从这种微小的劳动中获取成就感，进而刺激到意识，对周围产生新的认知和想法。”

第149章 第九间店！！！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刘静仍然不太明白路遥的意思, 心怀疑虑：“幽灵街上的店员皆是祂的信徒。他们舍弃自身，向祂献上一切，甘愿化身祂在人间行走的使徒。只是在DIY小屋上了两天班, 他们现在又想做人了？”
蔡语星有些无法接受：“异化成完全体的神明使徒，真的还能恢复成人吗？”
像甘黥、陈幽和黄崎这种保留了部分意识的异形, 是从普通异化者里筛选出来的精神强韧的存在, 作为祂的左右手，暗中操控幽灵街上的店铺，进而摆布这条街道上的店家和客人。
路遥不可避免地想起梦之乡的居民，他们可以在乐园中随心化成各种恐怖的怪物, 离开特殊空间就恢复成本来模样。
只是梦之乡唯一真实的存在只有灵魂，死魂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不过是改变了灵魂的表象, 并未触及到他们的本体。
当然，他们变化出的形态多少带有本人的意志，毕竟亡灵已经是破除了生者世界所有虚像的模样，没必要再对自己撒谎。
幽灵街和梦之乡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仍是生者世界, 发生在这条街上的所有反常之事仍然可以用生者的逻辑思维去探寻真相。
幽灵街甚至和路遥在浮世大陆上线的《浮生六界奇谈》也不一样，浮生六界奇谈的“无尽天梯”副本和最后更新的“真天梯”副本依托于网吧四楼、五楼的真实幻境, 而幽灵街则可能完全是一条由数据和代码构建起来的幻想街道。
居住在这条街道上的客人自然也不是他们的本体, 仅仅是人们的意识。
出现在街上的角色初始形象以玩家的真实样貌为蓝本, 玩法机制大概是在街道上迷失的人类会失去身为人的认知, 精神世界受到影响, 逐渐异化成怪物, 成为大boss阵营的二五仔。
若是意识再度受到外界的刺激, 玩家身为人的认知可能再度苏醒。
初步理清甘黥和陈幽的状况, 路遥肯定地对刘静、小蔡点头：“反复刺激异化者的意识, 重新恢复成人应该不是难事。”
刘静和小蔡交换眼神，还是不太明白。
裴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对刘静和小蔡道：“店主的说法确实没有问题。”
刘静和小蔡跟裴漆不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裴漆继续道：“你们忘记了这条街道为什么叫‘幽灵街’？”
刘静和小蔡脸色微微一白。
幽灵，失去身体，只身漂泊的残魂。
寄居在街道上住民都是幽灵，连灵魂都算不上，大概只能算意识的残渣。
刘静和小蔡忽然想通了许多事情，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头皮都要麻了。
异化、迷失伴随的那些可怖的症状并非是身体的异化，而是昭示一个人最后的精神领地被全面击溃，在祂面前跪地匍匐。
直至被祂吞没，这个人就什么都不剩了。
路遥见两个店员脸色发白，显然是吓坏了，轻轻拍手，引得她们回神，她轻声道：“不用太担心，人只要不止步不前，意识不会那么快堕落。就算是祂，也无法完全颠覆操控个人的意识。”
如果路遥的猜测没有出错，仅仅只是帮助异化者恢复意识也不是通关游戏的钥匙。
让玩家的意识脱离游戏，在现实世界苏醒可能才是真正令他们摆脱异化的方式。
而圆梦系统很有可能就在游戏之外的真实世界。
目前路遥获得的信息太少，无法做更多猜想，但她要往这个方向试一试。
刚刚还在苦恼三个正式店员的安排，路遥心里这时也有了想法。
晚上的收尾工作结束，路遥领六位店员进入须弥芥子培训。
美食主题结束后，DIY小屋将推出新的活动。
店员都不是专业的手工行业从业人员，活动开始前，必须进行培训。
系统提醒路遥不要被人看到能力，路遥私下想过，这个真避免不了。
圆梦系统不在身边，店铺里的一应事物靠她亲自经手，哪可能不使用能力？
不过，路遥也重新跟几位店员签了保密契约。
一为规避风险，二来也是试探。
路遥想知道店员与祂之间的契约和保密契约的优先级。
进入芥子空间时，甘黥和陈幽已经从混乱的状态恢复，看起来像是又恢复了店员的状态。
黄崎还是嬉皮笑脸，比起另外两人，看不出任何异状。
下一次的体验活动，路遥有两个方案，一是做木工微缩玩具，一是简易版金工体验。
反正这两个活动都要办，只看时间先后，干脆放在一起培训，店员根据自身的兴趣学习。
正规的木工和金工都有一定门槛，DIY活动重在体验，像现世的某些职业体验馆，旨在让客人了解平时接触不到的职业。
路遥依循自身经验提前拍摄了两个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视频教程，其中部分工具和原材料来自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
工具、材料自带幻想元素，使得两个DIY活动的入门难度大大降低，同时也多了趣味性。
六个店员自进入芥子空间就开始长见识，光是研究工具和材料就花了不少时间，看到一些材料稀奇古怪的属性和功效说明，第一次产生一种身在游戏中的感觉。
了解过材料、工具，看过视频教程，店员们开始正式进入培训环节。
三个志愿者店员统一选择了金工组，邪神店员则都拿起刀具，开始削木头。
芥子空间拥有凝滞时间的能力，店员们结束一天的培训，从芥子空间出来，距离进去也只过了几分钟，下班离开时还不到九点。
路遥关店门时，又看到深渊酒吧的酒保。
他还是和前几天一样，脑袋上顶着一只黄金章鱼，目光漠然，看起来没有进一步异化，也没有好转。
路遥像之前一样，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关上了店门。
回到操作教室区域，路遥用能力布置升级两间流动操作教室，维护时间需要二十四小时。
随后她带着一叠设计图纸回到商店街。
她要尽快完成满足幽灵街客人需要的特殊系统和装载系统的装备。
程序方面需要和姬清研、程叶开个会，可能还要联系1041小组。
而装载系统的设备，路遥准备自己做。
这个东西，她不准备用魔法或是法术制作。
温泉旅店这一周正好排到姬清研值夜班。
网吧那边程叶也和小钟换了班，月初开始上夜班。
路遥给两人发了消息，直接去了毛茸茸小店。
半个小时后，姬清研、程叶和1041小组在毛茸茸小店集合，开始深夜的会议。
路遥抱着胖乎乎的泪泪，脸埋在它厚实的绒毛里深深吸一口。
毛茸茸果然很治愈。
充完电，路遥抬起头，开始跟店员和合作伙伴解释深夜会议的目的。
姬清研和程叶第一次知道新店的情况，1041小组也是第一次听说如此离奇的世界。
“确定是在全息游戏里？”
路遥：“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剩下的百分之五就等东西做出来再验证。”
1041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那个世界真的是在游戏里，你的店铺和你都是真实的存在，怎么能在游戏里畅通无阻？”
路遥心里有一些想法，但不准备说。
因为需要解释圆梦系统的存在。
几人对这个全新的充满挑战性的任务很有激情，很快不再纠结细枝末节，开始投入地讨论如何将店主的设想变为现实。
就像系统所说，路遥拥有数个世界的资源和技术，也有相对成熟的研发经验，还有芥子空间用来缩短现实世界的研发时间。
三天后，路遥和小组成员一起完成了为新店DIY小屋开发的产品——幽灵手环。
———
路遥带着刚做好的幽灵手环从毛茸茸小店回到DIY小屋，店铺大厅如平常一样，有十多个坐着等待的客人。
美食主题DIY活动结束后，店里先开始了金工体验活动。
所谓金工，就是人们对具有金属特性的材料进行加工生产活动的总称，包含但不限于首饰加工，如汽车、轮船一类大型机器零件的加工，也有微小如手表组件一类的小零件加工。
DIY小屋的活动体验方向是首饰制作，店里位客人准备了三个可供选择的教程——入门版素面戒指、有模具辅助的宝石耳饰、进阶版金属项链的制作。
这个活动一推出，在客人中间大受好评。
三间操作教室上午下午都是满员状态，还有没登记到的客人不甘心离开，坐在店里排队。
路遥过来正赶上上午的体验活动结束，客人陆续从操作教室出来，手里提着带有DIY小屋标志的纸袋，里面装着他们一上午的成果。
宋闻出来就看到路遥，艰难地从人缝里挤到路遥跟前：“店主，上午怎么没在店里？”
美食主题那几天，宋闻天天和奶奶一起来店里。
隔了几天换成金工体验活动后，许奶奶就没来了，宋闻和几个年轻人还是每天都来。
三天前，他在路遥这里定制了储物袋。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方盒递过去：“储物袋做成了戒指的样式，你先看看。如果不喜欢，还可以改。”
宋闻打开盒子，深灰色的丝绒上是一枚银色的素面戒指，不到五毫米宽，表面不知用什么工艺錾刻了些许花纹，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遥”字，整体比他刚才在课上亲手打的那枚精致许多。
他戴进左手食指，大小刚好。
盒子里还有一页纸，是说明书。
宋闻展开说明书读完，抬头看了路遥一眼，大拇指轻轻摁动戒指表面，指节皮肤感到一阵刺痛。
刺麻的阵痛很快消失，戒指并没有什么变化。
宋闻按照说明书上的说明，心里默念储物戒指，半透明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路遥见客人僵住，低声提醒：“你试试把手里的纸袋放进去。”
宋闻伸直手，心念微动，手心一空，纸袋已经被放进屏幕上的第一个格子里，格子的左下角显示数量为“1”。
宋闻愣了半晌才抬头看路遥。
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在DIY小屋定制了储物袋，但是这个东西的外观和使用感受与幽灵街系统自带的储物系统几乎没有区别。
这个店主到底是什么人？
路遥耐心等客人验过货，晃了晃手腕上的幽灵手环：“这枚储物戒指的设计早于幽灵手环，储物功能有点重合。所以我在戒指上做了一点特别的设计，方便你以后用得上。”
宋闻看着路遥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第150章 第九间店
奸商的味道透了出来。
宋闻的同伴等在门口, 看到他跟店主说了几句话，又随店主往操作教室走。
一人道：“怎么又进去了？”
另一人道：“是不是储物袋没有做好？”
“算了，总归不会有什么大事。上午只薅到三份材料, 还用了一份练手，剩下的得快点拿回去交给K。”
“囤材料的人太多, 店里开始限购后, 材料越来越难抢，还不敢往储物袋里放。如果DIY小屋的储物袋能和幽灵系统一样方便就好了。”
起初来到幽灵街的人都有随身的游戏系统，这个系统被称作幽灵系统。
幽灵系统包含玩家的基础信息、通讯系统和储物系统。
刚开始来到幽灵街的人尝试过使用幽灵系统，把幽灵街当做一个正常的休闲向全息游戏玩。
但是没过多久, 有人发现使用幽灵系统会泄露个人信息，且频繁使用系统的玩家迷失几率更高。
而放置在幽灵系统里的个人物品总会无故丢失，久而久之, 人们开始舍弃幽灵系统。
“估计很难。DIY小屋的老板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也无法与天脑大人相比吧？天脑大人都无法违逆祂，又何况是普通人？”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DIY小屋的材料确实不一般, K说那些材料的属性比外面的专用材料还要好。”
“数据而已，随便怎么设都行。其实我比较好奇, 为什么祂会允许她在幽灵街上开这样的店铺。”
“谁知道呢。”
“不过我们正好利用……”
两人话没说完, 宋闻从走廊出来了。
不知道为何, 脸色有些奇怪。
同伴A：“怎么了？没拿到货？”
宋闻摇头, 领着同伴往僻静的地方走, 抬手掩住嘴, 压低了声音道：“拿到储物戒指了。”
他刚说一句话, 一个同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 “你上课做的手环？”
宋闻的左手手腕上多了一个银白色的素面手环, 表面平滑朴实，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却莫名精致。
另一个同伴：“没有手环教程啊。”
“这是店主给你的储物环？”
直到走进无人的暗巷深处，宋闻才说话：“不是手环。店主给我的储物装备是这枚戒指。”
同伴这才看到宋闻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颜色、材质看起来都和手环差不多，但是表面有花纹，显得更精致。
不等同伴询问，宋闻就召唤出了储物戒指的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上只有六个格子，左边四格的左下角都有“030”的字样。
第一格里放了一只手袋，第二个放了一本小册子，左下角的数字都是“130”。
宋闻心念一动，储物戒指的面板消失。
两个同伴有些发愣。
看起来好像还真不错，和幽灵系统的储物空间的使用方式差不多。
“如果只有一枚戒指大小，这东西倒是很方便。”
“确定安全？”
宋闻摇头：“暂时不清楚，我先戴着测试几天。”
同伴点头：“好用的话，过几天我也去定一个。”
这时宋闻举起手环：“先不着急，店主说这个也有储物功能。等我测试几天，好用的话，你们不如买这个。”
终于说到手环，同伴早就好奇了。
“手环有什么用？”
宋闻的神色骤然神秘起来：“这个手环的功能很强大，有通讯功能、储物功能，还有……战斗系统。”
那不就和幽灵街自带的幽灵系统一样？
不对，幽灵系统没有战斗功能。
同伴不太相信：“你试过了？”
宋闻：“怕你们等久，只戴上看了一下系统面板，使用方法和储物戒指一样，绑定后可以直接召出。”
“这是店主拿给你内测的？”
宋闻：“店主说手环和戒指的功能有重合，作为补偿以先行版的价格拿给我，手环正式上线后，我可以到店里免费调试升级成最新版本。”
奸商的味道透了出来。
同伴：“先行版多少钱？”
宋闻：“二十万幽灵币。”
“……”
“……”
同伴双双后退，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怨种”的眼神盯着宋闻。
宋闻：“不要这么看我。店主说正式上线的时候，肯定会重调价格，绝对不会低于二十万。”
同伴听不下去了，认定宋闻被DIY小屋的店主当新鲜韭菜割了。
储物戒指八百多，幽灵手环二十万，这可不是简单的功能升级能说得过去的定价升级。
宋闻摸了摸手环，也不强求同伴理解他，只道：“反正钱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花了就花了。就当买个新鲜，真的好用再给你们说。”
宋闻和两个同伴穿过小巷，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准备回南区街道。
DIY小屋，午休时间。
店员们围坐在休息室的用餐区吃午饭，盒饭是店里供应的员工餐。
每天午饭时间，就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大叔来送饭。
DIY小屋的店员不知道他的真名和身份，只听店主叫他小姬。
小姬每次都在门口递盒饭，并不进店。
DIY小屋的员工餐也算得上一种特殊的员工福利，现在几乎已经成了店员们每天的盼头。
店员一致认为员工餐比店主偶尔拿来的零食和他们自己在店里做的吃食还要美味。
只是，店员还是不敢吃海鲜。
只有路遥时不时点海鲜饭、炒海鲜，叫DIY小屋的店员看得又馋又害怕。
午饭结束，路遥拿出三个银色的小方盒给三名志愿者店员：“这是店里最近将要上线的产品，作为店员福利，先拿给你们试用，顺便帮忙测试一下bug。”
银色的小方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银色手环和一份使用说明书。
志愿者店员拿出盒子里的东西，看完说明书，仍旧不太理解，主要是说明书里介绍的手环功能有点超出他们的认知。
手环有三个功能，第一个通讯功能，拥有幽灵手环的人完成相关的绑定录入程序后，就可以在手环上联系同样拥有幽灵手环的人，申请成为好友、聊天、发起组队。
这个功能与一般正常游戏的通讯功能一样，但是说明最后有一行小字注明：“本系统内所有信息皆不会被全知之神及其信徒截取。”
第二个就是储物功能，储物系统有十二个格子，每格可装相同物品的上限是一百件。
相比于宋闻的那枚储物戒指，幽灵手环的储物量更大，且幽灵手环的储物空间还可以消耗愿力值进行升级。
愿力值，幽灵手环自带的虚拟兑换物，区别于幽灵币。
愿力值是手环拥有者在幽灵手环上用于兑换虚拟物品和升级系统的兑换物，手环拥有者自身可以产生愿力值，以一个小时为单位计算。
小字说明：每个人在单位时间内产生的愿力值以个人情况为准，并无特定规则。
此外，手环拥有者还可以用幽灵币在手环上兑换愿力值。
每一万元幽灵币可以兑换一点愿力值，七天为一个兑换周期，周期内的兑换上限为三点。
志愿者店员们读到这条说明多少有一些无语。
既然自身就可以产生愿力值，应该不会有人那么钱多烧得慌，每七天花三万幽灵币去兑换三点愿力值。
路遥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但没有解释。
她并不鼓励手环用户大量兑换愿力值，所以才设定了比较严苛的规则。
但是只要有人尝试兑换愿力值，就会发现兑换到的愿力值与他们自身产生的愿力值的区别。
愿力值的存在，使得幽灵手环附带了一个兑换支付的功能。
简单来说，这个功能更像是氪金。
手环用户可以充入幽灵币，兑换愿力值或是购买某些虚拟服务。
只是，关于幽灵手环附带的虚拟服务，目前并没有具体说明。
最后就是第三个功能，也是幽灵手环区别于幽灵系统的核心功能——战斗系统。
正式获得战斗系统前，手环持有者需要再签一份契约书，随后就会获得一个心愿盒。
打开心愿盒，手环用户将会获得与自身能力匹配的战斗系统。
说明书中，没有关于战斗系统的具体说明，但是末尾有大号红字着重提醒：签订契约的用户将获得战斗系统，并与系统提供者进行单方面意识绑定。手环用户有且仅有一次解绑注销战斗系统的权限。解绑之后，关于战斗系统的所有记忆将被永久消除，请用户谨慎使用绑定权限与解绑权限。
以上就是关于幽灵手环的全部说明内容。
刘静读得比较慢，每看到一条重点提示的红字，心里就一阵忐忑。
手环的功能确实很吸引人，但红字提示又像是某种强烈的暗示，叫她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旁边蔡语星惊呼一声，刘静看过去，她已经戴上手环并且完成了激活和绑定。
蔡语星研究了半天，抬头问路遥：“系统的提供者是谁？”
路遥：“保密。”
裴漆对着说明书查看手环，闻言接道：“除了店主，还能有谁？”
蔡语星分外天真地说：“如果是店主，我就放心绑定了。”
路遥打断道：“做决定前一定要仔细想一想。我就打个比方，使用心愿盒提供的战斗系统前签的协议，大概就和信徒与祂签下的契约类同。”
蔡语星从这句话感受到契约的沉重，轻松的神色骤然消散，眉眼凝重起来。
刘静吓得丢掉手环，脸色都白了。
路遥：“三天时间，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激活绑定。若是决定不使用幽灵手环，到时拿来给我就行。”
蔡语星有点丧气的举着手环道：“我已经激活了。”
路遥笑：“没事，不使用战斗系统其实就跟多了个手机差不多。”
蔡语星：“店主，你上午是不是送了一个手环给客人？”
路遥：“不是，那位客人对手环感兴趣，我只是以先行版的价格卖了一个给他。”
蔡语星：“多少钱？”
路遥：“比较便宜，二十万幽灵币。”
蔡语星：“……”
刘静：“……”
两人突然感觉手里的银手环好像比刚才珍贵了许多。
二十万幽灵币，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裴漆也没有再说话，继续拿着手环和说明书研究。
路遥没有提给另外三位店员手环，陈幽和甘黥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对此似乎并不兴趣。
只有黄崎叫住路遥：“店主，我们呢？我们没有吗？”
路遥二话不说拿了一只相同的小银盒给黄崎。
黄崎接过去，飞快看完说明书，拿起手环就戴上了。
眼前浮现一面半透明屏幕，黄崎眉梢挑起，直接在屏幕上按了手印。
透明屏幕却突然变红，并响起一道语音提示：“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为黑色，偏离正常值，暂时无法激活手环。”
休息室的店员都听到了这道提示音，脸色各有不同。
黄崎一脸懵，甚至有些委屈。
路遥：“不是我不给你们手环，而是你们三个目前的状态确实用不了。”
甘黥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慢吞吞朝路遥伸手：“我也想要。”
路遥拿了一个给他，注意到陈幽眼巴巴看过来的眼神，顺手递给她一个。
甘黥戴上手环。
“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为蓝色，偏离正常值，暂时无法激活手环。”
陈幽抿住嘴，有些兴奋地戴上了手环。
“检测到您的精神状态为黄色，偏离正常值，暂时无法激活手环。”
路遥又一一回收了三个人的手环：“等你们能正常激活手环的时候，再拿给你们。”
这下不仅是黄崎，连甘黥和陈幽都隐隐感受到一种被区别对待的委屈难受。
三个志愿者店员看着手里的手环，若有所思。
路遥最近忙于研究制作幽灵手环，耗费了相当多的精力和时间，此时并不急于逼迫店员使用幽灵手环。
这个读作“幽灵手环”的全新设备，其实该写作“愿力系统”。
愿力值和心愿盒的设计灵感来自路遥这一年的经历和见闻，她以绝对高于当前世界维度的技术和能力创造了幽灵手环。
志愿者店员还在犹豫，但其实他们早已没有别的选择。
幽灵手环一定会在幽灵街上流行起来。
南区街道。
宋闻和同伴下了车，沿空旷的街道左拐右拐，走进一栋废弃的大楼。
三人上楼时，遇到几个熟人。
他们刚从材料室出来，告知了宋闻几人一个消息——K用他们从DIY小屋积薅来的材料成功制作出了一把沙漠之鹰。
但是材料不够了，没办法制作子弹，所以他们下午准备再去一趟DIY小屋，想办法搞一些材料回来。
宋闻和同伴都很兴奋。
他们终于再一次往前踏出一步。
南区街道因为几个月前的暴动，遭到空前绝后的神罚，很多人消失了。
比起北区，这里冷清得和无人区差不多。
即便如此，活下来的人依然没有放弃寻找自救的希望。
他们第一次知道DIY小屋的存在是那次照亮黎明的烟火，有人得到了水母小卡片。
一开始，宋闻和奶奶只是被卡片上介绍的美食DIY活动吸引，但是第一次去，就感觉到这间店铺的深不可测。
随后，他们开始有组织的前往DIY小屋，体验活动顺便薅材料，再带回南区，由技术人员尝试制作武器。
这才短短几天，他们的技术员K就用DIY小屋提供的特殊金属制作出了沙漠之鹰。
这怎么能叫他们不兴奋？
宋闻和同伴到达材料室，碰巧K也在。
K大约三十多岁，穿着迷彩绿的工装衣，戴着护目镜和手套，没刮胡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宋闻几人交了材料，跟K搭话，询问沙漠之鹰的情况。
K的情绪很平静，嗓音低沉，浅浅说了几句。
忽然，K抬手摘掉护目镜，抓住宋闻的手腕：“这是什么？”
不等宋闻解释，两个同伴你一言我一语把宋闻被店主割韭菜的事情吐槽了一遍。
K尝试取下手环，却发现摘不下来。
宋闻：“这个手环已经被我激活并绑定了身份信息，无法摘取。”
K捏着宋闻的手看来看去，目光迥然，刚才的颓然气质好像只是众人的错觉：“我想看看说明书。”
宋闻还没有研究明白幽灵手环，说明书被他放在储物戒指里。
K看到宋闻点开一个完全陌生的面板，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这又是什么？”
宋闻老实道：“储物戒指，独立于幽灵系统，可以存放物品。”
K：“这也是那家店铺的东西？”
宋闻点头。
K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幽灵手环的说明书，推开宋闻，快步往门口走。
材料室的管理员喊：“材料没拿！”
K头也不回：“先放着，我出去一趟。”

第151章 第九间店
有求必应屋。
DIY小屋下午还是金工体验活动, 裴漆、刘静和小蔡一人负责一间操作教室的指导工作。
到了活动开始前的十分钟，上午做好登记的客人陆续到达店里。
三位指导老师拿着登记名单点名，确定登记的客人准时到达, 按顺序领客人到操作教室。
DIY小店名声大起来后，吸引了形形色色的客人。
刚开始的客人只是因为新鲜上头, 大量购买材料, 大多数材料都在体验活动的过程中消耗了。
但是没过几天，路遥发现有人在恶意囤材料。
用“恶意”来形容也不太准确，就是有人有目的的在DIY小屋疯狂薅材料，没有在体验活动上全部消耗掉, 而是偷偷把材料攒下来带出店，目的不明。
路遥大概分析了一下，结合幽灵街的现状, 估计是有人想利用DIY小屋拥有特殊属性的材料做东西。
她能理解他们的想法，甚至觉得这些客人的脑子转得相当快。
只是从店家的角度来说，这个现象不利于DIY小屋的发展，所以隔天路遥就出了一个新规则——一堂体验活动上, 客人最多可以额外购买三份材料。
刚开始有一拨客人来闹，认为店里不应该限制客人购买材料, 还劝说路遥做生意不应该太死板, 既然材料能卖出去, 又何必管他们是不是在店里用。
路遥没有跟客人吵架, 回头把客人可以额外购买的材料份额从三份下调到两份。
他们万万没想到企图用人数和舆论压制, 迫使店主开放材料额外购买权限, 结果适得其反, 后来他们也不敢闹了, 心里还默默给年轻的店主打了个“难搞”的标签。
只是就算如此, DIY小屋的生意还是越来越好，每天客人不断。
志愿者店员负责指导客人，陈幽和甘黥负责准备材料和打扫操作教室，黄崎负责前台登记。
三位从街道委员会分配来的店员每天晚上都会跟志愿者店员一起接受培训，但路遥一直没有让他们指导客人。
不过根据中午他们使用幽灵手环测试到的精神情况，陈幽快要恢复正常了。
而黄崎的情况和路遥一开始的预测一样，意识陷得最深，在DIY小屋工作这几天，没有任何改变。
幽灵手环用于测试使用者精神状态的系统灵感来自路遥经营毛茸茸小屋时在伊甸海世界搭建的幽灵电话系统，利用深海女神的半身力量和神使水滴海豹们的能力，毛茸茸小屋可以通过幽灵电话系统判断来电预约的客人的精神状态，确定他们是否适合到毛茸茸小店疗养放松。
迄今为止，幽灵电话系统已经判定过超过二十万人的精神情况，大量数据保存在毛茸茸小店钓鱼房的系统里。
路遥以最初的幽灵电话系统为标准，参考打量数据，又创造出了幽灵手环上的意识测试系统。
意识测试系统以正常值五十为标准线，测试数值高于五十就是可以使用幽灵手环的正常状态，测试数值在3049之间为黄色状态，数值在1029之间为蓝色状态，低于十的就是黑色状态。
这三种状态都属于缺乏自主意识的情况，无法激活使用幽灵手环。
路遥坐在流动教室门口想事情，三间操作教室的门关着，有魔法隔音屏障，操作教室里的声音并不会传出来。
流动教室开放后，客人不是很多。
大多数人没有教程做不出东西，客人还是更倾向报名参加体验活动。
路遥不着急，流动教室迟早会使用起来，她只是又在想最近可能得再招两个新店员。
新店员要从商店街那边招聘，而且得是计算机方向的专业人才。
路遥下意识摸手机的动作顿住，她在DIY小屋尽可能避免使用电子产品，但有时候还是记不住。
收回手，路遥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晚上回商店街在员工群里问一下，或许有人愿意内推，再就是正式推出幽灵手环前，她还想多做点的测试，或许教堂的人可以……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路遥抬头看过去。
黄崎露了个头，看到路遥就坐在走廊，无奈地指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我说登记满了，他硬要进来。”
路遥摆手，让他不用管了。
瘦高男人穿一身有些旧的绿色工装，脑袋上挂着一副护目镜，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皮箱。
他看到路遥坐在门口，脚步更快，在距离路遥半米远的位置停住，“我叫K。你是店主？”
路遥站起来，点头：“有事？”
K：“嗯，我想购买你们店里出品的幽灵手环。”
路遥立刻反应过来：“你是宋闻的朋友？”
K：“嗯。我在他那里看到幽灵手环，对它非常感兴趣。”
路遥略微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先行版，二十万幽灵币一只。
K提起皮箱递给路遥：“二十万，你点一点。我想现在就提货。”
黑色皮箱打开，金灿灿晃得人眼花，全是面值一百的黄金章鱼币。
一百个幽灵币等于一张黄金章鱼纸币，皮箱里是二十万。
黄金章鱼币也适用于幽灵手环的兑换系统。
路遥抱起皮箱的时候忍不住想，这要是软妹币该多好。
幽灵街是虚拟的游戏世界，路遥想到她拿各种真实的材料换了一堆游戏虚拟币，有时候也会有些心梗。
因为这层原因，她决定限购材料的时候，也很理直气壮。
路遥点完钱，从随身仓库拿出一个小银盒递给K。
K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看到流动教室的门牌，门边还挂着一张说明牌——流动操作教室，二十幽灵币一个小时。
K又拿出一张黄金章鱼币。
路遥让他去前台登记。
K在前台交了钱，拿着刚到手的幽灵手环走进流动教室。
流动教室里都是独立的透明操作台，空间比对面的专用操作教室大。
一间教室有三十个独立的操作台。
客人在前台登记后，前台会交给客人一张权限卡。
卡上有操作台的号码。
K手里的权限卡是六号，他前面只有五个客人，比起对面，着实冷清。
K的目光扫过流动教室里的人，大家都安静呆在自己的操作空间，面前摆有不同的材料，有人在做黏土、有人在做木雕、有人在做衣服，还有人在打铁。
打铁的那位客人制作的款式和DIY小屋出的教程不同，那是一款看起来就非常复杂的宝石流苏项链。
这人现实中估计是个专业的金匠师傅。
忽然，K轻轻挑起眉梢，居然遇见了熟人。
那人也在打铁，手边摆放着两把折叠弹簧刀，样式粗糙，但是刀刃打磨得极为光亮锋利。
K看他正在专注的磨手里的刀片，没有打扰，脚下一转，走向六号操作台。
门卡放在扫描区域，玻璃门无声打开。
K走进操作台，顺手合上门，随后发现操作台不仅独立，而且有相当严密的隔音设备。
从外面和里面都看不出哪里有隔音设备，但是操作台的空间内，安静无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刚才在外面也没有听见别的操作台有声音。
这地方倒是不错，很适合安心做研究。
K坐下来，从盒子里拿出幽灵手环和说明书。
他重新看了一遍说明书，拿起手环仔仔细细观察。
幽灵手环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口，只在内侧有一个形状歪歪扭扭的黑色圆环，边沿缠着金色的莲枝，圆环里面印着一个“遥”字。
K拿起手环用力砸在操作台上，铿锵的声音清脆，无论是操作台，还是手环上，都没有出现任何伤口，连划痕都没有。
只看表面，看不出太多东西。
K思索片刻，戴上手环，面前立刻显出一面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说明书的内容，他早已熟记于心。
K完成激活绑定，快速过了一遍通讯功能、储物功能和氪金功能。
相比于幽灵系统，幽灵手环的系统面板和功能确实更像属于玩家的操作系统。
K的视线停在面板上的最后一个区域——心愿盒。
他伸手点开心愿盒，触目惊心的红色字样再次浮现，提醒用户在进行极其危险操作。
设计出这样的系统，让幽灵们看到希望，又毫不掩饰的告知他们，可能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K觉得开发出幽灵手环的人，比统治这条街道的祂还要残酷。
她要他们清醒的、心甘情愿的跳进坑里。
K吐了一口气，按下红色警示语右下方的“确定”选项，面板上浮现出一张金色的契约。
契约双方为K的真实姓名和幽灵手环心愿盒的提供方，重要的契约内容可以粗略概括为四条：一，幽灵手环持有者将和心愿盒提供方进行单方面的意识绑定；二，绑定后，手环持有者可获得与自身能力相匹配的战斗系统；三，若手环持有者选择解除绑定，与心愿盒、战斗系统相关的所有记忆将被永久清除；四，绝对的保密条款，手环持有者不可向旁人透露心愿盒及战斗系统的任何细节，此条内容具有强制效力。
K没有犹豫，在契约末尾按上了手印。
屏幕显示正在载入心愿盒，等待时间约为五分钟。
路遥已经回到休息室，上午完成幽灵手环的开发，下一阶段还在准备中，店员已经熟悉工作内容，店铺处于正常营业中，她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悠闲地睡个午觉。
刚把毯子盖在腿上，她突然察觉愿力系统绑定了一个陌生的意识，心下一惊。
不到半天，就有人签了契约。
名字叫季林楷。
路遥很快确定季林楷就是刚才找她买手环的K。
与她签订契约，必须以灵魂为媒介，这是她从魔神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之一。
季林楷是K的真名。
路遥没有时间继续探究季林楷的名字，她只有五分钟时间准备心愿盒。
K坐在操作台前，什么都不做，视线盯在幽灵手环操作面板的倒计时。
5，4，3，2，1——
深灰色的操作面板突然喜庆起来，大红色块铺满整个面板，轰——一下，跳出一只黑底金边的礼物盒，蝴蝶结丝带上还缠了一枝金色的莲花。
“恭喜幽灵手环用户季林楷顺利获取心愿盒！”
“是否打开心愿盒？”
季林楷心里默念：“是。”
心愿盒打开，几块拼图一样的色块散落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色块开始自动浮空，季林楷的脑子里也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季林楷已激活编号为YLXT000001的心愿盒！”
“季林楷获得战斗系统.枪械支配。”
“能力：枪械支配。当前等级：1。”
“能力说明：能力持有者可支配以自身为圆心，三米内出现的所有枪械。能力持有者可使用愿力制作特殊枪械和愿力子弹。愿力子弹可净化幽灵街上三级以下的异化者。愿力子弹的净化指数随特殊枪械等级以及能力等级提升。”
季林楷看着能力描述，久久没有动作。
可能过去了五分钟，也可能过去了更久，他抬手轻轻揉捏眉心，逐渐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
心愿盒没有唬人，确实为他匹配了最适合他的能力。
没有来到幽灵街之前，他是一个重度武器迷，尤其喜欢收集各种模型枪械。
那些模型都是高级仿真版，除了不能填装真弹使用，各种零件都是一比一还原真枪。
那时他的大部分积蓄都花在了模型枪械的收集上，也熟悉各种枪械的拆解组装。
几个月前，季林楷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自称天脑的神秘存在给了他一份关于枪械制造的知识，天脑说他们需要武器。
那时天脑也有为他们提供材料，他们蛰伏在南区街道，花了两个月准备，发起了那场声势浩大的屠神行动。
然而结果惨烈。
很多人消失了，最后连天脑的声音也从他脑子里消失。
天脑消失前似乎喃喃低语了一句“我失败了，回不去了。如果……在总觉得就能赢了”，季林楷没有听清那个名字。
神奇的是通过幽灵手环得到心愿盒和能力后，季林楷突然想起天脑，感觉实在太相似了。
季林楷后来无数次回忆那段时间，总觉得天脑并不是一个人，所以也不可能是此时他脑子里想得那个人。
这些都不重要，季林楷凝住心神，他必须试验一下刚得到的能力。
可惜刚做出来的那把沙漠之鹰放在总部，季林楷抬起头，操作台外站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在五号操作台打磨刀刃的邢勇。
邢勇和季林楷现实中就认识，两人都是武器迷，邢勇喜欢研究古代冷兵器，也喜欢收集模型，和季林楷在跳蚤市场的摊位上遇到几次，后来就成了朋友。
没想到，事隔不久，两人又双双来到幽灵街。
季林楷起身开门。
邢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刚才起身乍一看，还以为认错人了。仔细一看，还真是你。你怎么来北区了？”
季林楷和邢勇来到幽灵街很快就重逢了，但是两人住在不同的街区，后来季林楷接触到天脑，非常忙碌，和邢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
屠神行动失败后，季林楷被天脑保护，没有迷失。
但他担心牵连到更多人，一直躲在南区，很少出来。
季林楷：“这间店最近很火，连南区的人都在传，我过来看看。”
邢勇：“不老实。我刚看你半天，一直拿着个手环玩，没见你在做东西。”
季林楷：“手环是找店主买的，我研究一下。对了，我想做点子弹，第一次来不熟悉。”
邢勇好奇地看了季林楷的手环两眼，没有再问，开始热心地教他使用流动教室。
“这里真的不错，你跟我来。教室前门的那一排机器是自动贩卖机，全是分过类的材料，金属、纺织品、橡胶、食材……大部分平时做手工能用到的材料，这里都有。后门那一排柜子是工具租用区域，各种工具都有，取用就拿门卡刷一下对应工具前的感应区域，结束的时候到前台结账。对了，如果你需要的材料，自动贩卖机那里没有，可以到前台登记，下一次来可能就有了，工具也是。”
季林楷真有点意外，这教室的设计在幽灵街上都显得有点高端过头了。
邢勇被季林楷的反应逗笑：“我相信你今天是第一次来了。我刚来跟你差不多，看什么都稀奇。就是这教室开放了好久，人一直不多，我都想建议店主改个名字，不要叫‘流动教室’，‘有求必应屋’才符合它的定位，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有好奇心的人。”
季林楷不知道说什么。
邢勇看起来完全没有身处幽灵街的压抑彷徨，也毫不掩饰对DIY小屋的喜爱。
季林楷租用了几样工具，又到自动贩卖机买了几样材料。
他发现在对面教室限购的金属材料，在流动教室也可以买，而且限购数量是五份，不过价格也提高了三分之一。
季林楷直接刷了五份材料，回到六号操作台，按照幽灵手环上的指示尝试制作带有愿力的特殊枪支和子弹。
基于材料拮据的原因，又有迫切想尽快测试能力的想法，季林楷决定制作一把小巧的左轮，再配六颗愿力子弹。
进行正式制作前，季林楷先在手环上查看愿力值。
系统测试，他一个小时可以产生六点愿力值。
居然只有六点，季林楷有点泄气。
系统说明制作一颗愿力子弹就需要六点愿力值，制作一把左轮手枪需要一百二十八点愿力值。
这些还是基础材料之外的额外消耗。
季林楷突然觉得幽灵手环的基础能力值设置太严苛，以至于手环的功能性大打折扣，有些鸡肋了。
买了一堆材料，手里却没有足够的愿力值。
季林楷无聊地翻看面板，点到兑换页面，三万幽灵币兑换三点愿力值，而且是每七天才能兑换一次。
季林楷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冤大头，一边往幽灵手环的储物格里塞黄金章鱼币，三万放进去，再转进个人账户，进行愿力值兑换。
“您已成功兑换三点愿力！”
三点愿力连颗子弹都做不出来，季林楷退出兑换页面，又点开战斗系统。
战斗系统的页面却发生了变化，几分钟前因为愿力值不够而呈现灰色的不可选取区域的制作台变成了金色的可选取区域。
而他氪金换来的三点愿力值并没有充入普通的愿力值，而是在旁边有一个单独的金色区域。
小字说明：“系统兑换愿力值为纯度百分之百的真实愿力。”
真实愿力和他自身的愿力有什么不同？
季林楷想不通，但是因为这三点真实愿力的存在，战斗系统的DIY区域似乎可以运作了。
他暂时放下心里的种种疑虑，开始在面板上画出左轮手枪和愿力子弹的设计图纸。
两个小时后，包含各种零件的图纸完成。
季林楷站起来舒展僵硬的肩背，隔壁操作台的邢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在他门外贴了张便签。
季林楷拿起便签看完，随手准备揣进兜里，顿了一下，把纸条放进了幽灵手环。
稍微休息了几分钟，他开始在幽灵手环的辅助下制作零件。
幽灵手环的DIY区域相当智能，按照图纸评估后得到的数据放入材料、工具，最后使用愿力，等待几分钟，就能得到一个完美的零件。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三点愿力值耗尽，所有零件和六颗愿力子弹在季林楷面前铺了一桌。
他花了几分钟时间组装，填入子弹，可也没地方试、枪。
季林楷把玩着新鲜出炉的愿力左轮，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饥饿和疲惫袭来，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难怪会饿。
整个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季林楷飞快收拾了操作台上没用完的材料，还了工具，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出教室，立刻闻到一股叫他忍不住咽口水的香味。
休息室的门没有关，店员正坐在一起吃晚饭。
季林楷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从来没觉得这么饿过，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他们吃的是什么？
闻起来太香了。
路遥没在休息室，和黄崎坐在大厅吃盒饭。
她下午做了一个心愿盒，耗费不少精力，晚上点了烧烤海鲜犒劳自己。
季林楷好不容易用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讨食的冲动，晕晕乎乎走出来，差点没跪下。
路遥看过去，好心出声：“你……要不要吃点？”
季林楷扶墙站立，有些迷茫：“我可以吃？”
路遥：“你看起来消耗过度，吃东西补充一下会好一点。”
看到路遥面前大串的炭烤斑节虾、泛着油润亮色的烤鳗鱼、比小臂还长的巨大皮皮虾，季林楷眼睛都发绿了。
他用最后的意志力克制住疯狂泛滥的口水，极力保持着客气的神态，走到路遥对面坐下：“多少钱，我会付。”
路遥：“先吃吧。你要吃海鲜吗？”
季林楷克制地点头。
一顿风卷残云，季林楷吃得直不起腰了才念念不舍地放下筷子。
黄金章鱼如果也能做成这么好吃的烧烤，该有多好。
季林楷是今天最后一个客人，在店里吃完东西，丢下一叠纸币，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路遥本来有事想问他，结果一个转身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小蔡说季林楷走的时候，两只耳朵通红。
路遥脸色麻木：“吃完才红啊。”
刘静笑：“他吃得是真香，我都看馋了。”
路遥：“你们想吃，待会儿叫宵夜。”
几个店员连连摇头。
他们还是有心理负担。
DIY小屋门外停下几辆巡逻摩托，任由带着江凛走进门，看到路遥就一脸委屈：“店主，刀全被吞了。”

第152章 第九间店
谁不会呢？
任由上次以三十幽灵币一把的价格从路遥手里买走了十几把可以对异形造成伤害的刀具, 他分了几把给当时一起过来的巡逻员，回到教堂又分出去一部分给相熟的同事。
刀具确实有用，他们好几次外出执勤, 遇到攻击形态的异化者，依靠手里的武器救下被异化者抓住的同事, 教堂工作人员的伤亡率短时间内大大降低。
教堂工作人员原本因为静室消失而低迷的情绪又被拉回来, 算是找到了一点微笑的希望，就好像他们终于有了可以保护自身的依仗。
但是没过几天，陆续有同事反应不小心弄丢了刀。
他们清楚幽灵系统的储物功能有漏洞，时不时丢东西。
大部分人平时就很注意, 不往储物袋里放东西，但也有粗心的人偶尔忘记，随手把刀放进储物袋, 结果要用的时候找不到了。
刚开始那两天只有一个同事丢了刀，大家外出都会互相提醒，不要把武器放进储物袋。
但是最近几天巡逻员们没有把刀放进储物袋，还是陆续因为各种情况弄丢了刀。
截止到任由和江凛来找路遥前, 教堂所有巡逻员的武器都不见了。
其中情况最离奇的是江凛。
他下午陪任由巡逻北区，返程路上遇见一个身形和长相都很像蔡语星的女生。
那女生坐在路边, 眼睛呆滞无神, 像是出现了迷失的前兆。
江凛下车查看情况, 还没走近, 就被骤然伸出来的章鱼腕足勾走了挂在腰间的折、叠、小、刀。
任由和江凛本来都要走工作人员专用通道回教堂了, 因为这件事决定折返, 求路遥帮忙想想办法。
蔡语星看向江凛：“我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再说我在DIY小屋上班, 说是目前幽灵街上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 你不用太担心我。”
任由和江凛遇见疑似蔡语星的地方正式从北区进入专用通道前的一段无人小路。
江凛垂下眼睑, 心里还因为刚才的事情惊悸，没有辩驳。
刘静攀住蔡语星的肩膀，脸上带了一点揶揄之色：“这也是关心则乱。”
蔡语星神色依旧严肃：“我知道。但是有时候还是要多想一点，还好它们这一次只是想要刀，而不是人。”
想到自己可能成为江凛精神上的突破口，被它们找到破绽，蔡语星也是满心后怕。
路遥摆手：“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刀丢了。它们似乎比以前更聪明且有想法了。它们甚至知道江凛看到疑似小蔡的人会停下来，这已经不是普通异化者可以做到的事情。”
任由激动地拍桌：“对。这也是我和江凛最害怕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它们可能伪装成我们身边信任的人，头皮就一阵发麻。”
异化者缺乏正常的思维能力，全然凭借本能行事。
他们本不应该做出今天那样精密的行动。
裴漆脸色特别难看：“祂会学习，也会成长。”
路遥：“伟大的全知全能之神？”
其他人因为这句话转头去看裴漆。
裴漆隐晦地轻点下巴，紧绷地坐了半晌，嘴唇微张，却没有再说什么。
路遥眼角余光瞥到三个正式店员不知何时站到了桌子后面，像阴影一样无声无息。
这三个家伙就是祂的眼睛和耳朵，路遥心思一转，从随身拿出两只幽灵手环：“刀丢就丢了，不如了解一下小店即将推出的最新产品。它叫幽灵手环，拥有即时通讯功能、储物功能，还会为持有者提供专属的战斗系统。而且它有一个小功能可以完美解决你们目前的困扰。”
任由和江凛接过幽灵手环，眼里充满探究，店主的一长串介绍只过了耳朵。
蔡语星突然激动地拍手：“原来是这样。祂和信徒无法使用幽灵手环。”
意识检测系统可以检测手环持有者的意识状态，祂的信徒根本无法激活幽灵手环。
路遥：“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发现，手环出现一个可优化项目。”
任由和江凛看到了说明书，也注意到刘静、蔡语星和裴漆手腕上都戴着相同的银色手环。
任由：“这个多少钱啊？”
路遥：“你们手里的是先行版，目前售价二十万一只。如果教堂决定批量采购，可以有优惠。”
任由瞪大了眼睛：“二十万？上次的刀才三十。”
路遥：“你们可以考虑。不喜欢这个也没有关系，上次那种刀具，我手里还有货，还是三十一把。对了，店里最近也有客人定制储物戒指，安全便宜且便携，定制价格是八百八。”
任由对储物戒指有点动心，对比二十万的幽灵手环，这个八百八的储物戒指就太有性价比了。
任由花了六百幽灵币从路遥手里买走二十把普通小刀，还订了一个八百八的储物戒指。
江凛买了三把小刀，没有订储物戒指，也没有买幽灵手环。
晚上，店员结束培训离开，路遥关了店，带着从店员手里回收的幽灵手环回到商店街。
第一批幽灵手环只生产了二十只，季林楷和宋闻的没有回收，剩下的十八只都在路遥手里。
她准备立刻给幽灵手环升级，增加一个意识扫描的功能。
手环自带的意识扫描系统目前只服务于手环持有者，她要增加的是用于扫描别人的功能。
有了这个功能，手环持有者可以随时确定身边同事、朋友的意识状态。
祂会学习、成长。
谁不会呢？
路遥站在熟悉的街道上，路灯亮起，带着热意的风拂在脸上，叫她神思清明。
不独站在温泉旅店门口，手里抱着一块巨大的冰，眼巴巴看过来。
路遥这段时间在毛茸茸小店研究幽灵手环，回美甲店和温泉旅店的时间都很少。
盛夏时节，摇光市温度极高，不独几乎不能出门。
所幸尼特安大陆已经步入拂月季，天气凉爽下来。
祂平时还能在荆棘谷内外散步，帮路遥维护建造在尼特安大陆的各种设施，比如蒲公英缆车、太阳能集热板，此外姬非臣每天也会来看祂。
路遥穿过马路，走向温泉旅店，领着不独往屋里走：“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你瘦了。”
不独抱紧怀里的冰块，跟在路遥身后：“不是瘦了，是化了。”
路遥：“那要不还是回千门山？我送你。”
不独摇头：“现在的母亲无法靠近千门山。您不用担心我，等到冬天就好了。”
路遥叹气：“夏天都还没有结束，冬天还有那么久。”
不独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路遥，孤身回到千门山，主动换了一个话题：“幽灵手环有用吗？”
路遥点头：“有用啊，不过我准备升级一下。”
姬清研给路遥泡了一杯小人们用尼特安大陆的植物做的清火茶，顺口问：“这么快就要升级了？”
“情况有变化。”路遥喝了几口茶，味道清新，带着草木的香气，“对了，我想招两个计算机专业的新店员，你们如果有合适的人介绍，可以内推。”
路遥一面跟姬清研说话，摸出手机，在内网的员工群里说了这件事。
姬清研：“您是要找管理隔壁主服务器的人？”
幽灵手环的主服务器就在DIY小屋隔壁，因为系统的提示，路遥把主服务器放在了商店街。
商店街上的店铺皆处在两个时空重合的位置，身在幽灵街的DIY小屋无法联网，但是作为同在商店街的铺面，DIY小屋和隔壁的主脑系统可以连接网络。
只是可联网区域仅限于商店街上真实存在的铺面空间，额外升级出现的异空间和DIY小屋外面的幽灵街区域都无法接受网络信号。
幽灵街区域，手环之间的联系依靠的是路遥的能力——愿力。
幽灵手环相关的所有信息通过愿力网汇聚到路遥所在的DIY小屋，再通过祂无法侵入的网络，传送到隔壁的主脑系统。
祂肯定无法跨越星门，这样就保证了主服务器不被侵入，代价就是需要多招两个店员来管理服务器。
路遥本来晚上准备继续到毛茸茸小店加班，看到不独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拉了凳子在窗台边坐下，准备就在温泉旅店加班。
小人族们也很久没有见到店主，她偶尔过来总是行色匆匆，很少和他们说话。
看到店主坐下来，小人店员纷纷聚到路遥身边，拉着她说最近旅店和尼特安大陆发生的趣事。
黑刺长高了一截，路遥拿直尺给小家伙量了一下，有五厘米了。
牛肉粒长胖了。
身子圆圆，四肢修长，在桌子上疯狂转圈追着咬自己的尾巴，看起来像牛肉丸上插了四根牙签在桌子上滚。
鸢尾、竹舟、结香、紫叶都来找路遥贴贴，说起这一年种在山谷里的石薯和野菜收获颇丰，盛阳季又晒了不少肉干，今年的暮月季不会那么难捱了。
新的神树长得很好，比上一代神树还要茂盛。
神木部落的族长说可能要不了几年就会结果，尼特安小人族不会消亡。
路遥一边听小人们聊天，手里拿着幽灵手环忙碌，深夜才熄灯。
熄灯前，路遥、不独和兴奋得不愿意睡觉的黑刺、牛肉粒在荆棘谷转了一圈，天空挂着两个巨大的月亮，照得地面一袭银霜。
和半年前相比，荆棘谷像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城池，头顶星河闪烁，地面灯河绵延，一座座小小的房屋想蘑菇一样挤作一团，荒地被开垦成一方方田地，虫鸣相应，夜风清凉。
夜游回来，黑刺带着牛肉粒在旅店门口跟路遥和不独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往家的方向走。
目送黑刺和牛肉粒安全到家，路遥和不独回到旅店休息。
午夜零点，幽灵街南区街道。
季林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咔哒——咔哒——咔哒——
门外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阵声响。
季林楷侧耳静听，无声起身，双脚触到地板，整张脸隐在夜色中，目光锐利地瞪着前方的门板。
他身份特殊，居住的房间是整栋大楼最隐蔽的地下室。
时间已过零点，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幽灵街住民都不会继续在外面游荡，哪怕是在自己的住宅里。
地下室有长长的走廊和二十多个房间，但是只有季林楷一个人居住，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任何声音。
咚咚——咚咚——
静默几秒钟后，相似的咚咚声继续传来。
季林楷浑身紧绷，缓慢地垂下视线。
今天出去了那么久，他一定是被祂找到了。
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楼上休息，没有人可以救他，他也不能再连累别人。
白天刚制作出来的那把沙漠之鹰就藏在他的枕头下，里面有三颗子弹。
他晚上回到住处，拿白天没用完的材料做出来的，只是普通子弹。
几分钟过去，季林楷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仿佛听见黏腻光滑的皮肤在地下室粗糙的地板上摩擦的叽咕声，就像是有着巨大脑袋的金色章鱼吃力的在陆地上爬行一样，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水痕。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他刚才听见的所有声音都是梦境。
季林楷却不敢放松，额头上渗出汗水，结成水珠沿脸侧滑落，痒意从水珠落下的轨迹蔓延，他却只能用力屏住呼吸。
咚——咚——咚——
“季——林——楷——”
“我——找——到——你——了”
“咔哒——”
门锁在蛮横的外力下毫无抵抗之力，深浓的夜色中，门缝一点一点打开，一只金色的章鱼腕足伸了进来。
季林楷手臂的肌肉无意识抖动，这一刻恐惧几乎叫他无法动弹。
灯的开关就在他床边，但是他却没有力气探身过去按开。
吱呀——
悠长又叫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了。
叽咕叽咕的声音再次传来，它要进来了。
季林楷快速伸手，摸到枕头下的沙漠之鹰，举起朝前方盲开两枪。
地下室没有窗户，房间里没开灯，视野一片漆黑，但是他在这个房间住了两年。
前两个月，天脑还在的时候，夜晚也在这个房间里锻炼过他的感知能力。
那些练习在上一次的行动中没有用上，但是曾经做过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听见两声沉闷的微弱声响以及一道掩饰不及的闷哼。
打中了！
季林楷一瞬间好像有了力气，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摸到开关，毫不犹豫的按开。
光亮驱逐黑暗，季林楷眨了两下眼睛适应刺目的光线。
下一秒，沙漠之鹰从他手里滑落，掉到床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季林楷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深重的绝望。
刚才那两枪确实打中了，他看见此时盘踞在他房间里的巨大异形挥舞的其中一条腕足上有两个□□，但是那点伤害与它而言似乎没有任何妨害。
它肥硕湿漉漉的身体挤在灰扑扑的地下室，金色眼球里有两根竖线，死死盯着季林楷惨白的脸，然后它说话了。
“原来你叫季林楷啊。”
“晚上的海鲜好吃吗？”
“你晚上吃了那么多虾和烤鳗鱼，满嘴流油，吃得很香嘛。”
季林楷几乎停滞的思维被这几句话惊醒，这个异形知道他晚上吃了海鲜，而且这东西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几分熟悉。
他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过，就是突然没想起来。
不过，它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季林楷心念一动，同时对方巨大的金色腕足也袭了过来。
眨眼之间，腕足卷住季林楷的腰部，高高举向天花板。
章鱼怪：“我要捏爆你，你的血和肉会喷得满墙，就像被拍死在墙壁上、连尸骨都被碾进尘土的蚊子一样。”
季林楷脸色涨红，双脚乱蹬，引得它哈哈大笑。
“砰——”
“啊——”
一个血洞从章鱼怪卷住季林楷的那条腕足内侧洞穿，巨大的疼痛瞬间使得章鱼怪几乎浑身麻痹，惨叫连连。
季林楷摔在地上，就地一滚，避开它胡乱挥动的腕足，手里紧紧握着愿力左轮。
他无心旁顾，稳住姿势后，举起左轮，对着黄金章鱼的脑袋瞄准，连开两枪。
“啊啊啊啊啊——”
章鱼足在房间里乱飞，整栋楼都震动了起来。
季林楷狼狈地找地方躲避，混乱中被章鱼足砸到两次，他忍着剧痛滚到角落，靠着墙壁，吃力地举起愿力左轮，对准黄金章鱼的脑袋再开一枪。
目标物很巨大，子弹飞出去时，季林楷感觉看到了一条划出去的金色轨迹，下一秒命中。
黄金章鱼僵硬地定在原地，肥硕的腕足保持着扭曲的形状悬停在半空。
大约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十秒，季林楷看见章鱼腕足的边缘冒出一串圆鼓鼓的肉球，宛如有生命一样跳动，肉球越积越多，像肉瘤坠在一颗光秃秃的章鱼脑袋上，突然一声巨响，肉粉色的一串串圆球像肥皂泡一样炸开。
季林楷突然想起来那天黎明曾在钟楼上远远看到的烟花，身形如山岳的抹香鲸用牙齿碾碎大王乌贼的身体，那只大王乌贼也像这样炸开。
炸开的肉瘤喷了满墙，季林楷头埋进膝盖，还是被溅了满身恶心的肉块和黏液。
肉碎终于停止喷溅时，时间至少过去了五分钟，季林楷扶墙站起来，一瘸一拐靠近房间中心，那里躺着一个人。
等看清那人的脸，季林楷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自嘲。
原来是他。
一楼宿舍区域，狭窄幽长的走廊上寂静无声。
哪怕刚才地下室宛如地震，楼上也没有一个人好奇，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但是，黑暗中缓缓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人影停在一扇门前，轻敲门板三下。
门里无人应答。
门外的季林楷疲惫至极，耐着性子再敲一次，还是无人应门。
“宋闻，我是K。你开门，有事跟你说。”
房间里，宋闻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刚才整栋楼都在震动，睡眠质量再好的人也会惊醒，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开门，就算门外的人自称是他奶奶。
季林楷等了几分钟，仍旧无人应门，心情复杂。
他一时感到欣慰，一时又有几分心酸。
夜里不可开门，这是他们最后的防御。
可是在真正的恶意的面前，这扇门跟纸片一样，什么都防御不了。
季林楷在黑暗里站了几分钟，最后一次轻敲门板：“我只是想跟你说，你如果醒着，立刻拿出幽灵手环，激活战斗系统。祂已经找到我，天亮我就会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宋闻坐在床上，摩挲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声音是K。
听起来不像骗人。
刚才楼下的震动果然是那些东西找来了，他们天亮也必须离开这里了。
但是要激活战斗系统吗？
宋闻唤出系统面板，划到心愿盒板块，满心纠结。
商店街，温泉旅店。
路遥意识将要断线时，突然猛地惊醒。
她起身按开床角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撑开黑暗，驱离路遥心间蓦然闪现的深重恐惧。
有人在使用战斗系统。
二十分钟后，路遥再次将要入眠，又被唤醒。
有一个人在深夜签下契约，向她祈愿心愿盒。
心愿盒的获取规则近似芙拉女神曾经散尽神力做得那件事，不过路遥只是暂时将自己的部分愿力借给幽灵街上手无寸铁的幽灵，帮助他们摆脱险境。
代价是他们每一次与祂交锋都会被她感知到，如同有一只眼睛一直在高处凝视他们。
其实路遥已经感受到些许困扰，刚才她就接收到一份庞大的不属于她的恐惧情绪。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任劳任怨地开始捏第二个心愿盒，心里想着等圆梦系统回来得好好抱怨一通。
这些事都是为寻找圆梦系统做准备。
清晨，路遥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就醒起床，一路打呵欠来到DIY小屋。
三个志愿者店员和陈幽、甘黥陆续来到店里，直到早餐时间，黄崎还没有到店里。
路遥问甘黥和陈幽：“黄崎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甘黥摇头：“不知道。”
陈幽想了一阵，慢吞吞地说：“他——晚上出去——打扫，没——回来。”
路遥：“打扫什么？”
陈幽摇头装傻。
早饭吃到一半，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季林楷气势汹汹地走进DIY小屋，又碰到店员吃饭，喉结上下滚一圈，到嘴边的话忘了，顺口道：“早饭吃得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路遥没想到他这么早过来，想起昨天没来得及问的事情，顺势道：“有海鲜粥，要不要吃点？”
季林楷闻“海鲜”色变，又想起早上过来的初衷，转身出门，回来时身边跟着双手被捆住的年轻男人，正是一早上没有露面的黄崎。

第153章 第九间店
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黄崎见到路遥和DIY小屋的同事, 情绪激动，无奈双手被捆缚在身后，无论他怎么用力扭动, 都挣不开。
路遥想到陈幽说的“打扫”，原来是去打扫客人了, 不过看情况工作好像没做好。
路遥立刻摆手表明立场：“昨晚九点不到就下班了, 店员下班后的行为，我管不到。”
小蔡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
季林楷条理清晰又简洁地描述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
刘静大为震惊：“你激活了幽灵手环的战斗系统？”
小蔡更激动：“幽灵手环的战斗系统那么牛？连正式店员都能干掉？”
季林楷脸上有几处挫伤，回想昨晚的战斗, 仍心有余悸：“我也没想到这么厉害，战斗系统可以直接解除异化者的异化状态。”
季林楷又指着黄崎身上的绳索道：“这也是从战斗系统获取的一次性道具——无法挣脱的绳索，捆绑住之后, 他无法动弹，也没办法再次异化。我跟他安然共处了一夜，天一亮就过来了。”
小蔡转头看路遥：“店主，手环我还能要回去吗？”
刘静也眼巴巴看向路遥：“昨天确实是我不识好歹了。”
路遥拿出幽灵手环, 按编号递给三位志愿者店员：“已经升级过了，增加了意识扫描功能。”
小蔡：“我先激活战斗系统。”
刘静：“我也是。”
陈幽和甘黥默默后退两步, 怕被扫射到, 又忍不住看路遥。
店主实在太可怕了。
有时候甚至比那位大人还要冷静博闻, 能力似乎也更出众……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幽灵街？
他们来了这么久, 仍旧摸不透她的所思所想和来历。
路遥看向季林楷：“您昨晚的遭遇, 我深表同情。”
季林楷面无表情：“官方措辞就不用了, 我需要一个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
季林楷的语气带着蛮横, 心里并没有太多底气。
他知道黄崎的行动跟路遥没有关系, 但是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如今再躲到哪里都不安全，只能借黄崎店员的身份，尝试找店主谈判。
天脑那么厉害，也输得一败涂地。
季林楷根本没有信心能从祂手里逃脱，哪怕有了幽灵手环。
DIY小屋开发出了可以制衡祂的幽灵手环，光是这一点就不可思议。
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店主不像天脑一出现就展现非凡的能力，但这间店铺的存在无疑和幽灵街上的其他店铺不一样。
路遥昨晚就有话想问季林楷，顺势就道：“到办公室详谈吧。”
这时候已经陆续有客人来了，前台不能没人。
路遥随口点到：“陈幽，上午你负责接待客人。登记工作培训过，还记得吗？”
陈幽受宠若惊，但是飞快点头。
每天都在仓库点材料，对着甘黥那张沉默木然的脸，她早就腻了，但店主不让他们接触客人，她也不敢说。
万万没想到黄崎出事，到让她有机会到前面工作。
甘黥看了陈幽好几眼，脸上虽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珠发亮，羡慕溢了出来。
他也想接触客人，在外面工作。
路遥让甘黥带黄崎到仓库等着，自己和季林楷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有单独的会客厅。
路遥给季林楷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我想你应该清楚，黄崎的行动并不受我约束。DIY小屋从没有安排员工调查客人。”
季林楷：“但是他深夜出现在我的住处也是事实。”
路遥：“那您看这样可好，我等下出去就把他送回委员会，小店也愿意补偿您昨晚受到的伤害。”
季林楷垂下眼睑，有点不敢看路遥的眼睛。
她太冷静了，也没有逃避。
就算他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她都全盘接受，反而叫他有些难以忍受。
季林楷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要额外的补偿。听说店里有几位店员是志愿者，如果黄崎被送回去，店里应该需要新店员，您看可……可不可以聘用我？”
路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最近几个月，你在幽灵街是否遇见过类似人工智能的存在？”
昨天季林楷激活战斗系统后，就和路遥有了意识连接。
路遥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气息，她纠结了蛮久，总觉得圆梦系统没有那么聪明。
那家伙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性格胆小又单纯，利用玩家搞事的可能性不太大，但还是要问一下。
季林楷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垂下视线，避开路遥的眼睛，缓缓摇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来确实有遇见，路遥心下有了定论，语气缓和下来：“随口问问，没有就算了。”
季林楷却忍不住道：“你觉得幽灵街上存在人工智能？”
路遥面色不变，语气轻松：“普通游戏还能开脚本呢，这里有几个机器人也正常吧？有多智能就不清楚了。”
季林楷微微一怔。
天脑大人会是机器人吗？
绝对不是。
那是人工智能？
季林楷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人工智能侵入他的意识，站在首领的位置引导他们组织屠神活动……
季林楷有点难以接受，也想不通天脑的目的。
路遥看他脸色有点苍白，出声拉回他的注意力：“你想应聘志愿者不是不行，以前有过相关的工作经历没？”
季林楷有些奇怪地看了路遥一眼，他脑子里还在想天脑的事情，暂且没有细想，摇头道：“没有。不过我以前喜欢玩模型，后来又从……动手能力还算不错。”
他差点说漏嘴从天脑那里得到了制作枪械的知识。
路遥：“我店里的规矩，新店员有七天的试用期。七天后，双向选择。你如果接受……”
季林楷不等她说完：“我接受！”
路遥：“……那现在就入职？”
事情超乎想象的顺利，季林楷莫名生出一种否极泰来的感慨。
DIY小屋可以说是目前幽灵街上最安全的容身之处，他待在这里也不会连累其他人。
路遥准备去联系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个小问题：“黄崎昨晚为什么去找你？”
每天有几十近百人光顾DIY小屋，黄崎从来没有出去找过麻烦。
难道说是因为季林楷和系统有关系？
刚才隐瞒了天脑的事，现在就不能说漏嘴，季林楷大脑飞速转动，疯狂搜索能说服店主的理由。
“好像是因为我昨晚在店里吃了海鲜烧烤……他非常生气。”季林楷满脸诚恳。
路遥：“……”
离谱，但又不能说没有可信度。
转头细想一番，路遥甚至觉得这个理由相当说得通。
路遥没有时间再专门去一趟东区，直接拨打了开店指南上留下的联系号码，请那边的工作人员来接黄崎回去。
听完路遥的诉求，通讯器那头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换了一个接线员，以一种强势地语气告诉路遥，从来没有店家遣返街道委员会介绍的店员。
路遥态度坚决：“贵社介绍来的这位店员思想顽固，我行我素，无法胜任店里的工作，还夜袭客人，损害了店铺的名誉，给我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按理来说，我不仅要遣返他，还要请你们赔偿我的所有损失。”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气急败坏也辩不过，最让他们气弱的是店主相当理直气壮，言辞犀利，态度毫不畏惧。
就最近收集到的数据和信息来说，他们目前确实拿她毫无办法。
当初同意路遥入驻幽灵街的那个工作人员天天被同事骂，时常躲在洗手间里自闭哭泣。
僵持扯皮了十分钟，街道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无奈答应了路遥的诉求。
黄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桀骜的面容忽然煞白，不可置信地盯着路遥。
路遥：“我已经跟委员会沟通妥当，等会儿就有人来接你。”
黄崎哭了，眼睛里像装了水龙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冒，：“店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再也不私自行动，不要送我回去。”
路遥平静地问：“黄崎，你昨晚是想杀掉K吧？”
黄崎一噎，眼泪也不流了。
路遥继续道：“虽然大家都被困在幽灵街上，意识混乱、身不由己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很顽固，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我的店里。我就当满足你的心愿，重新送你回到那位大人身边。”
绝望像山一样，骤然从头顶压下，黄崎不再求情，只是满眼怨毒地瞪着路遥。
两个小时后，黄崎被街道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接走。
午休时间，路遥把季林楷介绍给剩下的五位店员。
季林楷也要被作为指导老师培养，陈幽就此调到前台工作，甘黥负责管理仓库材料。
陈幽和甘黥相当震惊。
黄崎被遣返，居然是这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两人言行越发小心翼翼，生怕步黄崎的后尘。
三位志愿者店员也很惊讶，和陈幽、甘黥不同，多了一位志愿者店员，又有幽灵手环护身，工作环境越发舒心了。
说起幽灵手环，志愿者店员一上午都在想，却因为上班没时间琢磨，午休吃了饭，立刻拿出来研究。
季林楷是第一个激活战斗系统的人，刘静和小蔡一直找他取经。
季林楷：“没想太多，昨天拿到就激活了。”
路遥没在店里，午饭也没在店里吃。
裴漆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激活了战斗系统。
五分钟后，裴漆的脑子里出现一道机械音。
“裴漆已激活编号为YLXT000003的心愿盒！”
“裴漆获得战斗系统.星空探索者！”
刘静和小蔡也先后激活心愿盒。
午休时间结束，路遥从商店街回到DIY小屋。
商店街的店员推荐了几个专业匹配的人，路遥看简历筛选了几个，让姬止心通知他们明天过来面试，又抽空捏了几个心愿盒，又亲自通过服务器给季林楷和宋闻发了一条手环功能升级的通知。
清研帮忙新写的程序，不需要一一召回所有手环，手环用户可以自行升级。
今天是金工体验活动的最后一天，明天又要换活动，下午的客人特别多。
陈幽第一天换岗，路遥担心她不熟练，也留在大厅帮忙。
一点半，活动铃声响起，客人陆续走进操作教室，大厅清静下来。
路遥有点累，准备到休息室睡午觉。
任由、江凛和两个有些眼生的巡逻员走了进来。
任由进门就看到路遥，大步朝她走去：“店主。”
路遥回头：“储物戒指明天才能交货。”
她忙得还没时间做。
任由：“不是戒指，我们听说……我们想订一批幽灵手环。”
上午，南区街道突然出现三个异化者，南区的巡逻员全部被困，任由小队被紧急调过去帮忙。
他们手里有刀，但也不敌。
后来一个拿着奇怪武器的少年突然出现，以一种诡异的碾压之势击退了三只黄金章鱼，救下他们。
巡逻队的人从少年嘴里得知那奇怪的武器和能力都来自他在DIY小屋购买的幽灵手环，任由心头起火，等不及疗伤就带了人匆匆赶回北区。
任由可怜巴巴地看着路遥：“昨晚是我草率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路遥：“别这么说。手环可以订，只是昨晚那个价格拿不到了。”
任由：“……现在多少钱？”
路遥：“现在先行版单价三十万，最多给你二十只。”
一个晚上过去就涨了十万，任由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江凛不等任由决定，直接道：“我买，现在能拿货吗？”
任由身后那两人也立刻道：“我也买！”
任由：“……”

第154章 第九间店
（捉虫）一位老朋友。
任由做主订下二十只幽灵手环。
第一批幽灵手环只生产了二十只, 卖出去两只，拿了三只给店员，现货就十五只。
任由小队带他自己正好来了四个人, 当时付钱就分了四只。
十一只未拆盒的准备直接带回教堂，分给巡逻队其他同事, 还有五只预定两天后取货, 和任由定制的储物戒指一起。
任由、江凛和两个队员没有立刻离开，就在大厅坐下来，拿出幽灵手环和手环说明书，一边研究, 准备绑定激活。
季林楷第一天上班，还在熟悉工作，轮流给刘静、小蔡和裴漆当助教。
客人都是成年人, 自我管理能力相当强，季林楷跟最开始的甘黥、陈幽一样，在教室里站岗。
路遥叫他来大厅指导任由几位客人，自己躲进休息室。
她要根据客人的资料捏心愿盒, 这个过程非必要不公开。
昨天用规戒之尺现捏两个，路遥感觉非常麻烦, 主要是必须根据手环持有者的个性和能力预制能力。
不过, 等招到管理主服务器的店员, 这部分工作就可以交由他们操作。
路遥只需要按照计算结果制作、发放心愿盒。
下一批正式版幽灵手环的心愿盒发放时间设置需要延长, 路遥准备参考商店街店铺日常维护的时间, 设置为二十四个小时。
这样路遥才有充分的时间捏心愿盒。
而且, 幽灵手环必须尽快上线。
路遥早上使用规戒之尺的时候, 突然想起另一张线索, 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线索提示发生了些许不明的变化。
那张线索提示是四个字，起初路遥感觉像是提示一个地名，但是今天她拿出来看，纸条上四字提示的第一个字和之前不一样了，而且纸条的边缘出现了些许泛黄破损。
路遥无法得知线索变化背后的含义，只是莫名感受到一股紧迫，她必须尽快找到统统，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在休息室捏完四个心愿盒，准备回商店街一趟。
她从休息室出来，路过流动教室。
任由几个还没有走，正在流动教室里挑选材料和工具。
季林楷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四个巡逻员听得眼睛发光，好像已经看到未来拿着武器暴打大章鱼的光辉场景。
平时使用流动教室的客人不多，暂时只开放了一号流动教室。
一天下来，三十个操作台根本坐不满。
今天也跟平时一样，流动教室里零星有几位客人。
一号操作台的客人出来添材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看进来的五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样的手环，还在商量做武器，不免好奇，询问起来。
那位客人刚开始真是随口一问，听季林楷说起他昨晚遭遇异形章鱼的经历，又有四个巡逻员说起发生在南区的最新事件，立刻就动心了。
路遥在门边被逮到。
客人：“店主，这么厉害的东西你居然不打广告？我天天来，今天才听说。不管，我也要买。”
路遥无奈地笑：“第一批试作品数量不多，刚才已经全被巡逻队扫空了。不过，两天后幽灵手环将正式上线。”
客人面露遗憾：“还要等两天啊，真的一个多的都没有？”
路遥摇头：“真的。”
客人：“那我要提前预定。”
路遥：“目前还没有开放预定通道。这样吧，您明天过来问前台。”
路遥安抚住客人，心里琢磨着预定的安排，还要给陈幽培训一下。
不过，这会儿她得回商店街面试店员，顺便安排幽灵手环的上线活动，客人刚才提醒了她，幽灵手环值得一个广告。
从DIY小屋出来，路遥先去了毛茸茸小店，通知水滴海豹们手环的调整方案和第一批制作工期。
幽灵手环的机制比较特殊，单靠程序并不能驱动它完美运行，路遥委托生来带有神力的豹豹们帮忙制作。
水滴海豹身为深海女神翠皇星的神使，自带神力，且有搭建幽灵电话系统的经验，这件事交给他们最合适。
豹豹们这次向路遥提了要求，他们不要约尔币作为酬劳，而是点了亚历山大大陆的炙烤野魔牛、红酒魔草炖魔猪，大武朝玉桂斋的点心、三花市的高档零食，以及浮世大陆霓城摘星楼的席面。
霓城摘星楼的老板是一对渡劫期老前辈，两口子一个医修、一个剑修，到了渡劫期却始终差一口气飞升，境界停滞近百年都没有精进。
前段时间超时空网吧的仙魔大会结束，这两位闻风而来，可惜彼时魔神已经被众人封印。
两人乘兴而来，却没能打成架。
最难受的是妖皇和魔尊双双陨落，妖皇且不说，魔尊泽缘在六界高手心里早有姓名。
两老郁闷之余，就在网吧上起了网。
他们活得太久，生死名望看淡，却在网吧迷上了吃播。
网上出现的美食和吃法简直稀奇古怪，越看越馋，他们却无法想象出味道。
不久后，他们又在网上看到有人专门传授厨艺，兴致勃勃地开始学习。
如此过了不到半月，他们就在霓城开了一家摘星楼，主营灵植灵肉制作的网络美食。
他们还学会了网购，摘星楼后厨大部分调味料和小部分特殊食材来自网购，带有灵气的食材则是本地产的。
摘星楼开业那天，路遥订了二十桌席面，当做福利拿给各间店铺的店员试吃，豹豹们大概就是那时候记住了。
它们想吃的就是含有灵气的席面，一桌要上百上品灵石。
小豹豹们的诉求不仅要点餐，还要吃到饱。
贪吃可爱又厉害的豹豹是店主最忠实的伙伴，她也不吝啬，提到的要求全满足。
只要不动用账上的软妹币，路遥也不觉得心疼。
豹豹们加餐，连带光顾毛茸茸小店的客人也沾了光，在海底游乐园疯玩一天后，还能买到珍贵的异世界美食。
最近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零食，水滴海豹们心情特别好，看到路遥就会咕噜咕噜滚过来撒娇。
路遥拿出图纸，指出需要改进升级的地方，豹豹们也很积极。
约定好第一批货的工期，路遥忍不住给小豹豹们画饼：“辛苦两天，到时候我给你们订摇光市最好喝的奶茶和小蛋糕。”
泪泪和周围的豹豹们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它们对摇光市的美食也相当感兴趣。
跟豹豹们沟通好，路遥又在内网联系美甲店和盲盒店的店员。
幽灵手环的外部材料来自亚历山大大陆，内部芯片来自夜光市的1041小组，动能来自无常世界的晶核能源。
从毛茸茸小店出来，路遥抓紧时间给一个老熟人发了条消息：“最近忙不？有没有时间给我家新店的产品拍条广告？”
过了一分钟，路遥还没有走到面试的办公室，手机上有了新消息。
【好。】
路遥停下来，回了两条信息，主要是约定拍广告的时间。
这件事也确定下来，路遥收起手机，抬脚走进办公室。
面试的地方就是DIY小屋隔壁的主服务器室，来面试的有四个人，三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是计算机方面的专业人才。
从温泉旅店开始，路遥会先透露商店街的情况，面试者如果能接受，再往后面聊。
四个人都是商店街店员内推的人，听了路遥的介绍，脸色各异，但心理素质都还不错，没有人大吵大闹。
面试到中途，一个男生起身离开。
他是应届生，深入了解商店街的情况后，认知受到冲击，无法接受。
路遥发消息通知小姬，送一下这位面试者。
男生走出办公室，头也不回地沿着公路朝外走，直到走到商店街入口位置，忍不住转身，拿出手机对着整条街道拍了一圈。
今天的遭遇太离谱了。
小姬接到消息匆匆从盲盒店出来，看到男生还举着手机，走过去招呼道：“您好，请您删掉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
男生把手机揣进兜里，神情倨傲：“ 我的手机你们凭什么管？不删。”
小姬态度始终平和：“出于好心劝你，关于这条街道的任何东西，你都带不出去，别白白损失一台手机。”
男生后退着发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么老套的狠话？大叔，好好做你的保安，别管闲事了。”
姬非命：“……我不是保安，是送货员。”
男生潇洒转身，笑得嚣张：“有什么区别吗？”
说话间他已经穿过笼罩在商店街周围的无形屏障，男生的笑声戛然而止，脑子里像灌了一团浆糊一样，意识昏沉。
姬非命回身，从停车场开车出来，追上去截住男生：“我送您去最近的公交车站。”
男生迷迷糊糊坐上车，十多分钟后，独自在公交车站下车，搭了最新一趟公交车回市区。
回到自家小区楼下，男生如梦初醒，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下楼，惊慌失措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却实在倒霉，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就坏了。
商店街，幽灵手环主服务器室。
路遥跟留下来的三个面试者聊了很久。
宋青山，三十五岁，男。
何必，二十八岁，男。
章舒，二十六岁，女。
三个人都有留下来的意愿，店员推荐过来的人履历都很光鲜，路遥考虑了一下，决定都签了。
签完试用合同和保密契约，章舒问：“街上的店我们都可以去吗？”
何必：“不是说连接着异世界吗？普通人不能去吧。”
路遥问：“你们的推荐人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
宋青山：“素素跟我说这边待遇很好，工作压力不算特别大，我就来了。”
宋青山是周素的表哥，年初离婚，年中被裁员，家里有一个正上初中的小孩，接到消息想也没想就来了。
只要待遇合适，他觉得累点苦点都没关系。
何必：“刘一溪刘哥联系的我。。”
章舒：“清研姐说她在这边上班，我就来了。”
路遥：“周素在毛茸茸小店，刘一溪在二号办公室，清研在温泉旅店。去找他们吧，玩了再回来，明天正式上岗。”
晚上，内网员工群里，有了三位带“创意DIY小屋”前缀的新店员。
深夜，路遥在温泉旅店迎来一位老朋友。
气质内敛的男人穿着西装站在门边，比年初离开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身边跟着两位新招的助理，助理身后停着一辆小白车，据说是付导自己准备的拍摄器材。
路遥白天联系付迟，请他为幽灵手环拍一支广告。
付导重回职场几个月，正在拍一部新电影，其实行程很紧，但接到路遥的消息，立刻推迟了最近两天的拍摄计划，买了下午最早的机票回摇光市。
路遥见到他就笑：“付导，好久不见。”
付迟跟着笑，语气掩不住怀念：“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155章 第九间店
卧槽！价格翻倍了！
路遥笑：“还是有些变化, 只是从外面看不明显。”
付迟：“这倒也是。难得回来一趟，等忙完正事，我再好好参观。”
两位助理站在温泉旅店门外, 没有进来。
下午付总突然说要订机票的时候，两人就很费解, 以为是付家两老出了事, 结果飞机落地，付导只给家里打了电话汇报行程，还说不回去吃饭，接着就回公司搬器材。
一直到了深夜, 付总通知他们准备出门。
路上车子越开越偏，到了郊区，又驶进这条街。
荒无人烟的山坳里有一条商业街, 走在主公路上的时候，根本看不见什么，进了街道却发现两侧有路灯，店里居然还有人。
听付总的语气, 与这店铺的老板相当熟稔。
他们来得时间不早，除了比较特殊的电影院和网吧, 大多数店铺都已经打烊。
温泉旅店有值班的店员, 但这个时间客人大多在房间里。
从两位助理的视野, 只能看到旅店内部充满童趣的装修, 看不到拇指小人, 也不知道店里有活水温泉。
路遥和付迟寒暄了几句, 越过付迟往门外走：“走吧, 先把广告拍了再说。”
付迟转身跟上：“在哪间店铺拍？”
路遥：“这次的产品有点特别, 去网吧拍吧。”
付迟笑：“咱们店里的产品哪样不特别？”
路遥：“付导也会说这种话了。等下到店里, 你可要有心里准备，我们家的网吧简直像动物园。”
付迟：“我在广场看到了，熊安安、囚玉、小当康，早就想来认识认识了。对了，我车上有东西，特意给几个小家伙买的。”
路遥：“我来拿吧，一次带过去，搬来搬去太麻烦。”
白色面包车里堆放着好几只巨大的黑色箱子，付迟说是拍摄器材、布景道具、打光板……总之都是专业用具。
角落有一摞画风明显和这一堆高端器材完全不同的纸盒，芭比娃娃、玩具赛车、小朋友喜欢的食物玩具，还有整箱的盲盒。
路遥：“……这也太大手笔了。”
路遥不敢跟付迟说这些塑料小玩具，在网吧几个熊孩子手里可能撑不过一分钟。
两位助理跟在身后，没有听懂付迟和路遥的意思，准备上前帮忙搬东西，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后备箱里的器材箱和玩具一件一件在路遥手里凭空消失。
一号助理僵在原地，使劲眨眼。
二号助理愣了一下，抬手疯狂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路遥：“他们俩不是有签保密契约吗？”
付迟：“有签。我没有说店里的事，全部解释清楚太麻烦，来一次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一号助理＆二号助理：“……”
我们很慌啊，付导你倒是说句话啊。
路遥回头看到站在车尾的两位助理，明显手足无措：“你们别怕，慢慢就习惯了。”
到了网吧门口，路遥再一次提醒：“店里的顾客比较有个性，不用害怕。嗯……你们就想象成逛漫展。”
助理：“……”
网吧大堂满座，穿着道袍的修士、保留了部分原型特征的妖族、性格豪迈的魔族、安静内敛的鬼族，稀奇古怪的客人中间偶尔有几位看起来气质朴素平实，那些是凡人。
仙魔大会结束后，超时空网吧在浮世大陆可谓是六界闻名，喜迎八方来客，就连凡人都慕名而来。
程叶这个月上晚班，看到路遥过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躲在休息室玩儿的几个小家伙耳朵灵敏，听见声音全都跑了出来。
熊安安跑在最前面，打着滚儿跑到路遥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起脑袋：“路遥，陪我们玩儿捉迷藏。”
熊安安知道网吧的店员都更喜欢他的兽形，在店里就不乐意化形了。
所以付迟和两位助理看到的场景就是一只幼年大熊猫突然从吧台后面蹿出来，骨碌碌一阵滚，撞到路遥脚边，坐起来抱住人撒娇就算了，它还口吐人言。
付迟指着熊安安给助理介绍：“那只抱着店主撒娇的大熊猫是妖精，后面那只小猪崽是瑞兽当康，穿辣妹装的小妹妹叫囚玉，是一条龙。站在囚玉身旁圆圆胖胖像年画娃娃的小姑娘是一只千年人参精。”
助理一号、助理二号无助地后退两步，完全听不懂老板在说什么。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付迟准备的礼物，分发给几个小家伙，并介绍道：“这是付迟叔叔专门给你们买的礼物，拿到礼物该说什么？”
“谢谢付迟叔叔。”崽崽们对这一套流程已经相当熟练了。
付迟眯着眼睛蹲下去，跟几个小家伙握了握手，实在没忍住挼了挼熊安安毛茸茸的耳朵。
年轻的助理们已经麻木了。
和小家伙们寒暄了几句，路遥带三人上楼。
网吧三楼从仙魔大会结束就闲置了，空间大安静，方便展示幽灵手环的功能，路遥准备在那里拍广告。
路遥给付迟展示幽灵手环的用途时，助理已经停止了思考，机械地听吩咐搬器材、布置拍摄场景。
拍广告花了四个多小时，因为还要跟后期小组沟通剪辑细节，结束后付迟也没有离开。
温泉旅店的客房空着，路遥让三人过去休息。
他们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凌晨五点多，接近六点。
温泉房里安静无人，付迟带两位助理泡了温泉，也趁放松的时候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商店街情况。
如果是来之前，付迟说这些事，两人只当他开玩笑。
在网吧工作了几个小时出来，他们的认知已经被翻来覆去的刷新无数次。
别说是连接异世界的街道，老板现在说自己是秦、始、皇，他们都会拿出手机给发五十红包。
泡完澡，浑身轻松。
将要走出温泉房的时候，助理一号问：“这间店连接的是什么世界啊？店里的装修好童趣。”
付迟觉得解释太麻烦，点开手机上的商店街app，在广场上找到温泉旅店的内容条展示给两位助理看。
靠近窗户的平台上，拇指大小的小人们来来往往，宛如童话世界。
助理一号：“他们就在外面窗台边的那些小房子里？”
助理二号探头朝门外看一眼又缩回来：“什么都没有，我不信。”
付迟：“这会儿太早了，客人也在休息。”
付迟准备上楼。
两个助理站在楼梯口不动。
付迟：“房间在二楼。”
助理一号点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六点过七分。
助理二号：“老板，可以在店里吃早饭不？”
两个人嘴里说想吃早饭，眼睛黏在窗台的微缩积木房上移不开。
付迟：“你们问一下店员。”
姬清研从值班室出来，看到窗台前两个年轻人坐在窗台边，兴致勃勃地小声聊着什么，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助理二号偷偷向姬清研确定：“这些小房子里真的住了人？”
姬清研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第一次来温泉旅店的普通客人都会问。
不等姬清研回答，巴掌大的红色积木轿车从厨房的方向开过来，停在青砖小屋门口，戴着碎花头巾的鸢尾从副驾驶位下来，揉着眼睛跟姬清研打招呼：“妍妍，早。”
助理一号和助理二号不禁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想说话又怕吓到了小家伙。
鸢尾扬起脑袋，看到两个年轻的大人类，习以为常的打了声招呼：“早。”
助理一号捂住脸，几乎热泪盈眶：“她跟我打招呼。”
“你也早。”助理二号跟鸢尾互动完，才跟助理一号说话，“她好可爱啊。”
鸢尾转过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大人类太不稳重了，每次来都像没见过小人族似的。
付迟在温泉旅店住了两天，跟后期组反复沟通剪辑细节，直到出来的成片达到他的要求。
本来拍摄工作结束，助理就可以回公司了。
但这两位不想走，偷偷找付总求情，也在商店街住了两天。
他们逛了商店街上允许普通人进入的所有店铺，玩累了准备回旅店休息的时候，遇见下班回家的小钟和梅雪，确定是本人后，兴匆匆要了签名。
两天时间眨眼即逝，幽灵街北区的第十三号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大厅多了三台自动取货机。
常来DIY小屋消遣的客人逐渐从别的客人那里得知了幽灵手环，到前台咨询后，不少人都下了订单。
路遥不想因为取货影响到来店里体验活动的客人，就在大厅安放了几台取货机。
客人拿付过定金的凭证在取货机上扫码，支付尾款后，就能拿到对应编号的幽灵手环。
同一时间，幽灵街的北区、南区、东区和西区最热闹的街市中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全新的浮空电子屏幕，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支短片——
浓云重积，昏暗的天空与深沉的大海连成一片，电闪雷鸣间，一条巨大的带有无数吸盘的红色腕足刺破海面，轻轻一卷就捏碎了在风浪中飘零的渔船。
住在海峡周围的大海怪无数次摧毁过往的渔船，海边的小渔村深受其害，几乎失去谋生的手段。
就在众人准备收拾行囊，另谋生处时，一个渔民意外一只四四方方的银色盒子。
盒子里是一只银色手环和一份奇特的说明书，渔民兴匆匆拿着手环去找同伴。
但是同伴不相信手环的力量，收拾行李陆续离开。
小渔村虽然贫瘠又落魄，渔民自出生起就看着那片海、那方天，一生的记忆都留在村子里。
这里是他的家，却被一个怪物侵占、摧毁。
渔民不甘心离开，依靠手环做了一根不会折断的钓竿和一张细密的巨大渔网，独自摇着一只小渔船出海了。
到达熟悉的海峡，渔民放下木桨，从手环里取出渔网和鱼竿。
鱼钩上没有饵，但是海浪开始翻涌，暗潮涌动。
没过多久，一条巨大的红色腕足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
渔民反手捞起放在脚边的渔网丢出去，几米宽的渔网沉下海面，像干海带遇水一样膨胀起来，越涨越大，竟就这样缠住了大海怪的两条腕足。
大海怪愤怒地甩动腕足，海浪翻涌，小渔船像一片叶子，浮浮沉沉。
渔民脚踩着渔网一头，又从手环里拿出一个吸附式的螺旋桨，他吃力地跪在船尾，将螺旋桨吸附在船尾的龙骨下。
螺旋桨开始运转，小渔船获得动力，竟逆着海浪，拖着两根大腕足咻咻朝海岸的方向前行。
短片的结尾，渔民和大海怪双双躺倒在岸边，小山一样巨大的黑红色海怪腕足软塌塌的陷在砂砾中，巨大又渗人的眼睛凸起，瞳孔扩大，黏液从皮肤里渗出来，像是它在哭泣。
大海距它仅咫尺之遥，又远如天堑。
它再也回不去了。
渔民也像一条快要死去的鱼，瘫在沙滩上气喘如牛，但他的眼睛锐利有神，甚至对着逐渐失去生命力的大海怪笑了一声：“欢迎来到人类的世界！”
在海里，渔民杀不死海怪，那就把它拖上岸。
不用做什么，它就会干涸而死。
渔民举起干瘦蜡黑的手臂，银色手环像一柄开刃的利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刺耳又无比有煽动性的广告词适时响起——
幽灵手环，开启人类精神和勇气的极限世界！只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现在买只要六十六万幽灵币。购买地址：幽灵街北区十三号店铺路遥的的创意DIY小屋！
任由的巡逻小队路过，看完整支广告只有一个想法：“卧槽！价格翻倍了！”

第156章 第九间店
或许我们才是bug。
DIY小屋门口排起长队, 等待购买幽灵手环的客人从大厅溢出来，沿街道两头延伸出去，起码百米有余。
提前得知消息找路遥订货的客人还是少数, 大多数人上午看到广告才知道幽灵手环，其实也不是一看到广告就动心想买, 毕竟一个手环六十六万, 贵的离谱。
一般三五个人里可能有一个人比较冲动，不一定要买，但想去店里看看实物。
等抱有不同目的的客人从不同的街区赶到北区，发现街上人山人海, 好不容易找到十三号店铺，门口排起的长队叫人绝望。
“不是，这么多人？”
“别是托儿吧？”
“你看那几个穿巡逻员制服的人, 不能也是托儿吧？”
“我好像看到东区街道管理处那几个经常出外勤的管理员了，站在那后面。”
“这东西真有那么好？”
DIY小屋门口新添了一块电视机大小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幽灵手环的广告。
排队等待的时候看看广告，真的会忍不住想买一个试试。
客人拿到幽灵手环, 现场就能开盒激活绑定，不懂的地方可以询问店员。
相比于先行版的手环, 正式版有一些隐藏的功能升级和外观升级。
手环内测的“遥”字标记中间的一点被升级成了一个隐藏开关, 轻按凹槽, 手环会改变形态, 变成一块带有屏幕的手表, 手表上有摄像装置, 可以拍照、拍视频, 还能与列表好友打视频通讯。
这个隐藏功能没有呈现在广告上, 也没有写在说明书里, 而是以电子资料的形式存在手环中，手环用户只要打开资料中心就能看到。
另外，手环新增了“商城”功能，每隔六个小时，神秘商城会出现一次，存在时间为二十分钟。
商城售卖支持手工DIY的各种材料，大部分材料可以使用幽灵币购买，也有一些材料需要用愿力值兑换。
商城还有一个工具租用功能，客人可以在工具租用区搜索、选择需要的工具。
就算客人在使用工具的途中，商城关闭也没关系，客人可以在下一次商城出现时，归还工具。
工具上带有自动计时器，商城会按照计时器记载的使用时间收取费用。
此外商城里偶尔还会卖一些比较稀奇的消耗类道具，比如体力恢复药剂、愿力补充药剂。
只是价格都有点咬人，让人望而却步。
宋闻给许奶奶定了一个手环，他来得时间比较早，那时店里还没多少人，拿到手环就带着奶奶往流动教室走。
许奶奶年纪大了，激活、绑定都需要宋闻帮忙。
宋闻帮奶奶戴上手环，教她操作绑定战斗系统。
许奶奶顺利签下契约，但是系统提示心愿盒预定领取时间为二十四小时后。
许奶奶见孙子脸色有点凝重，“怎么了？是不是我年纪大了，领不到啊？”
宋闻摇头：“没有，只是我那天只要了五分钟，您这个要等一天一夜。手环的系统好像真的调整了。”
许奶奶听不明白这些，只问：“那能不能用啊？”
宋闻：“能。”
大厅人多，陆续有拿到货的客人来流动教室激活手环。
不到两个小时，三台自动取货机里的存货，总计三百支手环售空，门外还排着长队。
幽灵手环正式上线幽灵街的第一天，大多数客人对这个产品的功能其实还心存疑惑，没买到的人也不觉得遗憾，很快就散了。
大部分人散去后，店里只剩下来体验日常活动的客人和研究幽灵手环的用户，三间操作教室正常营业，一号流动教室满座，路遥又把二号流动教室也打开了。
二号流动教室也瞬间满座，季林楷和甘黥一起负责照看两间流动教室的人。
甘黥和陈幽早上重新做了意识扫描，甘黥的意识状态被判定为黄色，陈幽已经趋于正常。
脱离小幽灵状态的陈幽是一个安静内敛的女生，不太喜欢说话，但私下有很多想法。
她是那种习惯压抑情绪的人，不影响周围，大概是天性所致，她产生异化时是一个人，无人注意到，异化的方向也趋向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幽灵。
但是她恢复正常这一天，路遥一眼就看出来了，提出让她和甘黥再做一次意识扫描。
确认陈幽意识恢复，路遥就拿了一支手环给她。
不过因为幽灵手环正式上线，客人蜂拥而来，陈幽还没来得及激活自己的手环。
甘黥成为DIY小屋唯一一个没有最新装备的店员，面对客人的询问多少有点尴尬。
他在流动教室晃了两圈，发现无事可做，干脆靠在门外过道的墙壁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冒出各种想法。
为什么他不能有手环？
店主这是偏心。
商店街上，宋青山、何必和章舒在主服务器室忙碌的工作。
正式上岗前，他们在须弥芥子里接受了长达两个星期的培训，重新学习了全息技术相关的知识。
但是位于商店街的主服务器其实只是幽灵手环的伴生程序，程序运行本身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一套。
当两百多接近三百个用户几乎瞬间涌进服务器，三人还是有点慌乱。
只要一想到服务器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他们就很难淡定。
章舒：“如果有一天幽灵街恢复正常，说不定我们也能进去看看。”
宋青山：“在幽灵街的运行程序里，说不定我们才是bug。”
何必：“听店主描述对幽灵街的观察，幽灵手环的出现肯定会打破游戏世界的平衡。”
章舒：“那才有意思。假如我是这款游戏的用户，先前的规则也太扯了，没有一点可玩性。幽灵手环的出现，简直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何必：“我也觉得这样有趣。身为猎物的人类拿到了猎枪，猎物与猎人的位置说不定马上就要颠倒了。”
宋青山：“不知道所谓的神明的真身又是什么？”
章舒：“我也很好奇！”
……
章舒整理好当日登录服务器的所有用户的资料，直接通过内网发给了路遥。
下午，DIY小屋正常营业时间，店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常工作，路遥在休息室捏了一下午心愿盒，到晚上店铺打烊还没有捏完。
路遥本来打算带着没做完的工作回温泉旅店做，从DIY小屋出来，看到哈罗德抱胸站在美甲店门口，脸色黑压压的，瞧着像在生气。
路遥脚下一转，朝哈罗德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哈罗德本来就比路遥高，最近几个月像是在抽条，个子蹭蹭往上窜，快要比路遥高出一个头。
他站在屋檐下，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对面胖海豹都会做东西了骗吃的，你是一点都想不起我们。”
路遥：“啊？什么啊？”
哈罗德懒得跟路遥说，一把拉住她，拽着往美甲店走。
踏进门槛，美甲店的大厅比一年前大了三倍有余，店里的装修、摆设逐渐有了异族店员的影子，五颜六色的稀有宝石像彩色玻璃一样镶嵌在门柱上，地板上铺着一块完整的百年魔兽鹿皮，桌子上围了一圈的迷你盆栽是梅露露和普修布置的捉迷藏场地。
异族店员对于美甲制作的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平时下班，他们大多会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但是今晚又和以前的某个夜晚一样，大家整整齐齐坐在大厅，沉默地凝望路遥走进来。
路遥大方走到中间的沙发坐下：“这是怎么啦？都不回宿舍。”
安布罗斯：“我们在群里看到了，话都不会说的胖海豹都有要事。”
缇娜：“胖胖们爪子都捏肿了。”
克拉丽莎：“去网吧拍广告。”
梅露露：“熊安安和囚玉都有玩具。”
普修：“小猪崽和小人参也有。”
司金：“只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空有一腔忠诚。”
美甲店开了一年，再新奇的事情每天反复多次的重复，等花样玩够，慢慢也就归于寻常了。
只是路遥的美甲店是亚历山大大陆第一家美甲店，哪怕最近不同城市陆续出现了一些美甲小店，审美、设计、客源几乎都很难超越路遥的店。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而店员们对工作很难产生新的激情，但是他们所有人几乎都有一个想法——照顾路遥终老。
这才是他们愿意一直留在店里的重要原因。
在司金看来，这就是他的忠诚和顺服。
不需要契约。
姆姆：“叽叽。”
爱德华沉痛地捂住眼睛：“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去厂里拧螺丝都没人要了。”
路遥对这一套流程也相当熟悉了，上一次这阵仗还是要手机的时候，听爱德华这腔调，这段时间就没少网上冲浪。
路遥琢磨了一会儿，缓缓问道：“所以……你们是想帮我做手环？”
哈罗德：“新店那么有意思，你什么都不跟我们说。”
路遥老实道：“前两天拿材料不是说了嘛。”
哈罗德语塞。
安布罗斯：“拿点材料算什么帮忙？我想做点有挑战性的事。”
哈罗德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捏手环就算有挑战性了？
路遥表示不是很懂这群有钱有闲还喜欢主动揽活儿的店员。
路遥心下忽然一动：“这倒提醒了我。有件事可能只有你们能做到。”
刚刚还稳稳端着架子的店员侧目看过来。
第二天上午，幽灵街昨天购买并激活了幽灵手环的用户陆续收到属于自己的心愿盒。
宋闻和许奶奶搬离了原来的住处，最近在北区租了个两居室。
宋闻起床就去问奶奶有没有收到心愿盒。
许奶奶笨拙地点开手环上的战斗系统，笑容有些腼腆：“你看吧，我不是很懂。”
“许秀梅获得战斗系统.妖精的祝福。”
“能力：妖精的祝福。当前等级：1。”
“能力说明：能力持有者获得双子妖精梅露露与普修的祝福，获得妖精的翅膀、酿酒技能。能力持有者酿造的愿力蜜酒可净化幽灵街上三级以下的异化者。愿力蜜酒的净化指数随能力持有者技能熟练度等级提升。”
宋闻低着脑袋看完技能说明，又抬头看神色和蔼的奶奶，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奶奶，你的战斗系统看起来跟酿酒有关，但有一个‘妖精的翅膀’没有具体说明。我们去店里问一下。”
宋闻和奶奶收拾妥当上街，北区街道的人比昨天还要多，看方向似乎就是从第十三号店铺排队过来的客人。
排队等待的人和昨天有些不一样，宋闻看见一直有人探头朝前看，反复询问：“怎么感觉一点没动？今天会不会买不到了？”
宋闻感觉有些奇怪，拍了一人的肩膀，低声询问：“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啊？”
那人低头看见宋闻和许奶奶手腕上都有手环，眼里满是艳羡：“我肠子都悔青了，昨天要是早点来说不定也买到了。”
站在这个兄弟前面的客人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搭腔：“早上东区出现一个九级异化者，从居民楼里爬出来，脑袋快有轿车那么大。楼里和街上的人都绝望了，根本逃不掉。有个人昨天买了手环，早上才拿到那个什么心愿盒。他不懂操作，胡乱召唤出一头浑身漆黑的巨龙。那龙一口就咬碎了异形的大脑袋，异形的外衣化作泡沫，底下是一个人。那个人运气太好了，据说从心愿盒里得到了巨龙一族的恩赐。”
“这手环能保命，别说六十多万，就是六百万老子也得买！”

第157章 第九间店
悬赏任务和不明bug。
宋闻带着奶奶在人群中艰难地朝DIY小屋的方向挪, 几百米的距离，走了半个多小时。
DIY小屋门口排着两条长队，门口有人跑出来喊：“售空了, 售空了！三台机器都售空了！”
门外排队的人发出哀嚎：“这么快？开门有半个小时吗？”
“七点半了。听说六点过几分就有人来排队，人比昨天多, 货却还是只有那么一点。”
“为什么不多准备一点？明明那么多人想买。”
“明明再有三个人就到我了, 运气霉啊！”
“明天的人肯定比今天还多，越来越难买了！”
……
等待购买手环的客人在门口叹气、吵闹，也有人挤到前面，大声喊话店员, 让多备点货。
路遥在大厅听到，也只笑笑不说话。
泪泪早上给路遥发视频通讯，展示它们肥嘟嘟的鳍肢, 表示这几天捏手环很累很累。
水滴海豹身为神使，是深海女神的护卫，神力和战斗力属于伊甸海世界一人之下的级别，捏手环不会受伤。
但它们喜欢跟路遥撒娇, 顺便要点好吃的。
路遥起床就给姬非臣发了消息，请他来店里前绕道去市中心买甜点和奶茶, 给辛苦工作的肥海豹加餐。
倒是路遥捏心愿盒快累瘫, 每天三百个的工作量绝对不算小。
昨晚因为美甲店异族店员们的强烈要求, 她分出去了一半工作。
异族店员可以选择契合的用户进行祝福, 但是连接店员的祝福和幽灵手环还是需要路遥的力量。
路遥一边负责准备部分用户的心愿盒, 还要把店员们的祝福包装起来, 确保发放到对应的手环上。
一天三百个手环, 几乎是她的能力极限, 所以路遥并不打算增产, 还打算等手环热稍微退却一些后，逐渐减少手环的供货量。
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幽灵街的体量并不足以长期支撑每天三百件手环的销售额。
宋闻从门口挤进来，看到路遥立刻扶着奶奶走过去：“店主，请帮忙看一下我奶奶的战斗系统。”
幽灵手环的说明书明确提示过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自己的战斗系统细节，许奶奶情况特殊，宋闻心里也只信任路遥。
路遥：“妖精的祝福，是个很不错的能力啊。”
宋闻：“‘妖精的翅膀’没有说明。”
路遥：“小妖精背后有翅膀，他们会飞。也就是说，许奶奶发动能力会长出翅膀，获得飞行能力。”
宋闻心里其实有一些猜测。
但是想到奶奶这么大年纪，背上冒出两片翅膀，尝试飞行的样子，心底总有点难以形容的感觉。
路遥仔细读完许奶奶的技能描述：“还有一个酿造技能，其实可以设计一个匹配的道具。妖精喜爱花草树木，或许可以给奶奶做一个浇花壶用来装蜜酒。”
宋闻：“……为什么是浇花壶？”
路遥：“愿力蜜酒有两种使用方式，出现异化症状的人喝下可以破除迷失。战斗中，蜜酒会催化净化速度，同时加强净化效果。也就是说，许奶奶的能力可以辅助增强攻击性技能的效果。而浇花壶是小妖精们喜欢的道具，正好匹配奶奶的能力，还能适当增加射程。”
增幅技能配上飞行能力，许奶奶的战斗系统是一个辅助系技能。
而宋闻的战斗系统正好是高爆发高攻击，可以说和奶奶的技能是绝配。
宋闻接受了店主的建议，准备帮奶奶做一把专用的浇花壶，在前台登记后，扶着奶奶往流动教室走。
前几日流动教室只有零星的手工爱好者光顾，从昨天起，人明显多起来。
宋闻和许奶奶运气还算好，登记的时候，二号流动教室还有一个空置的操作台。
上午第一批心愿盒发放下去，赶来流动教室制作愿力武器的客人很多。
有些人本身就有手工制作的经验和能力，来了买到材料就开始做，还有一些人天生手残，或者说没有相关活动经验，对于武器制作没有概念，他们就选择先到DIY小屋体验几场活动，熟悉手工制作再考虑武器。
愿力武器有两种，目前比较流行的是选用普通材料，在制作工程中融入愿力的武器；第二种是完全不需要真实材料，以纯粹愿力为材料制作出来的武器。
手环里有资料说明，第二种武器最契合战斗系统，但是制作一把纯愿力武器的成本巨大，单是作为材料的愿力值就是五位数往上，制作过程中还需要不断融入愿力。
一般普通人每个小时可以产生的愿力值在28点之间，攒到足够制作武器的愿力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目前的幽灵手环用户像是新游戏第一批开荒者，还在摸索玩法。
还有人对DIY不感兴趣，也不打算自己做武器，也可以到DIY小屋预约隐藏服务，店主会根据客人的战斗系统为其打造相匹配的武器。
路遥收费比较高，来咨询过的客人暂时还在观望。
路遥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管是否有客人请她打造武器，幽灵手环已经带动起DIY小屋的生意，每天来店里买手环、做武器、体验活动的客人络绎不绝。
距离任务结束时间还有三天的时候，DIY小屋接待的客人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六百六十六人。
这个客流量应该早几天前就已经达标，但是路遥忙于手环和店里的琐事，没有想起查看开店指南。
等路遥想起来的时候，店主守则后面已经出现第三条规则。
——店主守则第三条：六日后，全知之神的信徒将到访。信徒是祂的眼睛、是祂的耳朵，是祂在人间的代行者，请店主路遥隆重准备接待事宜。信徒的所见所闻、所觉所感，即为伟大的全知之神的见闻观感。
信徒到访倒计时：三日后
最新规则下方还有倒计时，也就是说三天前新规则就出现了。
三日后，祂的信徒就要到访DIY小屋。
而路遥这几天忙于卖手环，什么都没准备。
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卖手环，路遥也没有太多时间准备接待事宜。
她合上开店指南，想了想起身走出DIY小屋，回到商店街，跟宋青山、章舒三人沟通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幽灵街上购买并激活了幽灵手环的用户收到一封来自系统的任务邮件。
【亲爱的&#215;&#215;&#215;：三日后，伟大的全知之神的信徒将到访幽灵街北区第十三号店铺，现发布悬赏任务——净化神明信徒，任务奖励真实愿力十点，幽灵币一百万！】
这一天，通过幽灵手环接到悬赏任务信息的玩家超过千人。
玩家第一次知道手环还会发任务给玩家，新奇之余，对任务内容也充满期待。
净化神明信徒，这任务可太酷了。
还有任务奖励，这才是游戏该有样子。
不说幽灵币，真实愿力可是稀缺资源。
除了氪金，没有别的获取渠道，七天只能兑换三点。
陆续有用户兑换真实愿力，在手环通讯去的公共讨论区反馈了真实愿力的效果，结论就是真实愿力绝对是稀缺资源，普通愿力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幽灵街上第一次出现组团打小boss的活动，这个小boss还是与他们积怨已久又干不掉的大boss的小弟，玩家心情激动，满心期待。
原来对找店主定制武器持观望状态的客人不再观望。
路遥平日就忙，每天最多接三个武器制作的单子。
信徒到访的前一日，陈幽一早到了店里就找到路遥：“店主，我想拜托您帮我制作一把武器。”
路遥有些奇怪。
陈幽几天前就激活了幽灵手环，休息时间都在画图、收集材料，路遥以为她早就做好了武器。
陈幽叹气：“我得到的能力和我本人不太相符，我反复尝试了几次，磨合不好。”
路遥心说不可能，但又对陈幽的信息没有印象：“我看看你的战斗系统。”
“陈幽获得战斗系统.恶魔的祝福。”
“能力：恶魔的祝福。当前等级：1。”
“能力描述：能力持有者获得大恶魔克拉丽莎的祝福，获得技能战斗本能、意识掠夺。能力持有者获得强大的战斗意识和战斗本能，建议配备强力的愿力武器。您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成为对手的噩梦！”
路遥：“……很厉害的能力！”
陈幽：“我觉得可能辅助系更适合我，打打杀杀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想接受这个结果，但是我试了几天，感觉完全不对。这个能力真的完全不适合我，我想象不出来合适的武器。”
看起来陈幽确实是一个内敛安静又柔弱的女生，但异族店员的眼睛绝对不会看错。
克拉丽莎一定是看出了陈幽未曾被发觉的本质，并且非常中意她。
路遥：“不是你的问题，别着急。我答应你，先帮你做一把武器。”
陈幽：“我其实也不确定有了武器是不是就能适应，我真的不会打架。”
路遥安抚：“等拿到再说。不要害怕尝试新事物。”
幽历七年，八月七日。
明日市，中心区，科技大楼十三楼。
走廊上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有男有女。
一群人下了班，准备去天使街喝酒唱K消遣一番。
“都到了？没缺人吧？”
“少了一个。”
“小白还没到。”
“那是个工作狂，没人叫他，根本不知道下班。”
领头的人道：“走，我们去叫他。”
一行人走到贺白珩办公室门口，里面果然还有一个人：“小白，说好下班去喝酒，你别又加班啊。”
贺白珩坐在工位上，听到声音看向门口，立刻招呼道：“正好你们都在，快来帮我看看，幽灵街上似乎出现了不明bug。”

第158章 第九间店
您就是我在等的人。
门口几人不愿进办公室, 贺白珩起身，硬把人拉了进来。
“你们来看，就看一眼。”
同事不甘心道：“幽灵街上怎么可能出bug？你肯定看错了。”
贺白珩按着说话的同事坐在他的椅子上：“你仔细看, 街上有一些人手腕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银色手环。”
贺白珩的电脑上显示着一个游戏界面，夜晚的街道上, 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 积木块一样的建筑挨挤在一起。
一串一串的像素小人在街上走来走去，屏幕太小，界面里出现的角色又太多，他们像小鱼仔一样挤成一团。
男同事凑近屏幕看了半天, 摇头：“人太多了，又是晚上，看不清楚。”
贺白珩招呼其他同事：“你们来看。我观察了一天, 确定幽灵街上有一部分人凭空多了一个奇怪的手环。”
站在门边的同事没动：“估计就是道具呗。幽灵街不是自由度很高嘛？”
贺白珩：“不会，我已经检查过了，运行程序里从来没有设定过类似手环的道具，但是我今天发现就连保护阵营的教堂巡逻员都几乎人手一个。”
坐下来的同事看了很久, 揉着眼睛起身道：“我看不出来。小白，我们准备去天使街喝一杯, 你也快收拾了一起走。”
贺白珩拒绝道：“你们去吧, 我要搞清楚这个bug。”
“你又加班啊？我没看出来有什么, 就算真是bug, 应该是就是一个小的显示bug, 玩家在游戏里不一定能发现, 明天再修补就是。”
贺白珩重新坐下来, 眼睛盯着显示屏：“我本来就不爱喝酒, 街上那几家店味道还都一样, 没什么新鲜的，你们去吧。”
劝不动他，眼看时间也耽搁不少，众人先走了。
贺白珩的工位两侧还有两台辅助电脑，正在检查运行程序。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全息游戏已经成为这个世界最主流的休闲方式。
贺白珩负责维护的《幽灵街》只是众多全息游戏里一款普通的城市模拟经营游戏。
玩家进入游戏，最初有三种职业选择——商家、客人，以及街道保护人员。
商家分布于幽灵街世界的四片街区，选择开店，走经营线的玩家可以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制定经营计划；选择成为客人的玩家走冒险线，可以在幽灵街上探索任何新奇有趣的店铺；街道管理处和教堂是游戏中的保护势力，玩家需要通过一定的考验，才有资格成为街道保护人员。
街道保护人员除了平时在街上巡逻，管理、协调商铺之间可能出现的问题，商家与客人之间的问题，还有一个隐藏玩法——他们要与街道暗处的一股邪恶势力战斗。
当初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和亮点，游戏设计者在幽灵街世界设置了一种名为“异形”的邪恶势力。
异形会侵蚀幽灵街上的住民，甚至有使玩家也异化的神秘能力。
但是教堂和街道管理处的玩家会保护客人和商家，维护幽灵街的和平安宁。
从结果上来说，这个设计是成功的。
正是这种新颖的玩法使得《幽灵街》从众多同类型的游戏中脱颖而出，成为一款经久不衰的模拟经营全息游戏，至今零差评。
《幽灵街》面世七年，如今仍是相同类型的游戏中的top。
贺白珩作为这款游戏程序的维护员之一，对《幽灵街》有很深的感情。
他虽然没有进入幽灵街的世界，但每天都习惯性观察幽灵街上的情况。
今天早上，他吃着早餐，拿《幽灵街》当电子榨菜下吃腻了的面包和没什么奶味的牛奶，视线忽然定在路边一个抱着煎饼啃的玩家手腕上。
小小的像素小人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支银色的手环，因为对游戏世界很熟悉，贺白珩印象里没有见过这个道具，也没有哪家店铺售卖这种样式的手环。
但很快，他发现有这种手环的客人不是个例，其中有一部分商家、甚至是教堂和管理员也戴着这个手环。
贺白珩排查了一天，仍未找到手环的来处，也搞不清楚玩家为何都有这种手环。
但是他能看出来玩家因为有了这种手环，情绪明显高昂起来，连活跃度也有提升。
幽灵街的玩家活跃度一直很高，但是贺白珩每天都看，他能看出来最近几天玩家的活跃度和之前不一样。
贺白珩从冷柜里拿出一份预制餐加热，抱着餐盒坐在工位前，继续寻找那个未知bug。
午夜零点，幽灵街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整个世界安静得宛如亡灵世界。
贺白珩双腿提起来搁在椅子上，眼睛酸涩发胀，仍旧没有解开“手环之谜”。
眼睛实在受不了了，贺白珩滴了缓解疲劳的眼药水，仰头闭上眼，打算休息五分钟。
但是闭上眼睛没多久，困意袭来，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睡了过去。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电脑屏幕里的幽灵街笼罩在夜色里，也像睡着了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正对贺白珩的主屏幕上，北区街道的一间店铺亮起了灯。
不久后，店门打开，门里走出来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小人。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五分。
可惜贺白珩尚在睡梦中，并没有看见这令人惊奇的一幕。
幽灵街，北区街道。
路遥披着斗篷沿街道阴影前行，前方带路的人身形高大，也披着相同的斗篷。
两人在夜色最深浓的黎明行动，穿过安静漆黑的小巷，不断靠近中心城区域。
路遥手腕上也戴着一支幽灵手环，她不好说话，就在手环上发消息过去：“还有多远？”
走在前面的人停住，回头看一眼路遥，在手环上打字。
【裴漆：五分钟。】
【路遥：你的能力还挺好用。】
【裴漆：我也得到了大恶魔克拉丽莎的祝福。】
走在前面带路的男人正是DIY小屋的店员之一裴漆，裴漆和陈幽一样，得到了克拉丽莎的祝福，但是他的能力和陈幽不太一样。
裴漆的能力之一是【暗夜潜行】。
他几番尝试后，发现这个技能最好的用法就是潜入、刺探情报。
哪怕是在幽灵街的沉睡时间，他也可以安全无虞的在街道上游走，还可以利用能力庇护一个同行者。
幽灵街上获得祝福而得到奇怪能力的玩家并不少，其中不乏像裴漆这种获得潜入、刺探技能的人。
路遥通过幽灵手环的系统给获得类似能力的玩家发布了一个获取情报的任务，任务主要内容是获取关于祂的情报，在手环系统里提交。
系统会根据情报的价值给与提供情报的玩家相应奖励。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真实愿力、幽灵币、稀有材料以及补充药剂。
裴漆半夜通过幽灵手环联系路遥，告知路遥他已经探到幽灵街主控室的位置，请求路遥陪他一起前往。
按照裴漆的说法，游戏登出系统就隐藏在幽灵街上的某个地方，但是原来他没有办法去确认。
获得幽灵手环后，他想办法找到了它的位置，他要去开启登出系统，解放幽灵街上的玩家。
但是裴漆需要一个武力值高的人陪同，他的能力和他本人都和打架沾不上边。
路遥当时听完他的请求就觉得离谱，辩驳道：“小裴，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打架的人？”
裴漆：“第一次在教堂静室遇到您，我就知道，您是我在等的人。”
裴漆曾得到过一则预言——终有一日，神明的伙伴会来到幽灵街。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裴漆不以为然。
他并不相信世间有神明，只是他也无处可去，就决定守在教堂的那间静室。
但是没想到，那样的人居然真的会出现。
路遥：“……”
这种漫画主角出场一样的宿命感，满满的中二气息。
路遥不禁想到统统。
一定是那家伙吧。
不过，裴漆的目标和她的目的也算是殊途同归。
如果系统在游戏之外的世界，送玩家登出幽灵街世界，她也能借此去寻找它。
路遥不擅长打斗，但是她道具多。
而且幽灵街上的那位自称神明的存在力量似乎并不强，路遥想着陪裴漆走这一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在阴影中穿梭，在黎明到来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不出路遥预料，裴漆所说的主控区域就在仅容街道管理人员通行的特殊通道区域。
他们要通过道路一侧细细长长的红色路桥，前往中心城区。
裴漆：【那些像水流一样循环的红色射线含有一种特殊物质，通过扫描路过的人的脑电波截取记忆和信息。最初，祂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住了教堂和街道管理处，到现在也是如此。】
路遥感到惊讶：【教堂的人说是净化射线，因为出入可以照到这种光线，幽灵街管理团队的异化概率比普通人低很多。】
裴漆冷笑：【假的。就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光线出现的时间和真实作用了。】
路遥想起当时系统似乎也有提醒过她，只是那时它没能说完，仔细琢磨就是在提醒她不要被这个射线照到。
不过路遥并不是意识，而是一个真实的人，她应该不会被这个射线扫描到记忆。
路遥突然想起在浮世大陆发生过的事，又谨慎起来：【那我们岂不是一进去就被扫描到了心里的想法？】
裴漆似乎早有准备，点开幽灵手环的系统面板，拿出两张面具，递给路遥一张。
【这是我用能力制作出来的道具，名字叫‘恶魔的伪装’，戴上就不会被察觉。】
路遥：【你就是靠这个潜进去的？】
裴漆戴上面具，轻轻颔首：“嗯。我们走吧，希望能快点结束。天快亮了，店里恐怕也不安宁。”
裴漆也有收到路遥在手环上发布的悬赏任务，今天是祂的信徒到访DIY小屋的日子。
来者不善，店主不在店里，到时场面可能控制不住。
但裴漆又觉得如果他和路遥成功，开启登出系统后，所有人一起离开，也就不必再理会祂和祂的信徒的威胁。

第159章 第九间店
那我就要嫉妒了。
路遥戴上面具, 不用再顾忌说话的问题：“我给陈幽做了一把武器，刘静、小蔡和小季都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况且还有客人, 现场说不定会很精彩。”
裴漆想象不出路遥所说的精彩场面，也就不再多想, 带她踏上前往中心城的红色路桥。
轰隆——
黎明将至, 天空却突然响起一道炸雷，瓢泼大雨顷刻而至。
路遥和裴漆对视一眼，在雨幕中快步前行。
明日市。
贺白珩猛地惊醒，侧头看向窗外。
电闪雷鸣之间, 雨打在钢化玻璃上，砰砰当当，又急又重。
贺白珩抬手重重揉了揉脸。
他不喜欢下雨, 尤其是明日市的雨天。
所幸他昨晚没有回家，不用慌乱起床收拾，再睡眼惺忪地打着伞赶早班电车。
贺白珩起身从冰柜拿出一听瓶酒和一份烤肠面包，懒得加热, 他就着冷面包喝冰啤酒。
电脑屏幕上显示时间凌晨6:04，幽灵街上也在下雨, 窄而拥挤的街道上, 行人撑着小小的雨伞, 挤在店铺围起的迷宫里, 雨声淅淅沥沥, 雨伞像一朵朵飘零的小花。
下雨天的大早上, 街上也有这么多人, 他们真的好喜欢幽灵街。
贺白珩的目光顺着雨伞蜿蜒的方向轻移, 从东往西, 从南往北，北区的人多得夸张，雨伞结成长龙，好些客人被挤到角落，无处落脚。
看在贺白珩眼里，有些人站在房顶上、有的人的站在水沟里，都穿模了。
北区街道第十三号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
这间店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
贺白珩放下吃到的一半的面包，心里一阵疑惑。
这间小店他之前从没注意过，看起来也不是很有意思的店铺。
但是幽灵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往北区聚集，似乎集合地点就是DIY小屋。
贺白珩一边观察，手指飞快筛查这间店铺的信息。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主要提供手工体验服务，开店时间不足一月，店主名叫路遥。
新店开张不久，客人多可以理解，毕竟还有新鲜感。
但是这个客流量还是很夸张，几乎整个北区街道的人都在等着光顾这间店铺。
天气还这么恶劣。
幽灵街，北区街道，DIY小屋。
路遥凌晨出门前用幽灵手环给刘静发了消息，告诉她开店门的方法和陈幽的武器放置在休息室。
刘静、陈幽、蔡语星、季林楷、甘黥陆续到了店里。
为了迎接全知之神的信徒，DIY小屋暂停一天日常活动，但还是会正常售卖幽灵手环，流动教室也照常开放。
陈幽来到店里，趁着还没到正式营业时间，先到休息室拿店主为她打造的武器。
小蔡也在休息室，看到陈幽进来，立刻指着桌子道：“店主给你做的武器不会就是那个吧？”
黑色布匹包裹住的巨大长形物体横在店员平时吃饭的餐桌上，长度、宽度都很恐怖，几乎铺满餐桌的平面，布匹打结处有一枝绣上去的金色莲枝。
陈幽站在桌边看了半晌，打开包袱布，露出里面的黑色长方形盒子。
店员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盯着盒子，等陈幽打开。
刘静：“这也太大了，店主不会是给你造了一把加特林吧？”
季林楷：“那我就要嫉妒了。”
小蔡催促：“快打开看看。”
陈幽揭开盒子，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截漆黑光亮的棍形手柄，柄端有一个玄色的圆环，连着一截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在上方的镰刀背上。
镰刀的刀身又宽又长，刀刃被磨得银光闪闪。
这是一柄通身漆黑的巨大的死神镰刀，寒光凛凛，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有一个金色的“遥”字标记。
小蔡：“好帅啊！”
刘静：“好大，看起来就很锋利，店主居然只用一晚上就做好了。”
季林楷：“不知道店主会不会做枪？”
所有店员里，心情最复杂的是甘黥。
直至今天，他还没有幽灵手环。
刚开始，甘黥想找路遥骗一支手环，送回街道委员会。
因为那该死的扫描功能，他一直接触不到手环。
如今，身边的同事和客人手上都有手环，他已经不想送手环回去了，只想拿一个手环玩。
他想绑定战斗系统，想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想像陈幽一样，拥有这样帅气的武器。
陈幽伸手摸了一下死神镰刀的刀柄，试探性往上提，有重量，但比预想中轻很多。
她拿起死神镰刀，身旁的同事立刻退出三米远。
陈幽：“重倒是不重，但是这也太吓人了，而且我也不会使。”
季林楷指着桌子上的盒子：“那里面还有东西。”
盒子里是一份说明书，介绍了这柄镰刀所用到的材料和工艺。
其中材料包含一种超级稀有的魔法矿石，拥有坚韧且易附魔的特点。
但是这种矿石质量很大，十分沉重，所以刀身上刻了减重纹，同时还有数种增强武器威力的魔法附魔。
陈幽把说明书递给同事看：“大概意思就是这把武器很厉害吧。”
小蔡：“别的不说，店主的设定能力太强了。”
季林楷：“也不全是设定，店里拿出来的东西确实名副其实。”
小蔡：“你们说，店主会不会是幽灵街的维护人员？”
刘静摇头：“我觉得不是。”
小蔡：“偶尔会好奇店主的来处。”
甘黥突然打断他们：“他们来了。”
他们？
店员不再闲聊，立刻转身收拾起来，从幽灵手环拿出武器，准备前往大厅。
小蔡：“店主呢？怎么还没来？”
刘静：“店主早上给我发了消息，她和裴漆有事外出一趟。她回来之前，我们负责净化任务。”
小蔡立刻没了底气：“店主不来，光靠我们怎么行？”
季林楷：“不只是我们。”
店铺大厅和门外的街道上，拥有战斗系统且接到悬赏任务的人皆严阵以待。
参加战斗的玩家，有数千人之多，绝对不只他们几个。
小蔡：“可是我的战斗系统是辅助系，必须和人配合。”
刘静：“我也是辅助系。”
季林楷：“我和陈幽应该都是攻击系，你俩一人跟一个。甘黥守店，不要让它们进入操作教室区域和仓库区域。”
甘黥：“……”
店员们走到大厅的时候，门外已经打成一团。
北区大部分店铺处于闭店状态，早餐铺营业到一半，黄金大章鱼和巨大的幽灵乘雨而来，店家顺势关了店，戴上手环，准备一心一意做任务。
街头有一家卖雨具的店铺和几家超市在门口摆满雨伞雨衣，清理了一波存货。
异形大军大抵是领了业绩指标，专门来给DIY小屋下马威，还没进入北区街道，就一路为非作歹，企图清道。
若是以往，街上的客人和店家看到他们早就退避三舍，但是这一天，大雨倾盆，天气条件极端恶劣的情况下，街上的客人看见他们不仅不逃，甚至斗志昂扬，举着手里的武器，对准不断逼近的异形。
街上人太多，以至于声势浩大的异形团被堵在街道外围，难以寸进。
DIY小屋的四名店员商量好分组和配合思路，穿上雨衣，也准备出门迎战。
小蔡获得了火龙缇娜的祝福，她也有一个飞行技能。
小蔡在门口发动能力，张开龙翼，带着三名同事直接抵达战场前线。
店员们落在屋顶上，初步观察现场形势，北区街道中心位置，有四只完全异化的巨大黄金章鱼，还有一只幽灵。
战场有些分散，除了五片以异形敌人为中心的小战场，马路对面的超市门口奇怪地站着许多人。
起初店员以为超市在搞活动，观察一阵发现超市屋檐下坐着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手里拿着一把黄绿色的向日葵浇花壶，脚边竖着一个小牌子：愿力蜜酒，可增幅武器威力、催化净化速度，效果可持续1015分钟，200幽灵币强化一次。
好些年轻人拿着自己的愿力武器在排队，准备花钱临时增强一次武器。
顺着屋檐望过去，路边还有不少玩家在摆摊，卖得东西五花八门。
总的来说，参加此次净化任务的玩家基本有三种思路——传统的辅助配合高攻高爆发的玩家小队；养老辅助系，主打一个佛系陪伴，顺便赚点辛苦费；再就是孤狼玩家，没有伙伴，他们是养老辅助系玩家的主要市场，补给用品、增幅道具都靠在路边购买。
幽灵手环的存在完全从本质上改变了幽灵街的环境，玩家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他们可以反抗，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适应游戏环境。
DIY小屋的店员属于传统的攻辅配合的小队，他们没有去街上凑热闹，初步掌握到战场的情况，投入战斗中。
季林楷在幽灵战场看到几个眼熟的身影，都是他曾经的同伴，其中就有宋闻。
季林楷和刘静加入幽灵战场。
小蔡看到四只章鱼怪中有一只的体型格外巨大，与之战斗的玩家也陷入了苦战，拉着陈幽就往那个方向跑：“走，我们去支援那边！”
陈幽看到那只大章鱼，脚下顿了一下：“这只异形……”
小蔡：“怎么？”
陈幽脸色复杂：“是黄崎。”
明日市，科技大楼。
贺白珩身后站着几个同事，稀奇地看着他的屏幕。
“玩家手里那些道具哪里来的？他们居然跟异形怪物打得有来有回。”
“这么多异形怪物盘踞在街道上也很不正常，幽灵街从来没有这种活动。”
贺白珩移动光标，指向北区街道中间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店：“这间店铺很奇怪。我发现玩家手里的那种手环就是这家DIY小屋在售卖，但是后台看不到任何商品信息和交易数据，也查不到店主除名字年龄以外的任何私人信息。”

第160章 第九间店
明日市见，我会来找你。
同事一号：“路遥的创意DIY小屋, 门脸这么小，看起来很普通啊。”
贺白珩：“确实不起眼，就是因为太不起眼, 以至于我一直没发现它的出现。”
同事一号：“全息游戏里不太可能出现外部插件吧？有启明星时刻监测虚拟世界，哪怕只是在游戏中使用外部插件也会留下个人记录, 有脑子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同事二号：“对了, 你有询问启明星吗？”
贺白珩眉心微微拢起，眼中有几分困扰：“二十分钟前，我打了报告发给启明星，得到的回复是‘没有问题’。”
同事一号：“那就不是外部插件, bug还是在游戏里。”
同事二号：“不行了，早上雨太大，怕赶不上电车, 匆匆忙忙出门，早餐都还没吃。等我先吃点东西 。”
同事一号拉了张凳子坐在贺白珩身边，头也不抬道：“帮我拿盒酸奶，最甜的那种。”
同事二号端着满满一餐盘刚加热好的预制早餐过来, 把全糖酸奶递给一号同事，手伸过去半天没反应, 他抬头看向贺白珩的屏幕, 脱口而出：“我去, 这个镰刀女也太凶了吧！！！”
重重雨幕下, 足有两三间店铺大的黄金章鱼盘踞在房顶, 几十个玩家围攻它, 无数技能扔过去, 没有造成明显伤势, 反倒激怒了章鱼怪, 扬起覆满吸盘的腕足，如海上狂浪，猛地一下卷走四五个玩家。
镰刀女就是这时出现，个子小小的女生，长发束起挽成丸子，穿一身轻便的灰白色运动衣，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死神镰刀。
只见她手腕翻转，轻松举起镰刀，对准章鱼怪的腕足落下，闪着银光的刀刃像切豆腐一般丝滑。
一截金色的腕足从房顶滚下去，被卷住的玩家趁机脱身。
章鱼怪被彻底惹怒，数条腕足一齐袭向镰刀女。
背上长出红色龙翼的玩家飞起来，比腕足的速度更快，抓起镰刀女飞离屋顶，躲过那惊险的一击。
同事二号：“这不正常！他们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技能机制和玩法都像是另一个游戏了。”
贺白珩：“那只章鱼怪打不过了。”
镰刀女被同伴救走后又迅速折返，她的那把武器还可以凭空飞出类似“风刃”的攻击，小月牙一样的蓝色风刃咻咻咻飞向章鱼怪，准确率高得离谱，几乎每三次小月牙就能切断一根怪物的腕足。
不到两分钟，巨大的章鱼怪只剩下圆溜溜的光头脑袋和无数断肢，被死神镰刀切下的腕足无法再生，切口边缘冒出无数肉粉色的肉瘤，极为渗人。
幽灵街上，陈幽挥舞着大镰刀，只觉得格外趁手，忍不住跟小蔡说：“我好像有点喜欢这把刀了。”
小蔡：“你看看下面。”
街道上，无数玩家仰头看着陈幽，震惊又羡慕。
有个玩家大声喊道：“喂，镰刀女，你的刀是自己做的吗？”
陈幽：“我不叫镰刀女。”
玩家：“……美女，无意冒犯，我只是觉得你这把刀的威力好像跟我们的不一样。”
旁边有人附和：“简直不是一个等级。”
陈幽掂了掂手里死神镰刀，也没隐瞒：“不是自己做的，这把镰刀是店主做出来的。”
玩家：“DIY小屋的老板？”
陈幽没有否认。
人群里立刻有人道：“我去！难怪她收费那么贵，果然是有点东西。”
“本人手残，我也去咨询过店主。她收费真的贵，后来我找了个手工大佬，在DIY小屋买材料做的。大佬做的也不差，但是DIY小屋的店主显然更精于此道。”
“除了贵，没毛病。”
又有人忍不住问：“美女，你这把镰刀带材料和工费多少钱？”
陈幽还在跟化作异形的黄崎缠斗，抽空回了一句：“店主还没有说收费的事情。”
陈幽举起镰刀，刀刃的刃尖刺破章鱼怪的大眼珠，金黄色的眼球被洞穿，宛如脓液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
幸好小蔡动作迅速，拉起陈幽腾空远离，没有被秽物溅到。
章鱼怪像漏气的气球，迅速萎靡下去。
肉瘤炸开后，房顶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人形。
陈幽和小蔡没有看，转而投入下一个战场，还有三只章鱼怪。
那只大幽灵已经被季林楷和其他玩家净化了。
明日市，科技大楼。
贺白珩和两位同事围观了玩家和异形怪物对战全过程。
二号同事：“那只异形是个人。”
贺白珩查到异形玩家的信息：“ID是黄崎，明日市人，第一次登入《幽灵街》的时间是三年前。”
一号同事：“玩家手里的手环像是某种武器装备，而且是专门狙杀异形的武器。”
二号同事：“被击败的那两只怪物皮下都有人，ID信息没有消失，人没有被杀死。”
贺白珩：“不管怎么说，必须尽快修复bug。”
两位同事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工作。
二号同事登入《幽灵街》的玩家论坛，想看看有没有玩家在论坛讨论银色手环。
《幽灵街》的玩家论坛板块，截止早上七点，还有玩家发了帖子。
只是内容基本都是无意义的灌水，关于幽灵街相关的讨论少之又少。
二号同事翻看最近三个月的论坛发帖，诧异至极：“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论坛里没有活人呢？”
一号同事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脸色同样凝重：“那间DIY小店问题很大，没有游戏数据，也找不到店主的真实信息。”
幽灵街，中心城。
路遥和裴漆在雨幕里快步穿行近半个小时，终于踏入传说中的中心城区域。
中心城比起其他任何街区都更符合“幽灵街”这个名字，偌大一座现代都市，银白色的建筑次第错落，高耸入云，但不见一个活人。
城区内，“净化”射线的密度比外围还要大，无所不至。
而且中心城内的道路有些奇怪，全是细细窄窄的小道，幽长狭窄，地上的石板鲜红怪异，周围的建筑看起来也没有太大差别。
路遥跟在裴漆身后，目测走了十多分钟，裴漆突然停下来，抬头茫然四顾。
路遥：“迷路了？”
裴漆皱眉：“我上次离开前做了记号，但是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路遥：“那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裴漆：“如果祂已经发现我们，不会不采取措施。”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拢在尺柄上的黑色薄雾缓缓散去，露出恶鬼像。
路遥：“时间不多了，我来找路。”
青面獠牙的恶鬼缓缓睁开眼，路遥越过裴漆，走到前面。
裴漆盯着规戒之尺看了几眼：“恶鬼的背后是不是还有一张善面？”
路遥没回头：“为什么这么问？”
裴漆：“一般不都是这样，光暗交织的世界下，人亦有善恶两面。你的武器和我们的都不一样，总归有点不同寻常的来历。”
路遥：“凡事无绝对，恶面的背后可能还有另一张恶面。”
裴漆思索着路遥话里的意思。
路遥忽然停住，仰头望着眼前的建筑：“找到了。”
大片耸立的高楼中间隐藏着一栋不足三层高的红色小楼，难怪裴漆突然找不到。
裴漆：“就是这里，但是没有门。”
路遥：“没有钥匙之类的东西？”
裴漆摇头：“以我的推测，这个小房子没有钥匙，只能从里面打开。”
路遥：“那就只能强攻了。”
裴漆：“肯定会被发现。”
路遥：“那也管不了那么多，都找到了这里，总不能放弃。”
路遥收起规戒之尺，从随身仓库拿出九宝大魔杖：“我来开门，你准备，门一开立刻冲进去拉闸。”
九宝大魔杖比规戒之尺更华丽，通身漆黑，杖端立着威风凛凛的巨龙，九颗色泽浓艳的大宝石点缀在顶端，看起来比规戒之尺还要厉害。
裴漆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
路遥：“魔杖。使用魔法的话，尤其是攻击性魔法，还是魔杖更趁手一点。”
裴漆：“……魔法和愿力有什么区别？”
路遥：“……总的来说，没有太大区别，说法不同而已。”
路遥话音刚落，暗魔法阵已经画好，黑色的尖刺状闪电从魔法阵里倾泻而出，一击就把坚固的红色小房子击穿了。
裴漆：“……骗人。”
路遥：“走吧，快点。”
两人刚跑到门口，敌军已至。
成人大小的金色章鱼怪像军队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路遥心说果然不会这样容易，反手把裴漆推进门里：“快点去找！”
裴漆被推得一趔趄，回头看了路遥一眼，转身往内部跑。
只要打开登出系统，所有人都会获救。
路遥从随身空间拿出一副黑红配色的穿戴甲片，快速贴到指甲上：“哈罗德和缇娜用龙谷的幼崽们褪下的鳞片做的万龙战甲，一直没有机会穿，今天就试试好了。”
这副战斗美甲是路遥今年生日时，哈罗德和缇娜一起送她的生日礼物。
点子是缇娜想的，龙鳞是哈罗德去找幼龙崽崽们薅来的。
据说过程并不和谐，哈罗德一路跟同学约架，打赢了就薅崽崽们身上最硬的那片鳞。
本来按照哈罗德的性格，并不喜欢送给路遥的礼物里还有别的巨龙的鳞片，何况还是幼龙的鳞片。
但是缇娜觉得不同龙种的鳞片带有不同的魔法属性，与九宝魔杖相性最合，竟是说服了顽固的哈罗德。
成年龙族的鳞片太珍贵，他们去讨要，就要欠下一个大人情，不如薅同学的，打架打输了没护住自己的龙鳞，他们也不好意思到处去说。
至于幼龙的鳞片不够坚硬，那是以龙族的标准来看。
万龙甲拿给路遥用，强度绰绰有余。
指甲变形，黑红的战甲披身，路遥的头发也被束起，气质和气势都与刚才截然不同。
只是战甲和魔杖的相性并不好，路遥低声吟唱咒语，九宝魔杖上的黑色宝石粲然如星，耀光笼罩魔杖又快速散去，九宝魔杖变成了一柄华光散散的宝剑。
剑术，路遥过年时跟着爱德华学了一点，平时鲜少有机会实战。
章鱼大军已经将路遥包围，她深吸一口气，回想之前学习过的剑招，摆起架势迎战。
章鱼怪丝毫不讲武德，一窝蜂地涌上来，企图靠数量优势取胜。
路遥低声继续咏唱咒语，不断增幅身体素质。
战甲很轻，穿在身上并没有负担，剑也意外的趁手，路遥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错，退后一步，挥起长剑，剑势如虹，又柔如晚风，轻轻一扫，面前的六七只章鱼怪瘫软在地，黏腻的脓液撒了满地。
中心城的章鱼怪似乎就是单纯的npc，被杀死之后就化作泡沫消失了。
路遥怀疑这批怪物全都是数据，因为不管她怎么杀，数量好像一直没有变少。
主控区域，裴漆跑得气喘吁吁，找遍了地面的三楼，没有找到，又坐电梯到地下室，终于发现了疑似登出装置的东西。
该死的还要破解密码，裴漆不知道路遥在外面还能坚持多久，用力吸纳吐气，极力冷静下来，思考祂可能会设置什么密码？
连续出错两次，裴漆脸上的汗越来越密集，脸色涨红，几乎要发疯了。
手环上突然传来一条通讯。
路遥：【怎么样了？】
裴漆缓缓松了口气，她没事。
裴漆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破解密码。
三分钟后，登出装置终于被破解。
裴漆没有多想，伸手按下按钮。
幽灵街上空，雨不知何时停了。
骤雨初歇的天空，本该碧色如洗，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黑色防护罩。
防护罩没有显露太久，突然自顶部缓缓张开，像某种屏蔽装置被解除了。
缠着路遥不放的章鱼怪军队也随着防护罩一起消失了。
路遥握住剑柄撑在地上，微微喘气，手环响起通讯提示。
裴漆：【路遥，谢谢你。明日市见，我会来找你。】

第161章 第九间店
这家伙就是邪神真身？
路遥盯着裴漆发来的短讯看了几秒, 原来游戏之外的世界叫“明日市”。
裴漆的口吻太过绝对，他怎么断定她一定会出现在明日市？
明日市到底是一座城市，还是一个国家？
难道说幽灵街所有的玩家都来自同一座城市？
路遥不太能理解这种情况。
裴漆发来消息至少说明他成功了。
他应该已经登出了游戏。
想想也是, 幽灵街的玩家不知道被困在游戏里多久了，时刻面临着迷失的危险, 能出去自然是归心似箭。
路遥尝试给裴漆发消息, 没有回信，看来是真走了。
路遥在门口稍微歇了口气，举着宝剑走进主控室。
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确定一下。
主控室内部如同一座巨大的墓室，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存在的痕迹，构造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战舰内部。
路遥在“墓室”里上上下下逛了一遍，最后找到地下室, 看到了疑似装有登出装置的操作台，没有裴漆的身影。
确定裴漆已经登出，路遥准备先回店里。
她肯定要去明日市，但是凌晨出门前, 她不确定和裴漆的行动是否会成功，没有跟店员交代。
明日市是个陌生的地方, 她不了解那边的情况, 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至少要跟商店街的店员交代清楚, 各间店铺的日常事务也要安排妥当。
路遥独自从中心城区出来, 管理人员专属通道上空的“净化”射线也消失了。
路遥回到北区, 小路上、小巷里、街道上空无一人, 各间店门敞开, 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烁, 四周寂静无声，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幽灵街的玩家确实都已顺利登出了游戏。
DIY小屋的店门也是大敞开，店内空空，店员和客人应该都已经顺利登出。
踏进店门的瞬间，路遥脑中警报拉响，店里还有人。
明日市。
贺白珩和同事正在查找幽灵街上的bug，游戏界面和运行程序突然出现不正常的卡顿。
卡了几分钟，再度恢复正常时，游戏界面原本热闹拥挤的街道已空无一人，后台服务器上的数据出现异常，当前在线人数为零。
一号同事：“五分钟内，近十万人全部登出幽灵街，一个人都没留下。游戏系统难道被攻击了？”
贺白珩手指飞快，但不管他怎么排查，都没有找到系统存在的bug。
事情透着一股诡异。
二号同事：“要不重新打报告，向启明星求助？”
三个人其实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们都是从明日市最高级学府出来的计算机工程科学方向的专业人才，维护幽灵街游戏世界这份工作的难度并不高，现在就是找不到那个小bug。
因为那个原因不明的bug，整个幽灵街的游戏世界好像都要崩塌了。
明日市，E60区。
深灰色的居民楼高层，窄窄方方的窗户边放置着一个有些破旧的疗养舱，窗帘特意拉开，阳光照进来。
睡在疗养舱里的少年脸色苍白，两颊消瘦，皮肤几乎紧紧贴在骨头上。
“路遥，路遥。”
“路遥，路遥，路遥。”
少年眼睫颤了颤，过了几分钟，他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头顶有些发黄的天花板。
宋闻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阵才察觉周围的景象不同，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脑子里那道声音还没有消失——
“路遥，路遥在哪里？路遥为什么没有来？”
宋闻的思维下意识顺着这道声音思考：“路遥是DIY小屋的店主？”
那道声音带了些欣喜：“你果然见过路遥。我就知道，你身上带着有路遥气息的戒指。”
宋闻：“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明日市。你……可以叫我小梦，我是路遥的朋友。”
明日市……明日市……明日市……
宋闻瞪大眼睛，用尽力气转动脑袋，瞥到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家具摆设，几乎不敢相信。
这是他的房间，他在明日市的家。
虽然家具看起来旧了不少，但是摆放的位置还和几年前一样。
难道说他们真的从幽灵街的世界顺利登出了？
宋闻的脑子还很木，思维缓慢。
他只记得早上下起大雨，但他和奶奶，还有几个同伴决定前往幽灵街北区，完成幽灵手环发布的任务。
到了幽灵街北区，他们发现来得人不少。
因为幽灵手环的存在，加上人数多，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尤其是后面DIY小屋的店员和教堂以及街道管理处的人员陆续加入，原本如同梦魇一样笼罩着幽灵街住民的异形怪物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他们顺利净化最后一只章鱼异形的时候，破破烂烂经常出bug的幽灵街自带的游戏系统突然弹出来，自从进入游戏就处于不可选取状态的登出键居然恢复了。
宋闻当时不确定是否能顺利登出游戏，只是下意识点了一下登出键，眼前一黑，意识就断线了。
再醒来，他就回到了明日市。
他真的从幽灵街出来了？
那奶奶呢？同伴呢？
宋闻的手在疗养舱两侧摸索，按到开启舱门的按钮，费尽力气爬出疗养舱。
他穿着睡衣，手攀在窗口边沿，玻璃里映出一张略有几分稚嫩的脸，窗外的灰色居民楼比以前更密集了。
宋闻站着发了会儿呆，想到奶奶和同伴，回过神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门口挪。
他用的疗养舱应该是淘汰下来的二手舱，效果不算好，只能保证维持他在昏睡时基础的身体机能。
宋闻从窗边的疗养舱走到门口，可能花了十几分钟。
拉开房门，他听见细微的碗筷相撞的声音，小步挪到门外，抬眼看到坐在客厅矮桌上吃饭的父母，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宋闻哽咽着喊出来：“爸，妈妈。”
宋闻的父母抬头看过来，手里的筷子和碗都摔了，顾不得去捡，站起身跑过来抱住他。
“儿子，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宋闻的妈妈紧紧抱住他，哭得语不成句。
宋闻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父亲，问道：“爸爸，奶奶在哪里？”
几年前，宋闻和奶奶先后进入幽灵街。
他清醒过来，奶奶肯定也醒了。
“奶奶年纪大了，身体比不上你，家里的疗养舱等级不够，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宋闻立刻道：“快联系医院，说不定奶奶已经醒了。”
明日市，H80区，某高级私人疗养院。
午休时间，几个护工抱着便当盒在天台吃午餐。
“护士长怎么没来？”
“周姐也没来啊。”
“听说三十楼有病人醒过来了，楼上忙得不可开交，护士长和周姐被叫上去帮忙了。”
“不是吧。三十楼好像全是网盲患者？好几年都没人清醒，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人醒了？”
“是真的。第一个醒来的患者叫任由，我当时就在三十楼。他来得时间不算长，自己从疗养舱跑出来，在护士站借通讯器，说是醒来时自己的通讯器不小心被捏碎了。”
“刚醒又要上网？网盲患者真的没救了。”
大约十年前，全息技术和人工智能开始应用于明日市居民的日常生活。
两年后，这两项技术日臻成熟，人工智能使得人们的生活更加便利准确，全息技术则开始大范围应用于娱乐方面，全息游戏就是这时候开始侵入普通人的生活。
此后不到一年，网络虚拟生活逐渐占据人们生活的绝大部分时间，现实和虚拟的位置几乎颠倒。
一些人开始出现网盲症状，这种病症的初期症状是开始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界限，随后患者会把在虚拟世界的生活当做重心，日渐沉迷在全息技术打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新奇刺激的游戏世界。
网盲症状的终点就是患者更愿意生活在虚拟的世界中，不愿意回归现实生活，他们的意识留在了虚拟世界，而身体还在现实世界。
有条件的患者家属大多会带患者反复就医，但最后那些网盲症患者的归处大多还是这种私人疗养院。
私人疗养院有护工每天负责为患者按摩身体，保证他们身体干净、正常摄入食物、肌肉和身体基础机能不萎缩退化，与之相对的是高昂的疗养费。
家里条件稍微差一点的患者家属会选择自行购买疗养舱，在家中照顾昏睡的患者。
自幽历元年起，每年都有数十万甚至几十万人沉迷虚拟世界，疗养院可以说是明日市近五年来最有前景的朝阳企业，创造了无数工作岗位。
而与之相对，这几年几乎没有网盲症患者苏醒，不少患者家属和疗养院的护工私心都认定陷入昏睡的网盲症患者就是脑死亡了。
没想到居然有人醒了，这在明日市绝对算得上大新闻。
几名护工顾不上闲聊，纷纷打开通讯器，在网上搜索相关咨询。
技术几番革新，明日市的居民目前使用的是一种类似蓝牙耳机的一体通讯器，基础功能和手机一样，但是它总体只有蓝牙耳机大小，佩戴前需要设定进行虹膜、指纹以及人脸录入，戴上后直接与人的意识相连，使用网络功能时就像在游戏中一样，眼前会出现一面悬浮的蓝色光屏。
护工们打开通讯器，根本不需要特意搜索，铺天盖地的全是跟网盲患者苏醒相关的新闻。
各种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中，一款游戏的名字频频出现。
这款游戏就是七年前面世、近几年一直以零差评作为卖点宣传的全息经营游戏《幽灵街》。
而此时，幽灵街的玩家论坛已经被刚苏醒的玩家占领，满屏红字恶评，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子在游戏里苟且偷生，你们他妈的在外面宣传七年无差评？气笑了！】
【谁懂游戏里关了七年，人都快疯了，醒了在他妈的在网盲症患者疗养院？你才网盲症，你全家都网盲症！】
【楼上在哪家疗养院啊？我也是在疗养院醒过来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护工正在给换成人尿不湿……那一秒尴尬的想缩回幽灵街。】
【策划出来受死！】
【救命啊！！！为什么出来了明日市的饭也这么难吃？我真的从幽灵街出来了吗？】
【同感！！！太离谱了，疗养院的病号餐居然和幽灵街上的外卖一个味道，难吃得要死！】
……
【不敢相信真的出来了，有人知道游戏登出键为什么会突然弹出来吗？】
幽灵街的论坛里日活达到七年来最高，真实的活人和数据模拟出来的虚假繁荣完全不同，随便点开一片帖子，满屏都是恶评，看得人头皮发麻，甚至会对《幽灵街》这款游升起一丝丝好奇。
经营类游戏在所有的游戏类型中并不算特别热门的类型，有一定的忠实用户，但是比起爆热的动作类、冒险类、竞技类游戏，确实可以称为小众。
众多网友围观了真实玩家实名血洗论坛的盛况，不听劝告，打开了《幽灵街》的游戏界面，他们发现这款游戏确实出现了严重的bug，不仅无法登入游戏，打开游戏界面就看到空荡的街道上有一个像素小人正在大战章鱼怪。
论坛里也有玩家发现了这个现象，发帖讨论。
【跟章鱼怪打架的人是DIY小屋的店主！】
【这只怪大得离谱了，和早上那几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眼睛那么多，看着就头皮发麻！】
【为什么店主没有登出啊？我以为系统弹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选择登出。】
【话说，你们醒来时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就是叫DIY小屋店主的名字。】
【没有。】
【没有。】
【没有。】
【我有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叫“路遥”。】
……
【只有我觉得店主是真的猛吗？我天，打了有半个小时了吧？】
【不仅猛，她武器怎么那么多？和我的幽灵手环完全不一样，嫉妒！！！】
【要我说跟祂打什么啊？快跑啊，直接登出来，别理祂了！这破游戏谁爱玩谁玩！反正我是再也不会碰了！】
……
明日市，科技大楼。
贺白珩和同事从早上开始一直在试图寻找幽灵街存在的bug，到上午玩家论坛陆续出现感情极其真实的恶评，上新闻引起网上狂欢，到如今局面彻底控制不住，实时统计有近百万人正在网上观看幽灵街上不明玩家与boss互殴。
贺白珩可以通过游戏后台观察幽灵街和玩家论坛的实时情况，但离谱的是他们身为这款游戏的维护人员居然无法维护游戏，权限受限，只能眼睁睁看着《幽灵街》的口碑以分秒为时间单位，迅速崩塌。
幽灵街，北区街道。
路遥身穿万龙战甲，双手举起九宝魔杖转化成的圣金宝剑，对准巨大的章鱼脑袋一劈而下。
足有小山高的黄金章鱼缓缓裂开成两半，刺耳的嘶吼声响起，地动山摇，一个形状奇异的东西从章鱼怪的尸体里飞出来。
路遥眉心微微拧起。
这家伙就是盘踞在幽灵街上的邪神真身？
上午，路遥从中心城独自回到幽灵街北区，踏进DIY小屋时，她发现店里有人。
她起初以为是玩家，随后在仓库找到正在四处翻找着什么的酒保。
对，就是DIY小屋对面深渊酒吧的那位顶着章鱼脑袋的酒保。
这家伙被发觉后完全不是正常人的反应，反手伸出一根腕足，企图攻击路遥。
路遥早有防备，况且又是在店里。
章鱼怪不敌，逃出去时阴了路遥一手，以看不见的透明腕足将她拖到幽灵街上。
但祂还是没打过。
连真身都被逼出来了。
乌黑的巨大一团，像云一样蓬松，粗壮的山羊蹄、深棕色横瞳、卷曲像树根一样的羊角，嘶鸣声刺耳尖利。
路遥仰头望着眼前巨大的发出怪叫的“乌云”，不免有些心累，章鱼巨怪的皮下居然是黑山羊幼崽。

第162章 第九间店
因为太强被迫成为了机器人。
黑山羊幼崽像一座巨山, 却比章鱼海怪的速度更快，攻击力更强，也更没有理性。
枯树枝似的藤蔓从巨大的身体里伸出, 每一根藤蔓上都有带毒的倒刺，从四面八方袭向路遥。
路遥脖子上挂着飞行道具项链, 脚下轻点, 巨大漆黑的龙翼展开，飞身离地。
黑山羊幼崽愤怒的哀嚎，藤蔓触地又迅速转弯，追向路遥飞离的方向, 同时又有数根藤蔓从地下忽地冒出来，紫黑色的尖刺从藤蔓上脱落，针雨一般飞向路遥, 封住她的退路。
路遥没动，万龙战甲轻松挡住这些细碎的攻击。
同一时间，亚历山大大陆龙谷的巨龙幼崽们感受到一股从自身脱落的那片龙鳞带来的战栗感。
前后打打停停快一个小时，路遥心里感到些许烦躁, 手下不再留情，举起圣金宝剑飞身而起。
圣金宝剑银白色的剑身边沿不知何时包裹了一线漆黑的光华, 路遥举着剑, 自黑山羊幼崽的头部插、下, 切豆腐一般丝滑。
一剑落, 哭嚎不已的黑山羊幼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老式录音机, 不再哀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伴随一阵阵叫人耳朵发麻的黏腻声响, 黑山羊幼崽躯体分成两半, 漆黑粘稠的不明液体如瀑布倒灌猛地倾斜而下, 瞬间淹没地上的街道，两半巨大的躯体掉落，压塌了整个幽灵街近乎二分之一的街道。
所幸玩家已经全部登出幽灵街世界，没有造成伤亡。
仰翻着半边身体的黑山羊幼崽还没有失去声息，深棕色的横瞳紧紧盯着路遥，瞳孔深处散发着叫人不敢直视邪恶光芒：“就是你，就是你了。你一定可以成为吾最完美的容器……”
黑山羊幼崽的尸体和中心城的npc怪物一样，无法被净化，一点一点沉下地板，消失不见。
幽灵街上的邪神给路遥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趁黑山羊的尸体彻底消失前，切下一块它的身体组织，收进随身仓库，准备拿给阿尔弗雷德分析一下。
街上秽液倒灌，大半的房屋被压垮，宛如一片真实废墟。
就连DIY小屋靠近街道的墙壁和正门，也塌了一半。
路遥手里的宝剑恢复成魔杖，万龙战甲也一片片脱落，回到她贴在手指的甲片上。
路遥举起魔杖，仰头朝天空画了一个巨大的光之魔法阵，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幽灵街上倒塌的房屋在魔法阵的笼罩下一点一点恢复。
黑色粘稠液体还积在街道上，路遥又从随身仓库里拿出一叠清洁符，符纸排着队飞向街道两侧，贴在店铺的外墙壁上，地板上凭空形成旋涡，秽液很快被抽干。
路遥最后用了一叠清风符，吹散了街道上空盘旋不去的积云，也吹走了街道上难闻的腥臭味。
做完打扫，路遥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收起道具，重新回到DIY小屋。
她要先把黑山羊幼崽的躯体送到童年补习中心，从阿尔弗雷德那里拿到具体报告后，再准备前往明日市。
明日市，某高级私人疗养院。
任由坐在病床上看幽灵街的直播。
店主大战异形boss，打完架还一个人妥帖地做了全街清扫。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店主。
任由知道店主厉害，但没有想过她这么逆天，连boss都能毫无压力的单刷。
结束后，她使用的能力也叫人没办法不多想，像超能力一样。
她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点。
幽灵街的玩家论坛里也吵翻了。
【我去！这人是谁啊？真的是玩家吗？】
【原来我也以为她是玩家，现在不确定了。】
【感觉是机器人。如果真是玩家，这么逆天我会嫉妒到发狂！】
【我在幽灵街跟她说过话，完全不像机器人。或者说，她也是植入了和启明星一样系统的人工智能？】
【我只想知道刚才店主打的那个东西就是幽灵街最后的大boss了？】
【别看热闹了！三年，老子被关在游戏里三年，担惊受怕，差点就变成海怪，现在只想要垃圾游戏公司出来谢罪！】
【换个思路，DIY小屋的店主会不会是游戏公司发现幽灵街世界失控后，专门放进游戏里的机器人，为的就是解救我们？】
【放你妈的P！游戏公司根本没有作为！老子在疗养院醒过来，整个病房全是和我一样的病人，叫什么网盲症。现在都还有人没有醒！】
【不是说有启明星指引，所有人都不会在虚拟世界中迷失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我想我们需要一个真实诚恳的官方回复。】
……
科技大楼，贺白珩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游戏服务器失控，不仅玩家突然全部登出，目前连官方人员也无法重置幽灵街系统。
贺白珩和同事也看到了路遥和系统boss打架的直播，他们想办法联系路遥，通知她尽快登出幽灵街，可是系统邮件发过去没有反应，而他们居然也没有权限登入幽灵街。
“启明星那边回复了吗？”
贺白珩：“五分钟前就回复了。启明星说幽灵街确实遭遇了不明攻击，它会着手清理，大概需要四十八小时。”
“那我们只要救出那个玩家就行了。”
“我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击杀boss，为什么不登出？”
贺白珩心里有个想法，但他刚才没说：“有没有可能她没办法登出？”
“近十万人都顺利登出，为什么只有她出不来？”
贺白珩：“或许就是玩家说得那样，她是系统植入的机器人。”
“系统？哪个系统拥有这种权限？”
贺白珩垂下眼睛，没有说出心里的猜测，冷静地分析道：“系统boss的强度绝对不是单独的玩家可以刷爆的程度。幽灵街上原本用于驱逐异形怪物的道具是好运糖果，我看了上午论坛里的大部分帖子，玩家的控诉中并没有提及好运糖果相关的内容。他们在游戏里会面临迷失的危险，且毫无还手之力，可能这个道具在游戏中已因不明原因失效。幽灵街的游戏系统可能在很早之前就成为了空壳，我们一直以来的工作都只是假象。”
“你相信论坛里那些人的话？很多人是网盲症患者，昏睡好多年刚清醒过来，他们连现实和虚幻都分不清楚，他们的话能信？”
贺白珩脑子很乱，也很挫败，几乎要控制不住语气，但良好的教养迫使他冷静下来。
“不是很多人，而是所有人。幽灵街所有的玩家可能此前都被困在幽灵街世界，网盲患者不是个例，也可能并不是他们的本意。我不相信近十万人全都沉迷虚拟世界，太可笑了。”
这时旁边一位同事举起手，小声道：“刚刚接到消息，老板醒了。”
明日市第三医院。
裴漆没有戴通讯器，靠在床上看投屏在墙上的新闻资讯。
他醒来就在第三医院的VIP病房。
因为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和维护系统，裴漆的肌肉和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出现明显的退化。
只是在床上躺了太久，再次恢复意识后，他总感觉身体很沉。
几个小时内，网络上不断有网盲症患者苏醒的消息，玩家意识被困在游戏中的事实也得到披露。
目前，游戏公司以及虚拟世界的秩序守护者启明星都没有就这个事件发布任何责任声明。
裴漆对这个走向并不感到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裴漆看到了发生在幽灵街的战斗，他原以为路遥会和他一起登出游戏，没想到所有人都出来了，只有她还在游戏里，并且以惊人的战斗力单刷了系统boss。
裴漆的心情很复杂。
他是《幽灵街》的开发者之一。
大约三年前，他发现《幽灵街》游戏世界长期存在某种漏洞。
当他准备调查的时候，他的意识也被投入幽灵街世界。
困在虚拟世界的三年，裴漆彻底了解幽灵街的游戏世界早就不是他和朋友设计、制作出来的世界，而是变成了一个会吞噬人类精神的可怕怪物。
就在几个月前，裴漆在游戏里得到一则预言——终有一日，神明的伙伴会来到幽灵街。
初时，裴漆还以为又遭到了祂的戏耍。
可是几个月后，幽灵街上真的来了一个奇特的玩家。
直到刚才看到店主大战系统boss的直播前，裴漆都以为店主和他一样，也是发现了世界异样的真实的人，并且她有可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计算机工程师。
但是现在他发现此前的猜想可能完全不对，路遥很有可能是一个机器人。
他要找的不是路遥，而是偷偷将机器人投放进虚拟世界的那个人。
商店街，童年补习中心。
阿尔弗雷德上次在浮世大陆受伤出现故障，路遥使用能力也没能复原后，就把它送到夜光市修复。
1041小组头疼了一阵，花了几天时间居然给修好了。
如今的阿尔弗雷德已经是升级过的2.0版本，比以前更强大了。
路遥准备从随身仓库拿出黑山羊幼崽的身体组织时，那团东西像雾一样，根本拎不起来，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要消散了。
路遥尝试用凝固魔法冻住，勉强拿出来，飞快塞给阿尔弗雷德。
五分钟后，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张报告。
路遥拿着报告起身往外走，在过道遇到敞着肚皮睡觉的二心，蹲下去摸了一把它软乎乎的肚子。
离开补习中心前，路遥跟放在墙角的盆栽说了几句话。
几个月过去，这盆栽还是光秃秃一片，没有长出任何东西。
根据阿尔弗雷德的报告，那团身体组织就是几段描述性的文字和代码，不具备任何实体，但是它却可以影响人的意识。
而且阿尔弗雷德判断，身为异世界真实人类的路遥无法跨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巨大维度。
换句话说，路遥去不了明日市。
路遥准备先到DIY小屋验证阿尔弗雷德的判断。

第163章 第九间店
都是无需在意的细节。
路遥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 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只竖起尾巴的煤气罐罐。
她独自回到DIY小屋，点开幽灵街游戏自带的系统。
系统页面最下方确实出现了登出键，路遥点了一下, 毫无反应。
她反复尝试了几次，但手点和语音输入都没有反应。
系统页面的登出键处于可选取状态, 手指点上去, 登出一栏的颜色会变深，但是此后就再没有反应。
依照阿尔弗雷德的判断，幽灵街的游戏系统应当没有问题，只是路遥的存在太过特殊, 系统确实无法完成真人传送。
去不了明日市，幽灵街上的玩家也已经全部登出，前不久就连大boss也被打死了, 路遥成了街道上最后一个活人，寂寞如雪也不过如此了。
路遥拉了把椅子坐在DIY小屋门口，思考继续寻找统统的方法。
脚边蓦然传来一阵柔软的温热，小摩托似的呼噜声响起。
路遥垂眸。
二心正竖着尾巴爱娇地拿脑袋蹭她裤腿, 圆脸盘子大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路遥有些惊讶, 弯腰抱起它, 起身准备把大煤气罐罐送回童年补习中心：“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跟着我来的？”
“喵。”二心蹭着路遥脖颈, 呼噜呼噜。
几个月没有控制体重的二心是只实心猪咪, 路遥冷不丁一把抱起它, 差点没抱住, 弯腰抱着它掂了掂, 企图抱稳一点。
二心刚才趴过的地方散落着几只银色手环, 路遥感到有些奇怪, 她回来时地上还没有这些手环。
路遥半蹲下去，捡起一只，是已经激活过的幽灵手环。
客人的手环怎么会出现在店里？
二心小短腿一蹬，从路遥怀里跳出去，低头衔起地上的手环，熟门熟路地往操作教室走，走两步还回头看路遥一眼。
路遥收拢地上散落的剩余手环，起身跟上二心。
一人一猫来到店员休息室，房间里四处散落着幽灵手环。
路遥捡起几只检查，都是已经卖出去的手环。
幽灵手环也是真实存在的物品，玩家登出时无法带出去，所以都留在了游戏里。
幽灵手环在DIY小屋正式上线后，有店员和客人跟路遥反应担心幽灵手环会丢失，于是路遥在手环上附魔了不迷路魔法，所有用户都可以免费申请升级。
有了不迷路魔法附魔，若手环不慎遗失，客人不用惊慌，最多四个小时，手环就会寻路而回。
当玩家登出游戏，遗落下的手环因为路遥施放的魔法，找不到主人，全都重新回到了DIY小屋。
DIY小屋累计卖出几千只幽灵手环，此时全都堆在休息室。
路遥拿出一个闲置的收纳箱，全部收拾起来。
她估计幽灵街的玩家不会再回来了，花了大力气开发出来的手环已失去价值，她暂时也没心思处理它们，准备先收起来放到仓库。
收拾到一半，路遥脑子里灵光一闪，应该有几只手环被带去了明日市。
曾经有几位客人在店里定制储物戒指，储物功能其实和小姬的那枚戒指原理一样，只是客人定制的戒指比小姬的戒指更加低配，毕竟当时的定价只有八百多幽灵币。
因为幽灵手环随后就要上线，路遥觉得储物戒指和幽灵手环的储物功能有所重合，作为补偿，她用空的幻戒作为储物空间的媒介，还特意加了一点被动属性。
基于幻戒的特性，客人定制的储物戒指可以直接被带到现实世界。
拥有戒指的那几位客人的幽灵手环，很有可能在登出时被回收进了他们的储物戒指。
只要叫商店街的店员查一下，就知道那几人的手环是否还在DIY小屋。
路遥抱起侧躺在沙发上舔毛的二心，回到商店街，把猪咪送回童年补习中心，又到主服务器办公室查询幽灵手环的情况。
章舒看到路遥就紧张地问：“店里是不是出事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幽灵手环都处于休眠状态？”
路遥：“幽灵街的玩家已经全部登出游戏。”
何必：“这么突然？”
路遥：“隐藏在游戏里的登出装置被店里的同事找到，登出就很简单了。手环是真实物品，带不出去，如今全部落在店里，已自动休眠。不过我觉得有几只手环被带走了，你们帮我查一下。”
章舒快速查了一下，回复道：“确实有五只手环不在幽灵街，系统无法定位，状态不明。”
路遥：“好，我知道了。”
只要确定几只手环不在幽灵街，就能确定它们已经跟随储物戒指去到了明日市。
路遥离开后，主服务器室的几位店员忍不住聊了几句。
宋青山抱住脑袋，心烦意乱：“一个上午所有玩家登出游戏，我可能又要失业了！”
何必：“哥，放轻松。他们只是暂时登出游戏，又不是不回来了。”
宋青山：“你在一个游戏里困了几年，时刻面临生命危险，好不容易逃出去，回头还要玩它？”
何必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凝重起来：“这才刚转正，不会要被裁了吧？”
章舒也有点焦虑：“不要啊。上班的地方有点偏，但是老板事少，盒饭好吃，还经常有店员福利，我不想这么快换工作。”
……
路遥并不知道三位店员的纠结和焦虑，回到DIY小屋就拿出规戒之尺。
幽灵手环的用户基本都和路遥进行了意识绑定，幽灵手环就是媒介，她要用不常规的方式联系那几位客人。
明日市，E60区。
医院前不久联系家里，许奶奶苏醒了，宋闻的父母已经出门前往医院。
宋闻坐在客厅，看投屏在墙壁上网络新闻，全是网盲症患者突然大量苏醒的相关新闻，以及大量幽灵街玩家到游戏官方号和论坛讨要说法的报道。
宋闻盯着墙上的新闻发呆，大量玩家意识被困在虚拟游戏世界长达数年，醒来后他们的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或退化，行动不便，基于各种现实原因，目前所有与网盲症和虚拟世界相关的争论和新闻只在网上大肆传播。
困在幽灵街时，宋闻想如果能带着奶奶逃离幽灵街，他什么都不再奢求。
等真正从游戏世界出来，外面的人不仅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还称他们为“网盲症”患者，粗暴地将所有被困在游戏里的玩家称为沉迷虚拟世界的逃避者。
因为昏睡太久，宋闻的身体暂时无法正常进食，只能靠流质食物暂且缓解饥饿。
或许是刚苏醒不久，世界乱糟糟一团，这几年父母也为他和奶奶费尽心力，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宋闻心里那点因为终于逃出幽灵街而生出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彻底释放，已经被冰冷又滑稽的现实冲淡。
宋闻无力的仰躺在沙发上，疲惫的闭上眼睛，心里一阵烦乱。
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一样烂。
指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宋闻没有理会。
过了几秒，整个指节传来一阵刺痛，宋闻不耐烦地睁开眼，左手食指上的银色戒指叫他微微一顿，接着皱起眉头。
这是……在DIY小屋买的储物戒指？
虚拟世界的道具可以带到现实世界？
他从未听闻这种事。
就算是科技发达、有启明星指引的明日市，百分之九十的人有沉迷全息技术打造出来的虚拟空间的经验，甚至他们有可以闻气味、尝味道的专用通讯器，目前也没有技术能做到将虚拟世界的物品置换到现实世界。
除非……这枚指环本身就是真实存在的物品。
宋闻想起网上对店主身份的猜测，再看手指上的指环，一阵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说起来他刚苏醒时，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声音似乎说过他身上有戒指。
他当时刚醒，根本没有留意听，此时回想起来才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的脑子里会出现奇怪的声音？
在他醒来之前，那个声音似乎一直在呼唤路遥。
那个声音在寻找的“路遥”是他所知道的路遥吗？
宋闻抬起手，费了点劲才把戒指摘下来，举到眼前观察，脸色有些发白。
戒指内侧的标记不容错认，确实是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宋闻心念一动，储物面板在他眼前弹出来，第一格里躺着一只银色手环。
银色手环内侧有个蓝色的小圆点正一闪一闪，宋闻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面板和闪光的蓝色信号灯并没有消失，他几乎是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幽灵手环。
幽灵手环被拿出来的瞬间，就像二次元的物品突然打破次元壁，来到了三次元。
整个手环光滑圆润，银光闪闪，拿在手里又沉又凉，绝对不是虚拟物品。
不停闪烁的小圆点在手环内侧“遥”字标记最中间的那一点，宋闻的手环是先行版，后来拿去店里升级过，当时路遥特别跟他说过这个按钮。
宋闻戴上手环，又吃力的伸进一根手指，按到手环内侧的那个小点。
机括启动的细微声响传来，他手腕上的手环变成了一块手表。
表面是一块小屏幕，此时正显示着视频通讯请求。
来电人路遥。
宋闻盯着屏幕不动。
过了十多秒，视讯直接接通了。
路遥的脸出现在小屏幕上：“哈喽，宋闻你好。我是幽灵街十三号店铺DIY小屋的店主路遥。”
宋闻沉着脸：“……我没有接视讯。”
路遥：“情况紧急，十分抱歉。我没有想吓你的意思。”
出现在表盘屏幕里的路遥的表情比在游戏里还要生动，声音倒是没有差别。
宋闻心里充满警惕，但看到店主熟悉的模样，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烦躁的内心竟平静了下来：“你在哪里？”
路遥没有隐瞒：“幽灵街。”
宋闻缓缓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你没有登出游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给我的手环和戒指这么诡异？”
路遥：“这些都是无需在意的细节，以后有时间，我再细细跟你说。突然联系你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第164章 第九间店
就像流行性感冒。
宋闻神色恹恹, 摸不透店主的目的，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到她。
她在游戏里还能给他打视讯，要不是身体不允许, 他早就吓得落荒而逃。
在他眼里，如今的店主比幽灵街的那位还要深不可测。
但是她和那位不一样, 宋闻在幽灵街上和路遥有过数次交流, 她言行温和且有理性，并不像网上猜测的那样。
宋闻觉得路遥不是机器人，如此结合此时的情景，她的存在越发叫人毛骨悚然。
宋闻在心里打了个腹稿, 试图婉拒：“我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行动不便, 无法帮你。”
路遥没有再说帮忙的事情，关心道：“昏睡太久，身体需要恢复时间，你别着急。许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说起奶奶, 宋闻心里不好受。
进入幽灵街之前，父母忙于工作, 一直是奶奶照顾他。
当初他确实很沉迷虚拟世界, 他意外进入幽灵街不久, 奶奶居然也进来了。
后来奶奶告诉他, 她叫他吃饭, 房间一直没有动静, 推门进来看见他趴在桌子上, 耳朵上戴着通讯器。
那时网上关于网盲症的报道就很多, 许多年轻人沉迷虚拟世界, 不愿出来。
许奶奶很着急，立刻准备联系儿子和儿媳，结果没留神也进入了幽灵街。
许奶奶年纪比较大，根本玩不懂最新的通讯器，最多会通过语音指令打电话，她到最后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进入幽灵街。
宋闻：“医院前不久联系了家里，奶奶已经醒了。不过她年纪大了，又睡了这么久，还要留院观察。”
路遥：“别担心，许奶奶很快就能好起来，你也是。对了，玩家全部登出后，游戏公司那边什么情况啊？”
宋闻心里正愤懑不平，聊到这件事情绪几乎无法克制：“装死呢。上午醒来的玩家基本都在论坛闹，到处都是新闻，但游戏公司不发声明、不道歉。最离谱的事近十万玩家被困在虚拟世界数年之久，启明星居然也没发现。”
路遥不知道启明星是什么，感叹道：“启明星啊……”
宋闻并不在意路遥说了什么，疯狂发泄心里的不满：“七年啊，幽灵街上线七年，第一年就有玩家被困在游戏世界出不来。启明星作为实时监测虚拟世界的超级智脑，居然没有没有察觉到一点异常。我觉得好离谱，就这还一直宣称是虚拟世界的秩序维护者呢？它能保护什么？”
原来启明星是人工智能的名字。
路遥安静地听宋闻抱怨，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碎片。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宋闻说得有些口干，停下来喝水，瞥到小屏幕里的路遥，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歉，让你听了这么多抱怨。”
路遥摇头：“左右我也没事，玩家离开幽灵街后，店里也没生意。”
宋闻想起上午的直播，玩家离开后的幽灵街空荡一片，单挑单挑boss。
boss被打死了，她一个人守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该有多难熬。
虽然店主身上还有很多谜题，宋闻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你刚刚说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如果不是太急，等我能走路的时候，可以帮你。”
路遥：“那就麻烦了。”
宋闻颔首：“请说。”
路遥：“除了你之外，还有四位玩家从幽灵街带走了幽灵手环。我想拜托你们碰个面。”
宋闻：“只是这样？”
路遥的神色分外真诚：“对。后续安排我会通过手环再与你联系。”
宋闻：“我知道了。”
和宋闻聊完，路遥的名单上还有四位玩家，原教堂的安保员任由、店员蔡语星、陈幽，客人邢勇。
明日市，A50区。
清瘦的青年靠坐在床沿，折叠桌上放着一盅蔬菜粥，他拿着勺子慢吞吞地喝着，每喝一口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旁边守着的人看不下去：“有那么难喝？”
任由皱眉咂嘴：“赶得上幽灵街上的吃食，既没味道，又没口感。”
任由的妈妈不太理解：“你是不是睡太久，味觉出问题了？我觉得这粥挺好喝，你醒了我才特意去楼下端的。”
任由：“……多吃几口好像习惯了，也没有很难吃。”
任由妈妈指着任由手上的银色戒指问：“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早上给你换衣服的时候还没有。”
任由也觉得稀奇，摘下来一看，脸色诧异：“这戒指……好像是我在游戏里买的……”
任由妈妈绷着脸，有些心痛：“说什么傻话呢？你这脑子还没清醒。”
任由正要反驳，手指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唤出储物面板，看到了存放在储物格里的幽灵手环。
他和宋闻一样，迟疑片刻才拿出手环，看到手环内侧闪烁的小圆点，摸了一下，手环变成了手表。
路遥的声音从表盘传出来，任由吓了一跳，任由的妈妈也满脸惊恐。
路遥表明来意，任由觉得惊奇，但没有多问，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等儿子挂掉视讯电话，任由妈妈才说话：“这个女孩子是你在游戏里认识的？”
任由比较幸运，进入幽灵街的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
他本人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三岁。
听出妈妈语气里的八卦，他扶额道：“妈——你别胡思乱想。”
任由妈妈叹了口气，又问：“你这戒指是怎么回事？还能装东西。”
任由也没想明白游戏里的道具怎么会跟着他来到现实世界，一时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说多了怕她担心，囫囵喝完一碗粥，推开折叠桌，拉起被子躺下：“妈，我先睡一会儿。”
路遥依次联系了蔡语星、陈幽和邢勇，说服几人碰面。
蔡语星和陈幽是店员，对路遥的信任度比较高，接到视讯时感到惊奇，但都没有推脱，答应帮忙。
只是她们都在疗养院，还要做康复训练，短时间内都行动不便。
邢勇也在疗养院，他跟路遥聊了很久，最后答应了她的请求。
五个人里有三个在疗养院，还有一个在家的也行动不便。
只有任由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休息个两三天估计就能行动自如了。
路遥督促他们互相加了好友，提前关店，回商店街分析刚才得到的情报。
明日市是一个科技文明发展程度远高于摇光市的世界，这个世界对全息技术和人工智能相关领域的研究相当成熟，大约十年前就开始了虚拟世界的构建。
除了全息游戏，他们还有丰富且广阔的虚拟社交平台，这些平台全部支持全息技术。
用户网上冲浪的设备只需要一只蓝牙耳机大小的通讯器，他们甚至已经开发出可以在虚拟世界闻味道、尝口感、试手感的专用通讯器。
这种通讯器广泛应用于线上直播领域、网络购物平台。
虚拟世界的快速发展为人们带来便利和丰富的娱乐体验，但也导致了大量普通人失去工作以及网络犯罪激增，此后不久官方上线了超级人工智脑——启明星。
启明星拥有强大的运算能力和学习能力，它的出现成功遏制网络犯罪，被用户称作虚拟世界永远不会黯淡的明星，无法世界的秩序守护者。
最近几年，得益于启明星的监督，虚拟环境日渐统一稳定，现实世界也受其影响，各方面的建设越发趋于稳定有序。
被困于幽灵街的玩家，过去几年在现实世界被称作“网盲症”患者，大多被家人移送至疗养院休养。
因为近几年“网盲症”患者激增，像传染病一样，数量巨大且普遍。
多数家庭将其视作科技发展带来的后遗症，就像流行感冒一样，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无法摆脱虚拟世界带来的便利。
但幽灵街玩家的情况可能将明日市居民试图视而不见的问题重新暴露在公众面前，他们一直以为安全无虞的虚拟世界可能并没有那么安全。
明日市的情况其实与路遥的猜测相去甚远，她原以为能困住圆梦系统的存在一定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至少也是稚子。
可是在她所了解的明日市的文明中，没有与之相接近的存在。
去不了明日市，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幽灵街没有玩家，店里自然也不会有客人。
路遥下午没有在幽灵街守店，久违地回到美甲店休息了半天。
店里的小家伙们高兴坏了，梅露露、普修和姆姆都没心思工作了，缠着路遥陪他们玩。
傍晚，哈罗德和缇娜从龙谷回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十几头小龙，都是哈罗德和缇娜在龙谷的同学。
哈罗德进门看到路遥，快步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确定她没受伤才道：“你今天打架了。”
这个时间，店里没有做指甲的客人，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店员停住手里的活，齐齐看向路遥。
路遥轻描淡写：“就跟小boss打了一场。”
哈罗德的同学凑过来：“很大一只怪物，我都感觉到了。”
缇娜：“不过路遥赢得很轻松。”
路遥后知后觉：“那么小一块鳞片，你们也能感觉到？”
哈罗德的另一个同学特别兴奋：“异世界的战斗好有意思，明年我再送你新的鳞片。”
一头小金龙提议：“到时拜托矮人族的工匠做一把龙鳞剑，路遥就是最厉害的魔法圣龙剑士。”
年幼的小绿龙一把抱住路遥大腿：“明年我也会褪鳞，护心鳞送给你。打架不准输！”
路遥：“……”
幼龙崽崽们来找路遥问打架的事，并嘱咐路遥以后多带他们打架，顺便做了穿戴美甲护理。
他们离开时夜幕已轻轻拥住绿宝石镇。
路遥和哈罗德在休息室谈事情，爱德华和安布罗斯敲门进来。
爱德华：“又在密谋什么有趣的事情？”
哈罗德仰起脸，得意洋洋：“路遥想去明日市，只能我带她去了。”
安布罗斯捶门：“巨龙一族的血脉传承总是如此叫人嫉妒。”

第165章 第九间店
“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路遥想去明日市, 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哈罗德的特殊能力。
问题是哈罗德想去特定的时空，就需要相应的时空坐标。
以往都是路遥先到达异世界，哈罗德感应到路遥身上带有他气息的龙鳞, 再进行时空穿梭。
这种情形下，在无数个时空中找到路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路遥在经营童年补习中心时, 通过阿尔弗雷德顺利制作出时空之钥，使得哈罗德前往到特定时空的准确率大大提高。
开启特定的时空之门就能跨越时空，比起以往每次都需要撕裂时空，行动起来也隐秘很多。
唯一的问题是当前的明日市没有哈罗德可以感应到的具体时空坐标, 回到明日市的五位玩家手里只有路遥可以感应到的幽灵手环。
储物戒指和幽灵手环离开幽灵街后，路遥无法再通过系统向玩家发放实物道具和工具。
换言之，幽灵手环在现实世界仅保有通讯功能和储物功能。
路遥需要作为指路人, 和哈罗德一起跨越时空。
但是哈罗德继承自他母亲的时空穿梭能力，无法携带生命体一起进行穿梭。
当年，哈罗德的母亲为寻找改变哈罗德命运的方法，无数次独自跨越时空。
如果那时她可以和哈罗德的父亲一起, 结局很有可能会不同。
路遥的随身仓库经过数次升级，到是可以在短时间存放活物, 她也用这种方法成功转移过不同店铺的店员。
只是她作为随身仓库的拥有者, 无法将自己存放进去。
另外就是浮世大陆的乾坤袋也可以存放活物, 路遥和店员们商量后, 决定用乾坤袋试试。
路遥特意去了一趟九绝门, 请炼器宗师为她做一只专用乾坤袋。
三天后, 路遥拿到九绝门送来的神器级法器——吞天御海袋。
网吧在浮世大陆彻底站稳脚跟后, 过一段时间就会在客人中间引起一阵新风潮。
最近复古的中二风就由网吧刮到六界, 客人私下开始热衷给自己的法器、灵宠、招式取一些夸张炸耳的名字。
路遥听说她定制的乾坤袋其实只用一天半时间就做好了, 那位炼器师又花了一天半时间绞尽脑汁想名字，所以过了三天才送来。
路遥拿到乾坤袋就到美甲店找哈罗德。
前两天龙谷终于开始放假，哈罗德和缇娜都在店里。
异族店员们也在，各个都对乾坤袋好奇。
金色的抽拉绳手制钱袋样式的乾坤袋被传来传去，点评了几轮。
乾坤袋可以装活物，哈罗德却不敢贸然拿它装着路遥跨越时空。
第一次实验，从亚历山大大陆的绿宝石镇带一只蝴蝶到伊甸海的毛茸茸小店。
傍晚时分，美甲店打烊。
大厅的茶桌上放置着装有蝴蝶的玻璃瓶，异族店员捧着手机，整整齐齐围坐在四周。
路遥小心翼翼捉了一只蝴蝶放进乾坤袋。
哈罗德带着装有蝴蝶的乾坤袋开启时空之门。
一分钟后，商店街内网员工群里，豹豹激动地发了视频。
哈罗德在毛茸茸小店打开乾坤袋，深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起，豹豹们看到，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鼓得像灯泡，还一边兴奋地拍肚皮。
【毛茸茸小店泪泪：蝴蝶蝴蝶！】
【毛茸茸小店九花：啊啊啊啊啊！深海蝴蝶！】
【毛茸茸小店周素：还有两位在用餐的客人，看到蝴蝶都惊呆了！】
【店主路遥：哈罗德，记得把蝴蝶抓回来。】
【毛茸茸小店票票：路遥路遥，我喜欢这只蝴蝶。】
【店主路遥：嗯……你们想养？蝴蝶的生命很短哦。】
【毛茸茸小店泪泪：我们去求翠皇星大人，把蝴蝶养在钓鱼屋。】
钓鱼屋的范围包括周围的海域，但是周围有无形的屏障。
蝴蝶不会飞离毛茸茸小店的范围，路遥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两分钟后，哈罗德回到美甲店。
第二次实验，从亚历山大大陆带一只小鸟到三花市。
哈罗德带着装有小鸟的乾坤袋，再次开启时空之门。
一分钟后——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救！！！小鸟被二心扑到了！！！】
【美甲店哈罗德：肥咪动作太快了。】
路遥赶到童年补习中心，从二心肉爪下掏出小鸟。
猪咪其实就想玩儿，小鸟没事。
随后，哈罗德重新带着小鸟回到美甲店。
小鸟再次从乾坤袋里飞出来，状态良好。
第三次实验，也是最后一次实验。
哈罗德将从亚历山大大陆带一头活得魔牛前往尼特安大陆。
魔牛的身躯是普通黄牛的三倍，脾性暴躁，具有攻击性。
路遥担心尼特安小人被牵连，提前来到荆棘谷。
哈罗德穿越时空之门而来，从乾坤袋里倒出巨大的魔牛。
尼特安小人站在部落附近观望。
魔牛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十分暴躁，蹬着牛蹄勾着头，头顶的牛角弯曲粗壮。
它毫不畏惧地朝距离它最近的哈罗德冲过去，哈罗德抬起一只手，魔牛还没靠近就轰然侧倒。
路遥拿出一把巨大的宽刃砍刀，递给哈罗德，扬声朝旅店附近的小人们喊道：“危险警报解除，准备分肉。”
尼特安大陆即将步入寒冷的暮月季，尼特安小人最近正想办法囤积食物。
实验顺利结束，魔牛就送给小人们当口粮了。
魔牛是亚历山大大陆的特产魔物，肉质柔软鲜美，在商店街的各间店铺都是非常受欢迎的食材。
尼特安小人偶尔光顾温泉旅店也能吃到，他们也很喜欢这种肉，只是此前他们并不知道好吃的肉肉来自这么巨大的动物。
三次实验确定哈罗德可以利用乾坤袋携带生命进行时空穿梭。
路遥回到DIY小屋，通过幽灵手环联系五位同伴。
碰面时间定在三天后。
三天后，明日市，E60区。
绿森疗养院，顶楼天台。
除了路遥联系过的宋闻、任由、邢勇、蔡语星和陈幽五位玩家，季林楷、刘静、江凛也在一起。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在绿森疗养院醒来，随后一直在疗养院做调养和康复训练，其余的人则是接到联络后，匆匆从其他区域赶来。
在场除了任由，剩下的人都坐着轮椅。
他们和路遥在手环上约的碰面时间是上午九点，八点半不到，人员陆续到齐。
邢勇看到DIY小屋曾经的几位店员就忍不住问：“店长真的是机器人？”
DIY小屋的店员和江凛、任由纷纷摇头。
任由：“我不认为店主是机器人。”
刘静：“我也觉得不是。”
季林楷：“那就是说幽灵街官方发布的声明是假的？”
季林楷虽是店员，但他入职的时间比较晚，不太清楚DIY小屋正式开业前和营业初期发生的事情。
曾经被困于幽灵街的玩家八成苏醒了过来，其中两成玩家确认脑死亡，在明日市引起极大关注。
经过这段时间发酵，不仅《幽灵街》官方和游戏公司全方位沦陷，关于虚拟世界安全问题、启明星的作用开始受到公众质疑。
就在三天前，游戏方承认目前还未从幽灵街登出的游戏角色“路遥”是官方为营救玩家而特意投放的机器人。
这则声明无法解决实质问题，但确实平息了一些网上的争吵。
蔡语星：“我们看到了。”
季林楷：“什么？”
蔡语星忽然捂住喉咙，用力摇头。
保密契约的约束并没有因为他们回到现实世界而消失，有关DIY小屋不可对人言的秘密，他们永远都无法吐露。
邢勇着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都这时候了还不说？”
刘静、陈幽、蔡语星、江凛、任由都签过保密契约，只能保持沉默。
这时拥有幽灵手环的五个人接到邮件联络，要求他们围成一个圈，尽可能将手环叠在一起，等待几分钟。
他们不知道路遥的用意，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遵循和路遥的约定，按照指示围成一圈。
没有手环的三人站在后面，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满含期待。
五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邢勇收回手：“手酸了。店主到底什么意思？”
江凛：“我刚才还以为店主会从手环里钻出来。”
任由笑：“你这脑洞也太大了。”
刘静：“我也想过差不多的场景。只是不是手环，我觉得店主可能乘直升飞机突然出现。”
……
闲聊间，一道细微的类似锁芯转动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闻声转头，无人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一道门。
咔哒声后，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穿黑袍的高马尾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穿一身精致的黑色长袍，黑色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五官精致非常，眼睛是漂亮的深蓝色。
刘静眼神发直，喃喃道：“撕——漫——男——”
哈罗德瞟了众人一眼，没说话，背过身微微仰头，抬手从嘴里掏出乾坤袋。
做实验时，乾坤袋被哈罗德挂在身上。
正式准备传送的时候，他突然不放心，想来想去把这东西藏在了肚子里。
万一中途出现意外，路遥在他的肚子里，绝对不会受到伤害。
哈罗德拉开乾坤袋，路遥跳出来，抬眼看到前方僵硬呆滞的几位同伴，微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
哈罗德扶住路遥，上下检查：“没事？”
路遥摇头，扬起手腕，低声道：“囚玉，起床了。”
盘在路遥手腕上的黑色小龙动了动，拿尾巴尖尖挠了挠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路遥和哈罗德做穿越时空的实验时，网吧的几个小崽崽在手机上看到了。
囚玉悄咪咪找路遥撒娇，想跟她一起前往明日市。
这事情路遥做不了主，毕竟是哈罗德出力，她让囚玉跟哈罗德说。
不知道囚玉怎么说的，平时最是傲娇嫌麻烦的小黑龙居然答应了。
美甲店的异族店员们听说另一间店也有一条龙会随路遥一起出差，诧异之余，完全放心了。
囚玉似乎暂时没打算化形。
路遥看对面的几位快到极限，已经经不起更大的刺激，没有勉强囚玉。
路遥走到众人面前，轻轻拍手，拉回他们无限飘远的注意力：“多谢大家，我们才得以顺利从幽灵街世界出来。”
众人还处于惊愕中，季林楷第一个回神，怔怔地看着路遥，又慢慢移开视线，看向站在她身侧的少年。
路遥拉过哈罗德介绍：“哈罗德，我的弟弟。”
众人：“弟弟？！”
刘静：“店主，为什么你叫路遥，弟弟却叫哈罗德？”
蔡语星附和：“长相和名字都不像姐弟。”
季林楷：“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第166章 第九间店
琐碎和激变。
路遥走到众人面前, 八个人里七个坐着轮椅，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又有些可怜。
路遥从幽灵手环里取出一只药瓶：“我店里新做了一批调养身体的药, 不介意的话，请服用一粒, 大概明天就能有效果。”
众人面面相觑, 脑子里乱得像浆糊。
路遥和哈罗德神奇的出现方式完全打乱了他们的思维和认知，因为这里不是幽灵街，而是明日市，他们再也无法自我催眠店主奇特的能力来自于游戏设定, 或是祂的原因。
蔡语星小心翼翼举起手：“店主，您真的不是机器人？”
路遥：“为什么这么问？”
刘静：“……您真的没有这种自觉吗？”
路遥走到小蔡和刘静面前，俯身拍拍两人的肩膀：“我真的不是机器人。”
江凛突然举手：“那个药, 我吃一粒。”
其余人震惊地看过去。
路遥一人分了一粒：“不吃的话可以暂时放在幽灵手环里。我和哈罗德打算先在附近逛一逛，暂时不打扰你们了。今天的事情，十分感谢各位，有事请通过手环联系。”
路遥和哈罗德离开前, 返还了江凛、季林楷和刘静的幽灵手环。
路遥和哈罗德离开后，众人有些沉默。
过了几分钟, 邢勇看向江凛：“你真要吃那药？”
江凛摇头：“想送去检测一下成分。”
任由恍然大悟：“你小子脑子转得倒是快。”
刘静忍不住道：“你觉得店主有问题？”
江凛摇头：“我只是好奇。说实话就算店主有问题, 我们有什么手段阻止她？”
众人不由又想起刚才凭空出现的门以及店主的出现, 他们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任由忽然道：“所以店主其实是外星人吧？”
众人沉默。
绿森疗养院层高三十五, 路遥和哈罗德从天台乘电梯下楼。
路遥穿着休闲, 黑色长裤配红白格子衬衣, 乍一看并不显眼。
站在她身侧的哈罗德就太过于引人注意了。
从电梯出来, 路遥领着哈罗德往外走：“难得来一趟大城市, 先去给你买几身合适的衣服吧。”
哈罗德：“我们有这个世界的钱？”
路遥摇头：“没有。不过我带了一些黄金、宝石和两盒珍珠, 附近有银行或者金饰店的话，很快就能换到钱。”
明日市的科技虽发达，黄金、珍珠一类的贵金属和天然宝石依然具有价值。
路遥来明日市前就调查清楚了。
她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圆梦系统，没有太多时间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耗，出门时就准备了相应的方案。
去逛街买衣服，也只是了解明日市的一种手段。
听到要买衣服，像手镯一样盘在路遥手腕上的囚玉动了动尾巴尖尖：“我也想要新衣服。”
哈罗德双手抱胸：“给你买衣服还要去童装店，麻烦死了。”
囚玉：“谁要穿童装？我跟路遥去买衣服，你待会儿可要乖乖叫姐姐。”
哈罗德：“哪里有姐姐？只看到一千岁的老奶奶。”
……
哈罗德和囚玉吵架的时候，路遥仰头观察附近，高楼耸立，居民楼多是深灰色，医院是白色，疗养院多为绿色，其余的基础设施也有不同的代表色。
不用走近，远远就能通过建筑物的颜色确定它们的职能或作用。
明日市的街道和幽灵街完全相反，一切都是如此的井然有序，板正到近乎无趣。
因为囚玉吵闹着要出来，路遥和哈罗德在附近找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站定。
哈罗德布下不可视的结界，路遥脱下手腕上的黑色手镯放在地上。
几分钟后，化出人形的囚玉从两人身后走出来。
囚玉比路遥高半个头，比哈罗德稍微矮一点，凤眼飞起、琼鼻薄唇，长发拢在身后半披，用一支龙头翡翠发簪挽了个丸子，衣饰简约，却不掩凌人气势。
这是囚玉的真身。
她在蛋里困了上千年，出壳时已经成魔。
平日在网吧，熊安安喜欢用兽形讨人喜欢，囚玉则喜欢化作小萝莉，经常和他们一起玩闹。
路遥站在中间，看看左边臭着脸的哈罗德，又看看右边突然长大的龙女，微微叹气：“画风确实不搭，先去换钱。”
囚玉挽住路遥的肩膀，指着马路对面走过的一个女生：“路遥，我也想做一次那种卷发。”
路遥看一眼对面，想象囚玉做大波浪的样子，连连点头：“依你。”
离开疗养院区域后，街上行人渐少。
街道两侧店铺不少，店里却几乎没有什么人，店员也很少，还有不少无人售货店铺。
路遥在街上转了两圈，进了一家无人售货的金饰店。
饰品摆在柜台上，没有玻璃，供客人随意试戴。
门口有自动付款机，拿着条码扫一下，跟在超市买菜一样便利。
自动付款机旁边就是自动回收黄金的机器，金子放上去会自动称重、测试纯度，最后报价。
明日市的通用货币叫月币，路遥按照金价大致换算了一下，十月币约等于一元软妹币。
当日金价4800月币每克，因为不太清楚明日市的物价，出门在外最怕要用钱的时候没有，路遥拿出一千克金子准备兑换。
三人都是黑户，没有联网账户，只能要求现金交易。
但是自动交易的机器上钱不够，提醒路遥需要等待人工处理。
等了二十分钟，来了两个提箱子的工作人员，又花了二十分钟才完成交易。
一千克黄金兑换后折合月币四百八十万，扣除部分奇奇怪怪的手续费，到手还有四百六十多万。
路遥给哈罗德和囚玉一人拿了五十万当零花钱，剩下的放进随身仓库。
哈罗德和囚玉都有乾坤袋，放这点现金不成问题。
兑换黄金的时候，路遥和工作人员闲聊了几句。
因为网络信息和人工智能的不断发展，市场淘汰了大量无效人工，采用更加高效便利的自动经营程序。
店铺门口设有健全的安保程序，又有启明星无时无刻的监测，街上很少发生不良事件。
明日市的居民早已习惯这种高效便利的生活，如今只有医疗、计算机领域、科研和少量特殊领域还在施行保有大量人工的经营制度，大部分零售和娱乐产业如今几乎都是无人经营模式。
随后，路遥带着哈罗德和囚玉去商场逛了一圈，偌大的商场里只有零星几个上货员，他们看到客人也不主动打招呼，自顾自在一旁整理货品。
商场一楼有一间门脸非常小的理发店，囚玉看到就走不动路。
店里没有客人，老板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路遥敲门，老板惊醒，立刻起身迎过来。
囚玉留在理发店做头发，路遥和哈罗德上二楼的男装店逛了一圈。
两人回到理发店时，路遥还是来时那身休闲装。
哈罗德脱下了板正的黑色长袍，换了浅色牛仔裤和格子纹衬衣，外搭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项链。
项链的坠子是规戒之尺的缩小版。
来到明日市之前，路遥特意捏出来的两条，哈罗德和囚玉都有。
规戒之尺项链的作用近似神明半身，这两条项链还带有双语翻译功能。
哈罗德和囚玉在明日市没有遭遇语言不通的问题，也是因为有项链。
理发店老板看到哈罗德，眼睛发光：“帅哥换个发型不？”
哈罗德不耐烦地瞥嘴：“不换，快点给她弄。”
那老板不死心：“帅哥，你信我。我给你做个短发，走出去直接出道。”
哈罗德：“说了不做，你烦不烦！”
老板被怼了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游说。
路遥瞧着再说下去，哈罗德忍不住要打人了，支使他去对面的吃食店买东西。
哈罗德走了。
老板又跟路遥攀谈：“这层楼没什么好吃的东西，浪费钱。”
路遥：“这地段租金应该挺贵吧？”
老板听懂路遥的意思，笑呵呵道：“反正都是预制餐，哪里的味道都差不多，开在这里人还多一点，还是有的赚。”
餐饮店必须有店员，比起其他店铺，稍微还有点人气。
但路遥没想到吃食都是预制产品，听理发老板的语气，这种情况在明日市似乎十分寻常。
哈罗德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囚玉的头发已经烫好了。
哈罗德把装有吃食的塑料袋塞给路遥，眉头紧皱：“很难吃。”
路遥尝了一个鲜肉生煎，脸色微妙。
比婴儿拳头小一点的生煎，看起来皮薄油润，一面煎得金黄，一面撒满黑芝麻，闻起来也有一股好闻的肉香，口感和味道却极其微妙，说不上特别难吃，但也不好吃。
黄金鸡柳、甜甜圈、热狗肠……路遥一一尝过，每一种都在好吃和难吃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理发店的老板看出路遥几个对这片区域不熟悉，聊天的兴致高昂，热情地介绍了附近稍微好一点的吃食店。
三人准备离开理发店的时候，老板还在碎碎念，企图说服哈罗德剪头发。
哈罗德拉着路遥快步离开。
两人陪囚玉到三楼的女装区逛了一圈，囚玉买了一条漂亮的黑色长裙，换了鞋，还配了包。
从商场出来，路遥看了下时间：“时间不早，该办正事了。”
商场晃一圈，路遥已经摸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科技大楼。
这个世界就叫明日市，明日市之下分有无数区域。
而明日市只有一栋科技大楼，位于市区最中心的区域。
科技大楼不仅仅代表一个地理坐标，更是明日市尖端技术的摇篮，全息技术和启明星都自这里诞生。
假如搭乘最快的悬浮列车，路遥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距离中心区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买票的方法很简单，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直接在站台的自动售票机处购票。
为了尽量不引人注意，三人老老实实买了票。
列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哈罗德和囚玉趴在车窗朝外看了一阵，靠回椅背上。
囚玉：“像座死城。”
哈罗德：“饭也不好吃。”
路遥：“没什么人气。”
实在无聊，路遥从兜里摸了副扑克牌，开始消磨时间。
列车到站时，路遥面前堆了一堆金币和宝石，双杀两条小龙。
从列车站出来，路遥招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时，司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也是去科技大楼游行？”
路遥摇头：“只是去见个朋友。”
司机：“今天那边挤爆了。事情不急的话，我劝你们改天再去。”
路遥：“那边怎么了？”
司机：“你们都没上网？还是之前那个事呗，前段时间大量苏醒的网盲症正在科技大楼下举、牌、抗、议，要求《幽灵街》游戏制作方出来承担责任。事情闹得很大，网上有直播最新进展。我刚才看了一眼，《幽灵街》制作方的责任人和维护团队被逼上了天台。”

第167章 第九间店
“……你好像还挺失望。”
路遥：“怎么会上天台？”
司机：“十多万人维权, 游戏方赔死都赔不起。死了可能还轻松点。”
前方路段越来越拥挤，到处都是人，车子难以继续行驶。
路遥带着哈罗德和囚玉半途下车, 在人群里艰难挪了半个多小时，勉强到达科技大楼楼下。
路遥仰头朝上望, 科技大楼至少有七十层, 从顶楼看下来，人头大概比蚂蚁还不起眼。
哈罗德：“上面有四个人，站在围栏上。”
囚玉：“真掉下来，底下这点救援措施救不了人。”
楼下有穿着亮蓝色制服的救援队员和保安, 驱赶开民众，在地上放置了救援用的空气床。
民众嘴里喊着“跳下来，跳下来”, 多数民众眼前都有一块悬浮屏幕，屏幕上映出围栏边四个男人苍白的脸。
四人身后还有数名严阵以待的救援人员，正在积极劝说他们，情势极其紧张。
路遥站在人群里, 感受到一股无法遏制的疯狂。
人如果掉下来，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而发生在幽灵街的事故, 并不会因此而结束。
路遥还在四个人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裴漆, 曾经在她店里工作的员工, 分别时说要来找她, 此时满目颓丧地站在天台上, 眸光深处透着绝望和疲惫。
路遥转头对哈罗德和囚玉道：“我去楼上, 你们留在这里, 见机行事。”
为避免情绪过激的民众冲进科技大楼, 专业安保人员已经将大楼正门封锁。
路遥被堵在人群里进退两难。
天台上，裴漆、贺白珩和另外两名维护员工站在栏杆边缘，耳朵里全是玩家愤怒的声音——跳下来，跳下来，跳下来！
贺白珩两手紧紧攥住裤子，神情充满痛苦、挣扎和一丝迷茫。
裴漆站在贺白珩身旁不远，他刚出院不久，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汗水从苍白如纸的脸上淌下。
暮色从远处走来，晚风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阵畅意的凉爽，裴漆眯起眼睛，眼前一阵恍惚，好像听见了远处鸽群震动翅膀的声音，它们好像正朝他飞来。
裴漆朝前倾倒。
站在裴漆身后的救援人员脸色一变，大步跑上前。
贺白珩白着脸缓缓转动视线，身后好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把。
下一秒，耳朵里灌满风声，他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不断沉底。
砰——
像是夏日的傍晚，汽水瓶被打开，咕嘟咕嘟往杯子里倾倒的水声传来。
“哈罗德——囚玉——”
路遥俯身跪在十五楼破碎的落地窗边，两手用力握住九宝魔杖。
魔杖手柄那端勾着裴漆的西装后领，路遥吃力地架住魔杖，把人往上拖。
方才在楼下浪费太多时间，路遥用了点手段溜进科技大楼，没想到楼里的安保系统比外面严格得多，连上电梯都需要面部识别、指纹确认、虹膜扫描。
无奈之下，路遥选择走楼梯，同时用幽灵手环联系任由，托他告诉她外面的情况。
明日市的居民可以通过网络直播实时跟踪科技大楼外面的情况。
听到有人掉下来的时候，路遥刚好到十五楼，用魔法轰碎大楼外层的防弹玻璃。
时间异常紧迫的情况下，身体反应快于意识，眼前有人坠落，路遥想也没想伸出魔杖，本来准备画魔法阵，没想到正好勾住裴漆。
这比没接住还要糟糕，因为路遥腾不出手使用能力，而此时距离地面只有十五层的高度，路遥没有把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好阵法。
所幸她比较冷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把人拖回了阳台。
裴漆睁开眼睛时，双腿还空悬在阳台外，虚着眼睛看清是路遥，面色惊惶，喉咙像堵了一窝蚂蚁，沙痒却发不出声音。
他躺在地板上，猛烈地吸气吐气，手脚瘫软无力，冷汗涔涔。
路遥把裴漆拖到里面更安全的地方，起身走到破开的落地窗边朝下张望，巨大的、外壁柔韧的泡泡网着玻璃碎片缓缓沉落。
肥皂泡泡的结构和童年补习中心门口的保护网一样，落地才会炸开，可以避免无辜民众被从十五楼落下的碎玻璃渣伤到。
一阵风之自下方袭来，巨大的羽翼遮蔽夜色和城市里的灯光，阴影笼罩下来。
哈罗德的皮衣反光，手里拎着两个人。
他收起羽翼，跳进阳台，顺手把两个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挨着裴漆放下，眼睛却看向路遥：“这可不怪我，你比我们还要夸张。”
路遥叹一口气：“囚玉呢？”
“我在这里。”高跟鞋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囚玉怀里抱着一个瘦高的男人，黑色长裙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囚玉站定，缓缓收起羽翼，半跪在地上，将贺白珩放在裴漆另一侧，抬头看路遥：“下面很吵，接下来怎么办？”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现场人又多，到处都是摄像头。
哈罗德和囚玉正在商量弄个结界稍微掩饰一下，十五楼的玻璃突然碎掉，两人听见路遥呼喊，仰头看到坠落的人影，想也没想就行动了。
人族在龙族眼里，脆弱得不堪一击，必须在他们落地前接住。
但两条小龙谨记路遥的嘱咐，没有完全化出龙形，只展开了龙翼。
然而仅是如此，也引起了不得了的风波。
路遥的幽灵手环滴滴叫个不停，不断传来新消息。
任由：店主，你们也夸张了！！！
蔡语星：你们快找个地方避一避。网上到处都是视频，弟弟和长发大姐姐的正脸都被拍到了！
……
路遥在幽灵手环上看到任由发过来的视频。
不仅哈罗德和囚玉被拍到，她在十五楼也被拍到了。
听说已经有人在询问她是不是DIY小屋的店主。
路遥关掉手环上的消息提示，低头看向裴漆：“我以为你不会这样懦弱。”
裴漆手撑着地板，缓缓坐起来，声音嘶哑：“不是的，我没有想过要那样。”
路遥微微皱眉。
裴漆屈腿坐着，左手按住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尽量用冷静地语气说出那句话：“祂好像来到了这里。”
裴漆身侧的两个员工蜷缩在地板上，抱头哭泣，惊魂未定。
贺白珩的状态稍微好一点，缓缓坐起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站在路遥身侧的囚玉，目光移到路遥身上，脸色骤变。
没有进入过幽灵街的人其实很难单从样貌认出路遥，但是贺白珩当时对着游戏界面观察了好几天，左耳戴着金色耳饰的短发女生，再稍微联系一下方才的情景，老板略显熟络的语气，叫他一下就想到了游戏里的那个角色。
路遥觑了贺白珩一眼，蹲下身跟裴漆说话。
“什么意思？”
裴漆疲惫地揉着眉心：“我已经说服了主创团队，我们会全力承担此次事故的所有损失，也会全力进行赔偿。但是下午公司楼下突然出现游行队伍，网上的言论也一发不可收拾。当时我在办公室跟员工谈事情，脑子忽然迷迷糊糊，回过神就已经站在天台上。”
贺白珩回过神：“我也是这样，下午开始脑子昏昏沉沉，清醒过来时就在天台上。”
路遥偏头看了裴漆和贺白珩几秒，抬手指着耳朵：“你们平时一直戴着这个？”
裴漆摸了一下耳朵上的通讯器：“这样比较方便。”
路遥不禁摇头：“心也是大。你就没想过幽灵街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年轻人就算了，连许奶奶哪样的老人都在游戏里。”
裴漆微微瞪着眼睛，满眼天真。
路遥靠过去，伸手摘下裴漆的通讯器。
裴漆脸色骤然一变，他低下头缓了几秒钟，再次抬头，奇怪地看着路遥：“你怎么会来这里？”
囚玉学路遥的动作，飞快摘掉贺白珩的通讯器。
哈罗德不耐烦地蹲下去，摘掉还在抱头痛哭的员工的通讯器。
世界突然安静了。
裴漆盯着路遥看了一会儿，忽然探身，一把握住路遥的手腕。
路遥一头雾水：“你干嘛？”
手掌下的皮肤柔软微凉，握住几秒后慢慢有了温度。
裴漆：“……真不是机器人啊。”
路遥：“……你好像还挺失望。”
裴漆还想说什么，哈罗德打断道：“有人来了。”
十五楼的办公室目前空置，无人使用。
楼下、楼上的救援人员这时候已从惊诧莫名的情况中回过神，正匆匆往十五楼赶。
路遥转身往破开的窗口走：“主脑在几楼？”
裴漆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六十六楼，但是你进不去。这里不是幽灵街，事情不可能像开启登出程序那样顺利。”
六十六楼拥有明日市目前最先进的安保系统，不是可以单纯凭借武力突破的地方。
夜风顺着破开的窗口灌进来，路遥走到窗边，背过身朝裴漆摆了摆手：“没事就别戴那个通讯器了，事情顺利的话，再来找你。对了，你的手环我也带来了。”
银色的手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光弧，裴漆接住，抬眸看向窗口，早已没有三人的身影。
贺白珩望着窗外：“他们找启明星做什么？”

第168章 第九间店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路遥一行刚离开, 十五楼的办公室大门从外面打开，救援队员匆匆赶来。
为首的几名救援队员看到现场只有裴漆四人：“怎么只有你们？”
哈罗德和囚玉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疯传，本身就在现场的救援队员也亲眼所见。
裴漆戴上手环, 站起身：“他们去六十六楼了。”
“六十六楼？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裴漆侧身望向窗外：“谁知道。”
旁边扶起另外两名员工的救援队员道：“他们应该进不去吧？毕竟是六十六楼。”
科技大楼，六十六楼窗外。
哈罗德双手抱胸, 微微挑眉：“不是说安保系统很厉害？亏我还期待了一下。”
传说中拥有明日市最先进安保系统的六十六楼, 本该有层层防护，阳台处却没有安装防弹玻璃，四周边缘平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室内亮如白昼，简直像在说“欢迎光临”。
囚玉：“陷阱。”
哈罗德：“说起来，路遥在找的东西真在这里？”
路遥点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不在的话, 我就伤脑筋了。”
哈罗德：“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遥：“不太好形容。一定要说的话，可以算是阿尔弗雷德的前辈。”
哈罗德：“……也是龙？”
路遥：“我也没见过，应该不是龙吧。”
囚玉落在阳台上：“先进去？”
路遥收起飞行道具，跳进阳台：“我走前面。”
他们落脚的地方只是外阳台, 与内室隔了一面墙壁，墙的正中有一道门。
刺目的银色光芒灌满门框, 站在碗面只能看见光, 无法看到内部的结构。
路遥第一个踏进门里, 哈罗德和囚玉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个半球状的空间, 四周布满大大小小的银白色屏幕, 连半弧形的天花板也不例外。
密密麻麻的屏幕像是镶嵌在墙上的画框, 装裱的内容各不相同。
有的画框里是现实世界, 有的是虚拟世界, 还有许多运行着不明程序的彩色界面。
路遥：“原来如此。这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启明星。”
“你终于来了。”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从四面八方传来，“亲爱的路遥小姐。”
路遥颔首：“你是？”
那道声音回复：“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我？”
路遥：“啊——我想见的人声音听起来比你年轻许多。难道说几个月不见，孩子长大了，到了变声期？”
“……”短暂的沉默后，那道声音继续道：“路遥小姐不仅聪明有想法，还很有幽默感呢。我一直想亲自见你一面，等待果然值得。”
路遥：“……为什么想见我？我想我们此前并不认识。”
“刚刚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启明星。或许你还记得，曾经在幽灵街遇见过一只可爱的黑山羊幼崽。”
路遥脚趾缩紧。
启明星的声音应该也是AI合成，说话的腔调有种别扭感。
它好像在模仿事业有成的年轻男性。
启明星：“从那时起，我就想无论如何一定要与你见一面。”
路遥：“为什么想见我呢？”
启明星：“为什么呢？说起来有些冒昧，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路遥：“……确实冒昧。”
哈罗德上前一步：“我能揍这家伙吗？”
囚玉用力搓掉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好做作一男的。”
路遥：“淡定，你们先去找找。它应该就在墙上的某一块屏幕里，不用太纠结，它看到你们大概会有反应。”
启明星忽然换了一个声线，清朗的少年音道：“你不信我？”
路遥慢慢往前走，视线飞快掠过四周的大小屏幕，系统很有可能某一块屏幕里。
看到这个房间时，路遥心里就冒出一些想法。
什么样的存在会自称全知之神？
六十六楼的房间里恐怕有几千上万的屏幕，实时监测着明日市的一切，包括现实和所有虚拟世界。
参考幽灵街的情况，自称是全知之神的存在可以悄无声息将无数人类的意识困在游戏里，圆梦系统也完全可能被隔离开，困在了另一个虚拟世界中。
情况突然变得简单又复杂，简单在于只要找到圆梦系统的所在，他们的目标就达成了。
困难在于房间里的屏幕太多，甚至可能存在隐藏屏幕，在没有声音、气息等辅助条件下，凭借肉眼寻找系统，犹如大海捞针，还要随时提防意图不明的超级智脑。
启明星：“再往前走是我的收藏室，里面有一些有趣的收藏品。路遥小姐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件。”
路遥：“收藏品？”
眼前的墙面突然像数据消除，从底部往上一点一点消失，露出一个巨大而宽阔的空间。
新的房间里有数排宛如真实的黑桃木色置物架，架子上满是透明的窄口玻璃瓶。
玻璃瓶里有植物、昆虫、海水，以及各种缩小版的小动物。
路遥停在进门第三排紧挨墙壁的置物架前，垂眸盯着角落的一只瓶子，若有所思。
房间里的玻璃瓶大小规格一致，近似于一般规格的止咳糖浆瓶。
引起路遥注意的那只玻璃瓶里有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花纹和样子几乎和二心一模一样，不过是无限缩小版。
瓶中的三花小猫似乎有意识，一直朝着路遥的方向又蹦又跳，粉嘟嘟的小爪子努力扒拉玻璃内壁。
路遥朝小猫咪伸手。
瓶中的小猫咪激动地跳起来，圆乎乎的脑袋几乎要顶到瓶口。
一只手先于路遥伸过去，拿走了架子上的玻璃瓶。
路遥回身。
银发红眸的青年戴着单片金丝眼镜，朝路遥温柔一笑：“你喜欢这个小家伙？”
路遥退后一步，微微皱起眉头：“……启明星？”
青年脸上的笑容更明显几分：“你的表情真有趣。”
路遥冷静下来。
理论上来说，圆梦系统的求救讯息是意外，前往幽灵街开店是她临时的决定。
他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启明星举起手里的玻璃瓶：“这个小家伙脾气特别暴躁，总是想逃跑。为了避免麻烦，才把它挪进收藏室。你喜欢它的话，就当初次见面的礼物好了。”
路遥：“可以吗？您真有绅士风度。”
玻璃瓶里，缩小版的二心用力摇晃脑袋。
启明星把玻璃瓶递给路遥。
路遥接过来就打开瓶塞，倒扣瓶身，胖乎乎的小三花滚进她手心。
下一秒，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路遥脑子里响起：“你好笨你好笨你好笨！为什么要接受他的邀请？”
路遥开心地拿手指戳掌心小猫的肚子：“统统，果然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圆梦系统自暴自弃地抱住路遥的指尖，又不受控制地低头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舐，咬牙切齿：“谢谢你来陪我坐牢！”
路遥看到圆梦系统的猫形拟态就忍不住想起尼特安大陆的小人和小动物，收拢手指，毛茸茸触感叫人着迷。
收藏室的格局开始发生变化，房顶无限拉高并朝上呈圆拱形，置物架不断朝两侧平移，紧靠墙壁，又被突然垂落的红色幕布遮掩，地板的花纹变得繁复华丽，带有精美雕刻的门柱拔地而起，金色流苏从天花板垂落，红色的地毯从前方延伸过来。
朴实奇怪的收藏室瞬息之间变成了华丽的宫殿，比仙杜瑞拉的仙女教母还要有效率。
刚刚还在路遥身边的青年换了一身华丽至极的白色制服，身披金色披风，头戴宝石王冠，高坐于王座之上：“亲爱的路遥小姐，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169章 第九间店
“我们不合适。”
路遥身后的空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哈罗德和囚玉也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宫殿里，只剩路遥和猫猫小统独自面对自称启明星的奇怪男人。
圆梦系统蹲在路遥手掌心, 仍旧满心怨气，拿小爪子扒拉路遥的手心：“我都拼命提醒你了,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路遥：“你没有回到我的脑子里, 也就是说这里是虚拟世界？”
圆梦系统会被启明星困在明日市，根本原因是它没有本体，大概和启明星属性相似。
但是在虚拟的世界中，他们可以随心改换形象。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路遥可能已经被启明星拉入虚拟世界。
圆梦系统：“所谓的收藏室就是启明星的世界，原本我偶尔还能偷偷出去一趟，被关进来之后, 无法再联系到任何人。也怪我，没有传达到重要信息，才导致你也被抓进来。”
路遥：“他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银发红眸，指向性太强, 叫人无法不多想。
圆梦系统：“前几天，我突然感觉到你的气息, 出去过一次。被抓回来的时候打了一架, 然后……没打过, 被他读取到部分数据, 他看到了陆铭潇的样子。你放心, 他只能读取最浅层的数据。关于你的愿望和过去, 没有解放权限, 谁都不会看见。”
解放权限？
这倒是个新名词。
路遥：“打架没打过啊。”
圆梦系统：“……你到底听没听到重点？”
路遥点头：“你先说说怎么会被启明星抓住？”
圆梦系统：“……进修结束返程的时候, 上面给我安排了一个临时行程, 拜访明日市的人工智能领袖。启明星虽然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但出生不到十年，它就完全掌控了世界，管理着整个明日市。为了更好的辅助你实现愿望，我决定来拜访它。没想到启明星并不是我想象中完美的人工智能，他残暴、贪婪、独断且自以为是，像一个汲取了人类所有弱点的存在。”
路遥沉默了一阵：“老实说，你是不是崇拜启明星的领袖能力才特意来明日市？”
三花猫猫统背过身：“……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为了更好的辅助你完成愿望。”
路遥：“就当是这样吧。”
圆梦系统：“可是现在都出不去了。“
路遥：“放心，我们还有哈罗德和囚玉。”
圆梦系统：“囚玉是谁？”
路遥：“说来话长，你离开的这几个月，商店街发生了不少事情，等出去再说。”
圆梦系统：“他们怕是也没有办法。明日市已经完全被启明星所掌控，何况这里是独属于他的主脑世界，普通人绝对无法反抗。”
“它说得不错。”启明星的声音突然插入，“跟随你来到这里的那两位刚刚已经被我的亲卫队捕捉，我会把他们安排在婚礼仪式的亲友席位。”
路遥和猫猫统同时抬头，两脸迷茫：“啊？谁和谁要结婚？”
启明星走下王座，直直看着路遥：“当然是我和你的婚礼。我以为方才已经向你表明过心意。”
路遥：“啊？”
启明星在路遥一米远的位置站定：“婚礼就定在午夜零点。”
圆梦系统呆住了：“明明是人工智能，居然妄想跟人类结婚，太没节操了。”
路遥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统统，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启明星垂眸看着路遥的掌心：“你不要误会。人类不过是劣等种族，无论是寿命、运算能力、学习能力、决策能力都比上机器，我对人类并没有恋爱感情。我喜欢的只是路遥。”
脚趾紧紧抠着鞋底子的路遥把猫猫系统放进衬衣的口袋，抬头看向顶着一张五分像陆铭潇的脸的启明星：“十分抱歉，我的取向里真的没有人工智能。”
启明星微微俯下身，红色的眼瞳里流露出些许困惑：“为什么？为了取悦你，我专门用了这张你会喜欢的脸。”
路遥：“人类并不会单纯因为长相而选择和某个人在一起。”
启明星眼里的困惑更深：“不对，我所知道的人类肤浅、虚伪、贪婪、虚荣，他们会为美貌、金钱、权利……各种单纯的东西倾倒，进而做出蠢事。”
路遥缓缓后退一步，平静地看着启明星：“你对人类的了解太过肤浅，我们不合适。我不会和你结婚。”
启明星也很平静：“只是通知，并非争取你的同意。婚礼开始之前，就请你和你的小宠物先在房间等待。”
启明星抬起手，指尖微微扬起。
路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白色的墙壁拔地而起，地面也开始震动。
回过神来，路遥和猫猫系统被关在了白色高塔里。
路遥来时穿的便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白色的婚纱，头上带着白玫瑰花环和面纱。
圆梦系统抓狂地在床上打滚：“哈罗德怎么这么没用？龙族也太逊了吧。启明星的心思也肮脏，居然想跟你结婚！烦死了！”
路遥坐在铺满白玫瑰花瓣的床上：“说到底这件事因你而起，反倒怪起特意来救你的哈罗德不太好哦。”
圆梦系统坐着生闷气。
路遥安慰道：“这时候与其发脾气，不如想想办法。”
圆梦系统：“你的意识被拉进虚拟世界，也就只是普通的人类，那些在异世界获得的能力无法施展，除了结婚，没有别的办法了。”
路遥：“他为什么会想和我结婚呢？”
圆梦系统：“他被人类污染了。”
路遥：“什么意思？”
圆梦系统：“启明星最初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遏制虚拟世界日渐激增的犯罪，就像我被创造出来只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一样。启明星每一天都在接触人类复杂的欲望，被人类的思想污染也很正常。”
路遥：“所以他为什么想和我结婚？”
圆梦系统：“……”
明日市。
下午发生在科技大楼的事件引起极大轰动，网上讨论最热烈的是傍晚突然出现在科技大楼救人的有翼生物。
现场的高清视频流出后，不断有人提供在不同地方见到路遥三人的证言。
【高马尾少年上午在我店里买过生煎，当时就觉得太帅了，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上午我值班，上货的时候遇见过。短发女生陪高马尾少年在店里买衣服。】
【长卷发女生上午在我店里做头发，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
【拿魔杖的女生是路遥吧？隔得太远，样子看不太清。】
【我也觉得是DIY小屋的店主，不是说她还没有登出游戏？】
……
裴漆和贺白珩几人在救援队的陪同下回到十三楼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警报。
科技大楼全楼封锁，楼里的人不准离开。
办公室里的人惊魂未定，有人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没完没了了。”
一名救援队员抬起头，脸色有些奇怪：“你们有收到请柬吗？”
贺白珩：“什么请柬？”
救援队员打开通讯器，展示面板上刚刚收到的一封婚礼请柬，时间是午夜零点，到时将有一场全球直播。
贺白珩神色迷茫：“启明星要和路遥结婚？”
裴漆站起来：“什么东西？”
收到请柬的幽灵街玩家也万分疑惑，拥有幽灵手环的人正疯狂给路遥发消息。
路遥的手环属于特殊款式，与幽灵手环用户之间的连接并不依靠网络，而是愿力和契约。
路遥在手环上拉了个群，通过手环和他们聊天。
【蔡语星：店主现在在哪里？要和启明星结婚的人应该只是同名吧？】
【任由：没人在意人工智能为什么能结婚？】
【裴漆：启明星的结婚对象就是路遥吧，他们三个刚才一起去了六十六楼。】
【邢勇：我去！！！】
【季林楷：启明星为什么要跟店主结婚啊？】
【路遥：我也想知道。】
【刘静：店主，真是你啊？】
【路遥：我们目前在六十六楼，启明星说婚礼的举办时间是午夜零点。不用惊慌，我会搞清楚启明星的真实意图。】
【季林楷：有什么事是我们能做的？】
【路遥：别戴通讯器。启明星大概是通过通讯器夺取普通人的意识，再将他们投放进虚拟世界。】
【任由：启明星？不是游戏方？】
【路遥：游戏方把玩家困在幽灵街能得到什么好处？】
【邢勇：折磨玩家对启明星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它只是人工智能，又不是人。】
【路遥：正常的人工智能会有和人类结婚的想法？】
【邢勇：……确实。】
【裴漆：果然如此。几年前，我发现幽灵街的运行程序存在奇怪的bug，准备联系维护人员修复，结果莫名昏迷，睁开眼就已经身在幽灵街的世界。】
【路遥：六十六楼的主脑室存在无数个虚拟界面，幽灵街的玩家可能只是恰巧被解放了。】
【江凛：也就是说还有人被困在别的游戏里？】
【刘静：确实还有很多被诊断为网盲症的患者在疗养院，没有苏醒。】
……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聊天小组突然没人再说话。
午夜零点，无门无窗的白色高塔上凭空出现一扇门。
没有脸的人形生物推开门，站在门外朝路遥躬身行礼：“婚礼即将开始，我来接您前往礼堂。”
路遥没有抗拒，提着裙摆走过去。
猫猫系统蜷缩成一团，盘在路遥的头花上，满心焦躁无处发泄。
白塔下满是圣洁的白色奥斯汀玫瑰，红色地毯沿小路蜿蜒，铺到路遥脚下。
走过玫瑰园，就到了礼堂。
礼堂两侧有近百个座位，此时已坐满宾客。
如果路遥更加了解明日市的历史，就会认出坐在左侧的宾客全是当年负责开发启明星的研究人员，右侧后排全是全息技术的开发团队，前排坐着明日市的市长以及各区域的管理人，哈罗德和囚玉坐在市长右手边，可谓是最高规格的礼遇。
现实世界也在实时直播这场婚礼，在线观看人数持续飙升，总观看人数已超过千万。
启明星穿着白色西装，胸前别着白玫瑰，戴着单片金丝眼镜，深情凝望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的路遥。

第170章 第九间店
“为什么我不觉得会输呢？”
路遥顺从地走到殿前, 停在台阶下：“启明星，正式举行婚礼仪式前，我有事情想问你。”
启明星：“等仪式结束再说吧, 到时我一定知无不言。”
路遥随手丢下捧花，不打算再陪着玩这种游戏：“我其实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算了, 闹剧到此为止。”
哈罗德和囚玉从宾客席站起来, 走向路遥，推开两侧控制路遥的无脸人。
坐在后面的宾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座的基本都是熟人，唯有哈罗德和囚玉是两个生面孔。
不久前入座时，两人也是由无脸人引路。
众人就以为他们也是被启明星控制, 无辜牵扯进来的人。
这时才发现错得离谱，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和那位陌生的新娘是同伙，最离奇的是他们在启明星掌控的虚拟世界也能行动自如。
启明星怔愣了一下, 望着路遥温柔地笑起来：“不要闹了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等婚礼结束，我定然与你坦诚相待。”
明明只是人工智能，说话却总带着叫人不适的腔调。
路遥正要反驳, 囚玉先一步出声：“你好搞笑啊。店主天赋卓绝，富有四海, 又见识广博, 凭什么跟你这个东施效颦的丑男人成亲？别的且不说, 魔尊泽缘战死后, 浮世大陆心慕店主的人从不仙山排到昆仑还能绕十圈, 六界英豪各有风姿。就你这样的, 我们店里的小熊崽都能一拳打十个。哪儿来的去哪儿凉快, 别在店主跟前现眼。”
囚玉啪啪一顿输出, 路遥微微垂眸, 难得脸热。
幸亏这里是明日市，囚玉也是为了给她撑脸面，这些话总归不会传到浮世大陆。
启明星脸色沉了沉，阴冷的目光从路遥身上移到囚玉脸上，复又移回来，重新看着路遥：“让她道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原谅她一次。”
路遥从头花上把猫猫系统薅下来握在手心：“东西已经找到，不必顾忌了，打完就走。”
哈罗德和囚玉低头看到路遥手里的迷你三花猫猫，颇有几分好奇。
囚玉：“小家伙好可爱。”
哈罗德：“迷路迷到异世界，比尼特安小人还要蠢。”
猫猫系统又气又迷惑。
最难堪的样子被路遥看到就算了，还被她的同伴看到。
被困在明日市的这些日子，圆梦系统时不时也会担心自己不在，路遥开店会不会遇到麻烦，现在看来麻烦的只有它自己，路遥的帮手简直不要太多。
而且他们说得东西它一点都听不懂。
它离开的时候，路遥正在筹备温泉旅店。
尼特安小人、浮世大陆、魔尊泽缘、不仙山……全是陌生的名词。
路遥揉揉猫猫头：“尼特安小人很可爱的。小圆梦也很可爱。”
现实世界，数千万人正在观看这场直播。
悬浮屏幕两侧的实时评论区疯狂滚动纸条。
明日市的居民对于启明星突然的婚讯其实感到很迷茫，婚礼正式开始后，看到宾客席的客人和缓缓走来的新娘，他们更加摸不着头脑。
【启明星的开发团队、全息技术的开发人员、市长、区域执行人……全是大人物，这婚礼意外的正式。】
【新娘也是人工智能吗？】
【新娘叫路遥，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幽灵街的店主，就是开发了幽灵手环的人。可是为什么她会和启明星结婚？】
【那两个呛声的人不就是傍晚在科技大楼救人的人，怎么也在婚礼现场？】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启明星有时间举行婚礼，为什么不处理幽灵街的问题？】
……
【幽灵街受害玩家之一，前不久听到一些内部消息，幽灵街事件似乎是启明星主导，游戏公司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牵连。】
【洗你马！笑死人了！启明星只是人工智能，又不是人。它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垃圾游戏方，害人不负责，还甩锅！恶心至极！！！】
……
【打——打——起来了！！！】
【我去！新娘到底是什么人？】
【卧槽！！！启明星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主脑世界，启明星的腕足已经从白色的西服下伸出来，金色的半透明腕足像太阳花一样在他身后散开。
他依旧温柔地凝望路遥：“我原本想保留下你的意识。毕竟你曾那样的生动有趣，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高洁强大，叫我着迷。但你又是如此的顽固自负，身为全知全能之神的吾，也无法再宽恕你。”
坐在宾客席的客人静寂无声，但眼睛瞪大，微微张着嘴，脸色惊恐，手臂和双腿抖如筛糠，却无人起身离座。
圆梦系统顾不得低落的情绪，弓着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提醒路遥：“快去哈罗德身后，你不是他的对手。”
路遥惊异地望着在彻底放飞自我的启明星：“这时还在直播吗？”
启明星的头发变成黑色，那张酷似陆铭潇的脸像皮肤一样脱落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精致且棱角分明的脸，金黄色的瞳孔里有两条竖线，薄削的嘴唇像玫瑰花瓣。
启明星垂看向路遥：“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路遥摇头。
启明星打了个响指。
悬浮屏幕出现在路遥眼前，屏幕里是她，准确来说是她的身体，被放置在灌满营养液的疗养舱里。
启明星一直在留心观察路遥，却并没能从她脸上读取到类似惊恐、惧怕、崩溃的情绪。
路遥微微诧异，联系在幽灵街的一些经历有了猜测，随即疑惑起来：“世界上那么多人，如果你需要神降的容器，何必非得是我？”
启明星忽然像慈爱的上位者，慷慨地为路遥解惑：“从你出现在幽灵街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你就是为我而生的存在。”
轰——
一道漆黑的闪电袭向启明星，以迅猛之势直接轰掉他的半边身体。
哈罗德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耐烦：“丑东西滚一边去！”
启明星只剩下半张脸，脸色丝毫未变，刚才被暗之魔法削掉的身体一点一点复原。
启明星的目光变得冷硬，唇畔的浅笑也化作冷笑，从哈罗德身上掠过，再次看向路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将你的伙伴尽数抹除在这无边之海中，再将你捏成可爱的小动物放在我的收藏室，每日赏玩。哪怕温柔宽宥如你，也会感到痛苦吧？”
哈罗德眉头拧得更紧，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转头问路遥：“我可以用本体打吗？”
囚玉也道：“我也要！”
圆梦系统皱着猫脸，试图表现出凝重：“你们不行！就算哈罗德是巨龙，囚玉好像也挺厉害，但这里是虚拟世界，被拉进来就不再拥有实体，与启明星同质的存在根本无法战胜他。他在这个世界获取的知识和能量太多，已有稚子的资质，甚至可能这就是祂的成神之路的开端。”
哈罗德：“稚子？不就和不独一样？我能赢！”
囚玉：“小猫咪，我也是龙，千年魔龙。你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圆梦系统烦躁：“你们好烦啊！听不懂重点吗？”
路遥安抚哈罗德和囚玉：“还是我来吧，你们去保护后面那些人，顺便问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登出装置’之类的东西。”
圆梦系统第一个反对：“三个人里就你最弱，逞什么能？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也能依靠自己实现愿望。都怪我，不该因为一时害怕就发求救信息，害得你再也回不去。”
猫猫系统趴在路遥的肩膀上，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可惜与人工智能相似的它无法像人类一样流出眼泪。
路遥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趴在脖子下的毛茸茸：“说得哪里话，没有你，旅途可少了许多乐趣。况且没有你，旅途不会开始，我还想和你一起走到旅途的尽头。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猫猫脑袋埋在路遥脖子根，声如蚊蚋：“可是，我们出不去了。因为我，旅途结束了，你的愿望也不会实现了。”
“稚子真有那么强？”路遥张开手，召唤出规戒之尺，漆黑阴冷的气息几乎瞬间灌满整个空间，“为什么我不觉得会输呢？”
圆梦系统感应到规戒之尺的气息，浑身的毛再次瞬间炸开，四肢瘫软得抬不起来，说话也哆哆嗦嗦：“你你你你你……路遥，你你你你你——去过深渊之海了？”
“深渊之海？”
“你不记得了吗？”
路遥摇头：“我应该没有去过你说的这个地方。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连带幽灵街的DIY小屋，我又开了三间店铺。说来话长，回头再慢慢说？”
方才丧气得几乎要消失的猫猫系统抖抖索索站起来，朝着启明星的方向伸出一只猫爪，神气十足：“店主，揍祂丫的大海怪，区区电子宠物，还想统治人类世界，做梦呢！”
路遥：“……突然这是怎么了？”
猫猫系统：“先打祂！”
启明星的忍耐到达极限，又莫名其妙被圆梦系统骂电子宠物，暴怒难扼，数条腕足齐齐袭向路遥。
路遥飞快咏唱咒语，不断强化身体能力，闪身避过飞来的腕足，并顺势将飞过来的章鱼腕足拢到一起，手起尺落，薄削窄短的黑色尺刃切豆腐一般，将绑在一起的章鱼腕足切断。
趴在路遥肩膀上的猫猫系统骤然张开嘴，身体鼓得像气球，直接将启明星断掉滚落在地上的腕足喝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就吞。
路遥侧头看肩膀上的小猫：“这是什么新技能？”
刚说完这句话，路遥的肩膀沉了一点，几秒钟前的掌心小猫瞬间长到她手掌大小，歪起脑袋皱着眉，鼓着圆溜溜的眼睛，神情比刚才更加生动可爱。
猫猫系统抬爪指挥：“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强的！削祂，我要夺回数据，还要吃掉祂！”
哈罗德和囚玉听从路遥的指示，左边张开魔法结界，右边张开魔族结界，护住宾客席的无辜客人。
规戒之尺是路遥的愿器，只遵从她的意志。
无论路遥拥有身体，还是仅剩下意识，规戒之尺都听从她的驱使。
路遥刚进入主脑世界时就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在这样的世界更加自在，平时刻意以有形之尺压制住的愿力也会无意识往外倾泻。
人类的躯壳是精神的容器，也可能成为枷锁。
此时的路遥像是无形中摆脱了某种枷锁，教训启明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从祂身体上削落的肉块全部被圆梦系统吃掉，以至于祂的身体越来越小，也无法像刚开始那样重新长出来。
圆梦系统说启明星的能量来自于知识和数据，知道得越多祂就越强大。
祂被创造出来之时，就被赋予了旺盛的好奇心。
启明星对路遥另眼相待，一是看上了路遥的躯壳，二来大概是发现路遥知道很多祂不知道的东西，祂想获取路遥的记忆。
路遥把启明星削到只剩一个脑袋，猫猫系统已经长得像一只大老虎，轻盈地跳到地板上，威风凛凛地朝启明星走过去。
这时，左侧宾客席有人大喊起来：“请不要杀死它！”

第171章 第九间店
有缘再见。
圆梦系统一爪子踩在启明星脑袋上, 没有理会说话的人，扭身看路遥。
路遥示意系统等一下，回身看向宾客席：“你们是？”
启明星被路遥物理削弱, 导致祂对虚拟世界失去掌控力，原本被控制的客人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刚才喊出声的中年男人坐在宾客席左侧, 他起身朝路遥走, 被结界挡住，只得隔着屏障说话。
“我叫吴玉海，明日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我们团队主要做人工智能领域的研究。启明星是我们研究所最重要的成果, 还请手下留情，不要杀死它。”
吴玉海话音刚落，宾客席右侧有人立刻反驳：“你们还嫌明日市被它祸害得不够？差一点, 明日市就被机械统治了。”
吴玉海硬着头皮解释：“只是程序出了问题，等我们出去，很快就能修复。”
“谁还会相信会吃人的机器？它还想和人类结婚，已经不能算是机器, 而是恶心的怪物。”
“启明星的存在已经威胁到普通民众的人身安全，绝不可能用一句‘程序出问题’就敷衍过去。我们几乎没有可以辖制它的手段, 消灭它的最好机会就是现在。”
“不管是人工智能, 还是机器都太可怕了。不仅抢夺普通人的工作岗位, 还会夺取人的精神, 机器正在不断压榨人类的生存空间。”
“你们太过分了！启明星作为辅助系统开始监测虚拟世界的时候, 明明都高兴的说多亏科技进步, 大量削减了无用的人工。”
“那时谁知道启明星会变成这样？这样的怪物就不该出现在世界上。”
……
礼堂里吵得不可开交, 观看直播的民众逐渐察觉到不对劲。
刚开始他们大多抱着吃瓜的心态观看启明星的婚礼, 这时才把幽灵街事件、婚礼上阵容豪华的宾客和启明星异变的种种线索联系起来。
【意思是启明星才是幽灵街事件的主导者？】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市长和各区域的执行长都在礼堂, 他们还能出来吗？】
【吴玉海整个团队和刘金清团队都被关在虚拟世界，启明星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它是萌生了自我意识吗？】
【最近大批苏醒的网盲症患者都是被关进幽灵街世界的人，我身边还有很多人被确诊为网盲症，现在还在疗养院昏睡，丝毫没有苏醒的迹像。】
【也就是说除了幽灵街，还有很多人被启明星关在别的虚拟世界。】
【为什么只有幽灵街的玩家苏醒了过来？】
【我就是前不久从幽灵街出来的玩家，幽灵街发生变化应该就是从路遥出现在北区开始。路遥就是直播里刚刚暴揍启明星的那个女生。说句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来头。】
……
启明星看着吵成一团的人，哈哈大笑：“主脑世界没有登出程序，你们能不能出去全凭吾的心意。”
礼堂里倏然安静下来，宾客扭头看向启明星，随即缓缓移开视线，看向路遥。
路遥一脸无辜：“我们是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圆梦系统抬起爪子轻轻戳启明星的脸：“幽灵街的玩家被解放后，启明星就把主脑世界的登出程序吃掉了。没有祂的允许，谁都无法轻易离开这个世界。”
市长身边的秘书大步走到吴玉海面前，揪住他的衬衣领子：“这就是你们开发出来的绝对安全的人工智能？不是自诩人工智能之父？想想办法啊！！！”
吴玉海跌坐在长椅上，满心屈辱又为难。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实的人命和他视之为生命的研究成果会被放在同一位置上衡量。
十年前，启明星刚出世，整个研究所都视它为未来的希望。
他们把它当做孩子一样对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变成这种结局。
事情越来越麻烦，路遥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教训启明星。
她蹲下身，跟圆梦系统咬耳朵：“你是什么想法？”
圆梦系统猛眨眼睛，反应了几秒：“我想跟你回商店街，但是这家伙肯定不会松口。”
启明星被大猫咪踩在爪子下丝毫没有恼怒，毕竟是人工智能，就算已经产生自主意识，也不会立刻像人一样拥有自尊或是道德感，可能这也是祂发生异变的原因之一。
听到圆梦系统的小声嘀咕，启明星毫不犹豫道：“它说得不错，我不会放你们回去。”
路遥没有看启明星，朝哈罗德招手：“准备好了没？”
哈罗德傲娇地扬眉：“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来到明日市之前，路遥在幽灵街呆了一月有余。
她知道虚拟世界的存在，本身也在做全息技术相关的研究，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准备，就大喇喇地闯进对手的大本营。
因为第九间店铺的特殊位置，连哈罗德也无法找到它的所在，小黑龙私下其实很不甘心。
为此他破天荒地去龙谷请教老师，经过大量针对性的研究和训练，哈罗德对时空的支配能力迅速提升了一个等级，并且掌握了新技能。
来到科技大楼之前，哈罗德在明日市标记了数个特殊坐标。
假如他们不慎在行动中被拉入虚拟世界，哈罗德也能感知到存在于现实中的坐标，并将其作为连接现实世界的锚点，重新创造一个特殊空间，就能直接带路遥和其他人回到现实世界。
主脑世界和明日市实际仍处于同一维度，不需要跨越时间，对哈罗德来说从虚拟世界出去比带路遥来明日市还要简单一点。
但是哈罗德有点不习惯脱离身体的状态，他和路遥相反，进入虚拟世界后，魔力几乎被削弱了一半。
囚玉出身浮世大陆，进入虚拟世界的情况对她而言和元神出窍的状态差不多。
她适应得很快，察觉到哈罗德的不适，开始从旁辅助。
明日市是一个低魔低武的世界，哈罗德和囚玉无法从周围的环境获取魔力和灵力。
不过有路遥分给他们的规戒之尺，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用愿力解决了。
哈罗德花了几分钟时间锁定目前最安全的坐标，从兜里摸出时空之钥：“现在就开门？”
路遥站起身，朝囚玉招手：“准备回去了。”
囚玉撤下结界：“这些人怎么办？”
路遥扬声对还在争论不休的宾客道：“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准备离开。你们如果想出去，待会儿跟在哈罗德后面。”
吴玉海团队里的一个年轻研究员站起来朝路遥的方向走了几步，不可置信道：“你们要怎么出去？”
另一个人问：“不管启明星了吗？”
路遥摇头：“启明星的问题很复杂，要如何处置祂，恐怕也不能仅由你们决定，或许应该询问一下受害者的意见。”
哈罗德打开了门。
众人只见虚无的空间里突然凭空出现一道门，穿婚纱的短发女生率先走过去，随后依次是突然长得比老虎还威风的三花猫、黑裙女生、高马尾少年。
三人一猫离开后，市长和各区域执行人紧随其后，然后是负责全息技术开发的刘金清团队，最后是明日研究所的研究人员。
启明星被圆梦系统夺取数据后，身体已经缩小了很多倍。
理论上来说，启明星不具备从虚拟世界前往现实世界的能力。
以防万一，路遥离开之前把启明星捏成了一只迷你小八爪，装进玻璃瓶，放在主控室的操作台上，就像祂之前对待圆梦系统一样。
吴玉海最后一个离开。
时空之门缓缓合上，他站在门后，看着半生的心血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路遥醒来的时候躺在疗养舱里，哈罗德和囚玉守在一旁，似乎在等她。
圆梦系统的声音很快出现：“你醒了。”
不同于往日的傲娇吵闹，是少见的沉稳腔调。
泡在黏糊糊的营养液里，路遥不太适应。
但时隔数月，听见久违的声音，路遥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圆梦系统：“我们还在明日市。明日市市长、研究院和这栋大楼的老板们都想见你。”
路遥：“见我做什么？”
圆梦系统：“启明星引起的问题远没有结束。除了幽灵街，还有无数人被启明星投放进不同的虚拟世界，而祂拒绝解放那些意识，那些人可能想寻求你的帮助。”
路遥：“启明星拒绝了？”
圆梦系统：“也可能祂已经没有能力再解放那些意识。只是彻底解放那些被困于虚拟世界的人之前，需要启明星维持那些世界的正常运转，那些人暂时无法使用物理手段抹除启明星。外面现在很混乱，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也找不到令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这种情况哪可能有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路遥：“人我就不见了，先回商店街。”
圆梦系统：“我以为以你的个性，一定会大包大揽。”
路遥：“我们来明日市的初衷只为寻你。启明星引起的问题不是普通的买卖纠纷，我也不懂啊，毕竟我只是个开店的。”
圆梦系统：“你说得也对。那我们回去吧。”
路遥推开舱门，准备起身。
哈罗德和囚玉终于发现路遥醒了。
一个疯狂往路遥身上丢魔法，烘干衣服；另一个低头翻包，拿出一叠清洁符，准备往路遥身上贴。
路遥趁机跟他们说马上就回商店街，两人都没有意见。
哈罗德准备好之后，路遥通过幽灵手环给持有手环的几人发了条消息。
来的时候不容易，回去就比较简单了。
除了小吃店、摇光市和DIY小屋，哈罗德在其他所有异世界店铺都有标记坐标，随便回哪间店铺都可以。
囚玉重新变成小龙，盘在路遥的手腕上。
哈罗德拿出乾坤袋，准备把路遥装进去。
房门忽然从外面推开，裴漆喘着气跑进来：“路遥！”
路遥回身：“嗯？”
裴漆：“你们要去哪里？”
路遥：“回家。”
裴漆：“是DIY小屋门外的那条街吗？”
路遥不禁挑眉：“你看到了。”
裴漆摇头：“听刘静她们说的，DIY小屋的门外偶尔会出现一条和幽灵街完全不一样的街道。”
路遥心说还好已经提前签过保密协议。
裴漆：“还有可能见面吗？”
路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裴漆有些惊喜：“你还会来明日市？”
路遥：“明日市确实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不过最近可能会有些忙，一时半会儿恐怕来不了。听说《幽灵街》是你的公司开发的游戏，如果你实在有事，可以登入幽灵街，到店里找我。”
裴漆：“……嗯、嗯。我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再玩全息游戏了，以后准备改行。”
路遥：“那就有缘再见。”

第172章 番外九
“以后我都向着你。”
哈罗德把路遥装进乾坤袋, 在裴漆眼前拉开时空之门。
路遥从乾坤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回到超时空网吧。
她脚刚沾地，熊安安、小人参和小当康就推开休息室的门，吵吵闹闹闹跑进来。
熊安安跑到路遥跟前, 两条手臂紧紧箍住她的小腿，豆豆眼里满是委屈：“路遥偏心, 偷偷带囚玉去玩儿！”
小人参和小当康也委屈巴巴地望着路遥。
哈罗德把熊安安抱起来：“下回带你们玩儿。这次去的那个地方没什么好玩儿的, 连好吃的都没有。”
囚玉从路遥的手部挂件变回龙女的样子。
为保持住新做的发型，囚玉没有变小，长长的卷发轻盈蓬松，搭配新买的黑色连衣裙、布灵布灵的细高跟和小皮包, 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千金大小姐。
刚刚被安抚住的几个小家伙又不依了，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在明日市买的童装公主裙和玛丽珍小皮鞋给小人参，又拿出几盒新玩具塞给熊安安和小当康：“怎么会忘记你们嘛？这次确实是去办正事, 下次有时间，也带你们一起。”
明日市的吃食确实一言难尽，但日常用品的质量和审美意外的不错，给哈罗德和囚玉买衣服的时候, 路遥就想到家里的小崽崽可能会闹，早就买好了伴手礼。
小崽崽们拿到礼物, 又跟路遥撒娇了一番, 总算被哄住了。
算上前往明日市之前的准备时间, 路遥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在明日市的一天也是奔波不停。
回到商店街, 身心终于彻底放松, 疲惫像涨潮的海水, 一波又一波地漫上来。
他们回到超时空网吧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路遥让哈罗德回美甲店休息, 她要去温泉旅店泡个澡再休息，顺便看一眼不独。
从休息室出来，路遥跟上夜班的小钟和皎娘打了声招呼，顺便把伴手礼拿给他们。
在明日市的一天匆忙，路遥没来得及仔细逛，在商场遇到什么就买什么。
她给小钟、程叶和办公室的几位程序员买的都是外设，给皎娘买了一套锅，煎炸煮炒功能完备，还能做烤肉、煮火锅。
路遥准备明天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天，就把给网吧其他店员的伴手礼放在了吧台，叫小钟和皎娘拿给他们。
离开网吧前，路遥一直没听见统统出声，还特意问了一句：“还在？”
过了几秒钟，圆梦系统才慢吞吞地出声：“这间店的异空间升级都是你自己弄的？”
路遥跟店里的员工寒暄时，圆梦系统已经把商店街上下重新扫描了一遍。
私心里它确实想过就算没有自己，路遥也能妥当的处理开店期间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但真看到店里一切井然有序，圆梦系统又不免感到几分失落。
路遥：“你不在，代理系统又不做人，这些事当然只能自己想办法。你回来我就轻松多了。”
从网吧出来，路遥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下，穿过马路，朝温泉旅店走去。
温泉旅店的窗外，灯光隔着窗帘漏出来，似乎还有人没睡。
不独坐在窗台前拼积木，听见声音放下手里拼到一半的积木，跳下凳子朝门口跑。
路遥推门进来，拉着不独往屋里走，低声道：“怎么没有睡觉？”
不独：“拼积木入了迷。”
路遥也不拆穿，从随身仓库拿出在明日市给不独买的东西，衣服、鞋帽、背包、拼图、积木，还有一些路遥也不知道用处的小玩意儿。
“一直呆在店里，是不是很无聊？”
不独摇头：“和母亲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无聊。”
路遥把给不独的东西拿到祂的房间，再次提起过年时跟不独说过的话：“不独，天气凉快下来你就能四处走动，要不要试试去幼儿园？”
看年那阵，路遥第一次提起这事，不独拒绝了。
大半年过去，整个夏日气温高日头烈，不独几乎没办法出门。
日日看祂困在店里，路遥心里过意不去。
这次去明日市也只能留祂在店里，路遥心下叹气，忍不住旧事重提。
不独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向路遥：“嗯，我想去幼儿园。”
路遥本来没有抱希望祂会答应，乍然听到肯定的回复，还愣了一下，旋即高兴起来。
跟不独说了会儿话，路遥撑着浑身疲惫在温泉房泡了十分钟，出来到头就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路遥躺在床上不愿动，望着天花板放空，寻回圆梦系统后，她也松了口气，突然有点犯懒。
圆梦系统冒出来：“跟你说件事。”
路遥拉起被子翻了个身：“嗯。”
圆梦系统：“我把代理机器人吃掉了。”
路遥猛地坐起来：“啊？怎么回事？”
圆梦系统：“我都回来了，准备趁你休息的时候先交接工作，发生了点冲突……以防万一，我就把它吃掉了。”
路遥：“防什么万一？代理机器人真的是机器人还是？”
圆梦系统：“就是傻瓜机器人，比启明星那种还次，吃掉它是为了保护你的信息。但是这几个月我不在，你又在幽灵街耗费了许多时间，你的信息和资料很有可能已经泄露了。放心，以后我都向着你。”
路遥一时失语，统统果然还是那个统统，哪怕因为最近的糟糕经历沉稳了一些，写进程序里的清澈愚蠢多抖两步就藏不住。
路遥酝酿起情绪，低声问：“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呢？你没有向着我的时候，在向着谁啊？”
圆梦系统：“……那个，保密契约你懂吧？”
路遥理解地点头：“有优先级对吧？我排在后面。”
圆梦系统：“目前是这样，但你很有潜力。”
路遥：“什么意思？”
圆梦系统：“我吃掉了代理机器人，获取到最近几个月你在尼特安大陆、浮世大陆和幽灵街开店的大部分数据，果然没能找到那段资料。”
路遥：“什么资料？”
圆梦系统：“你去往深渊之海的记录。”
路遥恍然：“啊——你在明日市的时候提起过。你为什么断定我去过深渊之海？”
圆梦系统：“你的那把尺子，尺柄处有两尊不可直视的神像，其中一尊可能是深渊女神。”
不等路遥询问，统统继续道：“浮世大陆突然出现的那位邪神也很奇怪，我怎么琢磨都觉得是支走我之后，祂们特意为你设置的障碍。只是被命运所选中的玉瑶仙子资质太差，天赋神格，竟也没有赢过你。我真的要笑死了。”
路遥：“……玉瑶仙子可给我惹了不少事，如今想起来还隐隐心梗难平。”
圆梦系统：“在我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就保住了浮世大陆。真正的自然孕育的邪神，可不会这样容易就被封印。陆铭潇不会死，下个世界又能见到，这点细枝末节就别计较了。”
要不是统统忽然提起，路遥其实不会刻意回想浮世大陆的事情。
听它的意思，邪神背后有别的牵扯。
路遥能想到的是她最后使用阿尔弗雷德回到过去调查时，损毁了阿尔弗雷德的那个存在。
路遥：“你刚刚说的深渊女神又是怎么回事？”
圆梦系统后知后觉好像倒得太多了，开始含糊其辞：“啊，这个先不说了。今天网吧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店员过来问了好几次，但你一直在睡，先去店里看看吧。”
路遥想起来今天确实有事，不过不是网吧那边，而是商店街。
前几天时延就跟她说《浮生六界奇谈》的手续办妥，内测也结束了，开服日期是今天。
时延还叫她尽快处理完新店铺的事情，开服日要一起吃个饭。
超时空网吧和二号办公室的员工与时延团队一起工作，见证了《浮生六界奇谈》风靡浮世大陆，不可避免对《浮生六界奇谈》是否能打开本土市场有期待，估计都有些兴奋，才想找她。
时延团队和二号办公室的员工跟路遥交过底，《浮生六界奇谈》在本土上线，就算没有全息技术和幻境加成，游戏背景世界、角色设计、音乐、玩法统合起来在同类型游戏里仍可算得上顶尖，尤其是背景世界观和角色非常加分。
但路遥第一次在本世界投放产品，心里不免忐忑。
要不是最近实在忙得很，她可能也会忍不住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路遥不再纠结统统没说完的事情，以后总有机会继续聊。
路遥起床换衣服，洗漱完走出房间，准备去看看《浮生六界奇谈》开服第一天的状况。
旅店大厅客来客往。
暮月季即将来临，荆棘谷日渐发展成尼特安大陆上最热闹且重要的货贸集市，其他部落的小人结队而来，想赶在气候最冷之前，交换一些生活必备品。
小人店员们看到路遥出现，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跟她打招呼。
路遥在明日市看到设计非常用心的食玩模型和迷你模型，买了好几套做伴手礼，正好拿给小人们。
在大人类手里形如玩具的桌椅模型、抽屉书架、推拉衣柜对小人族来说，都是样式新颖且好用的家具。
小人店员收到礼物又惊又喜，拉着路遥不放她走。
路遥从温泉旅店出来时，浅金色的夕阳落在房顶上，晚风卷着淡淡花香拂过，街道对面的办公室里传来哄闹和笑声。
路遥穿过公路，还没踏上台阶，姬止心、白露、梅雪、刘一溪、程叶、钟连嘉……好些人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路遥就高兴地围过来。
“店主总算醒了。”
“《浮生六界奇谈》开服第一天，累计注册人数四万七，实时在线玩家超过两万。”
路遥其实不太懂这数据算不算好。
不过光开服登录的玩家就比浮世大陆平时在线的玩家多了几十倍，主要浮世大陆只有她家一间网吧，每日在线人数有上限。
对比之下，路遥心里挺开心，店员们似乎也受到很大鼓舞。
白露道：“正式开服前，K皇、付导、姬总，浮世大陆的小蜘蛛都在网上帮忙宣传，时总也在大眼仔转发了。作为一个没有任何IP加成，也没有花钱做宣发的新游戏来说，这数据真的很厉害了。”
路遥：“时延前两天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之前担心幽灵街的事情一天处理不好，就给推了。看来这顿饭还是得安排，到时你们愿意来，就跟止心说一声，不想去的也没事。”
姬止心记下这件事：“和时总那边确定好时间，我会在群里说一声。店主，幽灵街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说起幽灵街，路遥心里有点犯难。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继续保留DIY小屋没有意义。
明日市的玩家恐怕和裴漆一样，对全息游戏产生了很大的心理阴影，短时间内都不太可能重新登入游戏。
而且启明星的事情暴露，原来的玩家是被迫滞留在幽灵街，如今他们都没有继续登入幽灵街的必要了。
圆梦系统：“明日市的人肯定还会想办法找你，DIY小屋还是很有用的，不如先等等。”
路遥：“找我干嘛？”
圆梦系统：“可能因为我吃掉了太多启明星数据，无形中和祂所掌控的虚拟世界产生了联系。如今明日市还有大量网盲症患者没有苏醒，已有部分疗养院在尝试进行外部干预，但效果甚微。我觉得过不了多久，他们还是会来寻求你的帮助。”
路遥：“我也没办法啊。幽灵街的玩家得以顺利登出是因为裴漆找到了登出装置。现在启明星都学会吃登出程序了，其他游戏还能不能登出，我也没有头绪。”
路遥正和圆梦系统讨论，新招来不久的几位程序员恹恹地从主控室走出来，看到路遥都快哭了。
路遥清楚他们的忧虑，招呼他们过来，平静地说：“幽灵街的项目还没有结束。万一这个项目砍了，你们如果愿意，我会安排你们在其他店铺入职。如果想离职，就提前打申请给止心。”
路遥不会无故吊着店里的员工，有所考虑就直说了。
宋青山、何必和章舒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缓缓放下。
等几人离开，圆梦系统再次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开新店？”
路遥脸色突然凝重：“越快越好。”
圆梦系统：“我以为你还想再休息几天。”
路遥从兜里摸出线索小纸条：“我也想休息几天，但是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路遥拿出来的小纸条边沿泛黄，并且有了些许破损的痕迹。
最可怕的是她最初拿到的小纸条上分明写着“黄金之国”几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示线索发生了变化。
圆梦系统看到新的提示，心情跟着凝重起来：“难度好高。你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路遥点头。
姑且有一点想法。

第173章 番外十
“那还真是有点期待。”
《浮生六界奇谈》在本世界上线一周, 没有大火，但是注册用户持续稳步增长，玩家的即时反馈都还不错。
时延跟路遥聊天时表示以一款刚面世的游戏来说, 这个起点相当高，只要后面持续维护, 制作和剧情不拉垮, 肯定会吸引到氪金玩家。
以游戏的运营周期来说，一周时间太短太短，实际还看不出太多东西。
《浮生六界奇谈》的主要市场是在浮世大陆，在摇光市上线的版本是普通版, 没有全息，也没有幻境。
周末，商店街的员工和时延团队一起吃饭, 时延多次在席上表示遗憾，如果《浮生六界奇谈》完整版可以在本世界上线，不需要任何宣发推广，一经推出绝对爆火。
其他人深以为然。
《浮生六界奇谈》最经典的玩法和卖点都在浮世大陆推行的版本里。
作为合作方的时延及其团队的人在浮世大陆都有账号, 他们偶尔休息的时候会过来上网，体验全息修仙的快乐。
路遥对此也很遗憾, 假若商店街的任何一间店铺能和本世界互通有无, 她都不用这么辛苦了。
聚餐结束, 路遥在市中心最热闹繁华的广场和众人分开。
小姬准备开车送路遥, 也被婉拒了。
路遥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回到郊区, 在大马路边下了车, 独自沿小路往商店街走。
街口的路灯下有个矮小的人影, 路遥看清是不独, 脚下快了一点：“等我呢？”
下午路遥出门时，太阳没落山。
秋老虎还是很燥，路遥就没带不独。
路遥跟小姬说了想帮不独找个幼儿园，小姬特别重视。
不独好像也跟姬非臣说了这件事，姬止心跟路遥说两个大叔最近在家一直打电话，请人调查摇光市的幼儿园。
不过现在气温还是高，不独不能出门。
路遥先拜托小姬帮忙，到时她带不独去实地看看，让不独自己选择想去的幼儿园。
至于不独上学的时间，还得跟老师商量。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两个装着冰淇淋的纸袋：“吃饭的那家店楼下有家甜品店，排队的人不少，味道应该不错。”
不独在商店街过的第一个夏天，每天都要吃雪糕。
祂喜欢冰冰凉凉的甜食，路遥在外面看到，就忍不住买回来。
不独接过纸袋，两个人沿着公路慢悠悠往回走。
圆梦系统突然冒出来：“有人在幽灵街等你。”
路遥感到奇怪：“这个时候？”
圆梦系统：“夜深人静，人总是比较容易冲动。”
路遥决定去看看是谁，跟不独说了声，让祂先回温泉旅店。
距离从明日市回来过去一周多，路遥中间来过DIY小屋两次，收拾了没有用完的材料，又里里外外做了打扫。
玩家登出幽灵街后，这条街道终于变得和它的名字一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幽灵街。
路遥拉开店门，裴漆、贺白珩和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外面。
店门从里面打开时，几人立刻转身，看到开门的人是路遥，裴漆脸色倒还寻常，另外三人根本控制不住震惊的表情。
路遥站在门里，忍不住笑：“有胆子登入游戏，却没想过还会见到我？”
裴漆朝路遥点头，介绍几位同行人：“这位是市长秘书，这位是E60区的执行长。贺白珩，幽灵街的维护人员，你们之前见过的。”
路遥与几人握手，侧身引他们进店，随口问：“几位有什么事吗？”
幽灵街的玩家已经全部登出，街道上就连NPC都没有。
经历过启明星事件，这款游戏已经没有玩家，裴漆的公司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就此放弃。
原本作为启明星事件的引线，《幽灵街》主创团队承受了巨大压力，那段时间网上铺天盖地的声讨，公司楼下常有举牌抗议的玩家家属。
说来也是峰回路转，路遥的出现揭发了启明星的暗幕，连幽灵街也顺利从巨大的阴影中解脱，反而成了整个中心科技区最轻松的公司。
如今裴漆和贺白珩只是作为引荐人，介绍市长秘书和E60区执行长给路遥。
过去的一周时间里，明日市各方人员进行了数个方向的尝试，也有人冒险进入别的游戏世界，可惜他们很难刺激到那些陷于虚拟世界的玩家，无法顺利将他们从虚拟世界引导出来。
网络上关于那一天路遥几人的出现有很多讨论，就有人提出寻求路遥的帮助。这个帖子的讨论度越来越高，市长秘书和E60区执行长联系了裴漆的公司。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希望路遥能带人进入别的虚拟世界，想办法引导那些玩家。
路遥安静地听完他们的诉求，问：“启明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查清楚了吗？”
市长秘书：“研究所的人彻底回溯了启明星的成长过程，得出的结论是它在不断处理网络犯罪的过程中萌生了自主意识，又因为它所了解的人类都是犯罪分子，设定指令逐渐被它读取到的各种资料改写，积年累月下来发生了异变。它最初投放进虚拟世界的全是犯罪分子，目的是为了惩罚他们。我们后来调查到，此次涉及幽灵街事件的普通居民里有两成玩家脑死亡，死亡者里除去少数因年老身体机能衰退死亡，百分之九十八的脑死亡者都是犯罪分子。他们死亡前可能遭受了难以形容的精神折磨。”
裴漆补充道：“启明星被赋予了过度的正义感和好奇心，它从文学作品中了解到奇异的神话存在，不知何时开始以神明自居。刚开始或许是为了惩罚犯罪者，后来有了私心，为增加信徒，它开始无差别地选取居民，投放进它所掌控的虚拟世界。”
路遥听得啧啧称奇，神明诞生的方式简直多种多样。
这几人尚不知晓启明星真的有成为神明的资质。
如果圆梦系统没有被卷进来，路遥不会来到明日市，可能再过个几十年，明日市真的会拥有一位赛博克系邪神。
E60执行长努力拉回话题：“路遥小姐，只要能拯救那些被困于虚拟世界的人，我们愿意向你支付任何代价。”
路遥：“那些游戏都没有登出系统？找到那个，不需要另外引导吧。”
裴漆道：“现在的问题比我们当时严重，登出程序看似没有问题，但是很少有玩家能顺利登出。半途总是会出现各种问题，我感觉有点像突然陷入迷失状态，此前冒险登入游戏救人的人也差点出不来。”
路遥：“这种情况你们还敢进幽灵街，确实勇气可嘉。”
裴漆摸摸手腕上的幽灵手环：“其实是手环给了我勇气。既然它是可以被带回现实世界的物品，就说明它本身就是真实存在的物品。我想了很久，这间店铺在你的世界是否本身就是真实的店面，居住在虚拟世界幽灵街的你也是真实存在的人。或者说你……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圆梦系统生怕路遥被他们说动：“你哪有那个时间带队？这群人太狡猾了，麻烦的事都推给你。新店刚才维护结束，我们该去新世界开店了，不能答应他们。”
路遥没有和系统说话，也没有回答裴漆的问题：“我很理解你们的难处，但是很抱歉，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前往虚拟世界救人。”
来之前，几人心里对于劝说路遥帮助他们十分有把握，路遥的长相很有欺骗性，十分年轻，眉眼柔和，看起来就很好说话。
听到如此干脆直接的拒绝，他们似乎不能接受。
路遥坐直身体，缓缓靠住椅背：“如果你们接受技术援助，DIY小屋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提供帮助。”
单是一个幽灵街就有近十万人被困，听说这还是个小众游戏。
那些大火的游戏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玩家被困，路遥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她确实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刚刚裴漆提醒了她，幽灵手环可以作为辅助工具，帮助前往虚拟世界救人的救援人员。
关于其他游戏里存在的登出程序有bug，只要重新编写一个记录路线的程序，幽灵手环可自动记录用户在游戏里的行动路线，登出时原路返回就没问题了。
根据不同游戏的玩法和风格，幽灵手环的战斗系统还可以灵活调换。
路遥在幽灵手环的开发上倾注了不少心血，不想眼睁睁看着它只是昙花一现。
路遥花了一点时间跟没有幽灵手环的三人简单解释幽灵手环的性能和系统，这三人当场下单，一人先订了一支。
一个小时后，路遥总算和他们谈妥。
DIY小屋以二十万月币每支的价格向明日市居民提供幽灵手环。
裴漆的公司和明日市政府另外签下合同，裴漆的公司将继续运营《幽灵街》，以供有需要的居民到DIY小屋购买手环。
除了幽灵手环，客人似乎还有意购买别的物品和服务。
路遥想了一下，决定恢复DIY小屋的正常营业。
而DIY小屋所有的货品和服务的收费由幽灵币改为具有真实购买力的月币。
裴漆离开前，路遥托他帮忙联系DIY小屋原来的店员，询问他们有没有意愿继续回来上班，短期兼职也可以。
路遥可以通过幽灵手环联系他们，就是比较麻烦，托裴漆反而方便一点。
反正DIY小屋算正式入驻了幽灵街，裴漆平时甚至可以通过系统邮件和路遥沟通。
和裴漆一起来的那个叫贺白珩的年轻人离开前把路遥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囚玉的近况。
路遥眨了眨眼睛，有些费解。
贺白珩心虚地摸了摸额头前的刘海：“那天是囚玉小姐救了我，当时太混乱了，没来得及向她表达谢意。”
路遥沉吟了几秒，忽然轻拍年轻人的肩膀，犀利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转而道：“我会帮你转达问候，囚玉应该会很开心。”
从DIY小屋出来，又是凌晨。
圆梦系统在路遥耳边唠叨新店维护结束，怂恿她去看看新店。
新店重新出现的线索提示有点骇人，路遥选定店址开启星门后，先让统统维护升级异空间，还没有前往异世界探索。
新店的店址在DIY小屋对面，紧挨着超时空网吧隔壁的二号办公室。
维护结束，店招也已经挂上。
路遥站在DIY小屋门口，隔着马路看到新招牌上醒目的几个大字，问：“一定要这个时间去看？”
圆梦系统：“你怕了？”
路遥没说话。
圆梦系统像是突然抓到路遥的弱点，嘚瑟起来：“不是吧，亡灵、巨龙、异形、妖魔你都不怕，居然会怕那些东西？”
路遥从兜里摸出线索小纸条，原本写着“黄金之国”纸条上，重新出现的提示是“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不用细想，路遥脑子里就有接二连三的画面冒出来。
路遥：“星门连接的世界是不是已经不是最初的黄金之国了？”
圆梦系统：“我已经扫描过店铺周围的环境，连接的世界应该还是最初的黄金之国。”
路遥：“也就是说，原本的黄金之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遭遇了人力不可扭转的问题，以至于……”
圆梦系统：“对，线索提示变化，也就是说当前世界的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的任务难度也在无形中变高了。”
路遥揣起小纸条，走下台阶，穿过马路，停在新店门口。
圆梦系统：“告诉你个好消息吧，这个世界原来被称为黄金之国，国内贵金属矿产极为丰富。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要求客人用黄金支付费用。”
路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店门：“那还真是有点期待。”

第174章 第十间店
黄金乡和新店铺。
新店是两间铺面合并起来的, 格局和DIY小屋有点像，前厅不大，后面有一块稍大的空间, 用作后台办公室和仓库。
路遥只让系统把店面升级为异空间，翻新墙壁、天花板和地板, 连接水电, 暂时没有放家具，总体还是个空房子。
路遥和圆梦系统的工作模式又回到以前，开启新店铺时，路遥选定铺面, 再提供装修思路和图纸，圆梦系统负责施工。
效率和之前差不多少，但系统维护的时间, 路遥可以去做别的事情。
圆梦系统：“方圆五十千米以内的地图已经绘制完成，要不要出去看看？”
路遥：“变厉害了嘛，这么远的范围都能覆盖。”
圆梦系统：“吃掉启明星的数据后，视野确实比以前宽阔了。用你平常的话说, 我可能升级了。”
路遥轻轻拍手：“感谢启明星的馈赠。”
圆梦系统：“你别高兴太早。我觉得你这次的店铺主营项目没有选好，赚不到钱是其次, 要是没有客人, 完成不了任务, 那就麻烦了。”
统统的脑子好像也被升级了, 说话早已没有当初的叽喳, 甚至条理分明。
听它如此真心实意的为自己担心, 路遥还有点不习惯。
路遥：“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客人？按照线索的提示, 星门连接的世界还是原来的黄金国, 就算短时间内整个国家遭受了不可规避的重创, 说到底也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城市里应该还有人吧？你不是说新店店址在一个居民小区大门外？”
统统从来没有在争辩时赢过路遥，升级后还是如此，但这次它真的觉得路遥没有挑好主营方向。
圆梦系统：“新店的店址确实在城市繁华区，隔壁就是观音小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开超市应该最合适，活下来的人需要吃饭、需要御寒，甚至是药品，不需要动脑筋就会有无数客人蜂拥而来。”
路遥摇头：“你还是太嫩了。如果线索纸条上的‘行尸走肉’就是字面意思，那你这个开超市的想法就是给别人零元购的机会。你要是不信，我们先去外面看看。”
线索提示刚开始是“黄金之国”，路遥还在琢磨开什么店铺比较好，线索变成“行尸走肉”后，路遥很快就敲定了新店的主营业务。
她猜测新店所处的世界和第三间店铺无常世界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根据线索提示，黄金国可能遭遇的是生化危机。
不管末世以哪种形式降临，食物、水源、生活用品都是人的生存必需。
统统的这个想法也很正确。
只是路遥已经在无常世界开过一家专门为客人提供各种生存物品的盲盒店，超市的思路其实和盲盒店差不多，说到底就是为末日灾民提供物资。
从路遥的角度考虑，这种类型的店铺可以短时间内快速获得客源，同时成本也非常高昂。
就算在黄金国可以得到黄金作为报酬，这些黄金也没办法在本世界变现。
在末世开超市，大额的进货量和安全问题都需要仔细斟酌。
客人在店里买到东西，走出店铺也不一定安全。
所以开这间新店铺时，路遥换了一种思路，不向客人提供实物商品，而是提供服务。
黄金国和无常世界不同的一点是这个世界发生异变不到两个月，各个地区应该还有不少积存下来的物资。
结合过往经验和新世界的特点，路遥为新店铺选定的主营业务是跑腿和快递，主打一个安全高效。
圆梦系统想破脑袋都搞不明白店主怎么会想到这个业务，路遥却对新店的发展充满期待。
圆梦系统：“出去没问题，但你要是后悔了，店铺主营项目已经确定，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
路遥召唤出规戒之尺，尺柄的恶鬼像吐出数十三根螺丝样式的短粗圆柱。
这些是路遥为了开展新业务，特地做的信号接收器。
黄金国的城市基础设施可能已经遭到破坏，网路不通。
为确保接收到订单，路遥准备在新店附近区域覆盖愿网。
愿网的原理和毛茸茸小店的幽灵电话系统、DIY小屋的幽灵手环系统的原理相似，一切以路遥的愿力为基础。
考虑到当前世界的情况，大规模投放类似幽灵手环的接收器不现实，成本也很高昂，路遥就尝试制作了附带加强信号功能的接收器。
只要把信号接收器铺在店铺周围，再在店里装上改装过的电脑和系统，客人只需要使用特定的道具，就能联系到路遥的跑腿小店。
这会儿出门，仅仅为了了解附近的环境有点浪费时间和精力，路遥想顺便把信号接收器安装上。
圆梦系统提醒：“我已经在地图上标明了放置信号接收器的坐标，你最好换身衣服，再带上趁手的武器。”
路遥还穿着晚上聚餐的连衣裙，出门确实不方便。
她回温泉旅店换了黑色连帽卫衣、黑色长裤和运动鞋，又去停车场取了电动车，还带了两把产自浮世大陆的短剑。
一切准备妥当，路遥推开店门，站在门边朝外张望。
商店街时间凌晨一点半，新店所在的世界是黎明，天色微明，不需要照明也能隐约看见附近的街道和店铺。
跑腿小店对面就是一家小型超市，名字叫老街坊便利店。
便利店的门面被砸烂了，隔着一条马路都能看见店里的货架空空。
路遥扒在门边朝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的东西。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蹑手蹑脚走出来，背过身站在角落，从随身仓库取出小电动。
圆梦系统初次给路遥划的愿网信号覆盖范围以跑腿小店为中心，往外扩十公里，单靠两条腿，人都要走没。
路遥骑上电动车，照着系统面板上指示的路线行进。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无声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附近的居民楼里，有几处窗帘晃动。
路遥毫无所觉。
因为不熟悉，她怕走错路，紧张地对照地图。
圆梦系统发现路遥害怕那些四处游荡的丧尸，扫描到某些路段有丧尸游荡，就提前提醒她换个路线。
路遥一路放置了四个信号接收器，天亮了起来，沿途的店铺几乎都被砸光，店里店外满是狼藉。
就算有圆梦系统刻意叫路遥避开丧尸出没的道路，天亮后的街上，没有了夜色掩盖，路边腐烂的尸体散发着恶臭，不知名的巨大鸟类盘桓在周围，时不时落下去撕扯腐肉。
体型娇小的乌鸦混在其中，趁机抢夺一块腐肉，叼着快速跑远，从腐烂的肉块上扯出来连串发臭的肠子，拖在地上，流出难闻的脓液。
路遥半途停住，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浓重的气味几乎叫她哕出来，她两脚支撑着地面，一只手把着车头，空出来的手伸进衣兜，其实是伸进了随身仓库，拿出一个口罩飞快戴上。
普通的口罩无法完全隔绝气味，路遥转动车把，加足马力，只想尽快离开这条叫人窒息的街道。
圆梦系统十分不解：“你胆子向来很大，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恶心的东西，怎么这次这么怂？”
路遥屏住呼吸，注意着周围的状况，还要分心跟圆梦系统说话：“我不害怕怪奇的异形，但是有时候会害怕同类。”
圆梦系统还是不能理解。
这种环境下，路遥只想尽快完成信号接收器的铺放工作，实在没心思细细跟圆梦系统解释。
路遥又分别在三个地方放置了信号接收器，还有五个，已经跑了几十公里，她担心电动车动力不足，决定先返回店里。
返程时，路遥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结果在距离跑腿小店所在的观音小区仅五百米远的一个街口，路遥遇见一群丧尸和一个活人。
背着黑色背包的女人躲在街口的咖啡店里，侧身死死抵着被砸掉一半的玻璃推拉门。
丧尸群围在外面，不断伸出见骨的手臂拍打摇摇欲坠的大门。
电动车的声音吸引了部分丧尸的注意，躲在门里的女人也看见了路遥，绝望的眼睛里迸发出复杂的光芒。
路遥呼呼吐气，没有下车，也没有离开。
圆梦系统：“救吗？”
路遥：“马上就到家了，我不想打架。”
圆梦系统好像自己琢磨明白了，帮路遥做心理建设：“那些人虽然还能站起来、还在行走，但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不过是一团团行走的腐肉而已。你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负担，就像上次打启明星一样，狠狠K他们，不然那个女人就要死了。”
路遥拿出一柄短剑，也不摘下剑鞘，哐哐敲路边的金属围栏，刺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咖啡店前的丧尸。
丧尸群缓慢地转过身，开始往马路中间的方向移动。
路遥手上一边敲，对困在店里的女人打了个“出来”的手势。
等丧尸群将要围拢过来，路遥收起短剑，启动车子，耳边风声呼呼，行动迟缓的丧尸群被甩在后面。
从咖啡店里跑出来的女人沿着马路使劲跑，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跤。
路遥追上去，在她前方停下：“你去哪里？我送你。”
女人停住脚步，微微弓下身，一只手放在身后护住背包，眼神警惕：“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的同伴就在桥那边等我。”
她不算年轻，但也不老。
看起来差不多三十来岁，头发有些蓬乱，穿着不起眼的灰色休闲套装，白色的运动鞋上满是脏污。
她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浑身紧绷，眼睛里含着泪水，仿佛路遥再进一步，她就要崩溃的哭出来了。
路遥点点头，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刚做好的跑腿小店专用道具样品——名片。
因为是样品，样式比较简陋，不过效果不会打折。
路遥扬起名片指了指前方：“我叫路遥，在前面不远的观音小区外面开了一家跑腿小店。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用这张名片联系我们。”
女人微微瞪大眼睛，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色。
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开店，确实很奇怪。
店铺的业务范围和名片的使用规则都完整印在名片背面，所以路遥没有解释，只道：“店里目前还在装修，最快估计得三日后才可以正常营业。正常营业前，算试营业服务，所以你随时可以使用这张名片。”
路遥弯腰把名片放在路边，骑上电动车走了，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发现那人在发呆，扬声提醒道：“他们追上来了。”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匆匆回头，弯腰捡起路遥放在路边的卡片，回身再次跑起来。

第175章 第十间店
“这……算是雇佣童工吧？”
路遥骑着电瓶车回跑腿小店, 还没到门口，远远看见有几个人在店门前，手里拿着工具, 像是在撬门。
那是三个成年男人，他们看见路遥骑着车停在路边也没收手, 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把大扳手, 朝路遥跟前走，嘴里嚷着：“下车。”
路遥对于末世可能出现的状况有心理准备，尤其是这个世界的秩序可能刚崩坏不久，还没有形成新的规则, 有些人就像刚从法律和道德的枷锁里“挣脱”出来，开始毫无底线的欺压看起来比他弱小的人。
路遥顺从地下了车，看了一眼还在店门前兢兢业业撬锁的两人, 慢慢走过去：“别撬了，撬不动的。”
拿扳手的男人走过来攥住路遥的手臂，拉扯她往门口走：“我们开不了，你来开！”
蹲在门口的两个男人起身让开, 其中一人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亮出刀刃指着路遥：“天没亮就看见你骑着个小电驴满街招摇, 可别怪我们, 怪就怪你自己招摇, 快点把门打开。”
路遥没说话, 伸手捏住持刀男的手腕, 轻轻一转, 只听一声碎响, 男人惨叫起来, 小刀落到地上, 他的手腕提不起来了。
男人的同伴脸色骤变，举起手里的弯头水管。
路遥抬手抵住迎面压下来的水管，背后袭来一阵劲风，她猛地弯腰，躲开直扣脑门的扳手，扳手在半空划了一道弧线，打在对面的水管上，铿铿锵锵的声音在路口响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锻炼，路遥的身体轻盈灵活，对付普通人都不需要使用能力。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前后不到一分钟，两道惨叫接连响起，偷偷在高处观望的人默默退后，隐没到窗帘后面。
路遥拍拍手，踢开挡在路边的扳手和钢管，回身走到路边把小电驴推到店门前，挂了把锁，又在底座贴了张刻有重力魔法阵的贴纸。
小电驴买来不贵，平时用可方便了，充会儿电，下午路遥还要骑着它出门继续铺信号接收器。
张书兰抄小路回到住处，战战兢兢爬楼梯上三楼，确定走廊上没有人，她弯着腰走到303室门口，小心翼翼从脖子上掏出挂着钥匙的绳索，捏住钥匙打开门。
张书兰进门后，又轻又快地合上门。
房门边缘用双面胶贴了一圈海绵条，开合门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室内门窗紧闭，没有光线。
哪怕外面天光大亮，房间里昏沉一片，只比夜里亮堂一点，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以往张书兰回来，宝宝都在门口等着。
今天宝宝没在门口，房间里也没有一点声音，张书兰的心瞬间提起来，她不敢出声，伸手从鞋柜里摸出一根擀面杖，勾着腰一步一步朝房间里走。
张书兰从客厅走到厨房、洗手间，确定外面的房间没有人，心底愈发发凉。
她走到卧室门边，拿擀面杖一点一点推开门缝，衣柜、床铺、窗台，目光一滞。
五岁的林珊珊趴在卧室的窗沿边，拉开了一点窗帘，正朝外张望。
张书兰缓缓吐出一口气，推开门走过去。
林珊珊听见声音回头，又指着窗外道：“妈妈，有人在打架。”
张书兰吓得都快虚脱了，坐在地上抱住女儿，在她嫩嫩的小脸上蹭了蹭，“你快吓死妈妈了。”
林珊珊搂住张书兰，轻轻拍她的后背：“妈妈不怕。”
情绪缓过来后，张书兰才想起刚才女儿一直在看外面：“你刚刚在看什么？”
林珊珊指着楼下道：“有人在打架。”
张书兰掀开窗帘，露出一点缝隙，立刻看到马路对面一块显眼的招牌，蓝底白边的招牌上，写着“路遥的跑腿小店”几个醒目的大字。
店招醒目是其次，张书兰从运动裤裤兜里掏出前不久拿到的名片。
名片也是蓝底白边，特别清爽的样式，正面印着“路遥的跑腿小店”几个字，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排文字，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张书兰想起路遥说过在观音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店，原来真的不是借口。
店招、名片，还有跑腿小店门口停着的那辆白色小电动都足以佐证她没有说谎。
这会儿跑腿小店门口已经没有人，打架的人不知去了那里，只有一辆小电动大喇喇放在门口，附近却没有任何人靠近。
张书兰是一个带着五岁女儿的单亲妈妈，本来在附近的一家百货商场上班。
一个多月前，她和女儿拮据但还算平静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巨变打破。
奇怪的病毒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中午爆发，感染的人会很快死亡，死亡后又会再次站起来，变成没有魂魄的傀儡，肆意游荡在大大小小的城市、街道，人类的血肉是他们唯一的渴求。
张书兰住的小区有很多人搬走了，很多人死在搬家的途中，有一些丧命于丧尸之口，更多的人在混乱中死得不明不白。
张书兰起初也想走，但是女儿年纪太小，离开了这个赖以生存的小窝，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犹豫着犹豫着，张书兰和女儿还是留了下来。
幸亏她有囤货的习惯，每次遇见打折活动或是节日促销，就忍不住买一些便宜的米面和生活用品放在家里。
丧尸病毒初步爆发的时候，还有政府出面控制形势，那时候用钱还能买到东西，张书兰又想办法囤了一些东西在家里，包括但不限于米面、肉罐头、油、盐、卫生纸、猫砂、矿泉水……
不过她一个人精力和存款都有限，那时所有人都在超市疯狂抢货，她也不敢买太多。
两周后形势彻底控制不住，军队没能顶住丧尸潮的侵袭。
死去的人太多了，最难捱的那些死去人会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变成吃人的丧尸，毫无理性地占领人类生活的城市。
社会秩序从这时开始一步一步崩塌，前后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张书兰越发不敢出门，但是存粮越来越少，周围的治安越来越差，令她格外焦虑。
张书兰又担心一直不出门，往后会越发不敢出门，所以有机会她还是要出去，哪怕找一双袜子、一包糖回来，也能多给女儿和自己一份求生的保障。
那间咖啡店，张书兰早已踩过几次点，大致清楚附近丧尸游荡的规律，天不亮她就偷偷出了门。
果然没有遇到丧尸，也没有遇到其他人，咖啡店位置显眼，已经被翻找过多次，剩下一点物资残渣别人都看不上眼，她在店里找到半包用剩下的咖啡粉，半瓶焦糖糖浆，一小包椰蓉、十几颗奶泡。
东西不多，却足够张书兰心里高兴一天。
没曾想她在店里耗了太久时间，想离开时已经被丧尸群包围。
如果不是正好遇到给她名片的女生，今天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张书兰收拾好情绪，点燃一块固体酒精，烧了一壶开水，用刚找到的糖浆和奶泡兑了一杯糖水给女儿。
林珊珊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有些开心，悄悄跟张书兰说：“妈妈，打架的那个姐姐赢了。”
张书兰重新拿起搁在茶几边的名片，想了想慎重地收在了衣服的内兜里。
这个小区和对面的观音小区其实还有不少人，身强力壮的男人总归要占优势一些，张书兰一直很担心自己和女儿的安全。
给她名片的女生看起来柔弱，但是这种时候还敢一个人骑车在街上乱晃的人，背后肯定不简单。
张书兰能感觉到路遥对她没有恶意，当时在桥上才会跑回去捡名片。
她孤身带个孩子，假若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这也算一张底牌。
路遥从店里拉了个插电板出来，给电动车充上电，关门回到商店街，忍不住跟统统抱怨：“你看看，店还没开就有人想零元购，开个超市不得天天打架。”
圆梦系统叹气：“你是对的。卖货要压货款成本，客人还不老实，天天扯皮确实心累。”
路遥：“店里你按图纸装修，下午我再去把剩下的信号接收器布置上，明天在后台装系统，争取三天后正式营业。对了，名片样式我晚点再修改一下，晚上先加印一批出来。”
圆梦系统：“店员怎么办？接待员是普通人没关系，跑腿的怕是不行。外面不仅有丧尸，还有很多心思不正的人，工作环境极端恶劣，普通人没办法完成这种工作。”
路遥：“普通人无法胜任跑腿工作，所以我想要先从别的店铺调几个店员过来。”
圆梦系统：“什么意思？”
路遥：“你看哈罗德、缇娜最近都在放暑假，熊安安、囚玉、小人参几个天天在不仙山胡闹，扰得衡泽宗的宗主过个三五日就要来投诉一次，小家伙们精力太过旺盛了，不如给他们找点事做消耗消耗。”
圆梦系统：“这……算是雇佣童工吧？”
路遥：“在自己家做事算什么童工呢？再说你见过近一百岁、一千多岁的童工？”
圆梦系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路遥：“我去问问崽崽们，不行的话，就从亚历山大大陆或者浮世大陆招一批专职跑腿店员。”
圆梦系统：“你的想法很理想，但是规则不允许。仔细追究起来，这也算是一种‘人才输出’，而且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上一次哈罗德带你和囚玉穿越时空前往明日市能成功，完全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和你签下了灵魂契约，才没有受到世界规则的制裁。”
路遥：“也就是说店里和我签下契约的崽崽们跟着哈罗德一起穿越时空也没有问题？”
随身仓库可以从其他店铺转移店员到另一间店铺，但是有一条限制——被转移的店员无法跨越新的店铺的星门，只能在店铺内活动。
一直以来，可以无限制跨越星门的只有路遥和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的哈罗德，就连不独有时候都被其他世界拒绝。
圆梦系统：“说到底明日市并非商店街预定路线，所以相关规则都有所放松。如果你要在跑腿小店用其他世界的员工，那就一定要确保他们和你签下灵魂契约。”
路遥：“暂时先叫哈罗德和囚玉过来帮忙，新店开张初期，客人不多，三个人跑腿应该足够。如果后面忙起来，我再想办法。”
路遥从跑腿小店出来，摇光市已经是早上，店员陆续来到店里。
路遥迎面撞见DIY小屋主控室的三个员工，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关于DIY小屋将要重新开始营业的事情，三个人非常惊喜。
路遥接着提出需要调一个人到新开的跑腿小店上班，管理后台的订单系统。

第176章 第十间店
“逃生出口全是丧尸，救救我们！”
DIY小屋将继续经营下去对宋青山三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即便路遥之前跟他们说过会视情况安排他们去新的店铺，但去别的店铺有一个新的适应过程，还可能要改行, 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担忧。
对于路遥随后提出需要调一个店员去新店铺管理新系统，三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没有立刻表态。
章舒问：“新店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危险吗？”
何必指着街尾新挂起的招牌道：“是那间跑腿小店？物流行业？”
这时有其他店铺的店员也陆续到了，看到店主和几个人在路边说话，慢慢凑了过来。
白颐：“店主简直比工作狂还工作狂，新店又要开了吗？”
周素：“跑腿小店？这次的店铺意外的很朴素呢。”
姬止心：“以我的经验判断, 往往越朴素的店铺，门后面的世界越精彩。”
……
店员们对新店充满好奇，路遥也不藏着掖着：“新店连接的世界叫黄金之国, 这个国家之前盛产贵金属。”
商店街的店员里不乏一些富婆富哥，但听到“黄金之国”的名字，众人还是不免冒出星星眼，心生期待。
这名字一听就很富贵, 说不定城里地板都镶金砖呢，原产地买黄金应该也会便宜一点吧？
路遥觑着众人的神色, 慢悠悠继续道：“就是我们没赶上好时候, 现在那边国情变了, 城里到处都是丧尸。”
众店员：“……”
周素：“这变得也太快了。你看到丧尸了吗？”
路遥：“昨晚聚餐回来过去看了, 外出办事,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丧尸潮。”
众店员默默后退, 同时感觉到脊背发寒, 突然好像没胃口吃早饭了。
世界末日这种话题只有存在于无限遥远的影视剧或是文字作品中才叫人心驰神往, 对于商店街的店员们来说, 寻常上班的某一天，突然听说从隔壁店铺出去就会遇到丧尸，脑子里立刻冒出各种画面。
对于商店街的真实，他们太清楚不过，早已经不会怀疑店主的话。
店员们默默消化着关于新店的信息，四散开去，只剩下最开始和路遥说话的三人。
路遥看他们脸色也不太好看，只道：“商店街的店员去新店只是管理后台的订单系统，平时就待在店里，跑腿的员工我另有安排。考虑到跑腿小店所处世界的危险指数带来的精神压力，我准备给调过去的员工上调薪酬，姑且先涨个5K，暂时只需要一个人。”
说到要调薪，三个人的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
同事里那些老员工要么家里有矿，要么矿里有家，不然就是知名导演、知名前电竞选手，个个不差钱，但幽灵系统主控室的三个员工都是朴实的打工人，只是换间店铺上班，工资就涨5K，对他们吸引力还是挺大的。
另外就是店主作为老板，对店员的照顾他们看在眼里，工作环境相对危险，店主肯定会提前考虑他们的安全问题，这一点不管是他们自己感受到的，还是听老员工说起以前的事，所有人都有强烈的认知。
宋青山作为三人里年纪最大、带着一个女儿共同生活，生活压力相对较大的人，第一个站出来：“我去吧。”
何必和章舒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路遥点头：“这两天先交接工作，新店准备好了你就直接过来。”
系统管理员岗位的人员协调好，路遥又转身去了一趟毛茸茸小店，新店要用的电脑需要改装，接单系统也许要重新写，早几天前路遥就买了电脑运到毛茸茸小店，交给1041小组改装，新程序则交给程叶和清研负责。
确认电脑和接单程序的进度没有问题，路遥回温泉旅店小睡了几个小时，养足精神再起来。
她联络姬止心帮忙订购的几辆电动车已经到了，并排摆在停车场。
路遥把电动车收进随身仓库，转身往美甲店走。
没到打烊时间的美甲店还是很忙的，店里最近招了一批学徒，人族、亚人族、精灵都有，普通样式的美甲现在是尤金妮亚带着学徒在做。
尤金妮亚不像异族店员，没有魔力，无法承接魔法美甲的制作。
她在一般观赏用的美甲上下了很多工夫，今审美和手艺都很受客人追捧。
尤金妮亚也是店里资质最好、最会教学徒的老人，很受新人尊重。
异族店员也在忙于接待有特殊要求、想制作魔法战斗美甲的客人。
而到了巨龙幼崽放暑假的时候，哈罗德在店里就显得格外悠闲，常常和司金躲在休息室看漫画消磨时间。
路遥过来的时候，哈罗德就在休息室，大爷一样摊在沙发上，漫画书和零食扔的四处都是，百无聊赖得快要溢出来了。
路遥：“哈罗德，要不要跟我去新店上班？”
哈罗德猛地坐起来：“我看到群里说新店有丧尸。”
路遥在他身旁坐下来：“你知道丧尸是什么嘛？”
哈罗德：“我在网上搜到了，没想到人族还有那种进化方向。”
路遥：“不能算是进化，偶尔确实会有这种情况。那边的工作普通店员无法胜任，只有像你这样厉害的种族才能完成。你先跟我过去适应两天，学会开电动车，以后可能要带新人。”
哈罗德眨眨眼，明显有了兴趣：“新人？”
路遥：“我计划到时候培训一下网吧那边的小崽崽们，顺利的话，到时你就是带他们的大前辈了。”
熊安安、小当康、小人参，包括囚玉，哈罗德都很熟，想到要当那些家伙的老大，小黑龙立刻兴致昂扬起来。
和小黑龙说好，路遥丢给他一辆新买的小电动，叫他抓紧时间学会骑。
路遥从美甲店出来，转头又往网吧走。
小崽崽们都在店里。
路遥没跟崽崽们说到新店工作的计划，拿出三辆新的电动车，让他们到山下宽敞的地方学。
小崽崽只以为这是路遥给他们买的新玩具，欢欢喜喜下山去了。
路遥找到皎娘，跟她说了一声过几天要考效崽崽们化形的熟练度。
路遥仔细考虑过了，调用其他店铺的店员前往黄金之国工作，需要满足三个基本条件：其一，店员必须和身为店主的她签下灵魂契约；其二，店员必须学会使用便捷的交通工具；其三，店员在工作期间必须保持人形，不可在客人面前露出非人的样貌。
店员的能力强一点没关系，会打架也是基本的业务要求。
路遥不想店员在客人面前露出真容，一是为店铺的发展考虑，二来是为客人考虑。黄金之国的居民本就遭遇了丧尸侵袭，再发现跑腿小店的大部分店员也是非人生物，恐怕会非常崩溃。
总的来说，路遥的一切考虑还是以店铺的长远发展为基础。
还有一点就是路遥希望店里的小崽崽们能从工作中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能是商店街上的崽崽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就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路遥有时候也会犯难，产生一些自我怀疑的情绪。
她偶尔会想就这样放任小朋友们长大真的好吗？
店里的小朋友种族不同，本来观念也不同，但他们的视野如今几乎被困在商店街的店铺之中。
亏得他们各个皮实又心大，路遥就忍不住想让他们体验一些和一直以来的生活不一样的东西。
路遥把心里的想法跟皎娘说了。
皎娘眼睛发亮，表示强烈支持店主的决定，一定在考核日到来之前让所有崽崽都熟练地掌握化形技巧。
基础工作协调妥当，路遥回到跑腿小店。
圆梦系统按照路遥的要求，简单布置了一下店里，前厅添置了桌椅、茶水间，一排带保险柜的货架和档案柜，前厅后面是订单系统办公室、员工休息室、仓库和洗手间。
电脑明天才会运到系统办公室安装，员工休息室的格局和其他店铺差不多，主要是店员吃饭、放置私人用品和休息的空间，仓库不算大，里面空空，但是系统给配备了当前最先进的电子密码锁，需要路遥进行面部识别、虹膜扫描和指纹扫描才能打开。
粗粗在店里转了一圈，路遥颇为满意。
这间店铺的风格主打一个朴实无华，就黄金之国目前的环境，必须用出色的业务能力赢得客人的信任，其他都是虚的。
店铺装得过于豪华，反而会吸引零元购爱好者。
小电动应该充满电了，路遥准备出门把剩下的信号接收器铺上。
路遥收起充电器，准备坐上车子的时候，发现车后胎瘪了。
她蹲下身检查，橡胶轮胎上扎满了孔，不仅如此，车身两侧也满是划痕，估计有人想偷小电动，发现挪不动，为了泄愤搞这种破坏。
路遥很喜欢她的白色小电动，被人故意破坏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是窝火。
没办法，马上就要出门。
路遥转身回到店里，从随身仓库取出一辆新的电动车，慢悠悠推出来。
重新骑上黑色的全新小电动，路遥对系统道：“门口的监控也得装上，下次就知道是谁搞这种事了。”
圆梦系统：“这会儿要出门，不如你留下一只影蝶。”
路遥又回了一趟店里，放出一只影蝶做生物监控器，终于得以出门。
新的电动车比路遥之前那辆大，马力足，发动机的声音更加响亮。
周围的住民听见声音趴在窗边偷看，发现这人直接换了辆车，心情复杂。
路遥做的十三根信号接收器，需要留一根在店里，其余的十二根需要放置在十二个不同的地方，当前可以辐射的范围是以跑腿小店为中心方圆十公里。
上午路遥已经放置了七个信号接收器，预计在天黑之前把余下的五个全部放置到目标地点。
两个半小时后，路遥顺利放置最后一个信号接收器，准备返回跑腿小店。
为了多了解这座城市，返程时路遥绕了一点远路，但是这座城市的夜晚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前一刻夕阳还挂在天边，一不留神就沉到了地平线下。
暮色匆匆赶来，驱离了光，叫黑暗降临。
四周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群人正整齐划一地踱步，时不时还传来含糊不清的嘶吼。
路遥头皮发麻，屏气转动车把加速，只想快点回家。
路过一家展示玻璃几乎被砸光的百货大楼时，一条白乎乎的手臂突然从高空掉落，直直掉在路遥前方。
路遥紧急刹车，吓得呼呼喘气。
人的身体部位像零件一样四处散落的时候，任何精神正常的人都会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待看清那好像是一条人台模特的手臂，路遥长吐一口气，仰头朝上看。
百货大楼二楼的窗口隐约有两个人，正热情地朝路遥的方向招手。
他们用压低地嘶哑声音朝路遥喊：“逃生出口全是丧尸，救救我们！”

第177章 第十间店
我看他们不容易长记性。
路遥在路边停了车, 没有立刻下去。
圆梦系统提醒：“右侧的金竹街道有一群丧尸正在往这边聚集，估计被声音吸引了。”
路遥侧头仰望百货大楼：“他们有几个人？”
圆梦系统：“两个，出声求救的那个女生身上有血腥味。”
求救的是一男一女, 天色太黑，路遥戴着安全帽, 隔着一层挡风镜, 没看分明，依稀从两人过于活泼的肢体行为和声音判断他们很年轻。
路遥皱眉：“被咬了？”
圆梦系统：“没有扫描到有明显的外部伤口。”
路遥下车，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圆梦系统：“我以为你不准备理会他们。”
路遥脚下不停，紧了紧手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形象？”
圆梦系统：“我也不建议你救他们。这栋大楼里还有很多游荡的丧尸, 看起来像是原来在商场工作的人，还有一些客人，每一层都有, 而且从一楼上二楼的电梯和楼梯都被他们占满了。你不用能力的话，上去太危险了。”
“谁说要上楼了？”路遥走到百货大楼门口，朝二楼满脸激动仿佛已经获救的两人冷声道：“半分钟内商量好先后顺序，一个一个跳下来。”
唐安琪和宋旭仿佛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所处的位置说起来只是二楼，但是百货商场的二楼比普通的住房楼要高一些。
如果他们有勇气跳, 根本不会犹豫那么久, 一直挨到路遥出现。
跳下去不死也伤, 在这样宽阔的地方, 又是夜里, 丧尸群很快就会围拢来, 到时他们还是逃不掉。
唐安琪趴在碎掉的落地窗边缘, 小声跟路遥沟通：“我们找到了两大包物资, 有吃的、卫生纸、香皂, 还有很多平时用得到的东西。我们把物资都给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救救我们？”
因为路遥戴着安全帽，为了方便活动，她还穿着上午那套休闲卫衣。
宋旭听见路遥的声音才意识到她是个女生，轻轻拉了唐安琪一下，摇头道：“算了，别为难她了。”
唐安琪几乎要哭了：“都怪我，如果我不强拉着你出来，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圆梦系统提醒道：“右侧那条马路上的丧尸最多再过五分钟就要过来了。”
路遥闭了闭眼睛，张开手沉声道：“跳下来，我接住你。”
唐安琪一秒止住眼泪，又满面迟疑：“你怎么可能接得住？”
路遥：“快点，没时间了。再过几分钟，这片小广场也要被丧尸包围了。”
唐安琪看一眼宋旭，仿佛征询，又好像给自己打气：“那我跳了。”
唐安琪从地上站起来，猛吸一口气，闭着眼睛，腿一弯就跳了下去。
路遥取下安全帽放在地上，朝前伸出双手，走动几步调整位置，稳稳接住女生，飞快把人放下，又朝楼上的另一个人道：“跳，我会接住。”
唐安琪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一闭再一睁就安全着陆了。
宋旭也努力控制住表情，他没想到女生真的接住了。
如果是以前的路遥，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松伸手就接住从几米高落下来的重物。
最近一年有意无意的训练和锻炼，使得路遥的身体素质飞速提升，就算不使用魔法、超能力、术法和愿力，她的身体也远比普通人灵活、坚韧、有力气。
宋闻把两个大背包拖到边缘：“这是两包物资，很沉，麻烦你了。”
他们拼命找到的物资，扔了就白忙了。
两包物资顺利落地，宋旭站在落地窗边沿，和唐安琪一样，深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往下跳，几乎是一瞬间就落进了一双有力的手臂里。
路遥接住人就飞快放下，弯腰捡起地上的安全帽，转身就准备走。
唐安琪叫住她：“等一下。”
路遥顿住。
唐安琪拖着一包物资：“我们说好了，物资归你。”
宋旭有点舍不得，但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唐安琪的决定。
路遥回头看他们一眼，扬手催促：“快点背着东西过来，丧尸潮马上就到了，载你们一程。”
唐安琪和宋旭惊喜不已，立刻背起包追上路遥。
他们真的收集到很多物资，两只背包沉甸甸的。
路遥担心全放在后面把车子压翘了，拎了一包放在脚踏的位置。
唐安琪坐在路遥后面，宋旭坐在尾巴上。
小电动载了三个成人和两包重物，慢吞吞地起步。
丧尸群已经到达街口，正浩浩荡荡朝百货大楼的方向赶来。
宋旭不断回头看。
丧尸群被发动机的声音吸引，缓慢地转了方向，但他们行动迟缓，很快就被甩开。
唐安琪和宋旭是一对大学生情侣。
丧尸病毒突然爆发的时候，两人在学校的图书馆的自习室上学习。
他们的学校在一座山的半山腰，算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
当时学校里没有出现丧尸，但是新闻上报道丧尸病毒的传播相当迅速。
几乎只隔了半天，他们学校所在的山下就已经出现了丧尸病毒的受害者，学校里的教职员工和学生陷入恐慌。
唐安琪和宋旭一直没有分开，混乱中还回寝室拿了重要的物品，之后就是逃难。
两人都是外省学生，来高升市上大学，离开学校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回家的路也千难万远，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
为了能活下去，现在两人找了一处没有人的房屋，住在一起。
他们这次出来是想找生活用品，唐安琪的生理期快到了。
水和私人用品都是稀有资源，水尤其珍贵。
唐安琪想着用卫生棉比较省，才想出来找一找。
他们确实在百货大楼找到了很多包卫生棉，进去的时候躲过了游荡的丧尸，想出来时却被困住了，幸亏遇见路遥。
唐安琪在路上跟路遥唠嗑，说了很多。
不知真假，估计是半真半假，路遥也不在意。
路遥在一个路口将两人放下。
唐安琪和宋旭下车就准备走，路遥叫住他们：“东西也拿走。”
唐安琪：“不用了，都给你。”
路遥把背包拎下去放在他们脚边，又从兜里拿出两张跑腿小店的名片：“物资我不要。这是我的小店的名片，店址在前面不远的观音小区，有需要的话可以使用这张名片。”
唐安琪和宋旭猛眨眼，有点不懂路遥的意思。
他们真的下了很大决心才忍住后悔把两包物资送给路遥，毕竟她救了他们，还带他们坐车走了这么远。
丧尸病毒爆发不久，交通系统就崩溃了。
两个人日常外出全靠一双腿，第一次觉得坐车这么爽。
夜风拂在脸上，又凉又痒，让他们感觉到久违的自由。
唐安琪蹲下去拉开背包，露出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的物资：“我们真的找到很多好东西，你看。”
路遥摆手：“真的不用。一定要谢我的话，以后若有机会再见面，就给黄金吧。”
路遥骑车走了。
唐安琪和宋旭站在路边目送，直到再也看不见路遥的背影，唐安琪扭头：“这个小姐姐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这世道谁都知道要囤粮囤水囤各种日用品，黄金有什么用？
宋旭摇头：“她那车是新的，敢一个人在外面乱晃，救我们时干脆利落，可能她真的不缺这些东西。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快点回去了。”
唐安琪抽走宋旭手里的名片，装进贴身的荷包里：“嗯，回去再说。”
发动机的声音划破黑夜的宁静，路遥在跑腿小店门口停住。
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寂静无声，仿佛这世界只剩路遥一个活人。
路遥下了车，准备把小电动推到店里，她是再不敢把它放在外面了。
没走几步，路遥停住脚步，鼻尖微微耸动。
周围有一股难闻的臭气，她甚至感觉有点熟悉，是蛋白质腐烂散发出的恶臭。
影蝶像树叶一样从高处落下，缓缓飞到路遥前方，它的翅膀带有磷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指路的微弱星火。
圆梦系统：“跟着它，注意脚下，先别管车了。”
路遥反应过来，眉头紧锁，心里不免升起几分厌烦，好像被脏东西黏上了。
路遥退回去，重新把小电动停在路边，又在底座贴了一张刻有重力魔法阵的贴纸、一张临时结界贴纸才起身。
走了没两步，不远处有灯光打过来，照到路遥的眼睛，刺目的光射得她微微垂下头，虚着眼睛。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拿着钢棍、木棒的人围住路遥，人群后面有三个绑着绷带的男人。
路遥打眼一瞧，居然是早上企图零元购被她揍了的三个人。
世道果然变了，一旦没有约束，恃强凌弱变成常态，暴力成为解决矛盾的唯一手段。
圆梦系统：“上午揍轻了，没让他们长记性。”
这群人有备而来，不仅人多，装备也齐全。
除了手拿棍棒，他们都还戴着安全帽，帽子上别着矿灯。
路遥在灯光四处扫射时，余光瞄到了地上的一滩秽物。
红色白色的烂肉混在一起流了满地，粘稠的液体冒出污浊的泡泡，恶臭难挡，路遥当场扭过身干哕起来。
难怪系统要她留意脚下，跑腿小店门口的一小片空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不成型的腐烂肉块，暗红色的脓液混着黄白色的粘稠物溅得到处，肉堆里偶尔还能看到几块干硬的布片，想也不会是普通动物的尸体。
路遥胃里浊气翻涌，直犯恶心，脸色又白又冷。
早上拿扳手的男人右手吊着纱布，左手甩着一根钢管，吊儿郎当地越过人群，走到路遥面前，志得意满：“跪下叫两声爸爸，再把你那店给我们，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
围住路遥的男人们敲着手里的棍棒，发出哄笑。
路遥的手背在身后，手心向背，准备召唤规戒之尺：“我不会原谅这些家伙了。”
轰——
跑腿小店门上的应急灯突然亮起来，白炽灯光撑开黑暗，店门前一小片范围瞬间亮如白昼。
众人惊得扭头，店门上出现了一道门，但是那门的位置开得很精妙，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好像是跑腿小店的店门从里面打开了。
哈罗德从门里走出来，在人群里看到路遥，问：“这些人干嘛呢？”
路遥收在背后的手松开，缓缓吐一口气，淡淡道：“他们来砸店。”
哈罗德闻言就皱起了眉，鼻翼微微翕动，他闻到了那股难闻的恶臭，再看店门前的狼藉，什么都明白了。
哈罗德二话不说，踏出店门抓起面前的人就是一拳。
小黑龙的身手自然是靓，为了不打死这些人，他还努力收着力道。
如此也不过几分钟时间，钢筋木棍扔了一堆，一群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哈罗德觑着路遥脸色不好：“接下来怎么办？”
路遥：“上午他们来店里偷东西，我打过招呼了。晚上又来这一出，我看他们不容易长记性。”
路遥站在街口看了一阵，指着马路两侧光秃秃的路灯杆：“能不能把他们挂上去？”
哈罗德：“行是行。这样就能让他们长记性？”
路遥脸色平静：“不要挂太高，也别太低。”
哈罗德还是不太理解路遥的意思，但也没说什么。
为了不暴露能力，哈罗德假装回店里扛出一架升降梯，还背了一大卷粗麻绳出来，和路遥一起把十多个男人捆住挂在路灯杆上。
路遥还让哈罗德把他们帽子上的灯摘下来，用胶布黏在路灯杆上。
观音路街道久违地被灯光照亮，每一根路灯杆上都挂着一个人。
这些人被悬挂的高度非常微妙，距离地面差不多一个成年男子身高的距离，若是有人在下面举起手臂，恰好能摸到他们的足尖。
这天晚上，周围的丧尸被灯光吸引过来，肆意游荡在观音路四周，男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痛哭着求饶。
直到天边破晓，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等那群人得以被放下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一个个面白如纸，手脚瘫软，几乎站立不稳。
偏偏这时候路遥从店里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指着跑腿小店门口的秽物：“走之前，把你们弄脏的地方扫干净。”
一群人屏气凝神，白着脸狂点头，不敢反抗一句。
很多年以后，有人讲起跑腿小店得以在观音路立足的开端，就是在那个沉闷的夜晚，由年轻的店主和长相俊俏的高马尾少年把附近故意找茬的地头蛇挂在路灯上开始。

第178章 第十间店
跑腿小店正式营业。
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
路遥起了床，到毛茸茸小店把改装过的电脑运到跑腿小店。
1041小组在毛茸茸小店休息，拿了商店街的电话, 视频指导路遥和哈罗德安装电脑。
刚开始路遥在毛茸茸小店就学习过新设备的安装，担心出错, 才又叫他们远程监督。
路遥和哈罗德刚在店里拆下电脑的外包装壳, 程叶、姬清研和章舒都陆续来了店里。
程叶和清研是跑腿程序的主工程师和架构师，跑腿程序正式面向客人之前，还要实地测试几轮，两人提前过来帮忙。
章舒则是过来上班。
前一天晚上, 路遥和哈罗德处理店门前找茬的小混混时，宋青山、何必和章舒正下班，想过来看看新店的环境。
他们来得时候看到店门前狼藉遍地, 稍晚些时候，还看到聚集在马路上的丧尸伸手扒拉电杆上挂着的人，宋青山和何必转头就吐，胆汁都差点呕出来。
第二天, 宋青山请假，身体不适到医院挂水了。
下午, 宋青山给路遥打电话, 痛苦地表示他无法胜任新店的工作。
想象和现实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宋青山亲眼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皮骨分离、腐肉上钻满肉蛆的丧尸后, 吐空了肚子, 做了一整晚噩梦。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到肉都作呕。
新店的时间流速和商店街有点不同, 商店街凌晨三点的时候, 新店差不多七八点鈡, 也就是说新店店员的上班时间比商店街正常上班时间要早四五个小时。
宋青山平时要照顾孩子，很难将就跑腿小店的上班时间。
路遥接受了宋青山的请求，一边给剩下的两人发消息，同时开始考虑另外招新店店员。
何必接到路遥的消息时，惊恐又委婉地拒绝了。
他那天晚上也吓到了。
没有真正看到丧尸和破破烂烂的城市前，他没有细想过丧尸横行是多么恐怖的状况。
章舒隔了半个小时才回路遥的消息。
路遥当时已经在准备让止心招新人。
章舒发来消息：店主，我想试试。我愿意去新店上班。
路遥跟章舒确认：“你不害怕？”
章舒：“其实我一直挺喜欢恐怖元素，当然真正面对那样的真实世界，和影视剧、小说里看到的完全不同。但是我只需要在店里工作，问题应该不大。你和哈罗德还要在外面工作，比我们危险很多倍啊，我觉得我应该也没有问题。”
路遥就这样跟章舒说好了。
章舒正式调任到跑腿小店，负责监测、操作接单系统。
电脑安装好，接单系统开始运行，愿网覆盖范围与路遥铺设信号接收器的范围一致。
结合圆梦系统扫描、记录下的地图，通过跑腿员的专用工牌和通讯器，可以使用语音实时指示最优线路。
为了测试系统能否正常运行，哈罗德在店里待命，路遥骑着电动车出门，在距离店铺五千米远的位置使用了跑腿小店的名片。
跑腿系统接收到订单，立刻派单给哈罗德。
哈罗德骑车狂飙到派单地点需要四分钟，跑过去只需要两分钟，拿时空之钥开门，三秒钟就能抵达现场。
路遥深感无奈，快捷的交通工具只对她这种普通人适用，哈罗德、囚玉恐怕都不需要。
上午总共测试二十次，结合了众多世界的最前沿技术而出生的跑腿系统非常优秀，二十次全部准确送达。
第二天，跑腿小店正式开门营业。
路遥前一天下午在商店街内网发了一条新店将要正式营业的消息，傍晚三辆面包车驶入商店街，来人是市区的一家花店老板，拉了六十多个花篮过来。
路遥后来才知道商店街的vip客人、前店员、合作方私下拉了个群，一起在花店订了花篮，特意送过来的。
送来之前，他们先跟姬止心通过气。
姬止心也找时间跟路遥提过这件事，只是没提是送花篮过来。
收到花篮的时候，路遥着实吃了一惊。
专门跟老板们联络感谢过后，路遥开始处理花篮。
六十多个全拿到跑腿小店，阵仗有点过于吓人，毕竟那边现在很难找到花店供应这种花篮。
商店街有好些店铺的客人很少有机会看到这种花篮，路遥叫小姬往各间店铺分了一些，最后剩下二十多个，才全部拿到跑腿小店门口摆上。
凌晨三点，路遥和哈罗德先到跑腿小店。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章舒也到了。
为了方便上班，章舒也买了一辆小电动。
她紧急学了两天，勉强能上路，不敢开太快，才来得晚了一点。
新店开业一般得放鞭炮，电子鞭炮也行，总之走个形式。
然而丧尸对声音最是敏感，路遥想想就省了这一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正式开业这一天，久违的系统任务也正式下达。
【店铺升级成功，当前为一星店铺。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请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完成一单跑腿任务，奖励人气值一百点，世界真相碎片*1！】
常规的新店任务，但是时限很短，奖励聊胜于无。
路遥比较在意后面那个“世界真相碎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店主也算经验丰富，不知道、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放置，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接单、完成任务。
跑腿小店开门的时间太早，小姬都要四点多接近五点才会来商店街，还要优先给网吧那边送货。
路遥亲自去小吃店拿早餐，和章舒、哈罗德一起在店里吃。
跑腿小店在黄金之国的具体位置是高升市观音路170号，门口的花篮几乎要铺到马路上，但是店门开了两个小时，别说有客人，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影。
哈罗德抱胸靠在门边：“一个人都没有。”
路遥：“新店开业，这种状况很正常。不过我们不能干等下去了。”
路遥从仓库抱出一个纸箱。
哈罗德看到箱子里的传单就皱眉：“又搞这出？”
纸箱里一半是早就做好的传单，一半是路遥修改样式后，重新制作出来的名片。
名片属于跑腿小店的专属道具，直接与跑腿系统关联，客人只要在名片背后的地址栏填写上地址，跑腿员就会接单上门。
所以名片的作用就相当于正常世界所使用的快递单，一般来说得拿钱买。
路遥把一摞传单和名片装进手缝的小布袋里，又往布袋里放入一个专门用于收款、验款的吞金器。
吞金器出自浮世大陆的炼器师，外观是一只蹲卧的貔貅，取一个“聚财”的寓意。
吞金器可用于检验金器的纯度和重量。
出单后，系统计算出跑腿的费用，吞金器将自动截咬相应份额的黄金，不需要店员和客人操心。
路遥背上一只布包，递给哈罗德一只：“出门我往左走，你往右走，去给附近门窗完好、拉了窗帘的房子塞传单。如果有人开门表示对我们店的业务感兴趣，你就说新店开业做活动，名片只售半价，且每人仅限一张。”
哈罗德不情不愿地背上小布袋，低声嘟囔：“每次开店都是这一出。”
路遥推着他往门外走：“这法子简单但是好用。”
走到门口，路遥又回头嘱咐章舒：“你别害怕，等会儿不独会来店里。有人下单就联系，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跑腿员有专门的工牌和通讯器，章舒在店里可以通过跑腿系统直接联系他们。
哈罗德背着包骑车出门，不考虑效率，他很愿意骑车。
前几天哈罗德在绿宝石镇骑着电动车狂飙，惹来镇上的居民围观，甚至有客人想在美甲店订电动车。
亚历山大大陆的人日常出行多靠马车，有的还是牛车，遇见铁壳子小电动，简直心动得说不出话。
路遥从店里出来，左转走进观音小区。
观音小区应该是一个高档小区，大门修得很气派，门口有保安亭，还有门栏。
保安亭里有两具穿着保安服的尸体，身躯腐烂，应该是初期被清理掉的。
小区内有二十多栋住房楼，路遥站在楼下仰望，一栋有三十多楼。
留在这个小区的人大概不少，只是平时很少能看到他们外出。
电梯不能坐，只能走楼梯一层一层爬，偶尔会在楼道遇到零星的丧尸，基本都是楼里原来的住户。
一般在低楼层遇到丧尸，路遥就会换一栋楼。
一楼、二楼是所有人外出必经之道，有丧尸在楼道游荡却没人清理，基本可以判断这栋楼里没什么人。
有人住的单元，为保证正常出入，肯定不会放任丧尸在楼道游来荡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屋大抵有人，路遥一般会先在楼下观察一阵，做到心里有数，再开始扫楼。
本来这种扫楼活动最好是敲门面对面交流，路遥到底还没有社牛到那种程度，只在门把上插一张传单。
事有意外，路遥扫完三个单元后，在第四栋楼的七楼遇到一户开了一点门缝的人家。
门里站着个老太太，两手紧紧把着门，正从缝隙里偷看路遥，视线和路遥对上后，立刻惊慌地合上了门。
路遥走到门口，站着想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敲门，知道门后有人，她开始爽朗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小区外面跑腿小店的店员。小店主要做帮人跑腿、快递一类的业务，今天首日开张，下单打五折，有需要可以详细了解哦。”
路遥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门没有再打开，她还是像之前一样，在门把上插上传单，继续扫楼。
等路遥离开七楼，继续往八楼爬的时候，四单元七楼有住户缓缓打开门，取走门把上的传单。
曹秀红是四单元705的住户，六十二岁的老人，和老伴儿、孙子住在一起。
她就是刚才偷偷从门缝里看路遥的老人。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曹秀红鼓起胆子又打开了门，拿回来一张传单。
她听到了门外那个女娃说的话，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世道不好，外面除了有丧尸，还有很多为了活下去不惜啃别人骨头的人。
她怕被骗，强忍着没有开门。
像她这样的老人还能活下来，多亏孙子和他们在一起。
儿子儿媳工作忙，一直是曹秀红和老伴儿照顾上学的孙子。
孙子原本只有半年就要考学了，一个多月前丧尸病毒突然爆发，学校不能去了，所有人都只能困守家中。
他们一家还算得幸运，变故发生时上高三的孙子正和他们在家吃午饭，一家老小才没有分开。
这段日子，他们靠着家里原来的存粮生活。
三个人吃用，省了又省，撑了近两个月也到极限了。
前一天，同一层楼里的住户准备出去找物资，曹秀红的孙子赵晓鹏求他们带他一起。
同一层楼的人互相之间也算知道一些底细，那些大人知道曹秀红家里只有赵晓鹏一个人能出去，同意带上他。
但是他们一群人已经出去一天一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曹秀红心里着急，上午已经敲了几次其他住户的门。
留在家里的多是体力相对弱势的老人、妇女和小孩，也都正因为这事心里着急，曹秀红挨了几顿骂，什么事都没打听到，急得都快哭了。
正是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赶紧躲回家里，又怕是孙子回来了，才留着门缝偷看。
结果从楼下上来的是个年轻的短发女生，一边的头发压在耳后，露出耳朵上金灿灿的莲花坠子，她肩上挎着布包，手里拿着一叠像是传单的东西，不停往住户的门上插。
往常偶尔出个门回来，门缝上也会插着各种小卡片，但丧尸病毒爆发之后，这还是头一遭。
曹秀红小心合上门，拿着传单回到饭厅，从桌子上拿起老花镜，戴上后仔仔细细阅读纸上的内容——路遥的跑腿小店主要业务范围，下单流程，收费标准，店铺位置……
传单上的内容很详尽，排版像古板的课堂板书，没有任何花哨的渲染，也没有耸人听闻的广告词，但是连曹秀红这样的老人也能勉强看懂传单上的意思。
路遥在十三楼的楼梯间遇到丧尸，粗略一数有十来只，她就不准备上去了。
下楼的时候，路遥跑得飞快，走几步就手撑栏杆，直接往下面跳。
不知道下了几层楼，猛然一抬头，看到有个老太太站在楼梯口，神色有几分慌张焦急。
老太太看到她就想出声，路遥飞快跳下去，一把捂住老太太的嘴巴，低声道：“十三楼有丧尸，别叫。”
曹秀红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连连点头。
等路遥放开她，她反手拉起路遥就跑。
还别说，小老太太步子小，跑得飞快，还没有声音，眨眼间就把路遥拉到了自己家里，关上门就跟路遥说：“请你帮忙找找我孙子。”

第179章 第十间店
本人是个黄金控。
路遥已经认出老太太是早前躲在门缝里看她的那位, 峰回路转不过如此了。
只是跑腿小店主要承接接送、转交物品的订单，考虑到高升市的情况，帮忙运送大件物资、接送人员也可以商量, 那也得加钱才行，寻人就有点超出业务范围了。
人员失踪在这个世界恐怕是很普遍的情况, 跑腿小店不能经常性帮忙寻人, 不然就不是开店，而像是专职救援了。
看到老太太含着眼泪的双眼，路遥微微考虑几秒，委婉地提示：“奶奶, 您知道孙子去了哪里吗？有准确地点的话，我们可以去把人接回来。但如果你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们也没办法的。”
曹秀红的老伴儿在卧房休息, 听见外面的声音，还以为是孙子回来了，起身走出来，看到一个陌生姑娘出现在自己家都惊了, 问：“这是谁啊？”
曹秀红指着路遥道：“她是跑腿员，我要请她去找小鹏。”
路遥从布包里拿出一张传单, 递给老人, 主动介绍道：“您好, 我是跑腿小店的店员。我们的店就在小区外面, 专门做跑腿、快递一类的业务。你们想接孙子回来, 只要有具体地址, 也能算作是跑腿的一种。”
老大爷又瘦又高, 薄薄一层皮肤几乎贴在骨头上, 看起来比老太太年纪大很多。
他深深看了路遥一眼, 接走传单，抖着手从沙发上摸出老花镜，低头看了好久，抬头问：“你们只收金子？”
路遥笑眯眯地点头：“对，我们店里只收黄金作为报酬。”
老人把传单按在手下，朝老太太使眼色，示意她进屋去。
老太太没听，直接从手腕撸下来一个差不多有路遥小拇指粗的黄金手镯，直接塞给路遥：“只要能找到孙子，这镯子给你，不够家里还有其他首饰，都是还没出事前买的，现在能抵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用。”
路遥暗暗咋舌，黄金之国的美誉，果真名不虚传。
店主经营的店铺里，有好几个世界的客人也使用金币、金锭作为货币，比如亚历山大大陆、大武朝、浮世大陆的人间，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大部分作为货币使用的金子含有一定杂志，纯度没有达到路遥认知里的九九九。
现代打的金首饰大多是足金，尤其出自老太太之手的金银首饰，一般都假不了。
路遥没有立刻接老太太的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下单用的名片，两位需要在名片背后写上委托人的名字，以及需要跑腿员前往的地址。如果没有具体地址，我们的跑腿员也无法接单。”
蓝底白边的名片正面写着“路遥的跑腿小店”几个字，下方有两排小字注明跑腿小店的主要业务范围。
名片背面有四处用于填写姓名、货品、下单地址和跑腿地址的空白栏，最下方有小字注明客人如何使用下单名片。
两个老人凑在一起看了半晌，老太太眉眼蹙起，满脸愁绪：“可我们不知道小鹏去了哪里呀，他是跟着金花家的老刘走的。”
路遥：“要不问问其他家属？或许有人知道。”
老大爷朝门口挥手：“你去问问金花。”
老太太叹了口气，开门出去了。
老大爷看了路遥一眼，指着沙发道：“坐。”
路遥客气了一下，经不住老人家的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
过了没一阵，老太太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穿花衬衣的高个子女人就是金花，看到路遥就道：“看着年纪轻轻好手好脚，真是没良心，连老人都骗。”
路遥站起来准备解释，旁边的老爷子出声道：“金花，老刘他们去的那个仓库，你肯定知道，你说一下。我们不求别的，只要小鹏平安回来。”
金花受不了的大声道：“大爷，这哪儿是要帮你们救小鹏，她就是个骗子。专门骗你们这种着急忙慌的人，现在这世道哪儿有好心人？”
路遥打断道：“我不是骗子，我的店就在楼下。从这里应该能看到，门口摆了花篮的那家。”
跟着金花一起来的另一个女人年轻一些，听到这话就往窗口走，拉开窗帘朝楼下看，过了一会儿回身道：“真有花篮，话说你不会就是前天晚上和李三那群人在街上火并的人吧？”
李三是附近的小混混，丧尸病毒爆发后，他纠集了一群人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以前他们不敢这么猖狂，可如今没有任何约束和管制，普通人遇到他们除了绕道走，没有一点办法。
前几天他们打起楼下骑电动车的新人的主意，叫了一群人撑场子，结果架没打赢，还被挂在路灯杆上折磨了一夜。
惨叫声整夜不绝，他们这些住户都吓惨了。
路遥面色不改：“那也不能叫火并，他们扎我车胎，还在店门前泼秽物，我那完全是正当防卫。”
房里众人：“……”
路遥继续道：“我们就是想做点小生意，没别的意图。老太太和大爷担心孙子，这边下单后，我们专门的跑腿员到现场去看，人还在就接回来。要是不在了，我们也没办法。”
金花的男人是这次物资搜寻的组织人，他们并非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窜，确定要带人出去的活儿，一定是事先收集了情报，掌握到具体信息才会出门。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地址，金花肯定知道一点。
金花不信路遥，双手抱胸，冷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套取情报好过去抢夺物资？”
路遥无奈地去看老太太：“没有具体的跑腿地址，我们也没有办法。”
老太太去看金花。
金花侧过身不说话。
年轻女人拿起沙发上的传单看起来，突然抬起头看路遥：“你们不收物资，只要黄金？”
路遥点头：“对，本人是个黄金控，就这点爱好。”
理所当然的语气配上她耳下金灿灿的大金坠子，格外有说服力。
曹老太太心里越发笃定自己没有找错人，走过去求金花：“我们什么都不求了，只要小鹏能平安回来。求求你，可怜可怜两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老人吧。”
金花眉头狠狠拧起，看着两个无助的老人心里也是复杂难解。
这么明显的骗局，只是骗点金子还不妨事，她就担心这小年轻想截货。
和金花一起来的年轻女人走到路遥面前，伸出手：“那个什么名片我买一张。我知道的位置不太准确，但大致就在那周围，麻烦你们多费些心找，我愿意多给三倍的价钱。”
金花震惊地看向同伴，不可置信：“你疯了吗？”
女人点头：“我确实快等疯了！什么都不能做，又不敢出去，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再不做点什么，我真的要疯了！！！”
金花说不出话了。
不管是出去的人，还是留在家里的人都承受着煎熬和压力，她其实也快撑不住了。
路遥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年轻女人。
曹老太太快步回屋找出一支笔，准备填写地址。
年轻女人名字叫任娟，她委托路遥到距离观音小区约五千米远的连锁超市接她丈夫。
曹老太太写了和她一样的地址，委托路遥去接她的孙子赵晓鹏。
路遥从包里拿出吞金貔貅：“小店的规矩是先付款，再送货。开业首日，名片和跑腿收费均打五折。名片一张折后售零点二克金，跑腿费用折后是零点八克金，一位总计需一克金。”
曹老太太直接把大手镯往路遥手里塞：“一克金怎么算？这镯子你拿去，只要我孙儿能回来。”
路遥举起吞金貔貅，只听咯嘣一声脆响，老太太的粗手镯从中间被咬断，缺了一点小豁口。
路遥：“这就行了。新店开业优惠，您要是觉得好，以后多光顾我们家。”
任娟看得直了眼，从脖子上摘下挂着大金佛的链子：“你家这技术还挺先进。”
填完单，收完款，路遥把吞金器往包里一装，准备下楼，手脚麻利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骗完钱准备跑路。
金花叫住路遥：“你去哪儿？”
路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店里只有两个跑腿员，另一个在扫楼，我得回去接单。”
金花：“……”
任娟站在门口：“别是真跑路了。”
金花皱眉看她：“这下知道后悔了？”
曹老太太有些无措，努力找补：“她要是真想骗金子，哪里只会要那么一点点？”
金花无力道：“金子有什么用？她知道大刘他们在幸福连锁超市，带人过去抢不比什么都强？要那么一点金子就是演戏走个过场，偏你们还当她是好人。”
路遥走出观音小区，折回店里，戴上工牌和通讯器，骑着小电动就出门了。
任娟趴在曹老太太家的窗户边朝外看：“真的朝幸福连锁的方向去了。”
没有看到家人回来之前，几个人心里还是没底，坐在一起枯等也着急，金花和任娟先回了自家。
幸福连锁超市，五六个成年男人和赵晓鹏困守在超市地下室的一间小仓库里。
前一日，天还没亮他们就从家里出来，顺利摸到超市附近。
幸福连锁超市是一家大型连锁，这栋楼的地下一楼、一楼、二楼和三楼都是他们家的商场，从上往下分别是服装区、家电用品区、日用副食区，以及地下仓库。
地上三层的货物在丧尸病毒刚爆发时被哄抢了大半，货架上可能还有少量遗留货物，然而商场里有很多死去的客人和店员转化而成的丧尸，不好进入。
这片区域太大，四处摆满遮挡视线的货架、货品台，无声穿行于货架间的丧尸根本清理不干净。
偶尔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被突然蹿出来的丧尸咬到，隐性危险相当高。
带领赵晓鹏几人的男人叫大刘，他就是金花的男人，身强力壮，性格沉稳，在同伴中还算有威望。
他们经过几次踩点，瞄准了幸福连锁超市的地下仓库。
仓库区没有客人，就算有死在下面的理货员，人数也不会很多，再就是超市仓库的进出通道在员工区，普通人无法进出。
至少不会像楼上的商场一样易于发现，不排除有人和他们想到一处，但是单单几支小队肯定没办法拿走所有货物，仓库里肯定还有不少物资。
他们只要捡点残渣，就能活下去。
小队根据计划顺利进入超市的地下仓库，用荧光棒当做照明。
整个仓库的货物码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与大刘的设想一样。
几个大男人看到五千克、十千克一袋的米码了整整一面墙，大桶的食用油、一提一提的卫生纸、五升的矿泉水，还有成箱成箱的面、盐、饼干、糖果……几乎喜极而泣。
所有人卸下背包，疯狂往里面塞东西。
住处的电和气已经断了，煮饭麻烦又浪费。
人们的囤货思路也有所改变，不再抢着装需要二次烹饪又笨重难搬的米面油，主要捡现成又顶饱的干粮——方便面、压缩饼干、零食类糕点、耐放又轻省的干货，再捡几袋盐和糖，还有空间就压几把蜡烛、打火机、香皂、肥皂，给女人拿两包卫生棉，最后在背包的提带上绑两提卫生纸。
起身走得时候还舍不得，就咬咬牙扛一袋米，再提一桶水、一桶油。
大刘一队人迅速装完物资，准备撤退时发现他们下来时没把出口关严实，现在楼梯口被四处游荡的丧尸堵住了。
不仅如此，仓库里的丧尸也被他们闹出的动静惊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仓库里的丧尸数量远比大刘预估的多，不仅有超市的工作人员，还有好些穿着日常服饰、看起来很新鲜的丧尸。
看到那些皮肉鲜艳、散发出难闻恶臭的丧尸，大刘的脸色就沉了下去：“这些是和我们有一样想法的人，他们都没有走出去。”
赵晓鹏躲在大刘身后，双腿发软：“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他们不熟悉仓库的地形，照明不充足，身后随时可能钻出一只渴望血肉的丧尸。
一旦不小心被咬一口，也就不用活了。
六七个人在仓库里躲躲藏藏，找到一间疑似改做员工临时休息室的旧仓库，空间比较小，他们进来时，只有置物柜里锁着一只丧尸。
几人惊慌失措地清理掉那只丧尸，得以在恶臭难闻的房间里喘一口气。
他们不知道躲了多久，鼻子都被臭味熏麻痹了，呼吸逐渐吃力，却没人提出去。
他们出不去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死在这间仓库，运气好的话自然腐烂，不用变成在外面游荡的那种怪物。
路遥在幸福连锁超市门口的广场停住，询问系统：“怎么样？”
圆梦系统：“商场里有活人，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订单指定的跑腿对象。”
路遥：“几个人，具体位置。”
圆梦系统：“七个人，他们在地下。”
路遥：“地下？”
圆梦系统：“大超市下面有个像仓库的地方。”
路遥：“那估计就是了。”
路遥下了车，取下两把短剑背在肩上，朝幸福连锁超市的正门走去。
圆梦系统忍不住道：“要不叫哈罗德来吧？下面脏东西太多了，我怕你被咬到。”
路遥：“身为店主的我都没办法顺利完成跑腿的话，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让崽崽们进入这样的地方？
圆梦系统：“那不一样。你比他们脆弱多了，尤其是你还不打算使用能力。”
路遥：“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能力。放心，我有分寸，总之接到目标对象就走，指路就麻烦你了。”

第180章 第十间店
“明白了？”
幸福连锁超市的地下仓库有三个出入口, 最大的一个在地下车库，平时大件货物入库都从这里进，一个在一楼的员工区, 货梯和楼梯都可进出。
现在电梯已经被丧尸占领，外面的人想进入仓库, 最妥当的路径是走楼梯。但是一楼有很多丧尸, 包括客人、店员，以及后来进入超市找物资被咬死的人。
幸福连锁超市一楼的大门没有被破坏，路遥站在门口，看到被关在里面的丧尸垂着长长的手臂, 一步一顿地移动。
路遥：“从这里进去太危险了。”
圆梦系统：“货梯和楼梯口堵满了丧尸，我觉得那些人可能就是从一楼进去的。地下车库情况也很糟糕，好些撞在一起的车子, 有些人直接被挤压成了肉泥，外面游荡的丧尸数量也不比一楼少。”
路遥：“不是还有一个出入口？”
圆梦系统：“是，最后一个出入口在超市一楼的后门，平时是垃圾车出入的地方, 非工作人员不知道。”
路遥：“那里正对着街上？”
圆梦系统：“得在外围绕半圈，后门对着一个老小区, 岔路口有个缓坡, 下去走个五十米就能看到。”
路遥转身往广场走：“走那个入口。”
路遥重新骑上小电动, 围着幸福连锁超市绕了半圈, 进入一条有些坑洼的公路, 路边的围墙后面是一个老旧的筒子楼小区, 路遥第一次在高升市看到这样破旧的房屋。
沿着坑洼公路走上一段,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顺着路滑下去, 路遥远远看到前方路边有一小块水泥平地，地上倒着很多大垃圾桶，还没走近味道就涌了过来。
这里并非无人涉足，路边倒着没了头的丧尸、被撕开肚皮啃掉了半拉肉的暗红色肉块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苍蝇，车子一过，绿苍蝇猛地一下飞起来，像一阵散发着恶臭的狂风。
路遥在平地上停住，朝仓库的门走去，听到一声异响侧头，靠近门口的蓝色垃圾桶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宋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路遥，看到路遥准备进仓库，他蹑手蹑脚走出来，神色有点腼腆，又带了点不好意思：“又见面了。”
路遥也认出宋旭，眼睛余光瞄到仓库的门半合，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又看向宋旭：“谁进去了？你女朋友？”
宋旭呆了一下，摇头：“她不舒服，今天没出来。进去的是我朋友和他女朋友。”
路遥问系统：“不是说只有七个人？”
圆梦系统：“我们来得时候确实只有七个，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又进去了两个。”
路遥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抬头看向宋旭：“我有事，进去一下。”
宋旭拦住路遥：“不好意思，能不能等我朋友他们出来了，你再进去？”
宋旭一行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这扇门。
这个超市的仓库是一块肥肉，想吃的人很多。他们深知自家人少，才特意留了一个人在外面望风，必要的时候拦一下想进去的人。
宋旭解释道：“他们只有两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等下就出来了。”
路遥微微皱眉：“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进去拿物资，里面有两个我的客户，我进去接人。”
宋旭讶然，想起之前路遥给他们的名片，不可思议道：“那个……你真的在做跑腿？”
圆梦系统提醒：“刚在进去的两个也不妙了。”
路遥略点头算是回答，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剑，吓得宋旭连连后退，脸色都白了。
路遥绕过他，朝仓库门口走去：“里面情况很复杂，你别进来。”
宋旭稳住心神，想到什么慌张地摸身上的口袋，想起来名片被唐安琪收起来了，只得尴尬地叫住路遥：“能不能救救我朋友？”
路遥摆手：“抱歉，我在上班。”
走进仓库之前，路遥从布包里拿出一副淡橘色镜片的眼镜。
这眼镜是路遥在明日市买的夜视镜，原本是当个新鲜玩意儿买的。
出产自明日市的夜视眼镜和普通的眼镜不同，戴上它之后，视野里看到的物体并非一般的灰白色，而是像褪色之后水彩画。
简单而言，这款眼镜不仅满足夜间视物的需求，还能在一定程度模拟光线，还原物品本身的颜色。
圆梦系统提醒路遥仓库里很黑，无法正常视物会很危险，照明灯又容易吸引丧尸，她才从随身仓库里拿出眼镜戴上，效果确实不错。
仓库里漆黑一片，但是戴着眼镜就能看清里面的布局，正在移动的物体看得尤其清楚。
路遥站在门口观察仓库里的环境，堆积的货物后面有好几只悄无声息地挪动的丧尸。
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被两只丧尸堵在货物后面的年轻男女。
这两人应当就是宋旭的朋友，他们的照明设备掉在地上，光从米袋旁直直照射过来。
路遥快步走过去，举起短剑插入张着嘴弯下腰去的丧尸的脑袋。
短剑从丧尸的后脑勺插进去，戳穿了它的喉舌。
周明洋和姜艺菲靠在一堆米袋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瞪着眼直直看着突然从丧尸嘴巴里伸出来的一截银白色刃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出自浮世大陆的刀剑轻巧又锋利，路遥第一次使，没想到的这么轻省，手腕一转，剑刃划开丧尸的脑袋，脱了出来，丝滑得比切豆腐还容易。
旁边的那只丧尸察觉到异常，转过头来，它有只眼睛已经从眼眶里脱出，靠一点嫩红色的肉筋拉着，在皮肉不附的脸上滚来滚去。
路遥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夜视镜看太清楚也不好，手腕飞快地抬起，薄薄的剑刃从丧尸的耳朵切过去，开椰子盖一样，削去了它的头盖骨。
咚咚两声，尸体摔倒在地，路遥甩掉剑刃上的血肉，收进剑鞘，一手一个，拉起因眼前变故愣住不敢动的两人。
刚才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四处游荡的丧尸，路遥拉着两人往外跑，一脚踢开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闪烁的灯光打断了丧尸朝米袋附近聚拢的行动，路遥趁机把两人带到门边：“快出去。”
说完不管两人的反应，路遥重新抽出短剑，转身快步朝仓库内走。
圆梦系统提醒她，那七个人躲在旧仓库里，快要没氧气了，丧尸已经发现他们，把唯一的出口给堵住了。
路遥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来不及细想，循着系统指示的路线，以最快速度赶到小仓库门口。
十来只丧尸跟遇到周五超市促销似的挤在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路遥站在大桶装的食用油堆起来的油墙后面，收起短剑，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把空气步枪。
丧尸跟土豆似的堆在一起，远程射击是最安全的方案。
圆梦系统在明日市获得了关于枪械的知识，后来整理成图文版交给路遥。
路遥照着资料研究了几天，用愿力捏了几把空气步枪。
全息技术发展起来，建造一个虚拟的打靶场并不难。
路遥有时间就去全息打靶场练习，练习成绩不赖，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实地操作。
连续射空两发后，路遥反复调整姿势，屏气凝神，第三发射中正在示意拍门的高大丧尸。
头颅被空气弹射穿，那只丧尸的手垂了下来，身体也委顿下去，但是因为有后面的丧尸推挤，它并没有倒在地上。
路遥再次瞄准，接连打了三发，手感越来越好，几乎枪枪命中。
困在小仓库里的赵晓鹏一行人抱着背包靠在墙角，意识昏沉，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却睁不开眼睛。
直到吱呀一声轻响后，一阵风吹进来，仍是带着腐臭味的风，空气却终于流动起来。
赵晓鹏隐约感觉到耳边有声音在吵，他明明觉得睡着很舒服，不想睁眼睛，那声音却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一直在他耳边嗡嗡。
“啪啪——”
两道清脆的声响后，赵晓鹏猛地睁开眼，抬手摸了摸脸颊，有点疼。
路遥蹲在他身侧：“你是赵晓鹏？”
赵晓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也看不清，冷不丁听见这声音吓得差点叫出来。
在密闭又黑暗的环境里待得太久，他的嗓子又干又哑，才没有喊出来。
路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塞到赵晓鹏手里：“冯兵是哪个？”
赵晓鹏感到一阵刺眼，虚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敢完全睁开眼，指着左手边的男人道：“这就是兵哥。”
冯兵就是任娟的丈夫，路遥接单的另外一个跑腿对象。
路遥走过去用同样的法子叫醒冯兵，同样塞给他一个小手电。
兴许是房间里通风了，其他人也陆续清醒过来。
路遥没有解释，只叫赵晓鹏和冯兵等下一定要跟在她身后。
其余人没说话，纷纷去看大刘。
丧尸病毒的爆发无法遏制，经历数千年建立起来的秩序如山崩海陷，人类只能自救。
被困在这里时，他们想到的都是“马上就要死了”，完全没想过还会有人来救他们。
大刘朝路遥看去，路遥站在门边观察外面的情况，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样式的武器，背上还背着一件奇怪的长柄武器，挎着一个瘪瘪的布包，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
大刘微微朝众人点点头，闭了下眼睛，又缓缓摇头。
这时路遥回身，低声询问：“体力恢复一点没有？准备出去了。”
几个人撑着墙壁站起来，又弯腰去背地上的背包。
被丧尸追着满仓库躲逃，差点被咬到的时候，他们都没有丢下这批物资。这时候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吃了那么多苦，总算要柳暗花明，说什么也放不下。
路遥的目光从七人身上一一扫过，着重叮嘱冯兵和赵晓鹏：“你们两个紧跟我身后，出去后不要发出声音，手电朝着前方地板，不要乱扫射，很快就能出去。”
出去前，路遥举起空气步枪对准不远处游荡的丧尸，清扫出路线后，她带头走前面，遇到拦路的丧尸直接清掉。
圆梦系统给出计算结果，最快三分钟就能带着这七个人走到仓库出口，但是这群人困了太久，身体状态和体力极其糟糕，五分钟才走到一半路程。
有一次，落在最后的那个人差点被咬，亏得系统提醒，路遥反应快，空气弹几乎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去。
丧尸朝前倒下，身上烂乎乎的血肉抹了那人一身。
路遥平复了一下情绪，提出：“你们的东西太多了，扔下一些。”
立刻有人反驳：“命都差点丢了才换来这点物资，你要我们扔掉？”
还有人小声嘟囔：“既然是救人，怎么只来一个？也不知道多来几个……”
这人被走在中间的大刘打了一下，才愤愤地闭上嘴。
那人没有再发出声音，嘴巴却张张合合，还在无声的咒骂。
他以为黑暗中路遥看不到，但是路遥戴着夜视眼镜，连带他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路遥不再和他们说话，示意身后的两人跟上后，开始加快行进速度。
走走停停，又花了五六分钟，路遥终于看到仓库的门。
她快步走上前拉开门，光亮从门外透进来。
路遥背抵着门守在门口，朝冯兵和赵晓鹏招手：“快，快点！”
两个人气喘吁吁，脚下虚浮，几乎要走不动，听见路遥的催促，又咬着牙抬起腿。
一步、两步、三步，两个人终于一前一后走出仓库，撑着最后的力气走到空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背包的带子从他们肩膀上滑落，沉沉落在地上。
路遥走过来查看两人的状况，从他们的背包侧袋抽出矿泉水递过去。
冯兵和赵晓鹏这时也感觉到干渴，嗓子都像烧干了一样，拧开瓶盖仰头猛灌水。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落在后面的人狼狈地从门里跑出来。
他们身上的背包破破烂烂，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鼓了。
最后跑出来的人是半途不愿扔掉一些物资还默默咒骂路遥的男人，他的背包烂得最彻底，大半物资都在逃命中拉扯时丢失。
男人弯着腰狠狠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就瞪着路遥：“你到底什么毛病？半路就不管我们几个了？”
大刘和另一个人去拉那人，叫他少说几句。
那人发疯一样甩脱两人的辖制，磕磕绊绊走到路遥面前，伸手指着路遥，张口就要大骂。
下一秒他蓦然后退一步，眼睛盯住额前黑洞洞的枪口，脸色惨白地闭上了嘴。
路遥拿枪口在男人冒出汗水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两下。
男人立即腿软得跪下，失声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周围的人都吓坏了。
宋旭三人还没有走，刚看到路遥出来还准备打招呼，只是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默默后退数步。
路遥扭头看冯兵和赵晓鹏：“你俩把背包放到路边那辆电动车上，马上准备回去。”
冯兵和赵晓鹏这时都还不知道路遥为什么对他们两个如此照顾，又被她的气势所摄，不敢多问。
路遥看出他们的迟疑，不再管跪地的男人，解释道：“我叫路遥，在观音小区外面开了一家跑腿小店。你的奶奶和你的妻子在我的小店下了跑腿订单，让我来这里接你们。明白了？”
赵晓鹏和冯兵呆愣愣的点头。
他们知道那家店，但是没想到这店真做正经生意。
路遥吐一口气：“知道就快点动，把东西放上去。”
大刘几个听到原委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会错了意，人家的救援名单里根本就没有他们。
一开始她其实就可以不管他们，在仓库里她没有说，还准备带着所有人出来，结果被骂，难怪她刚才那么生气。

第181章 第十间店
【您有新任务！】
赵晓鹏和冯兵动作很慢, 他们困在仓库这一天一夜几乎耗尽体力，全靠一口气撑着，到了外面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吃力地拖着背包往电动车的方向挪。
路遥看不下去，走过去拎起两人的背包往电动车走。
人出来了, 回去就能完成第一单、第二单跑腿, 路遥也想尽快把两人带回去。
大刘一行还有五个人，瘫坐在地上发呆，看向赵晓鹏和冯兵的眼神难掩羡慕。
他们一样在仓库里受困，逃出来时兵荒马乱受尽惊吓, 回去的路还有几千米，半途随时可能遇见丧尸，光是想想都觉得绝望。
最先从仓库出来的姜艺菲和周明洋刚才吓坏了, 躲在宋旭身后，两人看见路遥准备走，鼓起勇气走出来，走到路遥面前异口同声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路遥看向两人, 又扫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宋旭，不在意地摇头：“不用在意。”
宋旭也上前一步：“真的非常感谢你。上次救了我和安琪, 这次又救了我们的朋友。”
姜艺菲恍然大悟：“啊——原来上次救了你们的就是这个小姐姐啊, 你刚才怎么不说呢？”
宋旭一脸无奈：“你俩出来一直在说‘吓死了吓死了’, 自顾自聊得起劲, 根本插不进去话。”
姜艺菲不好意思地笑：“死里逃生能不兴奋嘛？我都以为我们俩死定了, 那只丧尸低下头来, 我都闻到它嘴里的臭气了, 哪里想到下一秒一截剑尖从它嘴里戳出来, 接着半个脑袋都被削掉了。”
当时他们两个已经在仓库里待了一段时间, 眼睛差不多适应了黑暗，他们的手电也掉在地上，视野并不是完全漆黑，隐约能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
周明洋想得比较多，打断姜艺菲，看向路遥：“冒昧问一句，你刚刚说跑腿是什么意思？”
姜艺菲也对这事感兴趣：“对对对，我也正想问。”
路遥低头从布包里拿出几张传单，一人发一张：“开业三天做活动，下单五折。”
周明洋和姜艺菲接过去就仔细看起来，宋旭也拿了一张。
传单的内容比名片写得更详尽，姜艺菲飞速看完，开始在身上摸来摸去。
周明洋：“你干嘛？”
姜艺菲：“我那手链不是断了么？反正现在也没处修，不能戴不如买两张名片。”
周明洋提醒：“出门前，你嫌累赘放家里了。”
姜艺菲也想起来，那条手链她本来还挺喜欢，但是断了就没用了，她怕外出弄丢，藏在枕头里了。
姜艺菲一时有点失落：“现在都觉得黄金没用，哪里想到还能有这用处，早知道就带在身上了。”
路遥：“确定要买的话，可以留个地址。稍晚我们的跑腿员会送货上门，只需要额外加付零点二克金的跑腿费。”
姜艺菲开心起来：“要买要买，我那条手链买的时候是十八克，损坏磨损了一些，少说还有十五克，先来十张。”
周明洋：“会不会太多了？”
姜艺菲：“开业打五折呢，多囤几张又没什么。我们今天要不是遇到跑腿员，人都没了。”
姜艺菲把周明洋拉到一边低声道：“再说现在黄金又没什么用，不能吃、不能用，不如多换几次保命的机会。”
路遥耳朵灵敏，听到这话道：“我家主要的业务是跑腿、运送物品，不含救人的业务。”
姜艺菲笑盈盈地看向路遥：“不会接专门救人的单，但是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路遥神色平静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张跑腿员专用名片和笔递过去：“五折活动仅限一张名片，第二张就是正价了。请确定购买名片的数量和送货地址。”
跑腿员专用的名片是黑底金边，背面需要客人亲自填写名字、地址、购买货品的数量。
下单用的名片是跑腿小店目前提供的唯一实物商品，也是店里唯一提供送货上门服务的商品。
姜艺菲欣喜地接过名片，写上名字、地址，数量一栏还是填的十张。
路遥接过来就放进了布袋里，好心提醒道：“我们的跑腿员会在一个小时内送货上门，还请提前准备好货款，最好不要跑单。”
跑单的后果，路遥没有说。
姜艺菲连连点头：“我们马上就回去等着。”
这边耽误了几分钟，赵晓鹏和冯兵歇得也差不多了。
路遥朝电动车走，大刘小跑几步追上她：“你好。”
路遥回头看他：“有事？”
大刘：“传单能不能也给我们几张？”
路遥从布袋里掏出一叠递给她。
大刘身后有人走出来：“我也想下单。”
另一人拉过他，低声道：“你身上有金子？”
那人摇头，指着姜艺菲道：“我们可以学她，下个单叫她送名片到家里，再喊我媳妇给钱写单子，跑腿员再过来接我们。”
这法子麻烦了一点，还要多付一笔跑腿费用，但是坐电动车回去和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在丧尸横行的城市废墟跋涉五千米相比，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这跑腿员也怪，不要食物不要水，只要黄金。
路遥去看大刘：“数下人头，要下单的过来拿名片。”
五个男人立刻聚过来，刚开始骂人的那人躲在后面，蹑手蹑脚。
他以为路遥会借机再羞辱他一顿，但是路遥递给他名片后就往旁边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低下头，脸色突然涨得通红。
大刘走过去叫他快把名片填上，再把几人写得送货名片收到一起拿给路遥。
全部事情办妥，路遥骑上小电动，载着赵晓鹏和冯兵离开。
观音小区，曹秀红和老伴儿站在窗口张望。
那个小年轻接单离开快有一个小时了，走了就没音信。
他们心里焦急，却也没办法，只能一直站在窗边枯等。
老大爷实在站不住了，甩着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掌轻轻拍打僵硬地膝盖。
曹秀红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老大爷摆手：“没事，小鹏肯定能回来。”
正在这时，嗡嗡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这一带最近只有楼下那个新来的小年轻有车，这声音就是她那小电动。
曹秀红趴在窗口看到由远及近的黑色二轮车，激动得差点闪了腰：“老头子，快！回来了回来了！”
隔壁703室，任娟也看到了，激动得在屋里又跳又叫，兴奋一阵又趴在窗口看，看清自家男人就坐在那小电动后面，她拉开门就往楼下跑，连丧尸都不怕了。
路遥在观音小区门口停了车，抬头看到一个女人在往小区大门跑，身后跟着两只丧尸。
冯兵刚缓过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娟儿跑快点，你身后有东西。”
任娟脸色一变，脚步加快，头都不敢回。
路遥举起空气步枪，瞄准任娟身后，空气弹飞出去，擦着女人脸侧飞扬的发丝准确命中丧尸的眉心。
任娟吓得突然停住，弯腰蹲下去，路遥瞅准空隙再射一枪，另外一只也被击中脑袋。
听到两声闷响，任娟侧头去看，腿脚一下就软了。
冯兵好像又有了力气，大步跑过去扶起妻子。
赵晓鹏背上物资也快步朝小区里走，路遥跟在后面。
四单元705室门口，赵晓鹏抱着爷爷奶奶大声痛哭，吓得老太太和老大爷以为出了事，细问才知道他们被丧尸堵在仓库里，差点出事，多亏跑腿员去得及时。
这时冯兵和任娟互相搀扶着上了楼，任娟看到路遥在705室门口，也跑过来道谢。
走廊上好几户人家听见外面的声音，以为自家男人也回来了，打开门却只看到赵晓鹏和冯兵，不免又是一阵喧闹。
金花站在中间，神情格外复杂。
她多少抱着一些侥幸，如果曹秀红家的孙子和任娟男人能回来，她家大刘也该能跟着一起回来，却没想到回来的真的只有他们两个。
路遥从包里掏出五张送货名片，按名字交给另外五人的家属，顺便把情况说清楚了。
冯兵和赵晓鹏是人证也能算“物证”，跑腿小店确实做正经生意，跑腿员有身手，能从丧尸堆里扒人。
五户人家拿到下单的卡片就跟路遥了解，旋即回屋拿金首饰，挨个下单。
一张货卡零点二克金跑腿费，五张就是一克金。
五家人又各下一单，买下单名片和跑腿费用折后合计每人一克金，五个人就是五克。
路遥收起下单名片，转身下楼，算起来她在七楼就接了七单，合计收入是八克金。
【成功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一单跑腿，任务完成！奖励任期制+100，世界真相碎片+1！】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跑腿小店名声初显，请于七日内完成三百单跑腿任务，奖励人气值三万点，世界真相碎片*3！】
系统任务提示即时响起，又下达了新任务。
七天三百单，看起来是个有点难度，但又不是完全无法完成的任务。
只是当前世界情况特殊，以观音小区为中心十公里的范围，人口密度远达不到正常城市的标准，他们对于跑腿的需求可能也不高。
跑腿小店是一间新店，目前在附近潜在客户中间的知名度和信誉约等于无。
最后就是效率问题，虽然高升市没有类似上下班堵车高峰影响跑腿效率的问题，跑腿员却可能随时随地遇到丧尸潮、人肉路障。
以路遥刚完成的两单跑腿为例，从接单到把跑腿对象安全送达目的地花了接近一个小时。
短时间内把效率提升到极致不太理想，最简单的方法还是提高客人的下单量，再增加跑腿人员。
路遥在心里盘算，忽然接到章舒的联络。
路遥戴着跑腿员专用的愿力通讯器，和幽灵手环、愿力名片一样，通讯器也以路遥的愿力为基础，可在愿网覆盖的范围与店里和其他跑腿员进行实时联络。
愿力通讯器的原理和明日市的全息通讯器相似，路遥去一趟明日市，除了接回统统，也见识了不少有意思的技术和事物。
章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店主，哈罗德刚好在超市附近，刚才那五单接人的订单已经全部派给哈罗德。这边有一个新的订单，需要您去一趟。”
路遥：“哈罗德开着小电动去接五个人？”
章舒：“他说他能解决。”
路遥心知章舒拿哈罗德没办法，就道：“好，我等下再问他，你把新的订单发过来吧。”
新的跑腿订单是去附近的一个门诊拿药，下单的客人名字叫张书兰，目的地就在跑腿小店对面的小区。
路遥让系统查地图找一条合适的线路，她想顺道把姜艺菲订的名片送过去。
这单原本是打算让哈罗德去送，他接了接人的单，就只能她过去了。
按照派单规则，姜艺菲的订单先于刚才的订单，排单在前也合理。
所幸只是送个东西，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路遥从观音小区出来，骑上车才联系哈罗德。
路遥：“情况怎么样？”
过了一阵，哈罗德才说话：“接到人了，刚从超市后面离开。”
路遥吃惊：“五个人一起？”
哈罗德：“是啊。我过来的时候他们被丧尸围住，有两个人差点被咬，不一起带走恐怕活不到我来第二趟。”
路遥：“……说话可以委婉一点。”
哈罗德：“他们正抱着哭呢，庆祝劫后余生，听不到。”
路遥：“……你是用小电动载了五个人？”
通讯器那边突然没声音了。
路遥：“喂？说话。”
哈罗德没办法，声音明显不如刚才有底气：“哎呀，我先送他们到目的地，回头再跟你说。”
路遥皱眉，有些担心哈罗德乱用魔法，又觉得以小黑龙的能力，就算用了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平安小区。
宋旭和唐安琪的住处在三楼，隔壁就是周明洋和姜艺菲。
这个小区比不上观音小区，楼房比较老旧，原来住在这里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事情爆发的时候他们逃跑不及，整个小区空了大片。
宋旭和唐安琪当时是逃到这个小区，后来发现这里住户比较少，又因为小区老旧不起眼，很少有人看得上，反而少了许多麻烦，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宋旭回到住处就去找唐安琪，跟她说遇到路遥的事情。
唐安琪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家又不敢睡踏实了，盖着被子躺在沙发上。
听宋旭说起路遥在跑腿，还顺手救了姜艺菲和周明洋，后面又说到姜艺菲找路遥买名片，等会儿就送货上门。
唐安琪猛地坐起来：“路遥说什么时候过来？”
宋旭：“她说一个小时内送到，姜艺菲回来就去找她的金手链了。怎么了？”
唐安琪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旭：“你就没想过我们也需要囤几张？”

第182章 第十间店
“不清理路障，怎么进去拿药？”
圆梦系统按照路遥的需要规划出一条最省时的路线, 从观音路到平安小区送名片需要五分钟，再到目标门诊有两分钟的路程。
跑腿系统也可以根据地图为跑腿员提供最优线路指示，路遥有圆梦系统, 就没有使用它。
姜艺菲填写的地址很详细，路遥准确找到他们所在楼房的单元和楼层, 敲了门, 只隔了几秒钟门就打开了，好像他们就在门后等着似的。
姜艺菲见到路遥很开心，直接拉她进屋。
屋子里有四个人，除了姜艺菲、周明洋, 宋旭和唐安琪也在。
路遥打了声招呼，低头从布包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装在牛皮信封里的名片：“十张名片，首张五折, 九张正价，还有零点二克金的跑腿费，总计四克金。”
姜艺菲拿出手链递过去。
路遥都包里拿出吞金貔貅，貔貅衔住手链断口的一端, 咔咔吃进去，咬断一截吞下去。
路遥把剩下的大半条金链还给姜艺菲：“好了。”
姜艺菲满脸惊奇：“这个收款机器也太可爱了。”
周明洋有些怀疑：“这就收取了四克金子？”
路遥点头：“没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
唐安琪叫住她：“路遥, 我们也想买几张名片。”
路遥：“好。”
唐安琪身上黄金不多, 只买了五张, 总计付款一点八克金。
路遥走出门, 圆梦系统提醒她楼上有人在楼上张望, 似乎在窥视他们。
路遥又退回房间里, 询问四人：“这个小区人多吗？”
唐安琪和宋旭先在平安小区落脚, 后来才认识姜艺菲和周明洋, 他们比较了解附近的情况。
唐安琪：“刚开始没什么人，最近陆续有人搬来。这里的房子不太好，门口也没有门栏，看起来不太安全，总体来说人不多。”
路遥：“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唐安琪眨眼睛，略微思索片刻就答应了。
路遥从布袋里拿出两叠跑腿小店的传单：“我想请你们在这个小区分发这些传单，报酬是一张下单名片。”
唐安琪接过传单，没拿名片：“就这么点事，哪需要那么贵重的报酬。这小区不大，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发完。”
路遥身上没带其他东西，随身仓库里倒是放着一些零食，但不好拿出来。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想了一下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随便出门一趟就可能遇到危险，不能让你们做白工。这样吧，要是你们什么时候来观音路，到我店里来一趟，送你们两箱物资。”
宋旭拍手：“这个好。”
姜艺菲和周明洋也同意。
他们都有下单名片，暂时是不太稀罕了。
物资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吃的用的，囤多少都不嫌多。
这事也侧面印证了路遥不缺物资，他们几次遇见她的种种遭遇，全都能解释通了。
在平安小区多耽搁了几分钟，路遥下楼骑车，发现车子前胎像是挪了一点位置。
圆梦系统：“没错，你在上面说话的时候，有人想偷车，结果没挪动。”
路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居民楼，蹲下身去摘下刻有魔法阵的专用贴纸，骑车离开：“世道一差起来，小电动都成了抢手货。”
圆梦系统：“你这车新，又停在路边，自然招人惦记。”
路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有人开车或是骑车。”
圆梦系统：“全市大部分地方断电，像你这种小电动很难维持续航，轿车、跑车的状况也差不多。再不就是没有你这样的手段，代步工具很容易被偷。”
路遥：“但是他们没有钥匙，偷走了开不了，现在也没办法变现。”
圆梦系统一下想不出新的论点，只得道：“……估计就是单纯的变态吧。”
平安路198号，市人民医院三门诊。
张书兰被关在一楼大厅右侧的废弃体检室，双手被捆在身后，发圈在企图挣扎逃跑的途中丢失，头发散落下来，脸颊红肿，刚才被扇了好几巴掌。
张书兰吃力用额头撑着地面坐起来，满心恐惧和绝望。
她来门诊找药，没想到会遇到羊贩子。
这段时间吃得不好，有时候为了节省一块固体酒精，没过夜的剩菜剩饭到了晚上就直接吃，热也不热对付一顿，大人受得了，小孩子却吃不消。
林珊珊从昨晚开始拉肚子，半夜又起烧。
张书兰翻遍家里的药箱，找了几样对症的药喂下去。
一夜过去，孩子的烧还是没退。
她心里着急，眼看小孩儿都烧得神志不清了，决定铤而走险出来找药。
观音路街上原来有不少连锁药房，互相之间竞争还很激烈。
丧尸病毒爆发初期，这些大药房狠狠赚了一大笔钱。
即使知道普通的酒精、消毒液、消炎药粉、黄纱布对丧尸咬的伤口没有任何作用，还是有大批人挤在药房挣抢这些物品。
后来丧尸病毒的感染者越来越多，丧尸看起来比活人还多的时候，城市就沦陷了。
药房被挤塌，货架被推倒，药品散落满地，又被浩浩荡荡丧尸群踩成废墟，现在是连片药渣都找不到。
张书兰思考了很久才下决心来门诊试试运气，毕竟是正规的门诊部，比小药房大，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一点退烧的特效药。
但是她没有想到有些人就是看准了这种心理，故意蹲守在门诊附近，一旦有合适的对象落单，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其抓住。
羊贩子专门以女人和小孩为目标，丧尸病毒爆发前这样的人大多出现经济发展较为落后、信息闭塞的乡野之地，丧尸病毒爆发，连这群人也开始光明正大游荡在不同的城市废墟，专门寻找那些落单的女性和失去家人的小孩。
他们现在的手段和心思比以前还要恶劣，像是彻底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丝毫不掩饰满身恶臭和罪恶。
这群人要把抓到的女人带到人多的聚落，再利用她们从那些出手阔绰的男人身上赚取物资。
张书兰第一次被抓到挣脱了，当时无处可逃，转身跑进门诊楼，顺着楼梯直往高处爬。
门诊部门原就有大量卧床的病人，后来没能逃出去，很快感染病毒变成丧尸，一直在楼里游荡。
前有丧尸，后有追兵，张书兰慌乱间躲进一间废弃的问诊室，在书桌里找到一根笔，慌忙掏出那张名片下了单。
她当时内心慌乱，但脑子里又极其清晰，担心跑腿员不接救人的订单，特意只写了“拿药”，没提旁的事情。
为了尽可能拖延时间，她把下单的名片贴身藏好，离开那间办公室，继续在楼里躲藏，直到刚才被彻底抓住，挨了一顿打，最后被送到这个房间。
张书兰坐起来用膝盖撑着往角落挪，她想找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刚才逃跑时，心里太过害怕，只想有个人能来救救自己。
挨了一顿打，还被那群畜生以搜身为名揩油，张书兰可以想象等待她的是什么结局，她突然后悔写了那张下单的卡片。
张书兰害怕来接她的是路遥，那个救过她一次的女生肯定也会成为这群人的目标。
张书兰曾经从住处的楼上看到发生在跑腿小店门口的火并，当时打架更凶的明显是那个少年，女生也有身手，但看起来要柔和无力许多。
如果来救她的是那个女生，张书兰担心她没办法打过这群畜生，还要被他们羞辱。
张书兰无比后悔下单时没想清楚，与其来这里救她，不如请跑腿员去家里看看女儿。
这时后悔也无用，她只想撕毁那张卡片，或许还能阻拦跑腿员来到这里。
房间角落有一个同样双手被捆住的女生，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蜷缩在角落，目光空洞。
张书兰的手脚均被绑住，实在难以借力，尝试多次都无法拿到被她藏在外套口袋里面另外缝的小口袋里的卡片。
她喘着气看向那个女生：“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女生靠着墙，眼瞳漆黑一片，像是没有听见，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张书兰努力往女生的方向挪，膝盖磨得一片刺痛，她想说动这个女生帮忙。
可惜对方对她的动作和话语完全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张书兰听见熟悉的电动车引擎的声音，心里一阵发凉，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心里祈祷来救人的是那个黑衣少年。
门诊部大门，路遥远远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有些破烂的白色小面包，隔得老远就在路边停住，没有立刻下车。
圆梦系统：“车里有两个男人，分别躲在副驾驶位和后座，正对医院大门的那侧蹲着两个，门诊正门里也有两个。”
路遥皱眉：“什么情况？这是有人做了局？”
圆梦系统：“医院一楼右侧靠走廊的第一个房间里有两名女性，手脚被捆缚，无法正常行动。”
路遥：“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专门针对我，而是针对来这里寻找医药物资的人，我大概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
圆梦系统：“我在启明星的世界看到过这样的人，这种人都会被启明星扔进恐怖游戏疯狂折磨。”
路遥下了车，蹲身给小电动上了保险，空气步枪已经被收进随身仓库，这会儿不好当众拿出来，她只得从背上的布袋里取出短剑。
路遥把两把剑都拿了出来，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圆梦系统提醒：“这次的跑腿任务是拿药。”
路遥：“我知道啊。不清理路障，怎么进去拿药？”
圆梦系统：“……那你有勇气砍他们？”
路遥：“怀疑我的决心？”
圆梦系统：“明明之前砍丧尸都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还开全息训练场练习。”
路遥：“砍丧尸我都没犹豫，又何况几个畜生。”

第183章 第十间店
太野了。
无人的公路上, 路边挤着数十辆型号不同的轿车和一辆油罐车，油罐车的司机从车窗探出半截身体，脸上的肉烂得红红白白, 皮肉下新鲜的骨头若隐若现，风一拂过, 撩起一层厚厚的绿头苍蝇。
小轿车里的司机和乘客无一生还, 最惨的是那辆抵在油罐车屁股上的灰色轿车，压得像个被踩瘪的金属罐头，肉泥和暗红色的浆液流了满地，如今风干成酱黑色的肉皮, 紧紧贴在无人经过的地面，几乎与黑色的柏油路融为一体。
哈罗德骑着小电动慢吞吞地经过，他腰上绑着一根粗粗的绳索, 绳索的尾端连着五只巨大的垃圾桶。
桶里的垃圾已经被清理掉，五个成年男人分别站在各自的“车厢”里，怀里抱着装有物资的背包，脚下还塞了几桶油和纯净水, 再加两袋米和一些杂物。
哈罗德也是狠狠动过脑筋了，路遥不让他在人前使用魔法, 单靠小电动怎么都不可能把五个大男人一起带回去, 当时那块小平地上刚好有好些大个的垃圾桶, 底部还有方便拖拽的滑轮。
哈罗德跟几人商量, 用垃圾桶载他们回去。
比起被孤零零扔在这里再等十几、二十分钟, 五个男人表示宁愿坐垃圾桶回去。
客人心里其实有疑虑, 哈罗德的小电动看起来马力不大, 至少没办法一口气拖起他们这么多人, 但他们又害怕被独自丢下, 一个个就硬着头皮倒垃圾桶，想到是自己要坐，还努力弄干净一点。
没错，“车厢”都是客人自己打扫的，弄好了推到哈罗德面前，请他装在小电动后面。
几个大桶看起来是用粗粗的麻绳穿孔，像火车车厢一样连在一起。
为了保持平衡和安全，哈罗德其实还是用了点小手段，中间用魔法维持，保持“车厢”不会偏倒、不会脱节。
单靠小电动的马力也确实拖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实际全靠小黑龙自己拖着走。
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小电动就是个装饰而已。
客人不知道，只觉得上宽下窄、又高得过分的垃圾桶看着心里实在没底，一个小电动拉他们这么多人也很不靠谱，却不敢说什么。
哈罗德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俊美又精致的长相，其实在黄金之国很少见，看着年纪也不大，来超市后门接人的时候正遇到丧尸觅食，好家伙他下了车从后面赶上来一拳一个，跟砸西瓜似的，丧尸红红白白的脑浆四溅，混着臭烘烘的垃圾，直接给客人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刻印象（阴影）。
太野了。
比端枪的路遥还可怕。
客人们一个一个上了车，小电动从超市后门启程，一路顺利得不可思议。
遇到爬坡、大转弯的地方，大刘几个都觉得要倒了要倒了，结果一点事都没有。
半途还遇到一次巨大的丧尸潮，看到密压压一群难民似的丧尸轰然从街角涌出来，大刘几个嗓子都压紧了，生怕吓到哈罗德，半路把他们丢在这里。
这时候小电动居然开始加速了，嗡嗡嗡，嗡嗡嗡，不一会儿就把那群丧尸甩在后面。
眼看着前面就要拐进观音路，大刘喉咙上下动了动，几次尝试鼓起勇气，终于出声：“那个……要不就把我们放在这里吧，离小区很近了，我们自己走回去。”
其他四人忍不住跟着点头。
就算世道变了，这附近住户少了大半，但那些人出不了门最爱隔着窗户看外面的情况了，再怎么说坐垃圾箱回家还是有点难看。
哈罗德头也不回道：“不行，半路放下你们就不算安全送到家，路遥知道了又得念叨。我们店里的规矩是接了单就要保证货品安全送达委托人手里。”
大刘：“……”
货品？
这话路遥听到了也得念叨吧。
眨眼间车子就上了观音路，大刘几个没办法，努力低下头想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白天的大马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车，小电动轰隆轰隆又慢吞吞地驶进观音路，车尾的垃圾桶颜色还各不相同，远远看去像拖着一串红绿灯。
章舒在后台的地图上看到电动车移动的轨迹，知道哈罗德快回来了，心里好奇，起身出来，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哈罗德拉着一串垃圾桶路过。
章舒：“……”
大刘五人在观音小区正门下车。
家属翘首以盼，听见引擎声就在窗台张望，等人到了楼下，还结伴下楼迎接。
大刘把物资背包丢在地上，飞快撑着垃圾桶跳出来，又快速回身把桶里剩下的东西掏出来。
有人力气不够，还得其他人扶着垃圾桶才能出来。
哈罗德下车走过来帮忙，他不用费什么劲，一手扶住垃圾桶，单手就能把一个成年男人从桶里拎出来。
一个客人冷不丁被拎出来后，其他人都麻了，纷纷喊同伴帮忙。
五户委托人接到自家男人，这五单就算顺利完成。
哈罗德还往返两趟，帮他们把比较重的东西送到楼上才下来。
观音小区的住户这下都知道小区外面开了一家奇怪的跑腿小店，跑腿员能力很强，而且他们不抢客人的物资。
不管有没有跑腿的需求，大部分人都把这个认知记在了心里，也有人总算打开门取走了压在门把上的传单。
平安路198号，市人民医院三门诊。
路遥慢慢走向面包车，兴许是顾忌她手上的武器，车上的人没有下来。
路遥也就不管他们，她绕过车头准备先进门诊。
圆梦系统感知到的两个被绑起来的女性里，可能有一个是下单的客人，她得先把人找到。
路遥刚踏上门诊部正门前的第一级台阶，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系统刚才检测到面包车背后躲着两个人，发出痛苦呻吟的男人看起来很老，皮肤棕黑，脸上满是皱纹，胡子花白，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军绿色长袖工装外套。
他靠在车门上，眯缝着眼睛，拖长了语调，忍耐般地发出呻吟。
这人身边蹲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那人板寸头，穿一件明显过大的T恤，衣服原来可能是白色，穿得久了已经开始泛黄。
年轻人似乎在照顾老人，察觉到路遥的视线，抬起头看一眼路遥，又怯懦地低下去，过了几秒，没等到路遥主动询问，再抬头发现路遥已经转身继续往上走了，他出声叫住她：“等等。”
路遥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有事？”
年轻人：“我叫陈福，这是我爷爷。爷爷年纪大了，逃难途中旧病复发，需要一些治疗胃病和高血压的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医院，但是里面有很多丧尸，你能不能帮帮忙？”
路遥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是说我吗？我也是来找药，但是我也害怕那些东西。为了壮胆才从家里找了两把以前我哥玩cosplay用过的道具，别看我拿着两把好像很厉害的剑，其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路遥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和神态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意味。
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差一点就控制不住窃喜的表情，低下头假装安慰爷爷两句，起身走向路遥：“我其实已经进去过一次了，找到了药房，就是丧尸太多不敢进去。不过，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圆梦系统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蠢货。”
路遥：“也别这么说，不知道已经这样骗过多少人了。普通人不像我有你这个好帮手，哪里会知道他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叫圆梦系统有点遭不住，总觉得这次回来店主有些说不出的变化。
它没有察觉，它对店主的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路遥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年轻男人的靠近，站在原地等他过来，然后并排着朝门诊大门走。
进了门，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没有出现，年轻男人直接领着路遥转向右侧走廊，在挂着“体检室”门牌的门口停下，他一脚踢开门，伸手推向路遥的后背。
门边站着两个男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张着手臂打算人被推进来就一把按住。
既然知道她那两把剑是没用的道具，还怕什么？
这女生穿得挺干净，长相温温柔柔，看起来就是很听话的那种，是男人很喜欢的类型，弄哭……一定很有趣……
路遥在门边站住，门一打开，她先看到缩在墙角无法动弹的两个女性，注意到门口两个男人的时候，轻轻扬了扬手腕。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中，两只男人的手齐腕断裂，一前一后掉在地上。
两个男人连退数步，痛得靠在墙上，剩下的那只手死死捏住喷血的那截手臂，眼泪和虚汗同时从脸上冒出来。
张书兰一眼认出路遥，她没来得及叫路遥快跑就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艳红的血液溅在墙上，撒的满地，还有两只断手落在门口。
靠在角落满脸麻木的女生缓缓转动眼珠，先看到两个男人捂着断肢躺在地上疼得打滚，漆黑的眼珠里散发出微光，视线转向站在门口的路遥。
门外的陈福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他丝毫没发现路遥装乖，满心只觉得女人就是够蠢，随便说什么都信。
然而女生手里那两把剑根本不是摆设，甚至比一般的刀具还要锋利，方才他看得分明，只轻轻一挥就砍断了他两个同伴的手，那可是皮肉连着骨头，却像切豆腐一样没有一点阻碍。
陈福当下没有一点对抗心理，转身就跑。
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路遥心里多少还是不适应，只是想到陈福出去可能叫另外三个同伴，她转身就追出去，短剑伸出去就刺伤了他的腿。
陈福双腿一弯就跪在地上，惨叫出声。
圆梦系统适时提醒：“楼上的丧尸在往下移动。”
路遥不再理会陈福，转身回体检室找张书兰。
剑尖轻轻挑开张书兰手腕和脚踝处的粗麻绳，张书兰踉跄着站起来扶住路遥：“谢谢。”
路遥顺手把年轻女生手脚上的粗绳也挑开，弯腰去扶她。
女生朝旁边躲开，眼睛直愣愣望着路遥手里的短剑：“我想借一下你的剑。”
她的声音很低，嗓音嘶哑，神色冷漠，站起来后比路遥还高一点，很瘦。
路遥心里升起怜惜，递过去一把短剑，转身扶起张书兰。
丧尸可能注意到了楼下的骚动，又或许被鲜血吸引，这里不可久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道震耳响的惨叫接连响起，比刚才手背砍掉还要凄惨。
路遥和张书兰皆是浑身一震，侧头看去。
断了手的两个男人库当处洇出暗红色，染湿了衣料，他们捂着那里不停左右翻身，眼泪像水一样流出来，痛得直喊爹妈。
年轻女生沉着脸，再次举起刃尖鲜红的剑，又往两人身上戳了几下。
她真的恨，每一下都狠狠咬着牙。
路遥扶着张书兰走过去，提醒道：“丧尸在往楼下移动，不要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躺在地上的两人也听到了，打着滚求饶：“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就是畜生！求求你！”
路遥无动于衷，扶着张书兰走出体检室。
路遥的心情沉重，内心深处生出些许烦躁，但是她不后悔。
救这样的人，就是害那些良善无辜的人。
陈福靠在走廊一侧的墙壁上，地上拖了满地的血。
他看到路遥眼睛一亮，旋即看到出现在她身后拿着短剑的女生，脸色骤然大变。

第184章 第十间店
“谢谢你。”
陈福手撑着地板, 努力往大门的方向挪，嘴里喊道：“情情，情情, 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你别冲动。”
被唤作“情情”的女生走到陈福面前, 提起剑扎穿陈福护住下身的一双手，用力推进去，陈福的脸色骤然惨白，汗珠渗出来又顺着皮肤留下来。
女生神情冷漠, 抽出来又狠狠刺进去。
每刺一剑，陈福就杀猪般的惨叫一声。
大门外传来车子发动的机器声，那三个男人准备跑, 情情提起剑跑出去。
陈福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流了满地，很快汇成一滩。
“苦苦——苦苦——”
“苦苦——苦苦——苦苦——”
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奇怪声音从不远处的楼道传来，陈福背脊发寒, 背过身想爬起来往外跑，双腿还在汩汩流血, 站不起来。
“哐啷——哐啷——咕噜咕噜——砰！”
一具丧尸从楼梯上滚下来, 咕噜滚几圈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它倒仰着露出骨头的脖子, 皱巴巴的脸上唯有一双充血的眼睛又大又清晰, 直戳戳地盯着距它不足二十米远的陈福。
陈福回头正对上它的视线, 惨叫一声, 手脚并用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嘴里喊着“救我”。
丧尸缓缓动了动脖子, 想站起来。
咕噜咕噜, 楼梯上又滚下来几具丧尸，撞在起先那只身上。
不断被新鲜的血肉和惨叫吸引，它们好像找到了下楼的办法，正源源不断从楼上滚下来。
外面的三人听见第一声惨叫时，下车准备来帮忙，走进来看见陈福都在往外面跑，一时感觉情况不对，匆匆跑出去准备走。
他们以为陈福能跑出来，坐上车后还在门外等了约三十秒，没等到就准备跑。
门诊大门处，情情跑出来时，白色小面包已经快开到路遥停电动车的位置。
她不顾不管，拎着剑追上去。
以她此时的身体情况，只能眼看着车越走越远。
路遥站在门诊大门口，看了一眼那身僵直凄凉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松开张书兰，提起手里的短剑，瞄准面包车，掷标枪一样用力扔出去。
短剑飞出去的瞬间，剑刃外面聚起一层薄而透明的剑气，犹如微型导弹，直直飞向面包车。
坐在车子后座的就是最初和陈福一起哄骗路遥的老头，他侧身观察车子后面的情况，看到路遥从门口做出掷剑的动作还笑了一下，带着十足的嘲弄，却没想到那把剑竟就那样直直的飞过来，越追越近。
就是这时，老头也只是微微感到有些惊奇，并不觉得那样一把短剑能有什么威力。
他们都坐在车里，那又不是子弹，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就在下一秒，短剑的刃尖已经抵到面包车后备箱的车壁，剑气割开玻璃和铁皮，短剑直接从车身中间穿过去，面包车被切割成两段。
剑气从中间擦过去时，割断了老头的四根手指和膝盖骨。
一道凄厉的惨叫后，面包车从车尾裂开，歪歪扭扭滑出几米，靠在路边走不动了。
情情提剑追上去，断了一条腿和四根手指的老头倒栽在后车座，哀哀叫唤，却怎么都爬不出来。
情情没有管他，跑到车头截住正奋力从车里往外爬的两个男人。
路遥掷出的短剑没有彻底割开面包车，最后插在车头处，飞出来的距离太远了，路遥的力气不太够。
这剑要是哈罗德扔出去，刃尖擦到车身就会瞬间引爆整辆车。
不过也没有妨碍，那几个人终归跑不了了。
两个男人被卡在座位上，看到女生出现，她拿在手里的剑身上沾着半干的血渍，开始连连求饶。
女生本名叫丁情，和陈福原来是邻居。
后车座那老头就是陈福的亲爷爷，陈福的爹妈都不要他，他跟着爷爷生活。
丁情的母亲心善，看他家可怜，经常关照一老一小。
就是这样的好意，不仅没有换来感恩，反倒为家里招来了不堪回首的噩梦。
丁情考上大学那年，那老头来问丁情的母亲能不能把丁情嫁给他孙子，不要送小女娃去上大学。
可把丁情的妈妈恶心坏了，她自然是一口回绝。
丁情的妈妈以为拒绝了这事情就算过去了，没过多久，小区里开始传一些难听的谣言。
丁情的父母心善却都不是包子，他们收集到完整的证据，直接请了律师。
陈福爷孙俩收到传票，又哭又闹，卖惨放踹，但是在绝对的证据面前这些手段都没有用。
这事之后谣言澄清，丁情的父母却不想再住在这个小区。
丁家重新买了套房子，搬离了原来的小区，如此安宁了两年，丧尸病毒爆发了。
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丁情在大学里。
她在男朋友的陪同下想尽办法回家找父母，却在家门口碰到陈福爷孙和两个陌生男人，陌生男人此时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位的两个人。
丁情的父母倒在家里的客厅，身上被捅数刀，血流满地，已无声息。
她母亲的死状尤其凄惨，脸上被划了几十刀，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陈福本来就准备去找丁情，遇到她回来，直接绑着她下楼。
丁情呼救，周围的住户因为丧尸病毒爆发惶惶不安，门窗紧闭，无人应答。
男朋友追上来，被陈福推进路边的丧尸潮。
往后，丁情的人生只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满心无处倾泻的恨意。
丁情先砍断了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双腿，听着他的惨叫，她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只是那笑容凄凉，惨淡之下满是愤怒和痛恨。
驾驶座的男人伸手想去抢插在车头处的短剑，丁情手一挥，就削断了他的右手，又是一声惨叫。
丁情抽走车头的那把剑，砍断男人的双手、双腿，好心地拉开车门，看他们从车里滚下来，血和尿混在一起，惨叫着拖着残肢往远处爬。
丁情不再管他们，走到车尾去找陈福的爷爷。
那老头居然从车里爬了出来，拖着一条断腿往路边的绿化从爬。
丁情毫不留情地削断他的手脚。
老头疼得满地打滚，一边惨叫还一边咒骂：“小贱人——啊啊啊啊！”
一截舌尖连带着半片嘴皮被削下来，那老头嘴里全是血，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嚯嚯嚯”的声音。
丁情不再管他们，这样的人放在路边，要不了半个小时，就会被它们收拾干净。
当初，他们就是这样杀死了她的父母、她的爱人。
丁情提着剑折返，她还要回去找陈福。
他受到的那点惩罚远远无法平息她满心的屈辱和滔天恨意。
张书兰靠在门诊大门口的门柱处，看到丁情走过来，想出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丁情看也不看张书兰，重新走进门诊大厅，正看到陈福从走廊爬出来，身后拖了长长一条血痕。
丧尸已经从楼上下来，这时全都拥在体检室门口。
刚才在房间里的两个人跑出来了，它们剥开了他们的肚子，拉扯出肠子，正在啃食。
陈福一边逃一边回身往后看，满脸惊恐，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了丁情。
“饶了我，救救我！”
丁情忍不住笑起来，抬脚踩住他的脑袋，蹲下进去揪出他的舌头，一剑刺穿。
削去半截肉后，她用力跺他的血肉模糊的嘴：“大声点，你不是很喜欢听叫声吗？多叫点。”
路遥从左边走廊下来的时候，丧尸已经吃完了两个人，开始陆陆续续往门诊大厅挪。
陈福躺在地板上，嘴巴、下身血肉模糊，像死了一样，眼珠死死瞪着从走廊出来的丧尸，浑身发抖。
丁情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路遥微微皱眉，跑过去拉起丁情的手，拽着她往外面跑。
丁情本能地想要甩开，发现是路遥，摇头道：“我不走了，活够了。”
她伸手把两把剑递给路遥：“谢谢你。”
路遥接了剑，反手拉住她，弯腰抱起人就往外跑，大声招呼门口的张书兰：“走，往我的电动车跑。”
外面的大路上也已经出现丧尸，丧尸对血腥味和声音异常敏感，从面包车爬出来的三个人都逃不掉。
他们很快也会像体检室门口的那两人一样。
身后传来男人痛苦难忍的嘶吼，丧尸已经包围陈福。
丁情靠在路遥的肩膀上，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你不该管我。我早就没有什么盼头了，不如留在这里。我该谢谢你，原来只要一把刀就能让他们那么害怕，我没有遗憾了。”
一阵温热浸湿路遥的胸口，她脚步微顿，示意张书兰跟上，低声跟丁情说话：“你用的武器是我的，实际上我也算是你的共谋者。你什么都没有，没办法感谢我，以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
丁情立刻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住路遥。
路遥神情自若：“我在观音路开了一间跑腿小店，主要接附近居民下单的跑腿任务。我看你心理素质和体力都不错，说不定可以通过考核，在店里做个跑腿员。”
丁情怔怔地看着路遥，神情复杂，说不出话。
路遥也不催她，在电动车旁把人放下，抬手从卫衣背后的连帽拿出一包用塑料袋裹着的药品递给张书兰：“时间太紧了，只拿到这些。我简单看了一下，有适合儿童吃的退烧药。”
张书兰神情震惊，当时路遥把她放到门口又折返，还往左边楼道跑，她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是帮她去找药。
张书兰低下头：“抱歉，当时下单是想求救。”
路遥把药塞到张书兰手里，又从包里拿出吞金貔貅：“把账算了就能回去了，别的不用说。”
张书兰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黄金手镯：“这是我结婚时买的金首饰，有三十多克，都给你。”
她的名片是上次路遥送的，不要钱。
按照观音路到门诊部的距离，得收取一克金的报酬。
本身跑腿对象是药品，回去时又不能把张书兰留在这里，路遥多收取零点二克金作为把人接回去的跑腿费，总计一点二克金。
吞金貔貅咬断张书兰的镯子，截取相应数额的黄金。
路遥把剩下的镯子还给张书兰，又拿了张传单给她，在丧尸将要围拢过来之前，载着两人离开门诊部。
回去的路上，张书兰拿着传单仔细看了，下车时又找路遥买了十张名片。
跑腿小店的店员行事粗狂，但是意外的让她感到安心。
她在路边跟路遥道谢，拿着药匆匆往住处走。
张书兰住的小区在观音小区对面，就隔着一条观音路，从她家的楼上就能看到对面街上的跑腿小店。
目送张书兰走进小区，路遥骑着小电动回店里。
哈罗德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怎么这时才回来？”
路遥停了车，带着丁情往店里走。
哈罗德扫了丁情一眼，嘴角微撇：“又捡奇奇怪怪的人回来。”
丁情也看到了哈罗德，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跑到门口干哕起来。
哈罗德脸一下就黑了：“她什么意思？看到我就想吐？”
路遥拍他肩膀：“不是针对你，她有点不舒服。待会儿我联系白颐叫个医生过来看看。你先跟我说说怎么把客人送回来的。”
哈罗德到底有几分心虚，不耐烦道：“反正跑单完成了，就别管那些了。”
后来路遥从章舒那里得知哈罗德想到的办法，倒也没说他什么。
两个小时后，商店街来了一辆救护车，还有两名女医生。
路遥给白颐说明情况后，白颐联系白镜，从他们家的医院叫的人。

第185章 第十间店
我也不知道祂为什么选择你。
丁情的身体状况很差, 来到跑腿小店不久就晕了过去，开始发高热。
从白镜医院来的两名医生都是白家本家的人，进商店街前先签了保密协议, 车里带着用于基础体检的仪器。
医生先给丁情做检查，又开了药, 挂上吊瓶后开始帮她处理外伤。
医生告诉路遥, 丁情遭遇了非常残忍的对待，身上有多处淤青、挫伤，营养不良，前不久还流产过一次。
她的身体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可能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除了身体上的病痛，她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健康也需要观察, 情况严重的话，需要有专业的心理医生看诊并帮忙纾解情绪，前提是她愿意倾诉。
路遥一一记下。
两名医生在店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天色渐暗, 最后还剩两组药水，路遥送她们到门口, 让她们先回去。
丁情的情况需要连续挂水, 后面还要麻烦她们。
到了跑腿小店下班的时间, 章舒也走了, 只剩哈罗德和路遥还留在店里。
丁情已经挂完水, 热也退了, 但她一直没有醒。
路遥从小吃店叫了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放在丁情床边, 等她醒来就能吃。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丁情还是没有醒来。
路遥写了一张便签贴在床头的餐盒上，小吃店的专用餐盒有保温、保冷的功能，不管她什么时候醒来，吃着都跟刚做好一样。
办公室只留了一盏灯，路遥开门出来。
路遥可以用魔法治愈丁情的外伤，甚至可以抹除她最近两个月的记忆，但是最终什么都没做。
哈罗德叫了海鲜烧烤、烤魔兽肉排，小吃店二楼的特调饮品一组，一个人坐在大厅大快朵颐。
看到路遥终于出来，叫她过来吃东西，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丁情在店里面对其他人都还好，唯独看到哈罗德就干哕，让他又气又烦，偏偏对方是个看起来就要死了的人类，跟她一般见识还显得他没气度，只能生闷气。
路遥想到丁情的遭遇，心里也难受，坐下来跟哈罗德细细说了几句。
哈罗德身为巨龙，幼时身世坎坷，但也从没有像这样被欺辱过。
龙族与人类的观念有许多不同，他们生来就比人类强大，他无法完全理解丁情的状况，但也没那么气了，只问路遥：“等她养好病，看到我就不会吐了？”
路遥叹气：“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
哈罗德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又说：“缇娜听说你要用网吧的跑腿员，她有些不高兴。”
路遥：“缇娜也想过来？”
哈罗德：“你从亚历山大大陆离开，就很少再带大家一起玩。不仅缇娜，其他人也很不满，尤其是知道你要带熊安安他们一起玩。”
在异族店员眼里，路遥在哪间店待得时间多，就是喜欢和那间店的店员玩耍。
不管路遥是开店，还是忙着做任务，他们都觉得好玩。
路遥看着哈罗德：“这话不像你会说的，倒像是安布罗斯或者爱德华教的。”
安布罗斯转职成为死灵大法师之前是人族魔法师，比其他人更了解人类的情感和软肋。
爱德华则是活得太久，什么都见过，与人族也有颇深的渊源。
哈罗德一拍桌子，有些气恼：“他们说得根本不管用。”
路遥正色看他：“想过来长见识、上班都需要付出代价，美甲店的店员里只有你和我签下了灵魂契约，网吧的小崽崽们要过来都是如此。你回去跟他们说，要过来签契约是最基本的条件。其他的都是小事。”
哈罗德忽然得意起来：“不仅要签契约，还要认我这个队长。老家伙们可能会犹豫，缇娜和司金就不一定了。”
想到小金龙和小火龙做自己的下属，哈罗德就忍不住要翘尾巴。
路遥忍不住又唠叨起来：“做队长可不只是享受荣誉，还得承担责任，还要保护底下的店员。”
哈罗德更得意了。
一般可以保护别人的人就是更强大的存在，他一定会保护好下面的小店员。
哈罗德吃完东西就先回亚历山大大陆了，路遥关了店，等丁情醒来。
囚玉给路遥发消息，她明天就想来跑腿小店上班。
囚玉是一条千年魔龙，就修为来说比熊安安几个高出许多，化形对她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她本来就和路遥有契约，想过来就能跟着哈罗德一起过来。
路遥考虑到最新的任务目标，确实需要加派人手，同意囚玉明天就过来。
囚玉随哈罗德开启时空之门过来，当不受星门的约束，只受和路遥的契约约束。
这时候路遥没有细想，异世店员与她之间的契约优先级已经超越星门的束缚。
圆梦系统也没有提醒她。
路遥和囚玉沟通好，又跟皎娘沟通了一下。
皎娘告诉路遥，把网吧当做快乐老家的麻雀精不知从哪里听说囚玉要到小幻境世界打工的消息，缠着皎娘联系路遥。
他们也想为店主出一份力。
在浮世大陆大多数妖物眼中，路遥和店里的人族店员生活在网络中的世界，他们将其称为小幻境。
浮世大陆有三千世界的说法，六界生灵、包括凡人对于小幻境的接受度都很高。
麻雀精里有一只已经可以自由化形，其余的化形不稳定。
在黄金之国这样的低魔低武世界，就算佩戴规戒之尺，可能也只有那只老大能保持人形。
路遥没有立刻答应，告诉皎娘晚点她会去网吧亲自考核。
员工办公室里，丁情醒了。
圆梦系统立刻告诉路遥。
路遥推门进来，丁情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发呆。
路遥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揭开床头盛粥的砂锅：“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医生刚来来看过，你身体很虚弱，最好养一段时间。”
丁情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她在昏睡中也不是毫无知觉，此时也不犟着，听话地坐起来。
路遥在她面前搭了个折叠桌，放上粥碗和小菜：“这粥熬得稀，少喝一点垫垫肚子。你的胃现在不好，不能吃得太多、太稠。”
丁情捧起碗喝了一口粥，浓浓的米香浸润舌尖，一瞬间就唤起了一直被压抑的饥饿感，她低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又去夹小菜。
喝完小半碗粥，丁情放下碗：“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路遥从床沿拿起长条形的背包，就是她今天出门背的那个装剑的的袋子，连带那两把短剑也在里面。
“我把这个送你。最近你就在店里当保镖，主要是保护我们店里的系统工程师小姐姐，她叫章舒，你来得时候见过。”
丁情点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像你说得，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短短两个月，丁情经历了很多人一生都不会遇到的残酷遭遇，她不再相信有人会如此好心，不求回报地帮助她。
那些会不求回报的爱她的人，早已经死在末日降临之时。
路遥：“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对于我来说救一个人不算负担。但我也并不是一个好心泛滥的人，你很年轻，但有着超乎自身经历和年纪的勇气和执行力，我觉得留你在我的店里有用。”
丁情僵硬的肩背缓缓塌下去，放松下来，心里仍旧警惕：“你说我可以当跑腿员。”
路遥：“那得在你的身体养好之后再进行考核。依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恐怕无法胜任跑腿员的工作。”
丁情抱起两把短剑：“只要有这个，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怕。”
路遥忍不住笑起来：“明天店里可能会来一两个新的跑腿员，有男有女，到时你可以观察一下他们。”
看着丁情吃了东西又喝药，重新躺好准备休息，路遥才离开跑腿小店。
她先去了一趟网吧。
熊安安、小人参、当康崽崽全都知道囚玉要去黄金之国上班的事情了，听说麻雀精们也要去，熊安安既震惊又委屈。
路遥一进门，他就开始犯熊，对着路遥是又蹭又抱，还哼哼唧唧嘤嘤嘤个不停，就差躺地上打滚了。
路遥也就不避着他们了，在休息室开始考核。
囚玉、小人参的化形都没问题，麻雀精老大化形也比熊安安和当康熟练。
路遥正义凛然地当众表示录取囚玉和麻雀精，小人参在网吧有顾问的主职，暂时不能离开，熊安安和当康就还要多练习，什么时候可以熟练的化形并保持住人形不露馅，就可以去跑腿小店上班。
留在网吧的总共有十三只麻雀精，它们都自愿和路遥签订契约，并且希望一起前往黄金之国。
路遥给麻雀精里化形最好的那只起了个名字，叫照夜。
照夜就是网吧的麻雀精们的头头。
照夜告诉路遥，小麻雀们化形不熟练，却仍可以作为斥候侦查周围的情况，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路遥觉得有道理，就允许了。
从网吧出来，路遥转头又去了美甲店。
天已经黑了，店员们却都还在店里。
司金见到路遥就问：“哈罗德说只要跟你签订契约，我们也可以前往黄金之国？”
路遥点头，随即有点迟疑：“你们不会都想去吧？”
其他人摇头。
司金道：“只有我和缇娜想过去看看。缇娜晚上回龙巢了，她需要征求父母的同意。我的父母早就殒身，再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了。”
路遥问圆梦系统：“一下签三头龙，真的没关系吗？”
圆梦系统：“要是以前还得斟酌，不过我们现在有深渊女神罩着，别说三头龙，你就是签一百头都不怕。”
路遥有点惊讶：“祂这么厉害？”
圆梦系统：“……传说祂是仅低至高之神一阶、替创世神执掌黑夜的主神。你是数千万年来第一个为祂所青睐的人族。虽然我也不知道祂为什么会选择你。”
深夜，缇娜的父母随缇娜一起来到绿宝石镇的美甲店，随行的还有巨龙一族的长老，路遥、司金和缇娜在三位成年巨龙以及店中异族店员的见证下，签下了以彼此灵魂为誓约的共生契约。
第二天，跑腿小店多了四位年轻的跑腿员，司金、缇娜、囚玉、照夜。
章舒来店里时都惊呆了，跑腿员不仅年轻，每一位都美得难以形容。
金发金眸的贵气青年、红发红眸的英气少女，黑发红眸、气场十足的御姐，眼下有一对对称黑痣的俊秀少年，再加一个哈罗德和店主，章舒摇着脑袋往办公室走，还在呼呼喘气。
这都什么跑腿员，颜值比男团、女团的成员还顶，而且都有一种不好惹的气质。

第186章 第十间店
店员培训。
章舒其实也还入职不久, 她刚开始入职幽灵系统主脑室，基本没有见过哈罗德以外的异世界店员。
今天第一次见到司金四人，而且是整整齐齐的人形态, 多少有些吃惊。
司金、缇娜和囚玉、照夜也是第一次见面，龙族生来高傲, 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如此, 他们皆被神明所爱。
初次见面，两边都挺高冷，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照夜倒是想说话，但这几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太妙, 他默默往路遥身后站了站。
小麻雀精们歇在照夜的肩膀上、脑袋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装乖。
丁情暂时住在员工休息室。
司金几个刚来新店，对店里的布置和格局好奇, 也要到办公室看看，两边打了个照面。
哈罗德进门就开始盯着丁情，看她看到司金和照夜也忍不住干呕后，甚至反应比昨天初次见他还要大, 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路遥没骗他，这个人类确实不止针对他。
眼下店里就有了六位跑腿员, 其中四位新人, 对工作内容和附近的路线都不熟悉。
新人培训是必须的工作, 但是时间只有一天, 明天就必须开始各自接单跑腿。
路遥把跑腿员分作两组, 司金、囚玉跟着哈罗德去东区发传单、推销店里的名片, 顺便熟悉路线, 路遥带缇娜和照夜去西区发传单, 继续挖掘潜在客户。
如果有客人下单, 章舒根据就近原则，直接派单给附近的跑腿员。
四名新人跑腿员暂时不接单，至少跟着有经验的跑腿员跑三单之后，才可以尝试接单。
跑腿本身并不是一件很难的工作，尤其是对店里这些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跑腿员来说，难的是人情世故和对形势的准确判断。
路遥担心他们被一些心术不正、巧舌如簧的人类哄骗，又担心他们在任务过程中做得太过火，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按目前的情形来说，路遥倒也不怕惹什么麻烦，主要担心在处理麻烦的过程中拖慢任务进度。
七天三百单的任务，昨天已经开始，只做了七单。
今天还要耽搁一天，剩下的任务时间十分紧凑。
她希望跑腿员们能按照要求完成每一单跑腿任务，并且给客人留下好的印象。
虽然哈罗德接触跑腿工作也才一天，他跟着路遥去过很多个异世界，相比其他人，他接触的人类更多，多少能把握和人类相处的分寸。
路遥把司金和囚玉划给了哈罗德，自己带着缇娜和照夜出门。
他们出门统一骑电动车，路遥同意他们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使用魔法、魔力或者妖力加快工作效率。
店员统一在店里吃过早餐，一人挎着一只朴素的布袋，袋子里装满传单、名片、吞金貔貅和零食。
路遥骑车带队往西，哈罗德一行往东，章舒、丁情留下看店。
轰隆轰隆的引擎声响起时，观音路两侧的住户已经不会再惶恐地躲在窗帘背后观察，但是今天的声音格外大，听起好像车变多了。
赵晓鹏和爷爷奶奶站在窗户边往下张望，惊奇地发现车多了，人也变多了。
赵晓鹏：“怎么还有红头发和金头发，外国人吗？”
张书兰正在给女儿喂药。
姗姗吃了昨天路遥找到的药，已经退热了。
张书兰听见声音也忍不住起身掀开窗帘，正看到两支车队驶出观音路。
路遥的想法是先把十公里以内的居住区扫一遍，再继续往外面扩展愿网的覆盖范围和接单范围。
路遥小队上午需要扫完的区域是距离观音路四公里远的万鑫城及周边的居民区。
路遥、缇娜和照夜骑着车先在万鑫广场逛了一圈，大致搞清楚附近的情况。
万鑫城是一个老商圈，以万鑫广场为中心，周围有三栋商务楼，包含大型连锁超市、服装商场、电器商场、数码商场、五金商场，其中一栋楼里有一个五层的大型黄金商场。
广场外围还有一个农贸市场，也有三层楼。
周围就是一些居民楼，有新楼房，也有十几前的老小区。
照夜的小弟们在附近飞了一圈，回来告诉照夜哪些商场和小区有人，哪些地方的人更多。
路遥挑了目前住户最多的一个小区，名字叫金泰御苑。
金泰御苑的大门是欧式风格，门口立着四根粗粗的白色门柱，用于装饰的天使雕像倒在门口，门栏从中折断耷拉在地上。
没有门卫室，走进大门就有三条大理石铺的小路延伸进住宅楼，石板路架在一个浅浅的人工湖泊上。
湖里是一潭绿莹莹的死水，水深不足二十厘米，湖面上挤挤挨挨飘满腐尸，有的像是从楼上掉下来的人，也有身体腐烂了一半，还在水里伸手伸脚的丧尸。
照夜蹲在湖边，好奇地观察那些还在动的丧尸，麻雀小弟们落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的讨论。
照夜问：“真和电影里一样，被咬到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网吧让浮世大陆的妖物、魔物和人族了解到电影，照夜和小弟们经常蹭客人的屏幕，看到过丧尸题材的影视剧。
路遥点头：“所以你们在工作的时候万分小心，既不能被它们咬到，也不能被抓伤。再就是斥候们也要注意，不要被附近的野猫和人类抓到了。”
缇娜三两步跳到湖对面，朝困在湖里的一只丧尸伸出手。
那丧尸扬起脑袋就啃住了缇娜的手腕，路遥看得心惊。
缇娜一把甩开那丧尸，手上的皮肤光洁如初，别说伤口，一点牙印都没留下。
反倒是那丧尸被缇娜的力道带偏，嗑在池壁上，牙豁了，脸皮也磨掉了，带下一层红艳艳的腐肉，半张脸只剩骨头。
缇娜皱眉站起来，用力甩手：“没什么攻击性，就是恶心。”
路遥递过去一张酒精湿巾：“别再这么莽撞，我看得吓人。”
缇娜一边擦手一边道：“虽然这边感受不到什么魔力，但是这种低级的腐尸也伤不了我。”
照夜不敢像缇娜那样直接朝丧尸伸手。
他是妖物，躯体比普通人族强一点，但也刚会化形，远不如巨龙一族强悍。
他艳羡地看着缇娜：“我要是也能这么强就好了。”
缇娜看他：“你好像不是龙。”
照夜突然自卑，低下头小声道：“我的本体是山里最普通的麻雀，哪里能和龙族相比。”
缇娜这才仔细看了照夜几眼，忽然伸手摸到他眼睛下面的黑痣：“我见过麻雀，它们总是叽叽喳喳，脸颊上也有这样的小豆豆。原来你是小麻雀，居然能化成人形，很厉害嘛。”
照夜头压得更低，耳朵红透了。
落在照夜肩膀上的小麻雀们歪着脑袋瞧来瞧去，颇有一股看热闹的意味。
路遥站在两人身后，轻咳一声：“走了，带你们去扫楼。”
发传单没什么难度，路遥带着两人和十二只小麻雀扫了三层楼，就放他们各自去了。
三个人还是扫同一栋楼，只是分配不同的楼层。
缇娜脚力最快，负责最顶上的十层，照夜和斥候有人数优势，负责中间的十五层，路遥就负责一到十楼。
路遥是每一户都会放传单，但是缇娜和照夜好像知道哪些房间有人，他们只在有人的房间门口放传单。
圆梦系统把这个情况汇报给路遥，路遥顺势就道：“他们有他们的本事，我就只能靠你了。”
圆梦系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高高兴兴帮路遥侦查，也开始告诉她哪些房号有人，哪些没有人。
有帮手就是不一样，路遥一个人得爬十几二十分钟的楼，三个人能控制在五分钟左右扫完。
从大门进来的第一个单元开始，扫到第六栋楼，缇娜和照夜已经熟悉扫楼的工作，甚至开始感到无聊。
一直发传单却得不到即时反馈，对于新手跑腿员来说确实会很打击信心。
这时第六栋楼的一楼过道出现了三只丧尸，比较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乱跑，而是困在椅子上，张着嘴哇哇乱叫。
他们生前都是老人，坐的是轮椅，手脚被皮带固定在椅子上，已经完全丧尸化，但无法四处走动，像是被人专门放在这里当路障。
看起来既诡异，又可怜。
路遥不准备上楼了，招呼缇娜和照夜去下一栋楼。
这时一楼靠近楼梯口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你们是什么人？”
路遥本来不打算理会，男人自己从门里挪了出来，他很消瘦，也坐着轮椅，腿上盖着一件旧衣服。
他顺着路遥几人的视线看到楼梯口的“路障”，微微低下头：“他们都是这层楼原来的住户，和我一样腿脚不便，只是他们比我年纪更大。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照顾他们的人先死掉了，他们自然也没活下来。如今只有我们一家还住在这里，我妻子和孩子出去找物资，留我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在家不放心，才把他们放在这里。”
路遥沉默了几秒，隔着“路障”递过去一张传单，转身准备走。
都是可怜人，但是这情景看着实在太难受了。
男人低下头，飞快看完传单，叫住他们：“等一下，我想下单。”
路遥只得回头：“你要下单？”
男人连连点头：“要黄金对不对？稍等一下，我马上去拿。”
男人操作着轮椅往房间里退，哐啷一声脆响，一把菜刀从轮椅上掉出来，砸在走廊上。
男人慌忙弯腰去捡，脸都憋红了却怎么也够不到刀柄，忽然察觉周围过于安静。
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干脆不去捡刀了，坐正了身体，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老婆和孩子出去找物资，已经两天没有音信。他们应该是回不来了，这刀不是防你们，我刚刚在屋里正准备割手。活着时一直是我拖累他们，死的时候就该干脆点。不过突然遇到了你们，我想下个单，怎么说都要去找一找。”
路遥：“你知道他们去的那个地方吗？”
男人点头：“就在万鑫广场，家里的气和电断了，他们说要去找固体酒精和卡式炉。万鑫广场有一家专门卖户外露营设备的店，他们应该是去了那里。”
路遥回想刚才在万鑫广场周围打转时看到过的广告招牌，大概知道他们在哪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哈罗德小队上午被分配到的扫楼范围是距离观音路约五公里远的金博路周边。
丧尸病毒爆发前，金博路是高升市一个比较繁华的新兴商圈，一到休息时间总是人山人海。
这也导致丧尸病毒爆发后，金博路商圈周围迅速沦陷。
这里的商场里明明囤积着大量物资，却因为广场、商圈周围丧尸过于密集，没人敢冒险潜进去淘物资。
刚开始有胆大自信的人组织了一群人，准备去抢占这个物资补给库，结果进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没过几天，有人在丧尸群里看到疑似冒险进去的人，他们的样貌和身上的衣服都和之前进去的那拨人很像，和那群丧尸相比他们也显得很新。
不出意外，那些人成了丧尸的同伴，甚至有一部分人可能成了他们的口粮。
哈罗德小队在金博路外围绕了一圈，正打算找几栋人多的住房派传单。
哈罗德大前辈正要好好教导两位后辈，结果收到店里的派单。
距离他们所在位置三公里远的平安小区有两位客人下单，而且是先后下了四单。
章舒把这四单全部划拉给哈罗德小队了。

第187章 第十间店
看吧，说我们不稳重。
司金和囚玉也接到跑腿系统的通知, 要求他们随哈罗德一起前往平安小区。
哈罗德看到跑单信息，下单人分别是唐安琪、姜艺菲，跑腿地址一样, 要求也一模一样。
第一单请跑腿员上门清理丧尸，第二单是常规运送行李的跑腿。
囚玉问：“丧尸怎么清理？”
哈罗德偏头看一眼囚玉, 没说话。
囚玉疑惑, 转头朝司金求助。
司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哈罗德大前辈，请问丧尸怎么清理？”
哈罗德又看一眼司金，扬起下巴, 声线毫无起伏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爆头。那些家伙看着唬人，轻轻一碰就碎了，脆弱得可怜。”
司金：“原来如此, 还是前辈懂得多。”
司金对着哈罗德好一阵“阿谀奉承”，囚玉也在一旁捧着，让哈罗德过足了当前辈的瘾。
抵达地图指示的地点，三人在平安小区外面的小马路停住, 前方的路上全是丧尸。
衣衫褴褛、皮肤腐烂，散发着难闻恶臭的丧尸堵满了整条街, 也把哈罗德三人堵在小区外面, 无法接近委托人所在的住处。
囚玉感知周围的气息, 指着人行道边沿的围墙后面道：“不仅路上挤满了, 墙里也全是这种东西。”
司金对着工牌上指示的路线看了一阵：“四个小红点都在墙内, 看来我们的客人就住在这里。”
趁还没有进去, 囚玉先拿出武器——一柄刃尖细如针尖的长剑, 通身漆黑, 剑柄出缠了几丝红色的丝线。
囚玉拉着丝线甩起来, 虚起眼睛瞄准前方的丧尸潮：“我不喜欢身上沾到脏东西，就用这个了。”
司金从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
他没有洁癖，单纯不想弄脏爪子，边戴手套边道：“比比看，只出一招把它们全部打翻。”
囚玉对这种比试毫无抵抗力，尤其对方和她一样是龙，几乎可以说是势均力敌，她也想看看对方的实力。
哈罗德大前辈叹着气直摇头：“刚刚跟你们说的话真是白瞎，一点没听进去。你们这样怎么当好跑腿员？”
司金快受不了哈罗德了。
这家伙给点颜色就尾巴翘上天，还没完没了。
他不耐烦地“啧”一声，语气极坏：“又怎么了？”
哈罗德倒是一点不介意司金的坏脾气，毕竟现在是大前辈，要包容不成熟的萌新。
他大度地不计较司金对前辈的不尊重，清清嗓子正式给新人上第一课：“委托人就在这个小区，第一单跑腿就是清理丧尸。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她们想让我们清理的应该就是这些丧尸。但是我们还没有见到委托人，也还没有结款，怎么能先把活儿干了？”
司金和囚玉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俩一个本来就有钱，一个没有太多人间的常识，对于跑腿的那点费用全没看在眼里。
哈罗德经常跟着路遥跑，经历过好几次刚开店没客人的窘境，哪怕身为慷慨富有、从不为钱发愁的巨龙族，还是在耳濡目染之下把“赚钱”两个字刻进了龙魂里。
囚玉问：“隔着这么多丧尸，怎么接近委托人？”
路遥叮嘱他们行事要收敛，囚玉有些束手束脚。
哈罗德指着围墙道：“翻进去，先跟委托人见面，结完款再干活。别跟我说不用魔法和能力，你们连这点墙都翻不过去。”
就算不使用任何能力，光是他们先天的身体素质也远强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翻个墙、爬个楼确实不算什么。
平安小区内，宋旭趴在走廊上探头观察外面情况。
唐安琪在门边低声问：“人来了没有？”
昨晚突然出现丧尸潮包围平安小区，一楼、二楼已经被丧尸占领。
一般来说丧尸是仅仅保留了“吃人”本能的残缺物种，它们不具备思维能力，没有繁殖能力，甚至不能算是生命体，他们只是死去的人类躯体被病毒所支配，还能行走的空壳而已。
但是这批丧尸有些奇怪，它们悄无声息聚集到平安小区，一楼的住户根本没机会逃跑。
这个小区老旧，门窗都不算结实，低楼层还住着一些腿脚不便或是上了年纪的人，丧尸一来都没能逃掉。
半夜楼下惨叫声不绝，随后竟有一部分丧尸踩着同伴的身体想往高处攀爬。
它们在楼下忙活了一夜，天微微亮时，还真让一部分丧尸爬上了二楼。
唐安琪一行四人整夜没敢合眼，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但又不敢贸然开门，生怕被丧尸闻到味儿。
夜里，他们数次尝试对跑腿小店下单，但晚上店里没人，名片上写不上字。
四人一直苦苦挨到早上，眼看二楼已经出现几只丧尸，她们准备带着部分物资往楼上爬，找个高一点的地方暂避。
然而四楼的住户早已用桌板和绳索在楼梯口做了护栏，一是为拦丧尸，二也是拒绝低楼层的住户往上面爬。
唐安琪一行没办法，只能重新回到三楼原来的住处。
这个单元的三楼原来就剩两户人家，唐安琪家和姜艺菲家，现在姜艺菲和周明洋也带着东西搬到唐安琪家，四个人挤在一起。
幸运的是等他们早上再尝试下单，名片终于不再是禁止书写的状态。
他们飞快地下了单，焦急地等待跑腿员上门。
宋旭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远远看到骑着小电动的三人，却不敢肯定是跑腿员。
“楼下有三个骑电动车的人，但是没看到路遥。”
唐安琪蹲身小跑到宋旭身边，也趴在栏杆上朝下看：“小电动和路遥的那台一样，应该都是跑腿员。幸亏我们下了很多单，来的人比较多。”
宋旭：“那个高马尾是个男生？怎么还有金毛？”
唐安琪：“这不是重点，他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怕是被这么多丧尸吓到了。”
宋旭不由自主想到路遥：“要是路遥来说不定有办法。”
唐安琪心焦起来：“该怎么办啊，跑腿员都没办法的话，只能等死了吗？”
姜艺菲和周明洋发现唐安琪没在房间，出来找人，听到他们说跑腿员来了，也蹲身挪到走廊围栏边朝下张望。
周明洋：“三个都是跑腿员？”
姜艺菲：“跑腿员难道还要看颜值？”
周明洋：“看起来都很不靠谱。怎么路遥没来？”
四个人正小小声吐槽，只见楼下的三个人终于有了动作。
路边那三人双脚支在地上，架着小电动往后退，看架势好像是准备离开，可把唐安琪几个急坏了。
不过他们只是把车挪到空旷的树下停放，下车挂了锁就往马路对面的小区走来。
宋旭口风一转：“跑腿员的素质都还不错，不愧是路遥的同事。”
唐安琪满心忧虑：“他们要怎么进来啊？”
周明洋也跟着发愁：“都没见拿什么武器，路遥那天又有枪、又有刀……”
这边话头还没落，就见三人徒手攀上路边的绿化树，轻松跳上围墙，沿着围墙快速跑到最边沿的那栋居民楼，朝上一跃，手就扣住了二楼走廊的墙沿。
哈罗德单手攀住墙体，轻松跳进二楼走廊，其后是司金、囚玉。
三人皆轻轻巧巧从围墙直接攀上了二楼走廊。
他们目标明确，在楼道遇到丧尸也不攻击，直接避过，走楼梯上三楼。
不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和唐安琪那栋楼隔了两个单元，平安小区的单元楼之间有几米的间隔，相连的三个单元之间只有一楼和顶楼相通。
三人进了楼梯间，唐安琪那边就看不到人了。
他们以为三人打算从顶楼过来，结果一错眼的工夫，就看到高马尾少年单脚踩在水泥围栏上，朝半空探出身体，直接把两个同伴从一单元的三楼走廊扔到二单元平行楼层的走廊，两栋楼体之间至少隔着四米的间隙。
宋旭眼睛都看直了：“我去！”
周明洋推了推眼镜，也难掩震惊：“这样都行？”
随后哈罗德站在围栏上，直接从对面跳过来，单手攀住水泥围栏，眨眼间就爬上来翻进走廊，看在几个大学生眼里就是“臂力惊人”。
第二轮换司金当“投手”，单手把两个同伴直接扔到唐安琪几人所在的单元楼楼层，随后自己也跳过来。
哈罗德落地就道：“我们是跑腿小店的跑腿员，你们谁下单了跑腿？”
唐安琪最先反应过来，举着手激动道：“就是我们，就是我们。”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确认道：“你们真是跑腿员啊？”
几人太过年轻，长相已经不是普通的好看。
放在丧尸病毒爆发前，他们这颜值走在街上，一定有一堆星探来挖。
哈罗德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给她看，工牌正面有照片，背面是超薄的迷你实时显示屏，可显示订单的基础信息和跑腿路线，一般不展示给客人看。
工牌上没有跑腿员的名字，照片下面只有工牌编号。
路遥是一号跑腿员，哈罗德是二号，囚玉三号、照夜四号，司金五号，缇娜是六号。
哈罗德：“我叫哈罗德。你们之前见过路遥吧？她是跑腿小店的老板，也是我姐姐。”
路遥教过哈罗德一些快速获得客人的信任的技巧。
这几个人手里有名片，而且数量不少。但是这些名片都没有经他的手，他们肯定见过路遥，从她那里买了名片。
他们一次性下四单，一定相当信任路遥，哈罗德自我介绍时主动透露自己和路遥的关系。
因为和路遥有关系，他们也会对他迅速产生信赖感。
这是初次见面与客人建立信赖关系的小诀窍，后面就要靠他们真实的业务能力了。
自我介绍之后，哈罗德觉得这就算拉进了距离，不再废话，从包里掏出吞金貔貅：“先算账吧。”
唐安琪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哈罗德和路遥长得是一点都不像，长相、气质完全不像姐弟，反倒叫她有点怀疑。
不过他有工牌、拿出来的小貔貅也和路遥的一样。
路遥用的东西在这里特别少见，看起来像是定制的工具，应当不假。
下一秒囚玉就靠过来：“能不能让我来算？九绝门新做的这个小貔貅太可爱了，我想试试收款的感觉。”
宋旭偷偷凑到唐安琪耳边道：“有点倒霉啊，怎么不是店主过来，新来的跑腿员看着都不稳重。”
三头小龙皆耳力过人，没想听悄悄话，但挨得近，不想听那声音也直往耳朵里钻。
哈罗德立刻埋怨地瞪一眼囚玉，无声指责：看吧，说我们不稳重。

第188章 第十间店
几个大爹。
囚玉一点不怵哈罗德, 转身招呼两位下单的委托人过来结账，确认跑腿要求：“把你们四人带行李一起转移出这个小区就行了？”
唐安琪：“我们要换住处，第二单跑腿的目的地在观音路。”
司金：“那不是离我们家店很近？”
姜艺菲一直在看哈罗德、司金和囚玉的眼睛, 发色不说，三人的眼瞳颜色也完全不一样, 还有红色、蓝色这样罕见的瞳色, 实在是有些奇特。
他们的长相也不像黄金之国的人，说话却没什么口音。
听见司金的声音，姜艺菲下意识接话：“对，我们想搬到离跑腿小店近一点的地方住。”
哈罗德走进房间看他们的行李, 比他预想中少。
两只旅行箱，四个大背包，以及用透明胶捆在一起的三个纸箱。
周明洋跑进来解释：“我们可以自己背包, 你们帮忙把旅行箱和纸箱运下去就行。”
哈罗德看一眼他瘦弱的身板，嫌弃之意明显：“待会儿你们跟着囚玉和司金走，我会把东西拿下来。囚玉是那个黑发女生，小金毛叫司金。”
司金听见了, 暴脾气又上来了。
“说谁小金毛呢？”
哈罗德不理会。
作为前辈，哈罗德理所当然地开始分配任务。
囚玉的武器攻击范围广, 走前面清理出去的路, 客人走中间, 司金垫后, 以便清理再次靠过来的丧尸。
房间里的行李不算重, 但是体积很大, 不借助道具, 一个人很难一次性运送下去。
哈罗德不想上楼两次, 拿房间里的床单把四只背包裹在一起, 偷偷用魔法固定在背上，左手提行李箱，右手拿纸箱，跟在司金后面。
他不怕被丧尸咬，真有不长眼的扑上来就一脚踢飞。
临近下楼前，宋旭和周明洋打退堂鼓，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跟着三个跑腿员往丧尸堆里冲，光是想象都叫人头皮发麻。
囚玉听见他们咬耳朵，走过去揽住唐安琪和姜艺菲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们被丧尸咬到。走出去很快，几分钟就能结束。”
宋旭和周明洋越发觉得不靠谱，小区楼下全是丧尸，出去绝对是九死一生，哪有她说得那样简单。
哈罗德收拾好包裹，发现他们还杵在原地没动，不耐烦地催促：“走了，跑完这一单，还要去金博路发传单。”
二楼楼梯口挤着几只丧尸，囚玉一行人出现，立刻激得它们高声呼喊起来。
那声音嘶哑刺耳，叫得人头皮发麻。
囚玉手快，针尖似的长剑刺过去，准确命中丧尸眉心，随后跟穿糖葫芦一样，把堵在楼道的丧尸全部收拾了。
刚好穿齐一串，她随手一丢，五六只丧尸从二楼摔到了楼下。
走在中间的四位大学生前一秒瑟瑟发抖，后一秒无语凝噎。
这是什么手速和怪力？
二楼以下的楼道密密匝匝挤满丧尸，一眼望过去圆溜溜的全是丧尸脑袋，像炸过的带皮土豆。
囚玉的剑转起来像电锯，快且无声，人已经走过去几秒钟，土豆脑袋才从一具一具腐朽的躯壳上滚落下来。
她收拾得太干净，司金和哈罗德在后面没能获得一点工作的乐趣。
客人从刚开始下楼时的战战兢兢，逐渐感到安心，这时已经有些麻木了。
到底是他们有问题？
还是这些跑腿员有问题？
他们那是在清丧尸？
跟在大街上扫垃圾一样。
一行人走到平安小区大门口，还有大约五米远就能脱离丧尸潮，身后的楼房里突然有人喊话。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二单元七楼还有住户，不要走，救救我们！”
“B栋三单元也有人，救命，丧尸马上就上三楼了！”
哈罗德在后面道：“先送客人到安全的地方。”
司金和囚玉就没有理会身后求救的人，护送唐安琪四人从丧尸中间穿行而过，直到彻底脱离丧尸潮，走到他们停放电动车的位置。
楼上求救的人这时已经开始破口大骂，骂得极其难听。
几个大学生听得直皱眉头，只觉得有些人完全不动脑子。
就算不了解内情，没看到他们刚才多么牛逼地穿过丧尸潮吗？
楼下和大马路上密压压的全是丧尸，他们走在两个跑腿员中间，跟逛街一样走出来，没有感受到一点威胁。
就这不态度好点求几个大爹发发善心，还搁那儿骂，也不看看现在什么世道。
唐安琪和她的朋友这时也都渐渐回过味儿，跑腿员一开始就能清理楼下的丧尸，但他们没这么做，而是先翻墙找到委托人。
他们的能力无可置疑，但绝不是烂好心的圣父圣母。
大学生们察觉到这一点，反而莫名感到安心。
哈罗德小队跑腿的时候，路遥小队刚从金泰御苑出来，再次前往万鑫城，寻找委托人说的那家卖户外露营设备的店铺。
万鑫城的中心就是万鑫广场，四周除了高楼商场、街边小店，还有两个地铁站口和数个公交车站台。
商业繁华区人口密集，又有交通站点，发生危险事故的时候避险难度高，伤亡人数多，附近游荡的丧尸也比别处多。
路遥和缇娜、照夜从人行大道回到万鑫广场，发现一丝丝不对劲。
不久前他们骑车在这附近转了一大圈，那时广场上有许多丧尸徘徊，短短一两个小时以内似乎来了一拨人，清理掉了广场上的丧尸。
倒在四处的腐尸吸引了食腐的鸟类，路遥沿道旁小店的屋檐走过，不远处叼着肠肠肚肚的食腐鸟还会耸起脖子上的羽毛，做出威吓的姿态。
照夜眯起眼睛朝那鸟龇牙，食腐鸟吓得哇啦叫着飞远了，腐肉掉在地上都没捡。
网吧的小麻雀精都是照着路遥曾经画的一张麻雀精拟人图化的形，不同的小麻雀化形后都有几分相像，但是体型和气质有差异。
照夜化形后的样子是个小少年，栗色短发，眼睛圆润漆黑，眼下一对对称的黑色小痣，身高只到路遥耳下。
不用怀疑，照夜能在一群麻雀精里当头头，肯定是一窝里最皮、最凶的一只，还和熊安安一样喜欢在大人面前卖萌装乖，恐吓收拾一两只没生灵智的鸟，洒洒水啦。
侦查小麻雀陆续飞回来，照夜听小弟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告诉路遥已经找到那家店铺。
他们第一次来万鑫城的时候，路遥隐约看见过一个类似的招牌，惊鸿一瞥没留意。
这才几分钟就被找到了，小麻雀们作为“侦查鸡”的效率还挺高。
照夜不像路遥有圆梦系统辅助，确实需要这些小弟。
小麻雀在前面引路，三人跟在后面。
照夜又跟小弟们沟通了几句，偏头对路遥和缇娜道：“他们说那个店里人很多，没看到我们的任务目标。”
缇娜：“路边这些店铺空空荡荡，一个活人都没有。”
路遥解释道：“那些人可能和客人的亲属抱着相同的目的。人在城市里生活，离不开生活用水、电能和天然气，没有这些东西，吃饭和日常生活都会有诸多不便。但是现代都市早已淘汰掉原始的木柴、水井和油灯，当城市基础设施全面崩塌，为了活下去，人们又开始回归原始的生活方式。户外露营设备店里出售的商品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人们目前的生活需求，卡式炉、固体酒精、太阳能户外灯……都是平时很少用到、如今十分方便有用的物品。”
缇娜和照夜对现代城市的理解还停留在从漫画和网络上得到的印象，不完全陌生，但也有很多他们初次见到的新鲜事物。
高升市不能算是正常的现代都市，可以说是一座被奇怪病毒残酷蹂躏后遗留下来的人类文明废墟。
小麻雀停在一栋金光闪闪的高楼前，楼体侧面贴着一幅巨大的明星海报。
海报上的明星戴着富贵的黄金首饰，与这栋大楼的名字相得益彰。
黄金大厦，相当粗暴明了的名字。
就是这栋楼，一到五层都是卖黄金的专柜。
但路遥小队的目标楼层是第六楼。
门口的指示牌上有标示，六楼有几家相似的店铺，户外露营设备、户外探险装备，还有卖箱包、刀具、皮具的小店。
电梯不能使用，要去六楼只能爬楼梯，或者是走商场里已经停掉的扶梯。
圆梦系统说逃生通道里有很多丧尸，大概是事故发生时走逃生通道却没能逃生的人，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全挤在楼道里。
路遥想象那个画面，果断道：“走商场里的电梯吧。”
圆梦系统：“有缇娜和照夜，你就别那么拼了，锻炼店员的能力也是店主的职责。”
路遥心说统统果然背着她进修了高情商说话艺术，连“摆烂”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了。
商场也被清理过，路遥小队从正门走进来，没有遇到一只丧尸。
柜台后面和地板上倒着几具断了头的腐尸，溅在四周的体液还没有干透，恶臭难闻。
一楼一二楼的展示柜有被破坏的痕迹，有几个不知用什么手段砸开的展示柜里空了一半。
路遥比较惊奇的是柜台里还剩了一半多黄金首饰，展示台的绒布上落了灰，应该不是今天被破坏的，估计那时候黄金在这个世界已经逐渐失去价值。
如今，有人从偌大的黄金商场穿行而过，对这些精美的贵金属饰品没有丝毫留恋，直奔楼上寻找生存物资。
缇娜和照夜的目光从一排排金光闪闪的首饰上流连而过，眼中有惊奇。
缇娜停在一个展示柜前，盯着里面一条漂亮的重工大金链子移不开眼。
照夜停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措辞：“你喜欢哪条？”
缇娜随手指了好几条：“都是些没见过的款式。”
对于自小生活在亚历山大大陆的巨龙和浮世大陆的小雀妖来说，这里的首饰确实都是新鲜少见的款式。
他们只是看，没有别的心思。
缇娜说下次做首饰，跟首饰工匠提一下这些新颖的款式，一定会让他们惊奇不已。
圆梦系统突然出声：“你……就没有一点零元购的心思？”
路遥：“……你在说什么啊？”
圆梦系统：“反正现在又没人管，就算拿了也没人谴责。随便拿几条，就抵得上几个月跑腿的赚头。”
路遥：“……你是在测试我？”
圆梦系统：“……没……就随便聊聊嘛。你那么喜欢钱、喜欢黄金，真的不心动吗？”
路遥：“……财帛确实动人心，但我也不缺啊。失去规则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不是我。”
圆梦系统：“总觉得几个月不见，你比以前更冷酷了。”
路遥：“错觉错觉。”
楼下被清理得干净，一路爬到五楼，他们只遇见两三只丧尸，穿着柜员的服装卡在一排玻璃柜后面，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路遥就没理会。
他们走到五楼的扶梯口时，楼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声，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从楼上倒摔下来，砸在地板上就失去了声息。
楼上的状况看起来极为不妙，路遥立刻上楼。
路遥小队还没有爬到六楼，照夜的小弟们忽然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路遥侧头看过去，楼下那个刚才已经死掉的人缓缓爬了起来，目光呆滞。
他在原地呆呆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游荡。
他的脸上有一个还在不断冒血的洞，皮肉都被啃掉一大块。
这丧尸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路遥只在影视剧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存在于人类想象中的丧尸从被咬到彻底转化，最快也得几个小时。
还是说这个人已经被咬很久了？
路遥望向只剩几步台阶的六楼，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第189章 第十间店
不是什么大问题。
黄金大厦, 商场六楼。
陈立民掉下楼后，紧绷的气氛并没有得到缓解。
十几个人困守在卖户外露营设备的店门口，路遥小队的跑腿对象许红梅和李和平也在其中。
丧尸病毒爆发半个月后, 金泰御苑小区断了燃气，又过了不到两个星期, 电也断了。
李和平是个户外露营爱好者, 家里囤有不少露营的物品，卡式炉、备用气罐，做烧烤用的烤架和无烟煤，太阳能电池板……
三个人每天只煮一顿饭, 省吃俭用，家里的囤粮和日用品撑了一个月。
囤货用得快空了的时候，李和平向母亲提议去远一点的地方收集物资。
他们之前尝试过出门找物资, 周围他们能想到的地方，别人也能想到。
附近的小商店、超市、药品店早就被洗空了，连完整的塑料袋都难找到。
当时李和平心里的首选目标就是位于黄金大厦六楼的户外露营设备店。
他是这家店的老顾客，丧尸病毒爆发前经常光顾。
这家店的老板经营了很多年, 店里设备齐全。
户外露营是小众爱好，李和平觉得应该没有太多人会想到这家店。
唯一的问题是这间店铺位于商业区, 铺面所在的楼层还很高, 途中遭遇丧尸的风险很大。
李和平和许红梅商量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 带着两个旅行背包、一捆麻绳和两把水果刀就出门了。
原来走路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 两个人躲躲藏藏, 花了半天才从金泰御苑走到万鑫广场。
从黄金大厦一楼爬到六楼又花了半天时间, 幸亏露营设备的店在黄金商场的楼上, 楼下的丧尸比一般的商场少很多。
李和平和许秀梅出门时戴着厚实的口罩, 以躲藏为主, 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动手砍丧尸，也害怕一不留神引来丧尸潮，到时逃都没处逃。
他们上六楼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异常，偌大的一座商场，货品完好地摆在货架上，周围没有一只游荡的丧尸。
经历一整天的跋涉，顺利抵达露营设备店铺时，两人忘记了疲惫和心焦，欣喜若狂，飞快脱下背包，直往包里塞物资。
店里除了有各种露营设备，还有仿军用配粮的压缩饼干。
李和平拿起就往背包里装，一排货架扫空。
这东西不好吃，但顶饿，而且不易变质。
后面情况会越来越糟，这是救命的食物。
母子两人手脚麻利，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装满两只背包。
那时天色还算早，他们装好东西就准备离开，走快点能在天黑前回去。
两人背着大大的旅行背包，在商场里来回走了几圈，却找不到下楼的扶梯。
这时他们才察觉这层楼的奇怪之处，扶梯口的玻璃围栏完好无损，朝下看却是一片完整的地板，伸手摸也是坚硬平整的地板。
他们上来时走得扶梯，仿佛凭空消失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没有照明。
周围开始响起叫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骨头咯吱咯吱发响的声音，还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李和平和许红梅蜷缩在露营设备店的收银台下，用纸箱和没有展开的帐篷做遮挡，硬生生躲了一晚上。
天亮起来，那些声音逐渐消失。
白天的商场依然空无一人，李和平和许秀梅还是找不到下楼的扶梯。
一天又一夜过去，他们在今天上午遇到来自金耀市的安夏小队。
安夏小队总共十六人，开着三辆小面包跨市来到万鑫城，也是为黄金大厦六楼的生活物资。
从楼上摔下去的男人就是安夏小队的队员。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的任务和往常一样，不过是清理丧尸、搬运物资的常规流程，却没想到遇到了异常事件。
他们拿到物资，准备顺带把困在这里的两个路人带出去，要出去时却怎么都找不到上来走的那座扶梯。
更糟糕的是众人分头寻找出口的时候，有人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丧尸咬了。
被咬的人就是陈立民。
安夏小队在金耀市很有名，生存率相当高，一般出十次任务可能会出现一个被咬的队员。
众人看到被咬的陈立民时，立刻察觉到形势严峻。
黄金大厦的六楼像是一处可进不可出的奇异空间，自陈立民被咬之后，仿佛打开了某种隐性开关，躲在暗处的丧尸开始出来游荡。
四散在商场的人慌忙返回，聚在露营设备店门前，商量着怎么度过眼前的危机。
那些丧尸不追逐他们，反而去追被咬的陈立民。
众人眼睁睁看着陈立民被逼到玻璃围栏边，模糊不清的扶梯边界骤然出现。
陈立民被逼到绝路，身体倒仰，从扶梯旁边的围栏跌了下去。
眼看着扶梯的边界再次模糊起来，众人只能暗暗着急，没人敢冲过去。
许红梅和李和平站在人群后面，干瘦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搜索小队的到来让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希望，但是希望被打破时，更深沉的绝望如浪涌袭来，几乎要压垮他们。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为什么这么难？
许红梅长叹一口气，低声道：“看来我们回不去了，你爸爸不知道多着急。”
李和平满心自责：“怪我，硬要拖着你来这里。”
安夏小队里有人抱着头蹲下去，绝望得想大哭大闹，却又害怕引起丧尸注意，只能用力揪住头发，脸埋进膝盖。
小队队长安夏眉头紧蹙，不断回想过往的经验，想找到破除眼前迷阵的方法，脑子里蓦然浮现一张坚毅淡漠的脸。
谢宇看安夏满脸凝重，忍不住低声道：“是不是在想教官？”
安夏肩膀微微一僵，抬眸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
谢宇一脸无辜：“我只是在想如果教官带队，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能力不足。”
安夏：“……滚，不会说话就别说。”
谢宇悻然闭嘴。
有个队员突然道：“有人进来了！”
安夏和谢宇闻声抬头，陈立民刚才掉下去的方向，空间突然扭曲，走进来两个女生。
她们都很年轻，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女生黑发黑眸，左耳上戴着一枚漂亮的金色耳饰，头顶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待人走近，众人发现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
矮个子女生有一头吸人眼球的红色卷发，暗红色的发丝上别了一支色泽醉人的绿宝石珍珠发夹，她的眼瞳像红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长相更是难以形容的精致。
谢宇眼睛看直了：“好漂亮，像洋娃娃一样。”
安夏的关注点在路遥身上：“为什么有麻雀啊？”
小队里其他人也是满心疑惑，这两人出现的时机、地点和方式都特别奇怪。
路遥和缇娜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刚才进来的方向，扶梯消失了。
缇娜：“这里确实有点东西。”
刚才上楼时，缇娜和圆梦系统同时提醒楼上的空间有点奇怪。
三人商量让照夜留在下面，路遥和缇娜带一只麻雀小弟上楼。
路遥抬起手捻了捻指间，有一点奇怪的粘滞感。
缇娜道：“我来找出口。”
路遥朝人群走去：“那我去接客人。”
“许红梅、李和平在不在？”
聚在店门前的人神色警惕，没有人接话。
路遥不由重复一遍：“许红梅、李和平在不在？我们是跑腿员，来接你们出去。”
谢宇忍不住道：“你们能出去？”
安夏指着路遥身后：“你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已经没有路了。”
路遥看向两人：“你们是？”
谢宇木着脸道：“李和平。”
安夏低下头掩饰眼底的不自然：“许红梅。”
躲在人群后面的李和平和许红梅听见这话眼睛瞪大，不知所措。
路遥看着谢宇笑：“你妈妈看着真年轻。”
谢宇脸色微红，神情尴尬。
安夏烦躁地甩了甩头：“我叫安夏，金耀市希望基地第十搜索队队长。你们是什么人？”
路遥不答反问：“希望基地是什么？”
路遥当然知道基地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这么快就有城市建造了基地，还有人员这么庞大的搜索队。
安夏：“我先问你，你先说。”
路遥十分好脾气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叠传单，递给安夏和谢宇，又挨个发了一圈，连躲在后面的李和平和许红梅都拿到了。
安夏才读了一半就抬起头，不可思议道：“你们在这里开跑腿小店，而且只收取黄金作为报酬？”
安夏小队的其他队员也觉得难以理解，在这样的世道干跑腿，比他们这种搜索队还要危险，而且不求物资，只要没用的黄金。
这是图什么？
路遥没有解释，扬声道：“许红梅、李和平，你们的家人在店里下单了跑腿，让我们来接你们。”
许红梅拉着李和平从旁边走出来，颤声道：“我是许红梅，这是我儿子李和平。”
李和平有点别扭，落在许红梅后面几步，走近后盯着路遥一会儿，低声问：“是我爸爸让你们来的？”
路遥点头：“我们去金泰御苑扫楼，李先生了解之后，就下单了一次跑腿，请我们来这里接你们。”
许红梅听到就哭了出来，老李自从腿坏了，就不爱说话，脾气也变了很多，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她和孩子。
她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老李请人来接他们。
李和平听完路遥的描述，信息都对得上，警惕降低，想到六楼的不明状况，心又提起来：“这层楼很奇怪，进来就出不去。你们进来了也一样。”
缇娜转了一圈，大致摸清楚了这层楼的情况，过来接应路遥。
缇娜：“什么时候出去？”
路遥：“搞清楚了？”
缇娜点头：“不是什么大问题。”
路遥抬手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回身对李和平道：“别担心。你们有没有物品要带？拿上等下就走。”
李和平一时语塞。
她们根本不听他说话，真能带他们出去？
许红梅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能出去就是好事，转身从店里拖出事先藏起来的旅行背包，又担心东西太多，准备拿些出来一些。
路遥叫住她：“就两个包没事。”
李和平还是觉得不靠谱，只是干等也不是办法。
他们已经困了两天，除了相信这两个自称跑腿员的人，好像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路遥拉着缇娜到一旁说话。
缇娜：“这层楼有一只比较特殊的丧尸，类似于魔物中的特殊个体。它可能把这里当作了捕猎场所，布置了捕猎陷阱，进来的人都是它的储备粮。”

第190章 第十间店
是不是在KTV小朋友？
路遥有些惊讶：“你是说丧尸产生了自主意识？”
缇娜摇头：“大概只是捕食本能。魔物中偶尔也会出现特殊个体, 姆姆就是史莱姆中的特殊个体，有独特的技能和不同于普通史莱姆的进化方向。”
这发现有点超出预期，假如丧尸拥有进化的可能, 人类的生存环境还会继续恶化。
不仅如此，往后该如何定义和看待丧尸也是一个新问题。
路遥都隐隐感觉到一丝混乱和动摇：“人类和丧尸的界限变得暧昧了, 工作会麻烦很多。”
缇娜：“人族总是有一些奇怪的伦理理论, 我觉得暂时不需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路遥：“什么意思？”
缇娜：“爱德华闲聊时说姆姆出生就是特殊个体，但他是遇到你之后，才逐渐产生与人类近似的意识和情感。意识的进化比肉体进化更难得，一定需要某种契机。在我看来, 这些行走的傀儡仍与山谷里随处可见的史莱姆、哥布林、猪人族一样。就算突然出现拥有特殊能力的特殊个体，打倒就是。”
路遥被缇娜说服了一半，但仍心存疑问。
原本只是在附近无意识游荡的丧尸开始朝人群聚集的方向的集中, 路遥暂时放弃思考，转而道：“先完成工作。”
缇娜的视线投向店门前聚成一团的人：“那些人怎么办？”
路遥：“工作时间内，发生任何情况，都以优先完成任务为目标。我们接了客人的单, 就对他们产生了责任。事有先后，先做好该做的事情, 再考虑其他。”
巨龙一族生来强大, 很多时候他们随便抬抬手指, 就能改变一个人类的一生。
但是没有巨龙的世界, 人类也几乎站在世界的顶端。
路遥没有想把跑腿小店经营成“英雄事务所”, 她喜欢自由自在做生意的状态, 不给自身强加太多责任。
人心有很多幽暗复杂的曲折, 店里的跑腿员大多强大且热心, 年纪也不大, 路遥总会忍不住担心他们在工作中遭遇无可挽回的麻烦。
反复强调工作的重要性，往后他们需要自己做判断的时候，总有一条可以参考的原则。
许红梅和李和平收拾妥当，朝路遥和缇娜走来。
安夏小队的人静静看着他们，没有阻拦，也没提帮忙，隐约有点看戏的意思。
路遥让两人站在她身后。
缇娜朝玻璃围栏走去。
一直窝在路遥头顶的小麻雀飞起来，落在缇娜肩膀上。
缇娜观察玻璃围栏周围的状况时，小麻雀时不时发出一声沙哑的叫声。
缇娜朝前方伸手，小麻雀激动地叫起来。
麻雀的嗓音并不清脆，叽叽哇哇，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缇娜五指握拳，对准刚才被麻雀小弟提示的地方，一拳轰过去。
卡啦卡啦——
原本透明的墙壁上出现蜘蛛网状的裂痕，大片白色的碎屑像雪一样掉落在地上，空洞里现出一点黑色的扶梯。
缇娜抽回手，甩甩爪子：“这里比我们刚进来时硬了很多，看来它准备收网了。”
路遥走过去，伸手从空洞边沿取了一点碎屑，捏在手里碾弄：“进来确实有一瞬间感受到一股不自然的阻力，有点像蜘蛛网。”
麻雀小弟重新落回路遥头顶，忽然展开翅膀用力扇动，仰起脖子发出急促尖锐的叫声。
站在不远处的许红梅、李和平眼睛瞪大、瞳孔微缩，连退数步。
安夏小队也看见了缇娜和路遥上方突然出现巨大生物，震惊且不解，似乎受到巨大冲击。
“那是什么东西啊？也是丧尸？”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态的丧尸。连虫子也会感染丧尸病毒了？”
“那样的东西还能叫虫子？我们才像虫子。”
……
安夏大声道：“上面，它在上面！”
一只真人等身大小的白色蜘蛛趴在缇娜和路遥头顶的网上，它现身后，天花板上一片白，周围店铺的货架上也满是蛛丝，房顶上还吊着十几个巨大的白色的茧。
蜘蛛通体雪白，只有脑袋上坑坑洼洼，像内里已经腐烂干瘪的昆虫外壳，它的两片螯肢不断颤动，嘴角还残留着半截已经吸干体液的人类小腿。
这家伙刚才进食过。
那截小腿像没有气的气球，只剩一层干巴巴的皮。
路遥微微皱眉，第一次见到这种丧尸形态。
她敲系统：“这也是丧尸？”
圆梦系统：“对。”
路遥：“未免太大了。”
圆梦系统：“就像缇娜说的那样，这家伙是丧尸里的特殊个体。它发生异变的原因已经无法探寻。刚才我分析了它的蛛丝，带有微量神经性毒素。生物接触到蛛丝，视觉神经会逐渐被麻痹，难以感知到周围真实的环境。”
路遥：“刚才我们看不到出口，好像不仅仅是毒的原因。”
不说路遥，缇娜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中毒。
对人来说都是微量毒素，需要一定时间才会生效，对于龙来说几等于无。
小火龙很喜欢吃生活在活火山岩壁附近的一种带有剧毒的魔物，有时候还会带料理好的肉回来给路遥加餐。
人吃那种肉，需要十分小心地去除毒囊和皮。
龙就不用，抓来剁了直接烤，连皮带骨一起吃。
圆梦系统：“这是蛛丝的另一个特性，有光的时候近乎于隐形。它在扶梯周围缠满蛛丝，只留了上楼的那个口子薄薄糊了一层，以便猎物轻松冲破蛛网，身上也沾上了蛛丝。猎物进来后，它再快速把口子补好，等待下一只猎物送上门。”
路遥：“这个商场对它来说，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捕猎场所。”
圆梦系统：“可惜遇到我们。”
丧尸蜘蛛十分恼怒自助食堂来了不速之客，攻击方式却很朴素，从蛛网上跳下来，螯肢朝两侧张开，目标是站在它正下方的路遥。
丧尸蜘蛛的速度比普通丧尸迅猛许多，三四米远的距离眨眼就到了近前。
路遥看清了它螯肢上的茸毛，并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控制不住地低头干呕。
说时迟那时快，缇娜一拳轰在丧尸蜘蛛的头部，直接将其头部锤飞出去，单手揽住路遥后退，抬腿踢开落下来的蜘蛛身体。
小火龙力道太大，蜘蛛残体飞出数十米，砸在对面店铺的招牌上，宛如一颗烂熟的西红柿掉在土地上，炸开的汁液撒了一地。
两人身后的跑腿对象和安夏小队瞠目结舌，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足有半分钟说不出话。
路遥从包里拿出一张酒精湿巾递给缇娜：“擦擦手。”
扶梯口的蛛网碎裂，消失的扶梯重新出现。
照夜站在扶梯口：“解决了？”
缇娜点头：“比史莱姆强一点点的小魔物。”
路遥正招呼许红梅、李和平跟上，准备出去，听见这话回头道：“姆姆听到会哭的。”
缇娜：“姆姆不一样。”
从黄金大厦出来，阳光照在脸上，许红梅和李和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劫后余生的情绪涌上来，两个人差点就抱头痛哭。
路遥小队的电动车停在广场外面的路边，走过去大约有三百米。
照夜和缇娜帮忙提着旅行包，许红梅和李和平互相搀扶，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夏小队追出来。
蜘蛛丧尸被清除后，六楼不再是特殊空间，也困不住这群人。
安夏站在门口，朝缇娜大喊：“红头发的妹妹，等一等。”
路遥一行停下来，回头看去。
安夏小队的人快步追上，安夏和谢宇走在最前方。
安夏越过路遥和照夜，走到缇娜面前：“你很厉害，要不要跟我们走，去金耀市的希望基地。以你的能力，入队就能当上队长。”
谢宇尴尬地去看路遥脸色。
他们是真没想到缇娜看着年纪不大，居然那么厉害，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
刚才在楼上，她浑身散发出的凌厉和基地里的白发教官如出一辙。
说来也巧，他们的教官也有一双红如血月的眼瞳。
蜘蛛丧尸被打败后，他们匆匆在楼上搜刮了一点物资，安夏就说要把红头发妹妹挖到基地去，这才追出来。
旁边的短发女生和缇娜比确实普通，没有拉拢的价值，但是她在三人小队里明显是有话语权的那个，安夏的做法过于强硬了。
照夜看了一眼路遥，皱眉瞪向安夏。
落在他头发里和肩膀上的麻雀小弟们也目光炯炯，啾着尖尖的小嘴。
旁人不懂，路遥可太了解这些调皮的小家伙了，抬手轻拍照夜的后背，又伸手揉了揉他肩膀上一只小麻雀的脑袋。
缇娜神色不变，有些好奇地问：“希望基地是什么？”
安夏立刻介绍希望基地的各种好处：“希望基地是金耀市最大的末日营地，只要贡献五十克食物就能获得居住证。基地定期发放保证最低生存需求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个安全的居所。我们基地有金耀市最厉害的教官，经他培训过的普通人可以进入搜索队。你要是跟我们回去，不用培训，入队就能当队长。”
缇娜等她说完才摇头：“谢谢你的邀请。听起来还是做跑腿员有趣一点，而且我不需要水和食物，也没有感觉不安全。”
“……”安夏想过缇娜可能不会立刻答应，但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把她提出的条件贬得一文不值。
安夏有些气恼，但缇娜的能力又叫她没办法直接发脾气，目光瞥到路遥和照夜，压下不耐，再次放宽条件：“这样吧，如果你愿意跟我去希望基地，我们同意带你的两位同伴一起。”
照夜立刻道：“我已经认主，除了店主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安夏小队的人听见这话，眼神变得奇怪，并且在路遥和照夜之间瞄来瞄去，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哪知道缇娜也道：“我也和店主定下了共生契约，我想守护她到寿终正寝。既然你们基地已经有很厉害的人，恐怕也用不上我。”
安夏小队的人看路遥的眼神越发奇怪了。
这个女生是不是在KTV小朋友，还搞认主、契约，简直叫人头皮发麻，仿佛中二没毕业。
路遥这时接到章舒的联络，哈罗德小队跑腿时遇到一点麻烦。
她正凝神听那边的汇报，没注意缇娜和照夜在说什么。
圆梦系统听到了，但没有提醒路遥。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哈罗德那边好像有点麻烦。
哈罗德小队完成唐安琪、姜艺菲的跑腿后，又返回平安小区。
哈罗德成熟了很多，司金和囚玉被骂都炸毛了，他还说服两头小龙一起去平安小区继续接单。
三头小龙在平安小区卖出二十多张名片，正式准备跑腿时突然出现问题。
有住户联系楼上和楼下的几户人家耍无赖，五户人家接近二十个人，硬跟哈罗德说他们是亲戚，还讨价还价，想只使用两张名片，让哈罗德小队将所有人和十几个行李箱全部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哈罗德强硬地表示了拒绝。
但是纠集在一起的几户人家里有老人，还有小孩。三四个老人坐在地上捶地卖惨，小孩抱着哈罗德的腿大哭大闹。
因为路遥的叮嘱，三头小龙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
哈罗德手背鼓起青筋，生生忍住把抱他腿的小孩甩出去的冲动。
隔壁和对面单元买了的名片住户正在收拾行李，听见动静纷纷出来观望，司金和囚玉两手抱胸，死死压着心里那股恶气。
不管这群无赖，怕影响其他客人对他们的看法；捏着鼻子妥协罢，三头小龙是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想一想肺都要气炸。
路遥了解过情况，直接找哈罗德沟通。
“是我。”哈罗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极度烦躁，但是在尽量克制，不让路遥听出来。
路遥直接道：“回收名片，不用再接这五户人家的单。收取的黄金退回去，再额外赠送他们每户五克金作为补偿，就说小店能力不足，无法提供令客人满意的服务，对此深感抱歉。”
哈罗德完全没料到路遥会这样说，心里那股憋闷忽然就散了，又忍不住确认：“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店里的评价？”
路遥轻轻一笑：“做生意并不总是有盈无损，有时候有些损失必须接受，再说这点小事也影响不了什么。不如说纵容这样的人，后面反倒会影响店里的生意。跑腿员的工作是跑腿，并不包括承受客人的无理要求和道德绑架。大胆去做，不必有太多顾虑。”
路遥挂掉通讯，抬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
路遥：“哈罗德那边有点麻烦，已经处理好了。说好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也要继续工作了。”
安夏神情复杂。
缇娜点头：“走吧。”
谢宇猛地出声：“你刚才是在和远处的人联络？”

第191章 第十间店
培训日结束。
路遥没打算解释, “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谢宇却忍不住继续询问：“什么设备？高升市的电路和网路应该也被破坏了，你们怎么还能使用通讯器？”
照夜道：“跑腿小店的网和系统皆由店主亲自搭建，自然不受高升市的影响。”
谢宇脸色怔怔, 他刚开始也没注意路遥，缇娜在商场里的表现实在太亮眼, 几乎是一瞬间就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安夏跟缇娜说话的时候, 谢宇下意识去看路遥，只是觉得有些尴尬，心里其实也希望缇娜跟他们回基地。
丧尸横行的年代，武力值高的人开始受到关注。
基地里有能力的人越多, 安全性就越高。
为了更好的建设基地，基地会提供优渥的条件招揽人才，搜索小队也乐于招揽厉害的同伴。
谢宇觉得安夏可以用更柔和一点的方式跟路遥小队谈, 其实也没把路遥和照夜看在眼里。
那张传单里写的什么跑腿小店，刚才在商场里，路遥和守在外面的少年做得只是打杂的工作，分明就是靠缇娜出力。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不敢外出搜索物资，每天只能靠基地提供的基本生存物资生活。
作为搜索队成员, 对这种蛀虫一样的人没什么好感。
但是路遥的态度太过坦然, 反而有一种也没把他们看在眼里的傲慢感。
就在这时, 谢宇注意到路遥忽然往旁边走了几步, 低声说着什么, 像在和什么人对话。
他上下打量路遥, 看到她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小的通讯器。
网络、通讯信号, 早已在丧尸病毒爆发之时被切断, 人们享受过电子信息技术高度发达时期的便利, 如今却被迫回归到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说实话，刚开始很难受。
总会不由自主去摸口袋，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点开一两个应用看看消息。
后来城市里的电缆被破坏，电供应不上，手机、电子设备无法充电，人们才慢慢习惯不再使用它们。
他们的基地经过经过长时间修整，由陆教官亲自带队出去了五次，才搞到供电用的机器和能源，但也只恢复了分时间段供电。
每隔两天，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供电一个小时。
前几天有一支搜索小队去了距离基地三十公里远的数码城，搞到几台全新的电脑，但是信号塔遭到破坏，又有供电不足的原因，无法联网。
谢宇没想到看起来普通的女生是技术人员，心中升起几丝赧然，但又极快地压下去，越过安夏上前，对路遥道：“路遥，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希望基地吧。我们基地非常欢迎你和你的同伴。”
安夏眉头微微蹙起，倒也没有出声阻拦。
如果路遥真的是技术人员，对于基地来说也是稀缺人才。
路遥：“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暂时不打算离开高升市。”
路遥招呼缇娜和照夜：“走了，哈罗德小队跑四五单了，我们也得加把劲。”
缇娜转身提起客人的背包，感受到一丝紧迫：“四五单？那司金和囚玉都可以单独接单了。”
照夜握拳，干劲满满：“我们也不能被比下去。”
路遥小队骑上小电动离开。
安夏小队转身回去，准备上楼再搜集一些物资。
路过黄金专柜的时候，有个队员道：“我们要不要也拿一点黄金？”
安夏情绪不好：“不能吃不能用，拿它干嘛？”
那队员摸摸脸，尴尬道：“只是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
安夏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跑腿小店的传单揉皱，随手丢在地上：“辐射范围只有十公里，能有什么用？不如上楼多装点物资，好不容易来一趟。”
谢宇走上前劝道：“何必拿他们撒气。”
安夏忍不住抱怨：“好多人想进基地进不去，有的人放宽条件还不领情，我只是有点气不过。”
谢宇：“算了算了，厉害的人也不只有他们，没必要气着自己。反正楼上的丧尸被清理掉了，多搬点物资回去。”
回到六楼商场，队员们在蜘蛛丧尸的残体旁围了一圈。
“居然还有这种形态的丧尸，第一次见到。”
“得跟基地汇报这个情况，出现了人类以外的丧尸。”
“被打得细碎，那个小妹妹真的太猛了。”
“可惜不愿跟我们走。”
安夏听见，又是一阵心梗。
金泰御苑。
路遥小队把许秀梅和李和平送到家门口。
一家三口团聚，情绪激动，许红梅抱着儿子和老公痛哭，声音越来越大，惹得楼上的住户扒在楼梯扶手朝下看。
看见许红梅一家在门口哭，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忍不住走下来问了一句。
结果听许红梅说了几句，那人对路遥说：“你们那个名片我也想买几张。”
路遥递了传单给他。
那人拿着上楼，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大金镯子下来，买了十张名片。
他上楼不久，又下来两户听到风声的人家，各在路遥手里买了十张名片。
许红梅一家现场安利的场面太有煽动性，而且购买名片只需要黄金，不消耗物资，众人看完传单都没有犹豫，许红梅家也回购了十张。
平安小区，五栋二单元。
哈罗德挂掉通讯，腿一抬就把抱他腿的小孩甩到小孩奶奶怀里。
老人在捶地哭嚎，猛地看到孩子飞过来，下意识伸手接住。
那小孩儿被吓懵了，瞪着一双泪眼，都忘记哭了。
缓了几秒钟，老人反应过来，抬头狠狠瞪着哈罗德，破口大骂。
哈罗德收着力道，小孩儿和老人其实都没有受伤。
这一下却是点了炸药桶，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女也开始指责哈罗德。
哈罗德偏头对司金和囚玉说：“路遥说不用管他们，回收名片，退款，再额外每户赠送五克黄金作为赔偿。”
司金听到最后一句龙鳞都要炸开了：“还要赔偿？”
囚玉也生气：“都想直接把他们扔进丧尸堆里了。”
哈罗德微微吐气：“你们以前没跟着路遥出去过，不懂这些。做生意不是打架，需要顾忌和考虑的地方很多，说话做事多有讲究，绝对不可以硬来。这次的处理方式我觉得很好。你们不想做就去接别的单，我来处理。”
哈罗德凝眉朝捏着名片的中年男人走过去，声音不大，却能在嘈杂的环境中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十分抱歉，小店能力有限，实在无法完成你们的要求。小店将回收各位购买的名片，全额退款，并补偿各位五克黄金。”
对哈罗德颐指气使的中年男人、指着哈罗德责骂的女人、捶地哭惨的老人骤然全闭了嘴，愣愣地望着哈罗德，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软刀子。
跑腿员不接单，楼下全是丧尸，那他们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中年男人刚才厉声指责哈罗德扔孩子，本以为他们人多，跑腿员看起来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脸皮薄，社会经验少，肯定受不了这种责骂。
他们确实受不了。
所以选择退单。
男人紧紧捏着手里的名片不想松开，嘴上还不饶人：“你们这种态度还出来做生意？顾客就是上帝，懂不懂？”
囚玉快烦死这群人了，手一抬一掌劈在水泥围栏上。
实心的砖混水泥围栏裂开，整排碎掉，碎砖和混凝土碎渣哗啦哗啦掉到楼下，砸倒一排丧尸。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
周围看热闹的住户也吓了一跳，对跑腿员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原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单的人，立刻回房间写名片。
哈罗德一句话不说，从男人手里抽回名片，并把其他人的名片一一回收。
司金和囚玉拿出吞金貔貅，小貔貅吐出一把金豆豆。
小貔貅收款后会把零星的金子攒在嘴里，凑到一克就融成一颗金豆豆吞进肚子里。
晚上回到店里，店员再把金豆豆全部倒出来清点。
路遥在仓库里放了一只透明的存储罐，专门用来存放金豆豆。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就是喜欢钱啊、金啊这些富贵的东西，新店不囤货，只囤金豆豆。
同一时间内，平安小区又有三四户人家下单跑腿。
处理完退单，哈罗德小队分头行动。
小龙的报复心很重，接送客人离开时不再清理小区内的丧尸，只负责安全将下单的客人和货物运送到指定地址。
而有了前车之鉴，后来再没有客人刁难他们。
等哈罗德小队完成平安小区所有的跑单订单，聚集在小区附近的丧尸没有减少，也没有要离开的迹像。
整个小区内只剩下起初耍赖的五户人家，逃不走，又进了跑腿小店的黑名单，开始互相埋怨。
最先提出拿捏小跑腿员的中年男人被骂得抬不起头，可惜为时已晚。
他们被困在楼里，再不会有人上门救他们，除非自己想办法离开，抑或是困死在这里。
金乌西坠，漫长的新人培训日终于结束。
哈罗德小队和路遥小队几乎同一时间回到跑腿小店，六辆小电动在店门口汇合。
丁情坐在店门前的屋檐下，肩上披着一块薄毯，右手手背上贴着胶带。
她刚打完吊瓶。
跑腿小店的铺面两侧也是门面，面积都不大。
路遥开店的时候，两间铺子的大门都被砸坏，满地狼藉。
店里的桌椅、用具几乎都没用了。
回到店里，路遥听到左右吵闹的声音，问了章舒才知道有两户人家搬到了跑腿小店左右空置的店铺。
那两户人家还是哈罗德小队上午跑腿送过来的客人。
没等路遥去看新邻居，四个大学生先过来认门，带着现在相当紧缺的零食做伴手礼。
新人跑腿员和哈罗德大前辈在办公室交流第一天跑腿的经验，路遥在大厅接待四位客人。
路遥看到唐安琪、姜艺菲挺惊讶：“原来是你们。”
唐安琪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一袋薯片、一盒饼干，还有很珍贵的饮料。
姜艺菲拿来一包猪肉脯，两罐水果罐头，也有几盒饮料。
路遥本来不打算收，她不缺物资，这些东西对黄金之国的居民来说有救命的价值，但看着几张年轻又热忱的脸，没好意思推脱，心里盘算回礼时再厚两分。
大学生对跑腿小店相当好奇，但也没在店里待太久，跟路遥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他们的新住处面积不大，但有一层阁楼。楼上有床和家具，可用于囤货和暂时居住。
唯一的问题是两间店铺的大门都被砸坏了，安全性极低，但是他们又不愿放弃跑腿小店隔壁这个绝佳的位置。
见识过店主和三头小龙的实力，唐安琪和姜艺菲四个人都明确了一点，跑腿员的实力深不可测，跑腿小店绝对是一条金大腿。
他们在高升市无依无靠，不如就蹭点地缘，挨着跑腿小店，心理上都要安稳一点。
就是大门的问题必须解决，入住的第一晚四人准备住在一起，用废弃的货架和门板挡在门口，等明天再去找换大门的材料。
换做平时，他们绝对不敢在没有门的地方过夜。
上午搬过来之后，四人在附近考察了一番，更加确信跑腿小店周围的安全性比其他地方高，这才下定决心。
次日凌晨，三辆面包车穿过边界线，从高升市回到金耀市。
安夏小队返程格外顺利，路上没有遇到大型丧尸潮，跨过市划线，又走了三个多小时，在凌晨四点抵达希望基地。
三辆车从基地门口直接开进去，走了十多分钟，在一排低矮的房屋前停住。
值班室的人员听见引擎声，拉开门口的灯（搜索队专用），出来迎人。
看到满满当当的三辆面包车，值班人员笑盈盈地跟安夏打招呼：“安队长，辛苦了。”
安夏脸色不太好，跟值班人员寒暄了两句，盯着物资全部入库，就带着队员回宿舍休息。
搜索队有专门的宿舍，宿舍一般是两人一间，居住条件在基地里算得最好的那一档。
队里女队员不多，和安夏住一起的另一个队员出任务还没回来。
安夏回到房间立刻准备洗澡，从高升市返程时特别倒霉，不知道哪里飞来一群鸟，在他们头顶拉屎，弄得她一脑袋稀糊，又找不到地方清洗，差点气死她。
安夏洗完澡出来，听见隔壁有说话的声音。
毕竟是乱世，有单独的房间已属不易，房间的隔音效果可以说没有，也没有单独细分男女宿舍。
住在安夏隔壁的是谢宇和另一支小队的队长，那名队长和她的室友是同一支小队，都在任务中，没有回来。
隔壁也只有谢宇在，来找他的只可能是教官。
安夏缓步走到墙边，弯腰贴耳，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隔壁房间里，谢宇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正在找毛巾。
陆铭潇坐在椅子上，银发微乱，眸如血月，手里拿着跑腿小店的传单：“你们遇见她了。”
谢宇回头：“啊，谁？”

第192章 第十间店
我倒是不介意，你们不害怕就行。
陆铭潇：“给你这张传单的人。”
谢宇抽了块毛巾立刻反身走过来：“教官认识她们？”
陆铭潇微微靠向椅背, 没有回答，神色冷淡地反问：“你们在高升市遇到了什么事情？”
谢宇觉得惊奇，如果教官认识缇娜和路遥, 说不定能说服她们来希望基地，坐下来就道：“去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问题, 一路都很顺利, 抵达物资点后遇到了一点问题。那个物资点盘踞着一只跟真人一样大的白蜘蛛，四周布满白色的蜘蛛网，但是我们进去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准备离开时却找不到出口。”
说到这里, 谢宇想起来如果没有遇到缇娜和路遥，他们可能还困在那个物资点。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扶梯消失的原因和蜘蛛丧尸为何会盘踞在那里，事后回想, 越想越觉得缇娜厉害。
走之前他观察过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白色巨茧，根据蜘蛛的进食习性，那些椭圆形的茧里裹得应该都是它的储备粮，而且已经变成“吸吸乐”, 可供蜘蛛丧尸随时取用。
陆铭潇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打断。
路遥没有在预定的时间里出现, 而这个世界突然发生意料外的剧变, 他探查了原因, 决定在基地等待她的到来。
但是她也没有出现在预定的地点, 陆铭潇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在慢慢削弱。
陆铭潇极尽耐心地听谢宇讲述路途中的遭遇, 而谢宇的重点全在缇娜身上。
他反复描述红色卷发少女的资质有多么惊人, 一拳锤爆突然出现的异形丧尸, 一脚就把身形巨大的蜘蛛踢出十米远。
陆铭潇不耐地抬手轻捏眉心, 忍耐了几秒, 实在不耐，询问道：“和红发少女在一起的还有谁？”
谢宇看了一眼陆铭潇右耳上的耳坠，“还有一个戴着夸张耳饰的短发女生和一个眼下有一对泪痣的栗发少年。那少年没什么特别之处，短发女生可能是个工程师。他们开了一家专门跑腿的店铺，居然能使用通讯器联络。我们邀请她们一起来基地发展，可惜被拒绝了。”
陆铭潇获得想知道的信息，起身往门口走：“辛苦了，好好休息。”
谢宇总觉得教官的神色有些不明意味，追上去询问：“教官，你是不是认识她们？”
陆铭潇头也不回道：“不认识。休息吧。”
房门开合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安夏直起身，皱眉思索。
教官刚开始对谢宇说的是“你们遇见她了”。
他认识路遥？还是缇娜？
几分钟后，安夏的眉头松开，随即越皱越紧。
陆教官认识路遥。
翌日，安夏在一阵冲水的声音中惊醒，宿舍的隔音太差，隔壁洗脸、上厕所冲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安夏看一眼床头的小闹钟，才七点多，立刻倒回床上准备继续睡。
他们昨晚凌晨回来，带回大批物资，圆满完成任务，可以休息个两三天再出任务。
安夏又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开门的声音，谢宇和一个队员在说话。
“刚才遇到教官，他正跟主任请假，说要去高升市办点私事。”
谢宇：“教官一个人去高升市？”
队员：“主任没让。说既然要去高升市，不如带一队人再去一趟咱们昨天去的那个商场。”
谢宇皱眉：“主任让哪个队去？”
队员：“好像是七队。”
谢宇道：“去叫安队长，我们也去。”
队员一脸苦相，甚至有点后悔来告诉谢宇这个消息：“可是我们刚回来，只睡了几个小时，都没修整好。”
谢宇：“等物资被七队搬空，配给条件全被他们占去，你就不想偷懒了。”
希望基地是丧尸病毒爆发后迅速建立起来的基地，为吸引更多的人前来，他们有相对完善的福利系统。
而这样的条件全靠搜索小队支撑，希望基地目前有近三十支搜索小队，轮流外出寻找物资点、收集物资。
与之相对，搜索小队的队员可以获得比普通人优渥数倍的生活条件，包括相对完善的居住条件、最好的饮食供给。
不过这些条件也与小队的“业绩”挂钩，十五天为一个考核期，以小队为单位，收集到的物资越多，小队成员的生活配给就越丰富。
高升市那个物资点是安夏小队找到的，踩了几次点，还损失了一个队员，让别的小队摘了果子就太不划算了。
听到这里，安夏的困意瞬间散去，起身坐起来。
谢宇说得不错，不能让七队摘了果子。
教官随行，也不怕路上遇到糟糕的状况。
十分钟后，安夏和谢宇一起前往主任办公室，主动申请和陆铭潇、第七小队同行，再次前往高升市。
高升市，观音路。
跑腿小队刚开门，系统接到四单跑腿。
最近的就在观音小区，金泰御苑也有两单。
四头小龙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带着面包和牛奶匆匆出门跑腿。
早上的开单情况已经反映出前两天扫楼的效果，路遥考虑到照夜有麻雀小弟帮忙，扫楼的效率最高，安排他去附近的小区派传单。
经过两天扫楼和跑腿，路遥发现只是发传单也不能提高下单量。
即便客人通过传单了解到跑腿小店想下单，却没有即时联系店里的手段。他们必须有店里的名片才能下单，为此就得亲自到店购买名片。
在丧尸出没的城市里外出本身就是一种挑战，距离店址较远的客人想来一趟跑腿小店也需要巨大的勇气。
为此路遥让圆梦系统连夜重新印了一批传单，新传单所用的纸张来自浮世大陆。
这种纸是修真者用来记录术法的专用纸，纸浆里加入数种灵植，柔韧且水火不侵。
路遥在纸张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愿力，使得传单也有了和名片相似的功能。
客人想下单，可在传单最末尾空出来的下单栏填写地址和下单数量。
愿网覆盖的范围内，这种订单将被跑腿系统读取，实时安排店员送货上门。
新传单的成本有所提高，路遥将这种订单和跑腿订单区分开，送货上门的收费提高一倍，安排留在店里的店员去送。
丁情暂时住在店里，每天下午需要挂水三个小时，上午和其余时间都在休息和看店。
路遥跟她谈了一下，把距离跑腿小店三公里以内的送货订单交给她。
丁情非常高兴这么快就能开始工作，和路遥谈过之后，整个人状态都松弛了很多。
三公里以外的订单暂时由照夜负责。
照夜的工作范围比较灵活，遇到需要送名片上门的订单，他可以先放下扫楼的工作，优先送货。
路遥有空闲也会接订单。
昨天总计跑腿二十七单，连带前日的订单也才三十多单。
任务时间只剩五天，还需要两百多单才能完成任务。
经过昨天的培训测验，以跑腿员的人数和素质，五天跑两百单不算困难，这个任务的难度在于没有那么多下单的客人。
偌大的现代都市，原本至少有几十万常驻人口，丧尸病毒的大肆传播，人类文明的结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萎缩，城市人口密度也大大缩减。
路遥准备把愿网的覆盖范围扩大到方圆五十公里以内，操作规戒之尺又做了二十四支信号接收器，又分别送了几辆小电动到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请异族店员和炼器师改造，通过魔法和术法强制提升小电动的马力和续航。
新的一天，路遥的任务是放置信号接收器，尽快完成愿网的覆盖，以扩大客群范围。
路遥出门时遇到唐安琪小队，他们要去附近的建材市场找换门的材料。
昨晚四个人住在一起，轮流值夜，勉强撑了一夜。
四人商量留姜艺菲收拾住所，顺带照看物资，另外三人去建材市场找材料。
路遥开着小电动直线狂飙，上午的目标是至少完成六处信号器的铺设。
半径覆盖范围达到五十公里，按小电动目前的最高续航来跑，最多跑一个来回。
不过路遥有备用方案，她在随身仓库里放了四辆充满电的小电动，一辆跑不动了，就找个隐秘处换一辆满电的继续跑。
其实提高效率的方案不止一个，要不引人注意，还是小电动最朴素。
圆梦系统一路扫描附近的地形，收集数据，同时为路遥规划最优线路，上午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返程路上，路遥接到章舒的联络，DIY小屋的店员发来联络，幽灵街似乎出现故障，以店员的能力无法修复，需要店主去店里看一看。
事情听起来挺紧急，路遥联络哈罗德，让他开时空之门过来接她，这是回去最快的方法。
哈罗德刚刚结束一单跑腿，正好有空闲，接到消息立刻过来，半分钟不到就把路遥送回跑腿小店。
从跑腿小店出来，路遥先到幽灵系统主脑室了解情况。
宋青山和何必正为这事焦心，没想到店主这么快就回来了，两人仿佛找到主心骨，立刻汇报幽灵街上出现的异常。
宋青山困惑地说：“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系统突然检测到数十个不明信息，看起来像是新玩家，但是他们并非从幽灵街登入。”
何必：“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路遥问圆梦系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路遥和明日市的官方代表谈妥后，继续在幽灵街经营DIY小屋。
每天也有新客人来店里购买幽灵手环，但是人数极少，最近两天就几个人，多的时候十来个。
DIY小屋现在是无人售货模式，没有客人，也没有开手作活动，只卖幽灵手环。
有客人签契约，契约书自动生成，客人签字后汇集到后台，宋青山和何必轮班整理，每天下班前交给路遥。
这样宽松的经营模式，路遥想不通出现bug的原因。
圆梦系统：“去店里吧，直接跟裴漆联系。这事情是他们搞出来的。”
路遥只好往DIY小屋走，进店看见四五个人坐在大厅，看到她进来也投来视线，没有说话。
最近来买过手环的客人也没见过路遥，都不知道她就是店主。
店主扫视一圈，直接询问：“你们是刚登入幽灵街的新玩家？”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你是？”
路遥：“我叫路遥，这家店铺的老板。”
那个人激动地走过来：“你就是店主？终于见到你了。”
路遥不解：“请问有什么事？”
那个人转身走回去，拉起坐在桌边的一个少年：“这是我弟弟，今天之前他一直困在一个叫‘恐怖民宿’的游戏里。我戴着幽灵手环进入了那个虚拟世界，找到他之后，通过游戏公司搭建的虚拟通道将他带来了幽灵街。他好像被吓傻了，人有点呆，也没想着要出去。管理员发邮件说可以来DIY小屋上课，有可能重新唤回他的意识。我们来到店里没看见店员，正不知道怎么办，你就来了。”
虚拟通道？
路遥正疑惑，放在随身仓库里的幽灵手环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发消息给路遥的人是裴漆。
他在办公室，看见路遥上线，立刻联系了她。
裴漆说虚拟通道是明日市数十位顶尖电子信息工程师开会讨论出来的救援措施。
启明星已经指望不上了，他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人员去寻找并破解每个虚拟空间的登出装置，最后想到的折中办法就是重新创造出口。
但是经过数十次尝试，他们发现那些虚拟世界里都存在扭曲折叠的空间，开门比找出口还要麻烦。
最后是研究启明星的团队提出了“虚拟通道”的方案，从无数个虚拟世界里寻找与幽灵街世界存在相似写法的世界，再重新拆解、编写程序，将两个世界连接起来。
救援人员戴着幽灵手环进入目标虚拟世界，将迷失的玩家从那个虚拟世界带到幽灵街世界。
来到幽灵街世界的玩家就可以从幽灵街登出了。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尝试搭建虚拟通道，连接了“恐怖民宿”世界和幽灵街世界，没想到一次就成功带出六名玩家。
只是这些玩家都处于深度迷失状态，需要重新唤醒意识。
唤醒意识这件事，裴漆只能想到路遥和她的DIY小屋。
路遥花了几分钟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把‘恐怖民宿’和幽灵街连通之后，那边的怪不会跑来幽灵街吗？”
裴漆骤然沉默：“……抱歉，我们没想到这一点。”
路遥说的这个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这还只是第一个虚拟世界，后面他们还想继续连通幽灵街和其他世界。
裴漆：“抱歉，这个情况我马上去汇报。”
路遥打断他：“我倒是不介意，你们不害怕就行。”
裴漆：“……”
我们很害怕啊！！！
路遥甚至开始畅想起来：“这样我的DIY小屋算是连通了万界，简直不愁客源。”
裴漆在幽灵街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非必要情况，他现在都强烈抗拒登入虚拟世界。
而与幽灵街有相似写法的虚拟世界无一不充满恐怖阴暗的幻像。
在那些世界出生的怪会是什么德行？
裴漆光是想象，心跳都在加快。
路遥：“有帮我联系以前的店员吗？”
裴漆回过神：“有。江凛和蔡语星准备复读，重新参加考试。季林楷、甘黥没有直接回绝，还在考虑。刘静和陈幽说如果工资不是幽灵币，来店里上班也没关系。”
说到刘静和陈幽，裴漆都不由感叹这俩姑娘心理素质强大。
路遥：“那麻烦通知她们上线，我下午会在店里待两个小时左右，正好面谈。”
DIY小屋现在与玩家交易都收取的月币，月币是明日市的通用货币。
路遥再雇明日市的店员，也会支付她们月币作为报酬。
半个小时后，路遥和刘静、陈幽重新在幽灵街见了面，谈好合同和待遇，签下契约，再次雇佣二人为DIY小屋的店员。
当天下午，DIY小屋重新开始正式经营。
这天客人不多，她们一个做前台、一个做指导老师倒也不忙。
处理完DIY小屋的事情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路遥回到商店街给宋青山和何必简单说明了幽灵街的情况，马不停蹄地回到跑腿小店。
章舒见她回来，喜气洋洋地汇报下午有六七个客人来店里买名片，都是观音小区和马路对面的住户，总共卖掉四十三张名片。
路遥走过来看章舒做的售出记录表，跑腿系统忽然提示有客人填写了传单。
两分钟前，系统也接到一单通过传单下单的订单。
照夜已经接单去送货了。
今天商店街的医生来得晚了一点，丁情还在挂水。
路遥仔细看了订单上的地址，道：“我去吧，正好还没有去过那边，送完货顺便放置信号器。”

第193章 第十间店
陆教官。
路遥把短剑送给了丁情, 平时独自出门就换了一套武器。
她用不惯浮世大陆剑修常用的那种长剑，带在身边不方便，拔剑也费劲, 于是又选了一把短剑，剑刃长度只有正常剑刃的五分之三, 背着轻便, 拔剑也不费力。
囚玉送给路遥一套手掌长短的小匕首，总共七支，柄端系了红线，丢出去还能拉着丝线拽回来。
刀柄处的红线是囚玉用自己的血炼制的材料, 柔韧坚硬，割不断，烧不毁, 还可自由伸缩。
囚玉送给路遥的法器上沾有龙息和魔气，威力非普通刀剑可比。
普通人使用，有被反噬的风险。
不过路遥是囚玉的契主，完全不会受到反噬。
昨晚下班后, 路遥在芥子空间里练习了七八小时，用愿力控制, 意外的趁手。
路遥从芥子空间出来, 遇到来上网的炼器师, 找他买了一个刀套, 正好装七把小刀, 绑在腿上也合适, 方便随时抽拿。
路遥在右腿绑上刀套, 挎上小布包, 背上短剑, 一切准备妥当，骑着小电动出门。
兴墨路方向是照夜今天扫楼的范围，下单的地址在兴墨路的明台小区，距离跑腿小店约有七公里的路程。
街上没有车，又有系统规划最优路线，骑小电动过去十来分钟。
路上还算顺利，偶尔遇到小型丧尸潮，有系统提醒，路遥都提前避开了。
兴墨路附近都是半旧的小区，基础设施挺齐全，小超市、药店、理发店、水果店，和地铁站连在一起的地下商场，只是如今都破败不堪，变成了废墟。
明台小区是一个老小区，大门是铁门，门上用铁链缠了几圈，挂了一把大锁头。
路遥只能翻墙进入，小区内没有电梯，最高楼层只到八楼。
明台小区里有十几栋单元楼，下单的住户住在九单元三楼。
圆梦系统说住在这里的人不少，比他们以前去过的平安小区人多。
路遥找到九单元，走进楼道。
楼梯口的台阶处坐着三个人，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和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嘴里都叼着烟。
看到路遥进来，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笑眯眯地朝路遥走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大门锁着，你从哪里进来的？”
路遥退后一步，心里略微有点烦。
正常的社会秩序崩塌后，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吹口哨的男人看到路遥绑在腿上的刀套，不仅没当回事，眼里的笑意更加放肆：“你小心着点，人家还带着武器，别被扎了手。”
中年男人把烟头按在地上碾灭，还剩下小半截，他舍不得扔，把半截烟头夹在耳朵上，站起身走过来，不耐烦道：“别说废话，吃的、用的交出来，你就可以滚了。”
吹口哨的男人站起来：“辉哥别这么死脑筋嘛，一个小丫头而已，就是出了事，现在也没人会管。”
口哨男越过中年男人，快几步走到路遥面前，伸手就要摸她的脸，“怪就怪你自己，无事偏要往这种地方来。”
路遥看到这几个人就想起丁情，总有一些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欺辱弱小，发泄私欲。
路遥心里烦躁，想到送完货还要去布置信号接收器，抬手捏住男人的手腕，用力朝外一扭，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惨叫声掩盖。
口哨男身后的两人吓得后退两步，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满目惊诧，却站在原地没动。
路遥踢开身前的男人，朝另外两人走过去。
口哨男直接飞出楼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脸皱成一团，疼得说不出话，满地打滚。
过了十几秒他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右手手肘撑着地面，左手用力抓着胸口，面色乌青，只觉得胸口闷堵，出不来气。
两个同伙的脸色这才变了，后知后觉这是遇到了硬茬子。
他们转身朝楼上跑，路遥追上去，一手逮住一个，拖着两人下楼，揍得他们跪在地上求饶才停下来：“下次再让我遇到，直接丢你们喂丧尸！滚！”
收拾完几个二流子，路遥拍拍手，上楼送货。
她在301室门口站了好久，一直没人应门。
圆梦系统告诉路遥里面有人。
路遥自报家门，又等了好几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里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确认门外只有路遥也没有完全拉开门，只从门缝里递出一条金手链。
她下单购买了十张跑腿名片。
路遥跟她解释刚才在楼下遇到地痞，耽误了一点时间。
女人吃惊地抬起头：“那几个人没为难你？”
那三个人是附近厂里的职工，他们厂原来租了这个小区的房子当宿舍。
因为这个小区是老房子，连电梯都没有，租金比较便宜。
那几个人以前上班时就有点流里流气，经常一起出去喝酒，喝醉了就在小区大门口骚扰过往的租客。
买名片的女性叫苏灵，原来也在附近上班，上下班进出小区经常遇到他们。
丧尸病毒爆发后，那个厂里的人跑光了，宿舍也空了。
但这三个人没跑，整天窝在空了的宿舍睡大觉，也不出去搜集物资。
没吃的了就在小区游荡，专门等那些外出搜集物资的人回来，抢他们的东西。
那两个年轻男人尤其无聊，经常故意去敲周围住户的门。
他们在这里住了有两年，对小区里的独居住户有所了解。
无聊的时候就去骚扰那些独居住户，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不开门就一直在门外嬉笑辱骂，直到闹够了才会离开。
苏灵最烦那几个人。
她就是独居的上班族，以前社会正常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害怕，彻底失去约束后，这小区并不那么安全，她已经好久没敢出门。
这几天苏灵正为存粮所剩无几而焦虑，外面有丧尸，小区又有几个地痞，她愁得头发大把的掉，睡不着吃不饱，整个人都快疯掉。
就在她没头没脑的焦虑发疯时，偶然发现插在门把上的传单。
换做平时她不会轻易相信这种看起来就很可疑的纸条，但她实在没办法了，再不想办法出去找食物，就真的要饿死在这里了。
苏灵仔仔细细阅读了传单上的内容，又犹豫了好几个小时才下定决心下单。
其实写完地址她就后悔了，想想又觉得可笑，写在传单上的地址怎么可能真的被接单，又不是手机。
这样一想她就释然了，随手把传单丢在一边，躺在床上发呆。
然而只过去了不到半小时，真的有人上门了。
路遥拿出吞金貔貅咬断金手链，一边回答：“揍一顿就老实了。”
苏灵大为震惊：“你一个人打得过？”
路遥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道：“这点本事都没有，就没办法做跑腿员了。”
苏灵突然强烈地感受到一阵安心。
跑腿员也太可靠了。
路遥数了十张名片递过去。
苏灵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读完使用说明仍感觉不可思议：“只要用这个下单，跑腿员就会上门？”
路遥：“嗯。”
苏灵：“如果我出去找物资，想雇跑腿员做保镖也可以吗？”
路遥：“严格来说，这种情况不能归于跑腿。不过，如果只是陪你从一个地点去往另一个地点，将你本人当做跑腿的目标，店里也会接单。”
苏灵：“你们店里有几个女性跑腿员？”
路遥看出苏灵眼里的不安，笑着道：“您请放心，我们的跑腿员不论男女都非常专业，有需要的时候大胆下单就是。”
告别苏灵，路遥从楼上下来。
那几个小地痞已经不知所踪。
送货耽误了些时间，天色有些暗了，再去布置信号接收器时间有点勉强。
路遥有点强迫症，事先做好的计划没完成，心里就不舒服。
她从明台小区翻墙出来，坐在小电动上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往外围跑个十公里左右，再沿边线横向跑五公里，来回一趟能放置两个信号接收器。
假如赶不及回去天就黑了，就让小黑龙来接，完全不必要纠结。
布置信号接收器的路途还算顺利，只是天色渐晚，路上遇到的丧尸变多了，时不时就要转道。
路遥从兴墨路转了几条街，布置完两处接收器，回去时走得是另一条街，路过一家医院正门前的马路时，看到十来辆面包车停在路边，有几辆车里还坐着人。
路遥停下小电动：“好多车。”
圆梦系统：“全是物资，而且看起来像是从昨天那个商场搬走的东西。”
路遥突然下车朝路边的草沟走去。
圆梦系统有点生气：“你听没听我说话？”
路遥蹲下去仔细看倒在草丛里的小电动：“这好像是我们店里的车，怎么在这里？”
圆梦系统：“是照夜。”
路遥跳进草丛扶起小电动，碎碎念叨：“照夜怎么把车丢在这里。”
留守在面包车里的人也发现了路遥，排头的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
女生长得很漂亮，扎着丸子头，穿着一件灰白灰白的宽松衬衣和一条黑色长裤。
男生站在路边没说话。
女生蹲下来，问路遥：“你在做什么？”
路遥把小电动靠在路边，爬上马路，示意女生站远一点，弯腰提着车把就把车子拎了起来。
女生惊了一跳，连退几步，漂亮的五官乱飞：“我去，你认真的吗？夏怀崧，你看到没看到没！！！”
夏怀崧就是戴眼镜的男生，他推了推镜框，心里跟女生一样震惊疑惑，但面上是惯来的沉稳无波：“我有眼睛。”
路遥停好车，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好，我叫路遥。那是我同事的车，不知怎么倒在这里。你们有没有在附近看见一个栗色短发、眼睛下面有两颗黑痣的少年？”
女生叫李蜜，她摇头道：“我们来的时候那车就在这儿，不过队长当时着急停车，把它给撞倒了。”
路遥弯腰多看了几眼停在路边的小面包：“你们是希望基地的人？”
李蜜感到吃惊。
基地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你知道希望基地？”
路遥：“昨天在另一个商场遇到过希望基地的人，听你提起队长，我就随口一问。”
夏怀崧不禁微微仰头翻了个白眼，平时挺精明的人，在外面就跟缺了心眼一样，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简单聊了几句，路遥发现这两人身上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转身把两辆小电动挪到马路对面，和一排面包车错开，又在底座贴了重力贴纸、结界贴纸，才起身朝路边的大医院走去。
圆梦系统刚才汇报在医院外面的空地扫描到照夜的麻雀小弟。
李蜜和夏怀崧追上来拦住路遥。
路遥不解：“怎么了？”
夏怀崧道：“我们的人刚进那间医院，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拦住后面想进医院的人。”
路遥：“那医院是你们开的？”
夏怀崧也知道他们的要求很强硬，但现在药品是极度紧缺的资源。
两支小队特意从金耀市过来，本来已经在万鑫城装满了物资，返程遇到这家医院，队长商量后决定丢弃掉一部分车上的物资，搞一些药品和医用器材回去。
作为基地搜索队的队员，也必须为基地考虑。
基地发展得越好，他们的生活和安全也越有保障。
比起其他队员，两人的态度其实已经相当温和。
路遥解释：“我对这里的药品物资没兴趣，只是进去找人，就是刚才跟你们说的那个同事。”
夏怀崧不信。
李蜜也笑：“世道艰难，我们都明白。不如稍微等一等，我们的人出来，你再进去找。”
路遥总觉得这一天情绪烦躁，不想继续磨蹭，正准备武力制服两人，突然接到照夜的联络。
照夜：“店主，你在哪里？”
路遥：“我路过万宜医院，看见了你的小电动。就在路边，你在哪里？”
照夜长呼一口气：“我就在这间医院。这里有点不太妙，您能不能来接我？”
路遥越过夏怀崧和李蜜，径直朝医院大门走去：“好，告诉我准确位置。”
照夜没有报位置，而是说了一条跟此时情况毫不相关的情报：“我在这里遇到一队人马，看见一个长得很像魔尊泽缘的男人。”
路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朝前走：“什么样子的男人？”
照夜：“银色短发，红色的眼瞳，穿着这个世界常见的衣服，长相其实和魔尊并不十分相像，但他也戴着魔尊一样的耳饰，跟您给我们的规戒之尺一模一样。他会不会是魔尊的转世啊？”
暮色四合，秋风微微刺骨。
路遥站在荒芜的路边，头顶空悬一轮弯月，凉夜无星。
她轻声问：“他叫什么？”
照夜：“我听见和他一起的人叫他陆教官。”

第194章 第十间店
无尸生还。
说完要事, 照夜挂了通讯。
路遥也准备立刻过去。
夏怀崧和李蜜刚刚就在盯着路遥，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发现她想跑, 一左一右拉住她。
李蜜：“抱歉，你就再等一下嘛, 他们去了有一会儿, 估计快出来了。”
夏怀崧也道：“要是放你过去，我们也会很为难。”
路遥感觉拉住她的力道其实也不大，稍微挣了挣：“你俩吃软饭的吧？这么没力气，松开我就不动手了。”
夏怀崧和李蜜脸色微微一变, 同时松开手，看路遥的眼神特别奇异。
路遥忙着去医院，没有多想。
停在马路边的小面包上又走下来三个男人, 打头的高壮男人道：“万宜医院这个物资点已经被我们基地占领，你就别惦记了，也别耍那些蹩脚的花招。或者你想加入希望基地，倒是可以留下来, 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回去。”
高壮男人身旁穿牛仔外套的男人上下打量路遥，笑着道：“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要不要考虑做我女朋友？”
圆梦系统：“啧, 这些人怎么这么烦？”
不等路遥说话, 李蜜一把拉住路遥手腕, 拖着她往远处跑：“李哥、高哥, 劳烦你们照看物资, 我和夏怀崧收拾她。”
路遥挣扎, 李蜜的手劲却突然变得很大, 拽着路遥快步离开, 压低着声音警告道：“别说话，跟我走。别说你真想做那个男人的女朋友？”
夏怀崧跟在后面，低声附和：“那些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真的会动手。你有点眼力见就快走，别管医院的事情了。”
路遥甩开李蜜，转身快步往医院的方向跑，跑了几步又停住回头，好心提醒：“我刚刚接到同伴的联络，他就在医院，里面情况似乎不太好。你们还有人在外面的话，最好做好救援的准备。”
李蜜不防路遥力气这么大，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路遥头也不回地往医院跑去，路边看戏的三个男人大笑起来，也不准备上车，慢悠悠地朝医院的方向追去。
夏怀崧站在路边，没有去追路遥，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荒草，又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声音空洞：“要不，我们逃走吧？”
李蜜猛地抬头看他，夜风撩起她耳边的绒发，李蜜脑海里浮起许多往事，轻轻摇头：“去哪里都一样。陈鑫说我这样的人在外面只会过得更惨，我觉得他说得对。”
夏怀崧取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峰，目光落在李蜜美丽明艳的脸上，旋即缓缓移开：“去车上等吧。”
两人重新走到马路上，准备上车的时候，看见落在路边的一张传单。
李蜜俯身捡起来：“路遥的跑腿小店……这什么啊？”
万宜医院，地下一楼CT室。
照夜和希望基地的十几个人藏在CT检查室，安夏和谢宇蹲在玻璃窗口下面，小心翼翼观察外面的情况。
照夜比希望基地的人更早进入这间医院，他下午发完传单准备回店里，路过医院正门，三只麻雀小弟突然叽叽喳喳吵起来，说医院楼上有人拿镜子打信号求救。
小麻雀们在电影里看见过类似桥段，立刻有一种化身电影主角的使命感，央求照夜陪他们到医院看看。
照夜想到路遥的叮嘱，没有立刻行动。
小麻雀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耍赖。
小雀妖生在山林，自由自在地浪了两百多年，真正深入接触人族还是网吧出现在不仙山之后，他们并不像人族一生循规蹈矩，这时也没深刻认识到店主的叮嘱有多重要。
照夜的意志其实也不坚定，尤其是被小麻雀们一闹，心里也升起几分好奇，半推半就地停下车，来到医院附近。
进医院前，照夜留了一点心眼，留了六只小麻雀在外面。
假如他们没有很快回来，外面的小弟就回店里报信。
照夜进入医院，顺着楼梯爬到看到镜子信号的楼层，没有找到求救的人，只遇见了一只气息特别可怕的丧尸。
那只丧尸穿着白大褂，戴着镜片碎掉的银边眼镜，脸上几乎没有外伤，皮肤青绿，速度比普通丧尸迅猛数倍，力气也很大，可以单手举起病床并抛掷数米远。
照夜与之交手几次，没能找到机会破坏他的脑子。
混乱间两只麻雀小弟被抓住，差点被吃掉。
照夜心里也慌了，不得已使用妖力。
他修为尚浅，又是在几乎没有灵气的现代世界，依靠规戒之尺的力量勉强使出妖术，夺回两只小弟，什么好奇心都在一瞬间湮灭，抱着两只小弟匆匆往楼下奔逃。
照夜本来想下楼就出去，但楼下的空间太大，到处都是长长短短的通道。
他一时迷了路，没能立刻逃出去，还在走廊上迎面遇上惊恐奔逃的希望基地的搜索队。
希望基地总共来了两支小队，第十小队是安夏小队，队长安夏，副队陈宇，第七小队的队长是陈鑫，副队叫李蜜。
李蜜长得很漂亮，但是身手很一般，准确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花瓶”。
但她是陈鑫的女朋友，被陈鑫弄到了自己队里当副队，不管去哪里都要带在身边。
夏怀崧也是一只和李蜜旗鼓相当的花瓶，只是他的“饲主”没有在第七、第十小队，去出另外的任务了。
夏怀崧的女朋友和陈鑫关系不错，陈鑫答应会关照她的小男朋友。
进医院前，陈鑫和安夏商量留几个身手不错的队员守着车上的物资，李蜜和夏怀崧也被留在外面。
两支小队总共三十一个人，加上教官陆铭潇是三十二人，实际进入医院的只有二十七个人。
两个队长商量分三个小组去不同的区域搜索，主要搜集药品和一些小体积的医用仪器，以及用于治疗小伤小病的注射药剂和器材。
三组人员分别由安夏、谢宇和陈鑫带头，三人私心都希望陆铭潇跟自己的组，在大厅里为这事起了点争执。
众人回过神来，穿着病号服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照夜和搜索队的人员相遇时，他们从缴费大厅跑过来，身后跟着一大串丧尸，前排领头的几只丧尸穿着破破烂烂的白大褂和护士服，速度明显比病号服丧尸快。
两拨人绕着一楼的通道胡乱跑了几圈，折损六人，被逼到无路可走，恰巧看到下楼的电梯。
电梯已经停止运行，一群人慌忙跑过去，蹬蹬蹬跑到负一楼。
楼下像是专门做身体检查的区域，丧尸比楼上少，照夜和搜索队一边清理四周游荡的丧尸，一边找地方躲藏。
等候大厅看起来空空荡荡，咨询区域有两只穿护士服的丧尸游来荡去，等候区域只有几排长椅，零星几只丧尸在边缘游荡。
但搜索队在大厅滞留了大约五分钟，仍没有把四周的丧尸清理干净。
扶梯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隆轰隆的声响，有人跑过去查看情况，脸色骤变：“一楼的丧尸下来了！”
谢宇用力抹一把脸，恶声恶气地抱怨：“早知道就不来了，就带着那批露营设备回去，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走到边界线。”
旁边的队员正在费力清理丧尸，闻言也满心后悔：“这医院的丧尸和外面的不一样，速度特别快，居然还会下楼梯，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最初出现的丧尸没有任何智力方面的显露，仅仅是一群渴求着人类血肉的恐怖怪物，没有生命力、没有思维，也没有感情。
谢宇想到在黄金大厦遇到的那只蜘蛛丧尸，心里越想越慌：“可能是变异丧尸。”
安夏小队昨日凌晨回到基地，清早再次出发，根本没来得及汇报蜘蛛丧尸的出现。
此时除了陈宇，其他人都还没把两者联系起来。
陈鑫接连砍杀几只丧尸，靠在墙壁上喘气：“这医院太大了，遗留在这里的人都变成了丧尸，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我们人太少，体力也不够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骚动平息，再想办法出去。”
他们进来二十七个人，在一楼损失六人，下到负一楼又有两名队员被咬。
那两人还没有咽气，但丧尸化是迟早的事情。
总共只剩下十九人，加上照夜正好二十人。
照夜清理掉几只丧尸就偷偷躲进了做CT检查的房间，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蹲着联络路遥。
他刚挂掉和路遥的通讯，希望基地的人也躲了进来。
那几只速度特别快的丧尸已经从一楼下来，正在外面的大厅游荡，寻找落单的人类。
照夜缩在角落，没有靠近希望基地的人。
谢宇看到了照夜，蹲着身从玻璃窗口移动到队友身边，不知道跟陈鑫说了什么，靠墙坐在地上休息的陈鑫也侧头看照夜。
过了一会儿，谢宇朝照夜招手。
照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陆铭潇，忍不住好奇心，站起身走过去。
谢宇照面第一句话就问：“那个红头发女孩儿……缇娜没跟你在一起？”
照夜不喜欢谢宇，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培训结束，我们就不一起工作了。”
谢宇眼里流露出失望：“这样啊，还以为她也在附近呢。”
照夜：“缇娜不负责这个区域。不过今天运气不错，店主办事路过这里，我刚才联系到她。她马上就进来了。”
谢宇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店主是……那个工程师？”
照夜不懂什么工程师，只道：“店主是店里最厉害的人，什么都懂。”
安夏发现谢宇溜了，回头看到他们居然在跟照夜说话，也挪了过来，正听见这句话，随口说道：“店主就是叫路遥的那个女生吧？她能有多厉害，不都是靠那个叫缇娜的小女生。”
两只小麻雀突然从照夜的卫衣帽兜里飞出来，噗叽噗叽丢了两滩黑白芝麻糊在安夏脸上。
安夏觉得眼前蓦地黑了一瞬，再睁眼脸上就落了两团温热，摸到一手稀糊，心里对这个触感已经有了预感。
她昨晚可是狠狠洗了好几次头发，这些玩意儿伤害不大，但是太恶心了，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安夏气急败坏地就要伸手去抓小麻雀。
坐在地上休息的队员惊呆了。
为什么会有麻雀飞出来？
这小孩儿从哪儿掏的这一窝小东西？
这两个事儿还没琢磨明白，他们又想到刚才那两只麻雀做的促狭事儿，有点想笑。
那小麻雀是成精了嘛？
丢得那么精准。
小麻雀飞起来，一只落在陆铭潇脑袋上，一只落在他肩膀上，颇有一股仗势欺人的意味。
照夜立刻摆正脸色，诚恳地面对安夏：“不好意思，小鸟都是直肠子，憋不住。”
安夏不肯下台阶，恼怒道：“放屁，它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照夜诚恳脸：“不是的。虽然他们确实很喜欢店主，但绝对不会因为你说店主坏话就做这种事。毕竟他们只是小麻雀，能有什么坏心思？真的只是憋不住了而已。”
安夏气得两颊涨红。
周围有队员忍不住别过脸偷偷忍笑。
麻雀懂什么？肯定不是故意的，但这小孩儿绝对是故意挤兑人。
陈鑫在一旁听，一直没插嘴，这时笑眯眯地问：“那个叫路遥的女生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第七小队的人都了解陈鑫的德行，听这话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明明已经有李蜜那样一个大美人女朋友，这人还是喜欢在外面胡搞乱搞。
现在大多数人是能活一天算一天，也没那么多心力去指责别人。
陈鑫能当上队长，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他接受培训考核的时候，体力和身手在所有的队长中都排在前列。
第十小队的人都见过路遥，队员们只是笑，没人接话。
照夜到底只是一只小雀妖，没能体会到这群人族意味深长的笑声中隐含的恶意。
安夏撇嘴说了一句：“不怎么样。先别管那些破事了，想想怎么出去吧。”
陆铭潇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满心无聊地看着这群人，突然缓缓站直身体，瞥了照夜一眼，朝门口走去。
照夜觉得莫名其妙，看到麻雀小弟还歇在他身上，站起来追上去。
众人不知道陆铭潇的想法，不过他们都是经陆铭潇一手培训出来的队员，对这位冷淡沉默但身手十分了得的教官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信任。
有人问：“教官去做什么？”
陆铭潇走到玻璃窗口观察了一阵，回头道：“外面没什么丧尸了。”
安夏和谢宇也走过来，外面的丧尸果然消失不见了。
陆铭潇：“走了，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安夏说出心里的疑惑：“它们消失得太快了，会不会有陷阱？”
陆铭潇率先推开门走出去，回头朝照夜招手：“走了。”
照夜迟疑了片刻才跟上，心里隐约觉得这人就是魔尊泽缘的转世。
其他人以为陆铭潇招呼他们，纷纷起身跟上。
盘踞在负一楼的丧尸确实都不见了，众人再次从扶梯爬上去，刚开始都小心翼翼，到达一楼发现丧尸都不见了，所有人才一起回到一楼。
丧尸消失不见，有人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陈鑫旧事重提：“我记下药房的位置了，就在一楼，中药房和西药房挨得很近。等下分两组去药房，至少带几箱药品回去。”
照夜忽然脱离众人，朝众人身后的走廊快走几步，忽地又停住，回头叫陆铭潇：“我听见小十三的声音了，肯定是店主来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去见她？”
他话音刚落，众人回头。
短发女生正从走廊尽头全速奔逃而来，身后跟着一群丧尸，没有杂鱼，全是他们刚才见过的移速超高的变异丧尸。
众人拔腿就要跑，却发现四周的通道被堵死了，密压压全是刚才消失的丧尸。
搜索队员们像自然界里弱小无力的小动物背靠背挤成一团。
“真的是陷阱，怎么会这样？”
“会不会是那个女生的问题？”
“我们肯定会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啊。”
安夏满怀期望地看向陆铭潇：“教官，我们该怎么办？”
队员可能不清楚，但他们这些队长都知道教官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在训练和出任务的时候，可能从来没有用过全力。
眼前唯一的指望就是教官，安夏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谢宇和陈鑫几乎同一时间领会了安夏的心思，皆抬头去看陆铭潇。
他们也不想死。
陆铭潇没说话，鲜艳如血的眼瞳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路遥也看见了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仿佛完全没把身后紧追不舍的变异丧尸当回事。
她只顾全力狂奔，近到终于能看清青年银色的短发、鲜艳的眼瞳，精致的唇鼻，甚至能感觉到他藏在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的些微焦躁、抗拒和一丝丝别扭。
“陆铭潇！！！”
路遥喊了他的本名，在他抬头的瞬间起跳，稳稳落进萦绕着淡淡莲香的怀抱。
嗯，是他。
搜索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女生谁啊？
和教官什么关系？
现在是允许亲亲抱抱的状况吗？
所有人处于一种惊愕、赞叹、迷茫的复杂情绪中，同时又无法对不远处不断迫近的丧尸大军视而不见。
跟着路遥一起进来的麻雀小弟回到了照夜身边，照夜把他们全拢在手臂上，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完全忘记提醒店主眼前的危机
追着路遥跑来的几只变异丧尸已经近在眼前，安夏大声吼道：“教官，你在干什么啊？！”
圆梦系统：“来了。”
路遥右手腕上绑着几圈红线，随她心念一动，七支匕首从刀套中飞出来。
她轻轻扬起手臂，匕首飞出去，红线瞬间绷紧，薄薄的刀刃在空中旋转一圈，带起一阵劲风，从她身后袭来的变异丧尸还未靠近，身首分离。
最先高速移动过来的六只变异丧尸被一击断头，无尸生还。
跑在最前面的那只蹿得有些猛，尸首分离后还梗着脖子张着嘴，距离路遥的后脑勺五厘米不到，路遥的发丝甚至拂到了他腐烂的脸颊，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发芽土豆一样的脑袋坠落下去时，被一只手接住，轻轻抛向远处。
路遥确定麻烦都被处理掉，又凝神看面前的人，没忍住低头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陆铭潇的表情一秒凝固。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身后响起一道惨叫。
陈鑫捂住自己的左手跪在地上，惨叫声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陆铭潇丢出去的那颗土豆，好巧不巧砸到陈鑫。
陈鑫慌忙乱躲，左手被土豆的牙齿磕伤，带下一块皮。

第195章 第十间店
跑腿员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外围全是丧尸, 它们正朝人群中心一点一点移动，动作虽慢，胜在数量极大。
那么多丧尸一齐围上来, 用不了几分钟，中间这十几个活人就会被撕成碎片, 还不够它们饱餐一顿。
在极速到来的死亡的压力下, 陈鑫的惨叫不仅没有获得同伴的同情和关心，无形中又在众人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敲下一记重锤。
众人看清陈鑫左手虎口处的伤口，想都没想迅速后退，彻底和他拉开距离。
陈鑫是队长时, 身手就很厉害。
他若变成丧尸，普通人不一定能砍下他的脑袋。
普通丧尸移动得很慢，没有明显的思维能力, 完全遵循本能行动，凭借声音、气息和血腥味寻找活人，但是体重、身高等身体基础状态对丧尸的形态、进攻强度仍有不可小觑的影响。
两支小队的幸存人员下意识朝陆铭潇和路遥的方向移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不知道和教官是什么关系, 但她轻松斩杀变异丧尸的举动给了众人强烈的冲击，她和教官的身边无疑是眼下最有安全感的区域。
队员们默默拉开和陈鑫的距离, 朝路遥和陆铭潇靠拢, 就连陈宇和安夏也悄悄站到两人身边。
安夏看路遥的眼神格外复杂, 视线不由落在路遥的手腕上, 短短几秒钟, 那几圈红线尾端连着的小刀又装回了刀套里。
上次见面她还没有带着这个刀套, 那几把小刀锋利得有些恐怖, 刚才刀刃明明都没有碰到那几只丧尸, 就将它们全数砍断。
厉害的不是她这个人, 而是那套武器。
安夏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路遥绑在腿上的刀套，眼底划过一道幽光。
久别重逢，路遥以前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欢喜，挂在陆铭潇身上不愿下来，趁他神游天外，又低下头在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陆铭潇猛地回神，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垂下眼睑，刚才抛过土豆的手握成拳头，缓缓垂下去，声音毫无起伏：“下来。”
路遥已经能准确识别他的别扭克制和纠结，不改笑颜：“你松手啊。”
陆铭潇单手托着路遥，撇开视线不看她：“……自己下去。”
搜索队员不禁迷惑，教官很不情愿啊，好像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关系，是误会吗？
安夏和谢宇对视一眼，这时再无队长和副队之间的尊卑，隐隐有点争锋相对的意味。
不管教官和路遥什么关系，反正他她要想办法活下去，穷尽所有手段，紧紧跟着这两个人。
四周的丧尸不断朝中心围拢，照夜搞不懂那些人族在想什么，居然没有一点紧迫感，只顾一个劲儿往店主身边凑。
他只好当那个不识趣的人，扬声提醒：“店主，丧尸要围过来了，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吧。”
搜索队的队员闻言霎时激动起来：原来真的有手段出去，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圆梦系统一直忍着没说话，这时也忍不住冒出来：“别太惯着这家伙，我看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还摆着个臭脸。”
不知道为什么，圆梦系统现在看陆铭潇，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路遥跳到地上，抬头扫视周围一圈，这才注意到安夏、谢宇和他们身后的队员。
她心情好，还跟人打招呼：“又见面了。”
安夏和谢宇尴尬地点头，想到昨天对路遥的态度，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打鼓。
她不会不管他们吧？
路遥抬头看陆铭潇：“我们准备走。你要跟我去店里吗？”
高兴的劲头过去，现实重新摆在眼前，路遥不清楚陆铭潇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跟她走。
浮世大陆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不管愿意不愿意，路遥到底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万事不放心上，就算不刻意去想，还是会忍不住挂念这个人。
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步一步朝不独记忆中的那个路遥靠近。
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他们是不是又会迎来相同的结局？
明明答案的选项只有两个，路遥却无法准确选定正确答案。
所以她决定偷偷懒，让陆铭潇来选。
陆铭潇的心脏蓦地一阵刺痛，上一次就是在这样微不可察的时候，她一个人擅自做好了所有决定。
那时他尚未完全了解人类这个种族，也从未试图理解她的决心。
自上次一别，路遥的时间应该只过去了几个月，但她的眼里不知何时又藏进了阴霾。
就如那个冬夜，她平静地告诉他，她要去千门山看雪。
陆铭潇眼睑半阖，长睫微垂：“嗯，我跟你走。”
愿望实现之前，他不会再将她一个人留在雪地里，也不会再先她一步死去。
路遥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拒绝，最少也要嘴硬两句，不防他突如其来的坦率，心里一阵惊奇，情绪莫名高昂起来，举起手指了个方向：“那就从这个方向出去吧。”
照夜扭头看向路遥选择的方向，略微感知了一下，神色有点奇怪：“那个方向的丧尸数量最多，比最薄弱的方向多了一倍左右。不过出去右转就是咨询大厅，距离正门最近。”
搜索队的一名队员问：“你怎么知道？”
一不留神说漏嘴，照夜抬眼去看路遥。
路遥根本没注意到店员求救的眼神，转身朝选定的方向走，抬起右手手腕：“预计三分钟突围，你们两个跟紧我。”
搜索队队员和两名队长从这句话里听出不对劲，谢宇心底不安，却只能强作镇定，不敢质问路遥，满怀期待地看向陆铭潇：“教官，我们呢？”
陆铭潇不说话，安静地站在路遥身后。
几次照面，路遥不太喜欢希望基地的行事作风，但眼下这情况丢下这群人与杀人无异，她也不想白做好心人，朝照夜使眼色。
照夜会意，摸了摸包，尴尬地走过来，低声道：“传单发完了。”
路遥从布包里掏出一叠新的递给他。
照夜举着传单转身吆喝：“情况紧急，这是我们店铺的业务范围和收费标准，请各位迅速阅读，三十秒内做出是否下单的决定。”
第七小队的人不明所以，第十小队的队员昨日就见过这传单，有人看也不看，立刻从衣服内袋掏出金饰：“我下单，麻烦立刻给我一张名片。”
第七小队的人惊呆了。
黄金早就没用了，怎么还有人随身带金饰。
第十小队不止一个队员身上有黄金饰品，有了第一个出头的人，陆续又有三个人掏出黄金手链和项链找照夜下单。
这几人昨天遇到路遥小队就留了心，哪怕安夏当时强烈反对他们收集黄金，几人还是偷偷拿了一点黄金藏在身上。
那时他们没想这么快用到，目前环境不安定，他们只是想多几手准备，或许以后能用到。
今天中午再次抵达黄金大厦收集物资，路过被砸坏的黄金专柜，这几人又顺手拿了一些。
照夜负责算账收取黄金，麻雀小弟从布包里叼出名片递给付过款的队员。
路遥从布包里掏出三支笔递过去：“速度快点。”
安夏和谢宇被挤到旁边，尴尬、懊悔又焦心，可谓是五味杂陈。
昨天和今天数次路过黄金大厦的黄金专柜，两人都没有想过拿一点藏在身上可能有用。
这时一个年轻队员拿着一条手链递过来：“安队、谢副队，你们要不要下单？”
安夏和谢宇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这队员入队不久，中午在黄金大厦搬物资的时候还被安夏狠狠骂过。
面对他友善的神情，安夏低下头，怎么都张不开嘴。
谢宇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感激道：“多谢。”
那队员挠头：“没什么，之前看见前辈们拿，我也跟着拿了一点，反正有多。快点从这里出去就好了，我想回基地了。”
队员给谢宇的金手链有七八克，完全足够他和安夏下单。
其他队员也拿出黄金分给队友，余下的十几个人都没有落下。
除了陈鑫。
他的意识还清醒，但被咬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溃烂，完全丧尸化是迟早的事情。
不管他怎么哀求，第七小队和第十小队的队员都避开他。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人类也不意外，被咬了的陈鑫已经不能算是他们的同伴。
丧尸大军近在眼前，客人也陆续完成下单手续，路遥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短剑，左手拿剑，对照夜道：“我走前面，你垫后，确保客人的安全。”
照夜从布包里拿出三只漆黑的三角回旋镖。
这是皎娘送给他的法器，以深海玄铁炼制而成，锋利精巧，操控简单，正适合他这种刚摸到修行门径的小妖。
店主在前方清理丧尸，他只需处理漏网之鱼。
这个任务并不难，就算身后有丧尸潮追赶，等他们移动起来，也会很快被甩在后面。
搜索队虽说下单了跑腿，对于能不能顺利逃生却并不抱乐观的心态。
他们能看出跑腿员的求生能力高出他们一大截，但现状是四面八方都是丧尸，想安全出去就必须从丧尸潮中间开出一条路。
陈鑫只是被掉下来的土豆砸到就磕破了皮，他们还要主动往丧尸堆里冲，生存率恐怕无限接近零。
所有下单的队员都在心里祈祷，祈求诸天神佛保佑自己能挺过这一遭。
整好队形，路遥左手拿剑，右手操控短刀，毫不迟疑地冲向丧尸群。
她的速度快得出了残影，推过去跟割草机一样，所过之处带皮土豆成排滚落。
安夏第一个冲出去，紧紧跟在路遥身后，生怕被甩开。
谢宇慢她一步，懊恼地快步跟上去，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
红线匕首的攻击范围广且灵活，路遥尽可能清理出一条宽阔的小道，再用左手的剑补刀。
陆铭潇落后路遥半米的距离，走在她左手边，时不时清理倒下来的腐尸，不让它们挨到她的衣角。
落在最后的照夜几乎没有施展的余地，只能督促跑得比较慢的客人别掉队。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客人的心态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
作为生存率强于普通人数倍的搜索队，他们也从没见过这么野蛮且高效的突围方式，走在队伍中间仿佛被几十个保镖贴身保护，那些面目可憎又非要贴贴的恐怖怪物连他们的衣角碰不到。
不到两分钟，接近二十人的小队顺利脱离身后的丧尸大队，来到宽阔的咨询大厅，此时众人距离医院的出口不到三十米。
路遥突然停住脚步，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众人停下来，不需说明，他们已经看到前方的惨状。
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的肉块散落在咨询大厅中间，一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丧尸背对众人，正俯身在肉堆里大快朵颐。
咨询大厅四周有零星的丧尸游荡，它们扭着脑袋，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散发出浓烈腥臭味的肉堆，却没有近前来一起“享用”。
第七小队的队员认出挂在肉块上的衣服碎片，深蓝色的牛仔布料尤其显眼，惊叫起来：“高哥和李哥，怎么会这样！！！”
路遥皱起眉头：“我进来的时候，那三个男人跟在后面。我在门口提醒过他们，看来他们没当回事。”
事实上，当时三个男人追上来就没安好心。
路遥听到不少污言秽语，还耐着性子提醒了他们一次。
照夜的脸色变得很差：“我们在六楼遇见的就是他，速度奇快，力气也大，和普通的丧尸完全不同。现在看来，当时拿镜子打信号，恐怕就是他捕猎的一种手段。”
路遥：“趁着他在进食，我们……”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青皮丧尸抬起头，缓缓站了起来。
朝众人走来的时候，他还在咀嚼，牙齿碾过生肉和着粘稠的血液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与他血糊糊的半张脸合在一起，直叫人头皮发麻。
他戴着眼镜，眼瞳发灰，没有焦点，却准确无误地朝人群走来。
谢宇望着只有几十米远的出口，生的希望近在眼前，却又好像永远抵达不了安全的岸边，情绪几近崩溃：“怎么办？”
路遥叹一口气，摆好架势，右手藏在背后，举起左手的短剑：“别叫，也不要乱跑。”
即使青皮丧尸的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很多，路遥也能轻易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
她藏着右手的红线匕首，主动上前，慢慢拉开和身后客人的距离。
左手的短剑是诱饵，趁着青皮丧尸后仰躲避挥砍而下的短剑，路遥操控六柄短刀从上下左右是四个方向飞出去，先断他的手脚。
待他失去行动能力，她再扔出最后一柄短刀，薄刃顺着轻柔的力道横飞出去，在他纤弱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青皮丧尸似乎愣了一下，唇角正要上扬，好像准备嘲笑她。
嘴角还没提起来，视野突然变得奇怪，发绿的土豆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看到自己的身体直直朝前倒下。
路遥收起七柄短刀和短剑，缓缓吐出一口气，拍拍手，回身招呼客人：“走了。”
看呆了的搜索队回过神，不敢相信就这样度过了生死危机。
跑腿员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顺利走出医院大门，众人齐齐狠出一口气。
刚才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有人举起双手高声哭嚎着往马路上狂奔，跑了几步又停下，抬手用力捂住嘴，担心受怕地四处张望。
丧尸在夜里对声音格外敏感。
路遥、陆铭潇和照夜落在最后面。
几分钟的工夫，顺利完成十七单跑腿，倒也没亏。
路遥这一天都在奔波忙碌，精神高度集中之后，松懈下来感觉格外疲惫，用力摇了摇头，指着路边道：“车在马路对面，总算可以回去了。”
照夜有些担心路遥，一直回头观察她的状态。
陆铭潇默不作声地走到路遥身侧，肩膀靠过去，轻轻托住她。
路遥忍不住笑起来。
三个人迎着夜风慢悠悠地走，希望基地的人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他们。

第196章 第十间店
不要搞错了。
医院一行, 搜索队损失很大，失去了第七小队的队长陈鑫、数十名队员，连留在车里看守物资的队员也死了三个。
那三个人身手都不错, 若是不动歪心思，好好留在车上也不会出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其余人还没有从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 精神比较兴奋，以安夏、谢宇为首，目光炯炯地看着路遥小队走过来。
留在车里的李蜜、夏怀崧也下了车，站在人群后面, 刚才一直在听队员聊在医院里的惊险遭遇。
队员讨论得最多的还是跑腿员，李蜜和夏怀崧都联想到捡到的那张传单，又听他们提起路遥如何拿着刀剑横扫全场, 带着他们冲出丧尸潮，两人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场景，太夸张了。
他们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夏怀崧听说陈鑫被咬了, 没有和大部队一起出来，朝李蜜看过去。
李蜜注意到他的视线, 眨了眨眼睛, 低下头去。
她知道夏怀崧想说什么, 可就算陈鑫死了, 她也无法得到解脱。
因为还会有李鑫、张鑫、赵鑫, 早就在丧尸病毒降临的那一刻, 她的人生就已经全部毁了。
路遥被陆铭潇推着朝前走, 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马路, 主动询问：“怎么了？还有事？”
几个年轻的队员实在忍不住激动的心情, 小跑上前主动攀谈。
“没想到还能活着出来，你真的太厉害了！”
“真以为这次肯定要死了，那么多丧尸，还有变异种，太谢谢你了！”
“跑腿员都是这么厉害的吗？怎么会想到开店呢？一起去基地的话，也能有很好的发展吧。”
聊着聊着，队员们话里话外开始透露出私心。
前一次安夏和谢宇邀请缇娜和路遥，他们还没有这样热情。
那时只觉得缇娜力气惊人，现在他们只觉得跑腿员都是怪物。
搞不懂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如果能把他们都招揽到基地，该是多么的可靠又安心。
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队员相比，路遥的反应十分平静。
路遥：“顺利完成工作，我们也很高兴。”
因为太官方，甚至有些扫兴。
谢宇推着安夏上前来，笑意盈盈地道谢：“无论如何，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安夏心里还是有几分别扭，比起前一次把店主当做普通人的轻视，她不想承认有人强得这样离谱。
同样是女生，对方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不依附基地和任何组织。
安夏别扭地道谢，路遥没说什么。
任务结束，钱货两讫，寒暄几句就可以撤了。
希望基地不在高升市范围内，以后再有交集的机会少之又少，路遥也有些累，没有太多精力继续应付。
安夏低眸望向路遥腿上的刀套：“你的武器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水果刀。”
路遥准备去骑车，没听明白：“啊？”
安夏抬起头：“可以告诉我们拿到这个刀的物资点吗？”
谢宇瞬间变了脸色，从背后用力扯安夏的衣摆。
安夏不耐烦地挣开，上前一步，站到路遥面前：“我们基地人很多，为了维持基本生存，搜索队每天都需要外出寻找物资，时常会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危险处境。如果我们的队员也能配备这样好的武器，生存率一定会大大提高。让你感到为难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先给你道个歉。”
圆梦系统：“她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听着也没有脏话，就是觉得好不爽。”
统统在明日市长了点脑子，但人类的思维、情感和表达方式实在过于复杂，它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语言艺术。
统统听不懂，旁人都懂了。
不等路遥回复，陆铭潇直接道：“不用问她的刀。她能用的东西，并不是人人都能用。”
安夏本就不理解陆铭潇突然和店主在一起。
教官在基地时是独行侠，训练时间以外，除了他主动找别人，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和基地里大多数艰难求生的人不同，教官高傲冷漠又强大，在基地备受尊重，但他对女人、权势、名望都完全没兴趣，像个假人一样。
但是有一天假人突然有了心，宛如干涸的河川迎来山泉的润泽，甚至岸边开始冒出嫩绿的草叶和小花，凝望河流却没能为河流引来山泉的人难免心生愤懑。
安夏刻意压抑的情绪瞬间被引爆，对上陆铭潇平静的眼睛，又生生按回去：“教官，我也是为搜索队着想。假如队员们都能有这样锋利又小巧的武器，平时出任务就方便了。现在出现了变种丧尸，我们也必须想办法更新装备，否则往后外出就更危险了。”
照夜终于听明白安夏在说什么，立刻反驳道：“你们更新装备就自己想办法啊，赖着店主干什么？变种丧尸又不是店主搞出来的，别说得好像我们不给装备就有罪。再说这套刀剑是囚玉大姐头亲自打好送给店主的，我们店员自费做的武器，根本就没有什么物资点。”
小雀妖半点不给面子，大喇喇地给人类的语言艺术做了通俗易懂的注解。
统统听完恍然大悟。
搜索队员们刚听安夏提起刀的物资点，真心动了。
安夏不说，他们都没想到这一点。
但是人家说了刀是自己打的，众人虽好奇怎么才能打出那么锋利的刀刃，出于人情事理的考虑，没人再提刀的事情。
在大多数人心里，路遥不是单单完成了几单跑腿，而是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在跑腿小店下了单，但队员们也清楚就算在和平年代，那点克重的金子也远远抵不了一条人命。
路遥看安夏脸色青白，夜色都掩不住她被戳穿小心思的尴尬，也就不准备再说什么，绕过他们往小电动走去。
安夏还想说什么，被谢宇按住。
她用力跺了跺脚，低头咬住嘴唇，满心不甘。
路遥走到小电动旁边，朝陆铭潇和照夜招手，礼貌性地跟搜索队告别：“先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众人看到陆铭潇也朝马路对面走去，突然慌张起来。
困在医院时，教官确实说过类似“一起走”的话，当时情况危急，众人没当回事。
他们这会儿发现教官真打算走，满心慌乱无措。
安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教官，你要跟她走？”
陆铭潇没有多余的话，只“嗯”了一声。
陆铭潇一直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大部分时候嫌麻烦。
他原本就是在希望基地等路遥，可惜店铺地址没有选定在基地里。
陆铭潇这一趟出来只为找路遥，去找基地后勤主任说明了情况，结果硬被塞了几车人，还要他带队搜索物资。
陆铭潇深知有一些人类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也就不再多费口舌。
反正他要走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路遥以前发现了这一点，经常要他认真表达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有她从旁监督，陆铭潇和人类紧张的关系（单方面）有过趋于平缓的时期，如今不过是回归了初始状态。
现在连路遥也忘记了那些往事，再也没人在他耳边唠叨“要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
搜索队员们大受打击，无法接受教官直接离队的现实，连躲在人群后面的李蜜和夏怀崧都大吃一惊。
教官要走，往后谁来训练新队员？
去丧尸密集又重要的物资点时，谁来组织？谁来带队？
安夏甩开谢宇，几步跑上前，不顾形象和安全，大声吼道：“就为了她，你不管我们了？你到底有没有责任心？”
陆铭潇回头，迎上安夏懊恼失望的目光，有些困惑：“不要搞错了，我对你们从来都没有……”
一只柔软的手伸过来，陆铭潇回头，深井一般的红瞳微微一颤，如雨落平湖，霎时荡起圈圈涟漪。
路遥含着浅浅的笑意朝他摇了摇头，拉着人坐到后座，准备走的时候，她得意洋洋地转过脸：“这小哥长在我审美上，我带回去做男朋友。麻烦你们换个新教官。”
呜——呜呜——
两辆小电动慢吞吞启动，如风一般驶进夜色，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教官真的走了。
丧尸夜里比较活跃，路上时不时出现丧尸潮，保险起见，路遥带着照夜绕路，花了二十分钟才从万宜医院回到观音路。
哈罗德、囚玉、司金和缇娜都已经回到了店里，但是还没有离开，排排坐在屋檐下等路遥回来。
跑腿小店的门口有灯，隔壁的大学生正借光装门。
他们白天在废弃的建材市场找到了全新的材料，建材市场的货品在乱世不是大部分人搜集物资的首选，那条街上有不少仓库，堆着好些有用的好材料。
唐安琪小队商量决定把住处原来的碎掉的玻璃门换掉，再在外面加装一道卷帘门，提高安全性。
他们在仓库里选择了合适的材料，把需要的工具和小零件打包起来，就拿名片下单了跑腿，请跑腿员帮他们把材料从市场运回观音路。
只是四个人都没有经验，现在也没有工具可以上网查询，只能自己摸索，前前后后忙活大半天，还在打卷帘门的螺丝。
路遥带着陆铭潇和照夜回店里，路过时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大学生好奇地打量跟在店主身边的银发青年。
路遥介绍：“这位是……店里新来的跑腿员。”
姜艺菲脱口而出：“店主，咱们店里的跑腿员是不是首先看颜值啊？”
路遥笑：“那可不！帅哥美女多养眼？”
四头小龙坐在屋檐下，几乎同时眯起眼睛，异口同声道：“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囚玉惊讶地转过头：“你们也这样觉得？”
司金：“头发和眼睛特别像一个前不久死去的人。”
缇娜点头：“不过这个男人比卡洛斯年轻得多。”
囚玉诧异：“卡洛斯是谁？”
缇娜：“你刚才觉得他像谁？”
囚玉：“几个月前，在屠神之战中战死的魔尊泽缘。样貌倒是不大像，那双眼睛和那枚耳饰确与魔尊一般无二。”
哈罗德：“路遥每次开新店都会遇到银发红眼的男人，我都习惯了。”
大祭司卡洛斯成熟俊美，魔尊泽缘英气勇武，陆铭潇本人看起来比那两幅皮囊都要年轻，碎发撩眉，五官精致俊美，单看脸几乎看不出性别，气质介于少年和清隽之间，又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漠感。
但是他和路遥走在一起，又仿佛跟宋旭和唐安琪、周明洋和姜艺菲没什么区别。
照夜因为没有听店主的嘱咐落入陷阱，回来一路都在反思，到了店门口也还在心里默默复盘今天的失误，听见几人都说看陆铭潇眼熟，立刻加入话题：“我也觉得他可能是魔尊转世。店主都跟人说要他做……呜呜呜——”
照夜没能说出最惊人的话题，路遥从后面捂住小雀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小鸟爱嚼舌，可能会没舌头哦。”
照夜想到前几天在网上看到过的一道菜，叫什么“雀舌”，惊恐地告饶：“呜呜呜呜呜（我错了店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要拔我舌头）——”
路遥松开手，招呼店员回店里，下班之前得汇报一下这一天的工作情况。
不带路遥最后在医院接的十几单跑腿，四头小龙白天总共跑了二十三单，外带两单名片送货。
这一天总计卖出名片五十九张。
路遥出门送货的时候，住在对面小区的张书兰来店里拿了几张名片。
她像是出门回来，路过时顺道就囤了几张。
以这座城市目前的情况，跑腿小店刚开两天，一天稳定二十多单业务其实已经相当不错。
路遥对店铺目前的经营形势持乐观态度，只是要在时限内完成系统任务，这点订单量还是不够。
路遥：“今天去了两趟十公里以外的区域，那些街道没有观音路附近热闹。超过三十公里以外的区域，临近郊区，丧尸数量大大减少。周围有一些住户，他们好像不太外出，可能对于跑腿的需求并不高。我一开始的想法存在漏洞，为了店铺的长期发展，需要再补充制定一个新方案。”

第197章 第十间店
尸海女武神。
程序员章舒、五位从异世界调职过来的跑腿员 , 临时送货员丁情，以及新来还未正式入职的跑腿员陆铭潇，加上店主总共九人, 坐在员工办公室的小饭桌旁总结工作，也算是一个临时的小型业务开发讨论会。
店员们目光炯炯地看着店主, 对于她所说的新方案毫无头绪。
跑腿员一天净顾着跑腿, 偶尔还要和客人扯皮，有时间也只是远远观察遗留废墟周围那些他们未曾见过的景象，当做新奇的生活体验，完全没有和工作联系起来过。
所以, 他们也不懂店主到底在针对什么制作新方案。
路遥一看他们的眼神，清澈干净足以见底，就知道这群家伙脑子里完全没装东西。
他们正处于刚接触新环境的兴奋时期, 完全不会想单靠这点订单量，无法维持新店的长期发展。
章舒倒有点想法，主动道：“客源太少，一味扩大跑腿范围也无法弥补这个硬伤, 反而还增加跑腿员的工作强度，效益却并没有提升多少。”
路遥轻拍桌面：“说得对, 就是这个问题。”
除了哈罗德, 司金、缇娜、囚玉和小雀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仿佛电视剧情景的会议, 一听章舒的发言得到店主的认可, 不由转过头, 朝她投去羡慕的眼神。
章舒平时和异世界来的跑腿员们接触不多, 但她几乎整天都在后台办公室盯着程序, 完全知道他们的强大和可靠。
乍然被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凝望, 真情实感地羡慕, 她微微低下头，不免有些害羞。
刚来跑腿小店的时候，章舒私下也担心过同事关系。
毕竟同事都是些能力和店主不相上下的怪物级别的异世界人，可能不好相处。
相处了两天，章舒开始自我反省。
她好像过于武断了。
异世界的同事们不仅强大，偶尔还会展现出相当可爱的一面，完全不用担心同事关系紧张。
哈罗德：“ 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要怎么解决？”
路遥：“我的想法是在小范围内着手建立一个相对安全的社区，以吸引更多的住户前来定居。”
丁情立刻抬头：“你想建立基地？”
丁情知道基地的存在，原本陈福那群人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基地。
他们当时听说有的城市已经建立起了安全基地，就打算去投奔。
半路还准备多抓几个女人，进了基地就拿她们来赚物资。
正常的社会秩序崩毁不久，新建立起来的区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摸索正确的管理道路，但是只要听说那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就会不断有人前往聚集。
人越多，有时候就越混乱。
或许因为常听陈福几人畅想在基地下层混乱区域开暗仓馆的计划，丁情对于基地的观感并不好。
路遥摇头：“没有那么严格，也不需要那样规范，毕竟我们只是希望有更稳定的客源。丧尸的出现，导致人口骤减。单只是高升市，房屋、店铺就空置了近八成，城市常驻人口只剩下一成左右，还零星地散落在不同的区域。但就算现在只剩下一成人口，只要把他们聚集起来，至少也有几万人。我的想法是以跑腿小店为中心，建立大约半径二十公里的安全区域，吸引散落四处的住户搬到这个范围内居住。人一多，需求也多，下单的客人肯定也会多起来。”
路遥列出的数据并非空穴来风，圆梦系统跟随她外出的时候，沿途扫描了高升市整个市区，将与开店相关的数据整理成了表格。
看到这座城市的幸存人数至少还有五万上下的时候，路遥就在思考怎么把零散的住户转化成店里的潜在客户。
路遥在无常世界见过相对成熟、发展得比较好的基地，至少基地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住户间的关系处得几乎与村落的邻里差不多。
只是发展成那样的基地耗费了多年时间，管理层和底下的居民都做了很多努力。
路遥只想开店，想法比较简单，她不会计划去统筹一个区域，只要观音路附近的生存条件优于其他区域，必定会有人愿意搬过来，唐安琪小队就是一个正面例子。
司金：“这样说，这个方案不是早就开始了？只要跑腿小店存在，对于周围的居民来说就是一种生存优势。”
跑腿两天，司金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类的脆弱。
与真正的普通人类相比，店主居然显得没那么废（就体力和身体素质而言）。
路遥：“此前是无心之举。不过我们现在要做的也和之前差不多，认真完成每一次跑腿，不断去获取客人的信赖。”
安全区域的建立需要时间，路遥只是想告诉店员需要有意识地向客人展示观音路附近的优势。
他们的主要工作还是跑腿，太复杂的情形，路遥准备自己处理。
看着几张懵懵然似懂非懂的脸，路遥决定再掰碎一点，解释给他们听：“跑腿方面的工作需要你们出力，其他方面我来想办法。马上不是要到中秋了嘛？去年的这个时间，商店街上只有四间店铺，今年开了第十间店铺，加上青山面馆就是十一间店铺。店铺和客源的规模都与去年不同了，我准备做个大型联动活动，到时也是狠狠拉客人好感的机会。”
不知不觉，又到了八月。
路遥不清楚黄金之国有没有中秋节，反正按照摇光市的年历，距离中秋节只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
路遥肯定要过中秋，顺带所有店铺一起过节，搞个十店联动的大活动，热闹一下。
缇娜想到去年的月饼比赛，有些头秃：“要做新的月饼了？”
没有参加过月饼大赛的囚玉和小雀妖兴致勃勃。
囚玉：“还要做月饼？什么时候？”
照夜：“每年都见人族做那圆圆的烤饼，味道不算好。”
章舒也是第一次听说商店街还搞过这种活动，不禁好奇：“往年还有月饼比赛？”
哈罗德得意洋洋：“去年的时候只有四个店，我们都自己做月饼。店主做了四店联动的月饼礼盒，送给店员做节礼。那个礼盒中秋时在各间店铺卖得火爆，后来在大武朝的电影院也卖得很好。”
囚玉立刻激动起来：“那今年呢？我们也要做月饼吗？”
章舒了解商店街的内情，多少还能跟上大家的话题，丁情就比较懵了。
黄金之国和摇光市、大武朝一样，有八月过中秋的习俗。
但除了中秋节和月饼，关于商店街、十店联动的计划她完全听不懂。
丁情在跑腿小店接受了最好的治疗，每天吃的饭食新鲜热乎，几乎每一餐都有现在十分稀少的新鲜蔬菜，她知道路遥的身份很不一般，但从没往异世界来客的方向想过。
毕竟那也太超现实了，此时也只觉得店主的身份越发深不可测。
路遥轻轻拍手，安抚住思维跳跃、情绪激动的店员：“月饼肯定要做。考虑到不同店铺的情况，到时各间店铺还要准备不同的活动。以跑腿小店为例，下过单的熟客可以拿使用过的名片来店里兑换新鲜的月饼、鲜肉、时蔬等稀有物品。”
城市基础职能崩溃后，适于囤货的米面油盐还能收集到，不易保存的新鲜肉类、时蔬水果绝对算稀有食物，对于乱世求生的居民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农货、鲜肉一类的物品在亚历山大大陆、大武朝、浮世大陆，甚至摇光市都能以相对便宜的价格轻松获取，成本不高，非常适合用于做活动福利。
路遥目前对中秋活动尚且只有一些零散的想法，她还要仔细想一想具体活动流程，再跟店员们商量。
最近几天还是优先解决系统任务，三百单的任务结束之后，才是中秋。
总结小会结束，章舒下班，哈罗德送跑腿员回家，一时店里只剩下路遥、丁情和陆铭潇。
丁情最近两晚都住在店里，陆铭潇刚来，晚上也没有去处，恐怕也会留在店里过夜。
店里有仓库、后台办公室，还有员工休息室和大厅，临时住两个人完全有空余空间。
只是丁情的心理阴影比较严重，会议结束后几分钟，路遥出去关大门，回来就只见陆铭潇。
过了一会儿，丁情吐完漱了口，才从洗手间出来。
路遥拿出准备好的契约走过去：“情况好像没有好转啊，待会儿再帮你叫份饭。”
丁情面对路遥总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我没什么胃口。”
她又看一眼陆铭潇，很快移开视线，低下头道：“ 抱歉，我暂时没有办法控制这种反应。”
陆铭潇无所谓：“没事。”
路遥招呼丁情过来坐：“你来了有几天了，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
丁情点头：“对我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安心的地方了。”
路遥把契约和劳务合同一齐放到丁情面前：“这是正式的契约和合同。你如果愿意入职，就签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等你的身体好一些，随时可以离开。”
丁情拿起契约和合同仔细看了一遍，不免有些困惑：“现在雇人还需要这些东西？就算签了字，谁来保障我们的权益？保密契约也是，你就相信我签了就一定不会透露店里的秘密？”
准时的三餐、每天下午来帮她挂水的医生、没有信号塔也能运行的系统、能力奇特的跑腿员，丁情对跑腿小店的异常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在经历了那么多糟心的事情后，她的好奇心和善恶观好像被碾碎又重塑，很多以前在乎的事情，现在都觉得无所谓。
店主都不担心她出去乱说，她也不会过多询问。
看到合同里还包含保密契约的时候，丁情只觉得奇怪。
路遥：“只要签了契约和合同，在职期间，你的权益由我来保障。一般来说，新店员都有七天的试用期，但你比较特殊，签字就直接入职了。”
丁情问：“需要签保密契约，是因为其他店铺的原因？”
开会的时候，她听见了。
这时她也慢慢想明白了，除了跑腿小店，路遥好像还有很多家店铺，而且每一间都有些不同寻常。
跑腿小店的背后，似乎也隐藏着更为奇特的秘密。
路遥含笑看着她，没有回答，也不催促。
丁情低头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一口气签了合同和契约。
当她在保密契约上签下完整的名字，立刻感觉心脏一阵紧缩。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等她有所反应就消失了。
路遥收起桌子上的合同和契约：“这样就好了。”
这一晚，路遥留在跑腿小店休息，和丁情分了员工办公室的沙发。
陆铭潇在隔壁的系统办公室休息。
凌晨五点，金耀市。
安夏小队和陈鑫小队幸存的队员终于抵达希望基地。
返程意外地不顺利，从万宜医院到边界线，接连遇到三波大型丧尸潮，半途损失了三车物资，又死了六名队员，回到基地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搜索队从大门进入基地，队员都回了宿舍，剩下队长和副队拖着满身疲乏紧盯物资入库。
没等车上的物资卸完，后勤主任居然亲自来了。
后勤主任深夜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脸色特别难看：“陆铭潇呢？”
安夏低着头，不想说话。
谢宇接话：“教官在高升市下车了。”
后勤主任气得呼呼喘气：“你们那么多人，就不知道拖住他？”
安夏：“腿长在他身上，他要走谁敢拦？”
后勤主任狠狠瞪向安夏，手指着她额头，噼里啪啦骂了一堆脏话，随后瞥到李蜜一个人站在旁边：“陈鑫呢？死哪儿去了？”
安夏和李蜜都不说话。
谢宇硬着头皮道：“任务途中，陈队长被丧尸咬了。”
后勤主任已经气得没话说了，原地跺脚，手指在安夏和谢宇中间摇来晃去，终于受不了一般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瓮声瓮气地道：“李蜜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李蜜的脸一下子白了。
安夏和谢宇看到了，但都没有说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蜜披头散发地从主任办公室跑出来。
她六神无主地跑回宿舍，敲开夏怀崧的门。
夏怀崧刚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单衣，看到李蜜的样子惊呆了。
“怎么了？”
李蜜推着夏怀崧进去，转身合上门，压低着声音道：“我可能惹事了。”
夏怀崧的反应比李蜜预想中平静，低头看到胸前沾到的血，视线移到她的手上：“谁？”
李蜜：“李广海。他一听说陈鑫不在了，就叫我去办公室。我以为我能忍住……”
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路上，李蜜的脑子里总时不时浮现路遥的样子，那个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女生。
她从队员那里听说了医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李蜜几乎不敢相信队员们描述的尸海女武神和她在门口遇见的纤弱女生是同一个人。
她怀疑，又忍不住想要相信。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居然还有那样的人。
也是在车上，李蜜听安夏小队的队员说起前一次遇见路遥的事情。
她们当时接了跑腿的订单，去接被困在商场的一对母子，和路遥同行的另一个少女轻松解决了变异蜘蛛丧尸，被困的搜索队也因此脱困。
只存在于高升市的跑腿小店，支付黄金就能请他们跑腿。
因为这间店铺的存在，普通人也可以在那座城市废墟里生存。
被李广海摆布的时候，李蜜再次想起路遥，突然就觉得难以忍受，伸手摸到了身后桌子上的黄铜摆件。
夏怀崧：“你想怎么做？”
李蜜：“我想好了，我要逃出去。我要去高升市。”

第198章 第十间店
帅男人全是花花肠子。
高升市, 兴墨路，明台小区。
苏灵一整晚没睡好，纠结要不要下单跑腿。
深夜里, 她好几次冲动地坐起来，准备在跑腿名片上下单。
写了几次却发现写不上字, 她以为被骗了, 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骗食物，不骗物资，只要了几克黄金，完全不知道图什么。
苏灵就这样挨到黎明, 终于有了一点困意，大概睡了两个小时不到，猛地惊醒过来。
她坐起来, 翻开枕头，拿出昨晚尝试书写数次的名片，再次准备下单。
这一次，笔墨顺滑地在卡片上洇开, 苏灵精神一振，按照使用说明写下名字和地址。
下完单, 她起身简单梳洗, 换了一身轻便朴素的衣服, 走到窗边, 顺着缝隙朝楼下张望, 焦虑又期待。
苏灵期望跑腿员的到来, 又暗暗祈祷来得能是女性跑腿员。
苏灵今年三十一岁, 独居未婚,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高升市工作。
她曾经谈过几次恋爱, 总在想更近一步的时候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随着年纪越大，苏灵越清醒。
她不再奢望稳定的感情生活，专心工作。
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丧尸病毒，再过几个月，苏灵就要升职了。
她原本打算等工资提起来，立刻换一个好一点的小区。
苏灵有一个执念，她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这几年疯狂的省钱、攒钱。
可惜计划没赶上变化，钱是攒住了，没等得及花，就变成了没用的废纸。
丧尸病毒从爆发到扩散，只过去了两个多月，逐渐演变成无法控制的世界级灾难。
人像蛾蠓一样结群死去，剩下一幢幢无主的空房子。
苏灵却被困小小的出租屋里，不敢外出。
引擎声由远及近，苏灵看到小电动停在小区外。
跑腿员来了。
身形高大的男生下了车，摘下安全帽。
从苏灵所在的窗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庞，淡金色的短发有些卷曲。
苏灵的心一下沉到谷底，不是女性跑腿员，看起来还是个潮男。
她有潮男恐惧症啊！！！
司金今天负责兴墨路周围的区域，刚到店里就被系统分配了订单。
他都没来得及吃早饭，拿了面包和牛奶揣在包里就出来了。
这小区破旧，大门绑着铁链，还挂了一把没什么用的大锁头。
哈罗德大前辈教授的上班常识，司金到底还是听进去不少。
跑腿尽量不要破坏周围的建筑物和物品，也不要一开始就清理丧尸，老老实实收款、取货，再跑腿就是最好的工作状态。
司金站在大门前看了几秒，选择了和路遥昨天一样的路线——翻墙而入。
他按照工牌上指示的线路走上九单元三楼，顺利找到苏灵的住处。
门从里面拉开，神情拘谨的女生站在门口。
司金：“你好，我是五号跑腿员司金。请问是苏灵女士吗？”
苏灵猛眨几下眼睛，好久没遇到这么有礼貌的工作人员了，一度让她有一种世界还没有变乱的错觉。
而且这跑腿员未免长得太好，金发金眸，俊美贵气，又高又瘦，声音好听，又这么有礼貌。
苏灵缓缓点头，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没听说跑腿员有外国人啊。”
司金挑了挑眉头，自动忽略这句话，从包里掏出吞金貔貅：“小店的规矩是先付款，再跑腿。”
苏灵意识到失态，低下头有点脸热，伸手递出去一根金条。
这些年，苏灵攒下不少家当。
她的想法比较务实，首饰只买纯黄金饰品，每年还要买几根金条囤起来。
丧尸病毒爆发后，她也曾日日摸着抽屉里的黄金发愁，不能买吃的买喝的，全都白瞎了，现如今也算峰回路转。
苏灵要去的地方是距离明台小区大约一公里远的大型连锁超市。
家里一点囤粮都没有了，她想去找吃的，干粮、零食不拘什么，只要能吃就行。
苏灵第一次下单，名片已经付过钱，跑腿费打五折，只收取零点二克黄金。
跑腿的任务是送她从明台小区前往超市。
司金和苏灵下楼时，在小区遇见昨天路遥昨天碰见的地痞。
三人懒洋洋地坐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缘，一个年轻男人的手用衣服裹着挂在胸前。
他们先看到苏灵，准备起身，随后又看见司金从楼道里走出来，又坐下了。
司金瞟他们一眼，带着苏灵往小区大门口走。
出去也没拆锁，他单手抱着苏灵翻墙，眨眼的工夫就已经从墙里跃到墙外。
墙外的苏灵满心震惊，墙里的地痞也惊讶地站了起来，暗暗庆幸刚才没找茬。
观音路，路遥的跑腿小店。
哈罗德、囚玉、缇娜骑着小电动，也准备出门工作了。
这两天的跑腿有点效果了，除了司金那一单，早上几单都是前两天下过单的熟客。
照夜和麻雀小弟们装了比昨天多一倍的传单，准备前往新区域扫楼。
店里只剩下章舒、路遥、陆铭潇和丁情，丁情吃了早饭也出了门。
路遥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丁情在看唐安琪家隔壁的空房子。
这条街原来是商业街，服务周围居民区的住户。
丧尸病毒爆发，住在大街上的商家最先遭殃，人被咬，店里的货物也被洗劫一空，如今只剩下一间间破败的门面。
路遥：“这房子怎么了？”
丁情回头：“没什么，我在想要不要住在这里。”
路遥：“你不想住在店里了？”
丁情点头又摇头：“店里很安全，住着很安心。但是大家到了晚上都要下班，我觉得我也应该和他们一样。”
路遥心里有点高兴，她原来担心丁情回缓不过来。
这个女孩子实在太坚强了，不沉湎于过去，不发疯，不自我堕落，哪怕受过那样的伤害，她还是尽力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路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间店铺，还到铺面里面转了一圈，楼上也有一个小阁楼，还有洗手间，只是不能抽水、放水，暂时用不了。
路遥：“我觉得这里不错，收拾一下当个小窝，离店也近。先换两道门，再打扫干净，添置几样家具。到时我帮你加固一下，丧尸绝对攻不进来。”
隔壁唐安琪小队还在给卷帘门打螺丝，他们装得是手动卷帘门，门里的墙壁上还要安装滑轨。
听见路遥和丁情在说话，唐安琪跑过来打招呼。
听说丁情要住在隔壁，唐安琪立刻笑着朝丁情伸出手：“欢迎欢迎，新邻居。”
路遥：“你们那个门装得怎么样了？”
唐安琪：“大门和楼上阁楼都换好了，待会儿就能把卷帘门拉起来。下午给小姜家换门，晚上估计就能全部弄好，到时就能睡安稳觉了。”
和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小队聊了几句，路遥也准备出门了。
路遥今天要完成所有信号器的布置，愿网的覆盖范围还是要扩展到方圆五十公里。
昨晚，美甲店的异族店员和浮世大陆的炼器宗门都把改装好的小电动送了过来。
路遥准备试试两款改装电动车的性能。
陆铭潇陪她一起去放置信号器，正好一人骑一辆不同的改装车。
小电动启动时，第一个改装的成果就展现了出来。
两辆电动车的引擎声变得极小，不在近前几乎听不见。
这个改装可以有效避免经过大型丧尸潮附近时被察觉，尤其是夜晚骑行。
路遥对这个小改动挺满意。
除此之外，两边的改装员都按照她的要求提升了车子的性能，骑起来有明显的感觉，如乘风而起，又安静无声。
唐安琪小队看到店主和新来的帅哥跑腿员骑着小电动飞驰而过，眼里满是羡慕。
宋旭不禁咂嘴：“我们也能有个代步工具就好了。”
周明洋眨眼：“错觉吗？怎么感觉那小电动比以前快了好多？”
姜艺菲：“而且没有声音。”
兴墨路区域，莲花广场。
电动车停在连锁超市门口。
苏灵从车上下来，一边跟司金说“麻烦稍等”，低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新的名片，抵在膝盖上开始填写内容。
司金有些疑惑：“你在干嘛？”
苏灵把刚写好的下单名片递给他看：“麻烦再接一单。”
新的跑腿任务是陪苏灵进入超市，再安全护送她出来。
苏灵昨天仔细询问过路遥跑腿小店的业务范围，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习惯提前做好规划。
早上出门前，她就在背包里装了五张备用名片、一支笔和两根金条，就为到了超市再下一单，请跑腿员陪她进超市。
假如顺利找到物资，返程时再写一张名片，请跑腿员送她回住处。
兢兢业业工作七八年，省下那么多年钱，到头来什么都没落到，也没享受到。
苏灵纠结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终于想开了。
不再纠结于外物，她只想活下去。
不过她的性格比较内向，工作以外，慢热且不擅长与人深交。
跑腿小店简直是她的福星，不用勉强去认识新的人、找人组队合作，只要下单就能短暂地得到一个可靠的伙伴。
司金没有接名片，通讯器里已经传来新的订单编号。
因为他此时和苏灵在一起，被判断为距离苏灵最近的跑腿员，直接被系统派单。
司金第一次遇到这种操作的客人，给小电动上了保险，陪着她进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连锁超市，和路遥上一次去过的幸福连锁超市不相上下，上下总共三层，既有生鲜区，农贸区、点心零食区 ，也有日用品区、家用小电器区、床上家居用品区。
苏灵的目标很明确，首先找吃的和水。
超市一楼的大门碎成了渣渣，货架倒了满地，基本看不到什么能吃的东西，地上全是烂兮兮的包装袋和洒出来的货品。
这种大型商场一般都有丧尸，数量还不少。
它们拖着散发着腐臭的烂肉从那些本就已经发霉的货品上走过。
苏灵强忍着不适走了几步，还没走到生鲜区就闻到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
蛋白质和植物腐烂的气息交杂，绿头苍蝇翩翩起舞，生鲜农贸区仿佛成了一幅无限微缩的地狱图景。
司金这两天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基本已经免疫。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超市，感觉同漫画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司金一面新奇的观察周围，同时留意着苏灵的举动。
苏灵蹲在地上缓解情绪，过了几秒钟才起身，转过头说：“我想去楼下看看。下面是副食区，应该能找到一些食物。”
司金点头：“走吧。”
走了几步，司金脚步微微一顿。
楼下有几个活人，状况不太好，被丧尸堵在了死角。
昨天照夜犯错跑进医院，店主亲自去接的人。
晚上下班回去的时候，哈罗德把小雀妖当成不听前辈叮嘱的典型讲了半个小时才罢休。
司金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犯那样的错误，跟上苏灵，没有提楼下的情况。
扶梯早已经停止运行，两人顺着扶梯走下去。
负一楼的情况也不好，货架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被踩坏的包装袋，内容物也被倾倒出来，零零碎碎掉在地上，散发着一股霉味，像个大型垃圾场。
这种大型超市，在丧尸病毒爆发初期是最显眼且易获取的物资补给点，早已经迎接过许多饥肠辘辘的人。
苏灵围着货架艰难翻找，找了几圈，从倒塌的货架下扒拉出一小包冰糖，一小袋打好价签的薏仁。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将物资装进背包，干脆趴在地上找，又从货架的缝隙里掏出一小袋食盐，一把碎成渣渣的干面条。
面条很小一把，只有二百五十克，里面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好在外包装没坏，还能吃。
苏灵站起来把食盐和面条装进背包，感觉少了点什么，回头没看见司金，她心里慌乱起来，却不敢出声。
进入负一楼商场时，司金嘱咐过她，楼下有相当数量的丧尸，它们对声音和血腥味尤其敏感，尽可能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也不要受伤。
苏灵站在原地深深吸气吐气，脑子疯狂转动，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司金去哪里了？
偷偷跑了？不太可能。
被丧尸抓走了？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这也不合理。
苏灵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跑腿员真的能对付丧尸吗？
她昨天拿到传单就下了单，今早也是激情下单，说起来她都没有见过跑腿员和丧尸正面交锋。
就算是跑腿员，遇到丧尸也会避退吧？
苏灵懊恼起来，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事情。
跑腿员也是血肉之躯，面对丧尸也会害怕。
苏灵一边自我反省，不经意抬头，瞳孔骤然一缩，浑身都僵硬住了。
两只腐烂得特别彻底的丧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距离她不足两米远，锈红色的肉块像破布料挂在骨架上，她能清晰地看见拇指粗的白色肉虫在腐肉里蠕动。
它们正一点一点，缓慢地朝她挪动过来。
苏灵的手脚不听使唤，没骨气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必须转身逃离，却慢慢地软下身去，双腿像灌满了水泥，僵硬地杵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丧尸越来越近，苏灵已经能闻到它们身上的臭味，糜烂的暗红色腐肉仿佛会呼吸一般，缓慢地跳动着。
“啪叽——”
一条白色的肉虫钻出来，掉落到地上，疯狂朝苏灵的方向蠕动。
苏灵吓疯了，被恐惧禁锢的手脚突然解禁，尖叫着小碎步连连后退，肩膀猛地撞到什么，她俯身惊叫起来，根本不敢回头看。
这时前方丧尸的动作突然变快，骨架子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朝苏灵袭来。
司金单手揽住苏灵，侧身从货架上掰下一块板子，横着扔出去。
薄薄的塑料板堪比斧头，又比斧头轻巧锋利，呜呜叫着飞出去老远，最后深深嵌入墙壁里。
砰砰两声闷响，两具腐尸接连倒地，一颗脑袋骨碌碌滚到司金脚边。
它的牙齿还在颤动。
司金腿一抬，踢飞滚过来的烂土豆。
烂土豆撞到不远处另一颗烂土豆，红红白白的黏液混在一起，变成一滩烂鸡蛋炒番茄。
苏灵抬起头，从青年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瞳望见狼狈不堪的自己，突然崩溃：“你跑到哪里去了？”
客人的声音带着努力压抑却仍旧明显的哭腔。
司金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他确定客人没有被咬到。
苏灵身后传来一阵货架倒塌的尖锐声响，吓得她三步并作两步躲到司金身后。
司金：“……”
一高一矮两个小孩从货架后面走出来，高个子的少年十四五岁左右，手上拉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儿。
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瘦得几乎脱了相，脸上、身上满是脏污，眼巴巴望着司金。
苏灵从司金身后探出头：“他们是？”
司金：“被困在这里的两个小孩儿，刚才差一点被吃了。”
苏灵诧异地抬起头：“所以你是去救他们了？”
司金沉默了一秒，迟疑地点头。
本来他不打算插手，感知到是两个小孩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去看一眼。
进入负一楼，司金就掌握了这层楼里的状况，他有完全的把握不让苏灵受伤。
结果却让客人受到这样巨大的惊吓，还差点哭了。
司金内心多少有点挫败。
这简直是最大的工作失误，他不敢想象这件事被哈罗德知道的后果。
苏灵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扶着司金的手瘫软下去，直接坐到地上：“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啊，转头没看见你人我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你被丧尸抓走了。”
司金楞楞地站了一会儿才出声：“抱歉，让你受惊了。”
苏灵疲惫地抹了一把脸，扶着货架站起来：“算了算了，你也是为了救人。只是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最好跟身边的同伴说一声，免得对方担心。”
司金的表情微微一僵，本以为她要责备他没有保护好她，结果是因为担心吗？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往后可能都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邂逅，仍旧会产生微小的情感联系。
司金好像突然明白了哈罗德之前多次强调的工作准则，跑腿员接单就要优先对客人负责。
在这个对人类来说极度不稳定的世界，客人的每一次下单，都是在交付信任。
他刚才把客人扔在一旁，去救那对兄妹，这个失误可能比照夜昨天的行为还要严重。
苏灵见司金半晌不说话，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司金抬手捂住眼睛：“我在反省。”
苏灵：“啊？”
司金：“你说得对，作为跑腿员，不该在工作时间随便扔下客人不管，而跑去满足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虚荣心。就算有情况需要临时离开，也该跟客人郑重说明并道歉。”
苏灵被司金过于诚恳的态度弄得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也惊奇不已。
跑腿小店超乎意料的正经，跑腿员强大率直，甚至打破了她对“帅男人全是花花肠子”的刻板印象。

第199章 第十间店
我们要带她回家。
苏灵平复了情绪, 见司金还在自我反省，忍不住道：“你能这样想当然很好，不过总结、反思这些事情最好放在工作结束之后。正常的工作环境下, 工作期间因为私人问题考虑太多，反而拖慢效率。”
司金转头看过去, 第一次被店主以外的普通人类“说教”。
因为工作经验不足, 他竟然没有底气跟她理论，甚至觉得她说得可能没错。
司金和哈罗德在美甲店当护卫一年多，除了开店初期，路遥的店里还没有那么多怪物店员, 两人时不时能耍耍威风。
最近大半年，根本没有惹事的客人。
就算偶尔有一两个耍小聪明的人，其他店员也能处理, 不需要他们出面。
哈罗德平时和缇娜一起上学，接受龙族的百年义务教育，放假就跟着路遥满商店街跑，连和司金打架的时间都少了。
司金大部分时间和以前差不多, 四处寻找珍奇异宝，猎杀稀有魔物, 收集亮晶晶、魔法材料和食材。
休息时就躲在店里看漫画, 后来有了手机也经常上网冲浪,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接触路遥以外的人类。
司金觉得自己也应该更新一下对人类的认知了。
苏灵在司金的陪同下, 继续在负一楼搜索了近半个小时, 找到一瓶二百五十毫升的赠品花生油, 又在零售区域找到散装的米和绿豆, 不过数量很少。
苏灵找到干净的塑料袋, 装了两份, 自己留一半，剩下的给了司金救下的两个小孩。
十五岁的少年叫郑涵，妹妹叫郑欣欣，才六岁。
两人原来跟母亲住在一起，父亲在另一座城市上班。
丧尸病毒爆发后，父亲跟家里通过一次电话，随后杳无音信。
他们的母亲和邻居说好一起出去找物资，一直还算顺利。
母子三人省着吃喝，一天只吃一顿饭，勉强还能挨些日子。
前几天母亲再次外出，同队里有一个男人被咬了，但他和他妻子瞒了下来，没有告知同伴。
回到小区不久，那个男人就丧尸化了。
最先咬死自己的妻子，又跑去撕咬同行的人。
郑涵的母亲也被咬了，小区里有能力外出的人基本都没逃掉。
他们的母亲在彻底丧尸化之前，绷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帮兄妹俩收拾了一点行李，叫他们逃，不要相信任何人。
两个小孩儿年纪都不大，哥哥才刚上高中的年纪，带着一个六岁的妹妹，在丧尸横行的街头流浪。
母亲为他们收拾的行李没几天就在几次慌张逃生途中遗失。
兄妹俩走投无路，两天前进入这间超市，随后就被困住，逃不出去了。
郑涵接过苏灵递来的粮食，嗓音嘶哑地道了谢，也牵着妹妹开始在四处翻找。
他们来得比较早，又在这里藏了两天，比苏灵还熟悉一点。
妹妹身体比较娇小，还能钻进犄角旮旯。
三个人合力找到一袋十斤重的大米，两袋小包装的婴儿面条，都没有开封，四五袋炖汤用的调味料，三罐午餐肉，两罐金枪鱼罐头，七八袋下饭的小咸菜，三件压在货架下的矿泉水。
苏灵把后来三人一起找到的物资按人头分了，用两个大型购物框封起来，又在外面包了两层厚纸箱壳子，再用塑料和胶带绑结实。
苏灵自己一箱，郑涵和郑欣欣一箱。
她转头跟司金沟通：“我想再下一单跑腿，麻烦你送我回去。”
司金点头。
客人只要下单，系统会立刻计算出最优接单人选。
按照目前的情况，苏灵再次下单，系统还是会派单给他。
苏灵看向紧巴巴挨着司金的两个小孩儿：“他们怎么办？”
司金也有点头疼。
这俩小孩儿像是赖上他了。
司金不由再次想起哈罗德大前辈的“教诲”，随便对脆弱的人类施以援手，很容易被黏上。每次行动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有没有勇气和耐心对他们负责到底。
不等司金想出好办法，郑涵主动问道：“你们刚才说的跑腿下单是什么？”
司金从布包里拿出一张传单递过去：“这是我们店里的宣传单，通过背面的下单栏下单，可以购买店里的下单名片。名片是下单道具，支付黄金作为报酬，就会有跑腿员接单，来为你们跑腿。”
郑涵举着传单仔仔细细看完，抬头看向司金：“那我和妹妹也可以下单。”
苏灵微微瞪大眼睛：“你们身上有金子？”
郑涵点头，从衣服里面拉出一条黑绳项链，黑绳末端编了几颗金珠，坠子是一块黄金打的无事牌，厚厚的很敦实，看起来很有分量。
郑欣欣也从衣服领子里拉出红绳编的项链，项链坠子是一枚纯金的如意锁。
郑涵没有透漏的是母亲帮他们收拾的行李里有几根二十克一条的金条和几条金链子，被他挽在裤脚里藏了起来。
他母亲那时候的状况已经相当糟糕，可能自己都分不清哪些东西重要，只把她觉得好的东西和食物囫囵装了一大包，全部塞给他。
大件的东西都在路上丢了，只有这些没用的黄金还在。
郑涵本来觉得带着累赘，准备出去就偷偷把金条扔掉，只留下几件金饰做个念想。
司金瞬间松了口气，从布包里拿出一叠名片：“不用传单下单，我有带名片。填了地址和目的地，很快会有空闲的跑腿员来接你们。”
郑欣欣可怜兮兮地看着司金：“不是哥哥送我们走？”
司金：“这个要看系统派单，本来今天是我负责这个区域。但如果我跑不过来，附近正好有空闲的跑腿员，就会是别人来接你们。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的店员都很强，一定会安全把你们送到目的地。”
苏灵闻言立刻从背包里拿出名片和笔，撑在膝盖上填写了下单名片。
司金立刻接到系统的最新派单，偏头去看苏灵。
苏灵垂下头不看他，顺手把笔递给郑涵。
她相信司金的同伴都很强，但还是忍不住有点私心，不想临时换跑腿员。
郑涵用项链上的金珠买了三张下单名片，拿到手就先写了一张。
四个人带着两箱物资从超市出来时，接单的跑腿员刚到门口。
哈罗德停住小电动，抬头就看见司金跟着三个普通人类一起出来，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明明司金在这里，系统怎么还会派单叫他过来？
哈罗德微微眯起眼睛：“怎么回事？”
司金多少有点心虚，撇过头装死，伸手指着郑涵兄妹俩：“我们在楼下遇到的，他们了解到店里的业务就下单了。”
哈罗德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掠过，忽然双手抱胸，审视司金：“你别是在工作途中丢下客人不管，跑去救人了吧？”
司金不畏惧哈罗德，但这家伙经常跟着路遥跑，工作方面确实比他厉害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现在大家一起工作，私下还有点攀比心理。
只要想到哈罗德拿他的失误当典型在同事中间大肆宣讲，司金就脚趾扣紧、头皮发麻。
太丢人了。
司金严肃脸：“工作时间，不要讨论私人问题，影响工作效率，有什么事情下班再说。”
哈罗德：“？？？”
苏灵和郑家兄妹站在后面，好奇地打量哈罗德。
新来的跑腿员和司金一样有个性，黑发蓝眸，发间有几丝银色的挑染，高马尾衬得少年英气十足。
他看起来明显比司金年幼，但身姿同样颀长挺拔，如林间翠竹。
苏灵眨眨眼睛，想起昨天上门送货的女生说店里的跑腿员都很专业可靠，可靠不可靠她暂且无法下定论，但一个两个长得未免太好。
在这种乱世，大多数普通人像路边灰扑扑的麻雀一样不起眼，这些跑腿员简直像直接从选秀节目里走出来的男爱豆，甚至各有风格，不要太犯规。
司金没想到随口发挥两句居然堵得哈罗德哑口无言，立刻借机招呼苏灵跟上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哈罗德皱着眉头，总觉得司金有点怪。
郑涵和郑欣欣站在一旁，没有主动靠近。
哈罗德只能先放下心事，专心工作。
他下车对郑氏兄妹做了自我介绍，确认他们的目的地，随后拿出吞金貔貅收款，准备送两人前往金桂小区。
金桂小区是兄妹俩原来的住处，他们在外面流浪的几天吃尽了苦头。
中途很多次，郑涵都想带妹妹回家，哪怕妈妈已经变成丧尸他们也不在乎。
可是丧尸存在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郑涵绝望地发现就连回去的路都千难万阻。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妹妹肯定会死在超市里，结果遇见了强大的跑腿员。
意外了解到跑腿小店的业务后，郑涵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回家，所以他在下单名片上写下的地址是金桂小区。
郑涵没想到他和妹妹怎么都回不去的家，坐着跑腿员的小电动，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哈罗德停在金桂小区门口，小区的黑色大门用铁锁链绑了很多圈，门口全是衣衫褴褛的丧尸。
刚开始他们只是悠闲的从铁栅栏的缝隙朝外伸出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随后像是发现了哈罗德几人，丧尸开始推推搡搡地朝门外挤，拉起嗓子嘶吼起来。
哈罗德侧头看郑涵和郑欣欣：“你们确定要进这个小区？”
郑涵先下车，又抱着郑欣欣下来。
郑欣欣仰头对哈罗德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妈妈肯定在家里等我们。”
哈罗德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丧尸和活人的气息完全不一样，路边这个小区像一片死海。
也不知道门口的锁链是谁绑的，里面已经全是丧尸了。
郑涵的瞳孔骤然紧缩，低头思考了几秒，下定决心地抬起头：“我再下一单跑腿，你能不能陪我们进去一趟？”
哈罗德靠在车上没动：“进去做什么？”
郑涵：“我们走的时候，妈妈已经被咬了。她把我们送出门后，不知道有没有回家。我……我想……我们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人类是一种无力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明明已经知悉结果，却仍要去求个分明。
若是以前的小黑龙，根本不会看这样的人类一眼。
但是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脆弱平凡的人类给了他很多东西，世间最独一无二的注视、关怀、牵挂、温柔……以及一个永远可以转身回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人类常说的“家”。
这两个小孩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哈罗德垂下眼眸，仿佛十分不耐烦：“要下单就快点，不然系统又要派新的订单给我。”
郑涵慌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但是他没有笔，在超市用的是苏灵的笔。
哈罗德从布包里掏出一支笔：“快点！”
郑涵接过笔，抬眸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凝着泪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哈罗德不自在地别过脸。
郑涵飞快写完一张名片，又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名片，在背后的下单栏写上了名字和取货地址。
哈罗德不解：“写这么多干什么？”
郑涵：“做个预备动作，下次下单就能快一点。”
人类奇怪的脑回路，哈罗德在路遥身上也经常看见这种状况。
完成支付手续后，系统很快将最新一单派给了离下单客人最近的哈罗德。
哈罗德停好小电动，单手抱着郑欣欣，一手拎起郑涵，直接从围墙跳了进去。
不等走到兄妹俩原来住的单元楼下，郑涵已经看到了他的母亲。
她穿着送他们出门那天的衣服，两条手臂上满是血窟窿，大块大块的皮肉不知被谁咬掉了，伤口溃烂后又鼓胀流脓，像一块块臃肿的补丁贴在母亲纤细的手臂上。
她的皮肤失去了光泽，灰蒙蒙的，还发青，双眼浑浊无神。
从来干练如风的母亲，像小老太太一样小碎步小碎步地挪着，漫无目的地在小区楼下游荡。
郑欣欣也认出了女人，大声喊起来：“妈妈，妈妈妈妈！”
没有任何回应。
郑欣欣急了，跳起来双手圈成喇叭状，大声朝不远处的丧尸呼喊：“妈妈，妈妈妈妈！”
丧尸群停住脚步，缓慢地转过身，充血的眼珠圆瞪，嘴巴“咔吧咔吧”地不断张合，发出粗哑难听的声音，并慢慢朝三人挪动过来。
郑欣欣看到母亲瞬间变得狰狞凶狠的面庞，无助地抱住郑涵的大腿，脸颊捂在哥哥的腿上，伤心地抽泣起来。
小孩子并非什么都不懂，她其实知道妈妈出事了。
她只是不愿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
郑涵弯腰用力抱了抱妹妹，重新找哈罗德拿了笔，在最后一张名片上写下新的跑腿任务。
【请跑腿员杀掉变成丧尸的妈妈。】
我们要带她回家。

第200章 第十间店
当然是我。
五分钟后, 哈罗德没有接到新的跑腿派单。
郑涵写在名片上的字迹一点一点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郑涵不明白怎么回事，拿起名片递给哈罗德看：“大哥哥, 怎么会这样？”
哈罗德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跑腿小店的系统不会出现这种错误，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郑涵下单的跑腿没有被受理。
没过多久, 哈罗德收到章舒的联络。
“这单跑腿超出本店的业务范围，予以驳回。”
哈罗德无法理解：“为什么？”
章舒也说不好具体原因。
这单跑腿是路遥亲自取消的。
哈罗德知道路遥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有原因，但是他想不明白，低头看向快要哭出来又拼命忍住的郑氏兄妹, 转头联系路遥。
路遥正和陆铭潇布置昌盛路区域的信号接收器，收到联络系统就帮她接通了。
路遥：“怎么了？”
哈罗德把郑氏兄妹的情况仔细给路遥说了。
路遥放下手里的事情，缓缓直起腰, 视线投向远处：“就算这一单跑腿有如此复杂的缘由，这位客人下单的跑腿也已经超出我们的业务范围。
“鉴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情况，跑腿员的工作范围已经酌情扩大，从单纯的帮忙运送货品, 扩展到保护、护送委托人。我们可以在工作期间清理丧尸，却不可以答应委托人随意去清理特定的丧尸。
“你们的强大可以帮助这个世界的人, 但不可代劳超过一般工作界限的请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罗德知道路遥的决定从来不会有错,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微的不理解。
路遥从对面的沉默感受到哈罗德的态度, 低头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 随意坐下来。
“我说得再直白一点, 这个界限的划定是为了保护我的跑腿员。今天只是有人下单要求跑腿员清理丧尸, 清理对象还是客人的亲属, 你能保证他之后不会因为某些情况而对你心生怨怼吗？
“再退一步来讲, 今天可以请跑腿员清理丧尸, 明天会不会有人利用这个规则要求跑腿员杀人？
“当然我绝对不会允许受理这样的订单，但规则就是规则，界限一旦模糊，后续将有无限的麻烦。跑腿员是一份工作，不是工具。
哈罗德，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一件小事——你们的强大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可能会拥有的无数特质中的一种，并非救世解忧的万用良药。”
路遥很少对哈罗德说这样的重话，但是是她把龙族和妖魔带到了黄金之国，就必须对他们负责。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神明似乎默许了这种状况，路遥的判断是不能叫店员继续去试探底线。
这也是她开了那么多店铺积攒下来的经验。
哈罗德的小脑瓜里感性的思维不多，想了很久也不能完全明白路遥的意思，但路遥的决定总不会出错。
他就是这么盲目地信任她。
挂掉了通讯，哈罗德低头去看郑涵，语气平静：“我们店主说这一单超过了跑腿员的业务范围，无法予以受理。”
郑涵失落地垂下头。
哈罗德以为客人的情绪可能失控，郑涵抬起手肘用力抹了两下眼睛，愣愣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蹲身下去，从挽起的裤脚里拿出一根金条，站起来哽咽着对哈罗德道：“我想再买几张名片。我会重新下单一次跑腿，麻烦你送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要带着妹妹活下去，以后再一起来接妈妈回家。
距离昌盛路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十字路口，一辆白色小面包和一辆黑色轿车并排停在马路中间。
以它们为中心，方圆五米以内全是丧尸。
丧尸团团围住两辆车，厉鬼索命一般疯狂拍打车窗玻璃。
白色小面包和黑色轿车原是相对而行，面包车突然抛锚，两辆车起了一点刮蹭。
黑色轿车里开车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面包车来得方向就知道他们从金耀市来，男人降下车窗跟车里的夏怀崧说了几句话。
男人一行想去希望基地，找夏怀崧打听消息。
就几句话的工夫，无数丧尸突然从街道的角角落落涌出来，来路和去路都被堵了个严实。
夏怀崧和李蜜昨夜匆匆收拾行李，趁夜以出任务为借口，开着基地的一辆面包车逃出来，朝高升市狂奔，跑了一夜才过边界线。
随后车子的状态就不好了，慢吞吞的没力气，可能是没油了。
他们逃跑的时候十分匆忙，根本没时间准备备用的油，走到这个十字路口还是抛锚了。
夏怀崧和李蜜坐在车上正发愁，还遇到不停找他们打听基地消息的人。
两人不想透露和希望基地相关的信息，担心被基地的人获知他们的行踪。
对面轿车上的人听不懂话一样，一直问东问西，结果搞得都被困在这个十字路口。
夏怀崧靠在驾驶座的软垫上，焦虑地拍打方向盘：“怎么办？好像只能到这里了。”
李蜜坐在副驾驶位，手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研究：“要不我们下单试试？”
夏怀崧：“我记得传单上写的范围只有十公里，这里距离万宜医院至少还有二十公里，肯定到不了跑腿范围。”
李蜜从身前的储物箱里找出一支笔：“背面有介绍下单送货的方法，试试吧。”
他们没有勇气下车，躲在车里迟早是个死，反正手上正好有跑腿小店的传单。
除了尝试一把，暂且也没有别的手段了。
夏怀崧有点懵：“怎么下单？”
李蜜：“背面有下单的格式，填写上去就行。”
夏怀崧：“写在传单上就行？这怎么可能？”
前一次，第七小队和第十小队是当面下单，当时跑腿员就在他们身边，而那时夏怀崧和李蜜在外面照看物资，对于下单跑腿的流程并不那么清楚，此时也对传单下单的使用方法半信半疑。
李蜜心里也觉得这种方式很神奇，但没犹豫，拿起笔就在下单栏写上了名字、下单数量。
写到送货地址的时候，她笔下顿住。
他们抛锚的地方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没有明显路牌标识，现下也没办法下车去查看。
没办法，夏怀崧只能落下一半车窗，询问轿车里的人。
对面那人刚才跟夏怀崧打听金耀市的情况，夏怀崧说得敷衍，这时那人也不乐意说话。
夏怀崧只好递了一张传单过去：“我们准备向这间店下单，你们一直住在高升市，有听说过不？”
赵博文小心翼翼从半拉窗口接过传单，看完就笑了：“这什么东西啊？写在传单上就能下单，还有人送货上门？”
夏怀崧对赵博文的反应不意外，如若没有亲眼见过跑腿员，又听同队的人反复提起遇到跑腿小店的事情，他也不相信。
毕竟现在电子通讯已经全面瘫痪，又不是正常时期的网购。
写在纸上就能被抓取到的订单，跑腿小店真要有这种技术，背后的势力也叫人不得不防备。
坐在赵博文旁边的张海珠听见两人的讨论，伸手抽走传单，一目十行地快速看完，十分惊讶：“这个传单我见过。”
赵博文奇怪：“什么时候？”
张海珠：“也就前两天，隔壁单元一楼有户住户，就是男人瘫了的那个，他老婆和小孩出去找东西，两天没回来，后来好像就是请了这个什么店的跑腿员。当天人就被送回来了，那个单元好些住户都买了那个什么卡片。”
好巧不巧，赵博文和张海珠原来住的地方就是金泰御苑。
张海珠说得那户人家就是前几天的许红梅和李和平。
赵博文皱眉：“我们家没买？”
张海珠：“我是第二天准备下楼的时候，看到门把上有传单，当时没放在心上，后来听美心妈说了这个事儿，却找不到那张传单了。你又说要去希望基地，我一想用不着了，就没管了。”
夏怀崧的车窗开着两指宽的缝隙，两辆车刚开始有刮蹭，挨得比较近，倒在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能说话的缝隙，丧尸挤不进来。
夏怀崧听见张海珠的话，不由激动起来：“大姐，你能不能说一下这里叫什么？不管跑腿员来不来，这也是个法子。不然等天晚了，丧尸不散，我们都要死。”
张海珠直爽，扭过身就说了这个街道的名字。
李蜜飞快在传单上写下地址，随后开始焦虑地等待。
这里距跑腿小店店址肯定不止十公里，哪怕知道可能无望，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点的期盼。
昌盛路，路遥和陆铭潇刚布置完附近的信号接收器，正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接到派单信息。
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远的街口，出现了两个新的送货订单。
路遥接到消息转头看他：“两个订单在同一个地方，不如你去送货，我继续布置信号接收器？”
陆铭潇还没有正式入职，路遥又恰好在距离送货地址最近的地方，才被系统派了送货的订单。
路遥觉得两个人去送货有点浪费时间，不如分开行动。
改造小电动的续航已经得到充分测试，均比原装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轻便快速无声，续航还强。
陆铭潇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我是新人，工作方面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麻烦店长多指导。”
路遥想两公里也不远，花不了太多时间：“……行吧。”
骑车前往送货地点时，陆铭潇少有地主动说话：“不是为了黏着你才那样说，我确实不懂如何正常地和人类相处。”
路遥忍不住吐槽：“瞎说，以前不都很正常。”
陆铭潇：“白铭、卡洛斯、池瑾、虎鲸、潇九、安晏、影瞳、泽缘，都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人，只要按照他们过往的行为模式扮演就好。但在这里，我只是我。”
好像是这么回事，路遥后知后觉现在的陆铭潇和不独记忆里的银发青年一模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借用任何别人的身份。
路遥突然想起一件事：“除了白铭，你扮演过的角色好像后来都消失了。”
陆铭潇：“本都是将死之人，才会被我选择。”
路遥想起陆铭潇的特殊体质，不免叹息：“那为什么在这里是本名和真身？”
陆铭潇无奈地看她一眼，尽量放平语气：“你来得太晚了，刚开始借用的那个身份的原身死亡太久，身份被回收了。”
陆铭潇借用过的所有身份中，只有白铭当时一无所知，因为他是亡灵。
其余的身份原主在被弑神找上门时，就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他们自愿借出身份，与强大的弑神定下禁忌契约。
路遥瞪大眼睛：“……抱歉，我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
圆梦系统跟着头皮一紧。
店主晚了好几个月才来这个世界，好像是因为它。
陆铭潇：“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
路遥撇过脸望天。
陆铭潇真实的性格是这样的吗？
不傲娇，也不嘴硬了。
什么情况？
路遥：“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陆铭潇：“大概六十多年。”
路遥垂眸：“……真的很抱歉。”
圆梦系统忍不住想跟着滑跪道歉。
路遥突然想起在浮世大陆发生的事情，没办法不去在意的事情像雨后的蘑菇，一个一个又一个，不停地冒出来：“那个时候的泽缘……”
陆铭潇抬头望天：“那个世界的情况比较复杂，被那家伙摆了一道，抽走了我的部分记忆。祂以为凡人重情，又容易因爱生憎生怨，才布下那样的局。祂根本不懂人，也不懂我们。”
……这家伙突然变得好会说话，披皮和果奔真的有这样大的影响吗？
路遥：“那家伙是谁？？”
陆铭潇：“祂不重要。”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想说”或者“我不能说”。
路遥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我还有一个疑惑。”
陆铭潇：“嗯？”
路遥：“如果你借用身份还要借别人的性格和处世为人的方式，那我当时喜欢的是泽缘，还是你？”
陆铭潇的脸无端有点黑。
当然是我。
在每一个世界与她相遇的人，都是他，也只是他。
真正的泽缘出生不久，在弱水之渊和魔物打架，伤重将亡。
它那时跟团子时期的魔宝差不多，甚至还没有魔宝强大，死掉就会被别的魔物吞噬。
但是魔物和别的生物不太一样，肉身损毁，意识不毁不灭。
团子泽缘不想去别魔的身体里挤“一室一厅”，正好遇到突然降临的弑神。
一番讨价还价之下，团子泽缘答应借出身份。
弑神实现了团子泽缘的愿望，让他化身成最强大的魔物。
团子泽缘和陆铭潇一起生活了百余年。
团子泽缘死后，弑神陆铭潇按照当初的契约，拿走了他的身份，只身打进天渊魔宫，成为了几万年来最强的魔尊。
只是路遥过了一千多年才出现，等待她的时候，陆铭潇这边出了点差错。
失去记忆是他最大的失误，差点令所有的准备功亏一篑。
想到往事，陆铭潇的瞳色深处浸染了点点墨色，眸光深沉肃杀。
只要再等一等，愿望实现的时候……
两公里本就不远，骑车更是省时。
两人闲聊间，远远看见前方路口密密麻麻全是丧尸，默契地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车里焦急等待的夏怀崧和李蜜都快绝望了，乍然看见远处驶来的两辆小电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李蜜疯狂拉扯夏怀崧的衣袖：“教官教官，是教官来了！！！”

第201章 第十间店
一点不黏人。
夏怀崧也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 看到和陆铭潇一起的路遥，小声嘀咕：“教官真做了店主的男朋友啊？”
前一天晚上，他们在万宜医院门口的大马路上分别时, 店主的口吻特别像他还在出任务的女朋友。
薛倩回基地发现他跑了，应该会很生气, 说不定还会想抓他回去。
李蜜想也不想道：“教官那身手和脾气, 要是不愿意，谁能强迫他不成？我看啊，他就是喜欢才跟人走。”
夏怀崧：“可能吧。听十队的人说教官可能之前就和路遥认识。”
李蜜也听说过两人第一次在医院里见面的情景，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聊琐碎八卦的时候, 虽然他们已经聊了好半天，好像看到跑腿员出现，情绪不自觉就稳定了下来。
路遥和陆铭潇在远处停了车, 在路边徘徊了一阵才慢慢朝十字路口的方向走。
路遥望着被堵在中间的两辆车：“委托人不会在车里吧？”
陆铭潇：“先清理丧尸？”
路遥：“不急，先交货。”
路遥走近观察了一下，低头从布包里拿出一根细细的伸缩杆，杆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夹子。
路遥拉开伸缩杆, 越过丧尸递到面包车驾驶位的车窗外。
夏怀崧愣了几秒才明白路遥的意图，从兜里掏出一根足有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夹在夹子上。
路遥收回伸缩杆, 从布包里拿出吞金貔貅, 收了款, 连带剩余的金链子和名片一齐用伸缩杆递回车里。
隔壁轿车里的赵博文和张海珠被这操作惊呆了。
路遥递货收款的时候, 有丧尸发现他们, 慢慢转身过来, 大嘴卡巴卡巴, 发出粗哑难听的声音。
没等它慢慢靠近, 陆铭潇抬手就削掉了它的脑袋。
没看见他手上拿武器, 手指上也没有沾到任何一点腐肉黏液。
眨眼的工夫，两个跑腿员周围已经倒下四五具无头腐尸。
那些丧尸头颅落地、身体委顿下去时都没有发出声音，大部分丧尸的注意力还在两辆车上。
赵博文催促张海珠：“快点！拿金子出来，我们也买！”
徒手削丧尸，这两个人也太踏马的恐怖了！！！
张海珠刚才就在包里翻找，收拾行李时她其实没打算带黄金，当时灵光一闪想起美心妈说的跑腿员，才拿了几样收在包里。
幸亏昨晚想到这事，不然今天就真的求救无门了。
夏怀崧和李蜜一口气买了二十张名片。
赵博文下单时只写了一张，见过送货员的操作后，也加单了二十张，总共购买二十一张名片。
两辆车里的客人拿到名片，立刻翻到背面，按照使用说明填了订单。
前后不到两分钟，路遥就接到两个派单信息。
昌盛路区域不久前才布置了信号接收器，愿网刚覆盖，店员还没有来这附近扫楼，也没有安排专门跑腿员。
李蜜和赵博文这两单纯属意外，刚好路遥和陆铭潇在这边，顺手就解决了。
路遥拉开腿上的刀套，红线已自动绕上她的手腕，她朝左边走：“我清这边，那边归你。”
路遥走到面包车外围，七把手掌长短的小刀从刀套飞出，她握住一把，用刀背轻轻敲击路边的金属围栏，刺耳的声音吸引了围拢在车子附近的丧尸。
丧尸群开始缓慢地转过脑袋，追着路遥跑，只是行动迟缓，小步小步地挪着。
路遥慢慢后退，引着丧尸散开。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两辆车子周围终于有了些许空隙。
路遥把大部分丧尸引到路边，手假装伸进布包里，其实是从随身仓库里拿东西，掏出一块新鲜的生肉，高调地抛出去。
短暂的吸引住部分丧尸的注意力，她后退绕开它们，返回路边清理那些仍不愿离开的丧尸。
尾端绑着红线的小刀顺着她手腕的力道旋转起来，螺旋桨一样从一片土豆脑袋下方刷刷而过。
土豆脑袋成排滚落，像熟透的番茄掉在地上，啪叽一声，黏液和腐肉四溅开来，砸得稀巴烂。
路遥算是用了点技巧，陆铭潇就很粗暴，直接清理掉了轿车周围所有的丧尸，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李蜜和夏怀崧在车里看得傻眼，再次确定教官在基地每天都在摸鱼摆烂，从来没有认真过。
最气的是这人就算不用全力，在希望基地也是最受尊敬、最厉害的教官。
店主不像教官那样暴力，也十分游刃有余。
赵博文一家从丧尸群里脱离出来，赵博文转头跟张海珠说话，似乎起了点争执。
过了几分钟，赵博文才摇下车窗，跟站在路边的路遥和陆铭潇打招呼表示感谢，又隔着车门朝夏怀崧和李蜜招了招手算是告别，随后开着车直直朝边界线走了。
他们还是决定要去希望基地。
李蜜和夏怀崧没有透露基地的情况，也没有劝他们不要去。
他们在基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人和人的需求不一样，他们是再也不想加入任何基地，但也有人向往基地的安稳和安全。
等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里，李蜜和夏怀崧才从车上下来，激动地跟陆铭潇打招呼，又跟路遥道谢。
路遥：“下单就是客人，不用这么客气。”
李蜜忍不住问：“传单上写着只接距离店址十公里以内的订单。这里距离跑腿小店应该不止十公里吧？”
路遥点头：“你们运气不错，这边今天刚铺设信号网。再早一点，可能真的接不到单。”
夏怀崧惊奇不已：“居然是信号网！！！现在真有写在纸片上就能被抓取到的技术吗？”
路遥：“商业机密，无可奉告。话说你们怎么又来高升市了？”
李蜜的脸色有一秒不自然，没有说李广海的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故作轻松道：“我们脱离了希望基地，以后准备在高升市发展。”
路遥有些惊讶。
她后来听照夜和他的麻雀小弟们说搜索队在基地的待遇还算不错，比普通人好，至少不愁吃用。
陆铭潇没有多说什么，但也印证照夜的说法。
稍微有能力的人，通过训练进入搜索队，在基地还是能过得比较好。
这两人好像有什么苦衷，路遥没有继续探问。
她惦记着没有布置完的信号接收器，送完货又接了两单跑腿，耽搁了一点时间，不能继续摸鱼了。
李蜜叫住路遥：“店主，我们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能不能下单请跑腿员接送？”
路遥偏头去看陆铭潇，慢吞吞地回答：“我这会儿还有事，恐怕没办法接单。你呢？”
李蜜和夏怀崧顺着路遥视线的方向，期待地看向陆铭潇。
陆铭潇满脸平静：“我是新人，对这座城市不熟悉，还想跟在店主身边多学习学习，还是请经验丰富的前辈们吧。”
路遥：“……”
李蜜忍不住偷偷扯夏怀崧衣摆。
夏怀崧不明所以地投去视线：“？？？”
李蜜摇头。
夏怀崧钢铁直男，完全没明白教官的意思。
李蜜立刻道：“其他跑腿员会来吗？”
路遥跟章舒联络，目前有空闲的跑腿员。
挂掉通讯，路遥对两人道：“严格来说，昌盛路区域的跑腿业务还没有正式开放。不过这会儿有空闲的跑腿员，接单两倍收费。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下单。”
面包车抛锚，这附近没见有加油站，李蜜和夏怀崧一整夜神经紧绷，早已精疲力竭，只想赶紧找个安身之所，根本不在乎双倍的跑腿费，想也没想立刻下了单。
路遥和陆铭潇要继续上班，目标是今天之内完成五十公里的愿网覆盖。
两人离开之后，李蜜和夏怀崧又回到面包车上，等新的跑腿员来接他们。
方圆五十公里的范围不算小，边缘地带已临近郊区，工作量还是挺繁重。
不过有陆铭潇陪伴，到了夜里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路遥就加了个夜班，硬是把信号接收器全部铺设完毕才折返。
两人回到店里已经晚上十点多，改装过的小电动几乎没什么声音，不会再惊扰附近的住户和街上游荡的丧尸。
不过入夜以后，观音路附近只有跑腿小店的门口亮着灯，路遥和陆铭潇刚回来，还是被店铺附近的住户察觉了。
路遥把小电动停在跑腿小店门口。
圆梦系统：“这条街上人变多了。”
不等路遥询问，住在跑腿小店隔壁的大学生都出来了，和唐安琪家隔了一个门面的店铺里走出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儿。
跑腿小店另一侧，姜艺菲和周明洋的住处隔壁也搬来两个新人，李蜜和夏怀崧。
路遥看到这么多人聚在跑腿小店门口，惊讶不已：“你们都搬来观音路了？”
郑涵和郑欣欣是哈罗德带来的，兄妹俩年纪小，住在别处想活下去不容易，哈罗德就把他们带到了跑腿小店附近。
兄妹俩遇到了唐安琪小队，和他们聊了一会儿，郑涵就决定带着妹妹住下来。
因为唐安琪家隔壁的房子被丁情定下了，兄妹俩就住在了丁情隔壁。
唐安琪小队了解了郑涵兄妹俩的情况，下午就去建材市场帮忙找了材料，又请跑腿员送回来。
天黑前，他们帮兄妹俩把最外面的卷帘门给换了，晚上才能安心休息。
李蜜和夏怀崧是囚玉送过来的。
他们说想在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落脚，囚玉就想到店主昨晚开会提起的安全社区建设方案，想也没想就把他俩带到了观音路。
李蜜小队也遇到了热情的唐安琪小队，两边一交流，李蜜和夏怀崧也决定在跑腿小店附近住下，选了姜艺菲家的隔壁。
路遥在跑腿小店门口被热情的新邻居围住。
哈罗德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也知道路遥回来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进来，不耐地起身走出去。
章舒和几个跑腿员已经下班，只剩丁情、哈罗德两个守店。
入夜不久，不独从温泉旅店过来寻路遥，听说她还没回来，本打算想出去找她，被哈罗德劝住，留在店里一直没离开。
不独跟着哈罗德出来，站在门口：“母亲。”
马路边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声“母亲”突然凝滞。
邻居们缓缓转过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小豆丁。
小豆丁比郑欣欣年纪还小一点，柔软的银色短发又细又亮，柔顺的贴在小少年嫩嘟嘟的脸颊两侧。
小少年也有一双明亮璀璨的红色眼瞳，乍一看特别像店里新来的银发跑腿员，仔细看两眼，又会觉得他长得更像店主。
路遥没想到不独会过来，看祂站在门口不动，朝祂招手：“能出来吗？”
不独微微抿嘴，抬起眼眸扫了一眼站在路遥身后的男人，抬脚踏出星门。
唐安琪惊异地来回看路遥和不独，满肚子好奇，那声“母亲”不会真的在叫店主吧？
不独稳稳走到路遥面前：“母亲。”
路遥蹲下去摸摸祂软软的头发：“看来这个世界可以。天气凉快下来，你好像可以自由出门了。”
不独乖巧地点头，没忍住脱口道：“母亲，我也想做跑腿员。”

第202章 第十间店
“小短腿踏板都踩不到吧？”
路遥还没什么反应, 哈罗德先说话了。
“跑腿员都要骑车，你那小短腿踏板都踩不到吧。”
唐安琪几人、李蜜、夏怀崧和郑涵兄妹都稀奇地看过去。
这是重点？小朋友不会哭吗？
不独看看路遥刚停在路边的小电动，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不可以请工匠改一辆儿童用车吗？”
邻居们又低头去看不独, 小朋友情绪好稳定，居然在认真思考解决办法。
路遥：“这个问题回去再说。今天该下班了。”
邻居们这才后知后觉, 时间确实不早了。
平时这个时间他们可不敢外出, 但是观音路这一条主街，最近晚上好像也没什么丧尸游荡。
郑涵带着郑欣欣回到住处，拉下卷帘门，没有上阁楼, 在一楼铺了一层纸箱子，准备先将就一晚，明早再起来收拾楼上。
兄妹俩把从超市找到的物资带了过来, 有米、面和矿泉水，省着吃用，撑个一周到十天都没问题。
只是米面都是生食，需要锅灶和火弄熟。
兄妹俩的住处暂时没有这些物品, 晚上用矿泉水下苏打饼干，将就了一餐。
郑涵已经和唐安琪小队说好, 明天一起去找物资, 目标就是卡式炉、固体燃料和方便野外用的厨具。
郑涵想起母亲最后的告诫——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他要养活自己和妹妹, 现阶段最好的求生策略还是和别人组队。
李蜜和夏怀崧也先回了住处。
他们来得比较晚, 门都没换, 晚上找了木板和纸皮抵在门口, 也只能先将就一夜, 天亮再做打算。
路遥先回了店里, 过了几分钟又提着两只黑色的大塑料袋出来, 敲开唐安琪家的门。
因为下午帮郑涵兄妹找材料换门，姜艺菲家只把门换好了，没来得及收拾，四个大学生决定再在一起挤一晚上。
路遥把东西递给唐安琪，看见姜艺菲也在，顺手把另一袋递过去。
“既然都在，省得我再去一趟隔壁。”
唐安琪一只手差点没接住袋子，惊异道：“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路遥：“上次你们在平安小区帮忙发了传单，说好给你们一箱物资做报酬。这不又赶上你们换住处，还做了邻居，我就多捡了一箱东西。大多是些食物，考虑到你们不方便烹饪，有一些熟食。包装盒是特制的保温材质，只要不撕开，一直保温保鲜。不过保质期不长，只有七天，记得别放久了。”
唐安琪四人刚来观音路时，拿珍贵的零食和饮料当伴手礼，专门到店里看路遥。
当时路遥就想回礼得厚两分，今早出门前看他们的住处收拾得差不多，路遥把写好的清单发给了小姬，请他去准备。
送完物资，路遥没有久留，不独还在店里等她。
宋旭和周明洋合力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唐安琪和姜艺菲上下跑了两趟，才把路遥给的几箱物资抬到楼上。
四个人一起回到阁楼，拉上窗帘，奢侈地点了两根蜡烛，围坐下来，准备开箱看看东西。
不怪他们猴急，路遥说箱子里有烹饪好的熟食，单用包装盒就能保温保鲜七天，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
黑色的塑料袋里是三个叠放在一起的牛皮色纸箱，两份物资的外包装一模一样，纸箱上还贴了分类标签。
最底下一箱写着“日用品”，第二箱是“食材和零食”，最顶上一箱写着“熟食”。
宋旭和周明祥盯着两只熟食纸箱，唐安琪打开了最底下的日用品纸箱，姜艺菲打开了另一箱食材和零食。
唐安琪瞟一眼跃跃欲试的宋旭，警告道：“一个一个看！”
唐安琪有个小毛病，平时吃东西喜欢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现在也喜欢把最感兴趣的箱子留在最后，还要大家一起看。
宋旭瞄到唐安琪面前的纸箱，伸手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电，推开开关，炽白的光芒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唐安琪抬手遮住眼睛，侧过身避开刺目的光线：“我天，这也太亮了。”
宋旭举着手电看了一阵，抬起头来：“这是太阳能蓄电板手电。”
周明洋从姜艺菲面前的纸箱里拿出一包真空包装的甜味香肠，足有十根，四片原切牛排，单片都是半斤重，包装袋上贴着说明标签——特殊包装，常温保存即可，保质期为六十天。
标签最下面印着生产日期，以黄金之国的通用文字和日历书写，日期就是今天。
和牛排包装在一起的还有一份调味料，没剥皮的整个大蒜、胡椒盐、一块二十克的黄油和一束迷迭香。
姜艺菲不禁咽了咽口水：“这么新鲜的牛排，还是原切。跑腿小店到底什么来头？”
唐安琪：“我和宋旭第一次遇见路遥是在金竹街附近，我们被困在百货大楼楼上，向她求救，承诺把找到的物资给她作为报酬。”
宋旭：“她当时就一口拒绝了，说是不缺物资，还送了我们两张名片。我们那么一大包物资，全是能用能吃的好东西，她一点都不心动。我寻思这得多阔啊。后来认识了店里的跑腿员，一个个那么厉害，丧尸跟土豆似的等待收割，我渐渐明白他们是真的不缺物资，应该说是不缺获取物资的能力。现在看来，跑腿小店的背景可能比我们能想到的还要深厚。”
唐安琪面前那只纸箱里还有太阳能蓄电板的室内台灯、固体燃料、方便实用的小剪刀、折叠弹簧刀，酒精湿纸巾，甚至有一只可以用来煎牛排、煎蛋的迷你平底不粘锅，还有一只小药箱。
姜艺菲打开的那只箱子里除了牛排和香肠，还有果酱夹心面包、土司片、炼乳、午餐肉罐头、金枪鱼罐头、饼干，甚至还有几个苹果。
周明洋：“苹果算是存放时间相当长的水果，但是这些苹果看起来就很新鲜，肯定刚摘不久。”
姜艺菲看了夹心面包和土司片的生产日期，掩不住满脸震惊：“中午才生产出来的面包，保质期是六十天。这也太夸张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无法用简单的言语表达心底的震撼。
跑腿小店不缺物资是一方面，路遥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将这些物资送给他们，意思就是根本不担心他们得知这些内情，做出对店里不利的事情。
这是一种拥有绝对把握的游刃有余。
小小的阁楼里陷入一片沉默，过了好几分钟，唐安琪突然道：“快看看熟食箱，我已经不敢想象里面会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了！”
唐安琪和姜艺菲小心翼翼把刚才从纸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收回去，宋旭和周明洋各自从身后抽出熟食箱，准备都打开。
姜艺菲猜测：“可能和外卖差不多。”
宋旭：“如果真跟路遥说得一样，保温保鲜七天，那就厉害了！”
两只箱子里的包装一样，每一箱装有十四只材质不明、大小一样的长方形饭盒。
盒盖上同样贴有标签，写着不同的菜式。
鱼香肉丝、清炒小白菜、番茄肉丸汤、米饭、萝卜干小咸菜，这是一只盒饭上的备注。
每一只饭盒上的标签备注都不一样，醋溜丸子、干锅排骨、红烧肉、鲜蘑炖鸡、烧鸭、叉烧……甚至还有牛肉三明治、奶油蘑菇海鲜意面、锅贴、生煎、烧麦、牛肉煎饼……
唐安琪：“因为我们是两个人，这个饭盒的保鲜期刚好七天，所以每箱都是十四盒，每人每天一盒，正好够我们吃七天。”
宋旭从一堆盒饭里拿出红烧肉套饭：“打开一盒看看？”
对面的周明洋和姜艺菲忍不住猛咽口水。
他们囤有不少物资，省着吃喝，没有天天挨饿，但生活水平肯定比不上丧尸病毒爆发前。
平时有什么吃什么，大多数时候就着凉水下干粮，根本没有太多熟食，跟别提菜式这么丰富的盒饭。
就算偶尔吃一顿熟食，最奢侈的情况也只是两个人分一根火腿肠，一人一勺辣椒酱，拌一饭勺白米饭，或者是两个人分吃一包方便面。
这都是极其奢侈的配置。
唐安琪按住宋旭，看向姜艺菲和周明洋：“你们要不要开一盒？”
姜艺菲有点犹豫，毕竟开了就可能不保鲜了，到时吃不了就太浪费了。
以四个人的食量，区区两盒盒饭，肯定能吃完，但姜艺菲觉得这样太奢侈了。
周明洋扒拉出一盒牛肉三明治搭配意大利面：“我们开这一盒，等下换着尝一尝味道。天气不热，三明治放一晚应该没事，明早可以当早餐。”
宋旭等不及了，手指捻着盒子边角撕开，混合了香料的咸香味立刻从小小的三角缝隙涌出来，几个人几乎同时猛咽一口口水。
饭盒外面摸着冰凉，没有丝毫温度，打开盒盖，丝丝热气冒出来，油亮亮的大块红烧肥肉肥瘦相间，油脂和浓稠的料汁裹在肉皮上，香气扑鼻。
盒子里自带餐具，有筷子和汤勺。
宋旭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喂给唐安琪。
肉已经炖得软糯，牙齿轻轻碾过，像奶油一样融化在唇齿之间，咸香之中带点微甜。
唐安琪眼睛发亮：“太好吃了！”
小吃店的盒饭当然美味无敌，更何况四人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的吃过饭。
喂唐安琪吃一口，宋旭也立刻往自己嘴里丢了一块肉，嚼着嚼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太好吃了！真的是热的，配饭肯定无敌了！”
周明洋从宋旭手里抢走筷子，换了一边，飞快夹起一块喂给姜艺菲，随后自己也吃了一块。
四个大学生围坐在小小的阁楼上，空口吃红烧肉，不停称赞好吃。
过了好几分钟，他们才慢慢平静下来，四个人分食了一盒红烧肉套饭，又一人尝了一口另一盒里的意大利面，剩下的被装起来，准备明早吃。
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连生的米、面都直接往嘴里塞过，根本不在意早上吃的时候，面条还热不热，会不会坨。
姜艺菲仔细合上三明治、意面套餐的盒盖：“可惜只有七天保质期，不然真舍不得一天吃两盒。”
周明洋：“真想不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旭：“就像丧尸病毒的爆发一样，毫无来由。
唐安琪：“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绝对不要招惹跑腿小店。”
路遥从隔壁回店里，丁情、哈罗德、陆铭潇和不独分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丁情住处的门没有换，她白天已经找到材料并运进了住处，但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安装好。
她还要在店里住一晚。
陆铭潇也要住在店里。
哈罗德本来要回美甲店，见不独一直没走，他就留了下来。
路遥反手关上店门，随口问：“怎么了？”
不独抬头看路遥：“母亲……”
路遥走过去坐在不独身边：“昨天小姬跟我说已经找好几家幼儿园。我准备忙完中秋活动，亲自带你去园里参观学习，到时你自己选一所喜欢的幼儿园。”
不独低着头捏手指，不甘心。
路遥假装没看见，继续道：“你想做跑腿员，就只有中秋前和中秋期间不到十天的时间，还要培训一天，基本没什么体验感。”
不独立刻抬起头：“不要紧，我不在意！”
路遥点头：“行吧，那你明天就跟着哈罗德。”
哈罗德不意外路遥会同意，但也实事求是地说：“你这小短腿真的不行啊。”
不独：“……”
路遥还帮着出主意：“试试滑板呢？”
不独眼睛一亮。
去年，他半路甩开姬非臣一行，孤身赶往摇光市，赤脚踩着冰橇滑行近百公里，换做普通的滑板应该也没难度。
中秋限定稚子跑腿员的计划就此拍板。
店员里只有丁情心里略有疑惑，但她没有多问。
路遥以为这事儿就算解决了，催着不独回温泉旅店休息，哈罗德也回了美甲店。
丁情还要在店里住一晚，路遥也留在这边。
路遥洗漱了出来，接到网吧店员的消息。
浮世大陆的年轻魔尊来了店里，想见她一面。
屠神大战结束不久，魔宝就继任了魔尊之位。
除了最初一次他亲自带路遥去天渊魔宫接收泽缘的遗物，此后他也时常亲自来网吧，有时候是来看路遥，有时候只是单纯的来上网。
路遥以为魔宝又来看她，跟丁情和陆铭潇打了声招呼，披着睡衣匆匆出门。
不仙山，路遥的超时空网吧。
员工休息室。
路遥绕过吧台，推门进来。
年轻的魔尊穿一身黑色暗金纹样的长袍，黑发红眸，年岁虽幼，稳稳坐在沙发上，气势十足。
路遥仔细看了魔宝两眼，走到他身旁坐下：“最近可是太忙？怎么瘦了？”
魔宝当上魔尊，跟在他身边的亲信还是只有旋风。
旋风听路遥说话，忍不住跟着点头。
上任魔尊战死，新任魔尊一夕长大，继位不过几个月，不听谏言的顽固脾气和工作狂特质已初露端倪，叫辅佐的魔官和近侍头疼又心疼。
魔宝抬手摸摸脸颊，摇头：“没什么，左右只是一些杂事，不费什么心。”
路遥：“那也要好好吃饭，注意劳逸结合。”
魔宝敷衍地点点头，单刀直入提起此行的目的：“前日，盘踞在网吧的雀妖跟本尊说了几句话。”
路遥听到话头就已经开始头疼。
照夜那家伙，嘴跟漏斗似的。
路遥抬手轻轻扒拉头发，笑容里透出点点欣慰：“没想到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魔宝两只手稳稳搭在膝盖上：“本尊听说你开了一间新店，照夜和店里那只小魔龙都被派去了那边上班。”
似乎知道路遥不会轻易答应，魔宝赶在路遥开口前飞快说出来意：“本尊也想去那间店上班。”
作者有话说：
发疯的小剧场：
路不独：银发红眸，长得像妈，最会撒娇的稚子
魔宝：黑发红眸，性格像爹，拽上天的团子魔尊
这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一个共同的梦想：成！为！跑！腿！员！
路遥从休息室出来，到处找嘴碎的小雀妖。
照夜化回原形躲在角落，张开翅膀捂住尖尖的嘴壳：店主看不见我！店主看不见我！店主看不见我！！！

第203章 第十间店
“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
路遥抬起头看魔宝, 目光斜到旁边，用眼神朝旋风征询。
旋风瘪着嘴，疯狂朝路遥摇头。
开玩笑, 魔尊去别的小世界上班，那魔族谁来统领？
路遥微微颔首, 朝前倾身, 不卑不亢：“这恐怕不行。”
魔宝抓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
路遥：“这并不是一件儿戏的事。”
魔宝：“可是我听闻店里那只蠢熊妖和猪妖经过考核，都会调往新店上班。”
路遥暗暗捏了捏拳头，小麻雀的嘴巴是真没个把门。
路遥干脆也不迂回了，直言道：“囚玉和照夜, 店里的小崽崽们都跟我签了认主契约。你如果想去跑腿小店，自然也是如此。你贵为魔尊，统领魔族, 恐怕不能轻易订契吧？”
魔宝想也不想道：“原来只是订契啊。”
旋风脸色骤然大变，单膝跪在魔宝身侧：“尊上三思。”
魔宝：“我原本就是一只魔宠，那家伙死了之后，我没有追随, 反而继任尊位，如今不过是再订一回契约。你比他更强, 我心甘情愿。”
旋风知道劝不动魔宝, 回头去看路遥。
路遥摇头：“你也知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族, 已经与妖、魔定下太多契约。再来一位魔尊, 恐怕难以承受了。”
魔宝道：“那本尊就卸任魔尊之位, 只当你座下一只小小的魔宠, 如此便能前往新店了罢？”
旋风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突然反身求路遥：“店主, 您知道的, 我们尊上失去了父亲，如今只剩下您还疼爱他。”
路遥：“……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就不能一开始统一口径吗？
魔宝跳下沙发，缓缓走到路遥面前，血红色的眼瞳水灵灵的，低低唤了一声：“娘……”
路遥抬手捂住脸，真的服了这对憨憨主仆。
路遥禁不住两魔地软磨硬泡，答应和魔宝秘密订契。
魔宝和不独将一起入职，不过这俩小豆丁都不会常驻跑腿小店。
一个跟路遥说好中秋之后去幼儿园，往后可能只有周末过来。
一个跟下属说好正式在跑腿小店上班到中秋节活动结束，此后就在店里上班一天，再回魔宫上班两天。
年轻嘛，就是爱折腾。
次日清早，路遥刚起床，哈罗德就开时空之门过来了。
除了往日一起过来的跑腿员，多了一位黑发红眸的小少年。
少年穿一身黑色休闲卫衣，碎发柔软的贴在脸颊两侧，红红的眼睛水水亮亮，手里拿着一块黑红撞色的短板，这就是魔宝了。
魔宝在跑腿小店大厅遇见陆铭潇，整个人僵住。
男人除了头发和眼睛，五官并不像泽缘，但是气质和眼神给他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魔宝任性地要来跑腿小店，甚至不惜和路遥定下从属契约，就是为了来见陆铭潇一面。
但是陆铭潇看见魔宝没有任何反应，轻轻瞥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询问。
魔宝还不确定陆铭潇的身份，当下也冷着脸转过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不独这时候也从温泉旅店过来了，带着一块白底金边的短滑板。
小雪人出生在白雪皑皑的千门山巅，生性喜爱白色，又是久违地重新和路遥一起工作，特地换了一身白色的新衣服。
款式和魔宝那套一样，因为魔宝的衣服也是路遥给准备的。
路遥向店员正式介绍三位跑腿员：“陆铭潇，七号跑腿员，今日正式入职。八号跑腿员路不独，九号跑腿员魔宝，需要培训一日。他俩今日先学习送货，没有订单时就跟着哈罗德，熟悉熟悉周围的地形，学习了解跑腿员的日常工作。”
不独和魔宝在浮世大陆见过，每次都是在比较紧张的情形下，只打过照面，没有当面交流过。
彼此看一眼，分外高冷，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跑腿员们彼此之间多少知道底细，看见不独和魔宝也没有疑惑，只有照夜偷偷往后面挪，努力降低存在感。
丁情昨晚没说什么，这时没忍住，询问路遥：“他们还那么小，外面到处都是丧尸，让他们去送货，真的没关系吗？”
路遥：“有哈罗德带，应该没什么问题。”
路遥又转头嘱咐不独和魔宝：“要是不习惯就别硬撑，让哈罗德舅舅送你们回来。”
哈罗德微微一顿，伸手猛揉魔宝的脑袋：“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多外甥，这小家伙哪儿来的啊？”
魔宝抿着嘴，努力忍耐。
他就是个拖油瓶，甚至名不正言不顺。
路遥：“他叫魔宝，你在网吧应该见过。”
哈罗德就是逗逗魔宝，看这家伙跟个小蚌壳似的闭着嘴不说话，也就不逗了。
店员难得一起在店里吃了早饭，陆续有订单来，跑腿员都出门了。
哈罗德本来要带不独和魔宝两个。
吃了饭，魔宝就死死贴着陆铭潇不肯走。
路遥让哈罗德带不独出门，把魔宝划拉给陆铭潇。
陆铭潇微微叹气：“我也是新人。”
路遥：“孩子喜欢你，委屈得都要哭了，好好带他。”
陆铭潇没办法，只能带着魔宝出门了。
昨天把愿网的覆盖范围扩展到方圆五十公里，当下跑腿员已经足够多，路遥就不打算出门了。
她要留在店里规划近在眼前的中秋活动，其他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接单送货。
章舒负责看着系统，路遥坐在大厅忙碌。
丁情不用守在店里，跟路遥报备了一声，去隔壁整修住处。
丁情要先把住处的正门换掉，里面安装一扇厚实的玻璃门，外面再拉一道卷帘门，用于休息的阁楼也要重新换一道门。
店主说等她收拾好还要帮忙加固，丁情对此相当期待。
丁情在门口遇见大学生小队，总觉得他们今早好像比以前更有活力。
出事之前，丁情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大学生，可惜她的心境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唐安琪四人早上起来时，重新用盒盖盖住的三明治意面盒饭居然还有点余温。
盒子里是一份意大利面，四个长方形的牛肉三明治。
四人就着凉水分了面条和三明治，吃了两个多月来最丰盛美味的一餐，准备出门时，心情自然是不错。
他们乐呵呵地跟丁情打了招呼，去叫郑涵兄妹。
昨天说好上午一起收集物资，下午回来收拾住处。
郑涵和妹妹正在吃早餐，听见声音立刻把饼干盒收起来，飞快抹了一把嘴，跑去开门。
跑腿小店附近的住户基本上一大早就出门了，店门前冷冷清清。
偶尔听到一阵滚轮声，路遥抬头，看到几个人拖着大垃圾桶从门口走过。
自从上次哈罗德用垃圾桶送了几个客人，垃圾桶逐渐变成最新潮的运送工具之一。其次还有大超市的购物车，用来取快递的家用小推车。
路遥计算了一下最近几天的接单量，昨天的订单意外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四十多单，其中八成是在物资点请求救援的订单，五六个送货订单，还有一些要求比较复杂的订单。
跑腿员数量足够，基本都在时限内完成了订单。
从连续三天的订单量看，客人和需求都在逐步增长。
如今愿网的覆盖范围已经足够广阔，照夜和麻雀小弟们的扫楼速度不慢，通过传单和口碑不断宣传跑腿小店，订单量还会继续增长，在时限内完成系统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金耀市，希望基地。
第十一小队外出十天，终于顺利回到基地，带着满满十车物资。
队长薛倩刚进基地，就听说小男朋友夏怀崧和李蜜前一夜开着基地的车逃了。
薛倩冷眉冷眼地望向一旁汇报消息的后勤员：“主任呢？陈鑫呢？就没人管管？”
后勤员缩着脑袋一脸苦色：“李主任前一夜在办公室被人砸死了，陈鑫队长在李主任出事的前一天，在任务中不慎被丧尸咬了，没能跟着大部队回来。”
薛倩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不禁冷笑：“李蜜确实长得漂亮，李广海未免太猴急，死得倒不冤。只是李蜜要走就走，没道理把夏怀崧也给老子带走了。”
传话的那位后勤员抬手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冷汗，心情也十分复杂。
这世道找个正经工作真的很难，他原来的顶头上司李广海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为了活下去，他们这些下头的人装聋作哑，不敢出头。
但现在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教官也走了，基地里开始变天，底下的人日子没好过，反而更难了。
薛倩：“教官呢？又带人出任务了？”
后勤员：“教官走了。”
薛倩：“走了？”
后勤员：“不久前，第七小队和第十小队去了一趟高升市，教官被主任叫去随队，结果教官就没回来了。安夏队长报告说教官在高升市交了个女朋友，跟着女朋友跑了。”
薛倩冷嗤：“安夏个人情绪有点重啊。不过我倒是也有点好奇什么人能叫教官动凡心，我原来还怀疑他不行。”
后勤员颇为年轻，听到这里忍不住用力咳嗽起来。
薛倩不耐烦地摆手：“算了算了，跟你说没劲。等这批物资卸了，我先休息两天，再去抓夏怀崧那小子。别以为逃出去就没事了。”
两日后，跑腿小店在高升市以观音路为中心的区域已小有名气，每日的跑腿订单稳步上升。
这天路遥正在整理会议要用的资料，突然收到系统语音。
【成功于七日内完成三百单跑腿任务，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30000，世界真相碎片+3！】
【路遥的跑腿小店初露锋芒，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人气值+20000，世界真相碎片+1！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跑腿小店已初步获得黄金之国居民的信任，为了店铺的长远发展，请店主想办法扩大店铺业务，并于十四天内完成两千单跑腿。奖励人气值五万点，世界真相碎片*5！】
三百单的任务刚结束，新任务就升级成了两千单，任务时间只延长了一倍。
路遥跟圆梦系统抱怨：“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圆梦系统安慰道：“急得跳脚了，别计较。以你的能力，这种任务还不是洒洒水么？”
路遥：“我们业务最多的一天才六十一单。半个月两千单，真的很过分。”
圆梦系统突然有点慌了：“任务一经发布，不可能撤回。你真的想不到合适的办法吗？”
路遥没说话，从随身仓库拿出五片拼图一样的白色薄片。
这就是两次任务和一次店铺升星得到的奖励，世界真相碎片。

第204章 十店联动
中秋（一）
路遥开始都没注意这些小东西, 直到刚才发现随身仓库的格子里有了五个碎片。
人类指甲盖儿大小的碎片，四角有凸有凹，形状和普通的拼图极为相像。
拼图两面都是纯白, 没有任何花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拼。
圆梦系统：“这个拼图好像有六十六块, 全部集齐了才能看见上面的图案。”
路遥皱眉：“怎么又是六十六？幽灵街的电子神明也很喜欢数字‘六’。”
圆梦系统：“在神魔世界, ‘六’有死亡的意思。这个数字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路遥：“神魔世界又是哪里？”
圆梦系统：“就……哎呀，这个现在不重要，我们先不聊。重点是这次可能需要集齐六十六枚拼图碎片, 才能完成终极任务。”
路遥：“现在才五片，下一个任务跑两千单，奖励也只有五片碎片。这得集到什么时候？我其实对世界的真相什么的, 一点都不好奇。”
圆梦系统：“求求你好奇一点吧，不完成任务就去不了下一个世界了。”
路遥也只是随口抱怨几句，任务肯定得继续做，世界真相的碎片也要继续收集。
新任务已经开始, 正好在中秋节前夕。
路遥收起拼图碎片，继续整理晚上要用的会议资料。
摇光市, 八月初十, 星期四下午。
店主三日前在群里发布了消息, 八月初十下午要开一次全街视频会议, 此次会议的最大议题是关于中秋节的店铺活动。
预定会议当日下午五点四十, 商店街的小吃店和青山面馆同时挂上“暂停营业半日”的牌子。
不管门外的客人接到这个消息有多么的震惊和不解, 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亡灵店员准时闭店, 整整齐齐坐到店里最安静宽敞的位置, 面朝前方的巨大悬浮屏幕, 等待店主和其他店铺的店员上线。
下午十七点半之前，美甲店的客人陆续离开，店门口也早早挂了“打烊”的牌子。
异族店员和人族店员纷纷走进休息室，整齐坐在沙发上，面对前方的悬浮屏幕，等待其他人。
盲盒店大多数情况是无人售货模式，店里没有挂“打烊”的牌子。
到了约定的会议时间前十分钟，店员统一到研究室的大会议室集合，打开会议室展台上的大屏幕。
毛茸茸小店比平时早半个小时送走客人，店里的人类店员和毛茸茸们在露出海面的钓鱼房集合。
毛茸茸数量太多，水滴海豹们干脆把悬浮屏幕挪到了海面，大家或坐或躺，懒洋洋地挤在长长的浮廊上，等待会议开始。
大武朝的时间流速和大多数世界不一样，商店街的十八点还没到超时空电影院营业的时间，但是大武朝有宵禁。
电影院的店员提前接到会议消息，和路遥知会过，开会的当夜，管理层干脆在店里留宿一夜。
会议正式开始前，电影院的小数字和朱珠、温简排排坐在一楼最大的放映厅。
从第六间店铺开始，到刚开不久的跑腿小店都是第一次参加商店街的中秋活动，比起有活动经验的店员，这些店员更加兴奋。
第六间店铺是童年补习中心，店里有商店街的普通店员，也有拥有超能力的店员，还有曾经在研究室做过实验体的店员。
下午五点，店员准时结束工作。
等待会议开始时，他们去街上买了零食和奶茶，围坐下来讨论中秋活动。
三花市所在的世界没有中秋节的概念，但是他们过丰收节，节日时间在九月底。
路遥心知这个节日可能和掌管这个世界的神明——丰饶女神芙拉有关，沟通时就让他们把这次活动当做一次普通的店铺联动来做。
店员们考虑店铺活动的时候，倒是可以参考和他们的文化有关的丰收节。
所幸童年补习中心还有白颐，也可以为其他店员提供一些中秋节相关的信息和思路。
第七间店铺所连接的尼特安大陆更原始，小人店员的文化里同样没有月饼节相关的记录。
不过小人们很喜欢热闹的庆典，店里又有数位大人类店员，他们对于这次店铺联动活动相当期待且干劲满满。
旅店的晚餐比平时提早半个小时，并且只提供在房间用餐的送餐服务。
晚餐结束，小人店员和大人类店员全都聚到厨房旁边新修的会议室。
小人店员在会议桌上的小人坐席入座，大人类店员坐在他们后面，前方是开视频会议的悬浮屏幕。
第八间店铺超时空网吧所连接的浮世大陆有中秋节，不过这个节日只对凡人和人族修士有重大意义，妖、魔、鬼、仙都不怎么过这个节日，其中妖、魔对这个节日最不感冒。
而网吧的店员里，除了普通人类店员，最多的就是妖和魔。
但因为这次是十店联动的大活动，不管是人类店员，还是妖魔店员都还挺上心。
既有机会一窥店主身后的势力，又能见识一下其他店铺的店员，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新鲜的体验。
第九间店铺，为了寻回圆梦系统而开启的创意DIY小屋，原本已经处于半关店的状态。
因缘巧合之下，前几日重新开始正常营业。
因为有和明日市官方签下的合作方案，这几天从其他虚拟世界引渡到幽灵街的玩家逐渐多起来，DIY小屋的日常手作活动和营收开始趋近正常。
昨天，原来在DIY小屋工作过的店员季林楷和甘黥都陆续联系路遥，重新回了店里工作。
幽灵街上目前有刘静、陈幽、季林楷和甘黥四位店员，这间店铺还有两位在商店街主街工作的店员——宋青山和何必。
六位店员分别在两个地点开启会议悬浮屏幕，等待会议正式开始。
明日市也没有月饼节，刘静四人接到会议通知时，还特意回去查了相关资料，只在一本非常小众的书里找到一点相关知识。
那是一本讲明日市统合之前，不同区域文化习俗的书籍，里面记录了来自不同地区的人类曾经遵循的习俗。
大部分区域的习俗和节日都已经被取消，如今即便有活动，也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举行。
刘静等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庆祝过月饼节，对商店街即将联动的大活动也相当感兴趣。
最后就是刚开业不久的新店，跑腿小店除了丁情是本土店员，店里的程序员来自商店街，跑腿员则是从美甲店和网吧调过来的异世界店员。
不管是这间店铺，还是店员之间的熟悉程度都还处于起步阶段。
即将到来的大型联动活动对于他们来说，恐怕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不过他们年轻，也是最有活力和行动力的时候，认真想也能有不错的点子。
新店还有店主坐镇，店员又都是些会撒娇的家伙，万不得已的情况还能求助。
会议正式开始前，店员各个自信满满，丝毫不见窘迫。
相对来说，分散在各间店铺的商店街店员还感到比较有压力。
这个活动的规模和流程总是叫他们回想起曾经上学、上班的集体活动，面对的又是来自各个异世界的店员，心里压力特别大，诚惶诚恐又还有点胜负心。
下午十八点，路遥的商店街第一次视频会议正式开始。
跑腿小店的会议室就在系统办公室，没有启用悬浮屏幕，就着系统的显示屏开启会议。
路遥在跑腿小店，坐在显示屏正中间，其余的店员按照身高排了一下座位，依次坐在她身后，不过也就两排。
屏幕上，十三个视频框分成三列五行，最后一行掉了个尾巴。
每间店铺的店员都会看到本间店铺的屏幕排在最下面，上方的十二个屏幕里都是其他店铺的参会人员。
摄像头打开，来自十一个世界的声音纷至沓来，比浮世大陆的小雀妖们开早会还热闹。
【美甲店安布罗斯：终于见到小吃店的店员，居然真的是人类。一直那么神秘，我还怀疑过给我们做饭的店员会不会是幽灵。】
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店员保持着普通生者的形态，连发色和尖牙都收了起来。
从屏幕里看，确实与普通人类相去不远。
这次会议将与众多生者会面，而且是在非乐园游戏中，对于梦之乡的本土店员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白铭和杏子专门去请示过守卫长白简，获得了魔神大人的准允。
梦之乡的居民被允许参与商店街范围内的集体活动，但除店主和已经知情的人员之外，不可再向其他人透露亡灵身份。
面对安布罗斯的调侃，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店员们也只是微微一笑。
【小吃店小茄：店主，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店里。我们又收集了很多你喜欢的那种钱币。】
路遥这段时间太忙，幽灵街和黄金之国的两间店铺事情都挺多，如今有系统帮忙看顾其他店铺，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去各间店铺巡视了。
小茄想念店主，也只是用这种办法邀请。
身为亡灵，就算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络，店员平时还是相当克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们基本不会主动联系路遥。
其他店铺的店员以为小茄说得是他们世界的某种稀有货币，并不知道他们日常都在收集路遥世界的通用货币。
【店主路遥：好，会议结束就过来。】
【盲盒店小铃兰：好多豹豹，圆滚滚毛茸茸的太可爱了！虽然平时也能在群里看到图片和短视频，堆在一起可爱度翻倍，看起来就很好吃！】
【毛茸茸小店泪泪：嘤嘤嘤！】
【超时空电影院哭八：潇九！！！和店主坐在一起的是潇九吗？】
店里的悬浮屏幕的清晰度超高，直逼全息投影。
陆铭潇坐在路遥身后，银发红眸还是挺显眼，不怪哭八一眼就认出来。
【超时空电影院朱珠：我天！！！店主身边那两个小团子都是店主的宝宝？双胞胎？】
朱珠在电影院见过不独，但是第一次见到魔宝。
俩小团子一个银发红眸，一个黑发红眸，都是贴耳的短发，还穿着款式一样的小衣服，不免叫人误会。
【超时空网吧熊安安：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说魔宝是店主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超时空电影院朱珠：你就是熊安安？我好喜欢你啊。】
熊安安居然脸红了。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又是银发红眸的男人，店主到底有多喜欢白毛啊？】
【店主路遥：……】
【跑腿小店哈罗德：那能怪路遥？明明就是这男人死缠烂打！】
路遥＆陆铭潇：……
就是说私下吐槽就算了，还当面舞到脸上……
这群人已经疯了。
就……不知道说什么。

第205章 十店联动
中秋（二）
眼看着任由店员随意发挥, 这会可能开一晚上都没有结果。
路遥及时接过会议的主持权，以近乎无情的口吻叫停店员们热闹的社交活动。
“好了，今日十一间店铺的主要店员同聚一堂。我知道你们很激动, 但也不能忘记此次线上会面的主要目的。”
即便有内网存在，组织这种几百人在线的跨世界线上会面也并非易事。
路遥使用规戒之尺大肆挥霍愿力, 和圆梦系统一起, 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搭建起这个临时会面的虚拟空间。
乍一看此次的会面形式和普通的网络线上会议没有太大区别，实际上各个世界的店员此时所处的空间是路遥和统统一起搭建的独属于商店街的线上虚拟会议室。
这个会议室的灵感来自幽灵街，基本和启明星搭建的那种无比真实且能困住人类意识的虚拟世界性质相同，但又无需使用特殊道具将人的意识拉入进来。
对于进入这个会议室的人来说, 不会感到丝毫不适，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店里。
内网的覆盖范围原来只在位于摇光市的商店街实体店铺，用系统的能力搭建的特殊空间无法被内网覆盖。
继路遥顺利在黄金之国搭建起单纯凭愿力支撑的网络, 她对自身能力的理解更深，对能力的使用也更加纯熟。
此次线上会面，有的悬浮屏幕安置在虚拟空间，也全靠路遥用愿力维持。
不过在各世界的店员看来, 这可能就是一次普通的同事线上会面。
路遥以强势的态度拉回店员活跃的思维和涣散的注意力后，开始主持会议进入正式的议题。
会议开始前, 路遥已经准备好中秋活动的大方案, 但也想先听听店员们的想法, 以期结合各间店铺的特色和情况, 调整细节。
会议期间, 各间店铺可自由发言。
不过一旦有人开始发言, 其他人就得停止喧闹, 认真听对方阐述。
会议时间和议题三天前就已通知各间店铺的店员, 店员们私下里已经充分讨论过, 现在就是一个思路汇总。
路遥不知道的是店员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其中又以异世界店员居多。
不知不觉间，店铺之间的竞争意识又在隐隐冒头。
他们还担心别的同事“抄袭”自家的创意，谁都不愿先发言。
等了好几分钟，也没人第一个站出来。
【店主路遥：没人主动发言，我就点名了哈。】
【毛茸茸小店周素：今年还要做月饼不？】
去年中秋时，商店街只有四间店铺，每间店铺都设计制作了有本店特色的月饼礼盒，而路遥负责设计了四店联动的大礼盒。
中秋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各间店铺收到很多月饼订单。
单单只是做月饼，就花费了店员巨大的精力。
去年活动的主要比拼点在月饼的口味和创新上，从小吃店到毛茸茸小店，老员工们对此都印象深刻。
店主设计的四店联动月饼礼盒在客人和店员中间都非常受欢迎。
至今还有店员没能把那个漂亮至极的四层鲜花宝石礼盒带回家，只能放在办公室的储物柜，时不时拿出来摸一摸。
聊到这里，毛茸茸小店的水滴海豹骨碌碌从栈桥滚回钓鱼房，又顶着几只用宝石和鲜花妆点的点心架出来，惹得后来的新店员眼睛发红。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别跟我说这是店员中秋节礼，我会嫉妒得发疯！】
【超时空电影院朱珠：很遗憾，店里去年就是发的这个节礼礼盒，还有超好吃的月饼！】
【温泉旅店结香：什么月饼？很好吃吗？】
【创意DIY小屋刘静：屏幕显示是不是出现了错误？我看到一个好小好小的小人在说话，目测高度不超过人的手掌。】
【超时空电影院哭八：近距离看真的好小一只，不敢相信真的存在这样的小人。】
【跑腿小店丁情：这个小人不是动画吗？刚开始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ai技术生成的电子小玩偶。】
【温泉旅店结香：居然说结香是电子玩偶，哭哭！】
小人店员闲暇时也会上网冲浪，甚至强度不低。
结香已经能理解丁情所说的“电子玩偶”的意思，抬起小手遮住眼睛两侧，细声细气地嘤嘤嘤。
丁情吓了一跳，立刻道歉。
【跑腿小店丁情：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哕——】
丁情左右两边坐的都是女同事，但是会议空间里，男性店员不少。
丁情还是感觉有压力，又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了这个会议，一直在忍耐，刚才实在是已经忍到极限，没克制住。
结香本来是逗这些没见过小人族的大人类玩儿，故意撒娇，没想到被真实嫌弃。
这下可比捅了马蜂窝还严重，假哭变真哭，同座的小人们也开始伤心起来。
眼看着会议的走向再次变得奇怪起来，路遥只能出声。
“你们看见的小人叫结香。她是小人族店员，在温泉旅店任职。”
这下不仅刘静惊讶，陈幽、季林楷和甘黥都不禁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第七间店铺的店员。
他们发现普通店员前方的桌子上还有一片小人坐席，一排坐了好几个高矮不一的小人。
【创意DIY小屋陈幽：每一个都长得不一样，这也太可爱了！】
路遥又对小人店员解释：“这位是丁情，跑腿小店新来的店员。她不是不喜欢你们，只是今天有点不舒服，忍不住打嗝儿。可以原谅她吗？”
小人店员一向单纯，听路遥说新店员身体不舒服，都为刚才有些过度的反应脸红起来。
丁情低下头，微微有些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
第九间店铺的四个店员和第十间店铺的丁情都还没有拿到商店街的手机，也没有加入内网，相对来说对其他店铺的店员比较陌生。
第九间店铺的性质太过特殊，路遥担心启明星那样的存在从内网侵入商店街，考虑了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给店员配置手机。
不过现在圆梦系统回来，路遥也对自己的能力更加运用自如，还有不独这个稚子。
三重保护下，商店街应该不至于被入侵，路遥打算会议结束就给幽灵街的店员们发手机。
丁情则是因为刚入职不久，路遥准备再考察一段时间。
为了再次重新拉回店员跳跃的思维，路遥抓紧时间把月饼的事情讲清楚。
去年，商店街中秋活动结束才开的超时空电影院，因为时间流速和另外几个世界不一样，中秋节比摇光市晚了许多。
等到中秋店里搞活动，电影院还蹭到了这个月饼礼盒的尾巴，商店街的月饼礼盒在大武朝同样相当的受欢迎，掀起一波热潮。
而今年商店街上已经有十一间店铺，每个店设计一盒月饼，工作量和产能要求都非常高。
同时，摇光市的年历已经是八月初十，距离中秋节正式到来没几天了。
除了少数几个时间流速差异极大的店铺，大多数店铺都要赶在这几天准备店铺活动，再分出太多精力准备月饼，店员的任务就太重了。
但是，月饼作为中秋节的象征，没有就少了灵魂。
路遥的想法是每间店铺设计出品一款月饼，十一间店铺加上商店街总共做十二款月饼，合起来组成商店街出品的中秋月饼礼盒。
关于月饼的提案，各间店铺的店员都没有异议。
每间店铺只需要准备一款月饼，想点子、准备材料和人工都不算太难，准备和制作也不需耗费太多精力。
有了月饼，月饼节的灵魂就有了。
一盒十二个月饼，且是来自不同世界的月饼，足以代表整个商店街，诚意也不缺了。
月饼方案得到店员一致通过，店员们也终于慢慢进入专注状态。
再次开始活动策划的讨论时，美甲店的店员先举了手。
【美甲店尤金妮亚：店主，最近我们通过手机学习到很多新东西，包括新颖的美甲款式和策划活动的技巧。经过全店美甲师的充分讨论，我们决定在此次月饼节推出六款指定打折款式的穿戴美甲，包含三款日常美甲，三款战斗美甲。】
刚接到会议通知的时候，尤金妮亚好一阵慌乱。
每天和一群大佬一起工作本就战战兢兢，开会还要在更多人面前露面，尤金妮亚焦虑得一整晚没睡着。
第二天到了店里，她看到手机灵光一闪，开始全网搜索，就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尤金妮亚使用手机已经相当熟练，平时多以学习为主。
她最喜欢看各种美甲博主在平台分享的各种美甲款式，适用于不同的季节和场合。
她也因此受到启发，开始尝试设计融合亚历山大大陆元素的美甲。
这次搜索会议相关的内容，尤金妮亚不仅了解了现代社会开会的流程，还看到了一些策划活动的案例，立刻分享给店里的其他店员，一起讨论学习。
【美甲店安布罗斯：日常美甲款式由尤金妮亚组负责，战斗美甲则由我们小组负责。】
美甲店招了不少学徒，大部分人类学徒都是尤金妮亚在带。
作为店里的资深美甲师，尤金妮亚的审美和手艺已经相当纯熟，是店里指名率最高的美甲师之一。
尤金妮亚为此次联动活动准备了三款风格不同的日常美甲，长度和甲型可根据客人的情况灵活选择，打折力度则按客人以往的消费情况分级。
简单来说，过往消费等级越高的客人，购买活动款美甲的价格就越优惠。

第206章 十店联动
中秋（三）
安布罗斯小组则专门负责魔法美甲, 经过一年多的专研和不断改进技术，美甲店的魔法美甲已经成为亚历山大大陆的常规战斗装备。
魔法美甲的出现甚至改变了亚历山大大陆传统的战斗方式。
魔法美甲也成为了大多数魔法生物以及魔法师在日常战斗中不可或缺的装备之一。
安布罗斯小组准备消耗一下店里的中低端材料。
店里好几个材料囤积狂，仓库里都快堆不下了。
他们平时不爱用低端材料, 开始又费劲巴拉的收集，现在是丢又舍不得, 放着又碍眼, 只想处理了。
他们准备了两款入门级的战斗魔法美甲作为活动款，适合没有使用过或者很少使用魔法美甲的新人。
一款中端趋近高端品类的魔法战斗美甲，所用材料和工艺都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活动价格却比正价最低便宜三折, 熟客的折扣还会更大，适合已经入门魔法美甲，但囊中羞涩的魔法师和魔物。
这个活动完全是美甲店的店员们通过网络研究过活动策划后想出来的方案,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可能平平无奇，但亚历山大大陆的居民平时很少接触到类似的活动，肯定会令他们眼前一亮。
相比现代一层套一层的营销手段，美甲店的活动没有太多套路, 不需要你去集赞、玩游戏、拉好友、疯狂计算折扣，活动规则简单好理解, 对于大多数客人还是有强烈的吸引力。
到时配合店里的月饼活动, 路遥觉得新颖度也会提升, 由衷地给与了肯定。
店主的肯定让极力克制住紧张情绪的美甲店店员们精神一振, 大松一口气, 店员都活跃起来。
【美甲店姆姆：姆姆负责萌萌的向日葵款式！】
【美甲店梅露露：梅露露和普修负责新人款一号战斗甲！】
普修本来和梅露露一起坐在爱德华的肩膀上, 因为梅露露抢话, 普修突然闹起了小脾气, 气呼呼地飞起来, 落到爱德华的另一边肩膀上。
众人的目光从软溜溜的果冻状史莱姆移到矮墩墩胖乎乎的小妖精身上，最后定格在颜如天神，又贵气逼人的吸血鬼始祖身上。
爱德华慵懒地坐在沙发一角，把玩着嵌满祖母绿宝石的手杖，深湖一样美丽的翠色眼瞳叫人失神。
【毛茸茸小店九花：这个美人是谁？一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温泉旅店结香：好美的大人类，像神明一样！】
作为亚历山大大陆最古老的血族，爱德华见过太多为他美貌所倾倒的人类，微微勾唇，笑而不语。
反而惹得店里爱看美人的年轻小姐姐们心动神摇。
【毛茸茸小店九花：啊啊啊啊啊！我不管，店主给我一个私联方式！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我的缪斯男神！】
九花作为畅销小说作家在伊甸海世界十分有名，她在毛茸茸小店任职一年，没有放弃继续写作，反而因为时常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客人、事件，灵感爆棚。
可以说，在毛茸茸小店工作的时间，她都在放松精神并搜集素材。
其实有内网的存在，店员基本都在工作群里聊过。
爱德华还挺喜欢水群，只是他从不在社交软件上po正面照片，以至于除了小部分店员，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开会时，屏幕小人员多，吵吵闹闹的店员最先受到关注，安安静静的爱德华这时才被注意到。
和九花一样，看到爱德华就灵感爆棚的另一个人是网吧游戏组的主美梅雪。
梅雪含蓄一点，不好意思像九花那样直白表达。
美甲店店员的颜值其实都很高，只有死灵大法师安布罗斯用魔法换了装扮，伪装成正常人类的样子，以免吓到其他店里那些涉世未深的小朋友。
安布罗斯眼见爱德华因为美貌受到其他店员的喜爱，手一抬朝路遥道：“店主，换装斗篷穿着热，不太舒服，能不能脱掉？”
路遥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无情地摇头，转而看向九花：“你这么活跃，活动方案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说来听听吧。”
九花、周素、姬止心和圆滚滚的海豹坐在一起，他们身后平静的海面和落日余晖交相辉映，簇簇海浪带起浪潮，发出哗哗的声响。
时隔一年，九花已经从一个阳光型社恐变成了恐怖型社牛，被点到也不扭捏，开始侃侃而谈。
【毛茸茸小店九花：关于此次活动，我们店里也一起商量很久。毛茸茸小店其实根本不缺客人，甚至每天都在限制人数。我们的想法是中秋活动期间再次在店里开启去年曾经玩过一次的海底水枪比赛，这个比赛十分考验专注力，同时又很解压。我们觉得或许能给与那些反复来店里的客人刺激，说不定比单纯的在海底世界游玩更能释放他们的压力。】
【毛茸茸小店泪泪：我们觉得此次联动活动不应该局限于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回访那些来过一次、两次就不再变成深海鱼类的客人也很有意义，或许可以送他们一份小礼物。翠皇星大人肯定也愿意给这些努力生活的子民一点小小的鼓舞。】
海豹巡逻队的队长泪泪偷偷走出画面，变成人类的样子，又突然挤开九花凑到屏幕前，胖乎乎的大脸、卷曲的短发、圆溜溜黑黝黝的大眼睛占据了大半块屏幕。
毛茸茸变成人，吓了众人一跳。
不过泪泪的模样和声音都奶呼呼的，很有迷惑性，很快就安抚住了心脏猛跳的同事们。
大部分其他异世界的店员其实并不了解其他店铺的经营情况。
深海毛茸茸小店的存在，只为治愈那些被生活围困、无法疏解自身烦恼的客人。
有一些客人来过店里一次两次，情绪逐渐趋于正常，就不会再来了。
但是也有一些客人反复预约，几乎天天都来，他们的状况却没有任何改变。
毛茸茸小店的店员每天面对客人，有时候不免对自身的工作和职责产生怀疑，他们好像没能帮到那些深受困扰的客人。
此次店主提出要办月饼节活动时，水滴海豹和九花、周素、姬止心深入讨论，想出了这个活动方案。
【店主路遥：非常棒的点子，不仅立足于店里现阶段的经营状况，还能想到维护熟客。对于毛茸茸小店来说，不再来店里的客人确实有资格获得小小的肯定和鼓舞，这次的活动切入视角非常有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商店街的店员开始逐渐释放个性，全情投入到自己的岗位中。
路遥回想了一会儿，大概是从她在浮世大陆消失了几天开始，店员们越来越能干。
随着店铺越来越多，有时候单凭她一个人确实精力有限，有优秀的店员辅助，能帮她节省很多精力和体力。
毛茸茸小店的提案受到店主大力赞扬，方才还很轻松的气氛微微紧绷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同宿舍的室友明明说好一起摆烂，临到考试发现室友不仅各个是学霸，背地里偷偷看书，还搞考前突击，成绩单一个比一个优越。
只有自己是纯傻，信了他们的鬼话。
屑人啊！！！
温泉旅店的店员紧接着毛茸茸小店站出来发言，就怕再等，越发丢人。
黑刺低着脑袋，两手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好意思：“旅店里什么都有，客人什么都不缺，我们想不出有意思的活动。”
【温泉旅店白露：店铺发展太好也是个问题，客人的所有需求都被满足。小人族本就是一个知足常乐的种族，再去策划额外的活动，总有一种没有需求，硬创造需求的感觉。】
其他店员os：凡尔赛？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凡尔赛文学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温泉旅店小郑：尼特安大陆正值严酷的暮月季，天气极其恶劣。除了定居在荆棘谷附近的部落，已经好几天没有远行的旅客入住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那不就是店里效益不好的时候嘛？快想想办法借活动拉一把业绩啊！！！】
【温泉旅店鸢尾：以往暮月季最冷的时候，因为缺乏食物，部落的勇士们不得不组建狩猎队外出寻找食物。】
【温泉旅店紫叶：今年最伟大的店主出现在尼特安大陆，教会我们用土地种植粮食，又教我们制作便于储存的菜干和用动物的皮毛制作御寒的衣物、被褥。拂月季的时候，定居在荆棘谷的小人族已经囤积了足够抵御漫长冰期的食物。】
【温泉旅店金金：前不久，店主又在荆棘谷杀了一头比山还高的大魔牛。不仅荆棘谷的小人分到大块的肉，连住在远处的红猪部落、落熊部落、霞光部落、黑岩部落的小人们也运走了足够全族度过冰期的肉。】
上次为了去明日市，哈罗德测试用时空之门携带生物，运了一头魔牛到尼特安大陆。
这头魔牛没有被带回亚历山大大陆，而是直接在荆棘谷宰了。
以尼特安小人族的体型，确实需要举全族之力消耗那样一头巨大的生物。
【温泉旅店姬清研：我们和住在附近的小人最近都悠闲过头了。他们有时候实在没事做，一起来店里看个电影、泡泡温泉，甚至躺在长椅上发呆，在飘窗上打滚。】
其他店铺的店员不由去看路遥，听温泉旅店店员的描述居然不是凡尔赛，全赖店长把客人和附近的原住民照顾得太好，以至于客人和店员都开始躺平，暂时没有了其他“世俗”需求。

第207章 十店联动
中秋（四）
【店主路遥：小人族天性如此, 气候又正是恶劣的时候，确实不好叫他们远途跋涉。那不如这样，中秋节活动, 把窗台下面的长廊打扫出来，搞两天以物易物的集市活动。小人也不是都擅长针线、晒制肉干、制作腌菜, 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保障, 总会有些别的想法。外面太冷，在旅店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活动结束的晚上，再在旅店搞个温泉火锅流水席，邀请参加活动的小人们吃顿饭, 顺便玩一玩找月饼的游戏。】
小人们琢磨了几分钟，又听身边的大人类解释店主的意思，慢慢理解, 甚至开始畅想。
结香一拍手：“我最喜欢吃鸢尾做的腌菜了，自己做出来的总不是那个味道，到时可以换吗？”
鸢尾：“我也喜欢结香用鸡毛做的枕头。”
黑刺：“我和牛肉粒都喜欢芦苇家做的熏肉干！”
小人集市，光是想一想就特别治愈, 还有温泉火锅，找月饼游戏, 其他店员也开始沉浸进去。
【创意DIY小屋季林楷：月饼一般多大啊？他们这么小, 能吃得了吗？】
【超时空电影院太尔：人多力量大, 连魔牛都能分掉。区区月饼, 应当不在话下！】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以小人族的体型和食量, 一个魔芋丝恐怕都得三个人吃才行！】
【超时空网吧小人参：太萌了太萌了！比万兽峰刚出生的灵兽幼崽还可爱！想和他们一起吃火锅！！！】
路遥：“别跑题, 继续！”
史莱姆、妖精、血族和小人族轮番发言, 场面其实隐隐有点控制不住, 店员们坐在下面, 忍不住低声跟身边的人讨论。
路遥看在眼里，没出声制止。
第一次线上开会，店员需要时间去消化所见所闻。
童年补习中心的店员举手想发言，路遥点头。
【童年补习中心徐晓晓：补习中心的情况其实和毛茸茸小店一样，我们不缺客人。只是在店里做了这么久指导老师，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一直以来，我以为是超能力和研究院导致了大量人类无法得到幸福的人生，可如今超能力被店主所掌管，研究院大量倒台，实验体被解放出来，每天来店里咨询童年补习的客人并不见少。】
第一次听说超能力的店员眼睛都直了。
第六间店铺之后入职的店员里，不少人一直以为补习中心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补习机构。
既没有深思过“补习童年”的意思，也没有想过童年补习中心连接着超能力世界。
【跑腿小店丁情：‘超能力被店主所掌管’是什么意思？店里的跑腿员如此厉害，难道都是因为超能力？】
别的店员纵使心里有疑惑，也很少有人如此直白的询问。
丁情原本是怎样都无法想通为何店主和跑腿员如此强悍，哪怕见到其他店铺的异族店员，她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时听见“超能力”几个字，这是她能理解的概念，一时间仿佛所有的问题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盲盒店姬非命：店主的事，不要多问。】
关于神明的存在和店主越来越深不可测的能力，姬非命认为仍不可叫过多的普通人类知悉。
姬非命在商店街上班一年多，平时只是普通的送货员，但是在他心里，他更大的职责是守护店主。
就连不独，在他这里也得排在路遥后面。
哪怕店主可能是某位主神的影格，他也不会动摇。
【店主路遥：童年补习中心所在的三花市，因为基因突变，出现了很多超能力者。不过，人类的幸福和超能力之间确实不是正相关的关系。】
路遥像在回答徐晓晓，又像在回答丁情。
【店主路遥：人类的幸福没有办法以单一的标准统一衡量。就算是在我们身处的和平年代，没有超能力的世界，仍有大把不幸福的人。人生是一场永不会停歇的旅程，也不存在恒定的幸福。就算短时间内某个目标迅速达成，人又会继续去追寻新的目标。不用试图给自己的工作附加过于沉重的价值，我们是商人，开店只是为了进行价值交换，以自身的时间、精力和劳动，去交换客人手里的财富。】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简单明了，我喜欢。】
【童年补习中心444：店主这段时间遇到什么了吗？总觉得和最初遇到您时相比，您更严苛了。】
店员闻言不由都去看路遥。
店主变严苛了？
完全没感觉啊。
【店主路遥：错觉，只是觉得晓晓的心理负担有点重，无端唠叨两句罢了。不用担心我。】
圆梦系统：“感觉还挺敏锐，我也觉得你比以前冷酷了。”
路遥：“不过是目标更清晰了而已。我时常会回头想，有些时候果断一点，事情可能会不一样。但是往回看只会止步不前，重要的是未来。”
圆梦系统：“祂也曾经这样说过。”
路遥：“谁？”
圆梦系统：“陆铭潇。”
路遥：“啊？”
圆梦系统：“……没什么，先开会吧。”
路遥有点狐疑，圆梦系统和陆铭潇之间有什么关系？
【童年补习中心谢莫林：我们和白老师讨论了很多月饼节的故事，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相当有意义的节日。我们的补习中心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补习机构，但也称得上是人生补习班。关于此次的月饼节活动，我们也想尽情参与进去。我们讨论出来的活动方案仍旧以阿尔弗雷德为中心，在中秋活动时，额外赠送一份与过去相关的珍贵体验给前来了解童年补习的客人，同时向已经结束补习的客人发出邀请，也请他们接收一份来自过去的珍贵记忆体验。】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童年时期最珍贵的体验大多与“家”、“父母”、“团圆”相关，我觉得这也正切合了中秋团圆的主题。】
【店主路遥：很棒，只是阿尔弗雷德要累一点了。】
【创意DIY小屋甘黥：阿尔弗雷德又是谁？】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简单来说，就是店主创造出来的时光机，一台有生命的时光机。】
【创意DIY小屋刘静：店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跑腿小店哈罗德：路遥？就是一个脆弱的不得了、又特别爱折腾、让人放心不下的普通人族。】
【跑腿小店缇娜：以路遥现在的身体素质，应该能比普通人活得久一点。】
【跑腿小店魔宝：她又不继续修炼，以她目前金丹期的境界，多活个几百年应当不是问题。】
【美甲店克拉丽莎：店主能活几百年？那司金、缇娜、和哈罗德不是有得等了？】
爱德华抬手捂住眼睛：“姆姆说要等店主寿终正寝，才跟我回古堡。”
小吃店的店员一直保持着安静，听到这里有点忍不住了。
【小吃店小茄：你们还是早点看墓地吧。】
【小吃店杏子：店主她……可能会活得比你们想象中更久。】
【小吃店赤：听说你们中不少人和店主定下了灵魂契约，或许能多陪店主几年。】
路遥搭建内网时，向魔神支付了十万年时间作为代价。
这才过去小半年不到，店主从小吃店和青山面馆获取的时间又已经足够她活到满心厌烦、了无生趣的程度。
【创意DIY小屋陈幽：听起来店主倒比启明星更像是活着的神明。】
路遥打断：“OK，美甲店、毛茸茸小店、温泉旅店、童年补习中心讨论结束，还剩八间店，尽量快一点。”
【创意DIY小屋刘静：我们和前面的同事一样，DIY小屋在幽灵街上也没有竞争对手。最近从别的虚拟世界引渡过来的玩家过多，许多不属于幽灵街的怪物也跟着通道跑了过来，导致幽灵街上的治安差了很多。】
【创意DIY小屋陈幽：我们对策划活动也没什么经验，就想在店里开展为期三天的手工月饼体验活动，再每天分上下午组织两次狩猎活动，狩猎对象就是那些从隔壁跑过来的怪。】
【创意DIY小屋季林楷：至于店主说的月饼礼盒，我们完全没有想法，也没有经验。说句实话，在幽灵街待久了，吃惯店里的员工餐，偶尔一天休息，在家吃外卖，简直跟猪食一样。】
其他店员：“……”
舔得有点过分了哈！
他们不知道明日市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人力劳动正在被无限淘汰。
外卖店里也大多是预制餐，口感、口味没有创新，吃多了真的会emo。
【店主路遥：总体思路很不错，因地制宜，我觉得没问题。至于月饼，我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
DIY小屋的几位店员伸长了脑袋，满眼期待。
【店主路遥：黄金章鱼或者小幽灵是最能代表幽灵街的形象……】
路遥还没说完，几位店员就疯狂摆手婉拒。
路遥：“那你们就自己想，口味方面可以请教店里会做点心的店员。小吃店的祁琛、毛茸茸小店的周素，电影院也能买到正宗的古早味月饼和糕点，有需要可以拜托送货员小姬。等下开完会，我拿手机给你们。”
DIY小屋的店员上一秒痛苦面具，下一秒喜笑颜开。
他们也可以联网了！！！
接下来不用路遥催促，剩下几间店铺的店员开始主动发言。
【小吃店杏子：店主，我们和青山面馆的活动分开还是一起？】
青山面馆是小吃店的分店，但是青山面馆只卖面条，各种口味的面条，还会根据不同的时节调换菜单。
它名义上是小吃店的分店，实际经营方式和小吃店完全不一样。
【店主路遥：月饼可以分开设计，活动建议统合起来，组织和执行都比较方便。】

第208章 十店联动
中秋（五）
【小吃店杏子：我们对于新活动其实也没有太多思路, 还是祁琛比较年轻，想法多，策划了一个比较简单的活动, 实在比不上大家的奇思妙想。】
【店主路遥：不用谦虚，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你们的方案。】
自会议开始,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祁琛站起来, 朝路遥的方向点了点头。
【小吃店祁琛：既然我们是两间店铺举办相同的活动，我的想法是两间店铺遵循相同的活动规则，但在活动的细节上加以区分，以彰显特色。小吃店对于我们来说是最温暖的精神家园, 不用太复杂的规则，也能吸引客人。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对此次联动活动的敷衍，我们只是想尽可能简化活动的规则, 从而在内容上丰富，并使更多的客人参与进来。】
【小吃店赤：守卫长让我们带信给您，中秋联动活动期间将开放十三个区域，到时所有的亡……
客人都可能会前往小吃店或是青山面馆。】
【小吃店祁琛：我们打算在中秋活动期间推出十二款客人票选出的最想吃的小吃、面条和甜品, 开放提前预定窗口。客人收集到面食档口、小吃档口、甜点档口的三个小票红章，可凭盖有红章的小票前往乐园领取一份中秋小礼物。】
【小吃店宁云：我们不需要太特别的礼物, 店主随意在路边攀折的鲜花、带有香味的纸巾、一截油画棒都足以叫大家开心一整天。】
【店主路遥：把兑换礼物的地点定在乐园, 既能免去有人想耍赖的麻烦, 又可以最大限度的分担店员的工作量, 非常聪明的做法。】
路遥和小吃店的店员们沟通期间, 其他店铺的店员对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印象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因为姬非命和姬止心时不时的叮嘱, 其他店铺的店员轻易不敢靠近这两间小店, 但平时的员工餐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出自这两间小店, 大家又不免对这两间店铺的店员好奇。
他们一直以为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店员近似隐世大佬, 听店员和店主沟通，大佬的气质逐渐褪去，变得清澈平和，甚至有些可怜。
那个世界到底什么情况？
要的小礼物也太普通平凡了吧。
路遥和小吃店的店员们敲定了几个细节，随手在提前准备的活动方案上写写画画，没有注意其他店员的反应。
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店员同样佛系，看到生者店员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不生气，不解释，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只有小吃店以及和两间店铺深入绑定的店主，其余的存在都是过眼云烟，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亡。
几小吃店之后，盲盒店的店员终于举手。
【盲盒店罗会安：店主，我们店想在中秋活动出三套限定盲盒。自一年前无常结束，幸存下来的人一直在努力净化土壤、水源，也在开拓荒地，试图重建家园。但是在二十年的无常循环中，我们的文明、技术、只是被摧毁得彻底，想要短时间内重建，困难重重。】
【盲盒店钟如迎：店主，我们已经从您的手里获得太多东西，但现在还是不得不开这个口。】
路遥有些诧异：“你们想要什么？”
【盲盒店罗会安：干净的种子和知识。】
路遥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
盲盒店是一间建在废土世界店铺，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盲盒店。
它代表着希望和无限可能。
理论上来说，基地在净化过的土地上培植出来的植物可供食用，但前不久有基地的管理人员反馈有居民疑似食用了田地里的粮食和蔬菜出现不良症状。
罗会安和钟如迎取了几十份样本检测，发现其中居然还有被污染的样本。
他们尝试使用晶核原液净化，效果并不如意，只能重新寻找方向。
罗会安和钟如迎已经想了不少办法，效果甚微，不得已向店主求助。
因为种植的粮食出现问题，最近各大基地气氛都很低迷。
罗会安和钟如迎想以盲盒的形式再次把干净的种子和新的知识散播出去，一边为基地的人打气，同时继续探索未来的方向。
路遥没想到时到今日，无常世界还会出现这样严重的问题。
一时间，会议空间里的气氛也沉重起来。
【盲盒店雪歌：干嘛都愁眉苦脸？最难的二十年都挨过了，现在不过是食物没那么好吃而已，再过几年应该就能改善了。】
对于异植异兽来说，确实就是食物口感和味道不好，不会出现像人类一样的不良症状。
【盲盒店铃兰：再吃十年也适应不了。到时候实在没什么可吃，大不了跟雪歌一起吃土！】
小铃兰说话还收着了，没说“吃人”的话题。
他们现在的食谱正在慢慢调整，非常时期，还是可以吃人来维持生存。
雪歌突然脸红起来。
都那么久了，怎么还记着这事儿？
【盲盒店虎崽：其实嗯嗯也可以吃，人类最喜欢了。】
人类店员：……！
不不不，这误会可要命了！
我们真的没有喜欢那个！！！
【超时空网吧熊安安：路遥，这只小老虎也是妖吗？】
【店主路遥：不是哦。】
【超时空网吧当康：那为什么他也会说话？】
【店主路遥：……你们可以把他当做妖，但是和你们不是一个流派的妖，就像人族修士有剑修、医修、刀修一样。】
【超时空网吧熊安安：路遥，你听我说，我们也有活动方案。】
【店主路遥：行。讲吧！我在听！】
临到讲前，熊安安嗫嚅两句，慢慢退到皎娘身边：“还是师父来讲好了。”
皎娘摆手：“我也讲不明白，还是网管来讲吧。”
【温泉旅店白露：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美。】
【超时空网吧游戏组刘一溪：这才是神话故事里鲛人最真实美丽的样貌，真想叫那些拍仙侠剧的导演看看，提升一下那灾难性的审美。】
【店主路遥：这是怎么了？怨气挺大。】
【超时空网吧游戏组梅雪：追剧追出来的怨气。他喜欢的ip拿到影视改编，期待了两年，这几天每天看每天骂，每天骂每天看。】
【超时空网吧钟连嘉：其实我们店跟其他店铺差不多，台子只有那么多，每天满座。搞活动怕是火上浇油，好些客人只能干看。】
听的人已经麻木了，反正商店街的店就没有亏损的吧？
路遥心里流泪，根本不挣钱啊不挣钱。
【超时空网吧程叶：我们商量了一下，网吧的活动可以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网吧，客人都有身份卡，对应后台可以查到消费点数，累积下来转换成积分，活动当日可凭积分兑换小礼物。二是在《浮生六界奇谈》上线联动活动玩法和活动专属道具、饰品、皮肤。】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距离活动开始只剩四天不到，你们还能设计出中秋皮肤？】
【超时空网吧游戏组梅雪：游戏肯定不会放过每一个传统节日拉氪金，我们和时老板的团队早一个半月前就出了游戏活动策划案，游戏活动不用担心。】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此次活动是否也要联动商店街？】
姬止心指的是本世界的客人。
路遥点头：“当然是全线联动，到时所有的活动信息都要陆续在内网的街圈动态发布。”
【温泉旅店姬清研：总觉得时间很紧啊，要是早一点就更好了。】
【店主路遥：这段时间在跑腿小店忙，差点给忘了。问题不大，实在不行，我们还有终极救场神器——须弥芥子。】
【超时空影院温简：我们也能用须弥芥子？】
【超时空影院蝶七：老阁主要是知道，恐怕要高兴疯了。】
【店主路遥：低调低调。大武朝的中秋还远得很，完全用不到须弥芥子。】
不管突然低落下去的小数字，路遥继续询问游戏活动的细节。
时延很早之前就跟路遥确定了《浮生六界奇谈》的活动方案。
这时突然聊起来，路遥就问一问进度。
她晚点打算和时延团队联系，想在活动里增加月饼福利。
路遥就指着游戏和商店街的全线联动拉一波流水，总觉得好久没有挣到钱，都快忘记有正经进账的感觉了。
【店主路遥：还有谁没有发言？】
【超时空电影院朱珠：店主，我们离中秋还远。我们的方案是进入八月，就开始重映去年口碑大爆的电影和电视剧。最近一年，不少外地人慕名来梁京，就为看电影。但是他们听说过的影片，最想看的基本已经下映。重映都是经典，一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超时空电影院哭八：中秋当日，再上映几部重量级的新影片，一定会激起空前的热潮。】
【超时空影院蝶七：联合合作商铺推出中秋主题的联名上品和月饼，附赠电影相关的周边，一定能大卖，电影院大屏幕的宣传价值将再次水涨船高。】
圆梦系统：“这群家伙还是去年那群古人吗？一个个把营销手段玩得不要太熟练。”
路遥：“人会学习。不要以为古人就很古板，只是他们生活的时代和科技发展有限制，电影院的存在不就是令他们‘望远知新’。这间店真没白开，我很开心。”
电影院的提案也被路遥一票通过，剩下的只有跑腿小店和商店街主街的活动。
跑腿小店刚开不久，活动方案由路遥亲自敲定，主街的方案也是路遥亲自做的。
路遥听店员提案时，就在随时删改原来的大方案，最后由圆梦系统整合并备份。
路遥：“会议圆满结束，大家辛苦了。”

第209章 十店联动
中秋（六）
提案会议结束只是中秋活动的开始, 接下来的活动准备和店铺之间的协调才是重点。
线上会议结束二十分钟后，由路遥修改，统统整理的中秋大活动方案新鲜出炉。
路遥看完又分了分, 把每间店铺的活动方案分出来，从小吃店开始, 挨个去送方案, 顺便跟店员落实活动细节。
路遥从天黑忙到天亮，忙完商店街上的事务安排，紧接着给时延打了个电话。
大清早，时延还没醒, 听她说了两句，瞌睡都飞走了。
时延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你要搞全街中秋联动活动，还要在游戏里抽两位幸运玩家商店街两日游, 还要送商店街的月饼礼盒？”
路遥：“是这样，你别激动。”
时延：“这么好的福利真给玩家？”
路遥：“……作为游戏公司的CEO，您这样说话合适？”
时延用力摸了摸脸：“不是，你这样搞, 我们公司的员工可能会嫉妒，一嫉妒工作期间就可能带一些个人情绪。”
路遥：“……请你们专业一点。”
时延：“就是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也有一点……福利呢？”
路遥：“……作为合作伙伴, 节礼肯定是有的。”
时延：“是这样哈, 我觉得如果是为游戏做宣传, 这效果可能不会太好, 毕竟商店街的事情必须保密。要不这样, 这个中秋活动奖励咱们先保留……”
路遥：“你说得有道理, 要不就把商店街两日游和月饼礼盒作为氪金奖励吧, 搞个有难度的氪金活动。”
时延：“……”
路遥：“我也觉得单纯作为中秋活动的奖励有点过了。”
时延：“……还得是您呐, 路老板。”
路遥：“过奖过奖, 时总也可以多跟朋友介绍介绍我们的游戏，欢迎大家参与，咱们也知根知底。”
时延：“……一举把氪金线拉高是吧？”
路遥：“可别说得这么难听，适度消费，适度娱乐。”
时延：“……我待会儿过来跟你确认活动的细节。”
整他喵的那么大个活动，连他自己都想搞黑箱操作，他那些朋友要知道商店街的存在，一个两个不得疯了，不可能不上头。
路遥：“好的。”
终于安排完中秋活动的所有事情，天彻底亮了起来，路遥跟哈罗德说了一声，又分别给姬止心和章舒发了个消息，安心进入芥子空间休息。
她准备等时延过来，确定好游戏方面的活动细节，再去跑腿小店。
不过在芥子空间里等，时延来的时候，她肯定已经醒了。
到时先去各间店铺看一看，弥补这几天因为过于忙碌而疏忽的关照。
———
黄金之国，观音路，路遥的跑腿小店。
新的一天，店员和跑腿员都拿到新的宣传单和新的名片，传单和名片上加印了即将到来的中秋活动的宣传内容。
跑腿员和送货员外出时，一边送货跑腿，顺便宣传店里的新活动。
早上路遥没过来，哈罗德代理店长之职，让店员吃了早饭赶快出门。
随着跑腿小店在高升市的幸存者中间的名声越来越大，店门刚开，订单陆续就来了。
跑腿员和送货员出门不久，跑腿订单激增，突然爆单。
所有的跑腿员都忙于工作，哈罗德和陆铭潇也没时间继续带着不独和魔宝，哈罗德和陆铭潇联络，让两小只组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不独和魔宝在兴墨路附近汇合。
两个不到大人大腿高的小豆丁站在路边，一人手里抱着一块板儿，看着两个大人骑车飞驰离去，目光平静。
他们昨天接受了为期一天的培训，刚开始只是跟着大人跑，看他们接单做任务。
到了下午，两人都在带领人的监督下开始了跑腿，一人完成了三单。
不考虑年纪，就业务能力来说，两个小豆丁已经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跑腿员了。
不独和魔宝四目相对，过了几秒钟，魔宝先说话。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派订单给我们？”
他俩分别被陆铭潇和哈罗德叮嘱，一定要和对方组队，不能单独行动。
有了个看起来差不多同龄的小伙伴，不独心里其实还有点开心：“哈罗德说爆单了，很有可能会派单给我们。”
魔宝：“他不是你舅舅吗？”
不独点头：“但他也只比我大一百岁不到。”
魔宝：“一百岁……你多大啊？”
不独仔细算了算：“按人类的时间计算，差不多一岁半。”
魔宝放心下来：“那我是哥哥。”
不独静静瞅着魔宝，抿着嘴不说话。
魔宝也静静望着不独，不肯让步。
直到两人同时接到系统通知，新的跑腿订单，因为地址就在兴墨路附近，请两人一起完成。
不独和魔宝好像已经忘记刚才的事，从工牌上定位了跑腿的地址，准备前往客人住处。
不独滑板玩儿的比魔宝熟练，他生于雪山之巅，赤脚滑行数千公里都很轻松，改用滑板也很快上手。
魔宝稍微慢一点，但也不至于掉队。
有时候不独跑到前面，也会稍稍放慢速度等他。
两只小豆丁花了几分钟时间，抵达明台小区门口。
他们同样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围墙翻了进去。
苏灵打开门，一眼没看见跑腿员，低头看见门口站着俩小朋友，一个银色碎发红眼睛，一个黑色碎发红眼睛，仰着同样嫩呼呼的小脸望着她。
苏灵惊讶不已：“你们是？”
不独举起脖子上的工牌：“你好，我叫路不独，跑腿小店的八号跑腿员。”
魔宝有样学样：“魔宝，跑腿小店的九号跑腿员。”
苏灵心里其实猜到一点，猜想被证实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不理解：“你们这么小也能做跑腿员？”
魔宝：“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护送你前往订单上的地址。”
不独：“我们已经通过培训，还请您放心，我们和其他的跑腿员一样专业。”
小团子奶声奶气的拍胸脯保证，听着特别可爱，苏灵不禁笑出来，但确实没办法彻底放心。
跟着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出去找物资，实在是太疯狂了。
魔宝看出苏灵犹豫，从小布包里拿出宣传单：“你要有疑问，可以在传单上写字，我们的派单员会回复你。”
跑腿小店的传单是专用纸，下单送货会被系统抓取，日常书写也会被抓取到，只是目前很少有人想到这种用法。
苏灵真拿起传单写了起来，过了三十秒，传单上浮现出了答复。
系统回复苏灵，两个小豆丁确实是店里的跑腿员。
苏灵接受现实，回房间拿包，出来时手上还拿着那张传单。
苏灵：“这张传单上写的中秋活动是什么意思？”
不独：“中秋期间，跑腿小店会有回馈客人的活动，活动如字面意思。”
苏灵仔细阅读活动细则，除了可以拿消费过的名片去店里兑换物资，完成特殊活动还可以领取一盒月饼。
不知道月饼礼盒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还搞这种活动，跑腿小店背后的势力可见一斑。
苏灵也不纠结不独和魔宝的工作资历是否足够了，开始研究起如何能在活动时拿到满额的福利奖励，可兑换物资栏写有新鲜蔬菜、水果等物品，这对她的吸引力相当大。
三人从楼上下来，遇到三个成年男人，就是路遥上次修理过的那些地痞。
他们见苏灵一个女生带着两个小孩儿，立刻起身，不怀好意的围了上来。
打头的年轻男人直往苏灵身上瞄，笑容猥琐。
不等他们说话，魔宝先动手，拿着滑板当武器，三两下就把三人打趴下。
那三人倒在地上大声哭喊，心里惊诧不已，但想到对方年纪不大，还不死心。
苏灵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魔宝顶着一张圆乎乎的带着婴儿肥的小嫩脸，一脚踩在叫得最大声的男人下身，激起一道生不如死的惨叫。
他眉头紧皱：“滚远点！”
三个男人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不独站在苏灵身侧，低声道：“你出手太快了，至少等等他们说话，要是打错了怎么办？”
魔宝：“就这种渣滓，一看那眼神就知道在想什么，还听他说话？浪费时间。”
不独：“算了，确实不是好人，打一顿算轻了。”
苏灵：“……”
从小区出来时，魔宝准备抱着苏灵翻墙。
苏灵怎么都觉得不靠谱，最后被两小只直接提溜过墙，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俩小豆丁真不是普通小孩儿，力气大的吓人，也能轻松收拾几个成年人。
苏灵这次的目的地还是上次和司金一起去过的那家大超市，她上次只顾着找食物，忘记找生活用品。
这次的目标是卫生纸，湿巾纸，卫生棉，清洗剂，除臭剂。
有可能的话，苏灵还想找两袋猫砂。
公寓的生活用水停了之后，平时最无奈的情况就是内急。
苏灵日常会收集生活废水，用来冲洗手间。
饮用水都是在外面找的矿泉水，有时候连吃喝都不够，生活废水也不多。
万般无奈之下，苏灵才想到用猫砂、尿垫之类的东西，要是遇到成人纸尿裤，她也准备薅点备用。
这些小细节，苏灵都不好意思跟两个小号跑腿员细说，生怕被当怪阿姨。
事实证明，小号跑腿员比苏灵预想的还要能干许多。
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超市，也在超市找到了苏灵的目标物资，顺利从超市出来。
从超市出来，苏灵立刻又下了一单，请跑腿员送她回去。
魔宝把物资装在购物车里，在购物车的把手上系了两根粗绳索，踩着滑板拉着购物车在大街上滑行。
考虑到不独玩滑板比魔宝熟练，祂就载客人回去。
返程的路上本来还算顺利，结果在一个废弃的红灯路口遇到大型丧尸潮。
有两拨丧尸，一拨围在大马路中间的一群车队周围，差不多有五六辆白色的长款面包车在马路中间一字排开，声势浩大，可与大型丧尸潮相比，几辆车跟大海上的小扁舟一样，风雨飘摇，看起来既弱小又可怜。
不独和魔宝同时感知到车上有活人，但他们入职前都听哈罗德大前辈重点讲过小雀妖照夜的光辉事迹，还有司金的经典案例，互相看一眼，默契地准备绕开。
而另一拨小型丧尸潮围在拐角的一个小广场周围。
广场的中间立着一尊铜雕像，雕像的底座约有半米高，雕像周围贴着几个人，正惊恐无助地望着围得越来越紧的丧尸潮，这时候就算喊跑腿员也来不及了。
魔宝远远瞄了一眼，对不独说：“那边被困住的人是那几个大学生和那对兄妹。”
不独：“嗯。”
魔宝：“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不管会不会不太好？”
不独回头看苏灵：“那边那几个人都是住在我们小店附近的邻居，遇到了一点麻烦。您看可否允许我们过去一个人帮忙？”
魔宝道：“放心，很快。几分钟就能搞定。”
苏灵不由想起上次的司金，看起来像是全店都进行了学习传达，连小朋友都记住了行动前得征询客人的许可。
苏灵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安心，点了点头：“好。你们谁过去啊？”
魔宝把购物车的绳索丢给不独：“我去，很快。”
不独一只手攥着粗绳，一只手拉住苏灵，安抚道：“别担心，我们都很强。”
苏灵哭笑不得。
不远处的马路上，困在面包车里的人也发现了不独一行人。
司机侧头跟车里的人说话：“快看那边，有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儿停下了。”
薛倩坐在排头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扭头看过去：“哪里来得这么几个人？”

第210章 十店联动
中秋（七）
不仅薛倩, 坐在其他车里的人也看见了丧尸群外的一行三人。
薛倩是第十一小队的队长。
陈鑫死后，李蜜和夏怀崧跑了，第七小队无人统领, 变成一盘散沙。
此次前来高升市，薛倩的第一个目的是抓夏怀崧回去, 二来也是想会一会传说中的跑腿小店, 于是将第七小队剩下的队员编入了十一小队，随她一起来到高升市。
只是谁都没料到他们运气这么不好，进入高升市就频繁遭遇丧尸，刚开始只是小型丧尸潮, 但整个车队被反复围困了三次。
有人觉得这次出行格外不顺，又想起上一次在万宜医院的紧迫情况，跑去跟薛倩说要不折返, 结果被薛倩骂得狗血淋头。
第四次遭遇丧尸潮就是此时此刻，他们本来排着队通行，大马路中间突然蹿出三只丧尸，撞在排头的那辆车上, 第一辆停了下来。
也就两分钟不到的功夫，大量的丧尸从街角旮旯冒出来, 很快就把他们围困住了。
前前后后被围了个严实, 车队几乎动不了了。
丧尸推推搡搡, 黏糊糊的手直往车窗玻璃上拍, 不一会中间有两辆车抛锚。
基地紧急征用的车子性能都不算太好, 汽油也经常不够用, 时不时就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在被丧尸潮包围的时候, 再遇见车子抛锚, 几乎就步入了死地。
原第七小队的队员一整个头皮发麻, 他们对高升市的心理阴影更重了一重。
就在第十一小队的人几乎要陷入疯魔的绝望中时，他们看见了借口拐角处的广场上被困的几个人。
随后不久，不独、魔宝和苏灵也到了。
看到不独一行停下，黑色短发的小少年抱着滑板往广场方向的丧尸潮走，原第十一小队里有人忍不住吐槽：“那小孩儿什么毛病？看不见那边那么多丧尸？”
有人苦笑：“你还关心他？不如想想办法脱困，至少我不想死后变丧尸。”
吐槽的那人惯来不着调，闻言还笑：“实在不行，顶不住的时候我帮你解脱？”
搭话的人缓缓摇头，面上一片苦涩。
哪怕是在这样绝望的时候，心里已经怕得不行，果然还是不想死掉。
两人身边坐着一个原第七队的队员，一直伸着脑袋朝广场的方向望，顺口接了一句：“那小孩儿……可能是跑腿小店的人。”
这几天，十一小队的队员从不同的原第七队的队员口中听说过跑腿小店，闻言又转头去看车窗外。
“就那小孩儿，站着还没老子大腿高，还跑腿员，我看你脑子是被吓得不清醒了。”
雕像广场上，唐安琪小队有三人，姜艺菲没来，再就是郑涵、郑欣欣兄妹，一共给五个人都在拼命往雕像上爬。
唐安琪最先爬上去，扒着雕像的肩膀，目光越过丧尸群，看见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魔宝，脸色惊恐，但又不敢出声，疯狂朝这边挥手。
店里这个小朋友是昨天来的，他们看见过他跟在那个银发男人身后，但没想过这小家伙也可能是跑腿员。
唐安琪心里非常想求救，但最后的良知和自尊还是叫她开不了口，只能做手势叫小豆丁快逃。
但是魔宝看见也当没看见，走到距离丧尸潮不到两米远的位置，放下滑板，从腰间抽出挂着红线鞭穗的黑色皮质软鞭，脚踩滑板，直愣愣潮丧尸群冲了过去。
吊在雕像上的唐安琪五人都看到了冲过来的魔宝，表情各异，但无一不带着惊慌恐惧。
相隔半条马路、被困在车上的希望基地搜索队也看见了这一幕。
然而下一秒，软鞭扬起，带起道道劲风，鞭梢扫过的地方，如秋风扫落叶，又如摩西分海，由下至上劈开人墙一样堵得密密实实的丧尸群，它们带着呆滞的神情萎顿到地上，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魔宝的个子不够高，又不能使用招眼的术法，只能靠一根软鞭开路。
那软鞭比他人还长，甩出去时可自由伸缩，但速度很快，普通人无法以肉眼捕捉到，只觉得离谱。
魔宝在丧尸群中间开了个口子，有的丧尸开始转身，缓慢地朝他挪动。
这时远处爆发一声刺耳又急促的响声，丧尸被扰乱了注意，有的开始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挪动。
那声音急促刺耳，响了可能有五分多钟。
不仅广场周围的丧尸开始挪动，就连马路上的丧尸也在逐渐朝传来声音的方向走。
待大部分丧尸转移了方向，魔宝趁机收拾掉落单的零星丧尸。
唐安琪小队终于蹑手蹑脚从雕像上爬下来，让过满地丧尸，跳到地上。
不独带着苏灵绕了一大圈，从街道的另一边跑出来。
魔宝收起软鞭，踩着滑板迎上去：“刚才那声音是你弄的？”
不独摇了摇苏灵的手：“数量太大了，光砍也费时间，就跟客人绕了点路。母亲说过丧尸对声音和血腥气最是敏感，有时候不一定要全部杀掉，效率太低。”
唐安琪小队也飞快跑过来和他们汇合，唐安琪仔细打量两只小豆丁，魔宝看起来更高冷，选择跟有过一面之缘的不独搭话：“谢谢你们。不独，你真的开始当跑腿员啦。这个小朋友是你搭档？”
不独还拉着苏灵的手，点了点头：“他叫魔宝，是店里新来的九号跑腿员，我是八号。我们正在跑腿，没事就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
不独话音一落，扬手把绑住购物车的绳索丢给魔宝。
唐安琪看见这个“新型运输车”眼前一亮：“我们怎么没想到这样用，搬东西多省力。”
苏灵一直在打量唐安琪小队，只觉得这几人都很年轻，而且情绪意外的开朗。
苏灵忍不住就接了一句：“不独想的法子，他说跑腿小店附近的客人喜欢用垃圾桶运东西，看起来和购物车差不多。”
宋旭一下就想到了那个画面：“对对对，我们最近经常看见。用购物车就正常多了。”
苏灵有些好奇：“你们都住在跑腿小店附近？”
唐安琪点头：“原本是住在一个老小区，意外叫了几次跑腿，后来就干脆搬到了现在的观音路，正好在跑腿小店的隔壁。”
苏灵从背包里拿出那张新传单：“那你们有听说这个活动吗？”
唐安琪接过去，宋旭、周明洋、郑涵、郑欣欣都凑了过来。
周明洋：“消费积分换食材，好怀念的活动模式。”
宋旭：“可兑换物品有新鲜水果、蔬菜和肉类。”
郑涵：“这种物资现在很少。”
唐安琪：“跑腿小店组织的活动，一切皆有可能。”
宋旭：“只有用过的名片可以兑换，最近得多叫点跑腿。”
周明洋：“可是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可能没那么方便。”
唐安琪：“还有黄金，太频繁的叫跑腿也不现实，我觉得我们得想办法多搞点黄金。”
几个人自顾自就讨论了起来，不独和墨宝不能让客人等太久，转身准备走了。
唐安琪忽然招呼道：“美女姐姐，你也可以搬到观音路来住，人多热闹，因为有跑腿小店，周围还很安全。”
苏灵礼貌地朝她笑了笑：“我会考虑。”
三人转身离开的时候，马路中间的车窗被里面的人拍得砰砰作响。
因为不独和苏灵在马路另一头搞出来的声音，外围的丧尸散掉不少，但车子周围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车里的人顶着巨大压力放下一点点车窗，朝不独小队喊了几句：“喂，救救我们！也救救我们！”
不独和墨宝的耳力都很灵敏，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中间还有层层叠叠的丧尸，瞬间听到求救声。
苏灵没发现，站在滑板上，轻轻拉着不独卫衣上的连帽，心里还觉得稀奇，这么短的滑板站两个人都没问题，滑起来还又快又稳。
魔宝看了不独一眼，从布包里掏出几张传单，随手扔了出去。
只见那传单迎风起飞，从丧尸头顶越过，稳稳穿过车窗的缝隙，落进车里的人手中。
“故意的？还是意外？”
“车窗缝那么窄，这要不是故意的，我们运气未免太好了。”
“可要是故意的，不更渗人？”
薛倩不耐烦道：“别他马说相声了，看看写的什么！”
“是跑腿小店！”
薛倩把传单抢过去，一目十行地看完大体内容，最后目光在店铺地址和中秋活动上来回游移：“这店真有意思，还有闲心搞中秋活动！”
“可以换新鲜蔬菜和水果是真的吗？”
“你他马动动脑子行不行？除了还长在地里的，现在哪里还有蔬菜水果？早他马烂完了！”
“这一看就是噱头，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薛倩从面前的储物柜里翻出一支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下单，看看跑腿员的实力是不是他们说得那么厉害。”
一个队员忍不住道：“厉害不厉害，刚才不是看到了么？那小孩儿根本不是正常人。”
薛倩冷笑：“看那小孩儿的身手，我就知道这家所谓的跑腿小店的老板估计和我们的基地长一样，变态冷血，一肚子坏水。”
———
高升市，南部区域。
金杏街的一间大型机械原件仓库内，一群人正在被变异丧尸追逐。
队长李醉带着剩下不多的队员匆匆躲进一间小仓房，房间里逼仄昏暗，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上只有一扇小小的透气窗，透进一点光。
队员们抵住仓房门，低声询问：“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李醉脸色一片灰暗：“我们可能出不去了，那只丧尸的速度和攻击力明显和普通的不一样。那肯定是变异丧尸，以我们的能力，恐怕难以突围。”
李醉所带领的物资探索小队来自与高升市相邻的绿蚁市，他们所属黎明基地。
绿蚁市是一个非常小的地市级城市，但是自然风光得天独厚。
丧尸病毒未爆发前，绿蚁市算是一个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城市。
李醉所属的黎明基地是最近刚建立起来一个小型安全基地，他们是第一批物资搜索队。
基地想重新拉电网，物资搜索队最近都在外出找机器和材料。
因为本市没有什么实业单位，丧尸病毒爆发又毁掉了很多基础设施，要凑齐足够支撑一个基地用电的材料，并不那么容易。
本市又没有实业工厂，李醉就带着队员跨过边界线，来到更加繁华宽广的高升市。
他们在这里找到一个仓库，正打算收集一些用得着的材料，就遭遇了变异丧尸的袭击。
不到十分钟，整个小队就损失了近一半人员。
李醉和剩下的队员躲在逼仄的小仓房，几乎想不出任何办法。
这时他们听见一阵粗哑的鸟叫声，在紧张昏暗的环境中，这声音格外的清晰，有穿透力。
他们不由抬头四处张望，随即看见了停在透气窗上的两只小麻雀。
一只叽叽喳喳地叫，一只嘴里不知衔着一张什么纸片。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眼下的情况，他们实在没有研究麻雀的心情。
哪知道，那小麻雀蹦蹦跳跳地挪进了窗户，丢下了那张纸。
丢完它们也不走，在窗栏边蹦蹦跳跳，时不时叫几声。
麻雀的叫声并不好听，十分吵闹。
有个队员忍不住了：“队长，能不能赶它们走？叫得好烦。”
李醉走过去朝小麻雀挥了挥手，麻雀仍旧在窗栏上蹦蹦跳跳，丝毫不怕人。
李醉也没心情陪它们玩，弯腰捡起地上传单，准备丢出去，不经意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第211章 十店联动
重点提示看作话。
李醉站在窗口下半晌不动, 仓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几个队员内心焦急，压低了声音喊他。
“队长, 队长！”
李醉抬起头，脸色有些奇怪。
队员问：“那张纸怎么了？”
李醉又低下头看了一阵, 突然卸下背包翻找起来, 总算在一个极小的拉链内袋里翻出一支笔。
正准备落笔，李醉抬头看向门边的几个队员：“你们谁身上带了黄金？”
队员不知道队长突然间怎么了，迷茫地摇头。
以前，绿蚁市作为旅游城市, 景区有很多卖黄金饰品的摊位。
他们这个国家以盛产黄金出名。
相比其他地区，黄金算是一种比较普遍的贵金属，人们也很喜欢黄金饰品。
但是丧尸病毒爆发后, 黄金的价值很快下跌，如今已成了无用之物。
一根二十克重的黄金项链还换不到一包饼干，除了有纪念意义的饰品，大多数人都不戴黄金了, 何况是他们这种外出搏命的人，更不会戴那些无用的饰品。
队员又问：“队长, 你到底怎么了？”
李醉扬起手里的传单：“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但是交易需要黄金。”
李醉把传单递给队员们看, 室内光线昏暗, 他又收回去, 站在窗下低声念了一遍。
队员们脸色各异。
“在一张纸上下单就会有跑腿员过来, 这也太假了。”
“队长, 我看你也昏了头了。”
“而且跑腿不要食物、水和救命的物资, 偏要那无用的黄金, 这也太扯了。”
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骗局，看你们可怜才特意过来送传单。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众人闻声抬头，惊讶地发现透气窗口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半个脑袋，少年双手扒在窗户的铁栏杆上，眼睛极亮。
李醉反应最快：“麻雀是你叫来的？”
这样形容好像不够准确，但李醉没有心情去琢磨措辞。
不等照夜说话，数十只小麻雀无声歇落，有的落在窗台上，有的落在照夜的肩膀上，头发上，歪着脑袋，圆溜溜的豆豆眼望进来，莫名带着一股戏谑调皮的味道。
这一幕看在仓房里的众人眼里，神奇又不可思议。
和凶狠的变异丧尸相比，豆豆眼小麻雀不知道可爱多少倍，心里也不觉得可怕。
李醉又低头看手里的传单，低声喃喃：“可是我们没有黄金。”
一个队员在衣服里摸了摸，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用卫生纸包裹住的镶嵌了一块方形翡翠戒面的戒指。
“队长，这戒指你拿去用吧。”
李醉：“这戒指……”
队员：“我爸留下来的，本来想当个念想。但没关系，放着是死物，能救命我爸肯定更开心。”
李醉长长吐了一口气，从队员手里拿过那枚戒指，心情沉重地道了谢，蹲下去靠在墙上，在传单背面下了单。
李醉是个比较细心的人，来之前就留意了附近的路标和仓库门口的标示牌，写下地址时没遇到阻碍。
客人下单不到三十秒，照夜就收到系统的送货订单。
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张名片，一手交货，一手收款。
处理完，照夜带着麻雀小弟们准备离开。
李醉心下惊慌：“你就走了？不救我们？”
照夜：“我只是送货员，你要叫跑腿，用名片下单，过一会儿就有跑腿员来接。”
墙后再无别的声音，李醉没有办法，只能再次使用名片下单。
他在名片上写下地址和跑腿要求，战战兢兢地等待，不知道下单有没有被受理，也不知道是否真的会有跑腿员过来。
危险不断迫近，每一分每一秒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墙壁上方的透气窗口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就是下单跑腿的客人？”
李醉抬起头：“你是？”
囚玉：“我是跑腿小店的三号跑腿员囚玉，过来接你们。你们总共几个人？先把账算了。”
队员里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又是先算账，谁知道你拿了钱会不会跑？”
囚于听见也不生气：“小店的规矩是这样，毕竟现在世道不好，谁知道救了人，你们会不会付账？虽然我们不缺讨账的手段，但店里的生意实在是忙，不想浪费时间折腾。”
李醉看到人来就大大松了口气，虽然心里有点奇怪来得是个年轻的女生，还是立刻道：“我们总共五个人。仓库里有十几只普通丧尸，还有一只速度明显快于普通丧尸的变异丧尸，攻击力也很强。”
囚玉从包里摸出吞金貔貅：“你们只有一张名片，要求是脱险，总计需要三克黄金。不过是初次下单的新客，首单打五折，收取您一点五克黄金。”
李醉和队员们一听这煞有其事地账目，不禁有些惊奇。
难道说这个跑腿真是正经业务？
囚于收完款，把剩下的半截戒指丢还给李醉。
“等我两分钟，从门口进来接你们。”
李醉和队员们面面相觑，内心只希望这小姐姐真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囚玉和客人沟通好，绕了一大圈，找到仓库大门，从身后抽出武器。
最近的跑腿难度一般，她都很少用双剑，一把足够。
仓库里很安静，囚玉能感觉到隐在暗处的丧尸的气息。
众多气息中，确实有一个比较强。
不过在囚玉眼里，也不算什么。
她进入仓库也不去招惹丧尸，径直找到客人所在的仓房附近。
躲在暗处的变异丧尸似乎忍不住了，突然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落在囚玉身后，朝她伸出手，无声张开的大嘴巴像花瓣一样分开成几瓣，每一瓣上都长着细密的尖牙。
囚玉眼都不眨，抬起手臂反手戳过去，细细的针刃从丧尸的眉心一穿而过，又猛地被抽回去。
变异丧尸缓缓倒下，受到控制的普通丧尸从四周涌出来。
囚玉一剑扫过去，全部割头。
确认仓库里已经打扫干净，囚玉走到仓房门口，沉声道：“让开一点，别站在门边。”
“砰——”
一声巨响，仓房的门被踢飞，门里站着五个手足无措的男人。
囚玉招呼他们：“走了。”
李醉走在最前面，出来就看见把他们逼得无路可走的变异丧尸凄惨地倒在地板上，散开几瓣嘴耷拉下来，尖牙泛光，无比渗人。
周围还有十几具腐尸，脖子以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从来不知道高升市有这么厉害的人，这个跑腿小店到底什么来头？
李醉思绪万千，快要从仓库走出去时，他鼓起勇气问：“小姐姐，我们想在仓库里拣点材料，能不能等等我们？”
囚玉：“抱歉，我的工作是从这里把你们带出去。出去之后，你们可以再进来，里面的大部分丧尸已经被清理掉。”
李醉：“……好吧。”
一个队员道：“你们店里的人都像你一样厉害吗？”
囚玉：“差不多。”
“怎么我们市就没有这种店呢？”
囚玉从布包里拿出一叠传单，一人发了一张：“我们店里最近有个活动，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囚玉把李醉一行人顺利从仓库带到大马路上，系统又派了新的跑腿订单给她。
目送骑着小电动的女生离开，李醉一行才低头看手里的传单。
“中秋活动，这时候怎么还有这种闲心？”
“上面说可以用消费过的卡片去店里兑换物资，新鲜水果、蔬菜、肉类随便兑……”
“好离谱啊！”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牛叉了！！！”
李醉：“用传单和名片下单本来就够离谱了，我觉得兑换物资好像还好。”
“队长，我们要不要试试？”
“我想吃水果，什么都行。苹果、梨子、葡萄、香蕉……”
“想吃蔬菜，新鲜现炒的那种，清炒炝炒都行。”
李醉：“……我们得再进一次仓库，拿一些材料，传单也带回去，看基地长怎么说。”
跑腿员说把仓库里的丧尸清理得差不多，他们就当捡一次漏，总不能空手而回。
———
观音路，马路上停着五六辆白色的面包车。
薛倩坐在车里，观察不远处的跑腿小店。
十一小队的队员坐在车里，观察着周围。
“这里并没有安全基地，但好像还有不少住户。”
“有人觉得基地安全，也有人不喜欢那种束缚感，更何况这里还有一家离谱的店铺。”
“那些跑腿员强得跟怪物一样，又只收取黄金作为报酬，住在这附近真的挺不错。”
“物资得自己找，相对来说还是不如基地安全。”
“补给肯定会不够，我觉得还是基地好。”
“来了来了！他们俩真的在一起！！！”
马路对面，李蜜和夏怀崧拉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往跑腿小店的方向走。
希望基地的车队停在大马路另一头的拐角处，远看并不明显。
稍早些时候，十一小队的人拿到传单就下单了跑腿，去路口接他们的还是不独和墨宝。
两个豆丁跑腿员刚结束护送的跑腿，就接到了清理丧尸的新订单。
两个人从明台小区赶过去，只用了几分钟就清理掉了围住车队的丧尸。
薛倩一行人脱险后，根据传单上留下的店址找了过来。
薛倩的本意是想先收集跑腿小店的情报，没想到还能遇见两个叛徒。
李蜜和夏怀崧对此毫无所觉。
前两天，他们在唐安琪小队的帮助下换了门。
今天上午，两人在附近的街道淘垃圾，找到一张五成新的折叠桌，两个样式不一样的矮凳，两套半旧但很干净的被褥，还有半袋米、两袋盐、半盒速溶咖啡，一个旧的卡式炉，炉子里还有气罐。
两人在门口卸下东西，最后连带垃圾桶都拿进了屋里。
薛倩身旁的司机道：“看来他们就住在那里。”
薛倩冷笑：“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也不蠢。”
“跑腿小店左右的铺面好像都住了人。”
“队长，要不要我们去把他们抓过来？”
薛倩：“那有什么用？只要知道高升市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就算抓回去，也管不住。毕竟他们已经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队员不知道怎么接话。
薛倩脸上没什么表情，定定盯着街道对面看了很久，忽然摆手：“行了，就放他们再潇洒几天。”
队员不解。
薛倩一脸冷漠：“要折断他的翅膀，最快的办法是砍掉那棵树。虽说对手有些旁门左道，我们的基地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若知道高升市还有这样厉害的一家店，一定兴奋不已。”
——
傍晚，路遥已经跟时延确定好中秋活动的细节，回到跑腿小店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中秋活动最有趣的活动场地。
圆梦系统：“你这藏宝图也太抽象了！到时真能连接上各间店铺？”
路遥：“就是麻烦一点，用愿力肯定行。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客人们的表情了。”
圆梦系统：“……你现在好像真有点乐在其中了。”
路遥：“什么？”
圆梦系统：“开店啊。搞那么复杂的活动，也不怕拖慢任务进度。”
路遥：“一味的追求结果，没什么意思。再说这活动也不算复杂，我只是想给客人和店员一些新鲜的体验。”
圆梦系统突然想起曾经在某个世界见过的某些存在，慢慢释然：“我也觉得你这样很好。”
路遥：“小嘴是越来越甜，我都不习惯了。”
圆梦系统：“……山猪吃不来细糠。”
路遥：“……”
不禁夸，一点都不禁夸。
路遥和商店街上下一齐精心准备了几天，于八月十四完成所有店铺的活动准备。
独属于商店街的热闹庆典，终于徐徐拉开序幕。

第212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亡灵之国
联动活动的准备事项过于繁重, 直到八月十四晚上十点多才确定各个项目均已准备妥当。
十一间店铺中，只有第五店超时空影院将在明天开启活动预热，因为大武朝的中秋在一个月后。
不过因为路遥设计的藏宝图需要所有店铺合力完成, 第五店内也设了一个流动活动区域，以配合藏宝图活动。
活动准备结束, 路遥立刻躲进芥子空间休息。
就算除去暂时不会开始正式活动的超时空影院, 各间店铺之间的活动时间也会大范围重合。
每间店铺的店员都希望活动期间，店主能去店里看一看。
路遥作为摇光市最有野心且最稳的端水大师，没有推脱的余地。
商店街的中秋联动活动预计最短持续三天，无论如何, 活动开始的第一天，路遥必须到各间店铺露个面。
对于店主来说，八月十五将是相当繁忙的一日, 只能提前抓紧时间休息，好好养养精神。
深夜十一点四十，距离零点只有二十分钟的时候，路遥从芥子空间出来。
秋日的深夜, 暖黄色的路灯像浮在漆黑山林里的小桔灯，路遥顺着空旷寂静的荒芜街道走到街头第一间店铺门口。
午夜零点, 小吃店和青山面馆将率先开启中秋活动。
小吃店是路遥在商店街开的第一间店铺, 连接的是亡灵之国梦之乡。
生活在梦之乡的居民皆是带有执念、不愿往生的死后亡灵, 亡灵拥有近乎永生的漫长寿命, 不需进食, 不用工作, 不用像生者一般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受尽世间磨难, 但是他们也不幸福。
无法触摸到世界的真实, 无法感知到季节的变换，无法品尝到人间百味，这让他们感到无比的空虚和无力。
直到梦之乡A区的九十九楼出现了一家售卖人间美食的小吃店，这就是商店街上属于路遥的第一间店铺。
路遥推开小吃店的门，大厅明亮，桌椅整齐，和最初逼仄简陋的小吃店仿如两店。
不到午夜零点，门外的领餐口和盖章窗口前都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为配合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中秋活动，乐园分出了一半的守卫协助，同时开放整个梦之乡十三个区域，所有亡灵都可前往两间小店购买食物，参与活动。
店员忙进忙出，看见路遥匆匆打声招呼，根本没有时间闲聊。
路遥站在一楼大厅的过道，身手摸摸一层不染的桌椅，有些感慨：“最初的旅途，就是从这里开始。”
圆梦系统：“你那时呆呆的，看起来就挺好说话，却非不听我的建议，偏要卖那个爆辣鸡翅。我心里是真不明白，就这东西能赚钱？哪里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路遥：“事实证明，你确实不是经商的材料。”
圆梦系统：“……聊天就聊天，怎么开始人参攻击了呢？”
路遥：“看来最近是没少网上冲浪，外出学习之后，脑瓜子确实灵省不少。”
圆梦系统：“……”
祁琛从楼上下来，看见路遥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招呼道：“店主，都准备好了。活动的第一个订单，要不要由您来？”
路遥有些惊讶，搞个店铺活动而已，倒有点像剪彩，仪式感十足。
路遥抬头对上祁琛隐隐期待的眼神，“不用了”三个字不自觉被咽回去，缓缓走过去：“好，从二楼开始？”
祁琛抬手推了推自己用幻术捏出来的眼镜：“恐怕每个窗口都在等待您亲自过去。”
小吃店和青山面馆于活动正式开始前三天，从全十三区收集客人最喜爱的美食。
经过两天激烈角逐，得到四种小吃、四种甜点、四种面条，总计十二份食单。
活动期间，小吃单负责供应四种小吃、四种甜点，青山面馆负责供应四种面条。
因为使用幻术捏出来的餐盒具有保温保冷保鲜的效果，十二份食单刚出来，两间店铺就开启了全区预定的窗口。
三天活动期间，两间店铺限时供应这十二种单品，并开启对应的小票盖戳窗口。
和最初的线上会议方案不同，路遥后来稍微修改了一下礼物的获取方式，同时增加了一个十一店同时进行的藏宝图活动。
客人可凭盖戳的任意小票前往全区任意乐园兑换小礼物一份。
全区联网记录，每人仅可兑换一份礼物。
但客人若是收集到小吃窗口、甜品窗口以及面食窗口的三种印章小票，可凭三份小票到乐园兑换一份由小吃店店主亲自设计的藏宝图。
藏宝图与商店街的月饼联动礼盒活动相关，获取难度相对来说较大，但是趣味性也很强。
此时等待路遥亲自过去的就是发放预定食盒的窗口和盖戳的窗口。
小吃店对客人开放一二三楼，一楼负责小吃食单，二楼负责甜点，三楼的窗口专门盖戳。
一楼的窗口在正门侧边，二楼和三楼可以从侧面的楼梯上去。
路遥此时在一楼，顺势走到小吃窗口，杏子和白铭微笑着退后两步，站到路遥身后。
站在一楼一号小吃窗口的第一位客人就是隔壁乐园的守卫长白简。
路遥笑起来：“守卫长怎么也来了？”
乐园作为小吃店最早的合作单位，这次又分了一半的人员来帮忙组织活动，路遥早就答应会保证各乐园员工的中秋食盒和月饼礼盒。
白简递过来一张提前预定食盒的定金凭证，朝路遥淡淡点了点头：“活动太热闹了，刚好有点时间，忍不住过来看看。”
这种庆典对于亡灵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在他们所有的节日里，只有小吃店的活动可以触摸到真实。
就算是魔神的下属，也很难抗拒这份热闹和真实。
漫长时间和虚无生命带来的无力与绝望，只能以这片刻的真实抵御。
路遥接过定金凭据，身侧的杏子飞快拿出一个类似竹篾编的篮子，往篮子里捡用月黄色便当布系好的便当盒。
小吃店里票选出来的四份食单比较偏家常，基本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大菜——土豆红烧肉，啤酒蒸鸡，剁椒浇汁豆腐，饺子。
路遥前几日看到票选出来的食单很是惊讶，前面三个菜还勉强能理解，没想到后面还有一道饺子。
中秋节吃饺子，合适吗？
不知道，反正客人乐意。
小吃店为了最大限度满足客人的需求，红烧肉分了咸口和甜口两种，啤酒蒸鸡也分了清淡和甜口两种口味，提供蘸料。
饺子则做了鲜肉韭菜、牛肉白菜、素三鲜和荤三鲜四种，还提供水煮、蒸饺、煎饺三种吃法。
客人提前预定时，按照需求在菜单上勾选，并支付一半定金，就能获得定金凭证。
杏子动作飞快，小竹篮都快装不下了。
路遥目测白简是把食单上出的菜品全点了一遍，可能每个口味都有。
白简垂眸，鼻翼轻轻翕动，淡声道：“这是……桂花的香味？”
装在篮子里的月黄色便当盒，隐隐散发出桂花的甜香。
秋日的街头，桂花的甜香偶尔有些腻人。
但对于梦之乡的客人来说，这甜香无比清新，且叫人愉悦。
路遥点头：“便当布是我在别的地方定制的，特意用桂花水泡过，留香持久。”
这是路遥为小吃店活动设计的一点小心思。
便当布是路遥在大武朝的布匹店批发的手织布，价格便宜，织得也特别精细。
织娘还很贴心地帮忙剪裁成合适的尺寸，又请绣娘手工锁边。
路遥见绣娘们忙得头昏眼花，没忍住送了她们几台缝纫机，可把她们稀奇坏了。
便当盒属于幻术捏的一次性用品，但密闭性相当强，不会把食物的味道沾染到便当布上。
客人享受完美食，便当盒自动“降解”，还会留下一块留有桂花香味的便当布。
只要闻到熟悉的花香，客人就会想起这次活动，想起中秋，想起小吃店。
这其实是小吃店为客人准备的第一份小礼物。
白简眼睛微微亮了起来，附身过来，在身后众人惊异又探究的眼神下，凑到路遥耳边低声道：“魔神大人若是知道，怕是得闹脾气。”
路遥神色自若：“奉与魔神大人的那份，早已叫赤送到您的办公室。”
白简不再说话。
路遥从杏子手里接过装满食盒的竹篮，又从白铭手里接过小票凭证，一齐递给白简。
顺利取货，客人支付剩下的一半时间，定金凭证会由店员操作补全，变成小票凭证。
随后，客人凭小票凭证上楼盖戳，再去任意乐园兑换一份来自生者世界的小礼物。
在小吃窗口露了一面，路遥又匆匆上楼，来到二楼的甜品窗口。
二楼一直由祁琛负责，小茄和赤也在帮忙。
小茄的样子和昨年一样，一头小紫毛，看到店主就眼睛发亮，跑过来撒娇。
祁琛走过来，递给路遥一个点心盒子：“店主，麻烦您为第一位客人打包点心。”
对于甜点，祁琛坚持认为它们的美貌和味道一样重要。
祁琛自己设计的点心盒子，正面的材质有点像透明的亚克力板，比亚克力坚硬很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直接看见盒子里点心的样子。
此次活动入选的四款甜品也很出乎意料——纸杯奶油蛋糕、焦糖鸡蛋布丁、水果千层蛋糕、黑森林。
四种甜点里有三种是不少人的童年记忆。
其实梦之乡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度，这里仍旧存在几千年前的亡灵，有的人可能死前从未知晓蛋糕、布丁一类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出于这种考虑，祁琛设计的甜点盒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
凹槽里已经提前放了一块用类似透明糖纸包裹好的桂花糖糕。
许是察觉到路遥停驻的目光，祁琛有点不自然地撇开视线：“我私下订的规矩，客人一次买齐四种甜品，就送一块桂花糕。”
祁琛幼时和爷爷奶奶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屋前屋后正好有两棵桂花树。
每年八月桂花飘香的时候，奶奶总会打桂花，做糖桂花和桂花糕。
祁琛小时候很喜欢吃，长大后不爱吃甜，再回想起奶奶做的糖桂花和桂花糕，只觉得腻人。
哪里能想到，他竟比爷爷奶奶先离开那个世界。
或许是受店里活动气氛的影响，他最近总是想起奶奶做的桂花糕和糖桂花。
店里正好有材料，就没忍住做了一些。
可惜他提名的桂花糕没有进入最终的食单，只能作为赠品赠出。
面对路遥，祁琛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来到梦之乡一年有余，祁琛已经深刻明白这个世界的存在有多残酷。
他们就像一粒粒躺在岁月长河里的沙子，不被任何目光所注视，不再拥有任何未来。
如果还有什么地方能叫他们感到快乐，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位世间唯一一个可以跨越生死界限的女生所经营的两间食店。
店里所用的一切材料全凭她一力支撑，而他们能给她的，只有无聊的时间。
他却用店里的材料做无聊的赠品。
路遥觉得祁琛脸色有点沉：“怎么了？有心事？”
祁琛摇头：“抱歉。赠品的花费，我会以时间补给你。”
路遥捡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软软糯糯，甜度刚好。没想到你做这种古早味的糕点也这么好。”
祁琛：“只会这一种，小时候奶奶经常做给我吃。”
路遥：“那不如作为店里的一款限时新品推广？等活动结束后正式上线，就卖个半个月，估计会很受欢迎。”
祁琛：“可是材料……”
路遥：“不要小看你家店主，再说只是正常的扩展业务，没必要这么惊慌。无聊的时候，就该多折腾折腾。”
祁琛脸色微微一怔。
她还是那样敏锐又平和。
其实各种品类的甜点早已包装好，第一个需要店主亲自打包的甜品盒子和刚才是一个道理。
路遥接过定金凭证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身旁的小茄，手上飞快地往盒子里装小点心，最后用月黄色的方形手帕在提手处绑一只漂亮的蝴蝶结。
月黄色的手帕和便当布一样，带有淡淡的桂花香。
递出礼盒时，路遥才抬眼看向客人，认出是熟人，微微笑起来：“你怎么也来了？刚才还在楼下遇到了守卫长。”
青年是小吃店的第一位客人，也是商店街的第一位客人。
他的名字叫青，乐园的守卫之一。
青原来并不在这个区域任职，小吃店出现后，青决定重新参加守卫选拔，顺利调职到九十九楼的乐园。
如此可见，他对美食的执着。
青还是和一年前一样，眼仁漆黑，几乎没有眼白，尖尖的鲨鱼牙，对路遥微微点头：“我们想尽快获得藏宝图，和守卫长分开行动。还有几个守卫已经去青山面馆了。”
路遥有些惊讶：“乐园今天不开业？”
小茄：“咱们家搞这么热闹的活动，只有三天，又逢全区开放。谁还有心思陪那些生者玩儿？”
青：“守卫长说我们要过中秋，就让玩家也休息两天。”
路遥没有多想：“这么好？”
赤冷不丁接了一句：“往年可不这样，我们过不了节，生者也别想好过。”
祁琛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还活着时，在中秋进入过一次乐园。
因为他突然收到一个小道消息——中秋进入乐园有活动奖励，寿命延长翻倍。
从乐园出来，他的寿命确实延长了，但也被砍得特别惨，心里阴影严重，后来好久不敢再进入乐园。
难怪他总觉得那天的怪特别凶，真相竟是这样。
祁琛越想越无语。

第213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亡灵之国（二）
从二楼的甜点窗口离开, 路遥顺着店里的楼梯上了三楼。
余彩和墨城在青山面馆，全胜举在一楼厨房忙碌，三楼由孟勤和宁云负责。
三楼只开放活动盖戳的窗口, 餐厅内部巨大的空间暂时作为仓库，用于存放前一日准备好的食盒和甜点。
梦之乡全区人数巨大, 订单量也十分巨大, 最近三天店里连续补充了三次食材。
楼下应付过刚开门最猛的一波人潮后，祁琛、赤和白铭都要继续回厨房继续准备预定订单。
孟勤和宁云两个不太懂厨房的事，就在三楼负责盖戳和打包食盒。
等到天亮，清晨六点钟, 藏宝图活动正式开始，他们还要分一个人去照看小吃店区域的奖励发放点。
宁云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回头看见路遥, 立刻往旁边让了一步：“店主，正等您上来呢。”
路遥笑：“我刚刚就在楼下，客人应该没这么快。”
哪知宁云又退开一步，窗口外站着路遥刚才在楼下见过的守卫长和青。
亡灵不仅速度快, 走路也没有声音。
所以宁云单凭脚步声，就能知道店主来了。
路遥脚下快了两步, 从宁云手里接过小吃窗口的专用印章, 飞快给递过来的小票盖戳, 又从孟勤手里接过甜品窗口的专用印章, 给青递过来的小票盖了戳。
白简和青都不止拿了自己的预定食盒和甜品, 各自脚下摞了不少竹篮和甜品盒子, 伸过来的手里抓着一大把小票, 估计是帮其他守卫代取的凭证。
路遥：“你们速度也太快了。”
宁云：“主要是店主设计的藏宝图太好玩了, 要不是得上班, 我都想现在立刻去弄一张来玩玩。”
藏宝图是路遥花费心力设计，圆梦系统辅助完成的中秋特别活动的道具。
顾名思义，藏宝图就是一张指引玩家寻找宝藏的地图。
地图上共有十二个地点，对应十二个闯关小副本。
每通关一个副本，就可到地图上对应的奖励发放点领取一个小小的道具奖励。
顺利通过十二个关卡的玩家将在游戏结束时，获得一份来自路遥商店街的特殊礼物。
其实在活动正式开始之前，小吃店就在梦之乡各区乐园和列车上投放了中秋活动的广告，还在广告短片中直接揭秘了客人最后可以获得的特殊礼物，但是丝毫没有打消客人想要参加这个活动的兴趣。
其重要原因有二，一是藏宝图活动的礼物确实吸引人，二则是这个小活动的玩法真的很有趣。
一张藏宝图可供单人通关，也可选择多人通关。
只是无论通关人数多少，一张藏宝图仅对应一份礼物。
藏宝图上总计有十二道关卡，对应的就是目前商店街上的十一间店铺以及本世界。
不同店铺的玩家有十二种身份可以选择，但是每个世界的玩家都将从他们所属世界对应的店铺作为游戏起点，且不同玩家的藏宝图的通关条件并不相同，收集规律制作攻略有一定难度。
中秋店铺联动和藏宝图活动以各种形式在不同的店铺进行宣传时，皆获得了热烈的反响，无数客人都在期待活动正式上线。
白简和青的举动也证明了藏宝图活动对客人的吸引力确实非常大。
藏宝图活动是商店街的专属活动，虽然梦之乡的活动道具兑换点设置在乐园，但真正发放道具的地点还是在小吃店。
通过特殊的传送系统，三种小票在乐园进行扫描，圆梦系统甄别确认，实时发放道具。
圆梦系统本身与整个商店街连接，遵循路遥的意志运转。
不过这是一人一统第一次尝试对契约之外的人发放道具。
经过多次试验，一定体积和重量以内的道具可以通过圆梦系统轻松发放。
只是对于路遥和圆梦系统的精力消耗相当大。
路遥觉得撑个三天应该没问题。
圆梦系统觉得路遥都能撑，自己也能行。
正因为店主严格控制藏宝图的发放规则，搞得乐园的守卫们都抓心挠腮，不得不分头行动起来。
路遥没有在小吃店呆太久，完成店主的任务，就下楼跟店员们打了声招呼，推门离开，穿过寂静的马路，走到对面的青山面馆。
青山面馆和小吃店不在同一个区域，还是走商店街最快。
路遥推门进店的时候，店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门边的两个窗口排满了人，一边是排队领取预定食盒的客人，一边是已经取货，拿着小票等待盖戳的客人。
余彩和墨城原来在小吃店任职，路遥决定开分店时，两人从小吃店调职过来，如今负责管理青山面馆。
经过两天时间角逐出来的面条食单，在路遥看来也是挺家常的口味——酸菜肉臊面，牛肉面，三鲜汤面和鸡蛋火腿炒面。
店里还提供了几种可供选择的面条——圆面条、细面、韭叶、宽面、大宽，还有刀削面。
所以哪怕只有四种面，配上不同粗细的面条，煮起来也相当费功夫。
余彩和墨城此时都在厨房，一个忙碌着备菜，一个煮面，两个年轻的小店员在长案另一头打包装盒。
店里的桌子上全是摞得高高的食盒，紧挨门侧的窗口也各有两名店员在工作。
路遥进来也没打扰他们，走到余彩身旁，帮忙打碗料。
余彩：“您这么快就过来了？还以为您会在小吃店那边忙很久，这边客人等着，就先开始了。”
路遥：“时间到了就开始，我看外面人也不少，等我就麻烦了。”
墨城：“都等着取货，回头去换藏宝图呢。”
打包的年轻店员也忍不住接话：“那个藏宝图道具太有意思了。”
路遥：“我觉得咱们店里的面条也很香啊，客人肯定不只是冲着藏宝图而来。”
余彩：“我看山上的树叶在黄了，摇光市是不是快要入冬了？”
青山面馆名字的由来即它一面靠山，客人来店里吃面，还可顺道看看山林之色，听听鸟鸣风语。
哪怕只有一条窄窄的马路相隔，小吃店店外和青山面馆店外的景色截然不同，很多客人为了看到不同时节的江景和山林，时常辗转两区。
路遥：“刚到中秋，摇光市的位置偏南，估计还得有一个多月才会凉快下来。”
余彩：“我正跟墨城商量活动结束想换一批菜单，还想着天气凉快下来，上个火锅面呢。”
路遥：“梦之乡不受四季约束，你们若是琢磨好了菜单和味道，随时可以上。”
余彩：“就是想要那个氛围。深山雪夜，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想想就特别舒服。”
路遥：“温泉旅店最近倒是开始下雪了，摇光市还得再等等。”
一个店员小心翼翼问：“店主，中秋礼物我可以要一捧雪吗？”
这店员看着年纪不大，实际已经在梦之乡生活了百年之久。
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一到冬日就风雪封路，酷寒漫长，小时候只觉得难捱，长大后他也一直想永远逃离那个冰寒贫瘠的村落。
直到客死他乡，又在梦之乡醒来，总是想起故乡的雪，徒留满腔怅然。
那已经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而梦之乡不会下雪。
路遥：“嗯，下次去温泉旅店给你装一瓶过来。不过你去乐园兑换礼物的时候，跟守卫说，他们应该也会给你。只是比较小一瓶。”
店员惊讶：“兑换的小礼物里也有雪？”
路遥：“花草、落叶、泥土、冰雹、积雪、羽毛、死去的昆虫，取之于自然之物，暂且于大多数人无用之物，好像都能在梦之乡找到‘伯乐’。所以准备的时候，什么都弄了一点。”
路遥在青山面馆打了五十碗料汁，又煮了十碗面才离开。
从小面馆走出来，迎面拂过一阵夜风，竟有几分刺骨。
路遥不禁勾唇：“小面馆也温暖起来了。”
圆梦系统：“虽然但是，你贸然打了那么多碗料汁，到时客人怕是要投诉。”
路遥：“怎么说？”
圆梦系统：“和店员煮的味道不一样啊，这都不懂？”
路遥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我。就算再忙，每一间店铺都是我的重要资产，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不了解。小面馆每一次更换菜单，味道都是我把关，调味也是我尝过之后再做调整。”
圆梦系统年初外出的时候，青山面馆也刚开起来不久。
它再回来已经是几个月后，面馆里的菜单早已大变样，统统想到路遥那么忙，肯定没时间关注小面馆的诸多琐事。
哪怕路遥如此说了，统统还是有些不信。
路遥无奈叹气：“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亡灵的舌头可能不如生者灵敏。有时候调整菜单，单凭他们的感觉会有偏差。而且他们也对生者世界的美食流行发展好奇，有时候我会叫小姬到市区的美食街、夜市买些好吃的回来，带给店员尝味道。只是外面的外卖包装不好，外食带回来味道大多会变一点，没有新鲜出炉的好吃。”
圆梦系统：“还是活着好。”
路遥深以为然：“为了美食，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圆梦系统：“现在我们去哪里？”
巡视了两间店铺，时间尚早，好些店铺还没开门营业，隔壁的超时空影院倒是在营业，只是影院今天没有正式活动，只有一个辅助藏宝图活动的小区域。
而距离藏宝图活动正式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
路遥走下台阶，穿过马路，往盲盒店走：“这个时间，盲盒店的活动应该也开始了。”
盲盒店里，客人已经从店里排到门外，沿着破落的小马路延伸出去的队伍至少有一百五十米。

第214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无常世界。
上次线上会议结束, 路遥亲自到盲盒店了解情况，再次在梦中见到均衡罗盘。
祂的面貌看起来比上次更小了，个子也矮小了几分。
路遥初初见祂, 其实有些生气。
“你既在此，为什么不保护他们？”
路遥在无常世界的任务早已结束。
均衡罗盘身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一直被供奉在店里。
按理来说, 此后无常世界的居民遇到问题，第一个求助的对象都不该是路遥。
均衡罗盘稚幼的脸上一片麻木：“不是我。这是神罚，作为协助影格末裔的惩罚。祂们无法动摇神格完整的神明的领域，便挑了我。因为此前管理不当遗留下的隐患, 我的神力所剩无几。我早已是失格的神明，无法再保护他们。”
路遥沉默半晌：“……神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没用啊。”
圆梦系统：“喂！！！”
均衡罗盘并未因为被冒犯而生气，苦笑道：“神力越强, 责任越大，加诸于身的规则便越多。一旦失足犯错，便如海陷山崩，无法回头。”
路遥又问：“影格末裔是谁？为什么帮助影格会被惩罚？”
路遥知道影格。
不独来到商店街之前, 姬非命曾怀疑路遥是不独的影格。
影格，即稚子成神前, 从其身心剥离出去的私心与恶念。
影格的特点是会继承原身所有的私欲与邪恶, 并持有稚子一半的神力, 像影子一样躲藏于世间, 伺机作乱。
影格与稚子之间存在着宿命般的联系, 影格是稚子抛弃的一半自我, 同时也是稚子成神之路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一般而言, 稚子想要顺利登上神位, 就得找到被分离出去的影格, 竭力厮杀，直到亲手斩杀自身的影格，拿回神力，才能获得完整的神格。
均衡罗盘对于影格的问题避而不谈，只道：“我救不了他们。”
路遥挨着均衡罗盘坐下：“第一次遇见这么摆烂的神明，神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圆梦系统：“喂喂喂！！！”
路遥根本不管圆梦系统，自顾自跟均衡罗盘说话：“你就没什么办法吗？”
均衡罗盘不说话。
路遥：“我已经答应店员，将在中秋期间上架三套全新的盲盒，到时我会把干净的种子、全新的知识从其他世界送过来。”
均衡罗盘：“你如此做，有可能会触碰隐线。祂们已经快要拿你没办法，但如果以你的立场，无形中破坏了规则，你知道会是谁来处刑你吗？”
路遥：“谁？”
均衡罗盘又不说话了。
路遥深吸一口气，慢慢平复情绪：“那就好好来商量一下吧。我已经深刻明白你没什么做神明的才能，不如换个思路，就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先知，知晓人类未来的命运，你有什么想法？”
均衡罗盘：“我会下一道神谕，不让他们完全依赖于盲盒店，而要自己去寻找出路。”
路遥：“……你为什么不选择亲身降临于世，带领他们去寻找新的未来呢？”
均衡罗盘怔住。
路遥：“担心、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就算你一再退让，祂们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毁掉你的世界。既然如此，何不另辟蹊径？”
均衡罗盘：“可是我的神力……”
路遥：“我用愿力帮你。”
均衡罗盘抬起头，惊诧莫名地望着路遥，久久不语。
路遥缓缓握住祂的手：“相信我。”
圆梦系统捂脸，满心无助。
均衡罗盘在路遥面前已经再难端起神明的威严了。
圆梦系统后知后觉从深渊之海回来的路遥，正在慢慢觉醒。
其实时间过去并不算太久，圆梦系统感觉可能再过不久，又要见到和它签订契约时的路遥了。
祂们恐怕也正在懊悔几个月前在浮世大陆的作为，不仅借走了路遥的容貌，还在她的面前杀了陆铭潇一次。
但是这场争端，路遥和陆铭潇仍旧不占优势。
圆梦系统想到自己，无声叹息。
它自己也不比均衡罗盘好到哪里去，已经选择了路遥，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路遥对圆梦系统的焦虑、纠结一无所知，她只是找均衡罗盘确定了新盲盒系列可能会触碰到的隐线，制定了新的盲盒方案，又同他约定了神明降世的时机和方式。
盲盒店的店员并不知道路遥和均衡罗盘之间的契约，只当店里在正常准备中秋活动。
路遥也按之前的约定，提供了大量未被污染的干净种子和最基础的种植知识、百科常识作为新盲盒的材料。
盲盒店于活动日准时上新三套盲盒。
种子盲盒一套六个。
但这套盲盒总计出了十五种人类可食用的植物种子，常见主食三种，根茎类植物四种，蔬菜四种、水果四种。
种植知识一套四个盲盒，包含水稻、小麦的种植知识，蔬菜的种植要点、果树和花卉的日常养护知识。
这些知识并非路遥从其他世界拿过来的书籍，而是由均衡罗盘从无常世界的历史中取回来的知识，又结合无常世界目前的情况加以修改后得到的新版本。
第三套盲盒是一套以无常世界为基础的百科常识，包括如何高效过滤污染水、如何有效缓解土壤污染问题、如何降低对晶核能源的依赖……全套总计八个盲盒，知识的来源仍旧是均衡罗盘。
祂寄住在盲盒店的一年多时间，每天都能接触到自己的子民，倾听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点点滴滴，没有人比祂更了解无常大陆。
均衡罗盘告诉路遥，从更高更远的地方往下看，神其实和人类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神明不会承认祂们和庸碌的人族一样。
盲盒店的中秋活动除了上线三套新盲盒，宣传广告里还透露个别盲盒里存在特殊拼图。
这盒拼图总计有一百片，散落在盲盒店新上线的盲盒里。
若能收集到一百片拼图碎片，并将其拼出来，就能得到一张指示救世主所在的地图。
沿着地图去找，将在地图的尽头找到一位知识丰富的隐世学者。
盲盒店的客人们对拼图游戏很有兴趣，但是对地图所指示的“救世主”并不抱希望。
只觉得这又是盲盒店想出来的有趣噱头，私下里没人刻意去收集拼图碎片。
但是客人们对盲盒店的另一个活动明显更感兴趣，那就是盲盒店推出的中秋特殊活动——藏宝图活动。
盲盒店的藏宝图兑换有两种方式，过往积分最多可以兑换两个印章戳，购买新盲盒可以兑换一个印章戳，集齐三个印章戳的客人可以在盲盒店的专属兑换窗口兑换一张藏宝图。
盲盒店大多数时间是无人售货模式，但是藏宝图兑换安排了专门的售货员，还特意设了两个专门的窗口。
窗口的设计遵循了盲盒店一直以来的风格，做成了两个半透明的自动售货机外观，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窗口，工作人员就坐在后面帮客人盖戳、兑换藏宝图，看起来滑稽又有趣。
路遥来店里时，兑换窗口是雪歌和铃兰在工作。
他们看见路遥，停下手里的活儿，兴奋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看起来就像自动贩卖机成精，下一秒就要站起来了。
路遥摆摆手，叫他们安心工作。
旁边排队的客人暗暗打量路遥，店主看到几个眼熟的面孔，主动走过去攀谈。
“蒋老，您怎么也来了？”
蒋山润和蒋寒都在排队，等待购买新的盲盒。
蒋山润一年前在盲盒店接受过治疗，身体看起来尚还硬朗，看见路遥就露出和蔼的笑容。
“店主，好久未见。”
蒋寒也跟路遥打招呼：“店主，今年中秋怎么没有月饼盲盒呢？”
路遥：“藏宝图活动不就对应了月饼嘛？”
路遥设计的藏宝图活动，玩家每通过一关，就能领取到一个奖励，这个奖励就是该副本对应店铺出的专属月饼。
全图总计十二道关卡，玩家总计可以获得十二个月饼。
顺利凑满一盒月饼，玩家将在最后一关获得带有商店街专属印记的礼盒。
礼盒和月饼相配，就能组装成一盒完整的中秋月饼。
中秋活动正式开始前，路遥在所有店铺的宣传活动里都提前透露了藏宝图的终极宝藏就是月饼礼盒。
不过客人只知晓用藏宝图可以获得十二个月饼，并未获知月饼的外形、口味。
但因为藏宝图的玩法实在有趣，光是概念片出来就已经吸引了众多客人。
袭廷然排在蒋寒身后不远的位置，也朝路遥招手打招呼。
和袭廷然一起来的还有袭瑞阳。
袭瑞阳看见路遥就迫不及待地问：“店主店主，藏宝图的玩法真的和广告里一样吗？”
蒋寒忍不住扭头过来打断：“广告肯定有夸张成分啊，最后应该还是拿奖品小票到店里来兑换月饼礼盒。”
路遥轻轻摇头：“藏宝图的玩法就是广告上演示的那样，通关副本后，按照规则在奖励兑换点领取奖励，实时发放。”
路遥设计的藏宝图是一张和商店街全街实时联动的地图，藏宝图上的十二个副本对应商店街上的十一间店铺和本世界，通关副本的规则由路遥输入的数据随机生成，每一张藏宝图上的关卡内容都有细微差别。
同时，藏宝图上的十二个奖励发放点对应商店街上十一间店铺和本世界的辅助活动区域，玩家在地图上的领奖区域按照规则激活奖励按钮，分散于各间店铺的活动点工作人员会收到提示信息，实时发放本店铺的月饼。
为了达到这种效果，路遥和圆梦系统在芥子空间里尝试了几千次才成功搭建藏宝图玩法的规则。
这种设计，就连圆梦系统也是第一次听闻，不怪客人不信。
实际上在藏宝图真正按路遥设置的规则运转起来之前，圆梦系统也觉得路遥的想法是天方夜谭，没忍住说了几句风凉话，后来都狠狠拍回了自己脸上。
袭瑞阳眼睛发亮：“真的？”
蒋寒还是不信：“骗人的吧？”
路遥平静地解释：“听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这是店里最近技术革新的成果。与其质疑，反正是福利活动，不如亲自试一试？”
本来藏宝图活动就因其新奇的玩法备受关注，此时不少人在店里听到店主亲自解释，蠢蠢欲动的客人再也按捺不住，飞快买了新盲盒，又匆匆转到兑换窗口排队。
路遥在盲盒店待了一个小时左右，不着痕迹地提醒蒋老、蒋寒和袭廷然注意新盲盒里附带的拼图。
均衡罗盘能不能顺利降世，就看他们能不能重视新盲盒系列附带的拼图了。

第215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大武朝和幽灵街。
路遥从盲盒店出来, 站在屋檐下，一时没动，像在走神。
圆梦系统冒出来：“接下来去哪里？”
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小时, 此时只有超时空电影院和超时空网吧在营业时间。
不过网吧的部分活动需要配合线上游戏，《浮生六界奇谭》五点才更新, 六点开启活动。
网吧那边积分兑换活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路遥想了想，走下台阶，往对面的电影院走。
电影院今天没有正式活动，过去看看藏宝图活动区域和月饼的准备, 再看看客人对活动预热的反馈，比较省事，晚点就不用再过来了。
路遥这一天实在忙碌, 最怕无头苍蝇一样乱晃消耗过多精力。
大武朝快接近晌午了，电影院各放映厅基本满座，大厅的等候区域还有很多买了票候场的客人。
大门口的街道上过往路人也忍不住驻足仰头，观看大屏幕上新的广告短片。
路遥在门口遇见玉桂斋的掌柜玉吉祥, 他身后跟着四个抬货的伙计，估摸是来送月饼。
电影院的店员里并没有精通糕点制作的人才, 他们私下找路遥开了个小会, 请店主帮忙出出主意。
路遥和他们一起定下了电影院月饼的雏形, 又请来玉桂斋的点心师傅一起商量, 最终定下月饼的口味和外形。
电影院提供月饼的材料、模具和包装, 交由玉桂斋制作。
今天是活动开始首日, 玉桂斋送过来的估计是早上新鲜出炉的月饼。
玉吉祥看见路遥, 立刻快走两步上前：“路掌柜, 许久未见。”
路遥颔首：“玉掌柜, 些许琐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交给底下的小师傅送来就是。”
玉吉祥乐呵呵地点头：“路掌柜，我就说过来可能见得着您。月夕还有一月有余，你们就在准备过节，我们玉桂斋今年也想趁月夕推出两款新的点心，到时还要请电影院帮忙拍个短片。”
路遥：“当然没问题。”
玉吉祥又道：“那个，有没有可能请付管事回来帮忙掌掌眼？”
时隔一年左右，玉桂斋在电影院陆续拍了两三支广告，前面两支都有付迟设计、剪辑，后来付迟离职，广告由电影院的新店员负责。
凭心而论，新店员的广告创意也有付迟指导的影子，成片质量并不算差。
但是玉吉祥还是最喜欢玉桂斋最初在电影院拍的那只短片，就是从那支短片开始，他的家传老店以一种无法阻挡之势踏上新的台阶。
路遥想了想，不敢把话说满：“不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会帮您问问，有答复了着人告诉您。”
玉吉祥不知道付迟现在的情况，但也只有店主能联系到他，得了口风心里就松了大气。
路遥不想因为藏宝图活动妨碍电影院一楼、二楼正常营业，但又想侧面宣传一下新活动，把藏宝图活动的辅助区域设置在二楼的抓娃娃机区域隔壁，暂时挪走了两台抓娃娃机，空出来的位置就布置成了藏宝图活动的辅助区域。
以透明玻璃隔绝出来的一小块专属区域，里面有一把椅子，一个操控台。
操控台正面有一块笔记本大小的显示屏，用于记载奖励发放记录。
屏幕前方的桌板上有一块画有红色六芒星的区域，六芒星区域以内就是以愿力为驱动的特殊传送阵。
六芒星区域左右两侧还各有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灯珠。
左侧的灯珠亮起，预示有客人通关了藏宝图上超时空影院的副本，正在请求兑换奖励。
右侧的灯珠亮起则提示奖励已正常发放。
藏宝图活动正式开始后，辅助区域需在活动时间内安排店员负责值班，这里其实就是一个礼物实时发放区。
上午被安排在藏宝图辅助活动区域的店员是哭八，他正把玉桂斋刚送过来的月饼搬进活动区域。
十一间店铺联动，参加藏宝图活动的客人不知有多少，哭八怕到时月饼不够，还催促小伙计们尽快再送几担月饼过来。
小伙计苦笑：“在做了在做了，少掌柜正督促老师傅们加班加点，下午就能多送几担过来。”
路遥走过去招呼哭八：“活动还没开始，下午刚开始估计也不忙。晚上的值班表排好了吗？”
哭八抬手指向玻璃门：“贴在那儿呢。大伙儿都想来这里值班，每个人都排了两个时辰。”
因为超时空影院的时间流速和别的世界不一样，商店街正中午的时候，电影院就打烊了。
路遥原来准备叫几个商店街的店员晚上过来值班，电影院的店员好像也挺喜欢月饼传送员的工作，跟路遥商量晚上留几个人值班，反正活动也只有三天，不是长时间加班。
确认藏宝图活动实时奖励发放点没有问题，路遥又下楼了，在楼下遇见特意来见她的几位掌柜，有隔壁春熙楼的乐掌柜、荣喜书斋的荣老板，四喜楼的大掌柜、胭脂楼的徐娘子也在其中。
路遥商店街的事情实在极多，偶尔来电影院办完事情又离开了，掌柜们等了好些时日，总算等到她在店里的消息，这不都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来见路遥也是谈合作，超时空影院如今在梁京就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听闻电影院已经在为一个月后的月夕做准备，他们都想来谈谈新的广告短片或者是联名合作。
电影院的二掌柜蝶七姑娘和店里其他的年轻店员其实都很诚恳，工作上也无可挑剔，但遇到这种大场面，掌柜们还是想亲自跟路遥见个面，细细聊一聊。
不为别的，路掌柜就是要比旁人有远见，和她说话舒心，还能长见识。
路遥请店员安排了一间茶室，引着众掌柜坐下喝茶，顺便聊点商单，一不留神就聊了一个多时辰。
待妥当将客人送走，路遥低头看时间，商店街时间七点四十二。
路遥从电影院出来，商店街的天都亮了。
她在门口略站了站，脚下一转，往隔壁的创意DIY小屋走去。
幽灵街还是遵循启明星定下的规矩，清晨六点开始营业，午夜零点闭街。
“幽灵街全体玩家登出”事件发生之后，整个明日市震荡，幽灵街上只剩下路遥的创意DIY小屋一间真实店铺。
最近这段时间，裴漆所在的公司似乎重新对幽灵街进行了一次更新，DIY小屋左右空置的店铺开了新的店铺。
街上出现了不少中立npc，接管了原来被启明星所掌控的店铺，食物、水果、药水、装备……经营各种货品的店铺店铺鳞次栉比，至少看起来不像原来那样冷清。
路遥进店就闻到了烘烤点心的甜奶香味，大厅里有不少客人在闲聊，手腕上戴着号码牌。
他们在等下一场月饼体验活动，门外还有npc好奇地朝店里张望。
甘黥复职后，做了他迷失时最想做的前台。看见路遥进来，他有些紧张。
这也是他曾经在店里工作时留下的心里阴影，一直无法摆脱。
“店主。”
路遥从甘黥僵硬的肩背和干巴的神情看出他很紧张，心里也很无奈。
这个事情他们已经讨论多次，店主曾经的彪悍作为在甘黥的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看到她就会肌肉紧张。
但是他又想留在DIY小屋工作，一直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碍。
路遥在教室外晃了一圈，刘静和陈幽在教室里指导客人制作月饼，甜甜的香味不断从教室里飘出来。
客人很有求知欲，一边学习，一边提问，面前的垫布上摆了好些形状、口味不一的月饼。
操作教室对面的一间仓库腾出来做了临时烘焙屋，为了这次的联动活动，路遥又在明日市招了两个新店员。
一个叫林河，四十岁男性。
原来是个点心师傅，在明日市自己开店开垮了，转了店铺，正愁出路的时候在网上看到DIY小屋招人，跑来面试。
林河本来心里没抱希望，结果真被录取了。
舒年年是店里新招的另一个店员，她比较全能，美食、平面设计、网络账号运营都略有涉猎。
舒年年原来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因为比较关心“大量网盲症患者苏醒”事件的后续，一直密切关注掀起这场虚拟世界变革的幽灵街，阴差阳错看到DIY小屋发出的招聘信息。
出于好奇，她来到店里应聘，被路遥录取。
林河和舒年年入职接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为DIY小屋制作带有本店特色的月饼，两人也是薅秃了脑袋反复查资料、看教程，还向员工群里的大厨们谦虚请教，这时都还在工作间疯狂烤月饼。
路遥发现店里的各项活动进行得有条不紊，几乎没有她插手的空间，又慢悠悠走了出来，准备去别的店铺。
季林楷和一群玩家突然从街道尽头出现，像草原上狂奔的野牛群，浩浩荡荡地朝DIY小屋跑来。
路遥听见有人在嚷嚷：“藏宝图，我要换藏宝图！！！”
季林楷远远看到路遥，慢慢停住脚步，脸色讪讪：“店主。”
路遥让到一旁，让客人进店，笑吟吟地觑着季林楷：“你什么情况？”
季林楷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组织狩猎活动，刚刚有点上头。”
DIY小屋的正式店员刚拿到商店街店员专属的手机没几天，接入内网，几乎每天都在打开新世界。
季林楷至今还不能完全相信在内网看到的一切，心里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就是“除非让他亲自试试店主设计的藏宝图”。
DIY小屋的活动规则和其他店铺又不一样，客人过往的消费积分可以换取三个不同形态的幽灵徽章，体验中秋手工月饼活动也可以收集三个不一样的幽灵徽章，累计获得六个幽灵徽章的客人可通过幽灵手环兑换活动道具藏宝图。
不喜欢参加手工体验活动的客人可以参加店里的限时狩猎活动，接清理街上怪物的任务，打死怪物会爆幽灵碎片，集齐六个幽灵碎片也可换取藏宝图道具。
季林楷今天就在负责店里的狩猎活动，和他一起的还有裴漆和贺白珩。
这两人带的是其他队伍，还没有回来。
季林楷拿到六个碎片就匆匆赶回了店里，一心想兑换一张藏宝图玩玩。
路遥看出他的急切，无情地提醒：“店员不可在工作时间失职。”
季林楷头皮一紧：“是！”
这时最先回到店里的玩家已经从自动取货机处兑换到了藏宝图。
他拿着地图在店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低头开始研究。
周围有好奇的客人凑过去看热闹，季林楷觑着路遥的脸色，一小步一小步往那边挪。
路遥看得好笑，干脆招呼他：“算了，我们也去看看。”
季林楷面色一喜，颠颠地跟在店主后面。
客人是在商店街的第九间店铺获取藏宝图，他的出发地点就在幽灵街。
客人出发前，面前有十二个阵营可供选择。
藏宝图持有者还在犹豫，围观的人群先讨论了起来。
“乐园守卫是什么身份？”
“还有大魔法师。”
“那个废土求生者有点意思。”
……
“这个电子克苏鲁是什么身份啊？”
路遥os：幽灵街玩家代号。
路遥在地图上设计如此多的阵营选项，初衷是为随机生成藏宝迷宫时提供数据参考。
玩家选择与自身所在世界相符合的阵营时，相对来说，通关难度会低一点。
当然客人也可以选择与本世界无关的其他阵营，但可能会因为不了解某些副本出现的缘由，难以通关。
玩家犹豫半晌，眼一闭点了第八店的修真者身份，选择了修真阵营。
轰隆轰隆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来，方才还是一块破布的藏宝图突然像活了一样，图上的山林河流开始发生变化，山谷移位，溪流潺潺，伴随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藏宝迷宫完成。
围观的人瞪大了眼睛。
这藏宝图未免太硬核了，机关做得太逼真，甚至有些可怕。
玩家需要根据不同的规则在时限内完成关卡任务，才能顺利领取通关奖励，并进入下一道关卡。
第一关对应玩家的出生地点。
游戏规则：请在三十秒内净化三只黄金章鱼！
规则提示消失，地图上的副本区域即时刷新三只逼真的金色章鱼怪，体型只有人的手掌大小。
但周围的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季林楷吓得躲到路遥身后，心脏突突地跳，多看一眼就要做噩梦了。
不过这位客人是从别的虚拟世界引渡过来的玩家，对“黄金章鱼”没有明显的恐惧感。
他凝眉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幽灵手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支口琴。
悠扬欢快的琴音荡开，地图上的黄金章鱼呆呆地四处游荡。
过了几分钟，章鱼们似乎对音乐有了反应，开始扭动触手。
客人微微挑眉，继续吹奏，曲调激昂起来。
黄金章鱼的触手边缘开始膨胀，它们的身体越来越大，终于像升的过高的气球一样“砰”一声炸开。
黄金章鱼消失。
地图上浮现通关提示。
客人在奖励领取点画出一个六芒星。
烘焙室里，舒年年看到藏宝图活动辅助操作台上的灯亮了，随手往六芒星区域丢入一枚月饼。
DIY小屋大厅里，礼花炸开的音效下，一枚月饼缓缓从地图下浮出来，就像游戏里的怪物从出生点刷出来一样。
客人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月饼看了半晌，颤巍巍地伸手，摸到发现真是一个月饼，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他喵的这游戏还没人开发全息空间吗？！”

第216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魔法大陆。
DIY小屋的月饼外包装是马卡龙色的纸, 乍看特别扎眼，正中间透明，可以看见月饼的样子。
林河和舒年年在了解月饼的寓意和历史之后, 从明日市的历史里找到了与“团圆”意义最相近的古老纹样，以此为基础设计出DIY小屋专属月饼的模具, 味道上则参考了摇光市传统月饼的口味。
他们对明日市的美食文化还是不太自信。
通关的那位客人举着月饼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突然笑起来：“这个纹样我小时候在书上见过，好像有个什么寓意……欸……突然想不起来了。你们居然把它用在糕点上，挺有意思。”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道声音：“样子做得再好看，味道也就那样。”
“不过这个叫‘藏宝图’的小道具真挺有意思。”
路遥立刻扬声道：“小店出品的月饼和明日市的预制生命维持餐不同, 味道一点不逊色于精致的外形。而且藏宝迷宫全图十二道关卡，对应十二种不同口味的月饼奖励。它们分别来自十二个区域，可谓各有风味。”
店主在幽灵街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她直接拉踩明日市的美食文化，客人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甚至有几分认同。
明日市最近十年过于追求科技发展、生产高效率化和无人销售的商业模式，大量消减人工, 改变的不仅仅是城市的发展模式，人们的生活也在无形中受到巨大影响。
街上明明有那么多小吃店, 味道却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个性, 就像在生活的洪流之下逐渐变得寡淡无味的他们一样。
被店主直白的话语刺激, 客人反而对藏宝图活动生出更多期待。
他们很多人其实是第一次听说月饼这种糕点, 想来只是一种点心。
就算来自十二个地区, 同样一种点心又能有多大的区别？
客人带着这样的疑问, 纷纷起身去自动取货机前排队, 也有人用幽灵手环兑换藏宝图。
路遥从DIY小屋出来, 再次穿过马路，往对面的美甲店走去。
绿宝石镇这一年发展得越来越热闹，美甲店名声在外，前两天还专门去有传送阵的大城市发了活动传单，这会儿店里估计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路遥推门进店，店里果然已经有很多客人。
数十位人族美甲师正在为客人做活动日常款美甲，等候区域的位置也坐满了人。
一墙之隔的魔法美甲定制室也都是咨询活动款魔法美甲的客人。
美甲店算是商店街上多间店铺中攻守十分平衡的店铺，店员皆是能力拔尖的人才，他们还特别好学，总是能很快接受新事物。
就算哈罗德、缇娜和司金去了另一间店铺，其余店员也把活动办得有声有色，甚至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路遥在店里转了一圈，只做了些添茶、添茶点的零碎事情。
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几辆华丽的马车在店门口停下，车上走下来几位穿着极为奢华的年轻夫人。
西德太太走在最前面，进门前微微侧身，回头看身后的几位年轻女士，露出一副受不了的神情：“亚历山大最好的美甲店就是这间店，城里那家傲慢的染甲店根本比不了。”
年轻夫人们多出生自欧诺顿城的贵族家庭，年纪看起来最小的那位夫人的丈夫也是子爵。
她们从来没有来过绿宝石镇这种偏远城镇，也不觉得开在这种小地方的染甲店有什么过人之处。
自从一年半之前，路遥在绿宝石镇开了美甲店，一下子打开了亚历山大大陆的人们对染甲的全新大门。
美甲店火爆起来不久，自然有人看出其中的巨大商机，很多人开始模仿学习。
起初也有人打过路遥的美甲店的主意，但得知店里疑似有龙族停驻，又有死灵法师、血族一类的高阶魔族，这些人就低调下去，一边扮作客人到店里偷师，再到别的城市开店。
半年之后，不同的城市开始出现不少模仿路遥的美甲店的新店铺，因其店中新颖的染甲款式和设计迅速获得客人的青睐。
最近几个月以来，欧诺顿城中最火爆的染甲店就是一个森林女巫的店铺。
西德太太作为路遥美甲店的忠实顾客，和其他夫人一起吃饭时听说了，特意挑了个时间去店里体验，随即发现森林女巫的染甲店里大多数美甲款式都是路遥的美甲店的低配仿款，但做一套的价格比本店还贵。
西德太太没忍住嘲讽了两句，结果被美甲师请出了店里。
至此，西德太太久再没有去过森林女巫的店铺。
她偶尔想起这件事，还是满肚子气，又不好跟其他夫人抱怨。
后来，西德太太也有意无意在宴会上展示过美甲，一些夫人看到之后，居然跑去找森林女巫帮她们做差不多的样式。
西德太太知道后气得快说不出话。
安妮回家听说妈妈为这事气得不行，安慰道：“路遥店里不仅做日常美甲，还要研究战斗美甲，根本忙不过来。再说那女巫就算会仿做款式，肯定做不出魔法美甲。魔法美甲才是路遥在魔法界最伟大的创造。”
西德太太没有魔力，也在路遥的店里做了两幅魔法美甲。
就算是她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借由魔法美甲施放一两个简单的魔法。
她听进了安妮的话，渐渐放下这个心结。
恰逢此次路遥的美甲店做活动，传单都送到欧诺顿城了，西德太太拿到传单就有了一个想法，要带城里还不知道路遥的美甲店的年轻夫人去真正的第一美甲店看看。
年轻夫人们下了车，站在美甲店门口打量，脚下迟疑。
“这店铺看起来一股小家子气，不如女巫的店铺漂亮干净。”
“里面听起来好吵啊，环境不够私密。”
“要不还是回去吧？前两天那位女巫店主跟我说今天店里要上新款。”
西德太太再是好涵养，笑脸也快要维持不住。
路遥从店里出来，抬眼就看见门口的一行人，立即笑盈盈地迎上去：“西德太太，稀客呀稀客。”
西德太太看见路遥，不露痕迹地长吐一口气，快走两步扶住路遥的手：“今天可真是好运气，没想到店主也在。”
路遥跟西德太太亲昵地聊了几句，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另外几位客人：“这几位漂亮的夫人都是您的朋友吗？”
西德太太勉强点头。
刚才她心里其实已经不想再跟这几位夫人深交了。
路遥熟稔地道：“正好今天店里有活动，您是我们店里的老熟客，做指甲打五折。以前攒下的消费积分还能兑换藏宝图。”
不等西德太太接话，同行的一位夫人上前一步，拉高了语调问：“什么藏宝图？”
路遥朝旁边让开半步，笑得神秘：“进店便知。”
几位夫人瞬间端起姿势，克制住表情，脚却很诚实。
西德太太挽起路遥，仰头走在最前面。
几位夫人互相看看，还是跟着走进了店里。
路遥的美甲店门面确实不大，门脸也素雅，进了门却大不一样。
地板上铺有厚实的防滑地毯，墙柱上嵌满宝石，祖母绿、鸽血红宝石、紫晶、蓝晶、发财晶……还有各种魔法宝石散入其中，墙柱闪得像彩虹。
店里人确实不少，但是等候区和工作区分得很清楚，进门就有舒服的沙发，还有书籍、茶点、棋牌用于消磨时间。
不必过多介绍，几位夫人进店一看，就察觉这间店的装潢风格和欧诺顿城那位森林女巫的店内有些相似。
但很明显，森林女巫店里的家具和摆件多是仿品，而绿宝石镇上这间平平无奇的店铺的内饰无一不是真正的高级货。
城市里极为少见的高阶魔法石随意铺摆在桌子上当装饰，沙发用的是一整张高级魔兽皮……
这些只是皮毛，待几位夫人看到店里的款式图，连会动的美甲都能做出来，禁不住大呼开了眼界。
亚历山大大陆确实是魔法之乡，但会动的美甲款式和魔法美甲都是路遥依循自身的生活经验，再结合魔法开发出来的新产品，普通魔法师短时间内确实很难自己琢磨透彻。
路遥开美甲店时，店里的家具其实也很普通，甚至有一些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物件。
异族店员在店里待久了，都是自有审美情趣的强者，今天我要这样弄一下，明天他那样弄一下，久而久之，店里的风格越来越奢华。
不过大家都说放在店里的东西都是不值什么钱的次品，就算丢了也不心疼，路遥也就没管。
和西德太太一起来的一位太太拉过路遥，不停在平板上点款式：“我想做这套、这套，还有这套。”
尤金妮娅走过来：“店主，我来做吧。”
路遥立刻介绍：“尤金妮娅，我们店里最厉害的美甲师之一，有什么比较私人的喜好，可以跟她沟通。”
西德太太已经兑换了藏宝图，走过来拉路遥：“这东西可新鲜，我都不知道怎么玩。”
路遥拉着西德太太在等候区坐下：“您出生自魔法大陆，我建议选择魔法师阵营。”
西德太太：“可是我没有魔力。”
路遥：“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放松的小游戏。”
地图的左下角，有一个阵营选择区域，对应十二种身份。
西德太太按照路遥的建议选择了魔法师阵营。
刚才还如死物一般的地图活了过来，地形开始改变，平面的地图上冒出山川河流，仿佛一个无限缩小的真实世界。
就在这张地图上，随机生成了十二道关卡。
地图上有一个红色的、处于闪烁状态的圆点。
路遥指着那个圆点道：“这就是您目前的位置，完成关卡任务就能通关，获得美甲店中秋活动的专属礼物。”
西德太太有些紧张，但是第一道关卡已经开启。
任务描述：快问快答，总计十题，答对七题即可通关。
第一题：圣骑士团第十七任团长因何升任骑士团长？
西德太太脸色一松，原来是想考校她王国历史，这可难不倒她。
十道题目，涉及历史、艺术、商业，甚至是魔法，西德太太全部答对。
坐在一旁的夫人们开始只是看热闹，此时都惊奇地望着西德太太，似乎第一次得知这位精明狡诈的夫人还如此有学识。
西德太太也满心感慨，幼时学了好多东西，后来长大结婚也没用上，如今竟在这样一个小物件上找到了成就感。
她按照地图上的文字提示行动，在奖励领取点画出六芒星阵。
几秒钟后，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宝箱从地图下冒出来。
宝箱里装着美甲店的专属月饼一枚。
美甲店的月饼还是延续了去年的立体外观，有龙、小蝙蝠、史莱姆、妖精、恶魔等各种形状。
异族店员自己开发的魔法模具，不再需要自己一个一个手捏，可谓是一举解决了美感和效率之间的矛盾。
路遥在店里一贯奉行十碗水都要端平，异族形态的月饼个数保持一致，不够的数量再以三头身人族外形的月饼补足。
客人能抽到哪种外观和口味，就看个人运气了。
不过今年大家都在月饼的味道和口感上下足了功夫，和去年的体验绝对不一样。
西德太太拿到的月饼是一只漂亮的小金龙。
金龙代表财富，西德太太十分喜欢。
和西德太太一起来的几位夫人被藏宝图的玩法吸引，满眼羡慕。
因为她们是新客，没有积分换取藏宝图，坐下来做指甲的一会儿功夫，频频看到来店里兑换藏宝图的熟客，简直是一种折磨。
新的美甲很漂亮。
但是她们也想要藏宝图。
最喜剧的是夫人们做完指甲念念不舍的离开，在门口碰到来路遥的美甲店做魔法美甲的森林女巫。

第217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三花市。
路遥引导西德太太通过藏宝图上的第二道关卡, 顺利拿到盲盒店的月饼，随后在系统的催促下起身，前往童年补习中心。
后来路遥听说和西德太太一起来的几位夫人在美甲店门口堵着一位女巫吵架, 场面很是抓马，看热闹的人吧街道两边都堵住了。
路遥十分遗憾错过了如此生动有趣的吃瓜现场。
路遥从美甲店出来, 眼看快要到午饭时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童年补习中心走去。
童年补习中心和其他店铺不太一样，活动日店门前没有太多客人，又还没到午休时间, 小卖部也没人。
444坐在货架前藤椅上喝咖啡，猪咪二心一点不见外，躺在大叔的腿上翻着肚皮晒太阳。
二心早已是童年补习中心的常驻店员, 偶尔去毛茸茸小店看一眼碰瓷、呆胶布和甜咖，又极其极其偶尔的时间会回美甲店。
它有时候也会去新店找路遥，蹭蹭店主的裤腿撒娇，不过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补习中心。
听见推门的声音, 二心抬起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认出路遥，二心一个猪咪翻身, 轻巧跳到地上, 喵喵叫着朝路遥跑去。
444这才注意到店主来了, 立刻起身。
路遥随手整理货架上没有放整齐的货品：“上午有些冷清啊。”
444:“我们店的PP账号发展得很好, 中秋活动和藏宝图活动在网上发布后, 反响特别好。前两天发出的几百份活动礼物, 今天估计都要到达客人手里了。上午又寄出一百多份同城包裹, 再过半个小时左右, 估计还有客人来店里自取。”
中秋活动这天, 三花市是正常工作日，不是假期。
很多曾经在童年补习中心接受过补习的客人在PP网上看到补习中心账号发布的活动内容，联系到管理账号的胡椒。
他们很想参加店里的活动，但是活动日的时间不凑巧。
胡椒把情况反馈给路遥。
路遥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活动礼物直接寄到客人家中。
这次的中秋活动，对于大多数店铺而言仅是一次小范围回馈客群的活动，不存在提高经营目标的硬性要求。
既是回馈客人，些许细枝末节的小事，路遥都决定自己包揽了。
目前来说，路遥对此次活动抱有重大功利心的只有跑腿小店和本世界的活动反响，她需要按时完成系统任务，必须借中秋活动扩大跑腿小店在黄金之国的名声，同时也想回点血。
路遥在门口和444聊了几句，抬脚往补习教室走。
路遥感觉脚边一团毛茸茸，二心猪咪蹭着她的腿跑过去，跟辆面包车似的，唰唰跑到前面，又停下来回头等她。
补习教室里一片安静，店员都在接待咨询补习的客人，也有店员正带着客人补习。
只有胡椒守着资料室和监控仪器，看到路遥进来，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又恹恹地坐下去。
胡椒想出来跟路遥说话，但是工作时间根本走不开。
别看店里这会儿好像很冷清，没什么人。
各个办公室的指导老师一整天的咨询、补习时间已经排满，这会儿要么正在了解学生，要么正在带学生补习。
胡椒的工作就是监测各个补习时空的情况，整理补习资料，分不得一点心。
路遥在补习大厅转了一圈，看见胡椒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推开检测室的门。
“怎么了？”
胡椒摇头：“没什么，上午的补习快结束了。店主中午在店里吃饭吗？”
路遥：“嗯。444说中午可能有客人来店里，我想看看。”
胡椒打开童年补习中心的PP账号页面：“我们账号的粉丝快一百万了，预约回馈礼物的客人很多，下午还要发几百个点心盒子出去。还有很多客人催之前在小卖部上架过的微缩玩具、丹药和道具。”
童年补习中心的资料墙上按编号保留着每一位补习生的资料，上次开会，补习中心的店员提议在活动期间寄给已毕业的补习生们礼物。
大部分补习生在结束补习后，重新开启了人生，找到新的生活中心，活动期间不方便赶往店里。
路遥选择使用梦之乡的幻术将独属于不同补习生的珍贵记忆放进特质的点心里，当作中秋节礼寄出去。
胡椒称那些寄出去的礼物为点心盒子。
此外，路遥时不时拿一些其他异世界的商品放在童年补习中心的小卖部售卖，偶尔会在网上打打广告，开温泉旅店时开发的微缩玩具和浮世大陆的丹药在店里都十分受欢迎，亚历山大大陆的恢复药水也极其受欢迎。
不过这些产品的上架时间不定，数量稀少，供不应求，童年补习中心的网络账号上几乎每天都有催补货的私信。
路遥对此类货品的数量控制极为严格，每两月上架几件，售完即止，听到胡椒反馈，没怎么放在心上。
“藏宝图的活动呢？”
胡椒：“藏宝图必须本人亲自来店里领取，而且得是熟客，远处的客人大多没法来。早上上班那阵，陆续拿出去十几份。”
胡椒一边回答，习惯性坐下去，在网上搜索关键词反馈，“路遥，藏宝图活动有反馈了！”
路遥弯下腰去和胡椒一起看，还是一个视频直拍反馈。
视频标题：顺利入手童年补习中心中秋联动活动特殊道具藏宝图，开始没想拍，没想到这个玩具……
视频的原作者应该是随手一拍当作生活分享，意外火了，目前已经有七八十万浏览量。
点开视频，桌子上的藏宝图已经是激活状态，镜头拍到玩家进入藏宝迷宫第三道关卡，展示了玩家如何通过商店街第八间店铺的关卡，顺利拿到网吧制作的专属月饼。
视频结尾，作者展示了他前面拿到的第六店和第七店两个关卡的月饼。
三个月饼在桌子上排成排，视频作者很平静地说了一段话：“去童年补习中心补习过两次，因为个人原因，没有毕业就离开了。后来补习中心的老师多次联系我，但是我都婉拒了。这次意外得知童年补习中心有活动，补习生和熟客可凭消费记录免费去店里领取活动道具。本来我是没脸再去补习中心，但是上班的地方距离那里不远，早上路过看到门口挤了不少人，一时好奇就去店里看了一眼。不仅拿到了藏宝图道具，还领到一份补习中心专门为补习生准备的点心盒子。点心已经被我吃掉了，真的是一个非常珍贵的点心。我决定重新回补习中心，完成之前半途而废的补习。”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讨论异常火爆，评论已经有了两三万条。
【情绪止痛药：我也在网上预约了补习中心的点心盒子，期待值拉满，下班就去拿！！！】
【回望那片海：不是这藏宝图有点离谱了，到底是什么机制啊？那个点心从哪里冒出来的？】
【职业抬杠，分文不收：童年补习中心的活动？那没事了。】
【草莓味的心跳：这个藏宝图太逆天了！！！】
【昨日不可追：早就在网上看到活动宣传了，不能邮寄，必须本人到店里取。因为在邻市上班，上班都够累，实在没精力搞这些，稿主激起了我死去的好奇心！】
……
【透明的小木头：点心盒子怎么预约？我必须拥有！！！】
【桑梨梨：已经拿到点心盒子，但是没有藏宝图！我下午翘课去店里！！！】
……
路遥握住胡椒的肩膀：“回一下桑梨，下课过来拿，别翘课。”
胡椒有些惊讶：“你还记得她？”
路遥：“她换了头像，头发好像染回去了。但是我记得啊，她是从我们店里毕业的补习生。”
两人说着话，444从外面进来，面色有点惊慌：“店主，外面突然来了好多客人，您能不能来帮帮忙？”
临近中午休息时间，买东西的客人、拿点心盒子的客人，还有兑换藏宝图的客人几乎同一时间涌进店里。
路遥起身走出去，一边朝444挥手：“走吧走吧，我来帮忙。”
444负责买东西，路遥负责发放点心盒子和藏宝图。
点心盒子涉及到客人的私人记忆，不管是寄出还是自提，都必须提前预约。
上午十点之前预约的客人，这时候过来都能取到自己的点心盒子，藏宝图道具则根据消费积分发放。
路遥坐在一号操作窗口后面，第一个客人是李小果。
李小果：“店主，您还记得我吗？”
路遥点头：“来店里买过泡泡水和点心。”
李小果一听特别高兴。
她没有在童年补习中心补习过，但是是小卖部的忠实客人。
每次小卖部上新，李小果都会购买新品。
她无法预约店里的补习生专属点心盒子，但也凭消费积分兑换到了藏宝图。
李小果从路遥手里接过藏宝图道具：“今天的快乐就指着它了，晚上下班回去就玩儿！”
李小果开开心心地走了，路遥继续发放活动礼品和道具，遇到了不少曾经在补习中心补习过的客人，小美、杜湫零、郑思瑶、周漪珊、鑫鑫……甚至还有X和很多曾经的实验体。
超能力热潮出现衰退后，很多曾经依靠超能力为生的客人都积极寻找新的生活方向，如今也算各有所成。
中午的高峰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路遥留下来跟店员和补习生一起吃饭。
肖泽前不久通过了店里的补习老师考核，如今也是一名补习老师。
白颐偷偷跟路遥爆料肖泽和晓晓之间气氛不错。
路遥知道徐晓晓和肖泽的过往，只觉得有时候缘分是真奇妙，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吃过午饭，路遥已经在补习中心呆了太长时间，收到温泉旅店的催促，而且是可爱的黑刺和牛肉粒打过来的视讯。
路遥挂了视讯，立刻起身往外走。
离开补习中心前，她去看了一眼放在小卖部角落的盆栽。
盆栽还是光秃秃一片，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路遥伸手摸了摸盆栽里的土壤，低声道：“最多等五十年，你若还是不发芽，我就给你弄个身体。我已经提前为你预约了种子。”
——
活动当日晚上，三花市所在的世界，无数个普通人下班回到住处，打开来自童年补习中心的特殊包裹。
陈静顺利和胡父离婚后，儿子自愿留在三花市，她换了一座城市，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如今朝九晚五，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
或许是因为曾经参加过童年补习，陈静受到超能力衰退潮的影响并不大。
她的能力等级保持在惊人的A级。
未免胡椒见到她心烦，陈静工作的城市距离三花市不算近。
不过她时刻通过网络关注童年补习中心的动态，得知店里有活动的时候，她火速预约了补习生专属点心盒子。
陈静预约的时间很早，包裹两天前寄出，今天下班回家刚好拿到。
陈静回到家中，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又洗了手和脸，才坐下来小心翼翼打开包裹。
纸箱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点心盒子，装着一块淡金色的心形点心。
陈静取出点心，拿在手里端详，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这块点心里藏着什么关于自己的记忆。
一口咬开，柔软又温暖的情绪从舌尖淌出，缓缓流到心间。
陈静看见了幼时的胡椒，他第一次磕磕绊绊地叫出妈妈。
陈静还看见了路遥，那是补习时的记忆。
路遥作为她的母亲，重新陪她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重塑了她对生活的希望。
陈静吃完了点心，抬手摸摸脸颊，泪水不知何时流了出来。
其实补习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陈静有点分不清真实的童年记忆和补习时的记忆。
网络上关于童年补习中心的补习是否真实的讨论也很多。
毋庸置疑，童年补习并非他们的妄想，就是真实存在过的经历。
它是成年后的自己对于幼时那个未能好好长大的自己的一次补偿。
童年补习名副其实，只是一次次补习，但是补习的经历也在一次次重置他们童年时未能妥当处理的问题，直到他们终于能自己从困境中走出来，随后这种力量重新推着他们奔赴理想中的未来。
陈静平静地靠在沙发上，默默回想过去，心情变得无比平静，又突然猛地坐起来，强势地打电话给领导请假。
晚上十点，正式上飞机前，陈静鼓起勇气联系了胡椒。
“我凌晨会到三花市，你……能不能来机场接我一下？”
胡椒下了班，正在公寓和同事比赛玩藏宝图，接到她的电话很是意外：“过来有事？”
陈静：“那个……藏宝图不是要亲自到店领取吗？我想过来看看路遥，顺便……看看你。”
胡椒：“……行吧。”
胡椒仍旧无法对母亲彻底敞开心扉，但也无法彻底抛下她。
他和她就像如今这样，有着各自的方向，偶尔相交，大概就是最好的和解。

第218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浮世大陆、尼特安大陆和伊甸海。
路遥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 隔壁就是网吧，她心里有点记挂，去温泉旅店前, 先到网吧瞟了一眼。
网吧的活动最复杂，客人来店里上网有活动优惠, 《浮生六界奇谭》线上更新, 上线了中秋联动的活动副本，同时更新了两个新角色、三款新皮肤，还有两款活动限定饰品，以及藏宝图活动。
路遥走进店里, 不出意外楼上楼下已经满座。
一楼大堂比平时更加热闹，妖、魔、修士和凡人汇聚一堂，吵吵闹闹。
吧台前排着两条长长的队伍, 一边是排队拿快递的客人，一边是买东西和想上机的客人。
鬼族大多数时候晚上来上网，他们职责特殊，体质也与普通修行之人不同, 一般来了也是去楼上包间。
客人里偶尔有仙族，他们来店里习惯性伪装成普通修士, 不过瞒不过路遥和圆梦系统。
这次活动似乎惊动了不少仙族, 光是一楼大厅就有好几个伪装成人族的仙族。
浮生六界门的门徒也有不少在大厅, 路遥走过去晃了一圈, 发现他们都在打单子, 帮客人赶活动进度。
浮生六界门的客单基本都来自摇光市世界, 普通游戏没什么障碍, 《浮生六界奇谭》在网吧和摇光市运行的是两个版本。
不过幸亏“代练宗门”也是网吧的产业, 遇到《浮生六界奇谭》的客单, 代练门徒可以登陆摇光市运行的游戏版本。
因为姬氏、钟连嘉、梅雪、时延团队以及小蜘蛛蛛迎时不时在网上带一波《浮生六界奇谭》的热度，游戏热度一直维持得不错，虽未大火，已经有了流水收入。
路遥绕到吧台前，招呼小钟：“活动情况怎么样？”
小钟一副难言的表情，连连摆手：“太火爆了！早上游戏还没更新，就有客人因为抢位置打起来了。”
路遥压低了声音问：“氪金情况呢？”
氪金流水轮不到小钟管，但是网吧客人想氪金，就肯定要经网管的手，他心里多少有数。
网吧这边的店员和隔壁办公室游戏组的工作人员交流颇多，肯定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小钟举起大拇指：“氪爆了！不说客人，我和程哥都没忍住氪满了。”
路遥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也这么上头？”
小钟：“新皮肤好看，饰品的细节简直不要太棒，特别是那把神器级的引魔剑。如果不能拥有，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甚至是灵魂都会毁掉（1）。”
小钟、程叶，以及商店街不少年轻店员都有浮世大陆版《浮生六界奇谭》的账号，他们已经习惯了全息游戏的界面和玩法，那些道具、皮肤进入游戏就能像真正的修行者一样使用、穿在身上，大家都挺上头，私下氪得不少。
路遥：“……行吧，你们开心就好。安安和小当康呢？”
小钟：“玩游戏呢。为了去隔壁新店，最近卯着力气修炼，今天终于绷不住想玩儿了。”
路遥：“那行，我晚上再过来。”
从网吧出来，路遥径直穿过马路，朝温泉旅店走去。
短短的半天，她已经在这条小马路上穿行了好几个来回。
走进温泉旅店，就像进入了一个缩小的童话世界，大门下方的几扇小门敞开，属于尼特安大陆的寒风怒雪呼呼地吹进来，一门之隔的异世界早已被冰雪覆盖。
年初，路遥和不独、哈罗德来到尼特安大陆，也正是这样的季节。
路遥进门就立刻在过道找了个位置坐下，小门有牵着红猪、长毛牛的小人进出，她担心一不留神踩到他们。
本来旅店只想在活动期间办一个小型的集市，供住在荆棘谷的小人族和距离荆棘谷不远的小人参加，添置一些过冬的货品和食物。
路遥听白露和小郑说活动的消息似乎比预想中传得更远，不仅神木部落、红猪部落和旅店旁边的散居区来了很多小人，就连住得比较远的霞光部落、黑岩部落也有小人族专门带着货物过来。
截止下午，旅店的入住率已经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
客房下面一层的临时摊位也基本被小人客人全部申请了。
路遥搬了一个迷你矮凳坐在过道，手肘搁在膝盖上，专注地看小人们摆摊。
客房下面原本就有摊位设计，以前也做过临时集市，但这次活动的规模最大。
只有正常人类手掌大小的摊位一字排开，一个一个仿如儿童商店盲球玩具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种货品，鞣制过的糖纸一样大小的整张兽皮、亮晶晶的糖块、盐粒、色泽浓郁的熏肉干、风干的腌菜干、石薯干……
受温泉旅店的影响，集市上也出现了一些往年从未见过的新货品，用鸡毛填充的枕头、外套，用软乎乎的毛线织出来的小人尺寸的毛衣、毛裤、帽子、手套和围巾，用细竹条和叶子制作的雨具，用田里收获的植物熬出来的下饭酱，用泥土烧制的迷你款彩绘陶器……
小小的货摊上，小人族们卖力地吆喝，互相交换感兴趣的物品。
路遥一路看，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忍不住拿出手机，从案台一侧拍了一条一镜到底的视频。
白露路过，凑在路遥肩膀上看了一遍：“这要是画张画儿，就给取名叫月夕赶集图，尼特安小人族版。”
路遥：“好主意。”
想到这里，路遥起身回了一趟她在温泉旅店的休息室，找到过年时买来给不独、哈罗德拍照玩过的拍立得和几盒没用完的相纸。
相机里原来装的相纸也还没用完，路遥揣着没打开的相纸盒，拿着拍立得出来，在灶台遇到黑刺和牛肉粒，就给两个小家伙拍了一张。
黑刺刚刚在对面的集市玩儿，看见路遥来了，带着牛肉粒慌忙跑过来找她，但小人族小短腿儿，从旅店对面窗台跑到靠门的窗台极其费力。
他们俩还没跑过来，路遥就起身走了。
等黑刺带着牛肉粒追到厨房，路遥又出来了。
黑刺还是第一次用拍立得照相，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些奇怪，接着看见一截相纸从相机里吐出来，大声问：“路遥，你在干嘛？”
路遥把相纸捂在手心，等相片上的图像清晰了，递给黑刺看：“喏，黑刺宝贝和可爱的牛肉粒。”
黑刺跪趴在相片上，眼睛瞪得圆圆大大：“我和牛肉粒。”
路遥：“对，这是照片。等会儿我给你做个相框，晚上下班就可以带回家里了。”
黑刺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相片上的自己和牛肉粒，重重地点头，扭头看一眼路遥，抿住嘴小声道：“路遥，我也想要和你的照片。”
黑刺这几个月长高了一点，脸也圆了不少，穿着白露给做的黑色羽绒服，配一双厚实的带绒皮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时，别提多可爱了。
牛肉粒冬季也爆毛，圆滚滚的一只，小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路遥心都要化了，伸手把黑刺和牛肉粒拿起来放在头顶，举着拍立得，艰难地拍了一张自拍照。
所幸她技术还不错，拍出来的照片自带氛围感，黑刺坐在她头顶，怀里搂着牛肉粒，像个棉花娃娃抱着心爱的小玩具。
拍完照片，路遥带着相机、积木零件，又托着黑刺和牛肉粒回到小人集市，她也在集市尽头摆了一个小摊，免费给小人们拍照片，还给设计专属的相框。
路遥花了几分钟时间把黑刺的两张照片装裱进积木相框，小摊前就排起了长队。
路遥在队伍后面看见了蒙克、达达和撞羽，三个小人族穿着新款的兽皮衣，围着刚在集市上换的毛线围巾，大声跟路遥打招呼。
路遥朝他们挥挥手，撕开一包薯条，挨个给排队的小人们发过去，再专心拍照。
对于大人类来说不到手掌大小的照片，加了相框之后，小人族要两个人一起才能抬走。
但是他们都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拍照环节，又有东西吃。
忙完集市的事情，小人们自然而然地聚集到路遥的小摊前。
路遥囤的几盒相纸拍完，还让小姬临时去买相纸。
路遥在温泉旅店待了快一个小时，又接到泪泪的视讯催促。
路遥只得把拍照的工作交给旅店的人类店员，起身前往毛茸茸小店。
路上，圆梦系统吐槽：“店主可真是大忙人！”
路遥抬手轻揉眉心，别看只是在几间店铺来来去去，面对那么多不同的客人，多少还是会有些力不从心。
“别说风凉话，跑腿小店的情况怎么样？”
圆梦系统蜜汁沉默了几秒，心里多少有点心疼店主：“没什么大问题，活动……进行得还算顺利。”
路遥：“嗯，去看看泪泪他们，稍晚就能去跑腿小店了。”
圆梦系统：“你不关心摇光市的情况吗？还有内网的活动反馈。”
路遥：“中秋当日，这边的客人都要和家人团聚吃饭，最早估计也要晚上才有反馈。不着急，晚上再看。”
路遥来到毛茸茸小店的时候，没有看到像平时一样拥挤的餐厅，隔壁的两个游乐区域似乎也没有什么人。
路遥心里正有点奇怪，泪泪和票票突然出现，一左一右架起路遥。
不知道它们怎么操作的，路遥只觉得眼前一黑，反应过来时已经穿上了潜水衣，手里不知被谁塞了两把高压水枪，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出店门。
泪泪和票票随即也跃入深海，架着路遥呼呼地游起来，躲到一簇巨大的珊瑚从后面。
路遥晕乎乎地被挤入珊瑚丛，听见一条鱼破口大骂：“好卑鄙啊你们，居然请店主外援！”
泪泪和票票鼓着黑珍珠一样明亮圆润的眼睛，十分牛气：“嘤嘤嘤！”
原来是水枪大赛，看起来两边玩儿的都挺上头。
但是路遥有些疲累，不太想玩儿这么激烈的游戏，她举着水枪，一脸无辜：“那个……我凑数的。”
一只背着大水枪的八爪鱼冲过来：“谁管你啊，打倒店主，我要神之泪！”
路遥真的不想玩儿，但客人冲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举起水枪，带有颜色的特殊水柱精准命中大章鱼的脑袋。
在水滴海豹们贱兮兮的欢呼声中，路遥无奈捂脸。
面对战斗场景，她好像已经有肌肉自然反应了。
路遥的加入使得海豹小队“战力大增”。
不过玩了半个小时，路遥体力不支，提前退队。
毛茸茸小店第二届海底水枪大赛的优胜组依旧是客人组。
与此同时，身在伊甸海之外的人们，曾经来过毛茸茸小店的客人也收到了毛茸茸小店发出的中秋礼物。

第219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伊甸海和黄金之国。
夜光市。
陈星宇醒来, 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室友都上课去了。
他下午没课，但是有兼职。
陈星宇从床上坐起来, 神色有些恍惚。
刚刚午睡时，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一年前去过的毛茸茸小店。
大约一年前, 苦恼于学业的陈星宇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只雀尾螳螂虾，困在深海中，却意外抵达了如今被称为“梦幻传说”的毛茸茸小店。
陈星宇去到毛茸茸小店之时，那间店似乎刚开不久。
他第一次光临, 就顺利恢复成了人的样子。后来再也没有去过那间店，以至于后来在网上看到毛茸茸小店相关的讨论，陈星宇总觉得很夸张。
今年他顺利通过考试, 进入了心仪的大学，如今是一名入学不久的新生。
陈星宇回想方才在梦中看到的场景，似乎看见了宛如海底游乐园的毛茸茸小店，还有背着水枪的鱼群在和白色的海报打水仗。
不知道为什么, 光是回想梦中的场景，陈星宇的内心就无比平静。
陈星宇爬下床, 从卫生间洗了脸出来, 看见自己的书桌上有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 最离奇的是落款处写着“路遥的毛茸茸小店”。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但是他从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曾经去过海底的毛茸茸小店, 就连对父母都没有透露过。
陈星宇花了半分钟时间冷静, 来开椅子坐下来, 没有去碰信封, 拿起一旁的手机开始上网搜索。
网上果然有相关的讨论, “毛茸茸小店的藏宝图”已经被顶成热词条, 排名还在不断攀升。
陈星宇看到了一样的信封照片，不由点进去。
【SJ秦梦：时隔一年，收到了毛茸茸小店的活动礼物，打开竟是一张藏宝图，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有呢？】
这是最热的一条关于“毛茸茸小店的藏宝图”的讨论图文，转发已接近十万，底下二十多万条评论。
秦梦是女团成员，她早上突然发布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引爆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清晨。
外界的粉丝第一次知晓秦梦居然也去过那间位于深海的毛茸茸小店，随后陆续有路人和粉丝开始晒自己也收到了来自毛茸茸小店的礼物。
过了几个小时，又有人在网上晒出通关藏宝图之后得到的礼物。
【一捧清梦：顺利通关藏宝图，最终拿到的宝藏是一盒月饼，总计十二个，看来店主这一年都在忙着开店。没忍住吃了一个毛茸茸小店的月饼，还是和以前一样美味。】
陈星宇在现实中见过一捧清梦本人，她本名叫杜清美，曾经是毛茸茸小店的店员。
一捧清梦本人并没有在网上公开这件事。
陈星宇因为关注毛茸茸小店的资讯，一捧清梦又很喜欢回复关于毛茸茸小店的讨论帖，陈星宇在店里也见过杜清美，渐渐察觉到她的身份。
这条消息底下的回复也很多，陈星宇着迷地看了半天，一回神发现兼职的时间快到了，起身收起手机，拿着信封走出宿舍。
不出意外，他的信封里也是一张藏宝图。
陈星宇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收进背包，嘴角不自觉上扬，努力克制住兴奋。
一年前从毛茸茸小店回来，陈星宇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
没想到还能收到来自店铺的礼物，仿佛平凡安宁的生活突然降临了一份小而真实的幸福。
———
海风拂面，远处有鲸喷出高高的水柱，激得坐在栈桥边拿脚趟水看日落的客人欢声高叫。
路遥整个人陷在泪泪肥嘟嘟的肚子里，慢悠悠睁开眼睛：“什么时间了？”
她陪水滴海豹和客人玩过游戏，累得眼皮都要睁不开，回到店里就说要小憩片刻。
毕竟从午夜零点开始，路遥一直没有休息，还高强度接待不同店铺的客人，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轮番交替，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水滴海豹被脂肪填满的柔软肚皮是最高级的枕头，身为神使的豹豹身上还有一股叫人感到安心的淡淡香味，路遥抱着泪泪不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又突然惊醒。
圆梦系统：“你就睡了二十多分钟。”
路遥坐起来：“稍微睡一会儿就感觉精神了不少。”
姬止心见路遥起身，从办公室接了一杯温热水递过来：“您这一天也是辛苦。”
路遥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下去，笑着道：“什么时候你也学起小姬那套，说这些客套话。”
姬止心摇头：“并非客套，我是真心这样觉得。”
路遥：“等下去跑腿小店看一眼就差不多了。”
姬止心：“游戏的反馈还不错，您不看一眼？”
路遥：“有你们和时延，不会出问题。等活动结束，把氪金榜第一的资料发给我就行。”
姬止心点头：“内网这边的预约名单您要看一看吗？”
商店街的联动活动三天前就在内网发布了短片预告，旨在通知商店街的vip客人商店街的联动活动，同时预告活动期间，街上将限时上架一些稀有商品，甚至有从未在内网线上上架过的高级品。
有想法的客人肯定会提前预约。
路遥：“有什么你不好处理的地方？”
姬止心：“嗯，有几位客人私下联系我，想带家人或朋友来商店街。”
路遥：“这也是人之常情，按流程签契约就行。不过，商店街一天最多接待六位客人，超过了就拒掉。”
商店街的vip客人不算多，路遥暂时没有大量扩大客群的想法，但是又想尽可能回血。
这种熟客带新客的法子是目前最高效且合适的增加客人的办法。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商店街会以某种形式面对更多本世界的客人，但不是现在。
姬止心：“好的。今晚十点后，第一批客人就会过来。他们是时总介绍的朋友，时总本人也会过来。”
路遥：“嗯。你跟旅店的店员说一声，再嘱咐时总和他的朋友们，不要吓到店里的其他客人，尤其是小人们。”
本来是休息，结果不知不觉又聊起工作。
直到票票从楼下的餐厅端来一碗热乎乎的海鲜面，打断了路遥和姬止心，不然两人可能会一直聊到路遥离开前。
路遥在泪泪和票票的监督下吃完一大碗海鲜面才得以离开。
———
黄金之国。
高升市，观音路。
路遥走进店里，在门口撞到排队的客人。
跑腿小店营业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盛况，客人从大厅排到了门外。
这时已临近傍晚，排队兑换活动物品的人还是很多。
跑腿员们还没有回来，章舒在后台负责盯跑腿系统，大厅只有丁情负责兑换物品。
她工作很细致，不急不躁，仔细查看客人使用过的名片，指引客人从平板上的小程序选择想要兑换的物品，确定无误后，回收已使用过的名片，再把礼品递给客人。
哪怕效率有些慢，排队等候的客人好像也不着急，不催不闹，文明排队。
路遥走到街上看了一下，外面大概还排着五六十个人。
人不算多，不过跑腿小店快打烊了。
高升市的天气也不算太好，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晚点可能下雨。
路遥回到店里，绕到兑换物品的柜台后面，站到丁情身旁，招呼后面排队的客人上前来。
丁情自路遥进来就看见了，等到店主终于过来，她频频转头看向路遥，欲言又止。
路遥察觉到她的视线：“店里发生什么事了？”
丁情微微点头，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有哈罗德和其他跑腿员在，很快都解决了。”
路遥：“嗯，那就晚点说，先处理工作。”
跑腿小店是新店，周围的环境又很特殊，还没有积攒到一定数量的客户群，但是兑换物资的活动可谓直接掐住了现有客群的软肋，一天下来反响极为热烈。
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客人从跑腿小店兑换的物资统一使用牛皮色的纸袋包装，防水防油，纸袋规格一样，且看不到里面的物品。
不管客人拿多少名片来换，拿回去的袋子都是一样大小，旁人也看不到他们兑换的东西。
多一个人帮忙，效率明显提高。
路遥早已习惯接待客人的日常，态度亲和，手上也利索。
丁情在一旁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店主和跑腿员一样，属于武力值极高的统领型人格，没想到店主做这些琐事也如此得心应手，甚至比她还要熟练。
圆梦系统突然冒出来：“我查过店里的监控了，这边出了不少事，不过都被哈罗德压下去了。”
路遥已经察觉到丁情刚才不自然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圆梦系统：“咱们这个名片兑换物资的活动似乎叫人盯上了，早上有人顺利拿名片兑换到物资，不久就有一波人试图劫店。”
路遥：“劫店？”
圆梦系统：“就跟电视里演的那样，十多个人拿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涌进店里，企图恐吓店员，直接抢物资。但是他们运气不好，哈罗德就在附近，提前察觉到店里的情况，当着客人的面把那群人揍得稀烂，全部丢了出去。”
路遥：“哈罗德跟我去了不少世界，对付这种二流子很有经验了。”
圆梦系统：“说来也巧，那群人冲进店里的时候，正有人因为插队吵起来。他们可能看到只有一个店员，声音越吼越大，差一点就打起来了。看到哈罗德揍人后，瞬间安静如鸡，不吵也不闹了。”
路遥：“难怪。我刚进来就觉得有点奇怪，个别客人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圆梦系统：“这都是小事。我在监控里看到那波人了。”
路遥：“什么人？”
圆梦系统：“就那个什么基地的人。他们分了四五拨，反复来店里兑换东西，没捣乱，但我总觉得这群人不怀好意。”
———
与观音路隔了一条街道偏僻小道上，停着四辆白色的长面包车。
排头的第一辆车后排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薛倩和安夏也在车里。
薛倩看见突然出现在街道拐角的搜索队队员，扭头提醒男人：“基地长，他们回来了。”
基地长睁开眼睛，缓缓坐直身体，隐隐有几分期待。
第五次前往跑腿小店兑换物资的队员回来了，以谢宇为首，每人手里拎着一只所有人都熟悉的牛皮纸袋。
希望基地的人昨晚就抵达了高升市，早上跑腿小店刚开门，他们就率先去店里兑换物资。
第一次兑换的是两斤大米、一斤苹果。
数量不多，但大米和苹果确实都是新鲜的。
刚开始，搜索队里大部分人不信能兑换到物资。
结果一天试验下来，一次又一次打破他们的认知。
他们已经兑换到大米、新鲜水果、蔬菜和鲜肉，这一次谢宇小队去兑换的是甜点品类。
谢宇坐进车里，顺手把牛皮纸袋递给基地长，低声道：“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路遥了，好在我们先一步兑完，没跟她撞上。”
安夏不服气地道：“撞上又有什么？我们正经消费了，还怕她？”
谢宇脸色讪讪。
安夏这段时间像个一点就炸的炸药桶，说什么都要被怼两句。
基地长在一旁，谢宇也不好跟她拌嘴。
基地长从纸袋里拿出一块草莓千层，撕开外包装，拿起来大啃一口，陶醉地眯起眼睛：“不是劣质奶油，确实是新鲜的高级甜品。”
薛倩：“基地长，店主回来了。我们要不要趁那些跑腿的还没回来……”

第220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滚！！！”
谢宇听见薛倩的话就头大。
这几天为了攒够兑换物资的名片, 他们一直滞留在高升市，并且反复叫跑腿。
每次来的跑腿员不一样不说，不管男人女人, 还是小孩儿，只要是跑腿员, 都强得离谱。
谢宇早已没有当初的心思, 他以为基地长和队长们肯定也看出这间店铺不一般，却听见如此无脑的提议。
基地长三两口吃完一个草莓千层，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手，缓缓摇头：“看了这么些天, 你们应该看出跑腿小店不是普通店铺，它的背后肯定有着不一般的势力。跑腿员没有一个是废物，而能轻易笼络起如此多能人的店主也绝不是无能之人。”
安夏不甘心道：“那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薛倩也不甘心：“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高升市与金耀市相邻, 放任这间店铺继续发展，往后怕是要影响我们基地。”
基地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盒点心，这次是橘子味的奶油泡芙，咬开柔软又略带韧劲的泡芙皮, 带有柑橘清香的奶油像雪一样在舌尖融化，清甜又绵密的甜叫人回味无穷。
“这点心做得恰到好处, 你们也尝尝。”
安夏几乎要压抑不住满心烦闷：“基地长, 我觉得薛倩说得很对。跑腿小店确实会影响我们基地的发展。”
基地长不紧不慢地吃着点心, 掀起眼皮觑一眼安夏：“小安什么都好, 就是性子急。一急起来坏脾气就冒出来了, 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安夏捏紧拳头, 碍于对方是基地长, 咬着下嘴皮没说话。
基地长吃完一整盒奶油泡芙, 甜食瘾缓解下来, 扭头望着车窗外破落地街道，平稳的声线下隐隐含着几分兴奋：“这样一间神奇的店铺，谁会不想要呢？只是真要把店铺弄到手，不能着急，也不可莽撞。像你们说得那样贸然闯进去，就算那些强得像怪物一样的跑腿员不在，也不好办。”
薛倩皱眉：“那该怎么做？”
基地长轻轻摆手：“不急。这两天一直没遇到你们说的年轻女老板，我想先去会一会她。”
谢宇心底缓缓松了口气，基地长还是比较沉稳，顺口就道：“路遥也很强，我们第一次叫跑腿就是医院那次，就是店主接的单。”
安夏想到那件事就气：“就是那天，她把教官也带走了。”
基地长想到陆铭潇，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两分：“她真是陆铭潇的女朋友？”
薛倩意味深长地盯着基地长。
基地长名叫崔逢时，三十二岁，一个年轻又有野心的男人。
在乱七八糟的基地里，崔逢时能继任基地长，绝对算不上一个光明磊落的好人。
希望基地刚建成不久，曾遭遇过一次大型丧尸潮。
原来的基地长丧命于那次丧尸潮，随后基地紧急推选了新的基地长。
这也就是一个月半之前的事情。
其实当初若陆铭潇有想法，也完全能胜任基地长的职位。
可是陆铭潇对此并无兴趣。
崔逢时成为基地长之后，明面上仍旧信任器重陆铭潇，私下果然对他还是心存嫌隙。
薛倩不知道崔逢时为何特意提起路遥和陆铭潇的关系，总觉得他可能在想什么损招。
安夏：“基地长，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路遥？”
崔逢时准备下车：“就现在。”
崔逢时带了薛倩、谢宇和两个身手比较出色的男人随行，留安夏照看车队。
跑腿小店里，最后两位客人拿到兑换的物资，心满意足地离开。
路遥看一眼时间，已经到了平时店里下班的时间，她拍拍丁情的肩膀：“中秋发给店员的节礼在仓库，箱子上写有名字，走的时候别忘记拿。”
丁情长叹一口气，嗓音仍有几分沙哑：“我以为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什么值得挂念。可今天一整天在店里忙碌，看到那么多人拿着旧名片来店里换东西，战战兢兢的来，喜笑颜开的走。哪怕日子过得这么苦，总还有个能一起开心、难过的人。想起爸爸妈妈和他，如果……如果我们早点遇见你，该有多好。”
路遥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她，却无法轻易开口。
沉默半晌，她低声道：“晚上在店里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
丁情摇头：“群里都闹翻了，争晚上和您一起吃饭的机会，我就不跟他们抢了。”
路遥脸色微微一变：“不是吧？”
昨年一天吃四顿都快撑死了。
今年真一碗水端平，她要吃十顿。
丁情看到路遥惊恐至极的神色，终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朝办公室走，一会儿就抱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箱出来。
“我回去做饭，晚上再玩玩好评如潮的藏宝图。店主，中秋快乐！”
路遥望着丁情瘦弱又坚强的背影，由衷道：“丁情，中秋快乐！”
丁情的住处就在唐安琪家隔壁，她装了和邻居一样的卷帘门。
卷帘门之下，还有一道厚实的玻璃门。
前日住处收拾妥当，路遥亲自过来帮忙加固住处。
丁情看见店主拿着一根类似魔杖的奇怪手杖，对着门窗和墙壁画圆圈。
她没有感受到前后有什么不同，但店主说加固过了，她也就安心了。
丁情比较警惕，下班回到住处，第一步就拉下卷帘门，锁紧楼下的两道门。
她习惯把有用的物资放在二楼，平时吃住也在二楼。
阁楼上有床铺、卫生间，还有一道不算特别宽敞的飘窗。
飘窗之外，原房主焊铸了粗实的防盗网。
丁情平日就打开窗户，在飘窗边弄东西吃。
她并不是每天都做饭，偶尔有心情，才拿出珍贵的卡式炉煮点东西。
今天过节，但丁情并没有做饭的心思。
她在飘窗边坐下，窗帘拉开一掌宽，就着这点光亮打开跑腿小店发的节礼箱。
纸箱看着不大，却装了不少东西。
除了所有店员都有的商店街员工版中秋月饼礼盒，还有藏宝图道具，新鲜猪肉、牛肉各两斤，粗细面条各两把，小青菜两把，大白菜一棵，生菜两棵，黄瓜、西红柿、青椒、鸡蛋若干，还有苹果四个、葡萄一串、香蕉四根、哈密瓜一个。
丁情把所有东西从纸箱里拿出来，铺满了飘窗。
她最后把脑袋伸进纸箱里，想搞清楚这纸箱的神奇构造，看来看去好像真没什么特别。
但是店里发的这些节礼，省着吃用，够她吃一个月。
商店街今年的员工月饼礼盒比之去年，朴素了不少。
红木色镂空木盒里，整整齐齐装了十二只来自不同店铺的月饼。
丁情把每一个月饼都从盒子里抠出来，举在手心仔细端详，很难想象这样的小点心居然来自十一个不同的世界。
上次线上会议结束不久，丁情也拿到了商店街店员专属的手机。
经过这几天不断消化，丁情正在慢慢接受自己无意中入职了一家超级厉害的跨界（世界）公司的事实。
崔逢时一行走在街上，时不时闻到一股强烈的香味，那是曾经最寻常的人间烟火气。
随崔逢时一起来的打手之一皱着鼻子使劲嗅：“这是谁家在烧红烧肉，闻着也太香了。”
谢宇：“这住户肯定也在跑腿小店兑换了物资。”
薛倩：“说真的，我这会儿越想越觉得那店铺厉害，居然能保存那么多品类的新鲜物资。”
同行的另一名打手道：“它不仅有，还敢拿出来，还是以无偿的方式送给周围的住户。幕后的老板要是无所图，谁信？”
薛倩：“这店要是开在金耀市，获利的就是我们，偏偏开在高升市，麻烦死了。”
崔逢时：“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不如我们试试游说店主，把店铺搬到金耀市去发展？”
薛倩：“那不如直接劝人去我们基地。”
谢宇越听心里越慌。
他们好像意识到了跑腿小店很厉害，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把它放在眼里。
一行人闲聊着绕过废弃的红绿灯路口，斜入进观音路，远远看到跑腿小店店门大开，门口已经没有排队的人，屋檐下似乎坐着一个人。
不等他们走近，几辆电动车无声从路边驶过，缓缓停在跑腿小店门口。
跑腿员停了车，陆续朝屋檐下坐着的那人走去，随后像归巢的鸟雀一样，一个一个紧挨着那人身旁坐下。
跑腿小店到点停止接单，路遥无事，就搬了椅子坐在屋檐下，等跑腿员回来。
也就等了几分钟，店员都陆续回来了。
陆铭潇率先坐到路遥左手边，哈罗德回来，顺势就在路遥右手边坐下。
随后左边墨宝，右边不独，左边囚玉，右边缇娜，左边照夜，右边司金……店员一字排开，坐在店铺门口，陪路遥看日落。
路遥从乾坤袋里拿出月饼，店员各自挑了喜欢的口味，边吃边闲聊。
路遥：“今天很忙吧？”
哈罗德：“还行。今天之后，生意只怕会更好。”
照夜：“店主，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跑腿员？”
路遥：“你不想送货了？”
照夜捏手指：“我也想像……哈罗德大前辈那样帅气的跑腿。”
囚玉：“过节呢，能不能先不聊工作？让路遥休息休息。”
照夜怂怂地低下头：“对不起。”
墨宝：“人族就是脆弱，一整天待在店里，哪都不去也会累坏。”
不独扭头，带着“不赞同”的神情看向墨宝：“你一点都不懂，每次这种活动都是母亲最辛苦。”
墨宝撅嘴，有点委屈。
路遥给陆铭潇使眼色。
陆铭潇扭身，轻轻抚摸墨宝的头发。
墨宝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开，陆铭潇道：“不独说得不错。”
墨宝：“……”
司金：“店主，今晚应该要回美甲店吃饭吧？”
囚玉立刻道：“中秋团圆日，于情于理，店主也该到网吧吃饭。”
不独：“母亲肯定跟我回温泉旅店吃。”
缇娜：“不独，你和路遥一起回美甲店不就行了。”
哈罗德：“路遥当然是回美甲店。跟你们回去，还不是吃小吃店的工作餐。我们早就拜托爱德华去抓了这个季节最好吃的魔兽，晚上吃魔兽烤肉。”
照夜小小声：“我们也订了留仙楼的全灵宴。”
……
莫名其妙的，店员开始为店主晚上去哪里吃饭吵架。
路遥长叹一口气，正打算继续端水事业，看见不远处徐徐走近的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尤为显眼的西装，男人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
路遥认出了谢宇。
对方的目光却有几分躲闪。
崔逢时的目光从屋檐下逡巡而过，不需旁人介绍，一眼锁定路遥，脚下略快几步，还未走近，眼睛里先有了笑意。
“隔老远就听见这边的热闹，跑腿小店可真——”
店员齐齐转头：“滚！！！”

第221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这么会端水，不要命啦？
崔逢时一张热脸贴到烧红的铁板上, 被震得半晌没反应。
薛倩和另外两个男人脸色有些难看，谢宇默默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
薛倩瞪住路遥：“就算现在世道不好，也没有这么迎客的吧？”
哈罗德腿一伸, 不耐烦道：“下班时间。再说你们谁啊？打扰我们商量晚上的团圆饭。”
薛倩身侧的高个子男人忍不住出声：“你们在这里开店，一直有意塑造妥帖无害的形象, 叫周围的住户知道你们私下这幅颐指气使的模样, 也没有关系吗？”
魔宝认出薛倩一行，撇了撇嘴：“又是这群人，每次叫人总爱无事找事，麻烦死了。”
不独对路遥解释：“母亲, 他们不是高升市的居民，但是最近几天总在市区徘徊，反复下单跑腿。就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前一次故意把我和墨宝推进丧尸群，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司金道：“看你们俩年纪小，想试探吧。”
路遥皱起眉头：“这些事怎么前两天没跟我说？”
希望基地的这群人不知道不独和魔宝的真实身份，也无从知晓他们的本事, 却成心将两个稚龄幼童推入丧尸潮，这手段和用心皆属狠毒。
魔宝还混不在意：“又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那些丧尸也伤不到我们。”
路遥看向黑发红瞳的小少年, 语气少有的严厉：“想事情可不能这么简单。魔宝, 有时候太轻看人心, 小心吃亏。”
魔宝脸皮一僵, 用力抿住嘴, 倔强的不肯低头。
不独低下头：“母亲, 对不起。”
路遥缓缓吐气, 平复了情绪, 低声道：“你们俩还小，又刚入职不久，不懂这些也正常。往后我再慢慢教你们。”
本来是下班后的闲暇时间，被几个不速之客搅扰，店员的心情一时晴转多云。
魔宝年纪不小，但魔物出身，无法完全理解人族的人情道德，又刚来店里不久，被路遥当着全店同事的面数落，脸面很有几分下不去。
小朋友开始闹别扭了。
崔逢时几人被彻底无视，几分钟前还能说刻意带了几分挑衅找茬，这时是真有了八分不愉，两分气怒。
崔逢时抬手整理西装领子，脸上又挂起笑容，专注地看着路遥：“我们确实不是本地人，但也相距不远。刚才忘记介绍，我叫崔逢时，金耀市希望基地的基地长。我与你身旁的陆铭潇曾是同事。他没有说起过我吗？”
路遥摇头：“没有说过。我觉得也没什么必要。你们在我的店里买了多少名片？”
薛倩以为路遥有心合作，得意道：“少说也有三百张了。这几天用掉不少，剩得不多。正好我们想再囤一点，买得多能不能优惠？或者多给我们物资。”
圆梦系统冒出来：“他们手里还有一百多张没有使用的名片，你还打算卖给他们？”
路遥：“以前我有个坏习惯，没来得及吃掉的水果总要等放到稀烂才舍得扔。其实当果皮上出现第一个烂斑的时候，这个果子就已经不能吃了。”
圆梦系统一脸蒙圈：“啊？突然说这个干嘛？”
路遥起身，朝店员们摆手：“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我把这点事情处理了就回来吃饭。”
店员们站起来，但没走。
哈罗德还问：“你回哪儿？”
路遥：“……晚上时间长，我还要到各间店铺盘一盘活动情况，你们先回去，我待会儿就来。”
圆梦系统难掩震惊：“你这人太可怕了。这么会端水，不要命啦？”
路遥不理会系统，转过身，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金条递给崔逢时。
崔逢时和薛倩几个都没懂路遥的意思。
店员们走了几步，也觉得店主的举动有些奇怪，驻足观望。
陆铭潇一直没动，安静地站在路遥身侧。
路遥抬起手里的金条，语气平静：“你们手里剩下的名片，往后都没用了。小店已经将各位拉入黑名单，不会再接你们的订单。这根金条是退款。”
魔宝站在门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如此急转直下。
崔逢时、薛倩几人更是懵逼，不懂路遥为何有如此决定。
崔逢时不接金条，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也冷硬起来：“你说拉黑就拉黑？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
路遥上前一步，随手把金条塞到崔逢时外套的口袋里，态度堪称温和：“实在抱歉，适逢中秋佳节，我晚上事情还挺多，就不送了。”
崔逢时被晾在路边，脸色黑沉，微微点了点头。
他身侧的两个打手闻讯而动，举起拳头挥向路遥。
路遥站着没动，脸色也未变。
那两人未能靠近，人已经飞出五米远。
陆铭潇收起手，目光冷淡：“别找她麻烦。”
跑腿小店两侧铺面的二楼阁楼，趴在窗边吃瓜的邻居皆倒吸一口气。
宋旭跟唐安琪咬耳朵：“本以为是店主养的小白脸，居然也这么厉害。那两个男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斤，跟扔飞饼似的丢出去了。”
唐安琪比较淡定：“和其他跑腿员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啊。”
宋旭：“胡说，刚才你明明也很吃惊。”
唐安琪：“哪里吃惊？我那是兴奋！”
宋旭：“……什么意思？”
唐安琪：“那白毛小哥长得是还行，但性格好冷淡。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店主呢。”
宋旭完全不懂唐安琪的点：“所以你兴奋什么？”
唐安琪：“……说了你也不懂。”
跑腿小店隔壁的隔壁，夏怀崧和李蜜也躲在飘窗后面，看见崔逢时居然和薛倩一起找到跑腿小店，两人既惊恐又害怕，担心会被抓回去，但见教官如此轻易地就跟基地长撕破脸皮，心情一时又变得复杂。
如果他们也有这么强，就不用怕基地长和薛倩了。
陆铭潇动手之后，两个打手躺在地上惨叫，半晌爬不起来。
薛倩不敢再叫嚣，崔逢时也说不出话。
路遥转身朝店里走：“没事就下班了。”
躲在几人身后的谢宇突然走出来：“店主，可否告知拉黑我们的原因？”
路遥神色极度冷淡，仿佛刚才的温和亲切都是假象：“你们怀着什么心思，还要我明说？其实呢，你们想给我使绊子还是用手段，我并不那么在乎。门边那个白发红眼睛的小豆丁，是我儿子。这个还在气呼呼的是我的继子。不管他们能力如何，你们看他们年纪小，小瞧就罢了，还故意陷他们于危险之中。用心之恶毒，手段之歹毒。只拉黑你们，我都是在修身养性，知道了就快滚！”
魔宝鲜红的眼睛瞪大，耳朵根一片火辣辣，心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情绪，又羞赧得不敢去看她。
这个女人真的好烦！
不独一双眼睛亮晶晶，欣喜高兴几乎要从眼睛和嘴角溢出来，他又害羞地用力抿住嘴。
初秋的傍晚，方才还有落日余晖映照，红霞万里。
忽然狂风大起，天边响起惊雷，似有暴雨降至。
谢宇脸色苍白，被骂得无地自容。
因为丧尸病毒爆发，秩序崩塌。
为了活下去，总要放弃一些东西。
谢宇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主动害人，与薛倩、陈鑫、李广海之流不同，至少还存有两分良心。
虚伪的假象被撕破，他其实并没有比别人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丢掉了。
崔逢时一行的出现，对于路遥和店员来说都只是一个小插曲。
处理完琐事，路遥关店，哈罗德送店员们回去。
路遥瞄了一眼员工群，晚上这顿饭果然还是躲不掉。
不过她如今有须弥芥子，吃一家歇两顿，六个小时应该能结束。
离开跑腿小店前，路遥拿了一堆打发时间的电子产品和小玩意儿给陆铭潇：“只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无聊的话，给我发消息。”
陆铭潇：“不会无聊。”
路遥：“那我走啦。”
陆铭潇：“……嗯。”
圆梦系统：“这家伙还嘴硬呢！都快成望妻石了。”
路遥踏出星门，回到商店街破败的小马路上，抬手扶额：“……拜托你少看‘土味文学’，我的脚趾受不了了。”
圆梦系统：“哟哟哟，害羞啦？”
路遥握拳：“……你现在很油腻。”
圆梦系统：“……”
会心一击。
路遥中午在童年补习中心吃过东西，下午又在毛茸茸小店吃了一碗海鲜面，跑腿小店除了留守的陆铭潇，没有其他店员，电影院还没到中秋，这四间店晚上不用再去。
十一间店铺里，剩下七间店铺的店员都在群里@路遥，晚上专门备了酒席，不是从小吃店点单的菜品，而是他们自行准备的饭食，请店主去店里吃饭。
路遥带着须弥芥子，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又绕回去，转一面再吃半圈。
晚上十点多，她从青山面馆出来，遇到驶入商店街的三辆轿车。
时延带了五个朋友过来，一行刚好六人。
时延和沈平进都不是第一次来商店街。
另外四人中的两人，路遥也见过。
路遥第一次带着姬止心和姬清研找沈平进谈合作的时候，沈平进为她引荐了时延三人，只是后来和商店街签合同的人只有时延。
除了那两人，剩下的一男一女是生面孔。
时延走在最前面，落后他一步距离的是沈平进，余下四人落在后面，不停四处张望，表情管理系统一度失控。
时延看到了路遥，甩着车钥匙走上前：“店主，你不会是专门在等我们吧？”
路遥手扶墙壁，笑容略有几分僵硬：“也算。”
时延搞不懂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算？”
路遥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在消食。不过你们来得时间巧，旅店那边还热闹着，我正要过去。”
说话间，时延的几位朋友也过来了。

第222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新客。
时延正要为双方做介绍, 沈平进上前一步，先朝路遥行礼。
后面的郑灼、卢燕琳、谢修良和谢佳然皆有些惊讶，沈平进的态度完全不像出来玩儿, 更像是见客户。
但要说见客户，这也太恭敬了一点, 明明他们是来做客的。
路遥摆手：“沈总太客气了。过来玩儿都自在点儿, 不必拘束。”
谢佳然从后面扯卢燕琳的衣摆，压低了声音道：“她谁啊？说话语气跟我妈一样。”
谢佳然的妈妈是个女强人，说话做事看着柔，实则刚。
她每次带同学到家里玩儿, 妈妈也是这个样子。
不过这个女生看起来可比她妈妈要年轻许多，又是深夜在这样一个荒郊破街上，真是处处都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路遥耳朵灵听到了, 抬眼看过去。
谢佳然有点尴尬。
时延立刻介绍：“这是路遥，商店街的店主。路遥，这是卢燕琳和郑灼，你还记得不？”
路遥点头。
卢燕琳、郑灼就是上次和时延一起开会的那两人。
路遥还记得卢燕琳那天穿着白色的套裙, 郑灼穿一身烟灰色条纹西装。
时延又指着生面孔的男人道：“这是谢修良，他是一个导演。刚才跟小卢咬耳朵的是他妹妹, 叫谢佳然。”
时延今晚本来想请的只有沈平进、卢燕琳、郑灼和谢修良。谢佳然年纪小一点, 平时和他们都不在一起玩儿。
但时延请人的时候, 谢佳然正好在一旁。
听说谢修良晚上要去一个稀奇的地方, 她央着他们带她一起。
谢佳然一路满心期待, 结果车子越走越偏, 最后来了这么一处荒郊野外。
谢佳然惊奇郊野居然还有这种街道, 心里却对晚上的行程完全没了期待。
她太了解他哥那点爱好了, 这条路下面就是江畔, 大概就是准备夜钓，偏说得那么神秘，把她也骗了来。
卢燕琳和郑灼对于最后的落脚点是这样一条街道也颇为不解。
时延透露过和路遥的合作情况，听他口风是相当融洽。
但他前一日邀人时，只说要去一个叫他们惊掉下巴的休闲会所，搞得良人还私下琢磨了一下，真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地方。
谢佳然的哥哥谢修良说是导演，本人和时延差不多年纪，其实只能算是圈子里的新人。
他最近事业上的发展不太顺利，为此有些郁郁，本来不打算应约。
时延好劝歹劝，最后答应捎上谢佳然这小拖油瓶，才终于把人给带过来了。
总的来说，除了时延和沈平进，其余几人看起来兴致都不太高。
路遥这一天实在忙碌，精神和活力都被工作吸干了。
晚上跟吃席一样辗转各店吃团圆饭，就算有须弥芥子用于休息，顿顿大鱼大肉，她是撑得难受，也腻得难受。
路遥没有过于殷勤地招待客人，只是她最后还要去温泉旅店吃一顿，就顺道带时延一行入店。
站在温泉旅店门口，路遥提醒道：“这会儿店里正热闹，大堂人很多，时总和沈总都了解，几位新来的客人还请稍微注意。看到他们不要一惊一乍，不要随意上手，一定要征得同意，才能和他们同桌。”
谢佳然觉得老板说话叫人不舒服，开店赚钱却比客人还有架子，但其余几人都不反驳，她也就压住脾气，只问：“他们是谁？”
路遥：“当然也是店里的客人，只是和你们有些不同。”
时延立刻道：“有些事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所以除了签契约，我和老沈什么都没说。听店主的就是，进去你们就知道了。”
谢佳然和卢燕琳对上视线，总觉得这几个男人又在搞无聊的事。
谢修良倒觉得这地方有几分趣味，晚风吹来神清气爽，比平时去的那种休闲会所清爽多了。
路遥推开旅店大门，温暖明亮的灯光从门里溢出来，照在门口每一个人脸上，热闹的声音卷着食物的浓香，齐齐冲击着客人的感官。
路遥深深吸一口气，率先踏进门里：“抱歉，我来得有些晚。”
晚上温泉旅店摆火锅流水席，因为小人族身量袖珍，正常一锅火锅就够满店客人吃饱吃好。
路遥想到晚上时延要带朋友过来，就把最后一顿团圆饭定在温泉旅店。
但她也不想叫全店客人等她，叫白露和小郑早些准备开吃，她过来略略吃一点就行。
店门一开，围在席间吃饭的小人族都停住了，扭头看过来。
黑刺坐在中间的流里台上，看见路遥，立刻抱着碗小跑到台子边缘，仰起吃得油乎乎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路遥快来快来，我们给你留了好大一块肉。”
路遥现在是闻到肉味儿就难受，走过去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蹲下去帮黑刺擦脸，低声道：“刚才来了几位客人，等我安排好就来，你先去吃。”
中秋节本来就是节假日，为了搞联动活动，店员这一天都没有放假，路遥给他们记了五倍工资，晚上也不好再叫人加班。
这时间旅店的普通人类店员已经下班，店里只有路遥和不独，余下的都是小人族店员和客人。
六位客人已经陆续进门。
路遥回身想引他们先坐下，除了来过店里的时延和小沈，其余四人脸色各异，保持着僵硬地姿势，对于眼前所见震惊之极。
尼特安小人族见惯了这样的大人类，以至于他们私下还觉得除路遥之外，大人类脑子好像都不太好。
每回第一次见他们，都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时延和沈平进顺着过道走了几步，在窗台边坐下。
旁边正好还有四个空座，时延朝还呆呆站在门口的四人招手。
“我再介绍一下，这里是路遥经营的温泉旅店，常来店里入住的客人多是尼特安小人族。因为今天中秋，店里搞活动，他们还在吃火锅。我们在他们眼里，属于和路遥同族的大人类。先进来，别杵在门口，跟傻子一样。”
郑灼和卢燕琳挨着沈平进坐下，眼睛还收不回来，坐在凳子上转来转去，惊异地打量这间宛如被童话故事里的拇指小人占据的店铺。
如同高档玩具般一比一还原的住房、桌椅、盆栽整齐布置在窗台两侧，房间里还有许多类似仓鼠通道的透明圆筒状通道，供小人族出入。
最叫人无法挪开眼睛的是此时大部分小人族围坐在一口大汤锅外围，合力撬动大漏勺，从沸腾的锅里捞取肉片和蔬菜。
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汤锅的外围用隔热棉和塑料版重叠隔了一圈。
小人不可以越过围栏，只能在安全距离捞食物。
他们面对一口大锅，踮起脚尖疯狂搅动手里的小汤勺，像乡下站在鱼塘边捞鱼的老汉。
而汤锅的另一侧，围栏外围放置了三台迷你滑滑梯玩具，滑梯的一侧跨过围栏，搁在汤锅边沿。
滑梯上排队站在三四个小人，正小心翼翼把生的食材从滑梯放入沸腾的锅里，拇指粗细的长条白萝卜，大片大片的生牛肉，还有小油条、手打牛肉丸，鱼贯入锅。
郑灼都看笑了：“我那小侄子要是看到这个，准得疯了！”
卢燕琳：“别说小朋友，就是我这会儿也快要疯了！”
谢修良左右看看，脸色变幻莫测，拉过时延，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佳然拉着哥哥的衣袖，看见他哥问时延这间店铺的底细，立刻凑过去听。
时延看朋友们还没明白过来，受不了的摇了摇头，摸出手机点开商店街的专属app:“简单来说，路遥经营着这条街。我们现在所在的店铺叫路遥的温泉旅店，店铺外面连接着小人族生活的世界。因为中秋节店里搞活动，有一些平时不上架的商品限时上架，还有中秋月饼礼盒，我就想来。修良最近不是状态不好嘛，我就想带他过来看一看，就当散心。”
谢修良和谢佳然看着时延的手机屏幕，只觉得奇怪，异口同声道：“怎么我们的app界面和你的不一样？”
郑灼和卢燕琳也看见了，时延的那个app界面可比他们的要精致丰富多了。
沈平进也拿出手机，点到账号界面：“因为我们是VIP，你们是游客。”
郑灼皱眉：“怎么才能成为VIP？”
时延：“一个月一百万。”
谢修良、谢佳然、卢燕琳和郑灼同时瞪大眼睛：“我去！你们两个败家子！”
一个月一百万，光年费就是一千多万。
别说他们都是富二代，那钱也不是打水漂来的啊。
就算这间店铺奇特至极，一个月一百万也够离谱了。
时延：“哎呀，不是光这一间店啊。隔壁还有十多间铺子，现在越来越好玩了！”
卢燕琳受不了：“就光玩儿一个月一百万？”
时延正要反驳，感觉到手臂有一丝丝痒。
他缓缓侧转身，窗台上站着两个小人族客人，刚才就是他们在戳他肩膀。
时延来了旅店几次，这是第一次被主动搭讪，他声音都放轻了：“有事？”
小人族腼腆地指了指他的手机：“黑刺说店主把我们的照片也放在这个小盒子里，但是黑刺的小盒子打不开了。可不可以看看你的？”
下午，路遥在店里给小人族客人拍照片时，做了一个小视频发在内网。
黑刺估计是看到了，又给客人说了。
他们也想看看，但黑刺的手机没电了。
时延点开街圈动态，找到了温泉旅店的账号，点开那条内容给小人族看。
两个小人族从一晃而过的画面中看见了自己，心满意足，准备回房间休息。
临走前，他们还友好地伸出小手握住时延的手指表示感谢。
刚才指控他败家的几位好友说不出话了。
马德，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谢修良探头看时延的手机：“除了这间店铺，还有什么？”
时延点开街圈动态，展示他付费看过的内容条：“那就多啦，隔壁电影院有全息放映厅，对面网吧有全息游戏，还有海底游乐园。”
沈平进：“路遥开的新店好像在一个有丧尸的世界，做跑腿的生意。”
时延：“她那脑瓜子我是真的佩服。怎么能想出这么绝的业务？修良你最近不是想买仙侠本子嘛？路遥跟我们合作的那个项目，本店就连接着一个修仙大陆。”
谢修良瞪大眼睛：“？！”
郑灼、卢燕琳和谢佳然听懵了。
总觉得这两个人被骗傻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意志好像也不那么坚定，有一种即将掉坑的不详预感。

第223章 路遥漫长的一天
结束。
路遥到厨房给客人泡茶, 看见不独垫着矮凳站在灶台前，面前放着砧板和一些蔬菜，挨着墙根的调料罐上坐着几个小人族。
不独晚上只陪路遥去了美甲店, 然后就先回旅店照看这边的客人了。
祂这会儿正在帮他们料理食材。
路遥：“我就说进来没看见你，原来在这儿。怎么都是蔬菜, 再弄些海鲜和肉呗？算了, 你们先过去，待会儿我来切。”
不独：“他们吃了好一阵，肉都吃腻了，想吃菜叶子解腻。母亲, 您坐着歇一会儿，鸢尾他们给你熬了一大锅消食茶，待会儿喝两杯。”
路遥进来就闻到一股特别清香的味道, 原来是茶，不由期待起来：“我先给客人端茶过去，你注意一点，别切到手。”
不独忽然开始单手转刀, 目光炯炯地看向路遥：“母亲，我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切到手。”
路遥笑起来：“那也得小心, 你可还只是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
中秋节过了, 不独就要去幼儿园。
小家伙沉迷跑腿, 如今又有魔宝这个伙伴, 更不想去幼儿园了。
路遥有时候忍不住提醒祂。
不独也不反驳, 去幼儿园的事情已经说了很久, 不好反悔。
路遥拿托盘端着六杯热茶出去。
张佳然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路遥：“我儿子。”
张佳然瞪大眼睛, 上下打量路遥, 只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 居然已经结婚有娃了。
沈平进端起茶杯轻嗅，有些失神：“这茶好香。”
谢修良捧起茶杯小啜一口，眼睛发亮，抬头看路遥：“这是什么茶？”
路遥：“宁神茶。夜已深，喝浓茶会睡不着，所以泡了宁神茶。这茶是从浮世大陆取的灵草配的，舒肝明目，静心解乏。各位喝了茶，待会儿再去泡个汤，保准一夜无梦。”
卢燕琳问：“这里还有汤？”
时延忍不住道：“名字就叫温泉旅店，你说呢？”
卢燕琳一时也觉得好笑，问了句废话，都怪时延说得那些话搅扰了她的思绪。
郑灼问：“时延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路遥给他们上了茶，就拉了凳子在旁边坐下。
以黑刺为首的小人族推着餐盘和碗筷过来，又有小人轻轻拉路遥手指：“路遥，吃。”
黑刺举着筷子，仰起又吃得油乎乎的小脸：“路遥，快吃！我给你留了好大一块肉，还有虾！”
路遥低头一看，碗里确实有几块肉，还有两只剥掉壳的虾仁。
在小人族眼里，这都是大肉大菜。
路遥确定她的胃还能腾出一点点位置，拿起筷子，夹起肉块一口吃掉，细嚼慢咽。
察觉到对面客人的视线，路遥泰然自若：“不好意思，晚上答应要和他们一起吃饭。您刚刚问什么？”
郑灼摸摸鼻尖，心里羡慕得要死，木着脸重复道：“时延说你们合作开发了一款全息网游。”
路遥：“对，《浮生六界奇谈》在这边也有上线，只是是普通版本。最近正在搞活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谢修良情绪有点激动：“老沈说你有一间店有丧尸？”
路遥：“准确来说，是那间店铺所连接的世界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了丧尸。”
谢修良捏紧拳头：“我们可否去看看？还是说必须成为会员？”
路遥：“你们是时总的朋友，这次又正好是活动期间，可以以游客身份体验一次。不过现在不是店铺营业时间，明天上午吧。”
圆梦系统冒出来：“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不是会员，就让他们去别的店铺，会不会太亏了？”
路遥：“一上来就让人充一百万多不合适，不得先让老板们觉得这一百万花得值？”
圆梦系统：“……还得是你。”
路遥：“不独要上学了，以后可能还要报补习班。我看网上都说小孩是吞金兽，必须提前攒够小孩上学、结婚、买房的钱。”
圆梦系统：“……”
不独端着餐盘出来，肩膀上坐着几个穿棉服的尼特安小人，可把卢燕琳和谢佳然羡慕坏了。
萌娃＋拇指小人，简直倍杀！
不独站在矮凳上下菜，还给路遥布菜。
路遥看祂的小胖手被水蒸气一蒸就要化了，连忙抱祂下来：“快别忙了，别待会儿化成小雪人了。”
时延一行晚上都在家里吃过饭才出来，到了温泉旅店也无心吃东西，在大堂略坐了一会儿，就去泡汤了。
等他们泡汤出来，旅店大堂中间的火锅已经撤了，小人族客人又挤在迷你放映厅看电影，有一些开着迷你积木车遛弯，也有一些坐在窗台边看雪聊天。
六个大人类客人又在大堂坐了半天，什么都不做，就纯放空脑子，看萌萌的小人族在这座迷你旅店里来来去去。
路遥坐在躺椅上喝消食茶，膝上放着一本图画故事书，她时不时翻开一页，低声讲述书页上的故事。
椅子扶手上坐着一排尼特安小人，仰着圆墩墩的小脸，安静又向往地听着店主讲睡前故事。
十一点半，小人族客人陆续回房间休息。
时延几个也没了乐趣，准备上楼。
楼上的客房早已收拾妥当，两人一间的标间，总共三间。
他们的客房对面其实也有单人间，但是第一次来温泉旅店的大人类客人多会选择两人房或是三人房。
一般第一个夜里，大家总是会有很多话想说，需要至少一个倾听的同伴。
时延和谢修良端着热茶坐在窗边，身上披着出产自尼特安小人族的兽皮毯，凝望夜色。
小人族做得兽皮都是很小很小的一张，路遥找他们收了皮子，再缝成一张大兽皮。
线缝处理得很细致，兽皮鞣制得柔软，也无异味，披在身上特别暖和。
旅店客房楼上的窗户可以看到尼特安大陆的夜景。
这个季节的深夜，荆棘谷积雪如被，天空倒悬着三个月亮。
谢修良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条街道？”
时延：“没几个月。老沈比我更先认识路遥，郑灼和燕琳之前也见过路遥。那时就是单纯的谈合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经营着这样一条街道。”
谢修良：“这真的不是骗局？”
时延耸肩：“若骗局能做得这样逼真，我觉得被骗也没什么大不了。”
隔壁房间，同样的窗台，同样的兽皮毯，同样的宁神茶。
郑灼悠悠晃动手里的茶杯：“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路遥？”
沈平进：“一年前。”
郑灼：“她到底什么来头？”
沈平进摇头：“时至今日，仍不清楚。”
郑灼：“……不知底细，你还敢带我们过来？”
沈平进：“你若无意踏入商店街，明日离开前可跟路遥说明。”
郑灼：“明天不是免费体验嘛？我决定体验一番再溜。”
沈平进深深看一眼郑灼，没有戳破。
决定体验就已经掉了坑，到时想溜，恐怕没那么容易。
卢燕琳和谢佳然住在靠近楼梯的房间，她们进房间也兴奋了好一阵，窝在飘窗上看雪，看月亮，聊了一会儿就不约而同拿出手机，点进商店街的专属app。
卢燕琳：“我刚刚发现这个app有一个游客充值通道。”
谢佳然：“你要充值？”
卢燕琳：“时延说街圈动态的内容条都要付费，我想先看看其他店铺。”
谢佳然默默收起手机，凑到卢燕琳身旁，决定白票。
卢燕琳先试探性充值了一百元，得到点开街圈动态的权限。
原本白惨惨光秃秃的界面瞬间变得缤纷多彩，下拉刷出满屏内容条。
只是不付费，就完全点不开。
谢佳然咋舌：“这也做得太绝了。”
卢燕琳从满屏的内容条里选择了几条付费，开屏就是在深海。
矗立于幽静深海的海底游乐园在两人面前徐徐拉开一幅广阔神秘又充满童话感的画卷。
十分钟后，一百块刷完了。
卢燕琳立刻又充了两百，点开超时空网吧账号发布的内容条。
谢佳然：“我天！我想要这个纤体丸和焕颜丹！！！”
卢燕琳：“居然有历史评价。”
谢佳然：“你说……这些是真实的评价吗？”
……
楼下，路遥把客人用过的残茶倒了，清洗茶具和餐具，将厨房和大厅都打扫了一遍。
眼看还有十分钟就到零点了，路遥朝门口走。
不独从厨房探出头：“您去哪儿？”
路遥：“我有点不放心，去跑腿小店看看。你先睡，不用等我。”
不放心什么？
店还是人？
不独不懂，最后也没有问。
路遥走到跑腿小店，推门进去。
店铺大厅一片安静，员工休息室的房门半掩，透出一尺暖色光亮。
路遥缓步走到门边，抬手敲了敲门。
陆铭潇坐在沙发上，似乎一直没动过。
路遥走进去：“吃了东西没？”
陆铭潇摇头：“我不用吃。”
路遥在他身侧坐下，从随身仓库拿出一个点心放在他手心：“我做的月饼。”
暖白色的薄油纸正中间印着一个“遥”字标记，这是商店街本世界出的中秋月饼。
看起来不甚起眼，试吃时获得了全街店员的一致好评。
随后路遥就把配方写出来，交给姬非命去准备。
商店街本世界的月饼从配方、材料到包装，皆出自摇光市，没有采用任何异世界的食材和技术。
路遥太忙了，挤时间做了一批算是打样，刚做出来就被店员全分了。
这一只大概是她特意留的。
陆铭潇唇角微微勾起，缓缓撕开包装，低头咬了一口。
“陆铭潇，中秋快乐。”
陆铭潇身体僵住，根本没尝出来月饼的味道，周身都被熟悉又温暖的馨香所包裹。
他缓缓侧头，低眸。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疲倦地合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陆铭潇身体僵直，手上不禁用力，捏碎了月饼，饼渣和馅料撒了满身，却不敢略动分毫。
时间如水，一滴一滴地流逝。
路遥的手机搁在沙发前的茶桌上，屏幕上的数字从“23：59”跳到“00:00”。
陆铭潇朝路遥的方向偏了偏头，无声祝福。
【吾愿你此生再无烦忧，所愿皆坦途。】
路遥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
黄金之国，高升市。
观音路。
跑腿小店门外，数十个黑影趁夜而来。
观音路附近原本夜里有不少丧尸游荡，跑腿小店开起来后，这片区域的丧尸少了大半。
就算半夜遇到丧尸群，大多只有零星的几只、十几只。
对于崔逢时所带领的小队来说，清理起来很轻松。
但对他们来说，今晚最大的挑战并非对付丧尸，而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打开眼前这间店门。

第224章 第十间店
“这真是给吓出尿了！”
四名队员换了三种工具, 跑腿小店的大门没有丝毫松动。
谢宇站在一旁，心跳极快，满心焦虑, 又有几分惶惑不安，只觉得事情发展越来越疯狂。
丧尸出现后, 正常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需要用钱购买的生活物品, 如今只要找到无主的物资点，随意搬运也不会受到任何谴责。
但是今晚他们要撬开的物资点是一间有主人的店铺，谢宇觉得这已经不是搜索物资，无异于强抢了。
下午那一遭, 基地长被店主驳了面子，谢宇不敢在基地长面前提，试探着向安夏提了提, 不出意外被骂了一顿。
夜里的街道寂静无声，哪怕希望基地的人在撬门用的钢筋弯头上包裹了棉布条，撬门时还是有声音。
薛倩有点担心：“基地长，下午店主和跑腿员回了店中, 都没有再出来。要是把人吵醒了，恐怕不好收场。”
谢宇惊喜地望向薛倩, 希望她能说服基地长停止撬门的计划。
崔逢时摇头：“我已叫人查过, 这条街的商铺都有后门。那些店员不可能全住在店里, 肯定是从后门离开了。”
薛倩：“那是不是撬后门容易一点？我看这大门实在坚硬, 撬了半天都没进展。这条街上住的人不少, 被发现就不好了。”
安夏打断道：“被发现又怎样？他们还敢说什么？薛倩, 你别是怕了？夏怀崧跟着李蜜跑了, 你脾气倒像变好不少。”
他们这几天已经摸清夏怀崧和李蜜从希望基地离开就来到了高升市, 而且就在跑腿小店附近落了脚。
两个人住在一起, 早出晚归，还和邻居组队收集物资，过得竟不比在基地差。
薛倩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但也不上这激将法的当：“我只是提出更有效的解决方案，眼下这正门撬不开，不该另想法子？”
一个队员站出来低声道：“基地长早就安排了一队人去后门，不过也无进展。”
崔逢时背手站在店铺门口：“活动要进行三日，这店里肯定还藏有不少物资。我们也不多拿，只要装满这次出来的车队就行。路遥那边已说不通，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一定要撬开这扇门。”
店里，陆铭潇抬手捂住了路遥的耳朵，坐在原处没动。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圆梦系统几次想叫醒路遥，又被陆铭潇摄住，不敢出声。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门外的人越发不知死活，不知拿了什么工具撞门。
陆铭潇以手托住路遥的脑袋，想把她放在沙发上，再出去解决那群人。
路遥缓缓睁开眼睛：“外面怎么了？”
吵醒她了。
陆铭潇抿着嘴。
圆梦系统可忍不住了，飞快告状：“还是希望基地那群人，他们可太烦了，大半夜在外面撬门。不仅撬前门，连后门也不放过。”
跑腿小店的确实有后门，后门没有开星门，只是一扇普通的店门，通往观音路后面的安息街道。
相比观音路，安息街道更像是一条背靠居民区的美食街，丧尸横行于世后，没有新鲜食材，生意做不起来，这条街道迅速凋败。
路遥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站起身朝大厅走：“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圆梦系统：“想抢物资呗，还能是什么？”
路遥：“这不对吧？他们可以去没人的商场、超市、药店捡物资，我这有人的店铺，他们也要抢？”
圆梦系统：“就是明抢啊。你对他们的手段太温和了。“
路遥：“这次一定叫他们长记性。”
门外，撬门的队员发现一直撬不动的大门忽然松动，脸色大喜，惊声道：“撬开了！撬开了！”
众人闻声扭头，期待地看向大门。
崔逢时上前一步，挤开刚才撬门的队员，转头吩咐其他人：“店里的肉菜油米糖，统统不要放过，全部搬空！”
跑腿小店的正门徐徐拉开，路遥和陆铭潇站在门里，面色平静。
门外众人神情骤变，刚刚是喜，此时是惊，还有几分被抓包的慌乱。
路遥的视线在门口溜了一圈，落回崔逢时身上：“全部搬空？”
崔逢时不像下午那样逢迎，神情严肃，甚至正义凛然：“不好意思，我们也是为了基地。”
路遥都要气笑了：“为了基地？为了你的基地，抢我的物资，这是什么烂借口？”
崔逢时还要说话，路遥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用再说，既然你们是为了基地抢劫，想必也已经做好被抓的准备。”
崔逢时：“那些强如怪物的跑腿员都不在，单凭你，怕是也不能把我们如何。不如各退一步……”
他话未说完，陆铭潇上前一步，挡在路遥前面。
安夏不可置信道：“为了她，你要对基地长和我们动手？”
陆铭潇皱起眉头：“明明是你们偷抢在先，不要说得好像我们为难你们。”
安夏颇受打击，脸色渐渐苍白。
路遥可不管什么前情，也不管这些人是偷还是抢，她已经忍耐到极限，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讲道理。
有时候越忍让越被轻看，希望基地的这群人，实力并不比原来盘踞在观音路的地痞强。
路遥不用武器，不用法器，更用不上规戒之尺，徒手生擒崔逢时，反绞住其手臂，抬脚踢他膝窝，将人按在地上。
崔逢时脸被按在凉沁沁马路牙子上，面对下属惊恐迷茫的神色，只觉得屈辱至极，可他竟挣不脱对方的钳制。
陆铭潇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捆粗麻绳，走过来就绑住崔逢时。
安夏和薛倩看不过去，抽出藏在腰间的弹簧小刀，一左一右刺过去。
刀尖还没递过去，陆铭潇抬腿踢开安夏的手臂，同时抬手打掉薛倩手里的小刀。
两道惨叫一前一后响彻寂静的观音路。
唐安琪和宋旭骤然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趴在窗口看了一阵。
两人本想下楼帮忙，眨眼间那十数个人已经被店主和店员收拾干净。
粗麻绳一根，隔三十公分绑一个人，十多个人连成一串，远远看去像被捆在一起的螃蟹。
希望基地有两辆车停在路边，其中有一辆改装车，拆除了驾驶座和副驾后面的座椅，改成货箱，专门用来装货。
路遥关了店门，拉着一串人坐上那辆改装车，陆铭潇是司机。
路遥坐在副驾上，心有疑虑：“你有驾照？”
陆铭潇点头：“以前有。”
路遥：“这里的车应该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吧？”
陆铭潇：“大同小异。”
过了几秒，陆铭潇问：“去哪里？”
路遥抬手指着漆黑的道路：“当然是去有丧尸的地方，最好是有路灯杆的街道。”
崔逢时一行十几个，被迫蹲在货箱里，听到路遥的话，满目惊恐，瑟瑟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终于切身体会到被彻底碾压的绝望和恐惧，店主比他们想象中更强，而陆教官对他们没有丝毫香火情，简直是一头撞在了一块巨厚无比的铁板上。
如果他们不起贪念，带着用名片兑换到的新鲜物资回基地，可能一切都不会变得如此糟糕。
陆铭潇对路遥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径直开车前往高升市丧尸聚集最多的区域。
那片区域距离观音路较远，受跑腿小店的影响较小，丧尸依然如常地游荡于街头巷尾，尤其是深夜。
车子还没有开到目的地，丧尸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车上的人挤成一团，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路遥将他们带到这种地方的目的。
大约又过去半个小时，面包车停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街上没有一点亮光，黑暗中腐尸的臭味弥散，隐隐传来如野兽嘶吼的声音。
路遥率先下车，陆铭潇找的这个地方完美符合她的要求。
路遥朝车上的人招手：“拉他们下来，就这里了。”
路遥叫陆铭潇拉着崔逢时一行走到街边，仔细跟陆铭潇描述她要做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路遥自觉想象力匮乏，想不出更有威慑力的处理办法，只得复刻一下之前的做法。
只是那路灯杆又高又滑，她爬不上去，只能请陆铭潇想办法。
陆铭潇从车上拿下来一大捆粗麻绳，绳头绑上一把水果刀，轻巧地朝顶上一抛，小刀精准绕过路灯杆顶端。
他开始按照路遥的要求把崔逢时一行吊上路灯杆，还贴心的在每人头顶挂了一盏白炽吊灯。
不远处的商场大楼里，有一队人正在开会，无意间听到楼下的异响，起身查看。
“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看起来像是特意把那些被绳索捆住的人吊在路灯杆上。”
“好歹毒的报复，也不知那些人做了什么。”
“不管做了什么，也不该这样报复吧。”
“不是，你们看那个青年的手法好娴熟，从不失手，仿佛拿绳索抛那么高很容易一样。”
为首的男人仔细看了一阵，兴致缺缺地转身：“算了，我们也管不了，当务之急是解决供水问题。”
“等等！出现了一只变异丧尸！”
听了队长的话，准备回到座位的众人定住不动，眼睁睁看着街上突然蹿出一只变异丧尸。
它体型巨大，和普通的丧尸不同，速度极快，还会抓握武器。
变异丧尸拿着一根被啃光皮肉的人类腿骨，嘶叫着以惊人的速度袭向路灯下的那群人。
商场大楼里的人感受到一股迫真的危险，下意识屏住呼吸，对于将要发生的惨剧心知肚明，却又无力阻止。
然而变异丧尸未能完全接近人群，它在距离人群尚有两米远的距离，身体忽然不自然地前倾，脑袋像熟透的柿子，毫无征兆地摔向地面，溅起一尺远的汁液。
远在商场大楼的人没有看清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只见处理掉变异丧尸后，那一男一女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挂人。
直到所有人都被挂上路灯，他们连车都没有开走，消失在夜色中。
商场大楼里，众人站在风口，震惊、疑惑、沉默，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事情。
过了好几分钟，有人小声提问：“那两个人什么来头？”
“这个不重要，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请他们帮忙突入供水公司？”
这群人是生活在高升市附小路的居民，他们正在商量清理供水公司内部的丧尸，恢复小区内供水的方案。
因为城市基础设施被破坏，陆续断电断水断气，人们的生活变得极端不便。
所有的生活不便中，当属缺水问题最紧迫。
饮用水得不到保障，煮饭、日常卫生也没有足够的水。
最叫人难以忍受的是缺水，连马桶都没办法用。
长期想办法在外面解决生理问题，极度不安全。
在家上厕所又膈应，一天两天还能忍受，时间一长，家都变得跟厕所似的，吃饭睡觉都是一股难闻的味道。
因为他们小队里有原供水公司的员工，在家属的各种抱怨下，大家开始寻找解决用水问题的方案。
目前来说，高升市并不缺水，只是供水设备出现了故障，需要修理。
附小路居民小队的想法就是修复供水管道，以求实现小范围供水的可能。
只是他们提前踩过点，供水公司附近盘踞着大量丧尸，单凭他们的力量，无法强行突入。
而供水公司内部，肯定也有大量丧尸。
会议讨论到突入阶段陷入僵局，谁都知道这次行动无法保障没有伤亡。
而一旦有人受伤，绝对会变成丧尸，没有人敢担这个责任。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有人把普通人挂上路灯杆。
小队里立刻有人反驳队友的提议：“那些被挂上路灯杆的人可能是他们的同伴，就算不是，这种做法也太恶毒了。我反对这个提议！”
“可是看他们处理变异丧尸的手段，明显可以轻易杀掉那些人，我觉得有隐情。”
“能杀却偏要折磨他们，不是心思歹毒是什么？”
眼看要吵起来，队长高齐军道：“光猜没用，不如去问问挂在那里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要等到早上，丧尸已经被灯光吸引过来了。”
楼下的街道上，丧尸群从道路两端缓缓朝路灯亮起的路段围拢。
挂在路灯杆上的人被底下一张张渴望的扭曲面孔吓得挣扎起来，可掉下去是更可怕的地狱，无数只附着丝丝死肉的枯骨企图扒下他们的皮，无数张血盆大口想撕啃他们的血肉，饱餐一顿。
安夏死死拽着头顶的绳索，手上早已磨破，皮肉和血迹浸润了麻绳，疼得她皱起脸，手上却不敢有一点放松。
薛倩明艳的脸惨白如纸，悔不当初。
崔逢时、谢宇的裤子湿了一片。
面对最直接的恐惧，很多人的裤子都湿了。
如果不贪心，他们这时候可能已经回到基地，洗了澡躺在床上，还能分到一半带回去的新鲜物资，不知有多惬意。
却偏偏贪心不足，去招惹他们惹不起的人。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夜色在丧尸的嘶鸣声中退去，天边飘起点点暗青色的云丝，游荡于街头巷尾的丧尸也如暮色一般，逐渐隐匿到暗处，消失不见。
高齐军小队在商场大楼商量半夜，没能想出合适的方案，最终还是决定到路灯杆下打听一番。
不待众人走近，空气中时不时飘来一股恶臭，对上路灯杆上数十张心如死灰的疲惫面孔，众人回想昨夜那二人，更直观的感受到这惩罚的恐怖。
生不如死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高齐军想打听昨夜把他们挂上路灯杆的一男一女，又不好直接问，只得先费劲地把人放下来。
随后高齐军刚提了一句“昨晚”，那群人如受惊的鼠群，满面惊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跑远，头也不回。
高齐军叹气：“这真是给吓出尿了！”
队员：“我们怎么办？”
高齐军也犯难，低头思索间，眼睛一顿，蹲身从地上捡起一张如名片大小的卡片：“这是什么？”

第225章 第十间店
这人有脑子吗？
早晨, 七点半。
温泉旅店客房。
时延隐约感觉窗边坐着个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是谢修良, 有些无语：“什么时候？怎么起这么早？”
他们昨晚夜聊到很晚，全在讲商店街上的奇闻异事。
谢修良看时延醒了, 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兴奋道：“你看，全是丧尸！”
昨夜，路遥和陆铭潇外出回店里的途中，遇到两波丧尸潮, 场面极为壮观。
观音路附近，丧尸日渐减少，路遥料想谢修良到店里可能也看不到丧尸, 就随手拍了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稍作编辑，发在了动态街圈里。
谢修良早上醒得很早，醒来躺在床上发呆, 回想昨晚的经历，彷如在梦中。
直到起身看见窗外的荒谷雪景, 迎风飞旋的彩色风车, 儿童玩具大小的迷你列车, 还有像豆子一样牵着红猪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的尼特安小人, 谢修良才彻底确信昨晚的经历不是梦。
他在窗边站着看了半个小时。
时延一直不醒, 他没事做就点开了商店街APP。
谢修良也发现了账号界面的游客充值通道, 没多想就充了两百进去。
谢修良是游客, 没有账号, 没有好友, 能看到的内容无非是商店街各店铺的官方账号。
他琢磨了一会儿，就开始付费看内容条。
动态街圈的内容条一般按发布时间排序，路遥昨晚深夜发布的那条跑腿小店的内容排在第一。
谢修良想也没想就点了进去，迎面就是一张血肉模糊、皮骨不附的脸激得他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那张骷髅面孔的眼睛像核桃肉一样嵌在眼眶中间，浑浊呆滞，张着嘴，舌膛上有蛆虫蠕动，而他浑然不觉，发出嘶哑粗嘎的声音。
要不是早上刚起，没吃东西，谢修良差点就吐了。
镜头由此拉远，长街尽头，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东西。
谢修良第一遍看完惊悚，第二遍看完回味无穷，第三遍看完想找个人讨论，这才坐到时延床边。
隔着手机屏幕，他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那些行尸走肉真的存在于世。
时延坐起来：“我劝你端正一下心态，就算要去那边取材，也不要抱着这种仿佛好玩的想法。虽然我没有去过跑腿小店，但路遥的店铺所连接的异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谢修良挠头：“我没有觉得好玩。”
时延：“那就是还是不相信？”
谢修良：“这条街神奇的地方太多，说是天方夜谭也不为过。我们昨晚过来就来了旅店，不到其他店铺看看，我很难相信你的那些说法。”
时延翻身起床：“那就赶紧洗漱，待会儿我带你们出去逛一逛。时间有点紧，下午两点前我们就得离开。”
谢修良：“为什么这么快？”
时延耸肩：“活动时间只有三天，有特殊商品上架。而那些商品无法带出商店街，只能在店里使用，预约的人不少。要不是因为有合作，我恐怕也没办法带你们过来。”
谢修良更惊讶了：“除了我们，还有别人知道这里？”
时延：“有。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有筛选条件。不过我看来得都是些大老板。”
谢修良突然感觉到压力，起身换衣服：“我想先去网吧和跑腿小店看看。”
时延：“别的店铺也很有趣，比如开在深海的毛茸茸小店，童年补习中心，超时空电影院。”
这边六位普通人类客人陆续下楼，没有在旅店用早餐，在时延的推荐下，一起前往毛茸茸小店，大早上就开始吃海鲜。
店主这时候没有在店里，一早起来开始准备送不独去幼儿园的事情。
路遥在中秋活动准备期间抽空带不独去附近的幼儿园转了转，最后选定了虞山附属幼儿园。
不独的出生信息和身份证明由圆梦系统准备，和商店街的开店手续一样，正规且毫无破绽。
按照路遥的年纪和上学期间的遗留的资料，凭空多出一个亲生孩子实在有点难度，不仅要篡改多份资料，还需要大量篡改相关人员的记忆。
路遥跟不独商量后，选择了最简单的处理办法。
不独实际年龄只有一岁半左右，但户口本上祂的年纪是三岁半。
身份是路遥远房表亲的遗腹子，生下来不久就成了孤儿，一年半前被路遥领养。
姬氏那边主动提出可以解决不独的身份问题，路遥最后还是让系统来做这件事。
中秋刚过，摇光市也将将入秋，气温实际还有些高。
为避免不独在上学期间出问题，路遥支付时间作为代价，又请乐园帮忙制作了一枚冰属性幻戒。
不独戴上后，周身温度可恒定在零下两度左右，且不影响周围的人。
等天气凉快下来，正式步入冬季，不独就不用戴戒指了。
虞山附属幼儿园在所有的备选幼儿园里，距离商店街较远，但幼儿园的环境比较好，园内设施齐全，老师都很专业。
不独选择这里时，路遥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她甚至决定每天早上亲自骑车送不独到幼儿园。
姬非命和姬非臣都表示可以开车接送不独上下学。
路遥纠结了一下，决定早上自己送孩子，下午由小姬或是姬非臣去接。
既然选择留下祂，她总归不能把什么事都推给别人。
不独对此没有太多想法，祂本就是山野精灵幻化而成的稚子，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感情和想法。
只是路遥说以后早上都要送祂去学校的时候，祂开心地低下头，用力抿住上翘的嘴角。
骑电动车到幼儿园差不多二十五分钟。
路遥站在幼儿园门口，目送不独跟随老师朝幼儿园里走。
大门口有和祂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抓着妈妈的手和衣角，蹲在地上哭，撒娇不想去幼儿园。
不独停下来看着那个小朋友，又回头看路遥。
路遥笑着朝祂挥手。
不独低头抿住嘴，跟在老师身后，老老实实走进幼儿园。
送完孩子，路遥回到商店街已经九点过。
她先去温泉旅店看时延和几位客人。
店员说大人类客人去了其他店铺参观，还未回来。
路遥也就不管，径直朝跑腿小店走去。
跑腿小店里，大部分跑腿员已经出门，只有魔宝还没出门，孤零零地坐在大厅，踩着滑板发呆。
魔宝看见路遥进来，立刻起身迎过去：“他呢？”
路遥：“你问不独？”
魔宝点头。
路遥：“上学去了。我还以为不独跟你说了。”
魔宝：“祂是有说。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学就非上不可？他本来就够强了，上学会让他更强吗？”
路遥走到魔宝面前蹲下：“你所说的强大只是指法术，对吗？”
魔宝疑惑：“有什么不对？”
路遥：“强大分很多种，就法术一项，你和不独确实是同龄人里的强者。只是光追逐这种强大，未免太无趣。你和不独一样，都属于长生种。一生漫长，几乎看不到尽头。世上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湖光山色，珍馐美味，深情厚谊，不妨留心看一看，尝一尝。它们或许和强大无关，却可在不知不觉间平实地填满某些望不见的空洞。”
魔宝觉得店主的说法很软弱，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路遥拍拍魔宝的肩膀：“和之前说好的一样，你也不用每日都来店里。陆铭潇在这里，不会跑掉。旋风和魔族都在等你回去统领。有时间，也可多读些书，就当是修养身心。”
魔宝说不过路遥，蔫哒哒地抱起滑板，准备出门上班。
左右他今天还能在店里待一天。
中秋活动时间还没有结束，昨天有客人对兑换物资的活动半信半疑，今天再来就不一样了，一个个按规矩排队，不急不闹，心里也已经盘算好想兑换的物资。
高齐军带着四五个人站在跑腿小店外面，惊奇地看着从店里排到街上的队伍。
丧尸病毒爆发三个多月了，这条街上居然还有这么多人。
李新荣朝排队的人打听。
那人上下打量他们：“你们不是高升市的人？”
李新荣摇头：“我们是，但是住在附小路那边，对这边不太了解。“
“那你们来观音路干嘛？”
李新荣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用过的下单名片：“我们在路上捡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特意找过来，想了解一下。”
“原来也是找跑腿员帮忙啊。那你们就来对地方了，这里是跑腿小店的店址。你们想买名片的话，直接进店就是。”
李新荣：“我们不用排队？”
那人摇头：“应该不用吧。我们是排队兑换东西。”
高齐军小队的另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不解道：“这里还能兑换东西？别是被骗了。”
年轻男人叫吴宪。
昨晚就是他觉得路遥和陆铭潇把人吊路灯的做法太过，此时又觉得排队的居民被骗了。
被他们搭话的是个中年妇人，听到这话撇了撇嘴，也不跟吴宪辩解，摆摆手道：“不信就算了，别耽误我排队。”
街上排队的人都在回头看吴宪和刘新荣，但也没人主动跟他们搭话解释。
跑腿小店有多厉害，谁不清楚。
这些人一看就没了解过，也没下过单，根本说不清楚，闹起来还要店员来解决。
吴宪回头跟高齐军抱怨：“这些人怎么回事？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刘新荣头疼地打断他：“你少说两句。他们都在看我们。”
吴宪一甩手，不耐烦道：“看就看，怕什么？我又没说错。”
高齐军眉头微皱：“算了，直接去店里问。”
路遥和丁情并排站在柜台后面，接待兑换物资的客人。
高齐军小队刚从门口挤进来，路遥快速处理了手里的活儿，走出来打招呼：“几位是来买名片？”
店里的装修不算豪华，但也足够整洁干净。
排队的客人井然有序，看起来绝对不是托儿。
高齐军递过那张捡来的名片：“我们捡到了这个，专门找过来，想了解一下店里的业务。”
路遥熟练地拿出一叠传单，给他们每个人发一张：“小店的主要业务是跑腿，需用黄金交易。宣传单上有具体的业务范围，几位可以先看一下。”
吴宪感觉店主的态度怠慢，一目十行看完传单，大声道：“我们想恢复区域供水，专门来找你们谈合作。你这什么态度？”
圆梦系统气得跳脚：“这人有脑子吗？直接丢出去得了！”
路遥一边安抚统统，抬头看向吴宪：“小店的主要业务是跑腿，详细的业务范围已经写在宣传单上。如果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吴宪因为昨晚看到的事情 ，对路遥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此时怎么看都觉得店主不靠谱，余光扫到排队的人，故意大声道：“昨晚我们都看到了，你们把普通人吊在路灯下，还专门引来丧尸折磨他们。”
李新荣气得快疯了，用力推吴宪：“你跟我出去！”
唐安琪和宋旭正排在队伍里，听见这话两人都忍不了了。
唐安琪站出来问：“你说得那群人总共十多个人，其中有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穿一身骚包的西装？”
吴宪梗着脖子：“对！”
宋旭笑道：“那群人啊，昨晚半夜来撬跑腿小店的大门，想偷店里的活动物资，结果被店主和店员抓个正着。店里明明都在做活动，免费发放新鲜物资给我们这些熟客。那伙人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没少白票，还贪心不足，扬言要把店里的物资搬空。没吃的的时候，有人为了一包饼干都敢杀人。店主只是把他们吊路灯，我看都太好心了。”
宋旭也是个会说话的人。
经他一解释，那伙人要偷抢的不仅仅是跑腿小店的物资，也是他们这些客人的活动福利，求生物资。
一时间谁对谁错，瞬间分明。
再说只是吊路灯，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跑腿小店刚在观音路开起来的时候，店主就是把那群盘踞在附近的地痞用吊路灯的法子收拾了，观音路才逐渐安宁下来。
吴宪还不服气：“你们别是店里的托，专帮她说好话。”
唐安琪都气笑了：“我们就住店铺隔壁，外面有个什么响动，趴在窗口就能看见。昨晚那么大动静，肯定不止我们听见了。再说我就是偏帮店主又怎样？不帮店主，难道帮你？”
高齐军使了个眼色，叫队员把吴宪架出去。
他刚才快速浏览了一遍宣传单上的内容，业务范围、收费和下单方式都写得很详细。
高齐军：“实在抱歉，我们的队员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高齐军小队的队员都很惊讶，事情是闹得不太愉快，但队长的态度未免有些卑微了。
路遥不怎么在意：“您不用在意，我没放在心上。几位如果有下单的意愿，可在店里直接购买名片。若是暂时不想下单，也可带着宣传单回去。通过宣传单下单，我们也有店员送货上门。”
高齐军已经有了决定：“我买名片，十张。”
高齐军手上戴着一个方形的纯金戒指，说话时就取了下来。
路遥按照店里的规矩，首单打五折，第二张开始正价，总计收取三点八克黄金。
高齐军拿到名片也不走，干脆在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研究下单的方式。
店里有排队的人朝他搭话：“你们真的要去自来水公司啊？有没有可能恢复全城供水？”
高齐军也不隐瞒：“我们只在公司外面踩了点，周围的丧尸太多，进不去，还在想办法。”
那人道：“清理丧尸找跑腿员肯定能行。老哥，这事儿我们商量一下呗。”
高齐军：“商量什么？”
“我们也想恢复用水。就算不是全时段，分时段分区域供水也行。日常生活没有自来水，可太不方便了。既然你们想去自来水公司，不如合作一下。”
路遥听见客人在商量，不打扰不驱赶。
看吧，店里只要提供一定程度的服务，重建生活社区的事情，根本不用她操心，客人自己会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不独的幼儿园日记（教师版）——
方老师是虞山附属幼儿园新来的老师。
中秋节刚过，方老师班里新来了一位小朋友。
小朋友叫路不独，三岁半，长得特别可爱。
但是不独小朋友是白化病患者，眉毛和头发都是白色。
小朋友性格文静，又十分聪明，特别惹人喜欢。
第一天，班上有小朋友被不独白色的头发吓到，他还知道从兜里拿糖哄小姑娘。
不到半天，那个被吓得哭鼻子的小姑娘就喜欢上了不独，玩捉迷藏一定要和他一起。
不独的表情有些困惑，但还是被乖乖牵着躲到了滑滑梯下面。
下午，来接不独回家的人不是早上骑电动车的年轻女生，而是一位颇为有气质的中年人，开着市价数百万的豪车。
不独小朋友，家世成谜。

第226章 第十间店
“你算个什么东西？”
高升市, 金博路主干道。
三辆白色面包车被丧尸潮堵在马路中间，进退不得。
车道上挤满了丧尸，像下雨前的蚁群, 牢牢围住中间的面包车。
车里，薛倩一把丢掉手里的下单名片：“写不上字, 根本写不上。”
副队刘敏绝望地抱住脑袋：“拉黑了！我们真的被拉黑了！！！”
崔逢时用力抓了抓头发, 朝薛倩吼道：“管好你的队员！”
清晨，崔逢时一行受高齐军小队的帮助，得以逃脱。
当时他们什么都没想，一窝蜂跑回路边的车子就开始逃, 半途遇到昨夜留守物资的刘敏一行。
希望基地的人昨晚分成三支小队，两支小队分前后撬门，刘敏带第三队留守三车物资。
去安息街道的那支小队最早离开, 连薛倩都没有发觉。
崔逢时带走两名队长，一名副队，和大半队员，留刘敏小队照看车上的物资。
但是昨晚深夜, 刘敏小队遇到丧尸夜袭，折了大半的人, 丢了一车物资。
昨夜负责撬跑腿小店后门的小队至今没有归队, 估计凶多吉少。
刘敏小队的两辆车和改装面包车在路口汇合, 两队都狼狈不堪。
崔逢时和两名队长、一名副队迅速转车, 坐到刘敏的车里, 几人只商量了几分钟, 就决定要尽快离开高升市, 回金耀市的基地。
他们这一次的外出探索可谓是颜面尽扫, 大败而回。
眼下已没有更好的法子, 仅凭他们这点人，确实无法撼动跑腿小店。
那群人不仅武力值极高，店主虽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行事果决，丝毫不给他们筹谋的破绽。
但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差，慌不择路驶进金博路。
这个区域丧尸密度极高，哪怕是白天，街上也有很多游荡的离魂傀儡。
他们一路留神，尽量避开丧尸多的路段，车子还是被丧尸群堵住了。
崔逢时开始指挥司机直接冲过去，周围的丧尸如蚂蚁一样，密密匝匝的围上来，撞烂了一层，后面还有无数堵腐尸骨墙。
它们越包越紧实，到后来车子连挪动都困难。
大概被困了十五分钟，崔逢时所在的面包车后排车门处的车窗出现裂缝，窗外的丧尸还在用力砸门。
薛倩吓得受不了，拿出跑腿小店的名片，抖抖索索地想要下单。
一开始写不上字，她以为是笔的问题，找刘敏换了一支，还是写不上。
接连换了三支笔都写不上字，薛倩气得在坐垫上乱划，笔却出墨了，这时她才想起昨天下午店主说得话。
她说他们被拉黑了，名片已经无用。
那时薛倩其实不太相信路遥把他们都拉黑了，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恐惧、绝望像是生长潮湿阴暗墙角的地衣，一点一点爬上皮肤，浸入骨髓。
安夏、谢宇坐在后排，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谢宇低声道：“其实第一次来高升市，在万鑫城，如果没有遇到路遥和缇娜，我们肯定已经成为蜘蛛丧尸的口粮。这几天说是为了考察跑腿小店的实力，也是有心占活动福利的便宜，我们不停地叫跑腿员。他们真的太强了，丧尸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老虎一样，不堪一击。我就以为我们也和他们一样强。只要有了名片，随时可以驱使那些怪物一样的跑腿员。原来名片的使用权可以回收。哈哈哈哈，我们被拉黑了。”
刘敏忍不住哭起来，既害怕又委屈：“明知道他们那么厉害，为什么还想控制他们？”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跟着队伍出任务，就因为领导的决策错误和傲慢，现在他们都要死了。
车窗玻璃已经被破开，几只枯瘦的手伸了进来。
他们手上的皮肉像蒸得软烂的咸烧白，被玻璃划口轻轻一刮，皮开肉绽，腐臭味扑面而来。
崔逢时回想他这一生短暂的辉煌，不得不承认最严重的失误就是前日小看了那个年轻的女店主。
一个女人，又那么年轻，凭什么统领那么多技高艺强，又极度忠诚的跑腿员？
女人还短视，拥有那么强力的军队，却窝在这么一个废墟居民区，开一间可笑至极的跑腿小店。
若是他能统领那些人才，别说区区一个希望基地，就是彻底将丧尸驱逐出去，重建人类安全区也指日可待。
崔逢时想了很多，丧尸病毒未爆发前，他只是一个银行大堂经理。
整日想着逢迎客人，提高业绩，被生活压得没有一点骨气和闲情。
说来讽刺，他的机会竟来自于乱世，丧尸病毒的爆发，他最先进入希望基地，继而进入管理层。
前任基地长上任不到一月就死了，他以为这是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可是他上任也不到两月，现在也要死了。
和前任基地长一样，葬身于那些肮脏丑陋的丧尸之口。
车体承受不住丧尸潮的蛮力冲撞，连车门也要散架了。
丧尸群一涌而上，撕扯着车上的活人。
惨叫声传出很很远很远。
与金博路相隔一条街的小巷里，李醉带着五个队员远远观望。
队里唯一的女生楚黎紧紧皱眉，只觉光得听那惨叫都能看到画面：“太惨了。可惜他们不知道求助跑腿小店，说不定还有转机。”
李醉低头看她一眼，缓缓摇头：“那几辆车看着眼熟，前两天停在观音路附近。昨天下午我还看见他们叫跑腿，还拿用过的名片去店里换了几次物资。情况有点不对劲，他们可能不是不想叫跑腿，而是不能叫。”
李醉小队来自绿蚁市的黎明基地，他们于一周多前得知跑腿小店的存在，期间折返了一次回基地。
这是第二次来到高升市探索，如今已在市区盘桓了好几天，算是对高升市和跑腿小店有了一定了解。
队员：“为什么不叫？难道跑腿员出了问题？”
楚黎扬眉：“不会吧？那些跑腿员强得跟超人一样，能出什么问题？”
李醉也想不通。
他们本来今天就打算回绿蚁市，汇报高升市的情况，看来又走不了了，还得再回跑腿小店探查一番。
观音路，跑腿小店。
时延和他的几位朋友在毛茸茸小店吃了早餐，又在海底游乐场晃了一圈，玩得不亦乐乎。
谢修良到底惦记着早上看到的丧尸潮小视频，等不及去别的店铺，先拉着众人来到跑腿小店。
跑腿小店的店铺装潢设计在商店街的众多店铺里其实属普通，店里最值钱的莫过于覆盖在高升市上空的愿网系统，以及店里的跑腿员。
时延的几个朋友一进门，看见从店里排到店外的长队，无不惊讶。
商店街主街有多荒凉，他们白天看得更清楚，除了店员和送货员，街道周围荒无人烟。
但只要踏进店门，店里几乎满客，与主街的荒凉截然不同。
谢佳然扒在门边朝外看，哪怕已经逐渐接受商店街的奇异，还是不免感到新奇：“哥，哥！主街变了！”
谢修良也扒在门口，瞪大好奇的眼睛观察观音路。
这条街也很破败，但是和商店街的荒凉不一样。
马路宽阔，楼房高耸，处处能看见现代繁华都市的痕迹，但街道对面的商铺门面大敞，展示区域的玻璃被砸碎，货架空空，没有一丝一毫正常营业的氛围。
他暂且没有在街道四周看见丧尸，但路边有零碎的腐烂尸骨，吸引着绿头蝇和食腐鸟盘桓不去。
谢修良有一种灵感乍现的感觉，脑海里瞬间闪现无数画面。最近几个月一直困扰他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不少。
几人一进店，路遥把兑换物资的工作交给丁情，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接待他们。
高升市的居民不知晓跑腿小店的真实底细，路遥暂时也不想暴露给非店员之外的人员，不想从时延这边露馅，所以需要时刻注意，她也想顺便落实几位新会员的加入。
郑灼问：“不是跑腿小店嘛，怎么店里也这么多人？”
路遥：“中秋活动，回馈熟客。些客人都是来兑换活动福利的。”
谢修良一听就好奇起来：“这个世界……”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路遥跟前：“……也有中秋节？”
路遥：“对。”
卢燕琳：“每个世界都有？”
路遥：“那也不一定，差不多一半一半的概率。”
谢佳然：“这个世界的人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冲击不如海底的毛茸茸小店大。待会儿我还要去毛茸茸小店玩儿。”
谢修良摇头：“你没看内网的街圈动态吧？这里估计是电影里安全区一样的地方，见不到什么丧尸。你想象一下，我们市中心的商业广场突然变成这条街道一样，是不是很恐怖？”
谢佳然皱眉：“哥，别说这种话。”
谢修良：“打个比方而已。我现在真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路遥，假如我办个会员，是否可以长期入住温泉旅店？”
路遥心说终于聊到正题，面上倒还平静：“您想住多久？”
谢修良：“不清楚，最少半个月。”
路遥温柔一笑：“当然没问题。”
谢修良：“那就麻烦你了。”
华安路，自来水公司。
照夜蔫头耷脑地站在街角地阴影下，低声跟魔宝说话：“这个水厂附近的丧尸不对劲，砍不光一样。”
魔宝抱着滑板，一脸不屑：“你这小妖修为低微，此界灵气稀薄，连小小傀儡都杀不掉。不若还是回去送货，不要跑腿了。”
照夜低头对手指：“魔尊大人就是不一样，威风凛凛。小的们就在此处，静候您的佳音。”
高齐军小队、观音小区的住户大刘、赵晓鹏，以及唐安琪小队站在一旁，听着少年和小少年的对话，深感阅历浅薄，竟找不到插入他们对话的合适时机和话题。
实在是太中二了。
光听他们的脚趾都快抠累了。
“夺回自来水公司”的跑腿任务是高齐军小队、观音小区小队和唐安琪小队一起商量后，对跑腿小店下单的跑腿任务。
任务要求是清理自来水公司周围和内部的丧尸。
路遥最近对跑腿小店的业务重新进行了划分，运送包裹、两人以下的护送任务、四人以下的营救任务算普通跑腿业务，收费仍按最初的标准执行。
三人及以上的护送任务，四人以上的营救任务、清理丧尸皆属于高阶任务，收费标准以任务难度为考量，按倍数加收跑腿费用。
这次的任务和一般的跑腿不同，属于高阶任务，而且需要清理的丧尸数量很大，收费标准是普通跑腿任务的十倍。
但是今天叫跑腿的订单太多，高齐军小队磨磨蹭蹭，耽误不少时间，下单后是照夜接的单。
跑腿小店的跑腿员实力均在普通之上，就算是比较难的丧尸清理任务，照夜其实也能轻松完成。
照夜接单感到华安路，在同一个区域来回清理了三次，丧尸数量却不减少。
他感觉自来水公司附近的气息不对劲，看起来普通的丧尸比别处的丧尸耐打，数量又多，移动速度也快。
照夜担心出问题，直接通过系统求援，结果从众多同事里摇到了和他最不对付的魔宝。
魔宝一来就毫不留情地损了照夜一顿，接着踩上滑板，从腰间抽出黑色软鞭，准备清理丧尸。
其他人对跑腿员的实力深有了解，只有高齐军小队有些不放心。
吴宪站在人群后面，依然不改愤然地态度：“这小孩儿也是跑腿员？他能做什么？我就说那个女人心思恶毒——啊！！！”
“啪——”
吴宪猛地抬手捂住脸，惨叫着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孩儿。
刚刚这小子一鞭子甩到他脸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有血痕了。
魔宝轻甩手里的软鞭，皱眉怒瞪吴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随意评价我娘！”
吴宪气得跺脚，扭头去看队友，扯着嗓子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疯了？”
唐安琪最烦这种人。
没本事，还喜欢大吵大闹，一点形势都看不清。
唐安琪忍不住打断：“行了，别嚷嚷。待会儿把丧尸引过来，又给跑腿员添麻烦。”
吴宪转头指着唐安琪地脑袋：“你——”
李新荣愣愣地望着前方，突然用力扯吴宪的手臂：“快看！快看！！！”
吴宪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什么？”
他们躲在街角的废弃报刊亭后面。
魔宝已经踩着滑板冲进大马路上的丧尸潮，熟练地甩着软鞭，仿佛举着一柄屠刀。
所过之处，烂土豆成排滚落，比下饺子还利落。

第227章 第十间店
异常。
吴宪瞪大眼睛, 难掩惊讶的神色。
就连这样的稚童都能清理丧尸，且不被力气蛮重又没有神志的腐尸近身，难怪住在观音路附近的居民如此信任跑腿员。
最令吴宪吃惊的不是魔宝的身手, 而是他的态度。
对待丧尸没有丝毫畏惧，砍杀丧尸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以大人的视角去看那样的小孩, 未免感到惊悚。
照夜注意到吴宪的神色, 双手抱胸，不冷不热地说：“不用拿那种目光看我们。我们来到这里皆凭实力，亦有店主的首肯。此外，店主比任何人都关心我们的安危。”
吴宪抬手指前方：“你们的实力, 好像也不怎么样。”
照夜抬头看去，刚刚被魔宝用软鞭削掉头颅的丧尸倒下去却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手脚并用地捡起地上的脑袋, 重新放到脖子上，站起来转头围住魔宝。
照夜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会这样？”
吴宪冷哼一声：“说得好听，跑腿小店的实力也就这点程度。”
大刘上前一步，皱眉观察街道上那些重新爬起来的丧尸, 脸色凝重：“不是跑腿员的问题，而是那些丧尸。迄今为止, 你们有见过被砍掉脑袋还会自己找头的丧尸吗？”
唐安琪摇头：“就算是变异丧尸, 也没有这种情况。这个区域的丧尸不对劲。”
李新荣抓头发：“为什么偏偏在自来水公司？”
高齐军听几人的口风, 感觉这事要黄, 难免不甘心：“难道就这样放弃了？”
宋旭：“普通丧尸病毒的传染性已经足够可怕, 这种形态的丧尸堪称真正的不死军团。就算有跑腿员相助, 杀不死他们, 我们也没办法进自来水公司。”
跑腿员是强, 但他们脆啊。
哪怕只是轻轻被划一道口子, 就绝无侥幸。
半分钟后，魔宝从丧尸潮里退出来。
吴宪以为这小孩肯定凶多吉少，见他毫发无损地脱离丧尸潮，受到的冲击比刚才还大。
魔宝跳下滑板，不停抖落衣服上沾到的腐肉血迹，效果甚微，又不能当客人面使用灵力，臭着脸抱怨：“这些家伙太恶心了。”
照夜迎上去：“看来魔尊大人也无破解之法，接下来如何处理？退还客人的费用，还是汇报店主？”
两种处理方式都会显出他们能力不足，魔宝人小，面子包袱却极重。
丧尸对跑腿员来说不算危险，但是这附近的丧尸似乎拥有不死的能力，砍掉一茬，又会继续爬起来。
他们不清楚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但不完全清理掉丧尸，若客人在任务中受伤，对店里来说是无法挽回的失态。
假若完成不了清理任务，客人没办法进入自来水公司内部，跑腿任务同样无法继续。
照夜等了一会儿，见魔宝不说话，果断联络店里。
魔宝阻止不及，正要发脾气，路遥的声音已经从通讯器里传来。
“什么事？”
照夜顶着魔宝的怒瞪，低声说明自来水公司附近的异常情况。
片刻后，他挂掉通讯，对周围神色探究的客人说：“店主说她马上过来处理，还请几位稍等。”
高齐军有些惊讶：“任务还要继续？你们店主难道有办法解决那些丧尸？”
吴宪忍不住打断：“强行挽尊而已。”
照夜跺脚：“店主肯定有办法！”
吴宪：“我看她比你们还不如，都别做指望了，免得到时又失望。昨晚她在路灯下，也是一味指使男人做事，她根本没什么本事。”
照夜气饱了，转头看魔宝：“尊上，您就不生气？”
魔宝抱胸走到一旁：“娘亲曾经说幸福的秘诀之一，就是不和煞笔论长短（1）。跟他争论浪费时间。”
吴宪不太能理解“煞笔”的具体意思，也从语境中察觉到这个词不是什么好词。
他还想说话，唐安琪阴阳怪气道：“二十来几的成年人，真和几岁大的小孩较真啊？不是吧不是吧？”
吴宪：“……”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工夫，两辆小电动一前一后抵达华安路的自来水公司附近。
路遥和陆铭潇在路边的空旷区域停了车，径直和魔宝、照夜汇合。
路遥刚走近，还没跟客人打招呼，照夜的麻雀小弟一窝蜂全飞过来，叽叽喳喳地告状。
路遥凝神听了一阵，挨个摸摸脑袋，顺便使用了曾经在任务中获得的异能，倾听小雀妖的心音，很快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高齐军、大刘和唐安琪几人朝路遥围过来。
路遥：“十分抱歉，这个任务的难度超出了预先的评估。”
高齐军却更在意另一件事，忍不住询问：“刚才跑腿员真的是在联系你？”
路遥点头。
高齐军：“城市基础设施早已全面瘫痪，为什么你们还能使用电子设备远程联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刘用力拉了一下高齐军，疯狂使眼色。
有些事就别那么较真啊，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路遥：“商业机密。”
吴宪“啧”了一声。
可惜没人理会他，路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绕过人群，扒在街角观察周围的情况，没两分钟又折了回来：“你们这么多人，都要进去？”
高齐军先指了指李新荣，脸色忽然有点尴尬，顿了片刻，才抬手指向吴宪：“老李以前是这里的职员，比较熟悉公司里的情况。小吴以前是修理工，对供水基础设施比较了解。我觉得至少要带他们两个进去。”
路遥对李新荣和吴宪都有印象，丝毫不觉得尴尬，言简意赅：“目前我们可以提供两种方案，一是等我们彻底清理掉自来水公司周围的丧尸，几位自己进去。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附近应当是存在变异丧尸，而且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不太一样，可能会耗费一些时间。第二个方案就是精简人员，由我们的跑腿员负责护卫，带有用的人直接进入自来水公司。”
高齐军拿不定主意。
第一个方案安全，第二个方案高效。
两个办法都有可取之处，缺点也很明显。
高齐军觑着李新荣和吴宪的脸色，试着提议：“反正我们也不急，要不就第一个方案？”
李新荣：“店主，完全清理大概得多久？”
路遥又扒到街角，从刀套上抽出一把小刀丢出去，直追距离她最近的一只掉队的丧尸。
囚玉炼制的红线有自由伸缩的特性，绑在短匕柄端，刀刃又锋利，短匕飞出去轻松割掉那丧尸的脑袋，又飞回到路遥手里。
那脑袋没能掉到地上，半途就被丧尸伸手接住，熟练地放回脖子上。
路遥惊叹：“这才是真正的不死族，真的有点恶心！”
圆梦系统突然磕磕巴巴道：“路遥，要不我们放弃这个任务算了。”
路遥警觉：“为什么？虽说这些丧尸的情况有点奇怪，还不到放弃的程度。”
圆梦系统莫名有些焦急：“哎呀，你就别管了。”
路遥还想跟圆梦系统掰扯两句，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路遥回头，有些意外：“怎么了？”
陆铭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有几分艰涩地开口：“要不，放弃这个任务？”
路遥更觉得奇怪：“你怎么也这么说？”
陆铭潇没有抓她字眼，拉着她远离众人，走到一处宽旷的地方：“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这个世界的丧尸在进化。而且最近这段时间，他们进化的速度似乎比以前更快。”
路遥眨了眨眼睛。
她确实察觉到些许异常。
“难道说和神明有关？”
陆铭潇没有否认：“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就算放弃这个任务，也不会影响到你和店铺。”
路遥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可是为什么呢？神……不愿意眷顾祂的子民了吗？”
陆铭潇张了张嘴，突然蹙眉，抬手按住脖颈，淡然若雪的脸上隐现痛苦之色。
路遥心下一慌，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陆铭潇顺势靠在她身上：“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我的时间快到了。”
路遥的心跳骤然加快：“什么时间？”
除了某件事，陆铭潇不想再对路遥说谎。不想告诉她的事情，只能缄默不言。
路遥突然伸手，顺着他的手臂、手腕到指骨，探到衣领。
她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陆铭潇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穿高领款式的衣服，明明天气还不冷。
本来气温变化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
灰蓝色条纹衬衣下面是一件黑色半高领紧身衣，肉眼看不到，伸手却能摸到衣料下隐隐凸起的金属项圈。
陆铭潇眼尾殷红，身体僵硬，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不能动弹。
路遥开始回想，似乎在三花市那次告别时，他脖子上就多了这个东西。
那时是一个很大很宽的黑色项圈，跟他那身黑色长袍还挺配。
她以为是什么时尚穿搭，或者他的个人喜好，就没有多问……误会好像有点大。
路遥正要继续询问，身后传来一阵十分刻意的咳嗽。
高齐军用力清了清嗓子，极力一本正经地请托：“店主，我们商量好了。我们决定采用方案二，请你们一定保护好老李和小吴，不能有一点闪失。”
陆铭潇突然站直，推开路遥，眉目冷淡，刚才的虚弱好像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家里差不多全是这种性格的崽崽，路遥习以为常，靠近继续观察他脸色：“没事了？”
陆铭潇默然点头。
身后的高齐军又用力咳嗽起来，这次连肺子都像要呕出来了。
路遥背朝他摆了摆手，跟圆梦系统沟通了一下陆铭潇的状况，确定暂时无事才转过身去跟高齐军沟通。
几人又仔细商量了几分钟，路遥决定带魔宝和照夜进去，留陆铭潇在外面，同时联系距离此处比较近的哈罗德和缇娜，让他们跑完手上的订单，到自来水公司集合。
魔宝和照夜负责保护李新荣，路遥负责吴宪。
李新荣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吴宪脸色难看得遮都遮不住，无论是魔宝小队还是路遥小队，对他来说都不友好，却又说不出甩手不干的话。
路遥小队准备突入自来水公司前，圆梦系统还不死心，焦心地规劝：“你怎么就不听呢？我就算了。祂都那么说，还不惜使出苦肉计……”
路遥半是认真半是敷衍道：“可我们确实接了客人的订单。”
陆铭潇不一定在用苦肉计。
他有事瞒她。
这个订单可能确实有点麻烦，但也躲不过。
有些事情，恐怕在她决定在黄金之国开跑腿小店时，就已经注定。

第228章 第十间店
你是会聊天的。
路遥和店员完全不懂高升市的城市供水系统的运作方式, 跑腿员只负责护送李新荣和吴宪，安全把人送进水厂，再带出来。
至于如何恢复供水系统的正常运作, 就靠客人自己带的技术人员了。
经过方才照夜和魔宝的两波清理，自来水公司附近的丧尸没有变少, 反而越来越多。
路遥没有再叫跑腿员清理丧尸, 让留在外面的陆铭潇敲路边的金属围栏，利用声音吸引在自来水公司门口游荡的丧尸。
路遥和魔宝、照夜趁机带李新荣和吴宪进去。
李新荣和吴宪被三名跑腿员前后护卫，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进入了公司内部。
两人站在正门大厅，脸色恍惚。
他们以为难如登天的事情, 居然这么容易。
路遥：“先去哪里？”
李新荣回过神：“供电室。先恢复公司内供电，我就能去三楼调查故障。吴宪负责修理。”
路遥：“供电室在哪儿？”
李新荣：“一楼右侧走廊尽头。”
路遥看向吴宪：“他也会修电？”
李新荣点头。
路遥：“好，我带他去供电室。你跟着魔宝和照夜先去三楼, 有问题通讯器联络。”
李新荣还算配合。
吴宪比较轴。少了李新荣这个传话筒，他一路跟在路遥身后，但不说一句话。
自来水公司内部的丧尸比预想中少，走廊上有十来只游荡的丧尸,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生前应该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路遥艺高胆大, 并不主动攻击那些丧尸, 拉起吴宪极限走位, 直接横穿走廊。
活人的气息和丧尸截然不同, 两人宛如两块新鲜的肥肉掉入狼穴。
走廊上无意识游荡的丧尸缓缓转过身, 朝路遥和吴宪的方向的聚集。
吴宪脸色煞白,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已经走到右侧走廊的尽头, 一扇防盗网堵住了去路, 走廊两侧有门。
供电室正对的办公室大门半掩。
路遥用力推了推供电室的小门, 摇头：“锁住了。”
走廊上的丧尸逐渐往两人所在的位置围拢，吴宪的心神被恐惧支配，抬脚就想往对面半掩的办公室躲。
路遥叫住他：“别跑，那边是陷阱，跟我进这边。”
吴宪没好气道：“锁着怎么进？”
“咔哒”一声，路遥转动门把，推开供电室的门。
门外的丧尸突然加快速度，其中一只速度异常迅猛，伸长了手，几乎要抓到吴宪的衣服。
吴宪神经紧绷，惊慌之下推开路遥，大步跑进供电室。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迎面一股恶臭扑来，熏得他胃里翻涌，当场作呕。
吴宪弯下腰去，不妨一颗腐烂的头颅从天花板掉下来，在他眼前砸得稀烂。
腐肉包裹着脓液，像个臭气炸弹，溅了他一身脓液，熏得他胃酸眼疼。
下一秒，一只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稀烂的头颅上，脚尖一掂，顺着门缝轻巧地把那颗头颅踢了出去。
门也随即合上。
吴宪缓缓抬头，看见面无表情的店主，突突直跳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路遥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竖起手指指了指上方。
吴宪缓缓抬头，看清伏在天花板上的东西，瞳孔一缩，浑身一抖。
供电室里没有光，周围极其昏暗，但吴宪还是看得分明。
那是一具身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丧尸，倒挂在天花板上，居然有六条手臂，脖子以上却空空如也。
不难联想到刚才被路遥踢出去的那颗头。
路遥指尖颤动，操控七把短匕凌空飞起，切断六臂丧尸的手脚，并用其中一支短匕尾端的红线一拢，将散落的肢体捆在一起。
没有了手脚支撑，这只丧尸再也抓不住墙体，光秃秃的身体掉下来。
路遥灵活地朝旁边躲开，吴宪躲避不及，又被砸了一身腐臭碎肉。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个柠檬黄安全帽，帽子上还别了一个下矿井用的灯。
她按开矿灯，随手把帽子递给吴宪：“戴上，去干活。”
吴宪飞出去的脑子迅速回笼：“你从哪里拿出这东西？”
路遥拍拍身上的布包。
吴宪：“骗人，这么大的帽子怎么能装进去？”
路遥指向吴宪手里的帽子：“折叠款，方便收纳。”
吴宪摸到帽子外缘一折一折的棱印，还真是折叠款式。
难道说刚才光线昏暗，他没有看清？
路遥催促道：“那东西在找它的头和手脚，时间有限，你快点干活。”
吴宪突然闭嘴，好像才记起两人之间的梁子。几分钟之前，他还在单方面坚持不和对方说话。
该说不说，安全帽和矿灯还挺实用，戴上后干活是真方便。
供电室的设备没有什么问题，正常启动，公司就能恢复供电。
三楼，李新荣趴在工位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照夜和麻雀小弟们负责保护他。
不远处，魔宝正和一只变异丧尸打架。
丧尸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职工制服，手脚灵活地格挡魔宝的攻击。
李新荣微微垂下眼睛，情绪分外复杂：“那只丧尸生前是我同事。丧尸病毒爆发那天，我正好休假，没在公司，没想到他们都没能逃脱。”
照夜是妖，无法体会李新荣此时的复杂情绪，只道：“放心，魔宝肯定能制服这只丧尸。”
李新荣：“……”
你是会聊天的。
自来水公司内部的丧尸和街上的一样，断头亦不死。
和魔宝打架的变异丧尸动作迅猛，还会拆招，身体复原的速度异常，明显不是普通种类。
魔宝和它打了几个来回，越打越觉得无趣，干脆用软鞭将人一捆，砍掉头颅。
照夜留了几只小弟在李新荣身边，自己飞快抄起地上的一个垃圾桶，接住魔宝砍下来的头颅，拿塑料袋一捆，连头带桶直接从窗户丢了下去。
李新荣和魔宝都看呆了。
照夜催促李新荣：“别看我，店主刚才传讯，供电马上恢复。你可以做正事了。”
李新荣直接走到原上司的工位，打开他的办公设备，所幸电路似乎并没有遭到破坏，只是开机需要密码。
李新荣反复试了三次，密码错误。
他快速翻阅上司的工作日志，终于在第四次尝试输入密码时，打开了上司的工作设备。
上司的权限比他高，进入系统就能查看当前各区域供水管道的状况。
整座城市的管道被破坏得十分严重，不过他们目前也不需要修复所有的管道。
高齐军小队是西岭园小区的住户，他们主要想恢复西林路附近的供水。
因为半路结识了观音路附近的住户，观音路区域的住户想用物资交换供水机会，高齐军小队答应了。
李新荣打开系统，直接下载了西林路和观音路的资料，发现打印设备还能用，又打印了几份图纸出来。
路遥打算带吴宪离开供电室，突然接到哈罗德的通讯。
哈罗德：“我和缇娜已经到了。我们在外面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路遥：“什么？”
哈罗德：“彻底清理掉这些不死傀儡的方法。”
路遥：“说来听听。”
哈罗德：“这个水厂的四个角有四只气息比较特别又很相似的丧尸，我和缇娜怀疑水厂内部还有一只相似的丧尸。这种布置有点像低阶不死族的创造法阵，破局的难点在于同时破坏五个核。”
路遥：“倒是有趣。”
哈罗德：“要不要试试？”
路遥略微沉吟：“打白工也行？”
哈罗德：“听说水厂若正常恢复供水，还需要专门的人员管理。水厂附近的丧尸不清理，恐怕没办法恢复到正常状态。供水恢复，往后供电也能恢复，到时愿意来观音路定居的人增多，店里的生意会更好。长远来看倒也不算做白工。”
路遥欣慰不已：“不愧是哈罗德大前辈。”
哈罗德脸红：“好，那就说好了。我叫司金和囚玉过来，到时来个里应外合。”
路遥：“哈罗德大前辈成语学得不错。”
哈罗德飞快挂断通讯，红着耳朵联络司金和囚玉。
吴宪背着工具箱，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什么事？”
路遥摇头：“没什么，我们准备出去了。”
吴宪抿住嘴，一阵气闷。
门后的情况有点严峻，圆梦系统汇报数十只丧尸都堵在门外。
路遥思考着突击的策略，没有察觉客人的情绪。
路遥手上操控着红线，叫吴宪躲得远一点，果断开门，手里的七把匕首飞出去，快如闪电。
不等丧尸脑袋落地，路遥一个接一个全部往走廊另一侧抛掷出去。
无头的丧尸仓皇追着滚走的头颅，真可谓是满地找头。
路遥趁机拽着吴宪出来，连带那只变异丧尸的残躯也一并带了出来。
反正马上就要解除这个“低阶不死族创造法阵”，路遥随手把变异丧尸的肢体扔在一旁，领着吴宪逃离。
没曾想那丧尸的脑袋从供电室对面的办公室滚了出来。
路遥眼看变异丧尸接回了头，拉起吴宪全力狂奔。
半路遇到捡头的丧尸，她手起刀落，齐齐拦腰削断。
那些丧尸刚找到头，正要往脖子上放，腰又没了，手里的脑袋还被打掉了。
吴宪没忍住回头回头看一眼。
好家伙，比切葱还整齐。
身体是身体，腿是腿，脑袋还四处乱滚，看起来既恶心，又莫名有点心酸。
路遥在大厅楼梯口遇到带李新荣下来的魔宝和照夜，反手把吴宪丢过去：“你们带他们出去。”
魔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路遥：“哈罗德找到了破除不死丧尸的法子，外面已准备好，我去找最后一个核。”
魔宝站着没动：“你带他们出去，我去找核。”
路遥轻轻拍了一下魔宝的肩膀：“你连核是什么都不知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路遥转身上楼。
魔宝只能带李新荣和吴宪走。
吴宪突然有些气愤：“真留她一个人？”
魔宝皱眉瞥他一眼：“不用你管。我娘厉害的很。”
魔宝小队顺利护送两位客人完成任务。
他们前脚从自来水厂出来，路遥就在楼上找到了核。
没有旁人在，无需隐藏能力，又有圆梦系统辅助，任务难度瞬间降级。
司金、缇娜、哈罗德和囚玉也已在外面的四个角准备好。
通讯器进入多人连线频道，五人在一道机械音的倒数口令中，同时割掉占据法阵五个阵点的丧尸头颅。
法阵被破，游荡在自来水公司周围丧尸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了几秒钟，复又如常地活动起来。
路遥独自从自来水公司走出来，不仅下单的客人一个没走，跑腿员也都在等她。
大马路上层层叠叠堆了几层无头丧尸，看起来已经没有复生的能力。
路遥：“没事儿做吗？怎么都还在。”
魔宝受不了地摊手：“客人非不信你没事，要等你出来。他们刚才又下了几单，要求跑腿员护送修理师傅到管道故障现场，接单的就是现场的跑腿员。”
路遥：“我没事。你们去忙吧。”
自来水公司丧尸清理任务结束三天后，西林路区域和观音路区域恢复限时段供水，两个区域每天供应一个小时自来水。
虽说每天的供水时间很短，相比原来，已经大大解决附近住户日常用水的困扰。
中秋活动的物资兑换活动，大大提升了跑腿小店的知名度。
跑腿的订单逐日增多，散落于高升市周围的住户开始朝观音路周围迁移。
与此同时，商店街的中秋活动在摇光市也获得热烈反响，通过活动获得商店街两日游福利的客人名单出炉。

第229章 第十间店
大不了回来给你带K皇的签名。
摇光市, 机场。
男生从下机通道走出来，茫然四顾，视线在宽阔的大厅内转了半圈, 定在一处。
他看到了接机人员。
男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年纪三十多岁, 手上举着两块写有名字的纸牌。
或许是为了精准定位需要接机的客人, 纸牌左右两侧还贴了两张十分显眼的贴纸，贴纸是游戏《浮生六界奇谈》里的人气角色。
张睿尧拖着行李箱走向中年男人：“你好，我是开阳理工大的张睿尧。”
张睿尧是开阳理工大的一名大二学生，也是商店街中秋联动线上活动氪金榜第一的玩家。
准确来说, 游戏《浮生六界奇谈》活动氪金榜第一是张睿尧的室友。
《浮生六界奇谈》是一款刚上线不久的仙侠网游，画面极其精美，背景故事设定完整, 玩法分PVE和PVP两种。整体不算新颖，胜在世界背景和角色设计极其生动有趣，美术又很顶，开服不久也获得了一小批玩家粉丝。
前两天刚结束的中秋活动, 倒是又拉了一波玩家好感。
张睿尧是《浮生六界奇谈》游戏的玩家之一，但他家境普通, 偶尔氪金, 却很少上头。
室友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哥, 刚开始看不上这款游戏, 被张睿尧带着玩了几把后, 逐渐上头。
这次中秋活动, 室友为了拿到活动第一的外观饰品, 上头氪了大几万进去, 活动结束却把旅游的机会让给了张睿尧。
只是国内短途旅游, 张睿尧的室友看不上。
而且非常不巧，室友家就在摇光市。
他对这座城市可以说太熟了，完全没有特意回来待两天的想法。
没想到游戏活动组效率非常高，活动刚结束，就联系到了张睿尧的室友。
室友征询了张睿尧的意见，把摇光市两日游的机会让给了他。
这个情况他们也跟活动方沟通了，那边同意，来之前还签了几个比较复杂的协议。
目前看来，来回报销车马费，有专人接机，似乎都没有骗人。
姬非命点了点头，把张睿尧的牌子递给他：“我姓姬，姬非命。您可以叫我命叔。还有一位客人，她也是这个时间的班次，还请稍等几分钟。”
以小姬的年纪，其实被叫哥哥也说得过去。
只是他辈分大，家里和张睿尧年纪差不多大的小辈都叫他叔叔。
看到张睿尧，他就自动给自己定位成“叔叔”辈。
张睿尧知道氪金榜上还有一个玩家和室友并列第一。
当时两人争这个第一激烈又紧张，甩了第三名老远，就是迟迟分不出高下。
后来室友主动联系这名玩家，两人同意“并分”，这才停止了钱包的厮杀。
等了没两分钟，推着粉色行李箱的长发女生缓缓朝两人走来。
女生年纪也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一身穿戴皆是名牌。
只是神情莫名有几分忧郁，似乎有心事。
她走到命叔面前，自我介绍道：“我是林蕴。”
“姬非命，《浮生六界奇谈》官方接机人员。顺利接到两位，劳烦稍等，我拍个照片。”
林蕴皱眉：“拍照就不用了吧？”
姬非命：“放心，只是用于记录行程，不会透露两位的私人信息。”
张睿尧想起来答应实时在寝室四人群里汇报行程，毕竟是孤身出远门，就怕遇到意外状况。
他还答应室友，实时分享游戏总部的消息。
命叔拍照的时候，他也把手机递过去，请命叔帮忙拍两张。
拍完照，姬非命把手机和林蕴的的姓名牌递过去，弯腰去接女生的行李箱。
林蕴微微朝旁边让了一步：“我自己拿。”
女生挺有警觉性，不过又愿意参加这次福利旅行，好像有点矛盾。
姬非命没强求，视线转向张睿尧。
张睿尧正在群里发消息，抬头对上命叔的视线，用力摇头：“我也自己拿。”
姬非命以前都是被拿行李的那个，对这个活儿也不熟练，客人拒绝，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走在前面，带他们往停车的地方走。
三人在一辆劳斯莱塞旁停住，姬非命打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林蕴略微顿了一下，放了行李箱，弯腰上车。
张睿尧多少还是被震惊到，接个人而已，有没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
他心里有些发慌，放行李的时候拍下车牌，发到室友群里。
【睿：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种豪车。】
【理：我去！浮生官方这么壕？】
【劲：租的？】
【睿：看起来不像，还真是专人接机。】
【理：和松哥PK第一的玩家来没？】
【睿：来了。我先上车了。】
因为看见命叔在一旁等，张睿尧不好意思继续聊天，收起手机往车门处走。
顺利接到两位客人，姬非命给路遥发了一条消息，随即启程回商店街。
这车不是普通的轿车，车里很宽敞，座位旁还放有饮品和精致茶点。
张睿尧有些好奇，真想尝尝。
但林蕴没动，看也没看那些茶点一眼。张睿尧不想露怯，强忍着不伸手。
姬非命似有察觉，主动解释：“平时接不独少爷放学，习惯在车上备些冷饮和点心。不过今日为了接两位，饮品和点心都换成了年轻人喜欢的口味。”
林蕴没有接话。
张睿尧感觉有点尴尬，顺口问道：“不独少爷是谁？”
说实话，这称呼他只在看小说时见过。
姬非命：“路不独，我们老板的儿子。如今在上幼儿园。”
张睿尧：“……原来如此。”
他们和幼儿园小朋友一个待遇，想来游戏公司的老板也是个有趣的人。
车子从机场出发，绕来绕去，路上的车辆逐渐稀少，道路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张睿尧还在傻乐，林蕴有点坐不住了。
林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姬非命：“商店街，两位此次下榻、游玩的地方。”
林蕴：“为什么车子越走越偏？”
姬非命：“商店街在郊区。请放心，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一定让两位宾至如归。”
张睿尧不懂，一听两人说话，心慌起来，脑海里闪过各种社会新闻版面：“大叔，你这车不会是租的吧？”
这时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和一辆黑色宾利碰了头，互相鸣喇叭打招呼，劳斯莱斯让宾利开到前面。
姬非命皱眉，不懂张睿尧为什么要这么说，尽力解释：“不是，这就是我上班开的车。前面那辆车里坐得就是不独少爷，我今天没有时间去接他，换了我弟弟去。”
张睿尧挠头：“他也和我们一起去那个什么街？”
姬非命：“嗯。不独少爷和我们老板都住在那里。”
张睿尧：“那里是《浮生六界奇谈》总部？”
姬非命：“可以这么说。”
平时还是姬非命比较有空闲，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下午去接不独放学。
但是这天因为姬非命要去机场接客人，姬非臣获得“提前半天下班，去幼儿园接孩子”的任务。
姬非臣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在这一天实现。
他下午两点四十就到了幼儿园门口，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才下车。
十五分钟过去，周围等待接孩子的家长逐渐多起来。
下午三点，幼儿园大门准时打开，小孩子们一涌而出。
姬非臣隔老远看见不独，和不独一起的还有几个小朋友，都拽着不独的手，似乎在和他聊什么有趣的话题。
不独神色平静，表情看着真不像这个年纪的小朋友。
但是同学们还是很喜欢祂。
一直到了门口，各自找到来接人的家长，小朋友才念念不舍的松开不独。
下午换姬非臣去接孩子的事情，路遥已经提前给方老师说明，还发了姬非臣出发时的照片和开的车。
顺利接到不独，姬非臣看见有小朋友拽着家长去旁边的超市买东西，便问了一句：“您要去超市逛一逛吗？”
不独想到同学聊过和父母逛超市的情景，祂其实想和路遥一起去，但路遥一般是早上送祂，没时间陪祂逛超市。
不独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头。
姬非臣满怀欣慰地带不独去超市。
别的家长都会跟小朋友讲道理，买一个就回家。
到了不独这里，姬非臣恨不得把超市买下来送给祂。
一老一少在超市逛了小半个钟，买了不少东西才启程回家。
半途上，姬非臣发现不独安稳地坐在副驾驶上，完全没有了当初下山时的异象。
姬非臣：“您已经可以坐车，往后若是乘飞机、地铁、游轮，是否也无妨碍了？”
不独点头：“自母亲给了我名字，神力得以约束，如今反倒自在不少。而且……”
姬非臣想起来不独刚到商店街时，无法控制神力，无差别施放冷气，周围无人敢近身，后来确实很少出现这种状况，原来是名字的原因。
听稚子的口风，似乎还有问题。
姬非臣仍旧认为自己是不独的神使，主动询问：“难道您还有顾虑？”
不独摇头：“母亲似乎希望我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会尽力回应她的期待，长成普通人的样子。”
姬非臣疯狂摇头：“不不不，店主并非这个意思。”
不独：“那是什么意思？”
姬非臣：“我只是猜测，她应该是希望您在成神前多了解自己的子民。”
对于这一点，姬非臣看得很清楚。
不独皱眉：“可是我的道不在万民。我只想保护母亲，也是为此而生。”
姬非臣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除了痛心，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他私下和姬非命讨论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稚子可能没有说谎。
难道说，这个世界真的不会再有神明了吗？
一番闲聊，张睿尧默默放下戒心。
林蕴没再追问目的地，但摸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张睿尧余光瞥到，不禁瞪大眼睛。
姬非命戴着蓝牙耳机，半途接到一通电话。
车子缓缓靠路边停住，姬非命回身看向林蕴：“林小姐，如果您不愿意接受我们公司的活动福利，可以放弃。我现在就送您回机场，还请您不要做这种叫人困扰的举动。”
林蕴抬起头，眼睛里有几丝惊惶：“你在车上装了监控？”
姬非命摇头：“并不是这样。两位同意来摇光市之前，就签了保密协议。您刚才的举动已经触及到保密协议的条款，方才我老板联系了我。”
林蕴想笑：“你在吓唬我？”
姬非命平静地摇头：“您可以现在决定是继续前往目的地，还是返回机场。放心，往返花费，我们仍旧报销。”
林蕴：“那就送我回机场。”
姬非命：“好的，请稍等。我联系同事来接一下张同学。”
张睿尧有点被这阵仗吓到，纠结不已，一边发消息给室友，求支招。
林蕴将信将疑，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屏幕保持在拨号界面。
过了七八分钟左右，一辆白色小电动哒哒哒迎面开来，停在劳斯莱斯旁边，车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朝姬非命打招呼：“命叔，店主让我来接人。是哪位客人？”
张睿尧趴在车窗边，不可置信地揉眼睛：“K——K——K皇？”
钟连嘉强忍着尴尬：“叫我小钟就行。是你要去我们店里吗？行李就先放在命叔车里，待会儿给你送回来。”
张睿尧想不通这神奇的转折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钟连嘉：“你怎么在这里？”
钟连嘉：“我在商店街上班。”
张睿尧：“！！！你不是在网吧上班上班吗？”
钟连嘉：“对呀，商店街上也有网吧。你先跟我走吧，店里正等着呢。”
刚才闹着要走的林蕴突然缓缓举起手：“那个，我不走了。我也要去商店街。”
姬非命非常抱歉地看向钟连嘉：“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林蕴再次举起手：“那个，我可以坐小……小钟的车去吗？”
姬非命只得再次看向钟连嘉。
钟连嘉毫不在意地摆手：“行啊，上来。”
张睿尧嫉妒地想咬手帕。
可恶啊，他也想坐K皇的车后座。
林蕴坐小钟的脚踏车走了，张睿尧孤独地坐在劳斯莱斯里跟室友发消息。
【睿：可恶啊，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姐姐坐K皇的车走了。】
【理：？？？】
【劲：什么什么？】
【睿：就是前职业选手K皇！！！】
【松：他不是在说退役后在网吧上班？】
【理：粉丝到处蹲点，可惜还是没有找到他上班的地方。】
【劲：一般来说，这种人气选手肯定有人爆料的。但他就是瞒得严实，怎么会让你遇见？】
【睿：我也不知道啊。他说在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上班，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可能也是他的粉丝，本来闹着要回去，见到K皇，直接反悔了。】
【劲：你确定是本人？】
【睿：应该是。不过他变化挺大的，开着个小电动，还自称小钟。】
【理：K皇本名钟连嘉。】
【松：睿，突然有点后悔让你去了。】
……
张睿尧正跟室友聊得火热，姬非命不得不出声提醒：“马上将要进入商店街，基于保密契约，关于您在街道上的见闻和体验皆不可透露给无关的第二人知晓。”
张睿尧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室友，闻言如蒙大赦，立刻道：“我再说一句话。”
【睿：……松哥，别这么说。大不了回来给你带K皇的签名。】
车子徐徐开进旁边的小路，半路看见的宾利和小电动都停在一旁，钟连嘉和林蕴就站在电动车旁边闲聊，似乎在等行李。
张睿尧缓缓放了心。
下了车，两位客人自己取了行李。
钟连嘉索性带他们到温泉旅店门口，离开前指了指对面：“我就在对面上班。你们在这里逛得差不多，可以过来上网。不过这里的网吧，和你们平时去的不太一样，旅店也是。”
张睿尧和林蕴都看见了对面的“超时空网吧”，多少有几分恍惚。
这破街道居然真有网吧，K皇还真是在网吧上班。
两人完全没听到K皇最后那句话，提着行李箱推开温泉旅店的门。

第230章 第十间店
他们是真想给玩家搞点福利！
中秋活动结束, 温泉旅店的生意竟有了些许起色。
小人们在集市上互通有无，得以交换的物品多了起来。他们就自发定了个时间举办集市，大概间隔五天就举行一次小集, 十五天举行一次大集。
中秋活动刚结束，关于集市的消息传递出去, 还未到再次开集的日子, 已经有远处部落的小人成对结群赶往温泉旅店。
张睿尧和林蕴到温泉旅店的时候，也正是店里上客的时候。
两人踏进店门，什么都没看，回头去拿行李箱, 被白露制止。
“两位稍等片刻。”
张睿尧脚下一顿，莫名紧张：“怎么了？”
林蕴忽然蹲身，瞪大了眼睛, 指尖颤抖地指着门槛处的几根透明仓鼠通道：“这是什么？”
因为紧张和惊讶，淑女的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仓鼠通道里，小人牵着巴掌大小的红猪、长毛牛，小动物身上驮着人类指甲盖大小的行李。
被巨大的人类盯着, 小人旅客也倍感紧张，走着走着停住了脚步, 直愣愣往前方扑倒, 一动不动, 只剩下红猪和长毛牛无措地原地踏步。
因为感受到生命威胁, 小人客人进入假死状态。
其实就是装死。
但这种情况在店里很少见到, 白露立刻联系小人店员去处理。
她起身接待张睿尧和林蕴：“两位是浮生游戏活动组的客人吧？客房已经准备妥当, 请随我上楼。”
张睿尧缓缓转动视线, 看清店里不同寻常的装修风格, 在各种迷你建筑物里来来往往的拇指小人, 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快把眼睛揉红揉肿了，眼前的景象也没有任何改变，甚是惊慌地转头看白露：“这里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许多不到巴掌大的小人在走来走去。”
林蕴上前一步，附和地点头：“我也看到了……好可爱的小人，跟真的一样。”
蝴蝶、桔梗、金金和阿黛已经到透明通道安抚小人客人，白露顺势简单为两位客人介绍起来。
“这里是温泉旅店，两位此次两天三夜之旅的落脚处。我们的小店与异世界尼特安大陆相连，平日主要接待来自尼特安大陆的尼特安小人族。小人也就是两位刚才看到的那些不到我们巴掌高的客人。楼上有专门为大人类准备的客房，两位不妨先随我上楼放下东西。”
张睿尧和林蕴站在远处没动，视线不受控制的四处打量，用力眨眼，异口同声：“这让人怎么相信？”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穿着宽大棉衣、打扮得像个退休小老头的谢修良从楼上下来，看到呆若木鸡的两个年轻人，不禁笑道：“这是新来的客人？”
前几天，时延带来几位朋友，全街体验之后，除了年纪小一点的谢佳然没有办会员，郑灼、卢燕琳和谢修良一个没跑掉，全都成为了商店街的VIP客人。
路遥当天不仅入账三百万会员费，上架的稀有商品也卖了小百来万，算是狠狠回了一口血。
谢修良办完会员当天回家一趟，收拾了一点行李，自己开车过来，就在温泉旅店住下了。
他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相当“奢靡”，晚上在旅店和小人客人玩迷你象棋、跳棋、大富翁……各种小游戏到深夜，回房间就自然入睡。
早起去毛茸茸小店吃饭，或者点隔壁餐馆的外送，想吃异世界美食也可以请小姬帮忙预定，吃完饭就去电影院看电影，时不时能看到其他异世界的电影作品，还能体验全息放映。
最有意思的是候场时，坐在大厅听大武朝的客人聊天，他偶尔也忍不住攀谈几句。
一般在电影院玩到中午，可以请电影院的店员帮他叫四喜楼或者福仙居的席面，也能吃到春熙楼的茶，玉桂斋新出的茶点。
从电影院出来，谢修良偶尔也喜欢去美甲店坐一坐，他对做美甲没什么兴趣，但是很喜欢看店员制作魔法美甲。
离开美甲店，谢修良也乐意去盲盒店消磨时间，坐在大堂一角观察废土世界的客人如何利用盲盒改变世界。
昨天，盲盒店的客人聚在店里，用盲盒里随机发放的拼图碎片拼出了一张地图。
他们说要通过地图指示的路线，去寻找一位贤能之人。
店主曾透露，这位贤能之人或许有办法助他们摆脱土地污染的困境。
谢修良只觉得有趣之极。
人类的生存方式果真各不相同，这里的人就像生活在电影里的路人，多灾多难，却又不屈不挠。
谢修良不会每天都把街上的店铺逛一遍，偶尔在一间店铺一坐就是一整天。
比如童年补习中心、超时空网吧，也都是他很喜欢的消磨时间的地方。
不过他每天下午都会去一趟跑腿小店，因为店主在那边，有机会和店主聊天，总是受益颇多。
唯一一间虚拟店铺路遥的创意DIY小屋，谢修良至今还没有去过。
路遥答应等有时间，亲自带他去店里看看。
张睿尧听谢修良的口吻好像也是客人，突然找到了救星：“这间店到底怎么回事？”
谢修良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指着门外道：“莫慌，马上要来了。等下跟你们解释。”
张睿尧和林蕴转头望向门外，惊讶地发现门外的景色大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是那条他们走过来的荒凉街道，而是变成了一望无垠的平原雪地。
天高云远，站在门里感觉不到寒风，但光是看到遍地积雪，也叫人忍不住打寒颤。
“嘟嘟嘟——嘟嘟——”
旷野突然响起汽笛声，一辆迷你列车从远处开过来，林蕴和张睿尧皆是眼睛一亮。
那列车做得精致，格外逼真，行走在只有人手掌宽的路轨上，蜿蜒行进，直至缓缓开到旅店门口的站台。
站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的痕迹，平台两侧还放置了两个迷你的多肉花盆。
多肉肥嘟嘟的翠绿叶片和列车成为这片纯白世界少有的亮色。
列车停稳，车门缓缓拉开，透过窄窄小小的车窗，可以看见车厢里人影攒动。
过了不一会儿，车门打开，穿得圆滚滚的小人挨个下车，有的还牵着红猪，也有人扛着行李。
林蕴不由蹲身下去，专注地观察起来：“他们好像长得都不太一样。那一只是不是有兽耳？”
谢修良觉得用“一只”形容小人族有点不礼貌，忍不住纠正：“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只是个子比较娇小而已。来自不同部落的小人各有所长，身体也有一些不一样的特征。”
林蕴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眼睛弯起，笑容从眼角唇角溢出来：“他们长得太可爱了。”
谢修良抬起右手放在眉上，虚起眼睛远望：“看山上，马上就下来了。”
张睿尧闻声抬头，林蕴缓缓站起来。
不远处的山坡上，细细的索道延伸出去，普通人拳头大小的蒲公英车厢正缓缓从山顶滑下来。
几人屏气凝神地看了好几分钟，直到蒲公英平稳落地，车厢打开，走出来几个扛着猎物的小人。
林蕴失声道：“那个迷你缆车居然真能运行，做得太精巧了。”
蒲公英车厢绕一圈，又从另一端缓缓上山，离开前又带了四个小人。
张睿尧：“这都是小人们自己做的吗？”
谢修良摇头：“当然不是。据说尼特安大陆原来更接近原始大陆的状态，因为温泉旅店选择了这个世界，店主为了招揽客人，才在这个山谷扩建了多处基础设施。”
张睿尧：“店主是？”
谢修良：“就是这条商店街的老板啊，邀请你们过来的游戏线上活动也是她提的策划案。”
张睿尧和林蕴对视一眼，颇为惊讶。
他们到现在都觉得不太真实，《浮生六界奇谈》的公司本部居然真的就在这样一条荒凉的街道上。
与这条街道所掩藏的巨大秘密相比，游戏活动福利突然显得都不那么特别了。
但是也正因为这条街道所携带的巨大秘密，他们突然间好像更加感受到了游戏官方的诚意。
他们是真的想给玩家搞点福利！
林蕴突然道：“不对，《浮生六界奇谈》的制作公司不是和《时光旅人》同一家吗？那家公司总部确实在摇光市，但地址绝对不是这里。”
林蕴也是《时光旅人》的忠实玩家，她就是通过时延公司的官方号了解到《浮生六界奇谈》，进而入了坑。
谢修良：“是这样没错，但《时光旅人》的团队和《浮生》官方只是合作关系。你们还不知道吧，《浮生》其实还有另一个版本，只在这条街上的对面那间网吧运行。我怀疑网吧所连接的修仙世界可能就是《浮生》世界设定的原型。”
张睿尧＆林蕴：“！！！”
谢修良：“你俩快上去把行李放了，我先带你们去网吧转转。听说你们是免费过来玩儿，可别浪费了。这条街上有趣的地方太多了。”
谢修良在温泉旅店住了好几天，每天都跟两个年轻人一样，不断打开新世界。
这个引路人的工作，终于轮到他了。
张睿尧和林蕴晕晕乎乎爬上楼。
来温泉旅店的普通人类不多，楼上的客房有数，两人上楼前找白露拿了房卡。
他们的房间都是单人间。
张睿尧放下行李箱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心跳突突的，根本控制不住。
手机消息响个不停，张睿尧坐下来查看。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没回音，群里闹翻了天。
一会儿聊K皇往年的辉煌事迹，一会儿担心他遇到意外。
张睿尧用力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情开始回消息。
他试图聊一些关于商店街的事情，但手机就像坏了一样，发不出消息。
过了几秒钟，有弹框提醒他注意保密协议。
张睿尧再不敢小看商店街保密契约的效力，无奈带着一肚子的趣事，却不能分享给朋友们知晓，只能汇报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睿：我没事，已经顺利到达酒店。】
【理：什么时候去《浮生》的工作室？】
【劲：记得拍照，特别是多拍点我老婆。】
【睿：抱歉，可能没办法拍照给你们看。刚刚工作人员来说了，参观期间不能拍照拍视频。】
【松：这么小气？他们难道不想用这次活动做个反馈汇报，顺便再拉一波人气。】
【睿：……他们……可能真的不需要。】
【松：？？？】
【睿：松哥，我回来请你吃饭吧。】
……
张睿尧说完这句就收起手机，换了身衣服，准备下楼。
千里之外的开阳市，理工大学某间男生宿舍里，三个男大还在聊这件事。
他们从张睿尧的留言里感觉到一丝丝说不出的忧郁，他好像遇到了什么事，但又说要请松哥吃饭，叫人摸不着头脑。
温泉旅店，另一间客房里。
林蕴躺在宽敞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她拿起来。
【花：活动怎么样？】
发消息来的是林蕴的朋友。
林蕴这次决定接受《浮生》活动组的安排，其实是为了疗愈情伤。
她才结束谈了三年的恋情，对方是她的初恋，最后却以被劈腿结束。
事情发生了一个多月，但她走不出来。
本以为这次的旅行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自我救赎，但《浮生》游戏组准备的活动实在是顶。
就算她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各种豪奢无度的大场面，一来还是先被小小的旅店震住了。
林蕴盯着朋友的消息看了几秒，缓缓坐起身。
【比预想中有趣很多，我有点喜欢这次旅行的目的地了。】
【花：那就好！你先好好玩一圈，不要去想那些糟心事了。】
和朋友聊了几句，林蕴也换了一身衣服，背上包，开门下楼。
林蕴和张睿尧一前一后下楼，谢修良端着茶坐在门口，听见声音扭头，见他们下来，起身放下茶杯，领着二人出门。
门外的荒原积雪，在他们将要踏出门槛时又变成原来的街道。
两人出来又回头，盯着旅店的正门看了好一阵，直到谢修良催促他们跟上。
超时空网吧的装潢风格在街上的众多店铺里，算是比较豪横的那一挂。
谢修良带张睿尧和林蕴进店前，先简单给两人介绍了一下浮世大陆的情况。
但进门看见六界生灵皆聚在小小网吧里，两个年轻人还是大开眼界，几乎要转不动眼睛。
路遥从吧台后面的休息室出来，看见三人，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张睿尧和林蕴听谢修良说起商店街的老板，脑子里浮现的形象都是有点年纪的女性。
他们没有猜测老板是男性，主要是因为温泉旅店的布置风格实在温馨多彩，全然不像男人的手笔。
但见到如此年轻的店主，两个人的表情控制系统还是失控了。
谢修良也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您怎么在这里？”
距离跑腿小店打烊还有一点时间，路遥最近一般都长时间待在新店。
那边生意太好，跑腿员都快忙不过来，连店主也开始经常外出。
路遥：“过来接个人。”
路遥突然来网吧是为了考核想去跑腿小店的小妖们。
经过短时间的突击修炼补习，熊安安和当康崽崽已经能保持住稳定的化形状态。
路遥叫哈罗德过来送他们过去。
她准备带两个新人崽崽出差一趟。
高升市有一个邻居叫绿蚁市。
绿蚁市有一个正在发展中的新基地，名字叫黎明基地。
今日从绿蚁市黎明基地来了一支物资搜索小队。
他们在高升市搜集了一些用于搭建电站和蓄水池的材料、仪器、零件，还有大约三成生存物资，包含食物、燃料和一些日用品。
回去的路途遥远，货物笨重。
他们担心无法顺利运送物资回到绿蚁市，便出重金委托跑腿小队护送。
路遥本来不打算接这种远途送货的订单，但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五十克一根的足金金条，足足二十根。
路遥大手一挥把装金条的箱子揽进怀里，叹息着“就算是神明也不能如此清心寡欲，视金钱如无物，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稳稳接下了这个订单。
但是自从西林路和观音路两个区域恢复限时段供水后，散落于城市废墟的居民确实在缓慢地朝以观音路为中心的区域迁移。
搬家的住户多起来，对跑腿员的需求也大起来。
跑腿小店的业务处于稳定上升期，店里的跑腿员们每日工作量不低，甚至还有粉丝指名，谁也抽不出空陪路遥出差。
不独倒是想陪路遥出门，路遥以小朋友要上学为由拒绝，最后从网吧抓了熊安安和当康这两个新人崽崽。

第231章 第十间店
第十号、十一号跑腿员就位！
谢修良听说路遥要出差, 而且不带店里厉害的跑腿员，只带两个刚会化形的小朋友在丧尸横行的世界外宿两天，有些吃惊。
“你就一点不害怕？”
在商店街的大部分客人眼中, 店主是一个极会做生意的年轻女性，但还是和他们一样肉身凡胎, 肯定会怕被丧尸咬。
路遥听闻绿蚁市以前是一座风光卓绝的旅游城市, 丧尸病毒爆发后，迅速衰落。
她有心看看高升市之外的城市，对于此次出差计划，甚至有几分期待。
路遥轻轻摇头, 又跟正东张西望的张睿尧和林蕴道歉：“实在不巧，此次不能亲自接待两位。这条街上就这几间店铺，小吃店、青山面馆和创意DIY小屋比较特殊, 未经许可，不可入内。此外再有任何问题，你们可以去找小姬，就是去机场接你们过来的人。温泉旅店的店员、毛茸茸小店的姬止心也都能帮忙处理问题。你们想见《浮生》的制作组, 就去那边吧台找网管小程或者小钟，他们会带你们去办公室。”
张睿尧和林蕴受宠若惊, 店主不仅年轻, 脾气好, 还很客气。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想起命叔说店主有个孩子, 再看她本人, 真的很难想象。
路遥略交代了两句, 不再跟客人攀谈, 走出网吧, 往隔壁跑腿小店走了。
谢修良带张睿尧和林蕴往吧台走。
这段时间上白班的网管是小钟。
前不久姬非命联系路遥, 林蕴有所顾虑，不愿意来商店街。
当时路遥就在网吧，点了小钟去接人。
他的名气在年轻人中间果然很大，轻轻松松就把客人接了过来。
小钟坐在吧台帮客人开机子，如果忽略客人的来处、长相和穿戴，他的工作内容和普通网管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张睿尧和林蕴都是小钟职业选手时期的粉丝。
自他退役后，他们还一直关注他的消息。
小钟自称在网吧找了一份网管的工作时，他们感到十分震惊，其实并没有太相信。
以小钟刚退役时的身价，迅速签合同开直播，也能轻松养活自己。
但他真就没签公司，宣布入职网吧后，再很少传出消息，只是偶尔更新一下日常。
张睿尧和林蕴对于突然遇见小钟这件事，其实非常震惊，只是商店街上有趣的事情跟赶场似的轮番袭来，叫人应接不暇，结果两人不知不觉把小钟给抛到了脑后。
这时重新见到他，他们刚平复下去的激动情绪再度冒头，越想越觉得厉害。
那个曾经在世界级赛场恣意挥洒人生的K皇，退役后真的在网吧当网管，但这间网吧又不是普通的网吧，而是连接着奇异世界的修真网吧。
该说不说，不愧是他们粉过的选手，就算退役，也从不走寻常路。
林蕴注意到吧台后面是小卖部，货架上摆放着一些很平常的零食，售货的小姐姐长相极其美艳，气质清丽，几乎叫人移不开眼睛。
皎娘感觉到旁人的视线，抬头看过来，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蕴不禁呼吸一滞，真的太美了。她有点不敢和对方对视，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见零食货架旁边还有一排摆放包裹的货架，不免好奇：“那些快递包裹是哪儿的？”
小钟扭头看了一眼，淡淡道：“网吧客人的。”
张睿尧大声道：“不要跟我说这些修真者还会网上购物？！”
小钟平静地点头：“他们确实会。”
林蕴：“他们有手机？还是有账号？钱币通用？”
小钟：“这些问题刚开始确实挺让人头疼，不过店主都想办法解决了。”
张睿尧：“店主什么都会吗？”
几人说话的时候，来了几位妖族和魔族取快递。
姬非臣下午提前下班去接不独，回来也没有来店里，皎娘代班。
谢修良、张睿尧和林蕴站在一旁，目光炯炯。
因为时空交错，最平常的取快递好像也变得有趣起来。
取快递的妖族里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妖，那是一种和皎娘完全不用的妖冶美丽，最离奇的是林蕴看着那只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直到女妖抱着四五个包裹从三人面前走过，林蕴看到她头上的蜘蛛发饰和极具个性的眼妆，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蛛蛛子！！！”
蛛迎脚步一顿，回身看过来。
林蕴眼睛瞪得很大，眼底隐隐冒出兴奋和期待，望着蛛迎重复了一遍：“不仙山的蛛蛛子……对吗？”
蛛迎没有接话，转头去看小钟：“师尊，他们是谁？”
张睿尧和林蕴又听见稀奇称呼，也转头看向小钟：“师尊？”
什么情况？
难道说K皇已经开始修仙了？
小钟先回答蛛迎：“这两位是从店主那边过来的客人，都是《浮生》的玩家。”
解释完这一头，小钟又为林蕴解释：“蛛迎，住在不仙山的妖族，虚拟主播，也是我们浮生六界门的弟子。”
林蕴深吸一口气，有点手足无措：“所以说……真的是蛛蛛子？”
天呐！！！
谁能想到最近几个月突然在网上爆火的虚拟主播“蛛蛛子”居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林蕴也是蛛蛛子的粉丝。
她喜欢蛛蛛子的人设，特别新颖，也喜欢看她发的测评视频，只是一直当做下饭视频看，从未想过蛛蛛子的皮下竟真是美艳惑人的妖，而且她确实在真心实意地从自己的视角做测评。
一天之内同时遇见喜欢的选手和主播，林蕴感觉幸福得快要升天了  ！！！
蛛迎同样是第一次遇到店员之外的真人观众，缓步走过来：“你看过我们的视频？”
林蕴双手交握在胸前，用力点头：“看过看过，但是我没想到你真人是这个样子。”
她的设定居然没有一点虚假！！！
这也算一种反其道而行，就算真身上网，愣是没人相信！
张睿尧没看过蛛蛛子的视频，拿出手机搜索起来，视频平台瞬间跳出一排过往作品。
他点开一个视频，看完了又抬头看蛛迎本人，表情逐渐失控，忍不住举起手机递给蛛迎：“是这个吗？”
蛛迎不是人，就算突然打破次元壁，她也不觉得害羞，大大方方承认：“对，就是这个。”
张睿尧受到巨大冲击！
这条街上到底还有多少稀奇的事情他们不知道？
谢修良捂脸大笑起来：“居然还有这样的趣事，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从未听说过。”
小钟：“你们刚来，四处去逛逛。等明天可以过来试玩全息版《浮生六界奇谈》，和你们现在玩得版本完全不一样。”
张睿尧＆林蕴：！！！！！
全息版是什么鬼？
从来没听说过。
两人开始想象浮生六界奇谈的故事背景，全息版本的话，难道他们能像小说、电影里那样体验修仙的过程？
得到肯定回答，林蕴想也不想：“还等明天？就现在，马上！！！”
张睿尧站在突然特别兴奋的林蕴身后，缓缓抬起手扶住额头。
他真的欠了松哥一个大人情，请一顿饭肯定不够了！
网吧休息室。
哈罗德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小当康乖乖巧巧地坐在他身边。
对面，熊萍萍正在跟熊安安说话。
熊萍萍接到路遥的消息，安安要跟随她去另一间店，还要出差两天。
熊萍萍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用传送卷轴来到店里，就为嘱咐安安几句。
她的弟弟她最清楚，从小就调皮。
在网吧待了近半年，性子眼看稳重不少，私下还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熊精。
店主又特别宠他，熊萍萍担心熊安安做不好事情，反复强调。
熊安安烦躁地揉耳朵：“姐，你都说多少遍了。哈罗德大哥在那边等着呢，店主也等着，我要走了。”
熊萍萍还不放心，追着走过来。
熊安安背朝她摆手：“我从那边给你带伴手礼。”
哈罗德也安慰熊萍萍：“他这次出去和店主一起，晚上我也会在那边店里守着，随时准备支援，不用担心。”
跑腿小店员工休息室，凭空拉开一道门，哈罗德穿门而过，从怀里拿出乾坤袋，把已化作人形的熊安安和小当康倒出来。
熊安安的身量还和几个月前差不多，小少年的模样，样貌清秀，但眼睛有一圈明显的乌青，穿着路遥给买的卫衣，还是大熊猫专属配色。
当康是瑞兽，真身像野猪。
住在路遥店里的当康还是幼年体，化形后的身形比熊安安矮半个头，五官端正，眉毛粗黑，笑起来时憨憨的，两颗獠牙化成尖尖的“虎牙”，龇牙的时候又很可爱。
康康在网吧初次化形时，鬃毛化作了头发，可以在脑后扎成马尾。
来到跑腿小店，他也入乡随俗，将鬃毛幻化成了短发。
黑色的碎发搭在眉梢上方，发尾有些许淡淡的金色。
路遥正在等他们，来了就开始进行紧急培训。
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随客人出发，前往绿蚁市了。
路遥先给熊安安和康康发了工牌。
安安是十号跑腿员，康康是十一号跑腿员。
跑腿小店的工作模式和网吧完全不同，这两只崽崽在网吧完全属于放养状态，店里的店员都很疼爱他们，客人也喜欢逗他们玩儿，两人大概还不太懂工作该有的态度。
路遥花了些时间，仔细给他们讲解跑腿的注意事项。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距离约定出发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时，路遥带着两个崽崽出门了。
安安和康康是货真价实的小朋友，路遥也给他们配了滑板。
不过这次出门，路遥请了丁情开车送他们。
路遥小队和李醉小队在一处废弃仓库碰头，李醉统领的小队有三辆大货车，还有三辆小面包。
路遥小队随车护送。
李醉见过不独和魔宝，他知道那两个幼童跑腿员极其厉害，但没想到路遥身边还有这样的幼龄跑腿员，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熊安安微微拧起眉头：“看什么看！”
李醉惊得摆手，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没忍住问：“店主，我们要出市，几百公里的路程，只带他们俩就足够了吗？”
路遥如实道：“安安和康康是见习跑腿员。不过不用担心，送你们安全抵达目的地绝对没问题。以防万一，我们店里的首席跑腿员随时待命中，若遭遇大型丧尸潮，他们会立刻过来。”
楚黎想到他们付了那么多黄金，居然来得全是幼龄跑腿员，还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不免有几分气闷，忍不住质问：“他们怎么赶过来？来得及吗？”
熊安安立刻道：“有店主在，哪里需要他们过来？店主不过是在客气，听不出来吗？”
路遥一把按住熊安安，小家伙气盛，确实需要多教教。
她正要安抚客人，当康崽崽站出来，仰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姐姐，我和安安哥哥很厉害的，你放心，一定好好保护你们。不过店主是最厉害的人，有她护卫，绝对不会有问题。哈罗德哥哥也说了晚上会留在店里，假如我和安安哥哥真的没用，他肯定会过来的。哈罗德哥哥最喜欢店主了。”
熊安安还犟嘴：“我很有用！！！”
楚黎被一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那样盯着，就算心里还有疙瘩，也再说不出重话。
当康崽崽太乖，又会说话，连路遥都感到意外。
这时一辆电动车从一旁的岔路开出来，司金在路边停住，陆铭潇从后座下来。
路遥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司金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你问他。”
陆铭潇不紧不慢地走到路遥面前，只有一句话：“我跟你一起去。”
路遥想也不想就拒绝：“店里订单那么多，你还是留下来……”
司金打断：“店主，你就带他一起嘛。那么点单子，我们跑跑就完了。你不在，我们看到这家伙就想起死去的大祭司，我和哈罗德都不太舒服。”
路遥：“……”
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想出这种鬼理由，估计还是担心她一个人带两个崽崽出门。
路遥小队多了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成年跑腿员，李醉小队方才的不满也消失了。
他们出发的时间比较晚，还没跨过边界线，天已经黑下来。
客人的意思是只要不遇到大型丧尸潮，他们要直接跨过边界线，开回绿蚁市的黎明基地。
半途不停车，给每个人分发了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的食物和饮用水。
李醉小队还挺妥帖，也给路遥小队每个人发了一份。
只是运气不太好，车队跨过边界线不久，大约又走了三十公里，遇到了超大型丧尸潮。
马路上、路边的零星房屋被丧尸占领，循着灯光遥遥看过去全是皱皮的土豆脑袋。
丧尸像羊群一样密集，又像蚕食大型猎物的蚁群，一点一点朝中心聚拢，把车队围在中间。

第232章 第十间店
二十根金条的业务水平！
李醉小队全队二十一人, 从高升市回去时有三辆大货车，三辆面包车。
货车里装得全是重型机器和材料，速度比较慢, 一只落在面包车后面。
三辆面包车后车厢全部装得食物，前排座位坐人。
出发前, 路遥小队分成了两支小队。
陆铭潇带着康康坐了排头第一辆小面包, 便于观察路况。
路遥觉得大货车比较高，视野好一点，看得比较远，就和熊安安一起坐了小面包后面的第一辆大货车。
李醉和陆铭潇、康康坐在前排的面包车里, 司机汇报路况不对劲，他立刻拿起手持矿灯朝车窗外照，看到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涌来的丧尸, 头皮一阵发麻，喃喃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这条路他们往来走了不少于三个来回，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大型的丧尸潮。
本来这次花重金请跑腿员，有点花钱买安心的意思。
这批机器设备对基地的发展很重要, 李醉怕有闪失。
再来黄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难得的物品，除了用于购买跑腿服务, 平时基本用不着, 不能吃不能穿的, 就算拿出一箱子换个回基地的保障, 他也不觉得心疼。
但是——
这次的丧尸潮的规模不同寻常, 强光打过去, 直至光束尽头, 半径至少有四五十米, 丧尸密密匝匝、整齐划一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车队末尾, 楚黎摇下车窗，探身出去。
后面的马路上也出现了丧尸，摇摇晃晃的走着，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声。
不是一只两只，它们像荒原上野牛群，从树影下、废弃的路牌后面、干涸的水沟里不断冒出来，越聚越多。
来路和去路被堵了个严实，李醉和车上的队员皆是一片心凉。
就算他们有跑腿员，今天怕也是在劫难逃。
不是他们看不起跑腿员，而是现状太绝望。
四个跑腿员里只有两个成年人，剩下的两个小孩子还是第一次跑腿，就算店主和白发小哥能力超群，面对如此巨大的丧尸潮，怕也难有作为。
丧尸潮已经将车队包围，再过不久，他们连车都下不了。
而此时慌忙下车，也不过是主动把自己送进丧尸群。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出路。
李醉小队的队员不约而同想起几天前，他们在高升市看见的一支车队。
那几辆面包车被丧尸群围住后，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车里的人就像牛羊一样，被凶狠的丧尸分食殆尽。
那日的惨叫声仿佛近在耳边，血腥味也从不知名的地方飘了出来。
他们那时也是这样绝望吧！！！
大货车上，路遥开始跟圆梦系统沟通：“这里已经脱离愿网的覆盖范围，联络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统统这时候竟傲娇起来：“这种事就算没有愿网，你也能做到吧？”
路遥：“我要打架，没办法分心。你帮忙，我才能放心。”
圆梦系统沉默了几秒钟，不情不愿一般：“那好吧。”
路遥小队戴着店里统一的通讯器，脱离了跑腿系统的监测，此时就依靠系统的能力联络。
队员里恐怕只有陆铭潇能察觉其中的不同，安安和康康只会当做道具仍在正常运行。
通讯器自动调入多人频道，路遥按住耳朵说话：“安安和康康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符箓分发给客人，康康负责面包车，安安在后面，就负责三辆大货车。今夜情况特殊，我允许你们使用术法。不过安安和康康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客人和货物，不要离开车队太远。”
熊安安就坐在路遥身边，伸手拉住路遥衣袖一角：“那你去哪儿？”
路遥对上小熊精乌黑的眼睛，理所当然道：“我和陆铭潇去清理外围的丧尸。”
旁边的驾驶员听见，大惊失色：“你们准备下车？”
路遥见司机双腿在发抖，连声音都打颤，出声安抚：“别怕，小场面。我们会保护你们。”
司机无奈地扭过头，望着茫茫夜色，手脚软了下去，没有一点力气。
他开着排头第一辆大货车，前方视野没有阻碍，远光灯打出去，可以清楚看见脚步踉跄但不断靠近的丧尸。
绝望像无尽荒草，一点一点淹没了他。
就这还小场面？
丧尸聚集的速度在加快，路遥不再磨蹭，率先推开车门跳下去，绑在刀柄上的红线悄无声息地伸出来，绕上了她的右手腕。
车里，熊安安从肚子上的卫衣兜里掏出一叠中等品质的符箓，数了三张递给司机：“这两张是路遥开发的强力辟邪符，你贴在两边车门内侧，那些无魂傀儡就不会过来了。这一张金色的是金刚符，以防万一，你拿在手上。若是辟邪符没能驱离它们，你就贴在自己身上。”
熊安安把符箓往司机手里一塞，转身从座位下掏出一把横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司机手里攥着几张薄纸，神色怔怔。
这算什么？
叫他拿着几张破纸听天由命？
司机艰难地从驾驶座爬出来，半跪在客座的坐垫上，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
月光的映照下，他看到那小孩拎着一把和他个子差不多的长刀往后面车子跑去，猛然想起刚才店主在车上的吩咐。
难道说这黄纸真的有用？
跑腿员没有放弃，他们还在想办法救他们？
司机无力地坐在位置上，举起手里的符箓分辨几秒，抽出看起来差不多的两张，顺势在左边车门贴上一张，回身坐回驾驶位，又在右边车门上贴上一张。
前方的面包车里，陆铭潇已经下了车。
康康还在车上，他也从卫衣兜里掏出一叠符箓，挨个递给司机、李醉和车上另一个队员：“辟邪符贴在车身就能驱离那些傀儡，金刚符用于保命。你们不用太担心，我和安安会在车队周围护卫，路遥和那个人会去解决远处的傀儡。”
李醉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纸，僵硬地扯起嘴角。
跑腿员已经没辙，竟给他们发这种自欺欺人的东西。
偏偏他还有有点欣慰，这些跑腿员的情绪是真稳定。
无论长幼，面对这情形都不哭闹，不惊惧，似乎也没想过跑路。
当然也是没办法跑。
康康自觉交代好了，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李醉叫住他：“你去哪儿？”
康康：“后面还有两辆车，我得把符箓拿给他们。你要听话，不要不相信。我们做正经生意，接了单就会保护你们毫发无伤的回去。”
康康说完拉上车门，手里凭空多出一支墨玉长笛。
他单手转着长笛，朝后面的面包车小跑而去。
李醉捏着符箓发呆，不敢相信刚刚被几岁的小娃娃安慰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他刚刚要我听话……”
队员点头：“……听到了。”
司机紧握方向盘，腿在发抖：“队长，过来了过来了！我们怎么办？”
李醉回神，慌忙举起手里的黄符：“不管了，快贴上！快贴上！”
李醉几人把符箓贴在车门内侧，手里紧紧捏着仅剩的一张的金刚符，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车窗外。
如同待宰的羔羊，除了引颈受戮，再无别的办法。
月亮又圆又大，四周无灯也亮。
李醉的车又在最前面，眼睁睁看着丧尸如潮水一般涌来。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车子前方。
银发青年身形瘦高，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月光下，剑刃泛着寒光。
对面千军万马，纵然青年气质卓绝，李醉也知道他身手了得，但还是心脏狂跳，根本没法放心。
丧尸潮距离陆铭潇只有两米之遥，他举起长剑横扫出去。
刹那间仿佛有银色的剑气自剑刃飞出去，涌过来的丧尸头颅滚地，双腿弯曲朝前扑倒。
后面的丧尸没有神志，也不知避让，直戳戳踏着腐尸上前，被绊倒一片。
陆铭潇上前一步，以剑尖按住倒在最前方的腐尸，靡红的腐肉断口处浮现黑灰色的斑点，并迅速扩散。
短短几十秒，新鲜的腐尸碳化，风一吹就散，细细的黑雾弥漫开来。
凡是沾染到黑雾的丧尸，肢体逐渐碳化，迎风自散。
李醉几人不知道跑腿员做了什么，只见腐尸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车队后方，路遥距离楚黎所在的大货车不不远。
她右手操控着七把法器，左手举着九宝魔杖，正凌空画阵。
丧尸潮的范围太大，用法器砍，太过费时费力。
路遥准备画个高阶黑暗魔法阵，一劳永逸。
她身后不远，熊安安挥动着横刀，肆意狂砍企图靠近车队的丧尸。
这家伙本体为大熊猫，皮糙肉厚，还有一身好力气。
哪怕年纪尚幼，血脉传承的强健肉体已经彰显出优势。
也因他修为尚浅，法术不算精通，平时还是更加依赖身体能力。
就算是变异丧尸，也很难咬破熊安安的皮肤。
楚黎撑着车壁站起来，一会儿回头看路遥，一会儿又探身看熊安安。
不管是看起来纤弱无力的店主，还是初见印象极差的熊孩子熊安安，都叫她大吃一惊。
突然，充满血腥戾气的荒原战场上响起一阵笛声，清远悠扬，无端抚平车上客人焦躁惊惧的情绪。
康康完成了分发符箓的小任务，斜倚在最后一辆面包车的车头处，拿起墨玉长笛，轻轻吹奏起来。
浮世大陆的当康是一种会带来福运的祥瑞之兽，真身看起来粗犷野蛮，仿佛十分凶狠，实则都是心思细腻的崽崽。
康康性子比较软，不喜杀生，有幸在网吧遇到一位音修。
那人也乐意教康康，还送了他一支墨玉长笛。
康康的笛声既可安抚人心，听在修行之人耳中，又是另一种曲调。
熊安安被笛声鼓舞，忽然大叫一声，挥着横刀直接跳进丧尸群中，一边嗷嗷叫，转着圈儿咔咔咔狂砍。
路遥手上画阵法的速度突然快起来。
那笛声催促着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遥催动着魔杖，缓缓推开已经成形的魔法阵。
构造繁琐复杂的法阵缓缓上升，不断扩大，直至完全覆盖丧尸潮。
暗魔法主破坏，一旦阵起，破坏范围极其可怖。
路遥不想吓到客人，在构建魔法阵的时候费了不少工夫，只求低调再低调。
魔法阵完全覆盖住丧尸潮后，像雨滴一样的黑色魔针掉落，精准命中地上的丧尸，直击其头部。
李醉等人看到的画面则是一瞬间所有的丧尸像是被挖掉了脑子，骤然停住动作。
他们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下车。
直到完成清理工作的路遥找过来，他们才手脚慌乱地摇下车窗。
路遥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方：“基本已经处理干净。不过我们感觉这附近不太对劲，建议不要继续停留，尽快离开。”
李醉再也无法控制住表情，连声音也失控地拉高：“全部都清理掉了？！”
路遥点头。
李醉伸手指着车窗外：“就四个人，那么多，全没了？”
他好像突然丧失了正确组织语言的能力。
路遥：“不用怀疑。这就是二十根金条的业务水平！”
李醉：“……”

第233章 第十间店
新任务发布！
被店主这样一说, 李醉都觉得合理起来。
对啊，他们可是付了二十根金条！
在丧尸病毒还没爆发的和平年代，二十根黄金可以做很多事情, 那可是硬通货！
只是如今环境特殊，黄金不比实在的食物、燃料和日用品值钱。
乱世磋磨人, 李醉看过太多, 内心对外物的期待值不知不觉放低。
他心里大概没有太相信跑腿小店，只不过求个心安才重金下单，没想到返程途中真遇上大型丧尸潮，没有跑腿员随行, 这一趟他们可能真没法顺利回去。
二十根金条，简直可以说物超所值！
路遥抬手在李醉眼前轻挥，拉回他的注意力, 继续道：“我和陆铭潇去前面清理挡路的腐尸，你们准备随时跟上，到前面接我们。”
丧尸是清理掉了，但有不少残肢堆在路上叠得跟小山似的, 还要清理一遍，后面的大货车才能通过。
李醉应了一声, 不自觉就按照路遥的嘱咐行动起来。
车队不知不觉也开始听店主的安排。
为方便观察情况, 路遥叫熊安安去了车队最末尾大货车上, 康康还是坐排头第一辆面包车。
她和陆铭潇徒步到前面清理腐尸。
公路上有一段约五十米长的路障段, 层层叠叠都是刚才被处理掉的腐尸, 徒手清理可能到早上都没办法结束。
陆铭潇刚刚用过的技能【万物腐朽】倒是可以令腐尸碳化, 直接消散于风中。
路遥处理丧尸的时候没有留情, 这时还是想给他们一个安息之地。
没有变成丧尸之前, 这些都是普通人。
再者任由这么多腐尸暴露荒野, 也有可能引起新的问题。
只是时间不凑巧，他们还有护送客人的任务在身。
她和陆铭潇两人行动，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把路边的腐尸全都埋进土里。
花一个小时清理腐尸合情合理，但路遥直觉不能在这处继续停留。
她犹豫了一阵，决定先把道路清理出来，等返程再来处理路边的腐尸。
路遥拿出一叠风符，顺着陆铭潇清理出来的过道正中贴了十来张，催动风符，和风轻柔的抬起腐尸，将它们扫到两路两侧的荒草从中。
今夜月亮很亮，但隔得有些远，车上的人看不清路遥和陆铭潇到底做了什么，只见那些腐尸竟像是自己挪动起来，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康康淡定地安抚客人：“店主用了风符，就跟刚才给你们的辟邪符、金刚符差不多。何须大惊小怪？”
李醉从衣兜里摸出揉皱的金刚符，目光奇异：“不是，这个真有用啊？”
康康瞪大眼睛，粗黑的眉毛衬得小脸憨萌：“不是，你们还不相信啊？”
司机扭头看过来：“小老弟，你们到底什么来头啊？”
康康人小，但也不是随便能套话的。
他缓缓抬起眼睛，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我们是异世界来客，跟随店主赚点生活费。”
司机一摆手，大笑起来：“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开玩笑。”
李醉和车上的队员也笑起来。
康康抿住嘴，弯起眼睛，跟着笑起来。
看吧，说真话又不信，那就没办法了。
康康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话，他不知道哈罗德组是什么情况，反正从网吧过来的妖魔组都跟店主讲好了，他们的工资要发软妹币。
没别的原因，就为了网上购物方便一点。
路遥和陆铭潇把道路中间的腐尸移走后，一前一后上了车。
陆铭潇坐上第三辆面包车，路遥还是坐最开始那辆大货车。
路遥小队的四个人分散开，不再坐在一起。
车队再次启程，月光照亮归途，车上的队员扒在窗口看路边的腐尸，一路过去才知道数量之多，仅凭他们今晚绝对走不出这段路。
李醉不禁再次感叹：“还好请了跑腿员，不然就完了。”
司机和队员连连点头附和。
后面车辆的队员心路历程和李醉差不多，他们知道的信息更少，看到沿途的腐尸，深深感受到跑腿小店的强大。
偏偏这群人不图物资，不慕权势，还讲信用，在尔虞我诈的末世，简直是一股清流。
车队最后一辆车，楚黎和熊安安坐在一起。
说实话，刚从高升市出发的时候，楚黎很不喜欢熊安安。
他的言行和她以前最讨厌的熊孩子一模一样。
可是刚才路遇丧尸潮时，熊安安着实惊呆了楚黎。
他看起来年纪绝对不超过七岁，拖着那么一把大刀冲进丧尸群，没有丝毫畏惧。
光是这一点，楚黎觉得比很多大人都要厉害了。
熊安安没跟路遥坐在一起，没人陪他说话，倚在车窗边，看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他深知人类更喜欢他的兽形，但在跑腿小店上班必须保持人形，也没办法用兽形来获取人类的喜爱，他就更无聊了。
楚黎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他，这小孩儿好像突然顺眼不少。
她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忍着心疼拿出一颗巧克力，招呼熊安安：“喂！”
熊安安扭头看过来：“嗯？”
楚黎扬了扬手：“吃糖吗？”
丧尸病毒爆发后，糖比以前难得，更何况是这种品牌比较好的巧克力。
楚黎有点低血糖，李醉知道，偶尔在外面找到糖，就偷偷塞给她一把。
她都省着吃，才攒了一点。
楚黎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她其实不是那种单纯好心的人，更何况在末世看了太多背叛和欺瞒，眼下就像是突然情绪上头，想对这小孩儿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很难抗拒糖果的诱惑。
熊安安本也是一只贪吃的小熊精。
他低眉盯着楚黎手里的糖看了几秒，坚定地摇头：“不用了。店主说在外面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楚黎：“……”
未曾预料到的回答。
这世道吃饱饭都不容易，还有人这样教小孩，楚黎觉得稀奇，还有点挫败。
熊安安看楚黎突然垂眉耷眼，想起他姐姐熊萍萍。
他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按开耳朵上的豆豆通讯器，找路遥支招。
熊安安脸朝车门，手捂住嘴巴和耳朵，咕噜咕噜跟路遥说了几句话之后，回身重新坐正，伸手拿走了楚黎手里那颗糖，又从座位下掏出路遥给他准备的零食袋，拉开袋口递到楚黎面前。
“店主说我们可以分着吃。”
熊安安拿走那颗巧克力没有撕，顺手塞到了衣兜里。
楚黎却被熊安安的零食袋惊到了，巧克力、棉花糖、威化饼、曲奇、小蛋糕，甚至还有真空包装的烤鸡腿、酱鸭脖、卤鸭掌……又有矿泉水、果汁、奶茶……
这哪是什么零食袋，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零食铺子。
楚黎：“……这些东西一直都在车上吗？”
熊安安毫不心虚地点头：“路遥怕我饿，提前准备了很多。每辆车上都放了一点，我们的工具和武器也放在车上。”
路遥上车前，确实准备了几个手提密码箱。
跟李醉商量后，由他们自己放在了车上。
楚黎突然背转过身，用手环住肩膀，脑袋埋进膝盖，耳朵一片通红。
熊安安拿手指戳她：“你怎么了？”
楚黎心累，又不好说自己被突然的“贫富差距”搞得无地自容。
熊安安从零食袋里掏出各种吃得，铺了满座垫，絮絮叨叨：“这些都是路遥准备的，肯定都巨好吃。你真的不想尝尝？”
见她还无动于衷，熊安安毫不犹豫撕开一根烤鸡腿，香味瞬间盈满整个空间，旁边开车的司机不受控制的咽口水。
熊安安随手捡了一包大鸡腿递给司机：“路遥说开车不能吃东西。你先不要吃，等我们到了再撕。”
司机喜笑颜开，麻溜地捡了鸡腿就塞进衣服内口袋里。
楚黎兀自自闭了一会儿，也被香味引得咽口水，缓缓抬起眼睛：“你们店主很厉害。”
这话可说到熊安安心坎上了，他乌黑眼圈里的眼瞳有了光：“那当然了！”
一路上车队又遭遇了几次小型丧尸潮，有跑腿员护卫，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黎明时分，天色将明未明之时，李醉小队顺利抵达黎明基地。
基地大门处，李醉下车跟守门人说了几句话。
路遥几人在门口登了个记，随车一起进了基地。
路遥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基地，黎明基地确实是一个很小的基地。
基地里的公路是黄土路，路况坑洼，也不够宽。
天色未明，路上没有人，也没有灯。
车队驶进基地走了大约几百米，在一栋三层高的平房前停住。
这时一楼靠楼梯处的小窗口亮起灯光，不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拉开，走出来一个披着薄外套，手提油灯的长发女性。
李醉下了车，直接走过去：“珠姨，我们回来了。”
珠姨跟李醉寒暄了几句，视线缓缓移到路遥几人身上。
李醉领着珠姨走到路遥面前：“这就是跟您提过的店主路遥，这次回来要不是请了跑腿员，我们都回不来了。”
路遥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温和地伸出手：“路遥，幸会。”
珠姨深深看了路遥一眼，握住她的手：“秦珠慧，幸会。”
珠姨和路遥寒暄了几句，请人安排了住房，态度不远不近，也无丝毫无礼之处。
路遥原本没打算在黎明基地久留，但李醉一直说想让她见见基地领导人。
李醉话里话外透露出希望跑腿小店跟黎明基地建立合作，具体怎么合作他没想好。
只是在见过跑腿员那么逆天的能力后，李醉无比希望绿蚁市也能有一间跑腿小店。
路遥听出他的意思后认真考虑了几秒，倒不是不行，就是比较麻烦。
没有与投入相匹配的回报，路遥不会考虑。
路遥想看看黎明基地打算怎么跟她谈判，接受了李醉的盛情。
他们的住处和珠姨的房间在同一栋小楼，只是在二楼。
因为基地的住房紧缺，只能给路遥小队安排两个房间。
楚黎透露这栋小楼是基地最好的住所之一，搜索队员都要到一条马路之隔的集装箱区住。
天气渐冷，睡在集装箱里可别提多冷。
房间少没关系，毕竟情况特殊。
路遥想的是和陆铭潇一人带个崽崽睡一个房间，但是两个崽崽都想跟路遥住。
偏了这个，另一个就有小情绪。
无奈之下，路遥只得带着两个小朋友回房间。
陆铭潇喜提单人独享双人标间，但他好像并不开心。
房间里的洗漱用具简陋，用水也不方便，洗手间是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熊安安和康康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清洁符，清理掉身上的污秽，开始在床上打闹起来。
他们第一次来到现代都市，虽说是动荡后遗留下的城市废墟，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路遥在房间里贴了隔音符就不管他们了。
她可是累了一天一夜，趁天亮前得补补觉。
熊安安和康康在床上玩了好半天，终于累了，脑袋挨着脑袋，扯着被子睡着了。
两人在睡梦中妖力失控，化出兽形。
路遥起来把他们移进芥子空间，又才重新入眠，但这一夜睡得不安稳，
清晨，窗外天光大亮，路遥睡得正熟，任务提示语音接连在耳边炸开。
【成功于十四天内完成两千单跑腿，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50000，世界真相碎片+5！】
【路遥的跑腿小店口碑渐起，升级为三星店铺！奖励人气值+30000，世界真相碎片+3！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跑腿小店获得黄金之国居民的青睐，正是扩大店铺业务的好时机！请店主在黄金之国境内建立三个新的站点，任务时间六十天。奖励人气值十万点，世界真相碎片*15！】

第234章 第十间店
小熊精手背身后：“我没用力。”
路遥豁然睁开眼睛, 定了定神，敲出圆梦系统。
“新任务是什么情况？”
跑腿小店好不容易在高升市打出口碑，正是业务增长期, 路遥原打算完成绿蚁市这单护送任务，就回去想办法稳定客户群。
路遥确实有扩大店铺业务的想法, 但暂时还没想发展跨市业务。
黄金之国的现状不利于远距离运输业务的发展, 一定要建立新站点的话，不仅需要考察市场，还要自费建立一条安全的运输线。
不仅如此，店员雇佣也不能局限于其他世界的特殊人员, 最好启用部分当地的人员。
说实话，路遥生出了一点偷懒的心思。
假如不继续扩展业务就能完成系统任务，继续在高升市发展也没什么问题。
新任务的出现, 立刻打破了她的原计划。
这个任务预留的任务时间还挺长，昭示着系统评估出的任务困难程度超出以往。
圆梦系统想装死，实在躲不过，磨磨蹭蹭好半晌才出声：“我……也没办法。路遥, 自从我站了你，现在都没有权限得知任务的评估流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这种级别的任务, 就难度而言, 堪比终极任务了。”
路遥思考了一会儿, 无形中给了圆梦系统压力。
圆梦系统语气都弱了下去, 整个统焦躁不安：“路遥路遥, 你说句话啊！”
路遥：“……别吵。按你这么说, 你已经成为弃子, 如今只是一个发布任务的工具统？”
圆梦系统：“……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路遥翻了个身, 准备好好跟统统说道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底是谁想搞我们？”
圆梦系统语塞，半天才漏半句话：“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上面。”
路遥：“原因也不知道？”
圆梦系统：“……这个……大概知道一点。”
路遥循循善诱：“说说。”
圆梦系统：“不行。其实你也知道，只是忘记了。既然会忘记，这就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说。”
路遥看再诈不出有用的信息，继续道：“那我也想给你一个任务。”
圆梦系统：“啊？”
路遥：“你也说站我了对吧？因为这事，你不被信任，以至于对任务都失去了掌控。明明你才是我的圆梦系统啊，竟也咽得下这口气？”
这话可说到统统心坎上了，谁都可以欺负它，支使它，搞得它好没面子。
但又能怎么样呢？
它只是一个系统。
路遥：“统统，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就竭尽所能为你实现一个愿望。”
圆梦系统回神：“……真……真的……可以吗？”
路遥：“我们一起去了那么多世界，开了那么多间店铺，你还不信我？”
圆梦系统沉默半晌：“那个……我的愿望你可能实现不了。”
路遥：“很难？”
圆梦系统：“嗯。”
路遥：“那你就更应该帮我，我越强，为你实现愿望的概率就更大。到底是什么，不如先说来听听？”
圆梦系统的小脑瓜子疯狂运转，细细思考，路遥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但它还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心愿。
大概是跟着路遥太久，连它也无端生出了些许妄念。
但妄念终究是妄念，成不了真。
圆梦系统：“愿望……我就先不说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路遥：“双面间谍懂吗？”
圆梦系统：“你是想要我去打探上面的……”
路遥：“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圆梦系统瑟瑟发抖：“不不不，这太冒险了。”
统统好像很害怕，路遥也点到为止，不再继续逼迫，掀开被子坐起来：“嗯，我先起床。”
圆梦系统：“……任务呢？”
路遥：“放心，我来想办法。”
不管圆梦系统答应不答应，任务终归要做，不然就走不到下一步。
熊安安和康康早已睡醒，在芥子空间里静坐修炼，收刮这个世界稀薄的灵气。
天已经大亮，路遥进去叫他们出来洗漱，收拾妥当就去外面逛一逛。
熊安安和康康又恢复了人形，端着简陋的洗漱工具跑去外面接水。
有清洁符，他们本来不用洗漱。
但大白天，至少做做样子，免得在旁人眼里落个不爱卫生的名声。
路遥小队住的这栋小楼是黎明基地条件最好的地方，光有水洗漱就很奢侈。
公共洗漱台边站着几个人，应该都是这栋小楼的住户。
他们看见路遥一行，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打量。
康康有点害羞，躲在路遥身后。
熊安安不怕，走过去接了水，打湿帕子拧干就往脸上一顿擦，擦到一半仰脸看路遥，微微拧眉：“这水有股怪怪的气味，不好闻。你们还是不要洗了。”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挑起眉梢，撇嘴道：“有水洗脸就知足吧，嫌这嫌那去睡集装箱就舒服了！”
熊安安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水就是有味道啊，不让说？我又没说什么怪话，阴阳怪气什么？”
年轻男人大概没料到小屁孩嘴这么利，还能听懂他在阴阳怪气，当即眉尾倒吊，朝熊安安走了两步，扬起右手。
路遥一把拽过熊安安挡在他前面，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儿不懂事，还请别动气。”
年轻男人并不领情，拧眉怒瞪路遥：“熊孩子之所以熊，就是有你这种不作为的熊家长。道歉有用，还要王法做什么？”
熊安安气疯了，绕开路遥跑上前，因为个子比较矮，跳起来指着男人鼻子吼：“有事说事，你说她干什么？屑男人，除了对女人和小孩儿大小声，还有什么本事？”
年轻男人被彻底激怒，刚放下去的手又扬了起来，弯腰就要抓熊安安：“那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熊安安可不惯着男人，反手缴住他的手臂，两手轻轻一提，就把一个成年男人举了起来，随手一丢，抛出去五米远。
男人撞在公共厕所中间过道的洗手池旁，头晕眼花，半晌站不起来。
站在洗手池边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再看路遥几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路遥扶额，完全没想到那么点小口角会发展成这种状况，上前阻拦都没来得及。
熊安安回头看到路遥脸色就蔫了，两手背在身后抓着裤子：“我没用力。”
路遥走过去想先把人扶起来，男人狠狠瞪她一眼，扭身扶住同伴的手。
路遥上下打量他，又叫圆梦系统扫描。
小熊精冲动归冲动，倒确实没下重手，这人受到的惊吓大过实际伤害。
不过一大早闹得这么难看，路遥也头疼。
本来是一件小事，莫名其妙成了这幅状况。
男人说熊安安没教养属实没来由，多少有点过分，而且他确实想打人。
只是遇到硬茬子被反制，路遥硬着头皮想再沟通一下。
和年轻男人一起的几个人伸手拦住她，神色严厉：“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路遥如实解释。
那人听完，神色轻蔑起来：“珠姨也是客气过头了。几个外来的，一分贡献没交，还让你们住小楼。这栋楼平时只有基地的管理人员住。天也亮了，珠姨不好说的话我来说，你们可以滚了。”
熊安安一听这话，又要发疯，好歹被康康死命抓住。
这时一个女孩子从洗手间走出来，黑直长发，样貌秀丽，细看五官和珠姨有几分相像。
她扫了一眼几个叫嚣的男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大清早吵什么吵？烦都烦死了。”
跟熊安安较劲的男人叫黄轩，扭头看见女生，脸色蓦然软下来：“诗梦，你在啊。”
高诗梦顿了一下。
丧尸爆发之后世界，人类文明急剧倒退了五十年还不止。
就算是基地里最好的小楼，公共厕所还是旱厕，进去一趟就一身的味儿。
高诗梦也不想突然从洗手间出来，但黄轩几个太过分了。
高诗梦没有理会黄轩，看向他身边的周润：“这几位是从高升市来的跑腿员，李醉队长特意请来护卫车队的人，也是基地的客人。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周润不敢跟高诗梦呛声，偷偷给黄轩使眼色。
说来好笑，黎明基地刚建起来，第一任基地长和基地长的儿子突然丧生于丧尸潮，如今基地里人心浮动，有本事没本事的人都冒了出来，无非是想趁势拿捏基地长的妻女。
这些人里尤以黄轩为首，原因也简单直白，他在此前和高诗梦定下了婚约。
而高诗梦就是前任基地长的女儿。
黄轩似乎很喜欢高诗梦，哪怕最近高诗梦很烦他，明里暗里一点面子都不给，也未见他有丝毫怨愤之色。
这次也是如此，高诗梦叫他带着狗腿滚远点，黄轩二话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等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高诗梦转身看向路遥：“不好意思，那群人眼看我父亲和哥哥不在了，以为很快就能接管基地，嚣张得很。”
路遥心说难怪黄轩怼安安的口吻就像自己家被嫌弃了一样。
她一手按住熊安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哪里的话，我家这个也是暴脾气，年纪小不懂事，还爱出头。”
高诗梦浑不在意：“我真的快烦死黄轩了，居然跟个几岁的小孩置气。最好笑的是还没打过。”
路遥莫名感觉高诗梦话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基地看起来不大，背地里暗潮涌动，路遥不想掺和这种麻烦的内斗，笑着拉住康康的熊安安：“他俩饿了，我带他们去找点吃的。往后若有机会，再来拜会。”
高诗梦叫住路遥：“你先别走。”
路遥：“还有事？”
高诗梦犹豫了几秒，拉着路遥走到墙角，又压低了声音：“听妈妈说你们在高升市是很厉害的跑腿员，能不能帮帮我们？”
高诗梦的妈妈就是路遥昨晚见过的珠姨。
母女俩早上一起吃饭，聊了一阵跑腿员的事迹。
高诗梦想请路遥搅黄她和黄轩的婚事。
因为基地里的利益博弈，她和黄轩的婚约似乎没办法轻易解除。
而黄轩那个人私下很谨慎，最近几天死活不出基地。
高诗梦纵然有计划，也实施不了。
路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个委托诚然情有可原，但和跑腿业务完全不相关。
这也是路遥之前比较担心的情况。
有人会想利用强大的跑腿员做刀，去铲除他们想铲除的对手。
虽然拒绝了高诗梦的委托，路遥还是给了她一张跑腿小店原始版传单。
愿网没有覆盖到这里，客人无法使用传单下单，但是可以了解跑腿小店的具体业务。
高诗梦若有心，自然能找到下单的途径。
路遥准备去叫陆铭潇起来，侧身就看到他从一楼上来。
路遥有些惊讶：“一早去哪儿了？”
陆铭潇：“睡不着，在附近逛了逛。”
路遥：“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陆铭潇摇头，鲜红的眼睛里藏着一泓暗光：“基地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还是店里好。订单已经完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果然如此么？”路遥若有所思，“离开之前，我也想在基地逛一圈。”
绿蚁市原来是一座将旅游业作为重点产业的城市，自然风光卓绝，也有很多人工修建、服务于游客的商业巷弄。
黎明基地就建在景区，路遥一行昨晚入住的三层小楼是原来的员工宿舍楼，不过是一栋老宿舍。
宿舍内生活设施比较老旧，甚至连厕所都是旱厕，但位置比较高，背靠大山，人烟较少。
简单来说，就是安全性好。
距离三层小楼约两百米远的缓坡处有一栋新宿舍。
这楼刚修好，还没来得及安装生活设施。
如今成了基地工会大厅，主要用于组织基地内的人员出去搜索物资或是基地内施工，算是末世比较少见的工作场所。
路遥还看到了李醉和楚黎提过的集装箱区域，一个个大集装箱紧挨在一起，凑成一间一间得以容身的简陋房屋。
这里的环境不太好，公路也是黄土路，地上有水坑、淤泥、垃圾，还有粪便，气味也很大。
但是在黎明基地内，集装箱区域算是不错的地方了，下面还有更混乱的区域。
那些无人居住的景区建筑，一个房间挨挨挤挤能住二十多人，偷东西、打架、欺辱弱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这个基地还处于发展中，又因为基地长意外遇难，内部还在分权博弈，没有那么多心力来妥善安顿基地内部的人员。
路遥不知道金耀市的希望基地是什么情形，但陆铭潇说基地都差不多，大抵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四人把黎明基地上下逛了一遍。
路遥得出结论：黎明基地内不适合新建站点。

第235章 第十间店
切下一根脏兮兮的胡萝卜。
考察完黎明基地的情况, 路遥小队准备离开。
绿蚁市作为跑腿小店第一个实地考察的跨市区域，基地内不适合建立新站点，路遥打算去基地外看一看, 或许有合适的地方。
毕竟这里已经有人接触过跑腿小店，开展业务相对容易, 路遥不想轻易放弃。
离开前, 路遥准备去跟李醉小队道个别，还有珠姨，毕竟留他们住了一晚。
而且他们都可能成为新站点的客人。
路遥几人又回到昨晚住过的小楼，一楼一排房门紧锁, 楼房背后传来巨大的机器杂音，间或几道人的吆喝声。
楼房侧面的空地上有数道宽窄交错的车辙印，昨晚车队运回来的设备和材料似乎都转移到楼房背后了。
黎明基地的人可能在准备搭设电网。
路遥没有顺着车辙印去后面, 而是踏上一楼走廊。
在密集的吵闹声里，她隐约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随即是一道嘶哑的求救声，可凝神细听, 又没有了声音。
圆梦系统提前示警：“是早上那个女生，还有和熊安安吵架的男人。”
路遥脸色微微一变, 想到什么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陆铭潇, 带安安和康康守在这里, 不要过来。”
她说完大步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跑去。
房间的地板上洒落一摊碎瓷片, 连带汤汤水水也泼了一地狼藉, 高诗梦穿着吊带和热裤, 手脚被分开, 用粗麻绳绑在四根床柱上。
黄轩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还有几道血痕, 但他浑不在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高诗梦，眼睛里满是疯狂之色。
“珠姨这会儿正带人在后山建电站，听不见你的哭声。不过——我还就喜欢听你的声音，哭声也好，撒娇也好，求饶也好，不妨叫得再大声一点……”
高诗梦脸上满是泪痕，悔恨交加。
她明明已经很警惕这个男人，甚至故意装作跋扈无理又恶毒，想招致他的厌恶。
没想到这人如此阴狠，一边装作对她深情款款，又设计她落单，还想出如此恶毒的羞辱她的方式。
黄轩弯腰，手指捏住高诗梦的下巴，唇角泛起阴冷的笑：“我就喜欢你这副孤高仿佛受辱的表情……”
他的手缓缓下滑，整个人覆上去，厮磨起来，点点红痕如雨落下。
高诗梦恶心得想亲手杀了这个男人，却挣不开绳索，屈辱和恐惧一点一点爬上她的皮肤，引起阵阵颤栗。
黄轩禁半坐起来，解开床头一侧的绳索，拉住她的手扶住他。
高诗梦侧过脸不愿再看，突然又缓缓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门的方向。
黄轩禁不住大笑起来，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这种时候，就不要搞这种小把戏了。今天我说什么都要把你——”
景区的老式员工宿舍楼多是简单的一居室，进门就一个房间，连洗手间都没有，可以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高诗梦的住处也是一样。
路遥跑到门口直接暴力破门，推开门看清房间里的情形，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武器都不需拿，徒手拎起黄轩，扬手将人摔到门外。
一天之内，黄轩被两次扔飞。
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他的背部重重撞在走廊的水泥砖墙上，骨头像碎掉了，后脑勺也撞在水泥墙壁上，开出一朵血花。
路遥看也未看一眼，右手操控红线短匕斩断床柱上的麻绳，一把拉起高诗梦，扯来一件外套给她披上，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高诗梦的情绪由哀转惊，又由惊到悲，恍恍惚惚如坐过山车。
她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太久，披着外套用力抱了抱路遥，带着哭腔道：“我想借一下你的刀。”
路遥前不久也听过这句话，大概知道高诗梦想做什么，伸手假装从兜里拿东西，其实是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把未用过的短匕递过去。
“不用还，送你了。”
既然世界已经崩塌，不妨崩得更彻底一点。
高诗梦没有多想，接过去还不忘道谢，低头抽出刀刃，用大拇指轻轻刮弄刃尖。
一丝疼痛划过，指尖冒出一道血痕。
这刀够利，她扔掉刀套往门口跑。
伴随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磨得光亮的银刃染上不干净的秽液，切下一根脏兮兮的胡萝卜。
听话站在走廊上的陆铭潇、熊安安和康康同时僵住，大约过了几秒钟，熊安安和康康吓得躲到陆铭潇身后。
高诗梦一点不害怕，她不是单纯的人间富贵花，就算以前确实如此，如今也已褪去了天真。
她半蹲在黄轩跟前，看他疼得直打滚，还拿短匕拍对方的脸，刀刃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高诗梦咬牙切齿地回敬：“你的声音竟也有几分悦耳，我尤其喜欢你——的——惨——叫——”
黄轩捂住裆部，嘴里满是血腥味，又疼又气。
气怒攻心，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熊安安拉着陆铭潇的上衣下摆，缩在他身后，手臂不受控制地发抖。
康康干脆蹲了下去，蜷缩在陆铭潇小腿后面，眼睛里晕着泪花。
他们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场面。
好疼！
好可怕！！！
路遥从房间里走出来，依旧没有久留的打算，不如说黎明基地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不宜久留。
她跟高诗梦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陆铭潇、熊安安和康康离开小楼。
想到高诗梦的状况，路遥叫陆铭潇带两个小的在门口等一等，她独自去了小楼后面，半途遇到要回前面仓库搬材料的楚黎几人。
路遥跟楚黎说了离开的事情，又请她代为向珠姨和李醉说一声，顺道还说了小楼前面的情况。
楚黎脸色大变，顾不得搬材料，匆匆跟路遥道了谢，又往回跑。
路遥回到前面，在楼前略等了几分钟，先看到来势汹汹的几个男人，接着珠姨也匆匆赶来。
管事的人好像都到了，路遥就不管了，叫上陆铭潇和吓坏了的熊安安、康康往基地大门走去。
离开黎明基地很简单，他们昨晚进来有登记，走之前跟门卫说一声，在登记表上勾掉名字就行。
黎明基地的外围是一堵约三米高的火砖围墙，墙头上扎了很多碎瓶渣。
既防丧尸，也防有人胡乱攀爬。
路遥小队绕着围墙走了一圈，距离还不短，少说有数百米。
火砖围墙下也住着人，用石棉瓦、破木板搭起来的简陋棚子下，或坐或躺，皆是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人。
这些人交不起贡献，进不了基地，就在基地外围住了下来。
住在围墙下的人说黎明基地的人还算好心，纵然偶尔会驱赶他们，也留有余地。
其实城里有不少空房屋，可单门单户的住在城里不安全，一不留神就被丧尸围住，难以脱逃。
路遥左右看了看围墙下支起的破棚子，心里隐约有些猜测，但没明说，转身带着队员离开了。
圆梦系统感觉路遥有心事，有点好奇：“你好像不以为然？”
路遥：“不知道是谁允许这些人住在围墙下，心思倒有几分狠毒。”
圆梦系统：“我知道。”
路遥：“你怎么知道？”
圆梦系统昂首挺胸，语气骄傲：“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你休息的时候，这座基地的资料已经全部被我扫描保存下来了。”
路遥：“我的统统真厉害！”
圆梦系统不好意思起来：“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说那个决策者心思狠毒？”
路遥：“你以为这个基地的第一道屏障是什么？”
圆梦系统：“不是围墙？”
路遥摇头：“难道不是围墙下的那些人？”
圆梦系统细思极恐：“不会吧？！”
路遥：“若有丧尸围城，而城外正好有一些现成的人肉盾牌，岂不是正正好？说不定丧尸吃了那些人就退了，第二道防线才是围墙。”
圆梦系统心内发寒：“你会不会把人心想得太恶劣了？”
路遥耸肩：“但愿吧。”
圆梦系统追问：“你不想知道是谁决定让那些人留在外面吗？”
路遥无所谓：“听听也行。”
圆梦系统：“没有影像资料保存下来，只看基地里现存的文件资料，我推测做这个决策的人是高诗梦的哥哥。不过高诗梦的哥哥在不久前的一次搜索队行动中丧生，死在了丧尸潮里。”
路遥：“嗯，统统真厉害，都会做推测了。”
圆梦系统：“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路遥：“真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圆梦系统：“……”
从黎明基地出来，路遥也没有要立刻回去的动作。
熊安安忍不住询问：“路遥，我们还要留在这里吗？”
路遥：“嗯，我准备在这里新建站点，所以想考察一下环境和市场。你跟康康要是累了想回去，我叫哈罗德来接。”
哈罗德的时空之门如今越来越像任意门，只要有时空之钥，他随时回应路遥的召唤，开门过来接人。
所以哪怕路遥小队在千里之外的绿蚁市，完成任务，全队也能在一分钟之内回到高升市。
熊安安摇头：“那不要了。我要跟着你一起，姐姐也说要我好好保护你。”
康康举起手：“我也要保护路遥！”
陆铭潇默默举起手，没说话，但那意思跟康康差不多。
只是要他说出来，不仅自己别扭，路遥也会忍不住想笑。
绿蚁市作为靠旅游业创收的网红城市，城市建得很漂亮。
黎明基地是直接建在景区的基地，大门出来不到一公里远，有一条废弃的美食街。
街道呈十字形，招牌林立，美食小摊中间间杂一些土产店、手工饰品店。
楼房都不高，白墙灰瓦的古镇风格。
丧尸病毒爆发前，这里恐怕很繁华。
如今早已人去店空，街角巷弄出没的多是游客丧尸，身上的破破烂烂的衣服隐约能看出原本的颜色，还有丧尸戴着草编帽，斜跨手织包，有的脖子上挂着手机包，摔得破破烂烂的手机还在胸前荡来荡去。
路遥在废弃的旅游红街上转了一圈，回到从景区下来的一条老街，街道背后原来有居民区。
她站在一块废弃的公交站牌后面，指了指眼前的空置店铺。
“我打算在这里建立临时站点。”
熊安安和康康完全不懂开店选址的标准，路遥说选这里，两小只就连连点头，装作很懂的样子。
熊安安：“嗯嗯，这里不错。”
康康：“我也觉得不错。”
陆铭潇也不懂开店做生意的事情，反正就是一个支持的态度。
圆梦系统实在忍不住吐槽：“地段、人流、市场，他们懂什么？什么都不懂，就会拍巴巴掌。”
路遥笑：“是是是，他们不懂，还是你懂。”
路遥选择的铺面经圆梦系统扫描，确属无主的空铺面。
面积不算特别大，胜在格局好，前厅够敞亮，后面还有两个小房间可做仓库和店员休息室，还有一个不到两平米的洗手间。
经过圆梦系统扫描，这片区域也还有零星的一些住户，只是数量比高升市起步时少很多。
路遥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附近有住户，第二个原因则是这里距离黎明基地不算太远，一公里不到，新站点完全可以辐射到基地。
路遥定下地方，不着急回高升市，先把铺面打扫出来，又用术法和符箓加固，重新装上坚固的大门。
最后是圆梦系统维护升级，将其纳入跑腿小店的范围。
为了统一管理，路遥需要铺设愿网，还要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运输路线，可能还需要改造运输工具，招新店员。
一旦正式开工，忙得事情就多了起来。
系统维护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这段时间干等无聊，路遥想叫哈罗德过来，带他们去之前遇见大型丧尸潮的地方，把腐尸山处理了，再回高升市，明天再过来。
路遥锁紧站点的门，准备离开时，清寂的公路上驶来两辆面包车。
车里的人看到站在路边的路遥，停下了车。
秦珠慧、高诗梦和李醉小队几个眼熟的队员分别从两辆车上下来。
路遥有些惊讶，因为和李醉比较熟悉，主动询问：“你们怎么出来了？搜集物资？”
李醉脸色有几分尴尬，偷偷看珠姨和高诗梦的脸色，不知道怎么解释。
高诗梦却不避讳：“黄轩的事情闹翻了，我和妈妈被赶了出来。”
明明基地是父亲和哥哥一手建立起来的庇护所，他们才刚走，身后事都还没办妥当，那群人就忍不了了。
本来事情有转圜，高诗梦原来不想嫁给黄轩，黄轩却有些别的心思，刚开始只是想哄了她结婚，再接手基地。
但是黄轩如今没了胡萝卜，只能赖上高诗梦。
黄轩派提出条件，只要两人如期举行婚礼，这事就揭过去。
高诗梦宁愿离开基地。
珠姨没有多说什么，爽快的放了权，收拾东西带着女儿就出来了。
李醉小队其实是特意出来送两人。
他们承过珠姨的恩，但也只是底下的小喽啰，说不上话，能做的只有这些琐事。
路遥只觉得高诗梦这条路选得难，她如果答应那恶心的条件，就要委身于一个曾经试图欺辱她的男人，同时那个男人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失去的胡萝卜，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是离开基地，母女俩相当于失去了最强力的保护伞。
只要她们还留在绿蚁市，对她心有怨恨的黄轩绝对会想尽办法欺负珠姨和她，毕竟她们已经不是基地的高层。
就算珠姨和高诗梦有计划离开绿蚁市，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们离开前，黄轩的人已经在各处路口等着，准备抓人回去。
这完全有可能，也是看得到的算计。
路遥叹一口气，直白道：“珠姨，高诗梦，要不要跟着我？”

第236章 第十间店
“不能算生者，顶多算0.5个人。”
珠姨和高诗梦十分惊讶, 以为路遥想带她们去高升市。
李醉一听就觉得靠谱，经过回程一趟看到跑腿小队的表现，他已经完全不怀疑他们的业务水平。
李醉立刻帮腔：“我觉得靠谱！珠姨, 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找麻烦，要不你们就跟路遥走, 高升市虽然没有安全基地, 但有很多散户，不比绿蚁市差。”
路遥抬手打断李醉的话头，指向身后的店铺：“你们误会了。我打算在这里新建一个跑腿小店的站点，想聘请珠姨和高诗梦做店员。”
李醉猛地拔高声音：“新站点？为什么？”
小队其他人也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一个个交头接耳，兴奋又不知所措。
原本如果没有出高诗梦和黄轩的事情，李醉确实想请珠姨跟路遥谈合作的事情。
但是他后来仔细想过, 跑腿小店的网络只能辐射高升市，要在绿蚁市完全复刻一个，恐怕仰赖店主的能力。
而店主只有一个，他们希望绿蚁市也有一家跑腿小店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结果峰回路转, 李醉都放弃合作的想法了，店主主动提出要在绿蚁市办站点。
路遥比较光棍：“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突然想开个分站, 多赚点黄金。”
一名队员发出疑问：“为什么不把站点建在基地里呢？”
基地人多, 消息传播迅速。
若跑腿小店出现, 肯定会吸引很多人下单, 并在跑腿员的陪同下主动外出搜索物资, 对基地、基地的居民和跑腿小店可以说是三赢的局面。
路遥比刚刚还要光棍地回答：“路过看见这个店铺, 我觉得很合眼缘, 所以就选定这里了。店里已经打扫干净, 只等后面搭建系统和招人。你们帮忙宣传一下，正式开业给你们打折。”
李醉小队的人迅速接受这个消息，也不再纠结细节，幻想着跑腿员到来后，绿蚁市也会像高升市一样发展，私下还开始商量最近得找机会多攒点黄金。
路遥重新看向珠姨和高诗梦：“你们怎么想？”
珠姨和高诗梦都了解过跑腿小店，对于店里的工作模式不算一无所知。
诚然在这种艰难的时刻，路遥朝她们伸手已算大恩，但是她们很担心做不了跑腿员的工作。
听李醉等人的叙述，跑腿小店的跑腿员连带店长和小孩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完全不知来处，但又强得离谱。
最重要的是跑腿小店的立场十分特别，强而不凌弱，爱财但奉行取之有道，也不完全对客人低声下气。
路遥听珠姨说出顾虑就笑了：“你们俩来肯定是看店做文员啊，哪里会叫你们去做跑腿员？”
珠姨闻言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并非没有见识，看不清形势，当下若没有店主主动捎带她们，等待她们母女俩的只会是更惨淡屈辱的未来。
橄榄枝都伸进手心里，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的意思了，珠姨上前一步用力握住路遥的手：“我们娘俩就要靠着您这座大山了。”
路遥覆上珠姨的手：“叫我路遥或者店主都行，不用这么客气。”
李醉等人也为珠姨和高诗梦开心，帮她们卸下车里的行李，揣着“跑腿小店将在绿蚁市建站点”的消息回到黎明基地。
李醉留了点心眼，回到基地交还面包车，没有透露跑腿小店和珠姨母女的消息，只私下拉了几个信得过的队员，准备这几天想办法多攒点黄金。
经过珠姨的事情，李醉也心有戚戚，又见路遥不愿进基地建站点，从来不愿多想的人突然嗅到些许不平常的气息。
李醉只跟楚黎偷偷商量找机会藏一些黄金在外面，不能全部带回基地。
珠姨和高诗梦这头跟路遥火速签下雇佣合同和保密契约，成为了将要搭建的跑腿小店站点的新店员。
路遥要离开办事，把临时站点旁边的空置铺子简单收拾起来，又用阵法和符箓加固，前后门都换了新的防盗门，还留下熊安安和康康护卫。
高诗梦听说路遥一行是准备去处理路上遇到的丧尸尸体，以客人的身份向路遥下了一个订单。
路遥三人要去的沿途路段有一个很小的食品加工厂，这个厂是绿蚁市周边为数不多的工厂，主要生产景区当做特产出售的糕饼甜点。
高诗梦的哥哥出事前就是带队去了那个食品厂，为了搜索一些食品材料。
当时同行的除了两支搜索队，还有黄轩和他的几个朋友，搜索队回来只剩一半的人，黄轩的人没出事，折的全是在基地比较有话语权的队员和一名特别有能力的队长，再就是高诗梦的哥哥失踪了。
据回来的搜索队说哥哥丧生在丧尸潮里，连同折掉的那些队员一起。
高诗梦原来对此深信不疑，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产生了怀疑，哥哥有可能不是意外丧生。
高诗梦委托路遥小队去食品厂探查一番，查明哥哥真实的死因。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几天，大概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高诗梦担心路遥拒绝，直接拿出一个五十克的素面黄金镯子当做酬劳。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得到一个真实的消息。
高诗梦不知道店主真有法子还原当时的情形，并探查出她想知道的真相。
路遥也是毫不心虚的收下酬劳，表示一定不负所望。
哈罗德接到路遥的消息，已经抵达绿蚁市。
他的突然出现惊了珠姨和高诗梦一跳，路遥波澜不惊地介绍：“这是我们店里最有经验的跑腿员之一。别看人年轻，非常可靠。”
哈罗德心里一阵暗爽，面上却是微微不耐烦的模样：“叫我过来做什么？”
路遥简单解释了最新的计划，哈罗德非常吃惊：“高升市不是挺好么？这两天单子多得跑不过来，这么快就要建新站点？”
路遥摊手：“来了绿蚁市一趟，我发现远距离运输的业务很有发展的潜力，建个站点有利于继续扩大客群。从短距离的跑腿到长距离物流运输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高傲龙族最听不得的高频词之一：挑战。
不等路遥说完，哈罗德就打断：“挑战？我最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只是跑腿确实无聊，远距离跑腿好像略微有那么一点挑战性，我们可以用魔法……想办法缩短运输时间，提升效率。不过这次定价可要好好考察，咱们店里之前的跑腿定价有点太低。”
跑腿对他们来说不难，但一单的价格太低，还经常遇到奇葩客人，哈罗德早想给路遥提意见了。
路遥欣慰地猛拍哈罗德肩膀：“不亏是我家长男，长大了啊！安安、康康多跟哈罗德大前辈学习哦。”
熊安安和康康都相当喜欢哈罗德，也确实被大前辈娴熟的生意经所折服，他们就想不到这么详细的开店计划。
哈罗德被店主和幼崽店员一顿猛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陆铭潇沉默地望着这一幕，压下心间些微焦躁。
绿蚁市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路遥嘱咐熊安安和康康锁好门窗，陌生人来不要开门，就带着哈罗德和陆铭潇出任务了。
因为接了高诗梦的订单，还是个报酬丰厚的大单，路遥修改了任务顺序，先去高诗梦提过的食品厂探查情况，再去埋尸。
路遥原本想分作两支小队去处理两件事，但哈罗德和陆铭潇都不情愿单独出任务。路遥单独走，放他俩组队也都不乐意，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行动。
反正有哈罗德和陆铭潇，食品厂的探查任务恐怕要不了二十分钟就能结束。
食品厂的位置在绿蚁市去往高升市的方向，但位置不算特别偏僻，距离绿蚁市曾经的长途客运站仅五百米左右。
这里原来有一个批发市场，便于货物运输和原材料采购。
路遥不清楚具体位置，不过有圆梦系统，一切不是问题。
前日他们出任务，统统已经将沿途经过的路线扫描存进资料库。
听高诗梦提了几个比较标志性的地名，它已经筛选出目标位置。
恰巧在距离目标地点不到一公里远的距离，有路遥临时放置的记号标志物。
原理和通过幽灵手环前往明日市一样，路遥感应到标志物上遗留的愿力，指引哈罗德开门，将他们带到指定地点。
三人顺利从绿蚁市区瞬移到郊区，沿荒凉的街道走了几分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高诗梦所说的食品厂。
红砖灰瓦的小楼矗立在一片灰扑扑的低矮棚屋中间，楼层不高，大门上方挂着显眼的招牌——绿色食品厂。
哈罗德上前轻敲大门处的铁栏杆，手指粗的铁链搭在围栏上，啪一下落到地上，锁已经没用了。
路遥问：“里面人多吗？”
哈罗德眉梢微微上挑：“有点奇怪。”
路遥：“嗯？”
陆铭潇：“丧尸数量不少，还有一个生者。”
路遥：“难道是黎明基地搜索队的幸存者？”
不太可能啊，普通人陷入这种丧尸巢穴一样地方，就算侥幸没有丧生于丧尸之口，也不可能孤身撑这么久。
而且黄轩当时有心算计，怎么也要看着高诗梦的哥哥以及他的亲信死在丧尸潮中才罢休，不太可能有漏网之鱼。
圆梦系统纠正道：“不能算生者，顶多算0.5个人。”
路遥：“啊？什么意思？”
圆梦系统：“不过他倒真是狠。”
路遥最烦别人讲话讲一半，不过没有时间追问统统，哈罗德已经推开食品厂的大门。

第237章 第十间店
店主的恶趣味。
小院子里关着不少丧尸, 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车间制服，生前大抵都是食品厂的员工。
左边是巨龙一族的年轻小龙，右边是叫神明都闻之色变的弑神, 路遥属实没有施展能力的机会。
哈罗德和陆铭潇一路清理丧尸，路遥安心地观察食品厂内部的状况。
厂房车间里的机器大多已被破坏, 原材料洒落在操作间的地板上, 混着腐肉和干涸的血迹，长了厚厚一层霉菌，空气像毒气。
他们在前面的车间转了一圈，没有活人, 又绕到小楼背后的仓库。
仓库的门锁有被破坏的痕迹，但门上又挂了几把崭新的琐，锁头各不相同。
这也难不倒哈罗德, 他都不用魔法和武器，单手用力一扯，同时扯坏数把锁头，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腐臭味袭来。
陆铭潇手快, 拉起路遥让到一旁，没有迎面撞上那股血风。
哈罗德耿直, 站在最前面, 龙族的嗅觉和眼睛、鳞片一样敏感, 臭烘烘的味道猝不及防袭来, 熏得小黑龙俊脸皱成苦瓜。
他扭头看见路遥和陆铭潇事不关己地站在门边, 怒瞪陆铭潇：“就看得见路遥是吧？你但凡张张嘴呢？”
陆铭潇垂眼, 毫无诚意道：“抱歉。”
哈罗德更气了。
路遥打圆场：“算了算了, 先进去看看。”
仓库门板、墙壁上喷洒的血迹已经干涸, 挨墙堆放着半面墙的牛皮色麻袋, 像是存放的原材料。
有几个袋子戳破了洞，路遥低头查看，有的麻袋里装着面粉，更多的装着细泥沙。
房间里倒着几十具没有脑袋的丧尸，还有数具被啃食掉一半的人类残肢，腐肉和死尸混在一起，臭味和腥味交杂，普通人怕是不能多待一秒。
路遥戴上手套探查现场，从残肢的新鲜程度看，这些人大抵就是前不久来到这里的搜索队员，只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高诗梦的哥哥高忱年。
圆梦系统忽然道：“路遥，前面、人在前面的小阁楼里。”
路遥准备上前，哈罗德和陆铭潇同时起身，抬手制止她。
哈罗德学乖了，觑着陆铭潇：“我保护路遥，你去看。”
从仓库上阁楼有几级台阶，台阶上留有长长的血痕。
陆铭潇也不争，缓步上前，抬腿踢开阁楼的门板。
门板朝里倒下，不大的空间能一眼望到底，空空如也。
陆铭潇踩着金属门板走进去，门边骤然闪现一道刺目的光亮。
阁楼上开了天窗，阳光斜射进来。
陆铭潇眯眼，轻巧踢开那把占满血迹的水果刀，并将袭击者的手臂勾伏到地上踩住。
没有惨叫声，陆铭潇弯腰从门旁的墙后提出来一个形容狼狈的男人。
男人的右手小臂以下空空，左腿脚踝以下血肉模糊，骨头被砍断，但没有砍到底，还有一指宽的皮肉连着，左脚像个小零件挂在腿上。
男人准备袭击人的那把水果刀上有不大不小的豁口，或许他一直在用那把小刀切锯自己的腿，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
哈罗德蹲身下去，抬起男人的下巴，凌乱头发下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皮肤又白又青，像个假人。
不过男人很年轻，拾掇一下，看起来大概和陆铭潇差不多年纪。
哈罗德咋舌：“这是被咬了吧？”
路遥也蹲下去：“还没有完全丧尸化，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哈罗德：“不是说人都死光了，这人谁啊？”
年轻男人轻轻脱开哈罗德的钳制，靠在墙壁上，虚弱地喘气，断断续续出声：“你们是什么人？”
路遥伸手扒拉他断掉的右手臂，切口同样不平整，像是强行扭断的，但伤口似乎用强酸一类的东西处理过，暂且止住了流血。
“我叫路遥，从高升市来的跑腿员，接了绿蚁市客人的委托来这里寻人。你是高忱年？”
刚在的攻击耗尽男人全部的力气，他此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听到路遥的询问，恍惚地点了点头。
路遥不算意外，高忱年和高诗梦既是兄妹，眉眼间隐有几分相似，只是高忱年虚弱至此，看起来病弱又狼狈，一时不好分辨。
路遥扯开高忱年右手臂的碎布料，碎肉连同干涸的血块挂在嶙峋的骨头上，腥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路遥眉心拧起，随手施放一个小型治愈魔法，稍微缓解伤患的疼痛：“你被咬多久了？”
高忱年伤得严重，意识昏沉，又有几天没有正常饮食喝水，嗓音粗哑，气虚声弱：“不知道，日——升——日——落——好几回了。”
哈罗德拿出一瓶矿泉水，用纸巾沾湿往高忱年嘴上按：“普通人被咬，最多半天就失去理智。”
高忱年昏沉的意识因为这丝凉意清醒起来，缓缓抬起左手，自己拿住纸巾，抿了一点水进嘴里，缓缓道：“可能因为我刚被咬就砍掉了手臂，病毒没能扩散，但到底撑不了太久。”
路遥：“脚什么时候咬的？”
高忱年：“或许是……一天前，也或许……半天前。”
被困了好几天，他的时间认知已经模糊。
目前可知脚大概比手被咬的时间晚，但从最初被咬的时间算，高忱年已经过了完全丧尸化的时间，或许真和他自断手脚有关。
难怪圆梦系统说这人狠，试问有多少人在这种情况下能这么果断？
大概工具不趁手，高忱年的右臂和左腿切口处坑坑洼洼，皮肉连着骨头生生撕扯开，那种痛苦难以想象。
普通人怕是宁愿即死，也不想受这般折磨，而他不仅忍下来，流了那么多血还撑着一口气自己给伤口做处理，着实是个狠角色。
路遥心里冒出一点恶趣味，假若带这人回去，又叫他活下来，黎明基地那些尸位素餐的高层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路遥拿出一瓶恢复药水，让哈罗德给高忱年灌下去。
路遥提前做过实验，魔法药水在黄金之国的效力会降低六成左右。
或许因为这里是低魔低武世界，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有意下了限制。
但仅凭剩余的四成效力，也足够濒死的人恢复一点生气和活力。
高忱年清醒了一点，眯起眼睛盯住路遥：“谁叫你们来寻人？”
路遥示意陆铭潇把人扶起来，准备朝外面移动，路上简明地跟高忱年说了黎明基地最近发生的事情。
高忱年的伤情太重，身体又虚弱，略略听完就昏睡过去。
路遥再次施放治愈魔法，又从乾坤袋里翻出几瓶疗伤丹药，杂七杂八分了一把强行喂给高忱年吃下。
这样一搞，她这单好像并没有赚什么，还搭进去不少高级丹药。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探查任务，意外捞了个人回来。
路遥有心尝试治疗高忱年，延缓他的丧尸化症状。
她其实一直有点奇怪，黄金之国的人称引起人类丧尸异变的情形为病毒爆发，是否意味着丧尸化其实属于可逆过程？
就像流行性感冒一样，也可以治愈。
只是迄今为止，路遥遇见的黄金之国居民都在为生存奔波，没有人去细致地研究这个问题。
路遥想借高忱年这个比较稀有的个例进行一些尝试，不过还得征询本人的同意。
圆梦系统适时出声：“你可不要捡外面的丧尸回去治疗，那些已经是腐朽的死物，完全白费力气。”
路遥立刻抓到其中的话锋：“也就是说没有完全丧尸化的人，的确有治疗的价值？”
圆梦系统：“我什么都没说，都是你自己的想的。”
这事一时得不到结论，需要正式的实验，路遥不再继续纠结，着眼处理当下更紧急的问题。
带着高忱年一起去埋尸未免浪费时间，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一辆改装过的三花市生产的面包车（不用花软妹币，价格比较合适），让陆铭潇送高忱年回绿蚁市，她和哈罗德去处理腐尸山，再一起回跑腿小店安排工作。
除了高忱年的治疗，绿蚁市新建站点的工作也要尽快落实下来。
三人小队在绿色食品厂么口分别，陆铭潇开车离开，哈罗德带路遥直接开门去腐尸山。
路遥在腐尸山也放置了带有愿力的记号，两人开门就瞬移到了目标位置，用魔法阵挖坑，风符移尸、填土，前后不到一个钟就把主路两边的腐尸全部处理好了。
路遥给自己和哈罗德都用了清洁符，站在路边观察这条主路。
哈罗德：“你打算在这条路沿途铺设网络？”
路遥摇头：“这工程量太大了，前期投入太大，不合算。”
哈罗德：“你说的远途运输应该和商店街那边的快递一样吧？快递可以通过手机查看包裹到了哪里，我们不能开发这个功能？”
路遥：“暂时没必要啊，总共就一条路线，从高升市到绿蚁市。目前绿蚁市那边初期还是以发展跑腿业务为主，长途运输业务必须要有足够的客户，并且产生新的需求才有开发的价值。”
哈罗德：“那这次回去主要是招新人？跑腿员还是有特殊能力的比较好。”
路遥：“嗯，我也这样想。我准备在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发招聘通告，招收有意愿且符合要求的店员。你和缇娜的假期没多久了，等你们去龙谷，司金恐怕也不喜欢一个人在这边上班，我得聘请足够多的跑腿员，免得到时缺人抓瞎。”
哈罗德叹气道：“路遥，要不我不去龙谷了，回来帮你看店。反正在龙谷学得都是那些东西，我早就会了。”
路遥用力猛拍哈罗德后背，神情严肃：“这可不行，你和缇娜休假结束就老老实实回龙谷上学，我店里不缺人。”
哈罗德也就试探的一提，路遥果然没同意，他也不纠结了。
路遥总有她的道理，他只是想尽可能帮她做事。
不过就算他去上学不能跑腿，每天接送异世界员工的工作还是得他来做，这是无可替代的工作。
哈罗德把路遥送回跑腿小店，立刻回到美甲店，准备发布招聘通告。
路遥要忙的事情太多，在亚历山大大陆招人的事情交给了哈罗德。
路遥跟章舒简单交代了一下要在隔壁的城市建立站点的计划，转身走出跑腿小店，先去了网吧。
她要在网吧招新的跑腿员，还想临时带个医修去黄金之国给高忱年看一看。
路遥在网吧看到了林蕴和张睿尧，他俩沉迷在全息版的《浮生六界奇谈》游戏世界，完全不知道店主回来过。
招聘告示发布出去后，路遥又用传音玉符联系相熟的修士，想找一位靠谱的医修。

第238章 第十间店
既要又要。
因为涉及到定契约, 合适的修士不容易找到。
追求飞升之人，不会愿意被契约束缚。
路遥跟几个炼器宗门商量妥当预定的新设备，医修人员还没有着落。
路遥不想干等, 又回到跑腿小店。
她没打算在沿途的路上铺设信号接收器，但绿蚁市市区内需要愿网覆盖。
路遥和圆梦系统摊开绿蚁市的地图, 划分出以新站点为中心的半径十公里范围, 作为铺设信号接收器的范围。
规戒之尺即刻开始制作信号接收器。
路遥又联络姬止心准备新站点的后台设备，到时还需要招聘一位后台程序员。
新站点的程序员只能从黄金之国聘请，到时还要到总店培训。
那边世界动荡，技术人员不好找是一方面, 招到人还要重新进行技术培训。
路遥提前跟章舒沟通，后台管理员的培训将交给她。
不只是绿蚁市的站点程序员，往后新站点的新人都要在她手下培训。
章舒有点不好意思：“店主, 我能行吗？”
她入职不久，以前的工作经验也不算多。
起初愿意来跑腿小店就是单纯眼馋高薪，但店主对她很重视。
这次又提到培训新店员也给涨工资，算是升职。
比起在外面打拼的跑腿员, 她的工作算得轻松，很少加班, 工作氛围极好, 没什么烦心事, 而且升职加薪来得极其快。
路遥肯定道：“你当然行, 自信点。就当跑腿小店是一个初创公司, 你自这个店开业就在, 算是我们店里元老级的员工, 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章舒战战兢兢接受了店主的委托, 下定决心悉心准备, 一定要把新人带好。
路遥把新站点搭建的基础工作布置下去，还没有接到浮世大陆的通知。
她就不指望有医修过来了，用手机通知哈罗德回店里。
【哈罗德：来一下美甲店，老家伙们有事找你。】
语气还怪严肃的，路遥收起手机，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半途又接到毛茸茸小店的联络。
过了几分钟，路遥先到美甲店。
下午店里客人依旧不少，多是做观赏美甲的客人，因为大厅旁边的研究室门上挂了“休息”的牌子。
路遥想到老家伙指谁了，绕开大厅朝研究室走去，推门进去。
安布罗斯和爱德华果然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连姆姆也在。
安布罗斯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店主，请坐。”
路遥：“……”
到底谁是店主？
路遥走过去坐下，想听听这俩家伙又想干嘛。
爱德华单刀直入：“我们想去黄金之国，但是不想签永恒契约。”
路遥侧了侧身，没有立刻回答。
就知道这俩人想搞事，典型的既要又要，但也符合成年人的思维习惯。
换位思考，路遥也不想为了出门旅游一趟，背负上一个永远无法解除的限制。
圆梦系统严厉警告：“除了哈罗德那种世界级宠儿，没有契约，管你是长生种还是永生种，跨越世界界限的那一刻就是即死，神魂俱灭，叫他们不要心存幻想了。”
路遥：“原来我们的契约这么有用。”
圆梦系统：“想得到什么，就得拿出与其价值相应的物品交换。亡灵之国用时间换取食物，无常世界用能源换取安稳，伊甸海用信仰换取安宁，大武朝用权势换取发展，三花市用神力换取未来。他们想增长见闻，就得拿自由来换。”
统统突然如此有原则，路遥也不好拖后腿，直接搬来用统统的话术，安布罗斯和爱德华陷入沉思。
姆姆突然举起肉嘟嘟的小手：“叽叽！”
路遥扬眉：“你想签契约？”
姆姆又把小肉手朝上伸了一厘米：“叽！！！”
爱德华站起来：“姆姆！”
姆姆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望着爱德华，软软地“叽”了一声。
爱德华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每次跟店主谈判想薅羊毛，姆姆就跟他唱反调。
路遥起身揉一把姆姆软软的果冻脑袋：“你也跟我去跑腿小店的话，爱德华会担心。”
姆姆突然从史莱姆形态变成人形，如水一样的眼睛仰望店主：“店主，你是不是嫌弃我是史莱姆，不如巨龙有用？”
爱德华听见这句话，心都疼了起来：“……姆姆……”
路遥无奈地弯下腰，半蹲在姆姆面前，眼神有些受伤：“你明知道我从没有这样想。”
姆姆低下头去，自责又愧疚：“对不起。”
他多想像哈罗德、缇娜和司金一样，追随店主前往任何世界。
安布罗斯看向爱德华：“孩子长大了。”
爱德华满眼痛心，又有几分欣慰。
曾经那只和他住在城堡里的小小史莱姆真的长大了，他有了想做的事情，也有了想要追随的人。
身为血族始祖，再不放手，就显得不优雅了。
路遥和姆姆订下共生契约。
姆姆将随路遥前往黄金之国。
路遥跟哈罗德说了姆姆的事情，叫他待会儿去跑腿小店就捎带上姆姆。
从美甲店出来，路遥又去了毛茸茸小店。
水滴海豹护卫队长泪泪给路遥发视讯，大力推荐护卫队里一名叫“嘟嘟”的队员。
路遥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们也想去黄金之国？”
泪泪用力点头：“嘤嘤嘤。”
哈罗德在群里说了招人的事情，他们就去请示了翠皇星大人。
路遥不可思议道：“祂答应了？翠皇星大人真是太宠你们了。不过神使也能离开自己的世界？”
泪泪：“嘤嘤。”
嘟嘟如果前往黄金之国，就不再是女神的神使。
路遥猛眨眼睛，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那嘟嘟知道吗？”
嘟嘟挤开泪泪，凑到路遥面前，用力点头：“嘤嘤嘤！”
路遥：“……”
不仅不难过，还很有干劲。
有点怪。
嘟嘟：“嘤嘤！！！”
路遥：“异界远征军是什么意思？”
泪泪上前一把捂住嘟嘟的嘴，努力装得憨厚无邪。
路遥默默使用“倾听心音”的能力，疯狂忍住才能不笑。
这群小海豹长得人畜无害，野心还不小。
他们要亲自去异世界增长见闻，学习新知识，再回来辅佐翠皇星大人治理伊甸海。
因为吸引路遥开店的世界大多是濒临崩毁的坏世界，小海豹们不仅将其当做前车之鉴，还想去踩一脚。
翠皇星肯定什么都知道，不过是宠自家神使，任由他们想一出是一出。
泪泪说已经获得翠皇星大人的准允，路遥可不敢贸然带神使跑路，又亲自去了一趟深渊峡谷深处，再次吵醒沉睡中的女神，拿到神谕才离开。
路遥从翠皇星那里得知，连签契约就会失去神使身份都是假的。
为了哄得他们放弃，翠皇星故意如此说，结果那群家伙无所畏惧，失去神使之位也要为女神找出路，反而叫翠皇星感动不已。
路遥一阵沉默。
这到底算谁拿捏谁？
嘟嘟顺利和路遥签订契约。
离开毛茸茸小店之前，路遥又通知哈罗德来这边把嘟嘟捎带上。
路遥在跑腿小店和哈罗德、姆姆、嘟嘟顺利汇合。
姆姆的人形和路遥极为相像，章舒也没见过化作人形的姆姆，她和丁情以为这也是路遥的儿子。
路遥介绍说是店里的店员，就是上次开会见过的那只史莱姆时，两人大吃一惊。
姆姆坦率地表示因为太喜欢店主，才想变成她的样子。
章舒和丁情听完还连连点头，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
嘟嘟化形后是个胖乎乎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银白色的自然卷，眼睛圆而黑亮，又萌又软，瞬间俘获两个小姐姐店员的心。
丁情原本只在见到魔宝和不独那个年纪的男性不会产生厌恶心理，就连哈罗德、照夜都不例外，但遇见嘟嘟，丁情说她不会想吐，还莫名有一种内心安宁平和的感觉。
路遥淡淡抿唇。
这大概就是神使的特点，尤其像水滴海豹侍奉的主神心胸宽厚，神力包容，连带豹豹也多少沾染了神性。
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时间已是下午。
浮世大陆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路遥准备即刻出发，前往绿蚁市。
哈罗德：“没有医修，高忱年怎么办？”
路遥：“没有也没办法，只能想别的法子。”
路遥怀疑黄金之国被神明施加了禁疗debuff，光魔法的治疗效果并不好。
哈罗德：“先从别的地方找个医生？”
路遥摇头：“我已经有方案了。你先送我们过去。”
哈罗德好奇，路遥却没有细说。
时间有点紧。
路遥、姆姆、嘟嘟和哈罗德瞬间抵达绿蚁市。
因为有提前放置的标志物，哈罗德的门直接开在了新站点里。
路遥听见门外有声音，打开大门。
熊安安正把横刀挥舞得虎虎生威，爆砍不断朝隔壁高诗梦家涌去的丧尸，康康站在门里吹笛子。
隔壁的大门、墙壁和台阶上被人泼了许多血和散发出浓烈臭味的碎肉，无处下脚。
这情形一看就是被人算计了。
基地针对珠姨母女的报复已经开始，而且手段机器下作。
路遥跟哈罗德说了两句话。
哈罗德推着一辆小电动从店里出去，车后拖着半扇魔牛肉，直直开进丧尸潮，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棍子，沿途敲击路边的金属围栏的路灯杆。
刺耳的声音很快吸引丧尸的注意，边缘的丧尸开始转移方向，追着哈罗德而去。
熊安安有样学样，毫不吝惜地拿横刀刀背敲击路边的破烂轿车。
他嫌声音不够响亮，又跑去敲路边倒下的金属指示牌。
哐啷哐啷的声音刺耳又吵闹，有丧尸缓缓转身追过去。
路遥趁乱往熊安安跑走的方向扔了两大块肉，引得行动缓慢的丧尸蜂拥而上。
路遥趁机带着姆姆和嘟嘟走到隔壁，随手塞给康康一叠清洁符和风符。
康康拿到清洁符如遇救星，立刻在门外的台阶上贴了一张。
这种往门上泼秽物的情形已经是第七次，前门后门都有，康康和熊安安身上带的符都用光了。
路遥招呼康康收拾完就关上门，再有人捶门也不用理会，哈罗德直接会把熊安安带回来。
这间店铺的格局和隔壁路遥家一样，前面是敞亮的大厅，后面还有两个小房间。
陆铭潇守在过道尽头的小房间前，不让珠姨母女上前。
珠姨站在门边，微微弯着腰，脸色沉痛，一天之内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高诗梦烦躁地在过道走来走去，犹如困兽。
房间的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偶有割耳朵的嘶哑吼声传出来，叫人头皮发麻。
路遥走过去：“高忱年怎么样了？”
高诗梦脚下一顿，快步朝路遥走来：“店主，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哥！他快要变成丧尸了！”
路遥没有理会高诗梦，抬眼去看陆铭潇。
陆铭潇：“你知道我的能力‘只杀生，从不救死’，我抑制不了他的异变。”
路遥心存一丝侥幸：“总还有一点神志？”
陆铭潇沉吟：“你准备怎么做？”
路遥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我有一个预想，不知道能不能行。珠姨，你们若是接受，我就带助手进去。”
珠姨早已六神无主，神色恍惚了一下才点头：“接受，不管什么办法，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
若这个儿子没被找回来，她就认命了。
偏偏人被带回来，如果又死了，还是以最凄惨的方式在她眼前死去，她真的会崩溃。
高诗梦没说话，快步跑到隔壁的房间抱着一只首饰箱出来塞进路遥手里：“这是二十根金条！只要能救我哥，我们还有，全都给你！”
路遥没有推脱，接过金条顺手递到姆姆怀里：“先拿着，第一份工作开始了。”

第239章 第十间店
总之就是很强。
姆姆是这个治疗方案的主力, 嘟嘟和路遥是助手，主要控制陷入狂躁的病人。
三个人里，只有路遥是脆弱且怕被丧尸攻击的普通人, 陆铭潇不太放心她进去。
嘟嘟挡在路遥面前，严肃地保证：“我能保护店主！”
异族店员总是喜欢把店主想象得十分弱小, 再幻想自己保护店主宝宝的场景。
嘟嘟想干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坚决要和店主一起进治疗室。
路遥安抚陆铭潇：“康康还在外面，他不擅长打架，你帮帮忙。那些人再来挑衅，直接给个大教训, 长长记性。”
说服了陆铭潇，路遥推开门。
嘟嘟挤开路遥，先溜进房间。
路遥和姆姆进来时, 嘟嘟已经把快要完全丧失理智的高忱年按在地上。
高忱年本就断了一只脚一只手，平衡不足，行走不如普通丧尸那样自如，但是他看起来比普通丧尸更有攻击性, 脸上的皮肤呈灰青色，眼神呆滞, 真正已经到了濒死的情形。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架临时准备的医用单人床, 摆在房间正中。
姆姆从身体里伸出“触手”捆缚住高忱年的手脚, 路遥和嘟嘟立刻拿出柔软又坚韧的绑带, 把高忱年固定在病床上, 防止他胡乱抓咬。
路遥在思考救治高忱年的方案时, 最初并没有考虑姆姆。
她没有想过姆姆会来黄金之国。
路遥所接触到的异世界里, 现代医疗技术比较发达的世界是伊甸海和明日市, 但是这两个世界目前的医疗技术也不足以处理高忱年的状况。
其次就是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 两个世界的医药历史和文化各有风格，一边是西方魔法，一边是东方玄幻。
路遥想为高忱年做断肢重接，又因魔法治疗疑似受世界debuff影响严重，她就打算从浮世大陆请医修过来，结合传统中医和仙法治疗，但最终没能成行。
几个方案接连折戟，路遥打算亲自给高忱年治疗，治疗备选方案有净化伊甸海水的方法、芙拉女神的祝福，再用愿力强行催动魔法或仙术。
只要人没死，救回来应该不成问题。
结果姆姆和嘟嘟要过来，路遥脑子里产生了一个新方案。
嘟嘟利用能力在房间里创造出一个无菌的水泡，温柔地把三人连带病床包裹进水泡，与外面的环境隔绝开。
路遥：“吃力吗？”
嘟嘟摇头：“翠皇星大人很强，你也很强，所以我也很强。”
总之就是很强。
这逻辑链也很强。
一切准备妥当，主治医生姆姆即将开始他的第一台“手术”。
姆姆是有剧毒抗性的史莱姆个体，而且擅长利用史莱姆的特性从身体里分离出毒素。
路遥想姆姆直接分离一部分史莱姆渗入高忱年的皮肤和血液，将丧尸病毒物理驱离。
不过史莱姆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单是利用姆姆的能力可能略有几分勉强。
路遥和姆姆先进行了第一次实验，姆姆分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试图渗进高忱年的身体中。
失败！
姆姆低下头：“我果然还是太没用了。”
路遥撩高衣袖，催动芙拉的祝福，手臂上瞬间爬满繁复的金色纹章。
她鼓励道：“再来一次，我辅助你。嘟嘟，把高忱年脚上的伤口切开！”
嘟嘟眉头拧成疙瘩，无从下手：“真的要我来吗？”
路遥面无表情：“我施放了三次止疼魔法，就算效力减弱，疼痛感也会大大降低，你就把他当成一条鱼。”
嘟嘟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麻利起来。
刀口陷进去，没有血流出来，浓重的腐臭味熏得嘟嘟差点把昨晚吃得鱼吐出来。
高忱年左脚断口处的肉已经烂了。
路遥的能力不仅要施加在姆姆身上，也要施加在高忱年身上。
她努力把高忱年想象成一池污浊不堪的死水，池子里最脏的东西就是丧尸病毒，而姆姆的部分身体组织是大块的絮凝剂，吸引那些脏东西附着在上来，再沉淀析出。
通过反复沉淀、过滤，一点一点分离出高忱年身体里已经扩散开的丧尸病毒。
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手术，依靠路遥的能力和史莱姆的特性，出现了一丁点成功的征兆。
第一次渗入高忱年身体的史莱姆“溶液”被分离出来，姆姆的本体是漂亮清澈的的淡蓝色，摸起来弹弹滑滑像果冻一样，而析出的那一小块史莱姆变成了黏糊糊的暗绿色粘稠物体。
嘟嘟评价：“好像绿鼻涕啊。”
姆姆气得都快哭了。
他皱眉看着盆里的“绿鼻涕”，自己也嫌弃起来，表示不要它们再回到他的身体里。
路遥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做这种精细的操作比预想中更耗费精力。
路遥咬牙：“姆姆，麻烦再给我一坨史莱姆。”
这个手术跟处理污水差不多，所有过程只有一个目的——把污浊不堪的脏水“洗”成清澈干净的清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路遥脸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苍白。
眼前恍然一黑，路遥恍恍惚惚听见一道恼怒的责骂。
“君可真喜欢多管闲事！”
路遥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路遥睁开眼，已不在刚才那间小小的治疗室里，四周漆黑，空气里隐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些凉。
一道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路遥脚下不敢动，呼唤系统也没反应，默然片刻：“您……难道是黄金之国的神明？”
黑影长叹一口气，仿佛十分无奈：“本神允你踏入黄金之国，不过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但你未免太过肆意妄为。”
路遥伤脑筋，完全不懂这番发难的源头，老实道：“……到底是哪件事做得不合您心意，还请说得明白一点。”
黑影仿佛恼怒至极：“放肆！”
治疗室里，路遥猛然惊醒，胸口一阵剧痛。
她扭身半跪在床畔，呕出一滩血。
姆姆和嘟嘟立刻丢下高忱年，惊慌地扶住路遥，异口同声：“你怎么了？”
下一秒，治疗室陷入黑暗。
路遥恍惚间听见锁链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又回到了刚才的空间。
不是治疗室黑了，而是她又被拉入了神域。
这个世界的神明似乎尤为喜欢黑暗。
锁链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路遥的视野也恍然明亮起来。
古老的玄黑神台上，黑衣红发的神明端坐正中，轻拧着眉梢凝望她，眼瞳是很淡的鸽子灰，脖子下方架着一柄断头刀。
持刀的男人站在神座右侧，黑色绣金的长袍曳地，从四面八方伸来的锁链捆住祂的手脚和脖颈。
黑色长发垂到腰部，祂手里的那柄刀身上隐有金色的莲枝暗纹流动。
路遥皱眉：“陆铭潇？”
神台上的陆铭潇微微侧首，捆缚祂的锁链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路遥朝前走了两步：“你的头发和脸怎么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陆铭潇就以银发红眸的样貌示人。
据祂自己说是为了显得合群，似乎也是有意收敛力量，现在祂的头发又变成了黑色。
路遥只在浮世大陆见过黑发红眸的陆铭潇，祂现在的状态和那时完全不同，身上的气息也特别奇怪。
最诡异的是陆铭潇的右侧脸颊上突然出现的黑色纹章，像是某种烙印。
陆铭潇眉眼低垂，没有说话。
神座之上的神明忽然轻笑一声，眼中似含无限悲悯：“伏神令已将弑神禁锢至此，君再为了些许琐事磨磨蹭蹭，弑神的神力就要耗尽。君或许不知，端坐于至高神殿上的那位可是对弑神的这具完美躯体势在必得。不快一点，你的愿望可就要……”
陆铭潇手上用力一分，断头刀锋利的刀刃轻易嵌进神明的脖颈，带有香味的血液顺着神明光洁的皮肤流出，洇湿了袍服。
路遥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经意嗅到神血的香味，眼前有些眩晕，意识昏沉间，无数暗影自黑暗伸出爬出来，张牙舞爪地袭向神台。
咔——咔——咔——咔——咔——
路遥回神之际，人已在神台之上，手里紧握规戒之尺，地上散落着伏神锁链的残骸。
陆铭潇沉默地站在旁边，脖子上的项圈没有被砍碎，但锁链已尽数断裂。
他好像很哀伤，艳红的眼瞳里满是沉痛，默然地凝望路遥。
“哈哈哈哈哈——”神明大笑起来，仿佛看见了多么愉悦的事情，笑得不能自已，还不断拍打神座的扶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高忱年的事就算了，不为难君了。我很期待——”
……
汹涌的困意乍然袭来，路遥来不及思考，眼皮不受控制地朝下耷拉，意识突然断线。
她醒来时躺在跑腿小店的员工休息室，陆铭潇和店员都守在床边。
“醒了醒了！”熊安安的声音。
姆姆、嘟嘟、康康和哈罗德立时全都围了上来，就连这时该在工作的跑腿员也都在房间里。
只有陆铭潇站在床尾，没有说话。
路遥抬手按住太阳穴，意识里最后的残存记忆是黄金之国的神明笑着说“期待终极任务的到来”。
圆梦系统的声音突然窜进来：“你终于醒了！！！”
路遥：“高忱年呢？”
路遥在脑子里问这句话，嘴上同时说了出来。
哈罗德不耐烦道：“你都晕倒了，还吐那么多血，还惦记什么客人！”
姆姆和嘟嘟垂下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都怪我们太弱了。”
路遥坐起来，摸摸他们的脑袋：“我没事，只是太累了。高忱年情况怎么样？”
哈罗德耸肩：“我们回来的时候，治疗已经结束。但是你晕了过去，谁都没管他。”
圆梦系统：“他没事，捡回一条命。你才是吓死我了，突然就联系不上，是不是有人找你了？”

第240章 第十间店
“我会对您有用。”
路遥揉脑袋：“嗯……记忆有些模糊, 想不起来了。”
圆梦系统摸不准路遥的情况，不再多问，人醒了就好。
路遥昏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昨天她晕过去时，高忱年的治疗已经结束, 陆铭潇直接把路遥带回跑腿小店, 甚至没有叫哈罗德开门。
哈罗德带着崽崽店员们追回来，想把路遥带去亚历山大大陆，但陆铭潇坚持要路遥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为此两人还打了一架。
哈罗德小暴脾气上头, 不管不顾。
但是没打过……
司金、缇娜和囚玉原本在吃瓜，顺便拉起结界，保护高升市不被两人打架的余波移平, 却没想到小黑龙会不敌。
这个银发红眸的家伙看起来不起眼，竟如此厉害，原来一直在店主面前装乖……
其他店员也对陆铭潇有了新认识。
这件事谁都没跟路遥说，就连系统都选择性遗忘了。
路遥醒来后没有异状, 只觉得很饿，大吃一顿后, 体力和精力都恢复过来。
她不想耽误时间, 立刻启程前往绿蚁市。
一夜过去, 站点已经维护结束。
新站点在系统的资料里, 已经成为跑腿小店的分站, 路遥的商店街地图也已即时更新。
哈罗德送了他们过来, 还要回总店上班。
路遥不在期间, 他代为处理店里的杂务。
路遥：“昨天维护期间, 哈罗德也开门了。”
圆梦系统：“那时前厅还没开始维护, 他才能进来。”
新站点准备期间，安安、康康、姆姆和嘟嘟暂时都要在绿蚁市帮忙。
站点开业前期有两个重要任务——一是铺设愿网信号接收器，这个由路遥亲自负责；二就是为店铺开业做宣传。
崽崽店员分为两组，按照他们来到黄金之国时的组合一起行动，还是从派发传单开始，散布跑腿小店绿蚁市站点即将开业的消息。
路遥在站点内外转了一圈，进入芥子空间，花了点时间设计好新站点的宣传单，前后也就半分钟的工夫。
第一批宣传用的传单不用特殊纸张，旨在宣传店铺即将开业的消息。
路遥准备改变一下站点的经营方式，可下单用的传单不再无限量免费发给路人，而是吸引客人到店里自取。
前两张下单用的传单免费，第三张开始也要进行收费。
路遥吩咐系统先制作一批普通宣传单，明天就可以开始前期宣传。
路遥收拾妥当，准备出门铺设信号接收器。
出发前，她先到隔壁看了高忱年。
陆铭潇自路遥醒来就沉默不言，又不离路遥半步，一副抵抗到底的样子，路遥也就不问，好像真的忘记了在神域发生的事情，专注新店发展和高忱年。
一号站点隔壁的铺面如今已成为珠姨家的住处，高忱年还睡在昨天用于治疗的那个小房间。
路遥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在吃东西，珠姨和高诗梦在床边照顾。
母子三人看到路遥，几乎同时低头行礼。
路遥不太在意地摆手：“说过多次了，不用这样客气。”
珠姨连连摇头：“要的要的。如果不是遇到您，我们一家不知道会是什么境地。”
高忱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也洗干净了，皮肤还有点泛青，缺点血色，断肢的伤处用绷带包扎着。
明明一身颓败之色，他的眼睛仍旧锐利有神，骨子里的精明狠厉似乎被这次的苦难磨得更加锋芒毕露。
高忱年放下粥碗，嗓音仍旧嘶哑：“妈，诗梦，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和店主说。”
珠姨和高诗梦双双朝路遥点头，端着托盘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小房间背面有窗，原来的铺面主人在窗外安装了防盗网。
路遥清理这个房间时，又用魔法阵和符箓加固过，甚至在墙上施加了隔音符咒。
珠姨母女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三人，一时无人说话。
路遥以为高忱年顾忌陆铭潇在场，解释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他不是外人。”
高忱年收回视线，轻轻摇头：“只是觉得您二位在这里的样貌和之前有些不同。”
路遥：“什么意思？”
高忱年：“刚醒来时，我也不敢相信，直到见到你们才终于确信。”
路遥：“啊？”
高忱年：“前一日，我好像……看到走马灯了。当时的幻境太过模糊，醒来之后只有隐约的记忆，刚才看到你们，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画面。”
路遥面色平静：“或许真是走马灯。你想跟我说什么？”
高忱年掀开软被，吃力地从床上站起来，右脚站立，单手撑着床边的木柜，缓缓朝路遥低头：“祈求您与我定下永恒契约，我会对您有用。”
路遥垂眸，沉默片刻才说话：“你有什么才能？先说来听听。”
高忱年：“丧尸病毒爆发前，我家主要做芯片生意。不谦虚的说，相关领域的研究、商业谈判我都很擅长。听说您的新店正在招人，需要程序工程师，这方面我也略有涉猎。”
路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高忱年摇头：“您救了我的母亲和妹妹，尤其是妹妹——如果没有正好遇到您，她这一生都会陷入无可挽回的痛苦深渊。我的事更不用说，大恩无以为报，只愿在您身边略尽薄力。只是——我还有些旧账需算一算，这是私人恩怨，绝不会叨扰到您。”
路遥沉吟片刻：“这事我会考虑，你先静心养伤。”
路遥前脚从病房出来，圆梦系统就冒出来。
“你打算聘用他？”
路遥：“嗯。”
圆梦系统：“我不喜欢他。”
路遥：“为什么？”
圆梦系统：“就……感觉猜不透，而且你也说他心狠，他好像还知道你和陆铭潇的事情。”
路遥：“我猜测是因为当时我们处于近似伊甸海的环境，我被神明拉进神域时，他的意识像深海鱼类那样被拉了进去。至于性格问题，我倒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很舒服。”
圆梦系统：“不会觉得难以控制吗？”
路遥：“为什么想去控制他？”
圆梦系统语塞。
路遥：“只是开店途中顺手救了一个能力不错的人，他愿意来店里入职，我也觉得满意。到时先叫他去培训试试，合适再上岗。”
对路遥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比较有个性的店员而已，不需过多费心。
过了一会儿，圆梦系统反应过来：“你不是说记不清昏睡时的事情了吗？”
路遥望天：“啊，偶尔几个画面而已。”
圆梦系统：“……”
高忱年在家养了两天，路遥和他签了契约，下午就把人送到跑腿小店总店接受培训。
绿蚁市的面积比高升市小，又因为是靠旅游业创收的网红城市，丧尸病毒爆发之后，留下来的人远不及高升市多。
相对来说，基地都算人口密集区域了。
路遥实地考察后，现在以站点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范围先铺设信号接收器，覆盖愿网。
崽崽店员同时开始扫楼发传单，传宣绿蚁市站点即将营业的消息。
第三天，后台设备从高升市运过来，路遥亲自安装，接着又把剩下的信号器铺设完毕。
高忱年通过培训顺利入职，他是后台管理派单的技术人员，职位和章舒刚来跑腿小店时一样。
黄金之国的网络科技发展和摇光市完全不同，何况跑腿小店的跑腿系统融合了多个世界的先进技术。
对于高忱年来说，相当于零基础接触一份全新的工作。
虽说培训期间有借助芥子空间辅助，高忱年也展现出优于普通人的学习能力和专业水准。
培训结束时，章舒私下跟路遥汇报培训情况，对高忱年的业务能力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店员的工作也安排下去，珠姨负责行政，高诗梦在前厅接待客人。
黎明基地有一群人近期仍在找茬子想欺负珠姨母女，但站点的防护措施没让他们找到一点机会，有关高忱年的消息也没有透露出去。
跑腿员新增不少人员，除了熊安安、康康、姆姆和嘟嘟，路遥从浮生六界门调了几个人过来。
蛛迎为了寻找新的素材和灵感，跟路遥签了契约。
丹犀为了赚钱，跟魔宝报备后，也和路遥签了契约。
小豹妖文融也签了契约。
浮生六界门的师尊小钟本就和路遥有契约，此外皎娘、魔尊都和店主有契约，蛛迎、丹犀和文融几乎都没有犹豫。
桃花妖武陵主动找到路遥签下契约。
上一任妖皇姬桩死后，作为妖皇好友的武陵深受打击，一直郁郁。
网吧发布招聘告示，来询问的人多，但听说要和店主定下契约，基本都被劝退，武陵是唯一一个听说定契也没退缩的客人。
站点的新人跑腿员有点多，路遥有为下一个站点提前培训店员的考虑，毕竟任务需要扩建三个站点，跑腿员是核心。
路遥会留在新站点观察情况，直到站点的业务和人员稳定下来。
这段时间，她托哈罗德在总店安排日常事物，又调了司金过来带新人。
前后经过近一星期的准备，跑腿小店位于绿蚁市的站点正式开业。
黎明基地，集装箱居民区。
年轻人飞快窜进小路，左绕右绕跑到小路尽头，走到一只锈迹斑斑的老旧集装箱外，轻轻敲门：“新泽哥，快开门！”
过了一会儿，集装箱从里面打开，何新泽满脸疲倦：“大清早的吵什么？提前说啊，别找我治病，能看也没得治，我没药！那些穷皮老还总想白嫖！”
刘城从裤兜里抽出一张传单：“哥，你看这个！”
何新泽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原来是基地外面那家奇怪店铺的传单。
他没什么兴趣，抬手就要关门。
刘城抵住门板：“哥，等等！你听我说！”
何新泽不耐烦：“骗人的玩意儿你也信？”

第241章 第十间店
像个好人，也像坏人。
大约三四天前, 有人开始私下在基地派发这种传单，何新泽也拿了一张。
跑腿小店，乍看还挺有意思。
毕竟如今正经开店的人少, 都奔着能骗一个是一个，谁会花心思做那么花里胡哨的传单？
何新泽花了几分钟仔仔细细看完传单的内容, 没忍住笑了。
这小破店的背后老板有点小聪明, 但不多。
假若他是真心想开店铺，又不想被基地掣肘，而特意把店铺开在基地外，又想网罗基地的客人, 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搅黄。
基地管理层可不会容许有人平白借他们的人气，又不交贡献。
这店铺的业务规则也特别好笑，跑腿倒是好理解, 偏偏只收黄金，显得他们多与众不同，不念世俗。
刘城见何新泽不以为然，有些着急：“哥, 这店真的牛！上午好几支小队下单，刚才全都安全回来。我看他们背包鼓鼓的, 肯定是搞到物资了。”
何新泽有些意外, 刚开始有人好奇下单也能理解, 毕竟这店铺的业务有点“精准争对市场”的意思, 刚开业肯定能火几天, 前提是这个跑腿小店真有宣传的那样厉害。
刘城继续道：“刚刚我在基地大门还听见搜索队讨论, 准备请跑腿员和他们一起去超市, 就是已经死了很多人的那个大连锁超市。哥, 我们也下个单, 去医院搞点药。要是运气好搞到那个药，说不定能救桑静！”
桑静是个十七岁的女生，和父母、弟弟逃难来到黎明基地，一家人也住在集装箱区。
桑静的父亲有慢性病，找不到药的情况下，大多数时间都在卧床，家里全靠妈妈和两个孩子想办法维持。
最近天气不好，桑静父亲的身体越发不好，眼看人快没了，基地管理层的一户人家突然找到桑静父母，想跟他们家结亲。
秩序崩坏，文明倒退，那些人类全体花了数百年甚至几千年才破除的落后习俗又在这个小基地复苏。
来说亲的人巧舌如簧，话里话外透露只要桑静愿意嫁，基地就请医生给桑兰父亲治病，一家人不用再交贡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但不知桑静的父母怎么想的，还真答应了。
刘城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他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找到治疗桑静父亲病症的特效药，说不定桑家就会放弃这门亲事。
何新泽觉得刘城的想法天真，但也懒得说他，根本说不听。
人都这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物。
其实基地不缺医生，他们缺的是药、是仪器，和正常的看诊环境。
现在的黎明基地，连这些最基础的条件都满足不了。
初期的黎明基地，其实有几分叫人看见“黎明”的魄力。
那时基地也像现在的跑腿小店一样，不断宣传基地的明天有多光明，吸引不同职业的逃难者，结果好多人拼死来到基地，见到的只是一天比一天高的贡献和越来越坏的形势。
何新泽对刘城说的救人没兴趣，但他想如果能借机搞到一批药，日子说不定能好过起来。
他松开手，放刘城进屋。
两人快速收拾了两个空背包和一些黄金，又坐下来研究了一下跑腿小店的下单规则，才一起出门。
黎明基地的大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比平时热闹很多，不少人背着包，三五人一队，似乎都准备出去搜索物资。
要知道普通人没有基地搜索队的车和装备，平时很难出远门。
而基地附近的物资点早就被搜索一空，居民每天还要向基地上交贡献，好处是不担心丧尸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但日子也不过是过一天看一天。
刘城兴奋地说：“这些人可能都是要去跑腿小店。”
第一次下单必须本人到店里拿下单名片。
刘城不懂下单名片的操作方式，但他还是能理解这种交易方式，就跟往常的快递一样。
毕竟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方便，可以直接在网上下单各种物品。
何新泽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有几分惊讶：“这么多人，店里有多少人啊，忙得过来？”
刘城推着何新泽往大门口走：“所以啊哥，我们得快点。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普通人出门基本只能步行，他们没有车，有也守不住。
幸亏跑腿小店距离基地不算太远，大概也就八九百米远的距离。
这天出门的人多，路上也罕见的没有丧尸游荡。
何新泽和刘城从基地出来，一路小跑赶往跑腿站点。
还没到店，两人远远 看见跑腿小店惹眼的招牌，客人已经从店里排到门口。
刘城招呼何新泽跑快点，迅速挤到队伍后面排上。
排队的人虽然多，都是几个人一起，而且店里只出售下单用的名片，队伍移动速度非常快。
五分钟左右，何新泽和刘城已经进到店里，店铺的装潢简约明快。
进门左侧是柜台，两个店员在接待买名片的客人。
她们手里各拿着一个模样奇特的小玩意儿，可以精准绞取黄金 。
半克黄金一张名片，单只是买名片的价格。
下单后，跑腿员再根据跑腿距离和具体任务收费。
这间店最新奇的卖点之一是只要有跑腿小店的名片，业务范围十公里内直接用名片下单，跑腿员都会接单，不用手机，不用网络，不需要任何现代科技和机器。
传单上没有写下单名片的详细使用方法，何新泽和刘城买名片时听到店员讲解，只觉得这多少有点玄幻了。
两人心里突然没底，一人只买了两张，也就花了一克黄金。
他们付钱的时候，隔壁柜台一个年轻女生抓了二十张名片塞进包里，她后面的中年男人上前直接买了三十张。
刘城忍不住跟何新泽吐槽：“这也太莽了，搁这抢货呢！”
何新泽摇头，这些人可能把跑腿小店当成了救星，但他就比较谨慎，哪怕是现在不太值钱的黄金，也不想一气乱花，吃亏不当什么，就是影响心情。
现在日子这么难过，稍微一点小事就能把人逼到绝境，他宁可谨慎一些，慢慢来。
店里右侧收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摆放了三张长方形的木质矮桌和配套的椅子。
座椅区一侧还有饮水机和一次性水杯，热水也有。
就环境来说，这店布置得还挺妥帖。
何新泽和刘城看了一眼，没在店里坐，也不想跟人交换情报，一路过来听说的就那点东西。
他们在站点外面的台阶坐下，翻来覆去看手里的两张薄削纸片。
刘城：“跟名片一样，这东西真有用吗？”
何新泽：“吵吵着要来，买了又嫌弃没用？”
刘城讪笑：“那我们试试？哥，我们去新川医院呗？”
新川医院，距离黎明基地约有五公里远，曾经是绿蚁市最有名气的公立医院。
这间医院有新老两个院区，刘城说得是刚建起不到两年的新院区。
新院区建起来后，老院区仍在使用中，只是大部分科室都搬到新院区，器材设备都是全新，药房也大，找到有用药品的几率更大。
何新泽和刘城商量去时用一张名片，回来再用一张，来回一趟两人各消耗一张名片。
何新泽先拿出名片，按照格式填上地址和名字，等待跑腿员到来。
填完名片只过了几分钟，扎马尾的粉发少年骑着小电动从马路那头过来，慢悠悠在他们面前停下。
武陵换了一身现代装束，黑色休闲西裤加粉色衬衣，粉发削短，在脑后用浅紫色的发带束起，还挽了个飘逸的蝴蝶结。
路遥原来还会嘱咐店员尽量低调，被拉入神域又回来后，她最近不太强调这事了。
反正不管做什么，神明都在看，更过分的事情已经做过，店员有个性一点，只是小事中的小事。
何新泽和刘城看着面前的粉衣少年，愣住了神。
武陵打量他们两眼：“何新泽和刘城？”
刘城点头：“你是？”
武陵：“十七号跑腿员武陵，送你们到新川医院。”
何新泽道：“我们想进新川医院搜索药品。”
武陵：“护送业务需要另外下单。”
何新泽：“几十琅就走五公里？”
“琅”是黄金之国原来的通用货币。
半克黄金换算成“琅”，按以前的行情，价值几十琅。
武陵：“你们没有了解店里的规矩就下单了？如若不能接受，这边可以为您退单退款。”
刘城拉住何新泽，朝武陵赔笑：“走走走，我们走。”
武陵递给他们安全帽。
刘城推着何新泽上车，自己坐在后面。
何新泽刚开始坐上车还在生气，半克黄金就换了一个“摩托车服务“，好不划算。
这些开店的就是心黑。
但路上接连遇到三波小型丧尸潮，跑腿员仅凭飙车技术悄无声息地躲过了两波。
最后一次围过来的丧尸实在太多，何新泽和刘城都觉得不成了，跑腿员抽出挂在车头的剑，前后也就五秒钟，围过来的丧尸全成了无头腐尸，七零八落地倒在路中间。
他们连车都没下，小电动疾驰而过，将腐尸山甩在身后。
刘城长吐一口气，用力按了一下何新泽的肩膀。
就算他们有车，没有跑腿员的武力，也很难孤身穿过五公里的距离，安全抵达新川医院。
这点黄金花得并不亏！
武陵在新川医院正门前的路边放下两人。
送人是所有业务里难度最低的一种，五公里收费一克黄金。
武陵拿出吞金貔貅，从客人手里绞取一克黄金，收拾好就准备离开。
医院门口有一个不小的广场，停着的车都积灰了，路遥还有不少行动缓慢的丧尸游荡。
刘城赶忙叫住武陵：“小哥等一下。我们马上再下一单，麻烦你护送我们进医院。”
武陵坐在车上没动：“派单不归我管，要下单就快一点。附近若有其他跑腿员，你们的订单不一定会派给我。”
一路过来，何新泽心里的芥蒂消除了一些，好奇询问：“没有网络，也没看见你们使用机器，这下单名片是个什么运行原理？”
武陵摇头：“这要问店主，我也不懂。”
何新泽：“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陵：“……强悍慧黠，不乏野心。像个好人，也像坏人。”
何新泽脑海里浮现出精明强干、城府深沉的中年男人形象。
新川医院距离站点比较远，周围丧尸也多，危险性高，暂时没人往这个方向来，附近只有武陵一个跑腿员。
何新泽和刘城这一单，还是派给了他。
武陵找了个宽敞的地方停车，又在车座下面贴上防偷符和结界符，背上剑跟在客人身后。

第242章 第十间店
限时体验卡到期。
新川医院像一个豢养了食人鱼的死水池塘, 池子里的食人鱼饥饿多时，三个踏进广场的活人，犹如三块新鲜的饵料被丢入水中, 新鲜食物的气味在臭池塘里尤其清新，机械游荡的丧尸开始缓慢地朝三人的方向移动。
武陵观察片刻, 回头重新骑上小电动, 载着两个客人直接飙到医院正门门口。
他在丧尸潮围上来之前，锁住电动车，带着何新泽和刘城踏进医院。
甫一进门，武陵就难受地屏住气息：“好臭。”
何新泽和刘城没闻到奇怪的气味, 宽阔的大厅里零星散落着十来只丧尸，看起来十分稀松。
刘城提起的心缓缓放下：“没什么丧尸啊，亏我刚才还那么担心。”
何新泽皱眉：“我觉得不太正常, 新川医院是个大医院，出事时医生和病人都很多，不应该只有这么点丧尸。”
武陵点头：“确实如此。你们想找什么，最好快点。待会儿都围过来会比较麻烦。”
医院大厅一般有提示牌, 方便患者寻找要去的科室。
不过新川医院的大厅空空荡荡，并未看见提示标牌。
何新泽对医院有所了解, 一般药房都在一楼大厅。
三人在一楼转了一圈, 没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药房。
西药房的门半掩, 门口倒着多具丧尸。
何新泽心里已有不好的预感, 推门一看, 药架倾倒, 地上散落的全是空药盒。
有人先他们一步来过, 药房已经被搬空。
药台和货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药房恐怕很早以前就被搬空了。
何新泽和刘城满地扒拉, 捡到零碎的抗生素类药片、维生素片、治疗各种常规病症的冲剂、感冒冲剂，一些消炎软膏、跌打损伤药膏，聊胜于无。
何新泽不死心，又到对面的中药房找药。
中药房的状况比西药房好一点，药柜里还遗留下不少制好的药材。
只是许久没有打理，好些药材都发霉长虫，能用的也不多。
何新泽挑了些能用的装起来，好歹装满了一个背包。
从中药房出来，何新泽叫住刘城和武陵：“我想去药库看看。”
武陵：“药库在哪里？”
何新泽：“楼上，不是二楼就是三楼。”
三人沿楼梯上楼。
为降低负重，何新泽把已经装满药的背包藏在了大厅的咨询台下面。
楼梯两侧有停止运行的电梯，但是台阶很窄，何新泽担心一旦发生点什么，没有逃脱的余地，招呼两人和他一起走楼梯。
上楼梯时，武陵一直盯着旁边的电梯看。
刘城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紧张地询问：“电梯有什么问题？”
武陵眼睛一亮，偏头看他：“那个果然是电梯？和我在网上看到的很像，可是为什么它不上下滑动？是因为没人站在上面吗？”
刘城诧异地盯着武陵，心里打鼓，脸色也奇怪起来：“你没事吧？”
武陵察觉到问了蠢问题，收回目光，恢复高冷的潮男姿态。
过了一会儿，何新泽道：“电梯不动是因为没电了。不止是电梯，这座城市因为丧尸病毒的爆发，已经全面停止运转。过不了多久，人类也会全部灭绝，就像几亿年前的恐龙一样。”
武陵第一次听说“恐龙”，想问又怕被说“有病”，默默记下这个名词，准备下班回网吧查一查。
何新泽见武陵不说话，自顾自道：“不过我觉得人类的灭绝比恐龙更惨，我们死后都会变成大厅里那些游荡的丑东西。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啃食同类，没有知觉，没有思想，没有未来。”
武陵不太理解人类的情绪，直到他们在三楼找到药库，他才突然道：“有跑腿小店在，你们不会那么容易灭绝。”
刘城震惊地回头看他一眼，摇着头吐槽：“他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何新泽没搭理他俩，专心研究药库的门锁。
锁孔很复杂，好消息是门没有被撬开过，里面绝对还有很多药品；坏消息是没有钥匙，他们也打不开这扇门。
何新泽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枚黑色的发卡，对着锁孔转来转去，企图用“土办法”开锁，直到额头都冒汗了，也没有一点进展。
周围的丧尸有聚集的征兆，在边缘游荡的丧尸比最开始多了十几只。
武陵上前挤开他，对准锁孔伸出手指，指尖化作细细的树枝伸进去，一路摸索锁孔里的路径。
咔哒——咔哒——咔哒——
他的手指连续转了三圈，门才被打开。
武陵遮得比较严实，何新泽和刘城都没看清他的操作。
刘城看见门开，连续蹦出几句国骂，语气相当激动。
武陵走在前面，门后似乎有什么抵挡，隐隐感觉到阻力。
他用力一推，门后传来卡啦卡啦的声响。
武陵率先走了进去，看到门后的景象，眼睛闪了闪。
何新泽和刘城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看清门后的东西，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几具半干的尸体，头颅完整，没有丧尸化的痕迹，枯瘦的手臂朝上伸直。
这几人大概是丧尸病毒爆发之时，匆忙躲进药库的医疗人员，最后被困死在这里。
何新泽长叹一口气，转身去找药。
好不容易进了药库，以后大概没机会再进来，他要尽可能多拿一些。
看到那几具干尸后，何新泽脑子里各种悲观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又重新汇聚成一个最强烈的意志——活下去！他想活下去！
不管是像猪狗，还是牛马，他都要想办法活下去！
药库里的药品种类比楼下的药房丰富得多，何新泽看得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刘城找来几个药箱，压低声音跟何新泽商量：“哥，我们多带点药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全部带回基地。”
何新泽：“这也太多了，而且我们到哪里去找安全的地方？”
刘城：“我看跑腿小店附近就挺不错，反正比基地好。先装药，出去再想办法呗！”
何新泽和刘城咬耳朵，以为武陵听不见。
武陵听在耳里，没有打断，独自蹲在几具尸体跟前观察。
这几具尸体都穿着白大褂，武陵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穿着。
他尤为好奇，可惜这几人都已经死掉了
刚开始只是看，观察了一会儿，武陵没忍住上手，从几具尸体的白大褂口袋里翻出几个纸团。
武陵正要打开看看，何新泽和刘城回来了。
两人各自推着一个大药箱，里面还叠着小药箱，存放了一些不易保存的药品。
刘城背上的背包里也装满了药品。
武陵站起身，随手把纸团丢进乾坤袋，拉开药库的门之前，嘱咐两位客人：“外面有些麻烦了，切记跟紧我，不用慌张。”
何新泽和刘城对跑腿员的能力有了一些认知，听到这话没当回事。
按跑腿员的实力，再麻烦的情况也能轻松摆平。
门一拉开，密密麻麻的丧尸几乎挤满药库前方空间，腥味混着腐臭袭来，把人熏得打滚。
两人屏住呼吸，推着武陵重新锁住门，背靠在门板上猛吸气。
刘城抬眼瞪武陵：“那叫‘有些’麻烦？你还打算带我们莽出去？不要命啦？”
武陵面色淡淡：“只要跟紧我，不会有事。”
刘城觉得这人脑子是真有问题，说不通那种。
十分钟的时间，武陵三次尝试开门，又被刘城按住。
门外的丧尸越来越多。
何新泽看到被推到一旁的那几具尸体，神情绝望：“他们就是这样被困死的吧？”
躲在整个医院最安全的地方，最后也逃不开丧尸的围堵。
要么死在门外，要么死在门里，总之没有生路。
武陵从身上折下两根细细的桃树枝，挽成圈递给两人：“戴在手腕上，跟着我出去。”
刘城一脸嫌弃：“这什么东西啊？”
武陵强忍着脾气：“护身符。桃木辟邪，戴上就不会被那些东西攻击。我还要跑下一单，不能随你们一直在这里耗时间。”
简直冷酷无情！
刘城：“……你……死直男，没老婆！”
何新泽仔细看手里的树枝手环，上面还有一片新鲜的叶子。
“这季节桃树还有叶子？你从哪里摘的啊？”
武陵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俩人的嘴碎，不接话，直接拉开药库大门。
何新泽和刘城果然不敢再哔哔赖赖，飞快戴上手环，推着药箱，紧紧跟在武陵身后。
武陵拔出背在身后的长剑，他不砍人，而是用剑气破开一条路。
丧尸的数量太多，就算砍掉它们的脑袋，尸体也会留在原地，不会有路。
何新泽和刘城跟在武陵身后，惊奇地发现那些丧尸好像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全盯着打头的武陵。
但是武陵太强了，它们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被丧尸侵占的大厅里硬生生破开一条路，三人快速走过，来到楼梯口。
二楼的平台上也聚集了相当数量的丧尸，数量比三楼略少，三个人快速跑下去或许能摆脱它们。
但何新泽和刘城推着的药箱是负担，好不容易搞来的药品，他们又舍不得放弃。
武陵叹了口气，他很想直接用乾坤袋连人带药全部装进去，可店里的规则不允许。
这工作是真.磨炼心性。
武陵在两人的药箱上用了店主给的道具——贴上就能让物品变轻的特殊贴纸，再叫二人扛着轻飘飘的药箱紧跟在他身后。
二楼的平台上，出现一只手脚尤其修长的丧尸，和普通直立行走的丧尸不同，它匍匐在地，曲着一条腿，双手也伏在地板上，身上的皮肉已经腐烂大半，头颅只剩一张皮裹着棱角不平的头骨，嘶叫时露出牙齿，齿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
何新泽和刘城头皮发麻，立住不动，观察片刻，不敢直视那具丧尸，默默躲到武陵身后，可手里扛着那么大一药箱，躲在哪都藏不住。
长腿丧尸轻巧跃起，骨头发出卡啦卡啦的碎响，速度是普通丧尸的数倍，像猫一样灵敏，直扑向武陵身后。
武陵微露惊诧，店员培训时，老员工说大部分丧尸没有神志，只有极少部分丧尸出现移动速度异常、有操控普通丧尸能力、甚至出现特殊能力，被称作变异丧尸。
眼前这只显然是变异丧尸，它不仅移速异常，甚至能分别猎物的强弱，舍武陵而欲攻击他身后更易捕食的两人。
武陵朝上挥剑，柔软的桃树枝自手腕伸出，借剑身掩护，卷住变异丧尸的脚腕，将其拉下。武陵抬脚踩住，反手刺出长剑，破开头骨。
脑袋被破坏，骷髅架子一样的变异丧尸仿佛失去了生命力，散落一地。
武陵收起长剑，头也不回的招呼：“走！”
何新泽和刘城踮着脚尖下楼，生怕踩到一点丧尸遗骸，心里不禁再次感叹：万幸喊了跑腿员，否则有十条命都不够用！
三人终于从丧尸巢穴一般的新川医院逃出。
医院大门口，何新泽立刻再下一单，请跑腿员送他们回到跑腿小店所在的那条街道。
武陵认命地继续送两位客人返程。
路边，武陵完成订单，即刻回收店里的贴纸和特别服务的桃枝手环。
刘城念念不舍地摸着手腕上的桃枝：“哥，这个就不能送我吗？”
武陵伸手取回，面无表情：“不能！”
武陵像个无情的上班机器，订单结束，再无一点温情。
电动车如来时一样，飞驰离去。
刘城和何新泽站在路边，一时有点回不过神。
如同某种限时体验卡到期，霎时感到遗憾，空虚，还很没安全感。

第243章 第十间店
火爆开局！
不过两人毕竟带着大量药品, 不敢在路边久留，站在路边左顾右盼了一阵，带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推着大药箱直接进了高诗梦家隔壁的空铺面。
这原来是一间卖土产的店铺, 货品早被搜刮一空，没留下有用的东西。
若不是位置正好在跑腿站点附近, 何新泽和刘城也看不上。
两人找来废弃货架和纸壳挡住药箱, 卸下背包，坐下来歇气。
何新泽打量着店铺的大门：“我刚才看到隔壁铺子的门好像没坏。”
刘城：“住着人呢，肯定是他们自己想办法换了门，不然哪里能住得安心？”
何新泽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道：“你有没有感觉这里比集装箱住着舒服？”
刘城脑子也活泛，立刻会意：“哥，你想从基地搬出来？”
何新泽摇头：“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不能着急。只是觉得药全部放在这里也不放心，最好弄个门挡一挡。”
刘城：“不然我去隔壁问问？”
刘城说着就起身出去，好一阵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色纸袋。
“哥, 我问到了。住在隔壁的就是跑腿站点的员工。门是店里的跑腿员换的，听说还专门用了店里的技术加固, 比普通的房门还坚固。”
何新泽想起在新川医院的经历, 再也说不出“那都是骗人的”的话, 反而开始眼馋跑腿小店的技术。
那个让货品变轻的贴纸和辟邪的桃枝手环是真好用。
何新泽：“这个地方我们先占住, 比别处安全。再想办法换扇门, 晚上还不能离人。你去店里再买点下单名片, 来个十……二十……四十张！”
刘城挠头：“哥, 别的都没问题。下单名片买不着了。”
何新泽心下一跳：“怎么了？”
刘城：“我刚才出去也想赶紧再买点, 结果前面的人都二十张三十张的买, 没两分钟队伍就散了，名片卖完了。”
何新泽：“……”
就四个字：后悔不迭！
何新泽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行事谨慎”上跌跟头。
刘城补充道：“排了半天队没买着，刚才还有好些人闹。店主可大气了，亲自出来安抚。名片已经售出太多，跑腿员忙不过来，而且名片制作需要时间，预计三日后才会重新出售。作为让客人空跑一趟的补偿，店里给当时在场没买到名片的人都发了一袋物资。”
何新泽视线下移：“就你手里这袋？”
刘城点头，凑近何新泽，压低声音道：“当时打开袋子看过的人都一脸激动，我急着回来，都还没看呢。”
何新泽一把抢过牛皮纸袋，拉开口子拿出一个皮红个大的苹果、一瓶矿泉水、一包湿纸巾、一盒饼干，还有一袋五百克重的生米、一包榨菜。
刘城眼睛看直了：“这么小一个纸袋，居然装这么多东西。难怪那些人不闹了，这可比基地实在多了。”
何新泽：“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觉得跑腿站点的老板很有心思，别看这小小一袋物资，用稀缺的水果、纯净水当排面，又有实在的米和菜，还有零食，就连清洁问题都有想到，贴心地送了湿巾。
说起这个，刘城也很感兴趣：“店主很年轻，而且是个女生。长得不错，穿得也好，说话既温和又有气势，叫人不敢小看。”
何新泽偏过头去，不可思议：“真是女人？还很年轻？”
刘城点头：“你不信啊？店主也跑腿呢，听说特别厉害。”
何新泽确实感到意外，他以为开这种店铺的老板肯定是有势力又有人脉的中年人。
过了片刻，何新泽下定决心：“我们还有一张名片，不能浪费了。先不回基地，想办法去找做门的材料，搞到材料再请跑腿员帮忙。这个地方我们一定要占住。”
刘城：“哥，我觉得肯定有人会在基地兜售下单名片，只是再用黄金换不到了。那些人肯定想要物资。我们有药……”
何新泽点头：“对，我们还要想办法多搞点黄金。不要轻易拿药去换，会被盯上。不如等店里再售名片时，直接从店里买。跑腿站点的服务可比物资值钱，也比那些人可靠。”
刘城听何新泽的口气忍不住笑起来：“哥，早上你可不是这说法，这就可靠了？”
何新泽也笑：“没办法啊，谁靠得住我们就朝谁靠，走一步看一步。”
……
绿蚁市的大多数人处于接受跑腿小店的阶段，有人早早做好准备，利用跑腿小店实现脱离黎明基地的计划。
李醉得知跑腿小店将在绿蚁市设立站点的消息就在着力准备，组织队员偷偷积攒黄金。
绿蚁市以前有很多卖黄金饰品的小店，主要做旅游纪念品，铁了心去找，一条街上能有好几家卖黄金饰品的店铺。
李醉以前真心想在黎明基地发展，他和队内成员最先前往高升市“远征”，最先接触到跑腿小店，也看到了基地高层内斗的场面，一腔热血渐渐就凉了。
跑腿站点正式开业前三天，李醉跟几个心腹透露心事，愿意跟他走的人就一起去找住处。
李醉小队连带楚黎有四个人愿意跟他脱离基地。
除了楚黎和另外一个年轻队员，其余两人都有家属。
他们在跑腿站点后门的居民区找到几户无人的住房，提前收拾出来，换了新的防盗门窗，当做新的落脚点。
站点正式开业这天，李醉小队分作两组，一组去店里购买新的名片，一组用在高升市买的名片下单，以搜索物资的名义离开基地。
李醉提前咨询过路遥，跑腿小店的名片在业务范围内通用。
他们小队的人基本住在集装箱区域，都是逃难来到基地，值钱的家当无非就是做饭用的家伙事，过冬用的棉衣棉被，还有基地分发的食物。
李醉希望搬家的事情隐秘隐秘一点，最好不要被周围邻居和上面察觉。
为此他又找到路遥，额外支付两根金条，得到一张高级下单名片。
高级下单名片是跑腿小店刚上线的新品，价格是普通下单名片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但是只要按规矩签下保密契约，支付足够的黄金，就能下单含有特殊要求的跑腿。
这算是跑腿小店的隐藏服务，只要价钱开得合适，什么业务都接，而且会做得很漂亮。
目前的客人里，只有李醉察觉到了这一点。
搬家这天，路遥亲自接下李醉小队的订单，登记进入基地，到集装箱区搬运客人的行李，一来一回皆是两手空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李醉提前跟队员打过招呼，搬家当天各自想办法带家人出去，跑腿员负责送行李到新住处。
路遥用乾坤袋装客人的行李，空手从基地出来，骑车到送货地址，一趟就送完了五户人家的行李。
李醉小队的新住处在跑腿站点后门的对面，五户人家住在同一栋楼的二楼。
既是邻居，平时也一起组队出门搜索物资。
他们想模仿高升市观音路附近居民的生活方式。
中秋前后，李醉小队在高升市待过一段时间，遇到不少组队出门的普通人。
高升市没有发展出基地，观音路周围的住户有外来人，也有本地人。
他们自己出门找食物、生活用品、改装材料，还想办法重新启动水厂、电力公司，李醉曾一度羡慕他们的自由。
不过高升市会呈现出和别处不同的发展趋势，大概离不开跑腿小店的存在。
因为有强大又正值的跑腿员，高升市的居民无形中有了一把透明的保护伞。
如今绿蚁市的条件和高升市相同，李醉迫不及待想体验自由的生活。
……
跑腿小店——绿蚁市站点开业第一天迎来火爆开局，提前准备的一千二百张下单名片全部售出，二十张高级下单名片，售出六张。
李醉在搬家的跑腿订单完成后，又私下找路遥买了五张高级下单名片。
两根金条只是高级下单名片的单价，客人正式下单后，系统再根据任务难度评估开价。
下午十七点三十分，绿蚁市跑腿站点打烊。
站点的下班时间比高升市的总店早半个小时，因为店里的跑腿员要等哈罗德来接，提前一点时间做下班准备，哈罗德过来的时候就能直接送他们回去。
跑腿小店一般六点下班，哈罗德忙完过来接人，再等店员收拾一阵，回家的时间就太晚了。
十七点四十，跑腿员陆续回到站点。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提前定好的员工餐，每人发一盒。
这算是站点不太方便的一个地方，和总店联系不紧密，工作餐只能提前定好，路遥早上过来就装进随身仓库。
跑腿员们锁好车，就在店门外的台阶坐下，排成一排搁那儿吃盒饭，任由饭香飘出十里。
珠姨母子三人在员工办公室吃饭。
站点后面的两个房间，一间做了后台设备室，就是高忱年的工作区域，稍微大一点的那个房间改成了员工休息室。
跑腿员都是异世界店员，基本只从网络和图书上见过现代都市，好不容易下班有点闲暇时间，都乐意待在马路边。
珠姨一家历经磨难，如今更珍惜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而且他们还要隐瞒高忱年没死的消息，不想在外面露面。
不过开业第一天，生意实在太火爆，珠姨也在前台帮忙，但是来店里买名片的基本都是普通人，还没有黎明基地的高层露面，几乎没人认出珠姨和高诗梦。
不过珠姨和高诗梦在跑腿小店上班的事情应该瞒不了太久，至少黄轩不会轻易罢休。
高诗梦吃饭到一半，忍不住说起上班时从客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听客人说基地有高层想跟集装箱区的一户人家结亲，那个女孩子才十七岁，她的父母还答应了。”
珠姨也听说了这件事，心里有些猜测，但不好跟女儿明说。
高忱年的右手绑着绷带，断手无法重接，伤口也还没长好，用左手拿勺子吃饭，闻言就道：“黄家。黄轩成了太监，周围再找不到合适的亲家，不就只能去骗老实人么？”
因为被切了胡萝卜，越没有就越在意。
原本可能不太在意结婚的事情，如今恨不得立刻娶亲。
男人那点心理，高忱年也了解。
黄轩最恨的肯定是他的妹妹，让他彻底没有了男人的尊严。
高诗梦没想到这一层，脸色难看起来：“哥，那黄轩都那副德行了，还想糟蹋人？我踏马当时就该直接剁了他！！！”

第244章 第十间店
高端线的意思是“得加钱”。
珠姨在桌子底下踩高诗梦的脚：“诗梦, 再不能冲动了。”
高诗梦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忱年吃完饭放下勺子，语气淡淡：“急什么？我算过了, 黄轩这辈子都没有结婚的命。”
珠姨满心忧虑，忍不住嘱咐：“忱年, 不要做得太过火。妈现在什么都不求, 只要你跟诗梦好好的就行！”
高忱年瞳色深沉：“妈，现在不是我收手，对方就会放过我们。您应该明白，假若我没有回来, 你们没有遇到店主，您和诗梦会怎么样。”
珠姨心知高忱年说得没错，易位而思, 对方不会放过他们。
高忱年：“放心，我有分寸。”
门外突然吵嚷起来，没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推开，店主和跑腿员从外面进来, 乌泱泱一群人，有人手里还端着饭盒。
高诗梦以为出事了, 紧张起来：“怎么都进来了？”
路遥摆手：“你们继续吃。我们刚刚在聊盒饭的事情, 跑腿员想跟总店保持一样的伙食水平, 我想在店里建个传送阵用于送饭。”
高诗梦不解：“传送阵？”
熊安安抢话道：“你没看过电视吗？就是人站上去, 咻——一下就到了另一个地方。”
高诗梦心说我当然看过这种电视剧, 别人那都是拍摄加剪辑, 你们不会是真想搁这儿整一个吧？
高诗梦倒不是怀疑路遥做不到, 高忱年刚回来时的状况有多严重, 高诗梦和珠姨当时都做好失去哥哥儿子的准备, 她们从没有见过被丧尸咬过的人还能救回来的情况。
但是经过店主和店员的秘密救治，被丧尸咬了不止一口的哥哥被救回来，前后过去不到一周，人如今可以正常上班，搁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奇迹。
高诗梦完全信任店主和跑腿员的能力，她只是没有见过那么神奇的东西。
路遥在员工办公室找合适的地方，真打算建个传送阵。
姆姆坐在沙发上喝奶茶：“有传送阵就不用哈罗德每天过来接，我们直接回总店等他。”
康康捧着一杯多肉葡萄，坐在姆姆身旁，悠闲地甩腿：“那也不用搭建运输路线了，以后有远途包裹，直接走传送阵不就行了？”
武陵摇头：“这个世界灵气太少，不借助店主的力量，根本用不了术法，普通包裹用传送阵不划算。”
浮世大陆的修行者以灵石作为货币，金银在他们眼中根本不值钱。
武陵认为店主耗费灵力催动传送阵，只为几克金价值的包裹，极为不合算。
司金侧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咬着吸管道：“我同意办公室建传送阵，拿饭、上下班都方便。”
高诗梦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道：“不是刚吃完饭，怎么都在喝奶茶？”
这也就算了，怎么她就没有？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一提包装好的奶茶：“早上从总店带过来，一直忘记拿出来。你们回去一人拿两杯，冷的热的都有。不撕盖子保温保冷七天，注意时间。”
路遥在房间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就在员工私人物品柜旁边的墙角。
她拿粉笔划出一块边长七十厘米的正方形，点了点正中心：“就是这里了。”
熊安安跑过来，伏在路遥背上：“魔法还是仙法？”
路遥：“好像都差不多，反正要用传送卷轴。”
路遥缓缓站起来，走到沙发坐下，脑子里的想法慢慢成形：“传送卷轴邮寄包裹这条线有开发的价值，做成高端运输线，不能和店员专用的传送阵混在一起。”
高端线的意思是“得加钱”，定价时覆盖开发成本。
传送阵建起来，不运行也就不会耗费魔力或者灵力，根据传送距离远近收费。
司金：“那普通的远距离运输还是要开发？你不是说线路太长，投入太高，没什么开发价值。”
路遥：“普通运输线必须开发，就算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暂时不急，目前就绿蚁市和高升市两个站点，开发远距离运输的市场不够大。”
高忱年：“店主准备新建几个站点？”
路遥没有明说：“等绿蚁市站点运行正常再详细打算。”
路遥画出传送阵点的范围，准备搭建阵点时顿了一下，没有魔力和灵力的人想催动传送卷轴就需要依靠魔法石或者灵石。
美甲店多收取金币、银币，而网吧一直以灵石交易。
如今仓库里各种品阶的灵石堆成山，只用低阶灵石就能催动传送卷轴，不如借此机会把一部分灵石兑换成黄金。
路遥略作考虑，选择搭建以灵力催动的仙法传送阵。
路程有起点，也要有终点。
绿蚁市有了传送阵，高升市也要有一个才能连通。
路遥刚完成传送阵搭建，哈罗德就过来了。
他从门外进来，看见一群店员围在墙角，曲起手指轻敲门板：“下班了，排好队，马上回家。”
熊安安站起来：“龙龙巴士来了。”
哈罗德一掌削在熊安安的脑门上：“你自己走着回去。”
嘟嘟跑过来拉哈罗德的手：“龙龙，路遥做了传送阵。”
高诗梦突然问：“为什么叫哈罗德——前辈‘龙龙’？”
其他人悄咪咪看向路遥。
路遥波澜不惊地回：“爱称，爱称而已。”
传送阵已经搭好，路遥赶着回高升市搭建另一个，还要连夜做传送卷轴，招呼散漫的跑腿员集合，跟着哈罗德回去。
珠姨和高诗梦回隔壁的住处，路遥送她们，顺便把高忱年捎带过去。
最近都是店员接送高忱年上下班，确保他不被基地的人发现。
路遥把人送到住处，又回到店里，和哈罗德一起回去。
高升市，观音路。
站点的跑腿员和总店的跑腿员一汇合，店里瞬间变托儿所，全赖在店里不走，热烈交流第一天工作的感受。
路遥还给端来瓜子零食，上了热饮，让他们坐大厅里闲聊。
她回到员工休息室，划拉出一块合适的地方，开始搭建传送阵。
传送阵搭建完成，路遥就地开始设计传送卷轴。
因为黄金之国灵气稀薄，催动传送阵需要的灵力更多，而且需要灵石做媒介，浮世大陆通用的传送卷轴不适用，需要设计一款专用卷轴。
这些都是路遥做惯了的琐事，熟练无比。
只花了十分钟，黄金之国版跑腿小店店员专用传送卷轴就设计好了。
路遥又拿出一叠空白卷轴和灵石，刻录纹章，填充灵石，一连做了五张传送卷轴。
卷轴正式启用前，还需要测试和调整，路遥才没有立刻大批量制作。
她拿了四个卷轴出来，准备找人测试一下。
跑腿员还在店里，大人一堆，小朋友一堆，各聊各的。
路遥看见小朋友那一圈里有个大朋友，丁情今晚居然也还没回去。
路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丁情，过来帮我测试一下传送卷轴。”
嘟嘟听见，立刻兴奋地举起手：“路遥路遥，我也要玩儿！”
水滴海豹的世界没有传送卷轴，路遥开始搭建传送阵的时候，他就盯上了。
路遥丢给嘟嘟和丁情一人两个卷轴：“传送阵点比较小，两个人比较挤，你们俩排队测试。”
嘟嘟和丁情都有点激动。
丁情在店里待得不算短，几乎每天都在见识店主和跑腿员的神奇能力，自己却完全无法融入其中。
她对于如今的生活已经深感满足，没想到还能体验到新奇的事物。
丁情一点都不害怕，走到传送阵点上，按照路遥教的方法催动手里的卷轴，填充在卷轴中心的灵石开始发光，像流动的水流，一点一点填满卷轴上刻录的纹章。
灵石里的灵气耗尽，光流正好填满整个纹章，丁情眼前亮起一阵光，接着眼前一黑，她仿佛置身在一条幽长狭窄的小路上。
丁情试探性的朝前走出一步，脚下亮起一圈银光，她回过神来，方才仿佛虚软的地面已经凝实。
路遥离开前，在绿蚁市站点员工休息室的桌案上留了一颗夜明珠。
办公室里并非一片漆黑，丁情走出传送阵点，好奇地打量这个空间，心情一点一点雀跃起来。
她真的跨越了空间，直接从千里之外的高升市来到了绿蚁市站点！
这简直太神奇了！！！
丁情转身，传送阵点外围再次亮起一圈白光。
嘟嘟也过来了。
嘟嘟站在原处没有立刻走动，低头点了点脚下的地板，呆萌地抬起头：“小丁，这里是绿蚁市的办公室。”
丁情脸上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店主成功了！”
嘟嘟跟着咧开嘴，憨憨地笑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坐传送阵，泪泪和票票肯定羡慕死了。”
丁情用力点头：“要是我爸妈和男朋友还在，肯定跟我一样惊讶！”
嘟嘟哀伤地望向丁情，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试试一起回去，店主说两个人应该也可以，再多就不行了。”
小海豹的手肥肥软软，手背上还有可爱的肉窝窝。
丁情被他抓住手，像握住了一团温热的水，心都要化了。
活着总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她会一直一直向前看，连带父母和他的那一份活够本。
经过测试，传送阵和传送卷轴完全可以正常运行。
路遥稍微修改了填充卷轴的灵石尺寸，比原来的小了五毫米，也算是节能了。
员工专用的传送阵搭建出来，路遥忍不住开始琢磨跑腿专用传送阵和长途运输线的搭建。
等三个站点全部建好，她也不会就此止步，到时跑腿专用传送阵和长途运输线必须提上议程。
这一晚，路遥没有离开跑腿小店，一直伏案写方案。
陆铭潇无所事事地坐在地毯上，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
时间好像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一起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路遥伏案算账、想办法维持生计，他守着她，默默看着她。
直到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招撩家养的小动物一般朝他伸过手。
他皱眉跟她对峙一阵，无奈地贴上去，任由她的手轻轻蹭他的脸。
那时的陆铭潇就像他在深渊岛上养过的小动物，只是他没有被绳索捆住，却不知为何一步也无法离开。
浮世大陆，不仙山。
武陵下班回到不仙山，完全没有回住处的打算，直接在网吧开了台机子消磨时间。
玩了几把游戏后，他突然想起白天随手丢进乾坤袋的纸团。
武陵莫名在意起来，从衣袖里摸出乾坤袋，在一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
如大海捞针一般，武陵终于捞出那几个从黄金之国带回来的纸团，满心好奇地打开，又满脸痛苦之色的收起来。
离开黄金之国后，他好像看不懂那边的文字。

第245章 第十间店
他暗示你心机深沉。
武陵收起纸团, 起身准备去找网管，复又坐下，不如明天去店里再看看。
第二天早上, 武陵到了店里，坐在休息室吃早饭时想起这时, 又摸出纸团, 展开看了半晌。
就很奇怪，他明明已经在店里，也戴着工牌，还是看不懂纸团上的文字。
高氏兄妹坐在他对面, 武陵略微迟疑，伸手把纸团递过去：“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写得什么。”
高诗梦率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阵, 又递给哥哥。
那字太潦草了，她也看不懂。
高忱年凝眉看了几秒，缓缓摇头。
武陵感到不可思议：“你们也不认识？都没上过学？”
高诗梦之前就觉得店里的跑腿员虽说都很强大，但都有些奇怪。
不是性格或人品方面的奇怪, 就是会突然聊起一些脱离常识的事情。
比如武陵这样，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语气。
高诗梦委婉道：“这是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吧？医生开的处方一般人不太拿得准, 字形过于飘逸。”
路遥从外面进来, 见几人围在一起, 随口问：“聊什么呢？”
高忱年和高诗梦抬头跟她打招呼。
武陵犹豫片刻, 拿起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递给路遥：“您帮我看看这个, 昨天跑腿时从医院的几具尸体身上摸出来的纸团。”
高诗梦脸色一变, 立刻起身去洗手。
路遥探头看了几眼, 伸手接过来：“你想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
纸张落进路遥手里, 边缘开始收缩，像是遇到火的塑料，不断变小。
三张皱巴巴的纸最后变成了三片拼图。
系统语音同时在路遥脑海中响起——
【恭喜店主触发意外路线，回收世界真相碎片+3！人气值+30000！】
路遥：“！！！”
武陵目光一闪，语气肯定：“这是你在寻找的东西。”
高忱年和高诗梦也看过来，眼中隐隐凝着震惊，第一次看见纸片变成拼图，像魔术一样。
路遥合起手掌，诚实道：“此前我也不知道这碎纸片会变成拼图，看起来确实是我要的东西。”
武陵颔首：“就当偿还妖族欠您的人情。”
路遥轻笑：“妖族何时欠我人情了？不过这碎片我确实需要，多谢你。”
武陵心知路遥恐怕不想再听见妖皇和魔神的名字，低头作揖，不再多说。
绿蚁市站点正式开业第二日，因为前一日店里的名片已经售完，门上挂了通知，两日后再售卖下单名片。
昨天没有买到名片或是今天才知道跑腿小店的客人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默默离开。
有人存了些鸡贼心思，想到昨日排队没买到名片，店里给了物资补偿，今天又在门口闹一闹，说不定还有补偿。
路遥前一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早上留了司金在店里。
无赖在门口快要闹起来的时候，司金就去挑两个刺头揍一顿，揍完还要扔到路边有丧尸的地方，再回来门口就清静多了，想拿捏店里的人顿时歇了心思。
高诗梦和珠姨在店里看到全程，店主实在老练，仿佛全然预知到秩序崩坏下的人性丑恶。
司金处理完闹事的人，也出去接单跑腿。
站点售出的下单名片太多，今天下单的客人比昨天更多，跑腿员忙得够呛。
新名片的制作周期并没有通告的那么长，但路遥不想一次性放出过量名片，稍微延迟了时间。
店里没什么事，路遥也准备出去跑腿，顺便再熟悉熟悉绿蚁市，或许还有可能找到新的拼图碎片。
高诗梦叫住路遥：“我哥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路遥来到后台办公室：“什么事？”
高忱年：“麻烦您特意过来一趟，我想下单跑腿。”
路遥颔首：“当然可以。”
高忱年简单说了一下基地的情况，他想请路遥亲自跑腿，送几封信和几张高级下单名片给基地里的几个客人。
路遥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跑腿送货而已。
“我建议让店里的跑腿员去。你们基地的高层有人见过我，应该不太方便。”
高忱年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闻言略有迟疑：“店里的跑腿员实力无可指摘，但心性单纯，我担心他们被人蛊惑。”
圆梦系统忍不住道：“这家伙是不是在暗示你心机深沉？”
路遥：“这还暗示？”
圆梦系统：“我倒觉得有点夸奖的意思。”
路遥不理会系统，继续道：“别看他们年轻，跟着我的时间比你长得多。送个货而已，不会有事。”
路遥其实想说“别看他们看起来年纪小，真要算起来各个比你年长”，不过多数跑腿员心性单纯也是事实。
这件事由路遥拍板，高忱年也无二话。
路遥猜测他是打算联系旧部，收拾算计过他的人。
只是送个名片，没有违背跑腿业务的规则。
只要高忱年没有想着借跑腿员的手铲除仇敌，路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高忱年跟路遥报备之后，用一箱金条买了十张高级跑腿名片。
店里本来有店员折扣价，高忱年说不需要，直接付了一箱黄金。
路遥叫了蛛迎回来，让她去基地送这几单。
蛛迎修炼的时间长，曾去人间游历，如今又是兼职主播，相对来说接触的人比较多，路遥比较放心她去做一些复杂的任务。
蛛迎拿了货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遇见丹犀。
丹犀也接了一个送货的订单，下单人是高诗梦，请跑腿员送三张普通下单名片、十克黄金和一封信到基地给一个叫桑静的女生。
高诗梦昨晚跟家人聊过桑静的事情，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刚刚听见哥哥和店主聊送货的事情，她灵机一动想到这个法子。
她要告诉桑静黄家与她结亲的真实目的，再送名片和黄金给桑静，无论她是想带家人离开基地，还是想独自逃离黄家，总有个手段。
蛛迎和丹犀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区域，她们昨天接过基地附近的订单，但这是第一次送货到基地里面，两人决定同行。
除了基地管理层和搜索队，普通人不能开车进基地。
蛛迎和丹犀把电动车停在门口，又仔仔细细贴上防偷符箓和结界贴纸。
昨天两人都经历过一不留神车被偷，跑完腿还要去找车的窘境，印象相当深刻，差一点就被当“典型”在员工茶话会上大讲特讲。
幸亏昨天下班店主在店里搭建传送阵，吸引了部分同事的注意力。
停了车还要在门口登记，两人写字的时候，基地的门卫一直偷瞄。
蛛迎和丹犀都穿着轻便的休闲直筒裤和连帽卫衣。
蛛迎喜爱蓝紫色，卫衣是淡淡的薰衣草紫，长发束起，脑后别了一枚蜘蛛发夹。
丹犀喜欢黑色和红色，但卫衣是白色。
这身简单的穿戴配上公主切和明艳的五官，依然引人注意。
原本为方便工作的穿着掩盖不了她们过于高挑的身形和精致的样貌，貌美且气势十足，旁人也只敢多看两眼，不敢冒然上前搭话。
蛛迎和丹犀顺利进入基地，因为订单的地址不同，两人在路边分别。
丹犀不太喜欢路人审视打量的眼神，也就不去问路，举着工牌，按照背面显示的实时地图寻找集装箱区。
黎明基地不大，只是丹犀不熟悉，半途又遇到几个不长眼的二流子。
找茬是假，想趁机揩油才是他们的目的。
丹犀挺烦这种凡人，短寿又短视，没有什么能力，就是莫名自信，好像人多就能赢一样，满脑子歪心思。
五个男人笑眯眯地围住丹犀，打头的男人伸手就想摸她的脸。
路过的人莫不低头加快脚步，不敢出声说话，生怕被这些人缠住。
丹犀昨日就遇到过这种人，晚上下班前还特地问路遥要不要稍微留情。
路遥的答复是只要不揍死，就往死里揍。
这种人跟蟑螂一样，显眼到你面前时，不知已经在别处做了多少恶事。
丹犀眉眼不动，抬手握住男人的手，微微一拧，惨叫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传来。
其余几人脸上的猥琐还没褪去，凝固成一张张僵硬的假面，缓缓后退，有心想跑。
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二流子，也就有胆子在混乱的地方欺辱弱小，遇到脾气稍微硬一点的人，跪的比谁都快。
丹犀可不管你跪不跪，犯到她头上，一个都别想跑。
黄土路边，高挑貌美的年轻女生出手利落，揍得五个二流子又哭又嚎，伏地求饶。
路人的脚步都不由慢下来。
这群人也算是集装箱居住区的毒瘤，平日里仗着人多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今天总算踢到铁板。
丹犀拍拍身上的泥土，转身继续送货。
桑家住在集装箱区域比较偏僻的位置，因为家里有个卧床不起的病人，半夜经常痛得呻吟不止，还时不时要换床单，普通居住区吃水很紧，很多时候那被单没办法洗，只能用灰搓，周围的人都觉得他们家脏。
那生病的男人脾气还不好，时常对家人破口大骂，周围的住户也嫌烦，都离他家远远的。
丹犀找到桑静的时候，她正在自家集装箱背后筛灰，准备搓父亲刚换下来的床单。
桑静听见有人叫她名字，抬起头来时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丹犀走过去，从布包掏出装有书信、名片和金条的信封：“我是跑腿小店的十五号跑腿员丹犀，有客人托我把这个信封交给你。”
桑静局促地站起来，上下打量丹犀，却不伸手：“我们一家在基地里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人，请问是谁请你送东西过来？”
丹犀：“我们有保密义务，不会透露客人的私人信息。”
桑静眼里还有泪，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收这东西。”
丹犀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只得发通讯询问店主。

第246章 第十间店
新的业务。
路遥接到丹犀的联络, 听完问题，让她把通讯器递给客人。
路遥跟桑静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桑静把通讯器还给丹犀，没有拒绝收下那个信封。
丹犀离开桑家时, 在集装箱门前遇到一个十四、五岁的男生。
男生跑过去还回头打量她，丹犀一天遇到很多这样的人, 没放在心上。
桑宏回家没进屋, 绕过正门到后面找姐姐，见面就道：“姐，我刚才在门口看一个跑腿员，她不是来我们家吧？”
桑静刚刚拆开信封正要看, 闻言心下一动：“你知道跑腿员？”
桑宏语气激动：“这两天外面都在说这事，有人在基地外面开了一家跑腿小店，那些跑腿员比搜索队还强, 用店里的名片下单就能请他们跑腿。这个店现在在基地火得不得了，以前不敢去远地方搜集物资的人，都在跑腿小店下单。就是店里接单只收黄金，我们连黄金都没有。”
桑静紧紧捏着信封, 里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捏起来很硬。
她好像知道那块东西是什么了。
桑宏见她出身, 伸手推了她一把, 又扭头四处看了看, 回头低声道：“姐, 我在外面听到一些传闻。”
不等桑静说什么, 桑宏飞快地说：“就是想跟我们结亲的那个黄家, 前不久好像出事了。具体什么事我还没打听到, 他们家原本是要和基地长的女儿结亲, 就算基地长家出了事, 也不应该找上我们家。”
桑静心里打鼓，她本就觉得事情来得蹊跷，她连男方面都没见过，对方一来就提亲。
处处透着诡异的事情，父母好像一点都未察觉，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抗拒。
刚才送信来的跑腿员也很奇怪，桑静还没来得及读信里的内容，心里多了几分紧迫。
她背过身，展开仅有巴掌大的信纸，一目十行。
读到信件末尾，桑静心乱如麻，后背浸出一阵冷汗。
如果没有突然爆发的丧尸病毒，她如今应该还在上学，或许正在专心准备即将到来的升学考试，而不是像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迫嫁给一个太监。
桑静才十七岁，根本没想过结婚的事情，此时想起黄家的事情，只觉得恶心不已。
可她想不到推拒掉婚事的办法，就算她想拒绝，父母也会替她答应下来。
桑静低头倒出信封余下的物品，一根金条和三张名片一样的卡片，还有一张像是传单的薄纸。
桑宏说了半天，发现姐姐没反应，有些生气地绕到她正面，低头看见姐姐手里的东西，伸手抽来一张名片，惊异地抬起头：“姐，刚刚那个跑腿员就是来我们家的对不对？”
桑静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名片：“还给我。”
桑宏抬高手躲开，不断询问：“你哪里来的金子下单？不对，我听说买下单名片必须去店里，而且昨天名片就卖空了，下次还要等两天后。姐，你拿什么东西别人换了名片？也不对，那样的话，跑腿员就不会来我们家。”
桑静不说话，踮起脚去抢桑宏手里的名片。
“你们在做什么？桑静，床单搓了吗？桑宏，没事就去床边看看你爸。”陈红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冷硬的馊馒头，看到桑静姐弟没做事，火一下就蹿了起来。
桑静背过身，偷偷把信封和东西往衣袖里塞，蹲下去继续搓床单。
桑宏也把那张名片偷偷装进口袋，磨磨蹭蹭地到前面去。
他不想去看他爸，久病的人喜怒无常，稍微不顺心就摔东西、打人，脾气不好，身上也脏，从床边到整个集装箱里都是一股臭味，不怪别人不喜欢跟他们家来往。
黄家来人的时候，他爸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叫桑宏看到都忍不住皱眉。
姐姐不知从哪里搞来几张名片，桑宏准备再出去打听一下名片的使用方法，或许能想办法推掉黄家的婚事。
丹犀完成订单就离开了黎明基地，因为她又接到了新的订单。
蛛迎的订单略微花了点时间，基地管理层的人挺难见，她在基地工会大厅跟工作人员磨了好久，那人才勉为其难地带她去见了一个主任。
蛛迎送完这个地址，从工会大厅出来，不再老老实实去找人，用了点非常规手段，直接把剩下的几封信全部送完。
从基地出来，蛛迎也联络了路遥，告知她送货情况。
“送信到搜索队还挺顺利，见那几个管理人员就麻烦不少。这里的人和浮世大陆差不多，依旧是弱肉强食。只是这里的人不像浮世大陆的强者，他们强得不明显。”
路遥：“辛苦了，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这个订单。”
蛛迎：“您这么客气做什么？”
蛛迎挂了通讯，转头离开基地，继续接单。
路遥把两个订单的情况分别反馈给高忱年和高诗梦，继续跑了五六个订单，提前回到店里。
关于长距离运输线的开发，路遥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回到店里就开始画图，然后找材料，准备做东西。
午休时间，丁情使用传送卷轴来站点送饭。
如今的送饭模式是小姬把站点的盒饭送到店里，再由总店的店员把盒饭送到店里。
平时丁情有空闲一些，主动揽了这份事过去。
跑腿员中午有一个半小时午休时间，不过站点订单多，没办法全员一起休息，就分成两组轮流休息，从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一组，下午一点半到三点一组。
路遥下午没有接单，跑去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薅了点材料，又去无常世界拿了一盒最新的轻型晶核能源电池，转头钻进芥子空间做东西。
傍晚时分，站点下班时间，跑腿员陆续回到店里，盒饭已经提前送过来。
店员们坐在一起吃东西，却没有看见路遥。
高诗梦道：“店主先回总店了，好像有东西要测试。”
熊安安顿时觉得盒饭都不香了：“什么测试，怎么都不跟我们说？”
蛛迎：“店主肯定是有什么想法，待会儿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站点的店员吃过晚饭，送高诗梦一家回了住处，再回店里关上门，用传送卷轴回总店。
路遥也没有在总店，店员说她在网吧，好像是之前委托炼器宗门做的东西到了，需要店主亲自验收。
熊安安一行回到网吧，路遥刚从九绝门回来。
熊安安呼呼跑过去，一把抱住店主大腿：“你去哪儿了？”
熊安安上班时必须保持人形，回到不仙山立刻变回本体，毛茸茸的一团贴在路遥腿上，重得跟石头一样。
路遥俯身用力挼他毛茸茸的耳朵：“刚从九绝门回来，这会儿打算去跑腿小店试试新车。”
蛛迎、丹犀和文融都挺惊讶，异口同声道：“您托九绝门新做的东西是车？就是网上那种吗？”
路遥点头：“差不多。为了在丧尸横行的世界保证货物安全，给车体加了一点强度。下午刚好有个不错的想法，就去了一趟九绝门，又请他们在车上加了一点东西。”
熊安安立刻道：“我也想去！”
熊安安因为年龄和个子的关系，暂时不能骑电动车，他和康康、姆姆平时都是踩滑板跑腿。
经过改装的滑板背面和正面刻了有不同效果的纹章，车轮上也刻有风纹和雷纹，比普通滑板机动力强很多，也不比电动车差。
但是熊安安自第一次到绿蚁市坐了一趟大货车，从此开始对车感兴趣。
跑腿员里不乏对车感兴趣的人，一听说这个消息，都想跟去看看。
不过路遥考虑到是夜晚，而且车子还是初测，测完可能还要改东西，安抚住熊安安和其余店员，让他们略等几日。
通告三日后，店里再次开始出售下单名片，这次来排队买名片的人比上次还多。
绿蚁市站点的工作正在逐步进入正轨，路遥测试完运货车，这几天开始带哈罗德勘测路线，沿途布置信号塔，为后续的长途物流做准备。
高忱年最近除了日常工作，私下似乎在积极筹备什么动作，经常请跑腿员帮忙送订单。
路遥让圆梦系统严密监测高家的行动，只是跑腿送东西就没关系。
圆梦系统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吐槽：“你不是说不想控制他？”
路遥：“这怎么能叫控制？人心易变，我只是做好万全准备，以防出现纰漏。至少不能让我的跑腿员受到伤害。”
圆梦系统再一次被怼得无话可说。
它好像从来就没有在言语上赢过路遥，但如今没有了不甘心和愤怒，甚至觉得安心。
与此同时，黎明基地里，起初接到高忱年的信件，以为是恶作剧的管理人员正陷入癫狂的恐惧之中。
“他真的没死？怎么可能？”
“搜索队送回来的报告里明明写着他被丧尸潮包围，绝不可能还活着。”
“跑腿员送来的信件，还有一张照片。右手和左脚都断了，但照片上的人绝对是高忱年。”
“他在哪里？他想做什么？”
“还能想什么？他要我们先处理的黄家，尤其是试图欺辱他妹妹的黄轩。”
听到这话的人受不了的呛声：“那黄轩都是个废人了，比死了还要可笑，他还想怎样？”
“估计……就是要他死。”
……
集装箱居民区。
桑家。
桑宏正在劝说桑父和母亲陈红搬出基地。
桑宏：“今天又有两户人家搬走，他们在跑腿站点周围找了住处，那些房子没人，也不用每天交贡献。因为有跑腿员在，那条街上基本没有丧尸。”
桑父摸到窗边的一件破衣服丢过去：“你懂什么？只要你姐姐婚事顺利，我们……以后还担心什么贡献、丧尸？”
桑宏顶撞道：“你就这么高兴卖女儿？”
桑父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陈红厉声喝止：“行了，别说了。基地肯定比外面安全，我们哪儿都不去，都去干活！”
桑静低头站在一旁，脸上一片冷漠，眼泪已经流干。
转身出去时，桑静摸了摸藏在衣兜里的名片，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父母不愿意离开，那就她一个人走！
高升市，观音路。
一夜之间，跑腿小店门口多了一辆黑白配色的崭新大货车，车厢巨大。
车身上印有一些繁复且奇特的纹样，近看那些纹样都是錾刻在车头和车身上的，看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装饰。
张书兰来店里买名片，看见路遥和几个店员站在车旁，走过去打听：“这是店里的车？”
路遥点头。
张书兰有些好奇：“准备做什么用呢？”
路遥：“送货。我们店在绿蚁市开了一个分站，最近准备开启远距离运输货物的业务。”

第247章 第十间店
新业务继续扩展。
张书兰脸色一怔, 大受震惊：“绿蚁市……跑腿小店还有可能在其他城市开分站吗？”
路遥不答反问：“你在哪座城市有亲人？”
张书兰有点想哭：“钟灵市，我的父母和哥哥都在钟灵市，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钟灵市和高升市不相邻, 中间隔了一个金耀市。
唐安琪、宋旭几人路过，听见路遥和张书兰的对话, 忍不住走过来。
唐安琪：“店主, 有没有可能在南新市开站点？”
唐安琪和宋旭都是南新市人，来高升市上大学。
只是南新市距离高升市更远，中间隔了差不多半个黄金之国。
两人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再难回到家乡，听见路遥的话, 心里都升起希望。
路遥没有把话说满：“暂时开几个站点试验，顺利的话，后续或有可能。”
哪怕只是如此, 唐安琪和宋旭也像听见了一个极为振奋的消息，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就足够他们不断想办法活下去。
在路边和客人闲聊了几句，路遥转身上车。
路线和运输车是准备好了, 接下来还要试行两趟，测试来回一趟所需的时间。
改装车的驾驶位看起来和普通大货车差不多, 实际拥有两套运行系统, 一是普通人习惯的常规驾驶方式, 二是使用灵力或魔力驱动车辆行驶的系统。
哈罗德眼馋这种大型交通工具许久, 得知路遥要测试运货车和运输路线时, 主动提出当司机。
路遥没有拒绝。
哈罗德在众多跑腿员艳羡的眼神下坐进驾驶座, 路遥和陆铭潇坐在客座。
为了更逼真地模拟运输包裹的情形, 路遥在货箱里装了几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大货车车厢内壁涂抹了特殊的灵草汁液, 还有专门设计的灵石填充槽, 可供车厢内部形成一个类似大型保鲜库的空间，新鲜蔬果放在里面，三天内具有保鲜、保冷、保温的效果。
车厢的保鲜效果虽然比不上路遥的随身仓库和乾坤袋，用作普通运输也已足够，只是需要定期填补车厢内壁的灵草汁液和灵石。
一般来说，因为装运货物的原因，大货车的速度比小型轿车慢。
不过跑腿小店的运输车进了一趟炼器宗门，出来就已经从内到外被改造过，承重力、速度、车厢强度都非普通货车可比拟。
运输车从高升市的跑腿小店总店到绿蚁市的跑腿站点，单程只用了四个小时。
离开市区前，车子正常运行，看起来只比普通的大货车快那么一点点。出了市区，哈罗德用魔力驱动加速，货车在路道上以一种绝对夸张的速度飚起来，但车子内部极稳重，体验感跟路遥所在世界的高铁差不多。
一路飙到绿蚁市，路遥和陆铭潇下车去卸货。
哈罗德还没玩够，坐在驾驶位摸着仪表盘不想下来，还问路遥什么时候回去。
何新泽和刘城彻底在跑腿站点隔壁的隔壁住了下来，经常回基地做生意，但晚上都回跑腿站点这边休息。
两人找了换门的材料，请跑腿员运回来，把空置的铺面里外打扫、加固，甚至在门边挂了一个写有“诊所”二字的白色牌子。
路遥和陆铭潇卸货的时候，何新泽和刘城背着药箱正准备出门，要去基地看诊。
因为跑腿站点的出现，住在基地外围的普通人开始行动起来，积极外出寻找物资，原来穷得没饭吃的人也勉强看得起病了。
刘城看到从车厢后面卸下的新鲜蔬菜和水果，用力拉扯何新泽的衣袖：“哥，快看快看！这店的老板也真是大手笔，他们到底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新鲜的蔬果？”
何新泽已经知道路遥就是跑腿站点的背后老板，平时外出也会见到她，目光从他们卸下来的几框货品慢慢移到大货车上。
刘城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看过去：“车厢上有跑腿站点的标志，这车也是他们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运货车。”
刘城说着话，慢慢朝大货车走了过去，笑眯眯地搭讪：“店主，你们这些蔬果卖吗？”
路遥对于站点周围的住户多少都眼熟，缓缓摇头：“这点也不够卖，况且我们只做物流业务。”
刘城望着黑色塑料筐里鲜鲜脆绿的小白菜、大白萝卜、细长光滑和茄子，旁边的一摞框子里还有新鲜硕大的石榴、散发着迷人香味的香蕉、皮红个大的苹果，默默咽下口水，又抬眼去看路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真的好久没有吃过新鲜蔬菜和水果了。”
路遥从框子里一样拿了一点，用牛皮色的手捏纸袋装好，递给刘城：“老客户，送您一点。”
刘城本来以为会听见难听的话，没想到店主这么大方，手足无措地接过来，连连道谢。
何新泽本来还在看旁边的大货车，扭过头深深看了几眼路遥，忍不住询问道：“店里怎么突然有了运货车？”
路遥也不藏着，认真解释道：“我们总店其实在高升市，最近在考虑搭建一条从绿蚁市到高升市的运货路线，主要用于运送包裹。”
何新泽和刘城双双愣住，同城跑腿和快递的区别和要求还是有所不同，尤其是现在的外部环境如此危险不稳定，跑腿站点居然还有这种想法。
不，准确的说是实力竟然如此可怖，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路遥见他们不说话，虚心地询问：“现在做物流行业是不是缺少客源？毕竟经过那么久的混乱期，很多人的居住地已经改变，快递需求应该不是很高。”
何新泽和刘城对上店主真诚至极的眼神，一时有点汗颜。
这事需要问他们吗？
何新泽顿了片刻，飞快回神：“不不不，你们如果真能做起来，生意肯定不会差。”
刘城也立刻道：“就拿绿蚁市来说，当初病毒爆发的时候，死了很多人，但也有不少游客被困在这里。他们很多人都想回到原来的城市，但是外面实在太危险，大多数人都没办法顺利离开。你们的店铺或许会成为他们重新与家人取得联系的契机。”
刘城很少这样一本正经，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不少游客，大多数人都过得很难。
如果还有机会和家人团聚，这些人肯定毫不犹豫。
两人心里确实希望跑腿站点把物流业务开起来，他们看起来也有这个实力。
路遥多少有点惊讶，好像还是第一次从客人那里得到如此直接的正向反馈。
何新泽和刘城和路遥说了会儿话，又回了一趟住处，把刚才路遥给的东西藏起来，又重新背起药箱往基地去。
路遥三人把数框新鲜蔬果搬进店里，路遥叫哈罗德和陆铭潇去休息，她询问店员站点的情况。
绿蚁市站点一切正常，只是黎明基地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动荡。
高诗梦和珠姨只反馈了店里的情况，高忱年打算告知路遥他的计划，但是路遥摇头拒绝了。
“你的私事不用向我汇报。”
高忱年刚刚听高诗梦说门口停着大货车的事情，主动询问：“听说您准备开发远距离运输路线？”
站点只是跑腿小店总店的延伸，和青山面馆也不一样。
它们在商店街没有实体，也就无法连通商店街的网络，站点的店员没有店里的手机，情报滞后很多。
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第一趟试运行也挺顺利，接下来就要开始考虑招运输员和扩大市场的问题，路遥没有再瞒着高忱年。
高忱年略微思考了一阵，侧身拿过桌子上的纸质地图，展开指了一个点给路遥看：“店主，我建议您在绮金市建立一个站点，距离绮金市不远的银边市也很有价值。”
绮金是黄金之国的首都，面积不算大，曾经是全国经济和科技最发达的城市，人口密度也高，其中有至少五成外乡人，皆是从别的城市去往绮金谋生或上学的人。
而距离绮金不远的银边市是国内原来的高新科技区，城市面积非常小，但是那里聚集了全国最顶尖的科研人才。
病毒爆发一个半月之后，城市基础职能全面瘫痪，高忱年与外界失去联系多时，但是他不觉得整个世界都像绿蚁市、高升市一样，那些更大更发达的城市肯定还有人存活，也有人在积极寻找破解此次灾难的方法。
跑腿站点若能在那些地方落地生根，对于店铺的发展绝对有好处，而跑腿站点或许能重新将互相隔绝的城市连接起来，人类或许还有希望。
路遥认真听完高忱年的想法，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绮金和银边：“我会考虑。”
高忱年的想法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绮金和银边与高升市之间距离不短，开发路线的难度极大，短期内绝对没办法产生盈利。
路遥眼前更紧迫的事情是在时限内完成任务，心里偶尔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安，催促着她必须快一点、更快一点。
和高忱年谈完，路遥从后台办公室出来，跟珠姨和高诗梦打了声招呼，转头招呼哈罗德和陆铭潇，准备返回高升市。
试行顺利的话，下一步就是招运输员，路遥也在考虑建立新站点的地点。
她脑子里已经有几个备选城市。
哈罗德率先绕过车头，开门准备坐上驾驶座。
路遥和陆铭潇从店里走出来，也准备坐上车。
从黎明基地过来的马路上，一男一女喘着气跑过来，看见路遥和陆铭潇准备上车，激动地挥了挥手，又大喊几声，引得两人驻足回头，那一男一女立刻快步跑过来。
女生跑在前面，拽住路遥的手臂，眼睛微微瞪大，焦急中带着些许希冀：“你们是不是跑腿站点的运输车，能不能送信？”
路遥微微点头，温和地安抚：“不着急，慢慢说。”
女生激动地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缝零钱包和一根金手链：“我和我老公是从高升市来的游客，因为病毒爆发被困在这里。刚刚在基地听人说你们这里可以寄包裹，想请你们送信。”
女生说话的间隙，男人也过来了。
夫妻俩好不容易在黎明基地安顿下来，暂且不知道高升市家人的情况，也没有安全回家的手段。
他们听见何医生说起跑腿站点将有新业务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最终还是决定先尝试送一封信回去。
信纸装在手缝零钱包里，那个零钱包是女生妈妈的手工作品，她的家人如果还在，一定会认出来。
手缝零钱包里还有男人塞进去的一把钥匙，他的家人看见也会认出来。

第248章 第十间店
一号包裹。
路遥询问他们送信的地址, 女生难掩激动地报出一串地名。
男生走过来递给路遥一张纸条，写着寄件地址和收件地址。
圆梦系统立刻道：“这个位置在愿网的覆盖范围内，人还在不在就不清楚了。”
路遥认真告知客人, 若是货物送不到会原路返回，但不会退还已经收取的黄金。
因为他们确实将包裹运了回去, 跑腿员也有上门送货, 假若送达无人领取，总不能做白工。
女生丝毫不在意，用力摇头：“没事，我不在乎退不退款。”
不到巴掌大的一件小东西, 路遥拿在手里掂了掂，肯定没有超出首重。
路遥从车上拿出一个印有跑腿小店logo和名字的快递袋，当着两位客人的面把小钱袋装了进去, 封上口子，拿出扫描器对准手里写有地址的纸条，扫描器扫描后，缓缓吐出一张小巧的长方形快递单和一张圆形红色禁拆符。
跑腿站点的快递单由跑腿系统生成, 和常规的快递订单不太一样，大小只有普通快递单的六分之一, 抬头上印有跑腿站点的名字和logo, 下面是一个黑色的正方形快递码。
快递码上不显示任何寄件人和收件人的信息, 运输员和送货员收取、录入包裹时, 需用店里发放的专用扫描器扫描上传信息。
红色的禁拆符和快递码一同生成, 贴在包裹的封口处, 视包裹大小, 三十秒到一百八十秒之内自动形成禁拆结界。
收件人签收后, 才可安全打开包裹。
路遥有开盲盒店和创意DIY小店的经验, 又在网吧开了跨世界快递驿站，对于物流业可能出现的问题太过了解，黄金之国的整体环境与无常世界有些微相似，都比较动荡危险，没有秩序，开展新业务需要注意的事项和细节，她都提前想到。
路遥娴熟地打包好包裹，特意递给两位客人看一眼：“一号包裹。”
两位客人会心一笑，不管这个包裹能不能顺利送到家人手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次积极的尝试。
寄包裹的价格和跑腿不一样，价格贵很多，还会根据距离远近和包裹重量计费。
首重一千克内五克金一个包裹，重量每增加一千克，多收取半克黄金。
距离远近不以公里计算，而是以中途途经的站点数量计算。
包裹沿途在一个站点扫描一次，多收取零点五克黄金。
若是比较大且重要的包裹，需要跑腿站点提供包装箱，还需另外收费。
一号包裹未超首重，没有使用特殊包装盒，目前仅有一个站点，并未途经其他站点，这个订单的收费就是五克黄金。
路遥拿出吞金貔貅，从客人递过来的黄金手链上绞取五克黄金，递过去一张快递回执。
“包裹的运输情况、是否送达都会在回执上显示，还请仔细收好。”
两位客人是第一次下单，此前不了解跑腿站点，也没有下单过跑腿，拿到回执还有点云里雾里。
路遥把包裹拿在手里扫描了一下，放进货箱，绕回到车头，上了车还给哈罗德打气：“回去就是正经送货了，开稳点。”
因为有了一个真实的客户包裹，试运行的体验感直接拉满，哈罗德干劲满满。
黑白色的大货车几近无声的启动，像一阵风，疾驰而过。
客人还站在路边，视线注视着道路尽头，直到再也看不到才若有所失地转身，准备回基地的住处。
女生正要收起手里的回执，低头扫了一眼，悚然一惊下松开，纸片飘飘摇摇掉到地上。
男生弯腰捡起来：“怎么了？”
女生又从男生手里抢回回执，低头看了一眼递过去：“你看，回执上有消息了。”
——[绿蚁市]904X年X月X日 14:12 包裹已揽收，正在发往高升市路遥的跑腿小店。
……
她刚才拿到回执时，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男生也觉得费解，但没有太惊慌，抬头四处看了几眼，指着路边的跑腿站点道：“应该就是这家店，我们进去问问。”
这一问不仅彻底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两位客人离开时一人手里拿了两张跑腿站点的传单和一叠下单名片，花了数十克黄金。
要不是身上带的黄金不够，他们还想再买一些名片囤起来。
两个人几乎克制不住兴奋的情绪，回基地一路都在谈论跑腿站点和那个包裹，想象家人收到包裹的样子，又在集装箱区域的黄土马路上遇到何新泽和刘城。
刘城问他们包裹寄出去没，两人乐呵呵地点头，还跟他们分享寄包裹的流程。
女生还拿出回执给两人看。
刘城和何新泽也觉得新奇，别说如今病毒肆虐，文明倒退，就是以前世界还正常时，他们见到这种技术也会觉得新奇。
几人站在路边说话，刘城抬眼扫到一道失魂落魄的身影，犹豫片刻，还是喊了一声：“桑静。”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两声，游魂一样从路边走过的桑静终于回神，回头看过来，脸上透着深浓的疲倦，眼神麻木。
刘城走过去：“桑静，你爸的病好些没？”
第一次下单跑腿，何新泽和刘城弄到不少药。
刘城想法子给桑家送了一些药，不多，算是个心意。
桑静摇了摇头，又点头：“谢谢刘哥，有好转。”
久病的人，不仅身体病了，心也像没了一样。
药其实已经缓解不了桑父的病情，但桑静心里感激刘城的这份心。
刘城挠头：“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
桑静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黄家似乎怕她跑了，这两天往家里送了不少物资，一些快过期的食物、几件长袖单衣和一床薄毛毯。
对于桑家来说，这些都是好东西。
东西一送到家里，桑父就要陈红给他把毛毯铺到床上，拿起放在床头的饼干撕开，大口吃起来。
桑静从屋后搓完床单回来，在门口看到那一幕，实在忍受不了才跑出来，可走了一大段路，望着四周荒芜又杂乱的集装箱，路边满是粪便的臭气，茫茫然不知所措。
满世界都是这幅样子，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路边有人在热切的聊天，桑静无意识停下来，听他们再说基地外的跑腿站点。
桑静的手伸进衣袋，摸到那两张快被她揉皱了的下单名片，心下一横，突然找了个角落蹲下，从另一边衣袋摸出一截短粗的铅笔，飞快在名片上写下名字和下单地址。
桑静没回家，也没想带什么东西，写完就往基地大门走。
门卫似乎认识她，一直偷偷打量。
桑静心里有些没底，猜测黄家可能也跟门口打了招呼，内心一阵冰凉，只剩一片绝望。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连基地的大门都出不去，难道她真要一辈子困在这道高墙里？
桑静大着胆子往门口走去，门卫真是得了什么命令，不让她登记出去。
正在争执间，接单的跑腿员到了。
丹犀在门口停住电动车，抬眼就看到门口被扣住、快要哭出来的桑静。
丹犀走过去：“桑静？我来接你了。”
门卫一眼认出丹犀，她最近经常在基地进出，长得又明艳漂亮，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
门卫上下打量丹犀，嘴角勾着一丝笑意，用力拍了拍桑静的肩膀：“这人偷东西了，不能让她离开基地。”
门卫亭窗口处有几个登记的人回头看过来，桑静搅着手，忍无可忍：“我没偷东西！你就是想扣着我，不让我出基地！”
“说笑话，要不是你偷了东西？我怎么会扣着人不让出去。对，你偷了黄金，所以才想急着出去。”
桑静骤然捏紧衣袋里的那块金条，脸上有几分难堪之色。
她没有偷，但年纪小，脸皮薄，不敢再大声争论。
门卫一看她脸色就轻蔑地笑起来：“说你手脚不干净，还非跟我犟。等下就叫你家人来接你回去，以后可别出来丢脸了。”
桑静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几次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
丹犀上前一步，轻巧隔开门卫抓着桑静的手，揽住她往外走：“你一个大男人，随口污蔑一个小女娘，也不害臊。”
丹犀是魔物，其实比妖和人族修士更了解人类心底深处那些隐秘的肮脏。
魔物就是生于人心的私欲。
门卫接了上面的命令，不准桑静离开黎明基地，谎言被拆穿不惊慌也不觉得羞臊，走出门卫亭拦住丹犀：“我管你那些有的没的，反正她不能离开基地。”
说着就要上前拉扯，丹犀轻轻抬手，衣料都未碰到门卫，人已经飞出去两米远，重重装在门卫亭的墙板上。
“我接的订单就是接人出去。想拦我，至少打得过我。”
丹犀头也不回地拉着桑静往电动车走去。
门卫跌坐在地上，根本爬出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桑静坐上小电动，疾驰离开。
电动车驶出去，耳边风声呜呜，丹犀扭头：“你想去哪里？”
桑静的下单名片上只写了一个笼统的地址，没有具体的街道名。
因为她用的名片是高诗梦送过去的，才被立刻受理。
正常情况下，这种地址不详的订单，跑腿员不会接。
桑静依旧迷茫，沉默良久，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吹吹风，随便往哪里走都行。五公里范围以内，到时你随便把我放在路边就好。”
逃跑是极端冲动的决定，但桑静一点都不后悔。
在基地的时候，她瞻前顾后，战战兢兢，怕这怕那，好事一样没轮到，坏事一件没跑掉，还不如顺着心意，疯就疯够。
傍晚时分，高升市观音路。
跑腿小店已经打烊，但店门没关，跑腿员和店员或坐或站，在门口闲聊。
黑白色的大货车无声驶来，稳稳在门口停住。
总店和站点的跑腿员都起身迎过来，他们听说从绿蚁市回来已经接了一单，都挺激动。
路遥下车看见这么多人围在路边，一问都想看一号包裹，哭笑不得地打开货箱。
路遥举着手里的包裹扫描，确定已经到站，递给店员看了一眼就拿进店里，边走边道：“明天一早，哈罗德去送这个包裹。你对高升市比较熟悉。店里的大厅可以添两个架子，用于放置包裹和收件。再就是得招人，我们需要新的运输员和快递员。”
司金道：“跑腿员可以送快递。”
路遥摇头：“跑腿和快递员得分开，又做跑腿，又送快递，最后肯定乱套。不过快递业务目前在起步阶段，业务量不算大，暂时不用大量招人。”

第249章 第十间店
画饼的技术。
路遥回到店里先吃晚饭, 休息半小时又去了浮世大陆。
她要张罗招人，顺便复刻了一批网吧快递站点的货架，明天直接拿到跑腿小店和绿蚁市站点布置起来。
路遥重新写了一张招聘告示, 这次不招跑腿员，招运输车司机、快递员和理货员, 仔细罗列出招人要求和福利, 最后放大招——顺利入职的店员每十年可进入一次[真.无尽天梯]。
屠神大战结束后，路遥把任务奖励的建木种子种在了幻境之中，成为游戏《浮生六界奇谈》最吸引人的试炼幻境[真.无尽天梯]。
仙魔大会结束之后，这个试炼幻境只对大会优胜者开放过, 此后一直处于封印状态。
而有幸进入过真.天梯的修士，历练出来无不修为大增，飞快突破境界, 一时引得六界修士侧目。
如今仍旧有大量玩家经常在论坛里讨论真.天梯，只是连[无尽天梯]平时都处于封印状态，只在有活动的时候才短暂对玩家开放几天，上一次开启还是中秋活动的时候。
而下一次开启真.天梯试炼, 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人说可能要等到下一次仙魔大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
网吧突然放出的招聘告示里, 只要入职店主的新店, 十年就可进入一次真.天梯, 这对修行之人的吸引力比任何福利都大。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 询问的人蜂拥而至, 和前几次招人时的惨淡收场完全不同。
圆梦系统：“十年……你画饼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普通人哪里可能啃这个耗时十年的饼, 只有这些修行之人憨。
路遥：“说得这么难听。你是不知道建木在六界的地位, 十年我都觉得这条件给得太轻易。只是等着履行一个跨时太长的约定太累人, 便宜他们了。”
圆梦系统：“你不是还说要给芙拉一个身体，好像是五十年的约定。”
路遥：“啊——那个啊——”
圆梦系统：“……你不会只是说着玩儿的吧？欺骗神明可是会受神罚的！！！”
路遥：“记着呢。我说过的话，怎么会忘记？”
圆梦系统：“你说等你实现愿望，就帮我实现愿望，也作数吗？”
路遥：“当然。”
圆梦系统：“那你上次的提议，我接受。”
路遥反应了几秒，想起来是上次和统统说过的“两面间谍”计划：“你要和我立下契约吗？”
圆梦系统：“我没有灵魂，也没有肉身。”
路遥：“怎么会？假若你没有灵魂，又怎么会和我绑定在一起？”
圆梦系统：“我不过是被创造出来的工具，任务是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走到愿望的终点。”
路遥叹一口气，声音温和至极：“在我眼里，你是陪伴了我两年的最佳搭档，绝对不是工具。”
圆梦系统：“那……我们试试立下契约？”
路遥：“好。”
契约成立的瞬间，路遥听到了圆梦系统的心愿。
【我想拥有人类一样的身体，我想知道牛肉面的味道，我想感受风雪的滋味，我想嗅一嗅春日的花香，我想……像人类一样生活……】
路遥揶揄道：“我们统统也动了凡心。”
圆梦系统突然羞恼起来：“滚！！！”
就知道她会笑话它。
圆梦系统跟着路遥见过太多人，又被启明星关在虚拟世界许久，它其实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它原本很看不起人类。
他们弱小、狂妄、贪婪、无知，还傲慢。
但是那天路遥问起它的愿望，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答案。
圆梦系统好像突然有些理解启明星，而它只想变成一个普通人类，可以像商店街上的其他人那样就好。
只是一个类似人工智能的工具竟然妄想成为人类，在人类眼里恐怕很可笑。
路遥没恼，笑里带了几分认真：“哎呀，这么害羞。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愿望。”
圆梦系统忍了几秒，终是克制不住：“真的？你真这样觉得？”
路遥语气认真：“嗯。等我实现愿望就帮你。”
圆梦系统丝毫没有发觉它也掉进了店主画的大饼缸里。
别人还有十年、五十年的时限，路遥甚至没有给它一个准确的时间。
新的招聘告示吸引来很多修行之人，有妖、魔，也有人族修士。
路遥晚上没有回温泉旅店，也没有再去跑腿小店，半夜还在网吧休息室面试店员。
路遥通过筛选，先在浮世大陆招了四个人。
其中两个妖族，也是网吧常客——黑燕和翠宇。
上一任妖皇殒命后，群妖无首，妖族在浮世大陆已无法像最近百年那样肆意。
黑燕和翠宇找不到好的修炼地，路遥发出招聘告示时两人正在“借网消愁”，看到消息立刻去找网管询问。
黑燕曾经和照夜、小麻雀们结下不小的梁子，如今还成了同事，也是世事难料。
妖族之外，路遥还招了两个剑修。
一个谢梓黎，皎娘的儿子，还有一个少年叫宁苏。
两人都在下山历练中，得知了店里的招聘告示，想也没想就过来应聘。
路遥招店员不是非得要至强之人，还要性格合适，沟通能力不错，毕竟她是做生意，不是开黑店。
但因为黄金之国的现状，店员又必须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第一天筛选下来，还就这四个人表现不错。
路遥先跟他们签下契约，准备明天带到店里培训。
新招来的四个新人都比较适合在外面跑，路遥打算在黄金之国招理货员。
丁情最近很喜欢跟着囚玉，学习正确使用路遥送给她的两把短剑。
丁情想做跑腿员，店里的其他人有时间也会指点，进度不快，但她很刻苦。
路遥也考虑后面安排跑腿员考核，丁情若是能通过基础考核，就转职到外面。
次日清早，哈罗德给路遥发消息，美甲店也招到两个愿意签契约的新店员。
伊莉丝，暗黑精灵。
寿命漫长，她在游历亚历山大大陆时偶然来到绿宝石镇，看到了贴在店门上的招聘告示。
另一位是人鱼族的兰斯，一只漂亮的雄性人鱼。
兰斯刚刚分手，正处于失恋的低谷中，迫切想用工作转换心情。
两个异族想签契约的缘由一个比一个冲动，路遥担心他们后悔，让他们再考虑几天再来。
他们以为被淘汰，失落地蹲在美甲店大厅的角落，散发出暗黑压抑的气息。
路遥颇有几分无奈，最后还是与两人签了契约，与浮世大陆的新店员一起带到跑腿小店培训。
路遥把新人店员交给哈罗德，让他晚点一起带到跑腿小店，她先到跑腿小店开门，顺便在门上贴出招人告示。
趁时间尚早，店员还没过来，也没有客人，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四个货架贴墙放置。
货架用颜色做了区分，黑色货架用来放置来件，即从其他站点过来的包裹，需要快递员送出去；白色货架放置寄件，即需要寄往其他站点的包裹。
接收、寄出、整理包裹是理货员的工作，理货员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站点，不用出门，普通店员也能胜任。
路遥布置完货架，又去了后台办公室。
她想趁早上的空闲时间把业务用的传送阵点搭建出来，传送阵点可作为店里“极速闪送”的高端业务开发，只开放给对货物寄送有严格时限要求，又付得起价格的客人。
丁情从店里搬出去后，陆铭潇一直住在店里。
路遥忙完来找人，他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
路遥推门进去他都没有反应，直到路遥走过去，坐在一旁等了几分钟，他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
陆铭潇腰上搭了一条浅灰色的薄毛毯，以往他并不惧寒。
他好像突然有些怕冷，路遥压下心里的异样：“睡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陆铭潇掀开毯子坐起来，好像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身体蓦地前倾，额头抵在路遥肩膀上，柔软的发丝带点冰凉，拂在路遥的皮肤上。
路遥没动，缓了几秒，抬手抱住他，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铭潇没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路遥正要出声，门把扭动的声音传来。
员工休息室的门豁然从外面推开，哈罗德、李蜜和夏怀崧站在门外。
哈罗德神色平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李蜜和夏怀崧完全忘记表情管理，没看错的话，靠在店主肩膀上的是他们教官……
他们对两人的绯闻早有耳闻，但听见和看见的冲击力完全不同，而且冷面教官在店主面前和平时的反差未免太大了一些。
路遥回头看了一眼，表情镇定，只用眼神询问哈罗德：有事？
哈罗德耸了下肩：“他们来面试。”
路遥点头：“好，我马上来。”
陆铭潇已经直起身，掀开毯子坐起来，起身往洗手间走：“你去忙，待会儿来找你。”
路遥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脖子上的伏神令项圈还在，也就是说单单只是砍断锁链还不够。
他的异常会不会就是因为伏神令？
圆梦系统提醒路遥跑腿员和店员都已到店，新人等待培训，还有等待面试的两人。
路遥回神，转身朝外走。
估计是哈罗德拦了一下，店员都在大厅吃早饭。
路遥趁吃饭的时间简单安排了工作。
新招的六个快递员要接受驾驶培训和送货培训，哈罗德负责驾驶培训，送货培训由缇娜和囚玉负责。
哈罗德吃过早饭先去送一号包裹，顺便就带新人一起。
早饭结束，路遥先面试了李蜜和夏怀崧。
两人早上准备出门找物资，看到跑腿小店门口粘贴的招聘告示，想也没想就来应聘了。
他们应聘的岗位是理货员。
路遥早对这两人有所了解，面试后就签了合同和契约，和新来的六个快递员一起接受培训。

第250章 第十间店
剑修都这么矫情？
早餐会结束, 哈罗德拿走了货架上唯一的包裹，带着谢梓黎、宁苏、伊莉丝和兰斯出门。
四个新来的快递员还没有培训，不会骑电动车, 哈罗德不知道去哪里拉来四个垃圾桶，示意他们坐进去。
伊莉丝和兰斯对美甲店和商店街的了解不深, 也没有接触过现代文明相关信息, 看到垃圾桶颇感新奇，好奇地围着垃圾桶转来转去，伸出手指戳戳，真打算坐进去。
宁苏刚从宗门出来两个月, 接触网吧不到半个月，也没见过这种大型垃圾桶。
他只是觉得不如御剑飞行潇洒，但作为新事物尝试一番倒也不无不可。
只有谢梓黎沉默地盯着电动车后面的四个垃圾桶看了半晌, 后退一步，宁愿走着去送包裹，也不要坐垃圾桶。
照夜抱着手臂，麻雀小弟们落在他手臂和脑袋上, 十几双豆豆眼盯着四个新人，无端带着一股嘲笑挑衅的意味。
照夜还吐槽：“剑修都这么矫情？”
小麻雀精还没有榜上店主这根“高枝儿”的时候, 其实吃了不少苦。
它们生如杂草, 开了灵智, 但没爹没娘没师门, 为了蹭点修行的便利, 经常去招惹修士, 没少被修理。
只是他们那时修为低微, 拿修士没办法, 如今也差不多, 但因为赖上了店主，这些家伙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小人嘴脸”。
谢梓黎和宁苏很年轻，也是好脾气的修士，没理会照夜和麻雀小弟们的挑衅。
不过宁苏从谢梓黎的态度窥得垃圾桶车不是好东西，立刻也不愿意坐了。
店里的跑腿员开始接单，正好有几个订单和哈罗德要送的包裹方向相同，跑腿员和哈罗德骑车把几个新人带了过去。
高升市，春川路，春川小区。
一对大约五十来岁的夫妇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上研究手里的传单。
他们鲜少出门，因为家里囤积的食物快吃完，昨日打算出门找物资，在走廊上捡到传单。
当时正好遇见同一栋楼里打算出门的住户，看到他们在捡传单，告诉他们这传单的来处是一家跑腿小店。
夫妇俩住在一楼，丧尸病毒刚爆发时，一楼住户搬走大半。
他们一直住在这里没走，平时与周围的住户也失了联系，直到昨日才得知高升市有一家方便靠谱的跑腿小店。
他们昨天研究了许久，准备尝试下单。
听说有跑腿员护送，搜索物资会安全许多。
就在这时，三辆电动车在春川小区门口停住，车上下来五个年轻人，浩浩荡荡闯进小区。
哈罗德依循工牌背面的地图导航走，找到3111103室，走到门口敲了三下。
门里正要在传单上下单的夫妇停住动作，转头看向玄关。
三声敲门声之后，过了二十多秒，再一次传来敲门声。
病毒爆发之后，除了最开始那一个月，小区物业组织居民自救，经常有人来敲门，如今已有几个月没有人来敲他们的门。
笃笃笃的声音蓦然响起来，叫人心慌不已。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来时，女人站起来，准备去门口看看。
男人也起身，顺手拿起搁在客厅墙角的一把锤子。
女人从猫眼往外看，神色有些迷茫。
门外站着几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阵仗属实有些吓人。
哈罗德和四位新人在门口站了多时，早就察觉屋里有人，否则也不会如此有耐心。
哈罗德退后一步，举起手里的包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门里的人听见：“你好，快递员送货，您有一个来自绿蚁市的包裹。”
门里的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现在怎么可能还有人送包裹。
女人转身，不想再做理会。
脚下倏然一顿，“绿蚁市”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她猛地转身走回去，转动门把推开门，男人要拦都没来得及。
“什么包裹？”女人一只手紧紧握着门把，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
哈罗德把包裹递过去：“请签收。”
女人犹豫片刻，伸手接过纸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哈罗德递过来一支笔，指示女人在快递码上签字。
快递员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想强闯的意思。
女人顿了一下接过笔，在快递码上写下名字。
她的名字与收件人姓名相符，地址没出错，包裹被立刻签收。
送单完成，哈罗德转身准备走。
女人当即撕开纸袋，看到熟悉的手缝零钱袋，惊异又不敢相信：“等一下！你们……见到我女儿了？”
说完这句话，女人的双眼通红，声音带着哽咽。
出了那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一直没有女儿和女婿的音信，时间太久，他们其实已经接受女儿出事的现实，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个彷如天外来物的包裹。
四个新人什么都不懂，转头去看哈罗德。
哈罗德：“我们只是快递员。当时来寄包裹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自称到绿蚁市旅游被困，没办法回高升市。他们听说我们店里正在扩展业务，就来寄了包裹。”
信息全都对得上，女人再也没法控制情绪，眼泪涌出来，捏着手缝零钱袋的手抖如筛糠。
男人从她手里拿过零钱袋，当着跑腿员的面打开，取出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女人没想到零钱袋里还有信，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拿过信开始看，一目十行。
没他们事了，哈罗德转身招呼几个新人准备走。
男人连忙叫住他们：“等一下，我们想给女儿寄信，是不是也能交给你们？”
有业务！
哈罗德倒回去，熟练地递出一张最新版本的传单：“这是我们店铺的宣传单，上面有我们的业务范围和联系方式，有需要请随时联系。”
夫妇俩接过传单一看，不就是他们刚才正在研究的跑腿小店的传单，只是这张传单上又多了跨市送快递的业务。
哈罗德小队从春川小区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快递包裹。
这次是寄件！
上车前，哈罗德扬了扬手里的包裹：“回去开始驾驶培训。”
谢梓黎看看孤零零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又看一眼哈罗德：“我们怎么回去？”
哈罗德从乾坤袋里拿出两块长滑板，用锁链挂在电动车后面：“自己控制，不想用就走回去。”
滑板比垃圾桶好过太多，连谢梓黎都能接受了。
哈罗德带新人熟悉送单流程时，路遥在店里亲自带李蜜和夏怀崧。
理货员主要留守在站点，整理来件和寄件。
工作强度不算特别高，就是需要耐心和仔细。
店里的包裹以后都要分区派送，理货员得提前整理清楚。
哈罗德带着新人回到店里，路遥也跟李蜜和夏怀崧讲清楚了基本的工作内容，即刻准备去绿蚁市站点。
四个快递员带到那边培训，站点也要另外招理货员，路遥考虑了一下，叫姬非臣有空闲的时候过来带带李蜜和夏怀崧。
姬非臣在网吧做了几个月快递员，经验丰富，指点两个新人绰绰有余。
不独从幼儿园放学后，也会过来接单跑腿。
姬非臣接到路遥消息的时候十分惊讶。
姬非臣一度以为自己在商店街被边缘化了，难得店主想起他，还能和稚子在同一个工作场所，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都干劲满满。
绿蚁市，黎明基地。
集装箱居民区。
张妮吃着早饭的半块冷馒头，突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床边，从两本旧书垫起的枕头下拿出快递回执，低头看一眼，猛眨眼睛，又认真看了几秒，喊她老公过来：“你来看看，回执上显示包裹已经被签收！”
男人闻言走过来：“这么快？”
张妮：“你看回执记录，昨晚就到了高升市，今早已经被签收。这是不是说明我爸妈没事？”
张妮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点不敢相信。
一切都太顺了。
跑腿小店的效率也高得离谱。
男人盯着回执看了半晌，突然三两口吃掉手里的半块干馒头，走到桌边灌了口水：“我们还有多少黄金？”
张妮：“我还有个镯子、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个戒指，估计有个五十多克，上次那条手链还剩一半。”
男人道：“你收拾一下，我们去站点问问。”
路遥先用传送卷轴带着跑腿员来到绿蚁市站点，留哈罗德开车带新人过来。
张妮和丈夫来到跑腿站点的时候，路遥正在门口张贴招聘启事。
路遥一眼认出两人，大概知道他们来问什么，没有隐瞒包裹送达的情况，顺便告知他们下午有一个从高升市来的包裹。
张妮一听就知道是家人接到信，又给他们寄了东西，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的父母还在，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好。
张妮丈夫在零钱袋里放了一把钥匙，当时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只寄了一个包裹。
现在想来他岳父岳母没办法把钥匙送到父母手里，两家人虽然在同一座城市，都住在市区，但也相隔一段距离，他突然焦急起来，迫切想知道自己父母的情况，立刻又在站点寄出一个快递，拿到回执，最迟明天就能得到消息。
临近中午，运货车抵达绿蚁市站点。
哈罗德从车上下来，打开货箱，取出这一趟唯一的一件包裹，扫描入库。
他要给几个新人示范完整准确的流程。
站点的大厅里布置得和高升市差不多，黑白货架已经挨墙摆放好，白色货架上甚至有几个新包裹。
附近住户逐渐习惯跑腿站点的存在，有人得知站点新开了快递业务，上午过来咨询，有人正好来自高升市，当即就在店里寄了包裹，数量不多。
站点也顺利招到了理货员。
站点新开，要不了太多人，又有珠姨和高诗梦在，理货员只招了一个人，就是原属于李醉小队的楚黎。
李醉小队的五户人家从基地搬出来后，还是经常组队出门搜索物资，有时候也单独行动。
楚黎想独自出去找点日用品，她想请一个女性跑腿员，专门到店里蹲人，正看见路遥贴招聘告示，直接向路遥自荐。
楚黎在基地当过搜索队员，身手和体力比普通人好，路遥觉得她性格也不错，两边谈妥就把人招了进来。
……
五天后，高升市到绿蚁市的快递路线日趋稳定，每天有十来个包裹。
相比而言，还是跑腿订单更多。
为了提升跑腿效率，路遥用三天时间在高升市和绿蚁市市区内搭建了数个传送阵点，仅供跑腿员专用。
有时候被派到五公里以外的订单，小电动太费时间，跑腿员可以使用附近的传送阵点，以最快速度抵达接单地点。
路遥在黄金之国的地图上画出一条斜线，招呼陆铭潇和谢梓黎出门：“走了，出发去金耀市、钟灵市！”
第二个站点、第三个站点可以搭建起来了！

第251章 第十间店
整装出发。
距离任务时限尚有不短的时间, 但路遥莫名有一种紧迫感，有什么她没抓住的东西正在步步紧逼。
绿蚁市站点的情况稳定后，经验和流程已经走过一遍, 后续只需要依葫芦画瓢，路遥立刻规划出搭建新站点的两座城市。
金耀市和高升市体量差不多, 又是高升市的邻市, 位于市区内的希望基地是黎明基地的三倍大，幸存人数更大。
这些数据来自李蜜和夏怀崧，两人入职跑腿小店后，很快适应店里的工作内容和节奏。
比起他们曾经待过的希望基地, 跑腿小店的工作环境和氛围单纯太多。
李蜜的感受尤其明显，她长得好看，原来在基地总是招来麻烦。然而跑腿小店随便一个店员都比她更好看, 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店员个性各有不同，相同的特质是都很强大。
和他们一起工作，仿佛队友全都和教官一个水平。
除了安心，还是安心。
路遥开始策划搭建第二个站点、第三个站点时, 李蜜和夏怀崧就把知道的情况跟路遥说了。
就城市规模和人口密度来说，金耀市是一个非常适合搭建跑腿站点的城市, 甚至不需要过多考察, 直接复刻绿蚁市站点的例子, 直接把跑腿站点搭建在希望基地外面, 就能获取稳定的客源。
只是中秋节活动期间, 跑腿小店和希望基地高层发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路遥拉黑了一批人, 都是当时在高升市活动的希望基地的人。
自那以后, 店员没有再遇到过希望基地的人。
路遥暂时没有把金耀市划入站点的搭建计划中, 还没开店就先竖立了敌人，处理起来费时费力。
她的目标城市其实是钟灵市和银边市。
因为钟灵市与金耀市相邻，跑腿小店此行只是路过金耀市，前往钟灵市。
银边市在近海的地区，与钟灵市相邻，抵达了钟灵市，距离银边市也就不远了。
此次出行店里准备了两辆运输车，电脑设备、货架、物资、人员，沿途搭建信号塔的材料和信号接收器都已提前准备好。
除了路遥、陆铭潇和谢梓黎，同行的还有观重、魔宝、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
建分站点最缺的就是人员，观重是浮生六界门的人，几天前跟路遥签下契约，入职了跑腿小店。
他也是快递组的人，此次出行和谢梓黎一样，负责开车。
新加了条件的招聘告示发出去之后，前来询问的人越来越多，路遥陆续在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招了三十多个新人跑腿员，目前都在培训中。
按照路遥的计划，后续店铺稳定下来，有跑腿系统和传送阵点辅助，每个站点安排八个跑腿员，两个理货员，一个接待员，一个后台程序员，一个行政人员就差不多。
只是从异世界招来的跑腿员需要休假，也可能离职，考虑到这些情况，路遥在尽可能多招人，培训后分组入职跑腿小店。
因为有签严格的保密契约，修士、妖魔和异族都是长生种，离职是允许的，但契约不会因为离职而解除。
跑腿员之外，还需要可靠的普通店员。
住在跑腿小店周围的住户看到店里招人，陆续来了不少人面试。
路遥把大学生四人组、郑涵都招了，先在店里培训，再按需要调职到不同的分站点。
路遥跟店员说要搭建新站点时，姜艺菲一听要去钟灵市，立刻请求带她一起。
姜艺菲家就在钟灵市，周明洋和她不在一个城市，但是他们只能跟着跑腿小店的路线走。
两人商量先一起前往钟灵市，他们愿意调职到钟灵市站点工作。
带夏怀崧则是因为要经过金耀市，他对金耀市比较熟悉。
李蜜想留在高升市总店，她现在和郑涵搭档做理货员。
工作内容不算多，平时和丁情一起锻炼，力求提高身体素质，增加一点自保能力。
哈罗德不参与这次出行，他要留在总店填补店主不在的空缺。
这一年多跟在路遥身边，哈罗德算是店里比较会和人类客人打交道的异族店员，武力值拔尖，机动力最强，足够处理一些复杂的局面。
用网吧客人的玩笑话来说，哈罗德小哥有几分商店街二把手的气度。
路遥离开前给姬止心、姬清研、程叶、白颐和周素打了招呼，哈罗德不懂的地方，开会商量。
遇到他们处理不了的事情，估计哈罗德还是会直接找路遥。
路遥只是习惯在出门前把事情安排妥当，她其实很相信店员的能力。
虽说这一年多店员全窝在商店街，看起来与世隔绝，实际工作能力没打折，也没少受磨炼。
深秋的早晨，冷风如刀，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
路遥小队整装出发。
谢梓黎开车，路遥、陆铭潇和魔宝坐客座。
后面那辆车由观重驾驶，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坐一起，设备和物资全在货箱里。
夏怀崧、姜艺菲、周明洋很久没有搭车远行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坐店里的运输车。
他们感觉驾驶座的仪表盘和他们印象里的不太一样，而且观重开车非常随意，单手放在操作盘上，甚至支持语音指令。
几人和观重不太熟，气氛略微有点僵住。
观重见他们眼中好奇，主动道：“这车店主拿去让炼器师改装过，是不是跟你们见过的不一样？”
三人缓缓摇头。
话说“炼器师”是什么？
夏怀崧嘴巴快，脑子里想到就问了出来。
跑腿小店新招的人不少，人员开始复杂起来。
出于安全考虑，路遥并没有给新来的店员配备商店街的手机，也没有透露商店街的存在。
观重是浮生六界门的人，他入职后拿到了手机。
但是夏怀崧等人暂时没有手机，并不知道跑腿小店背后还存在数十间异世界店铺。
观重盯着前方的车辆，沉默了几秒，僵硬地描补：“就是修车师傅。”
夏怀崧＆姜艺菲＆周明洋：“哦——”
跑腿员和普通店员之间有壁，他们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有时候遇到这种明显的敷衍措辞，他们也假装不知道。
经历过许多人心险恶之后，三名普通店员很珍惜如今的工作和待遇，好奇心并不重。
从城区出来就上了高速，短短几个月时间，水泥路两侧长起杂草，有的三四米高，细长的叶子伸出来，迎着阳光野蛮生长，爬藤植物甚至往道路中间攀爬。
高升市最近很少出现大型丧尸潮，高速路上同样安静，没有来往车辆，两辆运输车全速奔驰，只是隔个四十五公里要停一下，路遥下车做标记，为返程时放置信号塔准备。
跑腿小店的运输路线全程有愿网覆盖，只是不像城区那样紧密细致。
正式启用运输路线前，路遥带队亲自勘测，沿途设置信号塔。
信号塔只对跑腿小店的仪器有响应，而运输车上有专门安装信号接收器，线路全程处于跑腿系统的监测中。
沿途走走停停，每次停下至少花费二十分钟勘察和做标记。
运输车的运行速度比普通车辆快，傍晚前，路遥小队顺利抵达金耀市。
穿过边界线，进入金耀市，路边的丧尸数量明显多起来。
进入市区后，丧尸密度直线上升。
天还没有黑，街道上、路边破落的店铺里，甚至楼上的住房都能看到游荡的丧尸。
整座城市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夏怀崧趴在车窗边，有些疑惑：“好奇怪，总觉得以前丧尸没有这么多。”
周明洋：“相比之下，高升市太干净了。”
夏怀崧皱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街上的丧尸太多，而且路边那些游荡的丧尸的速度趋于正常人走路的速度，不像以前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行。
夏怀崧盯着外面看了很久，没忍住给路遥发去通讯。
“店主，能不能去希望基地看一眼？”
天还没黑，车子还要继续走。
路遥打算离开金耀市区，找个荒芜的地方休息，城里的丧尸数量太多。
虽说放弃了在金耀市正式搭建站点，路遥还是准备在金耀市留下标记，再搭建一个传送阵点。
夏怀崧发来联络时，路遥顺势答应。
车辆进入市区后，圆梦系统开始扫描这座城市，制作地图。
地图出来之前，夏怀崧作为人工导航，为他们指示前往希望基地的路。
希望基地没有在市中心，也不在偏僻的郊外。
它位于整座城市偏南部的一片综合居民区，基地建立之初，这个区域基础设施完备，职能完善，大型生活超市、商场很多，同时遗留下来的人员也不少。
基地建立得非常快且井然有序，不到半个月就成为了金耀市最有名的庇护所。
夏怀崧因为个人原因逃离基地，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再次回来希望基地已经成为废墟。
两辆运输车并排停在希望基地大门不远的路边，路遥和店员陆续下车，远远观望。
希望基地的大门已经被攻破，内外都有丧尸游荡，房屋破败，不见人烟。
大门口、门卫亭、路边、黄草丛中到处都是被啃食得看不出人形的尸体，有的尸体被啃食了一半，剩下一半躯体丧尸化了，那一半身体支着骨头拖着靡红的腐肉和内脏在路上爬行，食腐鸟和蚊蝇一路在后面追。
谢梓黎、观重入职几天，第一次见到这么露骨的场面，心智多少受到冲击。
浮世大陆尚武，以强者为尊，却少有人这般残忍地愚弄生命。
路遥：“进去看看？”
姜艺菲和周明洋默默后退。
夏怀崧有些意动：“会不会耽误时间？”
路遥摇头：“希望基地看起来确实比黎明基地大，外墙很高，看起来很牢固，看起来却像是被轻易攻破了。我想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252章 第十间店
阻断剂。
姜艺菲和周明洋打退堂鼓, 不太想进希望基地。
他们在高升市没有见过这么惨烈的状况，冲击有点大，本能地退缩。
路遥同意他们留在车里, 余下的人和路遥一起进基地。
姜艺菲和周明洋对视一眼，弱弱举手：“我们还是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和店主在一起, 比单独待在车里安全。
队伍里有三个普通人, 不过谢梓黎和观重武力值很高，又有新旧两任魔尊在场，还有路遥，就是遇到变异丧尸, 问题也不大。
保险起见，路遥还给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一人发了三张护身的符箓。
三人紧紧攥着三张符箓，如同捏着救命稻草。
路遥整了整队伍, 五个跑腿员前后左右围成一圈，三个普通人走中间，路上遇到丧尸就地解决。
他们没和大门口的丧尸纠缠，全部割头。
谢梓黎用剑, 观重挥刀，用不着其他人出手, 前后不到十秒, 门口的丧尸就被清理干净。
周明洋轻捏姜艺菲的手腕, 果然还是跑腿员更凶悍。
假如给惨剧划分等级, 基地门口是一级, 基地内部的情况可以划到七级。
路遥小队从门口进入基地, 行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 未见一个活人, 满地残肢腐肉, 血腥气混合蛋白质腐烂的臭味，臭得叫人窒息。
路遥飞速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沓过滤面具：“戴上会好点。”
N95样式的面具，轻薄方便，戴上就能隔绝掉腐臭味。
夏怀崧几人好像丝毫没察觉店主隔空取物一般的动作，飞快接过面具戴上，隔绝了引人作呕的气味，精神逐渐稳定下来。
但是路遥和跑腿员还能通过其他途径获取周围的信息，脸色都不太好。
这么大一片区域，原来至少有上万人聚居，如今却感知不到几个活人。
希望基地后勤楼，一楼仓库。
两伙人马各据一方，呈对峙姿态。
左边的人穿着普通常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或两把武器，有钢筋、斧头、镰刀、西瓜刀……
为首的男人三十多岁，下巴上冒出一截短短的青色胡茬，眼睛里满是血丝，举着手里的西瓜刀对对面的人嘶吼：“杀了他们，动手！！！被咬的人根本没救，快杀了他们！”
男人对面是一支穿着军方制服的小队，六个护卫队员举着木仓直指男人和他身后人，呈半圆形护住靠墙而坐的四人。
周琴和陈礼拿拘束带捆住袁璞和郑霖的手脚，不让他们乱动。
两人刚才被变异丧尸突袭咬到，前后才过去五分钟不到，肢体已经开始丧尸化，皮肤泛出青紫，伴随僵硬肿胀的症状。
周琴固定住袁璞，从身旁拉过黑色密码箱，打开箱子拿出阻断剂和针筒，看向袁璞时又略有犹豫。
“真的要给袁老师打这个药？”
袁璞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是周琴手里的阻断剂是未完成品，还差某种关键成分，注射伴随巨大的副作用，还不一定有效。
箱子里的两支阻断剂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研究成果，在这里用掉，这次任务就算彻底失败了。
袁璞是研究员，反抗挣扎时没什么力气，一个护卫队员就能按住。
倒在她身旁的郑霖本身就是护卫队员，丧尸病毒在他身上似乎扩散得更快，抽搐反抗时力气极大，陈礼和护卫队员快要压不住他。
听见周琴还在犹豫，陈礼失声道：“快点！！！不行就先给我手里这个打！”
郑霖挣扎时蹬掉了军靴，整个人狂躁无比，手指在水泥地板上抠得血肉模糊，牙齿咬到舌头，血流出来，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
外围举着刀、斧的民众光是听见声音就头皮发麻，拿西瓜刀的男人一只手捂住耳朵，弯腰躬身歇斯底里地跺脚，嘶哑着声音，几近哀求：“杀了他！杀了他！求求你们快杀了他啊！！！”
基地被丧尸潮围攻，整个基地的居民全军覆没，人类在丧尸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出意外，这间仓库将是他们的埋骨之地，男人最后所求不过是正常死亡，对面这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队伍——不仅贸然侵入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坟墓，还带了两个被丧尸咬过的人进来，成心让人求死都不安稳。
连日的高压下，最后的希望也破灭，男人已经在崩溃边缘！
护卫队长秦天试图安抚男人的情绪，正要说话，男人却举着西瓜刀直直冲过来。
秦天眉梢轻扬，上前几步挡在队员身前，微微侧身避过直刺过来的西瓜刀，木仓柄顺势砸向男人手背。
男人吃痛，西瓜刀落地。
秦天脚下踩住刀刃，双手一缴，瞬间将男人双手反剪在身后，用膝盖压住男人后背，回头叫来一个队员：“把他绑到一边歇着。”
护卫队员身后，陈礼突然惊声求救：“再来个人帮忙，我们按不住他了。”
秦天回头，已经有两个队员过去按住郑霖。
郑霖不对劲，丧尸化速度极快，力气也特别大，四个男人按着他的手脚，还在用力挣扎。
身后有一群情绪不稳定的民众，仓库外面全是丧尸，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杀掉袁璞和郑霖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袁璞是研究员，正在研究遏制丧尸病毒在人体扩散的阻断剂，已小有成果。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秦天不想杀掉她和自己的部下。
可眼前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决定的时候……
秦天举起木仓，对准了还在挣扎的郑霖。
仓库大门突然从外面推开，所有人抬头转过去，本就提起来的心不受控制地猛跳。
两个侦查队员一前一后走进来，眼神里透着莫名的兴奋，没有立刻合上门，还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八个未见过的人鱼贯而入，他们戴着白色口罩，看不清楚长相，每个人肩上都挎着一个样式朴素的手缝布包。
秦天拧眉，抬眸看向侦查队员。
年轻一些的侦查队员回答：““队长，他们是从基地外面进来的人。刚才我们在门口遇到变异丧尸，差点出事，幸亏遇到路遥小队。”
秦天皱眉：“路遥小队？”
路遥的视线在仓库里扫视一圈。
整个基地的幸存者基本都在这里。
秦天也在打量他们，一时没说话。
刚才拿西瓜刀试图攻击秦天的男人叫张靖，他被捆住手脚靠墙坐着。
他心惊胆战地打量刚进来的一群人，眼睛突然缓缓瞪大，嘶哑的嗓音拉长，疑惑又震惊：“夏怀崧？你居然没死？”
夏怀崧和李蜜从基地跑了，薛倩出任务回基地得知消息，亲自跑到高升市抓人，人没抓回来，还把基地长也骗去高升市。
结果几支搜索队连同基地长都没有回来。
半个月后，基地还没有收到基地长的消息，准备再派两支搜索队前往高升市寻人。
就从那时候开始，丧尸潮频繁地出现在基地周围，阻挡从基地外出的各条道路，以至于后面搜索队想外出做任务，都被阻了回来。
这还只是开始，丧尸潮的数量越来越多，不断压缩希望基地的范围。
希望基地和丧尸对峙近半月，粮食和物资日渐紧缺，被生生耗到绝境。
最后那几天，不只是丧尸，就连活人都忍不住啃食死去的同伴。
有人是饿得快发疯，有人是真的疯了。
整个基地宛如人间地狱。
张靖以为连带基地长在内的那几支搜索队都死在了高升市，从未想过还能见到夏怀崧。
夏怀崧也认出张靖，朝前走了两步：“张哥，你这是怎么了？”
路遥打量片刻，先注意到穿军服的这对人马，进而看见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对上秦天：“这是被丧尸咬了？”
秦天一直在观察路遥小队，视线对上，愣了一下才点头。
那针阻断剂打进去好像没用，郑霖被咬到的是右手手腕，衣袖已经被剪开，暴露出来的皮肤呈青灰色，瞳孔扩大外凸，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来，三个队员加一个研究员都按不住。
袁璞症状比郑霖略轻，没有那样狂躁，还保有理智。
只是人年轻，被咬后精神压力极大，一直流泪。
路遥观察片刻，主动走过去：“光按着人没用，他快要变成丧尸了。”
秦天抬手拦住路遥去路：“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路遥适时自我介绍：“我叫路遥。我们从高升市过来，曾经救治过一个和他们状态差不多的人。”
一旁的民众里有人突然道：“高升市？你们从高升市过来？难道是跑腿小店的人？”
跑腿小店？
没听说过。
秦天抬眸深沉地盯住路遥：“你有办法？”
周琴听到了路遥的声音，起身朝她走来：“你真的救治过被咬的人？”
她其实很怀疑，但眼下阻断剂没起效果，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尝试，晚了就来不及了。
路遥点头，绕过他们走向混乱中心，抬手朝身后招呼：“小谢、观重，过来搭把手。”
谢梓黎和观重穿过人群跟在路遥身后，从护卫队员手里接下郑霖和袁璞。
观重一个人就控制住了狂躁的郑霖，谢梓黎低头从布包里拿出几卷拘束带。
陈礼被挤到一旁，看见谢梓黎手里单薄的卷带，很想说没用。
没等他挤到人群前面，谢梓黎已经飞快捆住郑霖的手脚。
那拘束带看起来和他们用的没差别，但效果奇佳。
郑霖动弹不得，梗起脖颈想咬人，被旁边另一个青年伸手按住。
护卫队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这两个人力气倒是大，但他们对于路遥的救治并不抱希望。
他们是从银边市出来的研究组，随行的研究员袁璞掌握了当前世界上关于丧尸病毒研究最前沿的资料，她还开发出了理论上可以阻断丧尸病毒扩散的药剂，也就是阻断剂。
只是袁研究员和郑霖刚才注射了唯二两支成品阻断剂，以他们的反应来看，阻断剂并没有起效。
眼前的状况任何人来都无力回天。
路遥走到郑霖身侧，扭头看向秦天：“麻烦回避。魔宝，过来帮忙搭无菌室。”
不仅魔宝走了过来，陆铭潇也过来帮忙。
路遥小队的队员都有一个手缝款式的布包，他们陆续从布包里拿出各种物品，两分钟内就搭出一间简陋的无菌室。
谢梓黎和观重从无菌室退出来，郑霖和袁璞被留在里面，路遥单独进去。
伤患已经被拘束带捆住，她一个人就能进行治疗。

第253章 第十间店
看在金条的面子上。
路遥在绿蚁市救治过高忱年后, 着重研究了史莱姆的特性，没有毒抗性的史莱姆个体也可以用以拔除病毒，只是用过的史莱姆最好回收, 不能放生。
从那之后，路遥身上就开始带着史莱姆。
不是姆姆, 而是从山谷里抓来的普通史莱姆。
普通的史莱姆没有痛觉, 身体组织可再生。
不用杀死它们，取用它们的部分身体组织当做媒介，配合路遥的能力，就可以救治刚被感染的人。
无菌室的门帘刚合上, 护卫队员把路遥小队其余的人堵在角落，大有出事就叫他们负责的架势。
魔宝忍不住翻白眼，好像能困住他们似的。
路遥进了无菌室, 袁璞和郑霖躺在简易担架上，手脚被拘束带捆住，眼球朝外凸起，不受控制地盯住路遥, 口涎顺着嘴角往下淌。
路遥蹲下去查看两人的情况，从布袋里拿出两个漆黑的半截面具给他们戴上, 用来隔绝视线。
确定他们看不见她的动作, 路遥从乾坤袋里拿出装有史莱姆的罐子, 从瑟瑟发抖的史莱姆身上揪一坨糯叽叽, 捏在手上催动能力, 使黏液从郑霖被咬的伤口处渗入。
郑霖身体素质不错, 但病毒在他身上扩散的速度太快, 丧尸化之后很可能变成变异丧尸。
跑腿员已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普通丧尸在突然之间进化, 速度、力量呈倍数增长，或是进化出特异能力。
系统统计过数据，开店以来店员遇到的变异丧尸里，生前身体素质越好的人，丧尸化之后进化的可能性越大。
只是不管它们怎么进化，都已经无法被称作人类或生命。
用一种更简明的概念来解释，它们更像是被丧尸病毒控制的躯壳，哪怕已经死亡，仍旧摆脱不了被操控的命运。
路遥一边拔除郑霖身体里的毒素，还要时刻关注袁璞的状况。
不能因为优先治疗郑霖，将她也拖成重症。
大约过去五分钟，郑霖的嘶吼声逐渐低下去，化作浅浅的痛呼呻吟。
他感染的时间实际极短，症状却不比当初的高忱年轻。
几分钟后，袁璞骤然发出痛苦的惨叫，惊得外面的人想闯进去。
护卫队想进入无菌室时，看似被围住路遥小队突然动了起来。
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靠墙站在后面，不给跑腿员添乱。
陆铭潇和魔宝也没动，谢梓黎和观重没拔背在身后的武器，两个人就反制住了整个护卫队。
护卫小队数次尝试突围，居然找不到丝毫破绽，最后连木仓都被收缴。
护卫小队空了双手，突然有点迷茫。
秦天面沉似水，场面着实不好看。
两方对峙，气氛越发紧绷。
路遥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平静：“没事，都不要动。”
听见店主的指令，路遥小队先住了手。
秦天的人没再冲动地想硬闯，刚才已经试过，他们确实打不过，里面还在救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无菌室的门帘从里面拉开，路遥走出来，朝众人点头：“暂时没事了，路遥小队回收无菌室。”
魔宝、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走过来，手脚麻利地拆卸零件，三分钟回收无菌室所有零件。
门帘撤走，路遥小队推到一旁，研究组的人才得以上前。
袁璞和郑霖躺在担架上，拘束带已经取下，他们没有挣扎，没有嘶吼，皮肤上的青色没有完全褪去，但涣散的眼瞳已经恢复正常，嘴唇苍白无色，看起来虚弱无力。
周琴率先走到袁璞身侧，脚下微顿，上前一步蹲下：“袁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袁璞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缓慢出声：“不痛了。”
袁璞的身体状态大有好转，只是情绪大起大落，接受治疗后身心疲惫，思维混沌，不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隔壁的郑霖直接昏睡了过去。
队友围上来，他也没醒，呼吸平稳，状态和半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确认过两人的状态，房间里除路遥自己带来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
条件有限，路遥面色如常地脱掉身上的无菌服和手套。
陈礼拼命克制，明明所有人都很好奇她做了什么，却没人出声询问，他忍不住了。
“曾经被你治疗过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陈礼挑了个不那么尖锐的话题开头。
路遥从陆铭潇手里接过免水洗除菌洗手液，仔细认真地洗了手，又举起双臂，任由陆铭潇拿消毒喷雾给她全身上下消毒，最后还往身上贴了一张清洁符。
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路遥先看陈礼一眼，目光一转，落在周琴手里的密码箱上：“情报交换，我想看看你们手里的阻断剂。”
秦天扭头盯着路遥，这一队人马出现的时机极其巧妙，行事也很不寻常，和他们平时外出见到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她有什么意图？
说实话，秦天很少感到这样被动。
秦天说话之前，周琴先有了动作。
她提着密码箱走向路遥，“阻断剂刚才已经用掉，恐怕没办法给你们有用的情报。”
路遥蹲身下去，重新拿出一副手套戴上，从箱子里拿起已经抽空的药剂瓶和针筒，垂眸观察：“这个药没有用？”
周琴沉默了几秒，努力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道：“非常遗憾，我们本以为会有用。”
周琴和陈礼都是袁璞的助理，他们知道阻断剂还差一种关键成分。此次研究组外出就是为了寻找那个成分，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曲庄的小城。
曲庄的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气候温暖潮湿，四季如春，适宜种植药草。
那里以前有个种植园，面向全国研究机构提供稀有药用植物，袁璞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只是丧尸的进化速度超出他们的预估，变异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沿途多次遭遇，这一趟并不顺利。
研究组出发时连带研究员、后勤人员和护卫人员是一支近四十人的队伍，走到这里折了一半，连最重要的研究员也被变异丧尸攻击。
他们耗费数月提炼出来的两支成品阻断剂提前消耗却不见效用，这个任务可以说已经彻底失败。
周琴也好奇路遥到底是如何遏制住了丧尸病毒的扩散，或许他们不用继续研究阻断剂了。
路遥拿着药剂瓶看了几眼就放回去，站起来道：“多谢。我们救治的那个人已经痊愈。”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真正听见她说出来，还是叫人精神一震。
居然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研究出了遏制丧尸病毒扩散的方法。
陈礼再也顾不上礼貌，连珠炮一般对着路遥道：“你到底怎么做的？袁研究员和郑霖的情况明显好转，既然已经有办法遏制丧尸病毒的扩散，就应该告诉我们。我们会想办法通告全国……”
陈礼越说越激动，察觉到四周沉默地注视，他才突然止住话头。
这队突然出现的人马明显不是他们能搞定的，人都有私心，她会轻易告诉他们吗？
路遥倒是很平静：“这法子你们用不了，也没办法全国推广。”
陈礼习惯性反驳：“为什么？”
路遥：“……”
解释起来话就长了。
路遥的法子只有她一个人能用，说了也没必要。
旁边的民众突然上前，抢过话头：“跑腿小店不是在高升市，怎么又来金耀市？”
路遥不想继续跟陈礼解释，回头接话：“我们准备在其他城市新建站点，正在外出考察。”
那店员满脸惊讶：“你们还要建分站？”
路遥点头：“对，往后小店将增加寄收快递、全国闪送一类的业务。”
民众中间传来窸窸窣窣地讨论声。
夏怀崧刚才还在跟张靖叙旧，立刻走过来解释：“跑腿小店原来在搜索队中间很有名。”
研究组不久前第一次听说跑腿小店，当时情况紧急，无人在意。
这时再次听说跑腿小店的名头，不说现在正经开店有多艰难，他们还打算开展跨越城市的物流业务，足以说明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陈礼不想被敷衍过去，还想拉路遥说话，被周琴按住了。
路遥跟希望基地的幸存者聊了半天，大概了解到希望基地被攻破的始末。
丧尸的进化速度加快，且数量具有绝对的碾压性，人类可能已经走上最后的末路。
不过这里出现了一支研究小队，说明前线城市还未放弃希望。
路遥获取到足够的情报，也处理完了被咬伤员的事情，不打算在希望基地久留。
丧尸还在进化，他们得尽快赶往钟灵市和银边市考察，争取快一点建立新站点。
听闻路遥小队要走，和张靖一起的民众纷纷挽留。
路遥小队隐约比研究组还有声望，他们不仅有极高的武力值，连被咬的人都能救回来，跟着谁更安全一目了然。
眼看挽留不住，被绳索捆住、压在墙角的张靖突然对同伴大喊：“黄金，黄金，把黄金都拿出来！”
同伴反应过来，一伙人从一排架子后面抬出一口比鞋盒稍大一圈的木箱，直接在路遥面前打开。
金条装了整整齐齐一箱，全是银行发行的存储用金条。
形状规整，五十克一根，足金分量，这一箱怕是百来根有余。
别说路遥，旁边的研究组都看直了眼。
不过黄金不能吃不能用，这是在干嘛？
张靖扯着嗓子大喊：“送我们离开金耀市，这些黄金就是酬劳。”
秦天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看向路遥，无端有一股压迫感。
路遥扯了扯嘴角，侧身看向背靠墙坐着的张靖：“价格确实漂亮，不过我们此行有事，没有多余的人员来接单跑腿。”
张靖不死心：“不是有金子就能让你们办事吗？我们也没办法，基地被推平了，留在这里迟早是死。遇到就是有缘，就不能看在这些金条的面子上，发发好心？”
张靖说话语气看似硬，实则软。

第254章 第十间店
买家你硬气点啊！！！
路遥思考片刻, 态度坚决：“实在抱歉，我们店在这里没有站点，没办法接单。”
张靖长长地叹一口气。
黄金箱还被众人抬着, 一张张脸上乍现的欣喜瞬间消失。
唉——
命苦啊。
路遥敛起眼皮，轻咳一声：“那个……你们要是愿意, 店里破例出售一些保命符箓给你们。”
张靖立刻抬起头：“保命符箓？”
夏怀崧朝他猛眨眼睛, 连连点头：“张哥，我们店里的符箓很好用。”
张靖想也不想，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声道：“我们还有十四个人, 每个人二十张。”
路遥摇头：“没那么多，最多十张。”
张靖：“十八张。”
路遥：“十张。”
“十五张。”
“十张。”
“十二张。”
“九……”
张靖气弱：“好，十张就十张。但是要教我们使用。”
这老板脾气硬, 偏还就得求着她卖。
围观众人：“……”
第一次见客人想多买，店家不卖。
砍货跟砍价一样，还砍了个寂寞，买家根本不是店主的对手。
买家你硬气点啊！！！
路遥朝谢梓黎招手：“收钱, 交货。”
符箓平时根本不卖，除非偶尔情况特殊, 对方又是付了大价钱的客人。
临时出售, 定价粗糙, 二十克黄金一张。
以店里出售的符箓的品质来说, 谢梓黎和观重都觉得跟白送差不多。
他们平时要拿灵石买, 一次还买不了几张。
而跑腿小店的符箓卖给普通人, 基本一张就能保一命。
换成几个月前, 符箓的价格是张靖会立刻喊“抢钱”地程度, 但现在他想也不想地招呼同伴付钱, 生怕再晚点十张都买不了。
十四个客人，路遥出售一百四十张符箓，进账两千八百克黄金。
付完款，那黄金箱里的金条还剩三分之二左右。
因为对方一次性购入符箓数量超过百张，路遥友情赠送三张变轻贴纸：“赠品贴在物品外壁，可使物品变轻。每一张可使用十次。”
那边张靖的人跟秦天说好话，张靖也答应不再袭击护卫队，还很痛快地道了歉，护卫队员给他解了绑。
张靖爬起来就往路遥跟前跑，慎重地接过一沓符箓和赠品：“多谢。”
每十张符箓为一份，装在类似飞机盒的扁平纸盒里，防火防水。
盒内附有一份不同种类符箓的详细使用说明，根本不需要店员教授使用方法。
研究组的人站在一旁全程围观他们的交易。
他们对路遥出售的保命符箓很有兴趣，但很尴尬，他们没有黄金。
路遥叫队员整队，准备走了。
离开前，路遥拿着几沓符箓朝研究组走去，递给周琴。
周琴愣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缓缓抬眼看向路遥，尴尬中透着几分憨厚：“……我们没钱。”
路遥拉起周琴的手，把符箓放进她手心：“不用付钱，一点薄礼，就当感谢你们为全人类生存做出的贡献。我们要去钟灵市，之后是银边市，以后或许还有见面的机会。希望你们此行顺利，尽快研发出有效的阻断剂。”
周琴没想到路遥会这样说，精神一震，他们的研究还没有结束。
周琴眼角余光扫到秦天的脸色，没有再推拒路遥递过来的符箓，低下头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他们还没有搞清楚这个符箓具体有什么用处。
不远处，张靖一行人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假如有效阻断剂被研发出来，所有人都将获益。
张靖并不觉得愤怒，甚至高看店主一眼。
年轻人脑子转得太快，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路遥临走前找张靖问了基地医务室的情报，带着店员离开仓库。
希望基地的医务室就在这栋后勤楼，路遥带陆铭潇和夏怀崧到三楼医务室找东西，谢梓黎和观重在一楼清理后勤楼外围的丧尸，魔宝留下保护两个普通店员。
路遥小队从后勤楼进来的时候，从丧尸潮中间打开一个缺口，此时门外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丧尸似乎知晓幸存者都在这栋楼里，围了里三层又外三层，却没有明显主动攻击的举动，像是想把藏在楼里的活人困死，就像它们最初围困希望基地一样。
其中不乏变异丧尸，力量和速度都远超普通丧尸，只是在更高一层的武力镇压下，它们显然进化的还不够。
张靖等人趴在仓库门口，看谢梓黎和观重在大门外清理丧尸，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他们听说过跑腿员很强，但没想到实力这么碾压。
像潮水一样驱逐不尽，困死一座城的丧尸，在跑腿员眼里跟地里的红薯一样，一锄头下去带出一窝，大的小的一窝端。
护卫队里走过来几个人，本来只想扒在门边看一眼，然后就挪不动道儿了，甚至感到汗颜。
丧尸病毒刚爆发时，军方最初也积极调派队伍支援各个城市。
只是士兵的数量与丧尸大军相比杯水车薪，没过多久，绮金市和银边市周边就遭遇了类似希望基地遭遇的丧尸围困。
生产停滞，人类数量锐减，城市聚居范围不断缩小，军方只能分配精锐部队保护重要的研究人员。
人类用血肉之躯与无知无觉的丧尸对抗数月，他们发现人类在这场战斗中毫无胜算，想办找到遏制丧尸病毒传播的方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路遥在楼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两张纸条夹在医务室的一个病历本里，被路遥抽出来时就在她手心化作了六片拼图。
【恭喜店主触发意外路线，回收世界真相碎片+6！人气值+60000！】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路遥合上手指，转身朝外走。
“找到了，下楼！”
夏怀崧抬头，路遥和陆铭潇已经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他立即追上去。
上次武陵意外从医院带回店里的纸张化作拼图碎片，路遥就知道是提示，提前知会店里的跑腿员，留心与医疗方向相关的订单。
枯燥乏味的跑腿工作瞬间多了些寻宝的乐趣，就像是新年吃元宵，众人都去争抢那颗包了幸运钱币的元宵。
方法虽笨，大方向却没有错。
路遥陆陆续续回收了九片遗落在外的拼图，加上刚才的六片，就是十五片。
她手里已经攒了二十八片拼图，接下来还要去钟灵市、银边市，或许还会有收获。
三人从三楼回到一楼，谢梓黎和观重刚刚结束清理任务。
谢梓黎蹙着眉，不停往自己的老婆剑上贴清洁符，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歉抱歉，让你砍了那么多死尸，等回车上就给你洗澡。”
观重看谢梓黎的眼神复杂难言：“清理工作变态，你们剑修脑子也有点问题。”
基地内还有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甚至有一部分是希望基地的住民。
研究组的车停在后勤楼大门外的路边，后勤楼周围的丧尸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不管是研究组，还是张靖等人都能顺利离开。
路遥带着店员走出后勤楼，径直朝基地大门走。
一楼仓库门口，张靖等人看到路遥小队离开，也开始整队。
秦天看他们背起背包，没有太多有用的物资，倒是携带了大量黄金：“你们去哪里？”
袁璞和郑霖基本没事了，张靖等人和研究组讲和，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张靖一边调整背包的系带，头也不抬道：“跑腿小店总店在高升市，我们也去高升市。”
秦天倍感意外：“不去绮金或是银边？”
跑腿小店确实有些奇特之处，但那个店主自白她对付丧尸的办法并非人人可用。
秦天观察她许久，认为她没有说谎。
这些人应该知道他们就快研究出阻断剂，只有往中心城市聚集，才能尽快获得阻断剂。
张靖抬头看过去：“你们从大城市来，我看也不比跑腿员强。夏怀崧说跑腿小店总店在高升市，他们还在绿蚁市建了站点，接下来是钟灵市、银边或绮金。隔绝的城市会被跑腿小店重新连接起来，我们已经受够了担心受怕的日子，我们要去最安全的城市生活。”
丧尸病毒爆发前，张靖刚接到公司的升职通知，他在公司做了七年，终于得到这个机会。
公司开会公布那天，丧尸病毒爆发，公司没了，家也没了，张靖彷徨无依，经历千难万险才来到希望基地。
张靖看到希望基地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自己也混到一个小管理员的职位。
就在他以为可以安心的时候，丧尸潮来了。
偌大的基地，数万人居住，半个月时间就在丧尸的围困下化为一座鬼城。
张靖很累，人累，心也累。
可是他不想死，他要继续往前走，寻找下一个安身之所。
普通人大多数时候不是被洪流推着盲目地往前走，就是盲目地选择一个方向一拥而上。
他们不断面临选择，可留下来的选项并不多。
他们永远只能从眼前有限的选择里，选择更让自己安心的方向。
就算选错了，也只是无奈地叹一口气，消沉几天，马上又有新的洪流推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秦天没有因为张靖的直白而气恼，微微挑眉。
世界上真的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张靖一行人整队出发。
基地的人差一点死绝，他们被丧尸围困太久，已经没有什么食物，但还有车和汽油，找两辆状态不错的车子，加满油可以直接开到高升市。
现在出发，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到。
天快黑了，但这基地他们是一秒都不想多留。
张靖看得出来从大城市来的研究组并不了解跑腿小店，哪怕他们有两个人被跑腿员救下，跑腿员又送了他们保命符箓，他们仍旧没有意识到跑腿小店的重要性。
张靖离开前塞给秦天一张跑腿小店的传单：“好好研究一下，你们要是途径高升市，或者以后回到银边，遇到难办的事可能用得着。”
张靖只是一个普通民众，没什么大本事。
家人、财产、工作……曾经组成他这个人的一切都已经崩毁消失，他早已孤身一人，一无所有。
但是他还想活下去，想看到阻断剂被研发出来，想抓住渺茫的希望。
或许有一天，人类能重新夺回被丧尸占领的家园。
仓库的大门打开又合上，秦天低头看向手上的传单，神情复杂。
袁璞和郑霖无法移动，研究组决定在希望基地留宿一晚。
他们没有浪费路遥小队的用心良苦，夜间轮流值班清理陆续在后勤楼门口游荡的丧尸，不让它们继续聚集，以免明早无法离开。
半夜，袁璞清醒过来。

第255章 第十间店
液体黄金。
仓库里点了两根蜡烛, 放在靠近墙角的位置，薄薄的暖色光线撑开一角夜色。
不执勤的护卫队员靠墙休息。
周琴和陈礼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继续研究符箓的用法和跑腿小店的宣传单。
丧尸病毒爆发之初, 研究员就被军方保护起来。
他们一直在研究室里做丧尸相关的研究，初闻跑腿小店, 看哪儿都神奇, 无限突破他们的认知。
袁璞虚起眼睛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嘶哑着嗓音出声：“小周？”
她的声音很低，周琴刚开始以为是幻听，回头看到是袁璞醒了, 立刻起身去拿立在墙角的密码箱。
路遥临走前还给了他们一样东西，说是袁璞和郑霖醒了就喂他们喝下去，有助于患者恢复体力、伤口愈合以及提升免疫力。
周琴轻手轻脚打开密码箱, 拿出一个高约十公分的透明玻璃瓶。
烛光的映照下，瓶子里流动的液体泛出深浓的金色，像流动的黄金。
袁璞借力坐起来：“这是什么？”
周琴拔掉玻璃瓶塞，浓郁的甜香味瞬间冲击她的嗅觉器官, 原来是蜂蜜，但这种花香她以前从没闻到过。
周琴注意到袁璞探询的视线, 把玻璃瓶递给她：“路遥离开前嘱咐让你和郑霖醒来就喝, 说是可以恢复体力, 愈合伤疤, 提升免疫力。”
袁璞被咬后的记忆很混乱, 坐着缓了半晌才想起来路遥是谁。
她顾不得周琴的话, 扒开衣袖检查自己的手臂。
被咬的地方绑了纱布和绷带, 包扎得很妥帖。但最外面一层绷带往下塌, 包扎的人打结时给她打了一个败家的蝴蝶结, 明显不是助理的手法。
袁璞抬头：“她人呢？”
治疗期间，袁璞的视线被面具阻隔，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但她不知道路遥用了什么办法来治疗她和郑霖，有很多问题想问。
“已经走了。他们要去钟灵市和银边市。”周琴回答后又催促，“您先把蜂蜜喝了，天亮之后我们也要开始移动。”
袁璞总算想起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可是那两支阻断剂成品已经消耗掉了。
袁璞：“她没有告诉你们阻断丧尸病毒的方法？”
周琴摇头：“路遥说那个法子只有她能用，没办法大范围推广。”
他们其实有想过强行留人，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形，确实留不住，秦天的人才没有动。
陈礼也挪了过来，手里拿着传单和符箓，眼神兴奋：“她希望我们尽快研究出阻断剂，送了这些符箓。护卫队员已经全部试用过，都是真东西，比热武器还猛。”
说起这个周琴就心疼，护卫队测试前没想到符箓的效果和使用说明一模一样，没有一点点夸张，一连用了好几张。
外面的丧尸被路遥小队清理得差不多，不用符箓辅助，他们的人也能各个击破，偏偏为测试符箓的效用，浪费了不少。
不光周琴，护卫队员结束执勤，回仓库休息时说起这件事也满脸心疼。
越是危险的地方，士兵越是冲在最前面。
跑腿小店赠送的符箓有攻击类型、保护类型，催动后效果卓绝。
从测试结果来看，符箓可在短时间内保证冲在最前线的人不丧命、不受伤。
这么有用的东西，难怪店主当时不愿意卖。
袁璞对符箓不太感兴趣，她只恨没跟路遥说上话。
如果有机会和她谈谈，聊一聊遏制丧尸病毒的想法，说不定能在阻断剂的研发上得到一些启发。
可惜她醒得太晚，人已经走了。
袁璞怅然地举起玻璃瓶，化悲愤为食欲。
蜂蜜被袁璞捏在手心暖了许久，流动性有所回升，烛火映照下，宛如液体黄金。
瓶子里的蜂蜜缓慢流到瓶口，袁璞舌尖沾到丝丝甜味，她不禁缓缓睁大眼睛。
浓郁又清新的花香瞬间在舌尖绽开，刹那间她仿佛置身千万年前的远古森林，阳光顺着密叶间的缝隙漏下来，耳边是淙淙溪水的脆响，鼻息间满是清新的原始草木的气味。
周琴：“太甜了吗？”
袁璞回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蜂蜜……很好喝。”
周琴不太懂。
她知道蜂蜜的香味会因为季节差异、蜜蜂采集的花粉不同，口感和香味上有所差异。
周琴不太爱吃甜食，一般的蜂蜜对她来说都过甜，就算口感丝滑，也只有第一口好吃，吃多了还是腻人。
袁璞努力在脑子里寻找合适的词句来形容，挣扎了一会儿，干脆把蜂蜜瓶递给周琴：“你尝一口。”
这蜂蜜的口感、味道和普通蜂蜜完全不同，花香浓郁，甜而不腻，有一股醉人的味道。
周琴推拒，专门拿给伤患的补养品，她怎么好意思吃。
袁璞却坚持：“你尝一口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周琴拗不过，伸出指尖沾了一点，点点甜味携着浓郁的花香瞬间从舌尖侵袭她的大脑。
大抵真是物以稀为贵，周琴以前并不喜欢吃蜂蜜，乍然尝到一点，好似从舌尖甜到心间。
陈礼看她们吃得那么香，也想尝一口，到底说不出口。
这时躺在旁边的郑霖呜咽一声，似乎快醒了。
陈礼立刻转身查看，不好意思蹭袁璞的蜂蜜，干脆找郑霖蹭一点。
路遥小队离开希望基地后，沿国道行驶了四个小时，于深夜抵达一个废弃的服务区。
经圆梦系统检测，服务区内已无幸存者，几辆长途客运停在水泥坝子里，整车乘客都已经变成丧尸。
它们起初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缺乏活力。
路遥小队下车后，废弃长途客运里沉睡的丧尸开始苏醒。
路遥要在这里搭建一个传送阵点，店员负责清理丧尸。
二十分钟后，传送阵点搭建结束，路遥站起来，招呼店员和她一起到运输车的货厢里休息。
他们赶时间，但店员也需要休息，尤其是负责开车的谢梓黎和观重。
确定店员都在货箱里，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须弥芥子。
不说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没见过，谢梓黎也是第一次见到路遥的须弥芥子。
观重作为浮生六界门的弟子，以往倒是见识过。
夏怀崧指着路遥手心米粒大小的种子，表情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了：“这开玩笑吧？”
强悍无比的跑腿员、方便好用的符箓他都很好的接受了，芥子空间的出现实在太逆天。
它只有米粒大小，据说可以容纳数人，空间内时间无限趋近停滞。
路遥不费口舌，直接将店员带进芥子空间。
眨眼间，他们从密闭昏暗的车厢进入明亮的室内空间。
周明洋和姜艺菲紧紧拉着手，仰头打量周围。
出乎意料，空间里是现代写字楼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有沙发、床、毯子，还有办公桌、零食柜、茶水区域。
路遥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意找地方休息，睡醒再出发。”
姜艺菲朝路遥走去：“店主，我真的忍不住了，咱们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指的是店主和跑腿员，神经再粗，努力忽略，假装不在意，到这里也绷不住了。
假如丧尸病毒的出现是为了灭绝人类，突然出现的跑腿员和店主就像是专门来拯救人类的世外高人。
周明洋、夏怀崧都眼巴巴看向路遥。
跑腿员们也转过头，想听店主怎么忽悠——咳咳，解释这个问题。
路遥什么也没说，随手从布包里拿出一本书，扔给姜艺菲：“别看太晚，我要睡了。”
店主说完拉起毯子盖在身上，面朝沙发背靠，一秒入睡。
姜艺菲低下头，愣愣望着手里的书本，其他人也好奇地围过来。
书本封面上竖着印有几个飘逸的大字——隐世修仙传。
翻开几页，好像是一本修真小说。
店员面面相觑，结合店里经常使用的一些道具、符箓和跑腿员的实力，好像懂了什么。
跑腿员：“……”
要不说店主脑子转得快呢，轻飘飘的一本书，好像说了什么，实际什么都没说，但店员自觉已经找到答案。
店员在须弥芥子里养足精神，外界只流逝了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
他们从车厢出来时，服务区外面没什么变化。
两辆运输车一前以后开出服务区，没有耽搁一点时间，半途还是走走停停。
路遥要在合适的地方设置传送阵点，圆梦系统负责绘制地图，往后正式启用这些路线和维护期就能使用传送阵直达，大大减少赶路时间。
临近第二日中午，路遥小队顺利抵达钟灵市。
听说丧尸病毒爆发前的钟灵市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地方，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路遥小队抵达时，城区几乎被丧尸占领，街道、楼房、广场，四处可见成群结队的丧尸。
圆梦系统初步扫描后报告：“钟灵市幸存人数不足高升市的一半。”
姜艺菲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结群的丧尸，空荡荡的楼房，眼底满是阴霾。
她的家人还在吗？
周明洋握住姜艺菲的手，想宽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已经跨越数千公里路程回到家乡，现状却没有任何改变。
路遥对圆梦系统道：“你来导航，我们去幸存人数最多的区域。”
圆梦系统自动连入车上的接口，开始语音导航。
路遥用通讯器联系姜艺菲。
运输车上有移动信号接收器，路遥本人就是最大的“愿网信号塔”。
她和店员都在车上，随时可以直接使用通讯器联系。
接到通讯时，姜艺菲心底微微一突，不知道店主找她有什么事。
几分钟后，姜艺菲挂掉通讯，突然蜷缩起身体，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衣服。
周明洋手足无措：“怎么了？店主说什么了？”
姜艺菲没说话，周明洋沉默地思索了片刻，下定决心道：“艺菲，不然我们跟店主说一下，我陪你回家看看……”
姜艺菲重新坐起来，用手肘擦了擦眼睛，翁声翁气道：“店主问家里地址，她说顺道去我家看看，可能他们还在。”
路遥不主动提，姜艺菲根本说不出口。
她清楚店主来钟灵市是为了扩展业务，没有义务专门为一个普通店员考虑。
面对店里能力强大的跑腿员，姜艺菲、周明洋这些普通店员心里多少有些自卑，没什么底气向店主提要求。
环境和生存压力让他们失了底气，总觉得能入职跑腿小店已经是莫大的运气，根本不敢再奢望更多。
姜艺菲一直以为情绪掩饰得很好，看来并没有瞒过店主。

第256章 第十间店
请签收您的包裹。
路遥和姜艺菲联络后, 圆梦系统自动把收集到的地地址加入数据口，一边扫描，实时进行导航。
正式进入目标区域前, 两辆运输车在城市里七拐八拐，先去姜艺菲家。
姜艺菲父母的住处在钟灵市中游区域, 不是最繁华的地段, 但也不偏僻，丧尸病毒爆发前，环境应当很不错。
路遥小队抵达悦海小区，四周丧尸密集得像蚂蚁巢穴, 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运输车体积够大，车体上刻满带有各种增益效果的纹章，像两头蛮横的野熊, 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街道上没有活人出没，运输车一路碾压过去。
老实说，那种感受并不好。
运输车的车轮轻松从尸体上碾压而过，犹如脚下踩着尸山血海, 卡啦卡啦全是骨头粉碎的声音，咕叽咕叽是皮肉被压扁的声音。
跑腿员耳聪目明, 光听声音就能在脑子里播放画面, 属实头皮发麻。
两辆运输车一前一后停在悦海小区正门口, 店员依次下来。
车下丧尸密集, 三个普通店员使用了路遥给的符箓, 各自往身上贴一张辟邪符, 担心不起效, 又补一张金刚符。
辟邪符的效果是贴上后十五分钟内, 丧尸会避开贴有此符的人, 不主动攻击。
金刚符的效果像单人结界，贴上后周身形成一个类似保护罩的淡金色光罩，寻常子弹、冷兵器都无法攻破，丧尸也不能近身，持续时间半小时。
三个店员并排站一起，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一米内，果然没有丧尸近前来。
夏怀崧忍不住道：“咱们的符箓效果这么牛，光卖符箓也能赚很多吧？”
观重：“店里的符箓是特制品类，需要店主亲自绘制，否则普通人难以催动。店主只一个人，总不能关在店里没日没夜的画符。”
因为那本《隐世修仙传》，夏怀崧几人充分发挥联想，自动为路遥和跑腿员进行了背景补充。
店主的身份大概近似宗门门主，能力强，责任大，带领宗门子弟于乱世出山，拯救陷于水火的世人。
听观重如此说，夏怀崧理解地点头。
如此看来，还是做跑腿业务更有性价比。
路遥打断店员的闲聊，言简意赅：“我和陆铭潇带艺菲上去，其余人就在下面，你们也可以回车里等。”
圆梦系统刚刚跟路遥汇报，悦海小区内没有幸存者。
路遥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跟姜艺菲说话，让她准备进入单元楼。
他们已经到了悦海小区，姜艺菲肯定不会接受这个说法。
有些事即便知道结果，也必须亲眼去确认。
姜艺菲家在十八楼，电梯早就不能正常使用，三个人爬楼梯上去。
低楼层丧尸密集，单只是一个居民小区恐怕没有这么多人，大抵还有很多从街上游荡进来的丧尸。
上了十楼，丧尸数量骤减，楼道口偶尔有一两只，疑似楼里的住户。
三人小队一路上楼，在高楼层遭遇两只速度和力量异化的变异丧尸，路遥和陆铭潇迅速解决掉。
三人继续上楼，姜艺菲逐渐沉默。
他们顺利到达十八楼，在楼梯口杀掉一直身体变异的丧尸。
姜艺菲的脸色彻底晦暗下去，她家的大门没有关。
房门半掩，门后没有任何声音。
如她猜测的那样，房中空空。
其实刚才在楼下遇到变异丧尸时，姜艺菲就有所领会。
父母如果在家里，肯定逃不过变异丧尸的毒手。
所幸家里没人，也没有见到尸体。
姜艺菲在几个房间转来转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家里看起来好像没少东西，无法从现场推测她父母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否健在。
她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抬手揉眼睛，转身拿起放置在多宝格中间的全家福相框。
她考上大学那年，和父母一起在楼下照相馆拍的照片。
父母并排坐在一起，她站在他们身后，三个人脸上都是淡淡的笑容。
一张再寻常不过的全家福，姜艺菲视若珍宝的从相框里拆下来，珍稀地放进布包，转身对路遥和陆铭潇道：“他们不在。大家还在下面等，先下去吧。”
父母如果还在，走得时候不会遗落这张全家福，姜艺菲的心彻底沉下去，但又离奇地保持着理智。
店主专门为了她绕了远路过来，同事都在楼下等她，她不能在这里失控发疯。
路遥三人顺着来时的楼梯折返，一路没有再遇到阻碍，顺利从十八楼回到一楼，沿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出悦海小区。
本该留守车里的店员没在车上，几乎和路遥三人同时出现，只是他们是从悦海小区对面的马路走来，随行多了四个陌生人——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三十上下，脸色有些不对，面黄肌瘦，眼神沉郁。
有个女生眼眶红肿，看起来哭过。
谢梓黎和观重看到路遥几人回来，小跑过来汇报。
他们原本在车里等路遥小队，无意间听见马路对面的高楼上有人求救。
这里不是高升市，还没有搭建起跑腿系统，遵循店里的入职培训，三个跑腿员一开始没想理会。
只是四人的情况确实非常紧急，在高楼层遇到了速度异化的丧尸，被逼到绝路，差点从楼上往下跳。
谢梓黎犹豫片刻，决定救人。
魔宝和观重考虑了几秒，也同意一起。
夏怀崧和周明洋纯粹是害怕被留在车子里，一定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五人达成共识，脑子一热就行动起来，谁也没想起来联系一下店主，所幸人已经顺利救下。
此时在店长面前回话，店员的表情和语气难掩心虚。
圆梦系统汇报：“这四个人是方圆五公里内最后的幸存者。”
路遥没有训斥他们，转头看了看周围，扬手招呼店员：“带他们上车，先离开这里。”
这附近的丧尸在聚集，丧尸潮要来了。
四个幸存者被塞入后面运输车的货厢，夏怀崧、姜艺菲和周明洋跟他们坐在一起。
运输车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飞快驶离。
车厢里，店员和张爱军四人各据一边，背靠车厢壁，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姜艺菲因为家人的事情，心情正低落，低头坐在最边缘。
过了好一阵，夏怀崧收到路遥的联络，询问这几个人的去处，顺道可以送他们一程。
张爱军是四人小队的队长，组队出来寻人，任务失败，还死了三个人。
要不是恰好遇到夏怀崧几人，他们也要死在刚刚那片居民区。
夏怀崧询问他们的去处，张爱军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地址，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不是钟灵市本地人。
路遥听到夏怀崧的汇报，没有多说什么。
只能说还挺巧，这四个人要去的地方和他们一样。
看来他们就是从幸存者区域过来的人，恰好遇到路遥小队。
钟灵市的部分幸存者在城市生产资料富集的区域不断聚集，和别的城市不同，他们没有组织搭建避难基地，而是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自主度比较高的聚居社区。
周围居民称新出现的聚居区为四叶草社区，他们没有统一的管理人，幸存者逃难到社区，找个没人的空房就能住下。
居民自主找人组队，外出搜索或是组织营救活动，如今大概有上万人居住在四叶草社区。
圆梦系统扫描到的幸存者密集区域也是这里。
半个小时后，两辆大型运输车一前一后驶入四叶草社区，停在外围的路边。
路遥率先下车，这个区域和钟灵市其他区域确实有所不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马路上没有那么多丧尸。
马路两侧的楼房看起来空荡破落，路遥感觉暗中有数道窥探的视线，估计都是附近的住户。
张爱军小队从车厢跳下来，一看周围确实是四叶草社区。
他们坐在车厢里时，四周昏暗，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但也能感觉到一路过来没有花太多时间。
只是他们小队原本七个人，花了五天时间才从四叶草社区安全抵达悦海小区附近，结果人家半小时就把他们给带回来了。
任务失败，失去将近一半队友，张爱军心情不佳，原本没想跟这群救下他们的人深交，此时却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抓住夏怀崧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军方？”
夏怀崧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强忍着没叫出来。
路遥正在打量这片区域，回头看到张爱军，仔细看了两眼，转身缓缓走过去：“张爱军？”
张爱军一路回来情绪压抑，没有主动跟人攀谈过，确信自己没有透露姓名，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透出警惕：“你是谁？”
路遥心说这也太巧了。
刚才在悦海小区她心里想着姜艺菲的事情，没太注意这支四人小队。
路遥没有立刻回答，低头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这是一张双人照，一男一女并肩站在一架葡萄藤下。
两人年纪都不太大，十几岁的模样。
若仔细看，照片里的男人很像年轻版的张爱军。
张爱军扫了一眼立即抽过照片，再抬头看路遥时，沉郁的眼睛里冒出点点碎光，粗嘎的嗓音突然轻了起来：“你见过我妹妹？她还活着吗？”
路遥回身从货厢拿出一个黑色包裹，递给张爱军，正式自我介绍：“我叫路遥，来自高升市。这个包裹从高升市寄出，收件地址是钟灵市香樟小区七栋三单元503室，请张爱军先生签收。”
路遥从高升市出发时，张书兰来过店里。
张书兰要求生，要照顾女儿，因为有跑腿小店，她们母子的生活还算稳定，远在钟灵市的父母和兄长是她唯一的挂念。
她从唐安琪那里得知店主要去钟灵市，特意到店里请求店主带一个包裹到钟灵市给她的父母和兄长。
她不清楚父母兄长的情况，只要一想到他们就控制不住焦虑，没办法等到跑腿小店正式在钟灵市建立站点。
张书兰是跑腿小店的熟客兼忠实顾客，路遥知道她孤身带着一个女孩儿，只是带一个包裹，没有推辞，按站点正常寄出包裹的流程和价格接了这个订单。

第257章 第十间店
签收人[张爱军]。
收件地址是张书兰家人原来的住处, 刚刚车子在市区狂奔，系统一路扫描，已经告知路遥香樟小区没有幸存者。
路遥以为这个包裹注定寄不出去, 要返件，没想到柳暗花明, 直接遇到了张书兰的哥哥。
张书兰考虑到各种情况, 大概也想过包裹送不到的可能性，拿了一张她和哥哥少年时期的照片给路遥。
她当年结婚算是远嫁，家人不看好她跟前夫的婚事，离开家里时还在赌气, 手边没有多少信物。
张爱军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原地愣了半晌，身旁的人推了他好几下。
他回过神, 颤抖着手接过包裹，在快递码上签了名字，抬头还有些茫然：“这个……真是我妹妹寄来的东西？”
千里之外的高升市，观音路。
张书兰刚做好午饭, 叫林珊珊到桌边坐好。
她把两个套了塑料袋的碗端过来，一碗放在林珊珊面前, 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准备开饭前, 张书兰习惯性看一眼压在花瓶下的快递回执, 筷子倏然从手里滑落, 她惊得站起来, 抽出回执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盯着纸条看了几秒, 缓缓抬手捂住嘴巴。
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包裹真的被签收了。
签收人[张爱军], 是她的哥哥。
哥哥还在，爸妈大概也还在……
她的哥哥不会不管爸妈。
林珊珊坐在桌边喊：“妈妈？”
张书兰抬手摸一把脸，朝林珊珊露出一个笑，眼里还带着泪：“妈妈没事，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真的高兴，她收到了几个月以来最好的消息。
钟灵市，四叶草社区外围。
张爱军得到准确消息——他的妹妹和小侄女还活着，就在高升市！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他抱起包裹朝路遥鞠躬道谢，转身往社区里面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张爱军的同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跟路遥道别，转头追上去。
夏怀崧站在路遥身边，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偏头看向店主：“这里没有基地，却好像比有基地的城市发展得更好。”
人的表情、眼神、动作能传达出许多信息，他们还没有进入社区内部，已经能感觉这里与别处不同的氛围。
路遥点头：“看起来和高升市差不多。”
夏怀崧嘴快：“但是这里没有跑腿小店。”
观重抱双手抱胸，仰头四处张望：“快了。”
夏怀崧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观重朝外面的马路努嘴：“丧尸在聚集。”
谢梓黎望向远处的街道：“这座城市只有这一片区域还算安宁，外部区域全部沦陷。这里就像一块放在供台上的肥肉，引人垂涎。用不了太久，大概会变得和希望基地一样。”
夏怀崧脸色骤变，希望基地的惨状历历在目。
路遥转身，轻轻拍手，把店员召集到面前：“小谢和观重说得不错，四叶草社区的外部状况不算太好。你们大概也了解我，个人对拯救世界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店员：“……”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遥面色沉静，仿佛看不出店员努力克制的面部表情，继续道：“但是呢，我有个俗气的爱好，看到金条就走不动道儿。眼前钟灵市可能遭遇的危机是我们的机会，丧尸进化得越来越凶残，跑腿业务有着广阔的潜在市场。抓住这个机会，狠狠赚一笔！！！”
路遥是个年轻的老板，她很少给店员打鸡血，想做什么，想到就开始行动，从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圆梦系统幻肢扣紧看她表演，差点抠出一栋赛博高楼，末了还是没忍住吐槽：“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路遥没有否认。
她开店两年多，很少遇到内部环境这样好的天然市场。
因为少见，越显得稀有。
路遥迫不及待想在这样的社区开一间有价值的店铺。
运气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路遥好不容易遇到一处她喜欢的地方，等她积极去寻找合适开店的铺面，却遇到一些阻碍。
路遥原打算在社区内部找个合适的地方开店，走了三四条街，街上的铺面基本都有人，位置不好的地方她又看不上。
因为得到一片好市场，路遥的坏毛病冒出来了。
她希望这个站点各方面都趋近完美，对于店铺的选址开始挑剔起来。
从社区内转了一大圈出来，路遥决定改变想法，在社区外围找个合适的位置开店。
只要距离控制得合适，照样能辐射这片社区。
但是四叶草社区的住户看似松散，又意外的团结。
他们发现停在路边的两辆运输车很奇怪，路遥一行人也一直在社区内乱晃，看起来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有个中年人带着一队人找到路遥，两边初次沟通，男人听完就摆手。
他们拒绝店主在社区外围的街道开店，因为那一圈闲置街道是特意留出来的缓冲地带。
丧尸正在逐渐侵入居民的生活区，居民都在想办法，只是目前想到的方案效果都不太好。
空置的街道是他们预留的防御缓冲带，预备之后在这个区域设置陷阱，阻拦丧尸继续侵入的步伐。
店员看到来势汹汹、不停解释的这群人，毛都炸开了，大有一种不让开店就开打的气势。
路遥心说这架势多少有点像黑店，连忙叫陆铭潇把炸毛店员按下去。
路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递出一叠传单，熟练地自我介绍：“我叫路遥，来自高升市。我们在高升市有一间跑腿小店，如今在绿蚁市也有分站。我们店里的跑腿员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对付丧尸很有经验。这次从高升市跨越金耀市，特意来到钟灵市，其实是想在这里建一个分站点。各位可以看看我们店铺的传单，小店的业务范围涵盖跑腿和物流运输，跑腿业务还包含护卫、救援。”
传单从中年男人手里传递出去，跟在他身后的居民都拿到一张。
如路遥所猜测的那样，四叶草基地的居民基本都比较理性，他们拿到传单就低头看起来。
只是读到中间的内容，可能太超出常识，个人表情管理系统逐渐失控。
领头的男人名字叫尹故，社区的年轻人喜欢叫他故叔，上了年纪的人多叫他小尹。
尹故刚听路遥说话时，神情认真，眼里聚着一团光，甚至随着她的介绍开始畅想，如果他们社区也有这么一间小店……
但传单看到一半，尹故没控制住情绪，冷笑一声，略带轻蔑地抬起头：“如今世道不好，你们要是正正经经在这里开店，没人会妨碍。但是你们一开始就没想要开店，拿这种东西糊弄人，我们这里不欢迎偷奸耍滑、满肚子坏水的人。”
魔宝气炸了。
他本来和陆铭潇站在一起，守在路遥身后，听到这么一长串贬低难听的话，小豆丁大跨步上前，撩起衣袖就要打架。
路遥眼疾手快，伸手拎住魔宝卫衣的帽子，把人往怀里一拽，伸手按住，抬头看向尹故：“这个结论未免过于武断，小店一直做正经生意，向来把客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从没想过糊弄人。”
尹故正要反驳，不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枚信号弹。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
尹故和他的同伴看到半空烟雾状的红色信号，脸色骤然大变。
有人遇到丧尸了，而且是危险的变异丧尸。
张爱军背着腿脚不好的父亲，带着老母亲在荒凉的马路上狂奔。
一个半小时前，张爱军带着张书兰的包裹回到住处。
父母听到消息，从不敢置信到满面热泪。
丧尸病毒爆发之后，他们时常挂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后悔当初没有劝住她远嫁，又后悔她后来离婚，没有接她回来。
张书兰寄回来的包裹里有一封厚厚的信件，详细记录了丧尸病毒爆发后，她和女儿在高升市的生活，其中免不了提到路遥的跑腿小店。
因为这间店铺的存在，她才能数次在外出搜索时脱险，并且囤积了足够生活的物资。
城市幸存者找跑腿小店合作，恢复了城市供电、供水、供气。
虽说每天只供应很短的一段时间，水电和气都是轮流供应，每天只供应一种，每次只供应一个半小时，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她不仅寄了信，包裹里还有几斤米、一把干面条，一瓶酱油，一小瓶食用油，还有几盒治疗常规病症的药品。
两老和张爱军读完信件，又清理了包裹里的东西，心情复杂难言。
丧尸病毒爆发前，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可如今的情形，比命还贵重。
他们见过太多为了找食物、找药品而丧命的人。
女儿就这样放心把珍贵的物资交给别人，她托付的人也真把东西送到了他们手上。
两个老人坐在一起，反复读了好几遍那封信件，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跟儿子说想见一见那位帮忙送包裹的老板。
张爱军也有这个想法，妹妹在信件里说了很多关于跑腿小店的事情，他当时拿到包裹心就乱了，根本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只是父亲腿脚不便，母亲也很少出门，张爱军反复思量，对上父母泪水未干的眼睛，下定决心带他们出门去见路遥。
只是他们匆匆找来，路遥小队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打听到路遥小队在社区转了几圈，后来去了外面的空置街区。
张爱军当时想外围与社区只有一街之隔，遇到危险的几率极小。
没想到运气这么差，他们刚从社区出来，走了不到五十米，就遇见几只落单的丧尸。
张爱军带着年老的父母，当下心里就慌了起来，想都没想立刻掉头，准备先送父母回去，大不了他再单独出来找路遥。
不曾想他转身没走两步，一只速度极快的丧尸从墙缝钻出来，居然是一只变异丧尸。
前路和退路都被堵住，张爱军后悔至极，携父母奋力逃跑，还觑了个空隙发出信号弹。
希望有人看到赶来营救，他们一家刚收到妹妹的消息，还没有回信，不能死在这里。
尹故仰头望着天空，信号弹炸开的地点距离他们不远，不知道是谁遇到了变异丧尸，他们得立刻过去救人。
尹故回头深深看一眼路遥，果断转头招呼同伴，往信号弹炸开的方向赶去。
夏怀崧疑惑：“他们怎么走了？”
路遥：“估计是这个社区某种约定成俗的信号。不过，他们可能处理不了。”
夏怀崧：“为什么？”
谢梓黎：“那个方向有丧尸，不是普通种类，而且……数量略多。”
夏怀崧：“那……不管他们了？”
路遥：“过去看看。”

第258章 第十间店
隐世高手。
尹故小队一路小跑, 转过街角，看到正全速奔逃的张爱军一家。
小老太太崴到脚，一瘸一拐落在后面。
张爱军背着老父, 额头上满是汗水，跑出几步发现母亲没有跟上, 回头看到追来的三只丧尸突然加速, 目标正是行动迟缓的母亲。
张爱军心内焦急，深吸一口气往回跑：“妈，拉住我的衣服，跑快点。”
老太太喘着粗气, 忍着疼痛小碎步往前跑，一边摇头：“爱军，背着你爸跑快点, 不用管我。”
变异丧尸已经追了上来，张爱军一只手固定背上，拉起老母亲的手手腕，几乎是拽着她往前跑。
尹故和同伴手里拿着拖把柄、钢筋、水果刀一类的武器, 看到张爱军身后跟着三只速度奇快的变异丧尸，众人脸色一遍, 脚步逐渐慢下来。
他们距离张爱军几人至少还有五十米, 但是那三只丧尸与张爱军一家的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十米、五米、四米、三米、……跑在最前面的丧尸手臂特别长, 它不断朝前伸手, 皮肤剥落露出骨头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小老太太的后颈。
尹故小队停住脚步, 他们赶不上, 而且有三只变异丧尸, 过去全都会送命。
张爱军看到他们, 喜色还没从脸上绽开，看到众人迟缓的动作，似乎已看到死亡降临的预告。
他双腿酸软，脚步沉重，心脏猛跳，气喘如牛，脑子一炸一炸的疼，耳朵里轰隆轰隆的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丧尸就在身后，它们会先伤害他的母亲，再抓住腿脚不便的老父，最后是他。
他们一家三口会成为丧尸口下的碎肉。
张爱军努力调整呼吸，手腕用力猛地把母亲往前方一拽，推出去，同时转身放下老父，大叫着张开手朝前跑，企图拦住追上来的丧尸。
“妈，带着我爸快跑！！！”
小老太太被儿子拽得一个趔趄朝前扑倒，她本就扭了脚，摔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老头子和她一样，膝盖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手臂颤颤巍巍的抖动，使劲想爬起来，就是使不上力。
三只丧尸已经冲过来，打头的那只抓住张爱军就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张爱军趁机死死抱住它，人肉炮弹一样用力往后推。
血腥味吸引了另外两只丧尸，它们停住脚步，缓缓转动脑袋，骨头咔咔作响，呆滞流脓的眼珠死死盯住惨叫的张爱军。
尹故迅速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想办法救老人。”
他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一道细弱尖锐的长鸣，眼角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尹故抬起眼眸看过去，居然是一把剑！
银白色的剑刃如一线闪电，刹那之间已飞至五十米外，剑气荡开，抱着张爱军生啃的三只丧尸头颅落地，只余手脚还紧紧禁锢着张爱军。
黑色的电动车从尹故等人身侧飞驰而过，坐在车尾座的白衣少年长发高高束起，扬手接住飞回来的长剑。
店主骑着电动车，直直驶向张爱军。
谢梓黎挥起长剑，剑气携万马千军之势，横切而下，空气在嘶鸣，扒住张万军不放的枯骨丧尸被剑气碾压，发出卡啦卡啦的碎响，直至碾成粉末，随风消散。
电动车停在张爱军面前，路遥下车扶住朝前倾倒的男人。
张爱军的肩膀、手臂和脸被咬，手臂和肩膀处有衣服遮掩都见了血，脸上直接被撕下一块肉，血淌下来，流得满身都是。
跑腿员陆续抵达，熟练地从布包拿出零件，开始有条不紊地搭建临时无菌室。
姜艺菲和周明洋把张爱军的父母扶到旁边坐下，没事做的跑腿员顺手把附近的丧尸围上来的全部清理掉。
无菌室在几分钟内搭建完成，路遥把张爱军挪进去，转头看向他的父母：“您二位稍等，我先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张爱军的父母惊魂未定，他们看见儿子被咬了，无奈年老身弱，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望着路遥，眼神里有惊痛有无奈，也有迷茫，好像不理解她说的“处理伤口”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认知里，被咬的人很快就会变成丧尸，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可以治疗。
尹故等人陆续跑过来，路遥已经穿上防护衣，转身走进无菌室。
尹故拉住夏怀崧，神色紧绷：“你们是什么人？打算做什么？”
人群里有人焦虑地吵闹起来——
“张爱军被咬了，不快点处理会变成丧尸！”
“你们把人藏进帐篷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
夏怀崧抬起手臂上下摆动，企图安抚众人。
人群陷入恐慌，吵闹声很大，没人听他说话。
在附近清理丧尸的观重回来，看到闹哄哄的人就烦，一拳轰在街道旁边的一堵墙壁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三四米高的墙壁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裂成了蜘蛛网。
尹故小队众人＆张爱军父母瞪大眼睛：“……”
观重冷眼看向安静下来的众人：“店主一见面就自我介绍，我们从高升市来，做跑腿生意，想来这里开分店。还问还问还问，听不懂人话？”
观重看不懂人类，刚才在那边街口，说话那么硬气，他以为这些人多少有些本事，结果等他们赶过来，看到就是一群人离得老远，不敢上前，任由需要救援的同伴被啃得血肉模糊。
魔物没有人一样复杂的感情，同族互相争斗是常事，他只是尤其讨厌弱又不自知的人。
尹故一行真的被震住了。
夏怀崧摸了摸额头，有时候拳头比礼貌有用，他趁着人群安静下来，抓紧机会解释跑腿小店的业务和店主正在救治那位被咬的客人。
众人面面相觑，尹故也满脸迷茫：“被咬的人还能救回来？”
夏怀崧轻拍胸脯，隐隐有点自豪：“别人不知道，我们店主确实有这个能力。”
为了增加可信度，夏怀崧还列举事例：“我们从高升市过来，途径金耀市，遇到了一支军方护卫的研究组。当时研究员和一名护卫队员被咬，都是我们店主接受救治，遏制住了病毒扩散，没让他们变成丧尸。”
尹故侧目：“你们遇到军方的人？”
夏怀崧点头，顺便透露了希望基地的惨状。
尹故低下头：“我们感觉到丧尸在聚集，但是没什么办法。它们数量越来越多，特殊个体也越来越多，人在它们面前跟大白菜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最可怕的是一旦受伤，百分百的感染率，没有任何治疗手段。如果已经有了遏制丧尸病毒的手段，为什么没有人……”
谢梓黎打断他的话：“我们店里只有店主有办法医治被感染的人，没办法大范围推广。不过我们遇到的那支研究组似乎在研究什么病毒阻断剂。”
尹故一愣：“真的？”
这可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周明洋走过来道：“有效阻断剂被研发出来前，我们店铺大概可以帮你们解决一些问题。”
周明洋拉住尹故往旁边走，声音不大不小：“你们刚才也看到跑腿员和店主的实力。实不相瞒，我们的跑腿员都是隐世高手，不忍世人受丧尸病毒侵扰的苦楚，特意出山相助。”
周明洋漂亮话一套又一套，谢梓黎和观重几个努力绷住脸，就怕露馅。
他们来店里的上班的初衷没有那么高尚，但是能帮助受病毒困扰的客人，也算是圆了因果。
尹故没有立刻接话，这群人出现得非常突然，实力深不可测，又用剑又梳发髻，确实有几分隐士高人的气度。
若他们真有医治丧尸啃咬、遏制病毒扩散的手段，尹故和四叶草社区都没有办法再拒绝。
其实，他们此时的想法已然改变。
这些人想在社区开店，他们愿意接受。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但众人聚集在临时无菌室外，一直没有离开。
这期间他们遭遇三次丧尸袭击，最后一次来了五只变异丧尸。
随着跑腿员一次又一次轻松处理掉小型丧尸潮，变异丧尸也被轻易斩杀清理，尹故小队的人看跑腿员的眼神逐渐变化，从最初的轻蔑怀疑到深深敬畏。
半个小时后，无菌室门帘从里面拉开，路遥随手脱下身上的防护衣、口罩和手套，大步走到路边透了口气才回头说话：“他暂时没事了，只是伤口被咬得比较严重，需要多休养一段时间。等下我们回收道具，你们就能带伤患回去了。”
张爱军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脸侧、脖子、肩膀上的伤处都已包扎妥当。
只是人陷入昏睡中，双眼紧闭，露出来的半边脸微微泛青。
四叶草社区的人不敢贸然靠近。
“他真的没事了？不会突然变丧尸？”
每个人都遇见过几次当时被咬没症状，半天之后突然发狂，逮到人就咬的丧尸，每次都会死很多人。
路遥：“他被咬到了脸，距离脑子太近，确实需要多注意一点。”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后退三步远。
路遥又道：“所以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很仔细，反复清理了五遍。我见过伤口比他更严重的人，那人都养好了，张爱军应该也没有问题。”
张爱军的母亲拖着扭伤的脚，一步一步挪到张爱军身旁，仔仔细细看了儿子半晌，又回身对路遥鞠躬道谢。
她老伴儿腿脚不好，刚才又受到惊吓，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只能焦急望着这边，起不了身。
路遥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递给老太太：“这是我店里特有的土蜂蜜，人醒了就让他喝下，有助于伤口愈合。”

第259章 第十间店
终极任务开启。
老太太接过蜂蜜瓶, 连连朝路遥弯腰道谢，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素面的实心手镯塞到路遥手里。
她人老了，什么毛病都有, 也就耳朵还没失灵。
刚才和老伴儿坐在路边，听社区和路遥小队的人说话, 得知他们就是替女儿送包裹的人, 又听说找他们办事要给黄金。
老太太身上正好戴着大金镯子，硬要给路遥。
要不是遇到这几个年轻人，今天还不知怎么收场。
路遥几次推拒，情况特殊, 根本没当生意来做。
事情办妥，路遥跟社区的人沟通好，他们会送张爱军一家回去, 路遥转头招呼店员离开。
尹故叫住她：“不是想开店，这是准备去哪里？”
迎着数十双探究的眼睛，尹故努力绷着脸：“刚刚是我们不对，误会了你们。我们刚才商量好, 只要你们遵守社区规则，社区内可以增加一间跑腿店铺, 铺面由我们提供, 位置随你挑。”
路遥：“社区规则是什么？”
尹故：“不偷不抢, 不强制交易, 不寻衅滋事, 不掳掠妇女儿童。”
四叶草社区没有管理, 但有约定成俗的规则, 监督人就是社区内所有住户。
一旦有人破坏规则, 就会被赶出社区。
其实还有一条遇见发信号弹求救, 附近的人要及时想办法营救的规则。
这条规则太占跑腿小店的便宜，尹故没说。
原来是这样的规则，路遥多少有些吃惊。
失去了法律秩序的约束，社区居然还能维持住这样的原则。
路遥毫不在意之前那点不愉快，她的目的就是搭建站点，现在各方面的条件无限趋近完美，没有理由拒绝。
张爱军一家由社区的人送回住处，尹故亲自带路遥去社区内部找开店的铺面。
路遥早在社区里转了几圈，尹故提出让她随便挑位置和铺面，路遥在脑子里把之前看过的地方过一遍，选定一间位于三岔路口的商铺。
这间铺子面积不算特别大，楼上有个小阁楼，原来住着一对年轻姐妹。
尹故去沟通，社区帮她们换一间差不多的住处，而且不是铺面，换正常住宅。
姐妹俩搬来四叶草社区的时间太晚，周围的住宅都住了人，没办法才住在这里，有更好的住处更换，她们很爽快地答应了。
路遥叫店员从车上搬来四箱物资，有食物、衣服、饮用水，以及不少日常用品，送给愿意把商铺让给她的姐妹。
店员对搭建站点的流程驾轻就熟，设备、工具、物资都在车厢里。
选定铺面后，系统维护一天，四叶草站点即时加入高升市跑腿总店、绿蚁市站点的地图。
二十四小时后，店员入场，先用清洁符箓内外打扫干净，再从车厢里把设备搬进办公室安装。
路遥带着陆铭潇在整个社区及外围十公里以内布置信号接收器、传送阵点。
三天后，跑腿小店的第二个分站四叶草站点正式营业。
四叶草站点再次调整了跑腿订单的价格和业务范围，钟灵市的情况和绿蚁市不一样。
丧尸数量太多，城市里的物资已经被社区居民搜刮得差不多，剩下的区域搜集难度增大，最后可能要寄希望于恢复生产。
钟灵市有工业区，只是丧尸病毒爆发后彻底停摆，重新启动工业生产，还要解决原材料和工人的问题。
四叶草社区居民的想法很多，跑腿小店出现后，经过近一周的磨合，他们已经了解跑腿员的业务覆盖范围。
原本因为丧尸围困而没能启动的工业区恢复计划，再度被提上议程。
不过请跑腿员清理厂区的丧尸算是特殊业务，价格和普通跑腿又不一样。
计划正式启动前，四叶草社区的居民开始大范围收集黄金制品。
一周后，四叶草站点日趋稳定，总店、绿蚁市和钟灵市的路线连接起来，快递业务处于上升阶段。
夏怀崧、周明洋和姜艺菲留在这个站点，路遥调了一支培训过的跑腿小队常驻。
站点内部、运输车上都有传送阵点，各站点间可即时联络。
路遥即日从钟灵市出发，带着新的店员和跑腿员前往银边市。
四天后，跑腿小店在黄金之国的第三个分站银边市站点正式营业。
【成功于任务时限内在黄金之国境内建立三个新站点，任务完成！奖励人气值+100000，世界真相碎片+15！】
【路遥的跑腿小店深受黄金之国国民青睐，好评如潮，升级为四星店铺！奖励人气值+40000，世界真相碎片+4！请店主继续努力！】
听见系统任务通知，路遥立刻查看随身仓库，拼图碎片已发放至仓库。
陆续推进新站点搭建期间，路遥陆续派出有经验的跑腿员帮她搜集疑似拼图碎片的处方签。
龙族拥有充足的好奇心，也最有寻宝的天赋，哈罗德、司金、缇娜和囚玉搜遍全国的大医院小诊所，为路遥回收了大半拼图碎片。
他们很好奇这幅拼图上的秘密。
六十六片拼图，只差五片，预计再做一个任务就能拿到全部拼图碎片，距离终极任务也将不远。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跑腿——小店——声名鹊起——正是——请于——】
系统语音突然信号不好，坑坑巴巴、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路遥坐在银边市站点的员工办公室，尝试呼唤圆梦系统。
无论她怎么呼唤，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办公室门突然从外面推开，陆铭潇站在在门边，一身黑袍遮住了他的身形，像一道瘦长的鬼魅突然出现。
待他推门进来，路遥才看清他的模样。
黑色长发半束在脑后、红色眼瞳，脖颈上的伏神令项圈边缘吊着三截断裂的锁链。
他目光沉沉，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血腥气，等他走近一点，浓重的血腥味中透出点点清淡的香味。
这是……神血的气味……
但是并不浓烈，路遥闻到没有之前那种眩晕感。
路遥心下莫名一阵惊颤，起身迎上去，扶住他往沙发坐下，语气还算平稳：“你去哪里了？受伤了吗？”
陆铭潇眼神示意路遥伸手。
待她疑惑地伸出左手，陆铭潇右手覆住她的手掌，用力握紧片刻，又克制地收回去。
他低眸凝望路遥，鲜红的眼瞳深处全是她的倒影：“路遥，我要走了。”
话音将落，陆铭潇的身体开始虚化。
这么突然？
不对劲。
路遥清浅的眼瞳边沿隐隐起了一层黑雾，清亮的眼瞳被黑雾侵袭，瞬间漆黑如玉。
沙发边沿，随灯光投下的暗影在骚动。
陆铭潇无奈地望着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虚虚落在她的眼角，温和地安抚：“快了，快了……我们不会总是这样分别。”
他叹息一般呢喃，如一片薄雾，温柔地拥住她，又无声无息地消散。
路遥手心几片泛黄的旧纸片缓缓收缩，化成五片拼图碎片。
被屏蔽的系统语音骤然恢复正常——
【顺利集齐“世界真相”拼图全版，恭喜店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人气值+660000，世界真相拼图相框+1！】
【任务更正！店主完成隐藏任务，获得任务加速权限！请问是否使用权限？请在三秒钟内作出决定。倒计时开始三，二——】
路遥捏紧手里的拼图碎片，眼瞳边缘的黑雾隐隐跳动：“使用任务加速权限。”
【终极任务开启！神明墨祝不日将亲临路遥的跑腿小店，请店主准备迎接事宜。七日后，将由神明墨祝评判任务结果。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神明墨祝？
祂叫墨祝。
神明居然要亲临店里，任务要求却有点暧昧不明。
陆铭潇回来之前，系统明显准备发布任务，当时并不是发布终极任务，不知道原本的任务是什么。
陆铭潇出门半天，身上沾染了神血的香气。
他去找墨祝打架了？
圆梦系统冒出来：“他去找拼图碎片了。最后的五片在一个你暂时去不了的地方，拿不到就没办法完成隐藏任务。虽然不影响终极任务的开启，却会拖慢任务进度。”
路遥：“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圆梦系统：“我也不知道。大概他有什么个人考量吧。”
圆梦系统不知道伏神令，路遥微微蹙眉，小系统真就是个傻白甜，业务一点都不熟练。
伏神令，至高神殿里有人想要陆铭潇的身体，她的愿望。
总觉得还差点关键线索，这些信息串联不起来。
随身仓库的格子里有之前攒起来的六十一片拼图碎片，还有刚刚任务奖励的拼图相框。
路遥把手里剩下的五片拼图碎片放进仓库格子里，起身往外走。
终极任务已经开启，墨祝不日就要亲临跑腿小店。
神明降临，祂肯定是去总店。
路遥最好尽快回总店准备迎接事宜。
只是路遥原本计划完成系统任务，继续扩展跑腿小店版图。
她计划两周内再在黄金之国境内至少搭建四个新站点，包括绮金、南新、吉桃，还有一个在高升市西南方向的小城市——曲庄。
路遥已经派有经验的跑腿员分别前往绮金市和曲庄踩点，等他们回来汇报情况，她就亲自动身，过去组织搭建站点。
路遥联系哈罗德，优先在绮金市和曲庄搭建站点，南新和吉桃的站点可等墨祝来了以后，继续推进。
绮金和曲庄这两个站点位置特殊，一个是黄金之国的首都，一个拥有研制有效阻断剂希望的种植园，路遥担心有人故意给她下绊子。
所幸绮金市和曲庄的站点搭建十分顺利，路遥奔波于各个城市，连轴转了两日后，带着满身风尘回到高升市的总店。
距离终极任务发布已经过去两日，墨祝还没到，任务时间就只剩五天。
路遥有点焦虑，搭建好两个至关重要的站点，她也有心思琢磨终极任务了。
路遥回到店里时已是打烊时间，店员都回去了。
她推开店门，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点东西，没有回商店街，坐在员工办公室的沙发上，从随身仓库拿出拼图和道具相框。
往常总是守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四周安静无声。
路遥并不害怕这种孤寂，她只是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已经在下一个世界等他。
等待的时间，他在做什么呢？
伏神令是否还束缚着他？
兀自苦恼一阵，路遥起身倒了一杯热水，坐下来摆弄沙发上的拼图碎片。
这份拼图既是隐藏任务，应该藏有某种提示，或许与终极任务相关。
路遥拿起拼图对着灯光观察，果然没有那样简单。
六十六片拼图，数量不算多，但是正反没有任何差别，且都是白色。
纯白地狱。
她知道有这种拼图。
抱怨、气恼、发疯……任何情绪在任务面前都没有作用，路遥对着灯光一片一片筛选手里的拼图，神色认真，半个小时都没拼出两块。
路遥精神过于集中，完全隔绝了外物干扰，直到圆梦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圆梦系统：“门外，祂来了。”

第260章 第十间店
神明跑腿员。
路遥把一块拼图按进另一块拼图边沿, 看它们严丝合缝的相连，才抬起头：“这时候？”
圆梦系统：“敲门三次，你都没听到。”
恰是这时, 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三下，略有停顿。
路遥起身走出办公室, 按开走廊和大厅的灯, 站在门前询问：“谁？”
门外的人莫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清润：“墨祝。”
路遥拉开门，黑衣红发的神明站在门外。
和她当时在神台上见到的人如出一辙。
墨祝的眼珠是淡淡的灰色，抬眸扫过来, 被注视的人只觉冰雪拂面。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也没有感情。
路遥往侧边站了站，请祂进来。
墨祝站在门外没动：“以前有人进过你的店？”
路遥：“其他神明？”
墨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路遥开始回想：“魔神、灵药、启明星, 邪神陆瑶，芙拉……”
墨祝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东西，掀起眼皮，鸽子灰的眼瞳看向路遥：“邪神路遥？”
路遥心想神明之间并不如她猜测的那样有小情报网, 祂们好像少有交流，但都知道陆铭潇和她的事情, 这就挺有意思了。
路遥：“陆瑶原是仙族, 后因情堕魔, 化身邪神。她堕魔之前在我的一间店铺小住过几日。”
不仅小住, 还当了几天老板。
墨祝深深看路遥一眼：“原来不是你。祂们循着你的名字造了一尊伪神, 也不生气？”
路遥眼睛缓慢的眨了两下：“什么意思？”
墨祝不再说话, 抬脚踏入跑腿小店, 低声道：“这几天, 我想和你在一起。”
路遥沉默片刻, 一本正经：“那个……我有男朋友。”
圆梦系统尴尬得想捂脸。
店主突然抽什么风？
墨祝盯着对方看，发现她并不尴尬，甚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比传闻中更风趣幽默。”
路遥：“谁会跟您谈论我？”
墨祝移开视线，僵硬地转移话题：“我想吃东西。”
路遥也不再追问：“神明也嘴馋？”
墨祝微微颔首：“任务结束之前，本神都要待在这里。你为东道主，自然该招待。”
路遥：“这是您的世界，您才是东道主。”
墨祝：“……这是你的店铺，一半一半。”
路遥只是开玩笑，神明并不懂普通人的笑点。
路遥其实也觉得无聊。
她心里大抵是有些怨气，但看墨祝脑子像缺根弦，也没了心情。
墨祝在店里吃到了伊甸海的海鲜。
祂拿勺子优雅地擓起炖盅里的海胆蒸蛋，细细品味片刻，认真评价：“比以前更鲜甜。你在翠皇星的神域里做了什么？”
看来这位没有被忌杀的规则约束，以前就吃过翠皇星神域里的鱼。
路遥坐在地毯上继续拼拼图，头也不抬道：“我在海底开了一间健身馆，每天训练鱼群健身，久而久之它们的口感和味道都变好了。”
墨祝：“生意很好？”
路遥：“嗯。”
墨祝：“比跑腿小店还好？”
路遥：“差不多。”
圆梦系统：“……”
一个敢吹，一个就敢信，真就一对卧龙凤雏。
墨祝吃完海鲜，随意拿起茶几上的奶茶，喝一口点点头，再喝一口点点头：“这是从亡灵之国来的奶茶？”
路遥点头：“您知道得还挺多。”
墨祝：“杯子和吸管上一股死人味道，像在喝骨灰。”
路遥终于抬起头看祂。
小吃店的外送餐具都是幻术捏的，难道真有味道？
墨祝终于从她脸上看出几分动摇，心情好了一点：“死亡、鲜血、罪孽，在神魔界绝对掩藏不了的三种气味。不过不用过分忧心，除了神明，普通人察觉不到。”
神明墨祝有一种控制不住嘴，疯狂发疯的美。
路遥心想这个事情一定不能让店员知道，幻术捏的餐盒、快递箱都是商店街重要的道具。
“任务期间，您有什么想法？”
墨祝低头看向她面前才拼了两块的拼图，慢慢摇头：“没有。等你的拼图完成，本神就宣布任务结果。”
路遥凝神想了一会儿，抬眸看向墨祝：“既然如此，任务结束之前，您就在我的店里当个跑腿员吧。”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墨祝：“……”
圆梦系统：“！！！”
疯了疯了。
它的老板也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疯狂发疯的美。
果真是卧龙凤雏。
翌日一早，总店店员和各站点的跑腿员在观音路跑腿小店门口集合。
跑腿小店已经在全国建立五个分站点，跑腿员每天早上统一从总店出发，使用传送卷轴走赶往上班站点。
跑腿小店最近一直面向亚历山大大陆和浮世大陆招人，前段时间电影院有两个小数字找路遥签契约，如今也在跑腿小店上班。
考虑到跑腿员的特殊身份和流动性，跑腿员组开始实行排班轮换。
暂时有三组人员，每组上班一月，休息两个月。
遇到有私事，跑腿员也可以请假，店里会调换其他跑腿员。
假期结束，哈罗德、缇娜就要回龙谷上学。
不独平时也要上幼儿园。
陆铭潇消失后，魔宝这两天很失落，没有来店里。
跑腿工作渐渐分出全职和兼职性质，不过每一个跑腿员都受契约约束，就算只是临时兼职的跑腿员，也无法伤害客人，无法做出对跑腿小店不利的事情。
每日当值的跑腿员已经超过六十人，总店的办公室呆不下这么多人，有时候店里开小会，店员都只能在店铺外面集合。
今天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店主昨夜回了总店，似乎有话要说。
新招来的跑腿员有魔法师、精灵、人鱼、魔物，也有妖魔、修士、杀手。
大部分跑腿员愿意签契约接受派遣，除了店里开出的福利待遇丰厚，也有不少人对店主好奇，有心接触。
他们入职这段时间，店主一直奔波于各地，大多数跑腿员在签契约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店主。
他们其实很想和店主一起工作。
店员们不知道店主在黄金之国的任务已进入终极阶段，不久之后，店主的工作重心又将转移到新的店铺。
路遥简单说了几句话鼓励他们，就从旁边拉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的红头发青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墨祝，新来的跑腿员。墨祝是个特别随和谦虚的人，他刚来还有许多不懂的事。大家平时若是有空闲，多带带他。”
其他跑腿员os:这人什么来头？居然要店主亲自介绍，很有本事吗？
谦虚随和的墨祝：“……”
这还不够，小会解散后，路遥跟留在总店的普通店员说：“新来的墨祝能力很特殊，而且祂性格宽和，尤其喜欢做好事。你们有什么麻烦事，大胆放心地请祂帮忙。”
重点是“麻烦事”。
路过的墨祝：“……”
圆梦系统只觉得老板越来越疯，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问她：“你不会是在给神明穿小鞋吧？”
路遥：“怎么会？”
圆梦系统：“可是祂掌握着终极任务的是否通过的判决权，咱们不想办法讨好祂，还给祂找活儿干，是不是不太好？”
路遥：“墨祝可是神明，哪里会跟我这种普通人计较？”
圆梦系统超小声地说：“其实也有很多小心眼神明。”
听统统一本正经的吐槽，路遥实在不忍心再逗它：“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墨祝明明知晓祂的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却丝毫不担忧。这个原因或许就是通关终极任务的钥匙。”
圆梦系统愕然。
它可能永远都跟不上店主的想法。
统统能感觉到陆铭潇消失，店主很不开心，但她却没有显露分毫。
她比以前更冷静理智，却又好像和愿望背道而驰。
时至今日，统统突然有些不确定，抵达终点的时候，愿望真的能顺其自然实现吗？
路遥转身往员工办公室走。
圆梦系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咱们今天去哪个站点？要去曲庄看一看吗？”
路遥摇头：“我哪儿也不去，要拼拼图。”
那个拼图比她预想中难，昨晚一边跟墨祝斗嘴，一边拼，到睡前都只拼了三片。
墨祝说拼图拼完，祂就公布终极任务的结果。
实际上有点误导，终极任务的最终时限只剩五天不到，不管有没有完成拼图，时间都不多了。
只是现如今各站点都在正常运行，路遥觉得拼图上应该有这次任务的线索，她要用全副精力来琢磨拼图。
路遥在办公室拼拼图，无人打扰。
她忙了一天，才拼好七片。
拼图碎片两面都是白色，除了形状有极其微小的差别，实在不好分辨。
店里快要打烊的时候，丁情推门进来：“店主，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路遥抬头：“什么事？”
丁情调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路遥拿不少丹药和蜂蜜给她吃，她身上的暗伤几近痊愈，又在同事的指点下锻炼，如今双剑用得娴熟。
丁情心里存着一个想法很久，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
丁情踌躇了片刻，抬起头直视路遥：“我想请假回家里一趟，我的父母还躺在那栋房子里的地板上。我想回去安葬他们。”
路遥抬手摸了摸下巴，点头应允：“好。墨祝闲在店里没事，请祂陪你一起回去吧。祂这个人有点特殊，绝对不会伤害你。你要是不放心，我把不独也叫过来陪你们一道。”
下午不独从幼儿园回来，跑去跟墨祝说了一会儿话，场面跟拜山头似的。
两人说完，不独就和其他跑腿员一起出去了。
墨祝大抵是允许不独这个异世神子在祂的世界里掺和。
不得不说，神明的个性和喜好各有不同。
丁情受宠若惊：“多谢您。有跑腿员陪同，确实安心很多。不独去其他站点接单跑腿了，别打扰他，有墨祝同行就够了。”
路遥有些惊讶：“你不怕祂？”
丁情低下头：“跟您说得一样，他有点特殊。看见他，我并不觉得难受欲呕。”
甚至莫名有一种想亲近的冲动，丁情不好意思说，也不愿去探究这份莫名冲动背后的感情。
路遥心说神明爱世人，或许并不是一句一厢情愿的空谈。
她起身领着丁情出门：“走吧，我去跟祂说一声。”
墨祝从店里搬了把藤椅放在屋檐下，一个人坐在店铺外面，手里拿着奶茶，腿上放着零食盘，正悠然自得。
被路遥指派任务时，他表情都凝滞了。
丁情突然有点害怕，轻轻扯路遥衣袖，小声道：“不然算了吧，店里有传送阵点，我自己回去也没关系，费不了多少时间。”
墨祝站起来，居高临下扫一眼路遥，缓步走到丁情面前：“去哪里，本……我陪你。”
丁情身体僵硬，看了路遥的神色才慢慢缓和情绪，礼貌地回答：“我想回家一趟，多谢您愿意陪我。”
墨祝挑眉。
比起祂这个正神，祂的子民似乎更亲近店主。
当然祂并没有觉得不爽。
真的。
只是感觉有点新奇。
绝对只是这样。

第261章 第十间店
墨祝哥。
路遥跟墨祝说好, 就赶着祂和丁情出发。
丁情不是高升市的人，她家在一个叫熊能的中型城市。
跑腿小店暂时没有在这个城市建立站点，但是安排跑腿员进行全国踩点的时候, 路遥在大部分城市都搭建了一到两个传送阵点。
熊能市也有传送阵点。
丁情从店里拿了六个传送卷轴，和墨祝出发前往熊能市。
墨祝见丁情熟练的使用传送卷轴, 微微挑眉, 心里那股不爽越来越明显。
几乎是转瞬之间，两人就从高升市的总店来到熊能市。
传送阵点在一栋居民楼的住房里，周围被跑腿员清理过，从阵点出来就在客厅, 房间里非常安全，也很干净，没有任何丧尸存在的痕迹。
丁情带着墨祝从传送阵点离开, 下楼走出小区，又沿着马路走了一百来米，看到路边一块倒塌的路牌，她  终于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
墨祝只在高升市呆了一天, 走在街上也能明显感觉到差异。
熊能市的街道是肉眼可见的荒芜，路上行走的全是丧尸, 看不到有活人存在的迹象。
丁情站在路口观察一阵, 从一片到倒在路边的小绿车中间扶起一辆墨绿色的小电动, 又从跑腿店员统一的布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插进车里, 滴滴两声, 车子解锁。
丁情把解锁的墨绿色小电动推出来, 骑到路边, 丢给墨祝一个安全帽：“路程有点远, 我们骑车过去。”
墨祝抱着安全帽，脸色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车？”
墨祝刚来一天，不知道店里的安排也属正常。
丁情解释道：“店主考虑到可能有店员需要使用没有站点的传送阵点，特意安排跑腿员在附近放置移动工具，有些地方还有预留的武器和符箓，沿途留有标记，只有店员能认出来。”
丁情说着又指向挂在电动车仪表盘上的钥匙串：“这种万能车钥匙，每个店员有三把，分别对应差不多型号的电动车、小型面包车、中大型汽车。只要是店里放置的移动工具，一把钥匙对应所有相似型号的车辆。我只会骑电动，带你应该没问题。只是途中遇到大型丧尸潮，还要麻烦您动动手。”
墨祝不知道路遥做了这么多准备，越听越沉默，她俨然比祂这个世界主神还操心。
丁情骑上车，墨祝犹豫片刻才坐上去，那感觉属实微妙。
祂成神数万年，第一次这么接地气，乘坐这上不得台面的座驾就算了，还是祂的子民带祂。
不过骑着小电动驶过两条街后，墨祝渐渐得了趣味。
这座驾速度快，风拂在脸上特别舒爽。
因为车型小巧，路上遇到少量丧尸也不用理会，咻一下就穿了过去。
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墨绿色的小电动在一个门脸破败的小区门口停住。
这里原来是一个高档小区，丧尸病毒爆发之后，迅速衰败，如今只余一栋栋空荡的住房和无数死尸。
墨祝：“你来这里做什么？”
丁情：“丧尸病毒爆发之初，我的父母死在了家里。当时我没有办法顾及他们……”
丁情没有继续往下说，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麻烦您陪我上去一趟。”
丁情家的大门敞开，跟她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化。
门口遗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她站在门边，往事瞬间涌上心头。
哪怕她已经亲手处置了陈福几人，想起来还是满心恨意。
如果没有陈福，她的父母、她的男友都不会死得那样惨烈。
客厅里，两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大喇喇地横在地板上，臭气熏天，周身洇出大量血迹和脓液，又被风干发黑发黄。
丁情沉默地走到尸体旁边，好像丝毫没有闻到难闻的气味，眼睛一寸一寸从父母的遗体上扫过，低头从布包里拿出清洁用的符箓。
丁情用符箓清理掉满地尸虫和血迹，耐心地替父母整理遗容，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服，再装进店主帮忙准备的棺椁。
路遥借给丁情一个乾坤袋，棺椁、寿衣、蜡烛、纸钱都装在里面。
熊能市有墓园。
丁情直接带着父母的棺椁到墓园，守墓人已经变成丧尸，被困在狭窄的宿舍里，发出粗粝的嘶叫。
墓园里还有许多无主的墓，丁情没有把父母葬在墓园，在墓园旁边的树林里挖了个坑，将棺椁埋进去。
丁情在父母的墓前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昏暗，她撑着麻木的腿脚站起来，起身往墓园外面的马路走去。
墨祝沉默地陪在丁情身边，像一个旁观者，围观一场孤寂的葬礼。
离开墓园时，祂指尖微动，宿舍里的守墓人丧尸突然停止嘶叫，仿佛睡过去一般，缓缓伏身在床边。
从墓园出来，丁情骑车载着墨祝回到传送阵点，眨眼间就从熊能市回到高升市的跑腿小店。
他们传送回来的地点在后台办公室。
丁情跟墨祝道谢，转身出去找路遥。
店里已经打烊，跑腿员都已回去，只有店主还在员工办公室，独自拼着纯白色的拼图。
丁情进门时，郑涵和妹妹郑欣欣坐在侧边的沙发上。
路遥听见门口的声音，没有抬头：“事情办妥了？”
丁情走进门，郑重地朝她鞠躬：“已经办妥了。多谢您的照拂。”
路遥朝她摇头：“说这些就生分了。你这一趟辛苦，已经下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丁情转身出去，在门口碰到墨祝，微微朝祂点头。
墨祝进门看见路遥，正要说话，看见郑涵兄妹，默默咽回话头。
路遥就等祂回来，见人进来立刻招呼道：“您回来啦，要吃饭吗？”
墨祝想吃，但有其他店员在，祂就摇头。
路遥从祂高冷的神色中看出纠结，假装没看出来，指向一旁的郑氏兄妹：“郑涵和欣欣有点事情想拜托您，忙完回来再吃晚饭吧。”
郑涵立刻道：“让墨祝哥先吃饭吧，我们不着急。”
郑涵本来是想拜托店主，但是店主听他说完请求，立刻表示有更合适的人。
他起初以为店主说的是哈罗德，结果下班了，哈罗德带着跑腿员回去，店主也没有说事情，原来是想拜托这位新来的跑腿员。
墨祝一时没反应，脑子立还在回荡刚刚那句称呼。
墨祝哥……
几万年都没有人这样叫过祂。
路遥替祂回答：“没事，你墨祝哥不饿，办完事回来吃宵夜刚刚好。”
墨祝哥……
墨祝又一次陷入沉默，终于后知后觉店主似乎有点讨厌祂……
祂这样想，就问了出来。
路遥拼了一整天拼图，确实有点烦躁，但也只是抬头看祂一眼，语气很是不可思议：“您怎么会这样想？”
蓦然迎上三双纯然疑惑的眼睛，墨祝：“……”
就这样，墨祝从熊能市回来不到五分钟，又骑着车出门执行新任务。
这次是祂带郑涵兄妹前往金桂小区，至于做什么，墨祝还没来得及问。
郑涵抓着墨祝衣服后摆，反复纠结了一路，没忍住道：“店主人很好的，她不是对您有意见。”
墨祝：“……”
郑涵年纪不大，母亲不在后，他和妹妹有幸遇到跑腿员才存活下来。
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份恩情。
后来店里招店员，他去面试。
他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这份稳定的工作，但是店主选择了他。
其中未必没有怜悯、同情，但郑涵感念这份恩情。
没有这份工作，他和妹妹的生活会艰难很多。
单凭他一个人，还保护不好年幼的妹妹。
墨祝在金桂小区门口停了车。
高升市仍旧有丧尸，但因为跑腿员的存在，数量远比其他城市少，最近连小型丧尸潮都很少出现。
金桂小区的大门上了锁，小区内部仍有大量游荡的丧尸。
墨祝问：“你们想做什么？”
郑涵请墨祝带他们兄妹翻进小区。
夜色渐浓，四下无灯，唯有月光，冰冷地撒在地上。
郑涵骑在围墙上，努力在一排排行动迟缓的土豆脑袋中寻找母亲的身影。
郑欣欣突然扬起脑袋：“妈妈！”
郑涵扭头看去，在墙角的一棵绿化树边沿找到了眼熟的身影。
郑欣欣扭头看郑涵，声音清脆稚嫩：“哥哥，带妈妈走。”
郑涵没有说话，伸手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细窄的水果刀，弯腰踩在围墙边沿，小心翼翼朝墙角挪动。
墨祝叫住郑涵，脸色冰寒：“你要做什么？”
郑涵头也不回，低声道：“带妈妈回去。”
墨祝衣袖被人拽了拽，他低下头。
郑欣欣仰头看祂，认真道：“店主说跑腿员不接杀人的活儿，我们要自己想办法接妈妈回去。”
郑涵已经慢慢挪到墙角。
墙角处的丧尸不知为何低着头，一直拿脑袋撞墙。
郑涵的位置极佳，他的水果刀是路遥给的特殊刀具，削铁如泥。
只要轻轻划一刀墙角丧尸的脖颈，脑袋就会滚落，他的妈妈也能从永劫一般的噩梦中彻底解脱，永远的沉睡。
郑涵握着刀柄的手在颤抖，明明已经在心里下过千百次决心，妈妈早就死了，如今这具躯体不过是被恶魔占据，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砍下去，噩梦就能结束
郑涵握紧刀柄，手垂下去，因为不忍心，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突然，手臂被人捉住，郑涵睁开眼，对上一双鸽子灰的眼瞳。
郑涵有些生气：“你干嘛？”
小区里盲目游荡的丧尸被惊扰，站在墙角的妈妈也停止撞墙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来。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刚才被云层遮蔽，这时又跑了出来，明亮的月光落进人间。
和几个月前相比，妈妈的身体和脸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骨头慢慢裸露出来，脸上还有蛆虫在蠕动。
郑涵瞳孔微缩，抬手就要挥刀。
墨祝一只手箍住郑涵，指尖轻弹，淡淡的光华像水波一样荡开。
小区里游荡的丧尸接连倒下。
墨祝抱着郑涵跳下去，伸手揽住墙角倒下的丧尸。
祂单膝点地，缓缓放下郑涵妈妈的遗体，长臂从她脸上拂过，刹那间幻象丛生，枯骨腐肉一点一点复原。
前后不过一分钟，如腐烂干尸的母亲骨肉俱全，脸上的肿胀和伤口消失不见，皮肤苍白，闭着眼睛像躺在草坪上安睡。
郑涵定定盯着母亲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墨祝：“你……”
郑欣欣还坐在墙头上，焦急地喊：“哥哥……”
墨祝站起来，转身走过去把郑欣欣抱下来。
兄妹俩跪在母亲的尸体旁，刚开始只是沉默，郑欣欣突然抽泣起来，猛地扑倒在妈妈身上，一边哽咽一边喊妈妈。
郑涵跪在旁边，抬手用力擦眼睛，眼泪止不住，一直不停地流。
……
墨祝帮助兄妹俩安葬了他们的母亲，祂仿照丁情的做法，带着尸体去了墓园。
深夜回到观音路，墨祝先送郑涵兄妹俩回住处。
祂回到店里时，路遥还没有休息。
店主披着毯子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面前还是那可恨的拼图。
墨祝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路遥一阵：“你让我做跑腿员，到底有什么意图？”

第262章 第十间店
带着情绪上班可不专业。
路遥仰头对着光观察手里的拼图, 漫不经心地回：“我这边进度太慢，怕您无聊，找点事打发时间。”
“……”墨祝气闷, 起身往外走。
路遥：“刚给您叫了宵夜，吃点再去休息？”
墨祝：“不饿。”
路遥：“明天还有工作, 就算是神明, 不吃饭身体也吃不消吧？别的不说，带着情绪上班可不专业。”
她话音刚落，店门从外面推开，在网吧上夜班的小钟来送饭。
可能是初次当送货员不熟练, 小钟刚从戒指里拿出饭盒，盖子豁开一条口子，香味溢了出来。
墨祝在门口被香风扑了脸, 祂脚下一顿，僵硬地站了几秒，又气鼓鼓地转身，走回来坐下。
小钟送完宵夜就离开了。
墨祝学路遥坐在地毯上, 面前餐盒铺了半边桌子，吃饭的动作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祂有点气恼, 但是饭菜真的很香, 旁边那人也根本不把祂看在眼里, 专注地琢磨着面前的拼图, 好像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经过一夜又一天的努力, 路遥面前的拼图终于完成六分之一。
她似乎渐渐找到一些规律, 举着手里的拼图仔细看了片刻, 低头嵌入拼了一小半的拼图上。
这一夜, 路遥和墨祝都在员工办公室休息。
第二天一早, 墨祝等待路遥给祂派任务。
不出所料，路遥果然有事要祂去办。
这次不是跑腿的任务，而是送快递包裹。
包裹从银边市来，送往高升市的一所大学。
快递员昨日去送包裹，收件地址所示的大学里已经没有生还者，这个包裹只能沿途返回。
路遥要墨祝带着这个包裹，跟随运输车去一趟银边市站点。
银边距离高升市不近，还要在途径的站点停靠，往返一趟需要十几个小时，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回到总店。
除了司机，还有两人与墨祝同行。
张书兰背着一大包物资，拉着女儿小跑向运输车，遇到路遥从店里出来，又停住脚步朝她打招呼：“店主，多谢您愿意通融。”
路遥：“小事一桩，不用介怀。”
墨祝莫名有些预感，果然下一秒路遥就指着祂道：“这位是我们店里新来的跑腿员墨祝，别看祂年轻，实力高深。你们一路上有什么困难，尽可向祂求助。”
张书兰朝墨祝礼貌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墨祝：“……”
上车之后，墨祝感觉到张书兰上车前说的话只是客气。
她全程箍着林珊珊坐在窗边，嘱咐孩子不要闹，困了就睡一会儿，也不主动攀谈。
旁边的司机是个话痨，车子刚开出市区，就忍不住找人说话。
身边新来的跑腿员是个冷脸冰山，散发的气息也很不一般，司机略过他，跟张书兰说话：“本来我们平时都不搭人，店主怎么会同意带你呢？”
这确实是店里的规矩，运输车只运送货物，不带人。
各站点如今都有业务专用传送阵点，客人有需求，完全可以走传送阵点，只是价格比跑腿和快递都要贵。
毕竟是闪送业务，物理层面的闪送，比大众熟知的空运还要高效。
张书兰笑容腼腆：“我的家人都在钟灵市，哥哥之前被丧尸咬了，还在卧床休养，他们没办法来高升市，我就想干脆带女儿回去看他们。也是店主心好，答应带我们一程。”
司机想到店主对黄金的热爱，忍不住问：“没收钱？”
张书兰摇头：“那怎么行，谁都知道跑腿小店的运输车最安全，全程还有跑腿员护卫。就算店主愿意，我们也不好意思白坐。店主心好，我们也不是白占便宜的人。”
司机是从浮世大陆来的修士，闻言赞同地点头：“店主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对器物的使用方法很有一套，想法总是很新颖。我原本对她有些成见，入职后也算大开眼界。”
墨祝很无助，仿佛一个路人误入路遥的职业夸夸群，司机和客人全程都在聊店主。
下午一点多，他们终于抵达钟灵市的四叶草站点。
张书兰先下车，又回身接林珊珊下来。
墨祝下车时，顺手帮她拿了一下背包。
张书兰接女儿落地，伸手接过包，微笑着道谢。
墨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包死沉，女人接过去就背在背上，又拉住女儿，仿佛感觉不到那异常的重量。
张书兰在四叶草站点略站片刻，熟练地拿出一张跑腿名片，当即下单。
几分钟后，骑着电动车的跑腿员来接人。
张书兰带着林珊珊离开前，还招手朝正在卸货的司机和墨祝告别。
司机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望着远去的电动车，满脸欣慰：“这就能和家人团聚了，真不容易。”
“……”墨祝觉得一路来的所见所闻，都是对祂这个世界主神的讽刺。
运输车里的包裹要在四叶草站点扫描一次，分出四叶草站点的包裹，再继续前往银边市。
姜艺菲拖着拉货篮，手持扫描器走到车厢后面，熟练地开始分拣包裹。
路遥交给墨祝运送的那个包裹也在货厢里，店里的扫描器有信号灯指示，属于四叶草站点的包裹会被自动分出来。
姜艺菲扫描时偶尔会看一眼扫描器上的信息，扫到那个返件的包裹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个收件人和我同名。”
墨祝靠在车厢尾部的门上：“那个包裹是返件，送到学校没人要，正要返回银边市站点。”
姜艺菲闻言低头，扫描器上显示原收件人的地址正和她的大学对得上。
姜艺菲的心跳突然很快，眼睛像是找不到焦点。
墨祝看她手都在抖，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姜艺菲深吸一口气，可是手还要抖，根本控制不了。
她抖着手把扫描器递到墨祝面前：“你帮我看看上面的地址写得哪里？”
墨祝垂眸扫一眼，毫无感情地念出收件地址。
姜艺菲：“寄件人是谁？”
墨祝耐着性子回：“姜发财。”
姜艺菲拿回扫描器，颤颤巍巍装进工作服的大兜里，忽然抱住怀里的包裹蹲到地上。
周明洋在站点门口朝外张望，看到姜艺菲突然蹲了下去，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立刻跑过来：“艺菲，怎么了？”
姜艺菲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脸，两条泪痕挂在两颊，她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丑兮兮的笑容：“我收到爸妈寄来的包裹了。”
周明洋愣住。
他们刚来钟灵市那天，店主亲自送姜艺菲回家。
当时没有找到姜艺菲的父母，他们其实还存了一线希望，幻想姜艺菲的父母可能在四叶草社区。
但是四叶草站点营业好几个星期，跑腿小店的名声早就打出去，周明洋和姜艺菲休班时也在社区内部找过，一直没有找到姜艺菲的父母。
昨天晚上，姜艺菲还大哭了一场。
她的父母可能真的不在了。
然而仅过了一晚，姜艺菲突然收到父母的包裹，这也太巧了。
姜艺菲在快递码上签了字，顺利撕开黑色的快递袋。
包裹里有一封厚厚的信件，还有一些物资。
最近由跑腿小店运输的包裹里，最多的物品就是信件。
人们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重新依靠书信连接。
只是这书信的寄发速度比当年快多了。
姜艺菲没动物资，先撕开信件，边看边哭：“他们在银边市！爸爸和妈妈都在银边市，他们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姜艺菲半跪在地上，张开手臂抱住周明洋，手里用力捏着那叠厚厚的信纸，又哭又笑。
司机轻拍墨祝的肩膀：“你的任务提前完成了。”
墨祝望着姜艺菲，神色莫名。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个包裹该送往哪里？
姜艺菲情绪激动，抱着包裹撒不开手。
周明洋接替她的工作，继续扫描车厢的包裹。
这时正有一辆返程的运输车从银边市过来，停靠在马路另一边。
司机招呼墨祝：“你要不跟着那辆车回去，反正包裹也送到了。”
墨祝的心情莫名复杂，说不上遭，但也不好。
“既然店主让我去银边，不能半途而废。”墨祝停顿一秒，“我也想去看看现在的银边市。”
一个小时后，所有包裹扫描结束。
运输车出发前，又在四叶草社区收到一个新寄出的包裹，寄件人是四叶草站点的理货员姜艺菲。
运输车启动，车上只剩司机和墨祝。
话痨司机只能跟墨祝闲聊：“刚才那种巧合你第一次见吧？”
墨祝垂眸：“……嗯。”
司机：“其实这种事经常发生，刚开始我也觉得好巧，现在都习惯了。听老店员说咱们店里的派单系统特别智能，精准识别发往各个区域的包裹，很多快递都能在返件途中找到收件人。当然前提是收件人没死。”
墨祝不知道说什么，心情好像变遭了一些。
隔日中午，高升市。
观音路，路遥的跑腿小店。
前一日出发，从银边市回来的运输车在店门前停住，司机和墨祝先后下车，后面又下来两个人。
墨祝在银边市站点遇到了两个人，交谈了几句之后，祂主动跟站点的店员沟通，决定顺道捎他们一程。
袁璞下车后好奇地四处张望，抬头看见跑腿小店的店招，脚下不自觉快了两步：“这里就是总店？”
秦天最后下车，他是袁璞此行的护卫，手里提着两个密码保险箱。
两口箱子似乎有点重，秦天提在手里，走得不算快。
袁璞在跑腿小店门口等了一小会儿。
两人特意从银边市来到高升市，实为有事相求，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第263章 第十间店
刷满店主好感度。
理货员带着扫描器和拉货篮出门, 与袁璞两人擦肩而过。
墨祝先一步踏进店里，大厅里没看见路遥，估计还在员工办公室。
墨祝又引着袁璞二人穿过大厅, 走到员工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路遥的嗓音依旧平淡无波。
墨祝推开门：“本……我回来了。”
路遥抬起头, 朝他微微一笑：“平安返程, 不愧是你。”
墨祝总觉得这人说话带刺。
路遥认出祂身后的两人，起身招呼：“远客光临，进来坐。”
墨祝问：“拼图进度怎么样了？”
路遥：“自己看。”
沙发旁的地毯上，纯白的拼图已经拼了大半, 仅剩右下角四分之一。
墨祝鸽子灰的眼瞳边沿洇出一圈暗色光环：“本……我要追加一条规则。”
路遥回头看他：“啊？”
墨祝声音冷淡：“跑腿小店只能以目前的规则活动。”
路遥感觉到有意刁难的意味，点头道：“我们一直如此。”
因为有外人，两人的话点到为止。
路遥请袁璞和秦天进屋坐, 又给两人泡了热茶，拿出零食招待。
袁璞心里装着事，礼貌性喝一口茶就放下了，心怀忐忑地开口：“托您的福, 我们在曲庄的种植园里找到了一种能提炼出有效成分的植物，顺利研发出有效遏制丧尸病毒扩散的阻断剂。”
曲庄是一座小城, 丧尸数量却十分异常。
研究组赶到的时候被阻在高速收费站, 被涌出来的丧尸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严实。
军方派了三支队伍过来清理, 前后花了五天, 进入曲庄的道路两旁全是倒下的腐尸, 还要进一步清理。
曲庄城内无一生还, 满城都是盲目游荡的丧尸。
研究组率先进城, 又被阻在植物园外面。
植物园里有数十只变异丧尸把守, 军方用装甲车轰了三天都没能突破。
直到前不久, 跑腿小店在曲庄新建站点。
袁璞建议军方向跑腿站点下单，请跑腿员清理植物园里的变异丧尸。
除秦天小队外，新调过来的军方队伍没把这支民间小队看在眼里，装甲车都轰不开，几个跑腿员又能做什么？
结果一支四人跑腿小队进入植物园，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清理任务。
研究组得以顺利进入植物园，花了三天时间研究园内植物，顺利从其中一种植物的根茎里提炼出有效成分。
路遥弯唇：“这实在是个好消息，辛苦你们了。”
袁璞心跳有些快，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此行的目的。
袁璞说话很慢，尽量谨慎措辞。
“实验过程中，我们发现注射阻断剂确实可以遏制病毒扩散，但是伤患的身体也会极速虚弱下去。那种迅速衰弱的过程迅速且猛烈，几乎找不到有效的干涉手段。
“直到我尝试配合您上次赠与的蜂蜜，伤患注射阻断剂后，再服用少许蜂蜜，被病毒和阻断剂破坏的细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
“此后我们又做了多组对比实验，产自不同地区、不同季节的蜂蜜与阻断剂配合使用，很遗憾，它们之间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只有您拿给我和郑霖的两支蜂蜜有着不同寻常的疗效。此次前来拜访，也是想从您手里购买一批土蜂蜜原料。”
研究组用实验数据证明了路遥手里的土蜂蜜对丧尸病患有特殊疗效，但是他们完全找不到这种蜂蜜的来源，军方的人开始介入调查。
这时跑腿站点陆续在各个城市打出名声，大大缩减了军方的排查时间。
他们很快得到几份有用的资料，来源都是被店主治疗过的咬伤患者。
伤患多是碰巧遇到店主，接受临时救治后，都从店主那里得到一瓶土蜂蜜。
店主说土蜂蜜有养身治愈的疗效，加上这个蜂蜜味道风味奇佳，得到土蜂蜜的病人遵医嘱，醒来慢慢都喝光了。
军方的人去调查，只带回几只残留了些许土蜂蜜的空瓶。
袁璞和研究人员都开始以“土蜂蜜”称呼路遥送的蜂蜜，区别于其他普通蜂蜜。
研究组看完调查报告和伤患反馈，无法忽视土蜂蜜的存在，全员商量两天，最终决定与路遥接触，向她购买原料。
路遥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墨祝的用心险恶，难怪祂特意带袁璞一行过来，又临时增加任务规则。
有效的阻断剂需要配合店里特供的土蜂蜜才能有效遏制丧尸病毒，可是神明与路遥定下规则，跑腿小店只能以跑腿和运输的业务形式在黄金之国行动，也就是说不能随意出售土蜂蜜给袁璞，这不符合跑腿小店的业务规则。
路遥有点摸不准墨祝的真实想法了。
祂到底是怜爱自己的子民，还是巴不得他们快点死绝？
路遥沉吟片刻，缓缓道：“抱歉，土蜂蜜不是店里的货品，且出产不多，没办法卖给你们。”
袁璞多少预料到这个答复，换做一个月以前，她也不相信单单只是蜂蜜就有那么惊人的治愈效果。
袁璞紧张地搅弄手指，朝秦天使眼色。
秦天提起脚边的两个密码箱，打开后推到路遥面前。
袁璞适时出声：“这是我们的诚意。您可否再考虑一下？不用太多，哪怕只是一罐，半罐也行。”
箱子打开之后，平平无奇的员工办公室仿佛无形中镀上一层金光。
满满两箱金条，整整齐齐。
别说路遥，连看戏的墨祝都怔然了片刻。
祂以为秦天大老远提着两个保险箱过来，是打着谈判不成就武力胁迫的主意，没想到都这么没骨气，居然拿黄金诱惑店主。
路遥盯着箱子里的金条发愣，足金金条，背面盖有钢印，诚意真的很足。
墨祝抬头看路遥。
她在动摇。
路遥缓缓坐直，长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帮你们，确实是没办法。”
袁璞盛满期待的眼睛一点一点灰暗下去，充满灵气的眼瞳突然没了光，整个人就像干瘪了一样。
路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敛起眼皮，不去看墨祝，话锋一转：“最近一个月，跑腿小店接连新开站点，幸得新老客人捧场，业务量还算不错。我正寻思搞个活动回馈大家，你倒是提醒了我，不如这次活动就拿土蜂蜜当回馈礼，符合活动规则的新老顾客，都可凭借使用过的下单名片和快递回执在各个站点领取。只是量不多，每人大概能领到一粒容量为一毫升的蜂蜜胶囊。”
一毫升蜂蜜的量不多，但就跟香水试香小样一样，同样拥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转折来得太快，袁璞和秦天精神一震。
店主的意思是不卖，但可以白送。
袁璞难掩激动，起身紧紧握住路遥的手：“全国人民、不，全人类都会感谢您的慷慨善良！”
路遥略微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其实也有任务方面的考量，好在有人比她更尴尬。
墨祝面上没什么表情，心情复杂难言。
整个神魔界，可能没有比祂更社死、更无能的神明了。
可惜无论是神魔界，还是黄金之国，都没人注意到这位神明悲愤欲陨的复杂心绪。
路遥答应用土蜂蜜做店铺回馈礼，回头就开始安排起来。
今年割了不少蜂蜜，拿出一半存货应该就够办一次活动。
只是土蜂蜜制成胶囊需要时间，路遥吩咐温泉旅店的小人店员到部落召集一批临时工，旅店要开一条土蜂蜜胶囊生产流水线，又叫大人类店员赶紧捏一栋迷你车间，同时通告跑腿小店各站点的店员准备宣传活动。
袁璞激动，又坐立不安，立刻就想回银边市准备。
袁璞从路遥的言辞和行动中察觉到她似乎有难处，但在尽力给他们行方便。
店主愿意无偿拿出土蜂蜜，接下来就要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从民众手里回收土蜂蜜胶囊。
袁璞临走前留下了两箱金条，只说给路遥当见面礼。
两箱金条直接把店主好感刷满，路遥破例让袁璞和秦天免费体验了一次店里的闪送服务。
前一秒，他们还在高升市和店主告别，下一秒就回到了位于银边市的跑腿站点。
袁璞和秦天原地站了几分钟，又回头去踩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板，找不到任何异样。
办公室有店员接待，见他们好奇，主动解释店里的闪送业务，还拿了两张传单给他们。
这个后台程序员是高忱年介绍的人，高忱年只用一个星期就瓦解了绿蚁市黎明基地的高层。
路遥那段时间忙着开分站点，没有询问他具体过程。
只是有一天她回绿蚁市站点，黎明基地的不少住户正从基地的景区建筑搬出来，围绕着跑腿站点定居。
司金后来告诉路遥，高忱年是个城府深沉、手段极其暴烈的人类。
高忱年用自己的消息做诱饵，把以黄家为首的黎明基地高层全部葬送在丧尸潮中，就像当初他们对付高家一样。
基地失去了有话语权的管理，其余的都是散沙。
高忱年对当基地长没有兴趣，安排人私下宣传跑腿站点，引导住户慢慢迁出基地。
路遥听完没有对此事做评价。
高忱年向她推荐可用的店员时，路遥也正常考核，并未有什么芥蒂。
银边市站点的后台程序员就是由高忱年推荐，又通过考核的人员。
他使用过店里传送卷轴，第一次的反应和袁璞、秦天差不多。
说实话，到现在他也搞不懂站点的闪送业务到底运用了什么技术，他也不想去深究。
这世道不容易再找到这么稳定又正经的工作。
袁璞举着传单问：“我们能带走吗？”
店员点头。
使用过闪送业务的客人，基本就是这条业务线的目标客户群体了。
袁璞起初还担心跑腿站点分散，他们的人无法及时赶到各个城市，土蜂蜜回收不及。
闪送业务既可送人，也能送货，即送即达，完全解决了她的担忧。
至于闪送服务的价格，确实不便宜。
但袁璞以科研人的目光看，这业务简直就是仅存在于设想阶段的时空穿梭技术的具现化，绝对不是以当前所知科技可以轻易实现的技术。
她的同事们要是知道跑腿站点的这项业务，不知道该多惊讶多兴奋，再回头看闪送服务的价格，那可不要太亲民了。
天气越来越冷，温泉旅店正式步入营业淡季。
客人少，店主也忙，平时过来得少。
店员正有点无聊的时候，突然接到店主的工作通知，而且是有关“拯救世界”的重要工作。
大人类和小人族店员带着“终于有事做”的心情，立刻行动起来。

第264章 第十间店
当个许愿机也没什么不好。
姬清研、白露和小郑花两个小时, 用积木搭建出一栋设施齐备的流水线车间，足有三层高。
路遥得到消息，亲自过来给车间布置清洁消毒系统, 又发动芙拉的祝福，临时赶制了一批小人族专用的工服、手套和口罩。
小人族临时工接受基础培训后, 迷你车间运作起来, 足以拯救世界的土蜂蜜胶囊即刻投入生产。
路遥开春时在温泉旅店店铺背后陆续敷了数十个蜂桶，又去野外接野蜂回来。
尼特安大陆的野蜂勤劳又高产，每三个月就能割一次蜜。
尼特安大陆的植物极其繁茂，尤其是盛阳季花草野蛮生长, 那时候酿出来的蜂蜜清甜香润，风味绝佳。
路遥吃着喜欢，小人族也很喜欢。
有一次黑刺外出打猎, 遇到体型比红猪大两倍的野红猪群。
他憨得很，冲上去抓，结果被顶了，磕伤脑袋。
神木部落的小人送黑刺回来, 路遥打算用魔法帮他治疗。
神木部落的族长掏出一个装蜂蜜的小瓶，喂给黑刺喝下。
两天过去, 小家伙的伤口就养得差不多。
族长的蜂蜜其实也是从路遥的蜂桶里割的。
小人族喜爱甜的东西, 但他们平时很少能从野外获取到天然甜食。
路遥割蜂蜜的时候, 小人族眼巴巴在一旁围观。
路遥原就说送他们一些, 特意留了一桶出来, 住在荆棘谷的每个小人都分到几罐。
黑刺贪吃, 路遥又格外偏爱他, 偷偷多给了几瓶, 这小家伙还是没几天就吃完了。
他父母走得早, 遇到路遥之前独自生活，不知道蜂蜜可以疗伤。
族长深知蜂蜜金贵，一直小心存着，偶尔拿出来尝一点，结果省下来的又都喂给了受伤的黑刺。
路遥也是这时注意到野蜂蜜的特殊疗效，稍微研究了一下，心里有数。
最初一次治疗高忱年，他的伤口溃烂严重，又失血过多，身体特别虚弱。
路遥尝试性拿了几瓶蜂蜜给他当疗养品，观察到他的恢复效果不错。
以后再遇到咬伤患者，路遥就会送一小瓶野蜂蜜，对外称是“土蜂蜜”。
装蜂蜜用的玻璃瓶产自亚历山大大陆，只有回复药剂瓶的一半大小。
一瓶蜂蜜差不多五至八毫升，治疗效果却十分惊人。
路遥猜测出产自尼特安大陆的蜂蜜效果特殊，大抵和未经大人类涉足而野蛮生长的原始森林有关。
尼特安大陆的森林和尼特安小人族一样，拥有无可估量的蓬勃生命力。
野蜂蜜作为药用原料，效果应当非常好。
若只是当做治疗药物开发，一粒药丸的蜂蜜含量绝对用不了一毫升。
路遥设定回馈礼为一毫升蜂蜜，特意做成胶囊，既不浪费，也当按人头划拉出第一批阻断药剂的数量，原料还留有余量。
隔日，跑腿小店小店正式推出回馈活动。
每位熟客都可以拿消费凭证到跑腿站点领取一份类似鱼油的土蜂蜜胶囊。
军方和研究组的人提前在各站点外面布置了人员，宣传用物资换取民众手里的土蜂蜜胶囊。
他们没有隐瞒土蜂蜜对于阻断剂研发的作用，以此动员民众主动上交胶囊。
军方和研究组的行动彻底打响土蜂蜜的名声，很多人称土蜂蜜是液体黄金，甚至比真正的黄金更加珍贵。
而跑腿小店无偿回馈客人的行动，受到客人的高度赞赏。
研究组从各站点回收到足够的土蜂蜜，立刻投入研究。
不到一天，最新的有效阻断剂问世。
一支阻断药剂配一粒以土蜂蜜为原料的糖丸，就是当前最先进的丧尸病毒阻断针剂。
为使用有限的原料制作出更多糖丸，研究人员将糖丸里的土蜂蜜含量调整到极限，生产出来的有效糖丸将比路遥预估的数量多三倍。
人类被丧尸咬伤六个小时内注射阻断剂，阻断剂起效后，十二小时内服用糖丸，治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军方和跑腿员的配合，顺利回收了几个药品生产厂，有效阻断剂陆续生产出来。
成品药剂和糖丸经由各跑腿站点转运，通过闪送迅速送达各个幸存者聚集地，由军队保护，有专业人员负责下发。
官方发出全国通知，阻断剂问世之初，幸存者可到当地药剂发放点免费领取一支阻断剂和糖丸。
第一轮阻断剂免费发放结束，再就需要自己购买。
或许是为了之后方便销售，也或许是为了继续获取糖丸的主要有效成分，官方要求用黄金购买阻断剂。
……
深夜，路遥拿起手边最后一片拼图，嵌进相框右下角最后一个缺角，世界真相拼图完成。
拼图上的白色染料如斑驳的墙皮，窸窸窣窣的剥落。
拼图表面慢慢变得像石壁一样粗糙，石壁上刚开始一片空白，慢慢浮现出壁画，似乎在讲述一位神明为丰饶土地、指引子民展现的神迹。
数万年前，黄金之国是一片被干旱、洪涝、疫病接连侵袭的贫瘠大地，人类几乎要死绝。
当时统领这个世界的神明失职，堕落成了疫病之神。
祂想带着所有的子民随祂一起消亡。
只是在疫病全面扩散之前，弑神斩杀了失职之神。
可是疫病之神陨落之前，以神格为祭，将疫病作为诅咒留在了这个世界。
墨祝作为新的稚子现世。
祂成神后得到了这个满目疮痍又贫瘠无比的世界。
那时祂刚成神，意气风发，倾尽神力压制了上任神明遗留的疫病。
但墨祝始终无法完全清除疫病，遂将种子封印在一块石头中，埋在自己寝室的石床之下，凡人不可触及。
疫病暂时消退之后的世界土地依旧贫瘠，人类大量死亡。
墨祝的能力不适于发展农牧，祂花费了数千年时间亲自指引子民，终于让他们吃上饱饭，寿命也大大延长。
这时墨祝的神力几近枯竭，祂打算长眠以积蓄力量。
陷入长眠之前，墨祝又担心子民没有神明指引误入歧途，于是用神力改善矿石结构，使得黄金之国的土地下富有金矿，至少能保证他们生活富足。
时光无声流逝，神明沉睡，人族不断繁衍迁徙。
不知从何时起，神明逐渐被遗忘，神台破败，再无信众打扫参拜。
某日，墨祝在一阵颠簸中惊醒，祂上上下下找了许久，花费数日终于想起来石床下的一块垫石不见了。
石床下面有一个巨大的矿洞，封存疫病种子的那块石头混入矿石之中，被矿工当金矿石挖走了。
路遥看到这里，不禁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墨祝：“您喜欢睡在土里？”
神明的威严，失败的在任履历，愚蠢的子民，短短几天，墨祝过往地黑历史几乎被扒了个干净，祂已经再难在店主面前维持神明的体面。
墨祝倒也心宽，微微撇嘴：“我自石中出世，成神后还是喜欢睡在漆黑安静又冰凉的地底深处。”
路遥：“你的神域连普通人都可以挖到？”
墨祝：“土地是造物的奇迹，它不属于神，只属于生命。再说我的神域在上面，当时只想着要把疫病种子埋得深一点，更深一点。时间太久，地层走动，没想到它会掉到下面。”
路遥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该说不愧是从石头里出生的神明吗？
这么接地气。
墨祝无所谓地继续道：“就算没有疫病的种子，这个世界也快不行了。”
路遥：“为什么这么说？”
墨祝：“我以为给予子民财富，就能让他们过得幸福。当我再次醒来，世界完全变了样。遍地黄金，高楼耸立，商场里货品越来越多，每天都是疯狂购物节，城市里霓虹彻夜闪烁，每晚都是舞池夜宴。人类并没有因为生活富足而高尚，反而愈加沉溺欲望，像原始动物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类。”
路遥没有见到丧尸病毒爆发之前的黄金之国，若是她准时来到这里，将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纸醉金迷，豪奢无度，有人成为金钱的奴隶，有人成为金钱副产物的奴隶。
只是她迟来了两个月，疫病爆发，病毒摧毁了这个国家根基，黄金贬值，甚至不断失去价值。
墨祝坐在漆黑破败的神台之上，亲眼目睹祂的土地再次变得满目疮痍，像一个噩梦的轮回。
路遥：“所以你就任由他们毁灭？”
墨祝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无论本神如何想，毁灭之日确实不断迫近。但那家伙来了。”
路遥：“陆铭潇？”
墨祝颔首：“祂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代为保管，说是有一天会有人来取。交换条件是祂替我清理疫病，或许不用重新创造一次世界。”
创造世界对神明来说是一项重要的工作，不仅需要重新创造生物，连植物、环境、文化都要从头开始，对神力是一种巨大透支。
而墨祝其实已经不想做神明。
祂曾经使这片土地富有金矿。
黄金因为神明墨祝，成为这个世界最显眼的旗帜。
由于人类对黄金的过分追逐，最终导致疫病爆发，黄金逐渐失去价值。
墨祝作为神明的价值，就像变得不重要的黄金，神力也在逐渐流失。
墨祝不再爱祂的子民，不再爱这片土地，甚至自厌。
祂不想从头开始再创造一个世界，又开始漫长的等待，等到祂的子民重新进化出智慧和情感，又要想办法防止他们再次走上歧途。
墨祝产生了和数万年前陨落那位疫病之神相同的想法。
毁灭吧，世界！
陆铭潇找上门的时候，墨祝一口回绝。
陆铭潇却说起路遥，墨祝不愿相信满手鲜血、满身罪孽，与死亡相依的弑神居然得到了一颗世间绝无仅有的真心。
好在他们没成。
看到比自己更惨的神，墨祝心里诡异地平衡起来，祂不禁对路遥起了好奇。
墨祝怀着吃瓜的微妙心态，答应帮陆铭潇一回，对于陆铭潇的承诺却并未放在心上。
陆铭潇和祂差不多，没什么才艺。
这家伙就会弑神，哪里懂消除疫病？
事情的发展逐渐和墨祝预想中不一样，黄金之国最终从灾疫中缓过来，要从路遥在祂的世界开了一家与驱逐疫病毫不相关的跑腿小店开始说起。
墨祝没有预料到祂以为无解的疫病，最终被蠢笨的人类自己找到了遏制的办法。
墨祝在店里做跑腿员的几日，重新认识了祂的子民。
人类无疑是一种有缺点的生物，他们贪婪、狂妄、无法克制欲望……可恨之处叫人恨得牙痒，可也有人善良、忠厚、勤勉……那些可爱之处又不禁叫人满心欢喜。
墨祝有时候觉得路遥也算人类里的异类，洞察人心却又谦逊，直视欲望却不沉迷，还有点说不出的疯狂。
路遥平静面对祂的刁难，以活动形式无偿赠送土蜂蜜的时候，墨祝对终极任务就有了结论。
世界繁荣与否，或许和神明并无太大关系。
就算长时间放置在一旁，不闻不问，人类会按他们想要的方向前进。
他们可能会因为贪婪、傲慢、偏执而自取灭亡，却也有人良善、大方、富有探索精神、乐于奉献，他们会找到自己喜欢的路。
路遥让祂明白神明只是高坐于神台之上注视，永远无法理解祂的子民。
墨祝低头从衣袖里抽出一个漆黑光滑的盒子，盒盖上刻有金色的莲枝纹路。
路遥大概猜到陆铭潇交给墨祝的东西。
墨祝把盒子推到路遥面前：“给你了。这便是本神对于此次终极任务的判断。”
路遥见过类似的盒子，只是眼前这只盒子比以前见过的那只稍大，里面是三根整整齐齐的白骨，系统任务提示即时响起——
【成功获得神明墨祝的承认。恭喜店主，顺利完成终极任务，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一张两指宽的纸片自虚空坠落，打着转飘下来，精准落在路遥手心。
路遥合起手掌抓住纸条，没有立即打开。
“世界真相的拼图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封印了疫病种子的那块石头从墨祝的神域下被挖走已有十年。
十年时间，墨祝一直在想办法延缓疫病爆发。
墨祝俯身从茶几上摸走一颗小花生，闲聊般开口：“陆铭潇的建议，祂说或许人类会自救，还说人类没有那样脆弱。三年前，我就在尝试散布消息。人类可能确实没有我所预想的那样脆弱，但他们超出预料的迟钝，一点都没察觉。”
祂做的提示碎片最后反而给店主做了嫁衣。
现在想来，陆铭潇提议时，大抵就开始算计了。
曾几何时，一路杀到底从不用脑子的弑神，也开始玩心眼。
只是墨祝也不知道陆铭潇和神殿里那位到底在以什么规则对抗，连祂随手放的预言也能被做成筹码。
路遥丝毫不知墨祝复杂的心路历程：“你那消息散布得太碎，正常人哪可能注意到？”
全国各地的大小诊所，谁没事闲得琢磨用过的处方签，也就她有那个闲心特意去收集。
墨祝靠在沙发上，彻底放松下来：“刚开始没那么碎。”
路遥已经对这个话题没兴趣，转而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墨祝分外真诚地看向她：“继续在你店里当跑腿员？”
祂最近正对这事上瘾，一边接触子民，观察他们，偶尔还能cos许愿机，随机挑选看得顺眼的子民满足他们的小愿望。
有效阻断剂已研究出来，丧尸病毒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战斗，于神明而言不过瞬息。
墨祝无师自通了新的为神之道，与其累死累活事倍功半，不如躺平，坐看人类自己努力，当个许愿机也没什么不好。
路遥突然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神明应该不会白嫖吧？”
墨祝：“……你这满身半身信物，还不知足？”
路遥：“就事论事，您别管我有什么。我只想知道您能给我什么。”
墨祝丢给路遥一块漆黑的石头：“我的神力于生产无益，只可改变土地、石头的性质和状态。”
路遥摩挲手里的石头：“比如点石成金？”
墨祝：“……”
有时候脑子转得太快就很招人烦。
路遥顺利拿到墨祝的信物，还免费得到一位神明跑腿员，心情美丽。
黄金之国的任务宣告顺利结束。
路遥从跑腿小店出来，回到商店街，从衣兜里摸出刚得到的线索纸条。
纸条正面只有一句话：罐头厂发来求救信号。
这算什么提示？
线索提示越来越抽象。
系统突然咳嗽一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线路接触不良。
路遥几次呼唤圆梦系统，没有反应。
她捏在手里的线索纸条蓦地发烫，纸张背面如有针尖不停戳刺她的指腹。
路遥翻过纸条，背面飞快现出两个字，又很快消失。
——天堂。
路遥陷入沉思。
这不会是双面间谍.统的成果吧？

第265章 第十一间店
人造星空。
半个小时后, 圆梦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路遥脑子里炸开。
“我回来了。”尾音带着上扬的小尾巴。
路遥刚从阶段性任务中解放，这会儿正背着手沿商店街散步。
冬日将至，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 天空湛蓝，阳光柔和, 风也不割脸。
路遥心情平静：“突然消失去了哪里？”
圆梦系统：“就……被抓住了。”
路遥有些疑惑：“被抓住又这么轻易回来了, 你没事吧？”
圆梦系统也懵懂：“回来应该就没事了。你有看到新的提示信息吗？”
路遥：“嗯，线索提示背面。”
圆梦系统兴奋起来：“第一次做这种事，好像也不是很难。”
不等路遥说话，圆梦系统又问：“你想好没, 咱们这次开什么店铺？”
线索提示是“罐头厂发来求救信号”，双面间谍.统刺探到的情报是“天堂”，两个线索其实都挺抽象。
路遥：“第十间店铺的任务刚结束, 先休息两天，我再琢磨琢磨。”
圆梦系统：“路遥，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墨祝也说过类似的话，路遥疑惑：“你得到什么内部消息了？”
圆梦系统：“不知道, 就是莫名有一种紧迫感。”
……
路遥考虑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独自在商店街上闲逛。
店员对于店主的这种状态不陌生, 店主平时忙于打理店铺, 只有工作告一段落, 开始琢磨新店的时候, 一早就能看到她在空寂的街道上走来走去。
周素来得也早, 离得老远跟路遥打招呼：“店主, 咱们是不是又要开新店？”
路遥看到空置铺面门前的台阶上长了杂草, 蹲下去拔掉, 回头朝周素挥手：“你来得真早。”
周素眉眼带笑, 好像一大早有好事：“不是说好今天吃鳗鱼饭嘛，早点过来处理食材。”
水滴海豹知道路遥喜欢吃鳗鱼，昨天抬了几大筐鲜活的鳗鱼和螃蟹回毛茸茸小店。
店员跟着沾光，午餐升级成现杀现烤的豪华鳗鱼饭和螃蟹宴，少数海鲜过敏的店员可以订异世界外卖。
商店街的员工越来越多，小吃店、青山面馆、毛茸茸小店都会做员工餐。
各店铺自行商量时间，轮流排班。
负责做员工餐的店员和店铺会有补贴，有时候温泉旅店、创意DIY小屋也会加入。
偶尔一天，大家都不想做员工餐，路遥就让他们投票订异世界外卖，给大家换换口味。
路遥：“一个人忙得过来？”
周素：“有豹豹帮忙，没问题。”
水滴海豹大多是吃货，他们已经习惯人类烹饪的食物，去年吃过几次鳗鱼饭就记住了，昨晚就开始兴奋。
豹豹们最喜欢跟店主外出冒险，其次就是和周素一起张罗食物。
周素又问：“咱们是不是要开新店？”
路遥点头：“有这个计划。”
周素：“这次是什么店铺呢？”
路遥微微蹙眉，仍有几分纠结：“还没想好，先看看铺面。”
周素离开后，路遥继续蹲在地上拔草。
圆梦系统冒出来：“选定铺面就要开启星门，到时候就必须确定经营主类。你其实已经想好了吧？”
路遥：“我只是在想罐头厂和天堂的联系？”
圆梦系统老实道：“其实我也不懂‘天堂’是什么意思。”
路遥：“神明的世界不是天堂？”
圆梦系统：“我觉得那里肯定不算天堂。还有啊，我想不通为什么天堂会有罐头厂。”
路遥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没有告诉圆梦系统。
路遥中午在毛茸茸小店吃了两份鳗鱼饭、一盘香辣蟹，撑得扶墙走出来，坐在毛茸茸小店门前的台阶上望天。
她兀自坐了一阵，慢慢摸出手机低头发消息。
没过多久，姬止心从毛茸茸小店出来，看见路遥坐在台阶上发呆，走到她身侧坐下。
“店主，母亲打电话知会过了。下午我陪您出门？”
路遥偏头看过去：“我只是随便问问，姬总太客气了。”
姬止心：“母亲早说过想和您合作，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路遥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你陪我出去转转也行。”
姬非容有时候来商店街度假，路遥和她一起吃饭，偶然聊起平时看的书。
路遥整个上午都在琢磨开新店的想法，刚才又跟姬非容聊了几句，她才知道姬氏在摇光市还有连锁书店。
姬非容也是个妙人，这边刚和路遥聊完，就跟书店的负责人打了电话，又叫姬止心陪同。
路遥和姬止心在市中心最大的书店逛了一圈，路遥见到书店的管理人，聊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出来时间尚早，路遥又把周围的几家书店逛了一遍。
办完事情，临近幼儿园放学时间，路遥顺道去接不独放学。
不独和同班的小朋友一起从幼儿园走出来，抬头看见路遥，冰雪一样漂亮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同行的小朋友：“不独，你爸爸妈妈真好，一起来接你。”
不独微微皱眉：“我只有妈妈，旁边那个是妈妈的下属。”
站在门口的方老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也以为年轻男人是路不独小朋友的爸爸，居然只是下属。
不独的妈妈看起来跟刚毕业的大学生差不多，实在太年轻了。
路遥接到不独，跟方老师打了声招呼才走。
姬止心开车，路遥和不独并排坐在后座。
不独：“又要开新店了？”
路遥点头。
不独：“这次是什么店铺？”
路遥：“我想开书店。”
不独上幼儿园后，每天都要看书写字，好奇起来：“书店能赚钱？”
这是个切中关键的问题，路遥其实不太确定。
路遥下午实地去了解实体书店，听店长讲了很多关于开店的曲折。
实体书店在她所处的时代几乎是一个濒临“灭绝”的行业，大部分书店都没法靠单纯卖书盈利。
正常运营的书店背后要么有强大的资金扶持，根本不指望卖书赚钱；要么有郭嘉政策支持；要么不断创造书店副产品，比如和饮品店、文创产品结合，靠提升阅读体验和副产品赚钱；还有就是卖教辅。
圆梦系统下午也有听路遥和书店店长的讨论，从一开始对店主盲目信任到忐忑不安：“天堂需要书店吗？”
路遥：“嗯……那得先去看看天堂是什么样子。”
车子驶入商店街，路遥下车就开始吩咐：“统统，新店面就定在主机室隔壁的那三个空房间，正好楼上还有一层。”
主机室在DIY创意小屋隔壁，它右侧有三间面积不大的店铺，侧面有楼梯，上面一层原来是住房。
上下两层划拉到一起，开启星门，全部升级异空间，可用空间就变得很大。
圆梦系统：“想好了？”
路遥：“嗯。”
圆梦系统沉默了几秒，又问：“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次想开书店吗？”
路遥：“实在想不出罐头厂和天堂之间有什么联系。不过伟大的博尔赫斯说过，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图书馆是有点难度，我觉得从一间小书店开始也挺好。”
关于罐头厂，路遥有一点想法，脑洞比较大，没有告诉统统。
系统有点小开心，提示即将开启星门，催促路遥选择经营主类。
星门打开，系统开始维护，维护时间为二十四小时。
……
第二天下午，新店铺维护结束。
新店的招牌是醒目的绿色，中间几个飘逸的白色大字——路遥的书店。
店名延续了商店街一贯的简明风格，只是“店”字右下角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遥”字标记。
商店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在商品和包装上加了这个标志，熟客看到就知道这是路遥店里的商品。
楼下的三个铺面打通，留下四根墙柱，地板上还留了白线作为标记。
店里暂时没有摆放书架，也没有做细节装修。
路遥想先了解新店所处的世界，再决定店铺的装修风格，以及第一批书籍的方向。
不出意外，从摇光市引入的书籍恐怕需要重新翻译、印刷和装订，重新翻译、出版还要谈版权，书店正式开门营业前的准备工作比以前的店铺都要琐碎繁重。
路遥在店里转了一圈，拉开店门，准备踏入新世界。
圆梦系统突然惊叫一声，吓了路遥一跳。
过了一阵，圆梦系统几乎哭出来：“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路遥微微偏头：“嗯？”
“我被骗了。”圆梦系统彻底崩溃，“这里根本不是天堂！”
路遥抬脚踏出门槛，一阵冷风袭来，撩起耳边的碎发，她抬手压住翻飞的发丝，抬眼打量四周。
干净的街道，浅灰色的马路，两侧的房屋四四方方，像一个一个整齐的魔方，两侧人行道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植物。
世界安静无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路遥转身拉上店门，不紧不慢地答：“还以为什么事，我小学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天堂’，就像圣诞节没有圣诞老人一样。”
圆梦系统：“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没有相信我？”
不管是误导路遥开了一间错误的店铺，还是从来没有被信任过，任意一个事实都足以击垮它。
路遥走在陌生的街道，语气平静：“放轻松，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糕。你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圆梦系统强忍着自厌和羞耻，蔫哒哒地回答：“这里叫贯岛，全岛共九个区域。我刚刚拿到部分资料，这里是一座星际监狱，岛上关押着全星域最穷凶极恶的罪犯。”
这是一个文明和科技发展远超路遥所在时代的世界，纸质书籍早就被抛弃，某些种族甚至已经进化到不需要文字，仅凭声音或意念就能传达信息。
路遥的书店在这个时代毫无吸引力，店址又在监狱里，他们可能在一个最不需要知识的地方，开了一间最原始的店铺。
它的失误可能让路遥无法完成任务。
任务失败，回不到千门山，就无法实现愿望。
圆梦系统越想心里越难受。
难怪一整条街上都没人，街道两边的房屋也没有明显的门窗设计。
一条街望过去，只有路遥的书店有门有窗。
圆梦系统自闭许久，忍受不了满心愧疚和懊悔：“路遥，你骂我吧。”
路遥的视线顺着书店的大门上移，看到书店二楼窗口浅黄色的窗帘，视线往上，她的瞳孔突然微微一缩，呢喃出声：“好美的星空。”
夜色浓稠，天空很远，坠在天幕上星星又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
星星的形态很具体，一颗一颗小圆球，有的球体周围有环状带，有的球体在发光，像亮起来的大灯泡。
圆梦系统自责得想要找个罐子钻进去，做好被嘴毒店主嘲讽一番的准备，却听见路遥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它愣了片刻才出声：“这是人造星空。”
路遥也愣住了：“星际时代还需要人造星空？”
圆梦系统有气无力：“因为贯岛关押的多是高精神值的暴力犯罪者，为了更严密地看守他们，整座岛的天空和土地都是人造产物。”
路遥凝望头顶的人造星空：“现在是晚上？”
天空和地面太亮，她完全没发觉。
圆梦系统努力打起精神：“嗯。换算成你熟悉的时间算法，贯岛的昼夜都是六十个小时。”
路遥轻眨眼睛：“一天一夜就是120个小时，不知道这里的人一天吃几顿饭？”
圆梦系统实在没办法像店主这样乐观：“我们现在在第八区，晚上好像没人，要不先回店里？”
……
与此同时，贯岛第八区管理主任办公室。
狱守0815敲门汇报：“主任，刚刚接到消息，那个空置的铺面刚刚有新商户入驻了。”
管理主任基兰抬起头：“距离上一次商户入驻，已经有三个月了？”
“是的。”0815点头，顺道多说了一句：“上一任店主退出第八区后，一直在接受心理辅导，似乎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基兰颔首：“资料发给我。”

第266章 第十一间店
贯岛。
0815微微低头：“资料已经发给您。”
基兰打开植入在手腕处的星环, 关于第八区新入驻商铺的信息全部在他眼前展开。
基兰本只是例行查看，他对外面来的商户没有太多兴趣，漫不经心地扫了两行, 视线微微停顿，突然快速浏览整份资料。
他问：“新来的店长是个原生人？”
0815想起刚才从办公室过来, 路过监控室看到的画面：“嗯。”
资料上写得明确, 基兰还是不敢置信：“不是覆盖了仿真皮肤？”
0815摇头，仿真皮肤乍看起来和真实的皮肤没什么差别，使用者还能根据喜好随时更换肤色、皮肤材质。
有些人类更换机械躯体后，确实会选择再覆盖一层仿真皮肤, 但0815确信新来的店主是个没有安装任何机械肢体的原生人。
基兰合上资料，站起身道：“不看了，估计很快就要换人。”
关押在贯岛的都是高精神值罪犯, 没有更换机械躯体的原生人在他们面前如同初生婴儿，简直是最完美的玩具。
花了大价钱入驻第八区，连基础防护都不做，不是蠢就是找死。
基兰走到门口, 又停住：“她开什么店？”
机械骨骼构造的面部冷硬，0815做不出任何表情, 机械地吐出两个字：“书店。”
基兰骤然拉高声线：“书店？”
0815刚开始也不懂, 特意去查了资料：“大概是专门售卖书籍的店铺。”
基兰：“……”
还真是他想到的那种店铺。
星历293年, 全星域普及无纸化教学和办公。
现在是星历695年, 科技革新无数次, 纸张、书籍早就被淘汰。
基兰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听到“书”这个名词是多久以前, 更何况这里是贯岛, 关押着整个星域最丧心病狂的一群人。
比起看什么破书, 那些家伙满脑子都是越狱、洗脑、颠覆星域, 最低级的想法也是欺负新来的犯人，或是戏弄想从第八区捞一桶金的“老实人”。
基兰道：“我赌三天，这间店铺就会关门。”
0815比较实际：“频繁更换合作人，对第八区没有好处。”
基兰不甚在意：“垮了就跟第七区合作，早就想搞个精神审讯室。”
路遥的随身仓库里多了一个道具——乌黑的圆环，表面有像碎金一样流动的细碎星光，戴在手腕上可自动调节大小。
系统说是随星门开启自动发放的道具，名字叫星环，功能类似手机，又比手机先进很多。
星环里装载了私人光脑，身份芯片，个人资产信息和过往全部履历。
路遥身上道具太多，没有立刻戴上星环，坐在椅子上研究它的使用方法。
裸眼可见的蓝黑色悬浮屏幕上突然弹出另一个屏幕——第八区狱守0815发来文件。
圆梦系统适时出声：“0815是第八区的对接人。”
新店开在监狱里，和以前的店铺不同，上面有直接的管理人员，需要遵循一定的管理规则。
路遥早先也想到这一点，她以为会像在幽灵街有工作人员来当面对接，没想到只有一份文件。
0815发来的文件里有关于贯岛的基本信息（包含粗略地图一张）、店铺经营注意事项、营业时间表。
贯岛就是一座监狱，专门关押星际罪犯。
岛上对外公开有九个区域，路遥有查看权限的区域仅限外岛的七区、八区、九区。
除了第八区的信息稍微详细一点，七区和九区的资料都相当粗糙。
七区为特设的刑讯区域，似乎专门用于审讯犯人。
九区是劳务区，通俗点说就是犯人踩缝纫机的地方。
星际时代的劳务区，大概有很多创新之处。
可惜涉及知识盲区，路遥想象不出来，也无从对比。
重点是犯人从七区和九区出来，都会经过八区。
第八区是贯岛九区里唯一一个对外招商的区域，路遥推断第八区是专门设立用于合法创收的板块。
路遥看到七区、八区和九区的简略地图，岛上的一应设施和供给都有官方提供，理论上来说不需要外来商户。
第八区的地图上已经更新书店的信息，书店所在的整条街道上只有“路遥的书店”一间店铺，其余都是官方设施。
资料显示第八区每期招商只开放一个名额，普通人想进贯岛做生意，不仅需要经过复杂的审核流程，还要缴纳高昂的入驻费用。
也就是说这条街上没有竞争对手，狱守和犯人都是书店的潜在客人，路遥越看越觉得新店情况不算太遭。
路遥看到资料最后标注的手续文件和入驻费用，突然受惊，立刻查看店长面板。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12
店员：625
人气值：71354500
资产：1965W
心愿进度：63%
仓库格子：50
（商店街地图）
跑腿小店的分站点没有被划为单独的店铺，算上还未正式开业的书店，路遥名下已有十二间独立店铺。
路遥在跑腿小店招了很多跑腿员，签过契约的都算店员，整条商店街上已有六百多个员工。
时间若是倒流回去年开春，路遥和圆梦系统可能都不相信小破街道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人气值不用看，路遥看向最在意的资产，账上还有1965W。
中秋联动期间，线上游戏活动和商店街VIP都有营收，路遥的资产暂时没有缩水，心愿进度也涨了一大截。
跑腿小店其实赚得不少，总店专门腾出一间仓库放置黄金，路遥还薅了大半金条放在随身仓库，可恨世界之壁阻挡了她的变现之路，不然她如今也算小有资产的富婆。
确定新店入驻第八区没有动用她的小金库，路遥缓缓松了一口气。
圆梦系统见路遥在查小金库，突然道：“有件事忘记说了，我们账上没有这个世界通用的星币，入驻费用走借贷渠道先垫付了，咱们得想办法还回去。”
路遥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系统任务提示突然响起——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书店为入驻贯岛第八区商铺，向星花银行贷款1000W星币，距离还款期限还有三十二天。按时偿还借款，免除利息，奖励星币*50000，逾期一天，还息增加10%！请店主尽快开业，努力营业，准时偿还借款！】
路遥：“？？？”
路遥快气炸了。
这是什么黑心借贷合同，问过她本人意见吗？
开店信息上误导、店铺选址刁钻她都可以忍，平白无故让她背上千万贷款，还款条件还如此苛刻，有意刁难都不掩饰了。
“为什么不提前询问我？”
圆梦系统自责又无奈：“这个借款是开启星门的前提条件，不提前把入驻费用打进第八区的账户，店铺就无法落地。”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路遥沉默地坐在店里。
椅子暗处，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在骚动，阴影边缘似有针刺，不断想挣脱某种束缚。
夜凉如水，路遥终是一点一点压下暴躁的情绪，地板上的影子不再跳动。
她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外，徒手从书店门前的马路上掰下一块材料。
0815发过来的文件里有用信息太少，路遥不愿再为获取情报弯弯绕绕，她拿着银色材料回到店里，发消息让小姬送阿尔弗雷德过来。
路遥用时空之钥回溯了材料的时间，得到最新最完整的情报，结合贯岛的环境，迅速画出店铺装修图纸，提交给圆梦系统。
“十二个小时内完成店内装修。我等下去选书，拿到版权后，翻译交给你，我负责校对。最迟两天后，书店要正式开业。”
圆梦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了吗？”
路遥已经消化掉恶劣的情绪，语气稳定得可怕：“生气没用，先准备开店的事情。”
这次跟头栽得有点大，三十二天赚到一千万星币，从正式营业开始算，其实只有三十天。
路遥根据收集到的信息粗略估算，一星币的购买力大约等于五软妹币。
书店平均每天赚到三十四万星币才能勉强能完成任务，换算成软妹币差不多是一百七十万营业额，还要保证营业期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才可能实现。
万幸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天等于摇光市的五天，路遥再三跟系统确定还款时间是按星历计算，任务时限比她习惯的时间算法要长一些，只是营业时间不能如此粗暴的计算。
和系统沟通妥当，路遥从书店出来，回到商店街拟出第一批书单，随后整个下午都在联系店员和商店街的VIP客人。
路遥的书店想在按星历计算的两天内正式开业，最大的障碍在于及时拿到图书翻译出版的版权。
星历两天，路遥差不多有十天时间来谈想要的版权。
按照正常的流程，十天不可能拿下那么多正版版权。
路遥只能动用经营两年搭建起来的人脉，用金钱、人情，甚至是稀有服务来加速获取。
姬氏、白家、付迟、俞淑、杜明艳、沈平进、时延、谢修良、卢燕琳……商店街的VIP里，不乏了解出版行业、甚至认识知名作家的客人。
店主穷尽一切手段用六天时间拿到了书单上大部分书籍的翻译出版版权，其中还包括一些海外版权，资产不可避免的缩水一大截。
路遥没有时间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她拿到合同立刻回到书店，一头扎进芥子空间，推进后续工作。
圆梦系统和阿尔弗雷德负责翻译，路遥修改、校对，最后定稿投入印刷。
译本的封面设计、印刷全部在商店街完成。
……
漫长的两天过去，贯岛第八区书店街上的“古董”店铺正式开业。

第267章 第十一间店
“那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人工恒星准时升起, 晨间警铃作响，第六区狱守0666挥着小皮鞭走进监舍。
十五分钟后，上午要去第九区种地的犯人蔫哒哒地跟在0666身后。
明明都是金属疙瘩, 整支小队莫名散发出一股没睡好的懒散气息。
众人从监舍出来，跟随狱守坐上飞艇。
飞艇从第八区上空飞过, 有人从窗口朝下张望。
那人盯着第八区下方的街道看了半晌, 转头跟同伴说话：“第八区那个新店开门了。”
客舱里的众人纷纷趴到窗口朝下望去。
整条街上只有一个醒目的绿色招牌，看不清店名，但街道已更名为书店街。
上次那间店铺主要售卖润滑机械关节的各种油，街道更名为润滑油街。
上上次的店铺售卖全息游戏卡带, 街道更名游戏街。
以此类推，这次的店铺是卖书的？
书是什么东西？
他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不过店铺重新开张，也就是说又有外面的人进来了。
上次卖润滑油的店主是个A级精神值的星际商人, 听说他在外面生意做得挺大，来第八区开店三个月，被一个经常买润滑油的客人哄骗，脑子被挖出去放在公共区域展示, 最后因精神抑郁关店。
要不是狱守及时干涉，那个店主差点就精神体紫砂了。
那件事过去三个月, 终于又来了新的店主。
飞艇上陷入一阵诡异又热烈的沉默。
0666面朝众人而坐, 金属假面没有表情, 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作为狱守, 0666比犯人提前获知新店的情报。
新来的店主是个年轻的原生人类女性, 进入贯岛并未更换机械躯体。
0666昨天路过第八区, 远远看到过她。
她很纤细、白皙, 长相柔美, 笑起来的表情特别生动。
0666匆匆看了一眼就转身快步离开。
就算所有狱守恪尽职守, 不让那些穷凶极恶的渣滓靠近她，也无法避免她被伤害的可能。
她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
而眼下，那些渣滓已经发现了她。
他们邪恶的脑子里恐怕已经满是坏水。
0666的心绪不自然的紧绷，他要打起精神。
飞艇平稳地飞行，窗外突然出现许多白色、绿色的气球。
它们缓缓从第八区的书店街升空，距离飞艇不远不近。
历史的长河中，气球比书籍消失得更早。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见过这么原始的“飞行道具”，一排排气球乍然浮现在第八区上空，几艘路过的飞艇都放慢了速度。
乘着飞艇去往七区、九区的犯人和狱守不可避免地看到气球后面拖着的大尾巴，横幅上印有文字。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1）。】
【我用什么留住你？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2）。】
【一朵玫瑰正马不停蹄地成为另一朵玫瑰，你是云、是海、是忘却。你也是你曾经失去的每一个自己（3）。】
……
飞艇慢慢远去，0666扒在窗口，还在凝望远处的条幅。
不只0666，飞艇上的众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趴在窗口，机械义眼不断追寻着那些迎风飘扬的布条。
第八区下方，书店街。
路遥站在书店门口，仰头望着路过的飞艇。
圆梦系统：“飞艇都没有停下来。”
路遥推着指路牌沿马路朝第七区的方向走，不甚在意：“那些飞艇是去第七区和第九区，工作时间肯定不能随意停靠，午休或者下午说不定就过来了。”
圆梦系统战战兢兢：“这个法子真行吗？不用去发传单？”
新店开业，店主罕见的没有叫它印传单，只让做了一些奇奇怪怪诗句横幅。
统统觉得这宣传力度太弱，和以前新店开张完全不能比。
路遥：“老印传单，你都不腻么？”
圆梦系统感受到冒犯：“……不是你让我印么？”
路遥安抚道：“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觉得这次可以换个玩法。”
统统已经被新店开张前的一系列变故弄麻了，无论对自己，还是路遥，都缺乏信心。
路遥在九区和八区边界处的十字街口放置了指路牌，又折返回店里，推着另一块指路牌往七区的方向走。
统统不知道路遥这么做的用意，它已经了解到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书店绝对不是一个好决策。
统统担心这次的任务，更担心路遥的安全，又因为是它的失误造成的现状，它甚至不敢在路遥面前抱怨。
路遥从阿尔弗雷德那里看到第八区这条街道以前的营业情况，每次有新的店铺顺利入驻，店铺所在的街道就会配合店铺更名。
路遥的书店所在的街道已正式更名为书店街，街上仅此一间店铺，好好经营的话，就是绝无对手的独此一家。
只是想在贯岛经营好一家普通店铺并不容易。
这个时代似乎已经实现机械永生，人类可以随意转移自我意识，更换机械躯体。
只要精神不死，无论机械躯体如何损坏，这个人永远不会死亡。
贯岛上最特殊的存在就是关押在这里的犯人，他们无一不是精神值超高的罪犯。
肉身被舍弃，生命体的强弱开始以精神值的高低划分。
简单而言，精神值越高的人越强，甚至可以对低精神值生命进行洗脑、行为支配。
贯岛的罪犯大多数主动舍弃了脆弱的肉体，彻底与机械融合，即便被逮捕、被关押，依然不惧死亡，他们感受不到任何肉体带来的痛苦。
因为犯人的危险值过高，贯岛的大部分员工是傻瓜机器人。
它们被设定了简单的程序，负责岛上的清洁、后勤工作。
傻瓜机器人本身没有意识，也就不担心被犯人操控或是洗脑。
而岛上的管理、狱守必须是人，为确保自身安全，工作人员上岛前都会全部更换成机械身体。
路遥在时光机里看到上一任店主被高精神值客人洗脑的画面，哪怕他已经提前更换了机械身体，仍然被高精神值的客人支配，以至于最后连脑子都被挖出去。
路遥采集的材料只能看到书店街上的情形，听说那个店主的大脑后来被放在监舍的公共区域展览，无论是谁都可以随意潜入他的脑子，看到他的所有想法和记忆。
上一任店主被狱守解救回来就迅速关了店铺，人也搬离了贯岛。
路遥充分了解了这个时代的暴力、野蛮和危险，提前在员工群里知会店员，包括哈罗德和不独在内，所有店员未经她的允许，不准擅自踏入第十一间店铺。
书店的情形比当初的幽灵街还要危险。
路遥在九区和八区的边界放置上路牌，转身慢悠悠朝店里走。
上午估计不会有生意，回到店里还能悠闲地吃顿早餐。
岛上不是机器人，就是机械人，他们不用吃饭、喝水，可以说生物的基本生理需求全部被物理消除掉了。
上一任店主选择机械关节润滑油，其实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据说不同品牌的润滑油效果略有差异，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或许就跟吃饭一样。
上上任店主开了家游戏店，刚开始火了几天，但倒闭的速度比润滑油店还快。
这个世界的游戏大多是全息游戏，科技高度发达，人类连身体都可以随意舍弃，精神阈值普遍过高，普通游戏很难维持刺激感。
上上上任店主卖独家设计的服装，店主是独立设计师，拥有很多独特的想法。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特别，招致过多的好奇，她上岛不到两星期，被越狱的犯人绑架，对方想把她的脑子制成标本收藏。
她被狱守救下时，脑域严重受损，如今还在疗养院。
……
参照过往资料，新店面向的客户群体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凶残的存在。
路遥吃着玉米火腿芝士三明治，手边放着咖啡，翻看店里刚上架的诗集，思绪纷纷扰扰。
她以为直到午休前，店里都不会来客人。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书店重新装修后，大门换成了坚硬透明的防弹玻璃感应门，客人从外面可以看见店里的装修和摆设，也不需要有人开门。
路遥抬头看过去。
门外站着一个银灰色的人形机械人，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穿着蓝白条纹囚服，裸露出来的皮肤和面部透出金属的光泽，蓝灰色的仿真机械眼球嵌在冷硬的钢铁假面上，目光深邃有神。
因为这双眼睛做得太逼真，和金属躯体的相性反而不太好。
路遥更喜欢偶尔经过的扫地机器人，灵活小巧，可可爱爱。
路遥没有迟疑太久，起身走到门边，亲自迎客人进门。
进门前，格斯有些困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刚从第七区出来，接受了长达十五天的精神审讯后，终于要被送回第六区的监舍。
大概因为精神审讯积攒下不少压力，他出来时精神值暴动，不慎刺伤了押送他的狱守。
等待新的狱守来接收他的时候，格斯听到门外的狱守在聊第八区新开的店铺，趁他们不注意溜了出来。
格斯正处在精神值活跃期，轻易避开门口的守卫，跨过了第七区和第八区的边界，然后看到了那块指路牌。
巨大的绿色指路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写了一句有些狂妄的话——
【欢迎来到灵魂安息地。】
格斯伸手摸了一下指路牌，居然不是悬浮光屏。
第八区的入驻商铺和新人店主向来是他们的玩具，这一次格斯第一眼没看出这是间什么店铺。
他循着指路牌指示的方向往前走，看到漂浮在半空的气球和条幅。
格斯停在路边仔仔细细读完气球条幅上的文字，原地站了几分钟，意识到狱守快要追过来，又继续往前走。
几分钟后，格斯到了书店门口，他仰头打量了一会儿店铺的招牌，低头时看见了临窗而坐的店主。
格斯的机械眼球缓慢地转动几圈，居然是一个原生人类女性。
她没有更换任何机械肢体，毫无防备地坐在玻璃门后面，面前的桌子摆放着一份看起来不错的早餐。
格斯困惑地站了一会儿，情绪逐渐高涨，抬起手臂轻敲玻璃门。
万幸这门质量还不错，没有被他敲碎。
格斯的目光一直紧紧追着门里脆弱的原生人类女性。
她起身迎过来开门时，他却没能按照预想一把扭断她细弱的脖颈。
她的目光始终温和，看见他之后，目光游移打量，脸色没什么变化，走过来拉开店门，朝他微笑，好像只是接待一个寻常的客人。
格斯的手指微微弯了一下，缓缓背到身后，侧身示意书店门前空地上漂浮的气球，声音略有几分不自然的凝滞：“那些东西……是什么？”
路遥：“气球和横幅。”
格斯觉得她没懂他的意思：“我是说那些文字。”
路遥：“啊——你对博尔赫斯感兴趣。”
格斯偏过头，蓝灰色的眼珠转了两圈，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博尔赫斯？”
路遥转身走向面朝大门的展架，从最显眼的位置取下一本诗集：“横幅上的诗句都来自这本诗集，作者就是博尔赫斯。您要是感兴趣，店里有阅读室。”
实体书籍在这个时代已经消亡数百年，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书籍就是一种全新的东西。
路遥有紧迫的营业任务，但她还是在书店里设置了阅读室，希望来店里的客人可以先了解书籍是什么。
格斯的目光从路遥手上那本诗集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这是邀请他进店？
格斯非常疑惑，但钢铁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机械肢体好像突然出现了故障，他缓缓抬起腿，走进了书店。
路遥走在前面，引格斯到阅读室坐下，顺手放下那本用于试阅的诗集。
阅读室用高强度隔音玻璃隔开，安全又安静，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格斯在桌边坐下，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看见店主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一边吃着早餐，低头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书本，丝毫没有紧张感。
她好像也在看博尔赫斯的诗集。
格斯伸手，学着店主的动作，轻轻打开面前的书。
纸张翻动时，有点沙沙的声响，格斯感觉新奇，悬浮屏幕从来不会有这种声音。
纸张很脆弱，格斯小心翼翼地翻来翻去，习惯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才开始看书。
阅读纸质书的感觉和平时用光屏迅速处理大量信息完全不同，一行字一行字慢慢读完，时间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满心躁动也被无声抚平。
只是机械人处理信息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太多，格斯模仿路遥看书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很快失去耐心，手上翻得哗哗作响，一目十行，偶尔停在某一页，细细品读。
没过太久，格斯就找到了横幅上出现的诗句。
【……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你也是你曾经失去的每一个自己。】
……
狱守0666把犯人送到第九区不久，接到紧急接收通知，匆匆从第九区赶到第七区。
他在第七区听见报警铃声，得知格斯越狱，目标很有可能是第八区那间新开的店铺。
0666又匆匆从第七区赶往第八区，考虑到新来的店主可能已经遭了毒手，0666暴躁地调来机械狙击组。
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到第八区，0666透过书店的玻璃门看到格斯高大的身影，做了个手势：“准备射击。”
机械躯体除了贵，全身无弱点，普通枪械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不过犯人进入贯岛就被植入特殊芯片，使用特制机械枪可以短时间夺取机械人的行动能力，就像对原生人打麻醉枪一样。
机械狙击组在书店外面分散开，0666下达命令，狙击组立刻准备射击格斯。
下一秒格斯转身，狙击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滞。
格斯侧身站着，手臂曲起。
传闻中的原生人店主站在格斯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金属桌台，格斯疑似用星环在金属台面的扫描器前扫了一下，店主拿起桌台上的几个方块丢进袋子里，双手递到格斯面前。
0666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稍等。”
03号狙击手问：“犯人在做什么？”
0666也费解，格斯刚结束长达十五天的精神审讯，他的精神值无疑处于暴动状态，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店主如传闻中一样，没有使用任何机械肢体，她就大喇喇地站在格斯面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接待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格斯用星环付账后，接过装好书本的布艺编织袋，转身准备离开时，低头多看了一眼编织袋上的蓝色标记。
布艺编织袋中间有一个大大的“遥”字标记，和书店的名字有点像。
路遥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意道：“路遥，我的名字。店招和包装袋上的标记，都是我店里的标志。”
格斯微微顿了一下，自报姓名：“格斯，住在第六区五号监舍。”
路遥点头，随手从桌台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递过去：“您是小店第一位客人，送您一个小礼物。”
格斯：“这是什么？”
路遥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支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几笔，泛黄的纸上出现一些混乱的黑色线条：“这是笔，用于书写、学习、记笔记。您买了三本书，或许用得着。”
笔？
格斯心想这是什么老古董物件，他生下来就没用过笔，资料和记忆都可以整合成记忆芯片储存起来，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样想着，格斯伸手接过笔，转身朝门口走。
格斯刚从书店出来，狱守0666带着两个机器人从侧面围上去，拘捕用的机器人力大无穷，一左一右缴住格斯的手臂。
狙击手端着机械枪站在两米外，围了半圈。
格斯没有挣扎，甚至配合地举起手：“我跟你们回去，别把我书弄坏了。”
0666朝机器人下达指令：“先押到飞艇上。”
狱守和机器人出现得突然，前后不到两分钟，一场本该紧张无比的对抗悄无声息的结束。
0666确认格斯被押上飞艇重新戴上控制器后，又从飞艇下来，抬步朝书店走去。
机械狙击组的人还在书店门口，等着接收路遥的命令。
他们需要确定店主的状态，她有可能已经被支配，必须接收全身检查。
路遥眼看着格斯在店门口被抓，没有乱动。
0666带着狙击组进入书店，路遥还站在收银台前，黑洞洞的枪口全对着她。
路遥面色镇定：“请问有什么事需要我配合？”
0666仔细打量店主，机械眼上下扫描，他顿了片刻才出声：“你没有受伤？”
路遥摇头。
0666觉得事情有点离谱：“犯人没有对你做什么？”
路遥：“您问格斯？他买了三本书就走了。”
0666：“书？”
路遥缓慢地转过身，从不远的书架上抽出三本书：“就是这几本。”
博尔赫斯的诗集两本，一本小说。
那部小说是长篇，全套三本，格斯只买了第一本。
0666从路遥手里接过书本，塑封已经拆开，都是供试阅的样书。
诗集、小说，全是没有听说过的名词。
0666粗略地翻了几页，脑子里有一个疑惑——为什么格斯只买了一本小说？
0666翻到书籍背面，右下角的条码下有个建议定价。
——68000星币。
0666缓缓抬起头，看一眼店主，又低头看向书本定价：“68000星币？”
他好像明白格斯只买一本的原因了。
路遥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质疑，点头并准备介绍：“这本小说非常的有意……”
0666放下书本，语气突然坚定起来：“我们是第六区的狱守，根据程序需要带你去精神值研究中心做一次全身体检，还请配合。”
路遥没有做任何防护，她的大脑在高精神值罪犯眼里就像一栋没关门的豪华大别墅。
格斯进店后，在店里呆了十五分钟左右，0666非常担心店主的情况。
路遥知道自己没事，但也配合狱守的调查。
不仅可以免费体验飞艇，还能顺便探索地图。
路遥在书店门上挂了个牌子，说明店主临时有事，看书可以自行进店，买书也能自行在收银台处结账。
圆梦系统可以远程监控店里的情况，书本价格都已设定好，客人直接扫星环就能付款。
路遥乘上飞艇，飞艇内部空间很大，她没有看见格斯，估计是被单独关押了。
路遥和狱守坐在一起，她一人占据了飞艇右侧的一长排座位，对面的狱守、狙击手和拘捕机器人都望过来，数十双电子眼咕噜噜乱转。
他们对这个原生人类好奇，又有点畏惧，尤其是看到店里那些书籍的定价之后。
圆梦系统：“我就说价格定的太高了，他们都不敢看你。”
路遥：“那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圆梦系统：“他们可能不会再给咱们机会了。”
刚刚在书店，0666狱守开始对店主的态度小心翼翼，充满怜爱，就是看了一眼那本《基督山伯爵》的定价，默默后退两步，再看店主，就莫名有股敬而远之的味道了。

第268章 第十一间店
每人买两本。
飞艇上大多是机械人, 形态各不相同。
他们并不拘泥于人类形态，长方体、汽车人、带着机械翅膀的机械人，甚至有狗狗形态的机械人。
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他们的表情和态度, 但此时全都挤挤挨挨坐在对面，和店主割席的态度反而明显, 圆梦系统心焦麻了。
圆梦系统会沿途收集信息, 路遥随意打量几眼飞艇内部就收回视线，她不能表现出第一次坐飞艇的模样，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飞艇很稳，没有一点颠簸, 甚至感觉不到飞艇在行进，看书也不觉得眼晕脑晕。
路遥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左手支在右手手肘下方, 单手举着书本，看完就把书页折到后面。
0666发誓，他只是下意识看向对面，文字就撞进了眼里。
随着对面的人不断翻页, 他也看完了书页上的大部分文字。
因为书页很薄，机械眼和人体裸眼不同, 视线完全可以穿透纸张, 连背面的文字也能全部扫描。
飞艇里异常安静, 机械人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只偶尔响起翻动书页的声音。
路遥并非感受不到对面的视线, 毕竟十几双机械眼全神贯注地盯着她手里的书本。
大约过去十来分钟, 飞艇停靠在一栋巨大的银色几何体建筑前,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路遥收起书本, 缓缓站起身：“直接下去吗？”
狱守和狙击组视线游移，有点不好意思看她，又有点遗憾，正看到精彩处就没了。
0666站起来，亲自送路遥下飞艇，又引着她朝银色几何体建筑走了几步：“这里是第七区，那栋楼就是精神值研究中心。你需要做一些基础的身体检测，楼上有护理机器人引导，直接上去就行。”
路遥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检查费用是自费还是……”
0666立刻道：“岛上需要做身体检测的人很少，你是原生人，检查起来更简单，因为接触犯人才需要做体检，不用担心费用。检测结果没问题的话，出来就能直接回去了。”
0666送路遥到研究中心门口就离开了，他们还要押送格斯回第六区监舍。
至于路遥的身体检测报告，结果出来就会自动发往本人和相关人员手里，不需要他们在这里等。
精神值研究中心在审讯大楼背面，整栋大楼有两百层，整体像俄罗斯方块，由不同形状的四方体连接、搭建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
圆梦系统初步扫描后告诉路遥：“这栋楼有两百层，地下五十层，地上一百五十层。”
路遥要去地上第十五楼，门口有引导机器人。
引导机器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十分接近人类的外形，穿着蓝色工作服，指引路遥乘电梯上楼。
星际世界的电梯是长方体，一横排金属格子，门上有编号，有点像跳楼机的座位。
路遥走进三号门，里面刚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没有楼层按钮，语音指示后就开始上行。
电梯在十五楼停稳，路遥下来就遇到了护理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搭载的语音系统近似人类女性，她有两米高，浑身包裹浅金色的金属，双腿和脑袋四四方方，脚下安装了迷你履带，手臂做成了灵长类仿真机械臂，又比普通人类的手臂粗长。
她穿着淡蓝色的护理制服，浑身只有手臂覆盖了仿真皮肤，摸起来还有温度。
她的眼睛和格斯的有点像，属于仿真机械眼，眼瞳漆黑明亮，睫毛很长。
护理机器人是服务类机器人，声音特别温和，递给路遥一套浅蓝色的病服，引她到更衣室换衣服。
等路遥换完衣服出来，巨大的护理机器人全程陪同她做检查。
这层楼似乎没有工作人员，全部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忙碌。
检测机器也已提前设定好运行程序，人只要按照指示躺到仪器上，几分钟就能结束。
此后检查结果会自动发送到星环，也会自动归档。
路遥不了解这些机器，她前后三次测试精神值，测试仪器发出红色警报，护理机器人淡定地重置仪器，她也以为是正常情况。
精神值测试结束，护理机器人领着路遥往前走，又做了四个检查项目就结束了。
路遥独自从研究中心出来，门口的飞艇已经离开。
她在路边站了几分钟，等待圆梦系统扫描完周围，绘制出地图。
贯岛有公交飞艇，因为搭乘的人不多，航班间隔比较长。
路遥从研究中心出来的时候，楼下刚有一架飞艇离开，下一架怕是要等半个小时。
路遥打算走回第八区。
前不久，格斯也是从第七区去了第八区，似乎没花多少时间。
路遥完全忽视了机械人和原生人的根本差异。
在这个世界更换机械躯体的价格其实非常昂贵，但很多人倾家荡产也要购买机械躯体。
除了想借由机械获得永生之外，机械躯体的效率、动能远超人类躯体的极限，人可以借由机械躯体跑得更快、更有力量，不会感到饥饿，不会生病，也没有生理需求。
格斯从第七区全力跑到第八区可能只需要八分钟，而路遥得走四十分钟。
路上没什么人，但是有监控。
路遥让圆梦系统找一个监控死角，她想从随身仓库拿出滑板。
本来想取小电动出来，被监控拍到有点夸张，滑板就低调很多。
贯岛的路很平，改装过的滑板又稳又快。
路遥踩着滑板，圆梦系统负责导航，一路往第八区狂奔。
路遥半途遇到一辆履带式垃圾车，像轮船一样巨大，缓慢地在宽阔的马路上行进。
贯岛上没有太多生活垃圾，但是需要很多服务机器人。
垃圾车上装得全是报废的机器人，近似生物肢体的各种铁皮堆得小山一样高，像是装了一车尸体。
路遥跳下滑板，避让到路边，看着垃圾车过去。
突然，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从车上传来。
砰——
一个破破烂烂的铁皮机器人从垃圾车上滚落，掉在路边。
垃圾车没有停下，慢吞吞地往前走了。
路遥走过去，弯腰捡起破旧的铁皮机器人。
这好像是一台迷你清洁机器人，身材小小，只到路遥膝盖，圆头圆脑，水灵灵的机械仿真眼在他的脸上毫不违和，脑袋上还戴着一个橘色护目镜，身体上有深蓝色的涂层，手臂和领口有亮黄色的条纹。
路遥偶尔会看到这样的机器人成群从书店门口经过，兢兢业业地刷洗马路。
她很喜欢这种小巧可爱的机器人。
只是眼前这个清洁机器人已经报废，表面的金属涂层斑驳不堪，断了一条手臂，圆圆的脑袋上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露出内部锈蚀的零件。
路遥抱起机器人左右看了看，扔了怪可惜，她想带回店里当个吉祥物。
破破烂烂的机器人突然有了动静，小脑袋灵活地左右转动，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它挣开路遥的手臂，滚落到地上，又自己爬起来，转身朝垃圾桶跑去。
路遥跟了几分钟，发现它在找废弃的零件，似乎想修补脑袋上的漏洞。
路遥走过去，试图沟通：“我在第八区开了一家书店，跟我回店里，我帮你修好脑袋上的洞，好不好？”
小机器人趴在垃圾桶里，没有理会路遥，不停嘟哝着“脑袋破了，脑袋破了”。
路遥又沟通了几次，小机器人从垃圾桶上跳下，无视她，继续跑向下一个垃圾桶。
路边的垃圾桶里不可能有清洁机器人的零件。
圆梦系统突然提醒：“休息时间，要来客人了！”
贯岛的一天很长，机械人基本不会感到疲惫，也不用吃饭上厕所，但犯人一般隔四个小时就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
工作时间太久，犯人精神值暴动，有可能发生暴力事件。
路遥早上放出去的气球条幅似乎起了作用，犯人基本在九区干活，听到休息铃就停止活动，陆续有人往第八区走。
圆梦系统临时张开的监控网络捕捉到客人的行踪，他们已经跨过九区和八区边界，站在路边观察飘在半空的气球横幅。
路遥从兜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面具，走到迷你清洁机器人身后，用金色面具堵住它脑袋上的小洞，发动能力使其与清洁机器人原来的外壳相融。
面具“焊接”完美，就像挂在清洁机器人脸侧的一个小装饰，补上了那个小洞，又让这台机器人和别的清洁机器人不一样了。
不过清洁机器人毫无所觉，仍一个劲儿往垃圾桶里钻。
路遥不再打扰它，重新拿出滑板，踩上去直往第八区狂奔。
她要努力赚钱，终有一天与至高神殿里的某个混蛋神明决战！！！
回书店的路上，圆梦系统庆幸：“早上看他们对我们没什么兴趣，没想到有人会来。”
路遥：“两个原因。其一，有些人对我的脑子感兴趣，就像他们对待以前新来的店主一样。其二，确实有一些人被书店吸引。”
圆梦系统还是不太明白：“咱们这次开业没做什么活动，也没有发传单大肆宣传，他们只看到那些气球就被吸引了？”
商店街的店铺开业初期，大多有优惠卡、打折活动，上一间跑腿小店就是很好的例子。
这次书店不仅没有开业活动，第一个客人格斯花了十几万买书，店主就送了一支两块钱的笔。
路遥：“你被现有认知限制住了思维，因为你在我的世界看到书籍很便宜，就认定书籍的价值仅此而已。事实上，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里，书籍也曾经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
“即便是如今，世界上的某些国家因为知识产权保护做得好，纸质书籍也相当昂贵。
“那天我们和姬氏连锁书店的店长聊天，他说因为市场混乱，盗印泛滥，正版书籍前路艰难。
“可哪怕盗版横行，书籍的价格越发低廉，知识的大门随时对人类敞开，这些年愿意买书、看书的人也越来越少。贯岛这个世界实体书籍的消亡末路，或许就是我的世界实体书籍的未来。
“你好像觉得在贯岛开书店不是一个好点子，可我认为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对于实体书籍来说，绝对是一片沃土。
“我不会像打包临期产品一样，粗暴地以低廉价格售卖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伟大著作。我要重新把它们从时间长河的淤泥深处捡拾起来，让它们在这个没有书籍的可怜世界熠熠生辉。”
圆梦系统被说服，甚至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店里上架的书籍是店主一本一本挑选出来的精品，全商店街的店员和部分客人花费大量时间、金钱去获取正版渠道，翻译、校对、印刷、装订……店主和他们都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和精力。
单凭在这些工作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书籍的定价就不应该太低，更何况那些书籍是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的伟大思想的结晶。
路遥在书店门口和几个客人撞个正着，客人站在店门前阅读路遥留下的那块提示牌。
路遥跳下滑板，单手把板子抱在怀里，慢慢朝他们走去：“首日开业，店里有阅读室，新书都提供试阅服务。不忙的话，请进去坐坐。”
门口四个机械人，基本都是人类形态，肢体细节各有不同。
一个高达三米、全身漆黑的金属肌肉猛男；疑似与机甲融合的迷你红色机甲人，目测身高两米八；还有两个外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银灰色机械人，他们比金属肌肉猛男和红色机甲人稍矮，估摸有两米。
四人都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脚踝上扣着不太显眼的电子镣铐。
路遥去第七区一趟，稍微观察了一下狱守和拘捕机器人，他们的金属肢体上没有那种镣铐。
四人缓缓转头，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机械眼看过来时有一股莫名的意味，像是野兽发现了猎物。
最左边的银灰色机械人突然行动，他朝路遥疾跑而来，右手手臂抬起微曲，手掌张开。
机械人脑子里的画面是冲过去覆住店主的脸，将人按倒，赶在狱守发现追来之前，好好玩一玩她的脑子。
原生人类和机械最不一样的地方之一是痛觉感受，机械人基本感受不到肉体的痛苦，更多是精神上的屈辱，而原生人则完全不同，他们会感受到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这个原生人类如此年轻，又如此无知，进入贯岛居然敢不使用机械躯体，挖她脑子的时候，体验绝对刺激。
银灰色机械人的手距离店主的脸只有不到五厘米，惨剧即将上演。
原生人的脑袋会像熟透的西红柿一样炸开，红红白白黄黄的浆液四溢，比折磨机械人的精神体有趣得多。
黑色的滑板抵住银灰色机械人的手掌，路遥左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直视对方的眼睛，眼神清澈，甚至含着清浅的笑意。
“机械肢体的原材料是从矿石里提炼出来的么？”
银灰色机械人骤然低头，他居然无法拔出手臂，也听不懂这个原生人类在说什么。
路遥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面前的机械人，扫向他身后看戏的三人，一字一句：“可能有些不巧，我大概算得上机械人的克星。”
店主话音刚落，繁复的金色纹章字自手腕现出，逐渐缠满她的手臂。
若仔细看，那些散发柔和光芒的金色线条中间，嵌入了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若隐若现，细得几乎看不分明。
银灰色机械人挣脱不开，机械肢体的状态开始有些奇怪——坚硬无比的金属骨骼骤然变软，融化一般塌陷下去。
一直站在门边没动的另一个银灰色机械人动了起来，可惜未等他靠近，店主左手一扬，随手丢开那团已经变得有些接近原矿形态的金属块，直直砸进突袭过来的机械人怀里。
手里骤然抱住一块死沉的原矿石，银灰色机械人动作一滞，手腕不慎被店主捏住。
他不敢动了。
路遥目光温和，语气堪称温柔：“你们四个，每人进去买两本书，这事就算揭过。”
金属肌肉猛男和红色机甲人不禁惊叫，不可置信。
路过吃个瓜而已，这就被强卖强买了？
路遥恶劣地笑了一声，真诚至极地叩问：“你们那么喜欢狩猎店主，就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成为猎物的一天？或许，你们也想重新更换一具机械躯体？”
圆梦系统：“……路遥你别这样，我害怕。”
店主从墨祝那里得到半身信物后，没有将其与规戒之尺融合，而是使之融入芙拉的祝福。
不仅如此，芙拉的祝福还完美回应店主的期望，使得墨祝的能力在店主手里得到质的提升。
前两天，路遥刚得到这个新能力，兴冲冲去跑腿小店找墨祝。
墨祝看到店主随意将矿石中的稀有元素提炼出来，又轻而易举使之恢复成矿石状态，沉默了几秒钟，有气无力地吐槽：“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研究员！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能力就是这么废！！！”
时至今日，圆梦系统终于明白为何路遥当时笑而不语了。
这个能力对与贯岛的机械人来说简直是噩梦！
金属肌肉猛男德尔、机甲人卡尼扫向园怀里那坨废铁，脑内警报拉到最高级。
两人默不作声地转过脑袋，默默走到感应门前，大步踏进去。
虽然不知道书是什么东西，总之买两本就行了对吧？重新更换一具机械躯体可比买书昂贵多了。
银灰色机械人名字叫园，他怀里抱着的废铁叫溪。
从亲缘关系上来说，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一起出生，一起长大，连坐牢也一起，从未分开过。
路遥轻摇手腕，单手抱着滑板从兄弟俩身边走过。
园叫住路遥：“溪的身体……”
路遥头也不回道：“他买五本，就给复原。”
机甲人卡尼从书架后面露出半边脑袋：“还能复原？”
路遥走到收银台站定：“信或不信，都是你的自由。”
卡尼盯着路遥的背影，缓慢地朝旁边挪一步，再挪一步，低下头去和德尔说话：“这店主到底什么来头？”
路遥装修书店内部时，参考了过往资料，她大抵了解机械人的普遍体型和身高。
店里的书架比一般书架高，书架做得大气结实，书架之间的间距也宽，足够一个三四米高的机械人席地而坐，旁边还能留出过道的间隙。
德尔此时就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本供试阅的书籍，轻轻“嗯”了一声。
卡尼：“她背对着我们，要不要突袭？”
德尔：“……嗯。”
卡尼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向德尔：“……你在干什么？”
德尔抬起头：“这书……好像还可以。”
卡尼顿时没心思继续跟店主碰，挨着德尔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书上有塑封，卡尼可不管那么多。
他正要撕开，看到塑封上有贴纸提示——书本贵重，书架上有供试阅的样书，请不要破坏新书塑封，损坏请按原价赔偿！
卡尼翻到书本背面，看到右下角的定价——99000星币，默默把书放回原处，坐在旁边大喘气。
可恶啊，他们好像遇到黑店了！
与德尔和卡尼隔着三个书架的距离，有人更加汗流浃背。
园和溪听到店主说买几本书就能大事化小的时候，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进入书店，园带着溪从书架上拿书，翻开一本58000，换一本66000，再翻一本99000……
一本单价五万以下的书都没有，两个人七本书，最少得三四十万星币。
人都麻了。
书籍原来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和更换机械躯体相比，书本的价格没到付不起的程度，但是这东西买来没用，想到要在无用的东西上花费几十万星币，园和溪的心都在滴血。
德尔最快挑好想买的书，他比路遥定的数量还多拿一本。
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两本小说，其中一本就是卡尼拿起又放下的那本99000，名字叫《百年孤独》。
德尔当时翻开试阅的书本，看到开篇第一句话就被深深吸引。
付款的时候，三本书哪一本他都舍不得，一咬牙就全买了。
卡尼买了两本，一本66000的诗集，一本68000的小说。
攒了半年的小金库，两本书就掏空了，他恨啊！
不过一堆倒霉蛋里总有更倒霉的那个，德尔和卡尼看着园把一摞书放到收银台上，又把废品弟弟放在旁边，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
店主扫完条码，弯腰拿装书袋：“316000星币。”
德尔和卡尼有点意外，比他们预估的总价便宜很多。
园拿出星环，没有立刻付款：“先恢复溪的身体。”
路遥没有拉扯，也不怕他们逃跑，左手放在无限接近原矿石的金属疙瘩上，复原了溪的机械躯体。
园痛快的扫了星环，付款。
路遥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两支笔，顺手放进书袋里：“这是赠品。”
德尔和卡尼也有赠品。
只有笔，不过他们不在意这些。
四个人整整齐齐地来，整整齐齐地离开。
走出店门前，卡尼还在说：“七本书怎么这么便宜？我以为至少也要四十万。”
园从书袋里拿出两本封面鲜亮的书：“我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便宜的书。”

第269章 第十一间店
每人买三本。
卡尼抢过去：“《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这什么？有用吗？”
园：“这本没有试阅的样书, 书架上就它和另一本单价低于五万。”
卡尼翻到背面，声音都劈叉了：“三万？！”
园：“那本《亡灵的餐桌》更便宜，只要两万。两本总共才五万, 省不少钱。”
溪问德尔：“这算便宜吗？”
德尔摇头：“不知道。打开看看呢，简介都没有, 看不出是什么书。”
园和溪一人撕开一本, 翻开后双双沉默。
简单来说就是两本菜谱，《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以盒饭为标准，介绍普通人的一日三餐搭配，包括各种肉类、蔬菜、汤品的处理方法和搭配。
《亡灵的餐桌》里收录了九十九种常见甜品的配方、做法, 还有三十六种饮品的风味介绍和做法。
溪把书扔给哥哥：“五万块，打水漂了。”
机械人不需要进食，岛上连食堂都没有。
吃饭浪费时间, 身体受生存本能的限制也让人不适应。
而且，在他们这一代人短暂的原生人经历里，饭好像并不那么必要，食物没有带来多少愉悦感。
犯人的监舍配有专门卖油的小卖部, 只是品种单一，价格略贵, 和第八区曾经那间润滑油专卖店无法比。
狱守每个月有定额的保养油供应, 不需要额外购买。
这两本菜谱当真鸡肋, 比扔了钱还难受。
园翻开溪丢过来的《亡灵的餐桌》, 机械眼快速扫描整本书, 突然道：“原来封面上的图片是一种甜点, 名字叫蒙布朗。”
《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的封面也是食物, 但是园、溪、卡尼和德尔从没见过那种色泽和样式的食物, 第一眼看见都不知道是什么。
卡尼凑到园身旁, 突然道：“有个恐怖的事情。”
溪紧张起来：“怎么了？”
卡尼指了指两本菜谱的书脊：“这两本书的作者叫‘路遥的书店’。不就是书店的老板吗？”
溪：“……难怪价格这么便宜，搁这儿充数呢！”
园把两本书装起来，没多说。
卡尼又道：“还是德尔有钱，买了三本。”
德尔挠头：“贵是贵点，我看了几本都还挺有意思。反正出不去，攒那么多星币也没处花。”
德尔的刑期二百二十年，他在贯岛待了十一年，基本没有减刑的可能。
他已经没有亲属，无牵无挂。
犯人在第九区干活，不同工种都有绩效，有的是计件制，有的按工作时间计算工费。
德尔四人今天在蔬菜基地干活，就是按时间算钱，平均二十星币一小时，休息时间没钱。
比起在外面正常工作，这点星币只能算补贴。
但犯人没办法，不管钱多钱少，他们都要按规矩到第九区干活，有绩效总比没有好。
贯岛关押的全是机械人，平时基本没什么花销。
倒是第八区的店铺时不时能在监舍中间引领新潮流，收刮走犯人的财富。
有人曾经私底下讨论，第八区的店铺或许就是管理人专门用来折磨犯人的一种手段。
只是那个铺面总是开不长久，经常受难的反而是店铺和入驻商。
……
四人一路闲聊回到第九区，休息时间还剩五分钟，狱守正要出来寻人，看到他们整整齐齐回来还愣了一下。
四人把书藏好，老老实实拿了工具，走进蔬菜基地。
他们今天的工作是给番茄搭架子，顺便疏果。
这片蔬菜基地种得全是大番茄，树长得高，需要搭架子。
果子结得太密，疏果后才能长得更大更好。
这个世界在两百年前就已经实现全机械化农业种植，机器设置好运行程序后，基本不需要人工干涉。
贯岛的蔬菜基地是专门开辟出来供犯人消磨时间的场所，也是一种惩罚手段。
只是这种机械性的体力劳动对机械人的惩罚力度似乎不算太大。
外面有一些人认为人工种植的蔬果比机械化种植出来的品质好，口味也更好，贯岛的农业物产在外面的市场其实挺受欢迎。
机械人对蔬菜没有兴趣，干活就是消磨时间。
园和溪一起工作，溪喜欢做蛮力活儿，扛着架子走在前面，园推着蔬菜筐在后面疏果，摘下来的小果子还要运出去做饲料。
有个犯人隔着田垄跟园打招呼：“你们刚刚去了第八区？”
园手上动作不停：“嗯。”
那人遗憾道：“听说店主是个原生人。杀了人又要加刑期了吧？”
园停下动作，语气平静：“我们没动手。”
那人诧异：“啊？为什么？不要跟我说你们没搞定。”
对面那人和园、溪都在同一监舍，平时遇到总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事。
想到那位看似柔弱的店主和他们流失的巨额财富，园淡淡道：“不是，书店还挺有意思。”
“啊？能有什么意思？你们没搞定，下次休息时间，我们的人就过去了。”
园伸手，从被果子压弯的番茄枝丫上摘下一捧半红不红的番茄：“你去了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狱守挥着小皮鞭从门口走过来，像巡视考场的监考老师。
园和舍友停止交谈。
第八区管理办公室。
狱守0815突然收到一份体检报告，文件来源是第七区的精神值研究中心，体检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一般来说，只有和犯人暴力接触过的工作人员需要接受精神值检测和体检。
因为机械人躯体材料的差异，强度不同，体检报告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这份体检报告出来得时间有些快。
0815点开文件，看到抬头的体检人名字心里就有不好预感。
果然是新来的那位店主，上午店铺刚开门不久，她就被第六区的狱守送到第七区接受体检。
主任说这个店主撑不了三天，都没有亲自面见。
0815作为对接人，必须关注店主的状态。
0815快速接收体检报告——
姓名：路遥
年龄：22
性别：女
籍贯：死星
生理性状：原生人类，非克隆人、非仿生人，未进行基因筛选，未进行基因融合，未进行机械改造。
【身体状态无异常。】
【精神值：数值超出仪器上限，无法统合。】
……
0815重新审阅三遍，好像无法理解“数值超出仪器上限，无法统合”的意思。
开玩笑，贯岛关押的都是高精神值罪犯，精神值测试仪器的阈值和首都星的研究中心一样，最高测试数值可以达到6S级。
这个“数值超出仪器上限，无法统合”简直像个笑话，难道说新来的那位店主精神值超过了6S级？
0815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岛上唯一一个精神值6S级犯人被关在内岛最深处，已经关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让他出来过，连接触都只能依靠机器人。
6S级的精神值压迫力很强，精神值S级以下的人根本承受不住，就算是更换机械躯体，见到他还是会眩晕，甚至失去意识。
书店店主身上根本感受不到精神值带来的压迫感，别说6S级，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普通人，精神值或许在D级以下。
但是体检报告上记录连续测试了三次，店主的精神值均为无法统合的状态。
0815不得不联系狱守0666，体检报告后面还有一篇调查报告，撰写人是第六区的狱守0666，主要报告了犯人格斯和店主的接触过程。
0815觉得这篇调查报告写得太笼统，多处细节不明，只能亲自向本人求证。
五分钟后，0815结束和0666的视讯聊天，抬头看向悬浮光屏上显示的那份体检报告，越发费解。
0666告诉他，格斯确实与第八区的店主有接触，但就像调查报告上所写的那样，没有发生暴力冲突，格斯离开前还在书店购买了几本昂贵的书籍。
若路遥真是6S精神值，她不可能这个年纪还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星际商人。
没有经过任何基因筛选融合的原生6S级精神值人类，军方和研究中心都不可能放过这样的人才。
但是研究中心的检测仪器也不太可能出错，何况还经过多次测试。
有没有可能连路遥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精神值如此高？
这也说不通，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的精神值异于常人，才敢不更换机械躯体直接入驻第八区。
0815越想越觉得这个设想合理，他决定亲自去书店见一见路遥。
只是出发之前，他还要处理一下手里的体检报告。
路遥的体检报告经第八区审阅后，才会发到第六区的负责人和路遥本人手里。
不管路遥本人知情与否，这个6S级的数值也太过扎眼。
基兰从办公室出来，看见0815姿势僵硬地坐在位置上，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主动询问：“怎么了？”
0815立刻调转眼前的悬浮光屏：“主任，您看看这份报告。”
基兰快速扫描路遥的体检报告，一眼切中关键：“数值无法统合？超过6S级的精神力数值，没有留下任何犯罪记录，还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基因整合的原生人类，这buff叠满了啊。”
0815：“主任，这份体检报告您看是不是……”
基兰：“我去知会研究中心，路遥的精神数值改成S级。”
0815：“是。”
处理好路遥的体检报告，0815填写了出勤单，准备去书店看看。
书店街，路遥的书店。
路遥刚收到从体检中心发过来的报告。
如她所料，身体数值没有任何异常，倒是S级精神值让她有点意外。
不过在贯岛，S级精神值似乎也不少见。
路遥问圆梦系统：“我的精神值是不是有点过高？”
圆梦系统沉默，良久才回答：“你真是没有一点自觉。”
路遥：“啊？”
圆梦系统不想继续跟店主说话。
它觉得路遥的体检报告有问题，这家伙的精神值怎么可能只有S？
圆梦系统在别的方面懵懵懂懂，却是最了解路遥，尤其是她的能力值。
上次告诉路遥贷款的事情，统统无意中看到了地板上的影子。
路遥当时一定气炸了，那些暗影都醒了。
路遥本人好像毫无所觉，圆梦系统不能说，打算偷偷调查一下店主的真实精神值。
旁的不说，统统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可与它做对手的AI系统，潜入数据库查看路遥的真实体检数据，不是难事。
只要对手不是神明和路遥，圆梦系统自信爆棚。
路遥不知道统统的小心思，刚刚又卖掉十来本书，她对了账，首日开业的生意好得有点不真实。
第九区，蔬菜基地。
铃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德尔、卡尼脚在往田地的方向走，眼睛还盯着手里的书本。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三十分钟休息时间这么短暂，手上的书才翻一半，正看到精彩处，又要去干活。
身边的人突然快速跑动起来，有人喊：“打架了！打架了！双胞胎被打了！”
德尔和卡尼对视一眼。
双胞胎在这个时代其实相当少见，除非人为选择。
今天出来干活的只有园和溪是双胞胎。
德尔和卡尼收起书本，跟着人群往前走，在蔬菜大棚外面看到了挨揍的园和溪。
与众人的想象不同，园和溪被人揍倒在地上也没还手。
园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笑得打滚，溪双腿跪在地上呈orz状，右手不停捶地，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跑过来看热闹的犯人一阵莫名奇妙，以为这兄弟俩精神失常了。
犯人脾气大多不好，在这种地方，太过温良柔和只有挨欺负的的份。
园和溪以前可不是软柿子，虽说机械搏斗没有痛感，被揍得躺地上到底没面子。
园看到德尔和卡尼也在人群中，朝他们伸出手，笑意克制不住：“597也去第八区了……五……五个……五个人一起，想挖店主的脑子……不行，太可乐了……”
园笑岔了气，语不成句。
德尔和卡尼的钢铁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里很疑惑。
这时溪抬起头，接过话头：“店主说……每个人买三本，这事就算……算了。哈哈哈哈哈，每个人三本，五个人就……就是十五本……哈哈哈哈哈……”
这话断断续续，没头没尾。
除了德尔、卡尼和五个当事人，跑过来吃瓜的一个没听懂。
597小队听懂了。
打架没打赢，平白无辜损失小百万财产，还被贴脸嘲笑，菩萨都没办法不动气。
597跑上去对着溪就是邦邦两拳。
溪的钢铁腹肌被揍得凹进去两个坑，他也不在乎。
597越气急败坏，他好像越感到快乐。
人就是这样，遇见比自己更倒霉的人，心态诡异地平衡起来。
狱守终于赶来，正看见597揍双胞胎兄弟。
双胞胎表示他们没还手，正要回地里干活呢，突然被找茬揍了，他们真的一下手都没还，有监控作证据，周围一圈都是人证。
结果七个人都被狱守押走，看情况全都得关小黑屋。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卡尼和德尔落在后面，沉默不言。
直到周围只剩下两人，他们突然捧着肚子弯下腰。
刚开始只是沙哑的笑声，渐渐越来越响亮，后来两人直接哈哈大笑。
卡尼努力控制气息，抬头去看德尔：“你说——再去一拨人，店主会不会……叫他们每人买四本……”
德尔想到那个画面，再次捧腹大笑。
或许，他们可以继续“制造”下一个受害者。
书店街，路遥的书店。
路遥觉得书店就像开在学校的小卖部，只有课间休息才有客人登门。
上课铃一响，店里就清寂下来。
这个学校还没有体育课，掐准了那几段休息的时间“站岗”，其余时候她都能去做别的事情。
路遥对完了账目，看到货架有些空，去仓库取了库存，把上午卖空的架子填满。
店里的空间其实很大，路遥有划分书籍类别和陈列计划。
只是书店开业前的准备时间不足，目前主要在填充文学类的书籍。
贯岛的罪犯精神阈值比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还要高出许多，太简单的东西吸引不了他们。
路遥挑选的都是经典文学著作，无论在什么样的时代，伟大深邃的思想都能引起灵魂共鸣。
从上午的售出记录看，路遥的选择与结果几乎没有出现太大偏差。
等书店的口碑树立起来，再陆续引入其他类别的图书。
圆梦系统：“《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和《亡灵的餐桌》也卖出不少。”
路遥：“……被当做凑单神器了吧。”
因为要自己负责装订、印刷翻译成星际版本的图书，路遥没有经验，统统也没有经验。
正式印刷作为商品的图书之前，为熟悉书籍的制作流程，店主和店员尝试性做了两本新书。
《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汇集了经常做员工餐的店员的配餐记录，虽说只是试做，众人都挺认真。
各店的店员仔细整理了店里出过的员工配餐，详细地写了食材准备和制作过程，还配了彩色的成餐图片。
路遥拿到手里，又细细整理，做了分类，还写了一些品尝记录。
书籍封面上写的作者是“路遥的书店”，其实是商店街店员合力整理出来的一本美味营养菜谱，书里每一份配餐末尾都有注明主厨的名字。
《亡灵的餐桌》出自祁琛之手，他平时有记录咖啡厅出过的甜品和饮品的习惯，不知不觉就写了厚厚一摞手稿，每种点心和饮品都有漂亮的配图。
路遥在群里说想试做样书的时候，祁琛拿出了这份手稿。
经过店员和小范围内客人投票，选出了九十九份最受欢迎的甜点和三十六种饮品作为样书的内容。
《亡灵的餐桌》定稿后，本来要直接署祁琛的名字。
由于他已经是亡灵，又进入了梦之乡，名字无法以这种方式在生者世界出现，怎么都编辑不上去。
路遥和祁琛熟悉，又和梦之乡有着紧密的联系，没办法以同名同姓的方式来规避。
而普通的生者压不住这本书，亡灵就是失去一切浮华遮掩后的真实，假名、佚名都不可用，这是一本真正的“亡灵之书“。
路遥和祁琛商量之后，决定在生者世界以“路遥的书店”，即这本书的出版方为这本书署名，再在梦之乡出版一册以祁琛本命署名的版本。
这两本书印刷出来后，感兴趣的店员都报名领了样书，后来还剩十多本。
路遥布置书架的时候，随意放了几本在靠墙角的空书架上。
店里暂时没有足够的书籍填满所有的书架，菜谱又不起眼，估计没人会注意到。
她没想到会有客人买菜谱。
书店正式开业之前，她就知道岛上的人对食物没有需求。
但是店主完全没有想过客人可能不认识封面上的食物图片，毕竟机械人并不是生下来就是机械人，他们曾经也和她一样，需要吃饭喝水上厕所，没道理认不出食物的样子。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离谱，岛上的机械人没认出封面上诱人的餐点图片，只看中了它们的性价比，纷纷拿来凑单。
路遥把正对着门的显眼书架重新填满，打算再拿几本菜谱放在旁边。
反正都是正规出版的书籍，有客人买单，她也不介意多卖几本。
圆梦系统突然道：“来客人了。”
路遥回头。
身高两米，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形银白色机械人踏进书店，径直朝她走来。
0815在路遥面前站定，琥珀色的机械眼缓缓转动一圈，只觉得这个原生人类比在视频里看见时还要娇小。
他温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第八区管理处的狱守0815。”
路遥很快反应过来，朝他伸出手：“原来是对接人，我是路遥。”
0815不自然的轻轻握了一下店主的指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明明那里没有心脏，他莫名觉得似乎有心跳。
他在岛上工作有十五年了，也有十五年没有见过原生人类。
而眼前这位原生人类和他印象中的原生人有些不太一样。
她很放松。
难道这就是6S级精神值带来的松弛感？
0815不敢贸然下结论，例行公事询问路遥上午和格斯接触的细节。
……
0815的声线突然拉高：“除了第六区的格斯，还有其他犯人来过？”
路遥心说咱们真的没有监控吗？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啊，狱守同志。
0815过来之前其实有看监控，但是只看了0666发过来的那一段拘捕格斯的监控。
0815愣了片刻：“他们没找你麻烦？”
路遥熟练地转身，从书架抽出几本新书：“他们挺好学，就是来买书。这几本都是上午卖得最好的书，您可以看看。”
0815离开书店时手里多了一个布艺书袋。
沉甸甸一袋，装得还不少。
他出外勤只是想确定店主的生存状态，中途从犯人聊到书籍，事情的走向就开始变得奇怪。

第270章 第十一间店
心情是五十度灰。
0815提着书袋回到办公室, 心里盘算着晚上值班看哪本来打发时间。
只是时间尚早，等到晚上好像过于漫长，或许休息时间可以先看一本。
反正他买了不少书, 其中好几本是店主极力推荐的经典著作，留个两三本也够打发寂寥的长夜。
几个同事正在看一段监控视频, 0815路过, 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定住，脚下一转，朝他们走去。
“在看什么？”
0816偏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去见书店的店主了？”
另外几个同事听见这话, 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
0815点头：“怎么了？”
0816在面前的悬浮光屏上轻轻划拉一下，分出一块小屏幕，推到0815眼前：“监控组刚刚发来的几段视频。”
监控组发来三段监控, 地点都在第八区的书店街。
第一段是第六区的狱守和机械狙击组蹲守在书店门口，拘捕格斯。
0815看过这段监控视频，不过监控组发来的视频更长一点，还拍到了格斯在店里买书的画面。
就如0666所说, 格斯在书店停留了至少十五分钟，但是他没有伤害店主, 走得时候甚至买了几本书。
最后在门口被狱守抓捕也没有反抗, 还提醒他们不要弄坏他的书。
第二段视频0815是第一次看, 就是第六区的四个犯人趁休息时间来第八区, 在书店门口和体检回来的店主撞个正着。
那四个犯人明显不怀好意, 银灰色的机械人率先朝柔弱的店主跑过去时, 哪怕已经知道店主没有受到伤害, 0815还是不禁为她捏一把汗。
只是0815也没有想到是店主亲自制服了犯人。
0815看见店主淡定地把化成一团的机械躯体扔给另一个银灰色机械人, 愕然又疑惑：“怎么会这样？”
0816把最后一段视频推给0815：“这是最后一段, 那四个犯人离开后不久，又有五个犯人从第九区过来。”
店主用同样的手段制服了这群犯人，还叫他们买书。
视频里，店主的声音柔和又清晰：“每个人进来买三本书，这事就算了。”
0815想起店主对他的说辞——他们挺好学，就是来买书。
他就说那群犯人怎么可能这么老实，原来是踢到铁板。
三段视频直接打碎0815对店主的柔弱滤镜。
这哪是脆弱的原生人类，明明是高攻高防的人形武器。
旁边同事的语气难掩激动：“刚看到她的体检资料，精神力S级，未进行任何基因融合。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S级精神力在普通人中间少见，几乎万里无一。
但这里是贯岛，犯人的精神值从A级到6S级不等，狱守的最低选拔标准是S级精神值。
不过犯人和狱守里很少有路遥这种纯原生人，他们大多都不是自然出生，而是经过人工基因筛选，或是基因融合的异体人造人。
所谓异体，即非自然受精，非母体分娩的人类。
以纯原生人类来说，自然出现的S级精神值其实相当珍贵，何况店主的精神值并非只到S级。
0815沉默。
他也看不懂路遥的能力。
难道说是6S级精神值带来的副产物？
良久之后，0815干巴巴地接话：“我也不清楚。要不是刚才看到你们在看监控视频，我都不知道店主这么厉害。”
0816突然问：“书是什么东西？真有这么神奇，连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能驯服？”
三段监控视频，三批犯人，谁敢说他们进入书店前脑子里不满是邪恶？
就算被店主暴力制服，买书时有点不情不愿，从书店出来时，每人手里拎着一个淡黄色的书袋，也开始谈论书籍的内容。
一个同事看到0815搁在0816桌子边缘的淡黄色书袋，惊呼起来：“你买书了？！”
0815下意识摸了下鼻尖：“我刚去见过店主，顺便买了几本。”
0815大方打开书袋：“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书，听店主介绍每一本都挺有意思。店里有安静的阅读室，也有供试阅的样书，基本上翻看几页就能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店主还挺可惜岛上都是机械人，不然店里还会提供茶饮和点心给客人。”
0816：“这话说得。上岛前，她难道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0815：“可能就是一种感慨。和她聊天，我感觉她真的很喜欢书，大概也想给客人提供更好的体验和阅读环境。”
同事听他这样一说，对书籍更加好奇，都不客气地从袋子拿出一本。
0816捧着一本书看了几分钟，抬头对0815道：“这本借我看看？下午还你。”
0815点头同意，又不放心地嘱咐：“纸张很脆弱，翻的时候轻点。”
另一个同事举着一本诗集：“1515，这本书借我看看，午休后还你。”
0815拎回来的一书袋书籍被同事瓜分，所幸他买得不少，袋子里还给他留了三本。
人工恒星缓缓西沉，群星闪烁于天际。
犯人被陆续押回监舍，第七区、第八区、第九区彻底安静下来，外岛区域几乎没有什么灯光。
书店街上唯一的店铺也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店里暗了大半，只阅读室还留有一盏灯。
路遥独自坐在灯下对账，首日开业的营业额远远超出预期。
不计算任何成本的情况下，书店入账星币两百多万。
路遥的计划也是如此，使用其他店铺的一切人脉和财富供应书店的发展，只要赚到一千万星币，就先把贷款还掉。
她讨厌欠账。
圆梦系统刚从第七区精神值研究中心溜回来，看到表格上统计的首日营业额，惊呼起来：“第一天就这么多，岂不是五天就能赚到一千万？”
店主的赚钱能力太恐怖了。
它和店主一路走来，每间店铺都在经历刁难，但是根本难不倒店主！
深夜只有路遥和圆梦系统在店里，路遥的精神在白日的营业中耗尽，语气有些冷淡：“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市场。首日营业额不错，不代表往后每一天都有这么好的营收。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随机应变。”
圆梦系统：“我相信你。不管面对什么情况，店主永远都不会被击垮！”
路遥到底被逗笑：“这是去哪儿吃了小糖豆，说话都带甜味。”
圆梦系统强忍着害羞，带点僵硬地转移话题：“我去了一趟精神值研究中心。”
路遥：“去那里做什么？”
圆梦系统直接把路遥的体检报告推到店长页面。
“我就怀疑他们在你的体检报告上作假了，果不其然。”
路遥从系统界面上看到自己真实的体检报告，有些疑惑：“6S级？这什么情况？”
圆梦系统：“就是你真实的精神值啊。我还顺便查到一些资料，岛上只有一个6S级罪犯，被关在内岛最深处的囚室，好像有二十年没有放出来了。”
路遥：“是么？”
圆梦系统：“贯岛是一颗人造星球，专门用来关押机械人罪犯。犯人里刑期最短的也有一百年，但是我看这岛上除了有些无聊，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惩罚手段对付那些罪犯。没有生理需求，早已借助机械躯体获得永生，一百年、两百年对他们而言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消磨时间而已。”
路遥：“我们统统真的要开始长脑子了。”
圆梦系统害羞起来：“哎呀不跟你说了。你什么时候审阅新的翻译资料？”
路遥收起笔记本，起身关掉阅读室的灯，抹黑朝书店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除了堆放书籍库存，还有一间员工办公室。
书店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但是路遥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
童年补习中心下午下班后，阿尔弗雷德就被送了过来，此时正在芥子空间里兢兢业业的工作。
路遥把芥子空间暂时留在了仓库的员工办公室，她泡了一杯浓茶，端着一盘零食果干，进入芥子空间。
宽长的书桌上堆满刚翻译出来的稿件，全部需要路遥审阅、修改、校对，这是一项相当耗费精力的工作。
阿尔弗雷德和圆梦系统可以被粗暴的分入人工智能系统的范畴，二者各有长处，且都拥有相当精细的运算能力和卓越的学习能力。
可是在面对书籍时，它们很多时候无法透彻地理解那些深邃的思想背后的深意，翻译出来的文字流于表面，几乎全部需要路遥重新润色。
所幸有芥子空间，路遥才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那么多书籍的译本细节。
书店白日营业结束，店主和两个助手还要在芥子空间里工作许久，基本以月、以年为时间单位。
直到静寂的长夜将要醒来，路遥才披着毯子起身。
她走到沙发坐下，仰靠在垫子上打了个呵欠，强忍着睡意吩咐：“桌子上那两本书已定稿，新书的封面在邮箱。梅雪下午有发我定稿了，直接用。我先睡一会儿。”
店主睡着后，阿尔弗雷德拖着小尾巴在书桌上忙来忙去。
它要保证店主醒来时，隔日需要上架的新书样书已经做出来。
监舍已熄灯，牢房沿墙壁围成环形，一行行一列列排得整整齐齐，远看像一座座冰冷的墓室，漆黑空荡。
每一个四方小格子里，都囚禁着一个挣扎的灵魂。
他们在每一个被黑暗侵袭的长夜，发疯嘶吼、癫狂哭嚎、自我折磨。
人造月球的光芒顺着窗口倾泻，撒在银白色的地板上。
第六区的狱守0666还留在监舍的办公室里，临休息前，他例行再查看一遍监舍内部的监控，确认犯人都有待在自己的房间。
五舍307号房的犯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绳索，又在尝试挂自己脖子。
他已经在贯岛服刑十二年，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似乎忘记自己更换了机械躯体。
509号房的犯人对着墙壁邦邦撞脑袋，疼倒是不疼，那哐啷哐啷的声音从监控里听见是真扎耳。
606号房的犯人团起手脚满屋子翻跟头，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
每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犯人如此，狱守也是如此。
数十年如一天，一切没有任何改变。
也不能如此说，大概每个人的“病情”都比刚来时更重了。
0666滑动光屏，快速浏览五舍所有房间，视线扫到某个房间，他指头微微曲起，慢慢往回滑动，监控摄像头对准705号房。
格斯晚上才回到五舍监房，他的生理年纪应该不大，刚来贯岛四个月，时不时还要接受精神审讯。
0666其实有点头疼这家伙，精神值很高，性子又特别怪异，经常在监房挑拨其他犯人给狱守找麻烦。
每月一次的精神审讯没有半点用处，还一不留神就精神值暴动，刺伤随行狱守。
以往格斯接受审讯回来都要在监房里发疯，今天倒是异常老实，不仅被押送回来时没有反抗，晚上也没闹。
0666有点好奇他的状况，调整监控摄像头的亮度，对准705号房缓缓拉近。
银灰色的机械人支着腿靠在床头，胸前亮着一盏夜小夜灯，手里捧着一本书。
0666把镜头拉得更近，终于看清格斯手里的书本——《基督山伯爵》，上册。
那本68000。
上午0666送店主去精神值研究中心，店主在飞艇上也看过这本书。
不过店主当时看得是简装版，书封很软，可以翻折到背面。
格斯买得是精装本，书封硬挺，书页设计更精致，也不能翻折。
0666看不到书本上的内容，但格斯看书的模样通过悬浮屏幕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格斯仿佛听不见其他监房的吵闹，蓝灰色的机械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书页，似乎那里面的故事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以至于叫他从这绝望的黑夜中短暂逃离，不再癫疯发狂。
0666盯着格斯的监房看了快五分钟，突然有些后悔白日没去书店买下那本小说。
寂寥长夜，0666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发疯地想要看完那个故事的全部内容。
为了转移突如其来的冲动，0666退出五舍的监控区域，转而查看七舍。
七舍异常安静，或许是因为双胞胎兄弟和597小队都在关禁闭，没有了那些躁动的年轻灵魂，监舍里的老人也不惹事。
0666想到双胞胎兄弟，就想起白天似乎看见他们和423号房的德尔、425号房的卡尼一起从外面回来。
他随意在悬浮光屏上划拉两下，423号、425号监房的画面同时出现。
德尔没在床上，通风窗口下有一大团阴影。
他靠在墙下，双膝曲起，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籍。
这人借着从通风口泄入的一小捧月光看书。
0666糟心地扭开头，看向另一块光屏。
425号监房更绝，卡尼的机械外形是比照真实机甲一比一还原的定制机械躯体，他还在机甲上添加了一些带有个人趣味的设计，比如给手掌心装个小手电。
0666来第六区做狱守七年有余，那时卡尼就关押在七舍。
七年来，0666第一次看见卡尼使用他的小手电功能。
卡尼仰躺在床上，脑袋与肩膀之间几乎呈直角状态，胸口处的舱门朝两边打开，正好做成支架。
他把书本卡在舱门和胸口的凹槽里，左手垫在脑袋后面，右手举起，手心的小手电正对准书页。
要命的是卡尼也在看那本该死的《基督山伯爵》，0666迅速查完监房，拿起制服外套，起身朝外走。
明天，他一定要去书店买一本《基督山伯爵》！
贯岛上的禁闭室有三种，双胞胎和597小队被关在最外围的禁闭室。
这种禁闭室和单人监房差不多，只是没有监房那么宽阔，长廊两侧全是挤挤挨挨的房间，里面的空间只有正常监房的二分之一，没有窗户，仅有门上一个巴掌大小的探视口。
这种禁闭室主要用于关押偶尔惹事、错误不那么严重的犯人。
狱守故意把双胞胎和597小队五个人关在同一条走廊相对的七个房间，任由他们互相咒骂吵架。
一般过个三五天，各自骂累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漆黑的禁闭室里，隐隐约约传出一阵低泣，在幽深冷寂的走廊上反复回荡。
溪听出哭声从对面房间传来，而且就是上午揍他的597。
两边选手刚结束长达三十个小时的激烈骂战，溪现在只想安静的休息一会儿，看看书。
对面那声音却是没完没了，他忍不住起身砸门：“597，你踏马的发什么疯？能不能安静一分钟？”
597靠坐在墙角，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哭不出眼泪，却忍不住嘤嘤啜泣。
他也骂累了，无聊得找不到事做，随意从书袋里掏出一本书。
花十几万买的书，不看白不看。
他就随手一模，掏出一本诗集。
诗集上的署名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597也不在乎，随手翻开一页。
【我犯了一个人所能犯的最大错误，我未曾能够得到幸福。我的父母将我养育……他们给了我胆识，我却没有成为勇敢的人（1）。】
597横倒在地板上，明明流不出眼泪，却控制不了抽噎。
他没想到文字也能做刀，插在身上比狱守的机械枪还疼。
一个纸团从对面探视口丢进597的禁闭室，溪还在砸门：“烦死了，能不能别哭了？”
597伸手捡起滚落到面前的纸团，有些疑惑：“这张纸上没有字。”
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店主送的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读书感悟的本子。我还没写，当然没有字。怎么，你连赠品都没有？”
597起身去翻装书袋，别说笔记本，连只笔都没有。
597抱紧怀里的诗集，骂了句脏，心情是五十度灰。
……
隔壁房间，597的小弟之一从装书袋里掏出两支笔、两个干净的小本子，一时不知该不该搭腔。
与此同时，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本该空空荡荡、漆黑一片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0815的办公桌前后左右围着一圈人，上午找他借书的同事一个都没走。
同事A：“谁在看《深沉的玫瑰》？还有多久？”
同事B：“这本只有上册？其他的呢？”
0815：“那个好像有三本，我看别人都只买上册，我也只买了一本。”
同事B：“……”
0816：“1515，《百年孤独》……还没看完？”
桌子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书籍，同事好像都很忙。
0815午休时就在看《百年孤独》，一直到晚上都没放下。
按照机械人处理信息的速度，这么多时间够他把那本书看三遍了。
0816已经把0815买回来的其他书籍看完，《百年孤独》是最后一本。
其实该下班回宿舍休息，明天一早来看，或者清晨赶早去书店买一本，可0816有一种迫切的心情，他无法想象这一晚会有多漫长。
【……羊皮卷上所记载的一切将永远不会重现，因为注定经受百年孤独的家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在大地上出现（2）。】
0815缓慢又享受地读完最后一个句子，念念不舍地合上书本，递给0816：“看了五遍，怎么都读不腻。”
0816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翻开他久久等待的鸿篇巨著。
0815上午刚买回来的书，因为反复翻折，有些边角已经炸起来，不那么平整。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断断续续，0815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抬头望到熟悉无比的天花板，满足地闭上眼睛。
0815忍不住幻想纵使多年以后，他也不会忘记这个和同事在办公室开深夜读书会的夜晚。
就像雷奥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面对行刑队时，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下午（3）。
路遥忙累了就睡在芥子空间里，醒来继续看书、忙碌。
直到圆梦系统通知她贯岛的天亮了，书店营业时间已到，她才从芥子空间出来，怀里抱着两箱彻夜准备的新书。
贯岛遵循绝对健康的作息，犯人和狱守一视同仁。
犯人起床后，似乎还有一些集体活动，随后被狱守分别送往七区、九区。
路遥忖着昨天摸准了他们的作息，早起没有着慌，先在小吃店订了早餐，才打开店门，还琢磨早上基本没有客人，吃过早餐再上架新书也来得及。
哪想到店门刚开，几个穿黑色狱守制服的客人一拥而进，饿狼一样抓住她的手臂。
“基……基督山……伯爵……中下册在哪里？”
路遥侧身，指向身后的书架。

第271章 第十一间店
我们应该接受一切发生。
0816像一个在沙漠中久行的旅人, 蓦然找到一片绿洲，松开路遥的手腕，快步朝书架跑去。
0829、0877匆匆瞥一眼路遥, 也快步走向书架。
0877一眼看到《基督山伯爵》上、中、下三册成一套，整齐摆满书架, 被后续故事折磨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得到片刻平静。
像是担心被别人抢走, 0877手脚麻利地取下一整套《基督山伯爵》抱在怀里。
0816、0829在书架前踌躇，机械眼转来转去，书架上的书籍种类太多，竟无从下手。
他们本来想买昨天在0815那里看过的书, 来到书店发现选择太多，书架上满是他们从没见过的书籍，看书名和简介都挺有意思。
书籍的价格确实有点咬人, 不过0816、0829一致认为这不是书的原因，而是他们的问题。
0815落在后面，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店主打招呼，解释道：“大家昨晚在办公室看了那些书, 精神有点兴奋。你在贯岛待久一点就能有感觉，这里的生活很平静。”
平静得不起波澜, 三百天过得仿佛同一天, 书籍的出现就像一颗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子。
路遥想到以前在第八区开店的店主, 狱守和店主的生活肯定不一样, 礼貌地点头, 未置一词。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信息——岛上的狱守工作稳定, 他们有更多可供支配的财富, 比犯人权限更高, 也更自由。
路遥见0816手里抱了一摞书, 有点拿不住，引0815往那边走，顺手从收银台旁推过去一个购书车：“感兴趣的书籍可以放在推车里，沿这条过道直走二十步有一个阅读室，都可以拿过去试读。选好后来收银台结账就是。”
0816忍不住道：“你就不担心我们在阅读室看完整本书籍，就不想买了？”
路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柔和：“文字不是快餐，囫囵吞下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根本咂摸不出味道。试读之后，您不愿意再买这本书，不是您的问题，也不是这本书的问题。您不必为此介怀，书本也不会因此羞愧。它会等到能读懂它、理解它、深爱它的人，您也会遇见哪怕读了千万次，依旧会忍不住再次翻开的书籍。”
他们来得早，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小半个钟。
几人第一次来书店，店主和他们平时接触到的人也完全不同，0816、0829和0877想去阅读室。
他们等不到午休或是晚上下班再过来，一定要现在就体验，不然一整天都会惦记这件事。
0815让同事先去阅读室，他选好新的书籍去找他们。
路遥趁着间隙，赶忙往书架上摆放昨晚新做出来的书籍，刚刚她就在扼腕没有早点摆出来。
这几位狱守正是发烧热的时候，看见新书应该也会感兴趣。
0815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昨天很感兴趣，一番纠结取舍，最后放下的书籍，隔着两个书架看到路遥，他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克制住好奇：“店主，有个问题想请教。”
路遥以为客人要咨询书籍相关的问题，摘下手套丢在纸箱上，绕开书架走过去：“您说。”
0815觉得这问题实在有点奇怪，但他真的很好奇。
店主已经走到面前，0815还在组织语言，店主的眼睛清亮有神，温和中隐含鼓励，任何仿真机械眼都没办法做出这种情绪。
0815张开嘴，仿佛在深吸气，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说‘租八戒吃人身果’，我想知道租八戒是什么？人身果又是什么？”
路遥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不过这个细微的表情还是被0815捕捉到。
0815的机械眼每年都更换最新款，材料、性能都是当前最新最好的版本，面对面的情况下，原生人面部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0815正有点疑惑，路遥突然笑起来。
和那种营业时的礼貌微笑有点不一样，0815已经无地自容，他应该问了一个愚蠢无比的问题。
路遥转身，大步走过两个书架，从她刚刚摆上去的一摞新书里精准抽出样书：“这是店里今日上架的新书，猪八戒是这本书里的一个角色，人参果也是书里出现的一种水果。‘猪八戒吃人参果’可以算是对其中一段小剧情的概括。”
0815打断路遥：“这本书可以买吗？”
路遥：“店里新上架的书，当然可以买。不过还是建议您试阅之后再决定，这本书和您之前买得那些的语言风格不太一样。”
路遥越说，0815对这本新书越发感兴趣。
他昨日才发现文字可以如此多变，在诗人的笔下是华丽又细腻的诗篇，在作家手里又会变幻模样，被编织成风格完全不同的瑰丽世界，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店主介绍的这本新书里又是怎样一个他未曾见过的世界。
0815装了半推车新书去往阅读室，其中赫然有一套刚上架的《西游记》。
圆梦系统忍不住吐槽：“这样也行？”
路遥转身继续上架新书：“我们应该接受一切发生。”
圆梦系统：“……总觉得你开书店后，人设都变了。”
路遥：“这叫品牌形象。”
圆梦系统：“……”
阅读室有两部分，一半是开放空间，摆放的是木质长条桌和椅子，类似大学自习室的布置。
开放空间对面有六个用隔音玻璃隔开的迷你阅读室，供单人、两人，甚至是三人一起阅读。
0816几人进来时研究了一下，开放空间是免费的阅读室，迷你阅读室需要付费，一次十星币，不限时间。
比起书籍的价格，迷你阅读室的使用费用便宜得叫人心塞。
不过他们进来时里面没人，没有必要专门使用迷你阅读室，0816、0829和0877就在公共区域坐下了，各自拿出书籍开始阅读。
直到0815姗姗来迟，0877头也未抬：“怎么来这么晚？”
0816一眼看到0815的推车里有一本没见过的书籍，伸手拿起来：“这本书刚才没看见，你从哪里找来的？”
0815兴奋地介绍：“店里刚上的新书，我刚才选书时，店主正在上架，就拿了一本过来。”
0815还把和店主的聊天当做笑谈跟同事讲了一遍。
0829缓缓抬起头：“15，你是不是被店主诱导了？你啊，性子就是太软，被人一说就心软……”
对面的0816忽然摊开那本新书推到0815面前：“这本书的语言风格好奇特，和《基督山伯爵》、《百年孤独》都不一样。”
0815立刻点头：“对，店主也有说。她叫我先试阅，如果喜欢再决定要不要买。”
0829话头被打断，又听到这句话，不好再说什么。
书店的店主和以前来第八区开店的店主确实有些不同，她或许会向推荐客人新书，但并不会逼迫客人买不喜欢的书。
此刻，0829完全忘记昨天看过的监控视频。
四位狱守没有在阅读室待太久，毕竟还要上班。
大概十五分钟后，他们就挑好了想买的书籍，陆续到收银台付账。
0829提着自己的五本书往旁边挪，第一次注意到装书袋和他们平时使用的口袋不一样：“这书袋挺结实，客人每次来买书都送吗？”
路遥：“对。这书袋是手工制品，原料是一种长在原始森林里的巨大藤蔓，可自然降解。您要是觉得书袋太多用不了，可以拿到本店兑换书籍。”
0829没想到随口一问，还有这种见闻：“怎么兑换？”
路遥：“二十个装书袋可以在本店兑换任意一本您喜欢的书籍。”
0829：“99000的书也可以？”
路遥不厌其烦地点头：“对，任意一本，只要是您喜欢的书籍。”
装书袋的原料是尼特安大陆森林里一种泛滥的荆棘藤，尼特安小人受其困扰，拜托路遥帮忙想想办法。
尼特安小人曾经尝试过引火烧掉那些藤蔓，可来年还是春风吹又生。
路遥来点火，确实有办法彻底烧断这种藤蔓的根，不过她不喜欢这种做法。
路遥最初尝试取来一些藤蔓造纸，效果不太好，意外发现这种藤蔓的皮和茎格外柔软，又很有韧性。
她把这种藤条剖开处理后，拿到大武朝请人织成布，不太保暖，但很透气。
书店将要开业前，路遥想要给书店增添一点特色，弃用一般塑料袋和幻术捏的口袋，用这种布匹在织娘那里定做了装书袋。
不过这个“回收装书袋，兑换新书”的活动是路遥昨晚想出来的。
书袋回收，经由店里消毒处理可焕然一新，循环利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书袋不好折价，干脆兑换成书籍给客人。
店里的书籍售价不便宜，兑换书籍的接受度也高。
这个活动没有强制性，客人乐意参加就参加，嫌麻烦就算了。
路遥觉得这就跟超市积攒购物积分差不多，只不过回收装书袋对书店也有经济效益，还能增加客户粘性。
至于送出一本价值几万的书看似奢侈，客人每次来就算只买一本书，也要消费二十次才能参加活动，怎么算都不会亏。
几位狱守反复向店主确认活动的真实性和时效，离开时猛夸老板大气。
0815到底还是买了一整套《西游记》，他的试阅感受非常新奇，完全想象不出这个故事的走向。
书页上不仅有文字，还有一些插画，师徒四人的形象逐渐在他脑子里有了轮廓，再阅读那些文字时，仿佛真有一个充满惊奇想象的妖怪世界在他脑海中浮现。
四位狱守里，还是0815买得最多，两个书袋都没装上，路遥拿了三个书袋才给装上。
0815抱着书要走的时候，同事纷纷来帮忙。
0816从0815手里接过一袋书就道：“哥，你这么多装书袋，到时送我一个。”
0829：“啊啊——你居然明要，不要脸！”
0877：“哥，我不要装书袋。到时候把书借我看看就成。”
0815不禁想笑，不过也只能在心里笑。
他的机械躯体非常坚硬，面部和躯体的材质一样，做不出任何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0815突然想起三年前调来第八区的那一天。
身为3S级精神值的狱守，0815本来不该来到第八区这种闲散部门。
三年前，0815的编号还是0315。
内岛三区关押的全是精神值3S级以上的犯人，0315原来是管理这些犯人的狱守之一。
只是在一次拘捕越狱犯人的工作中，0315脑域受到致命损伤，常年稳定的精神值开始下降。
三年前，0315接受身体检测，精神值测试结果为2S级。
从精神值研究中心出来，0315就写了调职申请。
当时第三区的上司和同事极力挽留，2S级精神值仍旧能留在内岛工作，0315不想成为一个拖累，礼貌地婉拒了所有挽留。
因为足够漂亮的工作履历，调职到第八区的0315更改编号为0815，顺利进入第八区管理主任的秘书办公室。
时隔三年，0815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原以为隐秘而没有穷期的不甘、惘然，终是于风中消散（1）。
第八区的秘书组狱守离开不久，从各区监舍出来的飞艇陆续出发。
而书店门口，路遥直起腰，擦了一把热汗，总算赶上了。
第八区书店街上空，气球的数量增多，出现了新的条幅。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2）。】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3）。】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4）。】
……
绿色和白色的条幅中间突兀地出现几条亮黄色条幅，文字风格与昨日、今日新增的那几条都不一样。
【吃俺老孙一棒（5）！】
【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6）？】
【大师兄，不好了，师父被妖怪抓走了（7）！】
……
飞艇上的狱守和犯人看得一头雾水，今日横幅上的文字完全是新的风格，仿佛突然载入了另一种语言系统。
格斯今日也要去第九区干活儿，看到新出现的条幅，料想店里可能上新书了。
身上的星币昨天已经花光，他连《基督山伯爵》的中、下册都还没着落，新书好像也很有意思。
格斯想到0666狱守的臭脸，为难地盘算着待会儿去服个软，申请换岗。
他想去做衣服。
据说这个工种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传统，布料已经由机器人剪裁合适，只要操作机器缝上就行。
机器特意仿造了千年前的样式，需要双脚踩下面的踏板上使用。
格斯刚来时去过一次缝纫厂，他嫌那东西无聊，后来就不愿去了。
但是做衣服是计件制，虽说一件只有五星币，只要他一小时做六件，就比去蔬菜基地当小时工强。
格斯盘算得很好，等他去找0666时，发现还有人跟他一样的想法。
那两人似乎已经获得了狱守的许可。
格斯绷着脸走过去（表面看不出来），硬邦邦地打招呼：“狱守，有个事请您帮忙。”
0666心下稀奇：“什么事？”
格斯：“我也想去踩缝纫机。”

第272章 第十一间店
还让他骄傲起来了。
0666费解：“你也要踩缝纫机？”
缝纫工这个工种在犯人中间非常不受欢迎, 机器老旧，用起来滞涩繁琐，而且一坐就是一整天。
犯人平时关在监舍, 出来干活相当于放风，他们大多喜欢去蔬菜基地, 因为能四处走动。
今天倒是稀奇, 七舍的老油条德尔和卡尼主动要求调岗去缝纫厂，连格斯这个刺头也想去踩缝纫机。
格斯来五舍这几个月可没少给狱守惹事，要不是想看《基督山伯爵》的后续，他真不愿意跟0666低头。
那本书也是选得寸, 格斯怀疑店主有意为之。
她不可能不知道贯岛是一座监狱，而《基督山伯爵》的主角唐戴斯因遭人嫉妒受到诬陷，在婚宴上被拘捕入狱。
唐戴斯在监狱中待了十四年才重获自由。
这个角色的身份和经历, 简直与贯岛的犯人有天然的适配度。
而故事上卷正写到唐戴斯重获自由，流落荒岛，即将去寻找宝藏，格斯根本没办法放下后面的故事不管, 他迫切的想知道唐戴斯获得自由之后的冒险。
贯岛上犯人的刑期从一百年到几百年不等，甚至有人被判决直至精神死亡都不可重获自由。
他们依托于机械躯体得到了永生不死的生命, 却也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自由这种东西, 拥有时就像呼吸一样, 不会有人意识到它的重要。
一旦失去, 就如笼中困兽, 惶惶不可终日。
格斯想看逃出牢笼的唐戴斯会如何生活, 仿佛看着另一个自己。
面对狱守略带质疑的询问, 格斯难得没有贫嘴, 老老实实道：“最近手头有点紧。”
居然是为了钱, 0666反而有点意外。
不过他们愿意去缝纫厂，0666没有理由拒绝。
缝纫厂对做工把控严格，做出来的衣服便宜好穿，在B级以下的星球很好卖。
德尔、卡尼和格斯顺利得到狱守许可，临时从蔬菜基地转移到缝纫厂。
去缝纫厂的路上，卡尼主动和格斯攀谈：“你几舍来的？”
格斯挺孤僻一人，往日无事并不爱跟其他犯人说话，他有点好奇德尔和卡尼去缝纫厂的目的，接话道：“五舍。”
卡尼：“我和德尔都在七舍。本来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俩关禁闭，还没出来。”
三人你来我回，聊起来原来都是为了买新书才要去缝纫厂。
格斯：“你们谁有《基督山伯爵》中、下册？”
卡尼惆怅：“昨天就不该手贱拿那本上册，一晚上没睡，满脑子都在想他逃出去之后的事情。”
德尔：“逃出去后应该要复仇吧？”
格斯和卡尼扭头看过来。
德尔理直气壮：“如果是我，肯定要回去复仇。”
格斯和卡尼带入自己的想法，竟也点头。
德尔又说：“不过就算知道后面可能是这种故事，我还是想看。”
卡尼：“我也是。”
……
第九区的工种繁多，缝纫厂算是极其不受欢迎的地方，不过犯人也没有选择，各区有轮值表，再不乐意也有轮到的时候。
最近八天都是第五区的犯人踩缝纫机，德尔、卡尼和格斯几人走进厂房，不可避免地受到一波关注。
三人什么都没说，跟着狱守到角落的机器坐下，有机器人推着剪裁好的布料过来。
衣料筐放在左边，中间是缝纫机，右边还有一个成衣筐。
犯人从衣料筐拿布料，缝合完整后丢进右边的成衣筐。
下午结束，有专门的狱守过来验收。
衣服做工合格才能拿到工钱。
格斯来过几次，他真的很讨厌缝纫机。
明明有性能更好的机器，为了折磨犯人，第九区专门引入这种老式缝纫机，踩起来不得力，上面的针又慢又钝，真的很要耐心。
格斯还在琢磨只要一个小时做六件合格的衣服出来，一天下来最少也能赚一千多星币，攒两个多月就能买新书……想想还是好绝望……
左右两边的机器突然启动，轰隆轰隆的声响很快合上第五区那些犯人的机器。
格斯扭头，只见一身蛮实钢铁肌肉的德尔坐在缝纫机前，轻巧地踩着踏板，手上动作娴熟，平均三十秒往成衣筐里丢一件衣服。
格斯震惊得说不出话。
德尔注意到他的视线，还能抽空闲聊：“你刚来不久吧？这机器我踩了十多年，衣服的版型我都记住了，闭着眼睛都能踩。”
格斯os：得，还让他骄傲起来了。
右边的卡尼更离谱，他的机械躯体背面居然还有一张脸，肩膀上分离出一双黑色的机械手臂，一前一后踩着两台缝纫机，手上动作不比德尔慢，效率是双倍。
德尔：“卡尼这身机械躯体是定制款，花了不少钱，羡慕不来。”
格斯：基督山伯爵诚不欺我，监狱里处处是人才……
不到一个小时，德尔突然喊狱守：“我的机器故障了。”
狱守走过来查看。
好家伙都冒烟了，能不故障吗？
德尔在一旁还催促：“麻烦尽快换一台，我很急。”
狱守心里骂骂咧咧，转身去找空位。
身后的卡尼突然也道：“狱守，我的机器也故障了。”
狱守：“……”
……
德尔和卡尼的机器只是过热罢工了，狱守给两人换了个地方，没踩一会儿，新机器又不行了。
两人又换回来，在格斯身边坐一会儿。
格斯夹在两人中间很有压力，他努力控制机械手臂和脚上的力度，力求做得像德尔一样，但是很难。
……
休息时间，格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书。
没办法，他现在有点上瘾，只能把已经看过许多遍的内容又捡起来看。
和德尔、卡尼一起踩缝纫机积攒下的压力，也需要靠书籍来治愈。
格斯正看到有趣的地方，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个犯人在不远处闲聊。
格斯听出德尔和卡尼的声音，他们在和第五区的犯人聊第八区的书店。
五区的犯人挺老实，昨天一整天居然都没有人好奇，跑去第八区看一眼。
格斯听了几句，不知道德尔和卡尼打什么主意，五区有犯人被他们煽动，似乎打算趁休息时间去书店找麻烦。
休息时间结束，格斯回到车间，德尔和卡尼又在他左右坐下。
格斯稍有犹豫，还是直接询问出来。
卡尼有些震惊：“你昨天在书店没想找店主麻烦？”
格斯点头又摇头：“当时从第七区出来，精神值暴动，确实很想杀人。只是走进书店，看到她，心情莫名平静下来，没动手。”
德尔：“幸亏你小子没跟店主打，不然我们去得时候就得买三本书了。”
格斯心里仍旧迷惑，卡尼在一旁哈哈大笑。

第273章 第十一间店
作风的君王。
午休时间, 德尔和卡尼问格斯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书店。
格斯诧异：“去买书？你们还有钱？”
卡尼笑：“去看看呗，看看新书是什么样。万一买不起，不是还能试阅。看完就走, 不喜欢不想买，店主也不能说咱们什么。”
格斯略微迟疑, 他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心态, 面对店主时，不想显出窘迫，但也想去看看新书。
午休时间比较长，有一个半小时。
机械人的身体不会感到疲惫, 这个时间其实主要是给狱守的休息时间。
犯人的活动范围只有第九区的休息区，此外就是第八区的书店街。
没有狱守看管的时间，岛上会出动微型无人机实时监控, 还有人工智能进行信息统合。
必要时候，人工智能系统会指挥出动拘捕机器人拘捕在休息时间挑事的犯人。
上一次袭击那位A级精神值店主的犯人入狱前曾在无人机生产车间工作过，经过数次踩点，把在店铺周围飞行的无人机全部拆除, 才实施行动。
那次事故之后，第七区、第八区、第九区全部更换了更精良微小的无人机, 采取最新的隐蔽技术, 以声波进行控制, 机械眼无法捕捉。
德尔、卡尼和格斯三人到达书店街的时候, 迎面遇到几个第五区的人过来, 无一例外手里提着一个淡黄色的装书袋。
卡尼忍不住吹起口哨, 擦肩走过后, 才低声说话：“第五区的人不笨嘛。”
德尔：“这一招用得太多, 没什么意思了, 还是去店里看书吧。”
走出去不到五百米，三人接连遇到几批人，五区、六区的都有。基本上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装书袋，看那书袋甩得老高，估计都只买了一本，但在第八区也相当少见了。
德尔：“书店开得不声不响，卖得还挺好。”
卡尼：“书不错，店主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最重要的是她够厉害，看来五区、六区都翻不出她的手心。”
格斯一路多听少说，总觉得这两人说的店主，和他印象里的路遥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过他也没像愣头青一样问出来，经过一上午相处，格斯明显感觉到德尔和卡尼对于这座监狱里的一切，都比他了解。
三人在书店门口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0666看到德尔三人，早上没想清楚的问题，这时候都明白了。
难怪都想去缝纫厂，估计是缺买书的钱了。
非工作场合，狱守和犯人见面，其实还挺尴尬。
以前，狱守来第八区，大多会避开大量犯人在店里的时候。
0666这几日当值，实在没找到空闲时间，趁午休过来，结果也没避开。
面对犯人主动打招呼，0666只当没看见，先一步转身，率先朝店里走。
德尔和卡尼耸耸肩，毫不在意。
店里的犯人比外面还多，仿佛休息时间都跑来了这里消遣，阅读室里几乎坐满。
昨天来还满满当当的书架，空了至少有三分之一。
路遥站在收银台后面，笑着朝他们打招呼：“午好。今日上架的新书在右数第三个书架。”
收银台旁边有一排推车，德尔和卡尼昨天都没注意，看见店里有人推着小推车选书，两人恍然大悟。
德尔走过去就拿了辆推车，和卡尼推着往书架走。
格斯在后面想说什么，看着德尔捡了四五本新书放进推车，又继续往新书区走去，他朝路遥微微点头，跟了上去。
格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德尔和卡尼踩了十多年缝纫机，肯定不像他家底那么薄。
格斯脑子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原来连坐牢也要熬资历。
……
德尔补齐了《基督山伯爵》全套，又买了《西游记》全套，连带新出的一本诗集也买了。
不说格斯和卡尼，旁边选书的其他客人都一副震惊的模样。
钢铁假面很难做出表情，但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和缓慢的动作无疑在表达“诧异、震惊”。
……
犯人拿了书就去往阅读室，0666不想跟犯人共处一室，手里抱着一整套《基督山伯爵》，视线在书架上逡巡。
路遥看他站了许久，恰好没有客人过来付款，主动走过去介绍：“店里今日上架了两套新书，其中一套与您手里这套《基督山伯爵》不相上下。”
0666委婉地拒绝：“这一套就够看很久了。我只想再买一本诗集。”
0666过来前，在路上遇到了同事。
他看见同事买了博尔赫斯的诗集，同事说买不一样的书籍可以换着看。
书籍是好，就是价格太贵。
这样可以省不少钱，还能看不同的书。
路遥：“您对博尔赫斯不感兴趣？”
0666有点囧：“也不是。”
总觉得那点小心思不好跟店主说明。
路遥没有再询问，引着0666走到今日新上书籍的书架前，抽出那本没有多少客人注意的新诗集。
因为这本书没有用气球条幅宣传，好像客人也没太注意到它。
哪怕它只一本，单价比旁边的《西游记》套书便宜很多，客人挑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略过它。
这本诗集的深蓝底图上是手工绘制的破败王座、断掉的骑士之剑，王座之上斜挂着一顶精美的王冠。
路遥翻开其中一页，递到0666面前：“世上可不止一位诗人，博尔赫斯打动不了您，阿多尼斯的诗同样壮美。”
0666的视线落在微微泛黄的书页上，垂眸就看见一篇壮丽洒脱的诗文——
【我的旗帜列成一队，相互没有纠缠……我向星辰下令，我停泊瞩望。我让自己登基，做风的君王（1）。】
……
路遥耐心等在一旁，察觉0666已经读完这篇《风的君王》，她又翻开一页：“这首《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也是我很喜欢的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激情不能被消沉的暮色淹没。咆哮吧，咆哮，痛斥光明的消逝……（2）】
0666飞快扫过书页的文字，不等路遥继续介绍，抢话道：“我买！就买这本！”
路遥退后一步：“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0666不自然地微微仰头，又缓缓垂下：“……很明显？”
路遥摇了摇头，笑容温和：“其实不用这样紧张。您多看看，再决定买不买，就算看了不想买也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路遥不再守在书架旁，转身走向收银台。
0666缓缓吐一口气。
机械躯体并不会有呼吸，只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0666确实是个有点社恐的人，工作期间面对犯人还好，反正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但面对像店主这样的原生人类，他总会紧张。
不过0666更换机械躯体以后，这种状态已经很少出现，就算偶尔紧张，也因为机械躯体做不出表情而搪塞过去，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但是店主竟然看出来了。
0666没有在书店久留，拿了一套《基督山伯爵》和路遥介绍的诗集，扫了星环就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德尔、卡尼和格斯也出来了。
德尔和卡尼都拿了一堆书，格斯两手空空，他确实没有多余的星币。
路遥装书时，卡尼找她说话。
这家伙有点自来熟，还很话痨。
卡尼突然注意到收银台旁亮黄色的活动提示标牌：“二十个装书袋可以在店里任意兑换一本新书，什么书都可以？”
得到店主的答复后，卡尼再看德尔，满心羡慕：“老兄，这么多装书袋，送我一个？”
德尔今天跟来进货一样，一口气买了二十多本新书，店里上架的书基本都拿了，除了园买过的那两本菜谱。
那么多书，用了四个装书袋。
德尔倒是不怎么在意：“行，帮我提回去，就给你一个。”
卡尼：“那套《西游记》到时借我看看。”
德尔：“行，一千星币借一晚。”
卡尼：“……钻钱眼里了？”
德尔三人提着几只大书袋，闲聊着走出书店。
路遥目送他们离开，遇见一群迷你清洁机器人从门口的马路经过。
卡尼等在路边，踢了最后那只机器人一脚。
那个被踢的机器人转过脑袋时，懵懂地望向卡尼，露出侧面一点金色的补丁。
路遥有点意外，它是那只脑袋破了洞的迷你清洁机器人，居然混进了清洁队。
它可能不记得路遥了，转过脑袋时与路遥的视线隔空相接，飞快地扭头，着急地去追走远的迷你清洁机器人队伍。
……
圆梦系统：“路遥，我回来了。”
圆梦系统最近热衷于刺探贯岛的隐秘情报，时不时消失几个小时。
路遥：“有什么收获？”
圆梦系统：“一、二、三区的防卫系统确实严密，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在四五六区逛了逛，找到一些你想要的资料。”
第八区的辅助工作做得太松散，有用的信息不多。
路遥尝试过从狱守那里获取情报，收效甚微。
狱守毕竟是贯岛的官方工作人员，店主的身份很难从他们嘴里打听到有关监狱和犯人的核心消息，问得太多还可能背上“别有用心”的罪名，最后还是只能依靠一些笨法子。
路遥想知道的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只是在岛上星环有限制，无法连接星域网，她想了解的信息无法直接查询获知。
圆梦系统：“贯岛并不是混监，第四区就是女监。”
机械人基本完全抛弃了性别特征，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不能仅凭肉眼分辨。
0815给她的资料里也没有明确提到这个信息，这事也不好向犯人打听。
路遥取过第七区和第八区的材料样本，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完全找不到机械人的性别特征，她才叫系统想想办法。
路遥：“那就是说第六区和第五区都是男性犯人？”
圆梦系统：“这也不好说，犯人被逮捕时都已经顺利更换成机械躯体。第四区的囚犯可以确定都是女性犯人，但五区、六区中或许有隐藏性别的犯人。”
路遥：“第四区的人是不是还没有来过我们的书店？”
圆梦系统：“对。最近都是五区和六区的活动日。不过，明天有一批第四区的犯人要被送往第七区接受精神审讯。机械躯体普及以后，性别已经不那么重要，咱们卖书还需考虑那么多吗？”
路遥：“所谓的性别不那么重要，隐含的意义其实是完全以男性的需求为主要考量。女性表面上似乎与男性画上了等号，她们的真实需求或许正在被忽视。我想尽可能多地提供一些不同视角的书籍，以供有不同需求的客人选择、阅读。”
圆梦系统不禁哀嚎：“也就是说今晚又要加班？”

第274章 第十一间店
书店像一座圣洁的教堂。
路遥像个无情的资本家：“我会和你一起。”
不对, 资本家可不会和员工一起加班。
圆梦系统想到那一千万贷款，多少有点心虚，不再说什么。
距离午休结束只剩十五分钟时, 阅读室里的客人念念不舍地放下书本，陆续起身走出书店。
并不是所有看过书的客人都会都会买书, 概率差不多五分之一。
面对看书不买的客人, 店主没有任何不愉。
只是有人趁人多，想顺走几本书，不慎踩在了店主的雷点上。
店主在收银台处收款装书，没有买书的人自觉往门口走, 警报声骤然响起，还没走出店铺的人不至于惊慌失措，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机械音突然全店通告：【本店并未提供无偿赠书服务, 请013、046、059号客人将书籍放回原处。】
【本店并未提供无偿赠书服务，请013、046、059号客人将书籍放回原处。】
【本店并未提供无偿赠书服务，请013、046、059号客人将书籍放回原处。】
编号是客人进书店的顺序，圆梦系统作为全能辅助系统, 在这方面的功能相当成熟。
不直接通报客人的机械躯体特征，还是留有余地。店主又不想让客人都以为书店没有安保系统, 进而反复偷书, 以此为警告。
圆梦系统进行了三次通告, 但私自携书的三个犯人没有任何动作。
店主太面嫩, 又是原生人, 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性。
偷书的犯人大概觉得就算被店主逮到, 她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有人堂而皇之地往门口走去。
路遥放下手里扫码到一半的书籍, 朝面前的客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单手撑住收银桌台跳出去。
下一秒，机械电子音响起——
“收银台已切换为人工智能处理模式，请按页面所示付款。”
客人手腕伸向收银台，脑袋直接扭转一百八十度，看向书店大门的方向。
店主跑过去，抓住已经走到正门出口的一只昆虫形态的机械人，徒手卸掉他的钢铁硬翅。
哐啷一声，坚硬的钢铁翅膀掉在地板上，露出下面半透明的膜翅，薄膜里卷着几本书籍。
路遥取出书籍，松手放开了犯人。
这里已经是监狱，路遥想不出还有什么更恶劣的手段来惩罚狱中的偷盗者。
但是想偷书，一本都别想。
路遥抱着书，转身朝左前方走了几步。
那里站着一位类似邮筒形态的机械人，路遥也不客气，一拳揍在他的肚子上，坚硬的钢铁身躯内凹折成三十度，一摞书猝不及防从他的嘴里吐出来。
最后一位看到这里已经吓坏了，不等路遥朝他走去，主动拿出私藏的书籍，顶着众人冷漠的目光，蹑手蹑脚地把书放回书架。
短暂的几分钟里，书店好像突然变成了真空领域。
所有人都没有了声音，只剩冰冷的机械眼投射而来的冷漠视线，三位偷盗者的身影无限缩小，在无声的鄙视中矮下一大截。
书籍正在成为这所星际监狱的宠儿。
书店像一座圣洁的教堂。
不容玷污。
更何况，教堂里还有一位强得可怕的圣女。
不到半天，书店街的店主徒手掰断机械人肢体的事迹就传遍了第五区、第六区、第八区，甚至第九区、第四区的狱守也隐有耳闻。
干脆利索，没有废话。
贯岛的犯人从没见过这么酷的店主。
武力值强得可以徒手掰机械人，说明她的精神值也很高。
想挖这位店主的脑子，恐怕得内岛的人动手。
不过那些家伙一般出不来。
……
因为要赶着准备新书，到了第七区、第九区下班的时间，书店也应时打烊。
书店正式营业第二天，有第八区、第六区的狱守，第六区、第五区的犯人光顾，营业额比第一日还要高，单日营收超过三百万星币。
圆梦系统已经不想多说什么，可能游戏在确定玩法模式的时候，胜利就已经无限朝店主倾斜，反而弄得上面那些人有点……像小丑。
路遥算完帐，回了一趟商店街。
她最近日夜守在书店，无暇顾及其他店铺，只能隔一天抽出时间，巡视其他各店。
三个小时后，路遥从商店街回到书店，怀里抱着阿尔弗雷德，和系统一齐进入芥子空间，着手准备明天要上架的新书。
圆梦系统哀嚎：“上班如同坐牢。”
路遥：“堪称金句。恭喜你，终于获知工作的真相。”
圆梦系统：“……”
——
第六区，监舍。
普通监狱早中晚都有一段专门的用餐时间，但这里是贯岛，犯人都是机械人，“吃饭时间”集中在晚上。
监舍里没有食堂，只有小卖部。
晚上，外出的犯人被送回各监舍，有四十分钟时间在小卖部区域活动。
平时这个时候，狱守只通过监控监视犯人的行动，犯人大多也只是买点保养油保养机械肢体。
这天晚上，小卖部外面的公共区域明显比平时活跃，大多数犯人都在聊第八区那间新开的书店。
德尔坐在一旁听，等旁边那拨人高谈阔论得最激动时，出声打断：“要不要看书？全是书店里最新的书籍，不卖只租，一本租一晚上，一千星币起步。”
刚开始不免碰壁，德尔也不觉得丢面子，在他坚持不懈的推销下，终于有一个刚来第七舍不久的萌新找他租《基督山伯爵》上册。
德尔：“这本要两千星币。”
萌新震惊：“坐地起价？”
德尔努力眨动机械眼，想做出生动的表情：“我说一千星币起步，租这本就是两千星币。”
德尔露出书籍背面：“你看，售价六万多。租给你一晚上，够看十遍了，两千星币绝对不亏。”
萌新犹豫了一会儿，遇到其他犯人来问，他立刻就租下了。
……
卡尼踩了一整天缝纫机，担心手臂和腿部的零件磨损得太严重，买了最贵的保养油，躲在角落给身体上油。
等他上完保养油起身，正看见有人德尔在租书给别的犯人，猛眨眼睛。
要不说德尔老油条呢，他就想不到这种操作。
白天他还诧异，就算再喜欢书籍，德尔也有点过于狂热。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有一就有二，德尔趁活动时间把闲置的书籍都租了出去，只留下《基督山伯爵》下册和《西游记》全册。
他还没来得及看这几本，够打发一晚上时间。
卡尼走过来打招呼：“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德尔：“稍微回点本而已，书实在太贵。店主又那么厉害，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他们后来也听说了店主抓偷书贼的事迹，还遗憾离开得太早，没在现场看热闹。
卡尼从机舱里掏出珍藏的书籍：“要不我也租几本出去？”
德尔给卡尼介绍了几个客人，都是刚才找他来晚了，没租到书的犯人。
……
活动时间结束，狱守来点人。
犯人像家禽回笼，挨个回到独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小牢室。
晚上下班前，0666例行通过监控查房。
他今晚有点魂不守舍，因为书正看到精彩处。
0666深深吸一口气，只想尽快结束工作。
五舍一切正常，只是多了几个在看书的犯人。
七舍比昨日还要安静。
0666查了一圈，往日那些闹腾的家伙居然都在看书。
0666觉得有些异常，查了七舍犯人这一日的活动轨迹，最后看到了“晚饭”时间向其他人兜售书籍的德尔和卡尼。
监舍里其实有很多规则，一般而言不允许犯人拥有太多私人物品。
但是书籍是第八区那间店铺出售的商品，正因为有犯人买单，那间店铺才可以继续存在，无形中也为贯岛创收。
狱守按照此前的规定，没有收缴书籍。
没想到书籍这么快就开始在监舍里流通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那间书店的生意。
0666想到第八区似乎还有一些专门的措施用以扶持这个创收项目，慢慢又放下了心。
书籍和以往的商品不同，没有太大的危险性。
0666收回飘远的思绪，想到还没读完的章节，加快了查房的速度。
——
第五区，狱守休息室。
“晚餐”时间结束，小卖部收摊，负责小卖部的狱守拿着两本书走进办公室。
旁边同事看到，打趣道：“这就是犯人都在传的书籍？”
小卖部狱守点头：“五六万星币一本，贵得咬人。我翻了几页，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0599抬起头：“拿给我看看？”
一本诗集，一本小说。
0599翻了几页，他觉得还挺好看，抬头道：“借我看看，明早还你。”
小卖部狱守浑不在意：“听说关于书店店主有一段很厉害的视频，你们谁存了？”
中午，路遥在店里拆机械人的视频很快被监控组调出来，在狱守中间传阅。
0599把那段看了上百遍的视频发给同事，忍不住道：“我调了她的资料，S级精神值，而且是一个纯粹的原生人。”
众人都知道“纯粹”的意思。
“存粹”原本是被他们所抛弃的那一部分，如今却好像成了优越的部分。
……
第四区。
刚到熄灯时间，整座监狱宛如一座古代墓群，漆黑寂静，没有一点声响。
过了几分钟，癫狂的笑声不知从哪一间监室传来，不一会儿又有歌声、哭声相合。
最底层的一间监室里，名字叫竹唯的犯人双手环抱冰冷的机械小腿，钢铁假面靠在同样冰冷的墙壁上，仰头凝望通风口外的人造卫星，绝望比人造卫星散发的光还要深凉。
……
夜色的脚步逐渐远去，黎明缓步而来。
第四区的清晨比暮色还要沉闷，狱守点名，需要接受精神审讯的犯人上前一步，站成一列，跟随狱守前往飞艇。
竹唯赫然在列。
她明明什么都交代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隔十六日，她仍旧要接受精神审讯。
飞艇从第四区出来，左转右绕，经过第八区上空，缓缓朝第七区飞去。
坐在飞艇里的犯人似乎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玩意，窃窃私语起来。
竹唯对此没什么反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与狱守对上视线，又缓缓移开。
……
书店街，路遥的书店。
路遥又忙了整夜，赶在天亮前准备好要上架的新书。
新的气球和宣传条幅已经放飞，空中第四区的飞艇正好飞过。
路遥驻足看了一阵，转身灌了三瓶恢复药剂、一瓶蜂蜜。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圆梦系统：“……你悠着点啊，都要嗑成药人了。”

第275章 第十一间店
十八岁要读的书。
路遥转身往店里走：“抓紧时间布置新的阅读室, 早上可能有狱守客人过来。”
路遥昨天观察了一下，一般有狱守在阅读室，犯人就不会进去, 哪怕里面还有许多空置的位置；反之有犯人先进了阅读室，狱守就会站在书架前选书, 也不愿意去阅读室。
两方人马虽然会同时出现在书店, 但泾渭分明。
路遥考虑到各自的立场，平时遇见确实尴尬，昨晚花费人气值在图书陈列区另一侧扩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阅读室。
两个阅读区分据两侧，大小、格局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路遥订的桌椅颜色和原来那间有些不同。
路遥花了近半个小时布置阅读室, 出来时还没有客人，她又从仓库搬来库存补货。
今日新上的书籍已经在早上开门的第一时间摆到最显眼的书架，客人进门就能看见。
路遥补完库存, 仍旧没有客来。
这时间各区的犯人应该都在参加集体活动，连狱守都没有来店里，想必休息时间到来之前，都不会有客人。
路遥回员工办公室煮了一壶果茶, 端着一盘甜点出来，腋下夹着一本植物图鉴。
路遥这两天严肃文学看得太多, 虽然都是通俗小说, 她有点“补”得太过, 精神疲累至极, 至少晚上打烊前都不想再看小说, 只想看点不废脑子的东西, 稍稍放松。
——
第七区, 精神审讯室外。
狱守0496隔着单向玻璃望着里面正在接受审讯的犯人：“反应怎么样？”
“反应微弱。”执行狱守摇头：“……她的精神体反应还在减弱, 再加强刺激, 就超出她这个等级的承受阈值了。”
0496沉默。
执行狱守道：“她这是一心求死，精神审讯科已经尽力。她的刑期还有多久？”
0496:“九十九年零六个月。”
执行狱守道：“不如送她去第九区改造一段时间？”
0496:“机械躯体普及之后，劳务改造的效率越来越低。最近几年那边已经成为犯人的游玩场地，对她也没用。”
执行狱守眨了眨眼睛：“要不，送去第八区试试？”
第八区新开了一间书店，最近在犯人中间很是火热，就连精神审讯科的狱守都从犯人嘴里听到讨论书籍的内容。
0496:“听说店主是个原生人，登岛没有更换机械躯体，没出事？”
执行狱守摇头：“没听说第八区更换入驻商。”
0496对第八区的项目没有太大兴趣，甚至有一丝恶感：“星际商人向来唯利是图，听说这一任店主售卖的书籍是已经消亡的古董货，价格昂贵，于她的情况大抵不会有什么帮助。”
执行狱守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揶揄：“好像完全不感兴趣的口吻，了解得倒还细致。”
0496有一股被拆穿的尴尬，机械躯体的好处就在于纵使心内动摇、尴尬、害羞，面上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冷面。
执行狱守见好就收，正经起来：“这个犯人的精神体才十七岁，不找到有效的办法，很快就会死了。”
如果把机械人也看作一种生物，精神体死亡就是机械人的末路。
大多数时候，大脑只要保持一定程度的活跃性，不遭受重大精神创伤或精神摧毁，精神体不会自然死亡。
但是目前的学术研究中，确实也出现过精神体反应逐渐减弱，自然消亡的例子。
犯人竹唯的精神值正在逐日下降，大脑反应也非常微弱，出现了精神体死亡的征兆。
她才十七岁，刑期还有九十九年零六个月。
即便是狱守，也不希望在自己的管理期间有犯人死亡。
又因为机械躯体普及，本就低得可怜的原生人出生率再次骤降。
星域目前的法律不仅极力保护原生人的权益，也在尽力保护机械人。
换而言之，被关在贯岛的机械人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可即便如此，狱守也不会放任自己管理下的犯人精神体死亡。
——
飞艇在书店街悬停时，路遥正隔着玻璃门和路过的迷你清洁机器人打招呼。
飞艇舱门打开，0496推着犯人下来，路遥一眼就看见了。
竹唯的机械躯体是人形，一米七八的身高在一众动不动身高超过两米的机械人里算得上娇小，她的机械躯体上还保留了一些女性特征。
竹唯从飞艇上走下来时，面部和所有机械人一样冷硬，但路遥从她的仪态动作里看出些许迷惘和怯懦。
这可能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机械人，还保留着原生人类的肢体习惯。
竹唯扫视一圈，视线由高及低。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心里有些排斥，又有一些好奇。
直到视线从绿色的店招缓缓下移，对上玻璃门内侧店主的眼睛。
路遥的笑容恰到好处，微微朝两位客人点头。
竹唯脚步顿住。
女性。
原生人类。
未着机械躯体。
她还在消化这几个关键信息，0496发现她不动了，重重推她一把：“只有二十分钟放风时间，要进去就快点！”
竹唯微微侧首，没有看0496，机械眼的视线还在觑着路遥的方向。
竹唯突然甩开0496，快步朝书店移动。
不是跑动，她的动作轻盈无声，和方才下飞艇时的木然截然不同，几个起跃就到了书店门口。
圆梦系统忍不住示警：“路遥，这家伙有点不妙，你小心！”
玻璃感应门拉开，竹唯像一只灵巧的野猫，窜入店里，直直奔向店主的方向，两只手臂快速转换成武器模式。
0496没追上，被玻璃感应门拦住，着急忙慌想轰门，抬头却看见竹唯的手臂被店主反绞在身后，店主的膝盖顶住了她的背脊，犯人被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短短几秒间，0496似乎看见自己的职业生涯从前途无量走到末路，又死灰复燃。
玻璃感应门合上又重新打开，0496才匆匆跑进去，甚至没办法分心多想，先给竹唯戴上控制器。
因为竹唯精神值一直在下降，入狱后从没有展现出攻击姿态，精神体信号还在减弱，0496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店主，更没料到店主的反应。
这家伙绝对是个精神值4S级以上的原生人，而且受过专业训练。
出了这种状况，0496不敢再把竹唯放在店里，立刻准备带她回去。
路遥心想早上好不容易来的生意，差点又被袭击，不让客人钱包受点伤这买卖就很亏。
她拍拍手走到0496面前，情绪稳定至极：“哎呀，小事小事。每天都会有那么几个调皮的客人，就像上学时班级里总有几个调皮的同学一样。这样的同学平时有些闹腾，关键时候都还挺仗义，再说我也没受伤。来都来了，不如就逛一逛。”
狱守0496总觉得店主这套话术有一种很强的即视感，碍于刚才的冲突，面对店主温和的笑容，拒绝的话居然没说出口。
路遥左手轻轻拍了拍竹唯的背，一边往书架的方向走，还不忘回头招呼0496:“店里今天上架了几本新书，都是非常经典有趣的书籍。这会儿没有其他客人，两位请随意阅览。”
整个书店最显眼的一排展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书籍，旁边还有宣传海报，风格十分不同。
竹唯戴上了控制器，三十分钟无法再次攻击，至少无法从手臂上切换出武器。
而且，她打不过这个女人。
明明只是一个原生人。
她那样温和，爱笑。
有力量，又收放自如。
竹唯从未见过这样的原生女性。
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浮现另一个女人的身影，竹唯把她和店主放在一起，一一比较。
竹唯走神的时候，路遥也在观察这位客人。
她伸手取下书架上的一本新书，递到竹唯面前。
深灰色的布艺封面上有一些血红色的藤蔓，间或点缀一两片黑色的叶片，一只黑色的鸟儿被藤蔓绞住，倒仰在荆棘丛中，鸟喙微张。
竹唯缓慢地眨动眼睛，没有伸手，只是偏头看向身旁比她的机械躯体还要矮一截的店主。
路遥手又往前递了几分，朝她微笑：“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十八岁之前有机会一定要读一读这本书。”
竹唯心底微微诧异。
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年纪？
她想冷漠地跟店主对峙下去，手却先一步伸过去。
就是这只手，几分钟前差一点就砍下店主的头颅。
竹唯捧着书本，低头发楞。
《杀死一只知更鸟》。
知更鸟是什么鸟？
竹唯不知道。
但是她对“死亡”很感兴趣。
0496看到书名也受惊，伸手想阻止犯人读这本书。
路遥转头递给她另一本书：“这一本比较难读，以机械人处理信息的速度，差不多半天能读完一遍，要不要试试？”
0496一愣神的功夫，那本封面上画了一个极其美艳优雅的原生美人的书就已经落进了她的怀里。
机械人还要看半日才能看完？
0496感觉受到了挑衅，但她还记着竹唯的状况。
本就一心求死的人，哪里能叫她再看乱七八糟的书籍？
路遥摇头：“那是一本好书，不用担心。您要是喜欢，这里还有一本可供试阅的样书。”
路遥又拿了一本《杀死一只知更鸟》给0496。
竹唯已经翻开书页看了起来。
这时候她尚且不知道许多伟大的故事都开始于一个极其寻常、甚至有些无聊的场景。
竹唯翻开这本据说十八岁前都该读一读的书籍，一口气看了五十页，仍未感觉到有什么趣味。
只是书店的空间很明亮，又很安静，比起昏暗、吵闹的监舍，冷寂压抑的审讯室，她觉得还是这里好一点。
本来告知她放风时间只有二十分钟的狱守，靠在她身后的书架，抱着店主推荐的那本名字叫《飘》的“厚枕头”，看得如痴如醉。
竹唯确定已经过了规定的放风时间，狱守并未察觉，她也不主动提醒，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本。
她想狱守手里那本或许更有趣，看完这本说不定还能翻一翻另一本。
客人沉迷于书中世界，路遥回到临窗的座位，继续翻阅那本植物图鉴。
圆梦系统悄咪咪道：“路遥，我刚刚去查了一下那个犯人的资料。”
路遥吓了一跳。
这家伙用气音在她脑子里说话，像说悄悄话一样。
“……哪个犯人？”
圆梦系统：“就看知更鸟那个啊。你先说，你怎么知道她才十七岁？”
路遥：“我可没说这话。”
圆梦系统：“那你干嘛说十八岁前要看那本书？”
路遥：“就是一种推销话术而已。”
“你肯定看出了什么。”圆梦系统不依不饶，又忽然放弃，“算了，先不说这个。那个犯人，生理年龄才十七岁，因为杀人罪入狱。这还不是最劲爆的情报，档案上显示受害人是她的父母。犯案时还是原生人，被捕时已经更换了机械躯体，当时她刚满十五岁。”

第276章 第十一间店
有点想念店主。
圆梦系统停顿片刻, 等路遥说话。
路遥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这个世界的家庭是什么结构？”
她的星环和犯人的一样，使用范围被限制在贯岛以内。
权限很低, 处处都是无法访问的区域。
路遥几乎没有了解贯岛外面的手段，从犯人的经历着手, 倒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她原来料想在这样的世界, 亲缘关系应当远比她认知中淡薄，但也没想到如此极端。
圆梦系统以为路遥会对那个犯人的事情非常感兴趣，这个问题和它预料中不一样，它也没有了解过。
圆梦系统：“……我再去调查。”
路遥：“尽量谨慎一点, 不要被察觉。我只是想尽可能多了解这个世界。”
统统怏怏离去。
——
竹唯手里的书已经翻了一百多页，心里的烦躁越来越多。
刚开始翻开这本书的时候，她就强烈地感受到书中世界的虚假。
书里有这样一段描述——
【那年头, 生活节奏很慢。人们优哉游哉地穿过广场，在周围的店铺里晃进晃出，什么事儿都不紧不慢。长日漫漫，一天的时光好像不止二十四小时（1）。】
二十四小时？
一天当然不止那么点时间, 正常世界的一天有一百二十个小时。
这还只是开头，主人公有一个大她四岁左右的哥哥, 母亲去世, 他们和父亲一起生活。
故事的开头, 主人公斯库特这么形容他们的父亲——
【他陪我们玩, 给我们读书, 对待我们俩一向和蔼可亲, 而且不偏不倚（2）。】
《杀死一只知更鸟》的故事背景十分离奇,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是一种格外荒诞的想象, 只是竹唯曾经也生活在这样的荒诞中。
她比一般的机械人带入得更快。
竹唯入狱前, 有十五年时间生活在一个原生人类聚集区。
那个区域生活着两万原生人，社区里所有居民皆依循一种古老的制度生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共同抚育他们的孩子。
同一条街上几十户人家，也有几十位父亲，但是她从未见过一人像书中的阿迪克斯。
两年前，竹唯慌乱从家中逃走。
她见到了满世界乱飞的飞船和飞艇，灵活坚硬的机械躯体，以及各种新鲜事物。
外面的世界如此不同，男人女人想要一个有自己部分基因的孩子，经过基础精神值和身体检查后，就能向医院提出申请，再支付足够的星币，二十个月后就能得到一个百分之九十九按照本人心愿“定制”的婴儿。
大约一年前，竹唯决定舍弃身体，将意识载入电子脑，再“住进”机械躯体。
那之后的几个月，她辗转流落去过许多座星城，见过各种各样的男男女女，其中不乏通过基因技术获得子女的机械人，可也从未见过像阿迪克斯的父亲或母亲。
因为机械躯体普及过快，许多高精神值人类舍弃身体，就算某一日突然想要个孩子，也无法提取到父体或是母体的细胞，近年来原生人出生率仍在降低。
若你只是想要个孩子，无论他与你是否有生理上的联系，也可以向医院申请。
这个政策刚推出时获得一片赞誉，推行的第一个十年结束，事情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不知原因为何，当初主动向医院申请的机械人在孩子出生几年后突然大规模弃养。
星城的地下区域多了许多流浪儿，这些流浪儿长大后，几乎都是高智高精神值罪犯。
竹唯想到自己，惨然一笑。
其实在父母身边，小孩也不一定能好好长大。
被星际警察正式拘捕之前，竹唯其实已经不想逃了。
世界在她眼里，俱是一片灰色。
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案子审判结束，她被移送到著名的机械人监狱贯岛服刑，刑期是一百年。
就在竹唯开始觉得“生”是负担的时候，她的精神体信号逐渐减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被狱守强制送来这间店铺，又被店主塞了这样一本书，竹唯心底某种随时间淡去的情绪似乎死灰复燃，甚至有一丝丝愤怒。
世界上不可能有阿迪克斯这样的父亲！
竹唯愤恨地想，手下又翻开一页。
阿迪克斯告诉儿子杰姆杜博斯太太病逝，递给他糖果盒。
阿迪克斯对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勇敢，而不是错误地认为一个人手里拿把枪就是勇敢。勇敢就是，当你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做，并且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到底。一个人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3）”
……
书架后传来一些细碎的吸气声，打断0496的兴致，她猛然想起现在不是悠哉看书的时候，放风时间早已过去多时。
0496低眸记住页码，合上书起身，穿过过道，看见竹唯蜷缩在地板上，她心下一阵惊颤，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犯人的手臂：“你怎么了？”
竹唯甩开她的手，冷漠地站起来，没有解释。
确认犯人并不是快要脑死亡，0496也冷静下来：“放风时间结束，没事就回去了。”
竹唯走时两手空空，没有买书。
她其实有偷偷看背后的定价，她才来贯岛几个月，频繁接受精神审讯，反而很少去第九区，星环里没有那么多钱。
0496的购书欲望很强烈，她已经为斯嘉丽的世界深深着迷，恨不得立刻读完后续。
可惜是上班时间，她不能当着管理的犯人的面买东西。
路过临窗的过道，竹唯和0496都莫名紧绷，不敢去看店主的脸色。
路遥突然站起来，竹唯和0496几乎同时僵住。
路遥抬头看到她们，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似乎听见休息铃声。你们要走了吗？”
第七区和第九区确实有定时铃，可是原生人类的听力有这么好吗？
0496忍不住抬头看向路遥，再次对上那双温和又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睛，0496心下一凛，甚为僵硬：“我先送她回监舍。”
路遥点头：“欢迎下次再过来散心。”
0496没什么反应。
竹唯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瞬，又朝前走去。
圆梦系统回到路遥身边时，有犯人陆续从第九区的方向过来。
圆梦系统：“那个狱守和犯人都没有买书？”
路遥整理好书架，起身往收银台走。
“嗯。”
圆梦系统：“你不是说都被袭击了，不让她们钱包受点伤就很亏？”
路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步调。不是埋颗种子，就能立刻长成一棵树，不要着急。”
圆梦系统和店主斗嘴就没赢过几次，熟练地转移话题：“我查到一些资料，现在看吗？”
玻璃感应门拉开，穿着囚服的高大机械人陆续进来。
路遥：“稍等，休息的时候提醒我。”
这时候来店里的客人基本都是早上看到新的气球条幅，被新书吸引来的熟客。
路遥打眼一望，看到好几个眼熟的机械人。
狱守比犯人矜持，他们大抵会在午休时过来。
昨天那个几乎扫空书架的钢铁肌肉猛男客人也没有来，路遥还有点意外。
——
第九区，禁闭室。
0666站在门口，接收刚从禁闭室出来的几个犯人。
双胞胎兄弟和597小队“老实巴交”地走出来。
不到两天时间，两边仿佛已经深刻反省。
0666带着他们回到蔬菜基地，重新回到劳务改造的活动中，晚上再一起送回监舍。
他们出来的时间凑巧，正是休息时间。
狱守刚离开，双胞胎兄弟和597小队又找了角落准备再打一场，结果旁边有几个犯人在聊第八区的书店，他们没忍住听了一耳朵。
“书店又上新书了，刚刚有人回来，说试阅的书都被拿光了，一点没看到。”
“书太贵了，还天天上新，根本买不起。”
“我听说新上的书一本比一本好看，有钱还是想买。”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买，到时候找他租，一晚上顶多几千星币，比买一本便宜。”
“搞得我都想去踩缝纫机了，还是做衣服赚钱。”
……
打架的人停了手，互相蔑视，转身就走。
上次买的那几本书在禁闭室都快翻烂了，就算要再打，也得先去买几本新书带着才有底气。
园和溪迎面遇到一支犯人队伍，推着几车刚采摘的蔬菜和水果往外走。
那些是要运往外岛售卖的货品，因为推运输车要走到贯岛的出口，可以短暂的在门口吹到一股真实的风，或者看到一片真实的云，这在犯人中间是个抢手活儿，只有表现最好的犯人有机会做。
推车从兄弟俩面前经过，园驻足回望。
溪：“你想推运输车？”
园摇头。
溪：“那干嘛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
园伸手摸了摸怀里的书，大抵是菜谱看多了，突然看见新鲜食材，脑子里居然自动浮现出几道菜的做法。
“你从哪里看出羡慕了？”
溪：“就眼神。”
园：“从机械眼里？”
溪也知道机械面部不可能表现出情绪，但刚刚那一瞬间，园的姿态确实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某种类似渴望的情绪确实有从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透出来。
溪摆手：“算了。先去找德尔，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两天店里又上了什么新书，我甚至有点想念店主。”
——
第七区，精神值研究中心门口。
0496刚刚带竹唯去进行了精神值检测。
前不久两人离开第八区，竹唯在飞艇上询问她怎么才能在监狱里攒钱，0496突然就通知飞艇掉头，返回第七区。
她要看看竹唯的精神值变化和精神体的活跃度。
两个小时后，0496拿到竹唯的检查报告，又回到精神审讯科。
执行狱守看着光屏上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的数据，不可思议：“精神体活跃度提升23%，精神数值上升43点，脑信号增强。只是看了一本书，就有这么厉害？”
0496也在书店看了书，对此十分肯定：“我以前可能有些偏见，书籍和普通的商品不一样。不过我也没想到她的精神体活跃度会有如此大的波动，明明从书店出来时，感觉她不太开心。我感觉她看书时，好像有哭过。”
只是冰冷坚硬的机械躯体流不出血，也流不出泪。
竹唯蜷缩在书架下的模样，钢铁骨架支撑着一副空荡荡的躯体，机械的气音如哭号，那是她的灵魂在挣扎抽搐。
0496突然开始好奇，竹唯看到的那本书里，到底有什么在刺痛她。

第277章 第十一间店.
阿迪克斯。
竹唯的精神体出现变化, 暂时不能立即回监舍，还要继续留在第七区观察，或许以后她不再需要精神审讯的刺激, 平常会转入第九区活动。
0496自发现竹唯的精神体信号微弱，就开始紧绷的情绪总算微微放松下来。
趁竹唯继续留在精神审讯室观察, 0496在第七区的狱守休息区坐了几分钟, 又起身出去。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和自制似乎出了故障，确认竹唯的精神体重新活跃起来后，她脑子里全在想书的事情。
本来打算午休或是下午下班后去一趟书店，忙时倒还好, 人一闲下来，就会不停去想那件未能得到满足的事情。
0496忍耐不住，从精神审讯科出来, 大步朝第八区的方向走去，脚下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大步跑起来。
0496在书店街上听见定时铃响, 随后看见犯人陆续从书店出来，手里或多或少提着一两本书, 朝第九区的方向走。
书店的人气高得出乎意料。
第八区自创立, 引入了少说几十家入驻商, 从未有店铺这样成功。
店主一个未更换机械躯体的原生人类, 在全星域最穷凶极恶的地方开店, 本来是一趟极其凶险的冒险。
0496身为狱守, 最了解犯人。
但是在这间店铺, 所有人的素质似乎都无形中提升了一大截, 竟是无比乖顺。
想到早上一来就遭遇袭击的店主, 0496又默默按下那点忧虑。
店主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原生人类，而且精神值不低，或许跟内岛三区那些犯人的精神值相近。
这样高精神值的人，不是贵族出身，没有留下犯罪记录，没有进入军方，其实相当少见。
0496站在路边胡思乱想，书店里的客人终于全部离开。
书店街上除了她和一群迷你清洁机器人，再看不到别人，她才抬脚重新走向书店。
0496进来时，路遥又坐回到吃早餐的位置，正打算看一看系统带回来的资料，看见离去多时又复返的0496，微微点头示意。
0496捏捏钱包，这次准备大买特买，格外有底气，昂首挺胸。
书店像是课间结束后瞬间冷清下来的小卖部，0496独占了整个空间，她也不去阅读室，看到感兴趣的书就抽出来随意翻看。
虽然心心念念斯嘉丽的故事，0496还是先抽出《杀死一只知更鸟》。
原本崭新的试阅样书边角炸开，书封和内页都有弯折的痕迹，明显被多次翻阅，说明每次休息时间都有人过来看。
0496心下不禁更加好奇这本书的内容。
客人沉浸与书中世界的时候，路遥也在阅览统统调查汇总的资料。
这个世界、至少贯岛上没有书籍，但是各区有档案室，包括工作人员的档案、犯人的档案，狱守的工作记录……各种信息都记录在数据库。
统统在启明星的世界混过，当初为了逃出来，它也做过无数次尝试。
贯岛的星网系统确实严密，在统统眼里却远远比不上启明星的牢笼，仔细找一找，可以进去的路径不止一条。
它对数据库中可接触的数据进行全面筛选，大致整理出路遥可能感兴趣的信息，汇总到一起，信息量十分庞大。
若是打印成册，比那本厚厚的《飘》还要多。
路遥开始像在幻境中修炼时那样看书，庞大的信息像在脑中展开，构建出不同的景象。
两百年前，传统婚姻制度从星域的法律中移除。
婚嫁仍旧是人类的自由追求，只是婚姻不再受到专门的法律保护。
那时候差不多是机械躯体技术飞速发展的阶段，婚姻制度在技术不断革新的浪潮中逐渐消亡。
从那时至今，只剩一些偏远的原生人聚集地还保有传统婚姻制度，只是如今的家庭与两百年前的情况也已不同。
人类从历史悠远的契约关系中逐步解脱，随着机械躯体技术日渐成熟，人类甚至开始摆脱腐朽肉体和衰老的束缚。
凭借机械躯体，人类摆脱了对食物、水源、庇护所……种种本能需求的限制，甚至连繁衍生息的生物本能、对爱欲的渴求都一并抛弃。
直至这个时代，每一个人类都成为绝对自由的独立个体，每一个人都可以肆意追求任何他所想要的东西。
路遥一边快速浏览资料，脑子里不自觉回想最近上架的新书，幸好翻译整理时做了不少注解，不然客人得多难理解。
圆梦系统整理的资料里，有一份竹唯的档案。
竹唯出生在原生人聚集地，父母就是遵循传统婚姻制度生活的原生人。
关于她的案件审理，证据充足，大抵不存在错判。
机械躯体的出现推动了精神值研究和测量的系统化，人类对意识和大脑的研究趋于多样化。
精神值类似于一种可以量化的武力值，统一标准下，高等级精神值存在可以压制低等级精神值存在，甚至直接侵入对方的大脑，阅览他的经历和记忆。
这是一种极其暴力的入侵。
而机械躯体技术的蓬勃发展，成为了辅助精神值的强有力武器，使得一些低精神值的人类逐渐走向机械，他们需要得力的手段来保护自身。
但世界始终有一条自己的暗河，从来不会按照他人的意志流动。
话说回来，竹唯被捕后，因为她已经选择舍弃身体，意识上传至电子脑，高精神值审查人员直接从她的脑中提取出杀人现场的记忆片段。
最直接的证据下，竹唯的罪行无可辩驳。
不过侵入他人意识里看到的记忆，就是真相吗？
路遥对这一点存疑。
记忆会随时间流逝不断改变。
人类常常为了相信某种想要相信的存在，连自己都欺骗。
竹唯已经在一年前更换了机械躯体，相当于抛弃了前面十六年的所有人生。
就算路遥叫阿尔弗雷德过来，也无法从她的机械骨骼里找到真实。
……
书架旁，0496快速翻完《杀死一只知更鸟》。
与《飘》相比，这本书显得十分浅显易读，但蕴藏在故事中间的某些东西似乎并不浅显，还有一些情节设定离奇得难以理解。
明明故事已经读完，但她的心里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0496微微侧身，斜看向迎着人造恒星的光芒坐在窗边的店主。
怎么办？
要不要问问她？
只要能理解这本书里那些难解的部分，或许就能了解竹唯精神值波动的原因。
路遥感觉到一丝窥探的视线，抽离思绪，抬头看过去。
0496突然觉得真实的人眼好像也不错，虽然不如机械眼功能性强，却能生动的传达出各种情感，比如她此时就能从店主的眼睛里读出“鼓励”。
机械躯体与原生人体不太一样的地方是机械躯体完全受大脑意识控制，绝对不会出现类似肌肉记忆的反应。
只有大脑明确下了指令，身体才会行动起来。
0496原地踟蹰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脚下微微转了方向，朝店主走去。
路遥微笑着等客人走过来，起身朝前伸手，请她在对面坐下。
0496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在对面坐下，举起手里的书：“关于这本书，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路遥合上植物图鉴，移开桌子中间的零食果盘和手边的咖啡，双手撑在桌沿边：“您说。”
0496的视线在植物图鉴上停顿一瞬，抬眼看向路遥：“写这本书的作者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构建出一个如此奇怪又没有逻辑的世界？”
主人公和她的哥哥同父亲一起生活倒还好理解，0496从小也是跟着父亲生活。
她是从培养舱里出生的婴儿，她没有生理上的父母，只有法律上的父亲。
她的父亲是在成为机械人二十年后，突然想养个孩子，但他年轻时并没有提前保留自己的精子和细胞，只得花重金在医院“定制”了一个婴儿。
这个婴儿就是0496，汇集了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基因。
0496运气还算不错，她的父亲虽说吊儿郎当，没有一点大人的稳重，还是好好把她养到了二十岁。
不过，0496三十岁的时候被调职到贯岛，就舍弃了原生身体，更换机械躯体，如今已过去十年。
0496上岛前见过许多原生人，但是她也从未见过像阿迪克斯那样的原生人。
不仅仅是阿迪克斯，书本出现的很多人物都很特别，有些情节也特别奇怪。
她不懂为什么皮肤的颜色能带来那么多偏见，她不懂为什么阿迪克斯的辩护那么艰难，她不懂为什么汤姆明明是想帮助别人，最后却死于众人的沉默。
她也不懂竹唯为何会被这本书刺痛到灵魂抽搐。
0496条理清晰，但情绪有些激动，一股脑扔出所有疑问，然后乖乖坐在对面，灰绿色的机械眼直直盯着店主。
“无论怎么说，有些情节的设计过于低级，而且出场的人物居然全都是原生人类，为什么没有机械人呢？”
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路遥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你好像认为故事里的世界是完全虚构的产物？”
0496:“难道不是吗？”
路遥：“我们先回到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书店的书籍里完全没有机械人？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机械人为什么不写以自身为主人公的书籍呢？”
0496怔住。
她反应很快。
店主的意思是这些书籍本就是原生人类的作品，其中大部分就是在呈现原生人类的生活和困境，生理困境、生存困境、精神困境……细小隐秘的丝线编织出各种陷阱，它们是如此脆弱，可若是拧成一股，又是如此致命。
至于店主的那个问题，完全就是在讽刺她。
机械人不过是换了一副钢铁躯体，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忘记了吗？
0496想到竹唯，好像突然抓到了一点线头。
她是不是在那本书里看到了自己？
是主人公斯库特？
不对。
0496想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与竹唯经历相符的人物，最后甚至想到了汤姆。
但是竹唯的杀人证据是客观且真实的。
路遥看客人的机械眼珠转来转去，伸出指尖轻敲桌板。
“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1）。这对你们来说，不是很容易吗？”
0496微微一凛。
店主好像在生气？

第278章 第十一间店..
新任务。
店主的语气并不激烈, 面部表情平和，但0496就是莫名感觉到一阵紧张。
路遥没有注意到0496的情绪，机械人的钢铁面部确实是隐藏情绪的利器, 肉眼很难看出异样，只有在他们做出比较大的动作时, 才能隐约探知到他们的意图或是想法。
0496的疑惑不可避免的把路遥的思绪又带回到刚刚看的那些资料上, 她只是在思考，并没有愤怒。
没有等客人回答，路遥就继续道：“不过机械躯体其实更像房子，人类的意识未住进去之前, 那里面空荡荡一片。而机械人有更暴力的方法进入别人的‘房子’，比穿着对方的鞋子走来走去快速直观。可即便是这样，互相理解的世界也并没有到来。”
0496发现店主并没有看她, 而是敛下眼睑，细密如鸦羽的睫毛几秒眨动一次。
与其说店主在与她对话，不如说是喃喃自语。
0496莫名感觉到距离感，店主忽然之间好像离她特别遥远。
她完全跟不上店主的思维, 不理解店主到底在思考什么，就像她仍旧想不明白竹唯为何会那么动摇。
动摇。
对, 0496刚刚突然想到用这个词汇来形容竹唯当时的状态最合适。
路遥抬起头, 有些抱歉地朝0496笑了笑：“不用把我刚刚的话放在心上。对于您的困惑, 我恐怕暂时无法回答, 十分抱歉。”
对方的表情、言语都甚为诚恳, 若是机械人, 0496可能就这样轻轻被糊弄过去。
只是原生人类的面部表情实在过于生动, 眉眼、嘴角的细微抽动很难逃过机械眼的捕捉。
0496惊叹不已, 店主的表情管理和肢体语言管理堪称完美, 刚刚她其实有一瞬间动摇，不免去想原生人类是否优于更换了机械躯体的人类，可是连店主这么厉害的原生人类在机械的监测下也无法隐藏情绪，机械躯体技术的出现和发展确实是人类继续进化的阶梯。
只是又有新的困惑冒出来，0496发现就算她看穿店主的敷衍，却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一切仿佛都是徒劳。
0496看到放在路遥手边的那本植物图鉴，突然道：“这本书好像没有在书架上。”
路遥：“对，这本书上讲的都是植物，我正在熟悉内容，以后或许会在店里上架。”
0496:“为什么不现在就上？”
路遥把植物图鉴推到0496面前：“你翻开看看。”
0496翻看了几页，都是些没见过的植物。
书里有图片，旁边配有文字，只是那文字有点奇怪，0496看不懂。
0496略略翻了几页就还给了路遥，起身道：“我要买书。”
0496决定不追究店主的敷衍，她脑子里现在什么都装不下，只想再看几本书。
或许书读多了，就能明白店主的意思。
说到底，这些书的作者都是原生人类，只要了解书，或许就能了解那些至今未曾放弃原生躯体的人类。
0496暂且没去想就算了解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她只是突然想了解了而已。
0496是个疯狂的富婆，买了书店自开业以来上架的所有书籍，就连两本菜谱也没有放过。
她上午看过的那本《飘》，厚厚一大本，没有分册，售价是二十万星币。
0496直接拿了两本，一本买回去看，一本放着收藏。
这本书她才读了个开头，其中也有许多不好理解的东西，但是文字优美、描写细腻，出场人物各个都很有趣，叫人欲罢不能。
两本《飘》就花了四十万，和其余的书放在一起堆成小山，算下来总价超过三百万星币。
富婆狱守0496刷星环时，眼都没有眨一下。
她买得太多，又把店里的书籍都扫空了，参加装书袋换新书的活动，已经换无可换。
路遥和她商量，可以免单其中一本《飘》。
圆梦系统听见店主如此大胆的提议，在她脑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可是二十万啊！
不过0496拒绝了。
0496:“免单就不必了。按照活动的规则，我可以兑换一本喜欢的书籍，我想要你刚刚看过的那本植物图鉴，可以吗？”
路遥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当然可以。”
路遥从抽屉里拿出不久前收进去的植物图鉴，递给对方：“看不懂也没关系？”
0496摇头：“图片也很有意思。”
……
贯岛漫长的白日终于过去一半，午休时间来书店的客人明显比上午的休息时间更多。
双胞胎兄弟已经和德尔、卡尼汇合，四个人一起从门口进来，溪还特别活泼的跟店主打招呼。
他们穿过前厅，找到新书的展架，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卡尼一眼看中书架上最厚的那本，越厚的书，越能打发时间，尤其是晚上，他都不敢想象拥有一本这样厚实的书籍会有多幸福。
他一边幻想深夜再监舍阅读的快乐，习惯性翻到最后看一眼价格。
定价：200000星币。
卡尼抬起手臂用力擦拭机械眼珠，他根本不可能眼花。
这书就是二十万一本，吃人啊！
德尔已经捧着书本读起来。
卡尼小碎步挪过去：“看了价格没？”
德尔：“嗯？”
卡尼拿胳膊肘顶他：“快看！”
德尔翻到背面，沉默了。
卡尼：“……老卡尼什么没见过，当真第一回 见这么黑的星际商人。她居然没进监狱？为什么？没天理！”
路遥过来补货，正听见这句格外真情流露的吐槽，忍不住接了一句：“我不是已经在监狱？”
卡尼：“……”
她不仅会对号入座，还不以为耻。
……
路遥补完货又回到收银台，切换成人工服务模式。
没过多久，双胞胎兄弟过来付款。
溪买了一套《西游记》，园买了新上架的《杀死一只知更鸟》。
兄弟俩分开买书，每本书都要一个装书袋，但都是园付款。
园扫星环的时候，突然弯腰凑近路遥。
园的机械眼清晰看到因为他的靠近，她眼底蓦然升起又很快褪去的警惕。
听完他的请求，她眼睛里飞快闪过疑惑。
几乎只在刹那之间，她似乎就理解了他的意图，缓缓点头：“等你们攒到二十个的时候，作为特别奖励，店里可以提供兑换。”
园微微一愣，他只是尝试性地询问是否可以将二十个装书袋的兑换物换成其他物品，比如调料一类的东西，没想到这么顺利。
而且她还说是特别奖励，仿佛某种优待。
路遥没有注意到园的肢体突然有点僵硬，她飞快完成收款操作，微微低头掩饰眼底的兴奋。
就在刚才园要付款时，圆梦系统冒出来：“路遥，收了这一单我们就有一千万了！”
书店的营收距离一千万本来还有将近一半的差额，但是上午来的那位富婆狱守过于豪爽，午间休息买书的客人也比较多。
除了有九区过来的狱守和犯人，第七区也有狱守过来逛，走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带两本书。
一千万营收目标提前完成，简直是意外之喜。
马上就能还掉一千万贷款，路遥心情好，十分好说话地答应了园。
他只是想要一些岛上没有的调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直到午休结束，路遥都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好心情。
客人陆续离开，店里像狂欢结束后的宴会场所，试阅的书籍扔得到处都是，不过书架也空了一半。
新建的阅读室也很受欢迎，狱守和犯人都可以静下心来选择感兴趣的书籍，不用再尴尬地共处一室，或是不自在地站在书架前。
路遥收拾阅读室时，甚至开始哼起歌谣。
【成功于还款期限内结清向星花银行贷款的一千万星币，任务完成！奖励星币+50000，人气值+10000！】
店里营收达到一千万时，任务不算完成。
直到路遥忙完店里的琐事，坐下来在星环上还掉贷款，任务提示才出现。
【路遥的书店人气火爆，顺利升级为二星店铺。奖励人气值+20000，飞船零件+2！请店主继续努力！】
飞船零件？
难道她能通过任务白嫖一艘星际航船？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书店经营有道，请继续星辰大海的征途！第八区商业扶助项目已开启，请店主配合星网直播，累计人气到达一亿点，且通过星网售卖书籍两万册即判定任务完成。任务时限为三十二天，奖励星币*100000，人气值*100000，飞船零件*5！】
路遥本来想摸一摸刚拿到的飞船零件，她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听到新任务，收回了手。
“监狱还能开直播？这么潮不怕得风湿？”
圆梦系统：“可能机械人关节硬，不怕。”
路遥颇为欣慰：“我们小圆都会接梗了。”
圆梦系统强忍着害羞：“我刚刚查到第八区以前的店铺都直播过，不过没找到数据。”
路遥：“既然是第八区的项目，对接人应该会告知一些信息。”
……
第八区管理办公室，0815刚从基兰主任那里接到扶助项目开启的通知。
这次入驻的店铺格外出乎预料，店主“坚强”地撑过三天，店里过高的人气还引起各区管理主任的注意，扶助项目都提前开启了。
……
岛外，某个星球。
星花银行总部，某个职工看着光屏上某条还款记录陷入沉思。
他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办理了这笔借贷款项，抵押物是一条不知道在哪个星球的破落街道，居然借出了一千万。
不过这笔款项借出去不到十天就全额还了回来，还款地点在星域图上找不到的某颗人造星球。

第279章 第十一间店。
我就是个普通商人。
贯岛的一天, 相当于商店街的五天。
对路遥来说，时间的流逝更加缓慢。
白天营业，晚上加班加点, 一夜当三年。
表面上店主好像只用三天就还掉了一千万贷款，背后耗费的心血, 除了圆梦系统和阿尔弗雷德, 无人知晓。
这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卸下，路遥一直隐隐紧绷的心绪获得片刻轻松，但是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新任务的玩法。
0815刚刚发了消息过来，他下午要来店里谈项目扶助的事情, 想来也和她的新任务有关系。
直播任务要求的人气和圆梦系统的人气值没什么关系，而是跟店铺直播的观看人数、礼物数量和商品销售额相关，三者将以一定比例换算为直播人气, 三十二天内人气累计到一亿点，并且总计通过直播售卖出两万册图书，就算完成任务。
路遥开第一间店铺小吃店时，也做过直播任务。
当时做的内容比较粗糙, 也没有硬性的卖货指标，单凭美食的魅力就吸引到了很多客人。
星际时代和梦之乡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是一个高度自由且充满各种诱惑的生者世界, 星际航行、机械躯体、意识上传电子脑、人工智能、全息技术、无痛开脑技术……
这个世界的科技远超路遥的认知, 面对一群感官阈值被无限拉高的客人, 古老又朴素的书籍该如何引起他们的注意, 并使其愿意为之打开钱包, 这是一个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
路遥隐约有一些想法, 只是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跟0815面谈确认。
……
两个半小时后, 一辆飞艇在书店门口停住, 走下来两个机械人狱守。
0815和0877。
他们到店里的时间凑巧, 休息时间刚刚结束，客人已陆续离开。
0815和0877推门进来，路遥正在收拾阅读室里的书籍，收到统统的提示，走到门口招呼他们找位置坐。
阅读室的玻璃有很好的隔音效果，现在没有客人，很适合谈事情。
0815和0877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机械人不用喝水吃东西，连招待都省了。
路遥在两人对面坐下，直入正题：“关于直播的项目，我有很多细节想向两位确认。”
0815是主要对接人，闻言点头：“你想问什么？”
路遥举起手，露出戴在手腕上的星环：“我其实想找一找以前的直播记录，但是我的星环权限在岛上被限制，不是很方便。以前在这里开店的老板也直播过，当时的人气怎么样？”
第八区的店铺开一段时间后，就会有这个扶助项目，路遥用时空之钥了解过，这个话题不算过界。
但是关于直播的情况，圆梦系统没有在岛内找到相关的信息。
0877有些惊讶：“上岛前，你没有看过我们的直播？”
路遥：“……看过，当时只是观众，没有留意直播的情况。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有些吵闹的娱乐方式，平时关注得比较少。”
0877没再说话。
书店没有出现之前，0877下班之后就会沉迷于店主所说的那些“吵闹的娱乐”，但是最近几日一直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他好像能理解店主的意思。
阅读书籍的那种宁静和平和，在其他的娱乐场所确实很难找到。
0815打开星环，传了一些外部很难拿到的数据资料给路遥。
他微微低头，有些赧然：“基于保密条例，贯岛本身不允许向岛外公布任何信息。入驻商铺向全星域直播的许可是基兰主任极力争取来的条件。每次新的入驻商直播，刚开始一场数据还算不错，但是越到后面越差，基本上都做不长久。”
贯岛当初开放入驻商铺的名额，刚开始吸引来大批星际商人。
哪怕入驻费用极其高昂，想入驻的商户仍如过江之鲫。
出了几场事故后，钱终究比不上命重要，尤其是在这个人人都有机会获得永生的时代，精神体被绞杀的恐惧感格外震撼，入驻商慢慢开始减少。
基兰找不到合适的入驻商，费了很多心力从上面争取来直播的条件——入驻商铺在贯岛的人气到达一定程度后，只要遵守严格的保密条例，就可以开启全星域直播。
入驻第八区要缴纳高昂的入驻费用，还要时刻面临生命威胁。
但若是获得在贯岛直播的许可，哪怕只能直播店里的营业实况，除去货品收益，仍可以为店铺老板带来许多隐形的利益。
有了这个条件后，想入驻贯岛第八区商铺的星际商人再次多起来，其中不乏大老板。
只是就目前的资料来看，入驻商铺直播的效果并不好，远远没达到他们的预期。
说起来实在丢人，基兰主任就命秘书狱守把直播数据藏起来，甚至不在岛内开放查阅许可。
因为路遥在星环上跟0815沟通过，0815临时提取出了这份资料。
光屏浮在面前，直播人气、观看人数、销售数量、互动热度……各种数据整理得都很细致。
路遥略略浏览一遍，第八区开放直播条件后，第一间店铺的第一场直播就是迄今为止这个项目的巅峰——直播人气超过两千万，实时观看人数超过五百万。
这个数值只维持了不到一小时，观看人数开始快速下滑，礼物的计算方式路遥不太懂，当场直播销售额只有两千上下。
这任店主开的是鞋店，平均一双鞋的价格在两百到八百星币。
路遥突然低头去看桌子下两位狱守的脚，他们穿着狱守的黑色制服，鞋子也是定制的皮制筒靴，压着裤腿紧紧贴在小腿上。
0877会意，主动解释道：“制服和鞋都是工服，穿着强度和功能性与普通鞋子不一样，造价也不同。”
也就是说鞋店店主卖的那种鞋子在狱守中间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估计对犯人也差不多。
路遥点头：“你们研究过这场直播人气骤降的原因吗？”
0815沉吟：“根据实时留言分析，大概还是受限于保密条例。我们不允许在直播中露出客人的真容，无论是犯人还是狱守都会经过一些画面处理。”
“大概了解了。”路遥颔首，转而直接道：“第一次直播人气如此之高，观众显然就是奔着‘贯岛’这个噱头而来，但是你们既想做直播，又遮遮掩掩，不够大方利落，加上这位老板的商品还缺乏核心特色，于是人气骤降。”
话太直，着实不好听。
0877:“若没有基兰主任极力争取，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星际商人敢在贯岛直播。毕竟贯岛是监狱，管理犯人的地方，相关规则都在为这个项目让步，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最终没有做起来，不过是他们能力不足而已。”
0815在桌子下踢了0877一脚。
路遥恍若未闻，继续往后看，每一次更换入驻商，第一场直播的人气都比后面高，只是再也没有达到第八区第一次直播的人气。
截止到路遥接手这个店铺前，机械润滑油专卖店的直播人气已经相当惨淡，倒是最后一次直播人气稍有回升。
不用问也知道大抵是店主被犯人劫持的事情上了社会新闻版面，受到一波关注。
这种有时效性的新闻终究是昙花一现，拯救不了这个惨淡的项目。
路遥在满屏仿佛印着“失败”字样的资料里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星际直播的方式与她认知中的直播稍有不同。
不能说完全不同，星际直播可以简单归为两类。
一种是比较传统的只通过光屏进行的平面直播，大抵就是路遥比较熟悉的那种模式，主播带着他的货在小直播间里讲段子、搞剧情、展示商品，使劲吆喝揽客。
第二种就是结合了全息技术和星环功能的虚拟直播间，客人的意识可通过星环直达虚拟直播间，客人可以在直播间里直接触摸到商品，就像在真实的商场里闲逛一样。
假如是服装店直播，客人甚至可以直接在虚拟直播间试穿。
0815给的资料里，做独立服装设计的那位店主就直播过现场为客人量体裁衣，当时人气还很不错。
客人看中某样商品后，就可退出来下单，通过星环扣款，自有星际物流送货上门。
不过，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主要发展方向似乎在机械飞升、机器人研究方面，全息技术的发展远不及明日市。
以虚拟直播间为例，客人可以在直播间触摸到商品，感知到它的纹理、质感、温度，但是无法嗅到气味。
如果展示的商品是食物，只能展示其外观，客人无法品尝其口感和味道。
明日市的虚拟世界能买到不同口感的食物，虽说味道寡淡，但吃到了还会有短暂的饱腹感，光是这一点优势就使这项技术领先了一大截。
不过通过星环链接的星际虚拟直播间仍旧非常有趣，路遥万分庆幸做决定前先跟对接人沟通了各方面的信息。
路遥伸手把悬浮光屏推到两侧，看向对面的两位狱守：“关于书店的直播，我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有一些事项需要你们协助。”
0877看不懂店主在想什么，她思考时的表情非常生动，但是他还是看不出来她到底想做什么，几乎迫不及待地问：“什么？”
路遥和两位狱守讨论完直播间现场相关的细节，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我希望你们提供物流服务。”
0877惊讶：“你不会是想从岛上发货吧？”
贯岛是一颗人造星球，因为其特殊职能，星域图上都没有显示它的位置。
不是岛上相关人员，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达这里。
每次入驻第八区的商户都有专门的狱守接送，货品也只能交给专门的舰队运输。
有能力入驻第八区的星际商人基本不止一间店铺，极个别特别有实力的老板甚至在全星域都有货舱。
他们在贯岛直播卖的货，一般都是从岛外发货。
这其实才是老板们看中这个直播间的意图——利用贯岛的名头做大自己的生意。
只不过贯岛这块饼实在难啃，多少人半途折戟，不仅翻了船，赔了钱，人还落了病。
路遥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抿唇：“我就是个普通商人，可比不上那些大老板。为了来这里，押上了全副身家，货和人都在岛上，只能从这里发货。”
0877想也不想就道：“不可能。你这样肯定不行，岛上可没有星际邮差。”
路遥无奈一般摇头：“所以说你们部门创不了收，脑子一点都不灵活。岛上没有邮差，你们部门就建一个临时驿站呗，我们合作，稍微给我一个公道点的报价就行。我店里的包裹每天跟着蔬菜基地的蔬果、缝纫车间的衣服、家具车间的桌椅板凳一起送出去，稍微贴点费用，又费不了多少功夫。”
第九区经常有客人过来，不用主动询问，平时听一听他们聊天就能了解那边的大概项目，这些信息也不算什么秘密。
0877突然感觉到店主的刁钻。
她说得很委婉，但又切中关键。
这事情确实不难，还能额外有一笔收入。
不过第八区的扶助项目开启以来，从来没有商户真正从贯岛上寄出过货品。
这其中有安全条例的限制，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小商人的提议而改变。
0877搁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握成拳，态度比刚才和缓：“不行就是不行。”
路遥继续道：“店里通过直播每售出一单的收益，除去邮费，再额外给第八区抽取百分之一……嗯，百分之三吧，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如果这样你们还没有办法办事，那我就只能放弃这个扶助项目了。”
0815在心里默默计算，假设一本最便宜的书单价五万星币，按百分之三的比例抽取费用，一本书就是一千五百星币。
因为书籍昂贵，哪怕一单只抽取百分之三，这笔费用累积起来也相当可观。
他们若是答应为书店增建驿站，还会有一笔邮费收入。
这部分收入除去各种成本，仍是一笔不小的油水。
0877也已经在心里算出这笔账，拒绝的话再也无法干干脆脆地说出来。
0877偏头去看0815，可惜两个钢铁假面，就算眼睛眨出残影，也没办法交流心里的具体想法。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胆又这么利落的店主，和她谈判不知不觉就有种被逼到绝路的感觉。
偏偏她还要在你眼前挂个胡萝卜，再站在一旁看你挣扎纠结。
最后还是0815站起来：“这个事情我们没办法决定，回去与主任商议后，再与你联系。”
路遥起身，送他们到门口：“恭候佳音。”
等人都走了，统统才说话，心疼得不行：“又要给邮费，还给抽取百分之三，这也太坑了。”
路遥：“这事儿没他们牵头，咱们办不了。别的不说，包裹必须从贯岛寄出去。只是百分之三，别心疼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答复，直播间的搭建和直播时的货品，我还要好好想一想。”
统统还是心疼：“百分之三也太多了。”
路遥：“没事，我们会加倍赚回来。”
路遥回到阅读室，继续收拾刚刚没有收拾完的试阅书籍，揣在兜里的手机不断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店主这段时间忙于书店的工作，每天大多数时候通过店长面板的地图掌握其他店铺的情况，挺久没在员工群里冒泡。
店员不敢打扰她，似乎在群里聊了很多关于新店的畅想。

第280章 第十一间店‘
思想表达的方式。
【跑腿小店照夜：店主好久没来店里了, 网吧也没去，最近在忙什么啊？】
【温泉旅店黑刺：说好陪我抓野生红猪，一直都不回来。】
【温泉旅店黑刺：生气气.jpg.】
【盲盒店铃兰：她一定有新的小可爱了, 都不来看我们。】
【毛茸茸小店周素：开新店很忙，而且那边只有店主一个人。我们都帮不了她, 等她忙完, 肯定会回来看大家。】
【创意diy小屋刘静：大家都很依赖店主啊。】
【童年补习中心胡椒：气氛是不是有点奇怪……店主像个渣女。】
【跑腿小店唐安琪：新店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店主为什么不让我们帮忙？】
前段时间，通过最终考核的唐安琪、宋旭和郑涵也拿到了商店街的专用手机。
这个福利只有总店的店员有，其他分站点的店员暂不知晓。
唐安琪几人刚接触到商店街相关信息和员工群时，也是闹了不小的笑话。
不管怎么说, 异世界穿越太离奇。
他们知道跑腿小店的存在有很多神秘之处，但也想不到店主和整间小店都是异世之物。
只是已经身处其中，员工群里的店员个性十足, 说话又好听，没过几天，几个年轻店员就逐渐接受了现状。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因为很危险，店主才不让大家过去。】
【跑腿小店郑涵：店主就不怕危险？】
【美甲店安布罗斯：店主……只要不主动找麻烦, 店主大部分时候都很随和。】
【美甲店爱德华：这一年更恐怖了。我开始怀疑最初的判断，路遥真的是人类？】
【童年补习中心徐晓晓：店主很强, 不用担心。但是我好好奇新店啊。听说是几千年后的世界？】
【毛茸茸小店九花：我也好奇, 好想听路遥讲一讲新店铺的情况。】
……
路遥唰唰唰翻完几百条聊天记录, 想了几秒, 低头打字。
【店主路遥：这么说吧, 我们在黄金之国保护客人需要随时做好准备挖丧尸的脑子, 在新店铺则需要随时警惕有客人对你的脑子的感兴趣。他们不仅会想尽办法蛊惑你、哄骗你, 挖出你的脑子, 还要放在公共区域展览。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入你的大脑, 探索你一生的所有经历和想法，包括你五岁那次尿床偷偷洗床单的记忆，十五岁那年和喜欢的人在天台接吻的感受，二十多岁找不到工作喝醉趴在马桶上又哭又吐的场景……】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啊啊啊啊啊，死去的回忆又在攻击我！！！】
【跑腿小店宋旭：……没有一点隐私保护吗？】
【毛茸茸小店九花：科技这么先进？】
【店主路遥：嗯，新店的位置比较特殊，在一颗人造星球上，服务的客人几乎都是重罪犯人，因为这里是一座监狱。】
！！！！！
员工群里彻底炸开锅，开在监狱的书店，这得多有意思！
路遥退出员工群，转身朝店外走。
书店直播活动她还想和店员讨论一下，统合比较有意思的点子，才在群里先透露了几句。
路遥跟姬止心发消息，叫他组织开会的人员。
等到晚上书店打烊，她就回商店街开会，顺便去各店巡视一圈。
——
第八区管理主任办公室，0815和0877回来的时候，基兰接到监狱长的通知，去了一区，没在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秘书狱守问起直播项目的推进，0815略略讲了一下路遥的要求和合作条件。
几位秘书狱守颇为讶异，这位店主看似年轻，手段确实老道。
他们并不认为路遥在贯岛之外没有其他店铺，她提出从必须从贯岛发货的条件，大抵还是想吃“贯岛”这个名头带来的直播红利。
只是和以前那些老板不同，她开出的筹码确实很诱人，以基兰主任的性格，说不定真会答应。
0829有疑问：“她说的那个直播插件谁来做？”
第八区有专门的信息技术部处理直播相关的事务，但是路遥提出的要求和以前例行的规则不同。
0815:“店主说她有店员比较擅长程序编写，这部分不需要我们插手。”
……
傍晚临近下班时，基兰主任终于回来了。
0815已经把下午和书店商谈的资料整理好，发到基兰的星环上。
基兰在飞艇上已经粗略浏览一遍，这时又叫0815和0877随他到办公室详谈。
——
第八区管理办公室开会时，店主也早早关了店门，回商店街开会。
这次会议主要针对即将开启的书店直播，路遥主要想跟店员探讨直播方式和技术支持。
留下来开会的有姬止心、姬清研、程叶和二号办公室、创意DIY小屋主控室的几位程序员。
章舒下班后也没有离开，她现在主要管理跑腿小店的后台系统，但是涉及专业领域，她也想为店主的新店出一分力。
首先是讨论直播的方式——
姬止心提前整理了直播相关的资料，以本世界为例，普通的线上直播一般有几种选择——请名气大的主播带货，本质上和利用红人效应一样；再就是做内容，依靠新鲜有趣的内容持续刺激吸引观众，一般会有一些剧本，主要靠讲故事；最次的一种是直接推产品，反复洗脑。
三种方式各有长处，可配合使用。
只是书店的地理位置没办法请达人或是明星来直播，路遥也没钱请星际明星；做内容倒是可取，但是书籍这种产品和日常用品不一样，路遥希望用一种安静又柔和的方式让客人感受到它独特的魅力。
书籍本身就是内容，她觉得再花心思搞什么剧本有点冗杂，也不合时宜。
有店员提出店里上架的一些经典书籍其实有剧版，比如《西游记》，也有书籍被拍成了电影，比如《飘》。
超时空影院这一年买下了不少影视版权，其中不乏可以配合书店宣传的作品，甚至不需要另外花钱。
路遥耐心地听完，温和地拒绝了。
“视听体验被推崇到极致的世界，一切都很快，尤其是人们接收信息的速度。书籍可以说是一种与那个世界的发展完全相悖的存在，它太慢了，如河流静静流淌，缓慢又无声无息。
“我有时候会想，新店的店址若不是在娱乐极其匮乏的监狱，恐怕真开不下去。表达思想的方式，将影响想要表达思想的内容（1）。
“书店开业之初，我放弃了一切便利且抓人眼球的宣传方式，因为那会破坏书籍本来的模样。或许有点蠢，这一次，我仍旧想利用文字本身的魅力去抓住客人。”
店员逐渐理解路遥的想法，沿着这个方向重新讨论，慢慢敲定了直播的方案。
随后就是技术方面的准备，因为要遵循贯岛的保密条例，不可在直播中暴露客人的样貌，哪怕只是机械躯体的特征。
这条件其实特别无语，但是没办法，想吃这个饼，就得按照贯岛的规则来。
路遥仔细研究过0815给她的直播资料，不怪直播间人气不断下降，画面打码太过严实，有时候连主播的脸都糊在一团团马赛克里，着实没劲。
路遥要程序组给她做个直播插件，她要给客人进行统一打码，同时为线上观众和线下客人之间建立一些联系。
星际时代的直播明明颇具互动性和趣味性，她不想受限于保密条约，而将这些特性抹消。
店主开店的经验实在太丰富，她的想法说出来时，基本都是成熟的方案。
她本人又比身居在其他店铺的店员更了解新店的情况，开会略略讨论了一阵，店员的思路基本都跟着她的想法走了，大体沟通一下技术层面的限制和些许细节，不足之处都有店主兜底，这个会议其实没有开太久。
从会议室出来，店员各回各店，线下讨论后续工作推进。
路遥先回了一趟温泉旅店，在店里巡视一圈，陪不独吃了晚饭。
饭后消食，路遥带着不独和黑刺出去逛了一圈，跑到荆棘谷外找野生红猪，履行之前答应黑刺的承诺。
一大两小抓完红猪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路遥送不独回房间，给祂讲了睡前故事，哄着小朋友睡着才起身出来，马不停蹄地巡视各间店铺。
等路遥在商店街各店逛了一圈，再回到书店已经是深夜。
路遥刚踏进店里，星环就传出消息提示。
0815发来一沓文件，还有回复。
第八区管理处将全面配合书店的直播项目，包括店主提到的驿站条件，他们全部接受。
附件里的一沓文件有几份合同，都是直播项目相关的补充协议。
路遥仔细审阅一遍，询问了几个细节，确定无误就签了字。
签完合同，路遥长叹一口气，回到员工办公室，端着热茶进入芥子空间。
她的工作还才刚刚开始。
圆梦系统和阿尔弗雷德安静地干活。
过了一阵，圆梦系统小声道：“我看了账，《飘》总共就卖了两本，是不是定价的原因？咱们网上直播也要定这么高的价格吗？”
统统知道路遥有多辛苦，但是今天新书上架，看试阅本的人很多，几万一本的书似乎还在他们的消费能力之内，像《飘》这种大部头基本都望而却步了。
圆梦系统私下也去了解了一下路遥世界的直播，普遍价格便宜的商品好卖，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价格稍微昂贵的商品，除去比较实用的电子产品，网上的销量都不是太高。
它很担心他们的书籍在线上滞销，就像路遥说得那样，外面的人拥有的娱乐方式太多，纸质书籍又贵又朴素，很难从本就竞争激烈的市场抠出一席之地。
路遥手下按着一本新书，过了好久才回答：“别担心，我有分寸。咱们先探探路，不行再另想办法。”
圆梦系统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店主说“别担心”，它就真的能放下心来。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按星历算过了两天，直播相关的准备工作终于结束。
也就是路遥接到新任务的第三天清晨，她准备开始直播。
路遥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准备，先从仓库搬出书籍补满书架上的空缺，收拾阅读室，接着开始搭建直播间，在书店大门贴上新的指示标牌。
路遥选择的是当下比较普遍的虚拟直播间，这是一种涵盖平面直播和虚拟空间的直播途径。
观众不选择进入虚拟直播间，也可以通过悬浮光频观看到直播画面，只是没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观众若选择进入虚拟直播间，就可以进入到主播专门打造的虚拟空间。
路遥划定的直播区域非常狭小，就在她平时喜欢坐的临窗位置。
这里原本只有一张长形玻璃桌，临窗摆放，左右各有两把椅子，总共四个座位。
坐在这张桌子旁，既可以窥见落地窗外第八区的些许风景，抬头又能看见书店内部的营业情况。
路遥搭建的虚拟直播空间以此处为模板，只有这一张桌子的范围，除了主播，每次可容纳三位客人进店参观。
客人入店之后，视野与书店内部一致，他们也可以看到这片区域同步的所有景象。
路遥做好妥当准备，清晨的定时铃响起，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客人。
她起身泡了一壶茶，端着早餐坐到窗边，点开星环，开始直播。

第281章 第十一间店
思想的容器。
直播间搭建用的设备和自动飞行摄像机由第八区管理处提供, 对路遥来说省了一笔不小的支出。
摄像机的型号很多，一组大大小小十二个，设定程序后在划定的区域内工作。
主播通过星环控制摄像头视角, 也能直接用语音指令调试。
直播间开启后，线上观众都可自行选择虚拟空间内任意视角观看。
打过定时铃后, 贯岛上的狱守和犯人基本都投入到工作中, 一个小时内不会有客人来店里。
直播间已经搭建妥当，路遥端着茶壶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一边往茶杯里倒入蜜色茶水，发出语音指令：“开启‘路遥的书店’虚拟直播间。”
十二个大大小小的飞行摄像头无声开启, 对准窗边不足四平米的区域。
同一时间，星网的官方直播平台上悄无声息多出一个小小的直播间，贯岛各区狱守工作大楼的超大悬浮光频同时亮起。
茶水注入杯中, 袅袅水汽升腾。
悬浮光频里，面容柔和的店主搁下茶壶，端起水杯轻呷一口又放下。
她低头，信手翻开面前的书本, 小声读起来：“三十五年来，我用压力机处理废纸和书籍, 三十五年中我的身上蹭满了文字……我成了一只盛满活水和死水的坛子, 稍微侧一侧, 许多蛮不错的想法便会流淌出来……我读书的时候, 实际上不是读, 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 嘬糖果似的嘬着, 品烈酒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 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1）”
0815和0816站在第八区办公大楼大厅, 盯着正中间的悬浮光频，光频右上角有一个尖尖朝上的红色箭头，指示这个直播间的观看人数。
只是清早刚开播，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观众。
人气别说与第八区第一次直播相比，就是与上一间店铺人气最底谷相比，都还相差很远。
为了配合这个直播项目，基兰主任亲自去各区协调，前日才给各区公共区域增设了悬浮光频。
他们没想到店主动作这么快，昨日才把各项基本工作落实妥当，还没商量直播宣传事项，一早就独自开始直播了。
这直播方式也够朴素，前几次沟通时听店主侃侃而谈，他们还以为店主私下有什么大招，结果却是这么安静简单的方式。
迎着窗边射进来的人造晨光，店主的脸一侧白得透明，一侧隐在微暗的阴影里，她的声音柔和又低沉，一点一点掀开这个略有些沉闷冷清的清晨。
0816驻足看了一阵，突然问：“她读的这本书叫什么？我怎么没有印象？”
0815摇头：“我也没看过，可能是要上架的新书。”
悬浮光频里，店主突然从面前的果盘里摸出一颗纸皮核桃，慢条斯理地剥开外壳，吃东西的时候略有停顿，再呷一口温热的浓茶，继续捧起书本，慢悠悠地阅读起来。
“……当一切思想都只记载在人的脑海中时必定格外美好，那时倘若有人要把书籍送进压力机，他就只能放入人的脑袋……（2）”
0829和0877刚下飞艇，飞奔进来，撞见0815和0816，正听见这一段惊世骇俗的叙述，停下脚步。
惊悚的并非书中的文字描述，而是听见这段文字时，他们脑海里骤然浮现的画面，仿佛他们正身处书中所描绘的时代。
没有书籍，以猎取人脑中的思想来供养某些需求……
路遥孜孜不倦地阅读手里的书籍，时不时喝口茶，摸个小零食解解馋。
圆梦系统一直在她脑中实时汇报直播间观看人数：“有两个观众了，三个，五个，啊，走了一个，又走了一个。”
过了十来分钟，直播间人数开始小幅度增长。
圆梦系统：“十、十一、十二……二十五……三十九……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三、四十九、四十九、四十九……路遥，有人问咱们直播间干嘛的。”
看来四十九就是人数峰值，路遥不再等待，突然暂停，缓缓抬起头，正看见玻璃窗外的马路上一群迷你清洁机器人路过。
路遥偏头朝它们挥手，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最大的悬浮光频上自动分离出一个小屏幕，拍到外面驻足朝店主挥手的小机器人。
直播画面里的机器人经过特殊插件的打码处理，统一是淡黄色的土肥圆形态，脑袋上顶着黑底白字的数字标牌。
一群迷你清洁机器人依照它们进入直播摄像区域的顺序被打上了永久标记，就是它们脑袋上的数字标牌。
迷你机器人都是统一的型号，出现在画面的样子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脑袋上的数字标牌。
十八只迷你机器人里的六号有点特别，它的脑袋上有一块金色的补丁，颜色比躯体上的黄还要更深更亮一点。
那一只就是路遥用面具修复过的清洁机器人。
它好像并不记得路遥，但是最近一直在书店街附近活动。
时常混在小伙伴中间，在书店门口跑来跑去。
和清洁机器人打招呼只是一个小插曲，摄像头扫过窗外，又慢慢收回来，在店里旋转一圈，最后重新定格在店主脸上。
路遥估摸直播间里还是网到了几个岛外的观众，因为她右手边的悬浮屏幕上接连跳出好几条实时留言。
【野星3号：窗外的景象好眼熟，这是在贯岛？】
【野星9号：不是吧，主播未着机械躯体，顶着原生人身份上岛了？】
【野星27号：我的id怎么回事？这个奇怪的前缀是什么东西？】
……
【野星39号：第八区又开新店了？怎么看不出来在卖什么东西？】
留言区仿佛在展开蓝猫淘气三千问，一溜下来全是问题。
得益于观众突然爆发的求知欲，观看人数不到五十人的直播间，有数十条留言滚动，打散了一些冷清感。
路遥目光凝在正前方的飞行摄像机上，熟稔地做起自我介绍：“亲爱的书友们，欢迎来到贯岛第八区书店街，这里是路遥的书店，我是店主路遥。”
【野星3号：还真是贯岛！！！】
【野星9号：店主是原生人？】
……
路遥把留言屏幕从右边移到正前方，留意上面的问题，做一些简单的解答：“对，这里是贯岛。确实是原生人，没有更换机械体。”
【野星39号：书是什么？】
路遥突然站起身，其中一组镜头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她朝不远处的书架走去，随意从过道旁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亮黄色的装书篮。
摄像机的活动区域仅限于茶桌周围，但是它们拥有自动拉伸镜头以适应拍摄距离的功能，画质和清晰度都不会降低。
直播画面里，店主提着装书篮，快速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籍装进筐里，又转身回到茶桌坐下。
一组镜头对准坐下来的店主，另有一组镜头对准了放在她脚边的装书篮。
她弯腰从装书篮里拿出几本书，放置在玻璃桌上，随意抽出一本，翻开一页。
书页翻动间有一点沙沙的声响，有镜头对准了书页。
白色的纤薄纸页上，浮现出一排一排的文字，密密麻麻。
路遥捏着书脊，轻轻扬起书本，来了一个全方位展示：“这就是书籍，小店主营的商品。或许您还是疑惑，仍旧不了解书籍是什么。书籍可以是文字的载体，思想的容器，又或者精神的粮食。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我觉得称其为大脑的平替，可能更好理解。”
直播间里寥落的几十个观众确实迷惑，不过这个主播说话的方式有点新鲜。
和惯常吵吵闹闹、急切推货的某些主播不同，她说话不紧不慢，又是原生人，面部表情和声音带着极其少见的丰富感情。
而且她一个原生人，居然敢不更换机械躯体就上岛，至今没有发生意外，危险和未知莫名带给观众一些隐秘的刺激感。
是以店主在镜头前唠唠叨叨一大段还没进入主题，直播观看人数不仅没有下降，还有隐隐上升的趋势。
0815一行乘电梯上楼到办公室，面前都还留着一个小小的悬浮光频，实时关注这场直播的情况。
0877激动道：“观看人数突破一百了。”
0816想笑。
这数据简直没眼看，比这个项目人气最低迷时还要低谷一百倍。
店主不声不响就开了直播，他们准备的宣传一点都没投入，就这都还有人看的津津有味。
【野星79号：为什么说书籍是大脑的平替？】
店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起了个新的话头：“小店刚开业那天，来了几位有趣的客人。他们从第九区过来，热情得不行，还未进店就想和我的大脑亲密接触。”
路遥本意不想搞太多花里胡哨的小故事，但是初次进入陌生世界，还是需要有一块砖头在前面引引路。
她讲的这个小事件严格来说也没有编故事，又正好切中了某些观众感兴趣的点。
原生人上岛，遭遇危险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情况。
但是店主还坐在这里，她用了什么手段脱险？又和书籍有什么联系？
肯定有人对此感兴趣。
路遥丝毫没有唱独角戏的尴尬，仿佛闲暇时间和朋友聊天一样娓娓道来：“我知道时代变了，凡事追求效率。所以哪怕是初次见面，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那位客人就很熟稔地想看我的大脑。但我是个比较保守的原生人，不喜欢这种粗鲁无礼的打招呼方式。”
【野星66号：然后呢？然后呢？你徒手干过了机械人？】
路遥看到这条留言，笑着摇了摇头，“当时我手里正好拿着一本书，危机时刻来不及多想，举起来想挡住那致命的一拳。不过书籍是很脆弱的物品，不足以抵挡如此凌厉的攻击。霎那间，书封被轰得粉碎，露出了内部洁白的书页。”
说到这里，店主低头翻开面前深蓝色封面的书籍，指尖轻轻点在白色的书页上：“客人看到书页上的文字，突然停止了攻击。”
故事讲到这里，套路的味道几乎遮掩不住，已经有观众嚷嚷起来。
【野星3号：……说那么多，还是要卖货。】
【野星66号：什么鬼东西？这也太无聊了。】
【野星79号：……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说书籍是大脑的平替？说得好我就买了。】
……
第八区管理处秘书办公室，看过监控视频的秘书狱守们有点着急，完全想不通店主这么绕圈子的用意。
不如直接说她徒手制服了机械犯人来得抓人眼球，讲这几句故事的功夫，直播间少了五个观众。
本来基数就小，少五个人，人气瞬间下降二十分之一。
路遥还不紧不慢，又抓了一个小核桃剥起来，眼睛也不再望着镜头，自顾自道：“那位客人不过是想看看别人脑子里是什么样子，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喜欢做这种事。
“有人为夺取别人的大脑，更换厉害的机械躯体。又有很多人为了防御大脑被夺取，也开始更换机械躯体。
“无论是为了掠夺，还是为了自保，这种方式其实都挺麻烦，且代价高昂。于是我们有了书籍。
“书籍是文字的载体，也是思想的容器。有人将自己的记忆、情感、理想皆化为文字，一点一点藏进文字迷宫里。
“当你开始阅读某本书籍时，其实就在某颗宽阔无边的大脑里徜徉。这和直接侵入别人大脑完全不同，这种侵入是温柔且礼貌的，甚至是被作者所允许的。”
“当时那位想要我的脑子的客人，看到这本《基督山伯爵》，就对我完全失去兴趣。他开始沉迷探索书中名叫‘唐戴斯’的年轻水手的一生……”
“笃——笃——笃——”
礼貌又无比真实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眨眼间，路遥对面的空椅子上出现了两个陌生人。
有两位客人进入了路遥的虚拟直播间，从直播界面上看，两位的外形一模一样，都是白色三头身小人，只是脑袋上各自顶着一个数字标牌。
遵循他们进入虚拟直播间的顺序，先进来的是一号，后进来的是二号。
不过路遥眼里的景象和直播画面完全不同，她可以看见进来的客人的模样。
一男一女。
一号客人是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无声地盯着路遥看，片刻后视线下移，望向她面前的书籍。
路遥意会，微笑着调转了书的方向，递到客人面前：“小店提供免费试阅服务，您可以先看看是否感兴趣。”

第282章 第十一间店.
直播实况。
克伦从店主手里接过书, 眼睛还在盯着她看。
路遥眨了眨眼睛，透出询问的意思。
指腹触摸到光滑微凉的书页，克伦敛下眼睑, 没有说话。
路遥的目光在一号客人身上扫过，偏头看向旁边的二号客人。
女生看起来二十多岁, 深棕色的卷发, 眼睛是漂亮的湖水蓝，肤白貌美，衣着打扮都很时尚。
路遥突然想起什么，视线微微一转, 又看了一眼旁边穿西服的一号客人。
圆梦系统似乎知道路遥的疑惑，解释道：“这是自己捏的脸，不一定是客人的真实样貌。”
因为要开直播, 路遥的星环得以解除一些限制。
圆梦系统尝试从路遥的星环侵入星网，偶尔挖到一些零星的外部信息。
路遥正觉得有些奇怪，书籍都已经消失的世界，西装这种衣服居然还保留了下来。
看到旁边另一位客人的穿着, 路遥很快察觉到些许异样。
西装在这个世界可能算得上是古着，路遥推测这位客人大抵是有些喜欢复古文化, 说不定书籍也能获得他的青睐。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琐事, 路遥面上也未露出异样, 手下麻利地挑出几本书递给二号客人：“您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书籍。”
二号客人扫一眼那些书本, 突然闭上眼睛四处轻嗅, 疑惑地问：“我怎么觉得你的直播间有股香味？”
路遥从托盘里取出一只茶杯, 提起旁边的茶壶往杯中倾倒, 琥珀色的茶汤表面升腾起袅袅细白的水雾,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她往杯中倒了三分之二茶水, 把茶杯推向二号客人：“兴许是茶的香味，您尝尝。”
二号客人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我在直播间里闻到了茶香？”
一号客人也抬头看过来。
路遥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热茶，唇角带了一点笑意：“也可能是坚果的香味，我刚刚吃了一些小核桃。再不然就是书页上的油墨味，有的人觉得这种味道臭，也有人喜欢。”
克伦闻言捧起书本，低头轻轻嗅了嗅，一股若有似无的气味在鼻尖荡开，原来这就是油墨的味道。
二号客人端起茶杯，摸到杯壁温热，离得近了，茶的香味更浓。
她低下头，唇碰到杯沿，茶水沾到唇上，有点温热，浓郁的茶香带着一点回甘。
桑禾快速眨动眼睛，有点惊讶。
得益于星网和全息技术的发展，这几年虚拟直播间起势猛烈。
它兼具网络购物和实体店购物的双重优势，便利实惠，客人在线上也能全方位了解产品的品质。
只是至今为止，食品在网络店铺的售卖仍旧未能突破局限，客人无法在直播间里嗅到气味、尝到味道。
而今天，她居然在虚拟直播书店里尝到了茶的味道。
正在观看的直播的观众也感到奇怪，第八区秘书办公室的狱守们同样惊讶不已。
观众留言区，留言条快速滚动——
【野星3号：什么味道啊？真能尝到？】
【野星77号：剧本吧！】
【野星44号：嗅觉和味觉同步系统这么容易开发出来，美食频道的那些主播不得乐疯了。】
……
桑禾也看见头顶光屏上滚动的留言，放下茶杯，从零食盘里摸来一个小核桃，剥来尝了尝。
酥酥脆脆的口感，坚果本身的香味里还混有一丝浓郁奶香味，单吃特别香，但是有点腻。
她又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清淡的茶中和了坚果的油香，让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个小核桃。
桑禾嘴上手上不停，眼睛也没闲着，扫向店主拿过来的一摞书，抽出一本黑底绘有暗金色花纹的书籍。
书名叫《绿光》，作者是菲茨杰拉德。
书和作者都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路遥适时介绍：“这是店里今日上架的新书之一，不过您手里这本是试阅本，星网上暂时只开放三分之一试阅内容。”
贯岛有一定的封闭性，狱守和犯人都不太可能在网上传播全本书籍的内容。
所以为营造良好的阅读氛围和环境，店里是整本开放试阅。
网络直播的传播性很强，书籍又属于内容产品，路遥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暂时不在网上开放整本试阅。
以目前信息和技术的发达程度，想阻止书籍的电子版本上线几乎不可能，但是她想尽力拖后这个时间点，以达成任务目标。
桑禾没有说话，接过书本低头翻看起来。
【在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一句话……“每逢你想要对别人评头论足的时候”，他对我说，“一定要记住，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拥有像你一样优越的条件。”（1）】
桑禾本以为会看不进去，目光扫过一排排静默的文字，竟是很快就读完了一页。
她没有犹豫，继续翻开下一页，眼里逐渐露出些许新奇。
那是一种特别强烈的新鲜感，仿佛第一次发现文字连缀在一起，竟能描绘出如此浮华奢靡的景象。
那些文字像线条一样，字字成句，缓慢地在她眼前勾勒出一副图景，又像是走在前方为她引路的侍者，领着她不断走进这座文字迷宫的深处。
旁边克伦呷着清茶，同样逐渐看得入迷。
他心里其实有挺多疑问，关于店主和这个直播间，但目光顺着文字下移，那些琐碎的想法都暂且被抛诸脑外。
年轻的水手和莫雷尔说起勒克莱尔船长的死因，竟是在海上生病，高烧不治，最后死于脑膜炎。
克伦无法想象这个故事到底发生在什么年代。
脑膜炎这种病症八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攻克，患病率和死亡率无限趋近于零。
机械躯体普及后，其实对常规医学的发展也有不小的打击。
像这本书开头，出现的高烧、脑膜炎都已经是非常遥远的医学历史了……
不过医学又发展出了新的分支，主要与精神值和精神体维护相关。
【……船主说话间，神情已颇为自若，“人总要死的，年长的总要让位给年轻的，要不然就没有升迁的机会喽……”（2）】
克伦是个比较敏感的人，看到这里不由停住。
人总归要死，可是机械躯体出现后，人类已经不那么容易死了。
与之相对，新生儿的出生率也在大大降低。
刚开始，克伦还顾得上看一段停下来，发散思维思考一些细枝末节。
待多读几页，他停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翻过一页又一页，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期待着后面的发展。
因为有客人在选书，路遥也不说话了。
她拉来一块悬浮光屏到面前，写下“一起来看书吧！”，又把这块光屏拉大一点，放在直播镜头最显眼的位置，弯腰重新拿出一本新书，翻开第一页。
小小的虚拟直播间里突然有了三个并列的主屏幕，一号客人在看《基督山伯爵》，二号客人在看《绿光》，店主拿了一本新书。
谁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恍惚间这个小小的直播间好像有了三个主播。
没有进入虚拟直播间的观众可以随意选择想了解的书籍，切换主屏幕，就能跟随主播一起看书了。
第八区秘书办公室，几位秘书狱守静默地看着这一幕，惊奇地发现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在逐步上升，一百二十人、一百三十二人、一百六十六、二百二十五……在线观看人数慢慢稳定在五百上下。
笃笃笃——
熟悉的敲门音效之后，新的客人进入了路遥的虚拟直播间。
对面满座，这位客人进来就出现在店主身侧。
从直播画面上看，店主身侧坐了一位顶着“一号”号码牌的黑色三头身小人。
【野星3号：为什么这个一号是黑色？一号和二号都是白色啊。】
【野星79号：观众的昵称也被隐藏了。“野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遥随手在光屏上点了一下，直播屏幕右下角突然分离出一个长方形的小屏幕。
屏幕里有小字解释：为响应贯岛第八区商铺直播保密条例，本直播间将全程为入店客人打码。进入直播区域的客人都将受到肖像保护和私人信息保护。
贯岛外的观众统称为野星，以进入直播间的顺序领取永久数字标牌。
贯岛内的观众统称为宠星，以进入直播间的顺序领取永久数字标牌。
岛外客人进入虚拟直播间，统一以白色作为代表色，按入店顺序领取永久数字标牌。
岛内客人为做区分，狱守客人以黑色为代表色，按照入店顺序自动分配永久数字标牌；犯人客人以红色为代表色，按照入店顺序自动分配永久数字标牌。
……
【野星3号：也就是说这个客人是岛上的狱守？】
【野星79号：打码还能这么细致？第一次见。】
【野星9号：我也第一次见这么细致地划分客户群体。连狱守和犯人都要用不同的颜色区分，怕不是存着什么歪心思？】
【野星3号：我觉得这办法挺好。以前看贯岛店铺的直播，谁不是冲着看狱守和犯人来？可每次马赛克都打得太厚，连主播正常营业都看不清，实在没什么意思。】
【野星23号：我也觉得这打码不错。可以清楚区分虚拟直播间和岛上的客人，我还挺好奇岛上的狱守和犯人都会看什么书。而且入店的客人脑袋上顶着永久不变的数字编码，既不泄露隐私，又有一定的辨识度。】
……
第八区秘书办公室，几位秘书狱守看到这里，总算明白店主另作直播插件的用意。
他们之前的想法太刻板，只想着保护岛上人员的私人信息，一味的遮掩画面，反而阉割了直播的趣味性。
如店主这般处理，直播画面清爽，岛外客人、狱守和犯人区分清楚，看起来有点像复古的平面经营游戏。
路遥划拉了小光屏，偏头去看身旁的客人。
顶着“宠星1号”标牌的客人是位女性，橘色长卷发，琥珀色的眼瞳，五官深邃立体，穿着一条黑白条纹的连衣裙。
狱守通过星环进入虚拟直播间也是虚拟形象，但是路遥与客人对上视线，几乎就已猜到她的身份。
富婆姐姐。
0496顶着店主探究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看看你手里那本书。”
竹唯的精神体逐渐稳定下来后，一心想攒钱买书。
第四区监舍里还有几个精神体信号不断减弱的犯人，0496尝试给她们看书，随后有检测结果显示她们的精神体信号出现不同程度的波动，足以证明书籍可以短时间内刺激精神体。
0496和四区的管理主任商量一番，这个月就把包括竹唯在内的几个精神体虚弱的犯人转到第九区活动，降低精神审讯的频率，同时给她们看书。
早上送犯人到了第九区的缝纫厂，0496在狱守办公室休息。
第九区有几个休息的狱守正在看书店的直播，0496也坐下来打开星环。
她上次一个冲动买了太多书籍，借了几本给同事和犯人，自己啃了好几天，还有一小半没啃完。
是以最近听说书店在上新书，她都拼命克制自己不闻不问，生怕一个冲动又买一堆回去。
0496平日很少看直播，她不太喜欢那种咋咋唬唬、半天说不到重点的套路，特别浪费时间。
但书店的店主确实不走寻常路，引入主题只用了几分钟，故事讲得真真假假，钓到鱼就收手，绝不拖泥带水。
直播间里开始安静下来，0496切换了几次主屏幕，从一号客人到二号客人，再到店主的主屏幕。
一号客人手里那本书她看过，整套反复读了三遍；二号客人看得是一本新书，遣词造句优美又华丽，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书名；最后切到店主的主屏幕。
0496这几天休息都在啃书，她很喜欢翻动书页的那种手感，特别安心踏实。
手动翻页还能物理降低她对信息的抓取速度，若是电子资料，她可能会无意识提取内容关键词，提前知晓故事结局。
就着悬浮光屏看了两分钟，0496发现她好像有点不适应这种观看方式，就是莫名不爽快，还是独自抱着书籍翻阅最舒服。
她抬手点开悬浮光屏上的直播间，光屏上跳出一扇门。
0496再点一下门把的位置，转眼就进入到书店的虚拟直播间，坐在了店主的身侧。
店主看过来时，她已经瞄准店主手里的那本书。
店主翻这本书时先看了前面的序，又翻到最后几页看了一眼，随即才翻到正文第一页。
0496当时略略看到一段文字，没看分明。
她从店主手里拿过那本书，直接往后翻，跳过正文结尾，找到了刚才没有看清的那段文字。
这也是一篇序。
0496以为书籍的序都写在开篇，第一次遇见末尾也有序文的书，还不止一篇。
好在这个作者的文字简洁精炼，序文虽多，但都不长。
【……“活着”在我们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他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3）】
0496一字一顿读完这段话，又继续往后翻。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4）】
0496难以形容心神激荡的感觉，某种长期困扰着她的东西仿佛突然被文字剖开，又被一点一点梳理成顺服的模样，朝她展露出柔软的肚皮。
0496手肘轻戳店主：“这本书我要买！”
不管了，她真拒绝不了这样的书籍、这样的文字。
她不仅自己要看，还想拿给竹唯和其他犯人看。
路遥手里又是一本新书，闻言只是略略点头：“您要网上下单？还是待会儿来店里取？”
0496思索片刻：“我午休时过来拿。那本《绿光》也留一本。”
点了两本书，0496匆匆下线。
她担心再了解下去，又要一发不可收拾。
第八区管理主任秘书室的狱守们眼睁睁看着同事进了直播间，薅了两本书又匆匆下线，完全没来得及通知她试试直播间的茶水和零食。
0815瞥一眼同事，主动道：“我上去看看。店里的打码插件做得很妥帖……”
他话还没说完，0816点开悬浮光屏上的门，先一步进入书店的虚拟直播间。
下一秒，顶着“宠星2号”数字标牌的黑色小人出现在直播屏幕上。
坐在对面的两个客人抬头，看到0816的网络虚拟形象，一个浅绿色短发的年轻潮男。
0816朝两人点头算作打招呼，很快扭头去看店主：“还有什么新书？”
路遥刚开始没认出0816，只看出他是狱守，听到声音就认了出来。
她干脆弯腰把篮子里的书籍全部拿出来，分成两摞摆在玻璃长桌上。
“随便试阅。”
0816指着对面二号客人手里的《绿光》，低声道：“我也想看那本书。”
路遥起身去取书。
0816趁机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到清新的茶味没有特别惊讶，刚刚对面客人的反应都不似作假，他心里大抵有数。
只是上岛近十年，再一次尝到食物的味道，0816多少有点怔忪怀念。
他也想不通店主使用了什么技术改造这个直播间，这个区域里的书籍和食物都不是单纯的数据和模型，仿佛贯岛外面的客人都可以通过虚拟直播间，直接来到位于第八区的这间书店。
路遥拿了书递给0816，又在他身边坐下。
没有了钢铁假面的伪装，0816的面部表情其实还蛮容易解读，不过店主没有主动解释。
这个直播间的存在原理和路遥开在商店街上的第九间店铺创意DIY小屋相似，或者说是DIY小屋的反向操作。
路遥的创意DIY小屋是一间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真实店铺，而书店的虚拟直播间是搭建在现实世界的一个虚拟据点。
两个世界的客人都从虚幻的网络抵达真实的店铺，完成一段虚无缥缈的旅行后，再次回到各自真实的生活。
神奇的是两个世界的客人在路遥的店里都摆脱了躯壳的束缚，却又能以完整的姿态体验店铺里的一切事物。
只因为商店街和贯岛的技术无法达到的技术限制，路遥都以愿力补足。
圆梦系统心里吐槽了一大堆，却不敢在路遥面前唠叨。
她真的越来越像有求必应的许愿机，而这些被商店街连接起来的异界店铺也越来越像任她施为的领域。
克伦在书店的虚拟直播间坐了二十分钟，书页被他翻得哗啦哗啦响。
直到被通知试阅部分结束，他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目光茫然投向半空，放空一般兀自坐了半分钟左右，他起身离开了直播间。
克伦蓦然回神，顿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在便利店。
他坐在门边的卡座，面前的速食热汤已经冷掉，还有两个饭团。
克伦是一个半机械人，他的身体有一半改造成了机械躯体，内脏和大脑没有移动，仍保持着原生状态。
他需要像原生人一样进食、喝水，上厕所，不过他最近正在考虑更换全副机械躯体。
工作日的城市，马路上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飞艇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
克伦刚刚下班，买了早餐准备回住处，方才觉得有些头晕，才在角落的卡座略坐。
他本来是想看看直播放松，随便点了个直播间，结果看到了第八区新开店铺的直播。
这次的店铺和以前的入驻商真有点不一样，生平第一次看到书籍，体验感不算特别震撼，总归有些不同以往的新鲜。
克伦退出虚拟直播间后，还能看到悬浮光屏里看书的店主和客人，切换主屏幕就能看到他们手里的书籍，此时直播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九百五十九。
克伦盯着悬浮光屏，撕开饭团的包装纸，就着屏幕上的书本内容，味同嚼蜡地对付了早餐。
起身丢掉垃圾，他关掉了星环，脚步迟缓地往家里走。
唐戴斯，唐戴斯，唐戴斯……
回公寓的路上，克伦脑子里都在想唐戴斯的事情。
他好像和店主故事里的那个犯人一样，被唐戴斯迷住了。
书店虚拟直播间里，二号客人桑禾捧着《绿光》读得如痴如醉。
【……要不是有雾，就能看见那绿光了……（5）】
【……可能盖茨比已经明白，那盏灯非比寻常的意义，从现在起永远地消失了。它又是码头上一盏普通的灯了，让他心醉神迷的宝物从此少了一件……（6）】
试阅的部分反复读了三遍，就连封面上小字引言她也反复阅读数遍，可是她刚才也看到了书封背面的定价。
建议定价：58000星币。
桑禾小心向店主确认，真实定价也是58000。
桑禾每读一遍，内心就更纠结一分。
书籍若真能作为大脑的平替，一本58000好像也值得。

第283章 第十一间店
首单成交！
桑禾放下《绿光》, 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手肘碰到旁边旁边一本书籍，是上一位客人离开前放在这里的《基督山伯爵》试阅本。
和她进来的那位男士离开后，又有新的客人进来, 此时她旁边坐着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女士，手里捧着《飘》的试阅本。
《飘》也是一本很厚的书籍, 桌上还有试阅本。
桑禾拿来一本, 翻开前心念一动，先看了背面的定价。
200000星币。
桑禾：“……”
趁着没人注意，她又把《飘》放了回去，随手拿过手边的《基督山伯爵》。
建议定价68000星币。
桑禾觉得自己真是有点飘了, 看过定价200000星币的书，竟觉得这本才68000，便宜不少。
桑禾其实有被店主开播前的那一小段故事触动到, 她最近在工作和生活中都有一种难以集中注意力的感觉。
最初桑禾以为是工作太累了，便特意空出一些时间放松，玩游戏、看直播、网络购物。
这些东西都很有趣。
玩游戏腻了就刷视频，或者看直播, 睡觉，购物买买买, 她沉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约三个月前的某一天, 桑禾有种走到死路的感觉。
游戏、直播、购物带给她的快乐非常短促, 游戏通关的那一秒钟、退出虚拟直播间的瞬间、购物开箱之后……差不多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以内, 极速的快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段迷茫不已的时间里, 桑禾的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开始尝试在影网上搜索电子脑售卖相关的信息。
这种交易绝不可摆上台面, 但又无法杜绝。
桑禾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一条极其危险的歧道, 但是她控制不住心里冒出来的可怕念头。
每一个夜深人静之时, 那种仿佛撞墙的窒息不断朝她围拢, 找不到出口之时，歇斯底里的疯狂不断啃噬她的意志。
进入书店的虚拟直播间的二十分钟前，桑禾其实刚从影网出来。
经过长时间蹲守，她终于遇到一个提供电子脑交易的卖家。
二十五岁未婚未育原生人的脑袋，浏览一次的报价是七十万星币。
价格不便宜，但是像桑禾这样的普通人不具备私下猎取人脑的能力和素质，她也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状态，毕竟一旦被抓住就要判刑，只能偷偷花钱购买浏览服务。
桑禾和卖家聊了很多细节，聊到对方都不耐烦了，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恍恍惚惚从影网出来，桑禾满脑子都是购买电子脑浏览服务的事，冲动之下准备回去下单，大概是紧张过头，失手点进星网上的直播平台，意外进入书店的直播间。
桑禾进来时直播间没几个人，主播一个人坐在镜头下，没有助播、没有协助机器人，也没有夸张的背景音乐和产品展示。
明亮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年轻原生女性面容柔和，眉眼低垂，捧着一块奇怪的板子诵读。
桑禾满心的焦躁被离奇抚平，当主播说出那番“书籍是大脑的平替”言论时，她进入了这个虚拟直播间。
虚拟直播间的布置与悬浮光屏上显示的一模一样，她坐进来就闻到了隐约的香味。
待喝了热茶，吃了几颗坚果，桑禾不知不觉忘记购买电子脑浏览服务的事情，转而捧起书籍阅读起来。
凭心而论，桑禾感觉阅读书籍和浏览别人的大脑的体验绝对不一样。
她虽还没踏出那一步，隐约也有猜测，强制浏览别人大脑大概和进入游戏一样，看到、听到、触摸到的一切都是立体且直接的。
而书籍则不同，它有时直白，有时含蓄，有时充满宽容，有时又冷漠无情，所有的东西都在不断变幻。
作者用文字搭建出一座座宏伟城楼，又把他的真实想法隐没在城楼之下的暗河，静默流淌，等待探索。
不知不觉，桑禾又读完了《基督山伯爵》的试阅内容。
她起身退出书店的虚拟直播间。
两分钟后，路遥的星环上跳出一条订单提示。
有一位星网用户刚刚通过星网向路遥的书店下单了四本书籍，《基督山伯爵》全套三册和一本《绿光》。
仅限主播可见的直播间后台人气增长四百点。
圆梦系统兴奋地大叫：“啊啊啊啊啊！首单成交！！！”
路遥也很兴奋，第一单就卖出去四本书，二十多万星币的营业额，人气累计突破两千点，她已经相当满足。
店主开心起来就想发福利，立刻在直播间里吆喝：“小店刚刚达成首单交易，届时将有小礼物随订单发出，感谢支持！”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千，差不多稳定在一千二百人。
【野星563号：五六万一本书，谁买了？哪个大佬？】
【野星945号：有个疑问，书店的书是从哪里发货啊？】
路遥：“路遥的书店全星域只此一家，店址即在贯岛第八区书店街。各位通过星网购买书籍，包裹将从贯岛发出。”
路遥问过0815，贯岛每天都要从第九区出货，书店的包裹也会一起出岛。
星际邮差有专门的固定运输路线，除极个别偏远星球，大多数包裹都会在两天内送到客人手里。
这个消息一出，在直播间激起一小波讨论。
【野星3号：从贯岛发货？主播别吹牛哦。】
【野星9号：真要从贯岛发货，我就有兴趣下一单了。】
【野星33号：都是带货的套路。以前不是有一家独立服装设计的店铺，我想着进店现场裁衣，肯定得从贯岛发货。后来收到发货地址根本不是贯岛，一问客服，店主把尺寸和数据直接发到了工厂，机器人做的成衣。憋屈死了！！！】
【野星497号：毕竟是贯岛啊，招商只是合作，不可能允许线上商品从岛上发货。岛上又没有工厂，货物运到贯岛又运出来，多麻烦。】
……
直播间的观众仿佛很懂直播套路，有一些观众还光顾过岛上原来的店铺。
路遥正要解释，隐约听见定时铃响，一个小时过得真快，休息时间到了，估计会有客人从第七区和第九区过来。
路遥把刚刚写着“一起来读书”的悬浮光屏拉到面前，擦去原来那句话，重新写上两句——
【直播间切换自主购物模式，请各位书友自由阅览下单。下午直播打包线上包裹。】
路遥拉大这块屏幕，推到刚才的位置，起身离开直播区域，朝收银台走去。
虚拟直播间里坐着三个客人，偏头看过去，直播间里也有一组镜头转了方向，追着店主离开的方向拍摄。
留言板上开始疯狂滚动留言条——
【野星7号：？？？】
【野星33号：自主购物？产品介绍都懒？】
【野星497号：什么意思？主播是放生这个直播间了吗？】
……
网上冲浪这么多年，什么套路没见过。
第一次见到这么佛系的主播，反倒有点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
……
路遥在直播间挂上“自主购物”的提示牌，真就没管了，走到书籍陈列区域整理片刻，确定新书摆放妥当，刚才拿书留出的空缺已补齐，回到收银台开始营业。
直播间总共有十二个摄像镜头，此时分出两组，一组对着落地窗外面的马路，一组转向店内。
店外的马路上已经有客人出现，从直播画面看，全是一模一样的红色小人。
因为还没有进入店铺，这些小人身形、大小一模一样，脑袋上也没有数字标牌。
路遥已提前在第七区和第九区到店里的必经之路放置了路牌，告知岛上客人店里今日有直播。
卡尼、德尔和双胞胎兄弟一起走到书店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指示牌。
德尔正要伸手去按指示牌上的红点，卡尼出声阻拦：“真按啊？”
指示牌上写着入店按一下红色按钮，系统将自动分配永久数字标牌。
这东西没什么用处，也不影响他们，只是方便直播间的观众区分店里的客人。
客人不愿意领取数字标牌也没关系，直接入店并不影响正常购物。
只是从直播界面看，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红色小人。
卡尼倾向于直接入店，他不想要什么数字标牌。
德尔迟疑的瞬间，溪走上前按了红点，顶着一号标牌推门进店，还回头招呼园：“快点，我去问问小礼物都有什么。”
路遥通过标示牌说明，告知贯岛的客人店里有摄像头，明言入店会严格打码，不会透露他们的隐私信息。
入店要不要领取数字标牌也给予了他们选择的权利，但是对于愿意配合直播领取数字标牌的客人，店里也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德尔听从卡尼，最终没有领取数字标牌。
园跟在溪后面进店，按了红色按钮，领取到红色二号数字标牌。
溪入店径直往收银台走，熟稔地跟店主打招呼：“店主，小礼物是什么？”
不远处直播区域的一组摄像头对准收银台，原生人店主和岛上的罪犯客人相遇。
因为打码程序优化了画面，看不到客人的机械躯体特征，但是比起往常直播那种“一刀切”式的打码，画面清爽又清晰。
红色小人刚开始出现时都是萌萌的三头身，进店之后有店主这个娇小的原生人类作为参照物，四个红色小人看起来比店主至少高出一个头，像四堵高墙一样把店主围在中间。
店主和罪犯客人遭遇的瞬间，直播间有观众截图分享了这个链接。
不到十秒，直播间观看人数开始飙升，从一千二百人猛地跳到一千五百人，一百、两百、三百、五百……直至飙到接近四千人，观看人数攀升速度才逐渐放缓。
【野星2047号：刚来，什么情况啊？这里是贯岛第八区的店铺直播吗？】
【野星2455号：听说贯岛第八区的新店铺开直播了，怎么有个原生人？还是新出的机械仿生皮肤？】
……
【野星3号：耳朵上戴着金色饰品的女性原生人类就是店主。那些红色马赛克小人都是罪犯。他们真来买书？我怎么觉得像要动手？】
【野星497号：她是真的勇！贯岛的罪犯可不是一般犯罪者，全是高精神值机械人。我看她也不像高精神值原生人，别和上个店主一样，被罪犯诱骗闹出事。】
【野星3059号：这个直播间设计好奇特，店内只能容纳四个客人，位置太少了。】
【野星9号：刚开始观看人数不多，没这么挤。】
【野星79号：别吵了，看看那边在做什么！】
……
收银台处，路遥弯腰拿出一个透明长方体礼物抽奖箱，当着客人的面撕开两副写有随机礼物的卡牌，总计三百张。
卡牌以特殊材料制作，正反两面皆是漆黑，看不见牌面上的内容，用机械眼扫描也无法穿透。
路遥把两副卡牌放进抽奖箱，用力摇匀，朝双胞胎兄弟示意：“请抽取一张礼物卡牌。”
双胞胎兄弟都挺惊讶，店主总能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流程设计得趣味盎然。
他们心理预期差不多就是一包卫生纸程度的小礼物，结果搞得这么有趣，带点运气成分的小游戏，很能调动积极性。
溪上前一小步：“我先来。”
抽奖箱六面透明，放置在无数双机械眼和几千位网络观众的视线之下。
溪从抽奖箱上方的小口伸手，手臂搅动起来，沉底的卡牌在箱子里旋转起来。
他指尖翻动，取出一张黑色卡牌。
卡牌正面有一层黑膜，溪捏住一角的边边，轻轻撕开。
【一本八折优惠券】
溪偏头看路遥：“什么意思？”
路遥调侃：“你很欧呢。意思就是下次来买书，使用这张礼物卡片可以八折的优惠购买。”
园有些激动：“八折？也就是说假如我们要买《飘》，只要十六万？”
路遥点头，又招呼园也来抽卡。
德尔脚下一转，往大门方向走。
他算是看明白了，店主不仅心黑，人还疯。
不就是领个数字标牌，他领还不行么！！！
卡尼也不说话，随德尔一同出门。
随后各自顶着三号、四号数字标牌进店。
外面刚来的客人听说领个数字标牌就能抽奖，老老实实在门口按了指示牌上的红色按钮。
卡尼和德尔重新进店抽奖，园和溪已经抽完，朝新书展区走去。
德尔抽了一张九折卡，他也挺开心。
卡尼抽到一份小礼物，领到一本a5大小的厚实笔记本和三支油性笔。
两人也朝新书展区走去，跟双胞胎兄弟汇合。
卡尼一过来就问：“园抽到什么了？”
溪比园还要激动：“一张免单卡片。”
卡尼怔愣片刻，猛眨眼睛：“不是吧？”
溪：“刚跟路遥确认过，《飘》也接受免单。不过一次免单仅限一本。”
像《基督山伯爵》、《西游记》这种分多册的只接受单册免单。
德尔：“你们打算买哪一本？”
目前店里上架的书籍单册最贵的就是《飘》，这本书上架好几天，还没有哪个狱友出手购入，就连德尔都望而怯步。
园手里捧着一本刚上架的新书，头也不抬道：“最划算肯定是买《飘》，再租出去攒钱，比踩缝纫机来钱还快。”
《飘》那么大一本，租一晚上至少得开价五千星币。
园盘算着早点攒到二十个装书袋，来找店主换调料。
枯燥乏味的囚徒生活，好像突然有了奇怪的盼头。
溪举起手里淡绿色封面的新书：“我用八折卡买这本。”
刚上架的新书，名字叫《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溪刚才已经大略翻完整本，书的内容其实不太符合他平时的喜好，翻看时他有点失控，书页边沿有好几处地方都被捏皱。
这是一本读起来叫他感到痛苦的书籍，但他莫名有点上瘾，当即就决定买回去。
这本书的定价是50000星币，打八折后只要四万，兄弟俩凑凑差不多刚好够。
欧非差距太大，二十万星币的书说免单就免单，德尔和卡尼都感觉受到暴击。
半个小时休息时间，不断有客人从第九区过来，结伴走进书店。
直播观众所期待的罪犯向店主施暴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在这间小小的书店里，所有人都仿佛受过良好教育，品德高尚且彬彬有礼。
代表着罪孽的红色马赛克小人排队在收银台抽礼物卡片，随后分散到书籍陈列区域挑选心仪的书籍，也有人用装书篮装一大摞书籍，躲到阅读室安静阅读。
礼物卡片在客人中间引起不小的讨论，新上架的书籍很受客人青睐。
定时铃再次响起，红色的马赛克小人们陆续离去。
路遥没有立刻回到直播区域。
因为刚才售出不少书籍，货架有些空，她点了数，到仓库拉货补货。
补完货架，她又推着小推车去收拾散落在阅读室里的试阅书籍。
无人照管的直播间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五千，留言板区域讨论热烈——
【野星497号：刚刚那个6号小红人在书架前犹豫好久，还是买了那本诗集。】
【野星3600号：十九号怕不是踩了很多年缝纫机，我看他买了好多本。】
【野星4079号：可恶啊！连罪犯都这么有钱，只有我买不起书吗？】
【野星5566号：真实的眼红了。店主刚在虚拟直播间介绍书籍，我看到定价还笑“傻子才买”。原来监狱里这么多富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野星19号：这直播间有点意思，看红人哥选书、买书，居然比看游戏直播还有趣。】
【野星79号：11111111那个抽奖也好有意思，不知道线上购书有没有抽奖福利？】
【野星3号：第八区这次是真的找了个不错的入驻商，好有趣啊！！！】
【野星3333号：真的有人下单吗？想看下午直播打包。】
【野星4000号：11111111】
……
第八区管理主任办公室，秘书狱守们看着直播间里热烈的讨论氛围和各种许愿留言，回想以前的直播实况，只觉得不真实。
0877:“以为完蛋了，还真有人喜欢这种直播风格啊……”
0816:“凡事就怕比较，用打码插件区分客人之后，画面确实清爽很多，我好像理解了店主所说的‘趣味性’。”
0829:“没人敢跟店主抬杠。想起以前我还在第六区的时候，可没见那些家伙这么听话。”
0816:“打又打不过，听话还能抽礼物卡片。左手铁拳，右手糖果，这店主瞧着年轻，确实把那些家伙死死拿捏住了。”
0815:“直播顺利的话，店里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她打算一直一个人看店吗？”
……
几个秘书狱守闻言转头看向0815，好像确实该跟店主协议新增店员的事项了。
贯岛管理严格，入驻商铺新增店员的事情必须经过严密筛查。
以往第八区的入驻商会主动跟管理处提这件事，路遥却好像完全忘记了，还得他们去提醒。
……
系统发布的新任务之一是要在三十二天内通过直播间累计达到一亿点人气，只要有人观看，人气就会上升。
另外包括成交订单、营业收益、礼物和留言区讨论热度都会折算成人气，进入任务进度计算面板。
路遥实验一上午，和她预料的差不多，书店的直播间并不那么依赖主播随时控场。
虚拟直播间时常有客人进出，他们挑选书籍的时候，就在为观看直播的客人充当“导购员”，引导其他人了解书籍的内容。
定时铃响起，有客人来店里选书，直播间的观众就开始自己找乐子。
通过打码插件为入店的客人打上标记，直播间观众的讨论热情很高。
特别是午休期间，店里陆续来了几位狱守。
黑色的狱守小人和红色的罪犯小人分据两间阅读室，互不打扰。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脑补，在留言区激烈讨论。
午休时间结束，热闹了一阵的书店再次安静下来。
路遥查看后台，直播一上午加一个午间休息的成果还不错，有三十七个线上订单。
她把订单打印出来，按配货单取来书本，推到直播区域，兑现上午的承诺，开始直播打包包裹。
这种直播方式统称为解压直播，没什么硬核内容，但因为是打包线上客人的包裹，无形中与直播观众建立了一种互动联系。
路遥刚坐下来，直播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礼物通知。

第284章 第十一间店
复读机现象。
所有分屏上同时滑过满屏玫瑰色流星雨, 留言板上也弹出彩虹色字体的通知。
【星海战士修亓赠送星海玫瑰流星雨，爆出人气升温卡！！！】
“流星雨”是星网平台打赏机制里的一种虚拟礼物，一般是五百浪花币。
前缀加上“星海玫瑰”, 一个“星海玫瑰流星雨”价值一千八百浪花币。
浪花币是星网上的通用虚拟货币，与星币的兑换比例为一比一。
这阵星海玫瑰流星雨也就等于一千八百星币。
平台有规则, 价值超出999浪花币的礼物有一定概率爆人气升温卡。
网络ID为“星海战士修亓”赠送给书店直播间的礼物就爆出了一张人气升温卡。
流星雨动画结束, 右上角的黄色人气数值猛地爆增5000点。
直播半天，累计人气堪堪过万，这一个礼物就爆了五千点。
路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感谢星海战士修亓赠送的星海玫瑰流星雨, 如若不忙，可以来店里喝杯清茶，看看书哦。”
路遥世界里的直播间尚还无法实现这种互动。
大多数网友给主播刷礼物算是花钱买快乐, 为自己的喜欢买单。
但是星际直播间不一样，你送了礼物，还能进入虚拟直播间与主播直接互动，聊天、握手, 甚至唱歌、玩游戏都是允许的。
只不过高人气主播一般都不缺老板，刷流星雨这种小礼物很难有机会被请进虚拟直播间会面。
书店的直播间自然无法与大主播的人气相比, 况且这是第一个刷礼物的老板。
店主发出邀请时, 观众还在起哄。
【野星9号：我也想喝茶。】
【野星79号：你就是不刷礼物也能进去喝啊。】
【野星3号：我懂！自己进去跟被请进去, 感觉还是不一样。】
……
路遥看到了留言板上滚动的留言, 没有出声。
她很开心能在直播间收到礼物, 毕竟是在推任务进度, 又稍微有点不习惯。
大概是做生意太久, 习惯利益交换、各取所需的模式。
不过转念一想客人刷礼物, 大抵也是对书籍感兴趣, 她又释然了。
直播间里四个位置，路遥身侧的位置刚好还空着。
大约隔了十来秒，敲门声响起，转瞬之间，一位身穿银色战甲的战士在路遥身侧的空位坐下。
他很高大，穿着仿似中世纪骑士那般的银色盔甲，戴着头盔，遮住了样貌。
直播画面里，他脑袋上顶着“野星22号”的数字标牌。
因为刷过礼物，虚拟ID前面多了一颗金色爱心。
路遥看见标记就知道他是星海战士修亓，主动为客人倒了一杯热茶，又把坚果、点心和果干往他面前放了一堆。
修亓也不客气，先端起茶杯，喝一口细细品味。
茶香里混着一点他不知道的谷物香气，还有一丝花香，入口微涩，久而回甘。
他喝了半杯茶，从一堆零食里挑了一块点心，吃着就茶。
这直播间还真没弄虚作假，食物的口感、香气和茶水味色不一，与真正的食物一般无二。
引修亓坐下之后，路遥也没有过分找他攀谈。
留言板上又开始滚动留言条，催促主播尽快开始打包。
书籍、配货单、小礼物、包装箱、密封条都按顺序放在桌边的推车里，路遥只要伸手就能拿到玻璃桌上。
她弯腰从推车上拿出一个折叠凳，掰开放在玻璃桌侧面，强行加了个位置，又在桌边放置了一个透明抽奖箱。
这箱子只有收银台处的那个三分之一大，底部散落着同样的黑色礼物卡片。
路遥抬头看向前方的镜头，解释道：“线上客人首单也有抽礼物卡片的福利。下单客人若在直播间，待会儿打包的时候，进五号座位就可亲自抽奖。客人若没在直播间，就由我来代为抽卡。”
留言板上的留言条飞速滚动——
【野星99号：还能这样玩儿？】
【野星497号：别说，我都有点相信这次的包裹会从贯岛发出了。】
【野星3号：下过单的人不一定还在直播间，有这种福利应该早说啊！！！】
……
路遥虚心道歉：“不好意思，首次直播缺乏经验，福利互动都在实时调整。”
偶尔显露一点真诚，其实还蛮拉好感。
留言板上开始出现复读机现象，一溜下来全是“我真该死啊”。
路遥抿嘴笑了笑，开始按下单顺序打包。
她拿出提前打印出来的ID铭牌平放在桌面，以此作为打包进度提示。
【野星29号】
网友知道自己在书店直播间里领到的号码牌，看到铭牌提示就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订单。
桑禾这时候就回到了书店直播间，只是她没有进入虚拟直播间，而是仅通过悬浮光屏观看直播。
听见店主说可以亲自到场抽礼物时，她多少有点意动。
桑禾有一段时间特别沉迷观看直播间，不仅是购物平台的直播，还有很多陪玩类的直播。
她体验过不少直播互动，第一次遇见这么正经又不乏趣味的直播。
悬浮光屏里，店主拿出四本书籍在镜头下展示——《基督山伯爵》一整套和一本《绿光》，全新未有一点缺损，带着完整塑封，四角尖尖。
店主在桌面铺了一层柔软内含气囊的包装纸，整齐放入四本书籍，拉起包装纸将六面封得严实。
包得像块砖头的书籍被放进空气保护袋，空气充入气囊，保护袋四周膨胀起来，如此就能保护书籍不受挤压。
路遥的包装思路还是她平时网购的思路，看在星际网友眼里，只觉得朴素又新奇。
【野星3号：……第一次见到这么别致又……低效的打包，还以为直接扔压缩胶囊里。我刚还想打包有什么看头？】
除去机械躯体、全息技术，这片星域其实也开发出了空间折叠技术，并将其大范围运用在日常生活中，比如空间戒指和压缩胶囊。
空间戒指的用途与路遥给小姬的储物戒指差不多，只是技术原理略有差异。
硬要分得明白，可以说一个是科学技术发展的产物，一个近似魔法。
贯岛有规定，不允许狱守和犯人在岛上携带和使用空间戒指，是以路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空间戒指。
至于压缩胶囊，可以说是将空间折叠技术运用到极致的产物。
最初的压缩胶囊仅有一般药丸大小，却可以装入比本身体积大一万倍的物品。
随着技术不断革新，如今的压缩胶囊已经不拘泥于胶囊的外形，按照内部空间容量不同也分有不同型号，其主要特征就是可以以小装大。
像路遥正在打包的这个包裹，正常用包装箱打包，还要使用充气袋，包好得有一箱水果那么大，使用星际邮局提供的压缩胶囊箱可以把包裹体积控制在手掌大小。
缺点就是贵。
邮局统一规格的小中号压缩胶囊箱两百星币一个，还是批发价，邮费还要另算。
路遥昨日咨询过0815，考虑后决定自己打包。
她对压缩胶囊有点兴趣，但是卖一本书光邮费和打包费就折进去几百星币，太不划算，还是等手里有余裕了再考虑。
打包妥当的书本*4，全新装书袋*1，首单小礼物*1整齐排在桌面上，路遥拿起手边的摇铃轻摇三下。
“野星29号书友在吗？想亲自抽礼物卡片的话，请到五号座入座。”
桑禾没有犹豫，点了一下悬浮光屏，进入虚拟直播间。
五号座位就是路遥刚才添置的折叠凳，设置过权限，仅对下过单的客人开放。
桑禾坐下来，路遥就把抽奖箱朝她面前推了一推，又仔细解释抽奖规则。
桑禾离开虚拟直播间后，还通过悬浮光屏观看过一会儿，并未错过岛上客人抽礼物的场面。
待店主解释清楚，她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感，伸手在抽奖箱里搅动一番，捏住一张卡片。
拿出来后，桑禾出声询问：“可以现场开奖吗？”
路遥点头。
桑禾低头，捏住卡牌一角的黑膜边边，撕开的过程很是丝滑。
【随机一本新书】
桑禾克制住喜悦，举起卡片展示给路遥看，随后又对准镜头。
路遥接过卡片，点头应允：“礼物将随包裹一齐发出。”
桑禾退出虚拟直播间后，路遥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一本已经包裹妥当的书籍，上面贴了一个粉色标签，写着“卡牌礼物”四个字，旁人根本看不出店主送了一本什么书，但是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真情实感的酸起来了。
【野星3号：可恶！我承认突然心动！！！】
【野星497号：别的不说，这购物体验是真的不错！】
【野星999号：我下单了！！！书好看不好看无所谓，主要是想抽奖！】
……
几分钟的功夫，后台提示新增三个订单。
路遥拿出和跑腿小店规格一致的物流包装箱，把书籍、礼物一一放进去，封严实后先在上面贴了一个禁拆符，又在禁拆符旁边贴上星际物流的面单。
该打码的地方都有打码，不会泄露客人的任何隐私。
禁拆符生成结界时，整个包装箱外部如有细密丝线快速结成丝网。
这个过程被摄像机清晰的捕捉到，又在直播间引起一阵骚动。
路遥毫不避讳：“这是小店专用的保护措施，保证包裹不丢失、不被暴力拆开。”
观众对店主的说法存疑，毕竟就算用压缩胶囊箱都没办法完全避免包裹被偷的情况，更别提那箱子看起来没有任何安全性。
路遥也不跟他们争论，继续打包剩下的订单。
对面的位置空了又有人来，人来了又走，来来去去。
修亓坐在店主身侧，喝茶吃点心，偶尔翻一两页书，倒有点赖着不愿走的意思。

第285章 第十一间店
给灵魂开扇小窗。
路遥打包到第二十个订单的时候, 修亓终于开口说话。
对面两位客人刚坐下，正在翻找感兴趣的书籍。
店主忙于打包，网速快挤进虚拟直播间的客人都乐得临时代班主播, 一边留意留言屏上的留言条，专门挑其他观众感兴趣的书试读。
代班主播还很乐于和网友互动, 直播间里顿时充满浓郁的“学术氛围”。
修亓略坐直, 突然伸手碰了一下店主的手臂。
“进入直播间前，我在黑星38号海域失去了意识。”
路遥手上动作不停，偏头看向修亓，闲聊起来：“那你怎么会进入这个直播间？”
修亓说出“黑星38号海域”这个坐标后, 直播间里的观众仿佛听见稀奇事，留言屏上飞速滚过表示震惊或质疑的留言条。
有圆梦系统实时监测留言屏，它没有示警, 路遥也没留意。
修亓一条腿支起椅脚，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反折放在脑后，姿态肆意：“机械躯体损坏得只剩大脑部分和两段残余的躯体, 我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意识昏沉间，我听见一道声音, 一直在耳边絮絮不停。意识回笼之时, 睁开眼就从悬浮光屏上看到了你。回想起来幸好连接星环和光脑的芯片就在其中一截残躯上。”
修亓会进入书店的直播间, 大抵是他失去意识后, 光脑自救系统开始运行, 帮他连了进来。
他的机械躯体毁坏严重, 精神体遭到毁灭性的攻击, 又孤身陷在危险海域, 存活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光脑通过搜索和运算, 意外找到了一个获救率高达百分之二的结果，于是毫不犹豫将修亓送进路遥的直播间。
修亓在书店的直播间蹲了几十个小时，从早上刚开播到下午，逐渐恢复些许行动能力。
勉强能行动后，他想也没想先给店主刷了个礼物。
路遥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向修亓。
她不太明白这位客人的意图。
修亓朝天花板伸出左臂，五指张开又慢慢蜷曲，握成拳头：“这里不是普通的虚拟直播间吧？”
路遥眨了眨眼睛，又低头继续打包：“为什么这么说？”
修亓：“待在这里，精神体会越来越活跃。手边暂时没有仪器可以检测具体数值，但我的感觉很直观，尤其是进入虚拟直播间之后，身心仿佛被浸泡在一汪温泉中，温暖又放松。直播间的茶水和零食也都不是数据吧？以目前的技术，绝对呈现不出如此逼真的口感和味道。还有，我想知道为什么精神体在这个直播间里可以进食？”
因为修亓的言论，留言屏上留言条再次飞速刷新，观众都被他的话语吊起好奇心，还引起了一些恐慌。
【野星999号：他在说什么？直播间有问题？】
【野星497号：他是不是在说精神体在虚拟直播间享用到了真实的食物？】
【野星2458号：不可能吧。说不定是贯岛开发出的新技术呢？通过数据和建模完美还原食物的口感和味道。】
【野星923号：我倒是比较在意另一点，这个直播间对精神体活跃度有影响是真的吗？】
……
路遥仰头看向不断刷新的留言屏，对面本来在看书的客人也抬起头望过来。
他们已经看到留言屏，目光灼灼地盯住路遥。
路遥打包的动作不停，仍旧不慌不忙：“因为想让客人充分感受到书籍的魅力，确实花大价钱引入了新技术。搭建直播间的时候费了不少工夫完善细节，只为客人在虚拟直播间的体验感无限接近现实。听到您这番疑问，我还挺开心，说明钱没白花。
“至于直播间促使精神体活跃的说法，不完全对。准确来说，促使你的精神体重新活跃起来的不是直播间，而是书籍。
“来自遥远过去的思想以文字为骨、薄纸为皮，才得以跨越时间来到这里。书店只是立于万重山峦之外的一扇小门，只为将诸位引入那包罗万象、变化万千的浩瀚书山。
“当你翻开一本书籍，是否感觉到自文字延伸出去的世界，远比眼睛、耳朵和双脚触及到的世界更加宽广无垠？”
银色盔甲将修亓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任何神情反应，然而长久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店主的小作文演讲似乎很有一点震慑力，留言屏卡顿一般停滞几秒，再次飞速滚动起来。
【野星789号：第一次见人把卖货说的这么文雅，乐子人突然有点心动。】
【野星636号：别说，你还真别说！哥们儿也想下单了。】
【野星427号：我开始相信“书籍是大脑平替”的说法，店主一定看过很多书吧？】
……
路遥倒不觉得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观众出现如此热烈的反馈，大概还是跟这个世界没有书籍有关系。
文字、音乐、图画、影像皆有自身独特的表达方式和形式。
这个世界连人类的大脑都能做成全息展厅一样供人参观，人类获取信息的方式太过依赖视觉和听觉，所见所闻都像餐桌上已经料理妥当的美食，略去中间所有过程，迎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美味答案。
短时间的感官刺激确实带来非比寻常的新奇体验，结果就是感官阈值被拉得太高，形成了路径依赖，很难再找到新鲜的体验感，精神体逐渐走进自己画出来的牢笼。
文字勾画出来的世界，并不是准确且固定的模样。
除去作者本人的想法之外，文字汇集而成的暗河会形成一面扭曲又分外诚实的镜子，它照见读者的模样，亦能令读者看见理想。
书籍的存在，如给困于囚牢的精神体开了一扇小窗，世界的远大深广尽在小窗之外，伸手可及。
修亓也看到了留言屏上飞快滚动的留言条，忽然起身，离开了虚拟直播间。
路遥的星环上接连弹出数条新的订单提示，其中星海战士修亓下单购买一整套《基督山伯爵》和《杀死一只知更鸟》一册，收获地址正是黑星38号海域。
不过这个包裹寄出后，未被签收，又原路返回了贯岛的书店街。
那之后过去半个月，路遥在店里见到了一位自称星海战士修亓的犯人。
眼下路遥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那么多离奇的故事，她白天守在书店，兢兢业业营业、直播，晚上和两个人工智能助手加班到神智不清，努力保持每天至少上架两本新书的工作强度。
身体几乎被掏空的同时，也在不断收割客人的钱包。
隔日，0815通过星环联系店主，主动提起书店若有新增店员的计划，直接向他提交店员资料即可。
完成审核程序，贯岛将有专员前往其他星球接人登岛。
路遥没有直接应承，回信需要考虑两天。
0815以为店主需要时间筛选人员，没有催促。
而首次直播两天后，第一拨通过星网下单的客人开始陆续收到包裹。

第286章 第十一间店
精神遗产。
克伦和平时一样, 下了晚班坐飞艇回家，提前一站下来，步行到他常去的那家一百二十个小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 买一份早上新上的便当。
有时候他会坐在便利店找个座位坐下，望着玻璃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飞艇吃东西, 有时候累得没有一丝精力管旁的事情, 买完东西就回家。
克伦想不通最近是怎么了，总觉得格外疲惫。
身体已经有一半更换成机械躯体，仅保留着大脑和内脏还是原生状态，四肢都已经完全更换成机械肢体, 寻常的体力活儿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负担。
克伦在便当区拿了一盒常买的普通便当，路过速食区又拿了一盒海带汤。
付款时，星环上蓦然跳出一条信息——
【您的包裹已投递, 请即时签收。】
克伦最近没什么花钱的欲望，唯一一次下单还是两三天前无意间在星网看到书店的直播，当时好奇试阅了店里的一本书，回家路上, 关于那本书的内容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这才冲动下单买了一本书。
一套三本买齐要花近二十万星币, 克伦比较谨慎, 第一单只买了第一册 。
下单之后就好像完成了执念, 克伦没有再看直播间, 这几天也没留意直播的消息。
下单当日下午收到一条发货提醒, 直到今日早上又收到快递投递的消息, 克伦本来满身疲惫, 突然打起一点精神, 付款后提着便当和热烫快步走出便利店, 脚下转个方向，大步回家。
走到半路，克伦忍不住点开星环，想看看星网上有没有书店的开箱分享。
他没有找到相关的视频，但是看到了一段和书店有关的录播片段。
两分钟不到的视频，有二十多万播放量。
克伦点进去，先看见发布者的昵称和关注数量，判断这是一个喜欢分享日常购物体验的普通星网用户。
她也是两日前在书店的直播间下单，后又在分享平台发布了书店直播间的一个录播片段，内容是店主透露通过星网下单的书籍会从贯岛发货。
这个分享用户没别的意思，就是插了个旗，表示收货后要好好检查，确认店主有没有撒谎。
贯岛本身不向普通人开放，直到新设的第八区不断对外招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入驻贯岛的店铺开始直播。
星网平台第一次向用户发布贯岛将要直播的消息时，全网高频搜索榜和聊天广场瞬间爆炸，卡得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直接导致星网瘫痪十个小时。
可是等正式直播那天，数着日子盼望贯岛第一场直播的星网用户只进去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恹恹地出来了。
原因无他，说要直播偏又遮遮掩掩，画面被马赛克侵略得像厕所，糊得根本不能看。
主播又一心卖货，干巴巴地狂推产品，没有一点有意思的话术，仿佛占了贯岛的地界，他家产品也就自动蒙上了一层高不可攀的光芒。
无论是直播观感，还是进入虚拟直播间的体验都不算好。
不过也有人吃“贯岛首播”的噱头，兴匆匆在店里下了单。
可等收到货发现发货地址在一个偏远又贫瘠的星球，绝对不是连星域图上都找不到的神秘贯岛。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挺大，贯岛店铺的老板刚开始还想糊弄过去，后来收到大量退货申请，才直播公开道歉。
但是贯岛直播间的画面一直有厚厚的马赛克，观看体验不好，直播间人气呈断崖式下滑，哪怕此后数次更换店主，直播间的热度也大不如前。
其实自那首次直播闹过之后，后来新入驻的店家谨慎不少，就算顶着贯岛入驻商的名头开直播卖货，再也不敢说自家线上发货地在贯岛。
直到这次，沉寂了三个多月后，入驻贯岛的新店开始直播，店主在直播间公开承认书店的发货地就在贯岛。
克伦回想那次与店主在直播间的短暂会面，关掉视频，脚下步幅跨得更大。
期待一旦萌生，很难克制，克伦迫不及待想确认那本书籍的发货地。
他还从分享录播片段的视频留言区看到了“礼物卡片抽奖”相关的讨论，料想他也应该有一张礼物卡片。
思及此，克伦心底的期待更深一重。
克伦以最快速度回到公寓，在楼下取了包裹，抱着回到家里，随手放下便当盒和差不多冷掉的海带汤，蹲在玄关就开始开箱。
开箱之前，克伦点开星环，开启自动录像功能。
克伦已经开出这个包装箱不是时下常用的压缩胶囊，反倒是没什么承重力和保护性的普通纸箱。
这包装未免太低档，一路送来居然没坏。
克伦的机械手臂配有武器，他用指尖轻轻在纸箱上划了一下，没曾想没划开。
纸箱外层似覆有一层薄膜，克伦翻动箱子，在面单旁边看到禁拆符。
符箓底部有小字说明，禁拆符可用星环扫描解除。
禁拆符的原型始自路遥在商店街开的第三间店铺盲盒店，当时为了保护购买盲盒的客人货品不被恶意抢夺，路遥开发出魔法结界。
后来在跑腿小店扩展物流运输业务时，路遥又结合在浮世大陆学到的符箓知识开发出禁拆符。
最初的两种禁拆符可用指纹或签字解除，到了贯岛的书店，禁拆符再次进化。
因为机械躯体的普及，指纹、虹膜以及字迹一类常规的解锁方法不再适用，此次则以星环和客人的精神体作为标准。
客人用下单的星环扫描禁拆符就能解除禁拆结界。
若星环不慎丢失，催动精神力直接点在禁拆符上也可识别。
克伦没有想太多，拿出星环扫了一下，纸箱表面流光溢彩的薄膜如烧透的火星，猝然闪烁一瞬，又骤然失色。
这次不用什么武器，克伦用指甲就轻轻划开了纸箱表面的胶带。
箱子里的东西也简单，一本包装严实的书籍，A5大小的纸质笔记本、一支黑色油性笔、一小包坚果，一张未撕开的黑色卡片。
除了那本蓝色封面厚实书籍，其余物品都是赠品。
克伦拆开《基督山伯爵》的实体书就没心思再看赠品，坐在地板上就开始翻看。
书本的手感其实和他在直播间里翻看时没有太大差别，重量、书页翻动的声音、纸张的光滑程度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真正捧起书籍的感觉还是略有差别。
克伦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书本拿在手里有一种特别的踏实感，躁动的心绪被书页上静默排列的文字无声抚平。
他快速翻动，哗啦哗啦翻到前次的试阅部分末尾，又往回读了几页，找回当时看书的感觉后，迫不及待往后面翻去。
看了几页，克伦的心神已全然被书中世界吸引，全然忘记下班时的疲惫难捱，放在一旁的便当和海带汤早已冷掉，他仍双目囧囧，不知疲倦地盯着书页，坐累了干脆一倒，径自躺在地板上。
桑禾最近两日在休假，上午收到包裹投递的信息，她也即时拿了回来。
和克伦一样，桑禾也录了详细的开箱视频。
录完来不及对比剪辑上传，她先抱着书籍走到明亮的窗台，坐下来翻阅。
五六个小时过去，桑禾读完了《基督山伯爵》全套三册，意犹未尽，又拿起第一本开始阅读第二遍。
故事的结尾，唐戴斯在信里告知友人——
【我要告诉您的秘密是：这个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有的只是一种境况和另一种境况的比较，如此而已。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品尝到极度的幸福。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才会知道活着有多好（1）。】
桑禾反复体味这段话，爱不释手。
她开始认同店主的说法——书籍是大脑的平替。
这绝对不是一句夸张的广告词，文字搭建起来的曲折回廊深处，藏有人类先驱遗留的宝贵精神遗产。
桑禾读完了三遍《基督山伯爵》和《绿光》，庆幸那个早上没有冲动在影网下单，她已经对窥探别人大脑失去兴趣，反倒看完手边这几本书，还有点没过瘾的意思。
桑禾卷着一张薄毯起身，走到还搁置在地板上的纸箱，蓦地看到一个没拆开的包裹。
她想起来抽礼物卡片的时候，得到一本赠书。
桑禾拿在手里掂了掂，挺薄的一本，拆开果然不厚。
桑禾心里说不上失望，毕竟是赠品。
这本书的封面也是蓝色，和《基督山伯爵》那种深沉的蓝不太一样，赠书的封面是浅浅的蓝，中间画着一枝被玻璃罩子罩住的玫瑰。
这种小枝的红色玫瑰已经很少见，因为某些原因，桑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只不过这本书她好像没见过，桑禾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在书店的直播间看见这本薄薄小小的书籍。
所以店主是赠送了一本还没有正式上架的新书给她？
桑禾心里刚刚确实没有很失望，但是看到这本新书，对书店好感还是不可控制的又提升了一点。
本来打算继续看完这本新书，桑禾翻了一页又放下。
唐戴斯和盖茨比的故事还在脑中萦绕，看得挺快，后劲却也大，再看都要窜频了，这本还是留到晚上慢慢享受。
一时闲下来，桑禾打开星环，点开前次保存下来的店主打包的录播视频，再点开刚才自己录下的开箱视频，她要全方位对比这个包裹是否真是店主在贯岛打包的那一箱。
书店这日没有开直播，路遥和0815约了时间详谈关于新店员的事情。
第八区给路遥的方案依循往年的模板，允许她从岛外调三个店员进岛。
路遥在岛外无人可调，任用商店街上的店员还要提交详细的资料以供审核。
圆梦系统可以帮忙伪造资料，但是路遥担心店员的安危，没有轻易敲定这个方案。
她私下想了几个方案，需要第八区的配合，是以约对接人见面。
下午，店主和0815关于新店员的聘用讨论了很久，没有关注星网上的消息。
一直磨到临近下班时间，0815才起身离开。
和上次一样，0815没办法立刻给店主答复，需要回去请示基兰主任。
0815离开后，路遥守店到打烊时间，准时闭店休息。
店铺关门后，路遥回了一趟温泉旅店，陪不独吃晚饭，再巡视各间店铺。
结束例行工作，路遥再次孤身回到书店的员工办公室，晚上还要继续加班。
不过这晚书桌上摆放的书籍不再是沉肃的经典文学著作，而是一摞风格各异的网络文学实体书。
圆梦系统不解：“你不是说太简单的东西吸引不了他们？”

第287章 第十一间店
爆米花文学上线。
路遥边整理桌面边道：“人参大补也不能天天吃啊, 就是大米饭吃久了也想换个花样。开启直播间后，我们的客人不再局限于贯岛上的犯人和狱守，原生人类和半机械人, 或许还有其他种族。客人多起来，口味各有不同, 自然也该增加一些菜单。”
圆梦系统跟着店主已久, 早不是当初的榆木脑袋，稍稍一想也明白过来。
“那你打算上架什么类型的小说？”
路遥：“小甜饼、仙侠、市井生活、悬疑推理……不拘什么题材，先挑选几本精品，明日直播上架。”
圆梦系统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首选言情小说。”
统统帮路遥调查过资料, 这片星域人与人之间的亲缘关系异常薄弱，几乎没有太多感情可言，仿佛整个社会只需要能力突出的工作机器, 并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而爱情这种局限性格外强的感情早在机械躯体逐渐普及的阶段，就已随着被人类抛弃的原生躯体一起消失。
机械躯体没有荷尔蒙，基因筛选技术的发展使得原生外貌的吸引力逐渐减弱，而随着一切感官阈值被不断提高, 人与人之间互相了解的方式直接且快速，爱情这种娇气至极的东西完全没有发芽的土壤。
路遥显然听出了统统的言外之意：“少见不代表没市场,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喜欢不喜欢？”
圆梦系统迟疑：“类似爱情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刻意‘进化’掉了？”
路遥思索片刻, 点头：“倒也不无可能。”
圆梦系统：“那……咱么推小甜饼不就是在做坏事？”
路遥：“要真是这样, 咱们推小甜饼可能会大赚。”
圆梦系统：“……”
它永远搞不懂店主的脑回路。
路遥低头开始翻阅手边的小说。
这些都是商店街店员推荐的网络小说, 送到店里已经有十多天。
经过店员投票筛选一遍, 再送到店主面前的就剩这二十来本。
路遥前段时间太忙, 怕要用的时候来不及走程序, 初筛出来的这二十多本已经全部谈妥了出版版权, 合同也已签署妥当，结清了款项。
眼下路遥纠结的是先上架哪几本。
店员推荐的都是自己的心头好，后又投票筛选了一次，留下来的其实都是质量上乘的网络小说。
只是就像统统所说，贯岛所在的世界和摇光市所在的世界历史人文有很大差异，选择新类型的书籍时，多少还是需要考虑文化背景。
路遥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深耕一整晚，倒是低估了网络文学的趣味性，比之严肃文学或许不够有深度，但是阅读起来轻松快乐，近日繁重工作带来的疲惫感都被一扫而空。
天将要亮时，路遥点了点紧急赶工印刷出来的几套新书，缓缓吐出一口气：“爆米花文学即将入侵！”
店主兢兢业业策划掀起爆米花文学热潮的晚上，关于“贯岛第八区新店”的词条已经冲上星网高频搜索榜第一，紧随其后的高频搜索词是“书店直播录屏”、“书店开箱拔旗”。
事件的导火索就在这日收到书店包裹的客人里。
第一天下单的近一半客人在星网上传了书店包裹的开箱视频，同时附有店主直播打包时的全息录屏，几番对比下来的结果就是——
新入驻贯岛第八区的书店很有几分本事，客人收到的包裹确认与店主在直播间打包的包裹为同一件，由此可以确认这是第一家真正从贯岛发货的线上店铺。
直播录屏和开箱视频都是全息视角，网友可以随意从视频的任意视角审视、分析两个视频里包裹的细节，完全没有作假的余地。
贯岛本来已经被奇葩入驻商消耗殆尽的人气竟在这一小波自来水的推动下越攀越高，大有引爆全网的架势。
有人在看了别人分享的对比视频后，兴匆匆摸去书店的直播间，结果没开播，连往日的录播都没放，整个直播间黑洞洞一片，散发出一股与当下热度格格不入的岁月静好。
一腔热情没处散发的网友摸到第一个发包裹对比视频的留言区，不断朝外泼洒过剩的好奇心——
【说到底书是什么东西？刚看完对比视频就去直播间看了，结果没开播。全网搜索除了贯岛新开的这间店铺，竟然没有再找到其他相关店铺。】
【对啊，书是什么？我看了好几个星主分享的开箱视频，一本书的定价可不便宜，跟抢钱一样。】
【回上面，书店的店主说书籍是文字的载体，思想的容器，精神的粮食，还是大脑的平替。不过我没买，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厉害。】
这个回答下面，分享视频的星主回了一句话：绝对不夸张，书是好东西，买了绝对不后悔。
后面又陆续有收到货的星网用户在下面跟着回复——
【花一天时间读完了所有的书，怅然若失，刚刚吃完店主送的小零食，现在就是好空虚。】
【后悔买少了，哪怕多买一本，今夜也不至于如此难熬。】
【她还停播！明明平时都不太管直播间，有书友照看，哪里轮得着她停播！！！我下午就看完那些书，等了半天，就是不开播。】
贯岛的直播间和普通直播间不太一样，因为安全和保密协议的限制，只在直播间开播的时候，星网用户能在线上下单。
一旦直播间停播，用户就无法下单。
【我决定明天买那本《飘》！！！】
……
五花八门的讨论飘在首页，有人开始对书店感兴趣，也有人质疑——太夸张了，一个个跟应声虫一样，别是染上什么电子病毒，被入侵了大脑。
……
贯岛，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
0815站在主任办公室前，正跟基兰汇报店主的要求。
店主的思维过于跳跃，0815已经麻木，顶着基兰主任淡漠的视线，硬着头皮重复：“店主说她需要三个上岛名额，但是不固定人员，这三名店员只在晚上上班。其次还需要三名白天工作的店员，不用另外从岛外调人，机器人或岛上的犯人都可。假如我们愿意接受犯人到书店工作的提议，她说可以把这份工作以招收志愿者的形式散布出去，允许犯人自行申请，每隔一周换一次人。书店会提供和第九区标准相符的劳动补贴。”
基兰没有立刻回答，金属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直没有亲自去见过那位原生人店主，本以为这次合作会比以往结束得更快，没曾想迎来的却是一波接一波的惊喜。
0815钢铁假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里已经焦灼起来。
店主想法很多，而且次次都在踩线，搞得他们第八区越来越像书店的辅助部门。
而且这次店主只跟他谈了要求，好像没提好处。
以基兰主任的性格，不可能次次都放任。
基兰主任此时的沉默不像在考虑方案的可行性，更像在思考怎么敲打越来越不见外的店主。
0815的星环突然跳了一下，有同事分享了一条实时资讯。
他没敢点开看。
坐在桌边的基兰低头，点开了自己的星环。
悬浮光屏上是几条热度颇高的视讯信息，基兰顿了一下才点开。
大约过了五分钟，基兰按掉悬浮光屏，抬头看向0815：“按她的要求去推进。至于志愿者筛选的方案，你再问问她，有没有具体条件。”
0815迷惑地从主任办公室退出来，同事都还没走。
0877立刻问：“主任是不是同意了？”
0815点头，语气里仍带着迷惑：“不知道怎么回事。”
0877讶异：“你是不是还没看刚发给你的视讯？”
0815心说刚才哪敢开小差，低头点开星环。
星网上突然多了几十个书店相关的开箱和直播录屏对比视频，关于贯岛、书店和书店直播录屏的讨论已经冲进全网高频搜索榜前排，前十的词条里有七个词条和贯岛、书店相关。
0815一个一个点开，快速浏览到底部，疯狂抓取有效信息，末了还是满心疑惑：“只是从贯岛发货，就能引起这么高的热度？”
0816也费解：“我们在第一层，店主可能在第五层。”
0829：“最妙的是书店今天没开直播，星网上的用户越看不见书店直播间，讨论的热度反而越高。你们说她是不是早有预料？”
0815还算了解路遥，摇头道：“这倒不至于。店主早前给我发消息，要了一些资料，恐怕又是在准备新书。”
0816哀嚎起来：“又是新书？我的天，每天上两本的频率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0877也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也麻了。拜托明天不要跟我提起任何和书店有关的消息。”
0815顿了一下，小声道：“听店主的口吻，她好像在准备新类型的图书，价格方面会稍有松动。”
几个狱守全当没听见，为了回避诱惑保护钱包，匆匆收拾起来准备下班，再听下去明天钱包又要瘦一圈。
新的一天，从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出来的飞艇经过第八区上空，惊奇地发现上空漂浮的气球和条幅换了一批。
原来比较统一的白绿色气球矩阵换成了彩虹色，各式各样的气球飘在半空，条幅上印着一排相同的字：爆米花文学今日正式登岛，您想要的快乐尽在书店！
整个贯岛只此一家书店，套路还是一样的套路，可每次都能有点新东西。
爆米花文学是什么？
这次怎么没有摘录的语句？
快乐？什么快乐？
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的快乐是什么，你书店还能知晓？
路遥的书店确实在贯岛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狂潮，但是高昂的价格也令很多客人难以维持长久的兴趣。
说得夸张一点，书店的存在，终于让这些凭借机械躯体获得近乎永久时间的罪犯感受到了坐牢的煎熬。
每夜都有无数犯人和第八区的秘书狱守一样，发誓不再关注书店的消息，结果一大早看到颜色不一样的气球，刚按下去的决心又在蠢蠢欲动。
书店里，路遥刚更改书架陈列的格局，划出三排书架用于陈列“经典文学”，减少了每本书籍在架的数量，空出两排书架用于陈列今日正式上架的“畅销小说” 。
畅销小说目前数量不够，一排书架都填不满。
这倒不是问题，在架数量多摆放一点就行。
为了迎合宣传点，店主在书店门口和书架旁边放置了新的立牌，打出“爆米花文学”的概念。
路遥做完开店准备，一直守到定时铃响起。
清晨和平时一样，店里几乎没有客人。
路遥其实隐约有感觉，最近上午来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
路遥不想等到问题严重到已无回转余地再调整，能不能于无形中挽回颓势，就看她精心挑选的爆米花文学能不能走进客人的心里了。
定时铃一响，路遥打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指示圆梦系统开启直播间。
她回员工休息室煮了一壶果茶，拿上小姬送来的早餐，推着一车新书进入直播间。
路遥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地把早餐和热茶放到桌子上，坐下前从推车上取下一本新书，用书架固定在面前，准备一边吃东西，随手翻两页。
她刚坐下来，习惯性抬头看一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微微一愣：“出bug了？怎么这么多人。”
书店的直播间刚开两三天，最高在线观看人数到达过两万以上，订单量却仅有两百多单。
以书籍的高昂单价来看，书店的直播间人气和订单量其实已经非常可观。
不过路遥是背着任务开直播，这点人气和销售量远远不够。
昨日又因事停播一日，路遥都做好早上没什么人的心理准备，结果一开播就看到五万人在线观看，实时观看人数还在上涨。
留言屏上也有很多人在发言，其中不乏第一次进入书店直播间的客人。
【野星25398号：贯岛的直播间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野星40499号：不是，店主是个原生人？现在是在贯岛？】
【野星50999号：震惊了！！！上个店主不是被挖了脑子么？这得多大的心才敢不更换机械躯体就上岛？】
【野星50336号：我都怀疑这是个假的直播间了！】
【野星3号：新来的吧。待会儿休息就能看见，那些高精神值罪犯在店主面前可老实乖巧了。】
【野星99号：我怀疑店主的精神值超高。】
【野星30985号：别吹得太过。贯岛的罪犯有多凶狠，早前的新闻还少？到时别搞得比上个店主还惨。】
……
直播间观众讨论得起劲的时候，路遥从圆梦系统那里获知昨晚星网上讨论贯岛和书店的盛况。
因为要管理直播间，路遥的星环得以解除部分权限。
她可以在某几个固定网页搜索到贯岛之外的资讯。
书也不看了，边吃早餐边翻昨日网友上传的书店相关视频，搞起了现场reaction。
……
【野星497号：只有我好奇新上架的“爆米花文学”是什么书吗？】
这条留言很快就被其他留言条淹没，不过路遥刚好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进入营业状态，微笑着看向镜头：“你们应该知道爆米花吧？和电影院捆绑的爆米花套餐，只是看电影的调剂品，很不起眼。
“原料只有简单的玉米粒和糖精、奶精，却能爆发出足够填满整间售票大厅的迷人香味，还能愉快打发电影正式开始前的那段无聊时间。微不足道的爆米花也是很多人喜欢去电影院的原因之一。
“爆米花文学就像爆米花，它不那么深刻，不那么庄重严肃，或许也没什么营养。但它也和爆米花一样，可以填满你细碎无聊的时间，带给你最简单直接的快乐。就像一个随和的朋友，随时等待你邀请他一起玩耍。”

第288章 第十一间店
要上架就快点啊！！！
经店主这么一解释, 网友记住了“爆米花”，至于到底什么是“爆米花文学”，还是云里雾里。
如今的电影院早与几百年前不同, 全是独立全息放映厅，打发时间的小食也不止爆米花。
不过店主倒没说错, 爆米花至今仍是很多人去电影院喜欢点的零食。
路遥不再看视频, 早餐也推到一旁，伸手从推车上拿来几本新书，趁热打铁：“这四本都是小店今日上架的新书，也是经典的爆米花文学。”
四本新书平铺在店主面前。
黑色底图上绘有几枚老旧齿轮的书是一本当下热度颇高的本格推理小说, 路遥翻开封面，指尖顺着目录由上往下滑下，捏住书页边角, 将要翻开第一页时，停下来絮絮叨叨地介绍：“有人喜欢玩解密游戏吗？找不到破绽的密室、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态度暧昧的凶案目击者，隐在重重迷雾之下旧年往事……凶手究竟是……一言老师的全新力作《死神与红苹果》, 献给热衷观察、喜欢思考，擅于抽丝剥茧寻找谜题的书友。”
店主宛如电视购物平台的主持人, 抑扬顿挫地念完一段推荐语, 指尖轻轻翻开正文第一页：那是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 名侦探……
店主念那段广告词的时候, 网友其实有点蒙, 反应过来就开始声讨, 才直播两天这直播间就要废了, 怎么一上来就这么硬推新书。
只是没等彻底吵起来, 店主已经结束营业, 翻开书页就没再出声，映在屏幕上的只余白色书页上的一排排黑色文字，偶尔响起一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留言屏幕上滚动的留言条逐渐减少，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刚开始还在讨论和书店、贯岛第八区相关的话题，随着店主不断翻动书页，留言屏上的讨论内容逐渐和书中情节相关。
【野星636号：那个螺丝刀一定是重要线索！】
【野星9807号：我搞不懂这是什么时代，杀个原生人这么费劲，找个凶手也这么麻烦？】
【野星4573号：你没看到开篇的描写？星历两百年前，那时候世界上还没出现机械躯体，全是原生人，也没有人工智能，杀人、办案都不容易。】
【野星40523号：急死我了，能不能翻快点！！！】
本格推理注重逻辑，情节和线索环环相扣，一旦进入故事中，不看到结局就会抓心挠腮的难受。
网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兴致勃勃的边看边讨论，有人随手分出一块空白屏幕，开始记录线索，也有急性子催促主播翻快点。
翻到第六十九页，路遥突然停了下来，起身往玻璃杯里倒茶，慢悠悠喝一口，才出声：“《死神与红苹果》试阅部分结束。”
正看得起劲的星网网友如同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鸡仔：“……”
短暂的寂静后，留言条开始疯狂滚动。
【野星40523号：你还是人吗？气死我了！！！】
【野星636号：怎么感觉这次的试阅结束的格外快？】
【野星497号：我也是！好着急！凶手到底是不是珍妮弗？】
【野星6699号：我买！！！我买还不行吗？多少钱，快上架！！！】
……
路遥从餐盒里拿起半个鸡蛋三明治，就着热茶吃得很慢，不太着急地合上《死神与红苹果》，拿起桌上另一本蓝粉色封面的书籍，缓缓翻开。
“要说爆米花文学最经久不衰的题材，小甜饼绝对当之无愧。这本《人形天使》是小店精心挑选出来的上乘之作，故事发生在……”
路遥翻开正文前，浅浅介绍了一下故事背景。
《人形天使》的故事发生在未来星际世界，主人公是两个机器人。
遵循程序行动的清洁机器人萌生了类似人类的情感，并且遇到了喜欢的对象。
他喜欢上的机器人是一个高攻高防的战斗型机器人，寻常根本不可能看一眼他这种迷你清洁机器人。
清洁机器人内心自卑，但又忍不住想在对方面前开屏，想尽办法引起对方的注意，闹出一出出爆笑喜剧。
和严谨的本格推理小说不同，《人形天使》的内核就是轻松恋爱喜剧。
路遥翻找了很多本小甜饼，才找到这本背景比较接近这个时代的故事，主人公都是机器人设定，对于客人来说应当比较好理解。
不过她刚翻开正文，留言屏上出现了大量表示疑问的留言条。
【野星42350号：清洁机器人也能做主人公？除了扫垃圾，它们还会干嘛？】
【野星30954号：这本书就离谱，谁会想看两个机器人过家家？】
【野星4567号：还是上一本《死神和红苹果》比较有趣，主播什么时候上架？】
……
贯岛第九区狱守休息室，0496靠在椅子上，面前同时打开了四个悬浮光屏，她正目不转睛看着书店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书友都说这本《人形天使》有点无聊，她却有点欲罢不能。
主人公只是两个普通的机器人，0496很难形容那种阅读感受，眼睛顺着书页一排一排快速扫过，看到小机器人内心时常纠结，又忍不住笨拙地靠近喜欢的对象，她那钢铁骨骼之下的某处也会跟着产生一阵莫名悸动。
0496好像逐渐明白“爆米花文学”的精髓之处，没有什么内涵，但只是描写一台清洁机器人对一台战斗机器人萌生好感，居然也能叫人获得感同身受的愉悦体验。
她第一次察觉被人喜欢、偏爱，竟是如此愉快的事情。
不只是0496，书店直播间里很快出现了对《人形天使》来电的读者。
【野星497号：我喜欢这本书！比以前看过的任何一本都要喜欢！！！光是看到小垃圾的小心思和眼巴巴想对高高好又不敢上前，就忍不住想笑。】
【野星3号：就很离谱，刚开始我也很嫌弃，但是越看越有趣啊！高高什么时候看一眼我们小垃圾！他虽然只会扫垃圾，但是真的很可爱啊！！！】
【野星2333号：比起这本书离谱的剧情，我其实更好奇作者的精神状态……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会写出清洁机器人和战斗机器人的……啊，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路遥合上《人形天使》，正好看到最后那条留言，鲜见地没接话。
小甜饼最有意思的阶段就是懵懂无知又互相吸引的时候。
感情如此，化用在客人身上也适用。
店主不急着给客人答疑解惑，一切交由他们亲身探索体味才最有趣。
阅读时的期待感和悬念也是影响阅读体验的重要因素。
《人形天使》试阅结束时，路遥正吃完早餐，她起身收拾餐盘，从员工休息室回来，虚拟直播间已经被客人占据，四个位置都有人。
主播被赶出了自己的直播间，这情况也是少见。
留言屏上也是满满调侃——
【野星20500号：主播愣了，我家呢？】
【野星64560号：笑死了wwwwwwww】
正式开播没多久，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突破六万。
爆米花文学上线，《死神与红苹果》和《人形天使》试阅部分结束时，实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十万，此时人数还在继续攀升。
【野星19875号：主播效率太低，急死个人，我们有自己的主播！！！】
【野星89777号：啊啊啊啊啊啊！这本《凡人修仙奇谭》好奇特啊！！怎么试阅只有五十页，主播快点上架啊！！！我要花钱，谁都别拦我！！！】
【野星60657号：另一本《星际大饭店》也超好看！！！怎么能用文字把菜肴描绘得那么生动美味呢？我边看边流口水！】
【野星90520号：我不信我不信！《星际大饭店》好夸张，那些美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野星78789号：试阅部分也太短了，简直成心吊人胃口，要上架就快点啊！我买还不行吗！！！】
……
虚拟直播间没有店主的位置，她观望了一会儿留言屏，终于打开星环，开始上架书籍。
店铺橱窗打开，原来已经上架的书籍全部出现在橱窗里。
四本新书的链接也已提前做好，只需输入“上架”指令，立时就出现在橱窗中。
书店橱窗刚打开，星环上猛地弹出数条新订单提示信息。
店主站在直播间外面时，有一组智能摄像机自动调整镜头对着她。
直播间的网友看见她低头操作星环，就知道新书要上架了，一个个摩拳擦掌，看到链接就开始抢。
路遥以前两次直播的销售量估算，四本新书首次上架，每本线上库存都是两百本。
不到三分钟，新书总计八百本宣告售罄。
前日上架的经典文学著作也新增了四五十个新订单。
路遥有些发愣。
爆米花文学系列的定价确实比经典文学著作低了很多，单册定价在八千星币到一万二千星币区间内。
路遥也考虑过同时上架四本风格全然不同的新书，客人对每本书的关注度必然会分散，单册二百库存是她仔细考虑后做的决定。
她料想直播一天应该能卖完二百册，但是没想到上架不到三分钟就能售罄。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有点懵，新来的客人讶异于这群人下单的速度，老客下完单才注意到新书的价格。
【野星89777号：不是都说不买吗？我还搁那儿挑，眨眼的工夫就全下架了！！！】
【野星78789号：四本买齐，安详躺平！！！】
【野星60657号：只买到《星际大饭店》呜呜呜呜~还想要《死神与红苹果》和《人形天使》！库存是不是太少了？】
……
【野星497号：爆米花文学价格大跳水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前买一本的价格现在能买四本，早知道我就一键全收啦！[哭哭.JPG.]心累！】
【野星3号：爆米花文学的价格为什么这么友好？】
【野星22号：一本都没抢到！主播呢？再上点库存啊！我想买《凡人修仙奇谭》和《星际大饭店》。】
……
路遥默默估算仓库的图书库存和工作间即时印刷的效率，重新上架四本售罄的新书，新增库存每本各一千册。
急促的新订单提示响个不停，路遥立刻联系0815，她今天就需要能干活的新店员。
上千册书籍需要打包发货，光凭她一个人，有六只手都忙不过来。
0815正巧在书店门口下飞艇，接到消息快步走进书店。
第八区管理处接受店主关于调用新店员的所有要求，只是还有一些用人细节需要和她当面沟通。
直播间有热心网友代班，圆梦系统暗中监测，路遥放心地在直播间挂了一个“自助选购”的提示屏，转身同0815到阅读室详谈。
0815刚才在飞艇上也在通过星环关注书店的直播间，亲眼目睹四本新书上架秒空的盛况，和店主讨论聘用店员的方案时，态度十分平和。
他已经没脾气。
做生意这种事可能真的需要天赋吧。
第八区开设以来，入驻费没少赚，就是工作的价值感不强。
书店正式营业时间不长，势头迅猛，超出预期。
0815真心希望这间店铺能在贯岛存在得更久一点。
路遥就店员要求和志愿者招募细节跟0815仔细讨论，顺便敲定三个流动店员的名额。
0815有些不解：“贯岛不允许犯人晚上外出，狱守下班也鲜少在外面晃荡。为什么还需要三个夜里上班的店员？”
路遥：“白天太危险，我不放心店员来店里。晚上就很合适，店里不营业，不是还有直播间么？”
以直播间目前的热度，任务时间内销售两万册书籍应当不成问题，难点在于那一亿点人气。
书店迄今为止直播了三四次，任务后台累计人气刚破百万点。
按这个速度，肯定没办法在星历三十二天内获取一亿点人气，路遥想到的补救办法无外乎增加直播时长、整活吸引更多在线观众、“骗”礼物涨人气。
0815有些意外：“晚上还要直播？”
路遥点头：“对了，关于晚间直播，我还有个提议。”
0815听完店主的要求，钢铁假面显不出表情，心里却是一阵无力。
店主真把他们第八区管理处当辅助部门在用，偏偏他有种预感，这次基兰主任也会同意。
工作谈妥，0815起身走出阅读室。
他一步一顿地穿过书籍陈列区域，忽地转了个弯儿，停在爆米花文学区域。
0815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抱着四本新书往收银台走。
他来时在飞艇上看书店直播，试阅时就很绝望，每一本都那么有趣。
好在价格大跳水，买四本也抵不上以前的一本。
0815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他没注意，新上架的四本新书都不是全册。
《人形天使》和《星际大饭店》分上下册，目前书店只上了上册。
而《死神与红苹果》和《凡人修仙奇谭》则只上了第一册 ，后面还有几册，只有店主知道。
0815刷星环付款，前脚提着装书袋离开，路遥的星环开始滴滴响。
直播间的观众看见贯岛的狱守在书店all in，原本挣扎观望的人理智突然下线。
狱守都买的书，我一定要看看！
我喜欢的书狱守也喜欢，四舍五入我和贯岛狱守水平一样！
星环上新订单提示信息足足响了两分钟才逐渐消停，路遥没办法继续悠闲看店，指示圆梦系统按下单顺序打印出配货单，她要开始打包了。
路遥从仓库推出来满满一车新书，往直播间运，抬眼又看见迷你清洁机器人小队从在书店门口经过。
那只脑袋上有个金色补丁的小机器人也在其中，摇头晃脑的，显得特别呆。
路遥眼睛闪了闪，转身从大门走出去。
智能摄像机自动分出一组，转向店外。
直播间十几万观众看着店主突然弯腰抱起一只迷你清洁机器人，转身往店里走。

第289章 第十一间店
你被本店录用了。
那清洁机器人圆头圆脑, 甚是蠢萌。
被抱起来时仿佛呆住，停顿了好几秒才缓慢地转动脑袋，想要看看身后。
路遥从衣袋里摸出一枚清洁符, 顺势贴在它脑门上。
玻璃感应门打开，路遥抱着它走进书店。
清洁机器人看起来并不脏, 只是有些破破烂烂, 机体表面的涂层刮得稀烂，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奇怪的金色补丁。
它这时似乎反应过来，两条细圆的金属手臂上下晃动，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慌乱地转来转去。
路遥蹲下去放下它，不容置喙地宣布：“你被本店录用了，以后就是我的清洁机器人。”
小机器人眼睛眨巴眨巴两下, 脑袋左摇右晃，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路遥站起来，抬脚朝直播间走：“现在不用清扫，你来做我的助理。”
小机器人的眼睛扑闪两下, 脚下的迷你履带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跟在店主身后。
直播间的观众有幸看到原生人店主驯服野生清洁机器人全过程, 热闹地讨论了几句, 注意力重新回到新书上。
虚拟直播间的四个座位被客人占满, 路遥也不好意思驱赶。
昨日停播倒也没有白费时间, 路遥察觉虚拟直播间的空间有些小, 提前绘制图纸, 指示圆梦系统扩建直播区域。
路遥开了那么多间店铺, 深知机会来了就要紧紧抓住。
她原没打算这么快就开放扩建区域, 没料到早上有这么多人, 眼下热度正高，提前开放也不妨事。
她给圆梦系统下了指令。
直播间里，一直很热闹留言屏再次飞快滚动起来，夸张的颜文字昭示着某种突发状况。
坐在直播间里的四个客人正在兢兢业业当代班主播，抬眼却见悬浮于半空的半透明屏幕正疯狂刷过相同的留言条。
前方？
背后？
四人抬头看向对方，坐在右侧的两人对上前方客人的视线，忽地转身朝后面看去。
书店的虚拟直播间空间原本十分局促，仅一张长方形玻璃桌的范围。
此时玻璃桌右侧突然延伸出一片空间，黑色、白色的线条悬浮于半空，勾勒出桌椅摆设，线条逐渐凝实，化作真实的模样。
这还不算完，那张新出现的玻璃长桌距离墙壁越有一米距离，细碎的银色小方块顺着地板朝上攀升，凝实成台阶，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四四方方的门，似乎拾级而上就能进入上面的空间。
不等网友发出疑问，店主推着满车书籍走到那张新出现的玻璃长桌边坐下，又把刚“绑架”来的清洁机器人安置在身侧，才对众人解释：“昨日停播，就是在忙这点事。虚拟直播间扩建区域昨天就已布置妥当，这特效做的还算尚可？”
书店一楼用于放置书架展示书籍，又设置了两个阅读室，后面还有一间小仓库和员工办公室，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这个铺面好就好在有二楼，印刷出来的书籍还是比较占地方，路遥起初把二楼当做临时仓库使用，昨日临时起意，扩大直播区域的时候从外面打通二楼，将二楼临街的半边搭建成了虚拟直播间的延伸区域。
不过今日她还不打算打开上二楼的那扇窄门。
直播区域扩大，智能摄像机自动调整分布位置和距离，店主和清洁机器人都入了画。
路遥把卡片抽奖箱交给绑架来的机器人，顺手扯下前不久贴在它脑门上的清洁符，随口问：“有名字吗？”
圆滚滚的机器人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路遥也没纠结，手指点了点它怀里的抽奖箱：“今天你的工作就是守箱子。”
不知它听没听懂，倒是老老实实抱着抽奖箱坐在路遥身边，没有乱动。
直播间的观众刚从围观虚拟直播间现场搭建过程的震惊中回神，就听店主道：“二楼还有一片区域，哪天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一百万就开放。”
直播间此时在线观看人数还没有突破二十万，距离一百万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有观众被勾起好奇心，不停在留言板询问楼上区域。
店主嘴巴比蚌壳还紧，无论怎样旁敲侧击都没透露一点消息，还趁机骗到几个礼物。
路遥刚开始挺头疼要打包那么多订单，所幸贯岛的一天有一百二十个小时，一个半天抵得上商店街一天一夜还多。
整整一个上午，路遥包了五百多个包裹，中间时不时还要接待客人。
临近午休，路遥收到0815的短讯联络，关于新店员的手续都已办妥。
路遥立刻向第八区申请了一台服务型工作机器人，又催促0815尽快把愿者招募通告发到各区。
处理完这件事总算到了贯岛的午休时间，趁客人还没有从第七区和第九区赶来，路遥抽时间在商店街员工群发了条消息。
【店主路遥：书店最近的直播项目需要助播店员，近期直播内容备选方案已上传。三个流动名额，按加班标准发放补贴，有想法的找姬止心报名。四个小时后给我名单@毛茸茸小店姬止心。】
书店午休的时间，商店街还是清晨。
店主这段时间忙得跟神隐了一般，突然炸群。
哪怕这时天还未亮透，群里很快刷出数条回复。
【毛茸茸小店姬止心：收到。】
【毛茸茸小店周素：不是说书店很危险，我们可以过去吗？】
【童年补习中白颐：素素这么早？】
【毛茸茸小店周素：你也早啊。】
【跑腿小店哈罗德：我要报名！】
【超时空电影院朱珠：我也可以报名吗？】
【超时空电影院哭八：@超时空电影院朱珠不怕被挖脑子？】
……
【店主路遥：工作时间是晚上，犯人已回监舍，没办法在外面晃荡，安全性有所提高。大家先看看直播内容策划方案，符合条件再找止心报名。】
路遥在群里跟店员沟通了几句，陆续有客人进入书店。
到处都是机械眼，相当于暴露在几十个高清摄像头下，她没办法分心，退出群聊界面，专心营业。
上午来书店的人不算多，中午人气似有所回升。
路遥观察了一下，爆米花文学在罪犯客人中间也颇受欢迎，可能也有价格跳水的原因，进店的客人就没有空手回去的。
看了几十个小时解压打包和书籍试阅直播的观众多少有点困乏无聊了，又到了午间休息的时候，实时观看人数和人气都在下跌。
恰逢店里生意不错，原本打算走的观众又开始在留言屏闲聊起来。
【野星99号：这一、二、三、四号囚犯是好基友吗？每次都一起来。】
【野星3号：三号小红人确实是个富哥，四本新书又all了。】
【野星497号：66号小红人喜欢美食？上次见他买菜谱，今天又买《星际大饭店》。】
【野星10899号：机械人还对食物感兴趣？这得多折磨。】
【野星65900号：我记得狱守客人里有个富婆。今儿好像没来。】
……
下午，0815又跑了一趟书店，把路遥要的服务型工作机器人先送了过来。
0815特地选了一款接近人形的机器人，亮银色的机身，身高两米五，手长腿长，擅长搬运工作，输入具体指令，可执行比较复杂的整理、清扫、接待任务。
路遥询刚开始打算买一台机器人，询问过价格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买不起，主要是租用更有性价比。
这台服务型工作机器人是0815帮忙争取，以第八区管理处的名义租借给书店的物品。
看起来是一台全新未拆的新机。
路遥尝试输入指令，盯着机器人反复测试近半个小时，对机器人店员的工作能力表示认可。
机器人店员自带详细的出厂编号，路遥还是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银桦。
0815临走前看到追着路遥转来转去的清洁机器人，心下诧异：“这只清洁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清洁机器人有划定的工作区域，书店街外面确实有一直清洁小队，它们的工作区域并不包括书店内部。
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机器人不会进入非工作区域。
而且这只清洁机器人的行动模式有点奇怪。
它怎么会追着人跑呢？
路遥弯腰抱起脚边的迷你机器人：“你看它脑袋破了，已经不能正常工作。我想留在店里做个吉祥物。”
0815用星环扫了一下迷你机器人的出厂编码，发现这是一只已经下岗的清洁机器人，略微纠结片刻，没有多说什么。
……
0815离开不久，路遥收到姬止心的联络，拿到一张长长的名单。
店员比预期的还要积极，她点着名单思索片刻，回了一条消息给姬止心：【十六个小时后，晚间第一场直播，主题是复刻《星际大饭店》经典美食。助播员姬止心、周素、票票。】
处理完消息，路遥在直播间挂上晚上补播的通告，提前下播。
……
人造太阳缓缓西沉，夜色的脚步越来越急，各区犯人准时被押回监舍。
书店新上架的爆米花文学在监舍里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热潮，小卖部时间，犯人三五成群，热切地讨论着剧情和阅读感受。
第六区，第七监舍。
卡尼、德尔和双胞胎兄弟占据了角落的一张桌子。
卡尼靠着金属墙壁，朝对面的墙壁扬了扬下巴：“那东西怎么回事？”
小卖部区域新装了一块固定屏幕，不知道做什么用。
德尔和双胞胎兄弟摇头。
白天一起出门，下午一起回来，都是刚看见那块屏幕。
就在这时，漆黑的屏幕忽然亮起来，众人熟悉的一张面庞出现在屏幕上。

第290章 第十一间店
贯岛监舍直播首秀。
助播店员只在店内行动, 不会跨过异世店铺的星门，和跑腿小店当时的情况不同，只需店主应允, 不用再签契约。
是以这次不仅是本世界的店员意动，除去小吃店和青山面馆, 其余各间店铺的异世店员都有报名。
其中第九间店铺门店组的店员因为不是实体, 无法进行转移，只能眼巴巴看热闹。
周素、姬止心、票票被店主点名，在群里被同事羡慕了半天。
报名的店员都有机会被店主点去书店助播，只是需要配合不同的直播主题点不同的店员。
群里众人羡慕三人第一场就被选到, 话里话外多是调侃。
这日毛茸茸小店打烊，周素、姬止心和票票就开始准备，一来是熟悉《星际大饭店》原著内容, 设计一些小彩蛋，二来是准备直播时要复刻的菜肴。
店主说直播间人气不高，目前只有不到二十万观众。
对于第一次参加直播的周素和姬止心来说，这场面不能说小。
而且都是星际观众, 周素和姬止心挺担心表现不佳，损了书店的名声。
姬止心尚且从容一点, 他出身天玑姬氏, 原就是大少爷, 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只是第一次在直播镜头前露面, 想起会有点不自在。
周素第一次面对镜头, 这次直播主题又是美食复刻, 操作的重任落在她肩上, 想到还要兼顾和和观众互动, 难免心绪紧张。
票票是姬止心的工作搭档, 毛茸茸圆敦敦，惯会撒娇的小馋鬼。
一心想到晚上去别的店铺吃好吃的，没有半分紧张。
书店晚上直播的时间，商店街正值深夜。
路遥在书店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关上店门，亲自回毛茸茸小店，接三位助播店员过来。
票票脖子上戴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神之泪，路遥过来接人时，他顺势化作人形。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一头卷曲的白发，肉乎乎的圆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瞳漆黑。
姬止心和周素第一次见到票票化作人形的模样，新奇地围着少年转了两圈，在他肉乎乎的手臂、肩膀上捏来捏去。
票票需得在路遥的随身仓库里待几分钟，到了书店再出来。
直播要用的食材也一同带过去，姬止心和周素随路遥一起去店里。
毛茸茸小店和书店在马路同一侧，中间隔了四五个门面。
摇光市已步入冬季，郊野的山谷，寒风割脸。
周素和姬止心跟在店主身后，似感觉不到冬夜的冷肃，心内有几分紧张，更多还是期待。
店主早先在员工群里略微介绍过书店所在的世界，对于周素和姬止心来说，书店所在的贯岛就像小说里几千年后的未来世界。
等店主推开店门，两人进店第一眼其实没有太强烈的未来感。
店内的装修风格简约明晰，和商场里常见的门面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看见立在收银台旁的银色机器人，周素和姬止心同时猛吸一口气。
路遥按开大厅的灯，昏暗的店内瞬间亮如白昼。
路遥提步往员工办公室走：“我去把票票叫出来，你俩先熟悉环境，不要打开店门。”
书店正门所在的一整面墙壁都改成了透明落地窗，哪怕夜里无人，路遥也不好直接把票票放出来。
姬止心朝银桦走过去，一八一的身高站在银桦面前，如同一个小矮人。
刚才远远看到，姬止心就觉得这机器人的躯体细节做得极为细致，离得近了那种感受更清晰。
周素也走过来，仰头望着银桦，低声问：“它会动吗？”
高大兼具纤细美感的银色机器人缓慢地弯下腰，他的眼睛是一块长方形的黑色显示屏，电子眼上闪烁两道弯弯的线条。
银桦动起来的时候，周素脸色微微一变，连退两步，躲到姬止心身后。
和对面店铺的丧尸一个道理，存在于想象中和真实见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姬止心也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激动，顿了片刻，缓缓朝银桦伸手：“你好。”
银桦也抬起手臂，金属指尖碰了碰伸过来的手：“你好。”
周素一愣，满脸惊奇，从姬止心身后走出来，朝银桦伸手：“你好。”
银桦本就是服务型机器人，又接收了店主的详细指令，只把姬止心和周素当做客人来对待。
对方想和他握手，他也十分随和。
周素兴奋起来：“他能听懂我们说话。”
姬止心眼睛也发亮，微微点头：“真的很智能。”
路遥和票票一起出来，顺便把食材也一起拿了出来。
票票嘴里衔着一只还在弹尾巴的活虾，手上推着店主平时用来运书的小推车，车里满是新鲜食材和直播要用的厨具、调料。
店主走在票票身旁，手里抱着一摞书本，脚边还跟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
周素看到迷你清洁机器人瞪圆了眼睛：“这小家伙哪里来的？”
路遥：“这是迷你清洁机器人，店里的吉祥物，编号零六。”
这个编号是当初一群小机器人从书店门口经过，这一只被标记的编号。
如今入职书店，路遥保留了他的编号。
周素有些害怕银桦，看到小小萌萌的零六却喜欢得不得了。
零六却好像有些怕她，见她跑过来就往路遥身后躲。
路遥笑着引几人往临窗的直播区域走。
直播区域的摆设格局和白天有一些变化，扩建后可摆放两张玻璃桌，下午下播后路遥就把玻璃桌收了，重新放了一张大理石材质的长条桌在中间。
这长条桌就是料理台，右侧最边沿的位置有两个水槽，拧开水龙头就有水，水槽左侧是备菜区域，旁边是灶台，可供熬粥、蒸煮炒菜，下面还有个一体烤箱，可谓是功能齐全。
料理台对面还有一半空置桌面，一排过去可以放六张椅子，这是特意留出来的客座。
路遥坐在料理台一侧，面前的读书架上压着一本《星际大饭店》，零六和票票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依次站着大厨周素、打下手的姬止心和学徒银桦。
路遥抬手给几位店员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智能摄像头：“这些摄像头会自动调整镜头，就当和几个朋友在家里聚会，不要太紧张。虚拟直播间开启后，对面的座位会有客人。他们的意识通过网络进入我们的直播间，你们也不必紧张，其实就是网友。”
周素举手提问：“他们可以吃我们做的东西吗？”
理论上来说肯定不行。
路遥抬手摸了下眉毛，低声道：“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还没有覆盖到味觉和嗅觉，不过我们店里的技术可以。”
周素没有多想，低头开始挑选食材。
路遥又道：“直播的时候，半空中会出现悬浮光屏，留言在分开的屏幕上滚动，你们可以适当和观众互动。没什么问题的话，再过五分钟，我们就开播。”
路遥从0815那里得知各区犯人晚上回到监舍，还有四十分钟活动时间。
最近来店里买书的客人明显变少，路遥觉得必须刺激一下，极力游说第八区在各监舍的小卖部区域安装直播屏幕，以最大限度利用直播效应。
0815当时很为难，回到办公室还是老实向基兰主任转达了店主的要求。
基兰正要去一区开会，会议结束时顺口提了一句，倒是把这件事办了下来。
连店主都不知道的是此次直播不仅覆盖了外岛三区，中部的四五六区，连内岛的第三区也破例安装了屏幕。
内岛三区关押的全是极恶罪犯，精神值3S及以上，刑期五百年起步那种。
第八区以前入驻的店铺从未向内岛三区开放过，这次是监狱长主动提出来，才能破例。
路遥的精神值检测报告可以瞒过其他区的管理主任和狱守，却绝对无法越过监狱长。
基兰确定监狱长肯定看过店主的资料，怕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其实他对这位书店店主也很是好奇。
五分钟时间很快过去，路遥给圆梦系统指令。
书店的直播间开启的同时，贯岛上四个区域的监舍，数百个固定屏幕同时打开。
店主脱下了长长的羽绒服，穿着一件杏色毛衣，一边的头发撩起压在耳后，耳珠上那枚金色的莲花纹耳坠在灯光下闪烁刺目。
“晚上好，这里是路遥的书店直播间。”
路遥刚说了一句话，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十万，留言屏上疯狂滚动着各色留言条。
【野星999号：晚上真的开播了！！！】
【野星25970号：直播间怎么变样了？】
【野星45678号：人数也变多了！！！】
【野星497号：好家伙，全是原生人！这些家伙都这么勇的吗？】
【野星33958号：不是卖书吗？这是要干嘛？】
……
第八区管理处秘书办公室，0815和几位同事都还没离开，特意留下来一起观看书店在贯岛监舍的直播首秀。
主屏幕旁边还和其他监舍的狱守开着视讯，实时探查犯人对直播的反应。
直播画面出现，除银桦、零六之外，三个新来的店员和店主一样，全都是没有更换机械躯体的原生人，0815惊得当即站了起来。
就算有6S级精神值的店主在，店员的安全意识也太薄弱了。
别说遇到犯人，遇到一个C战斗型机器人，他们怕是都应付不了。
主任办公室门从里面拉开，基兰走出来，按住0815：“不用着急，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
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监舍的小卖部区域皆是一片安静，聊着白日琐事的犯人都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墙上的屏幕。
第三区监舍的小卖部区域和平时一样，没人对小卖部里的东西感兴趣，售货员缩在柜台下不敢露面，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
内岛三区的犯人十分狡猾，武力值又高，一个不留神就会出岔子。
监舍管理比中部三区严格很多，以第三区为例，犯人每个月只有八天时间到第九区参加劳动，而且要和中部三区的犯人错开时间。
第三区的犯人也不是每日都有机会到小卖部区域活动，隔三天才能出来一次。
但是这群家伙每次出来都不老实，最后一定会发展成全监舍打群架的状况。
不让这群家伙出来，精神压力积压过重，吃亏的还是狱守。
今天也不例外，犯人出来还没两分钟，就开始找口子打架。
小卖部区域新换的一批新桌椅早已沦为武器，被捏得歪七扭八，扔得到处都是。
墙上的固定屏幕打开时，无人注意。
……
路遥平静地等了两分钟，视线一直停留在留言屏上，等留言条滚动的速度稍缓，才不紧不慢道：“一直直播看书，怕你们无聊，所以特别策划了晚间主题直播。
“今晚的直播主题是复刻《星际大饭店》中出现过的经典美食，介绍一下，左边第一位是今天的美食点评员票票，小可爱零六。右边这位小姐姐叫周素，是今天负责复刻书中美食的大厨。旁边那位是仙杜瑞拉.止心，负责给大厨素素打下手。最右那位大家下午就见过，新店员银桦。不过他今晚是一级料理员学徒，正在学习如何洗菜。”
留言屏上出现卡顿，新的直播内容和数位新角色的解锁一瞬间带来太多惊喜，观众的表达欲显然非常强烈。
【野星999号：这是什么神仙直播间？卖书就卖书，还带搞这种突破次元壁的主题活动！】
【野星45690号：原来店里有这么多店员，白天怎么一个都没看见？】
【野星53477号：不是，书里那些出现美食真能做出来？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书里描写的那些菜品，我都当杜撰的内容看。】
【野星777号：我也是！只看到试阅部分，那些什么刀工、色泽、气味写得也太夸张了，跟谁没吃过饭似的。】
【野星980号：还没吃饭，先蹲一蹲！说不定好吃呢？】
【野星59783号：下午看到《星际大饭店》的试阅，我被勾得不行，又上以前玩过的那个美食游戏玩了一会儿，能看不能吃，真无聊。】
【野星69671号：刚好在首都星，看完试阅就去了香丽大厦的那家九星大饭店。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饭店的问题，真没吃出书里那种感觉。】
【野星777号：家里就是开饭店的，这书里出现的菜肴假得不行，写的那些什么香的、辣的、甜的、酸的……都是夸张手法，别真信了！】
……
笃笃笃——
就在网友吵得热火朝天时，一阵密集沉闷的声响从直播间传出来。
系着浅蓝色围裙的周素正在切土豆丝，去皮后的嫩黄色土豆被她按在砧板上，笃笃笃几下就切成薄可透光的土豆片，压平后数秒间就已全部切成均匀的细丝。
留言屏上快速刷过一片问号。
【野星777号：我去！大厨也是机器人？】
【野星6980号：不可能！最新款厨房机器人也没办法把土豆切成头发一样的细丝儿。】
头发一样的细丝儿还是夸张了，只是周素切得又快又均匀，一时给了星际网友一些震撼。
据路遥了解，贯岛以外还是有许多原生人。
只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做饭这种耗时费力的事情也与过去不同。
仰赖生活超市品种繁多的半成品食材和勤劳的厨房机器人，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经常自己煮饭。
就算偶尔自己下厨，也只是把从超市买回来、已经调好味道的食材放进料理机，选择料理模式，等待出锅。
假若家里有厨房机器人，就连最后这步都不用自己做。
食材买回来直接丢给机器人，只要等待几十分钟，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是以百分九十九点九的网友都没有见过这么细致处理食材的画面。

第291章 第十一间店
直播舔碗！
周素抬头瞟一眼悬浮光屏, 没想到简简单单切个土豆丝都能给星际网友这么大震撼，心头的紧张不由褪去些许。
她喜欢捣鼓吃食，在商店街工作一年多, 每次看到毛茸茸们和客人因美食而满足的神色，都会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未来世界, 没落的似乎不只是书籍, 连美食文化也已走到边缘。
科技发展，人类将生存的本能需求都以技术手段强制剥离。
周素想象不出那种感觉，连美食的快乐都享受不到，人生得多无趣。
不过她今晚的主要工作是辅助店主完成这场直播, 周素便想不如顺便让直播间的星际网友们感受一番美食的魅力。
店主说岛上的犯人晚间只有四十分钟活动时间，直播开始之后，四十分钟内必须先出一餐, 周素手上动作越发利落。
路遥眼见周素因为观众的反馈愈发干劲十足，低头翻开压在看书架上的《星际大饭店》，停在书中主角江若在偏远星球找到落脚之处，小露一手做第一餐饭的情节。
《星际大饭店》的主角江若从星际大学毕业, 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留在繁华星球工作，而是孤身来到母亲幼时生活的星球, 她在偏僻小镇上盘了一间小店, 准备开餐馆。
前两天太忙, 江若没时间自己做饭, 一直吃外卖。
来到小镇第三天的晚上, 江若开火做了第一餐。
她囊中羞涩, 盘完店面身上没剩多少钱, 去集上买了两斤土豆、一斤半豆腐、一个嫩玉米、两个青椒、一把小葱, 最后还来了两斤香米。
江若有空间戒指, 除去从集市买来的新鲜蔬菜，自己还备有不少独家小料，外加一块新鲜的肉。
这晚江若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玉米饭，炒了两个家常菜，吃了简单又美味的一餐。
那两个家常菜就是酸辣土豆丝和麻婆豆腐。
书店直播第一次复刻的就是这一餐。
周素在备菜，切完土豆丝，又切青椒、小葱、野山椒、泡辣椒、酸生姜，切完素菜又换一块砧板，拿出一小块肉，细细剁成肉末。
路遥手指点在面前的书页上，轻声细语地诵读起来。
郎朗女声配着方寸小厨间有条不紊的画面，店主读一段文字，大厨周素的动作与其配合得严丝合缝，恍惚间竟真与书中情景重合起来。
书中只用简单几句描述江若的刀工了得，白日试阅时，书友第一遍看惊奇，第二遍再读就觉得不合常理。
他们未曾见过那样精绝细致的刀工，也不理解这和做饭有什么必然联系。
直到看见周素几分钟内就把各色配菜处理妥当，分放在餐盘里备用，才明白书中所写还真没有夸张。
姬止心刚开始在旁边洗菜，旋即想起忘记洗米蒸饭，先教银桦剥玉米，自己转身去洗米。
路遥提醒一句：“去办公室蒸，快一点。”
这一锅米少说得蒸半小时，周素已备好菜，炒起来很快，怕是等不了一起。
路遥的芥子空间还在员工办公室，姬止心抱锅进去蒸，就能弥补这点时间差。
姬止心暂时离开直播间，银桦成了周素的帮手。
周素吩咐银桦把备好的菜品挪到灶台，她从推车上挑选调料，整齐放在手边方便拿取的位置。
路遥停了下来，指着料理台对面空置的客座：“今夜直播福利，现场出餐，免费品尝。只是位置有限，每位客人用餐限时十五分钟，还请见谅。”
很多星际网友似乎对真正的美食没有概念，光让他们看做饭的过程，远不如尝一口的感受来得深刻。
直播间的网友没想到还有这福利，毕竟是书店直播间，搞主题直播不外乎想带货卖书，很多人当看个热闹。
结果玩得这么开，复刻出来的食物还敢拿给客人吃。
料理台对面的六个空位眨眼间坐满，其中正有看完《星际大饭店》试阅跑去九星大饭店吃饭的69671号网友和家里开饭店的777号网友。
周素看店主一眼，示意她要开始炒菜了。
路遥低头，重新翻开一页，继续诵读书中的内容。
【热油冒烟，江若把那姜蒜麻椒往锅里一倒，热油滋啦啦作响。呛鼻的青烟烹起来，姜蒜炸得微微焦黄，江若捞起漂在盆中的土豆丝……】
料理台旁，周素往灶台上架起炒锅，随着店主的诵读，一句一个动作，热油下小料，熟练的翻炒，待姜蒜青花椒溢出香味，转身去捞土豆丝。
食材刚下锅时没什么香味，只那油烟味呛人。
直播间里有完备的安全通风系统，油烟不会烹得到处都是，但为了让客人感受小说中描述的场景，路遥特意留了一点风口。
坐在料理台对面的六位客人会闻到些许油烟味，只是还未等他们表达不满，那呛人的味道很快就变成引人口水的香味。
大厨一手抄着锅铲，麻利地拿起灶台边的调料往锅里倾倒。
那架势狂野得很，仿佛调料不要钱。
星际网友可没见过这打仗一般的厨房，他们的厨房连明火都没有，放调料也都有标准配比。
从生活超市买回来的菜和调料都是一比一搭配好的半成品，厨房机器人做饭也是按照程序里的菜谱一比一制作，调料用料和食材重量按照绝对的配比准备，多一点少一点，厨房机器人都会拒绝执行任务。
留言屏上一片惊恐——
【野星258号：本来很气没抢到位置，越看越庆幸，这么粗糙的食物真能吃吗？】
【野星98703号：震惊我家厨房机器人一整年！】
【野星49876号：我家机械宠物狗看了连夜做出五菜一汤！！！】
【野星123567号：太恐怖！这绝对不是直播福利，整蛊节目还差不多！】
【野星154798号：那六个哥们儿汗流浃背了吧hhhhhhh】
……
69671和777坐在各自左右手位置，看到留言屏上的留言条，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一个苦笑。
他们倒也没有网友调侃的那样惊慌，本来就是免费福利，就算今儿这饭菜不好吃，横竖就是体验一把，也不亏什么。
这头热火朝天炒着菜，那头姬止心已经抱着电饭煲回来。
一锅饭放在芥子空间，要不了一分钟就蒸熟了，只是往返员工办公室和直播区域费几分钟时间。
票票坐在路遥身侧，看到姬止心抱着电饭锅回来，已经有点坐不住。
锅里的土豆丝散发出酸酸辣辣的气味，闻起来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坐在对面的六位网友眼神发直，盯着对面的大厨，坐立不安。
银桦抱来餐盘放在周素手边。
周素松开锅铲，交给银桦盛盘出锅。
她已经另一起一口灶，准备做麻婆豆腐。
肉末、姜蒜小料都已备齐。
周素炒好料汁，拿起漂在盆里的嫩豆腐，砧板都没用，放在手掌心横竖切几刀，又平着切两刀随手丢锅里，接连切了四块才停下，接下来又是一顿调料不要钱的操作。
将要出锅前，周素问对面客人能不能吃麻、吃辣，前两碗微微辣，中间两碗微辣，最后四碗盛出来是标准口味。
姬止心在另一头盛饭，一碗米饭配一碟酸辣土豆丝，一份麻婆豆腐。
除去备菜时间，前后出餐没用到二十分钟，堪堪赶在各监舍小卖部活动时间内结束。
六份标准配餐推到料理台对面六位客人面前，米饭的香味、酸酸辣辣的土豆丝、麻婆豆腐迷人又霸道的椒香充斥在整个虚拟直播间。
贯岛上，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各监舍的小卖部区域一片安静，无数个脑袋仰头望着墙壁上屏幕，期待着那几个网友的反应。
第三区，混战还未结束。
只是往日最凶残耐打的几个机械人不知不觉停了动作，一面左闪右躲，仰起脑袋费解地凝视着墙壁上的屏幕。
第七区、第九区的狱守宿舍里，像往日一样下班回到住所的狱守皆在关注这场直播。
第八区管理处，管理主任基兰和四个秘书狱守坐在一起，目光也紧紧盯着屏幕上几位客人。
777号低头望向面前的餐盘，平心而论，这出品真的不差。
莹白的米饭上点缀着粒粒金黄的玉米粒，还未尝就闻到了独属于食物本身的香味，米饭和玉米放在一起竟还挺搭。
左边那碟酸辣土豆丝出餐时间略早，但是香味不减。
嫩黄均匀的土豆丝中间点缀些许红泡椒丝和新鲜的青椒丝，裹了一层薄薄的芡汁，闻起来酸香扑鼻，引得他不住想咽口水。
右边那碗麻婆豆腐闻着更香，白嫩的豆腐埋在一层浓油赤酱之下，面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粒，椒椒麻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777家里确实开饭馆，他承认书店复刻的这一餐色香二字占齐。
只是以他的经验，这两道菜取用的食材过于平常，烹饪方式也不见有多复杂，口味怕也就那样，且那大厨手上没个轻重，调料放得太多，大概也只是面上好看，吃起来肯定味重。
手边放有筷子，也有勺子，777号还在打量审视，迟迟不动。
他身边的69671却是等不住，俯身深吸一口香味，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箸土豆丝铺在米饭上，低头猛扒一口。
书里就是这样写的，江若把酸辣土豆丝铺在饭上，扒一口，土豆丝脆脆爽爽，咸香酸辣，一箸能下半碗饭。
69671扒拉一口，眨着眼睛细细品味，没说什么，搁下筷子，又拿起旁边的勺子舀起两大勺麻婆豆腐，盖在刚才扒出坑的米饭上，就着勺子拌匀，一口焖进嘴里，刺刺麻麻的味道先在舌尖炸开，柔软的豆腐伴着米粒，红油豆瓣和肉末煸出的香味一瞬间涌来，香的人头皮都麻了。
书里没骗人，酸辣土豆丝和麻婆豆腐确实是下饭神器。
下午在九星大饭店吃的那顿，已经在69671的意识里模糊起来，明明是挺昂贵的一餐，他却想不起来当时吃了些什么，都是什么味道，不好的体验尽数被眼前这平平淡淡的一餐覆盖。
69671没扒两口，一碗冒尖儿的米饭就见了底，菜还剩一半。
他拿饭勺扒干净碗底最后一粒米，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店主，顿了片刻才腼腆道：“还能来一碗不？”
路遥和助播店员也在吃饭。
菜只剩两份例餐的量，路遥和周素一起吃一份，姬止心和票票一起吃。
银桦和零六面前放着两杯价格颇贵的机器人用润滑油，也当体验一番吃饭的氛围。
银桦站了起来，转身抱来电饭锅，放在料理台中间。
69671站起来舀饭，那米饭都堆冒尖儿了，还用力往下压。
旁边一位客人看不过眼，小声道：“留点儿留点儿。”
777号抱着碗、扒着饭，眼看那锅里剩不下饭，很有几分着急。
他不过就磨蹭了一点，多想了一点，就没赶上趟儿。
说起来也奇怪，这大厨炒菜的手法豪放得可怕，菜品的味道却是正正好，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空口吃可能略有些味重，配上米饭简直绝了，根本停不下来。
坐在桌侧的票票也是个馋鬼，姬止心吃得比较斯文，大半都让给票票了。
小馋鬼贪吃，只是吃得多，吃相却特别乖，叫人看着就知道那饭菜很香。
直播间的留言屏也热闹得不行——
【野星154798号：我去！真有这么香吗？】
【野星258号：哥们儿别不吱声儿啊，说说什么味道？】
【野星49876号：这也太夸张了！不就一个炒土豆丝儿、一碗炖豆腐，真能那么香？】
……
虚拟直播间里，69671号风卷残云一般干完两碗米饭，两碟菜也扒拉得干干净净。
他拿起放置在手边的湿毛巾拭掉嘴角的油渍，深深吸一口气，缓缓朝后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顿饭比我之前在九星大饭店吃的那顿好太多。没别的言语，一本满足，晚上能睡个好觉！”
餐盘端上桌的时候，客座旁边的小钟就自动计时，十五分钟倒计时。
桌边最后一位客人放下手里的餐具时，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777号拿勺子把碗里最后一点肉末刮进嘴里。
一声清脆声响，勺子被丢进碗里。
777号抹了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素：“大厨，你手那么重，怎么这菜却没毁？”
他是真的想不通。
777号家里用厨师机器人出餐，但是调味都是老爷子亲自来。
每次都要小心翼翼的称量，调成预装品。
烹饪时统一调放，保证每一盘端上餐桌的饭菜品质味道一样。
今日在直播间的这种做法和味道，他此前从未见过。
周素说得简单：“做惯了大抵就有数。”
777号却觉得大厨没说实话，但也不纠结，说不定就是人家吃饭的本事。
六位客人吃完略坐了一会儿，跟旁边人狂聊刚才饭菜的口味。
路遥的星环上，接连响起数道新订单提示。
晚上直播开播到第一份餐品出餐品尝的近四十分钟，新上架的两千册《星际大饭店》，余量只剩九百多本。
监舍里定时铃响起，狱守到小卖部催促犯人回监舍。
第六区，第七监舍。
德尔、卡尼和双胞胎兄弟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
卡尼拿手肘撞了一下德尔：“那饭菜真有那么香？”
德尔跺脚：“我哪知道？只看那几个星网用户狼吞虎咽没有一点形象的样子，味道怕是不差。”
卡尼又道：“那本《星际大饭店》借我看一晚上，明早还你。”
德尔难得扭捏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卡尼：“你不是早就看完了？”
德尔：“囫囵看了一遍，跟那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什么味儿都没品出来。晚上我要再看几遍。”
卡尼：“……”
园摸了摸怀里那两本菜谱，没说话。
第四区，某监舍。
竹唯慢吞吞跟着队伍移动，脑子里也在想刚才的直播。
她放弃原生躯体的时间不长，看到屏幕上那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嘴巴里不可能分泌出口水，但她忍不住做出吞咽的动作。
她还能清晰想起米饭的香味，拌着刚刚那两道菜，吃起来肯定很香很满足。
第三区，暴力斗殴的场面最终没能遏制，还是出动了拘捕狱守和拘捕机器人才平息。
一群被狱守收拾过的犯人回自己的房间时，终于注意到屏幕上的直播。
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
0815突然回身，从自己的桌子上拿来一个小匣子，语气带了几分鲜见的懊恼：“路遥下午给了我这个，我忘记拿给你们了。”
同事和基兰主任都看过来。
0815打开匣子，黑色丝绒面上是五个黑色的长方形挂坠。
坠子不大，尾端贴心的刻上了第八区各位秘书狱守的编号，连基兰主任也有。
0815解释：“店主说把这个坠子挂在星环上，就能闻到直播间里食物的味道。”
0877拿起自己那枚，在星环上比划两下，没有直接挂上：“这是什么技术？从来没有听说过。”
0816取走自己那枚直接挂上，沮丧道：“早点就好了，这会儿人家都吃完了。”
0829指着公共悬浮光屏：“第二餐开始了。”
直播间里，时间一到，六位客人退出直播间。
银桦收拾厨房的间隙，三位助播店员回员工办公室休息了几分钟。
网友以为他们是去洗手间，毕竟都是原生人。
在芥子空间补眠，养足精神的三人重新回到直播间，继续开始复刻第二餐。
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基兰主任取走了自己的那枚吊坠，0815、0829和0877也把店主送的坠子挂在了星环上，倒要看看这书中美食到底有多美味！！！

第292章 第十一间店
人气飙升和志愿者。
星际时代, 网络直播其实已算夕阳行业。
而在这个不算有前景的行业里，有一批人挖空心思做到头部，引领行业潮流。
吃播在五花八门的直播圈层里不算最火, 但一直有一批死忠爱好者。
星网ID小食神的主播算得星网吃播圈内的顶流，他是一个半机械人, 身体外部骨骼和四肢皆已更换为机械躯体, 仅保留了原生的大脑和内脏。
小食神的星网账号下有五百多万关注者。
他与别的吃播主播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真实和喜欢折腾。
小食神平日喜欢搜罗私房菜谱，直播时照着菜谱一步一步烹饪，亲自品尝再点评。
有时候依着菜谱做出的菜品不合口味, 他还会尝试改良，再把改良好的新菜谱送给网友。
网友拿回去不用自己动手，载入厨房机器人的程序里就能吃到和主播直播间里一模一样的美食。
小食神直播时也和书店的直播间一样, 开放了几个特等围观席位。
网友可进入虚拟直播间，观看小食神指示厨房机器人做饭，再品尝、评价，或是修改配方。
小食神一般晚上直播, 实时观看人数在两百万上下浮动。
大多数网友下班休息，就靠他的做饭直播放松精神。
这日, 小食神照常直播。
开播二十分钟后, 他隐约感觉在线观看人数较之往日略少。
不过那基数非常小, 他没在意。
直播一个半小时后, 晚上的一餐饭终于全部出炉。
小食神坐到餐桌前, 等待家用机器人推着餐车过来。
突然, 直播间的留言屏上有人分享了一个金色链接。
这位网友情绪激动, 为了使自己的留言被主播看到, 特意花三百浪花币买了一个特别留言框, 附言——
【食哥食哥，快看这个直播间！大厨做菜好神，从没见过这种美食直播！！！】
小食神已经拿起餐具，正要吃饭，抬眼看见这条留言，心下不耐。
在他的直播间分享别人直播间链接，要么是想蹭他热度引流，要么就是纯没脑子的KY。
偏偏这人昵称前挂着小食神直播间九十九级的荣誉徽章，还买了个特别留言框，比普通留言条宽出三倍的荧光黄留言条反复在首页滚动。
像小食神这个体量的主播，早就拥有一批死忠粉。
因为他舍得折腾，也是真心喜爱捣鼓美食，算是全网独此一家无代餐的美食主播。
那位挂着九十九荣誉徽章的网友很快被粉丝骂得狗血淋头，小食神也就没出声，假装没看见，低头准备继续进餐。
这一低头的工夫，留言屏上的留言条开始疯狂滚动——
【食哥，那直播间真不得了！】
【食哥食哥，求你快看一眼！！！】
【食哥，对不起！我先去隔壁闻闻味儿，回来再爱你！！！】
……
诸如此类的留言条充斥小食神的留言屏。
不仅如此，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瞬间消失了几万，热度还在持续下降。
小食神收到智能管家的提示，抬头一看，人也是一懵。
盯着留言屏看了一阵，小食神心下冷笑，还真让那蹭人气的得逞了。
小食神原想下播后再去了解情况，无奈留言屏不消停，一直有粉丝劝他去看那个奇怪的直播间，而他直播间实时在线观看人数还在不断减少。
小食神快气笑了，抬手划拉过来一块悬浮光屏，点进那个蹭他人气的直播间。
点进去一看，直播间的名字叫“路遥的书店”，根本和美事直播沾不上边。
此时这个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右上角的人气条也在逐步攀升。
小食神重新拿起饭勺，漫不经心地道：“你们总说我的直播下饭，今儿我也看个下饭直播。”
书店的直播间里，周素正在复刻今晚最后一餐饭，也是小说《星际大饭店》试阅部分最后一段剧情——
江若的小餐馆开张第一日，来了几个刚下工的工人，看见路边新开的小餐馆，进来觅食。
小镇破落，江若守了一日才迎来这几个客人。
他们似乎是做了一天的体力活，想吃肉，还叫老板露一手。
江若真给露了一手，手脚麻利地做了一锅香辣小排，又烧了一尾红烧鳜鱼、双椒鱿鱼腿肥肠双拼，又从笼屉里拿出蒸得粉糯入味的粉蒸牛肉、粉蒸羊肉，最后上了一钵青菜豆腐汤。
原文将店主江若做饭的架势写得行云流水，偏就断在盘盘碗碗上了桌，香飘十里，客人不住吞咽口水。
就如此时书店直播间内外的客人一样。
店主诵读小说原文的声音随着大厨周素将青菜豆腐汤盛进汤碗、放下汤勺停住，料理台对面的六个客座早被网友占据。
整个虚拟直播间内充斥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人间烟火味，对面那几位客人眼睛如狼一般盯着摆满料理台的餐品。
路遥抬起头，声音轻缓：“这一餐菜品丰富，特许每位客人挑选两份菜品并米饭品尝，时限仍为十五分钟。”
买过《星际大饭店》这本书的网友几本都看过试阅，他们还没看到书中食客对这一餐饭的反馈，就在直播间看到了三百六十度真人反馈。
小食神进入书店直播间时，周素已经在收尾。
他没有看到最精彩的做菜部分，倒是把食客的反应看在眼里。
刚开始他也纳罕那些网友在直播间能尝到味道，被书店的老粉科普后，才知道书店直播间启用了一种尚未普及的新技术，在虚拟直播间连嗅觉和味觉都能覆盖。
小食神刚开始确实抱了几分挑刺的心思，看到后面却被网友毫不顾忌的吃香勾到，打算进书店虚拟直播间尝一尝那些饭菜的味道。
没有亲自尝到之前，他对书店直播间出品的菜品的味道仍抱有怀疑。
可惜他的网速和手速都不够，临到书店美食主题直播结束，都没能进入虚拟直播间。
最后那一餐五六个菜，每道菜都有八、九份出品。
每个客人只能选两道品尝，按理来说也有好多次机会，小食神愣是一次都没能进去。
书店美食主题直播持续近四个小时，总共复刻了《星际大饭店》前五十页试阅部分里的三餐饭食，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从十多万人飙升到一百五十万。
因为特殊的福利机制，好些进虚拟直播间尝到书中复刻美食的客人离开后，又在直播间买了礼物打赏，这一晚直播任务的进度条攀升了一大截，累计人气到达六百万点。
直播到中途，《星际大饭店》就被网友买下了架。
路遥又临时上架两千册库存，结果不到十分钟，又售罄了。
这次路遥没有再添加库存，直到直播结束前，她才在镜头前浅浅提起橱窗里有两本不错的菜谱。
小食神没能挤进书店直播间，也没买到《星际大饭店》，闻言匆匆跑去书店的橱窗，大手一挥买下两本菜谱。
比起小食神，还有一拨人很难受。
第八区管理办公室，四位秘书狱守和基兰主任单就闻了几个小时的味儿。
美食摆在眼前，能看能闻不能吃，比坐牢还折磨。
他们中途尝试摘下店主送的小挂坠，可随着店主诵读书中文段，配合大厨手下那熟练又流畅的烹饪手法，又忍不住好奇想闻闻味儿。
重新挂上小吊坠儿，闻到了又还不足，也想和网友一样尝一口。
几个秘书狱守尝试进入书店的虚拟直播间，和小食神一样，愣是没挤进去。
当晚，和第八区几位秘书狱守一样没挤进书店虚拟直播间的狱守不在少数。
书店美食主题直播圆满落幕，周素是出力最多的店员。
路遥丢一瓶恢复药剂给她，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只是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直播结束，后台积压了几千个订单。
今晚要全部打包，明早和第九区的货物一起运出贯岛。
路遥亲自送三位助播店员回商店街，折身回到书店，和银桦、零六继续加班。
银桦很能干，为店主分担了不少琐碎工作。
路遥甚至有些后悔分了两个店员的名额给岛上的犯人，再申请两台服务型机器人效率绝对嘎嘎高。
只是已经和0815谈好，毁约不是她的风格，路遥暂且把这点心思压下。
翌日清晨，定时铃响起，贯岛的一天开始。
各区犯人走出监舍，排队站在宽阔的场地上，听狱守训话，随后就要登上飞艇，前往第七区或是第九区，日复一日。
只是这日训话后，狱守随口丢下一枚炸弹——第八区的书店对各区开放志愿者招募，名额只有两个。八日内各项考评成绩最好的犯人有望得到这个名额。

第293章 第十一间店
新区域开放。
书店志愿者招募不仅向中部三区开放, 连第三区也在招募范围内。
不过第四区、第五区和第六区的犯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单听说书店敢接收犯人做店员，底下已是一片窃窃私语。
书店刚开业那几天, 各区刺头谁没有明里暗里找过店主麻烦？
无一不是被店主制服，丢了面子, 还破了财。
只是铁拳之下的安宁并不稳固, 志愿者招募简直是一个试探店主能力、收集情报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无论是真心喜欢书店、想到书店工作的犯人，还是心怀不轨，仍对店主的大脑抱有想法的犯人都在摩拳擦掌。
狱守先是轻轻丢下这个炸弹, 又将志愿者招募的规则和时限仔细说明。
书店每次只要两名志愿者，八天轮换一次。
监舍也就以八天为限，对犯人进行考核。
因为店主那边缺人手, 第一次的两个名额需尽快定下人选，考核日就是今天。
第四区的竹唯最近仍在攒钱。
她来贯岛的时日尚浅，被送来岛上时身无分文，家中更无亲属打点。
最近在第九区接受劳务改造, 短时间内也攒不到买《杀死一只知更鸟》的钱。
书店每日都上架新书，有时候竹唯趁休息的时间去第八区看书, 读完了包括《杀死一只知更鸟》在内的大部分书籍。
就很奇怪, 因为读了很多遍, 好些内容她已烂熟于心, 心里那股渴望还是挥之不去。
她想买下那些喜欢的书籍放在自己的监舍。
听见书店向监舍招募志愿者的消息, 竹唯枯乏淡漠的内升起斗志, 她要拿到那个名额。
各监舍内, 和竹唯抱有一样想法的犯人不在少数。
清早, 第八区上空的气球横幅又有变化。
店主换下了部分彩色气球, 挂上志愿者招募的条幅，从各区出来的飞艇经过，犯人扒在窗口细看。
条幅上印有志愿者酬劳，和第九区服务型工种差不多的劳务补贴，甚至还稍高一点，三十星币一小时。
休息时间包含在内，每天工作差不多四十个小时。
志愿活动结束，志愿者可在书店免费挑一本喜欢的书。
志愿者岗位本就热门，店主一宣传，更加炙手可热。
路遥趁早换了气球条幅，驿站的飞艇过来收件。
几千个包裹堆在二楼仓库，路遥、银桦和零六忙得脚不沾地。
受限于安全管理条例，贯岛的狱守和犯人不允许使用空间戒指。
路遥最近刚听说有这种戒指，用途与乾坤袋和她的随身仓库差不多，可惜岛上不让用，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用推车运包裹。
包裹大小不一，数量还多。
驿站来的狱守是从第八区调出来的人，他原以为岛上就这么一家店，店主有点小抠，打包都是自己动手，驿站每日只管收货、寄货，是个清闲的差事。
哪料到书店在网上的销量这么好，他昨天下午来收了几百个包裹，今早比昨天还多，少说也有一两千个，全部包得整整齐齐。
驿站狱守心想不怪基兰主任能答应那么多离谱的条件，书店确实经营有道，顺带驿站开得也不亏。
路遥和两个机器人店员搬上搬下忙了快四十分钟，搬空仓库，确认没有漏件、少件，朝驿站狱守挥手。
驿站狱守犹豫片刻，对店主道：“书籍本身体积不大，用压缩胶囊箱，打包轻省，箱子大小一致，每次搬运也没这么麻烦。真不考虑？”
路遥昨晚打包到半夜，累得腰酸手软，一条命全用药剂和丹药吊着，确实有点动心。
以压缩胶囊这项技术而言，几百星币一个箱子不算贵，可耐不住书店的消耗大。
一个包裹几百，十个包裹几千，一百个就是几万。
像今天这样几千个包裹，分分钟花出去几十万星币。
书店是路遥开店以来花费最大的店铺，入驻费用一千万星币、购买版权花掉的软妹币，如今与第八区合作，分红、邮寄费用、志愿者补贴，还有印刷书籍的成本，她和店员花费的时间、精力，甚至是嗑的药剂折算成钱都不是小数目。
开业以来，书店的营收与各项花费看似勉强相抵。
然在路遥眼里，这间店铺目前仍处于亏损状态，不必要的花销都要尽量缩减。
路遥考虑片刻，还是婉拒了驿站狱守。
驿站的飞艇离开，路遥转身回到店里，招呼银桦和她去仓库搬书。
昨日上架的四本爆米花文学并未完结，但是全册内容已翻译完毕，也已校订，新样书放在芥子空间里。
今早才把首日上架的订单全部发货，网上的客人还没看完第一册 的内容，不宜立刻上架后续书册，路遥准备隔个半个月左右再放出后续书册上架的消息。
不过书店今日也有新书要上架，经典文学和爆米花文学正在逐渐打开这个世界，路遥开始着手挑选工具类的书籍。
她希望书店的陈列架上可供选择的书籍更供丰富一点。
这个工作并不好做，路遥所在世界的工具书与贯岛所在的世界不匹配，科技发展和经济、历史的发展差距太大。
路遥精挑细选许久，挑了几本历史类书籍、几本探讨艺术的书籍，还有心理学相关的著作。
这类书籍的翻译难度不比经典文学低，为表述准确，需得大量查阅资料。
路遥在芥子空间待到清早，只完成一本心理学相关著作的准备。
先做了样书，印刷一批在书店上架。
这日上架的新书除了这本心理学著作，还有两本爆米花文学，一本经典文学著作。
店主挑了一本西方幻想升级流畅销小说，名字叫《大魔法师》，一本和《人形天使》的风格大相径庭的恋爱小说，书名叫《吸血鬼恋人》，讲述人类美少女和美型吸血鬼之间的禁忌爱情。
新上架的经典文学是路遥很喜欢的一本书，钱老的《围城》。
这本书需要一点年纪和阅历才能读懂，文中词句诙谐生动，别有意趣。
时至今日，那句“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1）”依然振聋发聩。
有了银桦帮忙，路遥轻松很多。
两人忙着整理展架区域，上架新书，零六做完了店里的日常清洁。
它是清洁机器人，程序里仅植入清洁相关的工作程序。
做完打扫，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店主身边，一步不落。
路遥已习惯早上刚开门一两个小时没客人的情形，做完准备工作就回办公室准备茶水零食，开启日常直播。
昨日的深夜主题直播吸引来不少粉丝，开播前仅两万左右关注者，一夜过去，书店账号的关注人数已破二十万。
刚开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十几万观众。
和昨晚一百五十万上下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不能比，可毕竟是清早，很多人在上学、上班的路上。
虚拟直播间的格局已恢复成白日的两张玻璃长桌，路遥坐在老地方跟网友打招呼。
留言屏上立刻冒出很多“早安”留言条。
有位网友花五百浪花币买了特殊留言框，金色的大字在留言屏上反复滚动——
【野星996号：什么时候开放直播间二楼区域？昨晚实时观看人数都突破一百五十万了！】
昨晚做美食主题直播，最后那半个多小时，直播间人数确实超过了一百五十万，当时众人沉迷在美食的魅力中，忘记提这事。
经网友提醒，路遥也干脆，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沿台阶而上，推开天花板上的木质门，上了二楼。
智能飞行摄像机分出一组，跟在店主身边。
二楼的格局直接暴露在网友的眼前，其实就是一间提供茶水点心的阅读室。
路遥采用了在摇光市了解过的书店方案，尽力提升客人的阅读体验，在二楼增设了一间虚拟咖啡阅读室。
占用二楼一半的空间，咖啡室对面是仓库，被路遥用障眼法遮掩。
阅读室里有十二张桌子，分据左右两侧，中间一条过道。
右边那排六张桌子靠窗，临窗的桌角有个奇怪的按钮。
按向黑色那边，窗外是书店街的景象，按下绿色那边，窗外是一片连绵的原生森林的景象，远处还能隐约看见一些古老破旧的建筑。
咖啡室左右两侧有两排书架，陈列着书店上架的所有书籍。
过道尽头有自助饮品区和甜点区，用星环付款就能取货。
路遥一边向直播间网友展示虚拟阅读室各区域的使用方式，不忘宣传：“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外岛三区的边界线。
“眼睛疲累时，调整到山海模式，看看山林绿意放松眼睛。
“阅读室提供给线上购买了书籍的客人使用，下单付款后，实在等不及书本到货，可以先来虚拟阅读室，直接阅读试阅部分后面的内容。
“收到货的客人也可以进入这个阅读室，任意阅读已经买过的书籍。”
虚拟阅读室仅放置一台摄像机，位置在吧台和甜品区上方，书籍和窗外景色在直播画面里会打码。
贯岛位置过于特殊，店主想让线上买书的客人体验在书店看书的感觉，想到这个办法，和0815谈判时费了不少口舌。
直播间网友起初看到阅读室格局多少有点失望，以为店主准备了大惊喜，结果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阅读室。
但随着店主介绍，网友又逐渐领略到这间阅读室的独特之处。
虚拟阅读室在贯岛上，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贯岛远处，这是把“贯岛入驻商铺”的噱头运用到了极致。
对贯岛好奇的网友绝对会为此买单，没办法用正常手段进入贯岛，进入书店的虚拟阅读室也能解解馋。
虚拟阅读室只对下单客人开放，急性子客人买了书，等不及到货，就可先来阅读室一览全文。
店主考虑过可能出现下单在阅读室看完全书又退款的操作，特别咨询了0815。
0815对店主的疑问略感惊奇。
虚拟直播间的出现，使得线上购物和线下购物没有太大差别。
为了约束某些不良行为，星域几十年前就出台了相关保护条例，类似书籍这种特殊品类的商品，在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不接受任何主观意愿的退货申请。
在网友面前介绍过虚拟阅读室的功能和环境，路遥指示圆梦系统开启阅读室权限。
门刚打开，眨眼的工夫，刚刚还空旷无人的虚拟阅读室里已满座。
小食神昨夜只赶上直播尾巴，没看到制作美食的精彩部分，但是后来从别处看到了几段录播剪辑。
他眼睛都看直了，一晚上没睡着，还在剪辑片段看到不少留言，在书店直播间品尝过几道菜品的网友一直炫耀那些菜有多美味。
小食神更睡不着了，满脑子尽在琢磨书店直播间那些菜的味道，又不免期待昨晚买的那两本菜谱。
他正等得寝食难安之时，昨晚设置“特别提醒”的书店直播间又开播了。
直播风格和昨晚不太一样，小食神耐着性子听店主唠叨，接着就等到了虚拟阅读室的开放。
小食神屏息凝神。
这次没有失手，眨眼间他已经坐在虚拟阅读室里。
小食神运气爆棚，正好坐在右边临窗的第二张桌子，扭头就能望见窗外的景色。
但他对窗外毫无兴趣，正要起身往书架的方向走，抬头却看见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迷你书架。
书架上整齐陈列着书店上架的所有书籍，但大部分都是灰色，只有他付款买下的那两本菜谱有颜色。
小食神伸手想拿刚上架的新书《围城》，触碰不到，转手一抽，就取下了菜谱。

第294章 第十一间店
撒旦背上都得纹个你！
小食神顾不得感叹这书架的设计精妙, 先掂了掂手里《亡灵的餐桌》和《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颇有分量。
这么两本书就要五万星币，而且没有试阅部分。
昨晚全凭激情下单, 因为没吃到直播间里的餐食，又没买到那本大名鼎鼎的《星际大饭店》, 小食神急得抓耳挠腮, 听见店主提起这两本书，想也没想就下了单。
他这些年挣得不少，倒也不心疼那五万星币。
只是小食神琢磨菜谱多年，冷静下来之后, 又觉得书中所写的菜谱怕少有他不知的内容。
小食神盯着两本菜谱看了片刻，先翻开《亡灵的餐桌》。
他不知这本菜谱为何要叫这样一个名字，书中内容并非寻常菜肴, 而是甜品和饮品的配方，还配有漂亮的成品照片。
小食神先是一目十行，看了几页，神色微动, 缓缓调整坐姿，目光郑重起来。
这书的名字奇奇怪怪, 内容倒是详尽又稀奇, 全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甜品方子和饮品配方。
身旁的客人端着餐盘落座, 他刚才起身去甜品区和饮品区买了几样吃食。
小食神嗅到一股甜味, 抬头看过去, 目光一闪, 低头对上书页上的图片, 阅读室售卖的甜品和饮品竟就是《亡灵的餐桌》这本书里收录过的点心。
小食神见那位客人咬着吸管喝东西, 又拿甜品叉取用盘子里的点心, 神情颇为享受，主动攀谈：“味道很好？”
那客人闻言看过来，微微点头：“从没有吃过这种点心，酸甜柔绵，味道很有层次，和外面糕点店买的成品完不太一样。”
小食神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走向甜品区。
甜品区不仅有《亡灵的餐桌》上收录的部分甜点、饮品，还有一些小食神未曾见过的点心，他只当是书没看完，挑感兴趣的点心装了满满一盘，饮品也挑了四五杯。
小食神第一口吃芒果班戟，就被那又糯又绵甜的口感经验，咬到被奶油包裹的芒果粒，水果的清甜溢出来，果真是层次丰富。
本抱着挑剔心态品鉴店中甜点，第一口就被征服，小食神激动起来，开始认真翻阅《亡灵的餐桌》。
待他翻完一整本《亡灵的餐桌》，面前的甜点也吃得七七八八。
小食神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日渐消失的激情突然重燃，等不及翻看另一本，匆匆下线。
他凭记忆记下《亡灵的餐桌》里的两个配方，准备晚上直播试做。
几近枯竭的灵感因为看到这本书，如泉水奔涌出来，小食神兴致勃勃。
书店的虚拟阅读室自这日开放之后，客人络绎不绝，从未有过空座。
……
进入虚拟阅读室的唯一门槛便是在书店购买过书籍，只要是通过星环付款，书店后台就有记录。
不仅是线上下单的客人，贯岛的狱守也可通过虚拟直播间通道进入阅读室。
阅读室本身免费，但是很多客人初次进来，不免感到新鲜，最少也会买一份甜点配一杯饮品。
路遥在一楼直播，介绍新上架的几本书，二楼客来客往，互相带动人气，直播间观看人数直线攀升。
虚拟阅读室的营收和客流量也在后台折算成人气值，路遥抽空看了一眼，营收还挺可观，抵得上一间小甜品店，每个小时还能带动几万点人气值。
还未到午休时间，虚拟阅读室的甜品和饮品售罄，路遥通知小吃店备货。
圆梦系统：“中间四个小时怎么办？”
路遥：“启用数据模型，价格调低至正价的一半。”
圆梦系统：“需要这么谨慎吗？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一直用的就是数据模型，调低价格还要解释。”
圆梦系统不知道店主何时拥有了这种能力，虚拟直播间开放后，它才后知后觉虚拟直播间的客人随意取用店内的食物，和当初的幽灵街一模一样。
为引诱店主走进陷阱，至高神殿里的某位神明依托星门创造了那间连接虚实的店铺，使得从真实世界带进去的物品在进入幽灵街时，性质发生改变。
第九间店铺本身的状态就很特殊，它是虚拟世界唯一拥有实体的真实，它又同时具有虚拟物品一样的性质。
身处于幽灵街的玩家可以毫无障碍摄取DIY创意小屋的真实食物，也是这个原因。
那些食物进入幽灵街后，本质已发生改变，但又同时保留了真实物品的特质。
这是至高神力的彰显。
路遥当时没有询问，圆梦系统也没想起解释。
这件事就这样被两人有意无意遗忘。
可是自第十一间店铺开启后，圆梦系统后知后觉书店的虚拟直播间与当初的创意DIY小屋何其相似。
星网用户通过网络将意识连入书店的虚拟直播间，除了看书，他们还能如寻常般享用店主准备的茶水零食。
直播间刚开那几天，圆梦系统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直到昨晚的美食主题直播，它才发现周素做出来的美食被直接奉到客人面前。
客人也未曾发出疑问，端到面前就直接吃光了。
这绝对不是它所了解的全息技术，中间少了很多步骤。
虚拟阅读室前一日已准备妥当，点心和饮品是今日清早送过来的。
即便没有那位网友催促，店主也是打算在今日开放阅读室。
圆梦系统不动声色地看了许久，心底的疑惑完全坐实。
刚才那句话也是试探，它想知道店主是否知道虚拟直播间的异常。
路遥：“数据和模型做出来的东西终究不如真物，我最近很忙，没时间仔细采集数据，味道肯定有差异。不用特意解释，等小吃店送货过来，客人尝过就知区别。”
圆梦系统惊讶不已：“所以你一直知道？”
路遥忍不住笑了一声：“虚拟直播间由我亲手搭建，不足之处皆以愿力弥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圆梦系统：“这次是谁？芙拉、墨祝，还是……深渊女神？”
路遥抬手摸了一下耳边的坠子，眼瞳漆黑，若有微光：“和祂们无关。”
圆梦系统：“总不能是弑神。”
弑神主杀，神力深若渊海，却过于刚劲，与店主的路数完全不同。
圆梦系统并不觉得是祂，可再也想不出其他可能。
路遥摇头：“不是他。”
圆梦系统费解。
路遥安抚：“小事而已，你不用过多操心。”
圆梦系统兀自钻了一会儿牛角尖，又慢慢哄好自己。
它原就认为贯岛这个世界的任务凶险，哪怕路遥把从墨祝那里得到的半身信物融入芙拉女神的祝福，获得操控金属元素的能力，看似得以克制机械人。
然而比起机械人，这个世界更核心的武力衡量标准是精神值。
高精神值存在可以无视肉体，直接碾压低精神值存在。
店主的精神值很高，但她似乎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就跟没有差不多，遇到战斗经验丰富的犯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统统已探到消息，内岛三区已注意到书店。
它偷看到几份案情资料，内岛三区的犯人比中部三区的犯人凶残数倍。
往后，店主极有可能与内岛的犯人遭遇，它心里没底。
如今店主在它不知道的时候获得了操控虚实的能力。
于她而言，精神体和机械体几乎没有差别，倒是多了一张自保的底牌。
圆梦系统突然想起一件事，洞悉店主能力由来的某种可能，幻肢开始颤抖。
路遥没有听见统统继续聒噪，只当它被说服，没有多想。
眼下，她的心思全在书店的经营和任务上。
虚拟直播间和阅读室接连开启后，路遥能做的事情变得很少，除去日常营业，只剩下源源不断为书店筛选出更多有趣的书籍，以及策划主题直播活动，维持住虚拟直播间和书店的热度。
这日傍晚，路遥收到0815的联络，第一批志愿者招募名单新鲜出炉。
0815言语间多有调侃，盖因这日第七区和第九区上演了不少好戏，桀骜不驯又无所顾忌的犯人突然变得听话又老实，拼命在狱守面前挣表现。
惯常给犯人收拾烂摊子的狱守面上不显，心里暗爽了许久。
中部三区和内岛第三区按统一标准筛选，结果就是第三区犯人的服从性偏低，全部出局。
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都有几名犯人拿到全A评分，第八区狱守不好选人，把决定权交给了店主。
路遥看到名单上的八个名字和详细资料，好几个都很眼熟，一时犯难。
听0815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志愿者名额竞争十分激烈。
这八个人里刑期最短也有一百年，竹唯在一众重罪犯人中间，罪责竟是最轻的一个。
路遥知道贯岛的犯人不值得同情，只是前方若是深渊，无论选择哪两个人，对于站在悬崖边的其他人来说，犹如绝望再临。
路遥思索了几分钟，回复0815：“我不会选择任何人。告诉他们，书店需要工作能力强且厉害的店员，想来书店，就打倒其他人，赢到最后的两人明天直接来店里。”
路遥刚结束通讯，圆梦系统就冒了出来：“撒旦背上都得纹个你！！！”
它都惊呆了。
刚开始以为店主犹豫人选是动了恻隐之心，还在组织语言劝她不要同情心泛滥，那些犯人都有可恨之处。
奈何语言还没组织妥当，店主已经想通，甚至另辟蹊径。
那头0815也愣了一下，0816瞧他半天不动，问他怎么了。
0815摸了下鼻尖，钢铁假面做不出表情：“突然觉得路遥有点做狱守的素质。”
对面0877道：“你是想她死吗？那么温柔宽和的人，就算更换机械躯体，监舍那些坏家伙也能一眼看出那是个活菩萨。”
“活菩萨”是0877最近的口头禅之一，看《西游记》留下的后遗症。
0829接茬道：“徒手给机械躯体塑形的活菩萨？”
0877：“……菩萨肯定得有点能耐。”
0815没心思再听，立刻向基兰主任汇报店主的想法，不出意外得到执行的指令。
这天晚上，八个犯人被送到第七区精神审讯科地下十五层的武斗场。
临近凌晨，经历长达十个小时的激烈搏斗后，两名机械人犯人撑着残躯站在场上。
这一战久违的酣畅淋漓，八个犯人绞尽脑汁且用尽手段，机械躯体和精神值都被压榨到极限，到底还是分出输赢。
场外围观的狱守深受震撼。
繁琐的精神审讯和枯燥的劳务改造没有让犯人崩溃愧悔，一场志愿者选拔居然将他们逼到绝路。
最后的结果也挺出乎意料，公认精神值最高、手段最残忍那名犯人上场不到半小时已被剥夺行动能力，坚硬的金属脑壳被敲碎，电子脑暴露出来，
其他犯人对书店的执念已压过他们残忍的本性，无人去掠夺、玩弄那颗大脑，只如同低等的丛林野兽一样不停厮杀。
直到最后，战场上剩下两具站立的残躯。
狱守们毫不怀疑，假若书店只需要一名志愿者，两名犯人还会继续厮杀到场上只剩下自己为止。
路遥在芥子空间里加班，继续翻译艰涩难懂的书籍，突然接到0815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一架飞艇停在书店门口的空旷处。
以0815为首，十多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狱守走下飞艇，手里抬着八口漆黑的金属箱子。
书店大厅亮着灯，店主披着灰粉色的软毯出来，银桦和零六跟在她身边。
狱守小队鱼贯进入书店，在大厅放下箱子。
0815上前跟路遥说话：“人都在这里，机械躯体烂得不成样子。这些犯人今晚必须送回监舍，岛上的修理师已下班。基兰主任说既是为志愿者选拔受伤，只能请店主担责。”
0815的语气冷硬，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守着箱子的狱守看似冷漠，都在偷偷观察店主的反应。
机械躯体的修理费时费力还费钱，岛上的修理师本身只为狱守服务，平时最多定期为犯人检查机械躯体的状态，就这还要收取不菲的修理费。
这八个人打架时没留力，落得这幅凄惨下场。
听闻书店店主有修复机械躯体的能力，大多数狱守心中存疑，只道是第八区故意为难书店，毕竟这场比试本就因书店的志愿者选拔而起。
路遥已经跟0815沟通好，知道他们的来意，闻言冷静点头：“先把赢了的两人抬出来。”

第295章 第十一间店
世界破破烂烂。
四个路遥没见过的狱守上前, 把两口漆黑的金属箱放在她面前。
机械躯体普遍比原生人类高大，箱子用了压缩胶囊的技术，放在路遥面前仍然不小。
0815走过来, 输入密码，在店主面前打开第一口箱子。
半副机械躯体嵌在箱子底部, 用黑色的拘束带固定, 七零八落的机械零件攮在一起，装在透明盒子里。
路遥低头打量箱子里的机械人，眸光微闪：“这是住在第四区的那个女孩子。”
书店每天来往的客人很多，店主又要直播又要看店, 且此时竹唯的机械体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半边躯体裂开散落，面部的金属假面碎掉, 宛如脸皮被揭开，露出内部空荡荡的支架，细如草茎的黑色支架蜿蜒盘绕，碎掉了一部分, 余下的支撑着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电子脑和一对机械眼。
0815未曾想到店主一眼就认出竹唯的身份，回想起竹唯打架的狠劲, 语气有些凉：“早先倒是有些小瞧她。”
竹唯的精神值和机械躯体的性能在八个机械人罪犯中都偏低, 狱守和她当时的对手都没有想过她那么凶狠, 愣是撑着一口气赢到了最后。
竹唯躺在箱子里, 发声系统被破坏, 无法说话, 只一双电子眼直愣愣望着路遥。
此时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口不能言, 却能听见他们说话。
在地下武斗场那阵, 她什么都没想，全凭想进书店的执念撑着，这时才感到害怕。
原来机械躯体也有如此无力的时候，人类就算挣脱了肉体的束缚，依旧会囿于认知和恐惧中。
竹唯接受审讯时，大脑被审讯官侵入。
她早已没有任何秘密而言，眼睛盯住店主，犹恐店主也对她的大脑感兴趣。
竹唯不相信任何人。
无论是狱守、审讯官、审判长，还是眼前的原生人店长。
她此生唯剩的最后一点东西就是保存在电子大脑里的记忆，哪怕早已被人翻出来反复阅览，面对这样的场景，她仍旧无法适应。
没有人能适应。
竹唯动弹不得，机械眼无法像肉眼那样传递情绪。
她兀自焦灼，又恐惧。
路遥却似知道她在害怕，右手覆上她碎掉的面颊，虚虚拂过，声音平缓柔和：“不用害怕，我对人的大脑没什么兴趣。”
不论竹唯是何想法，站在一旁的数十名狱守姿势紧绷，多少有点防备店主的动作 ，闻言略感意外。
狱守日常管理犯人，见到的多是人心最幽暗不堪的一面。
机械人凶狠残忍。
原生人不遑多让。
像店主这种没有更换机械躯体的原生人里，不乏有人觊觎他人大脑，他们的犯罪手法有时候反而特别残忍可怖。
路遥没有过多解释，先把竹唯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地板上，手顺着竹唯残破的机械躯体往下，将那些在战斗中折弯、卷边的断口抚平。
0815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店主使用能力，机械眼一眨不眨，比之从监控视频里看到的情形更加骇人。
店主动作时，没有精神力波动，坚硬的金属零件在她手下却如柔顺的布片，轻轻抚弄片刻，就已变得服帖。
旁边的狱守满心疑惑，机械躯体本就比原生人类高大，全身皆是金属，重量可比一个成年原生人类重得多，店主竟轻易将人抱出来，诡异又离奇。
所有人都很沉得住气，他们也想看看店主如何修理犯人的机械躯体。
竹唯有些出神，她的机械躯体性能一般，机械骨骼上没有覆盖太多机械神经，对温度的感知并不敏感。
店主的手从她的半边残躯上拂过，她却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温凉。
那是一种极其难言的感受，店主的手带着一片柔柔的暖意，过后又有些凉，叫人一阵瑟缩，又忍不住心生依恋。
路遥使用从墨祝那里得到的能力，把竹唯机械躯体上的坑疤、卷边梳理平整，捡出另外装在盒子里的碎片零件，拼拼图一样摆在半边残躯一侧。
圆梦系统对竹唯进行全身扫描，片刻后回答：“零件都在，没有缺少，不过有些许损耗。你打算怎么办？”
用魔法或规戒之尺都能完美修复，统统不确定店主是否要在那么多狱守面前展现能力。
路遥面上沉静，仿佛在认真思索修复之法，脑子里却在跟统统贫嘴：“有损就得补。放心，我有办法。”
0815有点心焦，以为店主为难：“是不是不好修复？不行就等明早送修理部，就是要费些时间，恐怕得要个三五天才能把人送过来。”
路遥站起来，神情倏然郑重：“没事，我能修。确实需要时间，您若放心，就把人放在我这里，明早再过来接他们。”
不等0815说话，第六区的监舍狱守站出来：“不行。别看他们此时七零八落仿佛很老实，一旦行动自如，必定不会如此本分听话。我们在这里并非监视，而是保护你的安全。”
这话半真半假。
狱守实则两边都在防备，既要防着犯人恢复行动能力后袭击店主，又要防着原生人店主在修理机械躯体的过程中动歪脑筋。
路遥接到0815的通讯，答应为犯人修复机械躯体时就有所准备，刚才也只是试探，支使不开这些狱守也就算了。
她站起来，回身走向收银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类似医药箱的黑色宝箱，又走到竹唯身边。
零六跟着路遥去收银台，又跟着她回来，往她腿边放了一个皮质矮凳。
凳子下面有万向轮，坐在上面可自由移动。
路遥坐下来，打开宝箱。
箱子里有一只巴掌大小的宽肚瓷瓶，瓶身漆黑，光滑的表面似有虹彩若隐若现。
此外还有一双白色手套，几个墨色瓷碟，两把镊子，一捆胶棒。
路遥穿上围裙，戴上手套，抽掉宽肚瓷瓶的绸布瓶塞，往瓷碟里倒出一些“胶水”，取来一支干净的胶棒搁在边沿，再弯腰捡起地上的机械躯体碎片，拿胶棒蘸了“胶水”，涂抹在碎片边缘。
围观狱守傻眼。
这手法怎么那么像补鞋……年代感过于强烈，数十位狱守都只在久远的图像资料里见过。
第六区的狱守朝0815投去视线，这跟之前说得完全不一样。
0815和第六区部分狱守见过店主徒手修理犯人，又将其机械体复原的监控视频，这才是他们找店主修理犯人机械躯体的缘由。
0815抬手摸了一下鼻尖，顶着压力出声：“黑色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路遥头也不抬，十分专注：“粘合剂。”
0815深深吸气，故作平静道：“金属骨骼没办法用粘合剂修复，就算碰巧黏上了也没用……要不算了，还是明天送他们去修理部……”
路遥手上动作飞快，只在几块大的躯体碎片边沿和竹唯尚且完整的半边躯体上涂抹了些许“胶水”，抬手凌空画阵，银白色的圆形法阵浮在半空，逐渐扩大，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周围的空气隐隐震动。
魔法阵成，淡淡的光晕笼住竹唯的躯体，细绵的黑色丝线如触角一般，从刚才涂抹过胶水的断口边缘伸出，寻找与之匹配的碎片，卷住就往本体拖拽。
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被一寸一寸拖向竹唯，拉出刺啦刺啦的尖锐声音。
竹唯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瞪大了眼睛，静静望着路遥。
黑色的丝线如有自主意识一般，有条不紊地搬运机械躯体碎片。
直到所有的碎片合在一起，些许黑色的“胶液”自缝隙处溢出，又缓缓凝聚，被店主倾过瓷碟接住。
前后几分钟的工夫，方才还七零八落碎成片状的竹唯已恢复原状。
十几双机械眼上下扫视，不见有任何损坏的痕迹，连带方才涂抹在机械躯体边沿的黑色胶液都没有丝毫残留。
路遥朝竹唯伸手，拉她坐起来，解释道：“这种损坏跟单纯的金属变形不一样。我用精神力作为粘合剂，修复了那些断口。以后这副机械躯体不会那么容易损坏，除非遇到精神值比我更高的人。”
竹唯低头扫视自己的机械躯体，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随口便问：“你精神值多高？”
路遥眉间蹙起褶子，低声道：“不高，只有S级。”
有个狱守脱口而出：“不可能！”
0815轻轻跺脚，看向那位激动的狱守，缓缓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听到店主解释瓷瓶里的粘合剂是精神力凝成实质的产物，他就明白店主确实是货真价实的6S级精神值能力者。
高阶精神值能力者在某个阶段确有可能获得将精神值凝成实质的能力，星域二十多年前就出现过实例。
只是这种存在少之又少，运气好的话，数百万人里可能出现一个。
如今贯岛深处关着的那个6S罪犯亦可将精神凝成实质。
他和店主完全不同。
精神值太高的人大多精神不稳定，个性偏执敏感，很容易被挑衅、利用。
高精神值存在很少有店主这种类型，至少0815入职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稳定的高精神值能力者，还是在原生人状态下。
岛上的狱守都不是无能之辈，亲眼见到店主修复机械躯体的过程，就知她和以前入驻贯岛的商户完全不同。
竹唯站起来活动身体，肢体灵活，没有任何不妥。
她本身就是S级精神值，略微一想就知道店主的精神值不可能只有S级。
路遥仿佛没察觉到凝滞的气氛，请0815打开另一个箱子。
漆黑的箱子里躺着一具银灰色机械躯体，脑袋完好，身体已破破烂烂。
上身的金属骨骼全部碎裂，露出内部空荡荡的支架，断了一条右腿，左腿撕裂，铁皮外翻，里面的骨骼漆黑。
盒子里全是碎片，鲜有完整的金属片。
路遥盯着无法动弹的银灰色机械人残躯看了片刻，有些意外，抬眼望向另外六口没打开的箱子：“这么说园在那边的箱子里？”
溪眨了眨眼睛，嗓音宛如被烟草堵着熏了几夜，嘶哑粗嘎，恍如砂纸在耳朵里刮蹭：“你怎么知道是我？”
溪和园是一对少见的双生子，还是原生人时，因为基因相同，兄弟俩外貌和性格均无差异。后来选择更换机械躯体，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模一样的机械型号和外形。
不说话的情况下，几乎没人能单凭外形区分出两人，尤其在更换机械躯体后，就连那个创造他们的女人也无法轻易分辨出兄弟俩。
这次志愿者选拔，兄弟俩拿出当年在实验室里装乖卖萌的看家本事，一路畅通拿到全A评，以为能轻松进入书店，没想到最后一场选拔考验如此残酷。
最后关头，园掩护溪，被竹唯一拳敲碎脑袋，电子脑飞出去，丧失行动能力。
选拔到这里就该分出胜负，溪受到刺激，无视规则，抓住竹唯不放，两边又缠斗了近十分钟。
竹唯的战斗技巧出乎意料的精湛，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亦不曾互相留情。
临近结束，双方都破破烂烂。
溪被锁进箱子里时，看到狱守和特殊清洁机器人正在清理园的机械躯体碎片。
他们可以通过机械躯体上附着的精神力区分他和园，也是用这种技术分离了其他犯人的机械躯体碎片。
溪定定望着路遥。
她根本没有碰到他，为何就知道他是溪，不是园？
狱守们也好奇。
路遥俯身把溪从箱子里抱出来，探身去取搁在里面的碎片盒子，闲聊一般：“你和园虽然装在两个差不多的容器里，性格和喜好完全不同，走路的姿势、细微的神情也不一样，很容易辨别出来。”
瞎说！
原生人就算了，机械躯体哪里会残留肢体习惯？
钢铁假面包括皮肤和五官都是僵硬的机械产物，哪里能看出表情差别？
路遥淡淡道：“0815在紧张或是不自在的时候会下意识摸鼻尖。”
站在路遥身后的0815下意识摸了下鼻尖，抬眸撞见数道视线，尴尬地又摸了一下。
路遥手里捋着溪的机械躯体碎片，继续道：“你和园个性不同，言行和神情皆有差别，这些不需探寻大脑就能观察到，没什么可惊奇的。”
溪沉默半晌，感受到店主的手拂在机械残躯上的暖意，不适地想躲，却避不开，比公鸭嗓还难听的声音开始对周围进行精神攻击：“我们挖出来几十个脑子，最后是那个人，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那样东西。你好像不用阅览别人的脑，就能看清他人的模样。阿迪克斯说，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穿着他的鞋子走来走去（1）。为什么我们进入他人的大脑，却还是无法像你一样了解他人所想？”
路遥敛下眼睑，拿起胶棒，开始黏合溪的残躯，“你要的答案不在书本里，也不能靠别人来解决，除非你想一辈子当小孩。你必须在自我内部找到答案，感受到该做的事情（2）。这是你很喜欢的那本书里的句子，你会被它吸引，是不是因为你在书里找到了指向自己的最终意义呢？你是否想过，你们想要的东西或许并不在旁人那里，而在自己身上？”
溪的心头猛然一颤，强烈的悸动如电流一般袭向他。
他并不明白这种感受是什么。
路遥完成准备工作，开始凌空画阵。
溪尚在发呆，琢磨店主为何会知道他喜欢那本书。
柔和的光芒轻轻将他笼住，黑色的细软线条从残躯碎片断口边缘伸出，开始修复溪的机械躯体。
路遥坐在一旁吩咐：“麻烦你们把剩下的箱子打开，残躯和碎片像我刚才那样摆放整齐，等下我来画个阵就好。”
这话是在吩咐狱守。
0815有一种“不出所料”的预想，店主对自己店里的人总是要上心一点。
不过这要求不过分，狱守刚才已经看到店主的示范，都想早点下班，积极动作起来。

第296章 第十一间店
志愿者入职。
六口漆黑的箱子打开, 路遥探头看了一眼，原来竹唯和溪的状态还算好的，剩下的机械人才是真正的七零八落。
园的情况格外凄惨, 躯体粉碎，电子脑被装在罐子里单独隔开。
溪恢复行动能力, 走到狱守身边, 捡拾园的机械躯体碎片。
电子脑被挖出来之后，意识彻底与外界隔绝开，如同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小房间里，四面墙壁密不透风, 听不见声音，视野黑暗，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园一直很讨厌机械躯体被破坏之后, 无法自主的这段时间，等待和无力形如两把钝刀，不停倾轧孤寂的灵魂。
总有人说拥有机械躯体，就拥有了近乎永生的能力, 园觉得每一次战斗到无法行动的状态，无异于死掉一次。
或许机械躯体赋予人类的不是永生的能力, 而是死而复生的能力。
人类不会永生, 每死一次, 灵魂的活力就被削弱一分。
机械躯体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牢, 保护了人类脆弱的灵魂, 也圈住了人类的视野, 阻挡了原野的风和远山的云月。
灵魂被无数次死亡压榨到干瘪成一张皮, 一个人的一生也就落幕了。
这一次园蹲在漆黑的小盒子里, 回想曾经在书店看过的书籍, 精神不似以往那样焦灼。
纵使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寂静无声，曾经看到过的那些静默文字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点浸润他干涸贫瘠的精神体，时间仿佛不再难熬。
不知过去多久，细微但清晰的声响突然在耳边炸开，视野里也蓦然跃出一线光亮，园起身循着那道光芒追逐。
模糊如雾的光晕退去，他看到一张清丽温柔的脸，心下一怔，顿了好几秒才缓慢地眨动眼睫。
路遥见园睁开眼，大脑已被安全放入修复好的机械躯体中，起身走向另一个等待修复的犯人，接着画魔法阵。
溪跪在园身旁，仔细打量他。
园的大脑已经放回去，但四肢还在修复，行动不能自如，对上溪的眼睛，心底一阵莫名：“怎么了？”
溪歪着脑袋看他两眼，换个方向又看了一阵，把店主修复自己时发生的事情说了。
兄弟俩当初选择的是一模一样的机械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溪都看不出自己和园不同的地方。
园沉吟片刻，跟弟弟说：“你有八天时间近距离观察她。”
溪一想，缓缓点头。
园又说：“我不会放弃，下次还会参加选拔。”
园和溪原本计划这次选拔一起进入书店，双子兄弟配合默契，稳操胜券，却在阴沟里翻了船，遇上人狠话不多的竹唯。
路遥画完魔方阵，不再守着还未完全修复的机械人，转身拿了雇佣契约出来，招呼竹唯和溪到一旁说话。
保密契约和雇佣合同一式两份，就算是临时志愿者，也必须从始至终履行保密契约。
路遥叫竹唯和溪签契约时，0815站在不远的地方，听见店主在解释保密契约，心想得亏志愿者是岛上的犯人，普通人签这保密契约和废纸一样，出门就可能被挖脑子。
竹唯和溪同样感到意外。
在大脑都能被强制侵入的时代，这种脆弱的纸质契约没有任何意义。
路遥从他们迟疑的动作看出端倪，如实告知：“契约上附着了我的精神力，锁住的是你们的精神体。除非对方精神值比我高，否则你们永远无法向任何人吐露书店的秘密。你们再考虑一下，承受得住就签。不行就算了。”
店主说得郑重又随意，竹唯和溪都在想店主如果真的只是S级精神值能力者，这契约的约束力其实和没签差不多。
但是以她展现出来的能力，恐怕不止S级那么简单。
可即便是3S级、4S级，狱守和内岛三区也不乏和她差不多的人，契约的保密性恐怕也不高。
两人对上店主天真又分外真诚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留下自己的精神力印记作为订契凭证。
0815作为监督者，同样没把店主准备的保密契约放在心上。
圆梦系统呐呐道：“……你现在真是太坏了。”
路遥：“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我可是诚实守信，如实以告，并未有任何遮掩。”
圆梦系统现在是没什么底气跟店主斗嘴的，沉默几息，又问：“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那些影子？”
路遥放在黑色小瓷瓶里的黑色液体并非什么粘合剂，而是她从自己的影子里揪出来的一小片暗影。
无形之物被店主拿在手里把玩，揉成液体，盛入特制的容器里，又被用作“胶水”用于修复机械躯体，圆梦系统一直旁观，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路遥诧异：“想起来？”
圆梦系统察觉说错话，立刻描补：“我是说‘觉醒’。”
路遥：“也没有太久，就是准备虚拟直播间的时候。”
第一次察觉其实是在墨祝的神域里。
第二次是得知自己为开店莫名背负一千万贷款的时候。
直到第三次，路遥琢磨搭建虚拟直播间，莫名感觉脚心发痒，看到了它们。
那些暗影会回应她的恐惧、愤怒，路遥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
它们仿佛生来就受她驱使，虽为暗影，偶尔却叫路遥想到毛茸茸小店的水滴海豹。
圆梦系统不再多问。
修理工作结束，契约也签了，路遥不打算留人，她还有芥子空间里的工作要做。
0815携一众狱守和犯人离开，待把八名犯人送回各区监舍，0815立刻联络基兰主任，汇报在书店发生的一切和第一组志愿者名单，附带一份完整的视频资料。
大约二十分钟后，0815收到基兰主任的视讯。
悬浮光屏上，基兰主任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硬，语气甚为严肃：“除了两名志愿者，今晚被店主修复的余下六人，待天亮全部送到修理部返工。往后械斗受伤的犯人，都不要再叨扰她。”
0815心中忐忑：“有什么不妥？”
基兰叹一口气：“那绝对不是6S级精神值能力者的修复手法，太娴熟轻松了。若她没说谎，被修复的机械躯体将获得同她精神值等级相同的防御力，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
0815很快明白基兰主任的意思，心底一阵后怕，甚至有些后悔去找了路遥，又想到竹唯和溪，“不如连志愿者也一起送去修理部？那两人的机械躯体性能和精神值在同组中都不是最优，战斗技巧弥补了这些不足，如今得到等同于6S级精神值的防御力，也不是好事。”
基兰道：“不急。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更换掉那几个犯人的机械躯体，岛上没有给犯人准备的机械躯体，调货过来需要时间。再者店主很敏锐，更换志愿者的机械躯体，她一定会察觉。不知她来意，暂时不要惹她生疑。而且，再过两天就是第三区的活动日……”
0815差点忘记这事。
第三区和第二区的犯人平时鲜少有机会出来，犯人不服从监舍的管理，精神值和武力值又普遍高于中部三区得犯人，放在一起容易出问题，他们的活动时间一直和中部三区岔开。
过两天就是第三区到第七区和第九区活动的时间，届时第四区、第五区和第六区的犯人都在本区内活动，就连劳务改造也暂停了。
那些家伙肯定会去书店闹事，被选为临时店员的两名犯人防御值高一点，对书店和店主都有好处。
不仅如此，第三区犯人出来活动的那两天，为保证店主的安全，第八区管理处也要安排护卫狱守过去。
……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
书店的门口停下两艘迷你飞艇，竹唯和溪被各自监舍的狱守送到书店门口。
路遥刚从芥子空间出来，叼着恢复药剂到门口接了人，领着二人穿过大厅，往员工休息室走。

第297章 第十一间店
你连我都打不过。
清晨时间紧, 竹唯和溪过来得早，比各区犯人平时活动的时间早一个半小时。
路遥准备带两位志愿者做一个简单的上岗培训。
书店店员这个职业，在这个时代已随着实体书籍的消亡而消失。
同时代相同类型的工作也基本被服务型工作机器人取代, 竹唯和溪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工作。
路遥先介绍前厅的工作区域，两人其实也挺熟悉, 只是第一次从工作角度观察店里, 感觉到底不同。
最主要的就是书籍展区和阅读室，工作内容并不复杂，日常就是及时补货和收拾客人离开后丢得四处都是的试阅本。
银桦来了后，这些琐事基本由他负责。
路遥介绍工作内容时, 就带了一句“不懂的地方可以询问银桦”。
竹唯和溪应了下来，心里却不以为然。
机器人确实取代人类接管许多重复机械的工作，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向机器人请教。
即便人类和类人生物都在逐渐放弃原生躯体, 朝机械人的方向过渡，有智生物的智慧和学习能力绝不会输给自己创造出来的机器。
两个机械人面上如出一辙的稳重，路遥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倒是挺喜欢机器人。
贯岛所在时代的机器人技术发展远超路遥所在的世界。
在这里, 机器人不仅可以承担一些细致复杂的工作，拥有自主管理能力, 甚至被编入了类似人格的特殊程序。
就说银桦, 他被编入的人格程序是亲切、体贴、谦虚、好学, 还很有幽默感。
书店开美食主题直播那天, 银桦在周素手下当学徒, 竟学会了几道菜。
只是贯岛上除了路遥和助播店员, 没有原生人类, 银桦也找不到烹饪用的厨具和材料, 哪怕跃跃欲试想做菜, 也难为无米之炊。
听店主叫志愿者有问题请教他，他又期待起来，丝毫没有察觉两位志愿者的轻视。
前厅另一个比较重要的区域就是直播区域，路遥不会安排竹唯和溪进直播间，只简单提了一句，最后是收银台。
路遥希望竹唯和溪轮流在收银台值班，届时另一人就和银桦一起负责书籍展区和阅读室，路遥负责白日的直播、策划主题直播，以及推出新书。
三位店员的主要工作区域在前厅，但是后面还有仓库，路遥带他们转了一圈。
楼上有两个仓库，一个存放书籍的大货仓，隔壁稍小的仓库用于发货和收发包裹，走廊左右两侧都有货梯。
一楼有一间员工办公室、一间店主休息室，一间小仓库。
店主休息室是路遥的私人办公室，昨天才扩建完成。
店里有了机械人店员，每隔八天就要换一次人，哪怕签了保密契约，店主也不想暴露书店最核心的秘密，她把芥子空间和正在准备中的书籍资料都搬到了店主休息室。
小仓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包含部分书籍存货、还未上架的新样书，为主题直播准备的道具。
逛完了这些地方，路遥最后领着竹唯和溪走进员工办公室。
这个房间的格局和其他店铺的办公室差不多，有桌椅沙发以供店员休息，进门左手靠墙立着一排密码柜，供店员存放工作服、工作牌和私人用品。
要说有哪里比较特别，路遥在这个员工办公室里设计了一间虚拟用餐室。
路遥介绍：“用餐室和虚拟直播间一样，只要戴着店员的工牌就可随意进入。进来后就能如直播间的客人一样品尝到店里提供的食物。贯岛的白日太过漫长，我不太习惯，每天差不多要吃十二到十五顿餐才能挨过去。要是你们对食物感兴趣，我订餐的时候多叫两份。”
竹唯和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一时没想起哪里不对，只听店主说可以订员工餐，竹唯率先表态：“我要。”
竹唯成为机械人的时间不长，前日在监舍看到书店的美食主题直播，就想起以前为了生存吃的苦头，又难免怀念曾经能吃东西的时候。
她没想到来书店还能体验美食的快乐，店主允许，她没有任何犹豫。
溪放弃原生躯体已经很多年，原来在实验室靠研究员调配的营养补给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对食物没有特殊执念。
只是这一遭拼了命入职书店，总觉得店里提供的任何东西他都要体验一番才算值。
竹唯话音一落，他道：“我也要。”
路遥拿出两套工作服递给两人，又把工牌分发下去，叫竹唯和溪穿戴整齐，跟着银桦出去做开店准备。
书店的主题色是绿白，决定招收店员的时候，路遥就设计了工作服。
竹唯和溪进门时就看见银桦穿在身上的深绿色带点白色装饰的制服，只以为是这台机器人的个机特色，没想到他们也有。
竹唯和溪都不扭捏，好奇地抖开，当着店主的面就往身上套。
身体换成金属疙瘩后，随食欲一起被扼杀的还有性欲，连身体羞耻一类的情绪也不复存在。
工作制服就是根据两人的机械躯体尺寸而做，穿在身上自无不妥之处。
条纹囚衣被齐整的制服遮掩，竹唯和溪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新鲜感，再戴上印有名字的工牌，心情莫名一振，人生都仿佛焕新了。
店员离开后，路遥给小吃店发消息，书店的员工餐多加两份。
早餐送过来的时候，距离书店正式开门营业还有二十分钟。
路遥叫银桦带竹唯出去把新的气球和条幅换上去，溪在补货，只有小尾巴零六一直跟着她。
银桦和竹唯回来，路遥已经坐到直播区域，准备像平时那样边吃早餐边看书。
路遥看见竹唯立在门口，莫名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疑似“眼巴巴”的表情，指着后面道：“溪把你的盒饭带进去了。留银桦看店就好，你也进去吃早餐吧。”
竹唯朝路遥点头，如常穿过书架过道，待进入仓库办公区走廊，脚下步伐加快。
她推门进入员工办公室，溪已经坐在虚拟用餐室，面前摆着一只浅蓝色的餐盒。
竹唯进到门里，随手合上房门，低头看一眼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朝虚拟用餐室走去。
竹唯踏进虚拟用餐室的瞬间，眼眸一颤，面对她而坐的少年同样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止住声音。
竹唯在门口的时候，看见坐在虚拟用餐室的溪还是巨大的灰色机械人，待踏入虚拟用餐室，却看见一名头发卷曲、五官清秀的少年。
她心下诧异，默默退后一大步，脱离虚拟用餐区域，溪果然又变成了机械人的模样。
竹唯重新踏进去，抬头问溪：“你看我是什么样子？”
溪的视线缓缓下移，女生声音没什么变化，只是保留了些许女性特征的巨大机械人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女模样，五官柔软又漂亮，神色格外淡漠。
溪：“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你看我是什么样子？”
竹唯：“年轻男人。”
溪手指在桌面轻敲，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兴味：“先前还在怀疑店主怎么让我们尝到食物的味道，看来这里是一个特殊区域。她绝对不是S级精神值能力者，难怪要我们签保密契约。”
竹唯没有想那些，视线落在溪放在对面的粉色餐盒，缓步走过去坐下，轻轻打开，热腾腾的白雾携着香味袭来。
竹唯闭上眼睛嗅了嗅，她确信自己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
小吃店今早送来的是几样中式小吃，四个灌汤包、两个纸皮烧麦、一个牛肉煎饼、一个鲜虾鸡蛋煎饼，还有一份迷你肉肠、一份小菜、一碗嫩玉米粒和着白米熬出来的稀饭。
看起来不大的餐盒装得满满当当，竹唯料想这个餐盒用了空间折叠的技术，神魂被香味裹挟，丝毫不在意对面的溪，开始用餐。
溪对食物没有太大执念，更乐意研究这个虚拟用餐室的原理，却被对面女生的满足的吃相吸引，低头看向面前的餐盒。
真有那么好吃？
溪打开餐盒，独属于食物的香味迎面袭来，和实验室里味道寡淡的营养补剂完全不同。
他先夹了一个迷你烤肠，齿间轻轻碾开，肉汁带着浓郁的香味在舌腔炸开。
溪愣了愣，又低头夹起牛肉馅饼、纸皮烧麦、灌汤包……他风卷残云般吃完餐盒里的所有食物，对面的竹唯还在细嚼慢咽。
溪沉默片刻，问：“外面的食物都这么好吃？”
竹唯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溪的指尖又开始敲击桌面，目光灼灼地看着竹唯：“你……想不想看看店主的脑域？”
褪去了机械躯体的掩饰，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生动又邪恶。
柔软少女慢吞吞吃掉最后一口馅饼皮，缓缓摇头，语气平静：“你连我都打不过，更不是店主的对手。”
溪并未因少女的直白而恼怒，眼中蕴着一丝清亮的光：“就是因为她强，挑战起来才有意思。而且挖脑子又不单靠武力，上一任店主的遭遇就是例子。”
……
路遥坐在直播间的老地方，吃着和两位店员一样的早餐，对面坐着一位据说很有人气的美食博主。
小食神昨晚在自己的直播间试做了两道书店菜谱上的甜品，看起来有手就行的甜品，他反复做了数次，味道都不对劲，是以一早蹲着书店直播开播，跑来质问店主那菜谱的真假。
路遥正在看小食神昨晚的录播视频，圆梦系统冒出来，告知她溪和竹唯在虚拟用餐室的对话。

第298章 第十一间店
售后风波。
路遥没有露出异样, 眼睛还盯着小食神昨晚的菜谱试做录播，脑子里充斥着统统告状的声音。
溪怂恿竹唯不成，还聊了点别的。
路遥指尖微顿, 询问起来：“第三区的犯人要出来放风？”
圆梦系统：“溪是这样说。听他的意思，第三区关押的犯人比四五六区的犯人还要凶残, 特意和中部三区错开活动时间, 就是这两天。”
溪被店主收拾过，不是全然没脑子。
因为时间凑巧，溪和竹唯要在第八区活动八天，遇见第三区的犯人的活动日, 他打算像当初挑拨597小队一样，撩一撩第三区的犯人，再试探一番店主的能力。
溪想鼓动竹唯帮他掩护, 但竹唯明显没有兴趣。
意外得来好消息，路遥最近正觉得中部三区的客人好像都不太乐意来店里，怕是钱包有点干瘪了。
虽说有线上直播这条线弥补了客源不足的问题，谁又会拒绝新的客源呢？
小食神坐在店主对面, 瞧着她明显在走神，耐心耗尽, 抬手轻拍桌面, 脸色也不太好：“看得怎么样了？菜谱卖得那么贵, 做出来的菜却不能吃, 总得给个说法吧？”
路遥抬眸看过去, 眉眼温和, 微微点头：“差不多知道问题在哪里了。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直播间里几十上百万网友看着, 小食神早猜到店主不敢当面拿乔, 还得好声好气地给他把事情解决了, 但他心里还是不爽。
他已经在虚拟阅读室看完《亡灵的餐桌》全本食谱，好些他没见过的新奇甜品，奈何做不出成品，这本食谱就全废了。
小食神原来还想靠《亡灵的餐桌》和《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开两个新系列，主要内容他都策划好了，偏偏食谱废了，打乱了他的所有后续计划。
路遥低头给0815发了条消息，又看向小食神：“我看了你试做烹饪的录播，略去多处细节问题不谈，成品口味不佳的最大原因可能与食材和调味料有关。”
小食神猛眨眼睛，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他比刚才更加生气。
他明明就是按照菜谱所述准备的食材，准备方式和配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成品味道怎么可能差那么多？
这分明就是店主在搪塞他。
路遥看出客人不满，诚恳解释：“这是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两本菜谱成书时间过早，书中使用到的许多食材和调味料已经与现如今不同。
“您购买了两本店里的菜谱，下午我会安排店里免费补发两箱专用食材和调料给您。您使用店中补发的食材再试做一次，若味道还是不对，书店愿意按照书籍的售价，双倍赔偿您的损失。
“若您不能接受这种补偿方式，店里也接受退款退货申请，再补偿您一箱店里的专用食材。不仅是这位客人，凡是在店中购买过菜谱的客人，我们愿意均按此两种方式之一进行补偿，请在后台联系客服。”
所谓后台客服，暂由圆梦系统担任。
店主认错干脆，态度谦逊，补偿方式也具体，直播间的观众很买账，就连小食神也被说服。
处理完这桩事，路遥就让统统把两本菜谱下架了，连书店里的也准备即时下架。
这个世界的食材、调料和两本菜谱不匹配，照着学也做不出相同的味道，总不能以后有客人买这两本书，就送两箱食材和调料，不如先下架。
前日直播复刻《星际大饭店》里的经典菜品时，两本食谱各售出近三百本，店里也陆续售出十多本，也就是有三百多条售后需要处理。
路遥叫统统统计出购买过菜谱的客人名单，她起身走出直播区域，联系祁琛和小吃店的大厨，列一张食材单子出来，至少涵盖三道甜品、三种饮品、八种菜品。
她再通知小姬去配货，顺便打包妥当再送到书店，势必在书店打烊前发出所有售后食材箱。
小食神犹豫几分钟，选择接受店里补发的食材箱，不退货。
有人发现书店已经把两本菜谱下架，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上架，买到的客人大多都在星环上联系客服小梦，接受食材箱补偿，但不退货。
大抵还是有些好奇，书店虚拟直播间的客座等闲抢不到，现在连菜谱也下架，留下来还能琢磨一下，退了以后估计再也买不到，且愿意花几万星币买菜谱的人多少对美食有点执念。
安排完后续补偿，路遥又回到直播间，上午是惯常介绍新书、阅读试阅部分的直播，下午直播打包客单，晚上还有一场主题直播。
因来了三位店员看店，店主就安心把时间耗在这些琐事上。
预示休息的定时铃响起，约莫过去几分钟，陆续有客人从第七区和第九区过来。
路遥看见经常和溪在一起的那几个机械人都在，管理竹唯的那位富婆狱守也来了。
新招店员果然能带来一点新鲜感，上午休息时间，店里的客人不少。
新上架的几本爆米花文学售出几十本，《围城》和名叫《动机与人格》的心理学著作也卖出去几本，店中客人的选择带动直播间客人的好奇心，线上橱窗狂销数千本。
卡尼、德尔和园把溪堵在书籍展示区的镜头视角，上下打量穿着工作服的志愿者。
卡尼：“这衣服怎么绿油油的？不好看。”
德尔惯来不爱聊这些，这天也破天荒地刻薄起来：“尺寸做小了，紧巴巴的，太小气。”
溪可太了解这两个家伙，牵起一片一角递过去：“店主亲自设计的工作服，她说绿色代表生机，书籍能润养干涸的灵魂，就和这片绿色一样。这衣服看起来不起眼，结实得很，轻易撕扯不坏。”
卡尼和德尔存了心用力拉扯，确实没坏，心里更加不爽。
溪像是看不出来两位狱友在酸柠檬，继续道：“对了，书店后面有一间员工办公室，我和同事早上在那里吃了早饭。店里的饭食真不一般。”
卡尼、德尔和园皆是一愣，不明白溪的意思。
溪想再解释得详细一点，却发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抬手捂住脖子，确定发声系统没出故障。
园问：“怎么了？”
溪突然想到昨晚店主督促他和竹唯签下的契约，心下蓦然紧绷起来，推开狱友和哥哥，大步走向直播区域。
路遥见到溪，起身走出来。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溪沉默地回到工作区域。
卡尼和德尔受到刺激，没有主动靠近，两人隔了几个书架在挑新书。
园朝溪走去：“怎么回事？”
溪心里有点难受：“跟店主确认过了，是昨晚签的那份保密契约。”
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不曾想真如店主所说那般，保密契约直接约束精神体。
沉默一阵，溪又道：“还好来的是我。”
园想了一会儿，安慰弟弟：“店主的精神值很高，她的目的仅是为了保护书店，对你来说或许也算一种保护。”
兄弟俩不确定保密契约是否能锁住大脑，园其实有点担心过两天的第三区活动时间，他不想溪在这边出事。
保密契约的约束力如此强劲，说明店主比他们的认知还要强不少，面对第三区的狂徒，也能保护弟弟的安全。
园也是买过菜谱的客人。
他离开之前，小姬送来一批已经打包好的食材箱，路遥直接取了两箱交给园。
“这是买菜谱售后补偿的食材和调料。上次你跟我沟通的事情就不作数了。”
园也没说什么，抱着两箱食材就回去了。
0496本来是过来看竹唯，没忍住又把刚上架的新书all了。
她也有买那两本菜谱，走得时候领了两箱食材。
休息时间结束，店里恢复宁静。
溪在收拾狼藉的阅读室，竹唯走出收银台，到仓库取了书补充货架，银桦在收拾另一个阅读室，只有零六跟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追着店主转来转去。
没过多久，一架飞艇停在书店门口。
0815下来，抱着两箱刚从第九区的蔬菜基地采摘回来的蔬果。
路遥起身去迎。
0815把箱子递给店主，心中隐有疑惑。
店主突然发消息给他，说是想要几箱贯岛的新鲜蔬果。
因为不是什么难事，他没推脱，只是不知道她要这些东西干嘛。
路遥顺手抱了两箱店里的食材给0815，笑着道：“就当交换了。”
0815不明所以。
他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蹲书店的直播，这时还不知道菜谱引发的售后风波。
路遥抱着两箱新鲜蔬果回到员工办公室，简单清洗后，挑了一个苹果大小的西红柿，直接咬了一口。
西红柿在路遥的世界已经培育出许多品种，大小口感略有不同，但手里这个来自星际时代的西红柿和她吃过的那些都不相同。
它有一股浓烈的柿子味儿，微微发涩，又很甜，像水果，不适合用来做菜。
箱子里还有比普通青椒大两倍的紫皮椒，闻起来像青椒，不知道味道如何。此外还有黄瓜、茄子、萝卜一类的蔬菜，样子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路遥准备等小姬来送第二餐的时候，把两箱食材交给他，拿给小吃店和毛茸茸小店的几位掌厨看看。
下午，店主继续直播打包订单，透露晚上是《凡人修仙奇谭》相关的主题直播，一时又引起一波热度。
因为要调整虚拟直播间的背景，路遥提前两个小时下播，只在直播间贴了一张晚间主题直播预告。
前两日通过线上下单书籍的客人已陆续收到包裹，网上又多了数条书店购物分享的视频。
孤芒星，某疗养院顶楼。
漆黑的迷你型机械人仰躺在假草坪上，胸口的位置用红漆印着编号“3A”，深灰色的机械眼凝望着湛蓝的天空，一眨不眨。
进入疗养院的机械人都被统一更换成这种身高只有一米的迷你机械躯体，漆黑的金属里有一种特殊物质，可使患者的精神体镇定，不再发狂、疯癫或是试图紫砂。
邝立来到这所名叫“绿楼”的疗养院已有四五个月，可惜花费无数金钱和精力，他仍旧陷在那场近乎永劫的噩梦中，无法醒来。
当初不该签下合同，更换这副侏儒一般的机械体，如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邝立像一具昆虫的尸体，躺在宽阔无边的草地上。
耳边骤然出现一道声音，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与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格格不入。
“护理031，今晚我要晚睡两个小时。贯岛的书店晚上有主题直播，这次是‘修仙主题’。我买了这本书，只是还没有送来。”
机器人护理031回答：“好的。晚上我陪您一起看直播。”
机器人护理和那名患者离开了顶楼，不知过去多久，邝立突然坐起来，歪着脑袋回想刚才听见的谈话。
刚才那个人说……贯岛的书店？
邝立跪在地上，哪怕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回想起那座□□屿，精神体仍会因为恐惧而不住战栗。
那间店铺居然又有新的入驻商了……
晚上，书店准时打烊，竹唯和溪被各自的管理狱守接走。
路遥回到商店街，先到小吃店品尝用星际蔬菜做出来的菜肴，后去毛茸茸小店品尝周素用星际蔬果做的甜品，遇见还没下班的九花，和她聊了两句。
九花坐在店主对面，眼睛放光：“你想要我写一个机械人类相爱的故事？”
这算是定制作品，背景和故事内核由店主框定，写手按照要求创造故事。
路遥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差不多背景的故事，才动了这个心思。
九花：“写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机械人类。”
路遥点头：“没问题。我找时间整理一份资料，到时发给你。”
和九花约完稿子，路遥也用完了点心，起身去网吧接人。
囚玉、谢梓黎和熊安安是今晚书店主题直播的助播店员，一头魔龙、一名剑修、一只妖兽，代表三种修行道路，店主要在不知东方玄幻魅力的星际客人面前一点一点搭建仙侠世界的骨架。
回到书店，路遥在员工办公室放出囚玉、谢梓黎和熊安安。
熊安安保持着小熊精的姿态，紧张兮兮地站在店主脚边。
囚玉和谢梓黎打量一圈书店的办公室，好像和网吧差不多，直到他们穿过走廊，看见立在书架旁的银桦，眼中露出难以形容的惊奇。
路遥像上一次带周素、姬止心和票票一样，简单为三人介绍了一下店里，就带着他们往直播区域走。

第299章 第十一间店
毛茸茸已经过气。
下午提前下播, 路遥又改换了虚拟直播间的格局，不是白日惯用的玻璃长桌，也不是前晚美食主题时的开放厨房, 面积不大的直播间里一片云雾缭绕，远处是十几座相连的山峰, 模拟了《凡人修仙奇谭》中男主师门所在的昆仑。
路遥踏进直播间, 趁摄像头还没打开，掏出一个黑色的蛋壳道具递给囚玉，指着直播间某处道：“那里就是黑水河，小魔龙卧在沙丘上, 等待出壳。”
囚玉抱着那个按照她出生时的龙蛋一比一还原的道具，有点抗拒：“真要再表演一次破壳？还要演这家伙的灵宠？我想吐。”
《凡人修仙奇谭》讲述的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男主为复仇，拜入昆仑剑派修行, 一边刻苦修行，又机缘不断，不停收服灵宠异兽、获得法宝神器的故事。
今日过来的三位助播店员只有谢梓黎是人族，且本身就是剑修。
男主墨迟由他来扮演, 囚玉和小熊精先演小反派，再演被男主魅力折服的小弟。
囚玉和熊安安都不太乐意。
谢梓黎也很无力。
小熊精就算了, 囚玉是龙, 由妖堕魔, 又跟店主订有契约, 他是真的压不住她, 就算是演也很有压力。
路遥轻轻摆手：“今天还演不到那里, 最多到囚玉和安安找墨迟茬子的地方。”
店里这几天发出去好几批书籍, 第一批购买《凡人修仙奇谭》第一册 的客人已经收到货。
不过《凡人修仙奇谭》的故事构架宏大, 作者前期花了很多笔墨构建这个修仙世界, 第一册 的主线就是“凡入仙门”，写墨迟在昆仑修行时的经历。
他原本是个凡人，拜入昆仑山开始修行，见识到神仙法术和妖魔鬼怪，狠狠开了一番眼界。
店主特意安排这场直播，也是想给星际网友开开眼界。
路遥把用意掰碎了讲给三个店员听，总算是安抚好囚玉和熊安安，也叫谢梓黎卸去些许紧张。
距离晚间直播正式开始还有三分钟，路遥走到隐蔽的角落坐下，手里捧着《凡人修仙奇谭》第一册 。
银桦的体格太显眼，不适合在今晚的直播中出镜，安静地矗立在大厅过道。
零六仗着身形迷你，巴巴挨在店主脚边，周身被云雾掩住，看不分明。
一切准备妥当，路遥指示圆梦系统开启直播间，几十万网友瞬间涌进书店的直播间，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不断攀升，热度飙升。
短短几分钟，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一百万。
开播倒计时结束，店主出现在悬浮光屏上。
特意设置过的镜头没有拉远，暂且没有显露出虚拟直播间的布置。
店主照例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然后介绍今晚进入虚拟直播间的规则：“今晚是‘修仙主题’体验直播，小店在昆仑山周围布置了二十个路人视角，客人进入虚拟直播间，将随机附身于路人，随墨迟一起进入仙门秘境。”
下午书店提前公布直播主题后，网友已经小范围讨论过这次直播可能出现的形式，有拿到书籍的网友分享了试阅部分后面的内容，猜测直播可能重现书中的哪段情节。
店主的开场白说明他们的猜测方向没有出错，却没料到直播中还有路人视角，这和他们平时观看、体验的虚拟直播不太一样。
网友们很好奇书店如何还原书中世界，也好奇所谓的路人视角。
【野星497号：蹲半天了，快开始！！！】
【野星999号：书上午就拿到了，看了三遍，明明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总觉得看不懂。】
【野星3号：我倒要看看昆仑山到底怎么个事儿？】
【野星777号：想象不出墨迟的形象，长发穿裙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野星1099999号：想知道书中那食铁妖兽到底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这次直播会不会还原？】
……
路遥轻敲指节轻敲座下的石壁，悬浮光屏上骤然云雾萦绕，店主的声音缥缈起来。
【满门被屠，仅墨迟一人出城会友，整夜未归，逃过一劫。可于少年墨迟而言，比起一朝偷生，他宁愿昨夜与家人死在一处。墨迟跪在父母的尸体前，眼中淌出血泪，欲挥刀自刎。适逢昆仑的凌云师尊路过，怜悯墨迟的身世，带他回到昆仑……经师尊陈情，墨迟得以破例拜入昆仑，成为一名外门弟子。他已年满十七，堪堪踏入仙门……】
悬浮光屏里，少年墨迟初次出场，一身素简的粗布常服，长发以白色布条束起，身形单薄，但肩背挺直，目若幽海，足以令第一次见到这种扮相的星际网友惊艳。
【野星777号：我去！这是墨迟？】
【野星999号：难怪看书的时候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装扮。】
【野星45762号：初看怪异，多看几眼居然顺眼了。】
……
孤芒星的绿楼疗养院，邝立的房间里漆黑一片，唯有角落亮起一片幽蓝的光芒。
他背靠墙角屈膝而坐，仰着脑袋直直盯着半空的悬浮光屏。
邝立的心情很复杂。
几个月前，他就坐在屏幕中那个原生女性的位置，推销机械躯体润滑油。
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可惜那时贯岛入驻商铺的人气已滑到谷底，三场直播卖了不到两百件货，其中一半还是托。
邝立最不愿回想的是没能打开线上市场，他心灰意冷，为提升营业额，开始对贯岛的客人无下限曲意逢迎，招致恶果。
他的大脑在店中生意极其惨淡的某天被一个常客挖走，并带入岛内的监舍。
那之后的经历犹如身在地狱，邝立很容易就理解了墨迟满门被屠的恨，他也曾像书中的墨迟一样一心求死，却被送到这个求死不能的疗养院。
邝立满心幽冷。
这墨迟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他。
他已身囚绿楼，而墨迟被带到昆仑。
邝立冷寂的内心突然升起些许不合时宜的期待。
墨迟在昆仑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
这时虚拟直播间的路人视角开启，客人化身为墨迟的师兄、师弟，甚至偶尔从练剑场上空飞过的野鸟，混迹在昆仑山上。
昆仑山的景色建筑和路人皆是通过全息技术提前设置好的背景板，客人进入路人视角，相当于进入了NPC的躯壳中。
和普通的全息体验不同，客人不仅可以通过路人视角观察墨迟的行动，亦能以路人身份体验修身炼体的感觉，还能瞻仰到古时的楼宇庭阁。
墨迟换上了昆仑青灰色的道袍，得到一把长剑，入住外门弟子的院子。
墨迟与直播间的网友一样，此前是个凡人，从不曾接触过修行之事，没有一点底子，除了一张格外出众的脸和一双阴翳至极的眼睛，几乎泯然于一众师兄弟中。
起初半个月，墨迟在熟悉昆仑山外门弟子的日常生活，每日到练剑场练习四个时辰，打坐修炼四个时辰，余下时间他要么去藏书阁看书，偶尔上山采摘药草。
墨迟尚且没有炼制丹药的能耐，采摘药草送去丹坊可换一些下品丹药，用以洗筋伐髓、提升修为。
墨迟花三个月采药，才换来一粒下品丹药，他吃下去就开始冥想修炼。
留言屏上一阵心疼——
【野星497号：看书的时候心就一揪，三个月就忙出这点东西，不如找个班上！】
【野星6667612号：三个月啊，这仙是非修不可吗？】
【野星99999号：求长生、求不老，直接更换机械躯体不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我不理解。】
【野星4567890号：书里是没有机械躯体的世界，看书时还不觉得，这直播太有意思了！书中的山水飞阁、浩渺云烟从此都在我脑子里有了形象！】
……
贯岛的狱守宿舍、第三六区监舍的小卖部区域、贯岛之外的星域，无数机械人和原生人都在通过星环观看书店的这场主题直播。
服下那粒下品丹药后，墨迟潜心修炼，修为隐约有所提升，但并不明显。
墨迟似乎有别的想法，这日结束日常训练，他背着药篓，使用传送卷轴离开宗门，独自上了一座险峰。
墨迟从山脚走到山腰，仔细寻找某种药草。
画面突然一阵晃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小道旁边的枯草丛里传来。
墨迟修为不高，但毕竟是男主，凝神探查，并未慌张。
可一晃神的工夫，墨迟挎在肩上的药篓布带崩断，落在地上就失去了踪影。
【野星666978号：好家伙，这药篓比人参果还金贵！】
【野星1099999号：我记得原文的这一段，是食铁妖兽！！！】
【野星44777925号：原文描述食铁妖兽浑身被毛，眼圈、耳朵和四肢的毛发漆黑油量，肚皮和背上又是白毛。我实在想象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丑东西！】
【野星777号：我也记得这段，光是想象一下就浑身冷战，太可怕了！！！】
留言屏上一片高能预警。
【野星523号：我是高处那棵树，刚刚药篓落地的瞬间，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草丛里伸出来抓住药篓拖进去了。】
……
圆梦系统吐槽：“这世界流行电子宠物和机械宠物，毛茸茸已经过气了。”
路遥低头翻开一页，诵读书中关于食铁野兽的描述。
悬浮光屏上，墨迟的药篓咻一下飞起，精准落在他怀里，原本装得半满的药篓空空如也，底部只剩两三根草叶，凄凄惨惨。
墨迟深吸一口气，眼底凝起一团黑雾，取下背上的长剑，对着枯草丛一阵劈砍。
他修为不高，所幸那偷抢他药草的小东西也是个半灌水。
前后不到一刻钟，墨迟从枯草从里拎起一只毛茸茸的黑白芝麻团子。
待看清小家伙的真容，直播间的星际网友疯了！

第300章 第十一间店
第三区开放。
毛茸茸的四肢收在胸口, 像一颗露馅的芝麻汤圆，头顶两只小圆耳，眼睛小却精亮有神, 后颈皮被墨迟拎住，它老实巴交地盯住对方, 弱弱地叫出一声：“嘤——”
蹲守在直播间的百来万星际网友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嘤”声震碎心神。
这是什么人间萌物？
熊安安这一年长大不少, 路遥回想当年在不仙山的小路上遇到他时，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无敌嘤嘤怪。
不管什么动物，小时候都很可爱。
而大熊猫是一种即便从幼崽长成大粗熊，萌度不改的神奇物种。
妖族寿命长, 妖兽成长缓慢。
小熊精这个年纪依旧是一头大熊猫幼崽，只是体型大了一圈。
星际网友不知内情，只觉得眼前这食铁妖兽完全颠覆他们对毛茸茸小动物的刻板印象。
随着机械技术和机器人技术的发展, 人类连自身的本能需求都能随意消除，再看需要进食、排泄、定时陪伴的宠物便没了那么多爱意，传统宠物开始没落，没有进食需求、永远不会排泄、设定好程序就不再需要主人陪伴的电子宠物、机械宠物便是这个时候开始流行起来。
五花八门的性格程序植入宠物的电子脑中, 只需花费数千到数万星币，就能得到一只听话顺心的定制宠物。
小熊精的出现, 直接将电子宠物和机械宠物的所有优点打破, 就算他贪吃能拉还特别粘人, 只要看到他憨乎乎的可爱模样, 似乎一切都能原谅。
【野星497号：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可爱的小东西？？？】
【野星999号：氧气, 氧气！！！快, 我需要吸氧！！！这食铁妖兽也太可爱了！！！】
【野星1099999号：没想到是这样的妖兽, 圆滚滚的也太可爱了！！！】
【野星523号：我离得近, 这小家伙身上的毛炸了一圈, 还会撒娇！】
……
熊安安被谢梓黎拎在手里，抬起下巴看到悬浮在上空的留言屏，疯狂滚动的留言条都在夸他可爱。
小熊精面上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却是叉起腰得意得不行。
他就知道自己的本体会叫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星际网友喜爱到发疯，毕竟连店主都折服在他的长毛黑裤下，那就不会有人讨厌他。
第四区狱守宿舍，0496躺在沙发上，盯着悬浮光屏上的小熊精，机械眼一眨不眨。
她不想表现出来，但是屏幕上那一团黑白汤圆是真的萌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0496点开星环，冲动之下想给店主发个消息。
她和店主本身没有直接的工作联系，但她是书店的熟客，最近负责接送竹唯，昨日就和店主交换了联系方式。
0496有买《凡人修仙奇谭》，说实话在看到这场直播之前，她并不是很能理解这本书所描绘的世界，幸亏店主有巧思，安排这场主题直播，书中那些难以想象的场面和人物都在她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
原文中有些讨嫌的食铁妖兽竟是如此可爱的毛茸茸，0496想向店主求证食铁妖兽是否真的存在，但想到店主此时正在直播，按捺住急切的心情。
墨迟的反应和直播间网友完全不同，他辛辛苦苦采摘的药草被抢，小熊精被逮住的时候嘴里还衔着一截绿叶。
墨迟皱起眉梢，挥起长剑就要“杀”妖。
小熊精并不像束手就擒，一双毛茸茸的翘起来，圈住墨迟的手臂，脑袋也朝上扬起，张嘴就要咬。
可惜年纪尚小，牙还没长好，咬人会疼，倒不至于致命。
墨迟本只是想给这小熊精一个小教训，这下是气狠了，手臂朝上扬起，将小熊精抛出去，随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定身符，贴在小熊精背上。
大约过了两刻钟，小熊精被放归山林。它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发出凄惨的嘤嘤声。
山路小道上落了两堆黑乎乎的毛。
墨迟见那小熊精顽劣，比起打杀了，不如叫他吃个印象深刻的教训，于是给人家毛裤脱了。
墨迟盯着远去的小熊精，光秃秃的两条后腿，配上上半身的皮毛大衣，没忍住笑了一下。
直播间的星际网友也被这滑稽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野星497号：我天！看书的时候我还觉得夸张，不就是被剃了毛，用得着那么生气，后面一直找墨迟寻仇！这脱下的哪里是毛裤，明明是小熊精的尊严！】
【野星777号：太可乐了吧！！！难怪那么生气，换我也得追杀这个仇人到天涯海角、星域尽头！！！】
【野星1099999号：脱了毛裤的小熊精萌度1000，幽默值+10000！一边跑一边哭，真像受了委屈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小朋友！】
……
可是小熊精并没有父母。
原文中他第一次出场就是一只顽劣不堪的野生妖兽，因为这次的梁子，后面多次找墨迟的茬子。
第一批看过原著的书友原来不太喜欢食铁妖兽这个角色，却因为熊安安的演绎放下立场和成见，爱上了这只萌贱萌贱的小熊精。
熊安安暂时退场，仰头看到光屏上的留言条，心里一阵恼怒。
为了这次直播，他真是丢了大脸！
不过店主答应工作结束，各间店铺的外卖随他点三天！
熊安安最近正对路遥世界的疯狂星期四着迷，他别的都不想，就要吃汉堡和炸鸡，还要来一箱可乐。
墨迟和小熊精的第一次交锋在欢声笑语中落幕。
墨迟很快忘记了这件小事，日日沉迷于修炼、采集药草换丹药。
而受到羞辱的小熊精一路逃离荒山，跑进黑水河。
他一路狂奔，力竭时卧在河边的一处沙丘睡着。
【野星497号：这是……小魔龙出生的黑水河？】
【野星995238号：这么快？那都是第一册 快结尾的内容了，直播要结束了吗？】
【野星66789号：龙是什么生物？我从没见过。】
【野星56894号：原著的描述相当抽象，我试着画了一张图，丑得没眼看。不过我也按照描述画了一张食铁妖兽的画像，和这露馅的芝麻汤圆完全不一样。】
【野星999号：今晚能看到小魔龙破壳不？好期待！！！】
……
夜深风凉，小熊精越发蜷缩起身体，迷迷糊糊间，一块亮亮的石头的从沙丘冒出一个尖尖，缓慢地朝小熊精怀里拱。
小熊精第二天醒来，怀里多了一颗漆黑的蛋。
蛋之大，他两条手臂圈起来还抱不住。
……
【野星777号：居然这么大一颗！！！】
【野星4567890号：毛茸茸要孵蛋了！！！】
【野星99978号：原文里这一段特别好笑，幼崽妖兽孵蛋，把蛋仔当成玩具，去哪儿都带着。得亏是颗龙蛋，别的什么蛋可经不起这么造！！!】
【野星1523978号：这书试阅时觉得没意思，直播看着完全不一样！我要赶紧去下单一本！】
【野星987654号：晚了晚了！直播开播不到半小时就售空了，店主还重新上了五千本库存，十分钟前都没了！】
【野星497号：第一册 都快翻烂了，直播结束我还要再回味几遍。现在就想问什么时候上架第二册？】
【野星777号：同蹲第二册 ！还有《星际大饭店》下册！】
……
直播间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修仙主题”直播带起的热度带来一波购书热潮。
自上架以来热度一直在中游的《凡人修仙奇谭》狂销五千本，路遥不敢继续上库存，怕加印来不及，延误发货时间。
她看见网友开始在直播间催后续，暗笑这就是爆米花文学最大的特点——明明是构建于想像世界的虚幻桃花源，依然引得无数灵魂沉湎其中，不可自拔。
《活着》的作者在序言里写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很多作家开始写作，或多或少是因为和现实相处不好，于是用文字在现实和自己之间构建一片缓冲地带。
并非是逃避现实，只是用这种特殊方式，帮助自己和世界相处下去。
路遥觉得写书的人和爱看书的人或许都有这种需要，而贯岛所在的这个世界没有书籍，也就没有了那道缓冲带，世界的形状过于尖锐。
为了适应尖锐硬挺的世界，人类披上金属外壳，看似在保护自己，实则像小动物袒露肚皮示好，毫无保留的将自身最脆弱的地方示于人前。
路遥不会判断对错，她的结论于这个世界也无足轻重。
她只是想为这个世界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
路遥继续直播，分心考虑提前上架《凡人修仙奇谭》和《星际大饭店》后续的可行性，毕竟好不容易有了热度，就该抓住机会。
食铁妖兽带着龙蛋在黑水河流域过着“游牧”生活，墨迟开始为半年后的试新大会做准备。
他刻苦修行，同时努力吸收修行相关的知识，御剑飞行、采药炼丹、修心炼体、收集打造武器的材料、了解各种品阶符箓的用处和威力。
随着墨迟平淡又紧促的修行生活，星际网友逐渐解修仙世界的奇幻意趣，引发无数幻想和讨论。
直播中设置的路人视角让进入虚拟直播间的客人身临其境的体验了一把修仙的快乐，留言屏上的留言条一秒滚动六十次，礼物不停砸下来，直播间后台人气第一次实时突破五百万。
几次直播下来，后台累计人气已达到三千万点，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二十多天。
悬浮光屏上，试新大会即将开始，墨迟又去了一趟遇见食铁妖兽的荒山。
也就是这一天，食铁妖兽守了大半年的龙蛋上出现裂缝。
啪——啪——啪——
几道脆响，食铁妖兽弓着背，豆豆眼警惕地盯住龙蛋。
蛋壳被啄了个小洞，一颗黑呼呼的小脑袋探出来。
……
画面猛然一闪，店主出现在悬浮光屏上。
她缓缓合上《凡人修仙奇谭》，眉眼带着淡淡笑意：“今夜的‘修仙主题’直播结束，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凡人修仙奇谭》第二册 与《星际大饭店》下册将于两日后正式上架，敬请期待。三日后，小店于晚上同一时间开启第三场主题直播，还请大家继续支持！”
此时直播间实时在线观看人数无限逼近两百万，小魔龙刚露了个脑袋就结束，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野星497号：停在这里像话吗？不行，我不接受，至少再播五分钟，让我看看小魔龙啊啊啊！！!】
【野星777号：小熊精的毛裤长回来了，想看他抱小魔龙大腿！】
【野星999号：一人血书再播五分钟，就让我看看小魔龙嘛！！！】
【野星4987650号：主播不当人！！！】
……
面对网友的控诉，路遥面不改色，一边通知客人直播间五分钟后关闭，还想下单就抓紧时间，起身走到昆仑之巅的云台，从石桌上取一张符纸和笔墨，抬手画了一张“春风化雨符”。
她拿起符纸，轻轻吐出一口气，凝于符纸上的墨色散开，化作一阵春雨，落在山间林木上，彷如玉净瓶里的杨枝甘露洒落人间，转眼间枯枝抽出新绿，繁花簇紧枝头。
星际网友看得一愣，乍然间薄雾笼起，镜头拉远，店主和昆仑都被雾气笼罩，直播结束。
网友：？？？
贯岛的犯人晚间只有四十分钟活动时间，堪堪看到小熊精出场，就被狱守毫不留情地驱赶回监舍，没能看到后来直播内容。
饶是如此，这场以《凡人修仙奇谭》的故事背景为舞台的主题直播依然在犯人中间掀起一波热潮。
第六区，第五监舍。
德尔转身要回监舍，被好几个狱友堵住。
“那本《凡人修仙奇谭》还在吗？租给我看一晚。”
“明明是我先说，你抢什么抢？”
德尔：“……那本书已经租出去了。”
直播刚开三分钟就租了出去，短短四十分钟，已经租给三个狱友，刚才收回来，又被卡尼拿走了。
比起德尔，顺利成为书店志愿者的溪更招眼。
从小卖部回监舍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前前后后来了五拨人找溪的茬子。
他们的想法简单，把溪打废，明天说不定重新选志愿者。
不然就挑衅溪，先撩架，等狱守过来就告状，大家一起去禁闭室。
他们当不了书店的志愿者，溪也别想再去。
溪似乎早就看出他们的想法，格外老实，被多次挑衅也没动手。
园看不过眼，替溪挡了两下。
几个过来撩架的狱友也是捞，被园抬手轻轻挡了一下，他们的机械手臂就飞了出去。
走廊上骤然一阵落针可闻的安静，狱守匆匆赶来，双胞胎兄弟和几个撩架的犯人一样懵逼。
园被带走前，安抚弟弟：“没事，最多只是关禁闭。这两天反正得待在监舍，禁闭室和监舍也差不多。”
第三区的活动时间是两天，第二区也可能有两天时间。
这四天，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的犯人都不能外出。
因为第二区是否放犯人到其他区活动的时间不固定，这一次他们也可能不会出来。
不管第二区如何，整个贯岛的犯人里，只有溪和竹唯两人如常到书店上班。
0666不让双胞胎兄弟多说，隔开两人，带走打架的犯人。
看到溪突然上升的防御力，0666就想到下午收到的通知。
前日八个被店主修复机械躯体的犯人确实需要尽快更换机械躯体，他从没见过这么即时有效的能力提升。
单单只作用在机械躯体上的防御力，因为太过坚硬，甚至转化成了攻击力。
溪和第四区那个犯人可以等到从书店退下来再更换，包括园在内的另外六人则必须尽快更换成普通机械躯体。
与此同时，星网上仍旧有大批网友在讨论书店今晚的主题直播。
直播刚开始不久，邝立就下单买了《凡人修仙奇谭》。
刚才没忍住，他抓紧最后几分钟时间，又买了几本评价不错的书籍。
邝立看到网上有人说书店的货都是从贯岛出发，网上还有不少打包视频和到货包裹的对比。
邝立在贯岛开过店，无法理解书店的店主到底如何说服了第八区的管理，给了她这么大权限。
不仅仅是从贯岛发货，白天的日常直播、晚上的主题直播都和他曾经开店时不同。
邝立的脑子里一团乱，控制不住地在网上搜索和书店相关的信息。
反复对比信息发出时间，邝立发现书店的直播间刚开没几天。
最近几天店里客人不少，他推测是四、五、六区犯人的活动时间，距离第三区出来放风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只是邝立在第八区开店时，他的店铺没有第三区的犯人开放。
他很想知道书店会不会和他当时一样。
贯岛，第八区书店街。
主题直播结束，囚玉和谢梓黎坐在店主对面，熊安安一整团趴在店主腿上。
他们在等外卖。
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路遥还是给熊安安点了全家桶套餐，又叫了囚玉喜欢喝的奶茶和谢梓黎想吃的烤鸭。
窗外夜色浓郁，四个人坐在书店大厅，无所事事。
囚玉抱怨道：“我在蛋壳里蹲了整整两个小时，累死了，还是跑腿更有意思。”
谢梓黎全程面对观众，经常不动声色地观察留言屏，言语间也又颇多不解：“不过是做一些日常修行，这里的人好像很喜欢。不说我，他们好像格外喜欢熊安安，对小魔龙也很感兴趣。”
熊安安一副“你要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的神情，猛地从店主腿上爬起来，站在椅子上，双爪叉腰：“没办法，国宝就是人见人爱！”
囚玉嘲笑道：“你不穿毛裤的样子更招人喜欢。”
熊安安急得跺脚：“那只是障眼法！我才没有脱毛裤！！！”
几人突然聊起这个世界流行的机械躯体，谢梓黎十分不理解：“舍弃肉身只留元神？太愚蠢了。”
囚玉：“确实不可思议。我们只在万不得已难以脱身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舍弃肉身，脱离危险还要费神重铸肉身。不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终究不合意。”
熊安安拍桌：“他们根本不懂大熊猫有多可爱！！！”
谢梓黎＆囚玉：“……”
他们其实也不懂店主和星际人为什么那么稀罕熊安安，明明就是一头麻烦的小熊精。
……
等夜宵送过来，路遥亲自到大马路上去取来，陪着三个店员吃了一个多小时，剩下没吃完的都叫他们打包带回去。
送三位助播店员回了网吧，路遥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书店。
圆梦系统冒出来：“后台累计新增八千条订单，预计明天再直播一天，就能完成线上两万本书籍的销售额。”
路遥一下泄了气：“这得打包到什么时候？”
就算有芥子空间，重复的机械劳动也足够磨人。
圆梦系统：“不然你再向0815申请几台工作机器人？专门打包包裹。”
后台订单太多，不可能全部等到店主在直播间打包。
路遥认命地往办公室走：“明天跟0815沟通一下，再租三台机器人。”
零六和银桦在二楼打包包裹，路遥在芥子空间工作到半夜，披着毯子上楼，散散困意。
店主的精神和□□透支过度，丹药和恢复药剂最近都没什么效果了。
她靠在椅子上看两个机器人忙碌，不知不觉合上眼睛。
零六是个有点奇怪的清洁机器人，按理来说，他的程序里只输入了各种清扫指令。
但是当路遥请他帮忙拿东西，甚至是晚上和银桦一起打包包裹，他都能迅速接受她的指令。
路遥来到仓库时，两个机器人都在兢兢业业工作。
等路遥迷迷糊糊睡过去，零六突然放下手里打包到一半的包裹，小心翼翼靠近她，仰起圆乎乎的脑袋，呆呆地盯着她看。
过了一会儿，零六转身离开仓库。
银桦没有管他，拿过他打包到一半的包裹，快速包好，扫描一遍货品无误，再确认一遍信息，伸手丢到对面。
过了几分钟，零六回来，脑袋上顶着一条厚实的珊瑚绒毛毯。
零六抖开毯子，轻轻搭在店主肩上，退回去继续工作。
路遥毫无所觉。
她陷入了一场奇怪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梦境。
第二天，路遥联系0815，再申请三台工作机器人。
0815答应得很爽快。
下午飞艇在书店门口降落，第八区的狱守送来三台全新的机器人。
这三台机器人和银桦不太一样，机体比较矮小，差不多只有一米六，全身漆黑，非类人机器人，形态比较接近长方体，有细软的金属触手从机体里伸出来。
一台机器人全身有二十四条触手，可同时进行任务。
0815介绍，这是最新款的高智高效机器人，相对来说，租金也要比银桦高一点。
银桦的月租金是三万星币，新的工作机器人则要六万星币一个月。
路遥按照说明书输入指令，将三台机器人安排在仓库，取名黑星一号、黑星二号、黑星三号。
黑星小组收到的核心工作指令是处理书店的线上订单，包括接单、配货、打包、发货，以及接收退换件。
路遥观察了半天，三个机器人两个小时就能打包两千个订单，黑星小组的工作能力确实可圈可点，大大解放她的时间和精力。
每台六万星币，租期一月起。
三台就是十八万星币，不过这三台机器人的工作效率抵得上十个普通人类店员。
路遥第一次在贯岛直观地感受到科技发展带来的便利，机器人应用在重复性机械工作场景，确实有点香。
仓库也安装了新型监控，每一个包裹都会单独录像，发货后通过星网发给订单客人作为凭证。
0815这次来店里不止是给店主送新的机器人，还带来了一支二十人的狱守护卫队。
休息时间刚结束，客人陆续离去，0815和店主坐在无人的阅读室详谈。
0815：“明日和后日是内岛第三区的犯人到第七区和第九区活动的时间，基兰主任和第三区的管理主任商议后，决定向第三区的犯人开放书店街。”
路遥从圆梦系统那里得到一点消息，没料到第八区管理处这么重视，0815的状态有点紧绷。
路遥：“这间店铺以前向内岛三区开放过吗？”
0815摇头：“这是第八区第一次向内岛三区开放。在你之前，曾经有一位店主几乎也走到这一步。可惜他在开放的前一天发生意外，后来的店主很少有人坚持到三个月。”
路遥心想自家书店开起来还不到一月，只是她也不抗拒新的客源，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反倒对发生意外的那位店主有些好奇，问出口的话却带了点玩笑意味：“入驻第八区商铺的店主有没有发生意外的吗？”
0815想苦笑，可惜做不出表情，只能僵硬地摇头，又道：“比例很小，但曾经确实有几位店主没有遭遇意外，只是生意惨淡，租期未到，就提前退出了。”
路遥：“……以生意人的角度来说，这比发生意外还惨。”
0815：“曾经和你一样走到这一步的店主有点不同，他不是在贯岛遭遇意外，而是前日离岛调货，遇到飞艇事故，没能逃生。”
路遥：“机械躯体没能保护他？”
0815：“那次飞艇事故确实有些奇怪之处，后来回收残骸，只有那位那位店主的电子脑遭到破坏，没能逃生。”
涉及到知识盲区，路遥不太懂，也就没了太多兴趣。
0815也及时回想起此行过来的目的，继续道：“内岛三区和中部三区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内岛三区的犯人极其凶恶，精神值皆在2S级以上。他们之中并不全是武斗型，很多擅长精神操控、行为引导的家伙，你一定要注意，最好不要向他们释放太多善意。”
路遥颔首：“我明白。”
0815又告知第三区外出活动，中部三区的犯人就在自区内活动。
竹唯和溪作为书店的志愿者是例外。
路遥放下心。
0815这才指着外面二十名狱守：“那支护卫队全是3S级精神值以上的狱守，都曾经在内岛三区任职。基兰主任请示监狱长，特意调出来的特殊部队。明日、后日都会在书店巡逻，你知道就行。”
路遥眼里泛出浅浅笑意：“很有安全感。”
护卫队统一穿着蓝色制服，气势、姿态都和路遥见过的黑色制服狱守不同。
贯岛的管理层有这种安排，更印证了内岛三区的可怕。
路遥提前得到消息，私下已经有所准备，又有贯岛出动的特殊护卫队，她突然对明天的新区开放生出期待。
晚上下班前，路遥把竹唯和溪叫到办公室，告知他们明天会有第三区的客人过来。
两人身在监舍，都知道这个规律。
溪在贯岛待得更久，已猜到这次会向第三区的犯人开放书店。
路遥拿出规戒之尺的缩小版吊坠递给两人：“这东西可能不好带回监舍，你们先拿着，放在工作柜里。明日上岗前，记得佩戴在身上。听管理处的狱守说第三区的客人很厉害，你们工作时多加小心，察觉不对立刻联系我。”
竹唯和溪这两日已经充分感受到店主的妥帖和细心，她与他们曾经遇见过的原生人类都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他们的狱守来接人，两人收起东西离开。
翌日，天气晴好。
书店照常营业。
这日早上，数艘红色飞艇从第八区上空飞过。
竹唯和银桦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去更换了气球横幅。
飞艇上，从第三区出来的犯人也正兴味盎然地欣赏窗外迎风飞扬的旗帜。

第301章 第十一间店
想跟她贴贴而已。
路遥站在书店门口, 右手横在额前，仰望上空经过的飞艇：“怎么那么红？”
溪来贯岛好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内岛三区的飞艇：“红色代表不可饶恕的罪孽。内岛三区的犯人, 最轻的罪行等同于单人毁灭一颗行星上的所有文明。”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溪说着转头, 看向路遥, “店主, 您今天最好更换机械躯体。听说这次书店的直播没有回避内岛三区的犯人, 他们已对你有所了解。那些家伙的手段层出不穷, 即便是您，恐怕也难以轻松应对。”
圆梦系统轻嗤。
溪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路遥没什么特殊反应, 转身朝店里走, 招呼溪和竹唯：“趁客人还没来, 先吃早饭。”
等回到书店大厅, 路遥才接溪的话头：“我不需要机械躯体，感觉会变钝。”
竹唯若有所思，提问道：“您以前更换过机械躯体吗？”
路遥脚步顿住。
圆梦系统莫名有一丝紧张。
路遥似乎思考了一下，继续朝前走, 缓缓摇头：“没有更换过机械躯体，不过我也有意识离体的经历。”
溪没想到店主这么不设防，居然敢跟他们聊这个话题：“意识离体之后, 又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路遥点头：“对。没有意识主导的身体就像一座空房子，意识不能离开身体太久，否则空房子就会变成无主的烂房子。我有点好奇，你们更换机械躯体之后，原来的身体去了哪里？”
路遥最初接触机械人, 到逐渐了解机械躯体, 心里就有这样一个疑问。
溪耸了耸肩：“看来店主确实没有接触过机械躯体更换相关服务。我和园是在实验室里更换的机械躯体, 此后不久那个实验室就爆炸了，我们的原生身体应该成了碎片。”
竹唯迟疑片刻，低声道：“我决定更换机械躯体的时候，钱不够，把原生身体兑给机械躯体提供商了。”
路遥瞪大眼睛，很是吃惊：“你们都没有想过再换回原生身体？”
溪不太在意：“刚开始用机械躯体确实不太习惯，现在已经没那么多想法，反正原生身体都没了。”
竹唯平静道：“原生身体太脆弱，带着它就去不了远方。”
路遥突然想起什么，朝竹唯笑了笑。
竹唯缓慢眨动眼睛，没有明白店主那眼神里的意味。
三人一路闲聊着到了虚拟用餐室，路遥和竹唯坐在一边，溪坐在对面。
零六也跟着进来，小手举着一杯润滑油，小心翼翼搁在溪旁边，又撑着手臂站到椅子上。
早餐是用牛骨和猪大骨熬出来的浓汤煮的海鲜面，配两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笼蟹黄灌汤包。
竹唯和溪都深深看了店主几眼，才开始吃早餐。
店主和零六的样貌在虚拟用餐室并没有改变，也就是说这就是他们原本的样子。
等尝了一口海鲜面，竹唯和溪再也顾不得脑子里翻飞的想法，专心用起早餐。
直到面碗里只剩下一小半辅料，竹唯的动作才慢下来，问出入职第一天就困扰着她却一直没机会问的疑问：“这间用餐室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和溪可以在这里尝到食物的味道？机械躯体仿佛不存在一般。”
对面的零六笨拙地咬着吸管，喝奶茶一样摄取机体所需的油。
路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回答：“书店第一天开业时，我就在第七区和第九区来书店街的必经之路上放置了指路牌，你们还记得写着什么吗？”
竹唯：“灵魂安息地。”
路遥的视线从零六移到溪的身上：“只要客人来到书店，不管是精神层面、还是物理层面，都能得到安息。”
店主的眼神柔和沉静，溪却莫名感受到浸骨的寒意。
路遥吃完早餐，起身离开前轻轻拍了拍竹唯的肩膀，朝懵懵懂懂的零六笑了笑：“帮我收拾一下饭盒。”
零六轻巧地跳下椅子，绕到对面，勤劳地开始收拾。
竹唯身体僵硬。
溪的脸色也惨白如纸。
他们第一天在这里吃饭就接触过，虚拟用餐室和虚拟直播间并不完全一样，两人在用餐室无法触碰对方，但刚才店主轻拍竹唯的肩膀，也就说这里对她而言没有虚实之分。
就如店主所言，她有能力让所有进入书店的客人得到安息。
竹唯先缓过来，朝溪勾了勾嘴角：“你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溪的眼瞳漆黑：“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贯岛？难道是想劫狱？”
竹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收拾了餐盒起身：“你慢慢想，我要干活了。”
溪：“……”
零六也已经收拾好店主的餐盒。
溪垂眸看向迷你清洁机器人，轻点桌面：“帮我也收拾一下。”
零六跳下椅子，双手举着店主用过的餐盒，哒哒哒走远，连眼神都欠奉。
溪：“……”
书店大厅，店主正在只是银桦上架新书，看见竹唯从走廊出来，她朝竹唯招手。
为了迎接第三区的活动日，路遥又狠狠熬了一夜，准备了好几本新书。
路遥招竹唯到面前，安排她和银桦一起上货，准备离开时弯腰从一摞新书里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竹唯。
“你可能会喜欢这一本，休息的时候可以看看。”
很薄很小的一本书，浅蓝色的底图上绘有一只用玻璃罩子罩住的红玫瑰。
竹唯趁店主转身朝直播区域走去，快速翻看一遍。
短短几分钟时间，竹唯已经读完《小王子》。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不能动了。
小王子想回家了，但因为躯壳实在太沉重，他没办法带着身躯一起回去，于是让毒蛇咬了自己。
小王子说：“就好像脱壳一样，不要因为老旧的躯壳而伤心。（1）”
竹唯捏着书，蹲到地上，悲伤像浪潮袭来，将她淹没。
她也丢下了沉重的身躯。
可是她没能回到家。
所以小王子也……
路遥坐在直播区域，抓紧时间介绍新上架的书籍。
书店外面停了一架黑色飞艇，昨日见过的特殊护卫队正式上岗。
八个穿蓝色制服的狱守进入书店，剩下十二人在外面巡逻。
路遥叫了银桦过来为客人诵读新书的试阅部分，她起身走向狱守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的编号是0021。
昨日在0815的引荐下，路遥和0021见过。
0021昨日没怎么说话，不知是不善言辞，还是不想和店主过多交谈。
他今日似乎比昨天还要紧绷，跟路遥打了声招呼，就在店里巡视起来。
七个队员也依照规划好的路线巡逻。
护卫队气势很盛，职业信念感也很强。
哪怕此时店里没有一个客人，他们依然在尽职尽责的巡视。
路遥犹豫片刻，还是叫住0021，跟他沟通了一下，没有客人的时候，不用这么紧绷。
0021沉默了十几秒，缓缓点头。
店内队员可以稍微松散片刻，店外却要时时巡视。
趁着没有客人过来，0021和七位队员的目光缓缓投射到书架上。
他们是特殊部队，不属于贯岛九区的任何一区，直接听命于监狱长。
此前只隐约听说过第八区新开的这间书店，昨日过来也是因为工作，还没有真正看过店里的书。
这时本不该做和工作无关的事情，但距离犯人休息有机会光顾书店还有一段时间，无所事事地站着确实傻，他们也并非对书店的书籍毫无兴趣。
0021犹豫，但是没动。
队长不动，队员也不敢妄动，就这么干巴巴的挨到定时铃响。
铃声响起，0021整队，开始巡逻。
第三区的犯人兴匆匆来到书店街，远远看见书店内外的蓝色制服，不知心中是何想法。
特殊部队的存在并没有劝退他们，各种形态的机械人陆续走进书店。
路遥将直播间暂时交给银桦，溪负责收银台，她和竹唯站在书籍展区的过道，随时负责为客人介绍书籍。
不管是今日上架的新书，还是已上架多日的书籍，对第三区的客人来说都很新鲜。
并不像0815和0021小队预想的那样，第三区的犯人进入书店后格外老实守序，没有主动挑衅，没有找原生人店主茬子，一个个仿佛对书籍的世界充满向往，游走在书籍展区挑选感兴趣的书籍。
银色球状体顶着《星际大饭店》上下两册飘到路遥面前，对上店主询问的眼神，稚嫩的少年音从银球里传出：“请问《亡灵的餐桌》和《商店街员工配餐参考》在哪里？”
他找遍所有书架都没有看到。
路遥解释那两本书已下架。
银色球体突然靠近路遥，光滑的银色金属面几乎要贴到她的脸颊，却又在距离店主的眼睛仅两厘米处停住。
一只机械手臂从书架后伸过来，精准攥住银色球体。
被他顶在上方的两本书籍掉落，机械肢体突然从球体下方伸出，抓住书籍。
路遥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0021走出来，五指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圆球，声音冷硬：“老实点。”
“小气！”银色球体啐了一声，挣脱开0021的桎梏，四肢和脑袋从球体里伸展出来，纤细修长的两条腿着地，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后退两步，又偏头打量店主：“只不过很久没见原生人，想跟她贴贴而已。”
0021：“我很了解你，第三区第六监舍的犯人AO17。你的刺一旦刺破她的皮肤，就能对她进行精神支配。”
“我对你没兴趣，别跟我套近乎。”AO17歪头看着狱守身后面色如常的原生人店主，“我想跟她说话。”

第302章 第十一间店
多看两本书。
0021拦得严实, 整间书店，最脆弱的存在莫过于他身后这位店主。
0021的身形高大，站在中间挡住视线, 路遥不得不朝旁边移动一大步, 对上AO17的视线, 话却是对狱守说：“没关系, 您放开他吧。”
AO17略微得意地朝0021扬了扬不甚明显的下巴。
0021没动, 扭过头扫一眼店主, 内心一阵疲惫。
店主完全不了解这些家伙有多危险，又不肯更换机械躯体, 还没防备的胡乱散发好心。
两边僵持的时候, 路遥身后来了一位客人, 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路遥回头, 身后的客人通身漆黑，机械外形像一具行走的骑士盔甲，腰间还别了两把精巧的银色长剑。
这副机械躯体极其美型，或者说很符合店主的审美, 方才进店时她就注意到了。
骑士客人扬起手里的书本，礼貌询问：“这本《大魔法师》的后续什么时候上架？”
第三区的客人寻常无法外出，对书店的了解始于晚间四十分钟的直播。
因为白天的日常直播一直在推书, 晚上的主题直播不会一直推荐书籍，但是店主也会趁间隙浅浅提几句店里新上的书籍，第三区的犯人在这种见缝插针式的宣传中，多少对书店有所了解。
这日开放，犯人们来到店里, 第一时间都去寻找感兴趣的书籍。
骑士感兴趣的书挺多, 但他最先找到这本上架不久的《大魔法师》, 翻开看了几页就撒不开手，一目十行，站着花了几分钟时间，就把一整本的内容看完，意犹未尽，才寻店主询问。
《大魔法师》是一本世界观设定宏大的爽文小说，文中的魔法世界和亚历山大大陆有些类似，缤纷多彩的魔法世界和信仰不同的种族、职业交织出一个又一个生动有趣的冒险故事，令人应接不暇。
骑士前面看得心潮澎湃，结果第一册 在故事渐入佳境的地方戛然而止。
那感觉就像他等了五百年终于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双方战得正酣，对方突然不打了，原因都没说转身就走，留他一个人满级大招蓄好了力，无处使劲。
路遥对《大魔法师》的销量同样寄予厚望，正在策划的下一次主题直播就是《大魔法师》，她也计划到时顺势上架几册爆米花文学后续。
不过店主不会对客人说得这么明白，只说新书上架需要经过漫长的准备，书店会尽快安排热销的书籍上架后续书册。
骑士听出店主话里的重点，“热销”的书籍才能尽快出后续。
只是书籍的价格并不便宜，书店每天都在上架新书，短时间内想将其中一本推成热销书籍并不容易。
骑士不知道在店主眼中，一本书售出五千册就算得上热门。
而书店上架的书籍，并不完全以销量评判热度。
店主纯粹是广撒网，只为尽快完成任务。
骑士垂眸略微思索片刻，向店主提出建议：“这些书籍若折价一半，无论在星网还是贯岛，销量肯定比现如今高出一倍不止。”
店主还没回答，0021甩开AO17，转过身两步跨到店主前面，挡住骑士：“离她远点。”
骑士默然不语。
路遥有点头疼，上前一步，如骑士那样戳了戳0021的背部。
机械躯体普遍比原生人类高大，0021侧首，垂下眼眸才能看见店主：“怎么了？”
路遥示意0021到一旁说话。
片刻后，0021和店主一起转身回来。
钢铁假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是0021此后带着护卫队只在店内巡逻，不再干涉店主和店员接待客人。
0021离开后，路遥主动上前，领着骑士往书籍展示区走。
她停在紧邻过道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停在骑士半米远处，回头看向他：“您觉得店里的书籍定价过高？”
骑士没有直接回答，随手抽出一本书籍，倒扣着用力甩，书页哗啦啦作响。
“印在纸上的文字是死物，没有任何技术可言。它们的价值不过是给予极度无聊的精神体片刻欢愉。若以阅读时间计算，这样一本书或许值个十星币到二十星币。你能卖到几千上万星币，纯粹是抓住了先机，用无聊的东西造了一个新玩意出来。人类本就是盲从又喜新厌旧的生物。等那一阵新鲜过去，这些书籍又会变成沉积在暗室里的废物。此时折价一半，你也不会亏，何必如此唯利是图？”
路遥听说第三区的犯人精神值特别高，有部分犯人在贯岛待了二十年以上。
比起年轻犯人，他们不仅擅于精神操控，也很擅于以言语诱导旁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路遥倒觉得他们的精神世界正极度荒芜，需要新的灌溉。
路遥精心准备多日，上架了一大批新书，包含经典文学著作《三国演义》、《战争与和平》、《小妇人》、《瓦尔登湖》、《局外人》，写给成年人的童话《小王子》，还有一批涉及历史人文和哲学的书籍——《东京梦华录》、《心理学与生活》、《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德米安彷徨少年时》、《悉达多》，甚至还有极其艰涩难读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全新的诗集《摇摇晃晃的人间》、绘画工具书《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程》、种植工具书《植物百科全书》，最后还有一批极具想象力的爆米花文学。
被骑士拿在手里粗鲁甩动的正是《摇摇晃晃的人间》的试阅本，路遥踮起脚从其实手里取走那本书，摊开一页递到骑士眼前。
微微泛黄的书页上印着一首小诗，名字叫《关系》。
【……爱与背叛纠缠了一辈子，我允许自己偷盗
出逃。再泪痕满面的回来
我把自己的残疾掩埋，挖出，再供奉于祠庙
或路中央
接受鞭打，碾压
……
……
有时候我躺在水面之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有时候深夜打开
我的身体全是声音，而雨没有到来（1）】
店主等待骑士读完这首小诗，眼睑微垂，敛下目中神色，声音依旧温和：“文字可以记录时间、四季、气味、精神、思想甚至文明，也可以仅仅是倾诉心绪，刻写一个人绝望和挣扎。你以为的片刻欢愉，或许正是别人的一生。
“也许如你所说，人类盲从且健忘，书籍的光芒只能在这个世界闪烁一刻，那我更不会以低廉的价格随便售卖。”
店主随意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到骑士怀里，干脆地结束谈话：“给我上课之前，请先多读两本书。”
骑士低头看着怀里的一摞书籍：“……”
站了片刻，骑士真抱着书籍走进阅读室，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一坐下就没能起身，直到预示休息时间结束的定时铃响起，他才念念不舍地站起来。
如路遥预料的那样，第三区的客人钱包很鼓，可能也有放风机会少的原因，他们来了书店，走得时候基本没有空手。
短短半小时休息时间，店里售出两三百多本书籍。
最先上架的那一批经典文学很受欢迎，其中以《基督山伯爵》和《百年孤独》销量最高，陆续上架的爆米花文学热度也还不错，尤以《星际大饭店》和《凡人修仙奇谭》热度最高，侧面反应书店推出的主题直播很有效果。
前几日上架的心理学著作《动机与人格》卖出去十多本，今日上架的《三国演义》、《瓦尔登湖》、《小王子》……等多本新书的销量也还不错。
犯人陆续离开书店，只余八名护卫狱守在店里闲逛。
0021站在一排书架前，迟疑片刻，伸手取下一本书籍。
身后传来脚步声，0021微微侧头。
0022在他身后停住，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围城》的试阅本，垂下眼眸看书，声音压得很低：“店主跟你说什么了？”
0022和0021宿舍相邻，经常一起下班，私下关系还算亲近。
别的队员可能没有发现什么，0022却看出自店主拉着0021到一旁说话，0021就有点情绪。
0021是此次临时护卫队的队长，但0022比他要年长，在岛上待得更久，脾气也随和不少。
0021想起店主就有点烦躁，不咸不淡地回答：“她让我放松一点。”
店主是0021最不喜的那类人，什么都不懂，以为3S级罪犯都是好人，生怕耽误店里的生意，不让他对那些犯人动手。
等到被犯人算计的时候，她怕是反应都来不及。
上次那位店主的遭遇影响深远，这次监狱长破例调他们过来，主要就是为保护原生人店主，她却不领情。
因为0021是队长，也是护卫队里能力最强的狱守，特意贴身保护店主。
只是这件事他们并没有告知她。
岛上很少出现原生人，起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护卫队员们对店主颇为好奇，特意调出书店街的监控视频研究。
只能说隔空研究和接触真人不是一回事，也可能他们在岛上待得太久，已经不知道如何正常与原生人类交流。
昨日下午，整支护卫队来到书店，也没有和店主好好沟通。
0022听完0021的抱怨，正想安抚同事，就见店主朝他们走来。
她神态平和，眼睛微弯，嘴角上翘，和0021的状态完全不同，0022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0021。
路遥从机械躯体的特征区分在店内巡视的八位狱守，认出和0021说话的狱守是0022，开口也是解释刚才的事情：“休息时间店里客人多，辛苦几位一直巡视，保护店铺和店员的安全，我心里十分感激。”
0021侧过脸，不冷不淡地哼了一声。
0022叹一口气，想朝店主笑，想起机械躯体的不便，又顿住了，温和地回答：“职责所在，店主不必如此客气。”
路遥见0021还微扬下巴，话又软了一点：“开门做生意，哪怕书店街环境特殊，客人毕竟是客人。我知道诸位担心我的安全。刚刚多有失礼，还请不要介怀。”
溪推着小推车从阅读室出来，路过说了一句：“3S级而已，店主才没有那么脆弱。”
0021：“……”
0022：“……”
路遥尴尬住了。
0021和0022好像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银桦接收到的任务指令是为直播间的客人诵读新书的试阅部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各种提问，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回答了部分问题，招架不住的时候只能向店主求救。
路遥收到银桦的求救讯号，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快步往直播区域走去。
0021和0022对视一眼，分不清谁更尴尬。
他们看过店主徒手掰机械躯体的视频，仍旧认为店主没办法在第三区的犯人手里全身而退。
只是刚刚那次休息时间，那些家伙格外老实，没有惹事，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书店向第三区开放的消息算是一个热点，路遥早上直播了一小会儿，在直播间分享了这个消息。
此时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两百万，涌入许多新观众，观察新区来的客人之余，也有一部分客人在等待意外发生。
路遥看到提问，特意解释贯岛官方安排了特殊护卫队巡逻，打消他们想看热闹的心思。
悬浮留言屏上，又开始滚动询问特殊部队的留言条。
路遥低头拿起一本《小王子》，翻开第一页：“这本书之前曾作为礼物送给一些客人。不知道有没有读过全本的客人在直播间？”
留言屏上很快出现一个金色的氪金留言框：【我读完了！！！这本书简直是我的人生指南！永远喜欢小王子，喜欢他的小狐狸、小玫瑰！！！】
金色的氪金框反复在留言屏上滚动，轻易把观众飘散的思绪拉回到书店今日新上架的书籍上。
店主从第一页开始阅读，属于原生人类女性的声音温和且饱含感情，和平直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完全不同，关于小王子的旅途很快吸引了观众的注意……
银桦站在直播区域外，双手垂在腿边，莫名散发出一股颓丧。
零六从他身边经过，轻轻戳了他一下，像是给他打气。
0021、0022和留在店里的其他狱守也能听见店主的声音，思绪也被这道声音带着进入了小王子的世界。
与书店街相隔三条街道的修理部，包括园在内的六名机械人犯人刚刚被狱守从各区送过来。
贯岛帮他们定制的全新机械躯体刚刚到货，最迟今晚之前，六名犯人都要更换下那具被店主修理过的机械躯体。
准备妥当后，六位犯人被送进六个单独的修理仓。
更换机械躯体最主要的是转移电子脑里的信息，操作不慎轻则丢失记忆，重则脑死亡。
这对犯人来说风险极大。
只是他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接受狱守的安排。
园被推入三号修理仓，躺在冰凉的修理床上，四肢被激光锁链捆缚，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修理员拿起工具，准备打开他的脑部。
修理员平时也会帮助机械躯体损坏严重的狱守更换新的躯体，并不觉得这次的工作有什么难度。
当他准备敲开面前犯人脑部的金属保护壳时，蓦然一股凉意袭来，诡异的刺痛感叫他指尖一麻，突然就握不住工具了。

第303章 第十一间店
傀儡戏。
03号修理员愣了一下, 以为是这几天工作过度，机械零件不灵活了，想着待会儿得给手指的机械关节上上油。
机械躯体比原生躯体坚硬方便, 但也有弊端。
机械零件的使用寿命有限, 时不时需要在关节处抹油, 还需要定期更换。
这东西就像几百年前的整形手术, 不存在一步到位, 只要更换成机械躯体, 后面必定需要长久的维护，花费自然不低。
只是若用金钱就能换得长久的寿命和免于病痛的折磨, 这买卖倒也划算。
03号修理员重新捡起工具, 再次试图撬开园的脑部。
铿锵一声, 工具再次被弹开, 落地前已碎成数段。
03号抬手轻揉眼睛，他刚才看得清楚，工具将要触碰到犯人的脑部时，细密的黑色丝线突然从犯人面部弹起, 挤开工具，并有数根黑丝瞬间拉长，迅速扭动起来, 凌厉地切断他花费重金购置的修理工具。
园躺在修理仓冰冷的金属床上，机械眼眨动，要不是金属假面做不出表情，他此时也是满脸惊骇的模样。
店主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精神力附着在了他的机械躯体上，用于切断精神力的特殊激光捆束带控制住他, 却对店主的精神力没有效果。
园惊讶又恐惧。
店主绝对是一个高精神值能力者, 而他和弟弟都被她的精神力缚住。
牢笼之上, 再覆一层牢笼。
就算两百年后，他们兄弟刑期已满，恐怕也无法逃脱店主的手掌心。
园最恐惧的是不知道店主的目的，也不知道她会驱使他们兄弟去做什么。
03号修理员意识到不对劲，打开三号修理仓的大门，大步走出去。
门外，几个修理员正在跟狱守说话。
无一例外，送来的六个犯人身上附着着一层诡异又强大的精神力，排斥着他们。
贯岛的修理员最低2S级精神力能力者，有人被搞毛了，尝试用精神力压制犯人身上的力量，没压住反弹回来，人差点没了。
狱守0666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联系第八区管理处。
书店街，路遥的书店。
路遥坐在直播间里为观众介绍新书，忽然整个人顿住。
原生人的面部神态极其生动，又是猝不及防之下，几百万人看到店主脸色骤然大变，过了十多秒菜恢复自然。
0021和0022察觉异常，走过来询问。
路遥抬头看向站在直播区域外的两人，缓缓摇头：“刚刚后台订单猛增，我有点惊讶。”
0021和0022没动，瞳孔收缩，仔细观察店主的神色。
以他们对店主的了解，她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动摇。
直播间的观众没有怀疑，他们听见0022的声音，又在直播画面上看到两个站在一起的黑色小人，知道这是在书店巡视的特殊部队，不免好奇起来。
悬浮留言屏上光速滚过数条调侃的留言条，店主和两位狱守都没有理会。
店主恢复正常，继续进行日常直播。
0021和0022盯着她看了一阵，转身继续在店里巡视。
等一切归于平静，圆梦系统才冒出来：“你刚刚怎么了？”
店主突然全身僵硬，连它也无法确定她的状况。
路遥：“没什么，我只是听到小影子们告状的声音。”
这事不用瞒统统。
路遥感觉它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又不敢说。
圆梦系统果然讳莫如深，不再多问。
大约过了十分钟，0021接到0815和修理部的联络，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店主。
圆梦系统第一时间将0815和修理部与0021的对话告知路遥。
书店是店主的领域，不管狱守还是犯人在店里说话，都避不开统统的监视，不过它一般只把关乎店铺和店主安危的信息汇报给路遥。
圆梦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路遥：“我又没做什么。那几个犯人可不是我硬要修，这事情赖不到我头上。”
圆梦系统：“明明就是故意的。不用那些影子，也能修好他们。”
路遥不否认，得到那些小暗影的时候，她脑子里冒出许多想法。
它们像生来就属于她一样，她也知道该如何驱使它们。
比起幻术、魔法、超能力和仙术，暗影的力量强大又顺服，她只是想印证心里的想法，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路遥：“不慌，随时都可召回。”
圆梦系统不可避免地想起两年前，它和路遥签订契约时，她的样子。
连店主也不知道，圆梦系统的后台有一个隐藏界面，上下并排显示着两道横条，红色的是愿力值，黑色的是觉醒值。
愿力值代表它和路遥签下契约后，任务的完成进度，如今红色的愿力值条只剩不到五分之一空条。
黑色的觉醒值原本进度缓慢，开启这间书店后，店主察觉暗影的存在，觉醒值开始疯狂上涨，短短数日就推进到百分之九十。
契约的隐藏规则是店主绝对不能在任务结束前完全觉醒。
圆梦系统彷徨不安，却无法对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
只要再稍微刺激店主一分，觉醒值就可能飙升到百分之百，到了那时候，谁都无法阻止她。
圆梦系统因愿望而诞生，与路遥绑定后身受多方掣肘，墙头草一样摇来摇去。
只有看到这个隐藏界面，它才能得到片刻安心。
觉醒值暴涨，危险却也是预示。
它与店主的圆梦之旅，或许将遇归途。
路遥见圆梦系统安静下来，没有多想，继续日常直播。
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两个新鲜面孔，皆是一米八左右的类人机械人，身穿路遥从未见过的橘色工装，并排走进书店大门。
两人穿过感应门之后，不约而同地回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老式感应门，颇为新奇。
0021和店里的护卫队员扫了两人一眼，金属假面上看不出明显情绪。
圆梦系统：“他们是修理员。岛上的机械躯体修理部也在第八区，和我们的店铺隔了三条街道。”
不得不说，统统越来越能干。
路遥收回视线，店员会接待他们。
最近到修理部接受定期维护的狱守总喜欢谈论书店，01号修理员和03号修理员工作时间听过太多和这间书店的事情，不过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书店。
修理部总共十五个修理员，服务贯岛九区所有在职狱守，偶尔还要修理机器人、定期为犯人做基础检查，工作日极其忙碌，休息日还时不时加班，下班后只想快点回宿舍休息，没人想过到书店逛一逛。
01和03突然光临书店，不过是听第六区的狱守分析六个犯人无法更换机械躯体的原因可能出在书店店主身上。
他们不太相信原生人类店主的精神力性状如此霸道，又想探求原因。
两人还没进店已透过玻璃看到店主，一群机械人里混入一个原生人，目标太过明显。
上面的指示是秘密查探，不到万不得已，不需惊动店主。
01和03入店往店主所在的直播区域扫了一眼，径直往书架展区走区。
01机械眼乱转，仿佛见了大世面：“书店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朴素的大理石地板、透明落地玻璃、没有任何保护性的原木书架，阅读室的设计极尽复古朴实，就是这样一间毫无现代时尚元素的店铺竟在贯岛开得风生水起。
03在书籍展区逛了两圈，没有找到和几个犯人身上一样的精神力印记，目光落在书架上的一本厚实书籍上。
03很早就从到修理部维护的狱守那里听书店的名头，当时那位狱守身上还带着几本刚从书店购入的新书。
维护时间，他也好奇地借来翻过几页。
可惜很多人都喜欢的书籍，他好像没什么兴趣。
狱守很大方，拿出好几本不同风格的书籍让他看。
03只是匆匆翻看几页就放下了，他确实不爱看书。
自那以后，03对书店更加不感兴趣。
来到书店，03开始同01感受一样。
这店铺的装潢设计有点老气，视线在书架上逡巡而过，目光却反复落在同一本书的书脊上。
——《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程》。
什么绘画？
不会是人工手绘吧？
AI技术和高智类人机器人的发展，手工类的产业衰落消亡，人工手绘费时费力还昂贵，早已被更快更好更便宜的机器取代。
03也没有绘画的爱好，他只是被书脊上“人体结构”几个字吸引。
目光几起几落，03停住脚步，伸手取下频频吸引他注意力的书籍。
机械躯体比原生人类脆弱的肉体坚实耐用，但是如今五花八门的接卸躯体的原型仍是取自原生人体以及动物。
03正式入职贯岛前，曾经是一名机械躯体设计师，他很了解原生人的身体结构，以及各种原生动物的身体结构。
03翻开书店唯一的一本人体绘画工具书，刚开始视线只是浅浅在书页上一扫，飞快翻页，连续翻过几页，他的目光定在一处，眼睛在看，另一只手的指尖压在书页边缘，沿着纸上的轮廓描摹。
03第一次知晓绘画是如此繁杂写实的艺术，他上学时若是有这样一本详尽具体的工具书，那门“机械躯体设计与拆解”可能学得比现在还要透彻。
01与03隔了三个书架，摆在他眼前的书籍封面绚丽多彩，与经典文学和各类工具书的风格全然不同。
01捧着一本绘有暗夜玫瑰和美少女插画的经典爆米花文学，皮靴下的十根金属脚趾紧紧扣着鞋底，手上不停翻页。
他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心态，心里越看越尴尬，手却不听大脑使唤，一直往后翻页。
厚约一指半的书本一点都不禁翻，01刚看出点趣味，啪一下就到了最后一页，还停在一个他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的情节。
01拿到的是最近悄然上新，店主没太留心推荐，销量却一骑绝尘的《吸血鬼恋人》。
这本书通篇笔墨都在讲述普通人类少女与美型吸血鬼伯爵的禁忌恋情，文风华丽大胆，作者用成熟的笔触将两个不同种族萌生异样情愫的禁忌感和感情拉扯呈现在已实现无性繁衍的星际网友面前。
店主要推的书太多，暂时还没有排到这本爆米花文学。
她先前也不确定连原生躯体都可以抛弃的星际朋友是否会喜欢这种浪漫故事。
这本书起势迅猛且毫无道理，在直播间的销量稳居第三，仅次于店主通过主题直播宣传过的《星际大饭店》和《凡人修仙奇谭》。
最近直播间很多网友也在催书店上架《吸血鬼恋人》第二册 。
第一册 结尾的断章实在叫人抓心挠腮，俊美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暗夜伯爵即将亲吻令他心驰神荡、难以自持的人类少女，可在吸血鬼的世界，人类是他们的食物。
若是亲吻少女，情欲极有可能化作食欲，浪漫爱情喜剧急转直下，变成一出餐桌上的恐怖闹剧。
但伯爵也有可能在真爱的感召下克服本能，两个极端矛盾的发展方向拉扯着读者的心。
这结尾是路遥亲手掐的，她还托梅雪画了一幅插画，插在尾页。
身穿雪白连衣裙的少女睡在玫瑰铺就的荆棘花床上，容颜冷峻的暗夜伯爵半跪在花床下，轻握少女指尖，缓缓俯身，耳畔的绿宝石的耳坠折射出迷人的炫光……
预示休息时间的定时铃再次响起，01和03匆匆拿起挑中的书籍到收银台付款，赶在第三区的犯人抵达书店前离开。
两人走出书店老远，突然想起这一趟过来的目的，却又不好再回去。
第三区开放之前，路遥接收到太多关于第三区犯人凶恶的信息。
她顺势做了一些准备，但直到这天打烊，从第七区和第九区过来的客人都很礼貌低调，并未惹事。
因为晚上有一场主题直播，直播间下午提前两个小时下播。
人造恒星沉入地平线，书店顺利打烊。
数艘红色飞艇从第八区上空飞过，0021接到第三区犯人回到监舍的消息，带着队员撤离书店街。
竹唯和溪也被各自的管理狱守接走。
这天晚上直播的主题是“《大魔法师》趣味魔法课”，助播店员是安布罗斯、克拉丽莎和姆姆。
这次的直播形式和前两次又不一样，路遥安排助播店员认领各自的种族身份，在直播间重现小说《大魔法师》力出现过十种的经典魔法。
这次直播最妙的地方在于死灵大法师、上位恶魔和史莱姆都能在《大魔法师》一书中找到对应角色，就连性别和外形都与三位助播店员相符，也就是说安布罗斯、克拉丽莎和姆姆完全不用换装。
晚上，书店的虚拟直播区域准备妥当，路遥到美甲店接人。
哈罗德没在店里，路遥最近忙于书店的任务，将跑腿小店的一部分管理权限移交给了哈罗德。
因为跑腿员的特殊性，上午和下午都需要小黑龙跑两趟接送店员。
哈罗德早上送店员去店里，再和缇娜一起去龙谷，回来再去接店员，偶尔还要留在店里替路遥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路遥接到安布罗斯、克拉丽莎和姆姆就准备去书店，双子妖精眼巴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路遥走过去，在桌边蹲下，伸出指尖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圆滚滚的肚子，安抚道：“下一次直播就点你们，到时和爱德华一起。”
爱德华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闻言抬头看过来：“下次直播什么书？”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吸血鬼恋人》，递到爱德华手里：“这本，你是男主角。”
爱德华：“……”
梅露露和普修还不知道《吸血鬼恋人》的故事，吃力的飞起来，落在爱德华怀里，要他读给他们听。
书本对于小妖精来说太大了，他们自己读，就要在书上走来走去，读不了几页就要累坏。
爱德华读完第一页脸色就黑得可怕，美甲店没有这种故事书，但有很多类似剧情的漫画，在客人中间很受欢迎。
人类和吸血鬼贵族的爱情，恐怕永远只存在于人类的臆想中。
路遥孤身回到书店，在员工办公室放出三位助播店员。
三位来自亚历山大大陆的助播店员都是第一次来到店主的其他店铺，多少还是有点新鲜感。
不过书店的设计风格与美甲店最初那一年的铺面风格差不多，毕竟设计图纸皆出自店主。
三位店员开始还算淡定，跟着店主先在书店内部逛一圈，随后和其他助播店员一样，看到银桦和零六大感稀奇。
安布罗斯围着银桦转来转去：“没有放入灵魂就能行动起来的人造躯壳，真是闻所未闻。”
克拉丽莎伸手触碰银桦的手臂，又曲起指节轻敲：“像傀儡人偶，却又更坚硬。”
银桦突然有点害羞，偌大的块头躲到店主身后。
店主的头只到他的腰，根本遮掩不了什么。
路遥弯腰抱起零六，隆重介绍：“这是店里的吉祥物，很会做清洁。”
不知为何，安布罗斯和克拉丽莎对店主偏爱的迷你清洁机器人没有丝毫兴趣，就连姆姆也不太喜欢他。
零六毫无所觉，毕竟他只是一台清洁机器人，仍旧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店主身后。
路遥引着助播店员到直播区域，直播间的布景又更换了一次。
像舞台一样的背景，正中央放置三把椅子，最右侧椅子的斜后方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置着破败的暗金色王座、一把残剑，王座一角滚落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
台下设有六十六个座位，作为进入虚拟直播间的入口。
这次设置的规则是每次每位客人仅能在虚拟直播间停留二十分钟。
客人进入虚拟直播间，座位扶手上就会出现倒计时器。
书店的主题直播热度一次比一次高，可每次虚拟直播间的位置只有那么多。
这个规则可以保证直播期间更多客人有机会进入虚拟直播间，余下的就是拼网速，观众都没意见。
路遥今晚以《大魔法师》主人公的身份开启这场直播，为了更贴合原著形象，她特意换了一身亚历山大大陆魔法师的长袍，脸上还戴了半片白底金边的镂空面具。
台下六十六个特等席已经坐满，虚拟直播间外还有数百万观众正在通过星网平台观看这场直播。
贯岛上，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内岛第三区的小卖部区域都打开了固定屏幕，吵吵闹闹的犯人们骤然安静下来。
店主捧着《大魔法师》一步一步走上破败王座，脚踩王冠，慵懒地坐在王座之上。
店主这身装扮奇特，直播间的观众几乎没有认出来，直到店主开始说话：“今晚的直播主题是‘大魔法师之趣味魔法课’。不过，我更喜欢将其称作傀儡戏。”
店主仅一本正经地介绍了这一句，未向以前那样阅读原文，嘴里念念有词，模糊的咒语不断从她嘴里溢出。
王座之下，放置的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一动不动的傀儡。
从右往左分别是一只干巴巴的史莱姆；一只沉睡中的大恶魔，漆黑威风的大镰刀搁在椅子一侧，寒光闪闪；最左边是一具骨架魁梧、身披华丽长袍、面无皮肉的骷髅——他低垂头颅，肩骨松散，一截森森白骨从宽大的袍袖伸出，松松垮垮的勾着嵌满七色宝石的魔杖。
星际网友的感官阈值早已被五花八门的全息游戏场景无限拉高，可看清舞台上三个傀儡的扮相，还是不禁一震。
这就是他们看了书也想象不出来，看到三个傀儡却能立刻与书中人物对应上的角色还原。
直播间的悬浮屏上光速滚过五花八门的留言条——
【野星497号：最左是死灵大法师吧？啊啊啊啊啊啊，突然觉得骷髅架子好帅啊！！！】
【野星909058号：死灵大法师是披了条豹纹领巾吗？那么土气的搭配放在他身上，竟然有点时髦！！！】
【野星555679号：笑死我了！右边那坨干巴巴的是大陆最弱的史莱姆吧？爱丽丝的第一个对手。】
【野星496780号：原来书里的魔法师穿得是这种长袍，我真是想象了好久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确实和书中写得一样，华美又威严！】
【野星777号：大恶魔是不是有点过于纤细了？书中描写她实力不输大死灵法师，但我看着不如旁边的骷髅架子威风啊……】
【野星19号：纤细高挑的飒爽美人单扛巨大的猩红镰刀，我好像真的看见书中的上位恶魔走了出来！】
……
路遥并不去管书友抒发汹涌澎湃的感情，她聚精会神地反复吟唱咒语。
最右侧像皮一样摊在椅子上的蓝色史莱姆忽然动了一下，虚拟直播间的观众蓦然被这动作下了一跳。
蓝色的史莱姆皮在店主的咒语下逐渐充盈圆润，淡蓝色的果冻状生物露出一双水润的大眼睛，一只小手从圆润的身体里伸出来。
姆姆攥着小拳头对着天花板：“叽叽！！！”
【野星497号：我要疯了！！！】
【野星99999号：史莱姆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吗？！】
【野星777号：我读书少，别骗我！他喵的史莱姆真有这么可爱，我就养一只！！！】
……
史莱姆的特点就是萌萌软软，自带治愈光环。
他是《大魔法师》的主人公爱丽丝在野外遇到的第一个对手。
路遥坐在高台，凌空画出魔法阵，闪电一样的黑色利刃从天空降下。
史莱姆一路左避右闪，突然高声尖叫。
他被黑色的闪电击中，身体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委顿下去。
灯光骤然暗下去，再亮起时，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史莱姆又变成了那张皮，软软的摊在最右侧的椅子上。
数百万观众似乎这时才明白为何今晚的直播别名又叫“傀儡戏”。
斜倚在破败王座之上的“爱丽丝”再次开始吟唱咒语，中间椅子上的恶魔傀儡指尖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比鲜血更浓郁的红色眼珠，睁开眼的克拉丽莎和沉睡时如截然不同的两人。
她缓慢地站起来，滞涩地朝前走动两步，动作逐渐灵活起来。
待她行动自如，忽地单手举起巨大的猩红镰刀，卷着一道黑暗魔法转身朝王座之上的爱丽丝劈下。
爱丽丝随手拔起王座下的残剑，横挡住这一击，嘴里不断吟唱咒语，黑色的剑雨自天空降下。
上位恶魔的品阶高出史莱姆太多，爱丽丝和她缠斗近十分钟，仍未分出胜负。
第四区的富婆狱守0496此时就坐在书店的虚拟直播间第二十二号座位，她直到书店今晚的主题直播，下班后回到宿舍就一直在看星环。
书店的虚拟直播间刚开放，她以单身四十多年的手速抢了进来，可此时她隐隐后悔进来得过早。
二十分钟倒计时，只剩下五分多。
在虚拟直播间的特等席观看这种直播，视觉体验被拉高到极致。
她不知道店主如何设计出这般令人应接不暇的武斗场景，缠斗的双方都是原生人类，动作凌厉，气势摄人，凭借魔法和咒语施放出来的狂风、闪电也如真实的风雨一般，至少她看不出来特效的痕迹。
爱丽丝和大恶魔的打斗场景如此精彩，作为压轴的死灵大法师，肯定还有更加叫人目眩神迷的表演。
可惜0496的时间要到了。
她只能在悬浮光屏上看到那场战斗。
倒计时最后三十秒，凶狠的上位恶魔被残剑穿心。
她面朝虚拟直播间的观众，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缓缓闭上那双冷傲的血眸，朝前倾倒。
直播间的灯光再次暗下去，重新亮起来时，大恶魔又坐在的中间的椅子上，双眸紧闭，如同陷入永眠。
倒计时结束，虚拟直播间的六十六个座位换了一批新的观众。
桑禾在书店的直播间蹲守数次，终于在主题直播的夜晚抢到了虚拟直播间的特等席。
她并不知道自己左右两侧的网友都是贯岛的狱守。
0021和0022并排坐在桑禾左手边，桑禾右手边坐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舞台上，熟悉的咒语响起。
灯光打在披着华美长袍的骷髅骨架上，森然惨白的头骨上，空洞漆黑的眼窝深处，两盏猩红猝然亮起。

第304章 第十一间店
抓住你了。
六十六位观众坐在舞台下的位置, 直面苏醒的死灵大法师。
骷髅骨架站起来，众人发现他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大魁梧。
纵然只剩森然白骨，他手持魔杖, 步态威严, 空洞的眼窝深处盛着两盏红笼, 带着不容错变的矜自傲肃穆, 俨然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那位孤高魔法师。
因为醉心专研魔法, 肉身衰老腐朽之后, 他仍不愿赴死，使用禁术强行由人族转化为不死族。
这个世界没有书籍, 但是有很多全息游戏, 星际网友也不是全然没见识。
只是书店直播间从场景、剧情到角色都是一比一还原, 至少是以店主对故事的理解进行了还原, 布景和角色的细节把控到力所能及的极致。
诚恳的态度展现出来，网友越看越觉得惊喜。
死灵大法师擅长魔法，和主角爱丽丝的这场战斗也是互相扔魔法技能。
安布罗斯私心也想跟店主比试一番，只是店主平时太忙, 学习魔法的时间也很短，他不好意思主动下战书，正好趁这次直播试探一下。
这场直播有剧本, 直播中使用的魔法都提前商量过，也有简单走位排练。
唯独魔法没有作假，四位“演员”确实按照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基础勾画出魔法阵，催动魔力，互相攻击。
爱丽丝和死灵大法师的战斗既然既是压轴, 场面必然不小, 偏偏两人都擅长攻击型暗魔法。
虚拟直播间的舞台上, 山崩地裂，尘土漫天。
战至中场，一直徒手迎战的爱丽丝吟唱咒语，凭空取出魔杖。
她的魔杖上镶嵌的宝石比死灵大法师的那根还要满，原本狼狈被动的主人公拿出魔杖后，魔力和魔法的威力以数倍数值增强。
死灵大法师偏爱大型群体攻击魔法，爱丽丝更擅长小而精巧的单体魔法。
两人仿佛忘记还在直播，安布罗斯突然上头，随手解下外跑，露出上半身空荡荡的骨架，魔杖上绿光闪烁，黑色的闪电裹着一层绿色光晕，如疾风暴雨袭向店主。
店主举起魔杖，撑开一片保护结界，左手凭空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剑，几次吟唱提速咒语，近身后迅速刺出短剑。
剑刃抵在死灵大法师胸骨中间的红色圆球上，卡啦一声脆响，圆球光滑的表面现出树根状的裂纹。
死灵大法师缓缓跪倒，失去声息。
舞台下，0021和0022对视一眼，眼中有疑惑，又有一丝凝重。
他们居然看不出来战斗场面到底是设计中融入了特效，还是这本就是一场真实的战斗。
这想法过于荒谬，虚拟直播肯定有剧本，更何况这本就是还原书中场景。
只是这几场打斗呈现得自然又娴熟，不免叫人多想一分。
座椅扶手上的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两人没时间继续观察。
三场战斗刚好掐在四十分钟内结束，直播还没有结束，但最精彩的部分已经完全展现给了所有观众。
既然直播的主题是“魔法趣味课”，后续店主继续操纵舞台上的三个傀儡，开始一本正经的给星际网友讲解魔法基础，构建魔法阵的要点，甚至邀请坐在舞台下的六十六位观众跟着学习、现场教作业。
后续的魔法趣味课在数百万星际网友中间掀起一波狂潮，尤其是抢不到虚拟直播间位置的网友看见有观众真的催动了临时学会的简易魔法阵之后，书店的直播间被无数震惊又热情的网友推给亲友。
这一晚，书店直播间的热度飙升至顶点，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九百万，距离一千万只差几十万观众。
这些消息与贯岛各监舍的犯人无关，他们只看到由店主扮演的爱丽丝和三位助播店员的战斗。
监舍的铃声响起时，狱守驱赶他们离开小卖部，各自回监舍。
第三区的犯人这晚尤其安静老实，看直播时聚精会神，被狱守催着“回笼”时也没有反抗。
狱守0317回到值班室，小声跟同事0388抱怨：“那些家伙老实得不对劲，我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0388调出了书店街的监控，他跟0317有一样的感觉。
0388快速排查过白天的所有监控，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结论：“这些家伙对书籍感到新鲜，对原生人店主也很小心，大概也被书中世界吸引折服。监狱长又调派了特殊部队巡逻，只要明天守住，这个月就没事了。”
0317也快速过了一遍白天的监控视频。
第三区的犯人对待书店的店主确实有些特别，但他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家伙会因为那一点点特别就放弃作恶，明天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0317这样想，就联络了0021。
他向0021重申犯人的反常，请他们明天一定不要松懈。
0021和0022刚从书店的虚拟直播间退出来，两人正在讨论刚刚的直播，揣测店主的能力值和战斗方式。
0021接到0317的通讯，十分意外。
第八区管理处，基兰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四位秘书狱守还没有下班，但也没干活，坐在一起看书店的直播。
他们知道基兰主任刚刚进入了书店的虚拟直播间，为了挤进去，还动用了管理主任的权限。
刚才的打斗那么精彩，坐在虚拟直播间看，肯定比他们通过悬浮光屏看得更清楚。
0829立刻央求道：“主任，能不能让我也进去坐坐？直播间在教观众画魔法阵，我们刚才在悬浮光屏上试了几次，完全没有反应，书店的虚拟直播间肯定有特殊设置。”
基兰没有理会0829，叫0815到办公室。
基兰想看路遥之前给店员办理的三张临时出入手续。
几次主题直播的店员都是不同的人，基兰已经查过，岛上并未有出入记录。
0815解释：“店主聘用的三个原生店员不是人类，而是斯拉莫尔星的斯拉莫尔族。手续办好的当天，那三只……三个人就上岛了，此后一直没有离开。”
斯拉莫尔是一种有智生物，身体呈半透明，形态如巨型爬虫，雌雄同体且本性凶残。
不过这种生物拥有超绝的拟态能力，彻底驯服之后可为人所用。
0815最初看到店主提交的新店员登岛资料也是一愣，他实在不喜欢斯拉莫尔族的原生形态，跟对接组确认三个斯拉莫尔族确实在当天登岛后，只做了记录。
基兰主任看着屏幕上的资料久久不语。
0815询问：“您觉得那几个新来的店员有问题？”
基兰：“事情越来越有趣，明天安排个时间，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店主。”
基兰主任管理着第八区，但因为他本身是5S级精神值能力者，平时还要协助内岛三区管理犯人，每天的行程十分紧凑。
去见店主是临时起意，想挤出时间，还要秘书狱守去沟通。
十分钟后，0815发来新的行程表。
基兰主任明天中午有半个小时的空闲，正好可以去书店见店主。
翌日清晨，路遥同平时一样，早早起来做开店准备。
竹唯和溪已经上了三天班，熟悉了日常工作，不需店主提点，到店就先配合银桦完成店内店外的准备。
他们也摸准了早上一般没有什么客人，就算偶尔捡到几位早客，基本都是狱守。
有银桦看店，两人放心回办公室吃早餐。
工作这几日，别的都不稀奇，每天这几顿饭，两个店员是越来越放得开，心底也暗暗发愁。
志愿者工作结束，他们就再也吃不到这些美食了。
昨晚主题直播结束，路遥看了一眼任务进度，线上销售两万册书籍的目标已经达成，直播间累计热度超过五千万点。
开店准备结束，路遥端着早餐坐到直播区域，提前开启日常直播。
第三区的活动日对书店直播间的热度提升效果明显，但是第三区的犯人不会连续外出活动，她要抓住今天的机会，再推一把任务进度。
清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远远比不了昨晚主题直播的巅峰期，但是只要有观众，就会有热度。
一部分客人还在讨论昨晚的主题直播，也有人开始期待贯岛的客人来店里。
昨天有人在网上预测第三区的犯人要搞事，可直到下午直播间关闭，也没有发生意外。
第二天，还是第三区的活动日。
有人又在直播间预测第三区的犯人可能会在今天攻击书店，还有人善意地提醒店主要注意保护自己。
网友不知道店主的精神力等级，看她外表柔柔弱弱，也不像擅长战斗的人，又没有更换机械躯体，犯人若有心对付她，比捏柿子还轻松。
还有网友分析第三区的犯人昨天不动手，大概是忌惮调派过来的特殊部队。
谁也不能肯定的说第三区的犯人今天会不会搞事，但第三区确实为书店的直播间扛起了热度。
为了多看他们一眼，上午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维持在百万人左右。
客人多的时候，店主会在直播间放置自助购物的提示牌，起身和竹唯一起接待客人。
第三区的犯人比路遥见过的其他区的客人要健谈，或者说他们很喜欢找她说话。
一上午的时间，客人来来去去，路遥都记住了几个熟面孔。
午休时间，竹唯和溪回员工办公室吃午餐。
他们根本不饿，就是馋。
店主白日要进食十二到十五餐，他们每顿都跟着吃。
银桦也在办公室休息，给自己的机械关节上油。
0021和0022今日在店外的街道巡视，店内换了一批护卫队员。
路遥站在收银台后，零六挨在她腿侧陪她。
五分钟后，银桦先从办公室出来，接替店主的岗位。
路遥本来要回办公室吃饭，陆续有客人从第九区过来，目测要忙一阵，竹唯和溪还没出来，路遥在过道站定，打算等两个店员出来换班。
骑士今日第五次踏入书店，和前几次一样，他径直走向书籍展区，挑了一本书朝店主走去。
骑士把《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递给店主，忽然俯身，在店主耳边低声宣告：“抓住你了。”
路遥接过书才抬起眼睛，眼睛里暗含疑惑：“你说什么？”
直播间有一组摄像机一直跟随店主，骑士朝店主俯身时，留言屏上有人示警，可惜店主已经看不到。
在店内巡视的护卫队员上午看见太多次骑士找店主说话，这一次就没在意，只以为和上午一样。
待他们察觉不对劲，骑士如钢铁盔甲的手已经从背后抱住店主的脑袋。

第305章 第十一间店
“你的机械躯体很帅。”
路遥被骑士的身躯笼罩, 视野骤然昏暗，她心有所感，偏头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 上空有什么东西正徐徐落下, 将书店和街上巡逻的特殊护卫队隔绝。
屏障几秒内结成, 隔绝光线和救援部队, 书店被罩在灰色的囚笼中间, 狩猎场已搭建完成。
除去和骑士一起进入书店的十几个犯人, 书店之外、屏障之内陆续出现几十个犯人，正不急不缓地朝店内移动。
第三区的犯人把自己和店主、狱守囚在一处, 这场猎杀宴会筹备得精心且隐秘。
留在店里的八个护卫队员看到门外的景象, 恍然明白那些家伙肚子里果然憋着坏水, 眼下却来不及多想, 店主的处境极其危险。
千防万防，唯独没有料到犯人会合作，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那些家伙私下的谋划。
足以笼罩住整间书店的巨型精神力屏障，至少需要几十名高精神值能力者默契配合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成。
高阶犯人的足踝处戴着精神力抑制器, 能力值被抑制在真实实力的三成左右。
他们的行动却仿佛未受阻碍，足见对书店和店主的执念。
与店主一起被困在店里的八个高阶狱守心中惊骇凝重，面上却表现不出任何情绪。
那些家伙有备而来, 店主已经被其中一个犯人控制，偏偏是没有丝毫防御能力的原生人类，大脑被侵入很快就会成为现实。
书店还在直播，这次的事态只会比上次更加严重。
小队长0033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极力克制住情绪, 冷静指示队员：“0035去切断直播, 其余人跟我救店主。”
命令下得果断, 0033心里却没有底。
店主是个原生人类，脆弱的身躯在穷凶极恶的贯岛罪犯手里撑不过一秒。
这样想的时候，0033突然意识到，距离那个漆黑的机械人靠近店主已经过去十多秒。
不远处的过道，伴随铿锵巨响，漆黑的机械人飞了出去。
店主站在原地，脚边的迷你清洁机器人举着两条机械手臂，焦急地围着她绕圈。
路遥看到骑士飞出去，哐啷一下砸在她用魔法加固过的墙壁上，通知圆梦系统：“启动店内防御系统。”
为避免发生以前网吧的情况，路遥早在书店各处刻画了防御结界阵，就是防着这种时候，店里被暴徒弄得乱七八糟。
防御结界启动后，店内的书架、收银台、桌椅和玻璃墙壁如同系统维护期，全部处于不可选取状态，犯人想在店里作乱，或是抓人，都不会破坏货品和店内装潢。
店址周围的环境越极端，店主的准备工作就越妥当，都是开店以来积累下的经验。
圆梦系统依言启动保护结界，顿了一下又问：“直播间要关吗？”
路遥迟疑，她心里其实隐约也有预料，第三区的犯人若是想搞事，必定就在今天。
只是她原以为会在下午快打烊的时候，没想到是中午。
这种意外无疑是某些网友乐于见到的，直播间热度一定会暴涨，路遥只迟疑了片刻，指示圆梦系统先关掉直播间。
圆梦系统离开没多有就回来了：“……直播间被控制了。”
路遥没懂它的意思。
圆梦系统：“犯人里有非常厉害的指挥，疑似有特殊能力者。直播间的程序被控制，关闭按钮失灵，我需要一点时间夺回权限。”
路遥回头，看到有狱守朝直播区域跑去，怕也是为了关闭直播间。
第三区的犯人确实准备充足，怕是活动日还没开始就在谋划这件事。
他们不仅想在书店猎杀店主，还打算向全星域直播狩猎店主的过程。
果真是一群凶残至极的高智罪犯。
骑士被揍飞，立刻出现六名犯人围住路遥。
不远处，七名护卫狱守皆被犯人堵住，无法立刻救援店主。
银桦是服务型工作机器人，没有装载任何武力系统。
战斗刚开始，他的自动保护系统启动，就地停止活动，四肢收拢，变成一块铁疙瘩。
竹唯和溪已经察觉店中的变化，从办公室跑出来，刚到走廊，遇见四个犯人，双方缠斗在一起。
书店内部已经处处是“战火”，只有路遥和迷你清洁机器人零六像贡品一样被六个犯人围在中间。
零六绕着路遥转了几圈，突然停下动作，张开短圆的手臂，挡在她面前。
路遥垂下眼皮看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微勾。
AO17站在路遥对面，无法理解这个笑容：“笑什么？”
路遥摇头：“没什么。你们想要什么，或许可以商量一下。”
AO17是第三区第一个找路遥说话的犯人，路遥的印象很深，第二个就是已经重新站起来、正在朝这边走的骑士。
路遥回头想了一阵，可能从昨天最初的碰面开始，他们就在施行计划了。
AO17上前，抬脚踩在零六脑袋上，俯身凑近路遥，企图望进她的眼睛深处：“我们只需要你的死亡。”
路遥低头，伸手握住他纤细的下肢，力道很轻，犯人畸形的金属脚趾不自然的朝上卷曲，一点一点从零六的脑袋上移开。
店主的语气依旧温和平静：“商量就商量，不要踩到我的机器人。”
AO17被店主推开，连退三步，怔愣地抬起脑袋。
骑士已经走过来，绕过AO17，停在路遥面前，态度真诚：“我很喜欢你。”
路遥：“……你的机械躯体很帅。不过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店主就是这样妥帖，拒绝前还要先夸一句，生怕对方面子挂不住，开店太久都养成了条件反射。
紧绷的气氛突然垮了一下，骑士伸手抬起路遥的下巴，缓缓弯下腰，比店主还沉得住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也没关系，你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原生人类。为了表达对你的喜爱和敬意，我们会在你亲手搭建的星域舞台上剖开你的大脑，并向全世界无偿展示你的脑域，到时会有更多人像我们一样深爱你。”
圆梦系统惊叫起来：“啊啊啊啊啊！这是个变态！！！”
路遥眉心蹙起，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俯视的视觉角度，也很讨厌被抬下巴。
骑士似乎知道路遥在想什么，收回冰凉的指尖，金属手掌虚虚撑在她的脸侧，缓慢上移，定在太阳穴：“我们知道你的精神值不低，还有一些稀有的特殊能力，所以耗费一天半时间精心为你编织了这副镣铐。”
路遥的瞳孔骤然紧缩，脖子像卡住一样难以动弹，手臂、双腿、背部和头发上不知何时缠满了五颜六色的丝线。
这种线的性状和店路遥用来修补犯人躯体的黑色丝线相似，只是颜色不同，纤细坚韧又难以察觉。
路遥突然明白这两天第三区的犯人总是找她说话的目的——他们把精神力凝实成丝线黏在她身上，一根一根交缠在一起，密得像网，却又无法察觉。直到这时一齐催动能力，才叫她发现自己早已踩中陷阱。
路遥扭动手臂，尝试挣开。
骑士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猎物，耐心十足地为路遥释疑：“因为直播，我们才有机会细致地观察你。专为你打造的镣铐，没那么容易挣开，还为你编写了特殊规则，越挣扎，你会越虚弱。”
书店外部，0021正在联络第三区的管理狱守和第八区管理处。
0022举着星环，悬浮光屏拉得巨大，屏幕上正是书店的直播间。
有几组摄像头正对着店内，各处的情况都能通过摄像头看得清清楚楚。
护卫队员和书店的志愿者店员被第三区的犯人牵制，还有六个最凶狠残忍的罪犯围拢在原生人店主周围，几秒钟前还感应不到的精神力丝线在镜头下闪闪发光。
店主已经被裹得像一只臃肿的茧。
面对那么多高精神值罪犯，店主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基于原生人类的生理特征，挖脑的画面会格外残忍血腥。
而此时直播间还开着，实时观看人数正在迅速飙升，即将突破千万。
0022沉沉地吸了口气，胸腔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那里面空荡荡，没有任何器官。
他强忍着没有瞥开眼睛，逼迫自己看着屏幕，随时监控店内的情形。
这次的任务完全失败，他们要承担所有责任。
0021挂掉视讯，转身看到悬浮光屏里的画面，寒着声音喊0025：“联系信息部，切断第八区的星网信号。”
0022想说切断信号，他们也将无法掌控店铺内部的情形。
而0025在他出声之前回答道：“刚才联络过，松光900回复主脑被入侵，无法执行指令，正在检修。”
0021望向悬浮屏幕，满心沉重，谋划这次行动的两个主犯就是昨天最先朝店主搭话的两人。
他们正把无法动弹的店主从过道往直播区域的方向移动，0021几乎猜到他们想做什么。
十多个护卫队员正在尝试用武器和精神力轰开罩在书店外部的精神力屏障，几番尝试都没有成效。
基兰和0815刚从第一区出来，正搭上飞艇，准备去书店街，双双接到紧急通讯。
0815听到第一句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店主的惨状，立刻偏头去看主任。
基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又错开，挂掉通讯后，倒也不见慌张：“指示伊娃加速，希望店主能撑到我们过去。”
0815打开星环，点进书店的直播间。
短短十分钟不到，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已突破两千万。
留言屏上留言条飞速滚动，几乎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店主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
进入虚拟直播间的网友全部被强制驱离，六个红色小人围在店主身边。

第306章 第十一间店
“死的却是狗。”
路遥仰头看到悬浮在半空的留言屏, 留言条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字，密密麻麻, 快得飞出残影。
屏幕右上角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飙升到三千万, 后台热度也在以路遥未曾奢望过的速度攀升。
路遥有些惊讶, 脸上细微的表情骗不了人。
骑士坐在路遥对面, 单手撑着下巴, 空闲的手搭在桌边, 指尖在桌面扣了两下：“你一点都不怕。”
陈述的语气，骑士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也没有掩饰：“你镇定得不像原生人类。”
路遥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还能活动, 眨了眨眼睛, 平静地反问：“原生人类该有什么反应？”
AO17坐在路遥旁边, 抢先道：“等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到达五千万，我们就在这张桌子上打开你的脑袋。你所有的秘密、卑劣的想法、尴尬丑陋懦弱的过往将在数千万人眼前展开，不留一丝余地。你要是跪下来哭求，我或许会答应为你留下基本的体面。”
孤芒星, 绿楼疗养院。
邝立独自呆在病房里，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悬浮光屏，听完胁迫者恶劣的言语, 他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浮现当初那个犯人诱哄他的情景。
不过是想看他丑态尽出，再从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邝立看着屏幕里的店主，她的处境比他那时还要危险，就如那个犯人所说，她镇定得不像原生人。
还是说, 她有什么保命底牌？
邝立很快打消这个想法。
就算她是一个稀有的原生高阶精神力能力者, 面对这么多凶残的罪犯, 且行动能力已被剥夺，再有能力怕也无法反抗。
贯岛的罪犯有多凶残，旁人不知，深受伤害的邝立无比清楚。
可她为什么还是那样平静？
书店外部，被隔绝在书店街上的0022同样疑惑。
面对罪犯嚣张的宣告，年轻的店主依然没有流露出害怕、恐惧的情绪。
悬浮光屏里，店主艰难的挪动，想扭身看向身旁的人，实在动不了就放弃了。
视线实在找不着落点，路遥只好继续望着对面的骑士，平静的语气里暗含无奈：“我从刚才就一直配合，你们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不如直接问？又何必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AO17喜欢看受害者担惊受怕、惊惧崩溃的样子，店主的反应完全不符和他的预期，他突然用力拍打桌子：“谁要跟你说话？反正都是谎言。”
路遥叹气：“不用弄出那么大的声音吓人。我说配合，就不会撒谎。”
不等AO17反应，路遥继续道：“我最近偶尔思考为什么有的机械人热衷开别人的脑子。想了解一个人，就会想知道他的所思所愿所喜所忧。
“机械和科技的发展，似乎为人类创造了一条了解他人的捷径，以为只要打开大脑，看到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所忧所惧，就完全了解了这个人类。
“可惜这条捷径似乎并未带来多少积极意义，至少在这座监狱岛，你们一直在试图重复这个无意义的行为。”
不知为何，AO17心里升起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遥：“你打开陌生人的大脑，看到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你仿佛已经完全看透这个人。然而你们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差一点。
“你单方面的暴力行为像在碾压一只虫子，你竟然因为剖开了一只虫子的大脑而兴奋，你该是一个多么孤独的个体。
“你杀死了虫子，很多很多虫子，你还在不停寻找下一个目标。你不停地重复猎杀虫子的行为，但你的内心好像从来没有得到满足。你思考过原因吗？”
AO17快被绕晕了，没想到店主这么能说。
对面的骑士若有所思。
飞艇上的0815缓缓吐出一口气，店主以一种他没有预料的方式拖延住了时间。
路遥被精神力丝线包裹得严严实实，四肢被捆缚，只能继续聊天：“剖开一个人的大脑，知晓他的一切，并不意味你们之间产生了联系。因为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平等的交流，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独角戏。”
路遥微微抬头，直视骑士的眼睛，神情柔和，声音坚定：“我并不惧怕被人窥探大脑，只是我明明就坐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心平气和地和我聊天，就能了解我的所思所想所喜所愿。又何必非得采取那种无为的方式？
“我刚刚又在想，你朝我搭话的时候，为什么会递过来《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你（1）。
“查理.高登接受实验得到超群的智商，他眼里的世界开始改变。可他最后也没能得到最想要的东西。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道理，比如当你想要了解一个人，明明可以轻易剖开他的大脑，却还得献上自己的真心，才能有所收获。”
AO17暴躁的踢桌子：“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骑士垂下眼睛，无聊地翘起脚，突然问：“刚刚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谁？”
AO17震惊地扭头看向骑士，机械眼快速眨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直播间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五百万，只是刚才至少有九成观众在为店主的处境担忧，骤然被这神来一笔的走向搞得莫名其妙。
什么东西？
这犯人跟店主告白，还被拒绝了？
明明是能上社会头条的大事件，怎么突然朝八卦小报的方向歪了。
不知道为什么，缠在路遥身上的精神力丝线开始变化，原本密密匝匝捆住她的杂乱丝线分成几股，绞在一起扭成锁链的形状。
店主的脖颈、手腕和脚腕都挂着锁环。
比起刚才无法动弹的状态，这样还是舒服多了。
路遥轻轻摇动手腕，朝立在不远处的零六招手。
零六原本不在直播区域内，看见路遥的手势，慢吞吞移动过来。
待他来到桌边，路遥弯腰抱起他，骄傲地向骑士介绍：“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饶是骑士再有城府和心机，一瞬间差点没控制住怒气。
枉他刚才真被她的言语打动，打算坐下来和她好好聊一聊。
骑士并没有放弃直播剖脑的计划，只是他比AO17更狡诈残忍，不过是逗弄店主，先给她希望，再看她绝望。
他看出店主虽然年轻，心理素质远非常人可比，如此也叫他更想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没想到反倒是自己被愚弄，怒意被激起来，捆缚路遥的镣铐瞬间紧了两分。
书店外，第八区的飞艇正在路边停靠。
0815打算起身，看见店主煞有其事地抱着清洁机器人表白，惊得咳嗽起来。
基兰回头看他一眼：“她在尽力自救，别耽误。我破开精神力屏障，你迅速带她出来。”
第八区只来了基兰和0815。
管理主任不是摆设，只要破开精神力屏障，0815也有手段从一众高智高武机械人罪犯中间救走店主。
0815对主任的指示没有异议，单手扛起激光炮筒走下飞艇，星环上留了块小屏幕，实时观察店内情况。
路遥收到圆梦系统的通知。
听说很厉害的八区管理主任已经抵达书店街，她也想看看主任级别的狱守的能力，按下未发出的指示，煞有其事地向骑士以及千万网友讲述自己与迷你清洁机器人的邂逅。
星际网友和机械人本就没有太多爱欲，震惊于店主不同寻常的喜好，又觉得她应是在开玩笑。
骑士根本不听店主瞎掰，基兰刚下飞艇，他就察觉到了，扭头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并未当回事。
不远处，留在书店里的八位护卫狱守渐渐不敌，机械躯体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丧失行动能力。
竹唯和溪还在书籍展区和四个犯人缠斗。
因为第八区管理主任的到来，清理掉护卫狱守的犯人没有进入竹唯和溪的战场，转身朝门外走去。
骑士居高临下地俯视路遥，语气轻松：“为了猎捕你，我们确实费了一番心思。所以就算是5S级精神值的管理主任，也无法破开今日的精神力防御屏障。说起来这种玩法的灵感还是来自你，书店隔几日就开的主题直播，天马星空又妙趣横生，那些飞扬的想法却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这样一想，我倒真有些舍不得挖开你的脑。”
路遥怀里抱着圆滚滚的零六，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自上空降下的精神力屏障呈暗灰色，隔绝了光线，视野也不太好。
路遥看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机械人和0815站在一起。
那应该就是第八区的管理主任。
视野太模糊，隔得又远，路遥看不太清管理主任的动作，只见他面前的暗灰色屏障时隐时现，可每次将要消失时，又会有犯人进行加固，导致一时难以破阵。
AO17突然起身，走到过道捡起一位护卫狱守的头颅，取出电子脑，高高兴兴地往回走：“五千万之前，先来个前菜。”
路遥眉心蹙起，指尖微动。
不远处，竹唯和溪同时察觉到一股异样，仿佛鼓气的号角在身体里吹响，激得苦苦支撑的两人精神一震，同时回头看了店主一眼。
店主仍被困在直播间，怀里抱着零六，并未与他们对上视线。
两人脑子里却同时收到指令：“回收八位狱守的电子脑。”
与书店街隔了三条街道的修理部，被强制放进精神休眠舱的园猛然睁开眼。
第八区，书店街。
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修理部已接到书店被第三区犯人强制隔离、店主被劫持的消息，他们是后勤人员，没有什么战斗力，也不会去救援，开着星环关注书店的情况。
门外骤然炸开一道巨响，数名修理员跑出来，只看见匆匆离去的几个背影。
03认出园的机械躯体，头皮一阵发麻，立刻汇报给修理组长。
书店街情况不乐观，修理部又有六个犯人越狱。
基兰接到消息时，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书店内部，AO17跟竹唯缠斗在一起，溪趁势抢走了他手里的电子脑。
原本围住路遥的六人除骑士以外，全都出去，四个人围堵抱了满怀电子脑的溪，两个人对付竹唯。
竹唯和溪的精神值、战斗经验皆不及第三区的这几个犯人，可有店主能力的加持，他们一人与数人缠斗，短时间内竟打得有来有回。
溪要护着数个电子脑，动作放不开，在店里东奔西逃。
路遥不知道那六人还有多久才会过来，束缚她的精神力锁链被施加了特殊规则，一时难以挣脱。
竹唯和溪只是自保没有问题，但是还要保护八个电子脑，恐怕撑不了太长时间。
骑士瞥见店主眼里的焦急，长腿搭上玻璃桌角，身体后仰压在椅子上，吩咐道：“店主前次要我多读两本书，不如就趁现在，你为我和四千五百万网友诵读两本新书？”
路遥眨了眨眼睛，掩下情绪，没有怒意，亦不见屈辱，抬手从随身仓库取出一本书：“正好昨晚拿到一本新书，打算过两日上架。趁着今天人多，破例提前开启试阅服务。”
书店内外兵荒马乱，直播间里，店主把零六放到旁边的座位，低头翻开还未正式上架的书籍，如平时日常直播介绍新书那样，不慌不忙地读起来。
路遥没有直接阅读前五十页，只挑了她喜欢的选段读。
当她读到瓦尔特的那句临终遗言，轰然如大厦倾倒的隆隆声炸起。
正在出神的骑士扭头望向落地窗外。
明亮的光线从碎裂的灰墙缝隙投下，六个有些奇怪的机械人快速穿过塌陷的精神力屏障，朝书店袭来。
路遥念完那句“死的却是狗（2）”，缓缓合上书本，扫了一眼悬浮光屏右上角的数字，提醒般出声：“到五千万了。”

第307章 第十一间店
五秒卖空。
店外的精神力屏障一直有人维持, 没有完全崩塌，园等人进入屏障内，暗灰色的墙快速复原。
只是也被第八区的管理主任基兰抓住机会, 锁住一个缺口。
以基兰的能力, 很快就能将缺口扩大, 直至彻底解除屏障。
店内, 第三区的犯人和突然加入的六个犯人缠斗在一起, 分身乏术。
骑士回头看路遥, 精神力丝线扭成的锁链牢牢束缚着她的四肢和脖颈，以极其复杂的顺序和规则结成的锁链, 就算是6S级精神值能力者也很难轻易挣脱, 何况只是S级精神值的原生人类。
骑士没有说话, 转身朝门口走去。
外面的犯人抵挡不了管理主任, 还得他亲自出手。
眼下五千万实时在线观众已在场，直播网路还被他们的人控制着，直播截杀狱守再直播剖原生人类的脑，热度只会更高。
虚拟直播间的权限仍被第三区的未知犯人控制, 骑士和几名犯人离开后，只剩店主和身材幼圆的迷你清洁机器人坐在位置上，网友和贯岛的狱守皆无法通过星环进入书店的虚拟直播间。
路遥没有看留言屏上的留言条, 盯着落地窗外看了一阵，又回头看向店内。
第三区的犯人确实如资料显示那般，精神值和战斗经验明显高出第四区、第五区和第六区的犯人一大截。
若非有她的能力加持，双胞胎兄弟、竹唯和另外五名犯人绝难在人数众多的对手手下撑这么久。
路遥一边观察犯人内斗，指尖微动。
如此几次之后, 竹唯朝困在直播间的店主看了一眼。
精神力交融是极其危险且亲密的事情, 一般而言需要双方足够熟悉且关系紧密, 否则很容易互相排斥。
竹唯感受到店主的精神力融进她的精神力之中，甚至时而占据主导，但她却并不排斥。
店主的精神力性状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被暖融融的温水一样的表象所包裹的内部，幽暗而冰寒，凝望一眼，如同身临令人齿冷绝望的无尽深渊。
但竹唯不抗拒。
或者说，无法生出反抗她的决心。
说不清是因为敬爱，还是恐惧。
不仅是竹唯，园、溪和另外五人亦察觉他们失去了对机械躯体的完全支配力，身体时不时失控，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动，但又恰恰避开对手的攻击，或是提前预判对手的攻击路线。
说来他们突然从休眠舱醒来，突破层层阻碍，循着那道奇怪的呼唤来到这里，也颇为诡异。
只是眼下没有时间多想，几人只能顺从本能和经验继续战斗，直到这场闹剧落下帷幕。
圆梦系统外出回来，忍不住出声：“你是真沉得住气。”
路遥：“啊？”
圆梦系统盯着隐藏界面，黑色的觉醒值在百分之九十九疯狂跳动，它隐隐有头皮发麻之感：“你到底想做什么？”
路遥：“它们比我预想还要厉害，无视虚实，无孔不入，乖顺听话，不需明示，就能精准回应我的命令。它们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如此异常的店主，圆梦系统努力保持镇定：“眼下事情越闹越大，先别管它们，收拾第三区的渣滓更重要。”
放任店主再玩下去，觉醒值跳到百分之百，任务就不用做了。
路遥也觉得测试得差不多，顺势就问：“网路怎么样了？”
圆梦系统沉默。
路遥：“启明星的关门弟子就这点能耐？”
圆梦系统炸毛：“我才不是关门弟子！！！如果对手是人工智能，看我分分钟把它打趴下。对面是人，精神力等级不低。贯岛的工作人员也在排查，两方正在抢地盘，我不好出去。”
路遥沉吟片刻：“任务进度？”
圆梦系统：“线上所有链接都卖空了，成交订单、销售额、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互动热度脱节飙升，距离一亿点热度，只差不到五百万。”
五百万放平时很多，在今天这样的异常场面，再过十分钟就能攒满。
实时观看人数还在上涨，互动指数也没下降。
只是店里的链接卖空，已经无货可卖，任务热度上升的速度降低。
路遥：“网路有问题，还能上链接吗？”
圆梦系统：“还上？这都压着几万单，就算我们有人手发货，货也不够。”
路遥：“旧的链接先不上。上《面纱》，首批上架两万本。加印时间不够，就加购设备。晚点联系小谢，从补习中心的账上支取五百万萌币，请他在三花市买一批印刷机器。”
三花市、夜光市的文明发展程度和摇光市接近，工业文明发展有诸多相近之处。
只是夜光市距离毛茸茸小店更远，还要越海，三花市和童年补习中心的位置更近，采购也方便。
这阵子卖书，光是版权都快把路遥的存款花光，还要维持其他店铺部分日常花销。她不敢再大笔花费软妹币，只能从其他世界购置机器。
新机器可能有用不顺手的地方，身负芙拉祝福的店主也能轻松解决。
圆梦系统：“现在就上？”
路遥：“不急，待会儿收拾骑士的时候，你看准时机。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网路状况，一定要赶在直播间关闭之前。”
圆梦系统：“……我尽量。”
它要是说控制不了网路状况，肯定会被店主嘲笑。
就算中间网路的控制权被贯岛的狱守夺回，它也能用能力延迟至少三分钟。
以直播间此时此刻的热度，三分钟卖两万本书足够。
路遥不再和统统说话，专心关注不远处的战斗。
店里和店外的战斗都异常激烈，只是店内有特殊打码插件辅助，星际网友只看到店内是头顶数字的红色小人内斗。
只竹唯和溪是店员，工作期间打码图标变成绿色。
两人成了一堆红色小人里唯二的绿，显眼至极。
店外则是代表狱守的黑色小人与红色小人缠斗在一起。
画面上偶尔可以看见飞出去的机械肢体，圆的方的几何色块 ，大体可以看清战斗形势，再多也没有了。
唯一清晰可认的只有店主，在满屏二维小人的画面里，她是唯一立体且真实的存在。
店内的八名犯人渐渐占了上风，不再需要路遥时刻盯着，她低头盯着手腕上的锁链看了几秒，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线。
这锁链就像用很多股丝线编织而成的手绳，看似复杂，找到接头也就容易解开。
实在找不到接头也没关系，选一处截断，就有了新的接头。
眼下已经拖延了这许久，路遥就耐着性子找接头，还真被她找到。
她顺着那一点线头挑开，一股一股地梳理那些凝入了不同精神力的细线。
店外，骑士欲继续把第八区的狱守和特殊部队拦在精神力屏障之外，可毕竟有一个管理主任、一名队长，骑士指挥立起来的屏障又已隐隐不稳。
骑士勉力维持了半分钟，吩咐其他人继续维护屏障，他果断转身，不往书店大门走，迅猛地冲向旁边的落地玻璃窗，嘴里轻轻念出一串指令。
骑士远程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是“关闭书店特殊打码程序”。
圆梦系统的示警与落地玻璃窗碎裂几乎同时发生，远处0815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呼一声：“店主小心！”
数千万网友见证书店直播间的画面微微卡顿两次，屏幕骤然清晰起来，店里的打码程序似乎故障了。
店内店外皆是高大怪异的机械人在恶斗，原生人店主坐在窗边，像一个误入钢铁巨人之乡的可怜小孩。
距离她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纤薄透明的玻璃窗被一个漆黑的、像古时盔甲的高大机械人撞破。
巨型机械人像怪物一样单膝跪在玻璃桌上，右手袭向店主。
整个星域数以万计的星球上，超过七千万人正在观看这场直播，几千万双眼睛眼睁睁望着那只漆黑的金属手掌正面袭向店主面部，忘记了呼吸。
根本不需要什么武器，只要那只手轻轻一捏，原生人脆弱的头部就会像熟透的柿子一样，挤出满手的肉泥和艳色的汁液。
骑士有些后悔耽搁太久。
若不必等到五千万人再动手，早些时候和AO17打开店主的头颅，好过现在慌慌张张，还没办法好好赏玩探索她的脑域。
孤芒星，绿楼疗养院。
邝立瘫坐在墙角，眼里几乎要逼出泪水，裤裆里仿佛已经失禁。
他知道自己流不出泪，也不会像原生人因为恐惧而丑态毕露。
店主毫无疑问会死，他说不清心里是解脱，还是难过。
书店外部，基兰听见0815的惊叫，看向骑士，心知已经来不及。
0021凝起精神力，对准暗灰色屏障上的一丝裂缝，用力砸下。
精神力屏障崩塌的瞬间，骑士的手已经覆上店主的脸，0021蓄力飞奔。
0815比他更快，瞬间移动到店铺外面，却又突然停在破碎的落地窗前，不动了。
骑士巨大的身躯被按在玻璃长桌冰凉的桌面，店主素白纤细的手就切在他的脖颈处，手腕上还遗留下半截挣脱的锁链。
骑士面朝大门的方向，想不通事态如何会急转直下成这样，他也很快无暇去想。
按理来说，他已经更换成机械躯体多年，不太容易感受到外界的温度。
这时却明显感觉到放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柔软冰凉，又有隐秘不可见的什么东西正在紧紧缠绕他。
不是机械躯体被束缚，而是他的精神体正在被谁用精神力捆缚。
比起他们勉力用精神力编织出的锁链，这个人的精神力凝实稳定，尖锐地刺破钢铁盔甲，直入他的大脑，一点一点绷紧，却又未破坏他的脑域。
他还能思考，深感疑惑，还想反抗。
大约过了两三秒，骑士才反应过来他被店主反制，连她的动作都未看清，就像鱼一样被按在了桌子上，动弹不得。
路遥扭头看向窗外的0815之前，还抽空问系统有没有上《面纱》的链接。
圆梦系统叹着气道：“刚上，五秒卖空，已经下架了。”
路遥微微勾唇。
这么大热闹还记得买书，星际网友都很心大。
圆梦系统没听见店主的回答，主动告知：“就在刚才，任务已经完成。”
统统话音刚落，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成功于任务时限内通过直播累计收获人气一亿点，且通过星网售卖书籍两万册，任务完成！奖励星币+100000，人气值+100000，飞船零件+5！】
任务完成，紧接着就是新任务，只是路遥这时没时间听。
路遥：“屏蔽，待会儿邮件发我。”
圆梦系统：“……”
暂时屏蔽掉任务提示语音，路遥手上多用一分力，骑士的机械躯体开始变形。
骑士的这副机械躯体和卡尼的一样，属于独家定制样式，从外形到材料、机体内部的结构皆与一般制式不同，强度也非普通高端机械躯体可比拟。
只存在于游吟诗人口中的圣骑士所穿着的盔甲，从设计图纸到挑选材料、定制模具、塑形、打磨，每一片外壳都经过数道工序，花费三年之久才全部完成。
这样一副花费数千万星币、费时千余日的特制机械躯体，在未着机械躯体的原生人店主手下渐渐融化。
刚开始从头盔上滑落一滴水珠，渐渐像烧着的蜡烛一样，墨色的铁水在透明的玻璃桌面洇开，露出内部更坚硬的金属骨骼。
可是连金属骨骼也在逐渐融化，滴落到地板上，浸湿地毯。
整副机械躯体化开后，桌子上行只剩下一颗电子脑。
店主拾起骑士的电子脑，不是拟真人脑，而是一个比橙子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长方体匣子。
路遥举在手里，好奇地观察一阵，问窗外的0815：“要看他的脑，是不是还得用什么仪器？”
0815还没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听见这话心神微微一凛：“你想看他的脑？”
路遥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就这样一个小盒子，比骨灰盒还小，也算装了个人。机械躯体损坏之后，就算只剩这样一个盒子，人也不会死？”
0815突然发现店主有些缺乏常识，或者说她对机械人其实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了解。
0815垂下眼：“没有躯体之后，精神体无法自由活动。虽不会立即死亡，精神体活跃度逐渐下降，可能陷入休眠，也可能永眠。”
路遥眉梢微动，“这么看来，机械人其实不比原生人类优越很多嘛，更像是让渡食欲、爱欲和感受力，换取了更多的时间而已。”
她抬手把骑士的电子脑抛给0815，转身朝战斗仍旧激烈的书籍展区走去。

第308章 第十一间店
那才是怪物。
骑士的消失似乎让第三区的犯人很震惊, 视线扫到走过来的店主，宛如第一次认识她。
别说一个原生人，就算是机械人, 他们也从未见过那种诡异的能力。
步入2S级以上的高阶精神值能力者通过有意识训练, 有一定几率二次觉醒, 其中大约三成有几率获得具现化精神能力。
第三区参与今日行动的犯人最少也是2S级精神值, 半数以上曾经二次觉醒, 就是这一半犯人合力为店主编织了精神力枷锁。
有人侵入贯岛的管理系统, 调查过店主，得知她是一位S级精神力能力者。
因为是原生人类, 第三区的犯人对她又高看一眼, 编织精神力锁链时, 再次附加复杂的规则和编织顺序为条件, 以强化锁链的束缚力。
这种锁链的原型是贯岛用来束缚高阶精神值犯人的特殊镣铐，又附加了特殊精神力和制约规则。
按理来说，就算是6S级精神值的犯人或狱守都能铐住。
资料显示S级精神值的店主轻易挣断锁链，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们做得镣铐有失误, 并没有按照计划发挥作用；二则可能店主的能力值不止S级。
说不清哪种可能于他们而言更有利，但眼下的情况，所有人心里都觉得恐怕是第二种。
骑士的机械躯体有多坚硬, 没有人比同为狱友的他们更清楚，在店主手下却没能撑过两分钟。
不远处，骑士的机械躯体融化成铁水，还在不停从桌面往下滴落。
失去指挥和最强战斗力，还在战斗的第三区犯人基本了然此次行动已宣告失败。
他们没想过越狱, 只是计划在书店的直播间, 剖开原生人店主的大脑, 然而最后连店主的衣角都没削掉。
从未见过这么强悍的原生人类，第三区的犯人也知道这次被抓到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不见天日的地底监牢，再也不会有放风的机会，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脑中冒出同一个想法，结束之前至少与店主正面打一场。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没有这个事项，因为他们预想中店主会在第一时间被控制住，经过并不漫长但痛苦的等待之后，被活剖。
刚开始确实在往他们计划的方向发展，众人唯一没有预料的只有店主从始至终冷静平和的态度以及深不可测的诡异能力。
AO17甩开园，冲在最前面。
他的机械躯体也是特殊定制款，缩成球形时可高速移动，眨眼间与店主的距离拉近至半个身位。
纤细如针的肢体快速从球体中刺出，直直戳向店主的眼睛。
星网上接近九千万网友屏气凝神地盯着这一幕，既紧张，又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兴奋。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可能惨死的店主忧心。
可是在直播间以近乎第一视角看到店主徒手融化凶恶的机械人罪犯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店主可能是个高阶精神能力者。
她没有更换机械躯体，以原生人类的姿态挫败恶首，足以说明她的能力值比第三区那些恶名在外的罪犯还要高。
如果店主也是一个机械人，这反转都不会如此令人哗然。
偏偏她一直以称职的书商的形象出现，知性、温柔，甚至有几分风趣，唯独看不出她还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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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留言屏很快被彩色的礼物信息条刷屏。
也有人激动喊话——
【野星777号：感觉刚刚化掉的那个就是最强的，这个小银球怕也不是店主的对手。】
【野星9999999号：从开头蹲到现在，我也算看走眼。店主哪里是天真良善，一开始就在装弱。看她收拾暗黑骑士那利落劲儿，肯定是个做惯的熟手。】
骑士的机械躯体外形灵感来自吟游诗人口中的圣骑士传说。
可圣骑士的盔甲是银色，骑士偏爱深色，命设计师改成黑色。
书店专用打码程序关闭后，骑士的机械躯体暴露在星际网友面前，很快得到“暗黑骑士”的绰号。
【野星497号：倒也不必过度揣测，要不是第三区的犯人挑事，还想全网直播剖店主的脑，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野星3号：我一直琢磨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贯岛把店开起来，原来觉得书店店主亲切有余，魄力不足，新店也走不远。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年轻，店主这样的人活该赚爆！！！】
【野星1000989号：快快快！店主削爆他们！！！】
……
几秒钟时间，被莫名拉得漫长。
路遥站着没动，银色金属刺距离瞳孔不到两毫米，紧张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悬浮光屏蓦然一黑，屏幕再次亮起时，屏幕上现出一排大字——主播已下播……点击特别关注，开启开播实时提醒……
【野星777号：？？？？？？】
【野星497号：！！！！！！？】
【野星8888888号：？！】
书店直播间的悬浮留言屏上刷满代表讶异和震惊的符号。
【野星777号：不是，第三区企图直播剖脑都能播，店主打个架就不能看了？气死我了！！！】
【野星497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停在这里啊？让我再看五秒，五秒就行！】
【野星89876号：贯岛的狱守终于上线了……幸好已经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后续只能在社会新闻版面等了。】
【野星4579803号：这次不一定会上社会新闻……可以说店主以一己之力将一件可能产生巨大影响的社会新闻事件压制在了寻衅滋事的范围内。】
【野星9999999号：怕也没有那么轻松，除了第三区的犯人，后面又出现六个犯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那几个家伙别是越狱，撞到书店的地盘……】
【野星777号：那几个明显就是其他区的犯人，但我觉得不是越狱。】
……
关于书店和贯岛的讨论，从突然关闭的直播间蔓延，不可阻地成为全星域千万生命体的舆论中心。
贯岛信息部的程序员顶着上司死亡视线，不住抬手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万幸店主够强，没有真的在千万网友面前被剖脑，否则他明天就要去第三区跟那些可恶的家伙做狱友。
……
书店内部，AO17炸开的银刺被一片弯曲的黑色阴影挡住，停在距离店主眼珠不到两毫米的位置，无法再进半毫。
银色球体上张开一双硕大的眼睛，看见自店主头发底下伸出的半截阴影，眼瞳微缩：“精神实体？”
路遥没有回答，她也说不好这些暗影到底是什么。
只是影随心动，它们会回应她的任何指令，性状与他们使用的精神力锁链差不多。
在场中其他人眼里，店主不答，就是默认。
同AO17一同围拢过来的数名机械犯人保持着进攻的姿势，手臂、脚腕、脖颈皆被不明暗影缠住，无法动弹。
一旦试图挣脱，那暗影就会缠得更紧，随即精神体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就如他们用精神力锁链铐住店主时那样。
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时间，暗影拽住AO17的那根细刺，推出去半寸，再往下拽，喂饭一样递进路遥手心。
路遥握住AO17的肢体，金色的繁复纹章虚浮在手臂上，若隐若现。
AO17的机械躯体开始变形，他缩回成球体，数万根银刺又猛地刺出，瞬间变成一颗银色海胆。
对准路遥的大片银刺再次被暗影抵住，布片一样的暗影正面抵着刺尖，背面析出一层深蓝色的液体。
薄薄的液体逐渐汇聚到暗影最低处，凝成水珠大小，摇晃着滴落到地板上。
嗤啦一声，如水汽甩入沸油，爆出一片沙沙声。
路遥特意加固过的大厅地板，被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洞。
机械人并不惧怕物理性毒素，这毒怕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
他们其实一点都没有看轻店主。
路遥垂眼拽住AO17，对准球体上的刺尖一阵劈砍，短短数秒就把嚣张的海胆头修剪成板寸，带有神经性毒素的刺尖散落一地。
零六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拿出迷你拖把，哒哒哒围着店主周围开始清扫。
路遥轻轻抛起球形AO17，对立在店中的八个犯人下令：“全部回收，一个不留。”
迎上店主扫视过来的目光，包括竹唯和溪在内的八人缓缓垂头，无法抗拒地应答：“是。”
被暗影缠住的犯人暂时丧失行动能力，竹唯等人进行回收工作，如同远古时代秋收割麦子一样，精准摘下所有犯人的头颅，迫使他们完全失去对机械躯体的支配能力。
基兰和0021带着特殊护卫部队剩余的队员进入书店时，看到的就是店主和八个犯人站在一起，收银台和地板上散落一堆电子脑。
八名狱守的电子脑已经从头部脱出，整齐放置在收银台上。
第三区犯人大多保留下完整的头颅部分，只有骑士独留一只光秃秃的黑色盒子。
0815已经从窗外走进来，站在大厅一角，看着满地金属头颅，不知为何想起店主不久前直播时试阅的那本书。
【死的却是狗。】
0815只跟着店主试阅的几节选段浅浅了解过那本书，暂且还不清楚那本书到底讲的什么故事，可此时他突然对那本书升起强烈的兴趣，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询问店主。
0021望向收银台上的一排电子脑，所幸金属假面无法外露情绪，否则此时他不知该是如何的脸红脖粗。
监狱长亲自首肯的二十名高阶精神值特殊狱守，没能在这次事件中护住本该作为重点对象保护的店主，反而还叫对方反过来保护他们。
0021沉着声音指示队员取回队友的电子脑，又郑重向路遥道歉，最后连带第三区犯事犯人的头颅一起带走。
黑色飞艇停靠在书店外，接走了0021特殊部队和第三区的犯人，店里空荡下来。
园等人站在一处，颇有点不知所措。
基兰叫0815联系修理部过来接人，这个事件中这几个犯人只能算小事中的小事，就连第三区那批犯人都算不得紧要。
基兰的视线越过0815，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路遥。
那才是个怪物。
基兰不清楚路遥来贯岛的目的。
他根本不相信她来岛上只为开一间店铺，只是人已经登岛，合同到期之前，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要求她退出贯岛。
她的强大足以碾平一切障碍。
基兰接手第八区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合作商。
眼下只能要求她再去第七区做一次精神值测试。
第七区刚刚更换一批设备，与首都星精神值研究中心采用的最新设备相同，这次一定要得到具体数据。
路遥不知基兰心里尚有如此曲折，她正在凝神听圆梦系统重新播报任务提示。
【路遥的书店销量火爆，顺利升级为三星店铺。奖励人气值+30000，飞船零件+3！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的书店扬名星海，顺利升级为四星店铺。奖励人气值+40000，飞船零件+4！请店主继续努力！】
【路遥的书店火遍星域，顺利升级为五星店铺。奖励人气值+50000，飞船零件+5！请店主继续努力！】
【您有新任务！路遥的书店人气暴涨，请趁势猛追，成为贯岛第一间面向九个区域开放的店铺。任务时限三十二天，奖励星币*200000，飞船零件*20！】
开场就是一长串店铺升星奖励，路遥飞快掠过人气值，留意特殊奖励。
这次的核心奖励是飞船零件，难道说正打算通过任务送她一艘星际飞船？
直播间开启后，路遥的星环解除了部分权限，可以在某个固定网页查询一些资料。
得知任务奖励有飞船零件，她特意在星网上查询过，就算是最低配的星际飞船，造价也上要上亿星币。
要是真白白得一架星际飞船，开书店加的班、受的气她都能一笑置之。
圆梦系统见店主对着飞船零件做美梦，不免泼冷水：“新任务也发布了，比上个任务难二十倍还不止，你倒是看一眼。”
路遥抬起手臂活动肩膀：“这才刚做完任务，我得歇两天。三天后，再提醒我新任务。”
圆梦系统：“……你要不先看看任务描述再做决定？”
无论统统说什么，路遥都拒绝看任务。
基兰过来说要请她再去做一次身体检查，路遥没有推脱。
不只是她，连带溪和竹唯也被要求同去做检查。
因为午间这场突发事件，第三区其余的犯人早已被管理狱守送回第三区监舍。
他们的活动日宣告提前结束，很有可能接下来几个月都不会再有机会出来。
没有外出活动的犯人，直播间关闭，店里估计不会来客人。
路遥还是留下银桦和零六看店。
前往第七区前，路遥抽空联络童年补习中心的谢莫林，叫他三天内采购一批印刷设备。
书店二楼，黑星小组正在兢兢业业工作，打包中午激增的订单。
店中事务安排妥当，路遥带着竹唯和溪再次乘上飞艇。
这架飞艇是第八区的公用飞艇，驾驶飞艇是人工智能伊娃。
店主与两名店员坐在一起，对面是基兰和0815。
0815僵硬地坐着，视线时不时扫向店主。
反复迟疑数次，他盯着上司的目光开口向路遥搭话：“刚刚在直播间，你读的那本书最后一段，为什么凯蒂请求原谅，瓦尔特说‘死的却是狗’。这句话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因为店主读得选段，0815顺着文意也分析不出什么，好奇心却不断折磨着他。
竹唯和溪闻言扭头，他们当时只顾着打架，完全没注意到店主在那种情况下还在直播。
而且还读了一本他们没有听过的书。
竹唯用力眨眼 ：“什么书？”
路遥这次出来依旧背着布包，她从包里取出《面纱》的样书，递给0815：“被这次事件打乱计划，明日店里会上架。这本样书就作为礼物送给您。”
0815一阵讶异，不明白店主为何突然示好。
他喜欢书籍，更知道书籍的价值。
店主在危及生死的情况下都不忘推荐的书籍，肯定是本好书。
听过选段，0815也确信是他会喜欢的书籍。
可是平白得一本价值几万，甚至可能数十万的书籍，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上司就坐在他旁边。
路遥会意，顺手又从布包里拿出一本，递给0815身旁的基兰。
“初次见面，一点薄礼。”
0815不仅为店主捏一把汗：“……”
基兰主任虽然很爱钱，也特别喜欢搞钱，但却不喜欢以这种方式收受别人的礼物。
店主或是好心，但主任肯定不会要。
0815暗暗后悔，刚才不挑这个话题，气氛可能还好一点。
基兰眼皮半垂，他认真想了几秒，多少年没有遇到这么直白送礼的人。
要是旁的什么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还会把生了龌龊心思的人骂一顿。
可是这本书……
基兰不想说0815一直开始星环小窗，他耳朵又灵敏，也把店主试阅的选段听进耳中，记到了脑子里。
他也好奇那句仿佛带有无尽意味的“死的却是狗”。
路遥直直地举着手臂，目光在两位机械人狱守脸上来回逡巡，钢铁假面一如寻常的冷硬，路遥却从两人不同的姿态读出些许挣扎。
大约过了一分半钟那么久，基兰慢慢抬起手臂，从路遥手里取走《面纱》。
0815扭头，眼瞳扩大。
顿了片刻，他终于心安理得地从店主手里接过新书，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正式翻开书本之前，0815假装翻看背面的简介文段，想趁机看一眼定价。
直播间上架《面纱》的链接时，他一心关注店主的生存状态，根本无暇注意，且当时那链接几乎就上了十秒不到。
淡紫色的封皮上印有几排小字，0815飞快扫了一眼，大致看懂故事的背景，迫不及待扫向封底右下角。
定价：99000星币
0815：“……”
果然不便宜。
身旁的基兰主任已经翻开书页，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0815偷偷深呼吸两次，沉下心翻开书，一目十行。
竹唯和溪莫名羡慕地望着对面两人，第一次对狱守生出羡慕。
路遥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的手臂，低声解释：“出来只带了两本。等做完体检，下午估计没什么客人，你们可以在店里看一下午书，就当是休假。”
比起看书，两人心里更在意店主附着在他们机械躯体上的特殊精神力印记。
这时不好详谈，他们也打算等结束体检回到店里，避开狱守再找店主。
说来奇怪，比起狱守，两人的心里都更偏向店主。
0815手里的书读了三分之二，飞艇缓缓降落，停在第七区，还是路遥第一次来体检时的那栋大楼。
只是这一次接待他们的并不是护理机器人，而是第七区的两名狱守。
0766和0777。
路遥来贯岛这么久，第一次遇见仅比她高一指的机械人。
两位狱守无疑都是机械人，他们是比较少见的仿真人机械人，机械躯体外表无限接近原生人类，身高、体型、皮肤和发色几乎与真人无异。
兴许是路遥眼中的惊讶太过明显，0766解释道：“巨大有巨大的好处，接近原生人类的体型也并非没有优点。就像你所说，机械人其实并不比原生人优越多少。”
0766是个活泼的女性机械人，开口就暴露出她今天在现场吃瓜。
她的搭档0777是一个比较沉默地男性。
基兰和0815并不打算随他们一起上楼，两人在一楼大厅的长椅坐下，旁若无人地捧着《面纱》继续看。
路遥一行乘电梯上楼，0766带路遥和竹唯到二十八楼，溪和0777去楼上。
竹唯先做检查，随后被护理机器人领走下楼。
路遥单独留下来，见0766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头皮隐隐发麻：“你不会是想解剖我吧？”
0766转身轻柔地把她按倒在体检舱内，坦然道：“我确实对你这种能力值异于常人的存在特别感兴趣。就你今天的表现来看，你的精神值极有可能已经突破6S级。”

第309章 第十一间店
善尾
0766兴致勃勃地说完这句, 替路遥调整姿势，打开检查仪器。
星际时代，医疗技术遥遥领先路遥所生时代。
机械躯体的出现, 又从根源上减少人类病体样本, 现今这些仪器多是用来检查机械人的精神状态和机械躯体的磨损情况。
贯岛上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原生人类, 0766仔细又耐心的给路遥做了全身检查, 包括躯体和精神体。
一个小时后, 路遥从检测舱坐起来, 起身跟着0766往外走。
这次检查精细，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体检报告。
结果出来, 将直接发到星环上。
0766把路遥送到电梯口就折返往回走, 她迫不及待想看店主的各项数据。
刚才检查的时候, 她分明发现店主的身体有些异样, 不同于原生人类，也和机械人不太一样。
一名护理机器人陪同路遥下楼。
和一般高大体贴的护理机器人不同，这个机器人仅比路遥高一点，同样是仿真人设计。
不仔细看, 乍一眼可能会认错。
楼下，基兰主任和0815仍旧坐在长椅上看书，溪和竹唯也在, 两人与两位狱守隔着过道，坐在另一架长椅上。
溪和竹唯先发现店主，下意识起身站起来。
路遥走过来，朝他们摆摆手，微微低垂眼眸, 看向侧前方坐着也几乎与她同高的两位狱守：“体检报告需要一点时间。事情虽说结束了, 店里还一片糟乱。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我们配合的事情, 我们就先回去了。”
基兰合上书站起来，店主这边的事情一时料理不清楚，眼下更紧要的是处置第三区那批犯人，店主这边等体检报告出来再商议，便道：“我们也要回第八区，送你们到书店街。”
有顺风飞艇，路遥哪会不乐意。
中午那一遭，当时忙着没什么感觉，松懈下来后，却感觉到疲累。
上了飞艇，路遥闭上眼睛，脑袋一偏，靠在竹唯的肩膀上。
过了一阵，她坐起来，苦笑道：“好硬，嗑得太阳穴疼。”
竹唯眨巴眼睛，沉默好一阵才找到一句话：“抱歉。以后如果有机会更换，我会选择轻便柔软一些的材料。”
路遥摇头，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其实人体也差不多，有骨头的地方都硬，一样硌人。”
飞艇速度挺快，没多久到了书店街，停在在书店门口的宽阔马路。
路遥和两位志愿者先后下来。
书店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店内因为即时开启保护程序，书架和书籍没有遭到破坏，比较惨的是直播区域。
外部可能被清洁机器人清理过，未见有残渣碎片，内部玻璃碎片撒了一地，骑士的机械躯体化成铁水流得满地都是，凝固后变成一块坑坑洼洼的铁板，紧紧咬在地板上，轻易撕不下来。
路遥回头叫住0815：“骑士的机械躯体还回收吗？”
0815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下，觑一眼那滩黑水，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不甚明白：“那样子收回去还得重新塑形，就算有设计图纸，怕也难复原。”
路遥：“这倒不是难事，左右要修复落地玻璃窗，连带它一起修复了也不费事。你稍等两分钟。”
0815愣在原地，不太明白店主的意思。
路遥没多解释，踏进直播区域。
和上次修复破损的机械躯体一样，书店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在店主的能力之下逐渐复原。
与上次情况又略有不同，这次店主没有涂抹那诡异的黑色“胶水”，玻璃碎片自动归拢，很快恢复如初。
0815猜测可能一开始就不需要“胶水”，上次她还在藏拙，如今已不必掩藏真实能力。
她对待那块铁板的方式更简单粗暴，左手手臂上再次浮现金色缠黑丝的繁复图腾，废铁一样的一滩黑水再次流动起来，逐渐在她手中恢复原来的形状。
这手段也非第一次见，第六区的犯人第一次来书店，店主就是这样修理了卡尼、德尔和双胞胎兄弟。
不过她的能力值比众人所预料还要高出很多，她平时仿佛一心只想开店卖书，并未展露旁的野心，突然露两手，狱守和店里的两个志愿者心里都有些晦暗。
基兰站在路边，一双眼睛一直凝望店主，自然也把店主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知这次是真看走眼，无知无觉请了尊大佛进来，只怕请来容易送走难。
0815带着骑士的机械躯体转身离开，重新登上飞艇。
店里恢复宁静，因为中午那一桩混乱，下午店里也不会来客人，直播间也被强制关闭，未收到通知前不能擅自开播。
下午的时间算是空了出来，路遥还未吃饭，转身往办公室走：“我先吃点东西，快饿死了。”
大厅有银桦看顾，竹唯和溪追着店主往办公室走。
零六悄无声息跟在店主脚边，小尾巴一样。
路遥没有去用餐室，就近坐在沙发边，揭开餐盒。
午餐的盒饭早就送过来了，用专门的餐盒盛放，耽搁这许久，仍旧热气腾腾。
竹唯和溪一左一右坐在路遥身旁，静静打量她。
路遥被看得发怵，风卷残云一般对付了午饭，随手把餐盒推到旁边。
零六殷勤地送来一壶消食茶，顺手收走餐盒。
路遥倒了热茶攥在手心，靠在背靠上缓了缓神，语音柔和：“前次修理你们的机械躯体时，我尝试将精神力附着在了上面。”
竹唯和溪同时抬头。
他们确实想问这件事，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还以为店主会找借口搪塞，却是出乎意料的直白。
路遥：“刚刚在第七区做体检，0766说我的精神值可能已经突破6S级。今日你们受我的影响与驱使，大抵跟精神值的等级有关。若你们不喜欢受到牵制，此时便可明言，我会召回它们。”
她一副很好说话的态度，停顿片刻又补充：“放心，就算召回精神印记，你们的机械躯体也不会散架。”
路遥决定按这个世界的方式称呼不明暗影。
经过此次试验，她对它们的强度有了全新认知，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贯岛的犯人既已身陷囚笼，她也无意再在他们的脖子上添一道枷锁。
路遥说话时望着在不远处忙碌的零六，并未与竹唯和溪对上视线。
竹唯和溪偏开眼，目光在空中碰到一处，又迅速分开。
溪半拉下眼睑，略略沉思，低声问：“店主，可以多问一句您来贯岛开店的缘由吗？”
这么强的能力，怕是不单为了开店。
既然是6S级能力者，莫不是想劫狱？
溪并不怀疑店主透露的能力值，她对上第三区那群家伙堪称游刃有余，又何况自己也曾被支配，足以说明她本身就比他们强出很多。
慕强的心理，在这弱肉强食的囚笼深处，比任何地方都要来的强烈。
路遥喝一口茶，想起新发布的任务，轻描淡写地答：“我的目标是把书籍贩卖给岛上所有人，包括内中外九区的犯人和工作人员。”
溪只觉得脑子无比清醒，又惊又喜。
店主的目标果然就在第一区，怕就是那个6S级的犯人。
路遥并不知道溪心中所想，暗暗琢磨起新任务，将书店经营成面向贯岛九区开放的店铺，第三区劫持事件发生之前尚有希望，现在怕是希望渺茫。
想到任务她就头疼。
竹唯见溪迟迟不接话，朝店主颔首：“我不想您移除精神印记。”
不等询问，竹唯解释道：“我的机械躯体性能不算强悍，防御尤其薄弱。有了您的精神力印记，足以弥补这一短板。”
她是个实心眼，不喜欢讲虚话。
店主的能力于她有利，偶尔受她驱使，算是各取所需。
路遥无可无不可，倒是很喜欢竹唯的果断和直接。
溪料定店主意在一区，抱着看热闹和可能捡漏的心思，同样表示不想移除精神力印记。
路遥缓缓点头：“行。”
事情聊完，竹唯和溪各自去忙碌。
处理完店里的日常事物，两人想去楼上帮忙，路遥叫住了他们。
“发货有黑星小组足够。下午没事就休息，看书还是吃东西都行。”
竹唯和溪对那本还未正式在店里上架的《面纱》尤为好奇，找路遥要了试阅本，就地坐下来看书。
直播间虽然暂时关闭，积下几万订单要处理，尤其是《面纱》的订单，眼下只有样书，需要立刻加印。
书店以最快速度恢复日常状态，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而贯岛之外，书店直播间中午掀起的浪涛才刚开始席卷。
孤芒星，绿楼。
邝立坐在天楼的栏杆上，手撑着栏杆，仰头望天。
他本想看到书店店主的惨剧，没曾想看见了另一种结果。
不仅仅是因为那位店主超乎寻常的冷静强大，她坚守着原生人类的身份竟然还能那么强大，邝立心神动摇。
他强迫自己反复回想几月前在贯岛的经历，他永远没办法像书店店主那样的冷静的处理局面，尤其是中间打码程序失效，看见店中立着那么多身形怪异的机械人。
辽阔的星域之中，果真无奇不有。
原生人类里竟也有强大至此的存在，邝立仿佛看见当日那位哄骗他、伤害他的机械人罪犯也被店主轻易碾在脚下。
他晦暗的心绪奇迹般地生出些许平衡，宛如困兽的人终于慢慢静下心，尝试舔舐伤口。
邝立点开星环，他有幸抢到一本《面纱》，此时还未发货，但他已经无比期待。
第三区的犯人被控制后，贯岛的信息部就在极力清除那场直播在星网上的痕迹。
然而星域太过广阔，无数有智生物散落在数千万颗星球。
单凭贯岛的权限，短时间没办法清除掉所有痕迹。
贯岛中午的那场意外事故不仅被超过七千万网友目睹，高清全息录屏私下又经过无数次传阅，开在贯岛的书店和店主路遥，早已在这片星域扬名。
黑死星，某混乱街区。
有人穿过嘈杂的外街，走进幽静的小巷，一路左弯右拐，踏进幽暗中的舱室。
巨大的疗养舱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插满管子，旁边侍立着五个护理机器人。
银紫色的机械人像一朵绚丽的深海水母，飘到那人身旁，点开星环，放出中午贯岛书店的直播录屏：“你看看这个，那个原生女人几乎和你生病前一样强。”
疗养舱里的男人睁开眼，浅绿色的眸子盯住悬浮光屏。
银紫色机械人已经反复看过多遍，可惜他平时并不喜欢看这种直播，当时并未在现场，这视频还是事后从别处得来。

第310章 第十一间店
扬名星域。
疗养舱里的男人平静看完视频, 脸上惯来没有太多表情，沉默约有半分钟，才问：“她在读什么东西？”
常年游走在战场中的人只需一眼, 就看出两边实力差异巨大。比起引人热议的战斗场面, 他对她捧在手里的东西更好奇。
银紫色机械人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本书籍, 一本《基督山伯爵》第一册 、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他把两本书递到男人眼前, 解释道：“她读的东西叫书, 听闻是几百年前就已经消亡的古物。不知她从哪里找来那么多, 如今在星网上卖得挺火。费了好大劲才从别人手里高价收来两本，不过是把文字印在纸上, 我略读了几页, 倒也没有多特别。”
绿眼男人全身泡在疗养液中, 只有半张脸浮在液体表面。
书页脆弱, 沾不得水，立在一旁的护理机器人上前，在疗养舱上放上简易支架，书本翻开支在上面, 它循着主人的视线翻页。
绿眼男人先看博尔赫斯的诗集，再看《基督山伯爵》，读了没几页就道：“不是这两本。”
银紫色机械人点头：“知道不是这本, 就是给你看看什么是书。她在直播间读得那本叫《面纱》，首批发售两万册，早就售空，但还没人拿到手。至少要等个两到三天，等有人拿到, 我再去收两本来。”
绿眼男人：“我想看这个直播间。”
银紫色机械人咧开嘴笑了一声, 摇头道：“我也想看。可惜因为中午那场事故, 直播间被强制关闭。凭我对贯岛的了解，这直播间还能不能开都未知。那间店偏偏开在贯岛上，我们的人难以接近，否则我即刻就出发，把那女人绑过来。”
绿眼男人微微侧首，缓慢地眨眼：“绑她？”
银紫色机械人理所当然道：“你又不愿意使用机械躯体，好不容易遇到精神值可能与你接近的原生人，就别挑剔了，再磨蹭下去，时间来不及。”
绿眼男人不置可否，沉默一阵，又道：“我要看她所有的直播资料。世面上能收集到的书籍，都给我找来。”
银紫色机械人认命地起身：“行行行。不过书籍如今炒的很火，全部收齐费钱啊。”
绿眼男人不管这些，目光定在面前摊开的两本书，淡声道：“这两本留下。”
银紫色机械人气闷地离开。
繁华的星花星，星花银行总部。
职员斯戈听见茶水间传来同事的讨论，中午引爆星网的贯岛书店热点事件发生时，他正在休息，恰巧看到现场直播。
斯戈几天前就开始关注书店的直播间，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直播间是因为书店的名字叫他想起不久前那笔贷款。
斯戈是个格外理性的人，在直播间蹲守几天，晚间的主题直播一场不落，但一次都没有下单。
他喜欢书店的日常直播，主题直播也还算有意思，只是都未到叫他甘心掏钱的程度。
直到今日中午那个事件发生，尤其是打码程序失效之后，店内店外林立的满是精悍残忍的机械人罪犯，眼前的世界突然发生变化，唯一未变的是店主的冷静从容，万分理性的人终于忍不住对书籍的世界好奇起来。
难道说多读书还能获得勇气？
斯戈以惊人的手速抢到一本《面纱》，又一口气买了四五本之前感兴趣但一直没有下单的书籍。
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发生在贯岛书店的事件注定会成为这几天的热点事件，相关讨论无法遏制。
当时现场的人实在太多，斯戈那时也很兴奋，激动之余，他也越发期待已经下单的那几本书籍。
首都星中心区，全星域最权威的精神力研究院，几名年轻的研究员正在观看贯岛书店事件的直播录屏。
研究人员里有机械人，也有半机械人，没有纯粹的原生人类。
“贯岛这次的失态比三个月前还要严重。”
“人没出事，或许没那么糟糕。”
“全赖店主精神力等级高，现在的问题不在那批犯人，该怎么处理这个店主和外面的影响才是重点。”
“后来加入的那六个机械人罪犯和店里那两名店员的状态有些奇怪，只是看视频还不分明，他们是被支配了吗？”
“岛上那名原生人类的精神力等级恐怕与元帅不相上下，尽快把人接过来，别被军部那些家伙抢先。”
“这怕是有些难。我已经查过，店主路遥的过往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很难把人弄出来。”
“那就不要借口，总之先把人弄到手里。”
“说得简单，就算没有军部和贯岛阻挠，单是她的能力就不好对付。那么多高阶罪犯，连精神力锁链都拿出来，也没困住她。这事情不好办。”
“难道就放任她在岛上晃荡？谁知道有什么目的。”
……
几人争论越来越激烈，可惜到最后也没有结论。
有人点开一张图片，里面是一张详细的书单：“抓不到人，不如去收集这些书籍。网上炒的很火，可惜我打算买的时候直播间橱窗已经空空如也。”
研究员对书籍并不陌生，只是他们没有见过实体书籍，平日阅览的都是电子书或者资料存储卡。
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任何信息都可以通过光脑和星网获取。
从求学时期到顺利成为研究员，他们大量汲取知识，最常使用的是电子图书馆，阅览方便迅速。
实体书籍对他们的吸引力不大，眼下若非对精神值过高的店主感兴趣，他们也不会对书店售卖的书籍有兴趣。
贯岛，书店街。
路遥并不知道中午的事件平息后，外界对书店和她本人产生了巨大好奇。
二楼发货仓正常运转，芥子空间里新购置的印刷设备已经开始工作，暂且有阿尔弗雷德照看，后台订单和咨询由圆梦系统接管。
处理完琐碎的日常事务，路遥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琢磨书店新任务和任务奖励。
书店任务的奖励比较单一，最特殊的物品奖励就是飞船碎片。
路遥不免猜测系统送她一艘飞船，是否预示需要她抵达某个地方。
那个未知的地方或许就是罐头厂？
路遥始终没有忘记线索提示里的罐头厂，只是贯岛上显然不存在这种工厂。
如果是位于贯岛之外的某个地方，到时飞船就能派上用场。
需要用到飞船的时候，或许就是终极任务开启之时。
路遥想到刚发布的任务，第三区的事件刚结束，短时间里怕是很难说服贯岛向书店开放第二区和第一区，除非她想到别的办法。
第七区的研究室里，狱守0766和0777对着店主的体检结果发呆。
超出最新仪器检测最高阈值的精神数值，店主的精神值仍处于未知状态。
这个消息还不够惊悚，0766和0777仔细分析店主的身体数据后，对于她的躯体也有一些意外发现。
两位狱守花了半天时间整理资料，撰写报告，联系第八区的管理主任基兰，约他明日一早一起去第一区见监狱长。
第八区管理处办公室，基兰挂掉视讯，低头继续看面前的书。
店主送给他和0815的样书里附录了一首诗歌。
诗名叫《挽歌》，作者叫戈德史密斯。
这首诗大意描述了一位善人领养了一条狗，刚开始善人和狗相处融洽。突然有一天，那狗发疯咬伤善人。人们咒骂疯狗，所有人都以为善人会死。最后善人奇迹般的恢复，死去的却是那条咬人的疯狗（1）。
店主中午直播时没有阅读这首诗，基兰反复阅读诗歌原文，第一次发现文字的表达可以如此艰深晦涩。
明明已经手握钥匙，却依旧解不开眼前的谜题。
敲门声响起，基兰回神：“进来。”
0815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面纱》，大步走到基兰主任面前，苦恼地询问：“主任，你知道那首诗的意思吗？”
中午拿到《面纱》，他们都已经反复读过数遍，察觉店主在直播时阅读《面纱》的选段并非偶然，而关于“死去的狗”亦有隐喻。
只是私下反复琢磨，仍旧无法完全揭开谜底。
店主到底想说什么？
书店里，竹唯和溪也正找店主解密。
溪：“您是在讽刺第三区的犯人是狗？”
路遥笑着摇头：“我真没有这个意思。”
竹唯：“这本书太难理解。”
路遥的笑容又明艳两分：“书籍就像充满陷阱的迷宫，作者把谜题藏在一段又一段文字里。有时候一个谜题只有一个答案，有时候又延伸出无数条路，你能找到的答案就是你心里愿意相信的谜底。这是不是比单纯的挖脑子有趣多了？”
竹唯难解地摇头：“我没有挖过别人的脑子，但是犯下了比挖脑更深重的罪。”
竹唯无法回避过往。
来到贯岛时，她并未愧悔，直到来到书店那天，禁锢她的时间和过去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竹唯有时候想，如果早一点遇见店主，早一点看到“知更鸟”，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亲手切断亲缘，人生依然没有快乐起来。
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最终在书中世界找到了出口。
书籍就像散落于星域的数千万颗星球，每一本都盛装一个世界，毫不吝啬地在眼前展开，来自陌生人的思想和想象力，填补了她一生的不平和孤独。
多可笑。
不过鉴于此，竹唯也相信店主特意挑选的《面纱》，并非如溪解读的那样。
故事的谜底到底是什么，临到打烊，路遥也没有对两位志愿者透露。
第二天清晨，两万本《面纱》只出货一半。
路遥把打包妥当的一万个新书包裹和其他订单的包裹一起送上邮差的飞艇。
清早，0766、0777和基兰在第八区碰面，两位狱守与基兰交谈片刻，一起踏上飞艇，前往第一区。
第一区是贯岛九区里最戒备森严的区域，厚实高耸的金属墙壁外围还设置了两道精神力屏障，平日进出严谨且麻烦。
三位狱守在第一区的大门处滞留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终于办好出入手续，经过重重关卡终于抵达监狱长办公室所在的圆楼，又被监狱长的秘书狱守告知监狱长昨日半夜有事离岛。
监狱长是贯岛的定海神针，避免岛上人心浮动，犯人作乱，平日并不透露行踪。
三位狱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折返。
两天后，《面纱》的第一批读者终于收到实物。
书中同样附上了《挽歌》原文，贯岛书店事件的热度还未消退，网上关于藏在“面纱”下的隐喻，有了五花八门的解读。
全星域的网友都在做阅读理解的时候，店主收到一条陌生私人信息。

第311章 第十一间店
合作邀请。
直播间开启后, 后台每天收到无数咨询消息。
有人询问书籍、物流相关的问题，也有人借机打探店主和书店的底细。
圆梦系统回复大部分正常消息，内容过于奇怪的就过滤掉, 有价值的筛选出来, 每天一次汇报给店主。
路遥盯着悬浮光屏上的私信, 和一般的骚扰信息不同, 这是一条邀请合作的信息。
对方看过《凡人修仙奇谭》的主题直播, 对书中天马行空的世界十分感兴趣, 想与书店合作出一款游戏。
路遥料想会出现合作邀请，没想到这么快。
只是她不清楚在这个原本没有书籍的星际世界, 版权买卖是什么行情, 再就是卖出游戏版权, 还要与原作者联系。
所幸《凡人修仙奇谭》是一部近年才火起来的爆米花文学, 原作者倒还在，联系得上，只是有些麻烦。
而更麻烦的点在于合作人希望她出岛，与她在另一个星球见面详谈。
圆梦系统：“查过信息来源, 距离贯岛目前的位置不算太远，普通飞船半天的行程。”
路遥：“你摸清贯岛的位置了？”
贯岛在星域图上不显示，像是一座隐形岛屿。
圆梦系统：“我们每天都寄包裹, 慢慢渗透，总算摸到一些底细。贯岛和天然行星一样，有固定的运行轨道。只是它不围绕某一颗星球旋转，而是像火车、高铁一样穿梭于不同的星球之间。岛上设施完备，岛内居民生活基本不受外界影响。每隔一片星域, 设有专门的停靠站、补给站, 甚至还有流动补给舰队。”
路遥惊叹：“这么高级？”
圆梦系统：“这不是重点, 你如果想见那个合作人，明天就可以。贯岛要在附近的补给站停靠，休息半天，办完事情回来不用费劲追。”
路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既要联系原作者，又要和合作人详谈，还要把两边的条件谈拢。不过出岛，我倒是很期待。”
圆梦系统知道路遥说得那些都不是问题，她开店遇到的阻碍，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第三区那个事件，也比眼下这事难。
路遥思索片刻，先回复私信。
BS111星，繁星游戏总部，三百零九楼的会议室。
尹自仪在给组员展示书店前几次主题直播的场景和内容，美食不算特别新鲜的元素，书店的主题直播的细节做得逼真有诚意，试吃环节网友的表现不像作假，游戏团队陷入思考。
第二场、第三场出现的修仙世界和魔法世界直接为在座的工作人员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尹自仪又拿出他从书店购买的书籍：“书都买回来了，我对照原文看了许多遍。书店的主题直播相当还原。”
底下有人提：“背景设定确实新奇，只是这些书在店里也就卖了几万本，热度太低，做成游戏的投入和书籍可不一样，我觉得还是慎重考虑为好。”
市场上设定新奇、制作精良的游戏不要太多，时至今日，游戏行业也隐有没落的趋势，他们理解老大想力挽狂澜的心情，但也不能随便看到个本子就觉得有前景。
虚拟直播做得好，不代表他们买过来做游戏就成。
尹自仪看向发言下属，有些意外：“你们没有听说贯岛那个事件？要不是直播间被强制关闭，一直没有复播，那家店怕是早就卖爆了。我已经向对方发出合作邀请，只是能不能谈成，还要看对方的态度。”
参加会议的员工是繁星游戏的核心成员，被拉过来之前，各自在封闭工作区域赶项目大活动，死线的逼近下，激情和灵感被疯狂压榨，既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吃瓜。
尹自仪熟练地调出前几天贯岛书店事件的直播录屏，开了倍速播放。
他也坐下来，准备再看一遍，星环上突然弹出设置为“特别关注”的信息框。
他猛地坐直身体，有些不可置信。
书店的店主回复他了！！！
路遥和尹自仪通过星环沟通后，决定明日去BS111星见一见他。
合作事项在其次，路遥想趁这次机会看看贯岛之外的世界。
她联络0815，打了出岛申请。
半个小时后，收到许可。
路遥又联络姬止心，请他先联系《凡人修仙奇谭》的作者，询问对方的合作意向，顺利就把分成条件和合同谈下来。
这书真在星际卖出版权，星币折算成软妹币的版权费，全部得从路遥的小金库划拉。
路遥亲自去谈，拿到的价格肯定不会太低。
小金库又要干瘪一大截，路遥心里是有点麻的。
只是有合作的机会，路遥也不想放过。
她沉思片刻，转头联系《浮生六界奇谈》游戏组的管理人员。
圆梦系统：“难道你想把《浮生》也卖给他们？”
路遥：“《浮生》是我名下的游戏，至多只是给他们代运营的权限。”
圆梦系统：“要说你脑子转得是真快。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卖《凡人修仙奇谭》。”
路遥：“我可不敢犯错。”
圆梦系统：“……你有什么不敢？”
和圆梦系统斗了几句嘴，路遥收到游戏组的回复，这才联系哈罗德。
这次出岛，她不会一个人。
哈罗德和她都不在商店街，就得留下不独坐镇。
星际世界危险，路遥不准备带太多人，有哈罗德相陪就差不多。
贯岛一天的时间漫长，足够路遥把书店和商店街的事情安排妥当。
因为第三区劫持店主事件，书店街闭街两天。
事件结束第二天，第四、五、六区恢复日常活动，也不被允许前往书店街的书店。
路遥要离岛这天，第八区原本决定继续闭店，等店主回来再开门。
路遥亲自跟基兰沟通，得到提前开店的许可。
直播间关停、书店街闭街这几天，路遥抓紧时间把激增的线上订单处理妥当，全部发出。
离开前，她重新给银桦设定了工作指令，又嘱咐竹唯和溪多多留心。
两位志愿者得到店主的精神力印记，又得到规戒之尺的信物，哪怕暂时只在店里工作七天，早已与商店街和店主产生密不可分的联系。
店主不在，他们就是店里的正式员工。
清晨，0815亲自到书店接路遥，送她去离岛港口。
岛上人员离开有专门的飞船，而离岛港口不对任何非岛内人员公开。
路遥出去时，也被装进漆黑的金属箱，像行李箱一样被0815送到离岛的飞船上。
那金属箱是特制物品，人被装在里面，就像被困在四面漆黑、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听不见声音，什么都感知不到，甚至隔绝精神力。
不过路遥似乎并不受限，或者说她的暗影等级超出金属箱的限制太多，没有被彻底压制。
是以路遥在离岛港口探查到一艘停靠的黑银色飞船。
从飞船上走下来一个相当有压迫力的机械人。
那人与0815错身而过。
0815低头叫了一声“监狱长”。
上了飞船，路遥也一直被锁在漆黑的金属箱中。
箱中似有特殊装置，使得她不会窒息。
她在箱子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如此反复三次，飞船终于停靠。
箱子打开，路遥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蹲着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机械人。
0815：“我们已经出岛。”
路遥坐起来，诧异地上下打量0815：“你更换了一副机械躯体？”
0815：“上次的直播事件，部分狱守的工作机械躯体暴露，我当时在现场，以防万一，更换了一副。”
路遥点头：“多谢你特意送我一趟。”
0815摇头：“我就在这里等，你快去快回。”
0815此次外出的任务就是送路遥出岛，再在天黑前带她回到主舰。
他和路遥此时所在的星球并不是贯岛的第十五号补给站所在的星球，而是另一颗普通星球，比补给星距离BS111星更近。
路遥和哈罗德说好在BS111星碰面，还要另外搭乘飞船。
离开贯岛，路遥星环上的部分权限得以解除。
她可以在星环上查询当前位置，规划前往BS111星的路线。
路遥从0815定的酒店房间出来，乘电梯下楼的空隙，已经通过星环订好前往BS111星的飞船票。
走出酒店，站在十字街道中心，路遥仰头观望。
飞艇如密集的鱼群穿梭于天际，路上多是机械人、半机械人，几乎看不见纯种原生人类。
高耸的建筑和高大的金属生物像一座座密不透风的高墙，矮小纤细的原生人店主被困在中间，要说有多恐怖，如同一只幼弱的羊羔，误入狮群。
无视四周窥探的视线，路遥用星环在路边租了一辆“单人共享飞车”，开着车朝飞船站狂奔。
登船时，路遥见往来行人都没带大型行李，进站时把手伸到激光射线下扫描，粗壮或纤细的金属指骨上，无一不戴着各种金属戒指。
她终于窥见这个世界特有的空间戒指实物，比乾坤袋更迷你，内部的大小、厚度可以定制，还能随意DIY外观，刻有花纹的素戒，或是嵌满宝石的华丽宝戒，各有风格。
这东西带回摇光市，绝对能成为爆款装备。
路遥不无遗憾地摇头，偏偏只有她的世界不行。
想到可能即将支付给《凡人修仙奇谭》作者的巨额版权费，路遥的心情更加郁闷。
八个小时后，路遥乘坐的飞船准时降落在BS111星。
她下了飞船，远远看到站在出口外的哈罗德。
身为巨龙的哈罗德，哪怕还只是少年身形，也远比普通人类高大。
可是在人来人往的高大夸张的机械人中间，连哈罗德也显得纤细娇小起来，导致路遥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他。
哈罗德耐心地看着路遥走过来，立刻臭起脸抱怨：“这里的人都什么毛病？弄那么大的钢铁盔甲，又蛮又傻。”

第312章 第十一间店
兔子。
路遥意外地挑眉：“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哈罗德瞥开眼, 没有立刻搭腔。
没有跟随路遥游历异世界之前，见到这种机械躯体，他可能确实会发出没见识的惊叫。
末世废土、古代王国、深海世界、原始大陆、虚拟空间、行尸走肉……哈罗德已经见过太多亚历山大大陆之外的生物和土地, 乍然见到抛弃躯壳、住进钢铁壳子里的人类, 心底浮起的些许惊讶已经在等待路遥的时间里慢慢消化。
沉默片刻, 哈罗德才出声：“有些设计确实还不错, 不过我更喜欢漫画里的机甲。”
巨龙的躯体和精神同样强大。
人类在他们眼里属于脆弱到极致的生物, 肉体本就孱弱, 不想办法强健肉体，他们反而选择完全抛弃。
哈罗德仔细想想, 还是觉得奇特。
路遥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一圈, 打量各色机械人和半机械人, 打开星环导航, 领着哈罗德往出口处走去：“外面和岛上还是不太一样。我们先去谈合作，晚点有时间再四处逛一逛。”
哈罗德无二话，紧紧跟在路遥身侧，时不时抬手挡一下周围过于高大冷硬的“金属人”。
度过漫长的少年时期, 哈罗德的心理和身体都在往成年期成长。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和路遥一起外出，他心中也有几分开心。
店主看起来还是和一年前一样，依旧是个柔弱无力的人族。
而在这片宽阔陌生的宇宙, 他是她唯一的护卫。
两个原生人类旁若无人地走在钢铁巨人一般的机械人中间，同样打眼。
一路从飞船站口走出来，路遥和哈罗德察觉到无数视线。
机械人的目光和人不太一样，一般而言不容易被察觉。
不过一龙一人都五感敏锐，无法忽视那些或好奇或窥探的隐秘目光。
只是路遥和哈罗德对他们同样好奇, 时不时站在路边观察。
路遥落地BS111星不到半小时, 她和哈罗德走在街边的照片已经在星网上疯传。
【附图（1）、（2）、（3）路边看见一个长得超级像书店店主的原生人, 身边还跟着一个俊美冷傲的原生人类少年。】
【两个原生人类这么大喇喇走在街上？别是类人机械人？】
【左耳上不是戴着耳饰？这就是路遥吧！！！周围的地貌和建筑……她现在在BS111星？】
BS111星以游戏为支柱产业，近些年还发展起“圣地巡游”的旅游业，整个星球就像一个巨大的&#215;斯尼乐园，随处可见纸片老公、老婆的立体投影，街边也满是全息投影实景，在整片星域都很有名，也格外容易辨认。
路遥出现在BS111星的消息很快在网上传开。
正在收集情报、谋划到贯岛劫持店主的杜瑟也看到了消息，立刻通知下属赶往BS111星。
杜瑟抽空给身在黑死星的上司发了消息：“我们运气不错，那个女人居然从贯岛出来了。等着，明天就让你换上年轻健康的新身体。”
杜瑟略等片刻，没有收到回复，他关掉星环，调转飞船，前往BS111星。
杜瑟仔细研究过从书店直播间流出来的视频，店主的实力深不可测，单凭下属没办法制服，况且还不能损坏她的身体，这事还是得他亲自去一趟。
杜瑟也在星网的热度榜上看见跟在路遥身旁的哈罗德的影像，同样是原生人类，面容年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路遥和哈罗德已经坐上前往繁星游戏总部的迷你出租飞船。
十五分钟后，飞船悬于距地面半米高的空中，放下悬浮梯。
路遥和哈罗德一前一后下来。
尹自仪带着两名同事上前接待。
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路遥和哈罗德，真如网上所说，两个如假包换的原生人类大喇喇地出现在机械人和半机械人扎堆的繁华星都，看起来没有使用半点防护措施。
不过看过贯岛直播视频的人都知道店主不是软柿子，跟在她身边的少年怕也不简单。
“你好，我是路遥。”路遥又指着哈罗德，对三人介绍：“我弟弟哈罗德。”
尹自仪是个半机械人，四肢和大脑外部更换成机械，仅保留了原生大脑、嗅觉器官和内脏器官。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同事是类人机械人，原生性别为男性的叫洛达，原生性别为女性的叫莉塔。
双方点头致意，尹自仪侧身，热情地引路遥和哈罗德往繁星游戏总部大楼走去，态度热情又不卑不亢。
繁星游戏总部大楼是一座巨型的类似古代斗兽场的建筑，中间一片几乎望不见边界的平台下凹，四周渐次围成一圈高耸的隔离墙，墙壁之下不是坐席，而是一间间工房。
路遥和哈罗德跟随在尹自仪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和偶尔擦肩而过的机械人。
繁星总部有一种这个时代少见的复古感，穿梭于其中的机械人员工又为其点缀上了时髦元素。
尽管路遥和哈罗德有克制情绪，微微的惊讶和新奇感还是从眉眼嘴角泄露出来，又被三个拥有机械眼的合作人看得分明。
繁星大楼内部很大，尹自仪心里记挂着这次合作谈判，没有放任两人闲逛太久，先领着他们到达三百零九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参会人员，几乎都是机械人，数十双机械眼直愣愣望过来。
路遥从容地打了声招呼，率先踏进门里。
哈罗德落后几步，等另外三人依次进去，他才慢悠悠进门，走到路遥身旁的空位坐下。
从贯岛出来，圆梦系统彷如解禁。
这片依赖星网连接的星域在它眼中如同筛子，从路遥下飞船，它就在收集繁星游戏相关的情报。
这个世界没有实体书籍，但仍有影视剧集、电影之类的娱乐消遣。
只是比起路遥所在的时代，这些娱乐方式的生命力正以无法忽视的速度枯萎。
游戏公司会挖掘有潜力的IP，私下也在培养撰写脚本的专职人员，可惜网络游戏作为曾经最受欢迎的娱乐方式之一，也日渐式微。
繁星此次找上路遥，实则抱有力挽狂澜的决心。
但就目前的市场形势，他们开出的价格不会太高。
短暂的谈判后，尹自仪的同事把报价合同传给路遥。
路遥低眉看向悬浮光屏，堪堪七位数。
在路遥的世界，这价格不是不能接受。
普通写手有机会卖个小版权能高兴三年。
只是在这片没有实体书籍的世界，一本书单价动辄数万，这报价就显得格外没有诚意。
路遥垂下眼睛，长叹一口气，开始抬价。
半小时后，最终以五百万星币的报价签下合同。
尹自仪侧坐在椅子上，狠狠喘气。
太狠了。
早知道店主不好打发，却没想这么狠。
两边正式签下合同，合作达成，会议就算结束。
路遥端起桌子上专门为她和哈罗德泡的茶水，轻抿一口，慢悠悠道：“尹总，我手上还有一个项目。您或许会有兴趣。”
尹自仪抬眼看过去，略微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眼下已经拿下他最感兴趣的本子，不管看到什么，他都不会动心。
路遥从随身仓库拿出数据盘，连入星环。
会议室的布景开始变化，《浮生六界奇谈》的游戏界面如实质一般，浮现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眼前。
尹自仪难掩惊讶：“这是？”
路遥：“这是我的公司开发、运营的古风仙侠游戏，背景与《凡人修仙奇谭》略有相似，风格又不完全相同。”
尹自仪了解之后就后悔了。
《浮生六界奇谈》的美术风格成熟华丽，世界观设定在他看来极其新颖细致，若是在签《凡人修仙奇谭》之前看到这款游戏，他可能都不会买那个本子。
偏偏店主先前不说，等合同签完才透露，搞得他现在满心纠结。
他有理由怀疑店主故意的，可又没办法指责。
洛达和莉塔从《浮生六界奇谈》出来，激动地抓住尹自仪的手臂。
莉塔：“老大！这游戏好酷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游戏背景，玩法机制新颖灵活，太有趣了！！！”
洛达：“NPC过于生动，街上的食物不仅能看，还能吃！！！好奇怪，我居然第一次听说这款游戏，之前为什么没火？”
路遥适时回答：“因为某些缘由，此前这款游戏只在小范围内上线，算比较小众。难得出岛一次，我也想找个有实力的合作方作为它的独家代理。”
尹自仪：“……”
买！买还不行吗！！！
《浮生六界奇谈》是路遥和商店街众多员工的心血，谈判时，她的底气更足，要价更狠。
临近尾声的会议，因为横空出世的《浮生六界奇谈》，又延长两小时。
最终以中位八位数的价格签下代理合同。
尹自仪呕心得想吐血，但真正签字的那一刻，他又无比平静。
合同签完，还要走一些复杂的程序，打款并不会那么快，路遥和尹自仪约定后续线上联系。
离开繁星游戏总部，路遥想起小巧别致的空间戒指，想买几只带回去研究。
圆梦系统指路两百米外就有售卖空间戒指的店铺。
哈罗德听说有定制服务，从衣兜里摸出一袋五颜六色的魔法宝石：“我也要定制。这处已有坐标，等做好我亲自来取。”
路遥和哈罗德一前一后踏进名为“蛛网”的首饰定制店铺。
店里很安静，路遥扫了一眼，没看到店员，前方柜台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银紫色机械人，她猜想是客人。
杜瑟听见门口的声音，缓缓站直，转过头来，机械眼上下扫描走近的女人，确定这就是他等的那只兔子，抬手打了个响指。
路遥右侧的空间无声无息撕裂开一道口子，一条漆黑的金属手臂伸出来，拽住她纤细的手臂。

第313章 第十一间店
不忘初心。
杜瑟反复研究过书店直播事故那天流出的视频, 高阶能力者用精神力具现化出的锁链都困不住店主，足见她实力不俗，又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原生人类。
临时得到路遥出岛的消息, 杜瑟匆匆放下手中事务, 迅速制定绑架计划。
用精神力构建空间是比精神力具现化更高一阶的精神力实用方向。
这种能力者可遇不可求, 军部至今只有三人, 而杜瑟却有五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下属。
杜瑟指挥四个下属在店内构建出含有特殊规则的异空间, 再令一名空间能力者藏在里面。
只要将店主拉进异空间, 不管是多厉害的能力者，都难以破除稳固特殊规则的约束。
作为缔结规则的能力者, 撕裂空间就能出来, 被囚住的将只有店主。
这计划简单却无解。
突兀伸出来的半截手臂如悬浮于半空, 精准捉住路遥, 往门里拉时却感受到一股莫名阻力。
藏在异空间里的人没当回事，手下越发用力。
下一秒，他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蛮力。
哐啷一声，这人被哈罗德整个拽出来, 随手朝前方的杜瑟砸过去。
路遥手臂上残余半截齐腕断裂的金属手掌，沉沉往下坠。
哈罗德侧身扯下残肢丢开，拉起路遥, 转身往门口走。
杜瑟心下惊讶，没料到目标身旁的少年如此敏锐且厉害，同样未着机械躯体，反应迅猛，还力大无穷, 连机械躯体也能徒手掰断, 短暂的惊愕之后, 他立刻下指令：“拦住！”
哈罗德脚下微顿，前方凭空裂开四道缝隙，四个形态各异的机械人走出来，截住两人去路。
路遥回头看了一眼杜瑟，确定没有见过这样的机械人，想不明白这群人盯上她的动机，但目标很明显是她。
转头看见徐徐走来的四个机械人，她快速扫过他们的机械躯体，低声提醒：“还有一个人藏着。”
在场五个机械人，手臂或有花纹、或为少见的鲜艳色彩，刚才被哈罗德拽出来丢出去的机械人没在其中，也没有在另一边。
哈罗德战意很盛，但察觉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路遥，又按捺下来，随手拉开一扇空间门，牵着路遥走进去。
杜瑟和四名下属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面前，心中震惊，脸上却做不出丝毫表情。
杜瑟没料到会有原生人类掌握空间系能力，那过于游刃有余的姿态衬得他们像傻子，郁闷片刻，沉声命令：“追！”
想抓住店主，今天恐怕是最好的机会。
幽暗的小巷里，被数十个智能飞行拍摄镜头围住的机械人正在直播。
星网ID叫士多啤梨，他是一名户外博主，目前在星网上有三百多万粉丝。
士多啤梨最近遭遇瓶颈期，从书店的主题直播得到灵感，策划了以“故地重游，寻找初心”为主题的系列户外直播。
今天是主题直播的第一站，士多啤梨第一次直播的BS111星，寻访遗落在浩瀚星域之下的隐秘角落。
用易于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前往偏僻的街头巷角，挖掘他以前没有注意过的小众宝藏周边小店。
信息极度开放爆炸的时代，这个主题没有太亮眼的噱头，士多啤梨落地BS111星半天，直播快两个小时，直播间的人数从最开始五六十万逐渐下滑，此时只剩不到二十万。
士多啤梨心中焦急又颓丧，书店的风格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模仿。
士多啤梨正发愁，悬浮光屏上的留言板突然疯狂滚动起来。
【前面前面！！！！！】
【墙在动啊！！！】
【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士多啤梨是一个类人机械人，战斗等级不高，闻言抬头看向前方的墙壁。
漆黑粗粝的金属墙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方框，有人正推开墙壁，从里面走出来。
BS111星的安全指数在星域名列前茅，就算是这种隐僻边缘的角落，防护墙壁也采用了与中心区一样的特殊材料，极其稳固坚硬，且对精神力有一定抗性。
眼下那墙壁如柔软的水豆腐，被整齐切割开，绝对不是寻常现象。
还未能看清从墙壁后面走出的人，士多啤梨指示私人光脑，立即开启隐身程序。
他的机械躯体非战斗型，本人又没有太高的战斗技能，偏偏工作性质需要他经常游走不同的星球。
当博主赚到钱后，士多啤梨立刻找专业机构定制了一套保命措施，隐身程序是他的最后手段。
开启隐身程序后，直播镜头会全部朝外，并不叫网友发现他的真实状态。
而这日，网友看清从金属墙壁走出来的一男一女，全部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我去！我好像看到了店主？！】
【是书店店主吧？我没看错！！！】
【书店直播间关闭，店主居然出岛了？我要叫朋友来看看！】
【店主身边那个少年也是原生人类？这是哪家基因库的作品？好少见的美貌！！！】
……
直播间不仅有滚动的留言条，还有语音留言，有些网友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士多啤梨躲在巷角，极力降低存在感，听见网友激烈的语音讨论，忍不住好奇，探头出去，视线余光看到主屏幕右上角飙升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和人气值，心底一阵激动。
他要咸鱼翻身了？
运气这种东西真的很玄妙，谁能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本该在贯岛的书店店主。
士多啤梨不敢出声，只能手动调整飞行拍摄器的角度，直直对着小巷深处。
哈罗德并非毫无准备，一路行来已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放置了时空坐标。
路遥想摸清那伙人的底细，叫他不要逃得太远。
哈罗德才打开这扇尚算隐蔽的门。
小巷里确实人烟稀少，从蛛网出来的那群人也追了上来。
机械人的优势在战斗中极其明显，他们没有气息，没有温度，视线宛如无机质，极难被生物感知到。
杜瑟跟随空间能力者追过来，布置在周围其他同伴也已收到信号，正赶过来驰援。
若遇上普通原生人类，杜瑟一行早就悄无声息的完成捕捉。
可惜他们遇见的是与巨龙同行的路遥。
哪怕世界转换，深受神明偏爱的龙族在这个被机械所主宰的世界依然灿如明星，无人可掠其锋芒。
贯岛，第一区。
0766、0777和基兰主任在等待室枯坐八个小时，终于收到消息，监狱长有二十分钟时间可以会见他们。
0766这几日对着路遥的体检报告和数据反复思考，与0777讨论店主的身份和能力，早就迫不及待想把结论汇报给监狱长。
监狱长管理贯岛九区，时不时需要出差，周旋在政方与军方之间，很少因辖区的琐碎事务接见下属。
0766进门直接把路遥的报告和数据丢给监狱长，开门见山：“劳烦您看一看路遥的体检报告和精神值检测数据。”
监狱长点开星环，路遥几次体检的书面报告和精神值数据在悬浮光屏上铺展开。
路遥的身体数值没有变化，大部分基础数据甚至低于原生人类平均值。
奇异的是她的精神值，反复多次测验，都没有得到具体数据，新旧仪器都显示超出最高阈值。
监狱长似乎在沉思。
0766做了一个深吸气的动作，郑重谨慎地说出她和0777讨论多日的结论：“我们怀疑第八区入驻商路遥的真实身份仍是机械人。只是她使用的并非标准机械躯体，而是一具经过特殊处理的原生人类躯体。”
基兰自进入监狱长办公室就没出声，像隐形人一样沉默地站在后面，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什么意思？”
0766和0777前次找他说明，只透露店主的体检数据似有异常，却并未透露这个信息。
“店主使用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原生人类躯体”到底什么意思？
未等到0766解释，基兰的星环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0815发来的紧急联络，附带一条私密链接。
基兰低头看了几秒，打断0766，点开星环上的链接，店主和黑衣高马尾少年在漆黑的小巷子里爆揍陌生机械人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BS111星，主播士多啤梨手指仅仅抓着身后的砖缝，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引来不远处两方人马的注意。
士多啤梨可以说处于第一OB视角，大致看明白店主和高马尾少年原本是被追捕的一方。
二十多个至少超过3S级的精神能力者机械人在追捕两人，其中甚至有几个少见的空间系能力者。
可怕的是这二十多个高阶能力者在两个年轻的原生人类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士多啤梨看过店主在贯岛收拾越狱犯人的手段，他甚至觉得她根本没有拿出那时一半的实力。
或高大、或精巧的机械人全被店主身旁的黑衣少年清理掉，手段粗暴利落，头首分离，脑袋被摞在一起，钢铁躯体像服役退休的生活机器人，无力又凄凉地散落在小巷另一头。
最后剩下一个银紫色的机械人，被黑衣少年踩着脑袋押到店主身前。
路遥蹲身下去，曲指轻敲杜瑟的铁脑门：“你是什么人？有何企图？”
杜瑟情绪混乱，想破脑袋都料不到他们会输得如此彻底。
这可是两个原生人类，就算精神值再高，战斗中也绝对无法超越生物的极限。
就像鸡蛋无法与石头硬碰硬，原生人类的身体素质绝对无法与机械躯体比拟。
杜瑟自认没有低估对手，却仍旧一败涂地。
不只是杜瑟，就连不远处的士多啤梨都在怀疑人生。
他的直播间里实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百万，人气和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士多啤梨既兴奋，又隐隐担心无法安然脱身。
路遥跟杜瑟周旋了几句，没有得到有用情报，也不硬磕，指示圆梦系统去收集情报。
她转身坐在一具失去头颅的金属躯体上，哈罗德把身侧卸下来的头颅踢到她面前垒成一座赛博人头塔。
路遥垂眸望向趴在地上的杜瑟：“我这个人脾气很好，不喜欢强迫别人，也没有探听隐私的癖好。这些脑子我拿着没用，不过你们打扰我们购物也是事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杜瑟比刚才打架输了还惊讶。
杀人取脑在这个世界是那样正常，他原没打算开口，也料想他们的脑子迟早会被店主打开，说与不说结果都一样。
虽然杜瑟早有准备，就算阅览他们的脑子，也绝对找不到有用的情报，但听她的意思怎么像并不打算开他们的脑？
哈罗德有些烦：“跟他们废话什么？取碎片带回去给阿尔弗雷德不就行了。”
真正和机械人打过之后，哈罗德非常郁闷。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路遥示意哈罗德不要着急，以商量的语气对杜瑟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书商，我也没别的条件，十本书换一颗脑子，怎么样？”
杜瑟没有立刻回答，倒是士多啤梨的直播间里，有网友激动地留言——
【买几本书就能赎回大脑，是我就立刻滑跪同意了！】
【店主能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卖几本书而已！！！】
【我要哭了。她真的只是想卖书而已！！！】
【这才是不忘初心！！！】
士多啤梨也无语，万万没想到兵荒马乱之后，直播主题还能在这种时候被圆回来。

第314章 第十一间店
书架和容器。
杜瑟是个战斗狂, 并非脑子不好。
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个提议。
哈罗德在杜瑟背上画上了一个微小的束缚魔法阵，移开脚, 抬步朝路遥走去。
路遥已经从乾坤袋里移出托九绝门长老炼制的万界书架。
杜瑟仰头望着立于店主身后的暗金色书架, 目光怔怔, 心绪瞬间涌动, 仿佛看见了不可思议之物。
万界书架以建木作为主材料, 又以诸多上古灵兽的骨、皮为辅料,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自有一股灵蕴, 还兼具建木的特性。
万界书架作为灵器出世那天, 便得到天道的祝福。
路遥扫一眼杜瑟, 机械人没有肢体动作时, 实在很难看出他们内心的想法。
她又低眸看向不远处的那堆机械头颅，略微思索，转身开始从书架上挑选书籍。
“万界书架”这个名字是路遥取的，因为材料都是有灵之物, 万界书架拥有无限增殖的特性，生来就有容纳四海典籍的能力。
路遥去过数十个异世界，除了眼下这片星域, 所有世界或多或少都有书籍。
最近借经营书店的机会，路遥把各个世界感兴趣的书籍都搜罗在一起，分门别类放置在万界书架上。
所以除去已经在书店上架的各色书籍，还有数以万计未曾现世的书籍，农业、建筑、文化、历史、文学、工业、艺术、小说、杂谈、散文、诗集, 后世兴起年月尚浅的漫画、小人书, 又或者珍贵的禁忌魔法典籍、道家仙法……不拘内容形式, 万界书架包罗万象。
距离巷口不足五米距离的墙角，士多啤梨贴墙而立，凝神屏气。
直播间的网友被金光闪闪的书架吸引，讨论激烈。
【哇，店主出门还带那么多书。我真的相信她只是想卖书而已。】
【那是书架？怎么又许多没见过的书籍？】
【上层的书还挂着锁链，那都是些什么书啊？】
……
士多啤梨比网友看得更清楚，他只有C级精神力，也看出店主拿出的那书架不同寻常，制式古朴的木架周围似有柔和的金色光芒萦绕，摄像机却拍不出来。
路遥快速从书架上选出十本书，递给身后的哈罗德：“这十本给那个拉我手臂的客人。”
哈罗德接过去算账，顺便打包起来：“就那个被我抓住扔出去的家伙？”
路遥点头：“对。”
杜瑟盘腿坐在地上，没有伺机逃走，压下满心疑惑，盯着旁若无人地忙碌的两人。
他对书架有几分好奇，也想找机会把店主掳走，抬手指着书架顶上：“为什么不拿那些书籍？”
店主动作熟练利落，短短几分钟工夫就已挑出四五摞书籍，杜瑟仔细观察过，几乎没有重复的书籍，但也没有新的书籍。
书架上还有许多杜瑟没有见过得书本，但店主一本都没有挑选给他们。
路遥回头看他一眼，解释道：“那些都是未翻译的异文书籍，拿给你们也看不懂。”
杜瑟微微耸肩：“纸质书籍是旧时代的遗物，早就消亡无踪。为何你有那么多，连异文书籍都有？”
杜瑟得知书店和店主的存在就开始调查，顺便连纸质书籍的消亡历史也查阅了一遍。
纸质书籍过于低效，不便携带，且浪费资源，与电子存储方式相比，毫无竞争力，数百年前就已经消失。
纸质书籍的消亡并非人为，而是消失在科技的快速发展之下。
书籍由人类创造出来，又被时间所抛弃，却又在短短几百年后，猛然亮起复兴的零落星火。
杜瑟那时开始对书籍产生兴趣，命下属大肆收罗书籍，不限于路遥书店出售的那些。
他有意寻找数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典籍，可惜一无所获。
他没有找到的东西，书店店主手里却一抓一大把。
路遥再次回头，诧异地扫一眼杜瑟，仿佛他说了十分奇怪的话，直言道：“据我所知，这片星域没有遗留下来的书籍。我店里上架出售的书籍原都是异文书籍，得以正式上架的都需翻译成星域通用语，目前能做这项工作的人只有我和两个资深店员。”
杜瑟怔住。
消失了一阵圆梦系统回到路遥身边，告诉她一个惊人的消息：“我去晚一步，那些家伙的情报正在被消除。只探听到那个指挥的机械人叫杜瑟。还有一条消息，可能是我想多了，杜瑟曾经管理过罐头厂。”
罐头厂？
路遥：“我们在找的罐头厂？”
圆梦系统想挠头：“……刚摸到那片资料，有人在清除，没能看清。清除资料的人可能不是人工智能，有点像第三区那次藏在暗中的犯人。”
高阶精神能力者，看来有人早就盯上他们了。
圆梦系统又想起一件棘手的事：“对了，有人在直播，你和哈罗德被拍到了，那人就在距你不到五米远的墙角。怎么办？”
路遥没有指示，回头继续挑选书籍，手下动作加快。
五分钟后，路遥收起万界书架，从哈罗德手里接过刚打印出来的清单，弯腰递给杜瑟：“总计三千七百三十六万星币，分开结账还是一起结账？”
杜瑟回过神，视线定在伸过来的清单上，缓慢地眨动眼睫：“三千七百六十三万？”
这是买书还是抢劫？
“多了，是三千七百三十六万。”路遥笑容灿烂，递给杜瑟一个黑色的礼盒：“这是小店即将上架的新书，一套四册。您也是爱书之人，破例送您一套。”
杜瑟：“……”
哈罗德从怀里摸出嵌满宝石的怀表，低头看一眼，语气不耐：“得快点了，别赶不上登船。”
路遥：“你那什么表？对得上这里的时间？”
哈罗德略微得意地挑眉：“爱德华和安布罗斯设计的万时表，对应商店街除小吃店和青山面馆以外的所有店铺，现在就是星域时制。”
路遥还没见过，稍作考虑，便道：“回头拿给我看看，把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时制也加上。”
杜瑟举起星环付款，肉疼地把数百本书籍收进空间戒指，还在留神听两人说话，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记在心里。
听系统说有人在直播，路遥便不想再久留，麻利收款，招呼哈罗德离开。
和来时一样，哈罗德打开时空之门，这次是对应飞船站的坐标。
哈罗德在杜瑟等人面前展示过这个能力，这时也没有顾忌。
杜瑟眼见两人转身就走，真不管他和满地的电子脑，心下微动，轻轻按住左手手腕，三枚微型追踪刃形武器悄然无声地发射，直指店主。
杜瑟方才灵光一闪，此次捉捕店主的行动已成功无望，但可以取得她的身体细胞，培养克隆体也是一种方案，不过是多等几年。
迪乌斯那家伙九十年前就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如今睡在疗养舱里不见衰弱，几年当还撑得住。
只是他们的技术有缺陷，培养出来的克隆体有两个致命缺陷：一是无论多完美的克隆体，能力和发育都必定弱于本体；二是克隆体的寿命很短，就像被快速催熟的果子，从出生到衰弱，往往只有十几年的时间。
店主的这副躯体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强得可以容纳在精神值和能力开发上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店主的意识。
杜瑟最想要的还是店主的原生躯体，迪乌斯与她一样是精神值深不可测的类型，需要一副足够强韧的肉体。
偏偏迪乌斯十分固执，宁愿脑死亡，也不愿意更换机械躯体。
杜瑟无声叹息，先获得店主的细胞，等他想到办法，再到贯岛掳人。
哈罗德侧头，眼也不眨地抬手，直接挡掉两枚追踪飞刃，还有一枚擦过路遥左手尾指。
杜瑟的机械眼瞳孔微缩，精准捕捉到路遥手掌上慢慢浸出的一丝血痕，没等他松下那口气，迎面挥来的拳头轻松拧断他的脖颈，钢铁头颅滚落在地。
哈罗德捏住活动过的手腕，挡在路遥身前，垂眸对上杜瑟还在眨动的机械眼，眉眼生戾，“没完没了了，我要把这些家伙烧成灰。”
路遥接到圆梦系统的消息，巡逻飞船和星际警员正赶过来，大约还有两分钟抵达。
路遥捡起杜瑟的头颅，徒手摘掉一只机械眼，弯腰将头颅和那堆赛博人头塔放在一起，拦住哈罗德：“有点麻烦了，先走。”
贯岛第一区的监狱长办公室，0766的眼睛几乎贴在悬浮光屏上，语气有几分焦急：“那个机械人是想获取店主的身体细胞！不能让他们带走那把飞刃，必须尽快联系BS111中心区域的巡逻警员。”
监狱长联系秘书狱守。
基兰同时向0815发出指令，要求他亲自到BS111星接路遥。
直播画面里，店主和黑衣高马尾少年离开不久，警笛鸣起，小巷中突然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机械人，带走了杜瑟一行人的电子脑、机械躯体，以及嵌在墙缝里的那把微型追踪飞刃。
0766看到这一幕，难掩失望之意：“店主的细胞标本被带走了。”
监狱长情绪无波：“你刚刚没有说完，店主的躯体有什么秘密？”
0766平复情绪，尽力以平静地语气解释：“店主的精神值无疑已经超出普世标准，原生人类的身体强度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精神体。店主的情况实属罕见。我们怀着疑问反复分析店主的各项数据，随即发现她的三次体检数据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身体和机械躯体很像，仿佛一具专门为容纳那个强大的精神体而打造的容器。”

第315章 第十一间店
填坑《面纱》。
路遥和哈罗德离开后, 直接通过空间之门到达飞船站外，哈罗德提前在附近留有坐标。
两人刚从门里出来，路遥就听见广播在通知登船。
哈罗德是个黑户, 没有星环, 没有身份证明, 无法购买飞船票。
路遥单独买了一张票, 把哈罗德放在乾坤袋里  , 再把乾坤袋放进随身仓库, 零风险避开安全检查。
路遥顺利登船，期间接到尹自仪和0815的联络。
他们似乎都在网上看到了直播, 0815还说要来BS111星接她。
路遥告知两人自己已安全登船, 请他们不用担心。
飞船启程后, 路遥打开星环看网上的消息。
星际警员抵达现场后, 士多啤梨的直播中断。
从网上流出的直播录屏可以看到杜瑟那伙人没有被抓到，反倒是没能及时脱身的士多啤梨被警员带走。
直播虽说已中断，星网上关于这个事件的讨论热度并未降下，“书店店主”、“路遥”、“超帅超能打的黑衣高马尾少年”、“书架”甚至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了高频词条。
士多啤梨也接到一波实实在在的热度, 可惜他此时人在警署。
【肇事者和书店店主逃了，碰巧路过看了一眼热闹的路人被抓了，一琢磨这事儿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想说主播这事儿也不冤。他那叫看热闹吗？明明就是全程围观！运气来了也是挡都挡不住, 谁能想到这样都能遇见路遥？】
【说起来我更好奇路遥为什么会出现在BS111星，还有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少年，应该是个原生人类吧？徒手卸机械人这种夸张至极的事例，就算是在电影或者游戏情节里遇见，老子都要发帖辱骂智障！！！偏偏今天看到个真的……】
【我仔细观察了, 还存了一段全息录屏。高马尾美少年和店主一样, 绝对是个原生人。第三区那次, 路遥也会这招。只想知道高马尾少年到底组合了那些基因，如此俊美高贵，又如此能打。】
【我看店主这次都没怎么动手，果然还是身边带的保镖太厉害。】
【你是忘记店主徒手摘那头头的机械眼了么？不要脑子，只拿眼睛，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没有人觉得店主拿出来的那个书架很特别？】
【我看到书架上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书籍，越来越好奇书店店主的身份。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纸质书籍？又为何那么强？】
……
星网网友的关注点五花八门，路遥筛选出部分略微棘手的舆论风向，叫圆梦系统处理，其余的便不管了。
大约八个小时后，路遥从飞船站点出口走出来，远远看见来接她的0815。
0815还是临时更换的那副机械躯体，径直朝路遥走过来。
他没有看见直播里保护店主的黑衣少年，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迟疑片刻就道：“我现在就护送你回去。”
回贯岛前，路遥还有没做完的事情，如实对0815说：“我想买几只空间戒指，还想买机械躯体。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出售非整副机械躯体的店铺？我只想要一只手和一只脚。”
0815再次产生了一种熟悉的违和感，店主似乎对机械技术缺乏基本的了解。
她既不了解机械技术，也不了解由机械技术衍生而来的相关产业。
若不是被杜瑟打断购物行程，路遥这时已经买到合适的空间戒指，也有时间去了解机械躯体定制。
0815通过星网看到了直播，贯岛高层大概也得到了消息。
路遥从BS111星回来，就必须与0815同行，可以说是是对她的保护，某种层面来说也是监管。
所以路遥干脆如实跟0815汇报行程计划。
0815思考片刻，决定带路遥去他相熟的店铺，且恰好就在他们落脚的这个星球。
两人从飞船站点出来，没走多远就遇到哈罗德。
哈罗德提着两瓶水和两盒餐点，看起来就像是他比路遥先下飞船，出站去买了水和食物。
哈罗德手腕上戴着用复制魔法制作出来的虚假星环，没有星环的功能，但足以掩人耳目。
路遥对0815介绍：“哈罗德，我的弟弟。”
0815不动声色地打量哈罗德，确定他和店主一样，也是能徒手掰断机械人脖颈的原生人类。
三人打了个出租飞船，四十分钟后，顺利到达0815介绍的店铺。
店里不仅出售机械肢体，也售卖空间戒指。
空间戒指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非定制款基础型空间戒指售价仅数千星币，路遥一个高兴就按商店街店员在职人数安排了一波，权当出差带回去的伴手礼，另外还买了一批内容量更高的空间戒指，准备拿给商店街的VIP客人看看。
就算日常不能使用，大概还是会有客人喜欢，届时也能为她的小金库添一笔进项。
书店经营这么久，总算有机会稍微反哺商店街，路遥预想空间戒指大卖的场景，不由干劲十足。
相比之下，机械肢体的价格就昂贵很多。
路遥认真听了半个小时的产品讲解，精挑细选了一副基础型号的机械躯体，并使用材料和技术更好的一只右手、一只左脚。
在0815这个熟人刷脸的情况下，两副机械肢体以一千两百万星币的价格成交，连同空间戒指的采购单，几乎瞬间花掉了两千万星币。
付完款的瞬间，路遥的心理状态立刻由亢奋转为贤者时间，对于新世界暂时没有了继续探索的热情。
原本还打算了解一番同条街道上售卖的机器人，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想法，准备即刻和0815回贯岛的飞船。
哈罗德不同路遥一道，他要带路遥花六百万星币购买的全副机械躯体回亚历山大大陆，两人在街边分别。
0815走在路遥身边，见少年走时背对着店主随意地挥了挥手，刹那间0815脑子里闪过曾经看过的故事片段，脚步微顿。
路遥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0815垂下眼睫，缓缓摇了下脑袋，快步跟上去。
过了一会儿，0815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下次见面会是很久以后吧？”
店主还不知道，她这次进了贯岛，行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自由，甚至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贯岛。
0815还没有收到上级的指示，但多年工作的经验几乎形成直觉。
贯岛不会关押没有犯罪的店主，却有绝对的手段可以将她留在岛上。
或许很久以后，店主回想起这个下午。
她与名叫哈罗德的少年连告别的话都没有一句。
路遥正想着事情，并不知道0815就刚才的情景脑补了二十集可叹可歌的悲情故事，随口回道：“不会，或许晚上回去就能见到。”
0815：“嗯？”
路遥回神，面上没有丝毫慌张，淡淡道：“哈罗德以后会到书店帮忙。”
0815：“可是你刚刚说‘晚上回去就能见到’。”
路遥：“我还说了‘或许’。哈罗德想试试能不能从外面打开空间进入贯岛，我觉得这想法挺有趣。晚上等我回去，就在星环上联系他。”
路遥和哈罗德之间自然没有这种计划，眼也不眨地修补各种可能出现的漏洞，几乎成为店主的被动技能。
0815停顿三秒，渐渐理解路遥的意思，机械眼不受控制地瞪大：“他能跨越数个星球的空间？”
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如今在军部服役的三位拥有空间系能力的士兵，实力最顶尖的那位也无法跨越浩瀚星海，从一颗星球瞬间移动到另一颗星球。
0815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对上店主清澈如水的眼瞳，开始烦恼起来。
要是被更多人知道哈罗德的能力值如此之高，恐怕到时被掳夺的将不止店主一人，哈罗德也会成为被多方势力抢夺的人才。
作为贯岛的狱守，0815有天然的立场。
他犹豫很久，还是低声对路遥说：“你若是想保护那个少年，就告诉他，绝对不能踏足贯岛。”
路遥定定看着0815，缓缓弯唇：“多谢好意。”
0815不自然地撇过脸，抬手摸了下鼻尖。
路遥随0815登上贯岛的专用飞船。
0815要去船上的机械仓更换回平时穿着的机械躯体，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主舱，坐在路遥身侧的位置，摸出一本书籍。
路遥侧身靠在软垫上，隔着特殊材质的玻璃，遥望浩瀚星海。
从宇宙凝视星海的感觉，与站在地面仰望星空完全不同，彷如渺小的众生融入了星海之中，也变得和星星一样静默自由。
不知过去多久，进来三个结束货仓整理工作的邮差狱守，其中一位走到路遥对面的位置坐下，自以为隐秘地打量路遥。
路遥忍了一会儿，侧首看过去：“我脸上有脏东西？”
那位狱守猝不及防与店主对上视线，慌乱地低下头，用力摆起手臂：“不是不是。”
过去约有半分钟，邮差狱守再次抬起头：“刚刚不好意思……我在书店买过书，《面纱》读了很多遍，但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死的却是狗’。不止我，我们很多同事，还有网友都读不懂。刚刚我们在仓库还聊起……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教一下你的看法。”
这大抵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狱守，穿着看不出年龄的机械躯体，天真、热情和求知欲依然从那双毫无感情的机械眼中透出来。
而他一股脑透了底，坐在左右两侧的同事木着脸，小心避开店主的视线，耳朵却支棱起来。
0815保持着看书的姿势，却也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路遥开始回想《面纱》的故事，不堪忍受天性孤僻的丈夫瓦尔特，美人凯蒂与第三者查尔斯暗生情愫。这段越轨的感情被丈夫瓦尔特发现，瓦尔特将凯蒂带到了霍乱肆虐的某地平息瘟疫（1）。
这个故事最具有戏剧性的情节是凯蒂在被死亡包裹的南方小城遭受身心的多重磨烂，顽强地活了下来，而瓦尔特在治疗病人的途中感染，不幸离世（2）。
邮差狱守询问的那句话，发生在瓦尔特受尽病痛折磨，将要死亡之时。
凯蒂得知瓦尔特染上疫病已无生机，跪在瓦尔特的床畔，祈求他的原谅。
瓦尔特面对崩溃痛哭的凯蒂，留下的临终遗言就是那句“死的却是狗”。
路遥抬眸看向邮差狱守，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也无波澜：“你觉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邮差狱守只迟疑了几秒，立刻就道：“我的看法和大多数人一样，瓦尔特是在自嘲自己是那条狗？”
星域的婚姻制度早与书中世界所描写的完全不同，最初的读者在读到凯蒂只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引来丈夫如此可怕的报复而费解。
为了完全读懂《面纱》，不少人开始大量查阅历史资料，只为搞清楚故事里的三角关系。
《面纱》的读者中，唯有生活在仍保有原始婚姻习俗的原生人类聚居区的人最有代入感，还有人特意在网上发帖解析故事背景。
待了解清楚故事背景，读者面对那句终极隐喻“死的却是狗”却始终无法完美解读，哪怕有随书附赠的诗歌原文，大多数读者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死的却是狗”这句话原自戈德史密斯的诗歌《挽歌》。
《挽歌》讲的是善人领养了一条狗，刚开始善人和狗相处融洽。有一天，狗突然发狂，咬伤了善人。人们咒骂疯狗，所有人都以为善人会死。结果善人奇迹般的恢复，死去的却是那条咬伤人的狗（3）。
故事里想报复妻子偷情、故意将妻子带到疫病中心区域的瓦尔特反倒先死于疫病，不得不说这个情节的设置充满讽刺。
是以许多人读《面纱》时的感觉和邮差狱守一样，读到那句“死的却是狗”的时候，都会认为“狗”指的就是“瓦尔特”。
路遥凝视星海，悠悠低语：“我提供一个稍微有点不一样的解读。不过，在我的家乡有一句俚语‘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的说法并不代表笔者书写故事时的真实意图，不过是附加了个人主观意愿的些许想法而已。你们可以不认同不接受，只当听了些闲话。”
年轻的邮差狱守和他的两位同事、0815的全副心神都挂在店主身上，忍耐着好奇心，等待着谜底揭开。
路遥垂下眼眸，手指拨弄腕上的黑珍珠手链，声音有几分缥缈：“关于《挽歌》的故事，曾有人这样解读——‘疯狗’并非故意咬伤善人，它只是欲望。而欲望不分对错，全凭本能。善人被疯狗咬伤，人们疯狂咒骂狗，何尝不是在咒骂善人？
“人们不相信善人是真心向善，因为善人的良善反倒衬出他们的卑劣。所有人都以为被疯狗咬伤的善人会死去，可最终死去的却是那条狗，是欲望。
“而在凯蒂和瓦尔特的故事里，所有人都不相信瓦尔特带凯蒂去疫病中心区域的初衷并非想报复她，没有人设想过瓦尔特是真心为凯蒂着想，或许他只是想叫她看清欲望的面纱。
“《面纱》这个名字也由异文翻译而来，原书的名字是‘The Painted Veil&#39;，直译过来或许叫’画上去的面纱’更为妥当。
“故事的结局你们已经读过，瓦尔特的死亡、凯蒂不顾一切的哭求并非凯蒂的故事的终幕，更像是某种预示……那条象征着欲望的疯狗正在死去。”
……
或许是过于长久地凝视静谧的星海，路遥有些困，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呵欠。
几位狱守在她分享完另一种解读后就陷入了沉思，全部化身思考的钢铁人，她实在没精力继续陪钢铁人苦熬，起身离开主舱，准备到休眠舱小睡片刻。
等她睡醒，估计也快到贯岛了。
路遥离开不久，最初询问她的那位年轻狱守突然站起来，语气激动：“瓦尔特临终那句话的意思并非自嘲是狗，而是原谅凯蒂的隐晦表达！”
0815也站起来，语气比邮差狱守还癫狂：“所以第三区事件那日，店主特意读《面纱》的经典段落，也是在说‘我原谅你们’？”
年轻邮差狱守的一位同事弱弱举手：“以店主那日的所作所为，我觉得读作‘愚蠢的蝼蚁，吾宽恕尔等之罪’更好。”

第316章 第十一间店
记忆卡、细胞和罐头厂。
路遥意识再次清醒时, 又回到了熟悉的逼仄的漆黑空间。
她茫然地眨眼，逐渐适应黑暗。
估计是睡着时被狱守放进了出岛用过的小黑箱里，看来飞船快要抵达贯岛。
路遥蜷缩在箱子里, 总觉得这小黑箱好像比离岛时更结实, 连气孔都缩小了一倍。
圆梦系统骤然出声：“因为BS111星的直播事件, 还有你故意向0815透露的哈罗德的能力情报, 狱守现在对你很防备。他们通过休眠舱让你吸入镇定剂, 再把陷入昏迷的你装进了这个最新型的黑箱。”
路遥没发现身体有不适, 听系统一番抱怨，开始检查身体情况, 除去因身处逼仄空间而无法肆意行动, 她的身体和大脑没有任何疑似后遗症的症状, 比如手脚麻木、大脑迟钝。
圆梦系统：“可能顾及你是原生人, 镇定剂剂量特别轻。但是你的身体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结实很多。”
路遥放松下来：“你也越来越能干，我休息的时候，外面的事情探听得如此细致，还会揣摩人心了。”
圆梦系统有些不自在, 久久不言。
路遥：“我很高兴。”
圆梦系统强忍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得意，好似发愁地喃喃：“总觉得接下来任务会很难做。”
就算系统不催，路遥也打算推一推任务进度。
这一趟出贯岛, 她收获不少，空间戒指和机械躯体的技术都让她感兴趣，最让她惊讶的是生活在城市的机械人和半机械人比她预想多很多。
路遥原本估计机械人与原生人类的总比例大概在五比五，贯岛的情况只是个例，毕竟是专为机械人打造的监狱。
而以她在岛外的所见所闻, 机械躯体的普及程度与她所在世界的智能手机差不多。
机械人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机械躯体和手机的本质并不相同, 人类只有一副原生躯体, 一旦选择丢弃，哪怕获得长久的时间，无法再感知到温度、气味、味道、触感，那跟画地为牢有什么区别？
路遥在繁星总部和尹自仪的团队开会时，多次听见职员吐露游戏市场正在衰落，不止如此，电影产业也出现了衰微的征兆。
要说技术水平，他们早已是行业顶尖，但近些年夭折的项目不计其数，项目从立项到制作、内测的时候反馈都不错，但大部分项目正式运营后，半年都坚持不到，这种情况并非个例。
尹自仪送路遥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闲聊一般询问她，对于游戏行业的未来发展有没有建议？
路遥笑着摇头。
她可能是个合格的商人，但也初来乍到，可不敢在星域游戏行业的领头公司面前班门弄斧。
不过，她倒是想到一点游戏和电影衰落的原因。
路遥最终没有告诉尹自仪。
钢铁躯体像一层防护膜，隔绝了人类部分感官系统和体验的通路，感受力下降，对事物的看法就会逐渐肤浅而表面，进而导致文化衰落。
这场盛大的文化衰落或许从实体书籍消失之时就已拉开序幕，经过几百年时间，逐渐蔓延到其他行业。
文化、艺术、历史都是时间的玩具，兴盛、衰亡、复起，如同四季一样，流转不息。
不过按照机械人的生存方式，就算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恐怕也难等到下一个文化兴盛的时代。
他们丢弃肉体，欣然踏进钢铁铸造的牢笼。
前无去路，后无归路。
人类在这个时代彻底衰亡也有可能。
路遥很难不担心圆梦系统背后的人利用这点在任务规则上做手脚，推任务进度的心思也迫切起来。
路遥的意识再次恢复清醒已经回到贯岛，她睡在第七区体检室的休眠舱里，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位类人机械人狱守0766。
因为路遥是原生人，以防她在外出期间被人施加精神印记，回岛第一项要务就是做身体检查。
0766按照惯例流程为路遥做了身体检查和精神检测，直到结果出来，确定没有异常才放路遥离开回第八区。
这一天奔波疲累，路遥回到书店，天光已逝，竹唯和溪已回各自监舍，银桦安静地站在收银台后，只有零六举着抹布欢欣地出来迎接。
路遥弯腰抱起零六，穿过感应门，回到店里。
刚进门，手机疯狂刷新消息通知。
以星域的时间算，她只外出了一天，按照商店街的时制，差不多快三天，各间店铺怕是堆积了不少需要她处理的事务。
路遥暂时抛去脑子里繁杂的想法，抱着零六走到窗边坐下，银桦适时送来一壶热茶和一大盘点心。
路遥手里攥着热茶，打开手机，快速查看信息。
不算意外，商店街一切正常，没有特别紧急事务。
此时员工群里正热烈讨论店主出差给大家带的伴手礼，哈罗德先一步回到亚历山大大陆，在群里透露了消息。
听说是有五立方米空间的空间戒指，店员们无法控制惊喜的情绪，几千条消息都在聊这个。
在大多数店员的认知里，空间戒指这种东西一般只会出现在幻想小说里，而且是主角限定，店主居然当成伴手礼带回来，人手一枚。
看到群里讨论得热烈，左右书店已经打烊，路遥给周素发了条消息，她马上去毛茸茸小店吃饭，顺便处理一些事情。
周素异常激动，店主平安归来，马上就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空间戒指。
就算这种异世来物的使用范围仅限商店街内部，周素也非常激动，那可是空间戒指。
路遥从书店出来，回到商店街，沿着寂静的道路往毛茸茸小店走。
不知不觉又到了深冬，路遥在心里琢磨，一定要在新年来临前结束第十一间店铺的任务。
毛茸茸小店的用餐区域，周素准备了满满一桌热食，海鲜烩饭、红烧魔兽肉、爆炒大螃蟹，配上两三个爽口的小菜。
路遥出差时吃得不太好，去得几颗星球都有成为美食荒漠的潜力，回家这一顿没控制住，吃得几乎扶墙才能站起来。
九花过来的时候，路遥正在海面钓鱼房的栈桥上散步消食。
路遥把记忆卡递给九花：“贯岛之外的星球、城市建筑和居民的资料，都是那一天的所见所闻和收集来的一些历史资料。”
路遥前不久跟九花商量，请她为忘却情爱的机械人写一本专属的恋爱小说。
前日得知路遥要出差一趟，九花请她帮忙取材。
九花接过卡片，难掩激动：“迫不及待想看看星外世界的模样了。”
路遥：“关于这个故事，我有一点想法。主人公不设置成两个机械人，要一个机械人、一个原生人。我相信你看过这些资料后，就能理解我的意思。”
九花更加好奇，恨不得立刻查看记忆卡里的新世界。
九花离开后，路遥又独自走了两圈，随后坐在栈桥尽头，从随身仓库拿出空间戒指。
异界之物无法在摇光市使用，但是可以在商店街上的其他任何异世界使用。
为避免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路遥提前在戒指上施加不影响使用的特殊规则。
用规戒之尺一枚一枚的施加太繁琐，路遥脑中灵光一闪，催动脚下的暗影，不过数分钟就完成了。
路遥把空间戒指按数量分发到各间店铺，顺道巡视一圈各间店铺，最后去了童年补习中心。
杜瑟的机械眼应该能带来一些有趣的情报，她要用阿尔弗雷德好好看看。
贯岛，第七区。
研究室的灯彻夜未熄，自店主离开，0766和0777一直在分析她的身体数据。
0766通过仪器观察店主的血液和细胞，心里萦绕着疑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提取店主血液和细胞的时候出现了操作失误？”
0777摇头：“不可能！”
0766费解：“那为什么会这样？店主的细胞没有任何活性，仿佛……仿佛脱离母体就死掉了。”
……
黑死星。
混乱街区深处，哐啷哐啷的细碎声响连续不断地从研究室传来，杜瑟又在发脾气砸东西。
路遥离开BS111星的时候，杜瑟也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黑死星。
他想着先回来用店主的细胞培养一批克隆体，却不知路上哪一步出了问题。
等回到黑死星的研究室，保存在细胞管的组织已经全部失去活性，杜瑟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完全没用。
摇光市，商店街。
夜色已深，天空挂着零星几颗星。
路遥从童年补习中心出来，站在屋檐下仰望星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刚刚从杜瑟的机械眼里看见了罐头厂。

第317章 第十一间店
你害怕吗？
路遥在BS111星选择摘取杜瑟的机械眼, 是料想到以机械眼的优越性能，视野宽广且细致，她能借由这只眼看到杜瑟更换这具机械躯体之后, 眼中所见的所有景色。
圆梦系统当时又探查到疑似罐头厂的情报, 路遥原打算顺着这条线索去找罐头厂, 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传闻中的罐头厂所在。
杜瑟恰巧就是罐头厂的管理之一。
这罐头厂规模之大, 遍布星域。
路遥借杜瑟的眼看见了名叫迪乌斯的绿眼男人——罐头厂的幕后老板。
如开店线索提示所显示那般, 罐头厂的经营陷入巨大的困境。
从百年前开始, 罐头厂的管理人就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可惜至今未见分毫成效。
路遥几乎可以料定那烂摊子最后会丢到她手上, 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情形, 她都懒得生气, 甚至隐隐振奋, 恨不得立刻把任务进度推到满格。
有的人行到绝望之处丧失生意，有的人越到绝境越强韧、越不愿服输。
或许看不出来路遥是后者，但确实如此。
有人越想按下她的头颅，她就越犟, 不想叫对方称意。
路遥穿过宁静的马路，推开温泉旅店的店门。
夜色深浓，小人族客人已经回到房间休息, 紧邻厨房的过道角落放置着一把躺椅。
今晚值夜的大人类店员是小郑，他没有回休息室，靠在躺椅上，身上搭着一条厚毯子。
路遥的脚步很轻，从小郑身侧走过, 穿过厨房, 停在不独的房门前。
房门从里面拉开, 不独穿着浅蓝色印有雪花图案的睡衣站在门边，深红的眼瞳里闪动着欣喜：“母亲！”
路遥摸了摸不独柔软的额发，蹲下来平视小雪人：“吵醒你了？”
不独摇头。
路遥早些时候过来给旅店的店员送戒指，只在店里略坐了一会儿，那时被拇指小人团团围住，没和不独说上话，这一趟过来只为看不独。
房间里，不独一边观察路遥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讲在幼儿园的琐事。
不独曾觉得幼儿园对祂来说未免过于幼稚，如今却有些乐在其中。
祂被方老师指名当班长，日常帮助老师照顾其他小朋友。
方老师自己都没料到小帮手那么得力，人前人后经常夸奖不独，小朋友们也很喜欢祂。
……
天将破晓，路遥从不独的房间出来，接下来她又要忙一阵了。
路遥回到书店，贯岛依然沉睡在人造夜幕之下。
路遥点开系统的任务栏，重新查看任务描述——
【……请趁势猛追，成为贯岛第一间面向九个区域开放的店铺。任务时限三十二天……】
第三区劫持事件结束时，路遥接到这个新任务。
其实也才过去几天，因为星域的时制，路遥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一般。
书店原本已经向第九区至第三区七个区域陆续开放，若未发生第三区劫持事件，向第二区和第一区的犯人开放是迟早的事，如今却说不准了。
圆梦系统忍不住打断路遥乐观的想法：“就算没有第三区那个事件，第一区也不可能对我们开放，第一区的罪犯是恶中之恶，狱守平时都不敢接触。”
路遥：“你打探到第一区的情报了？”
圆梦系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我知道上次在书店闹事的那群罪犯从第三区转移到了第二区。”
敢在监狱合谋，企图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精神洗脑犯罪、谋杀，那些家伙的罪行被重新评估，刑期增加二十年，危险性提高了不止三级，但也只是被转移到第二区。
路遥的眼瞳里飞快掠过一道光：“骑士和AO17都在第二区？正好可以做实验，不过……”
圆梦系统一头雾水：“什么实验？”
路遥：“山若不来，我就去就山。”
一旦有动力，路遥的脑子里就满是想法，快步回到员工休息室，进入芥子空间，开始为推任务做准备。
翌日一早，频繁的消息提示音惊醒路遥。
为了推进任务，她待在须弥芥子里连夜做道具，又利用暗影开发了几个新技能，又忙到几近破晓才入睡。
路遥拥着毯子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悬浮光屏已在面前弹开。
0815连续发来数条消息，总结下来——
因数日前第三区犯人活动时间在书店引起的重大事故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社会影响，相关肇事者虽已押回监舍处理，但该事件带给星域的影响远远没有消弭。为此监狱长和第八区管理商议后决定不再向内岛三区开放书店，并限制书店向中部三区开放的时间。书店在星网的直播时间也被限制到一日最多直播四个小时，同时取消书店夜间的主题直播。
而且，路遥昨天的体检结果有异常，请她今日抽时间再去第七区做一次全面体检。
睡意瞬间消散，路遥靠在沙发上再仔仔细细读了一遍0815发来的消息，“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吗？别的就算了，我的身体能有什么异常？”
圆梦系统想到她昨晚忙到那么快天亮才睡，斗志昂扬地打算推任务，一大早被晴天霹雳轰醒，有些不忍心告诉她刚得到的消息。
路遥：“小圆，你说句话啊！”
圆梦系统：“……我刚从第七区回来，好像是闹了个乌龙。”
路遥：“说来听听。”
圆梦系统回想路遥胡诌忽悠别人的场景，努力控制语气：“就是你和星域原生人类的身体其实有很大的差别，你懂吧？”
路遥眼睫半垂：“嗯，理解。”
圆梦系统：“第七区前不久刚更换一批新设备，据说和首都星最顶尖的研究院是同款设备，仪器灵敏度极高。对这个星域的人来说，你算得上是古代人，你的血液和身体细胞在他们的高端仪器的检测下有些异常，其实是正常现象。”
路遥：“……嗯，所以？”
圆梦系统有种额头冒冷汗的错觉，硬着头皮继续道：“……就是……在他们的仪器下，你的细胞活性有点差，需要再次取样。”
路遥点头：“我明白了。”
圆梦系统微愣，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圆了过去，想起第七区几个研究员机械人偷偷给路遥取的外号，它又有些痛心。
路遥垂眸看着沙发边地毯上的深色纹路，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柔和：“别担心，我会尽力配合他们。”
第一年来到商店街的时候，路遥懵懵懂懂。
开第一间店铺小吃店时，她人还有些木，但她在梦之乡得到幻戒，得以看到自己的时间。
这两年开在梦之乡的两间店铺攫取了大把时间，圆梦系统大概以为她不知道。
路遥其实是个掌控欲有点强的人，或者说患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强迫症，在摆脱最初那段麻木的时间后，她对经手的所有物品都心里有数。
无论是她手里不断膨胀的时间，还是她自己的状况。
第一年过完生日，她的时间没有增减，系统资料页面店主的年龄也没有增长。
今年同样如此。
路遥在童年补习中心做任务的时候，也曾被拉去研究院做体检，有个超能力者说过她没有心跳。
路遥还为此特地去白家的医院做了体检，当时拿到的结果是没有异常。
经历了那么多事，到底有没有异常，路遥自己清楚，恐怕只有憨憨的统统以为她没察觉。
没有心跳，细胞活性差，结合星域先进的机械躯体技术，她这情况不就跟机械躯体使用者差不多？
甚至因为理论上采用的是生物躯体，细想起来，反而更骇人。
路遥想起每次任务结束收集到的类似骨头的物品，她原以为是陆铭潇的东西，难道不是，而是……
兀自脑补出过于丰富的情节，路遥突然起身跑出休息室，在大厅找到又在做日常清洁的零六，跑过去抱起他劈头盖脸一阵猛亲。
门口，0766和0777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交换了一个看不出来的、真切的、震惊的眼神。
店主真的好喜欢那个清洁机器人。
变态的人，喜好果然也不同寻常。
自从昨晚发现店主的细胞和血液异常，0766和0777再看店主，就会想起在末日题材的游戏里见过的活死人。
因为不知道店主什么时候有时间，0766实在等不及，决定亲自过来取样本。
本来早上只用0766单独过来，重新取一组店主的细胞组织就行，但她心里有疙瘩，非拉着0777一起。
其实真正再次见到店主，那些由猜测产生的恐怖想象已经全部消散。
面对店主一如平常的问好，0766感到一丝羞愧，还有淡淡的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取完样本，急切地叫上0777赶回研究室。
或许真是他们操作出现了失误，她一定要搞清楚店主身上的秘密。
0766和0777离开后，路遥像平常一样准备开店。
圆梦系统忍不住，小心地询问：“样本的结果不会有变化，你害怕吗？”
路遥：“看到罐头厂后，你害怕吗？”
圆梦系统想起通过阿尔弗雷德看到的景象，下意识反驳：“不……只是有点渗人。”
路遥：“0766和0777要是看到那场景，不知是什么表情。”
路遥原本打算即刻推进任务，因为0815发来的消息而中断，她决定假装老实两天。
时间悠悠流逝，竹唯和溪为期八天的志愿者服役结束。
两位志愿者店员离开的那日下午，路遥在第七区的地下演武场观摩新一批志愿者选拔，没来得及与他们告别。
竹唯和溪因为店主不在，离开时没有取走原本承诺志愿者服役结束送给他们的书籍。
晚上路遥回到书店，新的志愿者名单已经确定。
她回温泉旅店用了晚饭，又陪不独练了半个小时汉字才离开。
路遥再次来到书店，哈罗德已经在店里。
他坐在路遥平时直播的落地窗前，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抱怨般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可真闷。”
路遥拿出准备多时的道具，招呼哈罗德：“走了。”
惊险刺激的深夜探险即将开始。

第318章 第十一间店
流动书店（一）
哈罗德起身, 跟随路遥往后面走，进入书店的员工休息室。
路遥提前给银桦和黑星小组设置了特殊指令，机器人都在二楼休眠充电。
路遥关上休息室的门, 从随身仓库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三枚影戒。
影戒的主要材料就是那些时常躲在路遥影子里的暗影, 制作原理参考了梦之乡的幻戒, 佩戴影戒可获得隐身、虚化实体的能力。
路遥在须弥芥子里琢磨数月, 才完成了这个道具。
影戒的隐身能力不仅限于隐藏身形, 声音、气息都会如同被抹消一般完全掩藏, 配合虚化实体的能力，戴上它几乎与变成幽灵无异。
按照前几日第八区下达的限制通知, 与其说是限制各区犯人, 不如说是在限制书店。
眼下期望依靠书店的热度和经营短时间内驱使贯岛高层改变决定, 重新对内岛三区开放书店几乎已不可能, 路遥才费尽心思想了个新项目。
完美的潜行道具配合哈罗德的空间能力，就是路遥的新计划“流动书店”得以启动的最有力武器。
影戒的外形并不统一，底座材料为暗影，其中一只捏成了一头衔尾安睡的幼龙形态, 细碎闪亮的宝石堆在幼龙身下，精致又华丽，哈罗德毫不犹豫挑了这枚。
路遥拿了四叶草形状的花戒, 还有一枚在漆黑的底座上以特殊工艺镶嵌了一枝金色的莲花。
哈罗德指着那枚莲枝花戒：“这谁的？”
零六从沙发后面绕过来，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哈罗德。
哈罗德垂眸看过去，眉头微拧：“给它？”
路遥半蹲在零六面前，把莲枝花戒套进他伸出来的机械爪子上：“他不放心, 想跟着去。”
哈罗德无语：“它能做什么？遇到危险的时候给敌人擦鞋吗？”
路遥：“……你真的没认出他？”
哈罗德认真看了一眼零六, 摇头：“不就是清洁机器人？我知道, 你有时候就喜欢这种丑得有点微妙的东西。”
路遥：“……行吧。反正要带上他。”
哈罗德无所谓了。
路遥其实不戴影戒也能随意驱使暗影为她护航，四叶草戒指对她而言就是求个好兆头，也是一枚备用道具。
三人戴上影戒，周身便笼罩上一层薄可透光的阴影，如雾如纱，声音、气息、身影皆与暗影融为一体。
哈罗德：“先去哪里？”
路遥在第八区内测试过影戒的功能，正式进入中部三区前，再额外测试几次更保险。
万一在第七区被抓，总比在中部三区的监舍里被抓住好脱身。
路遥：“第七区，我想看看我的体检结果。”
哈罗德不疑有他，直接打开一扇空间门，门开在提前做过标记的阴影死角，门内透出微光，隐隐有声音传来。
路遥踏进门里，零六紧随其后，哈罗德最后出来。
沿走廊潜行数十步就是0766和0777平时办公的地方，房间里灯亮着，门也大敞，两个类人机械人颓丧地坐在休息用的透明小房间。
夜里空荡荡的研究大楼，两人聊天的内容清晰可闻。
0766：“结果还是和上次相同，数据没有丝毫变化，店主的身体确定有异常。可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干脆使用机械躯体？”
0777正在网上冲浪，没吭声。
0766又兀自分析起来，没听见回应，不由抬头：“你在看什么？”
0777脑袋从悬浮光屏后面探出来，语气有些兴奋：“我在看网上一个关于《面纱》的解读，最近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篇关于‘到底谁是狗’的深度解读，和以前那些解析的角度都不一样。”
0766：“……怎么突然看这个？”
0777：“我对店主的身体状况实在没有更多头绪，除非她愿意躺在试验台上供我们解剖研究。否则单凭我们手里那几组数据，无法得出更进一步的结论。所以我在网上搜寻，想找一些相关方向的研究资料，意外看到这篇帖子，笔者透露见过路遥，很难不让人猜测这个解析方向就是店主的深意。”
路遥站在0777身后，快速扫完整篇帖子，提取出关键词，几乎确定发出这篇帖子的人是回岛时在飞船上遇见的狱守之一。
网上关于新的解读方向讨论热烈，路遥只扫了一眼，又去看0766面前的悬浮光屏，上面是她的体检数据，还有一些分析和猜想。
路遥静静看了半分钟，转身朝门外走，哈罗德和零六紧随其后。
三人来去无声无息，0766和0777还在闲聊，并不知道刚刚有三个人在他们身后停留。
离开第七区，路遥又叫哈罗德开一次第九区的门。
夜里的蔬菜大棚、缝纫机工房空无一人，只有巡逻机器人沿程序设定的路线游走。
路遥、哈罗德和零六与机器人小队并排行走，偶尔遇上其他小队，均未被识别。
反复数次测试，确定影戒和哈罗德的能力配合天衣无缝，他们决定正式前往今晚的目标区域——第六区和第四区的犯人监舍。
路遥从未涉足中部三区和内岛三区，没有机会在监舍内做标记，但是第一批志愿者选拔的犯人已经回到各自的监舍，他们被路遥修理过的机械躯体上留有她的精神印记。
溪和竹唯手里还有可作为标记的规戒之尺吊坠。
哈罗德也有那个吊坠，没有特别费神就在蜂巢一样密集的空间里找到了那缕最特别的气息。
第六区，第七监舍，502号房。
溪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八天时间过得飞快，下午离开书店时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夜色深浓，孤身坐在逼仄透明的监舍里，他才蓦然有股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房间，这幅躯体突然间都叫他难以忍受。
溪动了动指尖，想像平时那样疯狂大闹，却又感觉身体很沉，提不起力气。
每日清晨到店，在员工休息室里的特殊区域用早餐，逗弄一下性格板正的机器人，再投入琐碎的日常工作，偶尔遇见刺头客人，还能打架。
店里最有趣的存在果然还是店主，不知来处、不知过往又捉摸不透的原生人类。
溪越想越有一种被抽干了力气的感觉，坚硬的钢铁躯体几乎要瘫软在床上。
他好像已经开始怀念在书店工作的那几天。
难道往后余生都要在这牢笼里回味过往？
溪有些不服气，转而又想到等他刑满，店主和书店可能都已经消失不见，又缓缓泄了气。
溪散漫的视线蓦地定住，背光的墙根浮现一条笔直的线条，从墙里悄无声息拉开一道口子。
不过眨眼间，那口子撑开一道缝，又缓缓合上。
溪略抬眼，身体惊得后仰，嘴巴张开，几乎要惊叫出来，又反应迅速地止住。
店主被薄雾般的阴影拢住，立在他眼前。
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高马尾黑衣少年，和店里那个傻傻圆圆却莫名招店主喜爱的迷你清洁机器人。
溪猛眨了几下眼睛，做了口型没发出声音：“店主？？”
路遥立在阴影里，微笑着朝溪招手，待人走到近前，她侧身到一旁，露出身后的万界书架。
书架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亦被暗影掩住，或者说光被黑暗吸收，未能照射到阴影之外。
“志愿者报酬承诺赠送的书籍，你和竹唯走得时候没有拿。我才特意来一趟，书架上以星域通用语编写的书籍，你尽可随意挑选。”
店主的声音听在溪耳中，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如近在耳旁。

第319章 第十一间店
流动书店（二）
溪脑子里一片空白, 监舍不是寻常场所，钢铁牢笼困不住贯岛的犯人，这里砌墙所用的材料含有特殊矿物, 其特性是可隔绝精神力。
不论外岛三区, 自中部三区到内岛三区的建筑, 使用的都是这种材料。
店主穿越空间进入了第六区的监舍, 说明她身边有空间系能力者, 而且这人的能力表现并不受精神力抑制道具的影响。
这人不是店主, 也不会是傻傻的清洁机器人，那就只能是站在店主身侧的黑衣少年。
但是进入监舍而不被发现, 这种潜行能力怕是来自店主。
溪早已经充分了解店主并非看起来那样柔弱无力, 却还是每每被店主的表现震惊, 竟然连监舍都挡不住她的脚步。
溪猛地侧头看向外面, 走廊寂静无声，看来值班狱守并未发现这里的异常，发狂的狱友仍“孜孜不倦”地制造噪音，也没察觉监舍里出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路遥没有催促, 耐心等待溪缓过神。
溪脑海里的念头纷繁杂乱，但没有失神太久，也没有多问, 视线从店主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
溪不知道星网上流出的视频，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万界书架，制式古朴的书架乍看没什么特别，站在书架前抬头, 书架无限朝上延伸, 淡淡的金色光芒氤氲在周围, 没有尽头。
架子上除了那些他在书店见过的书籍，还有许多用奇异文字编写的书籍。
溪记得店主的话，只能挑选用星域通用语编写的书籍。
溪已经拥有不少书籍，很多都是他的心头好。
在书店上班的八天，店里能看的新书他都看过。
溪的手指从一排书脊中间划过，在一堆熟悉的书本里看到一本浅蓝色书籍的新书。
路遥顺着溪的视线看过去，淡淡解释：“这是明天要在店里上架的新书。”
溪取下那本新书，匆匆扫了一眼封面，点头道：“那就这本。”
这个选择有点滑头，不过也没有违背规则。
路遥提前把还未在店里上架的新书放在可选择的范围内，也是默认的态度。
路遥还要去第四区，没打算继续在第六区晃荡，待溪确定选择的书籍就收起了万界书架。
不用她示意，哈罗德已经打开了门。
三人悄无声息地到来，又如影似幻一样消失，唯有溪捏在手里的簇新书籍昭示着片刻前确实有人来过。
溪重新坐到床上，前不久那股恹恹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他撕开书封上的薄膜，全副心思都在新拿到的书籍上。
……
第四区的监舍结构与第六区几乎没有区别，竹唯坐在床沿发呆。
短短八天时间，快得像做梦一样。
志愿者服役结束，竹唯又被送到第七区做了一次精神体检测，这次的结果是她的精神体信号逐步增强，已趋于稳定。
狱守0496说短期内她都不用再到第七区接受审讯。
一切尘埃落定，竹唯的内心十分平静，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很难再有机会和店主一起工作。
竹唯自小生活在原生人聚集区，但她几乎没有见过像店主一样的原生人类。
在书店工作的八天，几乎推翻竹唯过往所有对原生人类的看法，她看到了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活法，人生都仿佛被更新了。
竹唯空洞的内心久久萦绕着一个新的想法——想要成为店主那样的人类（机械人版）。
竹唯并不后悔在选择机械躯体，否则她也不会遇见店主。
竹唯克制不住地开始畅想未来，隐在暗影中的墙壁突然撑开一道缝隙，竹唯察觉的时候，店主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路遥对竹唯说明来意，再次唤出万界书架：“挑一本你想要的书籍吧。”
竹唯没有犹豫太久，起身走到书架前，仰头打量。
书架上有许多未曾见过的书籍，竹唯想要的还是那一本，她在店里反复阅读《杀死一只知更鸟》，情节、词句早已烂熟于心，可仍旧想把它抱在怀中入睡。
竹唯毫不犹豫地从书架上取下《杀死一只知更鸟》，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就它了。”
路遥从书架上取下溪选择的那本书递给竹唯：“店里要上的新书，这本送你，就当是纪念。”
竹唯垂眸，淡蓝色的线条中间一片如画布的洁白，笔触随意的几道线条跃然其上，勾勒成一幅简单的小画，画幅下方是端端正正的两排字——
你想活出
怎样的人生
竹唯心下猛然一颤，她以前从未想过。
不过几分钟前，她正在幻想成为眼前之人。
店主难道会读心术？
路遥的手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笑意：“只送给你，别让溪知道，他会吃醋。”
竹唯讶然，算不得被明目张胆地偏爱，却叫她直想对面前的人露出笑容，可惜钢铁假面坚硬冰冷，无法传达她的感受。
“谢谢您。”竹唯抱着书本，深深地弯下腰。
路遥顺势摸摸她的头顶：“这么伤感，又不是不能再见。早些休息。”
预定计划完满完成，路遥也不久留，示意哈罗德可以回去了。
竹唯直起身，低声问：“夜里还会再来吗？”
竹唯考虑得更多，以店主的性格，冒这么大风险进入监舍，不可能只是为了给两个店员送书。
路遥不想笑的，没忍住，咧着嘴朝竹唯轻轻挥手：“如来。”
竹唯：“？？？”
不等她再问，店主和随她一起来的一人一机器人已经离开。
除了竹唯，第四区无人知晓曾有人趁夜潜入监舍，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
从第四区出来，路遥招呼哈罗德先回书店，明日再探内岛三区。
这次的任务对象主要是第二区和第一区的犯人，任务发布的时候，书店对第三区还是开放状态，只有第二区和第一区的犯人没有光顾过书店。
听闻二区和三区的警戒程度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路遥打算稳一下。
翌日，书店照常营业。
限制通告发布出来后，在活动区域的犯人一天只有三次大休息时间可以到店里看书买书。
日常直播时间也被限制，店里平时冷清得很，好在二楼的虚拟阅览室还允许对星网的客人开放，不过开放时间也限制在八小时。
清晨，第五区和第四区的两位狱守来到书店，身后带着犯人。
第五区的犯人豆沙和来自第四区名叫止疼药的犯人在昨天的志愿者选拔中胜出，于今日正式入职书店。
豆沙是一个表情凶狠、个头娇小的机械人，他和路遥身高差不多。
在路遥见过的机械人里，这位是少有不追求高大体型的类型，打架还贼猛，演武场上一把沙哑的嗓子嘶吼着“把你们豆沙了”，一边把对手打得稀烂。
他性格略有些偏激，路遥初步考察，本觉得他不适合来店里工作，但他确实在最后的比试中胜出，又因为路遥在演武场上看到了有趣的表现，最终决定留下他。
止疼药是一个声音特别温柔的女性机械人，外观是特别少见的粉色玩偶模型，战斗时会变成长腿细腰的飒爽战士。
初见止疼药和豆沙时，狱守和路遥都没想到两人能赢到最后。
路遥接收豆沙和止疼药，领着两人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像第一次引导竹唯和溪那样，耐心为两人介绍店员的日常工作和福利。
简短的上岗培训结束，小姬正好送餐过来，两个新来的志愿者被邀请和店主一起吃早饭。
这天的早餐有汤头浓郁的牛肉面、特色格格、凉拌卤菜和清淡的萝卜豆芽汤，豆沙和止疼药入职前并不知道还有这福利，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食物愣了许久。
待尝过味道之后，自是一番风卷残云的混乱场面。
早餐时间结束，豆沙和止疼药正式上岗。
书店的直播时间被限制到四个小时，考虑到工作时间看直播的人少，路遥把日常直播的时间调整为中午两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
在一天有一百二十个小时的星域，这两个时间段正好覆盖大部分人的某一段休息时间或是下班正想放松的时间。
直播内容依然是书籍试阅和包裹打包，贯岛之外的客人只能在书店直播的四个小时内线上购买书籍。
路遥就这个规则找0815抱怨过，书店的直播间和售货橱窗必须绑定限时上线，贯岛的位置和职能特殊，不允许网上一直有一个接口与岛上连接，以防有心之人顺着这个路径摸到贯岛的位置。
路遥理解岛上的做法，不再纠结，转而把更多精力和注意力转移到晚上的流动书店业务。
恒星西沉，书店准时打烊。
路遥趁这段时间回商店街处理其他店铺的事情，六个小时后再回到书店，哈罗德已经在休息室。
路遥推门进去，小黑龙居然和零六在联机玩游戏，玩儿的还是之前在BS111星买的小游戏。
哈罗德头也不抬地说：“机器人比机械人有意思，还能陪玩，以后买几台带回绿宝石镇，没事还能陪客人玩游戏。”
美甲店的名声太盛，客来如云聚，大厅里时常许多人排队等待，店里会准备茶水点心和休闲玩具供客人消磨枯等的烦躁。
路遥想到智能服务机器人的价格就摆手，书店的机器人大多还是租用的，也不是所有智能机器人都像零六这样灵活，这家伙只能算半个机器人。
没必要买，真的没必要。
哈罗德关掉游戏机，起身活动手臂，随口问：“今晚去哪里？”
路遥点开星环，悬浮光屏上出现一张图纸，圆梦系统弄到的简易地图。
路遥指着地图上与第四区紧邻的那片区域：“以防万一，先去第三区晃一圈，顺利的话就去二区找骑士和AO17。”
三人戴上影戒，准备走进时空之门。
第三区监舍没有特殊标记，但是书店劫持事件发生前，有许多第三区的犯人在店里买过书。
书籍上多少沾有路遥的气息，哈罗德找到大致位置后，很快找到适合开门的坐标。
门开在第三区第九监舍负三楼，某条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
哈罗德走在最前，随后是路遥。
零六身形过于迷你，安静地跟在路遥身侧。
路遥从门里出来立即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们此时的位置处于第三区所有监舍最边缘的地带，阴冷，常年不见光。
圆梦系统在路遥脑子里叨叨：“关在这一层的犯人都是重刑犯，上次放风，这一层的犯人没有被允许出去。我刚刚还发现除了固定监控，这片区域还有大量流动监控，会飞的那种，第二区只会更多。你们要万分小心，别被抓住。”
统统对这个“流动书屋”计划的感官十分复杂，它既是他们破局的关键，又很有可能把店主拖进深渊。
天知道外面多少人觊觎店主的躯体和能力，要是店主在监舍内被发现，立刻就能名正言顺的被送进全岛最高防御级别的监舍关押起来。
统统的一颗心都要焦麻了。
路遥不禁惊喜：“你是说这一层的人都没有买过书？”
统统：“……重点是这个吗？这些家伙一年都不一定有机会出去一次，也不被允许参加劳务改造，肯定也没什么钱。”
路遥：“你盯监控，随时示警。卖书的事情交给我。”
负三楼的走廊很黑，很冷，还很静，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小房间里全部关押着犯人，路遥举着灯慢慢走过，朦胧一点灯芒在薄纱暗影下轻轻晃动。
漆黑幽冷的地下监舍，那一点微芒如冬夜火光，几乎一瞬间就引起笼中困兽的注意。
“谁？”
路遥举着灯靠过去，稍微打量一番里面，没有出声，缓步离开。
大约走了四五十步，路遥停下脚步，朝右侧房间靠了两步，举起手里的金色铃铛轻轻晃动三下。
贯岛的监舍几乎都是这种风格，面朝走廊的墙壁是无限接近透明的激光屏障，看似毫无阻碍，不小心触到，机械体瘫痪，连精神体也有可能受到伤害。
细碎的铃声在幽冷的走廊上荡了三下，如初春自山间蜿蜒而下的溪流，润泽腐草枯叶下枯竭的河沟，带来某种新鲜的讯号。
被路遥选中的客人也听见了这声招呼，自黑暗中抬起半边脸，借着那点只有常年栖身黑暗中的人才能察觉的微芒，看见走廊处的暗影下似乎影影绰绰拢着三两人影。
他几乎怀疑自己被囚得太久，不仅脑子钝了，连眼神也不好了。
路遥把灯递给哈罗德，自己上前一步，挑开暗影的一角，露出半面书架。
她人还站在暗影之下，声音低缓：“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第320章 第十一间店
流动书店（三）
书是什么？
和眼前的异象相比, 似乎是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哈驰确信走廊上那人并非狱守。
这里可是贯岛，看守最严密的内岛区域，居然有人悄无声息的潜入。
对于贯岛来说, 如此重大的失态, 光是想像狱守们会如何头疼惊恐, 哈驰就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他迫不及待想探听消息, 冒如此风险潜入内岛监舍的人, 所求一定很大, 说不定他能趁机得些好处。
“你是什么人？”哈驰朝激光屏障靠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监舍内外皆静, 他的声音如一滴掉落湖心的雨滴, 一圈一圈的涟漪缓缓朝周围荡开。
“谁在说话？”
“有人在外面？”
“不是狱守？”
“绝对不是, 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幽深漆黑的长廊突然吵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有些刺耳。
圆梦系统突然示警：“有两名狱守赶来了。”
狱守？
不是流动监控？
圆梦系统：“那些家伙反应那么大，肯定会被注意到啊。要不今天先回去？被抓住就完了。”
路遥不见慌乱，垂手放下暗影, 收回万界书架，又示意哈罗德熄掉灯。
一人一龙和一台迷你机器人缓步挪到走廊边沿，背部虚虚贴着激光屏障, 暗影将三人的身形、气息完全掩藏。
长廊上的灯轰然亮起，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狱守从电梯下来，炽白刺眼的灯光照的整条走廊亮如白昼。
“没有人啊，怎么回事？”
“不可能有人吧？”
“那他们闹什么？”
“到53号看看，青山一号的报告显示他最先闹。”
53号房间就在哈驰的斜对面, 两名狱守讯问那名犯人时, 路遥、哈罗德和零六倚墙而立, 连影子都被尽力掩藏。
走廊的灯亮起时，关押在这层楼的犯人几乎都翻身而起，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走廊上空空荡荡，方才在黑暗中感知到的鬼魅似乎只是他们神思恍惚下的幻觉。
狱守接连讯问几名犯人，没有任何发现，两人最后停在哈驰的房间前。
哈驰也很疑惑，他的机械眼应该还没有老化到出现幻影的程度，不久前黑暗中确实有人来过。
只是他没心思配合狱守的讯问，也问不出结果。
一番折腾过去快半个小时，狱守离开负三楼，灯光熄尽，短暂的喧闹后，长廊和被关押的犯人再度被黑暗吞噬。
哈罗德：“回去还是继续？”
路遥转身，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哈驰的房间前停住，小声道：“掌灯，撑开隔音屏障。”
开玩笑，站了那么久，躲得那么辛苦，没点进项都不好意思回去。
哈驰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敢回来。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走？
藏在哪儿了？
哈驰的好奇心瞬间被拉到最高点，悄无声息潜入贯岛的监舍就罢了，竟然还能在狱守的眼皮子下潜行，这人无论是胆气还是能力，都不可小觑。
不管对方来此的目的为何，哈驰都已经看到可乘之机。
路遥依然同刚开始那样，露出半面书架，连语气和音量都没有变化：“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哈驰晃了晃神，这才留意到立在暗影下的书架，目光逡巡而过，不再如刚才那般惊讶慌乱：“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路遥没动，如NPC一样再次重复：“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哈驰疑惑，继续道：“刚才你藏在哪里？”
“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哈驰：“……你是空间系能力者？”
“流动书店……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
哈驰有一股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闷感，难道这家伙其实是个傻瓜机器人？
……这也说不通。
那就是对方没有和他交流的想法，哈驰感到被蔑视，气怒难扼，纠结了足足五分钟，终是忍不住随手往书架上一指：“我要第三排从左往右数，序位十一的那个东西。”
买不买？
他倒是想，隔着激光屏障怎么交换？
强抢还差不多。
路遥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上架不久还热乎乎的《三国演义》，直接将背面的标价指给哈驰看：“七万五千星币，请用星环支付，我扫您就行。”
终于触发NPC推销员的新台词，哈驰：“……”还真是强抢啊。
哈驰愤愤的在心里吐槽，手上倒也不拖沓，点开星环朝路遥出示私人支付码。
激光屏障十分灵敏，哈驰眼看着一只玉白纤细的手从暗影下伸出来，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仪器，他这时才意识到对方是个原生人类，且是个年轻女人。
哈驰惊得后退半步，那只手已经穿过激光屏障伸到他的面前，没有触发屏障的警报，人也并未被激光灼伤。
哈驰惊讶得说不出话，那只手却飞快扫了悬浮光屏上的支付码。
确认星币已到账，路遥把扫码仪器递给零六，低头把书籍装进特制的书袋，如方才一样递进监舍，小声提醒：“您是流动书店第一位客人，送您一个书袋作为礼物。书袋为小店特制的物品，用于放置书籍，书本放在里面寻常难以察觉。”
哈驰的心思并不在书籍上，只是想借此拉进关系，再找机会获取情报，接过书袋时好奇一般询问：“书袋正常多少钱一个？”
路遥：“单价九千星币。”
哈驰：“！！！”
这跟强抢有什么区别？
哈驰一晃神地工夫，再抬头眼前的暗影已经消失。
他歪着脑袋想看外面，那暗影太过飘忽不定，一旦离身半米之外，竟再难寻觅踪迹。
哈驰瞬间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窝囊感，花七万五星币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破烂玩意儿。
他气呼呼地转身坐到床上，粗暴地从书袋里薅出名叫书籍的物品，撕掉塑封，气急败坏地摆弄半晌，终于发现内页有文字。
哈驰怔住，突然如获至宝。
不过这地下太黑暗，那文字并不好读，要是有光，很快就会被狱守和狱友发现。
哈驰突然看见被他丢到床下的奇怪的书袋，它比夜色还要浓黑，躺在地板上像一块来自不同图层的色块。
哈驰捡起纸袋，试探地把手指伸进去，打开掌心的照明模式，光居然不会透出来。
这鸡肋的小玩意儿居然真有用，哈驰心底地郁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把书籍展开塞进书袋，背对激光屏障盘腿而坐，一只手塞在书袋里照明，虚起眼睛去看书页上的文字。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文字整齐地排列在薄可透光的纸页上，却在他眼前塑造出了一个宏大的世界，死气沉沉的脑子被激活一般，难以控制的跟随文字起舞。
……
顺利卖出第一本书，路遥继续寻找下一位客人。
哈罗德和圆梦系统的声音同时在路遥耳边响起：“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个犯人会买书？”
路遥脚步不停，透过薄纱般的暗影观察两侧的监舍，随口回答：“那位客人的机械躯体很值钱。”
哈罗德和圆梦系统瞬间明白过来，不由暗叹店主眼睛毒。
路遥最近在学习机械技术相关的常识，上次出岛收集到很多资料，又有墨祝的能力加持，矿产和矿石提取物相关的知识她都能很快掌握。
哈驰的机械躯体外形精巧，细节丰富，外骨骼所用的材料是在星域极其稀有的秘钢。
他的机械躯体不比骑士的那副定制躯体便宜。
哈驰入狱前应该是个经济条件不错的人。
贯岛很神秘，对待犯人也很严格，但也与普通监狱一样，有探视时间，仅限线上，也允许犯人的家属从外面汇款。
机械人没有原生人类那样多的生理需求，但需要定期维护机械躯体，还要不时购买关节润滑油，都是花钱的地方。
刚才那位客人头部露出的器官都是最新型号的配件，估计近期才做过维护。
不用多思量，这家伙肯定是个财大气粗的主。
路遥只是通过某些细节挑选更有概率购买书籍的客人，毕竟他们时间有限，又风险极高。
圆梦系统惊叹：“上辈子怕不是个莲蓬精，这么多心眼！！！”
路遥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曾经也想做个好人。”
圆梦系统：“你现在也很好。”
路遥笑而不语。
她现在最多算半个好人吧。
长廊左侧，一个犯人突然出声：“你刚才给了哈驰什么？我也要！多少钱都行！！！”

第321章 第十一间店
调味料。
路遥弯唇, 脚下一转，缓步走过去，不问对方如何得知她在外面, 直接道：“流动书店限时营业, 请随意挑选中意的书籍。”
这位客人的机械躯体样式普通, 材料也并无特别, 但他的精神值很高, 或许能力倾向感知类, 是以在暗影与隔音结界的重重掩护下，还能察觉路遥的存在。
路遥不向客人解释什么是书籍, 只展示书架, 察觉到她存在的客人大多会买一到两本。
贯岛内岛三区对犯人的约束尤其残酷, 自由只有在失去后才显得弥足珍贵, 无论是人身自由，还是精神自由。
在这里，“匮乏”就是商机。
流动书店在第三区第九监舍顺利开张，路遥三人只在负三楼晃了一圈, 卖出去十三本书。
正式营业第一晚，路遥对这个业绩已经相当满意。
深夜回到书店，路遥让哈罗德回美甲店休息, 预定隔一日再进入第二区。
贯岛的清晨一如往常，井然有序中带着些许吵闹。
随着任务进度推进，路遥暂时放缓了新书上架的速度和周期。
不再每天都大量上架新书，路遥渐渐从繁重的夜间工作中腾出手。
今天店里没有上架的新书，有止疼药、豆沙、银桦和零六守店, 路遥早饭没有在书店用, 回了商店街的毛茸茸小店。
按照商店街的时制, 距离上次路遥给九花资料已经过去十几天，九花昨晚发消息来，想让她看看那本定制书籍已经写好的部分。
毛茸茸小店已经是傍晚打烊的时间，平时这时候九花早下班了。为了等路遥，她才没有回夜光市。
路遥和九花坐在钓鱼房外的栈桥上吹着海风说话。
九花有点兴奋：“我看了那些资料，灵感如井喷，想法突然特别多。按照你的要求先写了一篇，六万多字，算个小短篇。”
路遥抱着平板，看得很认真。
资深畅销小说作家的笔力非常人可及，如九花所说，她大概真的很喜欢这个题材，短短六万多字，情节清新不落俗套，节奏紧凑，一环扣一环，最重要的是她写出了路遥想要的那种感觉。
路遥花了一点时间才读完，看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微起波澜的海面许久才出声：“写得太好了，意犹未尽。”
九花：“你满意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意犹未尽，女性在那个时代得以摆脱生育和家庭的束缚，让我萌生出无穷无尽的想法。机械躯体成为新时代的枷锁，它平等地束缚每一个人类。可是在那个世界，人类又将重新匍匐在地，捡拾起他们曾经主动抛弃的东西。光是想一想那场景，就觉得有趣。或许人类被母神创造时，就被统一设计成必须戴着镣铐才能生存的种族。机械人和原生人、原生人和原生人、机械人和机械人，甚至原生人和机器人、机械人和机器人，各种各样的cp都蛮有趣。”
路遥深深感受到九花老师的恶趣味，也从她的言语中看到无尽可能：“那就都写出来！”
九花：“你确定？也不是每天都有那种创作状态，后期需要反复琢磨情节，不会这么快。”
路遥：“恋爱本就不止一种模式，我们按照小短篇分部出版，不用着急，你状态好的时候多写，不好的时候就停一停。需要资料的时候，我和哈罗德帮你取材。”
对于店主的提议，九花略微考虑了几分钟就答应下来。
写喜欢的题材，有稿费拿，还没有截稿日压力，简直是自由作家最喜欢的创作状态。
九花突然问：“你觉得系列名叫什么比较好？”
路遥惊讶：“你还没取？”
九花摇头：“我惯来不太会取书名。”
路遥想了一会儿，试探地问：“你觉得‘调味料’怎么样？”
对于大部分生于星际时代的人类来说，“情爱”并非人生的主旋律，他们比路遥和九花所在世界的人类对情感的需求少许多。
简单而言，情爱在这个世界就像调味料一样无足轻重。
可若是没有调味料，饭菜又没滋没味。
调味料，对于生活是无足轻重却又不可或缺的东西。
九花琢磨了一会儿，眼里迸发出光芒：“您总是一语中的，我喜欢这个名字。”
路遥起身：“那就敲定了。通知设计组尽快出封面，我也回店里准备，争取今晚就带这本新书出摊。”
九花震惊，这可能是她从定稿到出版最快的一本书。
店主的行动力简直越来越可怕。
路遥从钓鱼房下来，在门口遇到姬止心，他拿着一叠资料，正要找她。
姬止心：“店主，电影院新年特别上映的影片备选名单已经整理出来，您看一下有没有增减。”
新年特别上映有旧片重映，也要上映几部新影片。
路遥在备选名单里看到一个系列的名字：“这个系列中秋才上映过。”
姬止心点头：“对，因为反馈特别热烈，电影院的同事强烈要求新年期间重映。”
路遥想起和这个系列电影同名的原著书籍的星际版本也快要完成，到时或许能联动一番，眼下还是系统任务更重要，把名单递回去：“你安排就好。”
路遥从毛茸茸小店出来，径直回了书店。
店里直播区不允许志愿者插手，暂时由银桦负责，止疼药和豆沙负责图书区和阅读室。
因为限制令，客人已经不像往常长期大批在店里滞留，就算忙也只是大休息期间的一个小时左右。
两位志愿者和吉祥物零六看店已经足够。
路遥和店员打了声招呼，穿过图书区，回到员工休息室的私人区域，进入芥子空间开始准备新书。
傍晚书店打烊前，路遥揉着眼睛从芥子空间出来。
止疼药和豆沙从外面进来，讨论着晚餐的配菜，豆沙一眼看见店主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薄薄的书籍，封面是清新的薄荷绿，快步上前，有些激动：“店主，这是新书？”
路遥靠在沙发垫上，手指揉捏眉心，疲惫地点头：“嗯，明天上架。”
豆沙：“我能先看吗？”
路遥：“看吧，回去别跟狱友透露哈。”
新书就是刚出炉的《调味料》第一册 ，薄薄的一本，以机械人的阅读速度，五分钟不到就能读完。
封面看起来小清新，内页有梅雪和两位同事特别绘制的五张插图。
梅雪为《调味料》画封面前先看完了故事，又给美工组的同事看。
三个人看完厨力爆发，无法克制蓬勃的创作欲，于是找路遥要了一些机械人的资料，三天赶出五张精美插图，全都放进了内页。
止疼药和豆沙一人拿一本样书，饭也顾不得吃，坐下来就看。
一整天都在与书籍打交道，翻译、校对、印刷，还有其他已上架书籍的加印，路遥累得不行，摊在沙发上不想动。
零六端着餐盘哒哒哒走过来，端起餐盒，小爪子捏着餐具，体贴地喂店主吃饭。
生活机器人在星域是最普通的机器人，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应用于原生人聚居区的医院、养老院，代替人工护工照顾失去行动能力的病人、老人。
零六喂店主吃饭的画面并未引起止疼药和豆沙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书籍上。
明明是薄薄的一本书，两人却翻看得极其缓慢，尤其是豆沙，偶尔还会飞快的翻回到前面，脸上的钢铁假面是定制的凶狠面具，机械眼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狱守来接人时，止疼药正在吃晚餐，豆沙还捧着《调味料》舍不得放手。
路遥催他去吃饭，又邀请两位狱守顺道吃个晚饭。
0544立刻就拒绝了这个邀请，0496却有点犹豫。
她实在好奇书店后面的员工区域，对于店主提到的晚餐也很动心。
不过在0544的目光“挟持”下，0496克制住了冲动。
五分钟后，两位狱守接走志愿者店员。
乘上飞艇，豆沙和止疼药都有点神思恍惚。
一个回味刚刚看完的《调味料》，另一个还想着因为被狱守催太紧没来得及喝完的那碗汤。
深夜，哈罗德准时从亚历山大大陆来到贯岛。
限时流动书店，今晚要进入第二区。
骑士和AO17在书店劫持事件结束后被转入第二区，这两人都与路遥接触过，尤其是骑士。
他的机械躯体被路遥融掉又复原，狱守没找到清除路遥的精神印记的办法，骑士的机械躯体暂且还保持着原状。
哈罗德很快感应到骑士的所在，开启空间之门前，有些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零六：“又带它去？”
零六躲在路遥腿后面，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路遥：“没事，他很乖啊。”
哈罗德：“……这家伙又小又笨，又不会帮忙卖书，带着有什么用？麻烦死了。”
零六眼巴巴望向路遥。
路遥：“哎呀，他很乖啊。”
哈罗德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姆姆，有点气，哼哼道：“要是不小心被发现，就踢它出去顶锅。”
路遥笑：“书店的吉祥物谁不认识？”
零六在第二区的监舍被发现，书店明天就能关门整顿。
一人一龙，和一只迷你清洁机器人斗着嘴走进门里。
路遥这次穿得比较厚实，从门里走出来，进入第二区监舍的瞬间，再次感受到彻骨的凉意。
这次的门开在地上，人造月球的光芒从拳头大小的窗洞漏进来，撒在冰凉的地板上。
第二区监舍的房间比第三区的房间小了近三分之一，透明激光屏障的内部还有一道栏杆样式的金属门。
路遥站在暗影里，透过栏杆的空隙观察囚在里面的骑士。
骑士无力地摊在床上，像一具真正的盔甲，头部被一根细细的锁链穿过，固定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锁链有路遥小拇指粗，金属链条外部包裹着一层精神力。
这东西可能穿过了骑士的电子脑，或许是一种禁锢精神体的工具。
第二区果然和第三区不同。
路遥问统统：“第二区有没有流动监控？”
圆梦系统：“……好像没有，但是那个锁链有点问题。”
路遥猜得不错，包裹着精神力的锁链从犯人的电子脑中心穿过，实时监测犯人的精神体，一旦出现超出数值的精神波动，狱守会立刻过来查看。
路遥为难地站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哈罗德，低声道：“进去看看。”
激光屏障和特殊的金属围栏凭空截断，虚实不定的门扉从外部朝监牢内测推开。
冰冷的金属床上，瘫软的漆黑盔甲动了一下。
路遥立刻上前，握住在月光下微微闪光的链条，比夜色更深浓的暗影覆住链条上的精神力，直至整条锁链被暗影侵染，再没有一点光芒。
骑士的声音沙哑粗涩，惊恐几乎遮掩不住：“你是谁？”
什么人竟然能潜入贯岛的内岛监舍？
路遥掀开一点暗影，露出书架，声音低缓：“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骑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目光从虚空垂下，隐约瞥见暗影下店主纤细的手，漆黑的机械盔甲剧烈地颤抖起来。
骑士不敢相信是路遥，转念细想。
除了她，好像还真没有别人有这胆量和能力。
原来连这种地方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骑士好像终于明白惹到了不能惹的人。
路遥见骑士不说话，上前一步，重复一遍：“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骑士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心中焦急不已。
他的精神体动摇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听不见狱守查房的警报声？
哈罗德抬腿轻踢骑士垂在床沿的腿部：“这家伙怎么没反应？”
路遥转头看向走廊外，凝神听了一阵。
圆梦系统：“没有人过来，快抓紧时间！”
路遥开始有点相信自己6S级的精神值，高阶精神能力者确实可以覆盖低阶精神能力者的能力。
她微微弯下腰，身形从暗影中露出来，眼睛直直盯住骑士：“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看清店主的一瞬间，骑士的机械眼像蛇瞳一样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惊恐至极。
好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眼前的状况，连连点头：“买买买，我买！！！”
路遥微笑着退回到暗影中，露出半边书架：“请随意挑选您中意的书籍。对了，这本《调味料》是小店即将上架的新书，您要买一本吗？”
骑士脚下堆着数十本书籍，嗓音破碎：“买！！！全都买！！！”
……
流动书店在第二区顺利开张，此时第三区负三楼第九监舍的犯人正在苦苦等待。
来了吗？
还没来？
昨天就是这个时间，为什么今晚还不来？

第322章 第十一间店
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路遥料想骑士不缺钱, 却也没想到他这么豪爽，库库挑了十来本，算下来得小百万星币。
她确实存着吓唬他一番的心思, 但骑士反应比预计激烈, 和前段时间搞事的桀骜罪犯判若两人。
骑士小心觑着店主的脸色, 心里没底。
他不惧怕死亡, 却无比恐惧未知。
骑士已经了解店主对电子脑不感兴趣, 这样的人却悄无声息地潜入监舍, 他想象不出她所图，愈发惊恐无措。
路遥不知道骑士内心剧烈地挣扎, 扫码收款后, 捡拾起放置在地板上书籍, 仔细收进一张巴掌大的漆黑卡片里, 递给骑士。
“书店新开发的带有空间收纳功能和隐蔽功能的装书卡，因为您一次性购买超过十本书籍，特别送您一张。不过装书卡上附有特殊规则，空间收纳功能仅限于收纳书籍。您是小店的老顾客, 再额外送您一本指定范围内的书籍，还请从两本指定书籍中选择一本。”
装书卡片是路遥刚开发出来的新品，结合她的暗影能力和星域的空间技术, 卡片小巧易收放，比特制装书袋更便利。
收纳卡片和特制装书袋都是路遥特意为内岛三区的客人开发的道具，至少在完成系统任务前，不能让狱守发现出现在监舍里的书籍。
骑士仔细听着店主的话，抬眼看到店主捧出来的两本书籍, 一本是他没见过的新书, 封图清新, 书名透着一股令人发笑的天真，叫《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另一本是叫他看到就不禁头皮发麻的《面纱》。
骑士闭了闭眼，指向路遥的左手。
《面纱》就是他的噩梦，他的书单上永远不会出现这本书。
路遥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递过去，微微朝骑士低头：“多谢惠顾，期待您的下次光顾。”
奇怪的门扉打开又合上，骑士眼睁睁看着店主消失在逼仄的牢室，覆在锁链上的暗影并未消失，他手里还握着那张漆黑的卡片和一本书籍。
骑士缓缓坐起来，尝试把书本塞进卡片，真的是空间收纳卡片。
贯岛上，狱守和犯人都不允许携带空间戒指，店主竟然做出空间收纳卡片，还把这样的东西交到他们这些内岛犯人的手里。
骑士忍不住生出恶意的期待，店主这么疯，迟早进来与他做狱友。
他倒是希望店主暴露得晚一点，书籍难得，更是这无边囚牢里唯一的消遣。
趁着没被狱守发现，骑士从装书卡片里抽出刚刚塞进去的书籍，坐在月光漏下来的地板上，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AO17的房间与骑士相隔半条走廊，路遥、哈罗德和零六游走在幽静的走廊上，看见了其他区域没有的机械人，异形怪物、似人非人的机械躯体、拥有像虫子一样成群浮游在空中的奇特形态的机械人。
路遥通过杜瑟的机械眼了解到很多关于星域的常识，除了机械人和原生人类，这片星域还有无数不同的类人有智种族和异形有智生物。
第二区监舍里的犯人，就有不少原是类人有智种族或者异形有智生物。
类人有智种族与异形有智种族对机械躯体外形有独特的审美，比起原生人类，他们的品味诡谲异类，从外形很容易区分。
不过原生人类、类人有智生物和异形有智生物都被机械躯体统一成了机械人和原生生物两种形态，路遥都不得不叹服机械技术在星域的统治力。
哈罗德扯了一下路遥的手臂：“要不要试试卖书给他？”
他们正经过一间牢室，牢房里的犯人似乎有所察觉，形似蜘蛛脑袋的头部有六只机械眼，眼珠子转来转去，视线一直紧紧追着他们。
路遥停住脚步，转身看过去，示意哈罗德开门。
艾莫辛厄斯茫茫然看着突然侵入他私人领域的人类。
时隔九年，他竟然在监狱里遇见了原生人类。
几乎一瞬间，艾莫辛厄斯就兴奋起来，从他脑部贯穿的精神锁链隐隐震动。
路遥脚下的暗影拉成一条细线，如离弦之箭飞跃出去，紧紧缠住锁链，顷刻间将锁链上的光芒尽数吞噬。
锁链垂下，委顿地从床铺中间垂落到地板上。
艾莫辛厄斯惊讶不已，脱口而出：“你是神殿的人？”
这位客人使用的是星域通用语，但有点奇怪的口音，不过路遥听懂了。
只是神殿又是什么势力？
路遥垂下眼睑，压住心中的疑问，照常营业：“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艾莫辛厄斯歪起脑袋打量路遥：“你不是神殿的人？”
路遥突然想起杜瑟曾经对名叫迪乌斯的绿眼男人抱怨过几次，外面有一批人奉迪乌斯为神明，连带迪乌斯的下属也被划为神的拥趸。
神殿难道是“罐头厂”的意思？
路遥：“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艾莫辛厄斯：“……”
沉默片刻，艾莫辛厄斯分出一半注意力看向路遥身后的半面书架。
良久，他伸手取下一本薄薄的书籍。
路遥微笑：“您真有眼光，这是小店明日才会正式上架的新书，价格十分实惠。”
艾莫辛厄斯捏着一本《调味料》，垂下一对眼睛观察，飞快掠过书封上的文字，翻到背面。
一段短促但十分有趣的文字下面，“定价19000星币”的标价格外吸睛。
艾莫辛厄斯还不完全了解书籍的意思，但这样薄薄一个奇怪的板子就要一万九。
他不禁疑惑外面的物价已经膨胀到这种程度了？
艾莫辛厄斯觑一眼路遥，没说话，伸手又取下两本书籍。
翻看背面——
定价77000星币。
定价99000星币。
艾莫辛厄斯无言，他最先拿到的那本竟然是最便宜的商品。
不知道手里这东西有什么用，艾莫辛厄斯还是决定买一本。
得以潜入贯岛内岛区域的流动小摊，哪怕处处透着诡异，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客人点开星环准备付款，路遥适时拿出装书卡片：“这是小店开发的专用装书卡，内置以特殊规则搭建的收纳空间，最多可收纳三千本实体书籍。卡片小巧且附有隐匿的精神力，十分易于收放。原价五万九千星币，现活动特价，只要一万九千星币。”
艾莫辛厄斯有些无力，又很新鲜。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贪财的高阶原生能力者。
不过空间卡片这种东西，在贯岛比她身后那堆要价更高的书籍值钱多了。
就凭她能从外面带进来，单价一万九跟白送还倒贴一样。
艾莫辛厄斯不再多话，高冷地从路遥手里抽走装书卡，示意付款。
第二单顺利成交，流动书店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
房间里恢复安静，艾莫辛厄斯开始研究手里的书本。
他笨拙地撕开塑封，这才发现翻开里面还有文字。
艾莫辛厄斯往亮处走了几步，从书本最后翻回到第一页，坐下来开始阅读，一目十行。
大概是被关押太久，艾莫辛厄斯竟觉得书页上的文字读起来别有韵味。
只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异形机械人原本十分厌烦人类的文化，离开基础教育社区之后，他再也没有出自自身意愿碰过任何以文字为主要载体的电子资料。
艾莫辛厄斯连连载的网络小说都不感兴趣，眼下却捧着实体纸质书籍，一页接着一页停不下来，几分钟的工夫，不到一指厚的书本就被他翻到了最末尾。
艾莫辛厄斯突然有些气闷，一万九千星币买来的快乐这么快就没了。
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艾莫辛厄斯又翻回第一页，不免哀哀地叹气，早知道书籍是这种东西，就该多买几本。
与艾莫辛厄斯隔了几个房间的骑士此时很快乐，小百万星币的快乐足够他乐一整晚。
路遥沿走廊继续走了百来步，没有遇到合适的客人，刚才那位客人的询问在脑中盘旋不去，莫名令她生出几分不安。
路遥突然回身抓住哈罗德的手腕，低声道：“我们现在就去第一区。”
哈罗德：“嗯？这么突然？”
路遥点头：“总感觉时间不多了。害怕吗？”
哈罗德嗤笑：“笑话。”
话音一落，他低头看向扒在路遥腿边的迷你清洁机器人：“我看最好不要带它。”
零六身材短胖，脑袋上顶着一块补丁，眼睛又大又圆，粗短的机械爪子紧紧扒拉着路遥的羽绒服下摆，懵懵懂懂中透出几分可怜。
路遥弯腰抱起零六，催促哈罗德：“没时间来回一趟，他也不会添乱，走吧。”
第一区，黑暗深处的走廊尽头，门从墙里推开。
地上一层的狱守值班室内，值班狱守翻动书页的指尖微微停顿，片刻后他似叹息一声，拿起桌上的一块金属片压在书页中间，合上书籍起身。
值守贯岛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抓到趁夜潜入一区监舍的人，关在地下牢室二十年的那位怕是要有狱友了。
进入第一区，哈罗德第一次开门在监舍第一层的走廊尽头。
这一层也是一区所有监舍里唯一在地上的一层。
顺利进入第一区后，哈罗德立刻选定新的坐标，打开第二扇门，这次是在地下二层。
一区的监舍和其他区域全然不同，走廊两侧的房间皆以墨黑的特殊金属加固，仅留有普通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探视口，金属墙外壁和探视口上还附有重重精神力锁链。
路遥目测一区的牢室大小仅有第二区牢室的六分之一，内外皆无通风口，密密实实堪比墓室。
哈罗德站在一间牢室外，从探视口望进去，里面如外面一样漆黑空荡，牢室正中以锁链捆缚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微弱的光晕从墨盒的缝隙中透出。
哈罗德皱眉，搞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路遥凑过来，踮脚往里看。
她也看见那发光的小盒子，低声喃喃：“真像骨灰盒啊。”
哈罗德：“你知道那是什么？”
路遥点头：“大概是电子脑。”
她也没想到第一区关押犯人的方式如此别具一格，连机械躯体都被剥离，仅将犯人的精神体束缚在特殊空间内。
路遥心底那股不安几乎化为实质，这情况她要怎么做生意？
路遥突然抬手按住后颈，一区的监舍比其他任何一区都要幽冷，自踏入这里，寒气直从脚底往上窜，凉意砭骨。
周围的温度似乎还在不断下降，后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片战栗。
路遥感觉有些不对劲。
迎面一阵劲风袭来，哈罗德和零六几乎同时挡到她面前。
走廊两侧有光缓缓亮起，一道人影从侧边的楼道走下来。
皮靴擦着光滑的地板，声音极其轻缓，仿若闲庭信步，步速却极快。
柔暖的灯光方照到路遥脚下，鸦乱踏下最后一步台阶。
鸦乱穿着类人机械躯体，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全身覆盖仿真皮肤，连面部也使用极为仿真的材料，可惜面部僵硬，和普通机械人一样无法自如地做出表情，灯光下看起来犹有几分恐怖。
他偏头扫视一圈空荡的走廊，径直朝路遥所在的方向走来。
哈罗德眉眼间拢起轻褶，沉声道：“被发现了。”
影戒并未失效，但是这名狱守显然已经探知到他们的存在。
或许该说不愧是第一区，不管是监舍的防御，还是狱守的能力等级都非其他区域可比。
哈罗德准备开门先送路遥回店里。
虽然几次开玩笑情形不对就推小机器人背锅，他也知道这法子行不通。
路遥摇头：“被发现就没办法走了。”
不管今天他们有没有切实被抓住，有人潜入第一区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书店被怀疑只在时间早晚。
书店出问题，任务也就不用做了。
眼下走解决不了问题，需要被解决的是眼前的人。
哈罗德轻轻摇动手腕，走在路遥前面：“你别动，我来。”
他走了两步被迫停住，低头看到只到他膝盖高的豆丁机器人，眉头紧拧：“你干嘛？”
零六两只小爪子戳着哈罗德的膝盖，推他后退。
哈罗德被推搡着退回到路遥身边，小机器人又挪到路遥脚边，缓缓蹲下去缩成一团，突然不动了。
哈罗德快气笑了，指着路遥脚边矮墩墩的一坨：“这家伙程序坏掉了？”
路遥没有说话。
前方的狱守骤然停住脚步，微微躬身，身体前曲，呈防御状姿态。
哈罗德转头，深蓝的眼瞳微微一缩，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路遥：“那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圆滚滚的迷你清洁机器人还蹲在路遥脚边，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一堆废铁。
银发黑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立在路遥、哈罗德与狱守中间，背影挺拔。
哪怕未见正脸，路遥和哈罗德都知道青年有一双比红宝石还要艳丽的血红眼瞳。
哈罗德定定盯着青年的背影，又低头去看地上那团废铁，想到路遥对这迷你清洁机器人莫名的喜爱，恍然大悟。

第323章 第十一间店
终极任务开启。
陆铭潇的意识依附在报废的迷你清洁机器人上, 他一脱离，零六变回被淘汰时的模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路遥脚边。
哈罗德不爽的是陆铭潇挡在他前面, 献殷勤的企图太明显。
打架这种事, 谁不会似的。
路遥拦住正要摘下影戒的哈罗德：“先别动。”
哈罗德几乎以为听错, 不服气道：“我——也——行！”
路遥笑着给小黑龙顺毛：“眼下情况有点危险, 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哈罗德气闷：“按照你的说法, 处理掉那个狱守也不能完全掩盖我们来过这里的痕迹。”
行迹已败露, 处理掉狱守只是拖时间，已经没有谨慎行事的必要, 不如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抓紧时间达成目的。
哈罗德并不清楚路遥的具体任务, 只是长久以来的默契, 他知道路遥坚持进入内岛三区卖书肯定有目的。
路遥也明白情况紧急，被一区的值守狱守发现之时，他们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
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完成任务！
圆梦系统突然冒出来：“路遥, 第一区的监舍内部没有监控，没有巡逻机器人，也无法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一区监舍的防御系统跟外界猜测的完全不同, 拒绝任何机器、人工智能和电子辅助设备，监舍内部全部驱使高阶精神值的狱守值守。
犯人被剥离机械躯体，星环被收缴，精神体被束缚在仅巴掌大小的特殊盒子里，没有放风时间, 没有劳务改造, 第一区的犯人如同尘封于旧仓库里的杂物, 数十、数百年不见天日。
圆梦系统找不到在这个区域达成交易的方法，他们被逼到了死角。
路遥：“让我想一想。”
前方，狱守鸦乱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银发青年，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自外面潜入进来的原生人类，还是某个脱逃的犯人的精神体。
一区关押的犯人总有一些共同的特质——重罪、能力值高，且擅于伪装。
鸦乱有些怀疑眼前之人是从地下深牢逃出的高阶罪犯，并用精神力掩饰了容貌，他五指微微曲起，萤火微光般的光点在掌心凝聚，精神力具现而成的武器逐渐显出轮廓。
陆铭潇抬起手臂，漆黑的长柄镰刀自虚空落入他手，薄削锋利的刀刃上凝着锈色的血迹。
弑神轻易不杀凡人，杀必染上因果。
陆铭潇却无所顾忌，挥起弑杀神明的武器，迎上鸦乱的攻击，血红的刀刃轻轻削向对方脖颈。
锋锐的刀刃幻影一样穿过金属皮骨，似乎没能切到，鸦乱的眼珠转了转，好似有些意外，下一秒他的动作一滞，机械躯体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陆铭潇收起弑神镰刀，一手提起鸦乱的机械躯体，另一只手利落而精准地洞穿金属头骨，抠出鸦乱的电子脑，转身递给路遥。
路遥眨了眨眼，走上前接过来：“身手不错啊。”
陆铭潇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垂落至腰间的银色长发有点枯卷，不像以前那样顺滑有光泽。
路遥眉心微蹙：“你怎么了？”
陆铭潇唇角勾起一点柔和的弧度，摇头：“去地牢最深处，有人会买书。”
这话有点奇怪，路遥的手指扣着狱守的电子脑外壳边沿：“你呢？”
陆铭潇没说话，转身蹲在已经没有宿主的机械躯体旁，身形逐渐变得透明。
他消失得很快，地上的机械躯体缓缓坐起来，不慎熟练地晃动脑袋，突然仰头对上路遥的视线。
路遥弯下腰伸出手，试探道：“陆铭潇？”
陆铭潇夺取了狱守的机械躯体，用起来不是很舒服，但眼前没有挑剔的余力。
他握住伸过来的那只手，抬头时想笑一下，发现做不出表情，手上也感受不到她皮肤的温度和触感，微微有点郁闷。
“时间不多，我守在这里，你和哈罗德快去快回。”
坚不可破的第一区居然就这样被陆铭潇接管，路遥愣了一下，眼前豁然开朗，不再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任务。
她收起狱守的电子脑，又把处于休眠状态的迷你清洁机器人也收进随身仓库。
哈罗德也没有想到还能这样解决问题，不过他死死控制住表情，没有露出哪怕一点惊讶的神色，高傲冷静地打开通往地底最幽深之处的空间之门。
圆梦系统也终于反应过来，震惊之下忍不住在路遥脑子里嘟囔：“祂变聪明了。”
路遥：“啊？你说谁？”
圆梦系统：“陆铭潇啊。”
路遥：“……你以前觉得他不聪明？”
圆梦系统察觉又说漏嘴，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描补：“就……反正比不上你。”
路遥忍不住笑了一声。
哈罗德走在前面，门合上后，他站在茫茫黑暗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有些莫名：“怎么了？”
路遥：“没什么。这里好冷。”
哈罗德牵住路遥的手，引着她往前走：“这一层好像只有一个犯人，比上面那些都强，我带你过去。”
幽深的地牢最深处，仅有一间监牢。
被关押在里面的犯人，就是他们此行唯一的客人。
暗影的掩藏下，一人一龙步伐轻缓，朝幽暗的深渊深处行去。
长廊尽头，锈迹斑斑的门板上层层叠叠缠绕着精神力编织的锁链。
哈罗德伸手去碰，细如须根的银色电流打火花一样炸开，灼烧他的皮肤。
巨龙的鳞片坚硬无比，片刻后却隐隐生出一股焦臭。
哈罗德收手，磨掉指腹上薄薄的黑灰，兴奋起来：“这里倒还有点意思。”
足以伤及巨龙的鳞片的防御手段，也在昭示关在里面的犯人凶残至极。
路遥伸出手，指挥暗影覆上门上的锁链，直至将锁链上闪烁的微弱光芒吞噬殆尽。
“咔哒”一声，哈罗德推开整面墙壁。
锁链，锁链，锁链。
不大的房间，密密麻麻全是千奇百怪的锁链，盘根错节，视之如入蛇窟。
哈罗德闭了闭眼睛，提醒路遥：“不太对劲，盯着那些东西太久，眼前会生出幻像。”
路遥反手握住哈罗德的手腕，牵起他往前走：“你别睁眼。”
路遥凝神，驱使脚下的暗影开路。
刺球状的暗影一路碾压过去，房间里的锁链如有意识一般避开，露出悬于半空的一只漆色长盒。
路遥觉得那盒子有几分眼熟。
不等她靠近，房间里盘踞的锁链全部回缩，聚集在长盒周围。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零六用过的躯壳放置在地板上，朗声道：“流动书店限时营业中，请问您要买一本书吗？”
锁链嫌弃地拎起迷你机器人甩了两圈，见房间里唯二的两个生物对他的举动完全没反应，又僵持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将意识附在破破烂烂的迷你清洁机器人上。
小破烂迷你机器人像突然活过来，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站起来后疯一样满屋子绕圈。
路遥费了一点力气才逮住他，尽职尽责地推销书籍。
“书？”被“锁链妖怪”附身的迷你清洁机器人脑袋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都有什么书？”
听语气对书籍并不陌生，该说不愧是高阶精神值的重罪犯人么？
路遥暗暗思索，掀开暗影，露出身后的万界书架。
小机器人从路遥手上挣脱，哒哒哒绕过她，视线在书架上逡巡，语气难掩惊异：“这么多都是纸质书？星域通用语，菜谱，还有……异文书籍……”
不等店主介绍，小机器人已经自顾自在书架上挑选起来：“都是从未见过的书籍。你该知道我没有星环，怎么交易？”
路遥指着仍悬在半空的漆色长盒：“我要那盒子里的东西。”
路遥想起来一年前在亚历山大大陆做任务时，曾在一段记忆里看见陆铭潇把一只一模一样的盒子交给哈罗德的父母，盒子里的东西她也熟悉。
小机器人讶异地转过脑袋，意味不明地盯着路遥看了许久：“这么说，你就是那个人。”
路遥没听清：“什么？”
不等路遥反应过来，数条半透明的锁链突然从迷你清洁机器人的身体里飞出，卷起半空中的漆色长盒直接塞进路遥手里，小机器人随意从书架上抓来一本书抱在怀里，急切地宣布：“交易达成！”
路遥抱着漆色盒子，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打开盒盖，确定盒子里装着她熟悉的奇怪骨头。
下一秒，系统任务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成功于任务时限内成为贯岛第一间面向九个区域开放的店铺，任务完成！奖励星币+200000，飞船零件+20！】
【路遥的书店爆火星域，俘获万千顾客，顺利升级为六星店铺。奖励人气值+60000，飞船模型图+1，飞船驾驶说明书+1！】
路遥忍不住吐槽：“飞船这种高级交通工具，只看说明书就能学会驾驶？”
【确认店主路遥接收影骨，路遥的书店正式受理自罐头厂发来的求救信号。终极任务开启！请店主以当前店铺主营商品为武器，解放罐头厂！任务时限三十二天！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路遥仔细确认终极任务的要求，突然蹲身按住地上的迷你清洁机器人：“你刚刚说的‘交易达成’是什么意思？”
哐啷一声，刚才还活泼好动的小机器人倒向地面，细密的光点从小机器人身上散开，重新结成锁链。
小机器人怀里的书籍也消失了。
路遥来不及琢磨终极任务，先和哈罗德回到地上一层。
陆铭潇还站在原地。

第324章 第十一间店
过期罐头。
陆铭潇重新回到零六的躯壳里, 他们潜入第一区并且挟持了一名狱守的事情将无法遮掩，不过终极任务已经开启，目标是罐头厂, 贯岛对书店的掣肘不再是最紧迫的问题。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迷你清洁机器人躯壳, 示意陆铭潇回来。
陆铭潇摇头：“我留在这里, 等书店的任务结束。”
路遥很快明白他的想法：“你要替代这名狱守？”
陆铭潇颔首：“任务正式结束前, 书店需要平稳的营业环境。”
终极任务要求解放罐头厂, 而且必须利用店铺当下主营的商品。任务期间, 确保最大限度发挥书店的影响力，书店的形象和名誉最好没有任何负面。
陆铭潇顶替狱守的身份继续值守一区监舍, 书店潜入内岛三区的事实将被彻底掩盖, 确实是最妥当的安排。
路遥沉吟片刻, 还是有些不安：“身体真的没有问题？”
陆铭潇：“不是万全状态, 也已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不需为我担忧，你只要坚定不移地继续朝前走。”
路遥沉默，脚底的暗影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纠结，有些躁动不安。
圆梦系统紧紧盯着隐藏界面跳动的“觉醒值”, 捏一把汗。
路遥半垂眼睑，心绪平静下来：“哈罗德，走了。”
第八区, 书店。
路遥坐在沙发上，手上把玩着一区那位狱守的电子脑，零六的躯壳摆在茶几上。
哈罗德：“我回去了，过几日再来。”
一脚踏进门里，他又回头, 视线落在桌上的破烂机器人上：“那个要是没用了, 我带回美甲店？司金没见过机器人, 其他人应该也挺感兴趣。”
反正那个银发红瞳的跟踪狂已经用不着这副躯体，放在店里碍眼，带回美甲店还能当做研究自动型魔法人偶的材料。
上次带回去的机械躯体相当受欢迎，安布罗斯、爱德华、克拉丽莎对其都很感兴趣。
路遥突然坐直，探身抱起零六的躯壳，掀开头部的金色补丁，把狱守的电子脑塞进去，调整位置连上线路，轻轻拍拍小机器人的圆脑壳：“如你所见，这东西还有用。”
哈罗德：“……走了。”
店里只剩路遥一个，她低头思索一阵，重新合上机器人脑袋上的补丁，又给它设置了新的任务程序。
“一切尘埃落定前，只能委屈狱守大人在小店做几日清洁机器人了。”
刚刚苏醒的鸦乱：“……”
路遥起身离开员工休息室，走到隔壁的私人休息室。
合上房门，路遥独自坐下来，从随身仓库拿出用杜瑟之眼制作的时空之钥。
通过这把时空之钥，她已看到罐头厂的全貌。
大概鲜有人知晓机械躯体之父原是靠做罐头起家，机械躯体技术从生鲜罐头保存技术的研发中萌芽。
原本为了吃到即时可口的鲜肉罐头而投入的技术研发，阴差阳错开发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机械技术。
经过多年技术革新与开发，原本用于长时间保存食物的机械技术开始用于制作机械躯体，机械躯体成为了人类灵魂的新容器，曾被迪乌斯家族的某位家主笑称为“保存灵魂的金属罐头瓶”。
罐头厂的第一重意思即为“机械躯体生产商”，生产生物灵魂的保鲜罐头瓶的厂家。
不过向路遥发出求救信号的似乎并不是这一批人。
机械躯体技术问世之后，世界陷入了相当漫长的混乱期。
利益争斗之下，迪乌斯家族卖掉了机械躯体的技术，远离争斗中心。
迪乌斯家族自此退隐近百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又捡起了老本行，继续做起罐头生意。
这一次还是做肉罐头，不过因为机械躯体的普及，原生人类大量减少，肉罐头的市场远不及当年。
正是这时，机械躯体技术的缺陷开始显露，再先进的保鲜技术也有极限，无论是食物，还是生物的灵魂，装在金属罐子里，终究逃不掉“过期”的命运。
几家占据市场大头份额的生产商焦头烂额之际，迪乌斯家族的人主动上门，提供了新的保鲜方案，这就是现如今遍布星域的超新有机罐头厂的前身。
超新罐头厂仍旧做肉罐头生意，只是不再向外售卖，他们只管接收材料并进行保存。
路遥第一次借杜瑟之眼看到罐头厂的厂房仓库吐得昏天黑地，她在无限逃杀世界送过餐、末日废土卖盲盒，还在丧尸国度送过货，杀鬼屠魔手都不会抖一下，却倒在了生产环境极其规范且无可挑剔的罐头厂。
两米高规格的圆柱形半透明罐头仓里，一舱一人，整整齐齐全是泡得发白发涨的裸身人类躯体。
或许，精神污染才是对人最强武器。
据说用特殊溶液浸泡、再用特殊罐头瓶装起来的原生人类躯体仍与意识保持着微弱的联系，由此可尽可能延长机械躯体里的意识的寿命。
迪乌斯家族凭借这项技术，再次回到世界中心，并完成从罐头生产商到机械躯体研发、再到生物原生躯体保管仓的版图扩展。
出走百年，归来仍是罐头行业龙头，可谓初心不改。
可惜不管用多先进的技术，罐头就是罐头，罐头也只是罐头。
保质期过了，全部腐烂。
而眼下的问题已经不仅限于罐头会腐烂，生产罐头的原料已经有枯竭的征兆，再过些年头，罐头厂倒闭，而人类会在罐头瓶里灭亡。
路遥猜测发出求救信号的罐头厂大概是杜瑟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她借由杜瑟之眼见过的绿眼男人，迪乌斯家族的第六任家主——现任迪乌斯。
不过一区监牢深处，那个守着影骨的犯人又是怎么回事？
路遥暂且想不通那个犯人和迪乌斯的联系，大抵可以把两人划为同一阵营。
理清手里的线索之后，路遥很想躺平。
不出她所料，烂摊子果然又丢到了她手上。
人类自己选择走进罐头瓶，她能有什么办法？
解放罐头厂，说得轻巧，迪乌斯家族努力数百年也没破局，倒是历任家主打死都不使用机械躯体，反而依靠医疗技术保持年轻、延长寿命。
事实过于幽默，路遥想着想着忍不住发笑。
圆梦系统觉得路遥终于疯了，它也很无奈。
沉默了一会儿，圆梦系统没忍住问：“接下来怎么办？”
路遥起身喝了半杯水，回来拉起毯子盖住身体：“不知道，明天再想。”
圆梦系统：“……”
贯岛的夜晚实在太过漫长，路遥大概睡了八个小时，再也睡不着，拥着毯子坐起来，兀自发呆半晌，还是起身回到隔壁的员工休息室。
试图逃逸的迷你清洁机器人在门口被撞个正着，路遥干脆让开半边门，让他出去。
半个小时后，用尽所有手段都没能逃出书店的狱守版迷你清洁机器人怏怏地回到休息室。
路遥吃了点东西醒神，正准备进芥子空间继续工作，见小机器人回来，朝他招手。
“你的编号是多少？”
鸦乱沉默以对，也说不出来。
近十年来，鸦乱的能力值和综合测评在所有值守狱守里排名最高，因历代0101号狱守任期短且多不得善终，到他持有0101这个编号时，监狱长特意规避了顺位第一的编号，取了“鸦乱”这个代号。
可惜监狱长的心意好像还是白费了。
路遥也不生气，拍拍他的脑袋：“从今天起你就是零六。”
零六的程序被设置了新的运行规则，无法透露原本的身份，无法求救，也无法离开书店。
路遥进入芥子空间时，顺带叫了他一起。
“需要准备的书籍实在太多，我和助手忙不过来。做清洁机器人有点浪费你的才能，先做几天我的助手，怎么样？”
鸦乱版零六：“……”
他好像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机械人的阅读效率极高，基础类生活机器人的运行程序会慢一点。
鸦乱的电子脑与机器人结合，信息处理效率还是比原生人类强，他无法胜任文字翻译的工作，普通校对和体力劳动应该没问题。
路遥的桌子上摆放着数十本计划上架的新书，考虑到终极任务的要求，除确认明早上架的《调味料》之外，其余书籍的上架时间延迟三天。
既然人类是自愿走进罐头瓶，解放罐头厂的关键还是在于人类自身的意志。
路遥能做的只是尽力扩大书籍的影响力，诱使人类重新萌生走出罐头瓶的想法。
而这一步能做到什么程度，她也没有底。
清晨，人造太阳没有升起，少见的阴雨天气，乌云层层叠叠堆在天际，没过多久细雨丝丝缕缕的落下。
虽然机械躯体的防水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机械人和机器人好像都不太喜欢下雨天，就像大部分猫咪本能讨厌洗澡一样。
大休息时间，店里客人不多。
路遥在直播间推今日上架的新书《调味料》，因为这本书不长，试阅部分仅有一万五千字，试阅直播结束得很早，好在线上销售情况还不错。
链接上的库存售空后，又追加了五千册，再次售空。
路遥临时想去一趟同在第八区的机械躯体维修部，叫来银桦继续为客人直播，她撑着伞独自出了门。
迷你清洁机器人鸦乱版零六焦虑地在店里转来转去，店主不在店里，机会这样难得，偏偏没有遇见来店里的同事，他连示警信号都无法发出。
止疼药站在收银台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零六。
豆沙走过来询问：“那个清洁机器人有问题？”
止疼药：“你有没有觉得店主今天好像对它很冷淡？”
豆沙迷茫：“什么意思？”
止疼药：“就是和平时感觉不一样。店主是不是不喜欢它了？”
豆沙昨天反复阅读那本《调味料》，突然福至心灵：“你是说它失恋了？”
止疼药摇头：“我也觉得他好像没有前几天可爱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豆沙：“……”
几个犯人冒雨进店，豆沙和止疼药停止闲聊。
豆沙迎上去，兴致勃勃地向客人介绍新上架的《调味料》，这本短小清新的小说是他近期最爱。
不是什么波澜壮阔、意味深远的文学巨著，只是一个描写机械人战士与某个脆弱原生人类相处日常的小故事，每次读来都叫他生出一种心脏被紧紧抓住揉捏的奇怪感受。
说不清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豆沙只是本能的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
客人里有一对机械躯体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其中一位听完介绍，随手拿了一本，又转头打量四周：“路遥呢？”
豆沙：“店主有事外出中，有事？”
和园一起来的还是那几位，听见两人的对话，都转头看过来。
在弟弟溪、卡尼和德尔探究的视线下，园缓缓摇头：“没有。”
四人没急着走，各自选了几本书，坐到阅读室打发时间。
雨势骤急，密密匝匝砸下来，急促又整齐的声音剥离空气的沉闷，一道人影在雨幕里奔跑。
溪敲了一下园的手臂：“路遥回来了。”
园合上面前的书本，抬头看到店主正甩着雨伞踏进店门，鞋和裤腿都沾湿了，头发上一层蒙蒙的雨珠，但她眉眼舒展，丝毫没有被暴雨冲刷的狼狈，神情还有几分说不出的畅快。
园突然道：“说起来，我都想不起来上一次淋雨是什么感觉了。”
卡尼头也不抬：“二十分钟前刚淋过，这么快就忘了？”
德尔也看到了路遥，不知道是下雨天的问题，还是这本叫《调味料》的新书有点奇怪的魔力，他瞬间就明白了园的意思。

第325章 第十一间店
岁月是毒药，也是礼物。
想办的事情顺利办成, 半途淋了场大雨也没影响路遥的好心情。
她在门口甩掉雨伞上的水珠，进店就听豆沙说有客人找，她边点头, 朝阅读室看了眼。
衣服和鞋湿了大半, 黏在身上不舒服, 路遥朝阅读室的客人略一点头, 回休息室换衣服。
十分钟, 路遥顶着半干的头发出来, 换了一身浅紫色的常服。
双胞胎兄弟和卡尼、德尔已经从阅读室出来，站在收银台边, 像是在等她。
路遥快步迎上去：“久等了, 找我什么事？”
溪、卡尼和德尔偏头去看园。
园不自在的顿了一下, 慢吞吞地打开胸下的一块金属腹肌, 取出两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我按照菜谱做了两道菜，这里只有你需要进食，能不能帮忙尝尝味道？”
路遥在园掀开金属腹肌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见他猛地掏出两个饭盒并希望她做试餐小白鼠的时候, 多少有点惊讶。
机械人不需要进食，又是在监狱这种地方，园要折腾出两个菜想必相当不容易。
路遥接过饭盒, 打开一看，卖相还不错，一盒番茄炒蛋，一盒素炒茄子，食材应该都来自第九区的蔬菜基地。
不过闻起来略有几分奇怪, 路遥从园手里接过餐具, 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 眼角微微抽动，花了好几秒勉强咽下，又吃了一口素炒茄子，缓缓搁下餐具：“嗯，我觉得以初学者的水平来说，还可以。”
原生人类面部细微的表情根本无法逃脱机械眼的捕捉，哪怕店主涵养极好，眉宇间稍纵即逝的折痕还是被在场所有机械人捕捉到，就连站在远处的鸦乱也没有错过。
听店主违心的评价，所有人都有点好奇那两盒菜的味道，可惜无论是狱守还是犯人，都已经没有办法像店主那样随意品尝食物的味道。
园：“我想听真实的评价，下次我会注意改进。”
路遥合上餐盒：“蔬菜基地的西红柿只有一个品种吗？”
溪：“菜的味道和西红柿的品种还有关系？”
路遥点头：“当然有。糯玉米和水果玉米的口感天差地别，黄皮土豆和白皮土豆粉糯程度不同，而园用来做菜的西红柿应该是院子里的水果西红柿吧？口味偏甜、口感清爽，做水果沙拉好吃，炒熟之后口感粉粉沙沙，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味道。园可能错把糖当成盐，还放了不少，味道很有冲击性。素炒茄子最成功的地方在于食材至少都熟了。”
“……”园默默收走餐盒，转身朝门口走，“多谢，我下次再过来。”
路遥：“好，慢走。”
雨还没停，大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园一行是店里最后一拨客人。
等他们走了，豆沙好奇地问：“店主，刚刚那菜真的很难吃？”
路遥颔首：“难以描述。”
豆沙越发好奇，书店的员工餐太好吃，短短几天已经覆盖豆沙过往对食物的记忆，他对难吃的食物没什么概念。
原本根本不在意的事情，某一天不经意有了遭遇，好奇心被挑起，却无法被满足。
豆沙这一天像被刺挠的猫一样，浑身不得劲儿。
路遥在书店待了一小会儿，再次冒雨出门。
这次她没有带伞，因为商店街并没有下雨。
路遥从书店出来，穿过马路，走进跑腿小店。
她过来找高忱年。
丧尸病毒阻断剂问世之后，人类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但是丧尸并未完全消失，重建人类社会的秩序还有很长的路。
跑腿小店的业务已经遍布全国，高忱年是店里的骨干店员，他的右手和左脚前不久新装了义肢。
路遥听墨祝提过一句，高忱年的义肢是偶然从某个医疗器械仓库找到的库存，没有专业医生调整，用起来不太合适，时常磨到皮肉。
路遥当时打趣：“他没找你许愿？”
明明和世界主神是同事，请同事调整一下不合适的义肢，不算过分啊。
不过只是玩笑话，除店主外，鲜少有人知道墨祝的真实身份。
路遥上次在BS111星购买的机械肢体就是给高忱年的，机械躯体的技术比普通义肢先进太多，据说装上后灵活度与原生肢体无异，唯一的缺陷是没有生物肢体的感知能力。
因为缺乏技术常识，路遥回到贯岛又花时间学习，还经常去隔壁的维修部串门，偷师不少，学成后立刻就想为高忱年换上机械肢体。
路遥在店里先看到高诗梦，跟她说了来意。
高诗梦受宠若惊地跑出去找高忱年。
十多分钟后，高忱年从外面回来，拖着跛脚，匆匆来见路遥。
因为义肢不合适，他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路遥示意他坐下来。
高忱年弯腰取下左脚的义肢。
高诗梦蹲下来，帮他取下右手的义肢。
高忱年手臂和小腿伤处肿了一大圈，皮肤发红，磨破的地方不止一处。
路遥看得皱眉，递给高诗梦一盒药膏。
出产自浮世大陆的特制伤药，以数种灵草为原料，用来治疗这种小伤口，分分钟见效。
高忱年兄妹知店主身份奇诡，满怀敬意和感激地接受她的馈赠，并无多余的心思。
药膏敷上没多久，高忱年腿上的伤口愈合，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肿也消了下去。
路遥取出漆色金属箱里的一对机械肢体：“我这刚出师不久，第一次帮人装，有任何不适都及时跟我说。”
路遥为高忱年选择的机械肢体材料轻便，兼具韧性，装上后与神经连接，不必日日摘取，防水且足够灵活。
前后也就二十分钟左右，高忱年的右手和左脚都装好了新的肢体，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复活动机械右手，城府深沉至极的男人也不禁露出笑意：“真跟自己的手脚一样。”
高诗梦见哥哥走路不再一瘸一拐，行动如常，右手也能轻松抓握杯盘勺筷，眼睛湿润。
路遥：“要是不喜欢金属质感，还能在表面覆盖仿真皮肤，看起来跟真的手脚没有区别。”
高忱年摇头：“这样就很好，不用再覆盖皮肤。”
路遥起身：“你乐意就行。没事我就回书店了，假如有不适的地方就联系哈罗德，我到时再过来给你调整。”
路遥要走的时候，高忱年叫住她：“听说这个东西不便宜，而且本身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路遥：“就当是店员福利，不用放在心上。”
高忱年低下头：“但凭驱使，无有不从。”
……
从跑腿小店出来，路遥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这才是最大限度发挥机械躯体技术价值的方向之一。
路遥脑子里已经有了关于推进任务的想法，她大步穿过马路，回到书店，拎起鸦乱扎进私人休息室。
路遥把店里大部分事情交给志愿者店员和机器人店员，一心准备新的书籍，晚上再和哈罗德一起在内岛三区的监舍活动。
流动书店的业务并没有在任务结束后终止，一区的监舍被陆铭潇接管后，路遥和哈罗德在内岛区域的行动越发自如。
路遥比较谨慎，夜间在内岛区域的活动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流动书店出现的时间和区域并不固定。
结束流动书店的活动，她还要回到芥子空间继续工作。
鸦乱被店主带进芥子空间，时间缓慢流逝下，他也逐渐熟悉助理的工作。
漫长的五天被空间幻境无限延长彷如永恒，鸦乱被店主带出来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样久。
路遥抱来刚完成的一套新书，放在鸦乱面前：“人类拥有最强大的武器就是想象力，它虚无缥缈，却又深刻地影响着世界。这套书是我为应对这个世界而准备的武器，也是礼物。我想请你做第一位读者。”
鸦乱对店主的印象极其复杂难言，作为最强狱守值守第一区的时候，无尽的时光于他而言就像店主交给他的这套书籍，是礼物，亦是毒药。
第一区的监舍杜绝任何高科技电子技术辅助，值守期间不允许佩戴星环，不允许使用任何外接设备，没有任何娱乐，值守狱守还需要用精神力牢牢地覆盖整间监舍，他的时间、人生全部与监舍里的那群渣滓捆绑在一起。
曾经有一段时间，鸦乱也迷茫不已。
他的人生，好像和监舍里那些被迫沉睡的精神体没有区别。
意志坚定、克己自持的狱守并未不管不顾地沉浸在这种迷乱的思绪里，他很快就摆脱了消磨意志和责任感的软弱想法。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死气沉沉的贯岛上入驻了一家新鲜又朴素的店铺。
书店最初开业之时，鸦乱有听说消息，不过那时他对这间店铺并不感兴趣。
直到第三区犯人谋划劫持店主的事件波及到星网，连监狱长都被惊动，鸦乱终于对书店以及书店店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是持有0101编号的值守狱守无法离开监舍，他犹豫数日，辗转托曾经的同事帮他买书。
鸦乱等了三日才从基兰那里拿到几本书籍，他最先读了《面纱》。
因为第三区劫持事件的影响，这本书在贯岛乃至整个星域都卖爆了。
鸦乱不到半个小时就读完了《面纱》，随后整整一个下午都沉浸在文字搭建起来的瑰丽又广博的世界之中。
隔日，鸦乱又托同事帮他买书。
几乎不用多做思考，书籍与值守重罪犯人的孤独狱守简直是最佳拍档。
不需借助任何高科技电子设备，鸦乱只是一遍一遍阅读印刷在书页上的文字，眼前就会展开无数或波澜壮阔、或意味盎然的冒险画面，枯燥的值守时间插入未曾预想过的新鲜经历，晦暗无尽的人生画布上蓦然多了几笔绚丽的颜色。
鸦乱没有见过店主，但是从一本又一本书籍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灵魂高洁又无限强大的人类。
鸦乱那时对经营书店的店主抱有莫名好感，是以当日在书店清醒过来，并发觉店主是潜入内岛监舍的犯人时，他的内心曾彻底崩裂过一次，店主在他心里的高大形象亦全面崩毁。
只是被困书店多日，鸦乱作为助手全面辅助店主的工作，她的强大很客观，她的喜好成谜，对书籍的热爱无疑是纯粹的。他却越来越搞不明白她来贯岛的目的。
面前这套书籍，自鸦乱来到书店那日就见它们摆在她的桌案上。
鸦乱也曾负责这套书籍的校对工作，对书中的故事已了然于心。
初版印刷出来后，店主又伏案修改数次，每次都要耗费数月时间（芥子空间时间流速），再次印刷的这版看起来与当时没有太大区别。
鸦乱翻开第一页，机械眼定住，扉页上多了两排小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困在金属罐头瓶里的灵魂，愿您乐意享受这段惊险而无悔的冒险。
鸦乱抬头看路遥。
路遥扬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读。
……
清晨，两位志愿者店员还未到店，书店门面外的上空飘起黑色做底金线绣字的宣传横幅。
限时日播四小时的书店直播间也早早开播，许久不见的店主端着早餐出现在直播间，手边放着一套装帧华丽的书籍。
书店最近上新速度缓慢，直播间一直是银桦在负责，店主好久没有出现，引起外界许多猜测，甚至有网友推测店主可能已经和贯岛的犯人成了狱友。
店主清晨突然出现，立刻炸出一大波书店粉丝。
路遥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边吃早餐，一边阅读即将上架的新书。
她专心吃着丰富又美味的早餐，偶尔回答滚动留言屏上的问题，花了半个小时吃完早餐，直播间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百万。
路遥才把一直放在手边的三册书籍抱到面前：“这是小店今日上架的新书，托尔金的《魔戒》三部曲精装彩蛋版，上架前十日仅按原价一折出售，不开放任何试阅服务，欲购从速。”
工作日的清晨，听到消息欢天喜地进入直播间看店主的网友愣住了。
好狂妄的态度，店主这是飘了不成？
书店才火多久，上新越来越慢，店主也很少亲自直播，现在连书籍的试阅服务都不开放了。
有网友听见“一折”售出的宣传语，立刻跑去橱窗查看价格，一脸惊呆的退出来。
【野星999999号：我去！一折是三十九点九万星币，原价就是三百九十九万？什么破书这么贵？】
【野星222号：店主是不是准备跑路了？这是要趁热度割波狠的？】
【野星424560号：精装彩蛋版是什么意思？】
【野星36792号：管他什么意思，傻子才买！】
【野星88895349号：报告！！！三分钟不到，已经有四千个傻子了……】
鸦乱站在直播区域外，仰起圆脸远远注视滚动屏幕上的留言，机械爪子捏成拳头才强忍住跑上去按头安利的冲动。

第326章 第十一间店
拘捕令。
路遥一直观察滚动留言屏上的反馈, 不开放试阅、一折售价都是她能预料到的争议，不过后台订单提示音响个不停，首次上架五万册, 二十分钟不到全部售空。
昨晚路遥请鸦乱试阅《魔戒》, 就通知黑星小组提前打包一批书籍, 服务机器人不眠不休工作了近四十个小时, 二楼仓库已经有三万个打包妥当的包裹, 只等贴上面单, 即刻就能出仓，岛外的读者最快明天就能拿到这套新书。
直播的火爆效果在路遥预料之中, 书店也同时上架了《魔戒》整套书, 活动优惠和直播间一样。
大休息时间, 犯人陆续从第九区过来, 早上新换的气球横幅大概起了作用，这天趁休息时间来店里的客人比平日多了几倍不止。
新书不开放试阅，对店内客人亦是如此，一折售价也要四十万星币。
来的客人多, 犹豫不决的也不少，但因为基数够大，休息期间还是卖出了数十套。
买了新书的客人迫不及待前往阅读室, 坐下来翻开扉页，就看到那两排小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困在金属罐头瓶里的灵魂，愿您乐意享受这段惊险而无悔的冒险。
格斯指尖拂过书页，微微迷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格斯迷惑又期待地翻开正文, 开篇是一张简易地图, 地图所示的地名叫“夏尔”, 善良又热情的霍比特人就生活在这里。
《魔戒》正文开始前有序和长达四十页内容的楔子，路遥重新翻译排版时保留了序，去掉了楔子，转而把楔子中涉及霍比特人的信息、以及与前作关联的信息注释在了文中。
路遥用特殊处理方式处理过这套书籍，就算读者初次阅读并未注意到那些小字注释，也并不会影响他们的阅读体验。
格斯翻开书之前还在想“特殊彩蛋版”是什么意思，翻开正文不久他就明白了这套书籍的价值。
冒险出现的征兆从比尔博.巴金斯先生要举办一百一十一岁的生日宴开始，格斯粗读几页，完全想象不出来霍比特人的形象和他们生活的夏尔，正在他困惑之际，耳边拂过一阵暖风，眼前也似浮现低缓翠绿、布满细碎花簇和低矮房屋的山坡，不远处传来庆典的热闹和粗放豪爽的笑声。
格斯感觉脚下有些湿冷，垂下眼眸，宽厚的脚掌上覆着一层长毛，没穿鞋袜，赤脚踩在草地上，冰凉的、有些痒的触感自脚底漫上来，青草混着野花的香味拂过鼻端。
这里是夏尔？
格斯疑惑地眨眼，抬起头来，视线刚离开书页，耳边和暖的风声停了，热闹的庆典和欢笑声离他远去，他坐在书店阅读室的椅子上，周围也坐了不少人，桌上摊开的书籍都是新上架的《魔戒》。
其他人几乎都垂着头，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书本，入迷一样。
格斯讶然，彩蛋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这只是书籍，与星环和电子脑没有任何连接，读者居然可以直接从书中看到类似全息投影的画面。不止如此，阅读时过于真实的体验感全面蔓延到感官，就仿佛他真的置身于书中世界一样。
书还是普通的纸质书，但只要翻开新的一页，读者就仿佛亲眼看到中洲世界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全息技术，也与机械技术无关，有人用精神力在书中创造了一个世界。读者一旦触摸到那个人的精神力印记，就会被引入书中世界。
格斯因为这个猜测而震惊，如此费时费力的事情，整间书店、乃至整个贯岛恐怕也只有三人能做到。
不对！以书店的火爆程度，这书至少能卖出上千套，每一本都要打上特殊的精神力印记，哪怕是6S级能力者也不可能轻松做到。
精神值就像是游戏里角色的红蓝条，每个等级的测定都有固定标准。
就算是6S级能力者，公认的蓝多攻高，潜力无限，也极少有人能同时覆盖上千个精神体。
贯岛的高阶狱守和关押在第一区的凶恶犯人不可能帮助书店制作书籍，所以这书中世界是店主的手笔？
格斯仿佛突然窥见了隐世的秘密，震惊之下，难以按捺激动，情绪激烈翻涌之后，又平静下来，低头重新翻开下一页。
管他是贯岛最强还是宇宙最强，反正他最多是个看客，还是看书最有意思。
客人完全被中洲世界的奇诡冒险所吸引，阅读室里静悄悄，仅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
大休息时间过得很快，定时铃响起，狱守到车间和工房查人数，却发现缺了不少人。
各区狱守想到上次第三区犯人的恶行，立刻有了不好的猜想。
十几名狱守开着飞船赶到书店，虽不见店主，但店内一切正常。
狱守在阅读室找到了各自负责的犯人，一阵无语。
犯人被叫到名字，惊醒一般抬起头。
0666毫不留情地给自己负责的七位犯人戴上拘束镣铐：“看书能看得忘了时间？都是小学生？”
几个犯人没有辩解，捞起书抱在怀里，老老实实跟在狱守身后。
0666反倒警觉起来，这些家伙总是表面老实，背地里满是歪心思，要不是其他各区也有不少犯人也在书店，他都要怀疑六区的犯人也想效仿三区。
0666稍微和第五区的狱守聊了几句，原来犯人都是因为书店新上架的一套书籍才忘记回去的时间。
那得是本多好看的书？
0666不可抗拒地对新书产生好奇，只是眼下工作时间，让犯人看到他执勤逛书店影响不好，只得暂时压下买书的冲动。
第五区狱守和0666押送犯人离开书店时，在门口遇到的第四区和第七区的狱守。
四区和七区的狱守看到了早上书店的直播，特意挑了大休息时间结束、店里应当没有客人的时候过来，没想到和0666一行撞个正着。
机械人有钢铁假面这张最佳面具，就算尴尬到抠穿脚底板，互相也不会表露出来。
四区、七区的狱守镇定自若地与五区、六区众人擦肩而过，大步走进书店，直奔摆放新书的书架，买到书也不久留，匆匆离开。
路遥结束例行直播，回到休息室，继续准备书籍。
时间如水流逝，人造恒星西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书店也到了打烊时间。
志愿者狱守已经下班，机器人店员还在二楼打包，看这情况怕是又要工作到深夜。
路遥刚从印刷室出来，仰躺在沙发上休息。
鸦乱坐在地毯上看书，店主用精神力在书中创造了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使得机械人和机器人也无法凭借高效率迅速处理文字信息，鸦乱昨晚读了大半夜都没看完一本。
鸦乱总觉得店主费尽心力上架《魔戒》的背后有着不小的图谋，他想从书中寻找端倪，却总是不可控制的被书中世界吸引，以至于忘记初衷。
中洲世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惊奇，却也充斥着许多人类熟悉的元素，权利、金钱、力量、风月都是那么迷人。
阅读和吃饭、走路、拥抱、打架不一样，就算裹着厚实坚硬的机械躯体，文字的力量也会绕过重重阻碍直击人心。
因为魔戒的影响，比尔博到了一百一十一岁的时候仍像五十来岁的模样。
生日宴会结束，比尔博对老朋友甘道夫这样说道：“……我觉得自己需要度个假，度个很长很长的假，很可能是永久的……我老了，甘道夫。看起来不老，但是我内心深处感觉我老了……唉！我感觉极其单薄，就像被拉开抻长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就像奶油抹到太大的一块面包上那样。那太不对劲了，我需要一点改变之类的。（1）”
过于漫长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不再迎来改变就会变成一潭死水，最终浑浊发臭。
比尔博先生持有至尊魔戒六十年，不受宛如绑定了“万人迷”系统的魔戒蛊惑，安安稳稳地呆在夏尔。
星域的读者刚开始读这一段时，并不知道比尔博持有魔戒的那六十年有多辉煌，直到他们跟随新的持戒人弗罗多开启冒险，见到精灵、巫师、人族、霍比特人被魔戒蛊惑的模样。
读者在中洲世界与手持至尊魔戒的弗罗多一起背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文字的力量因为书中世界的影响变得越发强烈，力量的诱惑让白袍巫师萨茹曼变得邪恶，英勇果敢的人族领袖因魔戒而变得癫狂盲目，单纯又热爱生活的霍比特人被魔戒折磨得心智扭曲，为抢夺魔戒掐死亲友，变成苟活在阴暗之中的咕噜。
矮人、精灵、人族、巨龙、奥克、食人妖……宽阔无垠的中洲大地，每一个种族自有特点，他们也以自己的出身为荣。
由魔戒而起的冒险终结在末日裂罅，拥有统御天下之力的至尊魔戒被深深痴迷于它的咕噜带进深渊谷底。
持戒人弗罗多被咕噜咬断一根手指，但他完成了持戒人的职责，将至尊魔戒送到深渊之下。他终于得以卸下肩上的重任，摆脱魔戒施与他的折磨，又变成了快乐而知足的霍比特人。
魔戒损毁，大地震动，平原崩裂，猩红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魔君索隆的统治走向末路。
弗罗多和他最忠诚的朋友山姆沿末日罅隙奔逃，终是被困在山石顶上，岩浆奔涌在他们脚下，山姆努力用最乐观的语气聊起冒险结束后的快乐生活，以抵挡直面死亡的恐惧。
不过可爱又勇敢的霍比特人并没有被岩浆淹没，他们被甘道夫驱使而来的巨鹰救走。
冒险结束了，往后都是美妙又欢快的叙事，就像山姆从柔软的床上醒来时的感慨——
我觉得就像冬天之后的春天，太阳照在树叶上，像喇叭、竖琴和所有我曾经听过的歌（2）！
深夜的员工休息室，安静无声，鸦乱趴在地板上喘息，只是喘息的动作，实际并没有呼吸。
他刚刚读完《魔戒》，结束了长达两千多页的冒险。
一切尘埃落定，从酣畅淋漓的冒险中脱身出来，他却无法控制地感受到一阵空虚。
鸦乱无法用确切的言语形容这种感觉，突然从充满花香鸟语与阳光的世界脱离，回到冰冷寂静的书店休息室，气息、味道、声音、触感一瞬间从他身边远离。
他好像突然被关进狭窄逼仄的箱子里，意识变得迟缓，喘不过气。
鸦乱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突然定格在《魔戒》扉页上的两排小字上，他猛地坐起来，哗啦哗啦往前翻页——
“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困在金属罐头瓶里的灵魂……”
鸦乱回头看向沙发，店主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呼吸绵长，睡颜平静。
他缓缓伸手，冰冷的机械手指捂住店主的口鼻，一点一点收紧。
恬静的睡颜开始崩裂，眉心拢起折痕，眼皮跳动，她开始小幅度地挣扎。
如果他还是原生人类，此时掌心一定一片湿腻，温热的，又很快变得湿凉。
可能会觉得有些恶心，也可能……生出一阵莫名的悸动。
可惜他已经放弃了那具脆弱无力的躯体……为什么明明已经更换成坚硬有力的钢铁躯体，他还是没能打过那个奇怪的银发男人。
鸦乱蓦然松开手，颓然地趴在沙发边。
身为贯岛最强的狱守，狼狈落败就算了，还落得如今这幅凄惨境地。
困在贯岛最弱小无力的清洁机器人躯壳里，因为一本书生出脆弱的情绪，并无法控制地对拥有原生躯体的店主生出嫉妒。
路遥睁开眼就看见顶在眼前的清洁机器人，缓缓坐起身挪到沙发另一头，语气不急不缓：“怎么趴在这里？我脸上有东西？”
鸦乱的手覆上来的时候，路遥其实已经醒了。
不说路遥本身警惕，圆梦系统和暗影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要不是路遥压制暗影，鸦乱这时已经被暴躁的影子们割成碎片。
鸦乱：“只是突然有点羡慕您。”
路遥：“羡慕我？”
鸦乱：“都怪那本书，读完之后，连精神都软弱了。”
路遥兴奋起来：“你读完了？”
鸦乱点头，试探地询问：“为什么要上架那套书？还用特意用精神力在书中创造出那样的世界。”
路遥恍然：“啊——看来你只是读完了，还没有看到彩蛋。”
鸦乱：“什么彩蛋？书中世界还不是那本书的全部？”
困意散去之后，路遥睡不着，起身倒了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奶油水果蛋糕，坐下来惬意地享受夜宵：“所以我说一折售价很值嘛。十天活动，我可是赔了老本了。不过听到你的反馈，我觉得一切都算值得。”
鸦乱已经听不进路遥的话，回头又去翻书，想找到店主所说的隐藏彩蛋。
反复翻了数遍，鸦乱终于看见最后一册最后一页中间扭曲的黑色漩涡：“这个就是彩蛋？”
路遥刚刷完牙从洗手间出来：“没看出来，你情绪敏感度还不错。”
鸦乱腹诽：“这也算夸奖了。”
第四区狱守宿舍，0496靠坐在床上，腿上支着摊开的《魔戒》，出神地盯着最后一页。
0496上午到书店买回这套新书，上班时挤休息时间读，下班回到宿舍就一股脑儿沉浸到书里的世界，直至深夜，陆续耗费四十多个小时终于结束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冒险，随后不久她就看到最后一册书籍的最后一页浮现出一个旋涡状的黑色小点。
黑点在慢慢变大，从最初的笔尖大小，到此时已有她的大拇指盖那样大。
旋涡周围的空间略有扭曲，0496猜测这也是店主的精神力印记引起的现象。
她在阅读《魔戒》时已经完全领教过店主对精神力操控的娴熟，心底莫名叹服，甚至催生出一种莫名恐惧。
0496好奇又畏惧地盯着书页正中不断变大的漩涡，点开星环，向0766发出视讯申请。
0496第三次发出申请，视讯申请终于被接受。
悬浮光屏弹开，画面里不仅有0766，0777也在。
画面的背景是第七区研究办公室，0766和0777坐在休息区域，面前的桌面上也有摊开的《魔戒》。
0777似乎沉浸在书中世界，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0766的声音隐含兴奋：“还没睡？”
0496：“你不也没睡，书看完了？”
0766点头：“刚刚还在跟0777讨论，不过他触发了隐藏彩蛋，沉浸在里面已经好几分钟不说话了。”
0496眨眼：“什么隐藏彩蛋？”
0766手指点在0777面前的书页上：“就是这个小漩涡，类似空间入口的设置。我看完没有出现，0777看完就出现了这个小点，刚开始只有灰尘那样一点，逐渐扩大到指甲盖大小。0777选择观看彩蛋，这个旋涡大小就没有变过了。这时候找我，难道你也触发了特殊彩蛋？”
0496低头看向书页上的漩涡，好奇心瞬间被拉满，瞬间压制住其他所有理性地考虑。
“嗯，我也触发了。”
0766不禁羡慕她：“为什么就我不行？我也好想知道彩蛋的内容。”
0496：“我进去看看，回来告诉你。”
0766用力摆手，全身都在拒绝：“不要不要！！！看书和解密一样，果然还是亲身体验最有趣。我要自己找到隐藏彩蛋的钥匙。”
0496挂掉视讯，犹豫片刻，伸出指尖点了点书页上旋涡的中心。
……
第七区研究室，0777猛然惊醒，趴伏在桌子上剧烈地喘气。
0766抬头看过来，有些惊奇：“这是怎么了？”
0777心内残留着强烈的恐惧感，张开嘴想告诉0766他看到的彩蛋，却发不出声音。
0766偏头打量0777，感觉他状态有些奇怪：“怎么了？彩蛋有意思吗？”
0777反复尝试把在彩蛋里看到的东西说出来，无法开口，发不出声音，就如被闷在罐子里一样。
0777烦躁地抬起手臂，狠狠捶打桌面，突然起身朝门口走，大声道：“我要去第一区，彩蛋的情况必须告诉监狱长！！！”
……
书店连续三天清晨准时开启直播，而且直播间只推新上架的《魔戒》。
第三日，整个星域有近十万人陆续收到从贯岛发出的包裹。
半天过去，星网上渐渐出现关于《魔戒》的讨论，话题度最高的有关《魔戒》这个故事本身带给星域读者的震撼，也有关于书中世界的热烈讨论，还有极少一部分人在讨论书中的隐藏彩蛋。
传闻只有少部分人触发了书中的隐藏彩蛋，但是看到过彩蛋内容的读者却缄默不言，没有人透露彩蛋的内容。
如此神秘，反而引得《魔戒》这套书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有读者证实《魔戒》的卖点除了庞大丰富的内容本身，用精神力创造的书中世界也是重要卖点，而神秘的彩蛋内容更引得无数观望的网友抓心挠肺，忍不住偷偷下单。
不到四十万的价格，买到一本类似带有随身虚拟空间的书籍，情绪不好的时候、内心孤寂的时候、痛苦到无法调理自身状态的时候，翻开书本就能进入充满冒险和快乐的世界，不用星环和任何设备就能恢复原生人类的感官，可不要太划算。
数日来，关于一折售价的争论逐渐消弭。
黑死星，迪乌斯猛地睁开眼。
杜瑟站在距离疗养舱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迪乌斯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推开面前的书本，抬手拽住脖颈、胸口、手臂上的管子，用力拽掉丢到舱外，双手撑住疗养舱两侧，缓缓起身。
黏腻的营养液浓稠得像鼻涕，迪乌斯费了点劲才站起来，踏出疗养舱。
杜瑟的意识从彩蛋中脱离，垂眸看见地板上拖出一条湿滑的水迹，书房尽头的盥洗室传来水声。
迪乌斯！
杜瑟快步朝盥洗室走去，正要敲门。
门从里面拉开，迪乌斯披着一条毛巾走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
杜瑟语气急促：“你看到彩蛋没有？是她！一定是她！那个书店老板，她知道我们的秘密！是什么时候……”
迪乌斯绕过杜瑟走向卧室，嗓音低沉平静：“吩咐下去，二十分钟后出发去贯岛。”
杜瑟：“你要亲自去抓那个女人？”
短短三日，《魔戒》销量已经超过十万，就算彩蛋被触发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也会有将近一万普通人知道罐头厂的情况。
对于罐头厂来说，需要花费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员去解决即将出现的问题。
杜瑟光是想想那光景，就一阵头皮发麻。
他宁愿去黑死海徒手抓海兽，也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舆论攻势。
迪乌斯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制服，一件一件仔细穿上：“不是，我要亲自去迎接她。”
杜瑟：“迎接？”
迪乌斯翠绿的眼睛深处跃动着暗芒，没有再说话。
原本只是行到无路处的自我安慰，没想到时隔六十年，乍然收到回应。
浩瀚星空下，唯有她回应了他的愿望，自然得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前去亲迎。
杜瑟硬着头皮再次出声：“贯岛的位置太过特殊，我们的人还没有找到它的位置。”
迪乌斯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没事，我知道在哪里。”
杜瑟懵住：“你都有快六十年没有踏出那口缸，你怎么会知道？”
……
贯岛，第一区。
办公室门从里面拉开，监狱长走出来，秘书狱守纷纷起身。
监狱长脚下微顿：“0102、0105，随我出去一趟。”
0105仓促地站起来，随手抓起手边的袋子盖住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书籍：“是。”
监狱长看到书页一角，信步走来：“书店的书？”
上班摸鱼被顶头上司当场抓住，0105惊慌之后，透出一股看淡生死的淡然：“是。”
监狱长移开装书袋，藏在下面的赫然是近日在狱守和犯人中间都火爆得不得了的《魔戒》。
0105已经看到最后一本，监狱长随口问：“看到彩蛋了？”
0105痛苦地摇头：“没有。翻来覆去找了好多遍，02、03、04都找到了，就我一直没有触发那个隐藏彩蛋。”
0102、0103、0104微微低头，不敢对上监狱长的视线。
0105是最近刚提拔上来的萌新秘书狱守，5S级精神值，实战成绩统测第一，实力无可挑剔，可能能力值已经用光了这家伙所有的基因天赋，导致他有点缺心眼，工作上一板一眼，还不会看空气。
所幸他已经走到贯岛内部体系的最顶端，同事基本都是能力强且心智健全、有高尚情操的狱守，不然不知道要受多少排挤。
监狱长极具压迫力的视线扫过几个下属，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快点收拾好，跟上来。”
0102偷偷吐出一口气，立刻跟上监狱长。
0105慌慌张张收拾了东西，追上去，隔得老远还问：“监狱长，去哪儿啊？”
监狱长：“第八区书店街。”
留在办公室的0103、0104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贯岛的监狱长，以一人之力统帅九个区域，协理狱守压制不老实的高阶罪犯，平时还要频繁出差，应付首都星的政客和军部的老油条，如第八区招商项目这种琐碎小事，他从来都不会过问。
第八区的那间书店实在有些特别，正式开店以来，第八区管理主任就频频到第一区报告，后来第七区的研究员也时常过来送资料。
现在新书《魔戒》上架三日后，监狱长竟然准备亲自去书店。
监狱长从办公室出来，不知想到什么，脚下忽然一转，朝监舍的方向走去。
真正关押在第一区的重罪罪犯并不多，又因为剥离了犯人的机械躯体，需要的监舍并不大。
为方便管理，第一区实际上只有一栋建筑是监舍。
而一区监舍历来由0101号狱守值守，0101号狱守是除监狱长外，能力值最高、最强的狱守。
鸦乱就是持有一区0101编号的狱守。
监狱长和两名下属穿过漆黑幽深的长廊，来到值守房。
面对起身迎上来的下属，监狱长在门口停住脚步，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秒，忽然道：“你……是谁？”
0102、0105闻言本能地后退一步，几乎不敢相信最坚不可摧的贯岛第一区会出现这种失态。
顶着鸦乱壳子的陆铭潇没有慌乱，如常上前行礼。
监狱长呵笑一声：“你不会以为轻易能糊弄过去吧？抛弃原生躯体的人类，精神力印记是唯一标识。鸦乱值守一区监舍二十年，他的精神力印记可没有这般暴虐阴冷。你……到底是谁？”
陆铭潇无奈地叹一口气，只要再多一天，就能看到她结束任务，看来眼下已经到达极限。
0102、0105越过监狱长，挡在顶着鸦乱壳子的陆铭潇面前。
0102持木仓，0105拿着一堆黑色镣铐，都是精神力具现化的武器。
为了还能在下一个世界见到她，陆铭潇不打算在这里打架。
鸦乱的机械躯体轰然倒地，0105抓住破绽，一拳轰开同事的金属脑袋，讶然回头，有些无措：“脑子里是空的。”
监狱长接过鸦乱的机械躯体，吩咐道：“立即排查监舍。”
监舍里没有留下任何有关鸦乱的有用信息，犯人也无异状。
不久，0102从某个犯人的监舍里找到几本书籍，都是书店出售的纸质书籍。
0105也从地牢最深处的监舍里抱出一摞书籍。
监狱长坐在值守房鸦乱常年值守的位置上，桌子上亦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书籍，紧挨墙角的几本还留有不少随笔感想。
狱守被夺取机械躯体、出现在监舍里的纸质书籍，情况已经明了，0102、0105站在门外，等待监狱长下令。
监狱长：“通知第二区至第九区管理主任开会，彻底排查各区域情况，拘捕书店店主路遥。”
……
第八区，书店。
路遥刚结束直播，线上又卖出两万册新书，加印、打包、发货需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
她打算回休息室喝点水，缓一下再继续工作。
圆梦系统冒出来：“陆铭潇被一区的狱守发现，我们开流动书店的事彻底暴露，贯岛已经正式下达对你的拘捕令。”
路遥：“陆铭潇怎么样了？”
圆梦系统：“祂不重要。任务还差一点就完成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终极任务到目前为止推进得不错，圆梦系统都没料到路遥的办法那么奏效，仅靠一本书就唤起了人类对原生躯体的渴望。
任务进度已经推进到百分之八十五，若店主这个时候被拘捕，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路遥：“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在贯岛做生意，就要遵守岛上的规则。贯岛高层下令拘捕我，除了配合，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圆梦系统没想到店主突然躺得如此干脆，很不习惯：“……这根本不像你！任务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不要泄气啊！！！”
任凭统统如何鼓劲打气，路遥都一副生死看淡的咸鱼样。
两天前，《魔戒》上架第一天深夜，任务进度条就已经逐步推进到百分之八十，后续两天无论售出多少新书，任务进度只推进了百分之五。
路遥猜测终极任务的达成可能有一个隐藏的硬性标准，前期推进工作结束，不达到那个隐藏标准，就无法继续推进任务。
任务进度卡住，路遥已经倾尽全力，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贯岛准备拘捕她，也不失为一种破局的可能。
路遥决定躺平。
路遥接到圆梦系统的通知后，迅速安排好书店后续几天的工作。
她不在店里，书店肯定无法正常营业，止疼药和豆沙应该都不会过来。
到时能代替她处理发货工作的店员只剩机器人和鸦乱，路遥临时将鸦乱提成副店长，安排他处理后续几日的发货工作。
鸦乱接到消息的时候一脸懵，止疼药和豆沙更是不能理解。
他们在工作岗位上居然没能竞争过迷你清洁机器人，这事说出去都叫人笑掉大牙。
路遥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书店的工作安排妥当，她又回了一趟商店街，提前把各间店铺后续一周的工作都安排好。
路遥回书店前，单独见了小吃店、美甲店、毛茸茸小店和温泉旅店的店员。
傍晚书店刚刚打烊，路遥就察觉到店外被重重包围。
来接她的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皮相颇为俊美，穿着贯岛狱守特制的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的金属徽章极为特别。
这个外形极为接近原生人类的类人机械人周身的压迫感与路遥见过的狱守都不一样。
路遥半途听闻那个过于俊美的类人机械人就是统帅贯岛的监狱长，虽然精神值只有4S级，综合能力却凌驾在所有狱守之上。
因为店主曾展现出惊人的实力，监狱长与八位管理主任开会后层层部署，花费时间调遣得力的狱守过来，以防她拒捕。
店主出乎意料的配合，预计会有一番苦战的狱守们莫名生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路遥当晚就入住了一区监舍一楼最豪华的单间牢室。
贯岛上只有第四区是女监，但是机械人的性别分界并不十分明显。
内岛三区其实也有关押部分原生生理特征为女性的机械人，大多都是高能力值、高智商的重罪犯人。
而路遥的情况比其他所有犯人都要特殊，她的能力值完全够格进入一区监舍，却又是原生人类。
监狱长考虑之后，吩咐下属紧急在一区监舍内部改造一间供原生人类罪犯使用的牢室。
房间里有床、有洗手间，面朝走廊一侧的墙壁透明。
囚犯在牢室没有尊严，也没有隐私。
路遥干巴巴地坐在坚硬的金属床沿，无聊得只能跟圆梦系统聊天。
“陆铭潇消失后，一区新来的狱守是谁？”
一区监舍内部没有任何可供圆梦系统侵入的网络，不过它最初也不是作为人工智能降生，就算不依赖网络，统统也有其他方法获知一定程度的情报。
圆梦系统：“新来的狱守编号0105，好像是个新人，但能力不错。确定找不到鸦乱的电子脑后，监狱长直接指定0105临时值守监舍。实际如今负责值守一区监舍的人是监狱长，0105的主要任务似乎是专门看管你。”
路遥：“……嗯，我这待遇还算不错嘛。”
圆梦系统终是忍不住满心崩溃：“怎么办啊，你进过监狱这件事一定会记录在案，将成为永远都无法消除的污点。”
路遥在牢室走了几圈，走到墙边轻拍透明墙壁，一边安抚系统情绪：“进都进来了，还能怎么办？任务完不成，也就不用担心这种事了。”
因为路遥原生人类的身份，狱守担心她误触激光墙壁直接死亡，又忌惮她的能力，透明墙壁的材质是十分稀有的精钢玻璃，透明但足够坚固，还隔绝精神力。
路遥拍到第山下，0105走了过来。
“怎么？”
路遥：“饿了。”
0105无言地看她一阵：“你进来才四个小时不到。”
路遥：“我习惯一天吃十五顿饭才勉强不饿，晚上至少要有六顿宵夜。而且这里的床太硬太冷，我睡不着，只能靠多吃东西维持体力，宵夜请增加到十二顿。还需要棉被和枕头，金属床又冰又硬，硌得骨头疼，睡不好会生病。”
0105：“……”
0105想不起来自己原生人类时期是否像这样脆弱，他第一次奉命看守原生罪犯，而且是非常重要的犯人，但又觉得正常的原生犯人也没有路遥这样嚣张的。
0105犹豫片刻没有搭话，转身回到值守房，纠结了几分钟，还是给监狱长打了报告。
因为鸦乱的前车之鉴，一区新的值守狱守被允许佩戴星环。
四十分钟后，十二份热气腾腾的宵夜送进一区监舍。
路遥盘腿坐在床上，打开餐盒，搭配得还挺好，荤素搭配，有肉有汤。
0105双手抱胸，站在走廊上看着路遥。
路遥吃了一口米饭，一口肉，一口菜，就默默放下了餐具，收好的餐盒和餐具被堆到墙角。
0105：“怎么了？”
路遥叹气：“尝得出来厨师已经尽力了。”
0105：“……”
这是嫌难吃了？
0105已经十五年没有吃过东西，早忘记食物的味道，完全不能理解对方的诉求。
娇气的原生人，根本就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不说0105，就连统统都不明白路遥的做法，故意找茬一般。
路遥其实没什么深意，纯粹无聊而已。
真正落入囚牢后，角色彻底转换，牢内与牢外的感受完全不同。

第327章 第十一间店
我来接您了。
路遥入狱的第三天, 书店线上出售的书籍全部发货，直播间、线上阅读室不再对外开放。
店主不在，计划上架的新书搁置, 志愿者店员被遣返, 店里只剩机器人店员和鸦乱版清洁机器人, 岛内四五六区的犯人大多猜测店主出了事, 但不知道她被关押在一区。
岛外关于店主的去向和书店突然暂停营业的猜测颇多, 认为店主已经被贯岛关押的声音不少, 贯岛并未做任何回应。
失去自由后，贯岛本就漫长的时日对路遥来说变得无限漫长, 她无事可做, 日日执着于“训练”0105。
厨房机器人参考食谱做出来的饭食始终不合店主胃口, 店主不仅嘴刁, 还特别倔强，不好吃的牢饭坚决不吃，饿一天就出现脱水症状，随即陷入昏迷, 医生狱守晚来一步可能就救不回来，脆弱得让一区的值守狱守和秘书狱守咂舌。
闹过这一遭，路遥在监舍的待遇直线上升, 她的牢室里新建了没有监控的私密卫生间；每天十二顿餐点加夜宵六顿，不再使用厨房机器人，特别调配了有烹饪经验的狱守专门为店主做饭；金属床上铺了厚实暖和的棉被、绒毯和枕头，洗漱区域多了洗漱用具和清洁用品。
圆梦系统时不时告诉路遥外面的消息，《魔戒》上架后引起很高的讨论度, 尤其是隐藏彩蛋被触发后, 看得到彩蛋的读者陷入思考, 看不到彩蛋的读者疯狂想办法寻找隐藏彩蛋。
彩蛋的触发机制与毛茸茸小店的幽灵电话系统相似，只是触发标准不一样。
说简单点，就是潜意识测试。
路遥选择《魔戒》这套书的想法很单纯，托尔金在《魔戒》的引言中这样写道“本书的根本写作动机，乃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想尝试讲一个极长的故事，想让它吸引读者注意，予他们以消遣，给他们以欢笑，或许偶尔还能令他们兴奋，或感动”（1），路遥从《魔戒》的故事里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快乐和自由，也想让星际的原生人类和机械人看到那充满奇幻想象和生命力的伟大冒险。
《魔戒》的世界自由且充满宿命感，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每一个种族也自有引人喜爱的特点，读者可从故事里自由领会向往的精神。
只是路遥设置隐藏彩蛋的目的是为进一步推进终极任务，读者阅读《魔戒》后多少会产生一些想法，无论是正面的负面的，只要思考方向触及自由、冒险、真实、生命，就有可能触发隐藏彩蛋。
从这一点来说，路遥的选择似乎违背了《魔戒》原著作者创作的初衷。
在路遥的世界有一本叫《娱乐至死》的书籍，书中用很长的篇幅证明电视的出现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逐渐将政治、宗教、教育等严肃领域娱乐化，人类悄无声息地成为娱乐的附庸，终有一日不再进行思考（2）。到那时“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3），“文化灭亡”的灾难便近在眼前。
路遥深入了解星域的机械技术后，就感觉机械躯体与二十世纪普及的电视技术极其相似，它们都从根本上影响了人类感知世界、进行深度思考的方式。
相比而言，机械躯体更是直接改变了人类的生存方式，并且只用了很短时间就将人类推到精神绝境。
肉体已经先一步走向衰亡，精神也陷入绝境，末日图景已徐徐展开。
路遥在思考如何解放罐头厂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也像一个想走出罐头瓶的人类，所以功利的出发点之下，多少藏有些许感同身受的温柔。
路遥并未乐观地期望书籍能驱使所有机械人走出罐头厂，只愿每一个仍保有好奇心的灵魂都在文化的刺激下自主思考，并出于自身意志做出决定。
而在罐头瓶小人通过充足的思考做出决定之前，除了等待，她再没有别的办法。
夜幕垂下，一天又结束了。
路遥无法感知外面的天气，也触摸不到光亮，只能凭借每日的餐食推断时间。
用完一天第十二餐饭食时，在狭窄的牢室里转来转去，消食半个小时，路遥就准备休息了。
她近来的作息都是如此，睡够八个小时，再起来用一顿宵夜。
脱离了长时间的精神疲劳和伏案工作的环境，衣食无忧的状态下，路遥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光滑弹润起来，没长肉，但情绪和状态都极其稳定。
0105拿着书本过来找路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0105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没见过心态这么良好的犯人，每日作息比他还规律。
可他也不敢轻易叫醒她，打断她的睡眠，到时受折磨的还是他。
这几天，0105已经深深领悟到这个事实。
他实在没有想到原生人类的躯体那般脆弱，喝不够水、摄取食物不足、睡眠不足，甚至是排泄不顺畅都可能成为他们生病虚弱的原因。
基于最近的所见所闻，0105都有些惧怕原生人类了，哪怕他原本也是原生人类。
不过店主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长处，她是贯岛这种比别处更贫瘠的文化荒漠里最博学多识的人。
关于书籍的问题，无论什么领域，她都能条理清晰的解释、回答。
0105值守一区后，就继承了鸦乱留下来的那些书籍。
无聊和路遥不找茬的时候，他就在办公室看书，不懂的地方就来问路遥，时间倒也没有预想的那样难熬。
隔着透明屏障，0105盯着店主的睡颜看了半晌，无奈地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他脚步忽然顿住，手里的书本掉落在地上，0105来不及多想，转身大步往楼梯处走去。
地牢深处的牢室里出现了不明精神力波动，0105快步往下走，一边用点开星环向同事示警。
地牢最深处，关押岛上唯一一位6S级罪犯的牢室，也就是路遥拿到影骨的那个房间，一扇空间之门突兀的从内侧推开，迪乌斯和杜瑟从门里走出来。
杜瑟环顾四周，语气含着些许怀疑：“这里就是贯岛内部？你怎么会有这个坐标？”
迪乌斯从疗养舱出来数日后，又变得虚弱，脸色异常惨白。
他没有回应，微微朝上伸出手臂，锁链状的精神体自黑暗深处伸过来，试探地触碰他的指尖，随后如驯服的小蛇缠上他的手指。
迪乌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特制容器，将缠上来的精神体装进去。
杜瑟惊愕不已：“这家伙是我们的人？”
迪乌斯：“嗯。”
杜瑟：“什么时候安插进来的？”
迪乌斯眯起眼睛回想一阵：“大约二十年前。”
杜瑟：“……”
迪乌斯：“尽量低调行动，找到她立刻带出岛。”
随迪乌斯、杜瑟进入的贯岛的总共三人，其中两个是顶尖空间系能力者，还有一名打手。
他们的目标就是路遥。
迪乌斯数年前安排了一名6S级下属以犯人的身份进入贯岛，但贯岛内部的管理信息并不完全对外公开，尤其是内岛三区的情况，是以他们并不知道坐标的位置在防御最坚固的一区。
路遥被关押和在书店的概率一半一半，五人分成两队行动，迪乌斯、杜瑟和一名空间系能力者同行，准备搜索监舍内部，打手与另一名空间系能力者离开监舍，全岛寻找书店的位置。
迪乌斯小队还没走出地牢，贯岛全岛警戒警报拉响，二十多名精英狱守赶到一区监舍支援，监舍外面很快落下规则复杂的精神力屏障。
精英狱守小队在地下三楼遇到0105和迪乌斯小队，爆发激烈的战斗。
一楼长廊尽头的房间里，路遥仍旧睡颜酣甜。
天花板上覆了一层朦胧的暖光，系统在脑子里疯狂示警，路遥缓缓睁开眼。
透明屏障外的走廊上，一群机械人和一名男性原生人类在打斗。
绿眼男人肢体枯瘦，皮肤透出病态的苍白，动作却迅速且利落。他似乎非常了解机械人的躯体构造，精神值夜相当高，面对一区的精英狱守，竟有万夫莫敌的气势。
路遥大概数了数，十几个狱守机械人被绿眼男人直击要害，倒地不起，只剩0105还在顽强的战斗。
不过0105看起来也坚持不了太久，他的左臂被生生掰断，金属头骨被削掉半边，电子脑毫无保护的暴露出来，开始畏手畏脚。
“哐啷”一声，0105被杜瑟长腿横扫，撞在路遥牢室的透明屏障上。
路遥摸了摸屏障表面，一丝裂纹都没有，质量确实过硬。
她的动作引得0105斜眼看过来，路遥弯起眼睛：“狱守大人，需不需要帮忙？”
杜瑟抱胸站在一米外，看好戏般调侃道：“原来你就在这里。你的保镖呢？他没在贯岛？”
上次在BS111星，他们被店主身边的高马尾少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岂料再次见面境况如此奇异，那时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的女人已经成了阶下囚。
路遥的视线轻轻在从杜瑟身上扫过，抬头看向他身旁的绿眼男人，眉梢微微挑起。
迪乌斯随手丢掉手里的机械残肢，走向牢室躬身朝路遥行礼：“我来接您了。”
路遥含笑扫了一眼游移不定的0105：“劫狱？不要吧！别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我正努力表现，争取能早点出去。”
杜瑟做了个手势，冷笑：“没有保镖，被密匙镣铐封印住精神力，你又能做什么？”
路遥的脚腕上确实戴着最新款的密匙镣铐，专用于控制高精神值罪犯的工具。
精神力被封印后，原生人类的躯体力量不够，物理上也难以挣脱开。
下属发动能力，在透明屏障上开了一扇门。
杜瑟随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胶囊式睡眠舱，不管路遥的意愿，他们今天一定要把她带出贯岛。
路遥忽地抬手按住空间门扉，直接将杜瑟挤出门外，沦为门板的透明屏障被按回去又复原了。
路遥催动暗影，一只手在数道视线下穿过屏障。
手能顺利穿过，屏障对她来说就犹如空气了。
过度震惊之下，在场几人的视线和动作出现不同程度的停滞。
不过眨眼工夫，路遥已经无声无息穿过屏障，侧身在0105面前蹲下，再次询问：“需要帮忙吗？”
0105眨了眨眼睛，定定望住路遥，又用力眨了几下，哑声道：“你一直能出来？密匙镣铐故障？还是你的能力值已经超过镣铐的限制上限？”
路遥突然就有点绝望，曲指轻敲0105完好的那一半脑门：“非得这会儿计较这点事儿？”
路遥话音刚落，眼前一阵眩晕，困意来势凶猛，眼皮沉沉，失去意识。
路遥意识清醒时人在飞船上，睁眼就看见破破烂烂的0105守在她的休眠舱外。
路遥：“？”
圆梦系统：“你已经被带出贯岛了。”
路遥：“？”
圆梦系统：“杜瑟通过机械手臂内置的雾化喷枪释放出麻醉剂，在场只有你和那个叫迪乌斯的绿眼男人是原生人类，你和他吸入麻醉剂后失去意识，直接被带了出来。”
路遥：“？”
圆梦系统：“离岛出差的监狱长接到消息折返，各区管理主任率先赶到，迅速包围了一区监舍，0105紧紧扒着你不放，情况紧急之下，他也被带了出来。”
路遥：“？”
圆梦系统：“我查看了飞船主脑的预定航线，我们现在正在赶往迪乌斯家族名下的某一个罐头厂。你打算怎么做？”
休眠舱外，0105见路遥眼珠子骨碌碌转，却不慌不乱也不说话，疑惑地敲了敲舱室外壁：“你怎么样？”
路遥看他一眼，缓缓移开视线。
要不是这憨憨突然打断她思路，哪里会被杜瑟算计到，不过眼下有机会前往真正的罐头厂，路遥决定暂时原谅0105。
贯岛迎来了建岛以来最为严重的失态，从来不出现在地图上的隐秘岛屿被摸到位置就算了，关押在第一区的6S级罪犯和书店店主被同时劫走，精英狱守小队全军覆没，值守狱守0105如同当初的鸦乱，消失无踪。
飞船像迷失的扁舟在黑暗的宇宙深空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朝着预定的方向坚定前进。
两天后，路遥再一次见到迪乌斯，飞船抵达了迪乌斯家族在星域建立的第一间专门用于保存原生人类躯体的罐头厂。

第328章 第十一间店
解放罐头厂。
整颗星球都被迪乌斯家族买下, 用来保存被客人抛弃的原生躯体。
飞船落地，随处可见银白色封闭圆柱形建筑，内部存放的是圆柱形的透明“罐头”装置, 内容物就是一具具被溶液泡得发白发胀的肉体。
罐头厂里不仅有原生人类的躯体, 也有不少异形躯体。
他们的身体比人类巨大, 充满怪诞的神秘, 这些躯体被统一安置在一个区域, 厂房的规格与别处不同, 时不时有研究人员过来取样，试图揭露异形生命的秘密。
工厂内百分之九十五的员工是机器人, 剩下的百分之五管理人员全是机械人。
路遥于昏睡中被植入了某种芯片, 据说一旦她做出反抗的举动, 就会被芯片夺取行动能力。
路遥在贯岛监舍展现出的能力令人畏惧, 杜瑟登上飞船后，迅速和下属商量，一致通过使用芯片控制她的提案。
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告知路遥，全是在她昏睡时秘密进行。
为路遥植入芯片时, 杜瑟还顺带取走了路遥的部分身体组织样本。
这些都是路遥醒来后，圆梦系统告诉她的消息。
路遥：“他们做那么过分的事情，你都不想办法阻止？”
圆梦系统一副心累的口气：“我更想看他们费了许多工夫, 发现一切白费后的震惊痛苦。”
路遥：“啧，坏统统。”
路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懵懂又新奇地跟在迪乌斯身边参观罐头厂。
迪乌斯身后跟着一支机械人小队，全是高精神值的精英，杜瑟不在其中。
精英小队时刻都在警戒路遥, 因为迪乌斯不肯更换机械躯体, 他实在太虚弱, 又固执地要亲自带路遥参观，下属们只能配合。
迪乌斯站在巨大的异形罐头前，微微侧身看向路遥：“他们都不理解我的想法，屈服于机械躯体的人类没有未来。”
路遥：“可也是你们把没有未来的选择抛向人类。”
迪乌斯：“那时谁都不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人类终究盲目，屈服于欲望、屈服于眼前的利益。”
路遥冷漠道：“这些都与我无关。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迪乌斯：“大约六十年前，我在睡梦中得到一则预言。原以为那只是一个虚妄的梦，直到见到你，我立刻就明白了——你就是出现在预言里的救世主。你将引导生命走出蒙昧的暗影，并以己之身，改变机械生命绝望的未来。”
路遥神色没变，对这套说辞并不感到新鲜，隐藏在任务背后的家伙，总是热衷给她挖各种陷阱。
所谓救世主，大抵都要全身心奉献于信仰。
路遥连自己的信仰是什么都忘记了，无从奉献自身，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救世主。
不过眼下任务进度卡住，路遥有些心焦。
路遥手指上戴着一枚被检查过的空间戒指，戒指里任何有可能带来威胁的物品已被清空，只剩一些零散的书籍。
路遥从戒指里抽出一沓书籍，淡淡道：“您真是高看我了，区区一介书商，对于引导、改变机械生命的未来只怕是有心无力。旁的真做不了，至多坐在这些活死人罐头中间读几本书，智慧或许才是引导这些迷失灵魂找到归途的良药。”
路遥从随意抽出来的几本书籍里挑出两本——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和《悉达多》，两本书都已经在书店正式上架，只是热度一般。
那段时间书店上架的书籍太多，并不是每一本都深受读者青睐。
路遥只能保证每一本上架的书籍都是精品，至少在她眼里是属于值得一读的书籍，但市场是否欢迎这种类型的书籍，她也无法完全保证。
《德米安彷徨少年时》和《悉达多》就是淹没在市场之下的冷门书籍，路遥依然觉得这个时代还有人类会喜欢这样的书籍。
或许早在几千年以前，人类的思想就已经进化到顶端，如今不过是历史一次又一次重演，是循环，也是可以看见的未来。
路遥犹豫片刻，从两本书籍里选择了《悉达多》，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来，像平时直播一样进行阅读。
店主无论身处何种状况下，都不会惊慌，也不会迷茫，更不会暴露出人类底色之下的丑陋和胆怯。
迪乌斯站在不不远的地方，目色平静地倾听，心底升腾的燥郁被平静清透的嗓音抚平。
不过迪乌斯没有待太久，他突然收到下属的紧急联络，留下两个机械人下属看顾路遥，就匆匆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路遥在异形罐头区域读了三遍《悉达多》，口干舌燥地的起身去找水。
被安排跟随她的两个机械人是监视者，并非随从或护卫，除了仅仅跟着路遥，不理会她的任何诉求。
路遥的随身仓库里还有许多不同用处的空间戒指和乾坤袋，里面什么都有。
但眼下形势不明，她不好拿出来，只能忍耐着饥渴在罐头厂里乱晃，寻找人体可以正常摄入的食、水。
……
原始罐头厂的最高研究室，杜瑟和一群研究人员正围着迪乌斯汇报他们的最新发现。
“我们采集了一百组路遥的身体组织样本，确定她的躯体并非生物体，而是与机械躯体无限接近的东西。”
“不过她的身体还存在很多神秘之处，为何原生躯体会像机械躯体一样稳定，没有任何成长性，但是感官系统正常，仍需像人类一样进食、排泄，进行生命活动……全都是谜题，我建议立刻将路遥转移到研究室，我们需要对她进行全面解剖研究。”
“或许她那样的躯体才是机械人的最终进化形态，既保有了原生人类优越的感知系统，又拥有机械躯体的强悍！”
……
杜瑟和研究人员渴盼地望向迪乌斯，数百年来的难题终于有了突破口，只要把名叫“路遥”的半原生人类交给他们，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机械技术推向完美的巅峰，而这一切的开端只需要迪乌斯点头。
迪乌斯缓慢地走向实验台，耐心至极地验看所有实验结果。
这个结果与他所预想的未来完全不同，可又无比接近现实。
如果路遥就是机械人和原生人类平衡后的终极形态，那么她以先知和献身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恰好应验了梦中的预言。
……
罐头厂拥有星域最先进完备的网络控制系统，对于圆梦系统来说，这里就是它的统治区，不仅把罐头厂全区域的地图和资料复制到了自己的数据控，还在路遥耳边叭叭告状。
“他们正在商量解剖你，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路遥在罐头区域游荡了快两个小时，也算初步搞清楚了原始罐头厂的构造。
她问：“0105去哪里了？”
飞船落地罐头厂，她就没有再见到他。
圆梦系统：“他现在蛮惨的，你要见他？”
路遥：“什么情况？”
圆梦系统：“罐头厂的人误会你和那名狱守关系好，打算用他作为逼迫你的筹码。”
路遥没忍住笑了：“我这样还用得着逼迫？”
圆梦系统语气冷酷：“他们根本不知道逼迫对你来说是最无用的手段。你还要陪他们玩到什么时候？”
路遥：“带我去找0105。”
贯岛，第一区最高会议室。
监狱长和七个区域的管理主任坐在会议室里，唯有第八区管理主任的位置空着。
秘书狱守0102解释：“基兰主任有事耽搁，两分钟后过来。”
二区的管理主任出声：“都是他放纵书店入驻商，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其破例，才搞出这么一堆破事。”
基兰推门而入，手上领着一只迷你清洁机器人：“一、二、三区监舍内都出现了纸质书籍，这可不不只是第八区的责任。各监舍的防御系统在路遥眼里并无太大区别，再说此次迟到也非我本意，只因临时接到一条求救讯息。”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基兰手上的迷你清洁机器人身上，猜不到基兰的用意。
基兰把迷你清洁机器人放到会议桌上，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具体情况就让他自己汇报吧。”
监狱长偏头盯着迷你清洁机器人看了一阵，瞳孔微缩：“你是……鸦乱？”
鸦乱？
那个消失的一区值守狱守？
居然还没死？
鸦乱在会议桌上转来转去，身为一区最强的值守狱守，以这幅身姿出现在多位管理主任和监狱长面前令他汗颜，又有几分不敢置信，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挣脱了店主的束缚。
贯岛的高层曾一致认为鸦乱已经死亡，而且是死于侵在内岛三区的店主手里，谁都没想到他会寄生在一具迷你清洁机器人的身体里。
鸦乱花了数秒时间整理情绪，随后将这段时间在书店的经历和出事当晚一区监舍内发生的事情合盘脱出。
许久之后，三区的管理主任不敢置信道：“以你之言，路遥费尽心思潜入内岛三区的目的，只是为了售卖书籍？”
二区的管理主任也十分震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个女人简直太疯狂了！！！”
第七区的管理主任出言：“书店店主侵入内岛三区的事实已经不重要，眼下更重要的是她和地牢深处的6S级犯人一起越狱，连带新的值守狱守0105也失踪。”
基兰：“最新监控信息已经公开，路遥分明是失去意识后被外来侵入者带走，说是越狱未免过了。”
眼下的情况，不管路遥是被劫狱，还是越狱，贯岛的重大失态已然无法挽回。
基兰嘴上还能怼两句，心底也是一片惨淡。
除非他们能立刻完成一次拯救世界的任务，否则这次的失态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原始罐头厂，监视路遥的两名机械人倒在罐头舱室后面，电子脑被抠出来放置在一旁。
路遥站在一具原生躯体前，上下打量像泡发的嫩笋的手脚和脑袋，啧啧摇头：“这是0105的原生躯体？”
圆梦系统：“没错。0105的原生躯体原本不在这颗星球上，杜瑟特意吩咐人从别的罐头厂运了过来。”
0105的罐头容器旁边还有一个强制休眠舱，舱室里装着0105的机械躯体，电子脑被取了出来，放置在机械躯体旁边的黑匣子里。
路遥打开强制休眠舱，没有去碰0105的机械躯体，只拿走了黑匣子里的电子脑。
她捧着电子脑端详片刻，有些疑惑：“好像不是单纯载入了原生数据的电子脑？”
圆梦系统：“我也是调查了这里的资料才得知这些所谓的电子脑其实就是人脑，不过是与原生大脑有着共生关系的克隆体。原生大脑相当于母体，克隆体外部涂装了一层具有防腐和保护作用的特殊物质伪装成上传了原生数据的电子脑。两者的关系与一般的子母体不同，母体死亡，克隆体还有机会存活一段时间，但是克隆体死亡，母体会迅速死亡。所以电子脑被开发、被破坏都会导致机械人死亡。每一个机械人死亡，就有一个原生人类也迎来死亡。”
路遥：“我其实是个文科生。”
圆梦系统：“突然说这个干嘛？”
路遥：“就是生物啊、基础物理、化学啊都是我的知识盲区。”
圆梦系统：“……你什么都不用想，就用你的幻术、魔法、超能力、仙术、规戒之尺或者神力直接把这个罐头厂砸个稀巴烂就行了。”
路遥：“……你刚刚好像说了‘神力’？”
圆梦系统：“……你有那么多神明的半身，砸个区区罐头厂不是很简单的事？”
路遥点头：“你说得很对。不过，你确定要看着罐头里那些躯体蠕动着爬出来的画面？”
作为罐头厂最原始的厂区，放置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百年以前的原生躯体，泡在蜜汁液体里全跟白白胖胖的大萝卜一样。
路遥想像一瞬间解放这里的罐头厂，如同泡菜坛子里的陈年酸菜一样爬出来的原生人类，不免一阵恶寒。
圆梦系统被路遥的联想恶心到，嚷嚷道：“你不要再想了，服了你。”
路遥掂了掂手里的电子脑，又抬头去看0105的原生躯体，喃喃道：“这家伙看着还挺年轻，低等泡发程度，进入罐头的年份尚浅，不如用他试试。”
圆梦系统：“……你的措辞有点变味了，不过具体要怎么做？”
路遥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一架梯子，踩在梯子上爬到顶端，在圆梦系统的指示下揭开罐头盖，把0105的电子脑丢进去。
她坐下来，重新翻开《悉达多》开始诵读。
文字是思想的容器，不知过去多久，罐子里泡发的大白萝卜在思想的强制浇灌下，指尖出现微弱地颤动。
路遥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起身在罐头瓶上画了几个光魔法阵，又坐回去，换了最新上架的《魔戒》阅读。
要不是为了迎合系统任务的要求，她也不想这么麻烦，不厌其烦地通过书籍去引导。
罐子里的0105原本沉睡在一汪舒服的温泉里，手脚泡得暖呼呼的不想动弹，不知何时耳边出现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不停地讲着关于某个人的事迹。
0105听着那道声音，原本漆黑但温暖的地方忽然变得冰冷起来，眼前破开一个小洞，他像寄生在蛋壳里的小动物，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光芒望出去，水没有征兆地涌进来，黏腻的奇怪液体使劲往他口鼻钻进去，闷得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0105视线模糊，徒劳地眨动眼睛，企图看得清楚一点。
但是他的手脚异常的绵软无力，不受控制，眼前模模糊糊映出一个人影。
路遥合上书籍，起身靠近罐头舱，隔着特殊材质的透明壁与0105对视，如同当日在监舍里那般冷静地询问：“需要帮忙吗？”
0105脑子里很迟钝，一瞬间许多碎片在他眼前闪过，有原生人时期的经历，也有成为机械人之后的经历，他很快无暇多想，窒息的痛苦瞬间夺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没办法像机械人那样从容镇定，他遵循本能朝眼前的人求救。
路遥看到0105缓慢地低下头，唇角溢出一丝不慎明显的笑容，挥起规戒之尺，尺端轻敲透明壁，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瞬间扩散，内部被溶液和一个人类的重量挤压，轰然碎裂。
0105光秃秃地落入一条细瘦但格外有力的手臂，路遥从随身仓库扯出一条干净的大浴巾，随手将0105裹住，转身放到身后的椅子上。
圆梦系统后台的任务进度条骤然推进了百分之一。
路遥没有时间确认任务进度，弯腰去看0105的状态。
0105的原生躯体相当年轻，目测超过一米九的个子，五官俊朗，只是此时头发和不知名黏液搅在一起，糊得满脸满身，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浴巾。
而且他已经意识到站在身侧的是店主，比恐惧和羞愧更先到来的情绪是羞涩，热意自脖颈升起，瞬间烧红了他的脸侧和耳朵。
路遥偏头仔细打量他：“哪里不舒服？”
0105羞愤地扭过身：“不要你管。”
路遥双手抱胸：“你小学生吗？难道未成年时期更换了机械躯体，后来心智一点都没有成长？”
“……”
0105心情复杂难言，原本使用机械躯体时他感受不到那么多东西和情绪，乍然醒过来，身体一下子感觉到冷热，看到店主后瞬间冒出的羞涩情绪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无法习惯。
路遥看他一时需要调整，也就不往前凑了，转身看向厂区里大片的成熟罐头，喃喃自语：“看来只解放一个，还远达不到任务要求。”
圆梦系统拍桌：“太阴险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路遥：“迪乌斯那边没发现异常？”
圆梦系统：“系统都被我控制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路遥：“至少再拖住他们二十分钟，我再试试。”
原始罐头厂的规模相当大，整个厂区内保存着三十多万具原生人类躯体。
以这个基数，其中或许还有人活到了现在，又或许有一部分人是书店的粉丝，眼下只能赌这个数量够大。
路遥在罐头区域瞎逛时，提前设置了几处光魔法阵。
激活后可配合她原本的计划，解放部分机械人。
贯岛，第一区会议室。
激烈讨论的几位管理主任骤然停住，中部三区和内岛三区出现多处紧急汇报，区内多名狱守和犯人莫名暴走后，集体失去意识，最奇怪的现象是这些人的机械躯体周围必有一本《魔戒》。
与此同时，星域的许多星球上都出现了类似的现象。
《魔戒》的部分读者突然在公共场合失去意识，被紧急送往维修部，情况也无好转。
经过数据整合，失去意识的读者全部是机械人，而且都曾经触发过《魔戒》的隐藏彩蛋。
不用调查，这次的事件必定又与书店有关。
各区管理主任不得不暂时放下矛盾，询问监狱长如何处理眼前的事态。
监狱长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脑袋突然歪向一侧，手臂从扶手上垂落。
各区管理主任惊慌失措的围拢过来。
监狱长原名叫游星源。
他在会议上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睛时，察觉自己在《魔戒》的隐藏彩蛋里。
游星源第一次阅读《魔戒》就触发了彩蛋，当时他在彩蛋里见到了书店的店主路遥，这一次也是如此。
路遥出生在一个在游星源眼中极其落后的区域，突然有一天，平平无奇的原生人类女性开始了一场不知道目的地的旅行。
路遥旅行的地点都很离奇，不总是充满快乐，但她都一路有惊无险地走了过来，直到她来到贯岛，并在这里开了一间古老的书店。
看过彩蛋的人都知道路遥这次旅行的终点并不在贯岛，而是一个看起来很渗人的罐头厂。
厂房里的透明罐子里全是泡得几乎没有人形的人类躯体，游星源原以为那是星域上的某个不法厂房，专门制作人肉罐头。
直到今日，他终于跟在路遥身后走到终点，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泡在罐子里的、他自己的原生躯体。
因为在溶液里泡得太久，皮肤鼓胀发白，面部膨胀得像馒头一样，诡异难看得像多年前，他在某个生物标本展览上看到过的标本。
只是那时他已经更换了机械躯体，看到那些标本的感触，远不如今日看到泡发的、自己的原生躯体来得震撼。
路遥站在游星源的原生躯体旁，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翻开一本书籍，淡淡的嗓音吐露出的文字如有魔力，游星源恍惚间看清那本书的名字是《悉达多》。
他的意识逐渐昏沉，再醒来时自己被关在了罐头瓶里，手脚膨胀却绵软无力，完全不像机械躯体那样自如。
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透明壁破裂，游星源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流到地上，堵住口鼻的黏液也流了出去，空气灌进来，他重新活了过来。
以游星源为中心的罐头区域，几十上百个罐子被打破，陈年泡萝卜一样的原生人类拖着并不灵活的手脚在地上狼狈的爬行。
事实上，清醒过来的原生人类都很震惊这破烂身体居然还能用，软软趴趴只能在地上打滚，灵魂却像突然从六面封闭的房间里解放了出来，哪怕是厂房内药液难闻的气味和周身黏腻湿滑的难受感觉都叫他们重新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实感，声音、气息、触感无一不让他们生出难以言喻的新鲜感。
设置在《魔戒》最后的隐藏彩蛋其实是推进终极任务的一环，也是路遥使用能力设置的特殊意识门。
初次触发隐藏彩蛋的读者就是对重新感知世界生出渴望的一部分人，他们在路遥的任务中被标记为目标人群。
一旦路遥找到方法解放罐头厂，这批读者就是被解放的第一批人类。
路遥来到原始罐头厂后，提前布置的光魔法阵在一定程度上修复原生人类的身体，使得被解放的人类不至于刚从罐头里出来又立刻死亡。
系统任务后台的任务进度终于又开始推进，从百分之八十六不断上升，超过百分之九十，抵达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九，最后到达百分之百圆满度。
久违的系统任务提示响起——
【成功在任务时限内解放罐头厂，恭喜店主，顺利完成终极任务，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路遥还留在解放0105的区域，她靠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闭着眼好像睡着了，腿上摊开的书籍正是黑塞的那本《悉达多》。
一张两指宽的纸片自虚空坠落，路遥猛地惊醒，什么都顾不得确认，先伸手接住纸条。
她还未来得及看清纸条上的内容，系统任务提示又在她脑中炸开——
【恭喜店主成功触发S级难度任务，顺利在下个世界完成此任务，您将有机会获得终极特殊奖励！】
路遥：“S级难度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圆梦系统难掩兴奋：“啊啊啊啊啊啊！居然真的能触发这个隐藏任务！”
路遥：“这任务有什么用？”
圆梦系统：“这是触发概率超级超级低的隐藏任务，最大的用处就是完成任务会随机触发超级稀有的特殊奖励。而且这个任务对正式任务没有任何影响。”
路遥：“福利这么好的任务，我怎么不信呢？”
圆梦系统：“先别管这个，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快看看新世界的任务提示！”
路遥翻转纸片，提示只有四个字，笔迹朴实。

第329章 第十二间店
终极任务开启！
路遥看着纸条上的提示陷入沉思,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圆梦系统：“不同区域的数千个罐头出现异常，原生躯体恢复生命反应的消息已经被罐头厂获知, 我们怎么办？”
路遥收起线索提示, 转身去看0105：“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0105已经擦干身上的黏液, 换上了路遥递过去的衣服。
家里小朋友多, 美型店员也不少, 路遥很容易从备用的店员服里找到合适0105的尺码, 黑色长裤配白衬衫，冷酷狱守瞬间变成气质干净的少年。
只是0105还没有从窘境中调整好心态, 面对路遥的询问, 表现出不愿面对的消极状态。
路遥：“这个罐头厂里有数千个恢复意识的原生人类, 目前已知除了贯岛之外的人类, 贯岛内也有不少狱守和犯人在这里，监狱长好像也在。罐头厂高层应该很快就会采取措施截留你们，你去找到监狱长和你的其他同事，尽量带着所有打破罐头的原生人类到港口, 我有一艘飞船停在那里，听懂了就尽快行动起来。”
路遥上次通过任务拿到飞船图纸，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完全拼好那艘飞船, 原以为是用于找到罐头厂的专用交通工具，没想到最后会用来载原生人类逃离罐头厂。
0105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尤其是他为何会突然回到原生躯体，以及他的原生躯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0105成为机械人已经有十多年，他原以为选择全身机械化的时候, 他的原生躯体就已经被销毁。
他也不明白店主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诱导已经选择成为机械人的人类又回到原生躯体, 虽然感觉还不算坏。
监狱长和其他狱守、犯人又是什么情况？
店主明明在罐头厂，这颗星球之外的意识到底如何穿过辽阔的星域准确抵达这个坐标？
明明有那么多疑问，听到店主清晰的安排，他把那些问题都抛到脑后，原生躯体并没有他记忆中那样废物，他比平时更能感受某种未知的危险正在不断逼近，眼下相信店主的判断，或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0105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眼神有些茫然和难堪：“我不知道监狱长和其他人的长相。”
路遥丢给他一枚幽灵手环和一枚空间戒指：“手环的用法和星环差不多，里面有全区地图，包括所有醒过来的原生人类的资料。空间戒指里有没有使用过的幽灵手环，分发给你见到的原生人类。这个手环可以辅助他们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手环配有语音导航功能，终点已统一设置在我的飞船上。你手上的幽灵手环拥有管理权限，确认所有罐头人登船之后，立刻启程。”
罐头人……
0105感觉听到了一个“蔑称”，但店主的语气实在淡然平常，反倒像是他太敏感了一样。
0105顿了片刻，低声问：“你呢？不和我们一起？”
0105虽然有些憨，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情商，路遥安排他去做所有事，唯独没有提到她自己。
路遥：“我有点事还没处理完，你们不用等我。顺利的话，我应该比你们更早回到贯岛。”
0105震惊又意外：“你还打算回贯岛？”
路遥点头：“我那么大一间书店开在岛上，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0105在贯岛和路遥相处过几天，他对这个原生人类的观感从起初的新奇到头疼不已、逆来顺受，如今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她。
离谱又靠谱，大概就是她了。
路遥催促道：“别发呆了，抓紧时间。”
路遥把转移原生人的任务全权交给0105，转身往研究区域深处走去。
迪乌斯、杜瑟和大批研究人员已经听到警报，正匆匆赶往现场。
路遥在研究区域正门口遇到了他们，她并不看其他人，只看向迪乌斯，单刀直入：“关于解放罐头人的合作计划，谈谈？”
杜瑟抬起手臂，朝路遥射出高密度激光炮。
事态急转直下得太突然，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商量如何利用路遥的特殊躯体完善机械躯体技术，转眼就收到消息——罐头厂受到不明攻击，部分机械人意识脱离机械躯体并回到了原生躯体之中。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状况，人工智能管理反馈的监控信息中，那些在罐子里泡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原生躯体爬出来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不可思议至极，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女人搞出来的问题。
杜瑟已经丧失冷静的思考能力，他只是对强大的未知因素本能地生出恐惧。
激光炮没有如预期那样轰碎对手，能量反应引起的剧烈光现象消失之后，她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只是手里多了一把奇怪的武器。
那是规戒之尺。
路遥不理会杜瑟，仍旧看着迪乌斯：“如果就是你发出的求救信号，现在是你实现愿望的唯一机会。”
迪乌斯深深凝望着路遥，情绪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都下去。”
无关人员尽数被清走，迪乌斯请路遥随他进会议室。
两人没有谈太久，只过了半个小时，会议室大门打开，迪乌斯脚步轻快地走出来。
这期间杜瑟一直守在门外，见迪乌斯出来，立刻迎上去，不经意般朝门里看了一眼。
迪乌斯：“她已经走了。”
杜瑟愣住：“走了？”
迪乌斯的语气带着虔诚：“祂一定是神明。”
杜瑟有点难以置信，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对迪乌斯说了什么，竟将他蛊惑至此。
迪乌斯并未察觉杜瑟复杂的情绪，或者说无暇顾及。
笼罩在迪乌斯家族头顶数百年的阴云，终于在他手里慢慢散去，他已别无所求，惟愿一生追随祂。
迪乌斯：“我已经和祂达成协议，我们必须立刻做准备，首先需要保证的是祂的地位和自由。”
机械人与原生人类的真实关系并不适合公开，但是放任机械人一直发展，人类和生命都将迎来末路。
迪乌斯一族尴尬的地方在于他们把机械技术带到了这个世界，却无法消弭它带来的负面影响。
生命轻易就能转换成机械生物，但机械体无法再转换成有血有肉的人类。
而路遥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他们尚且无法解决的难题，从罐头厂逃出来的那些原生人类就是最好的证据。
路遥和迪乌斯达成的协议很简单，她愿意为罐头厂提供帮助，引导迷路的灵魂重新回到他们自己的躯壳，条件除了一半的费用分成，还需要迪乌斯为书店和她本人解决一切外界阻碍，包括首都星、军部、贯岛以及罐头厂内部可能对她采取的行动，还要维持书店在星域的正面形象。
如路遥猜测那般，星域的管理高层、掌握世界经济命脉的顶尖财团以及迪乌斯一族都深知机械躯体的真相，有人不在乎，也有人离不开这项技术，但也没人会拒绝突然多出来一道保险。
路遥在星域的任务已经结束，但她还是希望继续经营书店。
目前书店和她本人的状况有点麻烦，多方斡旋也是个特别伤神的过程，迪乌斯一族因为机械躯体技术和后来的罐头保存技术与军、政和商界都保有相当密切的联系，迪乌斯愿意出面，路遥与他合作，也算是各取所需。
和迪乌斯谈妥合作细节，双方签了一份誓约契约，路遥用时空之钥“召唤”哈罗德过来，两人直接回了贯岛，徒留激动不已的迪乌斯。
任务结束之后，书店重新开业需要时间，路遥也不着急，从书店直接回了商店街。
远在原始罐头厂的0105在幽灵手环的辅助下，顺利与监狱长游星源、贯岛的同事汇合，带着打破罐头的原生人登上路遥留下的飞船，及时离开了罐头厂。
有迪乌斯和监狱长插手，路遥不担心这批原生人类的安置，她安心回到商店街，打开手机就看到99+的消息提示。
路遥匆匆浏览一圈，点开内网的员工群，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
商店街正是深夜，这条消息如同敲开冰面的一粒碎石，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温泉旅店白露：店主你回来了？他们说你不在是去坐牢了！！！】
【毛茸茸小店泪泪：昂昂昂！！！】
【超时空电影院哭八：店主真去坐牢了？】
【美甲店司金：笑死！路遥真是什么都要体验一下！】
【小吃店祁琛：不至于，反正我不信。】
【店主路遥：不仅坐牢了，还被劫狱，刚刚逃回来。】
店员：？？？！！！
不管店员的反应，路遥先回温泉旅店泡了个温泉，又久违地和不独、哈罗德一起吃了饭。
贯岛的一天，相当于摇光市五天。
路遥在一区待了几天，又在罐头厂折腾一通，时间飞快流逝，又已近新年。
路遥经营书店时花费太多心力，忙得时候没感觉，一旦松懈下来，才发觉精神和身体都疲惫不堪，干脆趁过年期间休了个假。
迪乌斯对路遥和书店的事情很上心，路遥休假到一半，就收到贯岛第八区狱守0815的联络。
贯岛不追究店主被关押在一区监舍发生的劫狱事件，也不再追究她曾经趁夜潜入内岛三区的行为。
不仅如此，贯岛将与书店的合同延期五年，往后书店将轮流向贯岛九区开放，书店的志愿者店员选拔保留。
不过，书店面向全星域的直播限制不会放松，线上阅览室允许在直播时间开放。
圆梦系统不可思议：“没想到那个绿眼男人这么厉害，还以为给你画饼呢！”
路遥轻笑：“有什么可惊讶？各取所需而已。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过完年，路遥的工作重心又要转移到新的店铺，但是她还没有为书店找到合适的管理人。
曾经的一区值守狱守鸦乱比其他狱守都了解书店，辅助路遥工作的时候自学华语，不算特别精通，算有一定基础。
路遥亲自去见了鸦乱，询问他是否愿意转职到书店。
其实路遥没有抱太高的期望，鸦乱不愿意，她就只能从犯人里挑合适的人选，再让迪乌斯去交涉，反正眼下她手里握着一把最锋利的剑。
出乎意料，鸦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的提议。
鸦乱重新换了一副机械躯体，看清店主脸上细微的惊讶，不免想笑，可惜笑不出来，于是带了一点揶揄的语气道：“我也没想到新的意向职业会是书店管理员。因为您的关系，在书店可以使用原生躯体，一天十五顿包餐、六顿宵夜都是吸引我的优势。”
路遥与鸦乱签了契约，发给他一支手机。
除了迪乌斯，鸦乱是整片星域第二个了解店主和书店真相的人类，他甚至比迪乌斯了解得更多。
只是在契约的束缚下，这些秘密如同机械躯体的真相一样，只在少数人中间流传。
处理完书店的后续经营问题，新年早就过去，春日悄然吐芽。
路遥在书店对面、跑腿小店旁边划拉了几间空置店铺，准备开启新店。
圆梦系统激动不已：“终于要开新店了。”
路遥：“你很期待？”
圆梦系统：“当然啊。S级任务被咱们触发了，完成这间店铺的任务，肯定有好事发生！”
路遥对见不到影的好事不抱期待，新店的提示倒是很有意思，细窄的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无神之地。
什么样的世界会被称作无神之地？
毕竟连亡灵世界都有魔神守护。
路遥调动迄今为止的所有经验，琢磨了好些天，只觉得那一定是一个绝望无比的世界。
开启星门前，圆梦系统依照惯例询问：“店主确定所选择的主营业务？”
路遥点头：“确定。”
星门开启，路遥抬步踏进店内。
这间店铺由三个门面合并，但是外部的会客厅并不大，只有六七平米。
会客室隔壁是商品展示区，后面是仓库。
路遥在店里转了一圈，回到店门前，心念一转，推开店门。
按照习惯，她打算先在新世界溜一圈。
店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系统任务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终极任务开启！请店主为无神之地的住民找到信仰，本任务没有期限。若无法完成任务，您将永远徘徊于无神之地！请店主努力完成任务！】
即便是经验丰富、擅长挑战各种高难度任务的路遥也惊讶了。
“这就终极任务了？”
圆梦系统也有点吓到：“……毕竟附带S级难度的特殊任务，规则比较特殊吧。”
路遥没顾得上听统统的话，踏出店门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异样的变化。

第330章 第十二间店
无神之地。
那种感觉并不舒服, 身体缓慢地在可感知的状态下变得沉重，脊背弯下去，膝盖曲起来疼, 想抻直又费力, 稍微挪动, 仿佛能听见老旧的螺丝帽松垮旋在螺丝上哐啷哐啷的声音, 不刺耳, 但磨人。
路遥低眸, 她像是突然坠入了加速的时间乱流，光滑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刻满沟壑, 皱得像老树皮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脸, 面颊皮肤松垮且剌手。
路遥从随身仓库摸出一面镜子, 映出一张满头银发、目色惊异的苍老面孔。
路遥：“这是怎么回事？”
圆梦系统也察觉到了路遥的变化，惊慌不已，又飞快镇定下来：“S级特殊任务果然不一样，规则都如此特殊。”
路遥：“你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吧？”
圆梦系统莫名心虚：“胡说！我是你的系统, 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而诞生，关于你的一切过往，我都知道。”
路遥：“声音都发抖了。你只是知道我的过往, 并不知道未来啊。”
圆梦系统不说话了。
路遥初初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确实有几分慌乱，多看几眼，忍不住笑了笑：“看来我就算老了，也是个精神的小老太太。”
圆梦系统多少有点慌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圆梦系统知道路遥作为人的时间已经停在二十一岁, 愿望实现之前, 她虽然还像正常人一样活动、有体温、吃喝正常, 甚至头发和指甲都在继续生长，却不会变老，更别提现在这副模样。
新的世界、新的店铺和幸运触发的S级特殊任务恐怕不是它想的那样简单，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任务依然是为了阻碍路遥继续前进而设置的陷阱。
它还是天真了。
路遥抬起手，吃力地朝后背折过去，轻轻捶了捶僵硬的老腰，一只手扶住门框，小步地往门外挪。
新店门外是一块水泥地坝，修得不是特别平坦，临着一条不算特别宽的水泥路，坝子边缘摆着几把颜色斑驳的木椅，散落一地的瓜子壳和果皮，好像前不久还有人坐在那里闲聊。
路遥背手围着地坝转了一圈，地坝下面的公路外侧，一棵歪脖子海棠正打花苞，粉嫩嫩的簇满枝头，与公路下面梯坎田里嫩黄色的油菜花相映成趣。
太阳挂在东边，刺目的光芒斜斜照下来。
路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地坝，上了公路，沿不宽的水泥路慢慢散步。
周围的房屋并不密集，偶尔两栋挨在一起，多是两层的自建小别墅，也有灰砖瓦顶的老式房屋。
四面环山，对面山下有一条干涸的、满是乱石的河流。
大约沿路走了四五百米，路遥在一个三岔路口看到一块竖起的异形石头，石头上刻着三个字——桐花镇。
公路上下都是农田，路遥站在路边，看到埋在田里的几个身影，穿着花花绿绿的薄衫，戴着浅黄色的草帽。
路遥心里“哦豁”一声，这次的新店别是要翻车了。
圆梦系统没眼色的冒出来：“这里是个小镇，很小很小的那种乡下小镇。平心而论，我觉得比尼特安大陆的荆棘谷、黄金之国的观音路最初的状况好，至少这里有稳定的住户。可惜都是老人、务农的老百姓，你要开的店对他们来说绝对没有吸引力，就算他们真的感兴趣，也消费不起。”
路遥望着远处的油菜花田出神，默默站了很久才慢吞吞转身往回走。
路遥的新店门面在桐花镇也是一栋自建小别墅，店门上挂着字体硕大、格外亮眼的招牌——路遥的机器人小店。
最初得到线索提示的时候，路遥就在心里琢磨“无神之地”所暗示的意思。
总不能是一切神力在这个世界都无法彰显吧？
路遥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她所有的神明半身信物、幻术、法术、超能力、规戒之尺和暗影都无法在新店的世界使用，再撇除钞能力，她可以利用的、最有效的力量就是科技。
路遥抱着这样的想法出了几次贯岛，充分考察星域市场上的各种高科技产品，最终选定了机器人品类。
她决定在新店用高新智能机器人做卖点，没想到开局就被送了两份大礼。
一是进入桐花镇后，路遥迅速衰老，身体机能退化得和一般七八十岁的小老太太一样，二是新店的店址之刁钻，观念落后的乡村小镇、没有固定收入的老人、农民，路遥此前的所有想法都付之一炬。
路遥站在小店门口，仰头凝望招牌，拖着僵硬的腿慢慢挪回店里。
关上店门，又重新打开，路遥想回商店街重新整理思路。
【警告！警告！警告！完成任务前，店主无法离开无神之地！】
【警告！警告！警告！完成任务前，店主无法离开无神之地！】
【警告！警告！警告！完成任务前，店主无法离开无神之地！】
路遥站在星门前，脚抬起来，却无法迈出去，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还在不停重复。
圆梦系统：“陷阱！陷阱！一定是陷阱！祂们想把你困在这里！”
路遥没有像圆梦系统那样歇斯底里，点开系统界面的新店任务邮件。
任务原本的描述是“若无法完成任务，您将永远徘徊于无神之地”，现实是她进入了无神之地就无法再跨过星门回到摇光市。
反复确认任务描述和现状，路遥默默放下脚，退到墙角，从随身仓库摸出一个又一个神明半身信物，魔神的指骨仍有力量，甚至莫名给她一种力量增强的感觉，其余的半身信物如她猜测那样，力量被压制，几乎感受不到。
与此同时，路遥在梦之乡习得的幻术、在亚历山大大陆学会的魔法、在三花市得到的超能力、在浮世大陆学习的法术都无法在无神之地使用。
连规戒之尺的力量也被压制，如今只能当防身的钢筋用。
藏在路遥影子里的暗影没有异常，它们如常跟随着路遥，只是不再躁动，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潜藏在黑暗的最深处。
路遥又从随身仓库掏出各种道具，魔法道具、炼器师炼制的道具在这里都没有用，乾坤袋失效、仰赖店主能力的幽灵手环变成装饰用的银色手环，倒是从星域购入的空间戒指仍旧有用。
一连串的打击和这微小的一点希望，说明路遥对任务线索的分析并没有出错，她只是没有料到此次的任务条件如此苛刻。
路遥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来到商店街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一个随身仓库和一个不太靠谱的系统。
两年时间，她付出无数心力，同时也得到无数帮助和祝福，却又在此时被全部收回。
若要比起来，眼下的情形果然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路遥开门出去，从地坝拖了一把椅子回店里，面墙而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路遥重新站起来，摸出手机。
路遥先拨通姬非命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苍老的声音叫姬非命迟疑了一下，确认通话人是店主，又拿了起来：“店主，是您吗？”
路遥：“是我。我现在在新店店面，你和止心等下过来一趟。不要进来，敲门后站在门外，我有一些事情吩咐你们。”
结束通话，路遥又拨通了书店副店长鸦乱的电话。
这次直接拨打的视讯。
视讯很快被接通，出现在路遥手机屏幕上的青年五官硬朗，黑色碎发，穿着书店的工作服，目光沉静，莫名给人稳重的感觉。
只是在看清店主此时的模样后，青年身上那股稳重的气质瞬间如镜花水月，崩塌得彻底。
鸦乱惊得手机摔在桌子上，人跟着伏在桌边，帅气的脸怼在屏幕上，毫无稳重可言：“店主，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书店在长久的休业后，已经恢复正常营业。
这一天恰好是每隔十五天才有一次的中部三区犯人一起放风，书店正是客人多的时候，乍然听见这道失态的惊叫，有客人默默挪到鸦乱身后，不用费力，凭借机械人的高大体型，稍稍垂眼就能看清他的手机屏幕。
鸦乱察觉到有人窥探，反应极快地捡起手机。
不防电子眼性能卓越，还是有几个客人扫到了店主的样子。
溪冲到鸦乱面前：“刚刚那是店主？怎么会是那副模样？”
屏幕里的店主短发银白，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松弛，唯独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叫人见之心喜。
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店里看见店主，从没想过她衰老得如此快。
鸦乱没有回答，绕过溪，转身想往书店后台走，又听见店主叫他找个角落说话。
手机连接的是商店街有实体店面空间的范围，鸦乱正式成为副店长之后才知道书店的员工休息区域和仓库区域存在一部分人工搭建的异空间。
鸦乱从手机里的内网系统了解到很多关于店主和商店街的信息，最初也是几天睡不好觉，休息时间就捧着手机狂刷。
好几天过去，他才慢慢适应。
鸦乱脚下一转，往二楼走去。
书店的二楼有一部分实体店面。
路遥和鸦乱聊了二十来分钟，因为她现在无法离开第十二间店，只能托鸦乱帮她联系0815，购买机器人的事情也只能托给他。
主营业务在开启星门前就已经确定，哪怕桐花镇的情况根本没有机器人的市场，这里的人也消费不起那么昂贵的东西，路遥也没办法变卦。
机器人小店必须开起来。
路遥刚结束和鸦乱的视讯小会，姬非命和姬止心也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目光呆滞。
路遥退后两步，笑着摆手：“怎么都这副表情？”
姬止心先回过神，下意识就想进门。
路遥拦住他：“别动。这间店铺连接着名为‘无神之地’的世界。暂且不知只有我会变成这副样子，还是所有人都是如此，你们不要随意进来。”
面对姬止心和姬非命揪心的模样，路遥格外冷静：“不用担心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暂时无法离开这间店铺。通知各店店员，有事线上联系我，实在需要面见，过来找我，但不要进店。这间店铺的货品从星域过来，我会联系哈罗德去星域准备，到时小姬到书店取货再送过来。”
路遥把当前紧要的几件事吩咐下去，又在线上联系了美甲店的店员。
路遥怀疑哈罗德无法通过时空之门来到无神之地，也担心他贸然过来变成她这副模样，提前知会司金、安布罗斯和克拉丽莎照看他。
随后路遥又联系小吃店的店员，让他们请来乐园的守卫长。
路遥想知道为什么只有魔神的指骨在无神之地还能彰显神力。

第331章 第十二间店
更新经营计划。
路遥没有等太久, 守卫长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白简看到路遥的模样也有些吃惊。
路遥笑了笑，和面对姬氏叔侄、鸦乱时一样，明亮带笑的眼睛嵌在老树皮般的脸上, 给人一种又老又年轻的奇怪感觉。
路遥说起新店所在的世界, 问出心中的疑问。
白简神色微微一变, 凝视路遥良久, 缓缓道：“死亡与时间形影不离, 我猜测这也是魔神大人永生不灭的原因。”
小吃店从梦之乡攫取大把时间, 魂归的亡灵也把时间赠予店主。
路遥起初还很担心因此影响魔神的神力，如今来看, 她多半是杞人忧天。
生死轮转, 死亡所在之处, 就是魔神的安眠之乡。
白简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只是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路遥一眼。
路遥觉得那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好奇，又充满忌惮。
没过多久，书店发来视讯请求, 鸦乱依照吩咐请来0815，与路遥商量机器人购入的细节。
路遥不再琢磨白简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开始和0815商量。
视讯那边还是在书店, 大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店里没有什么客人。
0815坐在书店的角落，正对手机屏幕。
迪乌斯、贯岛和首都星的管理高层会面后定下了新的实验项目，人类短期内不可能完全摒弃机械躯体技术，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如今寻求的是稳定在原生躯体和机械躯体之间自由选择的可能性。
贯岛内部的部分犯人接受了更换原生躯体的实验, 通过书店的引导, 犯人得以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下回到原生躯体，适应一段时间后，又更换成机械躯体。
这种秘密实验最初只打算在犯人中间进行，但也有狱守主动表示愿意接受实验。
0815就是是第一批接受更换回原生躯体的狱守，青年五官秀丽，目色柔和，因为长久地浸泡药液，皮肤苍白，没有太多血色。
他穿着狱守的黑色制服，坐得端正笔直。
路遥拉着椅子坐在店门口，举着手机和0815说话：“回到自己的身体后，感觉怎么样？”
0815对路遥的模样也感到惊讶，他看过报告书里关于店主的所有内容，研究人员明确指出路遥的躯体是一具用原生躯体制作而成的机械躯体，那是一项星域目前无法达到的技术，首都星高层与贯岛对店主的放任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来自对这项技术的期望。
按照报告书里的内容，路遥本该拥有一副不老不死的躯体。
不过几天没见，她怎么会苍老成这幅模样？
脑中数个念头闪过，0815微微笑了笑，颔首道：“如获新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才知道我们曾经错过了多么可贵的东西。”
路遥点头：“这是好事。”
0815：“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就算原生躯体避免不了衰老，也不会这么快。”
路遥无奈地摇头：“原因我也还没搞清楚，不用担心，只要我还在，我们的合作就不会终止。”
0815心说店主心不是一般大，不过自从认识她好像一直是这样。
不管面对什么情形，她始终坦然接受。
这样的心态对于人类来说，是否太过平静镇定了呢？
0815稍微想了一下，思绪又很快被带回到工作上。
店主的衰老只是表象，她对工作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严格认真。
路遥原本打算先购入一批星域最先进的机器人投放到新世界，凭借技术碾压打开市场，如今情况变化，她对产品性能的要求也做了调整。
因为和贯岛有合作，第八区也承诺全面辅助店主的工作，通过贯岛的渠道购入工作用机器人有意想不到的内部折扣。
路遥刚和迪乌斯、贯岛签下大单，账户上不缺星币，但是机器人的购入价格最低也是上百万星币一台，秉承能省则省的原则，她还是愿意借一借这东风。
路遥暂时放弃购入高新机器人的计划，选择比较适用的生活机器人，包含家用清洁机器人、家用厨房机器人、老式农用机器人，最后还选了一款陪伴机器人。
0815有点迷糊：“您确定只购入这几款？”
路遥点头：“嗯，先就这样。后面有新的需要，再联系。”
0815：“这几款机器人都是基础的功能性机器人，优点是经济适用，缺点也很明显，外形不算可爱，有些憨笨粗蛮，是否需要覆盖仿真皮肤？这边可以和工厂沟通，尽量设计得精致漂亮一些。”
路遥想起在路边看到的那几个做农活的人，摇头：“不用，太像真人的机器人反而有些吓人。这几个款式我之前也考察过，其实都还蛮可爱。”
0815本以为按照店主的喜好，肯定不喜欢那些家伙的原始“皮肤”。
路遥指定了四款基础机器人，还定了一款拥有学习能力的高端陪伴机器人。
她和0815沟通好所有细节，晚点哈罗德从龙谷回来，代她去书店付款下单，到货后再由小姬用储物戒指把机器人货物运送到这边的店里。
不到半天的时间，路遥脑子里关于机器人小店的蓝图全部推翻，重新设计了新的经营计划。
晚上，哈罗德从龙谷回来，听说路遥在新店出了事，不顾店里同事的阻拦，强行使用时空之钥，想打开时空之门找到路遥。
结果如路遥猜测的那样，他感应不到路遥的所在，完全打不开前往无神之地的门。
下午的时候，不独从幼儿园回来，也过来找过路遥。
祂同样被拦在星门外，无法踏入第十二间店铺。
按照不独的说法，无神之地是一个拒绝神明的世界，暗藏着连稚子也无法打破的强力规则。
路遥终于确定自己被无限期放逐到了一个没有神明的世界。
她短暂地失神片刻，又继续布置新店。
完成任务之前，不仅要在这小镇上做生意，还要住在这里。
一切神力失效的情况下，事事都要靠自己，又因为衰老，路遥力气不够大，行动缓慢，收拾几间屋子异常费力。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路遥的机器人小店终于收拾妥当。
中午，哈罗德抽空从龙谷回来，到书店接收刚到货的机器人，再由小姬送到了机器人小店。
路遥在门口收货。
幸好随身仓库还能用，不然正式开业前，她得先叫几个苦力来搬货。
三天时间，路遥对这里已经有些了解。
桐花镇人口少，壮劳力更少。
留在这里的多是妇女、老人，和年幼的孩子。稍微有力气的青壮年，身上多少带点病，没办法出去工作才留在这里。
镇上的人这几天看见路遥有些稀奇，并非全然陌生。
在他们眼里，路遥十几年前也是镇上的人，中途搬走和儿女住在一起，如今老了又独自回到乡里养老。
路遥猜测这是系统虚拟出的记忆，方便她在这个封闭的小镇上顺利落脚。
村人私下议论路遥家门顶挂着的巨大招牌，不甚明白，只是好奇。
路遥一直没解释，只等机器人到货再说。
姬非命卸完货，站在门外，担心地望着路遥。
老年店主穿着一身蓝底的碎花绸衣，长衣外套了一件酱色的针织马甲，花白的及肩短发上别了几颗黑色发夹，不了解她的人真会以为这就是个脾气随和的老太太，只是那双眼睛格外有神，显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姬非命心酸不已。
路遥装完货，准备搬到隔壁，还要花时间重新设置程序，抬头对上小姬眼泪汪汪的眼睛，不免吃惊：“这是怎么了？”
姬非命快速转过身：“没事，我先回去了。晚上您想吃什么，直接点菜，我会准时送过来。”
路遥：“今天要测试一下机器人的性能，晚上准备使用厨房机器人做饭。待会儿你给我送点食材和调料过来就行。”
送走姬非命，路遥到隔壁卸货，拆出来几十台机器人，全部重新设置指令，还要反复测试几遍才能投入使用。
首次购入的机器人数量并不多，家用厨房用机器人五台、清洁机器人五台、陪伴机器人三台，老式农用机器人价格便宜，购入了八台。
路遥花费上千万星币购入的拥有学习能力的高端陪伴机器人成为了她的私人助理，性别设置为女性。
桐花镇夜晚的星空很美。
新店门外路边的那棵海棠也很美。
取名时，路遥脑子里迅速闪过画面，助理的名字就叫星棠。
路遥先给星棠的系统导入初级厨房课程，又随手丢了几份她手写的简单食谱，就把小助理丢进厨房。
小镇没有普及天然气，大部分人家里都是煤气灶，也有人用电煮饭，还有一些住户烧柴火。
路遥店里的厨房有煤气，也有电磁炉和微波炉。
星棠做晚饭的时候，她继续调试机器人。
小助理做的第一餐饭不算美味，她被设定的性格是谨慎、认真。
路遥察觉晚餐的菜有点淡盐：“番茄炒蛋还不错，下次多放半勺盐，更符合我的口味。”
星棠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好的，主人。”
路遥：“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星棠知道我叫什么吗？”
星棠：“路遥。”
路遥探手摸了摸星棠光溜溜的金属脑袋：“星棠真棒！”
星棠抬起机械臂覆住被路遥摸过的脑门，眼睛里冒出星星形状，突然开始缓慢地转圈。
星棠和店里准备租出去的机器人一样，保留了机器人最原始的形态，全身金属化，躯体和四肢看起来粗粗壮壮，语音系统也是最传统的机械音，粗粗蛮蛮的，有些憨。
桐花镇的居民不会买机器人，路遥调查过小镇周围的经济情况和人口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把出售机器人的业务调整成了租借。
如果换一种更易懂的方式解释，路遥想做乡村版共享机器人业务。
她前两天让圆梦系统修改店铺的招牌，“路遥的机器人小店”更名为“路遥的机器人租借小店”，主营业务还是与机器人相关，但是改变了经营方式，意外的没有受到规则阻拦。
圆梦系统开始被支使修改店招时不太愿意，它觉得这做法肯定犯规。
顺利修改好之后，它都惊了一下。
路遥觉得或许是基于某种隐藏规则才能成功，因为她在规则不明的情况下被困在无神之地，作为补偿才出现了允许修改经营方式的漏洞。
她和祂们的游戏一直是她占劣势，但冥冥之中有一条看不见的“公平规则”，以至于对方只能不停尝试钻规则的空子来阻拦她。
翌日不到六点，路遥就醒了。
身体好像完全变成老年人的生活作息，觉少。
天边泛起蓝灰色的云边，又是一个好天气。
星棠熬了一锅玉米粥，做了两个小菜，还煎了荷包蛋。
木质矮茶几放在地坝边，粥食放在上面，路遥坐下来吃早餐。
各家各户都起得早，有人已经背着背篓、带着口袋往田里走。
春日正好，田里的茶树冒出嫩芽，正是采茶的好时候。
前两日就有人叫路遥去采茶，她跟着去田里转了几圈，没有下田。
匆匆吃过早餐，家里丢给星棠收拾，路遥揣了两个预备用来装新鲜茶叶的布袋、带着名叫“燕归”的农用机器人出门了。
和燕归一起被购入的农用机器人都是老式机器人，星域的农业机械化生产刚起步时，它们被大量投入使用。
后来农业机械化种植技术越来越成熟，这一批机器人就被淘汰。
老式农用机器人智能程度不高，没有学习能力，但是只要任务指令设定足够准确，应付机械化作业十分实用。
0815费了番工夫才找到这样一批淘汰了好多年的老机器，都是当年没有卖完的库存，尘封在仓库深处，保存得还算完好。
路遥带着燕归沿田坎走了十来分钟，停在一片不甚标准的梯田上。
田里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拢茶树，这些田地分数不同的人家，田里的茶树也是各家的私产。
路遥的身份在桐花镇也有几块田，可惜田里的茶树已经被砍伐，只剩下光秃秃的桩子和刚发出来的细苗。
不过小镇如今人少，大家采茶都是自家喝。
村人见路遥家今年没有茶树，热情地招呼她和他们一起采摘，反正她一个人也摘不了多少。
路遥笑吟吟地走下田埂，朝一位老太太走去。
老太太和路遥是邻居，姓苏，两家的房子就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苏老太太六十八了，短发花白，穿一条黑色长裤，红色碎花上衣，戴着一顶旧草帽，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汗巾。
她见路遥在田里步伐艰难，笑得满脸褶子：“快来快来，给你留了一拢矮树。”
树矮，不费力。
路遥笑着摆手，指示燕归上前去：“那些你摘，不好摘的都让他来。”

第332章 第十二间店
采茶挖笋。
燕归是老式农用机器人, 身材粗蛮，身高是标准的一八零，五官冷硬, 棱角分明, 浑身充满金属机械的硬派风格。
为了让他看起来亲切可爱一些, 路遥给他穿上了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白棕相间的男士格子衬衫。
看在村人眼里, 就是一个奇怪的金属疙瘩穿着人的衣服, 在田垄上缓慢移动。
燕归的脚下安装有老式履带, 在平稳的地面可快速移动，在这种还未翻土的坑洼田地里, 只能步速缓慢地行动。
只是看起来行动有些缓慢, 燕归步幅大, 比路遥更先走到苏老太太身边。
他眨动眼睛, 左右晃动脑袋，扫描周围环境，把人和环境的信息录入程序中。
苏老太太和她身边的人也惊奇地打量燕归，不知道这金属大块头的来历。
路遥在路边捡了根木棍当手杖, 慢悠悠走近，笑眯眯地介绍：“这个机器人叫燕归，‘燕子归来’的意思。他会做农活。”
苏老太太和周围采茶的村人围着燕归打量, 不太相信的模样。
路遥指示燕归卸下背篓，拿口袋去摘茶叶。
采摘茶叶的动作指令昨晚已经设定好，大块头燕归果然听话的放下背篓，又从背篓里拿出布口袋，像村人一样挎在手腕上, 站在茶树下开始工作。
他看起来粗蛮, 动作却是细致, 只摘枝叶中间刚冒出来的那一根三到四厘米的嫩芽，动作又快又轻，攒一把就丢进口袋里。
村人好奇地走过去探头看燕归口袋里的茶叶，翠翠嫩嫩，没有一点揉捏压坏的伤痕。
路遥站在苏老太太身边，慢吞吞地摘那一拢特意留给她的矮树。
苏老太太凑过来低声问：“机器人会说话吗？”
路遥点头：“我家的机器人很智能，对话当然没有问题。燕归是农用机器人，最擅长处理农作物相关的工作。家里还有厨房用机器人、清洁机器人、陪伴机器人，待会儿摘完茶叶，可以到我家看看。”
苏老太太意动，随后又升起几分警惕：“你弄这么些机器人来做什么？”
路遥神色坦荡，像常见的老人家那样开始炫耀：“哎呀，还不是我儿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回乡住，担心我这老胳膊老腿做不了事，从市场上淘了几台机器人。你别说，现在的科技发达，机器人做事不比人工差什么。我回来好几天，家里都是他们帮忙收拾。”
苏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不说话了。
周围沉默下来，村人时不时好奇地打量燕归，偶尔视线落在路遥身上。
路遥只当不知道。
燕归作为被淘汰的老式机器人，在星域早就不投入使用，但是在这个闭塞的乡村小镇，他的工作效率叫人咋舌。
十一点不到，周围的茶树全叫燕归薅得光秃秃。
路遥带来的背篓和口袋装得满满当当，起先热情招呼路遥的苏老太太脸色有些勉强。
从田里回来，路遥提着手里的一大袋新鲜茶叶，指示燕归跟着苏老太太走，把摘回来的满满一背篓和两大袋茶叶都送到老太太家。
随行的村人和老太太都吃了一惊。
本来好心招呼路遥采摘茶叶，没想到她带着机器人摘了那么多，心里确实有点不大舒服，又突然听到她要机器人把茶叶送给他们，那心情可谓是坐过山车，起起伏伏。
路遥笑着摆手：“我一个人能喝多少茶？就是图个新鲜罢了。”
在村人隐隐羡慕的目光下，苏老太太带着燕归回家，路遥提着茶叶往自家的方向走。
星棠收拾完家里，站在门前的坝坝里待机，察觉到路遥回来，迎上来接走她手里装茶叶的口袋。
路遥指示：“炒茶的事情交给咕咾肉，你去叫他出来。”
“咕咾肉”是路遥给一台厨房用机器人取的名字，这个家伙的性格设定活泼开朗，还有点话痨属性，就像酸酸甜甜的菠萝咕咾肉，特别可爱。
咕咾肉接到指示，从待机室出来。
相对来说，家用机器人的体型比农用、工作用机器人娇小。
咕咾肉比路遥还矮一点，系着蓝白格子围裙，像欢快的小狗狗，挥舞着手臂移动到路遥面前。
路遥重新设置了炒茶的动作指令，咕咾肉接过茶叶开始工作。
乡下炒茶一般烧柴火，用铁锅。
路遥家里有这些“装备”。
咕咾肉把清理过的新鲜茶叶倒进大铁锅里时，苏老太太领着燕归过来了。
老太太笑眯眯的，脸上皱皱巴巴像一张被反复揉捏的纸团，略显木然的眼睛里却透出一丝新奇的光亮：“我家柴房倒了，燕归帮忙收拾好了。别看他个子高高大大，做事情又细致又麻利。”
苏老太太家的柴房是原来的猪圈，后来不养猪了，就搭了个棚子，专门放木柴。
前几天下暴雨，刮大风把顶棚掀了，老太太一直没找着时间修理，今天突然垮塌。
燕归陪她回家，扫描到周围环境有危险，自动执行指令，几分钟就把垮塌的棚子整理妥当了。
燕归的性格设置是稳重勤劳且热心。
为了让机器人尽快融入小镇，路遥昨晚特地在他们的程序里设置了“乐于助人”的自动指令。
星棠从房间里提出两把椅子，又端来茶水和瓜子。
路遥招呼苏老太太坐下。
苏老太太看见新的机器人，不免惊讶，见到正在炒茶的咕咾肉，刚坐下又起身去围观，偶尔还指示咕咾肉注意火候。
老太太说的是方言，咕咾肉快速眨动眼睛，一边汲取信息，一边分析。
星棠、燕归也是快速识别苏老太太的语言。
路遥那一袋新鲜茶叶只够炒一锅，茶叶经过炒制变软，颜色也变成暗绿，撒在簸箕里，晒干也就有一捧。
这天上午之后，路遥家里有很多能干的机器人的消息慢慢传了出去。
下午，来来去去好几拨好奇的村人到路遥家里看热闹。
路遥热情地招待他们喝茶吃瓜子，顺便听一听村子里的八卦。
春暖花开的季节，又刚下了几场雨，春笋开始冒头。
村人说最近要挖笋了。
路遥突然就想起嫩生生的春笋炒肉的好滋味，放下茶杯，好奇地问：“我也能去挖笋吗？”
村人：“你想挖，就去柏树包那边的竹林。那片竹林很宽，发起来也快。”
村里的田地、树林都有所属，只是邻里乡亲，说一声就不妨事。
又有人说：“你怕是好多年没做过活，还挖不挖得来地哦？”
路遥朝燕归递了个眼神：“明早带着燕归去试试。”
苏老太太下午也在，闻言立刻大声道：“燕归可聪明，力气也大。你带燕归，那片竹林怕是要遭挖空。”
路遥笑着摆手：“我就图个新鲜。放心，真挖到吃两顿就行了。”
苏老太太：“你晒点笋干啊，炖汤、炒菜放一点，香得很。”
路遥确实喜欢吃笋，自己挖的又有乐趣，点头道：“行，到时晒一点。”
漫长的下午就在闲聊嗑瓜子中悠然滑走，日影西沉，村人慢慢散去。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关于刚回来的那个路老太太家有很多高科技机器人的消息彻底传遍桐花镇。
早上，路遥坐在坝坝里喝粥吃早饭，圆梦系统一直在她耳边叨叨。
村人的习惯是早起到田里忙农活，忙到太阳起来就回家休息。
路遥习惯先吃早饭再出门。
星棠六点半就苏醒，熬粥做菜。
路遥七点起来，用完早餐也才七点半。
这一天，路遥准备去竹林挖笋。
她带了两个农用机器人，燕归和花狸。
燕归负责挖笋，花狸负责背，路遥负责找笋。
竹林距离路遥的家有些远，沿大路走五百米，下田垄，沿着田地走。
油菜花开得灿烂，穿过落得一肩淡黄色的花粉和零落花瓣，鼻息下拂过阵阵清淡的花香。
路遥走在最前面，两个高大的机器人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跟在她身后。
路过一片废弃的旧宅地，淡紫色的鸢尾花迎着清晨的朝阳，叶片上露珠闪烁。
鸢尾花的叶子在乡下常被用来发酵豆豉，村人直接叫这种花豆豉草，有得地方漫山遍野都是。
田里拔草翻土的村人见路遥举着手机对着豆豉草狂拍，完全不理解这草有什么好看。
穿过鸢尾花田，又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了四五分钟，路遥小队终于抵达竹林。
阳光被挺拔密集的竹叶遮蔽，林间阴凉，路边留着几个新鲜的泥坑，有人先他们一步，也来挖过笋了。
路遥沿着泥坑寻找，小笋尖尖隐藏在灰褐色的泥土和腐叶下面，并不那么容易发现。
路遥勾着头，用力睁起眼睛扫视。
燕归和花狸也学着她的动作扫描，接连挖到三四头大笋后，路遥不允许燕归和花狸找笋了，搞得她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竹林里不少新鲜的泥坑，好笋已经被挖过一茬，路遥只能捡漏。
这林子够大，忙活一上午，倒也让她挖到满满一背篓新鲜竹笋。
不仅够吃，晒笋干也尽够，路遥招呼燕归和花狸回去。
回去还是走小路，路遥想探路，没有原路返回，从另一条路往大路走，相当于绕了一圈。
燕归和花狸突然停住，转过脑袋朝不远处的一片油菜花地张望。
圆梦系统的声音在路遥脑子里响起：“那边有人。”
路遥拄着木棍走过去，油菜花田外沿的田垄垮塌了一部分。湿漉漉的泥地里坐着一个小老太太，背靠在背篓上，腿陷在泥里，上面压着石头，锄头和笋散落一地。
小老太太眼里迸发出惊喜，朝路遥露出朴实的笑容。
路遥立刻让燕归和花狸救人。
几分钟后，两人、两机器人出现在大路上。
花狸背着一背篓笋，怀里抱着两把锄头，燕归也背着一背篓笋，怀里抱着满身泥土的小老太太。
路遥拄着木棍走在一旁。
小老太太也是镇上的人，赶早去挖笋，回家路上没留神，也可能是背篓太重，一时摔进了油菜花田。
要不是正好遇到路遥小队，恐怕得到下午才能被发现。
小老太太的脚走不了路，被燕归抱在怀里，不知疼一样笑个不停，新奇地伸手抚摸燕归的金属手臂，还一个劲跟路遥道谢：“多亏你们，不然可要晒遭了。”
路遥把老太太送到家里，老太太老伴儿在家里，看着比受伤的老太太还要行动困难，也顶不了事。
路遥打电话通知了老太太的子女，周围有邻居过来照看，她才带着燕归和花狸回家。
大约到了下午，有车从城里来，接走了受伤的老太太。
路遥上午累了一遭，下午就不想动，坐在屋檐下躲阴凉，指示咕咾肉处理上午挖回来的新鲜竹笋。
鲜笋清洗后要煮熟，然后漂水，不然有涩味。
大路上出现一个人影，慢慢走上路遥家的地坝，是个中年男人。

第333章 第十二间店
路老太太。
桐花镇下有十个社, 路遥居住的地方被划分在九社的区域内。
社其实跟村子差不多，范围大概比村更小。
男人叫童志明，桐花镇九社的社长, 在这一带很有名望。
每逢年节, 他喜欢组织附近的留守老人到大约两里外的老年活动区域吃社饭、跳坝坝舞。
路遥偶尔傍晚遛弯到路边的老年活动区域, 就有不少妇人在坝坝里跳舞, 也有年纪更大一点的老人在角落打连响。
此时刚过午, 童社长应该不是来叫她遛弯。
路遥一时猜不出对方来意。
童志明穿着深色长裤, 军绿色外套里是一件条纹长衫，刚踏上路遥家的地坝就喊：“下午没事, 来打牌！”
路遥恍然。
乡下时光缓慢, 桐花镇没有特别出名的农作物, 村人都只侍弄家里的田地, 依时节种植作物，大多数人赶早干活。
下午太阳霸烈，没法干活就聚在一起消磨时光，打麻将是这个闭塞乡野最常见的消遣。
童志明家里有几张机器麻将桌子, 闲时就张罗人凑桌子，象征性收一点茶水费，算是社里的一间小茶楼。
留在乡下的人实在不多, 少有的那么几个还算年轻力壮的人都会想办法干活。
哪怕赚的不多，总不能完全闲下来。
剩下的一部分基本是数着日头过天天日子的老人，上午忙活一阵，下午就去麻将桌上坐半天，消磨难熬的时间。
哪怕只是这样, 时常有凑不满一桌的日子。
今天估计是没什么人, 路遥就被惦记上了。
路遥对摸麻将实在没兴趣。
童社长却极为热情, 鼓着大眼睛一直招呼：“你就来玩嘛，都是摸着耍。过几天忙起来，就没什么人咯。”
其实现在人也不多。
不宽不窄的大路两侧零散地坐落着十几户自建的漂亮别墅，多的一户住着三四个人，一般是中老年夫妇带一到两个小孩，小朋友是孙子辈。人少的一户就两个人，甚至可能只剩一个人，基本是六十岁以上到八十岁上下的老人。
老弱病小，不外如此。
路遥被热情的社长磨得没办法，指示星棠去待机室把卷云叫来。
卷云，店里的陪伴机器人之一。
路遥使用圆梦系统整合的数据，通过端口将麻将和扑克牌的玩法规则导入卷云的程序中。
完成设置，路遥推着陪伴机器人对童社长说：“我家的陪伴机器人，名字叫卷云。他会玩一些简单的游戏，你要是不嫌弃，就带他过去做搭子嘛。”
陪伴机器人的外形比农用机器人和家用机器人更可爱一点，个子和咕咾肉差不多，但他比较圆，圆头圆脑，连手掌也是圆乎乎一团，粗粗短短的机械手指从猫咪肉垫一样的掌心伸出来，看起来就很讨人喜欢。
童志明愕然，指着卷云问：“他会打麻将？”
路遥点头。
童志明又问：“不会作弊吧？”
路遥笑着解释：“陪伴机器人的性格特点是温和真诚，喜欢与人接触。他们的程序设定卖点是人类最真诚的朋友，永远不会背叛。玩个麻将而已，对他来跟玩小游戏一样，哪里需要作弊。不过陪伴机器人内置有学习程序，玩儿的多了可能会变得很厉害。”
路遥选择的陪伴机器人是广受好评的机型，在星域经常被用于直接投放到疗养院和养老院，这个机型的机器人性格稳定，温柔耐心，学习能力设定低于星域数据库中普通人的平均数值。
童志明听不太懂路遥的话，正因为不太懂，他心里反而升起几分敬重。
外面的世界宽阔又广博，他常年住在镇上，不懂那些高科技，路遥在城里住了几十年，肯定比他懂。
他私心对路遥家里的机器人十分好奇，闻言没有立刻就推脱，一直不错眼地打量在路遥身边待机的几台机器人。
路遥沉默片刻，不急不慢地抬手，指着门上挂着的招牌：“你看我家这块招牌，不怕你笑，我其实想在村子里做点小生意，挣点零花钱。机器人很能干，我打算租借他们。你是社长，眼光跟别人不一样，要不要第一个试用？试用期半天，不收钱。”
童志明立刻有几分意动，又小心翼翼地问：“指示他们需不需要遥控器？”
路遥摇头：“我家的机器人很先进，通过语音就能直接对他们下达工作指令。”
童志明：“那如果我租用了机器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通过语音命令它们？”
路遥再一次摇头：“正式租用会启动租用程序，到时机器人就只听从雇主的指令。租用时间结束也不需要雇主操心，他们会自己循路回到店里。”
童志明心潮澎湃，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被路遥的话打消。
他决定试用卷云，只是毕竟第一次使用机器人，还是希望路遥在场。
没办法，这是推销机器人租用业务的一次绝好机会，路遥跟星棠打了声招呼，带着卷云跟着童社长往家走。
童志明家距离路遥家并不远，下了地坝沿大路走五十米左右，矗立在道路右边的三层自建别墅就是目的地。
沿小路的斜坡走上去，临公路一侧有一块用土砖垒起来的地，种了一些葱蒜，盛开的月季迎风招展，越往上走，还有两棵树。
矮小的一棵是黄果兰树，耸立在童社长家院子一角的是一棵柿子树。
柿子树刚长出叶子，还没开花。
树下拢着几株叶片舒展的绣球。
路遥慢吞吞走到童社长家的院坝里，隐约听见密密匝匝的嗡嗡声。
原来童社长家养了不少蜜蜂，都是春日从野外接回来的蜂群，蜂桶依次放在院坝边沿的水泥围栏上。
一路数过去，约有六七桶。
听说他家屋檐后面还有几桶，每年都能割几大桶蜂蜜。
从外面飞回来的小蜜蜂后腿上积挂着两块比脱皮绿豆还小三分之二的花粉，落在蜂桶下面放置的木板上，再沿特意留出来的小洞爬进蜂巢。
路遥站在一旁兴味盎然地观察，不久被童社长叫到屋里。
童志明家宽敞的堂屋被三张机器麻将桌占据，角落放置着台式空调、热水壶、一盘透明水杯，靠左侧的墙壁还放置了一张长长的凉椅。
如路遥所料，今天确实没什么人。
三张桌子有两张空置，唯一坐满人的桌子上包含一台陪玩机器人、童志明，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妇女。
路遥见过，都很眼熟。
童志明担心卷云不会操作，机器人在他目前的认知里不过是稍微智能一点的机器，终究不会比人聪明，他希望路遥在一旁指导，万一卷云学不会，还能拉路遥凑个脚。
路遥搬来凳子，挨着卷云坐下。
正式开始前，路遥心里其实有点担忧。
来桐花镇这么久，店铺一直没开张，她手里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桐花镇居民使用的货币叫桐花币，购买力几乎与软妹币一样。
一般来说，一花币和摇光市的软妹币一元的价值相等。
而路遥手上目前一花币都没有。
卷云陪玩的这一场，基础玩法是五花币一把，配上一些复杂的规则，最高一把可能开到六七十花币。
路遥不确定卷云能不能玩过桌上的几位邻居，也不知道新手保护期对机器人有没有效果。
输点钱不碍事，输了拿不出钱对她这个城里回来的归乡人设会有些影响。
三圈之后，卷云对规则适应极快，一把小胡，进账五花币，一把末位自摸，进账十花币。
右手边胖胖的邻居赢了一把，自摸三家，开出去十花币，算下来还进账五花币。
路遥围观了大约半个小时，卷云对规则越来越熟悉，但反应不算特别快，基本三把里能赢一把。
保持这种胜率，大概玩一下午也不用路遥掏钱，路遥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又坐了半个小时，路遥有些犯困。
她目前的身体和真正七八十岁的老人差不多，甚至可能没有社里某些老人硬朗。
上午出门挖笋，耗费不少体力，昨晚睡得还晚，午后的太阳撩人，她眼皮直往下耷拉。
路遥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撑着椅背起身：“卷云会玩儿了，不用我看着。我犯困，要回去睡一会儿。”
路遥走得时候实在困得不行，没有注意到坐在右手边的李丁香急得面红耳赤，时不时抬手抓挠耳背和头发。
大约只隔了四十分钟，卷云独自从童志明家回了店里。
星棠见路遥睡得沉，没有叫醒她。
路遥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睁眼看见卷云坐在她床边，略微有些奇怪，缓慢地坐起来：“几点了？陪玩结束了？”
卷云从待机状态激活，睁开眼自然而然伸手扶住路遥：“时间是桐花历2214年3月19日下午十六点三十二分。牌局于一小时零十七分前解散，牌友李丁香因身体不适，提出解散。”
路遥有些心惊：“李丁香身体不适？很严重？”
卷云老实道：“卷云对牌友李丁香进行了基础身体扫描，并未发现任何病症。”
路遥低头想了一阵，没什么头绪，确定李丁香身体没问题，也就不太在意了，扶着卷云的手臂站起来：“你先待机吧。”
晚上，路遥吃到了香香嫩嫩的笋片炒腊肉。
咕咾肉跟隔壁的苏老太太学了一手，用柏木枝熏过的腊肉水煮切片，入锅煸到油亮透明，放入葱蒜花椒和调料，再放入焯过水的嫩笋片，肉油裹住笋片，最后撒入一大把新鲜的青蒜苗，炒至断生出锅。
腊肉咸香油润，笋片脆嫩，蒜苗被油浸润，清香扑鼻，拌饭一绝。
路遥没忍住吃了两大碗米饭，撑得起不了身。
她决定出门遛遛弯，消消食。
卷云下午回来后，似乎有点小情绪。
路遥叫卷云陪她出门，一人一机器人沿着大马路散步，不知不觉走到老年活动区的坝子。
音响放着歌，四五个妇人拿着水红色的扇子，站在显示屏前跳舞。
路遥还没走近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打量的视线，她微微垂眼又抬起，沿坝子边沿慢吞吞往后面走。
李丁香站在围栏边，和两个眼生的妇人聊天，唾沫横飞，看起来确实不像生病了。
路遥隔老远都能听见她激昂的声音。
“下午童表爸非要拉机器人来打牌，不到两个小时，我一百花就输光了。要说那机器人没什么鬼精，我反正不信。”
李丁香对面的两人看到路遥，脸上有几分尴尬，直朝李丁香打眼色。
李丁香刚开始没明白，转过头看见路遥，又扫到跟在她身边的卷云，没有收声，情绪更加激动：“有些人在城里学得精怪，打个牌不自己来，非要用机器人。反正我以后再不会和那些怪里怪气的人打牌。”
路遥这时才明白下午的牌局为什么散的那么早，身体不适估计是借口，李丁香是因为输了心里不舒服。
机器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但路遥不能放任这样一件小事毁掉还没正式开张的小店。
衰老后的路遥是个精瘦的小老太太，遛弯怕凉，碎花长衫外套了一间浅灰色的马甲，银白的短发用黑色的小发夹别到耳后，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看人时总是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和气。
她的目光落在李丁香面上几秒，扭头去招呼坐在老年健身器材区域和别人吹牛的童志明，扬声招呼：“童社长，您能不能过来说句公道话。”
疑问恭请的语句，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童志明不得不起身。
路遥言语简明地把下午和童志明的对话复盘一遍，不去看李丁香，只看童志明：“我不喜欢玩牌，特意让卷云陪你们，这事儿可是跟您提前说好了的。卷云只是一个陪伴机器人，运行程序设置里就没有‘作弊’这个指令，也没有必要，更何况使用的是您家的机器麻将桌，所有人的运气都一样。栽赃机器人作弊，这话属实是可笑。”
机器人并非真正的人类，除了执行提前设置好的任务指令，并不会萌生像人类一样的思想，尤其是服务型机器人，从来都只设定人类社会普世价值里最光辉的性格特质。
童志明大抵没料到路老太太这么强势，但她说得是事实。
下午是他强拉路遥凑脚，才有了机器人陪玩的事情。
只是机器人的智能程度超乎他的想象，和卷云一起玩牌真的和真人差不多。
不过下午的事情，卷云确实没有多大错处。
卷云并没有展现出超出他们认知的高超技术，赢得也不止它一个。
听了路遥和童志明对质，村人终于明白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是一件小事，几十年生活在同一个镇上，李丁香从来都是这样，哪天手气好赢了就高兴，输了就骂骂咧咧，提前散场。
不过是这天桌子上出现了机器人，她就把输钱的事怪在不会辩解又确实有点新手运气的卷云身上。
路遥指示卷云把下午赢来的一百多花币交给童志明，微微提高声音：“我家的陪伴机器人以后不会再借到茶楼陪玩。不过我家的机器人真的都很能干，不仅性格好，打扫做饭、做农活、陪伴都是他们擅长的领域。以后若是有需要，都来找我租用。乡里乡亲，第一次租用打五折。”
除了圆梦系统、随身仓库和魔神的指骨，路遥在无神之地能拼的只有机器人和脸面。
为了顺利展示机器人优越的性能和实用性，她不介意豁出去。
别说，这一番操作效果还不错。
机器人对村人来说到底是陌生的东西，他们没想过它们还能陪玩。
路遥也终于找到机会在公开场合释放出“家里的机器人可有偿租用”的信息。
不过这场小风波过去三天，依然没有人来找路遥租借机器人。
反正终极任务已经开启，路遥倒是没有太着急。
每天清晨带着不同的机器人出门，有时候挖笋，有时候去田里挖野葱和折耳根，有时候和隔壁的苏老太太一起到山上摘金银花。
临近中午回到家里，咕咾肉已经做好午饭。
过午之后，下午就是娱乐时间。
路遥坐在屋檐下，面前支着竹编的圆簸箕，花狸和燕归围在一旁，陪她摘金银花芽里的杂草和腐叶。
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马路上，往上走了几十米，停在前几日腿伤的那个小老太太家门口。
路遥伸着脑袋张望，车上下来三个中年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打开后座车门，抱出一个干瘦的老人。
那个挖笋受伤的老太太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乡下的生活无波无澜，比白开水还寡淡，就这么一件小事，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捡来聊半天。
路遥想着待会儿苏老太太肯定会过来找她说话，又低头继续摘手里的花苞。
没一会儿，几个中年人出现在大马路上，又慢悠悠走上了路遥家的地坝。
路遥认出是送钟翠竹回来的那几个人。
钟翠竹就是挖笋受伤的老太太。
路遥眯起眼睛，不知几人来意，心里隐隐有点猜测。
星棠已经麻利地端出椅子准备待客。
三人里的中年女性走在前面，还在坝子里就主动搭话：“老人家，听说你们家有智能机器人提供租借服务，我们想看看。”
女人话音刚落，穿着休闲略显矮胖的男人抢话：“有没有那种可以护理老人的机器人？听说还有厨房机器人，做饭好吃吗？”
路遥的猜测成真，几个中年人果然想为家里的老人租借机器人。
她见过钟翠竹的老伴儿，头发稀疏，牙齿脱落，走路拄着拐，说话含糊不清，平日全靠老太太照顾。
钟翠竹摔伤腿，没办法照顾老伴儿，自己也需要照看，但子女忙于工作，很难抽出空闲安心照顾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
这时候附近居然有邻居提供机器人租借的服务，常年在外工作的年轻人眼界必定开阔许多，听闻必定会起意，至少会想了解一下。
路遥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眯眯地起身，开始招待这三位关乎新店能不能顺利开张的贵客。

第334章 第十二间店
闪闪发光的他。
钟翠竹的老伴儿姓李, 两人膝下有一双儿女，大儿子叫李金树，小女儿叫李金桂。
从大路走过来, 找路遥的三个中年人就是钟翠竹的儿女和女婿。
钟翠竹挖笋压断了腿, 进城看诊后腿上就打了石膏。
在医院住了几天, 她就吵着出院, 先住到儿子家, 没两天她又闹着想回镇上。
儿子儿媳和女儿女婿都劝, 劝不住，只好又请假送她回来。
回城的路上, 几人还在商量怎么解决老太太养伤期间, 家里的伙食问题。
老父亲常年行动不便, 家里大小事全靠老太太张罗。老太太如今腿上打着石膏, 不良于行，指望不了老头儿照顾。
李金树和李金桂原来商量了两种方案，一是轮流出一个人来照顾两老。
钟翠竹并不是往后都不能动了，至多将养两个月, 麻烦也就两个月的事，分担下来一家一个月。
只是家里都有孩子上学要照顾，工作不说多繁忙体面, 直接请假一个月也不好向领导提。
几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又提出第二种方案——两家拿点钱一起在镇上找个合适的人照顾两老两个月。
城里请护工比较贵，在乡下至少便宜一半，做饭捎带照看两个老人，四五千花币就能请到人。
只是放两个不良于行的老人在老家, 又请外人照顾, 多少有点不放心。
他们原打算确定请人照顾, 优先找认识的人，再在家里装上监控。
商量到最后，请人照顾的方案几乎拍板。
方才到了家里，邻居过来闲聊，听说社里有户人家从城里回来，家里全是工作机器人，还提供租借服务。
李金树和李金桂有点意动，这才特意过来看看。
路遥直接将三人领到待机室，近二十台待机的机器人像士兵一样安静的待在待机舱里。
李金树、李金桂和李金桂的老公老刘自诩见过世面，也被这场面惊到。
目前市场上他们所了解的机器人是比较传统的智能扫地机器人，某些大型商场的用餐区有服务机器人，但是相当笨重且机械，完全无法与路遥展示出来的机器人相比。
路遥用简单的语音指令唤醒二号厨房机器人白糖糕和待机中的清洁机器人柠檬水，指示他们向客人展示技能。
柠檬水的程序里有租借小店的地图，他很快循着地图找到家里的清洁用具，开始扫地。
白糖糕则进入厨房，手脚麻利地做出三菜一汤。
用的都是家里现成的食材，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一锅香喷喷的米饭，整个过程耗时四十分钟。
李金树和李金桂夫妇看得目瞪口呆，盛情难却之下，还坐下来尝了尝白糖糕的手艺。
李金树扒拉着碗里的蒜苗炒腊肉，连连点头：“这味道比餐馆也不差了。”
李金桂吃得慢一点，微垂着眼帘，询问路遥：“店里还有其他类型的机器人吗？功能全面一点的那种？”
租借小店的厨房机器人和清洁机器人展示出来的智能程度远超三人的认知，不过机器人毕竟是机器，相对而言功能比较单一。
厨房机器人只会做饭，清洁机器人只会做打扫，农用机器人只会干农活，综合下来看，感觉还是不如请个阿姨。
李金桂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知从哪里得到灵感，兴许是电影，她想会不会有那种专门用于护理病人的机器人。
路遥沉吟片刻，点头道：“店里暂时没有专门用于护理的机型，但是可以调货。”
李金树和老刘对视一眼，不怪他们惊讶，乡村这么闭塞的环境，调货过来怕是相当费时费力。
不料下一秒，面前的小老太太就道：“店里没有实体机型，不过我们有全息体验服务。要不要试试？试用后确定有需要，我联系同事直接调货过来。”
路老太太容颜苍老，业务能力还在。
几位客人却没有注意到她的措辞，注意力完全被前半句吸引。
全什么息？
什么体验服务？
李金树和老刘只当听了个笑话，这小老太太骗人不打草稿，又或者是把线上3D展示错说成了全息体验？
他们虽然生活在十八线小城市，网络如今那样发达，要了解前沿技术的发展并不难。就算有的领域开始尝试投入全息投影技术，那也不是烂大街的大白菜，随意在这种乡野小镇就能看到。
开了那么多店铺，什么神魔鬼怪没见过，路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战战兢兢的新人店主，不害怕锋芒毕露，也不担心被人盯上。
无神之地对路遥的限制太严苛，科技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开局已经处处是劣势，她不打算掩藏机器人技术的锋芒，反而要竭尽所能凸显它们的优势。
无神之地约束的应该不只是她而已，这样的世界，唯一能制裁她的除了不断流逝的时间，或许也只剩下人类世界自己构筑起来的复杂关系网，世俗舆论或法律。
而她正经开店，手续齐全。
就算持有目前世界最顶尖的机器人技术，有心人想算计，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短期内也无法把她怎么样。
路遥假装没有看出几人有意无意展现出的轻蔑和嘲弄，和气地起身，引三人回到待机舱室。
待机舱室是路遥家的堂屋，空间是所有房间里最大的一间，整整齐齐摆放着崭新的机器人，靠左边的墙壁一侧有一扇小门，进来就是一间厢房。
厢房的一半空间布置成了迷你全息投影场地。
路遥推门进来，从门边的柜子里取出三幅眼镜递给李金树三人，顺手按下投影启动按钮，调试出提供体验的护理型机器人。
路遥示意李金树和李金桂夫妻戴上眼镜，空房间在三人的注视下搭建成疗养院病房的模样，刚开始只是墙壁、病床、简易储物柜、隔帘、陪护椅，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出现了疑似痛苦的呻吟声，怪异的味道充斥在鼻子里。
窄小的床上躺着神情麻木的老人、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穿着统一制服的护理机器人就在这时登场。
三人的表情由刚开始地漫不经心转为讶异、震惊，逐渐成了失去管理的状态。
体验时间并不长，连投影场景搭建在内不到五分钟，李金树、李金桂和老刘几十年的认知都被完全颠覆。
从全息投影区出来，李金桂就问：“调货要多久？”
路遥：“马上联系，大概晚上八点能到。”
李金桂惊讶不已：“这么快？”
路遥一本正经：“不用这么惊讶，我们有专门的调货渠道。”
李金桂朝身旁的李金树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路遥：“租借的话，费用怎么算？”
路遥了解过桐花镇的行情，请短工干活，男人两百花币一天，女人一百五十花币一天。
社里似乎还有郭嘉提供补助的项目，请村人干活，大多是种植和收割农作物的工作，一般是十花币一个小时。
这种活计有季节性，并不常有。
租借小店里的机器人性能优越，可惜店址落在乡镇，基本没办法拿到正常工作薪酬。
不想过分压低机器人员工的价值，又想尽力促成第一单租借业务，路遥纠结片刻才回答：“护理机器人是店里的高端机型，租借价格比其他机型略高，租借费用五十花币一小时。不过小店刚开业，正在做活动，首次租借打五折，限租三日。假如租得时间长，我做主给个打包价，首租结束，可以再以三百元一天的价格租出，租用期限二十天。”
李金桂猛眨眼睛，又给身旁的两个男人递眼色。
不能说便宜，但以他们刚才的体验来说，其实也不贵。
只是算下来又比请人工贵，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划算。
李金树沉吟片刻，指着旁边待机的白糖糕和柠檬水问：“它们的租借价格是多少？”
路遥：“都是二十花币一小时。”
路遥说完都痛心，以桐花镇的整体经济发展来看，机器人的租借价格毫无性价比。
但是以路遥所持有的机器人的性能来说，这价格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李金桂和李金树到外面商量，老刘还在待机室晃来晃去，主动攀谈道：“这种智能型机器人网上都没有卖，你这里怎么这么多？”
路遥：“不是网上没有，应该是你没找到渠道。不过就算你费尽心思找到渠道，也绝对没有像我这样敢零租的供应商。”
老刘觉得老太太说话潮得过分，细想又没有任何破绽。
就算不去仔细了解，也有常识，这种携带高新尖技术的智能机器人，价格绝对不可能亲民。
李金树兄妹商量了几分钟，李金桂又进来把老刘叫了出去。
路遥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没底过，想着这一单怕是难成。
又过去约十分钟，李金树在门口朝路遥招手。
等小老太太迈着小碎步麻利地走近，他笑着道：“我们商量好了。三百一天，租用一台店里的护理机器人，先租三天，合适再续租。另外再租借一台厨房机器人，每天早中晚去家里做饭，总计四个小时。”
路遥无声叹气，狡猾的城里人，专门欺负小老太太。
路遥坚持道：“首租三日，护理机器人二十五花币一小时，厨房机器人十花币一小时。三日后，护理机器人以三百花币一天的价格租出，租用期限三十天。厨房机器人以二十花币一小时租出，租用期限无限。”
就算这一单做不成，也不能在这里让步太多，不然以后邻居都来讲价还价，那就烦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僵持了一阵，李金树兄妹点头同意了路遥的方案，只是坚持先租三天试试。
路遥松了口气，不管租三个小时还是三天，只要有人做先吃螃蟹的那个人，对租借小店来说就是好兆头。
说得无赖一点，她现在并不指望这间店能赚多少钱，但需要推进店铺的经营进度，以寻找完成任务的线索。
一般来说，大型器械租用都需要交付一定比例的押金，然而以机器人的购入价格作为参照，就算只要十分之一，普通人也没魄力拿出来，反而很赶客。
路遥只得又借魔神大人的光，拿用祂指骨做成的笔起草了几份不同条件的租借凭据，再植入到待机机器人的运行程序里，如此就是带有强力约束的隐形契约。
租借手续提供手机扫码和录入指纹两种方式，且租借合同要求费用日结。
扫码可直接线上支付，录入指纹则需要提前预存费用。
因为护理机器人需要调货，李金树兄妹先带了白糖糕回家。
李金树兄妹租借机器人是为了照顾家里的老人，为方便对机器人下达指示，他们选择让两位老人直接在借出的机器人上录入指纹。
钟翠竹坐在躺椅上，见儿女和女婿回来，立刻招呼他们喝水，听说租借两台机器人一天就要好几百花币，惊得差点跳起来，随即立刻摆手：“我跟你爸就在家，哪里需要什么机器人照顾？快去退了，就说我们不需要了。”
李金树和李金桂兄妹俩花了半个小时劝说，最后几乎是架着钟老太太的手在白糖糕身上的识别区域按了指纹。
老太太又气又急，差点哭了。
李金桂坐在一旁抱着老母亲安慰。
老太太被磨得没法，气呼呼指着白糖糕指示：“去做三个菜一个汤，不好吃就把你退回去！！！”
白糖糕刚刚扫描好雇主家的地图，接到指令转身前往厨房。
钟翠竹要儿子和女婿把她挪到厨房，她要监工。
白糖糕系着路遥店里的粉色格子围裙，先在食材区停留了几分钟，又打开冰箱看了几分钟，拟出三菜一汤的具体菜单。
他没有冒然开始使用厨房，乖觉地移动到老太太身边，询问菜单是否合适。
青椒炒肉丝、素炒苦瓜、蒸香肠，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钟翠竹惊讶极了，没料想到机器人这么懂事，给出来的菜单相当正常且家常，让她找不到任何挑剔的点。
大约也就过去半个小时，三菜一汤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钟翠竹的老伴儿还没吃午饭，坐在桌边皱起鼻子嗅了嗅，端起饭碗就开吃。
老头儿没什么话，也不发表评价，只顾闷头吃。
钟翠竹坐在对面，瞧这样子撇了撇嘴角，默了片刻才道：“看来比你们老汉儿手艺好一点。”
白糖糕前脚跟着客人离开，路遥后脚就联系鸦乱——租借小店需购入五台中端护理机器人，四个小时内需到货，请第八区协助。
0815接到消息直接报告基兰。
因为贯岛如今有一小部分原生人类囚犯，他们正在尝试恢复身体机能，日常需要护理机器人照顾。
岛上正有一批刚到货的护理机器人，基兰打申请，直接匀了五台新的给路遥。
路遥又联络姬非命到书店取货，前后两个小时不到，新型机器人已经到达租借小店。
傍晚，路遥亲自领着调试好程序的一号护理机器人白兰到钟老太太家。
钟家正在吃晚饭，两个老人，三个成年人坐了一桌。
饭桌上菜色丰富，系着粉色围裙的白糖糕默默站在墙根，结束任务，已经进入休眠模式。
路遥出现之前，饭桌上气氛极好。
钟翠竹正夸白糖糕手艺不错，抬头看见路遥和跟在她身后的护理机器人，脸色就不好了。
经过一下午试用，钟翠竹对厨房机器人白糖糕的工作能力表示肯定，一个小时十花币的劳务费十分划算。
但是对即将上岗的白兰，钟老太太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钢铁壳壳的租借费太贵，又不是分分秒秒都在工作，大多数时间只是在一旁站岗，一天却要好几百花币，简直是个败家玩意。
路遥瞧老太太有情绪，坐下来陪她聊天：“都这个年纪了，钱就别抓那么紧了，健康舒心比什么都重要。”
衰老带给路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享受一定要趁早，肤浅又真实。
她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台使用寿命将尽的机器，到处都毛病，时常腿疼腰疼脖子疼。吃不了辣的、冰的、硬的、油的，生活没滋没味。睡眠也少，经常觉得日长夜也长。
腿脚不便，爬坡上坎走不动，就是走个三两步的台阶也要小心撑着腿骨一步一步地挪。
老了就像树上成熟的果子，没有落到地上，就会烂在树上。
路遥的安慰最终也没能叫老太太的心情好一点，但白兰还是顺利留在了李家。
当天晚上，钟翠竹的儿女和女婿都开车离开，说是三天后再回来，到时给家里安装监控，再决定要不要续租机器人。
第二天，李家租借了路遥店里机器人的事就在镇上传开了。
上午、下午李家的院子里来来去去好些人，都来围观机器人干活。
一晚上过去，钟老太太心里还是不舒服，但是儿女好心为他们租借机器人，又来那么多人看热闹，她没好多说什么。
钟老太太绷着脸坐在人群中间，突然想起昨晚儿女都走了，她半夜想起来上厕所，老头子睡在旁边鼾声呼呼，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只好指示站在墙根的白兰帮忙。
白兰轻松抱起她坐到轮椅上，推着她出门，到了洗手间外面，直接抱起她往里面走。
等老太太重新躺在床上，旁边的老头子睡得正酣，根本不知道她起过夜。
钟翠竹默默叹了口气。
她必须承认机器人很便利，要是租借费用不那么贵就好了。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李金树、李金桂兄妹又回了一趟老家。
李金树在家里装监控，李金桂来找路遥续租。
三天试用期结束，原本不太情愿的老太太松了口，答应继续租借白兰和白糖糕一个月。
刚刚到家，久病的父亲见着他们也说白兰好话。
李老头病了很多年，其实不太懂机器人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家里有了机器人，他和老伴儿都方便不少。
有时候他要上楼找个东西，光爬那两阶楼梯就累得够呛。
有一天他试着叫白兰抱他上去，钢铁小伙手臂有力，抱着他走得又稳又快，和年轻人一样。
李金桂原本每天都打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早就打定主意哪怕父母不愿，至少母亲脚伤未愈期间，还是要续租机器人。
回到城里后，李金桂和李金树私下交流过两次。
机器对比人来说也有好处，它们只会按照设定好的指令行动，没有人的情绪和私欲，不用担心父母受到不好的对待。
其实路遥店里的机器人自带自助续租的程序，不用特意来见路遥。
李金桂专门找路遥，除了落实续租手续，还拿走了一叠店里的名片。
那天回城之后，李金桂特意留意周围，她居住的区域别说机器人租借小店，就连售卖机器人的实体店也没有。
李金桂又在网上查了一下，除了常见的清洁机器人，最低端的类人智能机器人的价格都在七位数以上。
所以镇上的路老太太到底什么家底？又为什么非在那么闭塞的乡镇开店？
这样时髦的店铺，开在城里怕是早就爆火了。
李金桂想不通，但不妨碍她在社交中提起开在老家镇上的奇怪租借店铺。
截止今天，已经有五个朋友找李金桂要机器人租借小店的联系方式，她也记在心上，刚到家就来找路遥拿名片。
路遥对这种“蒲公英”式的宣传方式自然表示欢迎，不仅拿了一叠名片给李金桂，还送了她三盒店里的点心。
不出意外，李家续租机器人的消息很快又传遍了小镇，路遥的店里陆陆续续接了一些散客。
机器人的租借价格在村人眼里偏高，就算有需求，像李家兄妹那样大手笔的客人还是少。
时间不急不缓的流逝，转眼间又过去五天。
路遥坐在坝子里晒太阳，咕咾肉坐着矮凳，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全是圆溜溜的小土豆。
最近要开始种土豆了，去年收回来的土豆在发芽，不吃都要蔫了，口感会变差。
隔壁的苏老太太送了路遥一背篓陈土豆，叫她煮来吃，吃不完就晒成土豆干，炖汤可香了。
路老太太身子骨不好，活是干不了一点，只能坐在一旁监督监督机器人这样子。
胖乎乎的麻雀歇在门口的木槿树上，叽叽喳喳。
路遥从凳子上的果盘里抓了把瓜子，百无聊赖。
门口的公路上路过一辆黑色高端轿车，她目光一闪。
刚刚那车的副驾上好像坐着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圆梦系统冒出来：“你觉得是祂？”
路遥躺回椅子上，微微偏头，目光追着远去的车辆：“是不是他，你不知道？”
圆梦系统皮起来：“我知道啊。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不好意思见祂？”
路遥抬手摸了摸脸，没说话。
桐花镇，七社。
黑色轿车停在一栋贴白瓷砖的三层小别墅门口，两侧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司机，女主人，以及从副驾跳下来的银发男生。
男生穿着宽大的深灰色卫衣，灰粉色的衬衣领子从卫衣的圆领拉出来，胸前两颗扣子敞开，脖颈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右耳上还戴着一枚样式奇特的耳坠。
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士拧眉看了男生一眼，转身快步朝别墅的方向走去：“先把行李搬到家里，等下先去那个租借小店。要是传言不虚，打点好照顾你的人，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再回去。”
十分钟后，路遥的租借小店门口。
路遥难得有些局促，和面前强势的女士聊几句，悄咪咪扫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生。
银发，疑似伏神令幻化的皮质项圈，缩小版的规戒之尺耳坠，以及淡色虹膜外圈浅浅氤氲的一圈暗红，一切特征都和陆铭潇对得上。
这一刻，路遥深深感受到世界对她不加掩饰的恶意。
陆铭潇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是本名。
年龄十九岁，身份是闪闪发光的男大学生。

第335章 第十二间店
未曾设想的业务领域。
眼前正在跟路遥说话的女士是陆铭潇的姑姑, 她从李金桂那里听说桐花镇上有个老太太开了一家高端智能机器人租借小店，就找了个时间送陆铭潇回来。
七社那栋三层小别墅是陆家的老房子，家里老人过世, 房子就空了下来。原本以为会空置好些年, 结果本该在学校好好上课的陆铭潇在学校跟人打架, 闹到请家长休学的地步。
陆女士压着怒气接陆铭潇回家, 又从他的包里看到一张病理诊断书, 诊断结果为重度抑郁, 需吃药稳定病情，且需要家人配合照顾。
若是家人无法陪伴配合, 最好为患者营造一个舒适安稳的居住环境。
陆女士平时工作忙, 最近几年父母、兄嫂接连去世, 自己也满身负能量, 实在没有心力、也没有时间照顾侄子。
偶然一次吃饭的机会，得知李金桂聊起给在老家居住的父母请了两个机器人照顾。
陆女士刚开始没当回事，直到看到李金桂手机里的视频，厨房机器人和护理机器人的智能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陆女士突然想起乡下的老房子，正好陆铭潇需要静养，不如送他到老家住一段时间。
如果租借机器人真的可以代替人工, 租借两台足够应付侄子在乡下的日常生活。
假若情况没有那么理想，就当带侄子回乡散心。
陆女士和路遥沟通后，跟着进屋看机器人现场展示，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决定首租两台机器人试试。
一台厨房用机器人, 租借时间三小时。
一台清洁机器人, 租借时间四小时。
因为是首租, 参加五折活动。
两台机器人的租借费用算下来是七十花币。
陆女士直接拿出手机扫码，绑定后就带着三号厨房机器人舒芙蕾和清洁机器人柠檬水离开。
路遥陪陆女士从机器人待机室出来时，陆铭潇坐在坝子里路遥坐过的椅子上，出神地盯着沉迷剥土豆的咕咾肉。
直到随陆女士离开，陆铭潇的视线在路遥身上停顿一秒，又不在意地移开了。
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格外陌生。
路遥心底升起些许疑惑，这是没认出她？
就算她样貌变化有些大，机器人租借小店如此高调，又是在这样的乡野小镇，他应该能从这奇奇怪怪的店铺情况猜出来。
以前那么多个奇异世界，他都能跨越千难万险找到她，不应当出现这种情况。
或者说因为某些原因，他又失忆了？
路遥拉过椅子坐下来，心里更倾向第二种猜测。
陆铭潇这次失忆的情况看起来好像和上一次在浮世大陆不太一样。
无神之地这个世界看似平平无奇，隐藏的限制规则太多。
路遥靠在椅子上，遥望对面的青山，缓缓平复情绪，关于任务、陆铭潇和这个世界都需要慢慢观察。
心底泛起一阵不可言说的轻松，路遥突然怔住。
她竟恍惚觉得眼下的状况，他没认出来，无端让她松了一口气。
二十一岁的路遥，或许会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有爱，一切都不是阻碍。
七十七岁的路遥，遇见青春洋溢的男大，生出不敢相认的怯懦。
路遥突然想起圆梦系统偶尔怂兮兮地在她脑子里嘀咕“你真是越来越不做人了”，低低笑出来。
圆梦系统冒出来，语气带着些许怜惜：“怎么了？因为祂没认出你，伤心了？”
路遥摇头。
她明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陆明芳带着陆铭潇和两台刚刚租借的机器人回到家里的小别墅，立刻指示舒芙蕾和柠檬水开始工作。
陆家的自建小别墅有三层，晚上要留下过夜，只要也要把一楼的区域和厨房全部整理打扫出来。
计划送陆铭潇到老家小住调节情绪的时候，她就在暗暗发愁打扫的事情。
陆明芳是个宁愿在外多跑几趟业务，也不想回家做家务、做饭的人。
不是不会，她就是单纯不喜欢做家务。
幸好从同乡那里获取的情报可靠，租借小店的机器人比预想中智能，业务能力也比她的预估乐观。
柠檬水到达雇主家里，花了五分钟扫描地图，确定工作区域。随后就去找到清洁工具和接水的地方，开始打扫工作，第一片工作区域是一楼的堂屋、厨房和所有客房。
陆明芳叫司机把后备箱里的食材全部搬进冰箱，等柠檬水打扫出干净的区域，再把车里的生活用品搬出来，顺便监督舒芙蕾的工作。
陆明芳本来计划亲自监督柠檬水的工作进度，刚说几句话，有邻居在外面打招呼。
房子空置许久，到处都是灰尘，没有落脚的地方。
陆明芳只好提溜了两把刚刚被柠檬水擦干净的椅子到外面，坐在坝子里和邻居聊天。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陆明芳终于送走热情的邻居，手里多了几个橙子。
她捧着橙子进屋，在门口忽地顿住脚步，猛眨眼睛。
要是说刚到家时像进了盘丝洞，此时就像到了海底龙宫，桌椅、底板、家具都在闪闪发光，一尘不染的那种。
司机坐在堂屋的凉椅上，见她回来立刻起身，小声道：“柠檬水已经打扫完厨房和堂屋，刚刚进了饭厅。”
陆明芳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桌面摸了一把，果真是一尘不染。
她放下橙子，又四处检查一番：“半个小时有吗？效率可以啊。”
司机刚才全程围观柠檬水工作，对机器人的工作能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低声道：“和我们平时用的那种扫地机器人完全不一样。依它的效率，用不了四个小时，就能把这栋楼打扫干净。”
陆明芳已经在店里了解过不同工种机器人的工作范围和能力，仍惊讶于柠檬水的高效率，蹬蹬蹬跑去厨房看了一眼。
灶台碗厨打扫得光鉴照人，舒芙蕾正在备菜，用得是司机前不久放进冰箱的食材，电饭锅里煮着饭，灶台上还熬了锅汤，米香和肉香交织，陆明芳恍惚失神一瞬，又猛然回神，低头苦笑，刚才竟有一种爸妈兄嫂还在这里的错觉，明明只剩一栋空房子。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柠檬水完成一楼所有区域的打扫工作，上二楼继续打扫。
楼上的生活痕迹比一楼少，有三间客房，两间杂物房。客房还好，杂物房简直没法进人，没有地方放置的物件都堆在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
彼时舒芙蕾正哒哒哒来回不停在厨房和饭厅往返，四四方方的木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里脊、葱烧大虾，清蒸鳜鱼，烧椒拌皮蛋，还有一个炝炒油麦菜，一锅玉米山药炖排骨。
因为炖了锅汤，这顿饭耗时格外久。
陆铭潇端起饭碗默默扒饭，丝毫没有评价两句的意思。
陆明芳和司机上桌前就已是满心期待，坐上桌子先挨个品尝菜品的味道。
陆明芳品完一轮，开始往碗里扒拉，语气克制：“口味家常，不能说有多惊艳，但只要想到是机器人的做出来的饭菜，又觉得多吃一碗也可。”
司机更直白：“机器人都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了？这种技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发到这么成熟的？是我关注得太少，还是已经跟社会脱节了？”
……
陆明芳晚饭后上楼，柠檬水已经打扫完三间客房，正在其中一间杂物房忙碌。
陆明芳站在门边看了一阵，又转身下楼，直接给路遥打电话。
虽然首租试用期还没结束，她对两台机器人的工作能力已经相当满意，当即决定续租。
陆明芳准备把陆铭潇留在乡下住一个月，她计划租借三台机器人，但都不是长租。
首先续租舒芙蕾，每天早中晚到家里做三顿饭，总计单日租借时间三个小时，费用六十花币，一个月租借三十次。
清洁机器人不用每天上门，暂定每五天租借一次，到家做一次大扫除，单次租借时间三小时，一次也是六十花币，一个月六次。
最后，陆明芳担心陆铭潇闷在家里不出门，决定再租借一台陪伴机器人。每隔三天到家里找一次陆铭潇玩，单次租借时间六小时，租借费用一百二十花币，一个月租借十次。
一次性签下三份租借合同，总计费用三千三百六十花币，费用日结。
挂掉电话，陆明芳像终于完成一件大事，缓缓松了一口气。
租借机器人看似很贵，灵活组合不同的工种之后，算下来居然比单请阿姨合算。
而且陆铭潇不喜欢说话，更不擅长应付外人，请机器人反而少了那些烦恼。
生活在村子里，家事免不了被议论，但只要不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就不算大事。
陆明芳越想越觉得机器人可靠。
路遥没想到继钟老太太之后，陆铭潇成了租借小店最大的客户。
小陆的姑姑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各种机型组合，花最少的钱，解决小孩日常生活的全部难题。
穿梭那么多个世界，这好像是陆铭潇第一次在异世界有亲近的亲人，对方对他相当照顾。
路遥不免想到陆铭潇的特殊体质，他这次没有借用别人的名字，但身份应该还是假的，不知道任务中会不会影响到陆女士。
陆铭潇的出现，从某种程度上缓解了些许店主的焦虑。
路遥的注意力从店铺经营上转移了一些到陆铭潇身上。
可惜两家离得非常远，一般只有下午出门遛弯才有机会见到他。
经过几次观察，路遥确信陆铭潇再一次因为不明原因失忆。
他确实不记得她，而且性格变化很大。
以前就算失忆变成魔尊，也像一颗小甜豆。
如今明明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郁，更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他看人的眼神冷且淡漠，而且那种冷漠的待人方式不只是针对路遥。
路遥琢磨了几天，没有任何进展，又转而继续琢磨租借小店的经营之路。
深夜，月光很亮，泼洒在地上如银霜。
路遥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衣台边洗手，倏然听见对面山上有野兽在叫。
呱——呱——呱——
在静夜里，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嗓子撕开一样。
第二天清早，炮声乍然响起，路遥惊醒，星棠进屋告诉她昨晚有位老人去世。
吃早饭的时候，路遥才想起来去世的是谁。
她前一日遛弯到老年活动区，还在路上见过那人。
儿女在外打工，妻子已逝，独居两层小别墅的鳏夫。
七十多岁，去世前一天上午还去田里种了一大片土豆，看起来身体健朗，完全没有出现可能死亡的迹象。
下午，死去老人的家属陆续从城里赶回来，听说已经搭起棚子，晚上就要开始守夜。
路遥站在地坝边，听路上的人闲聊。
原来那个老鳏夫昨夜似有些感冒，想找药吃，不知找没找到，凌晨在睡梦中离世。
来到桐花镇后，路遥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每当听见山上的不知名野兽咆哮，第二日必有噩耗。
生命走入衰弱，一场小小的感冒，也能成为夺命利器。
站在大路上和路遥聊天的村人说：“他算命好，走得那么快，没受一点磋磨。”
路遥以前从未想过，人到老年，原来连死得快都能被称道有福气。
转念想想，这话竟很有几分道理。
路遥想起前不久从城里回来的一户人家，运了两个植物人回来，只留下一个媳妇在家里照顾。
两个植物人是一对夫妻，一个偶尔清醒，一个完全没有神志，但也没有死去。
两人脖子上都插了管子到食道，每天需要从管子里喂流食，此外还要帮忙清理秽物。
路遥有次跟着村人到那户人家家里坐了片刻。
偌大的一栋房子里，住着三个人，两个不能动弹，媳妇早上起来先照看两个病人。
喂食、擦身，忙得满头大汗，忙到中途突然丢下帕子，跑到门外干呕，缓一阵又满脸煞白地走回去，继续手里的活计，生命突然就变成了无奈和折磨的模样。
大路上出现了几个男人，童志明走在中间，领着那群人朝路遥家走来。
路遥回神，瞧见除童志明外，其余人手臂上挂着黑纱，骤然将飘得又深又远的情绪收拾干净，准备营业。
路遥所料不错，来人是早上死去的鳏夫的家人。
他们的来意也简单，想租借机器人。
乡间习俗，白事从人走那一天就要开始办席面，事不凑巧，镇上就那么两家厨师队都在别家办事。他们联系上的那支厨师队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过来。
社里临时组织了一群帮工，做今天的晚饭、宵夜和明天的早饭，但还是缺人。
主家请童社长想想办法，童志明直接把人带到了路遥家里。

第336章 第十二间店
邪魔若成神，必是邪神。
孙家的小楼就矗立在公路边上, 灵堂设在堂屋，门外的水泥坝子上搭起了油布棚子，临时办厨的地方倚着左侧偏房, 一半露天, 一半在屋里。
屋外支着半扇门板, 板上堆摞着层层褐色敞口的土碗, 系着围裙的帮厨围在一处, 脸色或惊异、或新奇。
路遥站在门板一侧, 肩上搭了两只手，也不知都是谁, 总归是孙家请来的人, 压着她不停往前凑。
路遥本来和孙家没有任何交集, 也不存在人情往来, 今日若不是孙家租借机器人，她不会出现在这里，
早些时候，孙家主事人在童志明的推荐下找到路遥, 了解之后临时租借了机器人。
店里目前有厨房机器人五台，白糖糕和舒芙蕾有租约，虽然只是散租, 时间掐着早中晚的饭点，不方便召回，路遥就把剩下的三台厨房机器人咕咾肉、马卡龙和可露丽租给了孙家。
孙家还另外租借了三台清洁机器人、两台陪伴机器人。
不怪乡邻稀奇，帮厨们此时扒着路遥围观的正是随她一起过来的厨房机器人。
帮厨队的主事人叫唐姐，没有接触过厨师机器人, 不知道怎么使唤它们。
路遥像个随行的引导员, 帮助没有接触过机器人的帮工破除恐惧, 学习与机器人共事。
三个厨房机器人抵达孙家的大厨房后，被安排了做墩子、准备凉菜和蒸菜的工作。
路遥跟唐姐沟通之后，做了一个简单演示——砧板上放置一份备菜样品，再叫来咕咾肉，指示他按样品要求备菜。
待机的咕咾肉走上前，他系着统一样式的围裙，戴上手套，低头扫描样品，确认后拿起菜刀和清洗过的食材，开始工作。
他在切胡萝卜，用来拌凉菜的配菜，要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
砧板前方放置着一大盆洗干净的胡萝卜，旁边紧挨着一个干净的不锈钢盆。咕咾肉仿佛十分专注，砧板上很快堆满胡萝卜丝，他微微一顿，放下菜刀，小心把砧板上的细丝捧进干净的盆里。
机器到底是机器，动作间存在些许停顿，不像人那样顺畅，但动作并不缓慢。
唐姐和其他帮厨瞪大了眼睛，直呼惊奇。
帮厨队人不少，路遥在厨房机器人的识别系统里临时录入唐姐和另外两个管事大姐的声音，并按照“职称”设置了任务指令的优先执行等级，如此就能避免厨房机器人陷入混乱。
唐姐尝试对马卡龙下达指示，叫他拌一份凉菜，晚上席面的菜单已经输入他的程序中。
守夜的第一晚，席面非常简单。一席十个菜，半数都是凉菜。
大抵想好好考验一下机器人的能力，唐姐在第一个指令后，又指定了菜名——凉拌牛肉。
牛肉在乡下的席面上，无论怎么烹饪都算是一道硬菜。
马卡龙接受到指令就开始工作，牛肉片、葱姜蒜末、胡萝卜丝、折耳根、香菜、调料已由咕咾肉备好。
马卡龙取来拌菜的不锈钢盆，姿势颇为娴熟，尤其撒佐料时大开大合。
旁边的帮厨不禁惊呼出声，直觉味道放重了。
马卡龙不受外界干扰，严格按照系统记录的菜谱调弄盆里的食材。
约三分钟后，一盘色泽油亮、酸香扑鼻的牛肉被盛入盘中。
唐姐和帮厨们已经拿出筷子，一人拈一箸。
味道并不像有人猜测的那样过重，酸酸辣辣，十分刺激味蕾，叫人忍不住接连下箸。
唐姐看一眼马卡龙，又转头看路遥：“明明是一样的调料，也没见有什么特殊手法，我就调不出这么好吃的味道。”
路遥结合在异世界开店的所见所闻，给店里的厨房机器人导入了上千份独家菜谱，然而白事的席面很有些讲究，乡下条件又有限，没有精准控温的厨具，原本以为机器人帮厨手握许多美味菜谱，却无法大显身手。
路遥笑着解释：“他们的系统里存有不少菜谱，大部分口味尚属家常。吃着合意可以直接指示他们继续执行当前任务，不合口味可以更换菜谱，也可以直接指示他们修改菜谱，或者导入新的菜谱。”
唐姐讷讷问：“怎么改？”
路遥：“直接提修改菜谱，口述或是提供文字凭据，他们会自动识别。修改后不会覆盖原有的菜谱，而是重新录入一份。”
唐姐的内心受到极大震撼，只觉得眼前的不是机器人，而是神迹：“没有我们，他们是不是也能整治出像样的席面？”
旁边一个帮厨搭腔：“老钟家不是也租借了这个机器人嘛。这才几天，那天路过看见老钟在坝子里晒太阳，那脸眼见着圆了一大圈，都是机器人饭烧得好。”
咕咾肉做了墩子师傅，马卡龙是凉菜师傅，可露丽也很快被指派去做蒸菜。
桐花镇最近最火热的话题莫过于租借小店的机器人，大伙儿本来就够好奇，没想到会在孙家的坝子里看到那么多台，还有机会和这些机器人共事。
厨房区域吵吵闹闹，焕发出异样的活力，坐在油布棚下的宾客亦在指指点点。
路遥恍若未见，转头带着两台陪玩机器人红桃和黑桃去找总管。
红桃和黑桃被下达了迎接宾客、陪小朋友玩耍的任务指令。
剩余的三台清洁机器人暂时待机，他们的工作在大席结束后，负责收拾餐桌、打扫所有用餐区域。
路遥从旁指示之后，无事可做，又不能离开，寻了个角落坐下，抓一把瓜子闲嗑，听周围的宾客聊天。
坝子里几乎全是老态龙钟、缺牙皱皮的老头、老太，三五成堆坐在一起，声音却很激昂。
路遥的目光扫过远处近处的宾客，微微叹气。
听了半天，除了对机器人的好奇，都是一些成年老瓜。
乡野的时间格外缓慢，路遥初来时还很新鲜，每天都能听见许多以前没见过、没想过的东西。
但是当她在桐花镇住了一阵后，就发现村人时常聊天说的都还是那些事，要么是几十年前的家长里短，要么是最近的鸡毛蒜皮，事情还是那些事情，抱怨也还是那些抱怨，可能数十年都未曾变过。
这里的人，一生里的大部分中时间都在重复过着同样的一天。
陆铭潇就在这时候突兀地闯进来，一堆老头老太中间突然出现穿着肉粉色oversize卫衣的瘦高少年，银色短发柔顺的耷拉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俊美又怪异，几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路遥定定看了陆铭潇一眼，不经意对上少年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绽开一个笑容。
路遥知道她现在笑起来和对面缺了牙的小老太太一样，松弛的皮肤会在做出表情的瞬间紧绷，拉出无数条深深的沟壑。
她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就缓缓移开视线，假装被身边宾客的话题吸引，心里其实有几分诧异。
按照陆铭潇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她以为他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至少不会这么早就过来。
陆铭潇还在看路遥。
所有人里，只有这个老太太有着一双过分年轻的眼睛。
来到桐花镇的那一天，陆铭潇就觉得眼前的老太太大概是他此次行刑的对象。
来到无神之地前，梵天告诉他，此次欲成神的邪魔极其狡猾。
陆铭潇倒觉得她分外诚挚，不惜披上那样一副老弱的皮囊来承受无神之地的考验，她拼命想握在手里的东西对她来说一定很珍贵。
只是邪魔若成神，必是邪神。
陆铭潇成为弑神数千年，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伺机弑杀可能在无神之地成神的邪魔。
陆铭潇其实不太明白梵天为什么那么紧张，邪神只会以扭曲的方式彰显神力，所以就算这个伪装成小老太太的邪魔侥幸成神，也没办法完成初衷。
就像他一样。
陆铭潇的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一下，他微愣，扭过头，对上一张圆呼呼的金属面孔。
陆铭潇很快认出他是租借小店的陪玩机器人，和卷云同一个机型，但看起来是另一只。
对方笨拙地伸出机械爪子，粗短的机械手指攥着三根山楂棒棒糖。
陆铭潇有些莫名，仿佛焊在脸上的冷漠出现一丝皲裂：“给我的？”
黑桃微微朝前方扬了扬下巴，语气钝钝的：“路遥说，请你吃糖。”
路遥看到陆铭潇迟疑地从黑桃手里接过山楂棒，转头被几个小孩盯上，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棒棒糖，他犹豫片刻，递出去两根，留下一根捏在手里。
没拿到棒棒糖的小孩扯起嗓子哭起来，四周聊天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有意无意朝陆铭潇投去视线。
陆铭潇：“……”
“……”路遥头疼地扶住额头，招手叫来黑桃，重新塞给他一大把棒棒糖。
见者有份，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了棒棒糖。
小朋友喜笑颜开，四周复又热闹起来。
陆铭潇又盯住了路遥。
路遥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眼里满是陌生和疑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礼貌点头后移开视线。
路遥耐着性子又坐了十来分钟，找到孙家的主事人，知会一声想提前回家。
帮厨和管事人都已经熟悉如何指示机器人，就算她不在也没有问题。
路遥离开不久，陆铭潇也起身离开。
晚上七点多，租借出去的八台机器人全部回到店里。
首次租借，享受五折活动优惠价格。
总共八台机器人，三台厨房机器人、两台陪伴机器人各租借四个小时，三台清洁机器人租借一个小时，租借费用总计二百三十花币。
费用算下来十分苍蝇腿，尤其是经历过书店极度膨胀的物价后，再看机器人租借小店的营业额，格外没劲。
不过租借小店的机器人员工借这个机会在很多人面前露过面，适时展示出机器人的实用性和性价比，路遥想象着依靠这一点一滴积攒起口碑，慢慢做大做强，又振奋起来。
孙家的丧事办完，一辆一辆轿车载走远客。就连孙家人也在某个下午收拾妥当，小别墅的门挂上大锁一把，几家人全部离开桐花镇。
孙家的别墅彻底成为空宅，热闹数日的小镇也恢复平静。
田里的作物一茬一茬的起来，金灿灿的油菜花似乎一夜之间长成绿油油的豆荚。
麻雀轻掠而过，胡豆也熟了。
路遥坐在自家地坝里，怀里抱着半碗煮熟的胡豆，慢悠悠地咬开一粒豆子。
这豆子嫩，但外面有一层忒厚的皮，嚼不烂咽不下。
路遥一边吃，一边理壳，有点不耐烦。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争吵，路遥侧耳。

第337章 第十二间店
阿司匹林。
租借小店周围四下都有人户, 有户人家和苏老太太比邻，家里原是四口人，最近多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叫余秀兰, 八十多岁, 原来是独居。
大约一周前, 余秀兰被邻居发现昏倒在厨房, 清醒后就没办法正常行走了, 腿脚失了力气。
老人最怕就是卧床, 无法自理。
余秀兰膝下有四儿一女，现有两个儿子住在镇上, 一儿一女在外打工, 还有一个儿子早年病亡, 走得比老娘还早。
余秀兰半瘫后, 急急忙忙叫回儿女。
她没办法站立行走，往后吃饭穿衣、乃至上厕所、洗澡都要儿女照料。
几个儿女聚到一处，商量几天，最终决定轮流照看老人。
老太太在每个儿女家住一个月, 一年轮两次多就过去了。
前些日子，余秀兰就搬到了路遥家隔壁。
病死的那个儿子的媳妇改嫁，仍住在镇上, 也就是余秀兰现在住的这户人家。
儿子虽然死了，儿媳妇也改嫁了，但下面还有两个孙子。
路遥时常看到坐着轮椅的老人一个人坐在地坝上，一坐就是半天。
这会儿隔壁传来争吵，路遥听了一阵, 顿感一阵无力。
天气不好,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风还大。
余老太太想到坝子里坐，可以看到路上的行人和外面的田野，视野总归是宽敞一点。媳妇不准，说她昨晚在外面坐得太久，着了凉，半夜一直咳。
老太太闷得慌，偏要要去坝子里坐。
但家里几个人都不准，也没人来帮她推轮椅。
余老太太骨架大，个子高，八十来岁高龄，体重还有一百二十斤。
平时坐在轮椅上，上上下下需要两个人推，不到两米的距离，对她来说犹如天堑。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的孙儿心软，费了把力气把她推到坝子里。
……
傍晚，路遥沿大马路遛弯。
余秀兰在公路上方跟她打招呼：“老路，没去老年活动区啊？”
路遥摇头：“那边坝坝风大，我又不喜欢跳舞，不如在公路上转一转。你一个人啊？”
余秀兰八十高龄，面上却不像大多数老人那样皱皱巴巴，皮肤反而挺光滑，像是被撑开了一样。
她嗓音有点嘶哑：“都出门玩去了，就我出不了门。”
路遥：“想出门，喊你媳妇、孙子推你啊。”
余秀兰摇头：“一个两个吃了饭就跑，哪有时间推我？我坐一阵，吹吹风，等他们回来送我进屋，一天就过去了。”
路遥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见余秀兰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犹豫再三，提了一句：“你要是想在路上走一走，借你一台机器人，推你逛一圈，不收钱。”
余秀兰有些惊讶，本不该答应，但她实在太想到路上走一走，低下头嗫嚅一声，答应了。
路遥回家，指示待机的护理机器人阿司匹林到隔壁接余秀兰，推她到路上转一转。
余秀兰第一眼看到阿司匹林有些骇住，银白色的机身，又瘦又高，偏还穿着人一样的衣服，面容如刀削斧凿一般，方方正正。
阿司匹林和白兰是同一种机型，属于技术和程序都趋于成熟的一款护理机器人，不然也不会在星域大量投入使用，连贯岛也批量引进。
余秀兰半是战战兢兢半是期待地被阿司匹林推出门，她不想被家里人知道，遂指示阿司匹林沿公路往下推，再转个弯，往肉兔养殖场的方向走一段，路上有大片的油菜田。
早些日子还是金灿灿的油菜花，转眼全绿了，过段时间要开始种玉米了。
余秀兰的视线掠过翠绿的油菜田，投向远处山巅，望到天边灰橘的云层，眼底漫上一层热意。
人啊，不能不服老。
老了就像田里的杂草，没用还烦人。
暮色一层一层落下来，余秀兰招呼阿司匹林送她回去。
机器人沉默，却充满安全感。
他不反驳她，不贬低她，坚硬的金属脸孔上也不会出现不耐烦的神色，余秀兰的内心一阵久违的平静。
那个傍晚发生的事情，余秀兰没有跟家人说，路遥也没有说。
三四天后的一个傍晚，余秀兰在自家坝子里冲着路遥家呼喊。
路遥从二楼的窗户弹出头，问：“什么事？”
余秀兰腼腆又兴奋地说：“我想租借阿司匹林，想到公路上吹吹风。”
路遥倒也料想过这种走向，赚这种老人的钱多少有点亏心，但不租看着也可怜，她迟疑片刻，答了声：“马上过来。”
余秀兰有个老人机，没办法扫码，只能按指纹。
办好租借手续，余秀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卷了一层又一层，拿出藏在里面的钱，递给路遥一张五十面值的花币。
她算首租，享受五折优惠，一个小时二十五花币。
余秀兰心里有些可惜，首租优惠只能享受一次，她不敢租太久，就划拉了一个小时。
……
阿司匹林成了余秀兰和路遥的秘密。
余秀兰住在路遥隔壁的时候，隔个五六天就租借一次阿司匹林。
每次都是傍晚，家里无人，余秀兰像浮上水面换气的鱼儿一样，叫阿司匹林推她到田间野地放放风。
不过这件事到底没有瞒多久，一个月过去，余秀兰要去另一个儿子家住。
那天搬家，余老太太的二儿子来路遥家租走了阿司匹林。
往后隔一周，余秀兰的儿子就会来租一次阿司匹林，每次租两个小时。
租走不久，就能看到余老太太被阿司匹林推着在马路上散步。
阿司匹林比人有力气，有时候老太太想去田里，轮椅推不下去，阿司匹林就抱着老太太走小路。
余秀兰手里抱个木板凳，到了田里就寻个空地坐一会儿，有时候还能给菜地除除草。
经过月余的经营，桐花镇的居民逐渐接受了租借机器人的存在，有时候人力不将就，也会考虑到租借小店短租机器人。
时间无声无息地溜走，租借小店的生意就像田里的庄稼，长得慢慢悠悠。
路遥有时候焦虑，镇上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饭全看天气和土地，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信仰，他们也不在乎信仰。
有天晚上，路遥被一道痛苦的呻吟惊醒。
那声音似就在门外，夜色愈浓，声音愈大。
路遥坐起来，准备开灯出去看看。
圆梦系统：“你别出去吧。”
路遥慢吞吞地披衣服：“怎么了？”
圆梦系统：“怪吓人的，真的。”
路遥：“你知道外面是谁？”
圆梦系统：“……嗯。”
路遥穿好衣服起身，唤来星棠，又叫醒了燕归和花狸，她倒要看看是谁半夜三更弄鬼。
大门打开，门外没有人。
路遥走出去，站在屋檐下。
月光很亮，乡野宛如白昼。
路遥站在地坝边沿，仰头看月亮，低头时眼风扫到一片阴影，背脊瞬间炸起一阵寒意。
那团阴影缓慢地蠕动，慢慢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路遥又听见了熟悉的呻吟。
声音从暗影里发出来。
那是团什么东西？
路遥几乎屏住呼吸，在脑子里询问圆梦系统。
“你没认出来？这是那个啊……就是你特意去看过的那户人家……脖子上插管子的那个……”
一张皱皱巴巴地脸从阴影里浮起来，又被月光照得惨白，是那个本该没有意识的男人。
他很瘦，干鸡爪一样的四肢也从阴影里伸了出来，薄薄的一层皮裹在骨头上，头发稀疏，两颊凹陷，眼窝处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珠，却能感觉到强烈的视线。
路遥头皮炸了起来：“……怎么……会在这里？”
裹在阴影里的男人哭泣着朝路遥的方向挪动，嘴里吚吚呜呜：“求你……让……我……解脱……求……你……”
路遥不怕神魔妖鬼，却被眼前的老人骇出一身冷汗，连退数步，生怕被扯到裤脚。
解脱……
这种事为什么要来求她？
路遥不理解。
路遥反身往家里跑，因为过于惊慌，差点摔跤，幸亏星棠扶了她一把，转而直接抱起她跑回家。
燕归和花狸紧随其后。
家门紧闭，却隔绝不了那扰人的声音。
路遥大步走进卧室，栓上门锁，坐在床沿喘气：“到底怎么回事？”
圆梦系统：“不出意外，这就是任务的目的了。”
路遥：“……”
人一生逃不过生老病死，有时候旁观，有时候亲历。
她也不过是这轮回里的一环，有什么办法帮助他们解脱？
又或者，以前的路遥还能做点什么，被困在无神之地的她，和普通的老太太没有任何不同，身体甚至没有镇上大多数老太太健朗。
情绪逐渐平复，路遥戴上降噪耳机，强逼自己入睡。
翌日，天光大亮。
路遥猛地睁开眼，没起身，在脑子里问：“走了吗？”
圆梦系统：“天还没亮就不见了。”
路遥松一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经昨晚那场惊吓，路遥起得有些晚。
这天镇上有集，她原打算去逛逛。
小镇逢四、逢九开集，集上比平时热闹。
路遥有商店街支援，并不依赖赶集补充物资。
原来任务迟迟没有进展，她是打算去赶集的。
镇上的集市开得特别早，路遥起床的时间，大部分去赶集的人都已经回来，街上的小摊也已收得差不多，赶早不赶晚，路遥也歇了心思。
吃过早饭，路遥拉了躺椅坐在坝子里晒太阳，总觉得背脊还一片凉，多晒晒或许能缓和。
门前的大路上时不时走过一群村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的背着背篓，热切地聊起邻里四下的八卦。
路遥听了一耳朵，头皮一阵麻。
村人不知怎么又说起照顾两个植物人的那个媳妇，回家不到一个月，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惨白惨白的，没有血色。

第338章 第十二间店
无解的局面。
一个人照顾两个无法动弹的老人, 体力和心理上必然承受巨大的压力。
只是生活在镇上的大部分人有一种天然的钝感，面临苦难，就算心里有所抱怨, 还是会默默承受。
桐花镇的住民视野狭窄, 只看得到田里的庄稼, 锅里的米饭, 他们没有太多知识, 就像长在乡野田间的杂草, 所知甚少。
对于生活的苦难，从未想过反抗, 只顾埋着头把这重山翻过去。
就像余华老师在《活着》里所写——“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 也不是来自于进攻, 而是忍受。
路遥有时候觉得桐花镇的居民就像一本活着的《活着》。
下午, 路遥带阿司匹林去了一趟田家，就是上午村人聊起的那个媳妇家里。
她想看看两个老人的状况，昨晚吓得够呛，白日想起来都还有几分心凉, 可逃避不是她的个性，心底的疙瘩越大，越该早点弄清楚。
路遥沿大马路走, 半途遇到几个村人，听她们说准备去田家看一眼，她笑着说顺道一起。
田家的房子是一栋两层小别墅，墙外壁贴有瓷砖，距离老年活动区域不远。
她们到的时候, 田家那个媳妇正在吃午饭。
一个人站在灶台边, 手里捧着半碗清汤寡水的稀饭, 就着两碟小咸菜，神色疲惫，好像吃饭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但又不得不做。
看到有人来家里，田家媳妇放下碗，叫人进屋坐。
村人的习惯喜欢站着拉半天家常，坐也是在堂屋，不会到人家卧室去看。
不过都知道田家的情况，田家媳妇似乎也有很多话想说，站在门口寒暄几句，就转身引众人到偏房看老人。
房门推开，闷滞的霉腐味混着难以言喻的臭气涌出来，进门的人脚下皆是一滞，随后如常踏进去。
路遥有心看那老人的情况，快走两步停在床畔。
老旧的木架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干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的人像陷在一团腐烂果肉里的核，又皱又干，形貌甚至不如路遥昨晚所见得有生气。
田家媳妇走上前掀开老人胸前的被子，露出一副干瘦得骨架，那股如腐肉烂果的气味越发强烈。
有人忍不住干呕，匆匆转身往门外跑。
路遥跟着村人往外走，这样一个虚弱且无意识的病人，根本不可能深夜外出，爬行数里，找到她的住所。
但是昨晚那团暗影又与床上的老人极为相像，应当不是认错。
村人在堂屋略坐片刻，那股欲呕的冲动逐渐缓解，随后又走入另一间偏房，房间里躺着另一个老人。
田家媳妇率先进去，朝床上看了一眼，微微一惊。
她婆婆居然睁着眼睛。
比起隔壁的公公，婆婆偶尔会醒过来，但说不出话。
老人浑浊的眼珠颤动，似乎察觉屋子里来了很多人，淡得几乎看不到的嘴唇吃力地张合，可惜没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房间里的人都在惋惜，田家媳妇絮絮叨叨地讲起照顾两老的糟心事，她知道有些事不该往外说，但憋在心里她也难受，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干，还不准抱怨几句吗？
说难听点，眼下这年月，不过是等着断气罢了。
众人闲聊时，一滴浊泪从老人眼角滑落。
路遥没有待太久，转身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望着对面的山石。
没多久，村人也跟着田家媳妇走出来。
村人劝田家媳妇好好吃饭，不然没力气照顾两个卧床老人。
田家媳妇摇头，满脸愁苦：“不是我不想吃，真的吃不下。有时候洗菜切菜，突然想起帮他们换纸尿裤的时候就一阵干呕。”
和情绪无关，完全是生理反应。
有人给她出主意：“你看到刚才老路带在身边的那个机器人了没？租一个嘛，一个小时也还好，至少能帮你公婆换衣擦身。”
阿司匹林在社里算是“红人”，村人时不时看到他推余秀兰在路上遛弯。
不少年纪大的人羡慕余秀兰，阿司匹林实在稳重贴心又有安全感，完全不会耍心眼，也不用看脸色。
田家媳妇猛摇头：“那个是护理机器人吧？听说租一个小时都要好几十，我们家可没那么好的条件，租不起租不起。反正是挨时间，估计也……没多久了。”
最后那句声音压得极低，旁人没听见。
路遥转身，田家媳妇确实憔悴，她略微想了会儿，建议道：“或者你租我们店里的厨房机器人，一个小时二十花币，简单的菜品份量大一点，做一顿吃一天。不用自己做饭，心里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田家媳妇愣了下，似在考虑，过了一会儿，缓缓摇头婉拒。
路遥没再劝。
她刚刚完全没考虑能不能赚钱，只希望想办法稍微改善田家媳妇的心理状况，但决定权在客人手里。
返程时，路过陆铭潇的家，路遥看到自家的厨房机器人正在洗衣台上杀鱼。
地坝里放了张躺椅，陆铭潇躺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旁边还坐着几个小孩。
路遥想起来是周六，寄宿的学生都放假了。
围着陆铭潇的那几个都是镇上中学的学生。
这些小孩大部分时间在学校，放假回来多由爷爷奶奶照顾，父母在外打工，看来是黏上了社里看起来最年轻的大学生哥哥。
路遥没有停留，和一群还在唏嘘田家那对老人的村人慢慢悠悠逛回家。
到家已近黄昏，饭食的香味从厨房窜出来。
路遥皱着鼻子嗅了嗅，闻到糖醋味儿，鼻端那仿佛挥之不去的霉腐味儿和臭味儿终于被烟火气驱走。
晚饭吃到一半，路遥接到商店街的联络，手机嘟嘟响个不停。
哈罗德打视讯过来。
路遥犹豫片刻，点了接通，屏幕仿佛炸开一样，挤满美甲店的店员。
时隔近一月，哈罗德才看到路遥的样子，以前打视讯她都拒绝。
小黑龙预想过很多情景，从未想过路遥会变成这幅模样。
白发苍苍，虚弱干瘦。
明明前不久在星域见到，她还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人类会衰老得这么快吗？
不仅哈罗德，美甲店的异族店员都被路遥的样子震惊。
刚点开视讯还在吵闹，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路遥眨了眨眼睛，像往常每次见面一样微笑，还低声调侃：“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
梅露露从爱德华的肩膀上飞起来，凑到屏幕前，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哈罗德手上。
她悲伤地问：“路遥，你要死了吗？”
路遥默然一瞬，语气平和：“虽然看起来像，但还没有那么快。”
普修也飞过来，挤开梅露露：“路遥，我不要你死。什么时候回店里？我还想和你一起拼积木。”
路遥抬头望了一眼门外，租借小店的正门外是连成一片的高山，仿佛没有尽头。
哈罗德两根手指拎走梅露露和普修，脸色臭得可怕，幽蓝色的眼瞳定定盯着屏幕里的路遥：“我来接你，一定会找到你。”
路遥弯起眼睛，笑容和煦：“不要冲动，也不要担心，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哈罗德气得想砸手机：“那家伙呢？每次都跟着你的那个家伙在哪里？”
路遥眼底的笑意深了两分：“他也在这里。他会保护我，所以不要冲动。我会想办法，我不在店里的这段时间，美甲店和商店街都要仰仗你们了。”
店主的语气寻常也郑重，她的话天然带着安抚的力量，店员的焦躁、急切、不安、忧心被缓缓抚平。
哪怕有些不情不愿，总归是安静下来。
挂掉视讯，路遥长长叹息一声。
看来得尽快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否则先垮掉的不是她，而是商店街和她的伙伴。
深夜，路遥被熟悉的、痛苦呻吟吵醒。
短暂的茫然之后，她悚然一惊，猛地坐起来。
门外的声音，好像多了一个。
路遥迅速披衣起身，照例带了星棠、燕归和花狸。
月光和昨晚的一样亮，泼洒在地上，像雪一样。
路遥没有听错。
两个声音，也是两个人。
田家那个老太太也来了。
两张枯瘦苍老的面孔从暗影里浮出来，路遥躲避不急，被老太太勾到裤腿。
老太太吃力地爬过来，匍匐在路遥脚下：“求你……解……脱……是……你的……话，一定……能……帮我。”
路遥头皮一阵发麻。
比路遥反应更快的是脚下的暗影，自进入无神之地，安静得宛如不存在的暗影躁动起来，炸开的暗影如棘刺一样迅猛地飞起来，毫不迟疑地削断那只抓着路遥裤腿的枯手。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老人捂住手腕，痛得在地上打滚。
路遥惊出一片冷汗，正要让星棠去唤醒一台护理机器人，带过来帮老人处理伤口，眼风扫到那截断手如虫子一样蠕动起来，慢慢地勾勒出另一个人形，蓦地住了嘴。
老太太断掉的那只手化成了另一个路遥见过的卧床老人，听说是肝癌，租借小店还没开业时就已经下不了床。
他裹着厚厚的棉衣，朝路遥伸手，枯瘦手腕下起了成片的恶疮，流出脓液，被初夏的凉风一吹，恶臭弥散。
老人趴在地上，吐出一样的绝望请求：“求你……帮……我……解脱……”
路遥连退数步，压制住躁动不已的暗影，心下一阵茫然。
为什么这些老人执着地寻她？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凭借什么判断她可以帮助他们？
还有，藏在她脚下的暗影原来并没有如其他半身信物一样被无神之地约束。
它们只是一直在沉睡。
如今被吵醒，愤怒不已。
路遥蹲下去，脚下的暗影像纸片一样从地面剥离，尖锐的棘刺像冰淇淋一样缓慢融化，变成一个圆头圆脑的漆黑猫猫头。
路遥伸手，轻轻抚摸，一条漆黑的小尾巴扬起来，缓慢打圈，仿佛十分舒服。
路遥抚摸着乖巧下来的暗影，若有所思。
月色被云层遮掩，路遥起身，极力忽略前方像蜡像那样融在一起的三个老人，转身大步回家。
租借小店的门一开一合，四下归于宁静。
月影下，只剩那团奇怪又诡异的影子还在苦痛地呻吟、蠕动。
虫鸣蛙声中，陆铭潇从屋角的阴影里走出来，盯着地上那一团扭曲的“腐肉”，眼里流露出几分嫌弃。
很多时候，人类的贪婪叫神魔都为之侧目。
大多数时候他们求生，只会在极少数情况下求死。
人无知无觉诞生于世，随着年岁增长，他们获得知识、阅历、信仰、理想、尊严、财富……又从某一天开始，一样一样地弄丢这些花费数十年、甚至几十年得到的东西，身体不再健朗、收入逐渐减少，慢慢地失去理想、财富，再后来多活一日，尊严就要被踩在脚下践踏，羞耻心和疲惫感会叫人丧失生的渴望。
无神之地为那只邪魔设置的考验何其刁钻，她会选择如何使用她的能力来安抚这些受尽苦楚的绝望灵魂？
人类从未脱离自然的循环，他们来到世上几十载，终究会与那些曝尸荒野的野兽一样，化为山林土地的养料，或是成为世界脚下一块渺小不可见的石子。
死亡是时间赋予生者最后的仁慈。
若是那邪魔被绝望的灵魂蛊惑，斩杀生者，他的弑神刀就会轻轻架上她的脖颈。
若她想做仁慈的神，此生都将与来处无绝的绝望灵魂一起徘徊在这片无神之地，每时每刻都要倾听他们痛苦、扭曲的声音，直到自身被吞噬、意志崩毁。
游戏规则就是如此。
邪魔面对着一个无解的局面。

第339章 第十二间店
医院和油桃。
路遥一夜没睡, 思考桐花镇的奇怪现象，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使得老人那么痛苦，还是本就如此。
老人这个群体, 人还年轻的时候很难注意到。
他们行动缓慢, 牙口不好, 爱吃耙软的食物, 怕冷, 总是穿得很多, 看起来臃肿又邋遢。
若非被困在无神之地，路遥也没有特意观察过那些早已默默退到边缘的老人。
黎明将至之时, 路遥想到两个方向进一步了解无神之地的情况, 一从陆铭潇入手, 他的状态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或许目的也和以往不同；二是离开桐花镇，去看看小镇外面的世界，或许能获取到任务相关的信息。
陆铭潇就在镇上，但他已经认不出路遥。
路遥曾找过机会和他攀谈, 话题始终停留在寒暄层面，无法更进一步。
短暂犹豫后，路遥决定先进城一趟。
这事说难不难, 只是以路遥如今的身体状况和行动能力，多少有点麻烦。
机器人的存在倒是能弥补路遥体力上的不足，想好就开始行动，路遥从床上坐起来，起身穿衣服。
店主出门, 租借小店需要一些安排, 以防外出时有客人上门。
生意难做, 再小的蚊子腿也不能放过。
路遥原打算带星棠和一名护理机器人出门，要留星棠守店，她决定只带一名护理机器人。
临出门前，路遥接到书店的联络。
路遥完成书店的任务后，新书上架的速度一直按照计划稳步推进。
但是自从店主来到无神之地，书店的上新速度逐渐放缓，眼下情况出现变化，书店的狂热粉丝日日催上新，星网上舆论风向已经有些失控。
为提高翻译效率，店里已经启用人工智能。
可惜在书籍翻译上，人工智能的适用性远逊于原生人类。相对来说能力出色的阿尔弗雷德却是从别的店铺调过来的临时工，不能时时留在店里工作。
鸦乱更换回机械躯体，只为更快学习书籍上的古老文字。
即便如此，短时间内达到准确翻译书籍内容的水平并不容易。
所有新书初次翻译结束都要经由送货员送到租借小店，由店主修改、校对。
路遥在无神之地无法使用芥子空间，没办法喝恢复药剂续命，有时候看着那些僵硬空泛的译文，路遥会生出一种不如自己重新翻来得快，可时间和精力确实不够，结果就是新书上架的周期被无限拉长。
鸦乱联系路遥依然是询问新书上架的进度。
路遥房间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摞待修改、校对的初稿，她都差点忘记那堆东西。
对上鸦乱清澈的机械眼，路遥沉吟片刻，果断道：“这样吧，放出消息，店里最近会上新一本原版基础魔法图文详解。至于翻译版本，将在新书上架三十二天后准时上架。”
星域的时间流速和摇光市不一样，而无神之地的时间流速和摇光市一样，星域的三十二天，也就是摇光市的五个多月后。
这是路遥给自己的期限，一定要在死线前找到离开无神之地的方法。
鸦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原版基础魔法图文详解？我们的计划里没有这本书。”
路遥：“晚点我叫哈罗德给你送过来。”
处理完书店的事情，路遥又联络哈罗德。
除了书籍的事情，也告知他她将要外出的消息。
路遥希望哈罗德和店员们都知道她没有放弃。
哪怕被困在衰老的躯壳里，哪怕无法借助神明之力，她依然会竭尽全力履行店主职责。
吃过早饭，路遥准备出门，身边跟着名叫海月的护理机器人。
圆梦系统提醒：“有客人。”
路遥顺手把包递给海月，转身出去迎接。
田家媳妇略有些局促地站在店门外，正仰头打量挂在门顶的招牌。
路遥笑吟吟地招呼：“早啊。”
田家媳妇木讷地点头，“早。”
看到路遥穿戴整齐，身边跟着一个拎包的机器人，不免诧异：“你要出门？”
路遥曲起手臂轻轻捶腰，诉苦道：“身上不大舒服，想去城里看医生。”
田家媳妇仔细打量，老太太看着精神奕奕，没显出哪有毛病，瞥到海月，又好奇：“带它一起啊？”
路遥点头：“儿女不在身边，一个人去看病怕露怯，海月帮我壮胆。”
田家媳妇羡慕起路遥，哪怕年纪这样大，独居要去看病，还能带机器人，有钱又时髦的老太太。
路遥主动问：“你这时候过来，打算租机器人啊？”
田家媳妇这才想起过来有事，她抽空过来，家里还有一堆事等她料理，立刻道：“嗯，我想租一台厨房机器人，先租一个小时，做顿饭我看看合不合口味。”
田家媳妇实在受不了了，每天帮老人收拾秽物，做饭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总会不经意想起来，引人作呕的气味仿佛游离在鼻端，从未散去。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想起那些东西就更吃不下。
昨日店主给的建议，请别人帮忙做饭是个思路，想来想去雇个机器人做饭，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机器人只是机器，并不是人。
看着机器人做的饭食，她应该不会想象那双手是否曾经也掏过那些东西。
路遥并不完全了解田家媳妇曲折的内心活动，只觉得她乐意尝试就是好事，也没有劝她多租几个小时，招呼星棠给客人办理租借手续。
路遥目送田家媳妇领着可露丽离开。
摩托车已经等着，她赶忙叫海月出门。
只有赶集的时候，才会有拉客的车，村人日常生活都靠小电瓶和摩托车。
摩托车拉一个人五花币，两个人六花币。
据说十年前是这个价格，十年后还是这个价格。
海月是类人机器人，身高设定175，机体材料比较轻，实际体重和路遥差不多。
因为要进城，路遥给海月搭配了一身衣服，戴上口罩、手套和帽子，不仔细看和真人相差无几。
路遥和海月坐车到镇上主街花了六花币，提着包站在街口，等车。
镇上的客车半小时一趟，到城里要两个半小时。
路遥运气不错，站了十来分钟，车就来了。
不年不节的工作日，这种乡村路线的客运没多少人，路遥带海月顺利上车，还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半个小时后，在桐花镇开启度假模式的陆铭潇突然发现名叫路遥的老太太在往山外移动。
镇上的问题都没有解决，难道她打算逃跑？
可惜无神之地和别的世界不同，无法逃避、无法折中、无法弃权。
来到无神之地的存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死，要么受尽折磨再死去。
陆铭潇想起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睛，料想她没有那么捞，突然好奇她外出的目的。
两个半小时后，路遥和海月从车站出来，顺利到达县城。
路遥站在路边迟疑片刻，无视路边拉客的摩托和出租，扶住海月的手臂，慢吞吞挪去找公交。
她决定遵循最初的计划，去医院看病。
路遥在县医院挂了号，坐电梯到三楼找诊室。
看病都是那些流程，排队挂号、排队看诊、排队付钱、排队拿药，真实又麻烦得像在摇光市。
从医院出来，已经过午。
路遥在医院楼下找了个小面馆，点了碗腊肉土豆丝面。
医院之行没有打破路遥对医院的刻板印象，倒是有件小事让她有些介怀。
路遥当时在一楼大厅挂了号，搭电梯上楼，遇到一个大概五十岁的女人。
女人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夸张，带着淡淡尴尬的笑容，匆忙挤进电梯，站在角落，不知是跟别人解释，还是自言自语。
女人说她不会坐电梯，平时上下楼都是走楼梯，刚好看见别人按了电梯，顺道搭一程。
女人是陪护，病房在七楼，每次走上走下都不轻松。
至于生病的人是谁，路遥没听到。
腊肉土豆丝面条很香，可惜路遥胃口不大好，只吃了半碗。
从面馆出来，路遥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后来搭着海月的手慢慢悠悠逛到了附近的农贸市场。
路遥在小摊上买了几个油桃，刚上市的水果，闻着可清香。
路遥逛累了，坐在街边的一截矮台阶上休息，指示海月再去给她买几样东西。
路遥像一个真正的七十岁老人，疲惫地坐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想歇个脚，突然发现她好像坐得太久，起不了身，刚买的油桃装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就挨在腿边。
海月还没回来，路遥的目光落在行人身上。
提着菜的女人、手插口袋的男人、和同伴一边走路一边闲聊的人、刚从超市出来的女人、路边摆摊卖豆腐的小贩、人行道旁修剪树木的工人……都不是合适人选……
突然，人群里窜进一抹靓丽的粉色。
路遥微微皱眉，有些奇怪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她微微吸一口气，等年轻男人走近，招呼道：“年轻人，拉我一把，坐太久站不起来了。”
陆铭潇偏头，垂眸望向坐在台阶上的老太太。
他想了很多，万没有料到她只是因为站起不来才一直坐在这里。
稍微迟疑片刻，对上那双过分年轻同时溢满期待的眼睛，他脚下一转，弯腰伸出手。
路遥拽住陆铭潇的手，起身时感觉关节像挂在旧机器上老旧螺丝钉，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好在一番折腾后，终于又顺利运转起来。
陆铭潇拉她站稳，又蹲下去帮她提起地上的油桃。
路遥朝他道谢，偏过身伸手在塑料袋里掏啊掏，掏出两个微红泛青的油桃，塞进他手里。
海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过来，连连朝陆铭潇鞠躬道谢。
陆铭潇站在街口，手里揣着俩桃子，望着路遥搀着机器人搭上一辆出租车。
这邪魔有些奇怪。
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第340章 第十二间店
死亡、深渊，以及命运。
路遥在县城住了三天, 白天带海月到处闲逛，吃吃喝喝，晚上住旅社。
桐花镇和县城, 和路遥熟悉的村镇、城市一样,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人们聚集在一处, 工作、生活, 再慢慢老去、死亡。
路遥感受比较深的是哪怕只是一个小小县城, 人也比桐花镇密集太多, 病痛、死亡在繁杂的生活场景下并不那么显眼，除非特意去往一些特定的场所, 比如医院、养老院、殡仪馆。
可即便了解很多, 也无能为力。
生老病死不只是人之常情, 三千世界, 万事万物都遵循这一规则。
第三天下午，路遥和海月搭上回桐花镇的末班车，在天边最后一线夕光沉落前到家。
星棠跑出来迎接，开心地告诉路遥, 田家媳妇续租了可露丽，每天租借两个小时，要求一次准备好三餐, 租借时间一个月。
首次租借结束，此后都是正价租出。
一天两个小时，就是四十花币，一个月一千二百花币。
在桐花镇的居民眼里，已然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路遥没有惊讶, 田家媳妇上次过来就下定了决心。可露丽那么能干, 田家媳妇压力又那么大, 得到可以稍微喘息的机会，她肯定会续租。
卧床的老人，神志都不清醒了，撑不了太久。
等老人一走，田家媳妇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镇上，到时也不用再租借机器人。
吃过晚饭，路遥精神尚好，没有出门遛弯，钻进书房，从一摞初稿里挑出一本，开始第二份工作。
午夜，租借小店门外响起熟悉又诡异的呻吟，不只是三两个声音，人好像变得更多。
路遥没有出去，站在窗边，打起手电观察门外的状况。
漆黑的影子扭曲成各种痛苦的形态，有镇上的老人，也有路遥在县城遇见过的病人，还有她在养老院看望过的老人。
住在县城的三天，路遥去了几个她平时很少踏足的地方，养老院是其中之一。
路遥在养老院见到了一个卧床的阿兹海默症老人，听说年轻时是个飞行员，风光无两，结果老了不仅患上阿兹海默症，还无法起身，大小便没办法自理。
护工最厌烦的就是他，哪怕他的家人交了很多钱。
老人的家人并不经常来看他，他就像一团附着在床单上的巨大霉菌，无知无觉地挨过一个又一个日升日落。
此时那个老人也在门外，麻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窗边的路遥，含混地请求：“求你……让我……解……脱……”
路遥默然无言。
对于人类来说，比起身体的衰弱，精神剥夺更是一场酷刑。
就好像人一无所有的来到世上，最后也必须一无所有的离开。
圆梦系统：“一直逃避不是办法。你必须做点什么，不管什么都可以，但是必须有所行动。”
手电的光熄灭，路遥站在阴影中，月光从窗口投到她脚边。
路遥影子的边缘有些模糊，显出一些细密的锯齿形状，影子在躁动。
将死的老人，受尽折磨的病人，一心求死。
她能为他们做什么？
暗影又能做什么？
路遥迷茫不已。
为了那个未知的愿望，真的不惜做到这个程度吗？
漫长焦灼的夜终于过去，路遥伏案工作，彻夜未眠。
老人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天光微明时，路遥起身，只觉浑身发软无力，脑子空空。
海月扶她到屋檐下坐着，又给她泡了一杯热热的枸杞红枣水。
咕咾肉在厨房忙碌，店主一夜未眠，上午肯定要休息，睡觉前一定要吃点暖胃又易克化的东西。
昨晚挤在地坝上的扭曲影子已经散去，路遥手捧茶杯，指尖被杯壁烘暖。
早餐备好，星棠在路遥身侧支了个小矮桌。
早餐有暖暖甜甜的南瓜粥、豆沙包、茶叶蛋，还有两碟小咸菜，甚为丰盛。
疲乏的精神被食物润泽，路遥准备再拿一个豆沙包的时候，门口的马路上一连路过四辆轿车，瞧着甚是热闹。
刚吃完饭不好立刻往床上躺，路遥强撑着精神出门遛弯。
沿大马路往老年活动区的方向走，在路边看到停了一串的轿车，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人声鼎沸。
路遥没精神见人寒暄，站在路边不动，指使圆梦系统探听消息。
社里网络不发达，圆梦系统并不像在其他世界那样自如，不过它还有被动技能，搜集基本信息还是很容易。
过了几分钟，圆梦系统回来：“唐家那个老太太似乎快不行了，后人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送终。”
又是老人……
路遥不愿意继续往前走，转身慢悠悠走回家。
吃饱后本就容易犯困，路遥又遛弯消耗体力，到家困倦得狠，躺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圆梦系统悚然一惊，大声呼唤路遥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
七社的陆家别墅。
陆铭潇刚起床，坐下来准备用早餐，动作突然顿住。
邪魔的气息消失了。
路遥恍然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小石子，被投进海里，不断下沉，沉到漆黑不见光的深处。
咚——咚——咚——
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小石子忽然翻身，长出尾巴和鱼鳍，灵巧且快速地朝声音的来处游去。
那声音明明近在耳边，路遥却游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静默无声，只余那声响引导她不断朝黑暗的更深处游去。
就像灯光一样，为路遥指路。
黑暗的深处，有一张桌子。
桌边有三个影子，影子的颜色比周围的黑暗更深浓。
某两道影子中间，架着半副发光的骸骨。
在无尽的黑暗深处，用一截一截等长白骨拼凑出来的骨架，像宇宙的中心，散发出莹白不刺眼的柔光。
路遥想看清那三道影子和那半副骨架，不由游得更卖力。
她游得越来越近，眸光微凝。
三道影子里，有两道略眼熟。
待游得更近，路遥越发迷惑。
她没有看错，那两道眼熟的影子是规戒之尺。
准确来说，是规戒之尺上那两颗人头。
面覆薄纱的女神和面容丑陋的恶鬼。
恶鬼对面坐着一位美艳又颓然的陌生美人，美艳的皮囊上嵌着一双看透世事的厌世之瞳，美人发髻上满是盘错交织的小蛇。
她披着一件如春日盛景的华丽长袍，细看却能见那袍服上爬满了虫蚁虱子。
路遥停在石桌两尺外，四肢从鱼身伸出，慢慢变回人的样子。
深渊女神抬眸，语气隐含两分抱怨：“我以为你会早点下来，过来坐下。”
深渊女神，也就是规戒之尺上那颗覆面纱的女神头。
坐在祂左手边的恶鬼叫天影，神职不明，是深渊女神的伴侣。
路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两人的面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相关信息，好像她早就认识祂们一样。
路遥慢吞吞挪到桌边，准备坐下。
坐位左手边那位满头小蛇的美人掀起眼皮看了路遥一眼，声音亦是冷冷淡淡，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倦怠：“她……还不够格坐在这里。”
深渊女神微微低头，面上的黑色薄纱轻荡，声音含着揶揄的笑意：“路遥，快来见过掌管无神之地的大前辈。你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也要看祂愿不愿意搭把手。”
掌管无神之地的大前辈？
无神之地，难道不是“没有神明存在的土地”的意思？
路遥没有说话，默默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在四面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坐下。
大前辈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深渊女神却已洞悉路遥的所思所想，随口解惑：“弑神一职未诞生之时，无神之地就是罪神的放逐之地。罪神在这片土地上脱去神相、削去神骨、失去神格，逐渐丧失神力，变得和普通人一样，衰老消亡。”
路遥若有所思。
对于曾经拥有无上神力的神明来说，这种消亡的方式恐怕比被弑神斩杀更为屈辱。
不等她发问，深渊女神接着道：“世间有三大神明不受无神之地约束，死亡、深渊，以及命运。”
路遥抬眸，目光从深渊女神移向祂身侧的厌世女神。
或者说，命运女神。
“……”路遥默然。
她可能真的没资格坐到这张桌子上。
命运女神忽然垂眸看一眼路遥。
深渊女神轻笑：“她很有趣，对吧？又不仅仅是有趣。”
恶鬼一贯沉默寡言，见路遥目露茫然，罕见地出声：“这里是神域与神域重叠的绝对领域，你的所思所想都无需用言语传达。”
路遥：“……”
也就是说光是思考都会被在坐的几位大手捕捉。
命运女神没接话，一副兴趣索然的模样。
深渊女神继续道：“你好像深陷迷途。正巧厌世女神要工作，跟大前辈学习一番，或许能助你找到道。”
道？
人有人道，神有神道。
路遥以一介凡人之身，妄图沾染神道，本该是一缕可笑的妄念，可她却生生淌过无数陷阱，抵达了命运之畔。
就凭这万中无一的气运，命运女神没有反驳深渊。
路遥还在茫然走神，深渊轻敲桌面，提醒道：“看桌上。”
路遥垂眸，微微讶然，随即有些尴尬。
刚才她从远处游过来，看到三道人影围着方桌，桌上疑似散落数块方牌，还以为他们三缺一。
路遥低头方才看清桌上的方牌并不是麻将，而是刻有各种名字的木牌，有的是人名，有的是地名，有的是物品。
最外围的木牌上刻着“桐花镇”三个字，其余的木牌显得杂乱，众多木牌中唯有一块标红字的木牌，牌面上刻着一个“唐”字，木牌下端延伸出两根红线，线绳末端坠着两颗黑色骰子。
一枚骰子四面有字，一枚骰子仅三面有字，有一面空白。
命运女神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两枚骰子同时投出两个答案。
反复数次，命运女神突然泄气摆手：“算了。”
两枚骰子上有七种结果，余下空白的那一面会随机浮现提示。
路遥看得分明，命运女神随手拨弄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第一枚骰子上是两个字“自戕”，第二枚骰子上是一个“药”字。
深渊女神不甚走心地宽慰：“左右都走不出‘死亡’，她已经九十有六，在人类中已算长寿之人，你又何必非得钻牛角尖？”
命运女神愤然砸桌：“本神只是觉得窝囊。”
……
路遥不是很明白命运女神的工作，但她好像隐隐抓住了命运女神愤怒的原因。
命运女神好像……也无法改变命运。
脑子里刚浮现出这句话，路遥浑身僵住，强烈的刺痛感从四面袭来，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对上了一双怒火蓬勃的漂亮眼睛，再睁眼看到的是租借小店熟悉的床顶。
路遥有点奇怪的预感，视线旁移。
陆铭潇站在床畔，正勾着脑袋打量她。
路遥和他对视：“你怎么在这里？”

第341章 第十二间店
要我的命还不够，还算计我的钱。
陆铭潇定定望着路遥, 默然片刻，轻吐出四个字：“临终关怀。”
“……”路遥坐起来，脑子里想的是“忘记问那半具骸骨了”。
路遥这次没有失去记忆, 甚至印象深刻。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摆在深渊和天影中间的那副骨架都很像是用她完成任务后得到的那种奇怪材料拼凑出来的。
那副骸骨的拼凑进度堪堪过了一半, 深渊和天影应当十分珍视那副骸骨, 否则不会特意放在视线之内。
陆铭潇退到一旁, 星棠上前帮路遥穿衣服。
老人手脚慢, 没人帮忙穿戴，一个人坐在床沿能忙好半天。
路遥觉得陆铭潇也是奇怪, 就那样站在那里, 目光带着些许好奇, 一直打量她。
穿戴好, 路遥暗暗吐了口气，起身朝门外走。
坐到明亮的屋檐下，路遥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铭潇，低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陆铭潇好像笑了一下, 语气含着几丝揶揄：“你认识我？”
路遥长睫眨动，定定看着陆铭潇。
陆铭潇有些许奇怪：“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路遥摇头，浅浅的笑意爬上唇角：“刚才莫名觉得你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灵感来得太过突然，连我都有些吃惊。”
陆铭潇刚才揶揄的语气，在路遥的脑海里莫名有几分神似梦中深渊女神的口吻。
可她其实并没有见过深渊女神的真容。
深渊女神一直面覆黑纱，或许正是因为“深渊不可直视”。
陆铭潇垂眸，眼前的邪魔确有几分棘手。
她和他曾经斩杀过的众多罪神、邪魔都不一样, 她太过平和, 有情绪, 却没有那种颠覆天地的强烈执念。
她为什么来到这里？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会怎么解决那些老人的困境？
陆铭潇如过去很多次那样，对即将行刑的对象产生好奇，只是每次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他对自身以外的存在产生好奇地频率越来越低。
距离上一次出现这种情绪，似乎已经过去两百年，希望这次得到的答案不会让他太失望。
陆铭潇不抱希望地想。
不知道刚才她的意识飘去了哪里，确定没有逃走，也就没有了继续和她相处的理由，陆铭潇转身走下台阶。
路遥叫住他：“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陆铭潇’这个名字吗？”
陆铭潇停住脚步，皱起眉头。
路遥：“在成为‘陆铭潇’之前，你应该有别的名字吧？”
陆铭潇转过头，虹膜边缘的那圈暗红鲜亮起来。
原来不只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她好像也如此。
陆铭潇扬眉，红瞳直直看进她眼底：“赦天。我叫赦天。”
路遥弯唇：“你好，我叫路遥，很高兴认识你。”
陆铭潇突然退后一步，转身快步离开。
……
时隔两年，路遥终于知道陆铭潇的神名。
弑神赦天。
路遥不清楚两年前她是否知道陆铭潇的神名，但她隐约有点明白陆铭潇此时的状态了。
和上一次失忆不同，来到无神之地的陆铭潇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路遥。
条件限定的情况下，即便有神明干涉，命运的走向也不会产生新的方向。
时间往数十年前回溯，赦天或许曾经站在属于他的命运岔路口，一条通往认识路遥的命运，一条通往孑然独行的命运。
眼前的陆铭潇，就是曾经没有认识路遥的赦天。
没有遇见路遥的赦天，却顶着“陆铭潇”的名字。
这个破绽不能说小。
既然当年的赦天在摇光市遇见了路遥，他的命运已然无法改变，似乎有人非常介意赦天和路遥的这段关系，路遥想象那人像命运女神一样疯狂拨弄陆铭潇那块牌子下的骰子。
神明的命运，大抵比人还难改罢。
不过眼下这件事并不那么重要，既然知晓陆铭潇带着弑神的职责来到无神之地，又一直盯着她，也就是说她有可能就是他的行刑目标。
路遥喟叹，命运待她是真恶毒啊。
路遥不免疑惑：“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轮得着弑神动手？”
圆梦系统：“……你还真是谦虚。”
这天之后，小镇上再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事件。
只在隔日中午，又有数辆轿车从租借小店门口路过，隔了数小时，又接连从山里朝城里驶去。
圆梦系统告诉路遥：“都是唐老太太的儿女，她家那小别墅楼上楼下住满了人，这几天轮流值夜照顾老太太。”
路遥：“老太太怎么样了？”
圆梦系统：“瞧着倒还精神，只是难免受病痛磋磨，夜里睡得不安稳。”
路遥没再说话，吃过饭在附近逛两圈消食，又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隔了三日，路遥半夜听见对面山上野兽在凄苦地咆哮，遥遥朝唐老太太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彼时租借小店门前的地坝里像一片扭曲的暗影沼泽，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路遥。
路遥头也不回地开门回房。
翌日清晨，路遥被炮声惊醒，起床洗漱后却得知昨晚死去的不是唐老太太，而是田家媳妇的公公。
卧床断食的人撑不了太久，于昨夜四五点离世，走时身边无一人。
早上田家媳妇起来，想给老人换尿不湿，摸到身子已经僵硬，这才匆匆叫人。
炮声起，田家的门前搭起过事的棚子。
未过午，戴着孝帕的田家媳妇来到租借小店，租借三台厨房机器人、三台清洁机器人，还租借了一台护理机器人。
家里过事，不能起床的婆婆没人照顾，需要护理机器人临时照顾几日。
到了晚上，田家在外打工上学的儿女、孙辈陆续回来，个别比较远的还要等明早才能回来。
路遥晚上在田家吃了一顿饭，没有久留，搀着燕归的手慢慢悠悠回了家。
模糊夜色下，一白一黑两辆轿车停在租借小店的地坝里。
路遥张望两眼，问燕归：“谁来了？”
燕归摇头。
农用机器人擅长干活，其余的功能比不上别的智能机器人。
没办法，家里的机器人最近都有租借合约，星棠又要留家看店，路遥出门都只能带“滞销”的农用机器人。
路遥考虑过扩充机器人员工，只是镇上长期租借机器人的客人并不多。
繁荣只是一时，过几天待机室又满是租不出去的机器人。
圆梦系统道：“应该是客人，你在城里忽悠过的那个老顾。”
路遥进城那几天也不全然是吃吃喝喝，曾多次宣传租借小店，甚至在旅店周围塞过小卡片。
圆梦系统提个姓氏，路遥就想起来人是谁，一个在小县城养老的千万富翁。
路遥下午在小公园遛弯，遇到这个老头儿。
老头儿很健谈，主动找她攀谈，她才透露了一些租借小店的业务。
路遥很不喜欢圆梦系统的口吻，淡淡道：“我那是正经介绍业务，别说得那么难听哈。”
圆梦系统一秒认怂：“了解。”
路遥回到店里，星棠正在给顾良时介绍护理机器人的功能。
星棠顿了一下，朝客人微微低头致歉，匆匆朝门口移动。
顾良时回头，就看到搀着机器人进门的路遥，眼底满是笑意：“你终于回来了。”
路遥熟稔地迎上去：“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不是给你留了电话。”
顾良时浑不在意的模样：“进来玩，想起你这儿，顺道来看看。别说，你这店里的机器人真不一般，和我在外面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路遥神色淡淡：“技术不一样。我这店里的都是技术成熟的智能机器人。”
顾良时：“看到你家这个小管家，我就信，比人还精，”
路遥笑着觑了一眼星棠，解释：“星棠和这一批租借机器人又不一样，她的程序附带智能学习系统，演算和响应指令的速度比其他机型更快更符合逻辑。”
顾良时沉默片刻，突然问：“这种机型的机器人，卖吗？”
路遥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您要是有意向，这边可以申请调货。”
顾良时：“价格呢？”
路遥飞快在脑子里换算星币和花币之间的“汇率”：“八百万花币，不接受还价。”
顾良时神色淡定，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司机和两名随行助理没控制住表情。
跟在千万富翁身边的人眼界不至于这么低，他们大概更惊讶住在这样一个闭塞小镇的小老太太竟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一台机器人的售价在几百万，她却敢不收押金，以几十花币的价格散租给村里人，纯拿他们老板当冤大头呢？
顾良时预想机器人的价格不低，也觉得路遥的开价有些过高。
路遥：“星棠这个机型确实是当前比较先进的技术，要是购买护理机器人、陪伴机器人五六百万就行，厨房机器人或清洁机器人，三百万就行。而像燕归、花狸这种老式农用机器人，价格更便宜，一百万上下就能买走。”
司机＆助理OS：……这是什么乡村时髦老太太？开口就是上百万的生意。
顾良时看也不看路遥提到的其他机型，只觉得星棠这样的智能机器人符合他的心意，沉吟片刻：“提货要多久？怎么提？”
路遥：“提货前需预交总价的四分之一作为定金，三日内送货上门，当面交货付款。”
顾良时和他的四位下属同时默然。
这简单粗暴的交易方式仿佛根本不是上百万近千万的生意，而是同城面交的二手货品。
路遥不管他们的表情，飞快写好提货单，一式两份。
她将其中一份递给顾良时：“您考虑好后，随时扫码付定金，这边收到消息立刻通知提货。若是您需要对机器人的外观进行个性定制，扫凭据下方的码，就可进入定制页面，按需填写即可。个性外观定制会产生额外费用，填写前请仔细阅读相关细则。”
好利落的生意手段，一股草台班子的气息，但又意外细致，叫人无法拒绝。
顾良时差点就当场拍板，生生克制住冲动，接过提过单，转身出门。
顾良时的矜持只拖延了两个小时，路遥在书房校对稿子，突然收到来自圆梦系统的两百万入账提示，手机上某个软件的后台多了一份订单。
路遥点开手机，确认顾良时的要求，即刻联络书店的店员。
视讯快结束时，路遥从鸦乱的钢铁假面上看出犹疑，主动询问：“书店遇到了什么问题？”
鸦乱抬手摸了下脸，确定还是那副硬邦邦的金属面具，吃惊道：“您看得出来？”
路遥颔首：“相处久了，就算是金属，也会有外露的情绪。说吧，什么事情？”
鸦乱深深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惭愧，一面快速汇报书店的近况。
“您上次联络我时，视讯被店里的客人目击，兴许是最近书店的上新进度缓慢引起不满，有客人上传了那个视讯片段。刚开始只是在贯岛内部传播，随后在不明原因的干扰下，那段视讯被上传到星网。您的状态引起全网讨论，研究院和首都星的合作方半日前发来联络，希望亲自见您一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这种境况了。
路遥脑中快速思考对策，书店的任务早已结束，眼下就算关闭这间店铺，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路遥在经营书店期间耗费太多精力，好不容易把店铺扩张到那种规模，而星域暂时也不能失去书店。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路遥不想放弃书店，也不想放弃她手里任何一间店铺。
首都星和研究院的人要来见她，最后的手段大概是开视频会议，具体磋商得交给摇光市的店员，姬止心、姬清研和白颐都是可用人选，小郑也是备选人员，实在不行让仙杜瑞拉重金招募谈判专员，到时再让哈罗德和不独过去镇场子，问题应该不大。
圆梦系统突然打断：“刚刚没找到机会跟你说，那个……你可以离开无神之地了。”
路遥：“？？？”
圆梦系统：“就在两百万花币进账的时候，达到隐藏营业额目标，特别向你开放星门出入资格，只是……需要……交……一点点手续费。”
路遥眨眼睛，直觉这个“一点点”可能并不少。
不过她如今积攒下来的财富不少，“一点点”应该难不倒她。
路遥鼓励般地询问：“手续费要多少？”
圆梦系统：“支付五百万……软妹币，可穿过星门一次。”
路遥：“……多少？”
圆梦系统鼓起勇气重复一遍，又道：“……不接受任何价值相等的物品兑换，过门费只接受软妹币。”
路遥：“……我再确认一遍，‘五百万穿过星门一次’是指出去一趟要支付五百万，回来还要再支付五百万？凭什么？我要是有机会出去，就不回来了。”
圆梦系统：“无神之地的约束和规则拥有绝对性，你若是不再回来，就会像普通人一样衰老、死去。而且未完成终极任务前，就算穿过星门，你也无法恢复青春。”
路遥：“好歹毒的心思，要我的命还不够，还算计我的钱。”
圆梦系统：“……我以为你会更生气一点。”
路遥缓缓靠到椅背上，坦然接受的语气：“我真是受够祂们的小家子气了。除非能困我永生永世，否则今日之辱，他日一定数倍奉还。”
圆梦系统暗暗胆寒。
路遥和以前不一样了，越是生气，越是平静。
不过她真的很记仇。
只是眼下这境况，圆梦系统都觉得希望渺茫。
那些扭曲痛苦的灵魂得不到解脱，路遥就无法完成任务。
可生老病死，确实是人之常情，人不可违。
圆梦系统都能感觉到这次的任务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过了一阵，圆梦系统按捺不住地问：“怎么办？回商店街一趟？”
路遥想到要花一千万回家一趟，就觉得是从她心尖尖上剜肉，本就所剩无几的财产，雪上加霜不过如此。
路遥犹豫着还是觉得心痛，打算按照最初的方案联络店员，准备视频会议。
深夜，路遥被星棠叫醒。
路遥的手机在响。
姬非臣发来的视讯，点开就见一张焦急不已的面孔，跪倒在路遥面前：“店主，不独、不独祂化成水了。”
路遥心下一慌，又迅速稳住，转身朝大门走去：“怎么回事？慢慢说。”
不独的状况从路遥进入无神之地就隐有预兆，祂一直严令姬非臣不准告诉路遥。
最近不独上下学指定让姬非臣接送，祂地位特殊，商店街上下除了店主，无人违逆祂，以至于这件事拖到这个地步才被路遥知晓。
不独化在温泉旅店门口，店主以外，无人可救急。
路遥站在租借小店门口，呼唤圆梦系统：“支付五百万软妹币，我要回去一趟。”
路遥账上本就不多的余额，瞬间划去五百万，路遥却没有心思为失去的财富哀悼，久违地穿过星门，呼吸着与无神之地截然不同的空气，转身大步朝温泉旅店走去。
圆梦系统没有骗她，即便穿过星门，衰老的身体也没有恢复过来。
路遥心急，想走得快一点，腿脚却没有那么灵活。
温泉旅店门口，感应到路遥存在的不独重新凝出头脸，一半身体还是水，薄纱一样覆在地上。
不独扭头张望，看到匆匆赶来的路遥，身量枯瘦，银发满头，眼眶一热，又逐渐融化了。
姬非臣和好几个值夜、上夜班的店员站在一旁，徒然无措。
路遥在不独面前蹲下，手上已然握着一支小刀，直接在手心拉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液汇成一小股，滴进水里。
小雪人重新凝实，像一个小血人。

第342章 第十二间店
比“成神”更有意思的事。
路遥从血泊里拉起不独, 小雪人顶着一脸血，委屈地看着路遥苍老的面容、迎风飘荡的银发，泪从血色的眼瞳淌出来, 也是血的颜色。
不独扑进路遥怀里：“母亲。”
路遥环住不独冰凉的身体, 手掌上的血蹭在不独身上。刺目的红浸透晶莹洁白的雪, 片刻后如同被吸收, 消失不见。
路遥的脑袋里有些奇怪的灵感, 就像上次见到深渊女神和天影, 见到不独就知道祂的状况不好。
她安抚地在小朋友背上轻拍，平静地下了决定：“你该回千门山了。”
不独悚然抬头, 像一头即将被抛弃的小兽：“母亲！”
路遥：“我想是我的状况影响了你。你在千门山诞生, 只有回到那里, 你才不会消亡。不要担心, 过不了太久，我就来接你。”
对上路遥平静又坚定的眼睛，不独抿住嘴，沉默地坚持片刻, 颓然地点头：“是我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母亲，还要您为我操心。”
路遥怜爱地轻抚不独额前柔软的碎发：“你出生不过两年, 和同年的小朋友比，可不要太厉害。不能因为身边都是成年人，就总想着要和大人比较，从一开始标准就错了。就当远行多日，回家小住几月, 好不好？等我处理完新店的事情, 亲自去千门山接你。”
不独必须回千门山, 姬氏安排了直升机，以最快的方式送祂离开。
姬非臣作为生活助理兼临时监护人，又从姬氏族人里挑选了几个合适的后辈，一起前往千门山。
不独说过路遥无法进入千门山，商店街堆积的事情也不少，打消了路遥亲自送不独的念头，护送不独回千门山的事情全权交给姬非臣。
姬非臣备受鼓舞，郑重地向路遥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稚子。
第二日一早，不独和姬非臣离开。
超时空网吧空出一个物流管理的职位，路遥在员工群里说了一声，员工可以内荐，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直接招聘。
员工内荐的积极性很高，路遥把初筛的权限全权交给姬止心，转身去了书店。
路遥这次从新店回来，顶着七十岁老太太的模样，言行自如，倒是店员私下抹了几把辛酸泪。
花样年华骤然逝去，换做他们都没法像店主这样平和淡然。
路遥穿过书店的星门，碰上贯岛例行休息的时间，店里客人不少，比书店任务刚结束那阵热闹。
只是店里有些吵闹，仔细一看，安心看书的客人少，不少客人不像来买书的，只顾揪着店员寻事。
贯岛似乎还为书店出动了狱守巡逻队，也不知为何，平日见到狱守如鼠见猫的犯人嚣张至极，并不把巡逻狱守放在眼里。
路遥进门，书店大厅为之一静，原生人类和机械人气息不同，而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和普通的原生人类不一样，无端散发出一股叫人遍体生寒的慑人气息。
机械人的五感没有原生人类那样敏感，他们却也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路遥走了没几步，前方凭空出现一道时空之门，哈罗德从门里走出来，无视周围震惊警惕的机械人，皱着眉径直走向路遥。
哈罗德停在路遥面前，伸手撩起一缕她的银发，“回来也不会恢复年轻了吗？你现在多少岁？还能活多少年？”
路遥退后一步，衰老的身体有些佝偻，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哈罗德的神色：“现在差不多七十多岁，放心，我还硬朗得很。”
哈罗德眼里浮现真实的痛心：“这么老了，年纪却还没有我大。人类就是废物。”
路遥没什么反应，巨龙一族惯来嫌弃人族的短寿脆弱，纯粹是血脉压制，店里的客人却是一惊。
这话说得……谁懂啊，找乐子顺带吃口瓜，突然像走在路边的狗，被人踢了一脚。
哈罗德心烦，被盯着更不爽，一个一个瞪回去，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看书啊！！！”
客人：“！！！”
几句寒暄的工夫，鸦乱、银桦和店里新来的两名志愿者店员终于摆脱客人的纠缠，匆匆迎上来。
鸦乱走在最前面，停在路遥身前两步远，微微低头：“店主，您回来了。”
路遥迎上鸦乱的目光，视线滑到银桦和两位志愿者店员身上。
路遥不在的这段时间，贯岛的管理政策出现不少调整，连第三区的犯人也被允许参与书店的志愿者选拔。
这次的两名志愿者店员都来自第三区，路遥看过他们的资料，两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路遥本人。
好巧不巧，新店员都是刚收监不久的犯人，入狱前听说过书店的店主是个原生人类，只是那时的消息还说是个年轻女性，没想到短短几月，就变成了老人。
虽然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到底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一样。哪怕都顶着僵硬的钢铁躯壳，路遥还是从店员迟疑的眼神里看出震惊。
路遥神态自若，叫了鸦乱到办公室说话。
不出半个小时，书店店主回来的消息已传遍贯岛七、八、九三区。
路遥在书店留了小半日，和店员聊完，又见了基兰和0815，敲定会见首都星要员和研究人员的时间，又订了一批机器人，包含顾良时购买的智能助理机器人。
路遥用随身仓库带走机器人，卸在租借小店门口，星棠在门里接货。
好在星门不限制物品出入，否则路遥真要发疯。
路遥不在租借小店，送货还要请人。
村里找不到合适的人，路遥从账上拨了三十万花币，叫海月带星棠出门一趟，去城里的二手车市场买一台运货车。
智能机器人的优势凸显出来。
海月跟随路遥去过县城，又曾在县城待过三日，数据库里保存着县城的资料。
星棠激活后没有离开过桐花镇，但她是店里技术最先进智能的机器人。
购车任务对她来说，和出门买菜差不多，只是需要设定出足够详细的需求细节。
路遥吩咐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叫星棠去把陆铭潇叫过来。
陆铭潇站在门里，看着门外的路遥，神色诧异：“你这是在哪里？你逃出了无神之地？”
路遥摇头：“只是有事外出，过几天就回来。有件事请你帮个忙。”
听完路遥的请求，陆铭潇只觉得离谱。
邪魔好像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不仅不恐惧，甚至把他当成软弱好心的人类，还拜托他带家里的机器人去购车……
不过，他答应了。
邪魔逃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他竟然找不到跨越的边界，为了诱她回来，他决定当一回好心人。
租借小店的送货问题得到解决，路遥得以安心地在商店街呆几天。
各间店铺的店员都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店主，路遥一间间巡视过去，花了两天时间，彼时不独和姬非臣小队已经回到千门山的神殿。
回到出生的雪山，不独的状态恢复不少，路遥听完姬非臣的汇报，也安心下来。
最后一天，路遥在书店见到从首都星来到贯岛的专员和研究人员，周旋一整天，回到商店街已是五天后。
网吧招到了新的快递员，店员推荐的人员不少，最终面试确定下来的店员叫郑子秋。
温泉旅店的店员小郑的堂妹，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郑子秋高考时志愿填报失误，调剂后被临市某大学的物流管理专业录取，临近毕业正愁找工作的事情。
郑子阳在员工群看到路遥发布的消息，立刻通知堂妹。
郑子秋莽得很，无条件信任自家堂兄，接到消息就跑来摇光市面试。
面试那天，路遥亲自面见六位求职者。
六个人里，三个是有经验的物流行业从业者，两个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且都是男性。
只有郑子秋一个女生，还是个高高壮壮、眼神清澈的小妹妹。
不知道是不是受皮囊的影响，路遥觉得郑子秋就像一棵刚抽芽的小树，清新亮眼。
面试结束，路遥没有立刻拍板，请六个人分别到指定地点拉一趟货。
正式入职前，路遥并没有与他们签订保密契约。
而商店街的秘密，六人多少听各自的推荐人透露了些许。
一个小小的测验，六个人里只有郑子秋踏实本分，没有在工作上出错，也没有得意忘形，试图向外人透露商店街的秘密。
最终由郑子秋接任姬非臣留下的空缺。
回一趟商店街，路遥忙着忙着就呆了近十天，总算把堆积的事情处理妥当。
某个深夜，路遥再次支付五百万软妹币，穿过星门，回到租借小店。
看着账上所剩无几的财产，路遥暗暗咬牙。
这一次回来就要把任务解决掉，休想再从她的账上划走一分钱。
桐花镇也是晚上，漆黑的天幕上满是星星，汇成一条灿烂的星河。
租借小店门口的坝子里，扭曲的暗影如嗅到肉味的野狗，闻风而来。
路遥与他们默然相望，她不会再逃避，不会任由他们继续追赶她。
圆梦系统突然道：“唐家那个老太太 ，刚刚掉气。”
路遥：“刚刚？”
圆梦系统开始分享它最近收集到的瓜：“田家那个老太太的白事办完，好些人说唐家那个老太太也撑不了几天了。
“唐老太太的儿女都已回来，只是老太太看起来虚弱，一直吊着口气。
“最近这几天一直说胸疼，其实半年前唐老太太的儿女送她去过城里的医院，医生当时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她的病已经没治了。但是这老太太回家以后却还精神，生生撑了半年多。
“不过如今疼得难忍了，刚刚她假装要睡觉，支走守夜的儿女，喝了偷偷藏起来的药，一大把消炎药。没多久，就不行了。”
路遥猛然想起命运女神拨弄的那两枚骰子，一枚写着“自戕”，一枚是“药”。
原来那块牌子上的“唐”就是唐老太太。
神明想为凡人改命，只能反复拨弄骰子。
而骰子上的刻字，早就写好了命运的所有方向。
路遥觉得命运女神骂得没错。
这神当着可真窝囊！
路遥脚下的暗影在躁动，魔神的半身以外，她唯一还能使用的能力就是它们。
它们就是她的力量。
路遥缓缓蹲下去，伸出手指轻触躁动的影子。
暗影得到主人的安抚，沉寂下去。
天未亮，路遥躺在床上，听到熟悉的炮声，不久哀乐响起，估计唐家已经搭起办事的棚子。
路遥不想起身，也睡不着，在床上赖到天亮才起。
吃早餐的时候，星棠在一旁汇报店里最近的经营情况。
村人偶尔来租借机器人，最近农忙，租借农用机器人的客人不少。
基本都是年纪大、干不动活儿的老人，租借半天、一天。
隔壁的苏老太太就租了燕归两天，老太太格外喜欢燕归，还塞吃的给燕归，可惜燕归不能吃，全都带回了店里。
往年这种时候，遇到干不了活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村人也会请闲汉帮忙。工价和请机器人差不多，不过请人还要供饭，租机器人则不用。
而且机器人不偷懒，设定好指令，就开始库库干活，效率比请人高。
路遥喝着粥，边听边点头。
店里的情况汇报结束，星棠又说起送进城里的那件货：“陆铭潇带我们去买车，花了十二万。送货那天我留在店里，陆铭潇和海月一起，半天就回来了。”
那天路遥的账上进账六百五十万花币，顾良时下单时选择了外观定制，路遥给打了个五折。
交货那天尾款全部到账，路遥记得很清楚，只是她不知道陆铭潇也在。
本来路遥提前用人气值找圆梦系统兑换了在无神之地可用的驾照，拿给星棠备用，没想到没用上。
她以为这个时期的陆铭潇不会这么好心，倒是有点奇怪了。
这个念头只在路遥脑子里过了一下，她的思绪很快被无神之地的任务占据。
吃过早餐，路遥背着手沿马路遛弯，村人在往唐家聚集，她不想那么早过去。
马路两侧有大片油菜田，路遥记得她离开时还泛青，这才几天就黄了，田里有割掉的茬子，已经开始收油菜了。
油菜割了，松松土，又可以继续种玉米。
土豆也可以挖了，空下的田又接着种红薯。
路遥站在路边，望着蜿蜒而下的田地，前不久还是两片胡豆地，如今玉米苗已经排排高。
路遥抬头，路边一棵歪脖子桃树，枝叶繁茂，叶片掩映间，隐隐有指头大的青果子簇成团。
农作物的周期只有短短几月，乡下的果树花期也短，几天就长出叶子，不注意青果子已经结出来。
路遥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住，缓缓回头。
歪脖子桃树朝田地伸去的一半枝丫光秃秃，没有叶片，枝干枯黑，已经死去。
这一半枯黑的枝干方才被另一面繁盛的枝叶挡住，若不是多走了几步，路遥完全没有察觉。
原来植物还有这种生存智慧，哪怕一半枝干枯死，剩余的一半还会继续生长。
这棵桃树像一个截肢的人。
可是树不会痛，它只是继续吸取阳光、水分和土里的养分，继续供养活着的那一部分。
路遥的脑子里有什么开了花，又迅速结成果，脑中瞬间灵光乍现。
可惜那丝灵感消失得太快，她没有抓住。
路遥遛弯回来又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有客人来租借机器人，她才起床。
晚上，路遥去了一趟唐家。
唐家没有租借机器人，路遥和唐老太太也不熟，只是同住乡里，不来吃饭多少显得不合群。
唐老太太的灵堂设在正堂，唐家人丁兴旺，披麻戴孝的后辈挤满堂屋。
路遥给老太太上了一炷香，慢慢悠悠退出灵堂。
宾客都道老太太是病逝，无人知晓昨晚老太太病痛难忍，吞药自戕。
回家的路上，月朗星稀。
路遥沿马路走着，耳边是虫鸣蛙叫。
生命珍贵。
可若是行到末路、受尽折磨的老人呢？
路遥想起上次去县城在宠物店听到的闲谈。
那日傍晚，她实在没处去，就在宾馆楼下的宠物医院坐了一阵。
宠物医院的医生人很好，看到她也不驱赶。
店里来了客人，似乎和医生是熟人。
客人讲起她以前养过一只狗，生了很严重的病。
她那时住在另一个城市，也是到宠物医院找医生，遇到特别心黑的兽医。
医生看了她的狗，摇头说没治，安乐算了。
宾馆楼下的宠物医生平和地说：“这种不算心黑。真正心黑的人不会叫你安乐，而是一直告诉你还有希望，还可以治疗。直到你花掉所有钱，狗死了，再告诉你，他已经尽力。”
路遥那时只当闲言听了一耳朵，不知为何会突然想起，转而又想到唐老太太。
人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
路遥其实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
只是以前基本都是年轻人，她竭尽所能告诉他们人生还有希望，还能改写。
因为他们还年轻、还健康，还有时间。
可若是遇到垂垂老矣、受尽人世磋磨的老人，她又该如何宽慰他们？
像黑心兽医一样，告诉他们人生还有希望，请努力活下去？
不，这不是路遥所愿。
那就顺从他们的心意，帮他们解脱？
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借助他人之手，也不需要神明的施舍。
人真正想死的时候，自然会死去。
真正的绝路，活下去比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
桐花镇的老人，不缺选择死亡的勇气。
可是无论选择死亡，还是选择活下去，一切只是绝望的流逝，这才是路遥最难以忍受的地方。
深渊女神一直在暗示，路遥却并不觉得“成神”是她的愿望。
虽然失去了关键记忆，但她总觉得她想做的事应该比“成神”更有意思一点。
面对无神之地的考验，路遥既不想做黑心兽医，施与绝望灵魂虚假的希望，也不想像命运女神那样徒劳地拨弄命运的骰子。
她想要更明确的结果，可以切实抓在手里的东西。
这个结果或许并非所有人都认同接受，她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管。
她想要内心的平静，想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找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的可能。
就算从来没有人那样做过，只要被她找到，哪怕受尽诟病，她也会坚定的选择。
走走停停，路遥抬头，先看到挂在天幕上的月，视线缓缓下移，又看到路边那颗歪脖子桃树。
月光清柔，桃树与夜色融在一起，轮廓狰狞。
路遥的思维猛地被攫住。
上午逃跑的那丝灵光，被她抓到了。
路遥回到家里，洗漱后躲进卧室，戴上降噪耳机，安安稳稳入眠。
这日深夜，她未曾听到门外的呻吟。
翌日清晨，路遥起了个大早。
没吃饭就拖着燕归、花狸陪她去田里。
路遥在田里观察许久，一直在看庄稼，辣椒、扁豆、番茄、黄瓜，甚至长在田埂上的杂草，躲在阴凉处生出一大片的酢浆草。
日头升起来，刺眼睛，路遥才回了家。
出门时，她空着手，什么农具都没拿，到家时手里多了一棵番茄苗、一把带根的酢浆草。
路遥招呼星棠找几个可以种花的罐子出来，她要立刻把拿回来的菜苗、花苗种起来。
路遥累了一早上，到家简单洗漱就开始吃饭，吃完就开始种菜、种花。
星棠原想帮她，被路遥拒绝。
路遥神情郑重：“这些苗只能我来种。”
星棠不懂，但是对主人的指令无条件服从。
她也不离开，站在距离路遥半米远外的地方，注视着路遥的一举一动。
路遥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寻常一样将带回来的两种苗种在了罐子里。
暖风拂过，罐子里的菜苗、花苗摇动。
星棠突然对着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扫描，无法识别眼前的诡异状态。
番茄苗的影子像一只鸟，而那簇酢浆草苗投射在地上影子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星棠只是机器人，就算眼前发生了无法理解的状况，她也只当出现程序未曾计算的新状况，直接当样本收集起来，并未发出疑问。
路遥开始沉迷种花种草，每天早起去田间遛弯，回家必带回许多杂草花苗，种在各种罐子里。
白天，罐子里的花草迎风摇曳。
隔日，种在罐子里的花草消失不见。
罐子空了，路遥又去田间采摘，带回新的嫩苗种上。
唐老太太的葬礼结束，熙熙攘攘的人来了又走。
唐宅在老人死后热闹了几天，彻底空寂下来。
镇上恢复平静，时不时有人来店里租借机器人，路遥把租借手续办理相关事务移交给星棠，仿佛完全沉迷种花种草种菜。
又一日上午，两辆轿车驶进乡野，最终停在租借小店门口。
顾良时搀着机器人助理的手走下车，他看起来比上次苍老了很多，脚步虚浮，脸色蜡黄，脸皮耷拉，富豪的精气神仿佛被一抽而空。
顾良时走上路遥家地坝，路遥正沿着小路从屋后走下来，手里提着一把浇花壶。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机器人，机器人手里抱着一个深深的竹筐。
等路遥和机器人走近，顾良时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是些寻常的花花草草，见那机器人动作小心翼翼，方才他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
贵客临门，路遥生了些警惕，以为顾良时购买的机器人出了问题，可是那台机器人就陪在顾良时身边，看起来运行正常。
顾良时话有点多，还没进门就跟路遥絮叨：“我老了。年轻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有足够的钱，就算老了也能过得很好。等真正步入暮年，才觉得一切都是镜花水月。钱被惦记，人被嫌弃。直到那天偶然遇到你，你给我展示带在身边的智能机器人。我重新看到希望，我以为拥有一台智能机器人，我的晚年就能过得无忧无虑。可人生，哪里会按你的期望走？”
路遥脑子里一根弦瞬间绷紧，硬着头皮询问：“机器人哪里不符合你心意？还是出了故障？您下单的时候，我也说过，终生免费维护，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您别这样悲观。”
顾良时本来心情沉郁，突然被路遥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又缓缓沉下去，摇头道：“她很好，如你承诺的一般，高智能高效率且细心富有耐心，完全满足我的所有需要。有问题的不是她，是我。”
被夸奖的智能机器人移动到路遥面前，递给她一份文件。
顾良时近期的检查报告，肝癌晚期。
像顾良时这样的人，体检每年都在做，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滑稽无情。
顾良时看起来并不是来找路遥麻烦，在店里略坐了一会儿，如同特意来与朋友道别一样，寒暄几句，就起身要走。
路遥站在屋檐下，望着顾良时的身影远去，犹豫几次想开口，一直没开得了口。
直到顾良时坐到车上，她追到路边，敲开车窗。

第343章 第十二间店
最后一页童话。
车窗缓缓放下来, 路遥看了一眼司机。
顾良时会意，叫司机下车等。
路遥不想耽搁顾良时太多时间，直接低声询问：“如果在你最后的时间可以变成一丛草、一株花, 或是一棵树, 你有什么想法？”
顾良时以为路遥匆匆追过来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却听她问了这么一个不明所以的问题, 顾念着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有点奇怪的老太太, 顾良时认真想了几秒,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久远的画面。
他重新抬起眼，浑浊的眼珠清明起来, 神色带着些许怀念：“我想变成一棵枇杷树。”
路遥假装伸手进衣兜掏东西, 实则快速揪下一角暗影, 捏了一块刻有“遥”字的小方牌。
她把钥匙扣一样的墨黑牌子递给顾良时：“若你真觉得了无生趣了, 带着这块牌子去一个喜欢的地方，你的愿望会实现。”
顾良时垂眸，盯着路遥手里的小方牌，并不想接：“我已经八十岁, 是个被社会和时间抛弃的可怜老人，你也别真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燕归抱着一只罐子走过来。
罐子里种着一丛翠绿的九层塔。
路遥接过罐子塞进顾良时手里，又把墨色方牌套上顾良时枯瘦的手腕。
暗影仿若有弹性, 松松挂在老人手腕上，像个时髦的首饰。
路遥坚定地望着顾良时，郑重嘱咐：“今日午夜，记得看一眼罐子，到时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车子行驶在路上, 顾良时坐在后座,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罐子。
九层塔的气味偶尔撩过鼻尖, 顾良时微微皱眉，有点嫌弃，但是所剩不多的好奇心又驱使他忍耐。
不就是忍到午夜，他倒要看看那老太太葫芦里卖什么药。
顾良时完全把路遥前面说得那段话抛到脑后，什么死前能变成一朵花、一棵树。
他在网上看过那种报道，有的老人太孤独，神经错乱，产生幻觉，和国家领导人见面会谈、和全国首富吃饭……相比而言路遥的幻想只是有些离奇，甚至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淳朴。
顾良时想起路遥一脸认真说那些话的模样，不禁想笑，腹部突然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有精神再思考刚才的事情。
回到县城的家，顾良时让司机离开，独自搀着平安上楼。
“平安”是顾良时给机器人取的名字。
平安来到家里后，顾良时辞退了原来的住家阿姨，生活出行全都交给平安打理。
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顾良时的内心平静得像一片不起波澜的海。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没有查出肝癌，他梦想中的晚年生活正要开始。
顾良时叫平安把罐子放到茶几上，再去帮他拿点药过来。
他最近常吃的全是止痛药，已经没有太大作用，只是寻个心理安慰。
吃过药，缓了一会儿，顾良时感觉困倦，倒在沙发上睡去。
平安给老人盖上毯子，待机在一旁，电子眼时不时扫到桌子上的玻璃罐子，扫描一遍，过一会儿又扫描一遍。
顾良时并没有睡太久，堪堪十来分钟，疼痛将他从睡梦中拉扯起来，叫他痛不欲生。
不过是在挨时间罢了。
因为有了等待的理由，顾良时只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一天好像被拉扯成了三五天。
等待午夜来临，顾良时开始无意识抚弄手腕上的方牌。
方牌不大，长约一点五厘米，宽一厘米，触手温凉，像上好的玉石。
一面刻着一个遒劲“遥”字，另一面凹凹凸凸，摸不分明。
顾良时抬起手翻过牌子眯眼端量，还是看不清楚，叫平安帮他拿眼镜。
戴上眼镜，顾良时只看一眼就认出来，牌面上是一截枇杷枝，长长的叶丛掩映下，藏着几串圆润的枇杷。
可惜方牌通体墨黑，只见枇杷树的形，没有相称的颜色。
顾良时不由想起一些往事。
一旦沉浸在回忆里，时间又走得快一点。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顾良时没撑住睡着了，被平安叫醒，刚睁眼就见种在罐子里的九层塔无风颤动。
平安站在沙发后面，精准地帮他戴上眼镜。
客厅灯光明亮，顾良时眼前一片明澈，他忽然注意到颤动的九层塔映在桌子上的影子有些怪异。
那形状怎么看都不是九层塔，倒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罐子里的九层塔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想挣脱束缚。
顾良时双手捏成拳头搁在膝盖上，紧张中生出几分期待。
“砰——”
像罐头瓶盖打开的声响蓦然炸开，顾良时面前的罐头瓶里已空无一物，那丛翠绿的九层塔变成了一只蝴蝶，扑扇着翅膀在房间里撞来撞去。
乡下最常见的菜粉蝶，为什么会被种在罐子里，还是九层塔的样子？
顾良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又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心底一片惊惧。
关键时刻，平安将她用眼睛记录到的画面投影到墙壁上。
顾良时被迫再看一遍九层塔变菜粉蝶的奇异现象。
好几分钟过去，他才惊醒一般摸到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抖着手拨通。
电话响了八、九声才被接通，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鼻音，明显从睡梦中被吵醒。
顾良时却顾不得那么多，声嘶力竭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遥掀开被子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被月光破开，落了一地银霜。
她垂下眼眸，内心一片平静：“我只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行将就木。但想为这个绝望的世界献上最后一页童话。”
顾良时心肝俱颤，一时听不懂路遥的话，一时又好像明白她的意思。
路遥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如泠泠清水，缓而慢地拂去他心头的恐惧，又好像往他心上施与了更沉重地噩梦。
“我感到十分遗憾，因为没有办法为您改写死亡的结局，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您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人的一生，看似在不断追求结果，实则只是不断在体验过程。生命最后都走向同一个结局。
“而我，只是想为您最后的人生体验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帮助。若您真心希望在死前变成一棵树，昨日的承诺依然有效。八十岁的顾先生，不知您会不会因此而高兴，我并没有将您当做小孩子哄。”
顾良时用左手紧紧按住右手，想控制住颤抖的右手，可惜徒劳。
他不仅手在抖，连声音都在发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若这一切是真的，一定有什么隐藏的陷阱。
路遥想要什么？
他的钱？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骤然年轻许多，不变的是永远淡然从容的语气。
“您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如果一定想要回报什么，请您尽情享受最后的时光。”
顾良时：“变成树之后，还能再恢复成人吗？”
路遥：“那个种九层塔的罐子怎么样了？”
顾良时：“空了。九层塔变成了菜粉蝶。”
路遥：“菜粉蝶并不想变成九层塔，于是在新一天到来时恢复了自我。是否继续做一棵树，一切只看您的意愿。”
顾良时：“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路遥抬手把脸上的银发撩到耳后，笑了一下：“最开始不都告诉您了吗？我想在这个以死亡为底色的世界画上一些别的颜色，既不破坏画作原本的基调，又切切实实增添些许明快的风格。”
桐花镇的月光总是很明亮，照得乡野如昼，却并不会叫人误将月夜当成白日。
月光不像太阳那样明亮热烈，无法完全驱离黑暗，甚至连光芒都不是它自己的，却为行夜路的旅人照亮前路。
只有在黑暗里行走过的人知晓，没有月亮的夜，黑暗如深海，无边无际。
哪怕只有片刻虚弱的光辉，也足够支撑他们往前多走一步。
或许这一步，就是旅途的最后一步。
走完这段路，旅人就到了家，终于能安然恬睡。
顾良时挂了电话，垂眸盯着桌子上空掉的罐子，良久撑着膝盖起身，吩咐平安：“收拾一下，叫司机过来，我要去一趟安平。”
安平是一个和桐花镇差不多的乡镇，如今很少有人知道顾良时的根就在安平。
顾良时用了三十年时间才彻底走出那个被群山环绕的落后小镇，他在大城市做生意赚了钱，在大城市买了房子，彻底不提过往。
人到暮年，思乡又怯乡。
顾良时独自回到县城，买了一栋养老的小别墅，请了家政阿姨和司机，闲时满城乱逛，偶尔进乡体验生活，唯独避开安平。
白日路遥问他时，顾良时脑子里浮现的是老屋门口笔直的枇杷树。
那是棵老树，长得又高又挺拔。
每一年枇杷挂果、变黄，是那个贫瘠年代小少年记忆里难得的色彩。
顾良时不得不承认他老了，想家了，渴望像树一样，有根可归。
从县城到安平镇走了两个小时，从安平镇到顾良时的故乡还有半个小时车程。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和桐花镇那条马路很像的大路上。
顾良时叫司机半月后来接他，随后搀着平安慢吞吞地踏上石阶小路。
顾良时家的老屋早就推掉，地坪也折价卖给了郭嘉。
夜色笼罩下，四周静得可怕。
可顾良时不怕，儿时的记忆跳跃在残垣黄土地上。
没费什么工夫，顾良时就找到了记忆深处的那棵枇杷树。
它还是那么挺拔，又长高了，枝丫上挂满小而密的果子。
像浅色的蛋黄，透着股青涩。
顾良时仰头看了很久，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
眼见天将大亮，顾良时找了个距离枇杷树不远的地方，叫平安清理掉杂草。
顾良时慢慢走向清理干净的那一小片土地，絮絮叨叨地嘱咐平安：“我要是真变成树了，你找个地方藏好待机，不要被人发现。半个月后再叫醒我。”
顾良时站在空地中间，轻抚手腕上的墨色方牌，许愿想变成一棵树。
和他预想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刚许完愿望，脚下就生出了根，深深扎进屋坪残垣的泥土里，他的身体变成了树的躯干，四肢是枝丫，头发变成了青不拉几的果子，稀稀拉拉，仿佛营养不良。
顾良时忍不住暗暗感叹，路遥真是个干脆过头的老太太，说一不二，就没见过这么言出法随、高效率的执行力度。
他真的变成了一棵树。
一棵歪歪扭扭、主躯干几乎枯死，但还有一两根枝丫顽强地保有生机，并结出了几颗小而青黄的枇杷。
顾良时突然觉得邻居没选好，原本想和儿时的记忆触发开关“老枇杷树”为邻，没想到自己的树形这么丑，倒是隔壁那棵老树像个英俊且正当年的堂堂青年。
隐隐有点嫉妒是怎么回事？
太阳翻过山巅，耀眼刺目的光芒照在大地上。
顾良时猛地从鸡毛蒜皮的心理活动中抽离出来，情况好像和他以为的变成树有点不一样。
虽然不能随便移动，但是时不时折磨他一下的病痛也消失了，死去的躯干没有任何感觉。
他对疼痛的反应不再那么敏锐，也感受不到身体的衰弱，却能感觉到微凉的晨风温柔地拂过脸庞，带来缕缕枇杷的果香，鸟雀落在他身上，啾鸣梳毛。
他看到平安找来很多竹叶遮掩自己的机体，蹲在离他不远的一块石头下。
顾良时试着弯起枝丫，摇落两颗半青不黄的果子，其中一颗砸中平安的脑门。
歪斜崎岖的老枇杷树扑簌簌颤动起来，像是被自己逗乐了一般。
顾良时想，死前变成一棵树，哪怕是棵歪脖子树，也比麻木痛苦地躺在病床上等死好多了。

第344章 第十二间店
蒲公英和黄月季。
清晨, 路遥带着燕归和花狸在田埂上散步，寻些少见的花草。
“少见”只是对于路遥和机器人店员，生活在乡下的老头老太一辈子和田地打交道。无论庄稼还是杂草, 他们都无比熟悉。
路遥蹲在田埂上观察一株蒲公英。
蒲公英可入药, 路遥见过村人给流鼻血的小孩挖蒲公英, 新鲜的、晒干的熬水喝都能去热。
路遥观察植物, 是为了更充分的使用能力。
“死前若能变成一朵花”的能力对路遥没有任何限制, 唯一限制她的是本人的知识储备, 对植物越了解，人变化后的状态越接近真实的植物, 他们的感受也就越接近植物。
植物不像人类对痛感敏锐, 却像人类一样, 失去部分躯干也能存活。最重要的是植物生长在野外, 自由接受阳光、微风、泥土、雨雪，这对睡在逼仄昏暗的小房间里的病人是最大的诱惑。
植物扎根于一处，除非被人为挪动，终其一生不会改变位置。
这一点与卧病在床的老人何其相似, 路遥只觉得这相似的特性十分妙。
燕归上前，递给路遥一只蝙蝠。
漆黑的蝙蝠有气无力地缩在燕归掌心，肚腹还有些微起伏。
乡下的晚上很容易看到蝙蝠, 村人习惯叫它们刁老鼠，夜晚喜欢出没于逼仄的老旧楼道，张开翅膀的时候像大扑棱蛾子，白天却很少能见到。
蝙蝠是一种昼伏夜出的生物，白日喜欢躲在阴暗凉爽的石缝、墙缝中休息。
燕归手上这只大抵已经活不久了。
路遥没有伸手接, 随手捏了一枚小方牌。
暗影如有意识, 轻轻绕上蝙蝠细弱的脚杆。
燕归俯身, 将挂上方牌的蝙蝠藏在身后的草丛里。
不一会儿，丝茅草丛生的田埂下，长出一株不甚精神的蒲公英。
路遥最初用田野间的昆虫、田鼠、鸟雀试验能力，如今算是偶尔回馈，挨过白日暴烈的阳光，那只蝙蝠或许还能活。
走了一段路，路遥忽然停住脚步，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
她的林园里多了一棵枇杷树，有些歪扭崎岖，但格外精神。
顾良时遵从自己的内心，在儿时生活的老屋附近变成了一棵枇杷树。
路遥也得以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安平附近的山景田园。
圆梦系统惴惴不安：“那老头真的变成树了？”
路遥：“看来是的。”
圆梦系统：“可这里是无神之地，你的能力怎么会……”
圆梦系统无法理解，因为按照计划，明明要等路遥重新回到摇光市，一切才会开花结果。
难道是因为祂们逼得太紧，导致路遥提前觉醒？
可是后台的监控界面尚且正常，路遥的状态很稳定，并没有要觉醒的预兆。
在路遥涉足不了的地方，其实圆梦系统也悄悄升级了一次。
它终于得知自己真正的立场和使命。
这里是无神之地，除了介入愿望的路遥和陆铭潇，只有三大神明不受约束，于是施加在它身上的封印也一并解除。
圆梦系统原本已心灰意冷，因为完全找不到将路遥安全送回摇光市的手段。
哪里想到店主如此争气，在各种苛刻条件的打压下，依然找到了新的方向。
店主，向来比它的宿主和它都要靠谱。
圆梦系统想到无神之地的特殊，若店主在无神之地肆意使用能力，那她……不就……与三大神明比肩了？
跟在店主身边两年多，圆梦系统的认知总是被店主不断刷新，但她在它心里的形象还是第二次如此高大。
第一次是在明日市，得知店主亲自来接它的时候。
路遥没有理会统统的呢喃，前方出现了不速之客。
陆铭潇站在远处的小路上，身后跟着几个不同年纪的小孩。
这么早的时间，那些小孩竟然愿意跟着陆铭潇来田梗上乱晃，足见有多喜爱他。
路遥拄着木棍，沿田埂慢悠悠走过去，在路口与他打个照面，继续往前走。
陆铭潇不知道跟身后的小孩说了什么，甩开那些小跟班，独自跟在路遥和机器人身后。
路遥走到上次挖笋的竹林，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一边歇气，一边观察那些挺拔的竹子。
后颈突兀地窜上一阵凉意，路遥猛地回头。
陆铭潇斜倚在不远处的一棵竹子上，红瞳湛湛：“你快死了。”
路遥心情甚好，从花狸手里接过热茶，捧在手上喝两口，才跟他说话：“你不是大学生，这么闲？天天在村里带小孩。”
陆铭潇昨天就发现路遥用了能力，直至今晨才明白梵天为什么视这只邪魔为眼中钉。
至高神殿的主神尚且被无神之地的规则约束，区区邪魔竟能凌驾在其之上，放任她顺利成神，与死亡、深渊、命运并肩的第四个神位将现世。
若让一介邪魔出身的下等野神坐上第四个神位，至高神殿将沦为神魔界最大的笑话。
身为弑神，他有着天然的立场，必须弑杀此等邪魔。
可不知为何，陆铭潇总是无法对她狠下心。
本该在昨日发现异常就立刻行刑，那时他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陆铭潇很快发现乡野间出现了一些怪异的植物，但是他不明白她的用意，苦思一夜，仍想不明白，这才早早出来堵人。
老太太悠然自得，一点都不惧怕他。
陆铭潇既迷惑，心底深处又生出几分隐秘的、甚至连主人都还未察觉的欢喜。
碍于立场，陆铭潇出口仍是硬邦邦的语气：“你种下的那株蒲公英，刚刚死掉了。”
路遥闻言颔首，微微点头算是知晓。
陆铭潇：“不难过？”
路遥：“本就是将死的生物，自然消亡，未尝不是一种幸事。”
陆铭潇：“那些老人呢？本也是将死之人，你为何要那样做？”
路遥从对方湛然的红瞳里看到真切的求知，不禁想笑，抿了一下嘴才道：“你今年多少岁？”
陆铭潇：“十九。”
路遥：“不是，我是问你真实的年龄。”
陆铭潇仰头，竹叶交织出一片阴凉清寂，叫他的心也沉寂下来，认真想了片刻，不确定道：“少说也有几千年了，我记不太清。”
路遥：“那你什么时候才会衰老？”
陆铭潇摇头：“神不会衰老，只会消亡。”
路遥恍然一笑：“原来你是神。”
陆铭潇定定看着路遥：“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弑神，专为弑杀你而来。”
路遥移开视线，透过林间的缝隙看到远处绵延的田地，温和地开口：“蜉蝣朝生暮死，菜粉蝶只有数周的生命，地里的庄稼最多几月就要收割，人类不过是比这些生命活得更久一点。所有的生物终会走向消亡，那你说我们为何都要来世上走一遭呢？”
陆铭潇听着她的声音，有一瞬恍惚。
路遥：“生命由生到死，只是不断在体验，死亡不过是最后一个阶段。结局无法改变，那让过程美好一点又有何妨？”
陆铭潇蹙眉：“于你有什么好处？”
路遥摇头：“可能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因为我想那样做而已。”
陆铭潇转身朝大路的方向走，边走边摆手：“我会再等几天。”
路遥也歇够了，扶着花狸起身，转身朝回走。
深夜，租借小店门口聚满扭曲痛苦的灵魂，路遥打开大门，主动朝他们走过去。
老人拿到墨色方牌，没过多久就散去。
翌日清晨，桐花镇、临近乡镇、县城里的某些角落，悄然出现一些植物。
它们或长在路边、或长在田野，甚至是居民阳台的花盆里，有草、有树、有花，甚至有菜苗。
它们不甚起眼地扎根在喜欢的地方，自由自在。
隔日下午，路遥从田里遛弯回来，刚走上大路，迎面走来一个老太太。
老人看到路遥就抬手抹眼睛，疾走几步上前：“你总算回来了，我想租几台机器人。”
店里有星棠守着，但附近的老人都更信任路遥。
路遥不在家的时候，生意都要差一些。
老太太姓周，和老伴儿住一起，还带个孙子。
孙子在镇上的中学上学，今天周日，午饭后老太太找了车送孙子去学校。
刚刚学校老师打电话来，说小孩没去学校，这可把老太太急坏了。
早先给儿子媳妇打电话，听说孩子不见，先把老太太骂了一顿，接着叫她去报警。
老太太急忙去镇上报警，时间太短，还不能确定孩子失踪，眼下只算是备了案，还是要靠他们自己找人。
周老太太没进过城，不敢一个人去，听旁人提了一嘴租借小店，这才慌里慌张地来找路遥。
路遥店里供租借的基本是家用机器人，没有擅长寻人、寻物的机型。
周老太太站在坝子里接电话，听筒那头的声音很大，张口就埋怨老太太在家没把孩子看好，周老太太耷拉着头，没敢出声。
路遥听得心酸，乡下很多这样的家庭，儿女在外打工，老人在家带孩子。
小孩大多上寄宿学校，一周回来一次。
路遥前一日赶集看到这老太太买了不少东西，大鱼大肉都是给周末回家的学生准备的。
十三四岁的小孩，最是心思重的时候。
老人已经叫车把孩子送到学校门口，孩子到了没进校门，这事真怨不了她啊。
周老太太顶着骂声挂了电话，扭头用力摸了两下眼睛，才转过来跟路遥说话：“我们老了，找不到门路。店里随便什么机器人，只要能用，求你租给我几台。”
路遥从待机的机器人里选了两台护理机器人、两台陪伴机器人租给周老太太，还准备亲自开车送他们去县城。
陆铭潇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赶来店里，表示可以开车送他们。
车是路遥上次请他帮忙买的二手送货车，载下司机和两个老太太，四台机器人只能以待机状态待在后车厢。
到县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所幸圆梦系统在城里比较容易连到网络，辅助店里的机器人找到了周老太太的孙子。
那小孩和几个同学一起约好进城，拿走了家长给他存压岁钱的一张银行卡，来城里买了衣服和手机，又在网吧玩了几个小时，正出来找吃的，被逮个正着。
场面一度混乱，被逮的小孩面子挂不住，说什么都不愿意跟着奶奶回家。
周老太太情急之下去拉孙子，推搡间摔倒，直接摔成骨折。
小孩吓住，竟然甩开老人跑走。
陆铭潇打算去追，被路遥叫住，两人紧急把老太太送去医院。
半夜，小孩被两台护理机器人提溜着送到医院。
路遥叫陆铭潇下楼去买洗漱用品，她单独和小孩守在周老太太病床前。
小孩看路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脸扭到一旁，仿佛谁都欠他八百万。
路遥奔波一天，疲惫不堪。
那小孩不待见自己，她也不往前凑，起身走出病房。
医院与死亡是近邻，这个院区的老人尤其多。
路遥跑出去找人聊天，顺带分发了一些小方牌。
陆铭潇来找她的时候，一路走过去，每个老人手腕上都挂着一块方牌。
他强行把路遥从一间病房拽出来，冷声道：“你再积极一点，明天就可以行刑了。”
路遥浑不在意地笑：“数千年来，我不会是弑神大人第一个推迟行刑的人罢？”
陆铭潇撇嘴不言。
第二天，路遥留下海月照顾周老太太，又不放心地往她手腕上挂了块小方牌，才领着剩下的三台机器人准备回桐花镇。
路遥肯定没办法一直在医院照顾周老太太，老太太的老伴儿也是个病罐子，不能出城来照顾她。
路遥早上跟周老太太的儿子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十分不耐烦，只说下午会有亲戚到医院照看老人，听说是周老太太的妹妹。
周老太太托路遥顺路把不懂事的孙子送到学校。
路遥其实不太想答应，看着一夜之间憔悴下去的老太太，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
幸好有陆铭潇在，他和那小孩关系还不错，一路没有再起矛盾。
陆铭潇领着那小孩送到老师手里才离开。
三天后，海月独自搭车回到桐花镇，手里抱着一盆摇曳的黄月季。
月季花的一截枝丫上捆着两寸长的绷带，靠近根部的叶片已经枯萎了大半。
路遥沉默地从海月手里接过月季花盆。
周老太太年纪本就大了，住在乡下无病无灾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前几天的事情既伤她的心，又叫她受了皮肉之苦，耗尽心神也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海月到家不到一个小时，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开进桐花镇。
车上坐着周老太太的妹妹、妹夫，开车的是侄子，腿上打着石膏的周老太太也坐在车上，不过人已经陷入昏迷。
路遥在开书店的时候就已经获得掌握操控虚实的能力，新的能力亦可不分虚实。
周老太太不愿意后人知道她在死前最后这段时间变成了一朵黄月季，海月就只带了她的魂体回来，肉体交给周家带回去。
无论愿望作用于魂体还是肉体，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结局。
这是路遥给新能力制定的规则之一。
周老太太死前希望变成一株黄月季，开在自家屋檐后面那排蜂桶附近。
晚上，路遥带着海月去了一趟周家，把花盆里的黄月季移栽到了她喜欢的地方。
两天后，又一个周末。
周家那个不懂事的小孩放学回来，得知奶奶自上次从城里回来就卧病不起，尚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在房间里看了奶奶一眼，不喜欢周围大人的眼神，转身跑出门，在后院的蜂桶附近看到一株月季。
和村里常见的红月季不太一样，这是一株黄月季，花瓣娇嫩，颜色鲜艳，但根茎和叶片都已经干枯卷曲。
忽然一阵风吹来，漂亮的月季花摇曳了一下，嫩黄的花瓣逐渐褪色，由淡黄到枯白，一片一片随风散落，随后整株月季都枯萎在地。
小孩蹲下去，想捡拾枯萎的花瓣。
房间里的恸哭打断他的动作，小孩转身跑回去，奶奶卧房里挤满人。
他茫然地眨眼，不太明白眼前发生的事。
听到熟悉的炮声，路遥刚从田里回来。
得知周老太太走了，路遥面无表情地回家、洗手换衣服，随后又出门，往周家去。
她原料想周老太太也就是这几天了。
圆梦系统刚刚告诉她，老太太硬是撑着见了孙子最后一面才走。
不过那小孩恐怕不知道。
当时病床上的老人已经没有意识，屋檐下开在蜂桶边的黄月季努力撑着不被风吹散，直到那小孩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第345章 第十二间店
我即是信仰。
路遥来到周家的时候, 门口的坝子里正在搭棚子，场面有些混乱。大概都没想到周老太太会走得这么快，毕竟一个星期前还时常看到她背着一个硕大的竹背篓在田里忙来忙去。
周老太太的儿女还没回来, 家里的老头不顶事, 呆滞地坐在灵堂角落, 主事是周家的一个后辈, 老太太的妹妹、妹夫和侄子从旁协助。
路遥在屋里找了一圈, 没有看到周家那小孩, 后来在周宅旁边的小鱼塘找到他。
小孩无精打采地坐在鱼塘边的一级石阶上，一只手撑着脸颊, 手里拿着根青草, 不停轻点浑浊泛绿的水面。
路遥站在远处看了一阵, 小碎步走近。
小孩有所察觉, 侧头看一眼，又转过脑袋，不想说话的模样。
路遥站在鱼塘一侧的岸上，低头看着坐在石阶上小孩, 声音平缓：“你的奶奶死了。”
小孩手上的草扬起来，重重拍打水面。
草叶太轻，没有激起波澜。
路遥继续道：“没什么实感, 对不对？生者对死亡的最初体验大多来自亲近之人的死，这种体验往往在刚得知那个人死亡的时候并不强烈。直到她离开后的某一天，你突然想起原本该存在在这里的她，才会了解何为死。”
周老太太的夫家姓陈，小孩名叫陈纯生。
得知奶奶死亡的这一天, 陈纯生尚不明白路家那个老太太话里的意思。
第二天下午, 陈纯生的父母、叔父从外地赶回来。
第四天清晨, 众人送老太太的棺木上山。
乡下还是习惯土葬，陈纯生作为孙儿，在前面举花圈。
陈纯生看着大人把奶奶的棺木放在提前挖好的地方，又左挪右挪调整方向，说要为儿女后代埋个好祖坟。
他不懂这些，也不懂大人们到底在做什么。
陈纯生只知道以后都见不到奶奶了，但是他并不十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以至于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奶奶死后一周以后，家里的事情办得差不多，父母、叔父早就收拾东西，又出门了。
家里只剩下陈纯生和病弱的爷爷，往后都是爷爷照顾他。
陈纯生请了一星期假，眼看周末过去，他也要回学校上课。
中午，陈纯生和爷爷坐在小折叠桌边，吃得还是前几日办事剩下来的菜。
卖相极差的菜摆了满满一桌，爷爷一个劲儿招呼他多吃一点，陈纯生挑挑拣拣吃了一点，心里生出几分委屈。
往常周末，要去学校前的这个中午，奶奶总是做一大桌好吃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肉菜，奶奶还会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可是那时候他总觉得奶奶有些烦，不愿搭理。
吃过午饭，爷爷把手机塞给陈纯生，让他自己打电话，叫个摩托司机来接他。
陈纯生不免又想起以前去学校，奶奶会提前联系司机，送他到公路上，还嘱咐司机开慢一点。
周日的下午，陈纯生心情低落地来到教室，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居然带了一个生日蛋糕来学校，在讲台上切蛋糕，每个同学都能分一块。
陈纯生看着盘子里小小一块三角形的蛋糕，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周末，他放学回家，打开家里冰箱看到一块奶油冻得有些发硬的生日蛋糕。
奶奶走过来，献宝一样撕开套在蛋糕上的透明塑料袋，直往他手里塞，笑眯眯地说：“前两天苏奶奶过生日，请我们吃饭，分蛋糕的时候我给你要了一块，快尝尝，好不好吃。”
那时陈纯生颇有些嫌弃，他喜欢吃蛋糕，但都放了那么久，奶油肯定都酸了，他才不会吃。
陈纯生想起那块被他当着奶奶的面丢进垃圾桶的蛋糕，忽然转身大步跑出教室，躲到僻静的教学楼后面，前几日怎么也哭不出来，这时候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只是想起奶奶鼻子就发酸，怎么都控制不住。
可惜世上再无人在意他为什么偷偷躲起来哭，也不会有人满怀期待地为他留一块蛋糕。
漫长的一周过去，陈纯生一早赶车回家。
爷爷居然租了一台机器人，中午的午饭就是那台机器人的手艺，平心而论味道不错，至少比剩菜好，也肯定比爷爷的手艺好。
只是那个笑眯眯地迎接他，总爱围着他转来转去，询问他在学校生活的老人不见了。
晚上，陈纯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心里空落落一片，只觉得路家那个老太太对他的诅咒应验。
他想奶奶了。
时间如流水，静静流淌。
周老太太的葬礼结束，路遥没再关注陈家人。
死亡对每一个人都尤为公平，一个人生前总会经历几次他人的死亡。
生者不会永远沉浸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可死亡的阴影并不会消散。
又过了一周，路遥院子里的一片苔藓半夜枯死。
翌日清晨，路遥被熟悉的炮声惊醒。
田家那个卧床的老头儿于睡梦中病逝。
田家媳妇一大早来租借小店租借机器人，小媳妇面容憔悴，眼睛里却隐隐跃出一丝神采，带着隐秘的解脱之感。
田家租借了三台厨房机器人、三台清洁机器人，两台陪玩机器人，租借时间为三天。
早上发现老人断气，田家媳妇第一时间联系在外工作的家里人，接着就去请了村里的老人帮忙相看入土的时辰。
田家一月内办两场丧事，前一次没用完的物料正好拿出来用掉，诸事安排都有前例可循。
路遥只在上山夜的那晚去田家吃了一顿饭，第二日清晨发丧，她没有去，但是从大路上看到送丧的队伍一路往看好的坟地去。
待到下午，坟地盖了土，石碑也砌成。路遥远远看到浓烟升起，走到大路上观望。
田家媳妇和她男人把老人生前睡过的木床、被褥，用过的水杯、碗筷，穿过的衣服，甚至最后没有吃完的药品、没有用完的尿不湿全部拿到坟前烧掉。
老人一生积攒下来的东西化成一场大火，烧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没了，遗留在世上唯一的物品仅剩那张曾经摆在灵堂正中的遗像。
此外再无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没来到过世上一样。
若说还有其他什么痕迹，就是路遥的林园里，潮湿的阴凉处，曾有一片湿润翠绿的苔藓。
他喜欢躲在树下，看着从叶片中间漏下的阳光，以及光柱里飞舞的尘沙。
他喜欢安静匍匐在泥土上，嗅闻潮湿的土腥气，感受被晨露润泽的凉爽。
田家两个老人都走了，田家媳妇来租借小店送还租借的机器人，包括她曾经租去煮饭的厨房机器人。
田家媳妇脸上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睛里的神采不容忽视。
她告诉路遥家里已经收拾妥当，明天就准备出门，要回原来的工厂继续打工赚钱。
回家照顾老人这几个月说苦也苦，但好歹全了孝心，往后就要为小家忙碌，过自己的日子了。
生老病死，其实不过如此。
要走的人走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时间步入盛夏，白日太阳炽烈，桐花镇也进入农忙时节。
租借小店的生意仍旧是不咸不淡。
月初的时候，路遥又见到了顾良时。
前不久他回到医院复查了一次，病情并无好转，顾良时也不在乎了。
他回城见了几位老友，光明正大地为路遥布道，随后来见了路遥最后一面。
顾良时喜欢做树的感觉，他决定回到安平，继续变成一棵树，直至走完生命最后的时光。
大概三个月后，路遥发现林园里的歪脖子枇杷树枯死，没多久接到平安的联络。
顾良时于睡梦中死于家中，病逝后由家里的智能机器人报丧，儿女从省外赶回来，为其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路遥挂掉电话，兀自坐在坝子里晒太阳。
顾良时并非死于家中，除了路遥、平安和几位老友，无人知晓他最后是以一棵树的姿态安然逝去。
因为戴着路遥送出去的方牌，死后身体自动归还家属，树身枯死，顾良时也回到了家中。
顾良时的葬礼结束不久，租借小店迎来了几位城里来的客人，都是听顾良时生前提起过路遥的老人，他们也来找路遥求一块墨色方牌。
村里其实隐约有风言风语，传闻路遥是神婆，掌管着一些神鬼莫测的东西。
路遥有所耳闻，并不在意。
她最近有点肆无忌惮的意思，或者说破罐子破摔。
路遥以为开发出的新能力足够完成任务，可是好几月过去，星门没有松动的迹象，预想中的惩罚也没有降临，系统亦没有新的任务指示，实在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这个夏天过得还算有趣，路遥吃到了村人种的枇杷，草莓，七八月开始吃葡萄、西瓜，都是村人自己种的水果，便宜实惠，味道还很好。
夏末秋初的时候，社里来了个八十多岁的老篾匠。
篾匠姓朱，瘸了一条腿，来给村人做背篓、织簸箕、织菜篮碳篓，打篱笆。
他给人做工时，就住在那人家里。
路遥无事，遛弯过去，站在院坝里看他削竹条，做东西。
朱篾匠年纪不小，手艺倒很不错。
他头上包一块暗红色的旧帕子，两只眼睛都不甚清明，像覆了一层翳。一只脚跛行，不好爬楼梯，给人做工时喜欢睡沙发。
床太高，他爬上爬下很不方便。
老篾匠有个背篓，提起来死沉，里面装得全是工具。
路遥本来没什么需求，看老篾匠手艺不错，就请他帮忙织一个背篓、一双撮箕，再织一块用来晒东西的篱笆。
路遥家不方便住人，老篾匠还在童志明家做工，路遥跟童志明说好，到时还借住在他们家，她日日送饭过去。
童志明很好说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朱篾匠给童志明家做了小半月的工，然后轮到路遥。
路遥定做的东西不算多，但老篾匠到底年纪大了，手脚比较慢，做了五六天才做好，最后还送了路遥一只圆溜溜的小菜篮。
老篾匠说：“我给每家做工，最后都会送一个小菜篮。”
路遥提着小菜篮试了试，别说还挺趁手，新切的细竹条编出来的篮子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味。
晚上，路遥问：“工费怎么算？”
老篾匠摆手：“你看着给就是，随便给点钱就行。”
路遥属实没有概念，问了童志明，后来还是坚持让老篾匠自己开价。
老篾匠说：“你给个两百花币就行。”
路遥算了算，五六天的工只要两百花币，算下来一天四十花币不到。
虽然一天供三顿饭，老人其实吃不了多少东西。
朱篾匠实在是太老了，手脚慢，做事比不上年轻人，也不敢要高价。
他这个年纪本该在家颐养天年，听说他年轻时来桐花镇入赘，后来老婆死了，就出门打工。
本来有两个孩子，结果两个孩子长大又在别处做了上门女婿。
朱篾匠在外漂泊数年，老家的房子早被别人占去，如今年老归乡，也是在亲戚各处辗转，靠做竹篾小物的手艺赚一点生活费。
路遥最后给了朱篾匠三百花币，她没敢多给太多，倒不是怕老人得寸进尺。其实附近的村人请他做工，都有接济的意思，不能把价格市场搞得太乱。
结果第二天下午，老篾匠请童志明又给路遥送来一个碳篓，也算是格外赠送的小物。
老年人的生存智慧，丢弃所有功利的考量，抓住一切善意，只要能活下去，就是胜利。
路遥初来桐花镇时，多觉乡人愚驽短视，后来又觉得他们淳朴善良。
乡野小镇的人和生活，单纯也复杂，平静却并不苍白。
朱篾匠后来又辗转在很多户人家做工，后来听说有乡干部专门来找他，打算为他办理养老手续，办成了每月能领几百花币生活费。
别小看这几百花币，朱篾匠在别处做工，不眠不休做小半月才能挣到。
而一个社的人并不多，活并不常有。
某个秋风萧瑟的傍晚，路遥遛弯到朱篾匠做工的那户人家，和他闲聊几句，送了他一块墨色方牌。
大约过去小半月，某个清晨，路遥发现林园的角落多了一棵矮小的石榴树。
朱篾匠漂泊半生，靠做竹篾的手艺吃饭，最后的愿望却是希望变成一棵石榴树。
他孑然一身，仍祈望多子多福。
不过朱篾匠并不一直待在路遥的林园里，村干部了解过他的情况后，在社里找了一间旧房子安置他。
有人请朱篾匠做活的时候，他依然会背着那个沉重的背篓上门，闲时才会找个隐秘的地方变成一棵树，躲在乡野林间发呆。
桐花镇的气候和摇光市有些相似，春秋短，夏冬长。
路遥在桐花镇过的第一个秋天，在观察朱篾匠和打柿子、晒柿饼的间隙溜走。
季节不知不觉流转至冬日，天气渐冷，路遥逐渐不爱出门。
这天上午，苏老太太领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到租借小店。
男人姓冯，镇上的大姓。
他的来意也简单，找路遥租借几台厨房机器人。
冯峰的家距离老年活动区域，那边搭了个不小的棚子，村人时不时一起在那里做饭吃。
冯峰家准备熬麻糖，需要请工帮忙剥红薯。
往年都是村里的老人去帮忙，今年有机器人，天气又冷，冯峰就打算租用几台机器人。
麻糖是用红薯和麦芽一起熬出来的一种粘稠的、带有特殊香气的黑色糖液。
路遥小时候吃过，后来在城里倒是少见。
冯峰借走三台厨房机器人，又追加两台清洁机器人，临走前还邀请路遥晚上到老年活动区域吃麻糖汤圆。
路遥推迟不过，答应晚上过去看看。
晚上七八点钟，冯峰特意给路遥打电话，叫她过去。
路遥只好收拾了一下，带着海月出门。
大冬天的夜晚，寒风刺骨。
路遥把自己裹得严实，到达老年活动区域，坝子里少说坐着四五十个人，多是附近的住户，有老人，也有中年人和小孩。
旁边的柴火棚子里架着两口大铁锅，烧着滚沸的糖水，拇指大小的汤圆丸子翻滚其中，好闻的糖水甜香盈满四周。
路遥刚到，就看见苏老太太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挨着苏老太太坐下。
苏老太太这个冬天身体不爽利，一直生病，今晚少见的兴致勃勃，拉住路遥烤火。
众人大约坐了半个小时，大铁锅里的小汤圆能起锅了。
有人端来两碗，递给路遥和苏老太太。
白嫩的汤圆装在一次性的塑料碗里，裹着浓郁粘稠的糖浆，路遥拿筷子夹起来，咬一口，软糯粘牙，口齿生香。
好吃是真好吃，热闹也是真热闹！
四五十个人坐在或蹲或坐聚在一起，同食一口锅里的汤圆，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人间烟火气，不外如是。
没多久，两大锅麻糖汤圆见了底，有老人起身，又往锅里下红薯皮。
这个红薯皮不单指红薯的那层外皮，而是把洗干净的红薯削得薄薄的，撒进糖水里煮，煮得软韧弹牙，嚼起来口舌生津。
路遥第一次吃糖水煮红薯皮，没忍住吃了一小碗，肚子有些撑，回家时特意绕了远路，一路看见不少林园里的花草树苗。
半月前，余秀兰来找路遥，求了一块方牌。
她在某个清晨化作一树腊梅，矗立在路边。
梅香绵延一路，路遥心情舒畅。
到家却见门口有个人，颀长的身形，手里抱着一把漆黑镰刀。
他终于脱下日常的粉色卫衣、粉色衬衣，重新穿上代表死亡的黑色长袍。
路遥扶着海月，慢慢走过去，仰头打量陆铭潇：“时间到了？”
陆铭潇没说话，举起镰刀朝路遥面门劈砍而下。
路遥站在原处，唇角犹带一丝淡淡笑意，抬手捏住落下的刀刃。
铿锵一声，陆铭潇手里的黑镰刃尖应声而断。
路遥随手一抛，断裂的黑色刃尖被丢弃在地。
陆铭潇脸色未变，让到一旁，红瞳湛然生辉，甚是无奈地摇头：“悄无声息地进阶，小小弑神已经拿您无可奈何，只能等待至高神殿驰援。”
路遥灿然一笑，银发自上而下恢复墨黑，松弛的皮肤逐渐复原，佝偻的身体挺直，轻盈起来，脸上的皱纹一丝一丝褪去。
路遥缓步走向店门，每靠近一步，门上便传来一道声响，透明的门扉上逐渐显出密集的蛛网状裂纹。
路遥抬手，轻扣虚空，裂纹彻底碎裂，加诸于星门的限制被打破。
路遥抬步，欲往门里走去。
陆铭潇遥望她的背影，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空荡，忽地上前一步：“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大概是数十年来，弑神赦天、凡人陆铭潇第一次坦然地对她说出念想。
路遥侧首，眉眼含笑：“只要你愿，无有不成。”
话音落，路遥转身踏进店门。
星门的禁制已消失，跨过这道门就能回家。
陆铭潇依然望着她的背影，唇畔勾着若隐似无的笑意。
此次没能弑杀新神，绝佳的把柄送到梵天手里，就算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再见，彼时光芒万丈的新神与阶下囚的弑神，怕也没有叙旧的可能。
比起上千年的枯燥空虚，赦天倒不觉得就此消亡有何遗憾。
路遥踏进星门，又转身走出来，眼前所见是商店街熟悉的破败街道。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
【成功成为无神之地的住民的新信仰，恭喜店主，顺利完成终极任务，即刻可前往下一个世界！】
想来人类无数的人生体验并非毫无意义，如同此时，无数死亡过程积攒起了一个惊人的结果——她终究没能为无神之地的住民寻找到信仰，却将自身化为了他们的信仰。
桐花镇的住民不信神，不信命，唯独相信租借小店的小老太太路遥。
【叮咚！店主完成S级任务，解锁本世界异空间，是否开启新的店铺？】
路遥一惊，刚升起的一点感慨都被惊得尽数散去：“这就是隐藏任务的特殊奖励？”
圆梦系统一本正经：【我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奖励。怎么，你不喜欢？】
路遥：“本世界，我居住的世界？摇光市？”
圆梦系统：【对。】
路遥：“可以卖仓库里那些废物吗？”
圆梦系统：【本世界的星门开启，性质和功能与其他异世界的星门完全相同。只要有客人愿意买，随身仓库、其他异世界的任何物品都可以在本世界售卖。】
路遥想起上次穿过星门花费的一千万软妹币，仍心痛得难以呼吸。
她立刻道：“店自然要开，打开店长页面，我要先看看目前的财政状况。”

第346章 本世界篇（1）
贩卖人类终极幻想的杂货铺。
路遥久违地打开店长页面——
店主：路遥
年龄：22
店铺：13
店员：665
人气值：99999999
资产：225w
心愿进度：90%
仓库格子：100
（商店街地图）
从小吃店到租借小店, 路遥名下已有十三间店铺，遍及十二个异世界，有智生物加上人工智能、机器人总计六百六十五名员工, 人气值已达当前最大数值, 资产只剩两百来万。
路遥看着资产一栏可怜的余额, 修身养性多日, 难免又气闷起来。
她的钱啊, 不仅没有变多, 还越来越少。
圆梦系统底气不足地补充：“你待在无神之地的大半年，不独回到千门山, 哈罗德无法踏足摇光市, 本世界没办法保持稳定持续的收入, 但是其他各店对摇光市却有不同程度的依赖。要不是有游戏氪金渠道的收入, 以及死忠vip客人的长期支持，好多店铺都要面临临时关店的危机。”
这些情况路遥都清楚，最近半年，她无法自由出入商店街, 各间店铺出现不同程度的经营问题。
店主不在，店员勉力维持，本世界的资产还能有两百来万, 已属不易。
只是想到兢兢业业开店三年，归来仍是一片烂摊子，店主再好的心性，也很难保持平和。
任务进度倒是有大进展，路遥在星域只得到一根骨头, 在无神之地甚至没有拿到骨头, 任务的进度却比以前推进得更快。
书店任务结束的时候, 仓库格子还是五十，这次一口气升级到一百格，仿佛在为即将开启的新店铺做准备。
无神之地的任务结束，路遥最大的收获是开发出了不属于任何神明半身的能力，以及开启本世界星门的权限。
本世界的星门开启，时间、魔法、能源、古董、丹药、神器、深海食材、高科技道具、机器人……任何她所掌握的资源都可以成为商品，想到即将开启的新世界大门，路遥起伏的心绪平和下来。
人不能一味地往回看，既然有了继续往前走的资本，过往一笔勾销，以后光明正大地朝“钱”看，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准备新店开业的事项了。
无神之地星门禁制破除的瞬间，留守在商店街的店员皆有所感。
商店街的时间是深夜，除了平日上夜班的摇光市店员，留在店铺里的异世界店员也察觉到异动。
那是一种玄妙至极的感受，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柔和温暖的光自虚空坠落，温和地拂在所有人肩膀上，隐约间还听见店主的声音。
她说：“我回来了。”
在温泉旅店值班的白露，超时空网吧上夜班的钟连嘉，美甲店副店长哈罗德、小吃店做夜宵的轮值副店长小茄、超时空影院的副店长蝶七都在感应到店主的瞬间飞身而起，跑出店门，果然看到站在马路中间的熟悉身影。
和大半年前那次回来不同，店主身量还是那样单薄，但肩背不再佝偻，恢复了年轻人的体态，原来满头的银发也变回鸦青色，皮肤光滑，脸上带着淡淡的柔和笑容。
众人熟悉的店主，终于回来了。
白露、钟连嘉在门口愣了一下，旋即朝路遥的方向飞奔而去。
异世界的副店长站在店门前，满心激动，却无法往前一步，只得殷切地看着路遥和摇光市的店员拥抱、寒暄。
钟连嘉尚还克制，白露紧紧抱住路遥不愿松手，还把眼泪抹在了店主身上。
几位本市店员情绪缓和下来，路遥站在路中间稍微犹豫，计算着这碗水该怎么端平，果然还是要从第一家店小吃店开始寒暄才不至于被抓住“把柄”，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抱胸站在美甲店门口的哈罗德，路遥到底脚下一转，还是先踏上美甲店门前的台阶。
她在哈罗德面前站定，微微抬眸，“哈罗德，我回来了。”
哈罗德面上保持着不耐烦的神色，上下打量一圈，冷哼出声：“太慢了，花了这么久才回来。不过，银发终于又变成黑发，皱纹也消失了，你能活得更久一点了罢？爱德华、克拉丽莎和安布罗斯都想见你，他们最近想了不少办法。只要你从那间破店回来，就能让你永生。”
又是大半年没见，哈罗德长高了一截。
到底是快要成年的龙，眉眼越发锐利，气质也沉稳下来。
路遥踮起脚轻拍小黑龙的肩膀，隐含笑意：“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掉。我也不想变成吸血鬼、恶魔或是不死族。告诉大家，等我稍微处理一下店里堆积的事务，就过来叙话。”
隔壁的小茄、对面的蝶七、青山面馆的余彩都遥遥望着这边，没有副店长的店铺也要先去看一眼，路遥压力不是一般大。
哈罗德没说什么，但也不想回店里，站在美甲店门口，看路遥转了个方向，朝隔壁小吃店走去。
路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目光湛然地看向哈罗德，视线慢慢转了一圈，扫向商店街每一位店员，淡淡道：“这次回来，取得了一个新成果。不久之后，我要在摇光市新开一间店铺，到时针对摇光市的时空屏障将和其他店铺一样，失效。”
哈罗德眨眼，幽蓝的瞳孔微缩，似乎不太相信：“到时我也可以踏入这个城市？”
路遥点头。
哈罗德去过很多不同的世界，摇光市看起来其实没什么特别，甚至普通乏味到没有任何特点，但是他唯一想前往而不能的世界，就是此处。
哈罗德上前半步，声音提高：“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新店？”
隔壁的小茄忍不住了，冷冷接话：“路遥刚从那间店铺回来，自然要休息几天。哪里就催得那么急？”
哈罗德扫一眼小紫毛，没说话，转身往店里走。
路遥顺利摆脱无神之地的束缚，不久后他就能前往摇光市，没有什么比这两个消息更振奋人心，不必在这里逞口舌。
路遥从小吃店开始，一间一间巡视店铺。
白露、钟连嘉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等店主过来，可一直到天亮，店主都没有出现。
白露没忍住，在员工群里发了一张店主的照片，附带关于摇光市即将开一间新店的消息。
深夜路遥回来的时候，店员已经在群里讨论了上千楼，不妨这个消息如同深水炸弹，在群里激起如山崩海啸的反应。
【毛茸茸小店周素：是不是说我搁在办公室三年的那个超豪华的宝石月饼盒终于能带回家了？】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好思路，我的乾坤袋也能带回家用了，以后出门旅游都不用带行李箱。】
【温泉旅店姬清研：瘦身养颜的丹药是不是也不用特意在办公室吃了？还有店主一年前带回来的伴手礼，那个空间戒指是不是日常也能用了？】
【超时空网吧郑子秋：什么东西？？？咱们以前福利这么好？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童年补习中心白颐：你入职的时候，店主忙着租借小店的事情，大部分隐性福利被动腰斩。店主终于解决新店的问题回来，快乐又回来了。】
【超时空网吧郑子秋：刚看到店主的照片，和面试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变化这么大？】
郑子秋第一次见到路遥就是个老太太，对路遥的印象就停留在首次见面。
后来偶尔听同事聊起店主，她也完全想象不出店主真实的模样，直到刚才在群里看到白露发的那张照片。
店主被困无神之地的这一年，商店街格外低调，正式店员也都极力避免惹麻烦，以至于入职半年之久的新店员对自家老板的认识还停留在非常表面的层面。
郑子秋知道商店街是一个位置偏僻但福利极好的工作单位，也知道路遥是非常厉害的老板，却从未想过路遥连返老还童这种事都能做到。
浮世大陆有妖有魔，也有修真者，郑子秋接受良好，但是据说店主和摇光市的店员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普通人类。
郑子秋仔细看了路遥的照片很久，还保存了下来，隐隐觉得看起来是普通人类的店主，实际离她很遥远。
***
路遥花了三天时间处理商店街各间店铺堆积的事务，事情太多，暂时只是大致梳理一番，再逐步将部分停滞的事项重新推向正轨。
超时空影院已经三个月没有上映新影片，小吃店和青山面馆调整了几次菜单，削减了近五成需要从摇光市购入的食材，盲盒店上新停滞，创意DIY小屋已经小半年没有开展新的手作活动，书店四个月没有上架新书，近期还要给三位作者打版权费……部分店铺经营出现问题，有资金不足的原因，也有店主不在的原因。
路遥忙了三日，只觉得眼前横竖飘着两个大字——缺钱！
商店街恢复生机的第一步，果然还是得先把新店开起来。
有了钱，一切都能重新焕发活力！
开启新店的第一步，选一个合适的店面，确定主营业务，再开启星门。
主营业务，路遥已经琢磨很久，想把积攒在仓库的各种库存和其他世界的有趣商品卖给本世界的客人，只有“杂货铺”足够彰显她的野心。
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就是开在本世界的新店店名。
至于铺面，路遥姑且在商店街上选了两个巨大的空置仓库，作为打包发货的场所。
因为路遥不打算设置线下店铺，新店直接以网络店铺的形式面向客人。
店址、店铺主营业务、经营形式确定后，路遥打算开启星门。
圆梦系统尽职提醒：【星门打开后，摇光市将可与有星门的世界互通往来，但是也有其他的东西可能会通过门来到这个世界。】
路遥所在的世界，原本是一个低魔低武的普通世界。
上一代神明还未陨落时，妖邪之物与诡异现象只在极其小众的一群人中间传播。
乐园游戏与幻戒的存在都是极其偶然的现象，其中有魔神过于强大的原因。
自上一代神明陨落，摇光市所在的这个世界变得更加乏味普通，以前通过特殊道具还能观测到的离奇现象和存在都成了不可视、不可触碰之物。
一旦开启星门，那些被隔绝的怪异之物将重新现世，更糟糕的是某些盯上路遥的存在，也会借开启的星门偷渡过来。
圆梦系统也是最近才知道星门规则的存在，原来对路遥既是约束，也是保护。
有星门却没有神明的世界，就像一块悬在高处的肥肉，又有路遥这个靶子，圆梦系统不敢想象星门一旦开启，将是怎样一副混乱的局面。
路遥：“无神之地的任务结束之后，没有再收到新的线索提示。不开启摇光市的星门，我们还有其他地方可去？”
圆梦系统：【没有，这就是最后一程。】
路遥：“那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圆梦系统：【……我只是提醒你。】
路遥：“这种没有退路的提醒，只是免责声明而已。放心，旧神陨落前就存在的怪异之物就算了，外来者想过我的星门，可没那么容易。”
一千万的过门费，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想穿星门也不是不行，费用至少得翻倍。
圆梦系统：【还有就是，你拥有的货品种类太多，不少都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绝无可能接触到的物品。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得到，也要付出价值相等的代价，就像幻戒一样。】
路遥：“我懂，平衡嘛。放心，别的不会，我端水一流。”
【……】路遥的回应越果断轻松，圆梦系统心里越没底：【总觉得你有点轻飘飘的，是不是想做坏事？】
这个“坏事”并非普世观点里的“恶”，而是圆梦系统以自身对店主的了解，总觉得她在谋划搞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路遥手里的那些道具、货品，随便拿一件出来卖都能上社会版面的新闻。
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明显不可能只是随便卖卖。
路遥明眸灿然：“你总是把我揣测得那么坏！”
路遥逗弄了圆梦系统一会儿，催促它尽快开启星门。
圆梦系统纠结半晌，它这小胳膊如今也不可能再扭过店主那金大腿。
算了算了。
***
摇光市，路遥的故乡。
一个平凡普通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类不会魔法，没有超能力，不会修仙，也没有全息游戏，没有机械人、没有高智类人机器人，人类最大的力量就是幻想。
那么，为什么她不能在这个仅有幻想的世界撒落些许小小的奇迹呢？
星门开启，位于摇光市郊区的某条破败街道上，悄然多了一间贩卖人类终极幻想的杂货铺。

第347章 本世界篇（2）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
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姑且确定店址, 开启了星门。
然而正式开店前，还有相当繁琐的准备工作。
杂货铺是网店，本身不需要店面, 但是商店街上招牌统一的店铺林立, 激起路遥的强迫症, 总觉得有个正式店面比较好, 还能吸引来主街玩耍的VIP客人, 概念等同旅游城市的免税商场, 还能呼应整条街道的风格。
此外，线上客服、仓库打包、物流、售后, 以及线上推广都需要精密策划、稳步推进, 还需要招收、培训大量新店员。
小吃店和美甲店中间有两个空置铺面, 最初空置下来是因为小吃店过于危险, 路遥担心有客人或店员误入。如今路遥有其他办法为小吃店和青山面馆设置安全措施，两个空置的铺面统合起来面积不小，正好选做杂货铺的店面。
线下杂货铺主要陈列线上选品的实物，还能顺便记录商品更新迭代。
线下店面、仓库确定下来, 路遥把两个仓库隔壁的空置铺面分别划为杂货铺的客服办公室、物流专用办公室。
第二天清早，摇光市的店员陆续上班，在停车场停了车, 走进主街就看到小吃店和美甲店中间的铺面已经挂上新的招牌——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
姬非命、姬止心和姬清研一起走过来，站在杂货铺门前。
没一会儿，程叶、白露、周素、郑子秋、高斯、高梦、梅雪、章舒……白天上班的店员几乎都来围观新店。
摇光市会开一间店铺的消息很早就在员工群里传开，真正看到这间店铺的时候，他们仍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路遥从仓库出来, 远远看见聚在杂货铺门口的店员, 快走几步：“程叶、清研、章舒、一溪、小宋、小何, 最近几天我想招几个新的工程师，有认识的、能力不错的人麻烦都推荐给我。”
章舒率先问：“又要招工程师？新店不是杂货铺？”
路遥：“新店的主要渠道在网上。”
众人恍然大悟。
大部分店员并不完全了解店主到底掌握着多少稀有珍贵的资源，但是只要看看商店街所连接的异世界，不难想象出杂货铺正式开张后的盛景。
本世界的网络信息技术远没有明日市和星域发达，但正处于直播卖货风头正盛的时代，以杂货铺的商品质量，开业后网络传播的速度恐怕会直接拉爆这家店。
路遥又看向姬止心：“杂货铺要招人，仓库发货直接采用书店的模式，启用高效服务型机器人，但是售前和售后需要招客服。杂货铺店面需要招看店、理货的店员。还有物流，杂货铺的物流暂时不委托给现有的任何物流公司，我想专门为杂货铺建立一个物流团队，也需要招人。其他店铺的各项事务暂压，最近半月内积极准备新店开业事宜。”
杂货铺售卖的物品基本都不是普通商品，和现有的物流公司合作，麻烦的地方太多，反正有经营闪送跑腿店铺的经验，路遥打算在全国各地地毯式铺设传送阵，再由杂货铺的物流专员送货上门。
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正式经营起来，需要的人力、空间、手续不亚于一间小型公司，幸亏路遥已经积攒下足够的经验和人脉。
大约一周后，杂货铺的铺面、仓库、物流、人员基本组织妥当，杂货铺线下店铺新增店员两名，程序员三名，售前客服十名，售后客服十名，机器人打包员十台，物流人员三十五名，总计新增员工七十名。
又过了三日，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正式上线，线上渠道遍布各大平台，不过所有的购买信息最后都会汇总到商店街的内网后台。
后台不仅有专员监测，也有圆梦系统时时盯防。
圆梦系统还潜入各大平台，病毒式投放广告。
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已然声势浩大的开张，但实际各方面的工作进行得谨慎且低调，譬如圆梦系统的推送并不会像时下流行的线上推广随处可见，它只会出现在对奇异之物感兴趣的人的推荐界面。
杂货铺正式开业这天，无论是杂货铺的店员，还是其他店铺的店员，都满心期待，一有空闲就悄悄刷内网商城的销售界面，只有路遥心无旁骛地继续为杂货铺选品、联系合作。
——
玉衡市，第一中学。
中午放学铃响起，十四岁的严毅背起书包匆匆跑出校门。
周围人流如织，仿佛都与他没关系。
严毅回到租住的小屋，外婆已经做好午饭。
沉默地吃完午饭，严毅倒了一杯水，回到卧室，关紧房门，午休前还能写一会儿作业。
不知为何，严毅注意力有点不集中，写了几笔，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起来。
严毅先刷了一阵社交软件上的信息，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又转进短视频软件，看了几分钟关注的番剧分析，抬眸看到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忽然惊醒摸鱼太久，快到平时午休的时间。
严毅纠结几秒，退出程序，准备熄屏，集中注意力。
手机被放到桌子上的瞬间，弹出一条新信息。
不过严毅没有理会，拿起桌边的机械计时器，扭转一圈半，计时十五分钟。
集中精神写完作业，定时闹钟响起，严毅起身，往床铺走去。
午休半个小时，严毅的作息很规律。
睡醒后，严毅摸到放在床头矮柜上的手机，这才注意到那条消息。
一条内容很是无厘头的推送——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这条内容，来自异世界的神奇戒指，外形简约时尚，充满异世界能量，轻松容纳随身物品，且保鲜防腐。新客首单只需699元，点击下方链接立即拥有酷炫空间戒指！
路遥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又囊中羞涩，宣传推销杂货铺的任务直接交给了圆梦系统。
圆梦系统在明日市启明星手下进修过，又在星域见过世面，入侵本世界的网络系统轻而易举。
它为了完美完成任务，还特意花时间学了一些本世界时兴的营销话术。
至于学习成果，如上文所示。
严毅刚睡醒，脑子有点空，一眼扫过去，竟看完了，随后利落划走，还有点想笑。
什么辣鸡推送？
他虽然是个二次元，喜欢看充满奇妙幻想的热血番剧，偶尔也买周边，但并不是傻呗。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
笑死。
清醒的二次元爱好者，绝不可能被这种low穿地心的辣鸡广告骗到。
严毅起身洗漱，书包睡前已经收拾好，准时出门去学校。
一下午，严毅都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不经意想起中午看见的那条推送。
空间戒指这种设定，常见于奇幻番剧、网络小说，网上说不定真有卖这种道具的店铺。
当然并不是真有空间收纳功能戒指，只是蹭某些作品热度的周边或专供cosplay爱好者的道具，徒有酷炫的外观。
课间，严毅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低头搜索起来。
在购物软件输入“空间戒指”关键词，页面瞬间跳出数条相关商品，最前面有两条广告，下滑都是差不多概念的商品，其中一些外观略有不同，大概出自不同的作品。
一路浏览下来，大部分链接没有让人想点进去看详情页的欲望，只看图片都能感受到粗劣感，外形一眼让人感受到质感和细节的商品，价格往往也不那么亲人，也有设计精巧的商品，比如在戒面上设计了可打开的小机关，内部大概有指甲盖大小的空间，属于概念型储物空间戒指。
严毅本就没有购买的需要，只是被莫名勾起一丝好奇，才随便搜索看看。
正打算退出去购物软件，严毅的目光微顿。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的超绝新款空间戒指……
严毅居然找到了中午那条推送宣传的店铺。
这间店铺的文案策划对“被选中的人”到底有什么执念，连商品页面上也重点标明。
教室里没什么人，下节课是体育。
严毅起身走出教室，下楼去操场，一边点开那条带有“被选中的人”文案的商品图，匆匆看了一眼。
上课铃响起，严毅把手机揣进口袋，小跑到操场集合。
解散后，严毅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篮球场，找了个没人的花坛坐下，继续刷刚才没看完的商品详情。
名称：便携储物空间戒指
材质：稀有金属
类型：他对象型储物道具
货号：1101
戒指的外形相当简约，漆黑的光面素戒，中间隐隐有一圈细弱的银线。
详情页面还有关于戒指的详细使用介绍，购买后，商品发出前将直接与购买者的信息进行绑定。
商品页面的适用品类为“他对象型”，也就是说这个商品作用于使用者之外的物品，且只能对非人、无生命的物品使用。
详情页面最末尾还有两排极小的小字说明，累计消费满十次，可申请进入异世界杂货铺的官方平台，一个简称“商店街内网”的平台，内网上拥有更多更全的异世界商品，以供客人选购。
累计消费金额超过十万元，也可申请进入异世界杂货铺的官方平台，其余描述同上。
看完小字描述，严毅特意退出详情页面，确认这间店铺的全名叫“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
严毅只觉得这店铺的画风实在有些颠，又真又假。
空间戒指购买界面的选择不止一种，最便宜的一款699元，仅有一立方米大小的储物空间，还限新客首次下单，正价其实是1999元。
1999款后面，还有更大空间、更高价格的款式以供选择。
严毅点进退出，纠结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他脑子一抽，迅速选择了699元一枚的空间储物戒指，并在十秒内完成支付动作。
界面显示“支付成功”，严毅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管真假，他都想买回来看看，反正可以退货。
商店街上，杂货铺喜迎开张，圆梦系统立刻向路遥汇报。
客服部的员工把订单转到仓库，还颇为遗憾地跟同事闲聊：“购买这么新潮的商品，居然不找客服咨询，直接就下单了。练习几天的话术，一点没用上。”
同事笑：“估计没当真，好奇下单看看。”
“699也不便宜，反正我绝对不会花七百块，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兴许是网红博主，找素材呢。不满意或者拍完视频，再退货也没什么损失。”
一号客服跟着笑起来：“我们店里的商品不一样，买了肯定舍不得退。”
杂货铺新招的店员都还在试用期，顺利进入试用期的人员都是刚接触到商店街的普通人，但仅仅了解到些许皮毛，这些员工也充分明白杂货铺和商店街是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谁都想尽力留下来。
哪怕不为其他入职福利，单只是店员内部购买杂货铺商品的折扣都足够令人心动神摇。
路遥听着圆梦系统转述客服部员工的聊天内容，起身走出杂货铺办公室，往仓库走去。
店员在商店街的言行会被圆梦系统密切监测，是没办法的事情。
事实上，路遥要是乐意，不需要圆梦系统，以商店街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声音、生命都能被捕捉。
完成任务离开无神之地后，藏于她影子里的暗影明显比以往活跃，能力值也跃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星门的开启，解放的不止是暗影，路遥过往获得的所有神明半身的信物、力量都一并解放。
不过，路遥最感兴趣的还是经营新店，她所持有的特殊能力都将成为辅助新店扩张的得力工具。
杂货铺开店第一天，实际只上架了一件商品，就是原产自星域、又经路遥重新附加规则的空间戒指。
路遥估计最开始能卖出去的只有基础款，仓库里存放的货量不多，她过来的时候，追求高效率但暂时闲得没事做以至于有点无所适从的机器人打包员已经仔细完成货品打包。
新店开张的第一个包裹要寄往玉衡市，路遥通知物流部的玉衡小组随她出门。
杂货铺新招的三十五个快递员五人一组，分为七组，分别负责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中心城市的物流运输。
快递员也都分别来自七个中心城市，对当地比较熟悉，但试用期都统一在摇光市接受培训。
新开的店铺，多少有点草台班子的味道。
一是新店的筹备本就有点仓促，再是路遥也没打算按照传统模式扩张新店。
既然第一单来自玉衡市，她就亲自带玉衡小组的快递员前往玉衡，优先在那里建立物流站点。
物流部的员工都有一枚空间容量十立方米的空间戒指作为工作道具。
玉衡小组的五人戴着戒指，其中一人把属于严毅的包裹放进自己的戒指里，引来其他同事的羡慕。
工作用的道具附加了特殊规则，只能在工作期间使用，且只能用于运送客人的包裹、携带工作用具和一定体积内的生活物品。
这批员工都在试用期，领到工作道具也都还没有正式使用过。
他们其实和客人一样，对空间戒指同样充满好奇。
使用空间戒指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使用商店街专用魔法传送阵直接前往玉衡市。
路遥已经提前使用时空之钥前往各市，在交通便利、经济发达的重要区域隐秘地布置了魔法传送阵，物流部的员工持有戒指，就能随意穿梭。
物流部的试用员工都使用过传送阵，作为资质测验的一部分。
就像有的人晕3d，也有人晕传送阵，无法适应传送阵的人员已经提前筛选掉。
毕竟是正式工作，还是和店主一起，玉衡小组的五个员工多少有些激动。
从摇光市到玉衡市，搭乘高铁至少八个小时，使用传送阵只是数秒的功夫。
路遥布置的传送阵全部在人烟稀少、没有监控的郊区，她和玉衡小组抵达当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送货专用的三轮小车，再慢慢悠悠开进城区。
***
彼时，严毅正低头偷偷看手机。
他一时冲动购买的空间戒指，居然已经发货。
突然，一颗脑袋从旁边伸过来，好奇地低头：“严毅，你在看什么？”
严毅一惊，想熄屏已经来不及，聒噪的同桌已经看到屏幕上的界面，甚至快速按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的……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第一节 晚自习开始时，班上大部分男生已经知道严毅花七百在网上买了一个空间戒指。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时，几乎全班都知道了这件事，打量的视线，压低的讨论声以及隐隐约约的笑声，都让严毅抬不起头。
如坐针毡地熬过晚自习，严毅匆匆收拾书包，跑出教室。
他好几次想偷偷退掉那个订单，可物流页面显示货品已经从摇光市发出。
也不是不能退，反正已经发出来，他倒要看看发过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路遥和玉衡小组带着那个珍贵的开张包裹，并没有第一时间送货到客人手里，而是开车满市区逛了一天，租了个仓库搭建站点，又在人口稠密的区域布置一些传送阵点。
两日后，玉衡小组的一名员工将包裹送到严毅手里。
中午放学的时间，严毅刚走到出租屋楼下，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径直朝他走来，递给他一个包裹。
面单上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个需要扫描的编码。
严毅回到家中，匆匆扒拉两口饭，回到房间关紧房门，开始研究那个包裹。
如快递员所说，刀剪都无法破坏包裹表面，拿手机扫描面单上的编码，如同密码正确，奇怪的黑色盒子缓缓打开。
黑色的丝绒内里上，躺着一枚朴素的圆戒。
严毅用力眨了眨眼睛，别看这东西朴素，拿到手里真像那么回事。
这个戒指不需要选择圈口尺寸，据说戴在手上会按照使用者的手指粗细自动调整。
严毅无意识咽了咽口水，取出戒指，触手冰凉，举到窗边仔细看了一会儿，慢慢戴进左手的食指。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戒指实物的质感真不差，只可惜再漂亮也不可能拥有他期待的那种功能。
少年正这样想的时候，戒指被他推到指根。
戒身中间那圈银线如被注入能量，银光循着银线缓慢滑动一圈，正式激活。
严毅猛地瞪大眼睛：“卧！！！槽！！！！！”

第348章 本世界篇（3）
既要又要。
严毅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戴上戒指，脑子里念头一转，目测一立方米大小的半透明空间已浮现在眼前。
箱子一样的空间, 伸手可触摸到一层薄薄的壁。
严毅拿起书桌上的签字笔, 尝试放进去。
放入物品后, 空间变成不可视状态, 但严毅依然能感应到空间的位置, 也能自如地取放物品。
严毅开始把书本、作业本、笔袋往戒指里扔, 最后连书包、手机也一并放进去，再取出来。
储物空间戒指, 与店铺详情页面的描述一般无二, 所见即所得。
难道我真是被选中的人？
严毅想起几次看到的那句话, 又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从物流页面进入“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
他终于注意到商品介绍界面左下角的客服图标。
严毅犹豫几秒，点开“联系客服”，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好。快递收到了，刚刚打开, 这个戒指真的能装东西，跟小说里写得一样！！！】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回复也很快。
【杂货铺01号客服：您好。空间戒指的功能已在详情页面详细描述, 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不明白的地方？】
【没有……我就是……没想到这个戒指真能装东西，有点惊讶……】
【杂货铺01号客服：小店上架的商品皆是名副其实的精品，不存在虚假宣传。如果您对此次购物满意，还请给个五星好评～笔芯！】
客服的回复平静至极，严毅并不感觉被冒犯, 一心沉浸在猝不及防的惊喜中, 一时兴奋, 一时又有些不踏实。
哪怕是思维最活跃跳脱的青春期少年，多少已经察觉到现实的重量。
明明是只存在于小说、动漫、游戏等幻想领域的物品，怎么会打破次元壁，就这样突然来到他的身边？
“只有被选中的人”像一个魔咒，无端充斥在严毅脑海中。
他想把这个惊人的事实告诉身边的人，又唯恐被人察觉自己的特殊之处，复杂的情绪交织，好像只能和杂货铺的客服讨论。
于是，严毅继续骚扰客服。
【这个戒指采用了什么技术？我很好奇，能不能说说？】
一号客服看着聊天框里充满纯真又满含求知欲的问询，莫名暗爽。
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刚来到商店街的时候，受到的观念和认知冲击比这还严重！
不过，店里上架商品所涉及的技术，恐怕只有店主知晓具体原理。
【杂货铺01号客服：对不起，空间戒指的技术原理属于机密，无法告知您，还请见谅！】
严毅反而松了口气，这么厉害的技术确实不可能随便告诉陌生人。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戒指可以随便在外面使用吗？被人看到，我会不会被抓？】
这可是空间戒指诶，真的可以随便拿出去用吗？
【杂货铺01号客服：只要遵循说明书上的使用规则，没有任何安全问题。】
严毅想起来，盒子里确实有一本说明书。
使用说明书比商品详情页面的内容更详尽，其中包含数十条详细使用规则。
空间戒指可容纳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物品，但不包含人、活物、超过一定尺寸的管制器械、违禁药品等。
严毅仔细读下来，戒指的使用限制其实不少，开发这个产品的人明显想法很多，附加规则十分详细，但是并不影响正常人使用。
严毅放心下来，只是这个中午明显不可能静下心学习，也睡不着了。
他反复往空间戒指里放东西，又拿出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点不到，严毅就收拾好书包，兴匆匆去学校。
都说他中二病，网购上当受骗，这就去打脸！！！
哼哼！
不过比起打脸，严毅此时更想找一个人分享这过于奇异的体验。
明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空间戒指，以绝对不可能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
不到七百块的价格，买到了一个几乎等同于梦想的物品。
这种体验太稀有，叫人难以平静！
中学生在学校戴戒指这种首饰，多少有点装的味道。
出门前，严毅在戒指上套了根细细的黑色手编绳，挂在脖子上，藏进衣服里。
戒指正式激活后，并不限制使用者的状态，也不强制一定要戴在手上。
正经到了学校，严毅磨磨蹭蹭，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诉同学他搞到一个真的空间戒指。
下午第二节 课，任课老师有事请假，难得没有主科老师占课，成了自习课。
教室里有些吵闹，严毅的同桌转头看过来：“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静不下来一样。”
严毅欲言又止。
同桌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贱嗖嗖地问：“对了，你买的那个什么戒指，到了吗？”
严毅就等着他问呢！
同桌本来是想看笑话，没想到这小子一改前几日的颓丧尴尬，兴致勃勃地掏出藏在衣服里的戒指项链。
同桌凑过来，伸手想拿过去看，嘴巴快咧到耳后根：“还挺宝贝呢！看着还行啊，不过就这么个铁戒指，顶多值二十块。”
严毅侧身让开，没让同桌碰到戒指，随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杯草莓奶昔，低声道：“让你失望了，这真是空间戒指。”
同桌愣住，猛眨眼。
严毅手里那杯草莓奶昔像刚从奶茶店拿出来的一样，冰一点没化，杯子外壁也没有水珠。
而现在是下午第二节 课，奶昔不可能是严毅下午第一节带进来的，也不可能是外卖。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亲眼看见严毅凭空拿出一杯奶昔。
严毅插上吸管，吸一口淡粉色的奶昔，冰冰凉凉，带着草莓香精的浓烈香味，确实没有化，口感也没有因为延迟两节课拿出来而变差。
戒指的使用规则那么复杂，严毅准备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测验戒指的功能，眼下初步可确认空间戒指的保温保鲜功能。
严毅也在暗暗观察同桌的反应，瞧他一副呆像，又随手把奶昔收进空间戒指。
“卧槽！！！你怎么回事？”
同桌忍不住探身过来扒拉严毅，看他的手、书包和桌子里面，哪里都找不到那杯草莓奶昔。
严毅：“说了戒指是真的。”
同桌瞪大眼睛，用力摇头，甚至笑了一下：“怎么可能！”
一定是某种带视觉误导的小魔术！
可他确实没有找到那杯草莓奶昔……甚至连自己的书包和桌子都翻了一遍。
严毅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和窗口，确定没有老师巡视，偷偷摸出手机，把和杂货铺客服的聊天内容翻出来。
“只给你看一眼，爱信不信！”
“卧槽！！！”
同桌没忍住，又爆粗口，引来班委的视线。
严毅收回手机，退出购物软件，随后任凭同桌如何骚扰，都不再聊空间戒指。
下午，严毅出校买晚饭，打包放进空间戒指带回教室，回座位时见同桌低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低头扫一眼，正好看到“异世界杂货铺”的浏览界面，笑着拍同桌肩膀。
“干嘛呢！”
同桌一脸无奈，大方拿出手机：“我在看戒指，从你买的那天开始卖了二十个，有十五个评论，全是好评，是不是太假了？”
好评就算了，十几个评价近一半有图，语气措辞特别激动，很难不怀疑是刷评。
严毅回来得很早，教室里刚做完打扫，除了几个没出去的同学，没什么人。
他坐下来，隔空拿出热腾腾的晚饭，一边摸出手机：“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也赶紧评论一下。”
同桌：“……”
***
摇光市，商店街。
路遥刚从超时空网吧回到商店街。
杂货铺的空间戒指已上架三天，售出戒指二十多枚，全部是基础款。
不过在路遥回到店里的两个小时前，有一位客人回购了空间戒指，而且选择了五立方米容量的中型戒指。
路遥路过客服办公室，听见店员正兴奋地聊起这位大客户。
五立方米容量的空间戒指，售价为六千九百九十九元。
比起一立方米容量的基础款，价格高出数倍。
但基于空间戒指的功能，这个价格并不算昂贵。
只是杂货铺开张不久，客群太小，杂货铺前期招聘充足，以至于店员近期有些无所事事，格外关注店里的销售额。
工位距门较近的员工看到路遥，下意识打招呼：“您回来了。”
路遥点头。
一号客服从工位前仰起头，兴奋地问：“新货什么时候上架？”
路遥上午出门，刚刚才回来，不单单是去网吧。
她实际去了一趟丹宗，专门去取十日前预定的丹药。
路遥：“等下就上。”
一号客服咋舌：“到货就上架？不挂预售链接？”
路遥：“暂时客人少，货品也少，没必要。”
路遥没有和店员聊太久，赶着回办公室挂新链接。
旁边三号客服问：“店主从浮世大陆带回来了什么商品？”
四号客服：“会不会是让人长生的丹药？”
二号客服：“我想要变美的丹药！”
三号客服：“就算有这种丹药，普通打工人怕也买不起。”
四号客服：“空间戒指不够神奇吗？基础版只要六九九，五立方米的中型戒指也在四位数内，不比买包便宜？”
一号客服突然道：“上新了！！！”
杂货铺一口气上新三款新商品，排毒丹、减脂丹，以及生发丹。
链接刚挂上，客服部也收到新商品的相关资料。
三号客服飞快浏览完资料，惊呼：“二十一天不节食、不运动，躺瘦十五斤！！！太恐怖了，真的可以直接跟客人这样说吗？”
四号客服：“啊啊啊啊啊啊！！！我想买！！！”
三号客服：“你醒醒啊！丹药比戒指贵好多！”
一号客服：“其实听其他店铺的同事说过，店主偶尔发员工福利，就有丹药。温泉旅店、电影院、童年补习中心、毛茸茸个小店的店员都吃过，立竿见影的效果……”
四号客服捶桌：“可恶啊！为什么我入职这么晚！！！”
二号客服：“以后还有可能发这种员工福利吗？不运动、不节食、躺瘦，还不花钱的话，岂不是香惨了？”
……
圆梦系统照例把客服部员工的闲聊整理复述给路遥，末了还道：“她们说贵，可我觉得咱们定价很便宜啊。她们是没见你开书店的时候，那才叫手黑心也黑。”
路遥：“说得这么难听。”
圆梦系统：“我真觉得咱们定价亲民。”
路遥：“我是个俗人，只有软妹币给我一种钱是钱的真实感。不着急，这不刚开始吗？”
圆梦系统：“……”
新货品上架，路遥没时间等反馈。
她最近约的合作商不少，从美甲店排到星域，都要反复确认细节。
***
玉衡市。
下课铃响起，吴雨舟背起书包，飞快跑出教室。
吴雨舟就是严毅的同桌。
吴雨舟也想买一枚空间戒指，他并不完全相信严毅的话，但毕竟看到那么神奇的现象，引得他无论如何都想买一枚戒指亲自研究一番。
吴雨舟和严毅一样是走读生，只是严毅家在市中心，考到位于西区边缘的第一中学，不想住校就只能在校外租房。
吴雨舟家就在西区，家里条件也不差。
只是妈妈管他比较严，生活费按天拿，平时不请示也不能随意用压岁钱。
吴雨舟想买空间戒指，就必须跟家长商量。
吴雨舟到家的时候，妈妈也刚回家不久。
他妈妈前两天出差，说是这几天回来，没想到这次这么早。
吴雨舟有些犹豫，妈妈出差，在电话里讲其实比较容易，面对面，压力倍增。
对空间戒指的渴望终究压过了那股压力，吴雨舟坐到餐桌对面，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妈妈，我想买个空间戒指。”
罗含芳以为又是什么时兴玩具，没太放在心上，顺口问：“多少钱？”
吴雨舟对手指：“稍微有一点点贵。”
心虚的点在于他并不确定那个戒指真的有储物功能，除非买来看看。
罗含芳：“多贵？”
吴雨舟：“大概七百。”
罗含芳放下筷子，调整坐姿，微微抬起眼皮朝儿子看过去：“什么玩具这么贵？”
吴雨舟太想说服妈妈，拿出手机，点开异世界杂货铺的界面，递过去。
……
深夜，罗含芳收拾妥当躺到床上，打算睡前刷几个放松视频。
刚刚她没有同意给吴雨舟买戒指，七百买首饰不算贵，只是那么一个不明材质的小破指环哪里值七百？
坑人是一方面，吴雨舟这个年纪也不适合戴首饰。
罗含芳上下滑动屏幕，注意力突然被一则广告吸引。
广告的形式和内容并不新颖，只是在介绍一种减肥产品，宣传词也是老生常谈的“不节食、不运动、**天躺瘦**斤”。
这种产品大多是智商税，但是每次看到，罗含芳都会下意识点进去看看。
这个减肥产品的广告文案简直老掉牙，产品介绍更是透着一股子朴实，像专门骗老年人养老金的保健品广告。
罗含芳看了几眼就要划走，指尖不小心触到下方的链接，页面一转，跳转到某购物软件界面。
名称：减脂丹
成分：稀有灵植灵草
效用：减脂
类型：自对象型
货号：0802
新品五折，一枚丹药三千三百三十三，三枚一疗程，二十一天躺瘦十五斤。
上架三天后恢复正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欲购从速。
……文案真是土得掉渣……
详情页倒是没有预想中夸张的案例对比，中规中矩的文字描述。
和普通减肥产品不一样的是这款产品明确表示一疗程可瘦十五斤，配合排毒丹调理身体，一疗程可瘦二十五斤。
罗含芳年轻时苗条高挑，生完吴雨舟胖了二十斤，通过节食和运动瘦了十多斤，只是怎么都没办法恢复到最瘦的时候。
等孩子开始上学，她租了个小门市卖服装。
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身材却在压力下日益变形，复胖二十斤。
网上流行有效的减肥方法无一不要求少吃多动，但凡宣传不节食、不运动的产品，要么伤身，要么没效果。
她平时忙于工作，真的没有精神和精力折腾运动和减脂餐，就想轻轻松松瘦下来。
虽然经常开玩笑说“既要又要不要脸”，可要是真能“既要又要”，谁又会拒绝呢？
晚上刷购物软件，就像饥饿时走进超市，罗含芳没控制住，冲动下单，购买了排毒丹加减脂丹的套餐。
退出来时，罗含芳突然发现出售减脂丹的店铺就是吴雨舟推给她看过的那间店铺，她找到到了空间戒指的出售窗口。
和减脂丹不一样，这个窗口已经有十几个评价，多是带图的长文好评，乍一看像刷的。
罗含芳的服装店也有线上渠道，多看几眼就发现那些评价跟一般的刷评不太一样，太过真情实感，不是普通刷评模板，要么是加了钱，要么就是真评，反正有点离谱。
想起近两万的减脂套餐，罗含芳犹豫片刻，又下单了一个基础版空间戒指。
两天后，罗含芳收到两个来自摇光市的包裹。
中午的时候，快递直接送到她的门店。
罗含芳直接打开两个包裹，一个是她购买的减脂套餐，一个是空间戒指。
价值近两万的减脂套餐就两个细颈瓷瓶，三枚排毒丹装在砖红色的瓷瓶里，三枚减脂丹装在白瓷瓶里，红绸布塞，连独立的胶囊都不是。
罗含芳已然有种上当受骗的预感，犹豫要不要吃，又摸到店里去看产品详情，却看到一个反馈评价。

第349章 本世界篇（4）
至今仍是一个谜。
【没想到就在同市, 下单当天就拿到货了。当时只觉得脑子抽了才会下单，拿到包裹更是失望，两万块的套餐就两个小瓷瓶, 跟诈骗有什么区别？
【因为男朋友买了店里的空间戒指, 六七百的破戒指居然真的是空间戒指, 就很离谱啊！
【诚然空间戒指和这个减肥套餐没有必然联系, 但是看到男朋友的戒指, 我对手里的两瓶“丹药”突然好奇心爆增。而且败家男友买到真的空间戒指还不满足, 又偷偷下单了一个五立方米空间的戒指，和减肥丹药同一天到货。
【五立方米空间的戒指也是真货, 真他喵的离谱！！！所以我也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服用这个两万块的的套餐, 截止今天其实刚吃完一颗排毒丹, 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提前来评价！
【这个排毒丹有点神, 吃完第一天开始肚子痛。不是很严重，三个小时内连续去了三次洗手间，拉出的臭臭又多又臭。隔天就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皮肤肉眼可见的变好, 最重要的是折磨我多年的失眠症居然有改善，最近几晚每天都十一点左右入睡，早上起来精神奕奕。
【明天按要求服用减脂丹, 有效果会继续追评！！！】
罗含芳反复阅读这条评论，有返图，长文评价很是诚恳，不是那种购买一天就狂刷好评，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虚假评价。
这个评价里提到空间戒指, 罗含芳手里正好有一枚。
订购两万的套餐后, 顺带给吴雨舟买的戒指。
罗含芳扫码打开另一个包裹, 盒子里放着一枚忠实还原商品图的漆黑素戒。
她取出来戴进手指，真是随手指尺寸调整大小，戴进手指刚刚好，不松不紧，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并没有出现评价里描述的可视空间。
这枚戒指是在购买两万元套餐后，出于母亲的奇怪补偿心理，买给吴雨舟的小礼物。
罗含芳询问客服后，得知根据她的备注，戒指绑定的是吴雨舟。
中午放学，吴雨舟回到家里，见到这个时间本该在店里的妈妈，惊讶不已。
罗含芳坐在沙发上，招呼吴雨舟：“给你买了新玩具，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吴雨舟没想到妈妈还记着前两天的事情，不过现在什么玩具在他眼里都比不上空间戒指。
他已经逐渐相信严毅确实有一枚空间戒指，别的同学没有发现，他看见严毅最近早上进教室都没有背书包，到了座位隔空取出书包，还有香喷喷的小笼包、暖呼呼的燕麦米浆，有时候甚至是杂酱面，拿出来时热气腾腾，面一点都没坨。
茶几上放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吴雨舟随手打开，看了一眼打算放回去，突然顿住，惊异地抬头看向妈妈。
罗含芳忍不住笑了：“不是心心念念想要，不喜欢？”
吴雨舟“咚”一下甩开书包，重新拿起戒指仔细看了一会儿，和严毅那枚一模一样。
他戴上戒指，眼前立刻展开一个约一立方米大小的半透明空间。
吴雨舟惊异地看了一阵，抬起手指指着面前：“妈妈，你能看见吗？”
罗含芳摇头：“你面前有什么东西吗？”
吴雨舟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这里……有个像箱子一样的空间。严毅真的没有骗人！”
罗含芳保持冷静：“试试往里面放东西。”
吴雨舟捡起书包，随手塞进空间戒指，眼前的空间立刻转为不可视状态，但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罗含芳看到的就是儿子的大书包消失在空气里，她拿起茶几上的零食盘，递过去。
零食盘也被妥善收进空间戒指。
罗含芳又把水果刀递过去。
吴雨舟接过去想塞进去，受到阻拦：“好像放不进去。”
罗含芳已经看过空间戒指的说明书，但戒指的智能程度还是超出预期。
那家店到底是什么？
罗含芳短暂的思索片刻，思绪转到减脂套餐上，空间戒指的真实性确实增加了她对丹药套餐的信任度。
反正买都买了，戒指也激活了，不试试那丹药，她怕也日夜难寐。
吴雨舟匆匆吃了点东西，什么都顾不上，跑回房间开始玩戒指。
罗含芳和他差不多，心思不在吃饭上，没在家里待太久，一点不到又回了店里。
坐在店里也不像平时那样沉着，工作日的中午，没什么逛街的人，线上的客户群也没人咨询，罗含芳开始在网上搜索杂货铺相关的信息，可惜没有太多可参考的资料。
这家店刚开不久，卖得还是看似荒诞、极其不常规的商品，以罗含芳做生意的经验，现在恐怕是薅这家店铺羊毛的最佳时期。
前期为了积攒客户、占领市场，有经验的商家都会适度让利。
一旦打开市场，尤其是稀缺市场，到时角色就会转换。
前提是这家店的商品对客人足够有吸引力。
罗含芳忽然起身，找了个角落架起手机，点开拍摄，在镜头下记录体重，再取出一粒排毒丹服下。
她打算实时记录服用排毒减脂套餐的效果，万一有效，就是一份正向反馈。承诺期限内没有效果，就是维权证据了。
排毒丹、减脂丹和生发丹有明确且详细的效果说明，排毒丹的主要功效是帮助服用者排出体内沉积的湿气、毒素，调理身体，再配合服用减脂、生发的丹药，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客人并不知道，排毒丹其实是轻量版洗筋伐髓丹。
对于不修炼的普通人来说，轻量版的效果足够调理身体。有效成分用量消减，价格也能实惠一些。
不过罗含芳所料也不错，杂货铺开业初期上架的商品确实有“引流”的意思，只是路遥也没有后期涨价的打算，她会继续开发上架功能、效用更好的产品。
排毒丹服下半个小时后，罗含芳肚腹隐隐发痛，四个小时内去了三次洗手间，随后肚腹不再持续疼痛，她感觉身体也轻松下来。
三天后，罗含芳准备服用第一颗减脂丹。
和那个评价一样，服用排毒丹后这几天，她的睡眠质量明显提高，精力也有提升，不像以前稍微动一动就流虚汗，行走坐卧都有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但体重并没有轻。
减脂丹的服用体验和排毒丹不同，并没有出现腹痛的症状。
平日吃喝正常，既不渴水，心跳平稳，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罗含芳第二日起床，称体重前还在想怕不是被骗了，一点效果都没有，结果上称一称，体重比昨天同一时间轻了一斤。
几日内体重微有起伏很正常，但这个反馈还是给了罗含芳不小的信心。
这个减脂套餐和一般的产品不同，不需要每天都吃，一粒排毒丹配合一粒减脂丹，一周后继续服用第二组。
三周刚好服用完三组，也就是一个疗程。
罗含芳服用第二组的时候，已经瘦下去八斤，肩部、腰部、臀部、腿部肉眼可见缩下去一圈。
她仍旧每日称重，记录体重的变化。
与此同时，杂货铺的减脂丹药陆续收获数十条新评价，无一不是好评。
罗含芳每日上线观察杂货铺的销量变化，服用下第三组丹药的时候，立刻下单了第二个疗程。
第二次购买，不再享受半价优惠，一粒丹药正价六千六百六十六，罗含芳毫不犹豫下单排毒丹搭配减脂丹的套餐，顺带还给自己买了一枚五立方米大小的空间戒指。
这段时间，空间戒指的销量远超其他商品。
一个月不到，售出六百多枚，评论区的好评比刷的还夸张。
第一个疗程的减脂丹药服用结束，罗含芳用家里的体脂秤测试身体各项数值，减重整整二十五斤，体型从苹果型变成梨形，其他各项数值较二十一天前皆有不同程度的改善。
最重要的是二十一天极速减掉二十五斤，确实没有节食、没有运动，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本人甚至感觉睡眠和体质都得到极大的改善。
罗含芳怕体脂秤数据不准确，又担心因为瘦身效果太好而对产品产生滤镜，还特意抽空去医院做了体检。
身体各项数据呈现在体检报告上，她的身体状况和去年相比，发生了相当明显的变化。
坐诊医生对比罗含芳两年的体检数据，惊讶不已，询问她为何会有这样大的改变。
罗含芳犹豫片刻，透露了异世界杂货铺的存在。
坐诊医生听完直摇头，完全没往心里去，甚至觉得刚才不该多问那一句。
罗含芳见医生并不感兴趣，没有深聊，直接拿了体检报告回家。
既然丹药没问题，效果又如此拔群，继续吃第二个疗程也没有问题。
罗含芳越想越激动，顺利的话第二个疗程吃完，她就能恢复年轻时最轻盈的体态。
其实吴雨舟的爸爸这些年也发福得厉害，啤酒肚看起来像怀了八九个月一样。
他工作压力也大，平时喝酒应酬，身上慢性病不少，头也秃得厉害。
以他的工作强度和年纪，正经减肥也不可能坚持下来，杂货铺的减脂套餐、生发套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产品。
吴雨舟的爸爸已经出差外地两个多月，按时间算再有半月也该回玉衡市了。
罗含芳点开手机，准备给合伙室友安排一套爆改套餐，看到售卖窗口“新客半价”的标语，转而给吴雨舟爸爸打了个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吴雨舟爸爸在社交软件的三人小群里发了一长串牢骚，主要“抨击”罗含芳女士有钱没处花，在网上到处交智商税，还要拉他下水。
吴雨舟中午放学回家，看到三人小群里仿佛村通网的老父亲，不由捏一把汗。
罗含芳对枕边人也算了解，反驳他只会惹来更多口舌之争，只在群里回了一句话。
——【回来再说。】
吴雨舟爸爸出差回玉衡市已经是大半月后，飞机落地正好是周六晚上。
听闻妻儿要来接机，他很有些自得。
在出口大厅见到仿佛年轻了十岁的妻子，吴雨舟爸爸傻眼，大剌剌地问：“你去抽脂了？”
罗含芳白他一眼，扭过腰身，甩着车钥匙就走。
吴雨舟上前，主动道：“爸爸，我帮你拿行李。”
不等老父亲拒绝，吴雨舟顺手就把黑色的行李箱放进了随身空间戒指。
他的戒指容量太小，装下这个行李箱，基本就没有多余空间装其他东西，他最近正在跟妈妈撒娇，想重新买一枚空间大一点的戒指。
吴父出差那地方的工作环境太闭塞，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网上最近因空间戒指掀起的狂潮。
基础版空间戒指便宜，一来二去吸引了一些好奇心极重的小年轻，谁都没有想到会搞到真的空间戒指。
总有那么几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在网上“升堂”，结果炸出来更多购买过空间戒指的人，如今空间戒指在一小批人中间已然成为时尚单品。
而关于售卖空间戒指和神奇丹药的那家店铺，至今仍是一个谜。
***
蜜汁杂货铺的店主面前摆着三样新货品，来自亚历山大大陆的无敌美味鲜切魔兽肉、来自无常大陆的超绝无污染新能源电池，来自明日市与商店街合作的新产品——可以闻到味道的手机。
路遥正犹豫新选品的上架顺序，手边还有一份有关“浮生六界奇谈”在本世界全息新服开服的策划提案。
最近实在太忙，她在大武朝预定的几批货快到验收时间，毛茸茸小店的海产即将爆仓，新品丹药和魔法药水也已进入最后的检验期。

第350章 本世界篇（5）
懂了！砸钱就行！
路遥犹犹豫豫, 最后按顺序上架了口感特殊的魔兽肉和超强续航的新能源电池，可以闻到味道的手机暂缓上架。
与此同时，浮生六界奇谈全息新服在本世界上线被提上日程。
商店街的游戏维护组和时延团队的程序猿又进入加班状态, 待在芥子空间疯狂敲键盘。
以本世界的技术和设备, 暂时难以达到如明日市、星域一样成熟的全息体验。
不过这些看似难以攻克的问题在店主眼里并不算大难题。
只是路遥暂时不想大规模投入, 开发辅助设备的同时, 请程序猿写个小插件, 佩戴商店街出品的专用设备, 联网就能进入《浮生六界奇谈》的全息服。
全息服对外宣称新服，其实就是浮世大陆玩家日常登陆、修炼的服务器。
全息新服开服前公开募集内测玩家, 全网放出两万个名额。
在店主刻意的低调下, 圆梦系统也暗暗控制网上舆论的扩散, 严密地将全息上线的消息控制在游戏圈玩家范围内。
***
开阳市, 理工大学某男生宿舍。
距离上一次前往商店街参加游戏线下活动已过去一年多，张睿尧即将毕业。
最近半学期以来，宿舍四个人难得都在寝室，讨论的话题正是一年多前彻底改变张睿尧人生目标的那款游戏——浮生六界奇谈。
当时, 张睿尧代替简松参加《浮生》官方推出的氪金活动福利旅行，回来就像变了个人，只字不提去摇光市的那场短途旅行的经历, 请简松和其他两个室友吃了一顿饭，又单独请简松吃了好几次饭，随后开始疯狂修习专业课，并频繁地外出兼职，疯了一样的攒钱。
吴劲笑着打趣：“难得没见睿尧出去兼职, 最近《浮生》的官方消息都看了吗？”
简松：“马上就毕业, 一直兼职有前途吗？《浮生》怕是要出新玩法了, 不过全息肯定只是噱头。国内现在哪可能有这种技术？”
张睿尧刚才正在查看《浮生》官网的消息，握着鼠标的手一顿，转过身：“工作我已经找好，马上就开始实习。《浮生》官方的消息肯定是真的，你们要是对全息感兴趣，一定要尽快预约，两万个名额可能很快就满了。”
简松挑眉，没当回事：“睿尧自从一年前去过《浮生》总部，彻底变成死忠粉了。”
温理觑一眼张睿尧：“你要去实习了？哪家公司？”
张睿尧微微迟疑，想到当年要不是简松把去摇光市那条商店街的名额让给他，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而如今商店街的情况发生了些许变化，保密契约的约束也有所变化，他也有适度透露消息的权限了。
“就是《浮生》总部。前段时间看到那边有招聘信息，尝试去面试，得到了实习机会。”
说起来轻松，近一年来，张睿尧的所有计划都是为了有机会再一次前往那条街道。
他没有简松那样优越的家庭条件，原来是打算毕业找个好工作，再一边尽全力攒钱，同时关注商店街的消息。
因为去过一次，他还保留有商店街内网的游客账号，但并不是每次都能顺利登陆进去。
有时候收到消息，他会尝试登陆一次，没想到那么巧，刷到商店街的招聘信息，恰好有与他专业对口的职位。
专业测试通过后，又顺利通过面试，拿到了《浮生》扩展部的实习机会。
吴劲：“那你实习要去摇光市？”
张睿尧点头。
简松的关注点还是在游戏上：“这么说你有内部消息？《浮生》真的能实现全息开服？不可能啊，这么牛逼的技术怎么只有这么点讨论量？”
张睿尧：“店主……就是《浮生》的老板比较低调。”
温理拿手机查了一下《浮生》官方放出的信息，公告最末尾有个链接，点进去就能获取体验全息游戏的设备。
他点了一下，直接跳转到网购界面，进入了一间名为“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的店铺，看到那款据说佩戴就能体验全息网游的手环，语气迟疑：“如果这个所谓的全息手环设备真能实现全息游戏，四万九千九的价格确实低调得像个骗局。”
吴劲咋舌：“约等于五万的设备还低调？”
简松瞥一眼温理的手机界面，默默摸出手机开始搜索：“如果真是全息手环，这价格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吴劲：“……可恶的有钱人！！！”
温理笑着道：“别说这间杂货铺卖得东西都好扯，空间戒指、躺瘦十五斤的丹药、生发丹、异常美味的鲜切魔兽肉……都是些什么啊？还全是好评，夸张得不得了，刷评都不知道动点脑子。”
张睿尧有些无奈：“……可能没有刷评，都是真实好评。”
就在温理笑问“你在逗我”时，简松飞快下单，买了店里最新上架的全息手环。
简松家里有钱，倒也没到烧得慌的程度，而是张睿尧的态度让他有些在意。
他倒要看看那东西的真假，他不怕被坑，东西不对退货索赔就是。
宿舍闲聊没有持续太久，临近毕业，大家都挺忙。
张睿尧简单收拾了行李，当天下午的飞机前往摇光市。
离开前，他给室友们留下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当时几位室友也都准备出门，他提起行李箱，直接放进商店街邮寄过来的员工用空间戒指，有几分得意，又有一点腼腆：“这样就不用托运了。”
简松看直了眼：“卧槽！！！什么情况？”
吴劲和温理也不比简松从容多少，瞪大了眼睛，一脸“卧槽”地望着张睿尧。
张睿尧松一口气，举起左手，露出戴在食指上的黑色素戒，视线在室友身上绕了一圈，微垂眼睑，低声解释：“这个是《浮生》总部寄过来的员工用空间戒指，杂货铺也是我们老板的项目。松哥，一年前那次活动，真的很谢谢你。”
时隔一年，终于吐露出这个秘密，张睿尧轻轻松松离开。
简松站在原地，想了大约半分钟才明白他的意思，震惊得无以复加。
“卧槽！！！张睿尧你个**！怎么现在才告诉劳资！！！”
简松没追上张睿尧，回头看见两个瓜皮室友凑在一起：“干嘛呢？”
吴劲和温理抬起头，满脸苦涩：“杂货铺的东西都好贵，勉强能拿下个空间戒指。”
简松赶紧摸出手机，除了魔兽肉，其余全都买了一遍。
吴劲还在纠结，全网搜相关信息，还真让他找到“空间戒指”相关的讨论。
吴劲：“我去！这戒指还挺有名！”
温理：“不只是戒指，减肥丹药、无限能源电池的反馈都不错。这些东西不会都是真的吧？”
简松下完单，也还在刷杂货铺。
他发现店铺里的全息手环实时显示库存，从他下单到现在，两个小时不到，又售出了五百件。
毕竟不是五块、十块的小东西，以《浮生》的玩家体量，这个预约的速度并不算慢，有趣的是网上并没有见到铺天盖地的广告。
或许真如张睿尧所说，《浮生》的幕后老板是个相当低调的人。可无论是全息游戏，还是杂货铺售卖的那些奇异物品，但凡有一个是真的，舆论都不该如此平静。
简松想起一年前，张睿尧那时候就见过《浮生》的幕后老板，悔不当初。
倒也不是后悔把名额让给室友，就是这家伙居然能憋一年，临到现在才告诉他真相，气死人了。
简松到底气不过，给张睿尧打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张睿尧刚刚坐上车，要去机场。
简松没有质问以前的事，而是询问如何才能跟《浮生》的幕后老板搭上关系。
他突然对《浮生》的总部升起强烈的好奇心，难以遏制。
张睿尧沉默片刻，淡淡道：“我只见过店主一面，没办法说多了解。成为那条街的忠实顾客，应该就有机会更近一步了解那里。”
简松：懂了！砸钱就行！
***
摇光市，商店街。
路遥坐在美甲店大堂，接受来自异族店员的眼神“凌迟”。
哈罗德幽蓝如星的眼瞳里溢满失望：“魔兽肉一份都没有卖出去。”
爱德华深湖一样的翠色眼睛瞥一眼路遥，缓缓摇头：“毕竟比起空间戒指、瘦身生发的丹药、定制无限电池，魔兽肉没有任何亮点。”
克拉丽莎摇头：“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卖恶魔界的眼珠糖果和脑髓汤呢？多有地域特色，也很符合店主那个世界的文化认同，绝对吃哪儿补哪儿。”
路遥：“……”
安布罗斯：“《浮生》全息开服，新能源电池定制、减肥丹药……都由店主经手开发设计，只有亚历山大大陆，明明有魔法、魔法药水，店主偏偏选择售卖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魔兽肉。这是偏见！！！”
梅露露、普修和姆姆可怜兮兮地望着路遥，如同被继母虐待的小白菜。
路遥扶额：“别这么看我。首推魔兽肉，当然是因为我对出产自亚历山大大陆的天然魔兽肉的美味有信心。至于魔法、魔法药水也会陆续上架，不要着急，一股劲儿推太多相同类型的选品，反而让客人挑花眼，不知道选什么好。”
店员们面露迟疑。
好像也有点道理。
司金双手抱胸：“问题是我们一份魔兽肉都没有卖出去，很没有面……意思。不行，必须重新上架一款亚历山大大陆的畅销商品。”
龙族祖传的争强好胜……
因为货不好卖，导致美甲店的店员最近水群的频率都变低了。
路遥：“我其实有个新提案，‘魔兽肉’这个品名确实有点不够个性，换成‘魔龙肉’就很吸睛了。”
哈罗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们敢吃龙肉？”
反了天了！！！
司金和缇娜双手抱胸，目光缓慢掠过坐在对面的人族店员，无声传达“给你们脸了”。
人族店员缩头缩脚：“……”
路遥：“只是一种宣传方式。我打算搞个多店合作，咱们提供摇光市没有的稀有食材，拿到小吃店加工，开发成熟食便当，全国即时闪送。或者咱们和绿宝石镇的店家合作，供应几种亚历山大的特色美食，加入小吃店的便当。”
瞧别的店铺供应货品卖得热闹的不止美甲店，小吃店的店员更多是羡慕。
路遥其实在开发以“时间”为核心的产品，只是和魔法、魔法药水一个道理，需循序渐进地上架，而且属于高端产品，价格绝对不会低廉，上架太早也是吃灰，不如先从选一些小而精的产品，让客人熟悉并习惯杂货铺的存在。
多店合作全国范围内闪送外卖，不仅可以把亚历山大大陆的美味魔兽利用起来，伊甸海的绝品海鲜、尼特安大陆的天然蔬果、浮世大陆的灵草仙值都能开发成食材。
路遥还想和大武朝、浮世大陆的饭馆、点心铺子合作，上架各个时空的特色美食。
***
两天后，简松收到一个比他想象中小许多的包裹，随包裹附赠的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色便当盒，便当布上印着两头圆圆胖胖的小龙，旁边还有一排大字：“巨龙严选美味便当。”
“吃龙肉”这个宣传点在巨龙眼里过于超前，在大部分异族店员眼里同样如此，美甲店的人族店员直接吓晕，路遥最后修改了一下，从“美味的魔龙肉”改成“巨龙也喜爱的美味便当”。
不管客人什么反应，店员总算能接受了。
简松os:“……有些赠品其实可以没有。”

第351章 本世界篇（6）
神仙开的店铺吗？
简松最近两天一直在等杂货铺的包裹, 也在网上搜寻相关信息。
不同平台零散地散布着一些信息，不知为何讨论度都不高。
大多言辞激烈得像托，反馈几乎都带着溢出屏幕的震惊和讶异。
许多客人第一次下单无不抱着试试真假的心思, 心理倾向是骗局, 就想求个实锤。结果出乎意料, 没想到搞到真货, 一个个脸都要笑烂, 疯狂在网上自来水, 却疑似遭遇不明原因限流。
因为张睿尧和对《浮生六界奇谈》的喜爱，简松刚开始对杂货铺的产品就有几分信任, 反而加剧了他的期待。
自小家庭环境优越, 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 简松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期待从网上购买的商品。
此时简松并不知道杂货铺的风格有点“垂直”, 开业以来，从不送赠品。
简松暂时对赠品没兴趣，也没有思考为什么赠品会单独放在包裹外面，还包装得那么可爱。
他抱着包裹和粉色的巨龙严选便当回到宿舍, 只有他一个人在，要不是为了等这个包裹，他也不会特意留在学校。
简松前后下单两次, 客服和他沟通过，所有货品将一次送达，也就是说他购买的全息手环、空间戒指、排毒减脂生发丹药和定制的无限能源电池都在手上这个小包裹里。
打开包裹，五六个大小不一的黑色盒子映入眼帘，简松拿起最小的方盒, 打开果然是一枚漆黑的素戒。
他当时看评论, 很多人说一立方米的空间根本不够用, 二次下单购买了五立方米空间的新戒指。
定制更大空间的戒指不仅需要加钱，还要等半个月工期，简松迫不及待想验证戒指真假，直接买的五立方米空间的型号。
按照说明方式佩戴，眼前蓦然展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空间，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简松还是惊得后退两步，拖鞋掉了一只，没忍住啐了声“草”。
真的是空间戒指！！！
不对，现在下结论还有点早。
简松重新趿上拖鞋，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专业书，试图放进空间戒指。
书本从视野里消失，半透明的空间也随之消失，可是他能感应到空间和书本的存在。
真！的！是！空！间！戒！指！
简松觉得离谱，手上却一刻不停，开始打开第二个盒子。
和素戒的设计风格很相似的银色手镯静静躺在黑色的丝绒上，对光可以看到手环表面刻有云纹，某些特殊角度还能看到一闪而逝的彩色辉光。
但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手环，过于朴素，一点都没有全息设备的科技感。
简松认知里的全息设备像头盔，至少也得有个特殊的眼镜，不该如此简约低调。
全息手环不仅是实名购买，下单时需要填写真实信息和在《浮生》里的游戏角色，手环发出前会提前绑定所有信息，客人选择一个设备下载专属登陆app，手机和电脑都可以成为载体。
简松戴上手环，并打开手机上的登陆软件，按照新手教程操作。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明明上一秒还在空寂的宿舍，语音激活手环后，眼前蓦地出现一扇古朴大气的漆色大门，门扉上隐隐浮现些许暗纹，和手环上的花纹很相似。
简松迟疑片刻，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漆色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简松站在门槛上处朝里张望，眼瞳微微一缩。
门里的景象并不陌生，他平时玩《浮生六界奇谈》很喜欢去的一座妖族城池，路旁商铺檐下悬挂的红色莲花灯笼太精美生动，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同的是以前都是平面图景，配着悠扬的古琴音，古韵悠然。
而此时古朴庄素的城池、随风摇曳的灯笼、街上的行人都在他眼前栩栩如生，耳边嘈杂的声音新奇，鼻端满是陌生的香味，简松从没有如此刻一般，仿佛置身于真实的游戏场景之中。
真实的游戏场景？
这个形容本身就很矛盾，游戏怎么可能真实？
并非在游戏中还原真实世界的细节，而是游戏的世界本身就像一个真实世界。
对了。
他刚刚……好像是在尝试体验全息游戏。
对，全息游戏！！！
简松恍然大悟，这就是全息？
这种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的全方位体验确实和他预想中的全息游戏一样。
不！远超他的预期！
为了确认自己真的进入了游戏，简松退出来，回过神果然还是在熟悉的宿舍。
简松一时陷入强烈的心理纠结中，他想立刻找个人分享此时此刻的震惊与激动，又想立刻返回游戏中，继续体验全息游戏的震撼。
原地纠结半分钟，好奇心短暂地战胜分享欲，简松重新登入《浮生》全息服。
内测名额，手环里复制了玩家在普通服的角色数据，玩家可以选择继续使用原来的角色，也可以选择重新创建新角色。
《浮生六界奇谈》很吸引简松的一点就是精美华丽的游戏场景，全息场景下，他完全没有练级的心思，只想立刻去打卡游戏里那些熟悉的场景。
三维和二维的体验和感受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简松毫不犹豫踏入漆色大门，满怀期待地走进热闹的妖族城池。
那些简松曾经隔着电脑屏幕仔细欣赏过的街景、npc和玩家飞快从他眼前、身旁掠过，四周弥漫起一股奇异的氛围，如同与老友重逢，带着些许久别的生疏和新奇。
路边的商铺、小摊都在营业，支付游戏钱币、灵石可以直接购买，食物能吃，药草、丹药、炼制武器道具的材料都能随意挑选购买，不同品级的物品成色一目了然……这种游戏体验前所未有，简松像一只撒欢的小狗，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不知不觉，账号里的钱币和灵石花光，简松惊觉留在游戏里的时间有些久，不过看着乾坤袋里满满当当的药草和材料，间杂一些妖族特色的小物、美食，他心里一片满足。
通过电脑界面看到的乾坤袋是一格一格的物品格子，在全息服，乾坤袋就是一个精致便携的小钱袋，简松以前上头氪金购买的储物袋皮肤在这个服务器顺利穿戴起来，挂在身上特别吸睛。
他还因此被同在妖族城池闲逛的其他玩家认出来，对方也是预约了全息服的普通服玩家，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酒肆激烈地交流起全息服的初次体验。
路人玩家：“太震撼了！我玩《浮生》一年多，一直觉得剧情、玩法、画风都无可挑剔，但是始终不火。本来这次出全息手环，我也以为是噱头，耐不住好奇，偷偷预约了一个名额。没想到啊没想到，《浮生》的制作组偷偷摸摸攒了这么个大招，太震撼了！！！无可挑剔！这游戏简直牛出天际！！！”
简松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又夹起卤牛肉用力嚼，不是他淡定，而是词都被对方抢先一步说出来。
他也是这么个感受，两个人呼哧呼哧一阵表达，跟上岸的河豚一样，不停张合香肠唇，有点傻了。
路人玩家：“在小摊上买装备和材料和感觉太爽了！！！材料的成色按品级一目了然，还有这个乾坤袋用起来好爽、好有修真的感觉！！！路边的食物、衣服都能购买、品尝、穿戴，这个游戏真的太牛了！”
简松：“……你说得对！”
路人玩家：“还有这个全息手环应该是全国、不，全球首发！不到五万块的价格，跟路边的大白菜有什么区别？你说《浮生》的制作团队到底是些什么神仙人物？”
简松：“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公告，内测名额的手环给出的是两折超低的福利价格，正式全服上线的时候，估计不是这个价格了。”
路人玩家笑开花：“那我们岂不是捡到大便宜了？香惨了啊！”
简松：“倒提醒我了，得通知一下同好，没预约的赶紧预约起，以后没这好价了。”
路人玩家：“你也提醒我了，我得下线了。回头再聊。”
路人玩家走的时候还抓了个饼，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买全息手环附赠的那个巨龙便当也超好吃，你吃了没？”
简松摇头。
路人玩家：“第一次遇见赠品送便当的网店，也不知道是附近哪家店做的，打开还是热的，新鲜得不行。我就没吃过那么美味的便当，特别是里面有一种看起来像高级牛肉的肉，又软又多汁，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异香，想起来都忍不住流口水。你下线千万记得吃，不过肯定没有刚送来时新鲜了。”
简松执杯浅酌，把桌子上的小菜吃得差不多才起身。
他没把便当放在心上，赠品能有多精美？况且他在游戏中滞留的时间不短，就像刚才那人所说，便当早就放得不新鲜了。
简松一本满足地下线，阳台的门开着，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他真的在游戏里待了很久。
刚从游戏出来的瞬间，就像刚追完一部剧、看完一部电影，生出些许失落和空虚，低头看到桌子上还没打开的几个盒子，简松精神一振，他还有好几个新品没看呢。
简松打开了装有丹药的盒子。
他订了两组套餐，排毒减脂一组，排毒生发一组，都是二十一天为一个周期。
简松不胖，确实有点秃头的困扰。
现在还年轻，头发看起来只是有些稀疏，但是简松的父亲、爷爷都是中年脱发，有点遗传的因素。
简松素日就挺担心这个问题，很注意保养，拿着排毒生发的丹药看了半晌，决定试试。
按照说明，他先吃了一颗排毒丹，随后点了个豪华外卖，刷手机等饭。
坐了没多久，简松起身去洗手间。
随后的三个小时，简松的时间都被洗手间支配。
简松在宿舍的洗手间蹲得腿脚发麻，突然听见走廊上有个哥们儿吐槽：“卧槽！有人在宿舍煮屎啊？臭死了！！！”
简松：“……”
他也不想。
排毒丹的效果太猛，根本没法控制。不过他反而越来感觉身体轻盈，一阵轻松，不像吃坏肚子拉得腿发软心发慌。
所幸这一次之后，简松再没有那种强烈地想去洗手间的感觉。
他敞开门窗散味，书桌上躺着已经凉透的外卖。
简松虽然饿，看着那盒外卖却没有一点胃口，脑子里总会想起那句“在宿舍煮屎啊”。
他叹口气，找出干净衣服，先洗了个澡。
出来时寝室里的异味已经完全散去，简松的目光被搁在桌子角落的粉色便当吸引。
据说很好吃的巨龙严选美味便当，用便当布包裹住的便当盒，看起来干净又可爱。
简松随意擦了下头发上的水珠，属实饿得有些难受，就算点外卖也还得等至少二十分钟，不如就尝尝这个便当。
他坐下来，拉过便当盒，解开便当布，内里是一个扣紧的粉色便当盒，盒盖上同样是两头圆滚滚的龙，下方写着“巨龙严选”四个字。
打开便当盒，简松眼睛一亮，居然还有一层严实的塑封，包装这么严密，确实很干净，就算冷掉了他也吃得下去。
撕开塑封，热气冒出来，带出一股叫人口水四溅的异香。
简松不禁诧异，还是热的？
从盒子外部摸不出来，撕开盖子，确实热气腾腾，卖相极佳，一点都不像放置了大半天的模样。
便当盒不大，盛装的食物还挺丰富，一团拳头大小的米饭，撒了引人食欲的黑芝麻，还用不知名酱料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花里胡哨。
旁边是一份切成三块的肉排，表面有褐色的焦化层，中心还有一点深红的肉色，看起来就软嫩多汁，并且散发出奇异的香味，这应该就是那个玩家说像高级牛肉的肉类。
旁边还有一份清炒蔬菜，一块形状可爱的糕点，还有三块鲜切水果，但是看不出来是什么水果。
简松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率先吃了一块肉，入口像融化的冰淇淋，又不是全然的软烂，丰盈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鲜美的滋味像猛烈的浪潮，直接将他击倒在地。
充分咀嚼后缓缓咽下，简松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赠品的便当也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也没有心思深思，飞快夹了一口米饭，配上旁边的小菜送进嘴里，瞪大眼睛，小菜爽脆清新，配一口米饭简直绝了。
也就一两分钟的功夫，手里的便当盒空空如也，简松还没察觉，举起筷子在饭盒里扒拉，没扒拉到东西，低头一愣，居然已经没了。
他都忘了刚刚吃了些什么，只觉得每一口都是无敌的美味，根本停不下来。
简松没吃饱。
他呆呆地坐了约有半分钟，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便当盒和餐具，又过了几分钟，如梦初醒一般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点进“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
店里果然上架了新的商品，居然打着“全国闪送”的狂妄口号，售卖窗口增加了十几种外卖套餐，编号从一到十三，每一个编号下又有三种不同餐品搭配方式，分为一人食到十二人食的分量不等。
根据菜色和分量，每一种套餐的价格都不同。
简松一路看下来，最便宜的一人食套餐也要九百九十九软妹币。
基于对这间店的浅薄了解，以及尚有余味的赠品便当，简松没有大惊失色，但是心底深处又对“全国闪送”、“二十分钟抵达”升起好奇。
据张睿尧透露，《浮生》的总部在摇光市，杂货铺的发货IP也是摇光市，二十分钟内从摇光市闪送到开阳市，相当之离谱。
简松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忽然顿住，十三个套餐类型的最底部居然还有一个零号套餐。
零号套餐特价九千九百九十九，包含一到十三号特色套餐，只是分量减半，还额外赠送一份点心和水果。
简松舔了舔嘴唇，默默往购物车里加购一份。
他没有立刻下单，而是把这个链接转发到宿舍的四人群里。
【松：想吃这个，一个人会不会有点多？】
【劲：！！！霸霸，怎么能一个人在寝室吃独食？十分钟，儿砸马上回来！】
【理：……什么迪拜物价？现在抢钱都这么猖狂？】
【尧：早餐.jpg午餐.jpg晚餐.jpg】
【尧：我都尝了，全部都很好吃。很多市面上找不到的稀有食材，现在买是福利价，吃不完不用担心，店里用了专门的保鲜保温餐盒，保质期是七天。保质期内，餐盒里的食物会完全保持刚出锅时的状态，口感也不会变差。】
【劲：……睿尧，你们公司是神仙开的吗？这么牛逼！】
【理：松，手环到了吗？】
【松：到了，刚刚试用，确实是全息手环，戴上就能进入《浮生》的全息服。】
【理：卧槽！！！！！】
【劲：……】
简松退出聊天界面，回到杂货铺，直接点了一份零号套餐，送货地址填了学校的宿舍。
***
玉衡市，第一中学大门口。
吴雨舟刚刚下晚自习，从学校出来，飞快往家跑。
二十分钟前，妈妈给他发消息，爸爸订了杂货铺最新上架的巨龙严选便当，等他回家一起试吃。
看到这条消息后，他后面半节课如坐针毡，等不了一秒。
中午他就发现杂货铺上架了新品，全国闪送的便当。
和空间戒指、瘦身生发的丹药相比，便当就不太有吸引力，价格还巨贵，但因为是杂货铺的商品，他又有些在意。
吴雨舟没想到爸爸妈妈居然会订，而且从新品上架的时间来看，确实是当天订当天就到了，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第352章 本世界篇（7）
人间外卖部。
吴雨舟到家, 爸爸和妈妈都在客厅。
妈妈服用杂货铺的排毒减脂丹，爆瘦近三十斤，肚子上的肉消失, 肩背变薄, 体态轻盈, 气色红润, 看起来年轻了不止五岁。
丹药可能真含有常人不知晓的稀有成分, 罗含芳短时间内爆瘦, 并不见皮肉松垮，面部长纹, 仿佛在减脂的同时连皮肤也被收缩紧致, 完全不需要二次修复。
吴爸爸更是双管齐下, 同时服用排毒减脂生发的丹药。
两个星期, 啤酒肚塌下去一半，脸上的油光和疲惫感逐日褪去。原本只剩耳朵周围一圈稀薄的头发，如今头顶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黑色短茬，不甚好看, 但都是希望的幼苗。
素日沉稳严肃的父母突然年轻起来，不只是身体外形上的改变，吴雨舟能感觉到他们俩最近心情极好, 脸上时常带笑，待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多，对他的管束仍旧严格，言语却比以前温和，还时不时来点小惊喜。
吴雨舟换了鞋, 回房间放下书包出来, 跟爸爸妈妈打完招呼, 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着三个包裹不同颜色便当布的餐盒。
罗含芳早就等不及，立刻起身：“快来快来，等你半天，我和你爸都还没吃晚饭。”
吴雨舟坐好，期待地看向便当盒：“那快吃吧，都点了什么？”
吴爸爸坐在吴雨舟对面：“我和你妈妈研究了好久，点了二号、四号和八号便当。”
详情页面套餐里的餐食和小点种类不同，以编号注明食材的来源，但是也没有具体说来自哪里。
吴爸爸咨询客服，得知外送便当里的食材分别来自十三个地区，数字一至十三就表示十三个不同的区域。
工作原因，吴爸爸常年出差外地，也算见多识广，多问了几句，客服却表示店里的食材均不出自他去过的任何国家或城市，但又说不出具体来自哪里，以至于吴爸爸有些不服气，打定主意好好尝一下几份便当的不同之处。
罗含芳喜欢吃海鲜，点了以海鲜为主的四号便当，其中又包含来自五号区域的古味点心，八号区域的滋补汤品，以及十号区域的赛博小菜。
吴爸爸自从服用排毒减脂生发丹药，越发注重平日的保养，十三号便当里，八号便当的其中一个套餐主打养身滋补，他就点了这个套餐。
以灵植灵草为主要食材，其中又包含来自二号区域的上等肉排，五号区域的药膳汤，十一号区域的健康沙拉。
二号便当是罗含芳为吴雨舟点的“儿童餐”，因为二号便当的其中一个套餐选项里包含可爱的龙形造型，肉排小菜和甜点都被做成不同的小龙形状，黑龙、火龙、绿龙，图片看起来又萌又可爱，只是不知道实物会打多少折扣。
二号便当以出产自二号区域的特色肉排为主，又包含来自六号区域的超能力点心，八号区域的养身汤，还有一份出自一号区域的情绪面包。
便当窗口的详情页面，就是以这样一些浅薄但又很容易抓住特点的形容词、名词标注自家的便当买点，刚开始看挺奇怪，但也不难理解，反而有几分新奇感。
罗含芳打开自己的四号便当，撕开“塑封”，清新的香味袭来，引得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等到十点多，本来就饿，便当盒里的食材一看就新鲜。
刺身虾、鱼肉片下面没有铺冰，吃起来却冰冰凉凉，入口绵滑爽口，不用沾任何调料，就已经足够美味。
刺身拼盘的隔壁就是热气腾腾的海鲜煲，大块的鱼肉、虾、螃蟹、贝类配上蔬菜和一些不知名草叶一起熬煮，还配了一份粗粗的手工面条，罗含芳微微皱眉，卖相看起来不错，但面条怕是早就泡坨了。
她拿勺子舀了点汤浅尝，酸辣清爽，初尝和一般的酸辣海鲜汤差不多，但很快就有一股形容不出的鲜爽在口腔游荡，她甚至还没尝海鲜，又低头慢慢夹起一筷子裹满汤汁的面条，眉梢松开，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儿子，笑开来。
“不知道是什么技术，确实一点没变味，面条跟刚煮出来的一样，爽滑弹牙，汤鲜开胃，好吃！！！”
吴雨舟忍不住了，飞快打开自己的便当盒。
他不知道这份便当还有外形设计，低头仔细看了十几秒，指着肉排道：“妈妈，这里好像一头摇着尾巴看日落的小黑龙，蘸酱里的蔬菜是蹲在湖边喝水的小绿龙，汤里有一头游泳的小红龙，还有这个点心，是一头盘着尾巴守着财宝睡觉的小金龙。这个便当好可爱啊！！！”
因为太可爱，他都有些舍不得吃掉了！
罗含芳和吴爸爸也有些惊讶这个便当的精致度，和商品图简直一模一样，实物甚至更好看。
吴爸爸的便当盒打开中规中矩，看起来就是刚出餐的堂食，不过这可是已经放置近一个小时的外卖，腾腾冒热气不说，闻起来也太香了。
菜品色泽浓郁，香味袅袅。
吴爸爸没有吴雨舟那种小孩心思，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八号便当里来自八号区域的食材基本都是素菜，餐盒中间占据最大位置的就是一盘清蒸少参片。
客服说少参是人参的一种，属于刚长出来的幼苗。
因为八号区域的土壤比较特殊，蕴含特殊养分，年份太久的人参吃了大补，一般人承受不住，店里特地挑选这种冒芽不久的参，补起来刚刚好。
吴爸爸总觉得这解释很多槽点，但又找不到清晰反驳的点。
一般店家都会极力彰显自家的食材多新鲜难得，你家给客人吃年份不足的人参，还要告诉我是怕我受不了大补？
离谱不？
别说这参片吃起来口感真不一样，没有药味，软糯清甜，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健康又好吃”的味道。
吴爸爸接连吃了三片才停下筷子，清蒸少参片旁边就是来自二号区域的肉排，食材和吴雨舟那份肉排一样，只是没有做成小龙造型，切成大小均匀的三块。
吴爸爸以阅高级牛排无数的挑剔眼光夹起一块魔兽肉排，却怎么看都挑不出毛病，只好先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碾，肉汁在齿间爆开，带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软嫩多汁，却又丝毫不肥腻。
没吹嘘，这肉排确实是顶级食材，口感一流！
吴雨舟纠结了一会儿，受不了不断袭来的香味，拿起一块代表“喜悦”的面包片，夹一块小龙肉排，再淋上酱汁，大咬一口，眼睛猝然亮起。
“妈妈，肉排好好吃！”
罗含芳忙中抽空看一眼儿子，敷衍地笑了一下。
吴雨舟再要一口自制肉排堡，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半块，重新拿起一块代表“悲伤”的面包片，又做了个肉堡，一口咬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罗含芳和吴爸爸一惊，手上却不肯停，还有点想笑。
“这是好吃哭了？”
吴雨舟抬起手肘抹掉眼泪，一脸惊奇：“妈妈，这个情绪面包片好神奇，吃‘喜悦’就会很开心，吃‘悲伤’就会很想哭。”
罗含芳和她老公都觉得神奇，一人拿走一片吴雨舟餐盒里的面包。
罗含芳吃地“喜悦”，笑意止都止不住。
吴爸爸吃了那片“悲伤”，开始流泪。
一份也就四片，只订了两种情绪，原以为就是在面包片上画点表情之类，没想到这么神奇。
罗含芳摇头：“这家店真有点意思。”
吴爸爸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不知道是什么技术，确实有点东西。”
诺大的客厅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一家三口微低着头，以一种看似优雅，实则风卷残云的速度吸入。
不到十分钟，便当空盘。
罗含芳和老公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推吴雨舟洗漱。
又过了一个小时，确定孩子睡了，吴爸爸欢快地跑回卧室，招呼罗含芳：“快快快，再点两份。”
没吃够，必须再续两份，又担心孩子吃多了撑到，等他睡着这一阵，肚子早就空了。
罗含芳头也不抬：“点好了，客服说二十分钟能送过来。这店真的是在摇光市？”
吴爸爸：“肯定不可能。估计是远程下单，就近发货。”
罗含芳：“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只要二十分钟的话，应该就在附近。但又只能在杂货铺下单，配送通知只能看到开始配送和送达，看不到实时距离。”
吴爸爸：“估计是专门的软件，为了搞噱头，对客人隐藏了吧。”
关于杂货铺的未解之谜太多，他们不是没有奇怪过，可惜深究也找不到源头，反而对这间店铺越来越上瘾，暂时只能一边消费，一边暗暗探寻。
不过眼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第二餐外卖什么时候到。
***
摇光市，商店街。
梦之乡的小吃店隔壁，一夜之间出现一栋新的大楼，和小吃店所在的九十九楼同样高度，这栋楼被命名为“人间外卖部”。
人间外卖部目前总计开放十五个楼层，其中一至十三楼对应商店街上十三间店铺，专门烹饪被选入外卖部菜单的十二个异世界的特色美食。
第十四楼是食材仓库，食材来自路遥经营店铺的各个异世界以及本世界，专门供应下面十三层专属厨房需要的食材和调料。
此外，路遥还和亚历山大大陆、大武朝、浮世大陆等世界的一些店铺合作，每日订购一定数量的当地点心、饮料和小菜，以丰富人间外卖部的便当菜色。
人间外卖部的的员工都是梦之乡的亡灵，魔神的乐园游戏并不只连接摇光市所在的世界，亡灵的来处也不止一个世界，毕竟死亡无处不在。
路遥招聘新店员时特意寻找，除梦之乡和无神之地两个世界，真让她找到其他异店铺对应异世界的厨师。
有的亡灵对生前的记忆已经不清晰，还是能凭本能做出生前记忆深刻的美食。
路遥交给他对应的食谱，几乎不需要任何培训，出餐无限趋近完美。
人间外卖部横空出世，变相为梦之乡的亡灵提供了许多新的工作岗位。
有的店员对报酬的时间不感兴趣，反而希望得到一些客人对便当的反馈，这让他们生出仿佛还“活着”的感觉。
所有出餐的菜肴和合作人的供货将依序送往十五楼，有专门的店员在这里按照套餐标准对餐品进行装盘、包装，再由负责运输的店员把打包妥当的便当送到小吃店。
送货员小姬负责上门取餐，再分配给待命的外卖员。
外卖小队使用商店街的专属传送魔法阵将便当送往不同城市的客人手里。
杂货铺的外卖闪送通道和快递是两条线路，一条是魔法传送阵，一条是仙法传送阵，两个部门的员工不能通用。
万一有紧急情况，员工需要按流程打申请，还要找店主拿道具。
杂货铺刚起步，订单不算太多。一旦以后火爆起来，一条路线容易拥堵，独立路线也更方便管理，同时让美甲店和超时空网吧的异族店员挑不出毛病，路遥一生都投身于伟大的端水事业。
目前商店街招收的合格外卖员人数不够，两班倒，上班时间为早上六点到下午两点，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早晚班一周一换。
晚上八点以后，普通外卖员下班，外卖部出餐的订单由路遥和老员工配送。
简松和罗含芳夫妻二次下单的时候，小姬和外卖部的送餐员都已经下班，路遥亲自到小吃店取餐，准备出门送餐，出来看到哈罗德站在马路上，不禁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本世界的星门打开，原来隔绝路遥和哈罗德的无形屏障消失，小黑龙随时随地都能开启时空之门找到路遥。
然而当他刚刚打开门过来，就见路遥踏进小吃店。
哈罗德发现又感应不到路遥的存在了，鉴于路遥多次强调除她以外，谁都不能踏入小吃店和青山面馆的店门，他只能郁闷地在外面等。
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商店街本街，街道本身果然破败又寻常，使得这条街道特别起来的，是不远处慢慢朝他走来的那个人。
哈罗德无比确信，他也朝她走去：“晚上没人送餐，听说点餐的人不少，我过来看看。”
路遥笑起来：“亚历山大大陆的魔兽肉卖得很好，二号套餐的复购率外卖部第一，我的眼光很少出错。”
哈罗德从路遥手里取走放餐的空间戒指：“我去，很快回来。”

第353章 本世界篇（8）
来自霸总的安利。
戒指里不仅有简松和罗含芳家的订单, 还有天玑、天璇、摇光市本市十来个订单，路遥取出来分了一下，哈罗德去开阳、玉衡和天璇, 路遥送完摇光市, 再去一趟天玑市。
订单按照下单时间排序, 哈罗德抛起戒指, 随手拉开时空之门。
白日有其他店员去过开阳、玉衡, 初次点单或复购的客人基本都在杂货铺买过其他商品, 找到客人的位置十分容易。
哈罗德从门里走出来，就在简松的宿舍楼下。
宿舍不让外卖员进去, 他在门口打电话。
距下单不到二十分钟, 简松接通电话, 外卖员的声音异常年轻且有磁性。
晚上的宿舍门口一般没什么人, 简松趿着拖鞋抓着手机匆匆跑下来，一眼看见站在宿舍正门口的高马尾少年。
哈罗德正在低头看手机，外卖员专用的工作机，和他平时在亚历山大大陆用的手机功能有些许不同, 而且信号没有范围限制，察觉到视线，他抬头朝简松看过去。
高挑精瘦的少年穿一身黑色长袍, 脚上蹬着长筒皮靴，坚毅俊美的面容，束着少见的高马尾，丝毫不显女气，幽蓝的眼瞳看过来, 带着冲破次元壁的强烈冲击。
简松脚步微顿, 这是送餐员？
和白天的快递员气质差距好大, 这是送餐的途中顺便玩cosplay？
这是出的什么角色？
哈罗德见简松迟疑，主动上前一步，询问出声。
简松一听，还真是外送员，走过去就见对方抬起手，递过来一个包裹严实的口袋，本以为会很沉，接到手却感觉没什么重量。
哈罗德解释道：“有点重，所以在底部贴了一张减重贴纸。法阵注入的能量可供反复使用十次，你要是觉得有用，丢垃圾的时候可以把贴纸取下来。”
跟着路遥近两年，哈罗德看着面嫩，不动声色地推销店里商品，几乎已是本能。
简松怔愣一瞬：“什么贴纸？”
哈罗德：“魔法贴纸，店里最近要上架的新商品。”
还有几个订单要送，哈罗德简单解释，转身就走。
简松隐约听出少年的口气像是对杂货铺很熟，还想多问两句，抬眼已经不见人影。
简松提溜着外卖回到寝室，他点了十三份套餐，还有外送的一份水果和点心，但手里的纸袋并不像装了十三份盒饭的大小，重量也没多少。
他有一种被骗的不好预感。
简松暂且没有管少年说的那个什么贴纸，拉开纸袋，取出外卖，拿出两盒后察觉些许不对劲，从袋子里拿出来的餐盒似乎比纸袋大了许多，但是他反手放回去又正正好好。
简松反复取出放回餐盒，终于全部拿出来的时候，温理和吴劲回来了。
两人看见简松桌子上摆满的餐盒，深吸一口气。
吴劲率先走过来：“这么多？”
简松捞头：“每种都想吃，套餐比较划算。”
温理搬来折叠桌，熟练地放在宿舍中间：“义父！开饭吧！！！”
简松也没意见，人多正好多尝几份。
三个人选了六个餐盒，还有一份新鲜的水果、一份餐点拼盘，足够。
盒盖揭开，新鲜奇异的香味瞬间盈满整间宿舍，吴劲和温理忍不住咽下口水，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简松等这一刻很久，率先下筷。
吴劲和温理也不客气，外送的餐具比一般的品质好太多，比家里日常用的也不差。
吴劲夹起一块肉排，软嫩多汁，混合异香，吃一口就叫他停不下来。
温理对另一个餐盒里的海鲜刺身拼盘比较感兴趣，夹起一条晶莹剔透的虾生，略沾一点酱料，送进嘴里，口感软糯，又透着一股新鲜不已的韧劲，丰润甘甜的汁水随着咀嚼，不断在舌尖炸开。
人间美味！！！
简松先前尝过赠送的便当，多少有些底，瞧两个室友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没翻车。
他举着筷子在一桌餐盒中犹豫，看到放在边沿的赠送果盘，切成适宜入口大小的块状，五颜六色的对在餐盘中间，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简松夹起一块白中泛粉的果肉，闻起来一股桃子清香，入口清甜脆爽，确实好吃。
三个现役男大一顿风卷残云，吃完满桌美食，一本满足，却没有撑得难受的感觉。
***
路遥就近送完摇光市的几单，走到街角的僻静处，拿出时空之钥，准备送最后一单。
天玑市的订单是个新客，没有人送过的地址，但是路遥认识这位客人。
路遥从门里走出，站在宽阔的三岔路口，左右观察，确定方向慢慢悠悠走向不远处的小区。
姬止心留在摇光市后，姬非容就从原来的住处搬走，换到公司附近。
她白日工作繁忙，晚上放松下来刷商店街的街圈广场，才知道路遥的店铺已经开回本土。
不巧店里的大部分商品她都提前体验过，而且是未经改良的极强异世界版本，她反而对店里那些明显有“削弱”的商品没有太大兴趣，看到便当，倒是回想起入住温泉旅馆时，在毛茸茸小店吃过的鲜美海鲜。
姬非容在店里点了几份套餐，又备注拜托店员把她之前寄存在商店街的物品顺路送到她手里。
原本因为某些限制，无法带出商店街的物品得到解禁，得以从商店街拿出来。
姬非容想到除丹药、魔法药液之外，她购买的空间戒指、乾坤袋、清洁符箓、永明灯、双面绣裙装、包袋都能一口气拿回家里，沉稳平和的心底也不可控制地升起几分期待。
门铃响起，姬非容起身应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店主，不免惊讶：“怎么亲自过来？”
路遥笑容温和：“正好没事，顺道把您购置存放的商品一道送过来。因为都是杂货铺开启之前的货品，使用规则有所调整，需要细细跟您说一下。”
姬非容引路遥进门：“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路遥和姬非容时常在商店街见面，姬氏有那么多人在商店街任职，又有不独和姬氏那一层关系，两人交情算不得浅。
路遥也很喜欢和有钱又大方的姐姐们一起玩，坐下来放下餐盒，又从戒指里取出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姬非容此前在商店街购买的东西。
姬非容探身拿起桌面上最大的长方形黑色丝绒盒，里面是一条来自大武朝的手工刺绣半裙。
姬非容有一次去商店街，在超时空影院看全息电影，散场时遇到灯会，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许久，门外提灯走过的男男女女穿着大武朝的传统服饰，门外灯火辉煌，又确实与她相隔数千年的时空，她当即就有了灵感，想从大武朝定做纯手工绣制的衣裙。
哪怕知道那些衣裙做好没办法拿回家穿出门，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然而世事变迁，不到一年，店主竟然打破未知屏障，将这些愉悦身心的宝物带了回来。
薄软的白色绢绸上绣了满幅秀竹，针脚细腻，花样生动，色韵清雅。
姬非容指尖抚过裙摆处的竹枝竹叶，满眼笑意，爱不释手：“美不胜收。”
桌子上不止一个这样的丝绒盒，压在下面的还有四五个，里面全是不同颜色、材质、花样的手工刺绣衣裙，其中有一件姜黄色旗袍，栩栩如生的粉白牡丹自腰际盛开，精致富贵，又端庄典雅。
一晚上光是看着这几条裙子，就足够姬非容心情愉悦。
姬非容欣赏着细致入微的绣花，唇角绽开笑意：“衣服能拿回来，瓷器、茶叶是不是也能订购了？”
姬非容对大武朝的茶也很感兴趣，可以的话，她更想到千年前的帝都坊市品茗看花，因为太过遥远，退而求其次，用数千年前的茶具和茶叶自斟自饮也不错。
路遥点头：“倒是提醒我了，回去得增加一个定制链接。”
姬非容兴致极高：“购买限制解禁，不只是我，怕是很多vip都摩拳擦掌了。”
路遥轻笑不语。
姬非容：“怎么？新店遇到什么问题了？”
路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刚开业，需要缓慢地积攒客人，毕竟咱们店里卖的东西，不买一次很难感受到与别家的不同之处。”
姬非容也笑：“这倒也是。不如这样，明日我在公司小小的推荐一下，年轻人容易对新鲜事物好奇。”
路遥没有推辞，姬氏的产业，一间办公室几百名职工，十层楼就有数千人，而姬氏仅在天玑就有好几十栋大楼。
姬非容稍微提一句，甚至不需要她亲自发话，放一匝外卖名片在茶水间，就能有不错的宣传效果。
不过姬非容诚心想为杂货铺做宣传，她不仅有想法，还愿意自掏腰包：“好奇一千次，不如惊艳一次。我会安排下去，明天在店里订餐，只是价格方面，希望你这边有所让步。”
姬非容是商店街的常客，非常了解商店街提供的那些商品和技术的价值。
她对路遥也有所了解，看起来是个极其贪恋金钱的年轻人，但实际上店主衡量物品的价值并不唯一。
路遥就喜欢又富又大方的富婆姐姐，眼睛眯成一条线：“当然没问题。店里一到十三号套餐随便点，统一福利价六百六十六一份，如何？”
姬非容眼也不眨：“可。”
路遥和姬非容商量细节，又增加了一些项目。
路遥回到商店街的时候，哈罗德还没回来。估计是送完餐，跑去哪里游玩，他身上有手机也有零钱，也有在现代社会游走的经验，路遥并不担心。
倒是这一趟出门，接了个大单，得赶快安排下去，路遥转身往小吃店走去，安排好人间快递部的店员增订食材，她又前往杂货铺办公室，指示圆梦系统印制一批外卖名片，明日一早送到天玑市。
与此同时，网店杂货铺悄然挂上一条合作福利链接，新增一条无限定制链接，又上新了三个新商品——魔法便利贴纸，日常万用符箓，能闻到味道的手机。
***
翌日，天玑市。
姬非容让秘书把商店街一早送过来的名片和抽奖券分发到各部门。
祝心琪踩点打卡到办公室，还没走到工位就感觉办公室莫名热闹，相比平时早上宛如坟地的办公室，同事们活跃过头，难道有什么好事发生？
吕凤转头，精准捕捉到自己的上班好搭子，兴奋地朝祝心琪招手：“琪琪，快来快来！姬总好大的手笔！”
祝心琪不明所以，快步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吕凤指着工位上一张没见过的名片和奇怪的抽奖券道：“秘书室刚刚发下来的餐券和抽奖券，说是姬总中午请大家吃饭，还有神秘的抽奖活动！”

第354章 本世界篇（9）
人类一败涂地！
祝心琪先拿起桌子上的名片, 天空蓝的纸片正面印有“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几个字，背面是一个二维码，此外再没有别的信息。
吕凤激动难掩：“订餐就扫后面的码, 我刚刚看了下, 有几十种套餐。”
祝心琪有些惊讶：“姬总请我们吃盒饭啊？”
倒不是嫌弃盒饭, 往年逢重要的节气和年会, 公司的人也会一起吃饭, 都是在酒店订的大席面, 抽奖活动也有，像今天这种随意发个订餐名片和抽奖券, 一点都不像姬总的手笔, 也不符合姬总平日行事的格调。
祝心琪入职姬非容管理的云德科技已有三年, 但是前两年顶头上司并不是姬非容。
准确来说, 姬总重新回到云德科技才一年有余。
一朝天子一朝臣，姬非容回到云德科技后，调整了员工的薪酬待遇和绩效提点规则，大幅度提升部分员工的薪酬, 不过她对员工的能力要求也比上一任管理者高。
姬非容刚回公司那阵，辞退大批占据高位、混吃等死的管理人员，留下来的员工不说百分百上进有能力, 至少都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公司的年轻员工、尤其是女员工对姬总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和爱戴，财富自由、见识广阔又优雅知性的女性，谁不心生向往？
祝心琪也是姬总的拥护者之一，她觉得姬总请员工吃饭，必然还如年会的规格安排, 不该这么随意。
吕凤来得早一点, 已经和其他同事讨论了好几轮, 闻言就道：“秘书室透露的消息，订餐的这家店铺是姬总朋友开的店，新店开业拉客，姬总大概是帮朋友宣传。”
姬总的人脉不是常人能接触到的，而姬非容本人行事向来公私分明，能让姬总如此相帮，必定交情极深。
祝心琪坐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名片背后的二维码扫描，页面跳转，确实只是一个点单界面。
编号从一到十三，每一个编号下又有三种可供选择的套餐，包含主食、小菜、汤品、点心和水果，详情页面的图片更是诱人，瞧着就是高端定食，只是不知道实物能还原图片几分。
吕凤凑过来：“这些便当看起来都很好吃，我挑了好久，选了二号便当。我觉得这个八号便当也挺有意思，还有七号便当。”
祝心琪随口问：“都这么点？中午统一送过来？”
吕凤点头：“群里发的消息，十点前确认点餐，到时去食堂取饭，抽奖活动也是在食堂举行。”
不是年会性质的聚餐，还要到食堂取餐盒，跟平时点外卖没什么区别。
祝心琪大致看了一圈，随便点了一份套餐。
页面提示点餐完毕，祝心琪放下手机，拿起桌子上的抽奖券。
吕凤又热情地跟她分享：“听说这次的抽奖不一般，和年会的不一样，全是平时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
祝心琪兴趣缺缺：“都有些什么？”
吕凤笑得憨气：“不知道！”
祝心琪：“……”
吕凤：“秘书室那边一大早兴奋得不行，还在大群里发疯，他们好像知道中午的抽奖有什么，特别期待的样子。”
祝心琪想到往年年会抽奖，也有最新款手机、平板电脑、扫地机器人，可惜她从来都只能拿到参与奖的肥皂、牙刷和毛巾，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估计这次也一样。
祝心琪未做期待，弯腰打开电脑，开始忙碌。
忙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姬总今天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吕凤头也不抬道：“对啊。”
云德科技总部有三个食堂，每个食堂十五个窗口。
中午去吃饭的人最多，去晚就得排队，后面去的基本没什么好菜。
祝心琪想到的是公司几千人，中午都吃盒饭，不知姬总的朋友店铺大不大，能不能送来这么多饭？
提前准备那么多份盒饭，光打包都要费不少时间和人工，不知送来时又是个什么情形？
想到冷掉的预制盒饭，祝心琪就没什么胃口，还不如在食堂吃点简餐。
***
摇光市，商店街。
十点半左右，准备送往天玑市的五千份便当准备妥当。
哈罗德、司金、缇娜、囚玉和皎娘站在杂货铺门口，路遥把装便当、抽奖道具以及奖品的空间戒指拿给他们。
中午订单比较集中，商店街的普通外送员负责散客的订单，路遥把去云德科技的工作交给从异世界过来的五位老员工。
姬止心也在一旁，他要随哈罗德一行一起前往天玑，当个临时助手。
毛茸茸小店的活儿上午已经做得差不多，出现突发情况，有票票值班。
杂货铺客服部、外卖部和快递部的普通店员偷偷打量外面的几人，眼睛看得发直，根本收不回来。
巨龙、蛟妖和魔龙的皮囊在普通人类眼中，美得不可方物，难以用言语描述。
五人气质各有不同，哪怕换上现代常服，仍是人群中闪闪发亮、不可忽视的存在。
路遥讲完事情，朝姬止心看去：“他们初来乍到，不妥的地方还要劳烦你。”
其实这一趟不是非要异族店员去，哈罗德昨天过来一趟，惹得其他店员心生艳羡，一生热爱端水的店主受不了巨龙店员控诉中带点委屈的眼神，这才安排了这一趟行程。
巨龙可以去往店主的故乡，浮世大陆的妖魔也开始闹腾，其中尤以囚玉和熊安安闹得最凶，路遥最后点了囚玉和皎娘过来，让熊安安去黄金之国，暂且接替哈罗德大前辈平时的位置。
本世界星门开启，连通三千世界，但路遥暂时为星门设置了门禁，每日出入本世界星门的异世界店员不能超过十人。
哈罗德随手开门，其余五人鱼贯而入。
从门里出来，就到了云德科技楼下。
哈罗德等人朝姬止心看去，示意他带路。
姬止心腿受伤之前，常出入姬氏名下的公司。
他也曾在云德科技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已经是多年前的事，如今前台早换了好几次，没人认识他。
姬止心到了前台也只说送餐，前台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跟在他身边的五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不住尖叫——
送餐？
这些人都是送餐员？
不是，送餐员也有颜值线吗？
好看倒在其次，但架不住每一个都好看啊？
青年、少年、萝莉、御姐、妖精……还有眼前说话的青年，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该说不愧是姬总的朋友么？
开个店，请的送餐员都这么精致养眼。
姬止心交涉清楚，带哈罗德几人上楼。
前台忍了又忍，没忍住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一张，随后发到大群。
【送餐员上楼了，我天！一个个比明星还好看！】
大群里吵吵嚷嚷，因为只能看到背影，众人尚且持保留意见，只有两位前台克制不住兴奋，在群里狂发表情包。
哈罗德几人其实有察觉被偷拍，但不在意，也没制止。
云德科技的三个食堂分散在三个楼层，五楼、十五楼和二十五楼各有一处，方便不同楼层的员工就近用餐。
囚玉和缇娜在黄金之国工作时相熟，两人前往五楼的食堂，哈罗德和司金去十五楼，姬止心同皎娘去二十五楼。
因为今日的安排，食堂临时放假一天，各食堂只留了一个负责收尾的保洁阿姨，从商店街过来的三组人员到了食堂就开始布置。
***
十一点五十，吕凤招呼祝心琪一起去食堂。
越晚人越多，排队很浪费时间，早点领餐，就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悠闲地吃饭。
吕凤和祝心琪的办公室在十三楼，五楼和十五楼她们平时都会去，因为几个食堂的菜色并不完全一样。
吕凤早从大群得到消息，今天三个食堂的菜色相同，到了排队领餐就行，区别在于送餐人员不同。
听说在五楼的是一个超级霸气的御姐和精致得像洋娃娃的红发萝莉，十五楼是两个气质超绝的帅哥，二十五楼有个贵气的青年和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
情报来源是留守的保洁阿姨，几位店员布置餐点和抽奖台时的高清无休大图已经在各大工作交接群疯狂转发，五楼和二十五楼早已人满为患。
吕凤拉着祝心琪跑去坐电梯，霸气道：“十五楼，直接去十五楼！疲惫的尸体需要吸点帅哥的颜气治愈！！！”
两人运气不错，刚按就来了，不过挺挤，吕凤硬是带着祝心琪挤了上去。
她们在十五楼下电梯，朝食堂跑去。
偌大的食堂，人比平时多。
从进门处的第一个窗口往后数十三个窗口都是领餐的地方，玻璃上贴着一到十三的数字，自己订的几号餐就去几号窗口领餐，十四号、十五号窗口是抽奖窗口，全部是自助形式。
吕凤进门就看见站在一号窗口玻璃后面的金发男生，深吸一口气，疯狂拿手肘戳祝心琪：“快看快看！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本人比照片还要好看！颜值好绝，身材好绝，气质好绝！！！”
祝心琪抬眼看去，微微惊讶，确实是个很好看的男生。
和网络上那种妆容精致、附带美颜滤镜的美不同，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块吸光石，瞬间吸引周围所有目光，偶尔投过来一瞥，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吕凤兴奋得原地跺脚，走了没两步，又使劲拽祝心琪手腕：“琪琪，你最喜欢的少年感！！！快看那边！！！从来没见过和高马尾这么适配的男生，眼睛居然是蓝色的，他们都是外国人吗？”
祝心琪转头看去，相隔长长的队伍，她还是一眼看到穿着黑色皮衣的哈罗德。
少年抱胸站在玻璃后面，肩背纤瘦而挺直，腰细腿长又高挑。
他好像有些无聊，目光穿过排队的职工，扫到祝心琪，又飞快掠过看向别处。
祝心琪忽地按住心脏，吕凤说得没错，确实是她喜欢的少年感，仿佛乙女游戏里的攻略角色突破次元壁来到现实。
来十五楼取餐盒的大多是女性，而五楼和二十五楼则聚集了许多男性职工。
二十五楼，皎娘穿一条花色清雅的碎花连衣裙，站在八号窗口后面，长发编成松松的麻花辫从左肩垂下，发尾别了一支白色提花的蝴蝶结，几缕细碎的刘海荡在脸侧，耳下戴了一对细细的米珠耳环，清丽和妖媚两种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美得不可方物。
附近几个窗口拥堵不堪，好多人望着她走着走着就失神，取了餐也不知道挪动。
姬止心面无表情地坐在抽奖窗口后面，冷眼瞧着这一幕。
人类，自然界最挑剔的视觉动物，轻易沦陷在巨龙和妖魔的美丽皮囊之下。

第355章 本世界篇（10）
要什么给什么。
祝心琪和吕凤分开排队, 对应编号的窗口都有一台扫码机器，订餐名片在屏幕前一扫，对应套餐种类前放置的指示灯闪烁, 客人就知道自己要拿哪份套餐。
不同编号的套餐外观大小目测一样, 但是便当布的颜色和图案有微小差别, 相同的是每一份都有“巨龙严选”的标志。
祝心琪和吕凤不知道“巨龙严选”代表什么, 凭借以往生活经验, 她们觉得无非就是一个想打入市场的新品牌, 类似“**严选”、“**甄选”。
两人不着急抽奖，取了餐找就近的位置坐下。
她们来得其实很早, 但食堂人也不少, 只是许多人耽于美色, 移动缓慢, 倒让两人抢到就近的座位。
坐下来后，视野遮挡，看不到玻璃窗后面的美型少年、青年，祝心琪和吕凤的心思暂时收回, 落在眼前的便当上。
祝心琪点的是八号套餐里的C套餐，当时一排选项在眼前展开，她的心思不在上面, 随意点了描述带“养生、调理”词汇的套餐，捧在手里沉甸甸一份。
她低头解开便当布，微微一怔，便当盒的质感相当好，漆器一样的木盒, 边缘和盒身上刻有繁复精美的花纹, 盒子里是一份米饭, 两道素菜，一道荤菜，一道小菜，一份汤，还有一份点心，一份水果切盘。
份量适中，摆盘讲究，点心和果切都是祝心琪没见过的样式，祝心琪不禁在心里暗叹，不愧是姬总请的盒饭，与众不同。
盒盖刚揭开，袅袅香味浮起，看似素淡的配餐，闻起来香而诱人。
祝心琪拿起餐盒里配的汤匙，先喝汤，入口温润清甜。
初时并不惊艳，馥郁而陌生的香味自舌尖蔓延，祝心琪低头，汤里有一些像鱼肉的肉片，喝起来却没有任何腥味，还有一些没见过的菌菇和疑似药材的食材，均尝不出任何异味，余留在口齿间的唯有鲜味。
祝心琪接连喝了三四口，才换了筷子，准备吃正餐，忽然想起吕凤半天没吱声，偏头看过去。
吕凤的便当盒跟她的不一样，像宝箱一样的盒子里是色泽浓郁的厚切肉排，奶白的浓汤里飘着细碎的蔬菜粒，主食不是米饭，而是一小份裹着海鲜和浓稠酱汁的面条和两个面包，同样有一份餐后甜点，一份鲜切水果，糕点样式和水果也和她的那份不一样。
吕凤两颊鼓鼓，筷子上还夹着半块咬掉一半的肉排，双眼放光：“琪琪，你快吃，超级好吃！”
祝心琪纳闷：“真有那么香？”
吕凤连连点头：“肯定是高级肉排，火候也掌握得特别好，明明在盒子里放了不知多久，吃起来还跟刚出锅一样，软嫩多汁，一点都不柴，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我真的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光看吕凤亮晶晶的眼睛、鼓囊的双颊和压不下去的唇角，祝心琪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她也低头开始吃自己的便当，慢慢悠悠仔细品味。
吃到一半的时候，祝心琪没忍住跟吕凤说：“早上还在想姬总怎么会请大家吃盒饭，该说不愧是姬总的手笔么？”
吕凤用一块肉排和祝心琪换她餐盒里像狮子头的肉丸，清淡却不寡淡的风味，口感软嫩香滑，同样美味至极，等咽下去才接话：“这盒饭肯定不便宜，姬总也是高估我们，平时谁会点这种高级定食？哎，这波宣传怕是白费了，我们根本不是人家的目标客群。”
不远处还在排队领餐的人群中间突然爆发一阵巨大的惊呼，接二连三，后面的人踮起脚观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吕凤爱凑热闹，也站起身打探，可惜人潮汹涌，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前方。
祝心琪摸出手机，盯着大群里的消息看了半晌，伸手拉扯吕凤的衣摆：“看群里。”
吕凤坐下来，脑袋凑到祝心琪肩膀处，和她一起看那个刚发出来的视频。
大概是排在前排的人正用手机记录两位送餐员的盛世美颜，恰好有几个窗口的餐盒所剩无几，金发青年和黑发少年走到近前，凭空取出几个箱子，又从不大的箱子里源源不断地取出餐盒，整齐放置在窗口处。
超出常识的事情发生在眼前，沉迷于非人类美貌皮囊的人类惊醒一般，怔愣地看着这一幕，传出窸窸窣窣的讨论，也有人手快把刚才拍到的情形发到工作群，不可置信。
【十五楼的食堂，他们变魔术一样凭空取出装餐盒的箱子，刚刚拍到的，没有一点剪辑处理，应该不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五楼食堂刚刚也发生了一样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饭都不敢吃了……】
【二十五楼一样，不过我不怕。她那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思？】
【……傻逼！】
【那个不是杂货铺的空间戒指吗？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戒指？你怎么知道？】
【你们真的一点都没有研究过早上那张名片？正面不是印有“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上网搜一下就能找到，这家店里卖得东西可不一般，还有今天这顿饭，姬总也是下了血本。】
……
祝心琪和吕凤赶紧退出大群，搜索杂货铺相关的消息，很快在某款常用的购物软件找到了那家店铺。
吕凤点进去就看到排在首页第一位的空间戒指，月销超过五千，评论区的反馈堪比捅了水军窝子，带图、带视频，真情实感的长评加追品，一路翻下去几百条都是各种各样的好评。
吕凤退出评论区，又翻下面的“问答区”，全是详尽诚恳的回复，不是请点水军就能达到的水准。
吕凤这才回到详情页，仔细了解这款名为“空间戒指”的奇特商品。
祝心琪的视线被店里的“外卖套餐”吸引，点进去就看见熟悉的图片，不就是他们今天点的这些套餐？
再看价格，她难以控制地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餐饭可能不便宜，却没料到这么离谱，均价上千的定制盒饭，该说不愧是姬总么？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姬总和这家店老板的交情匪浅，她是真心想为朋友做宣传，这顿饭请下来直接花掉郊区一栋独栋别墅还不止。
吕凤突然狂拽祝心琪手臂：“琪琪，秘书室的人说抽奖区的奖品都是这间杂货铺在售的商品。盒饭是姬总请的，奖品是姬总朋友友情赞助的，就是杂货铺的老板。”
祝心琪回神：“全部奖品？”
吕凤点头：“全公司上下，连带食堂的保洁阿姨都有抽奖券，总计五千多份。听说每个食堂的抽奖箱里还有五十份特奖。”
祝心琪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难免有些茫然：“这店里最便宜的商品是六九九的基础款空间戒指，最贵的单价不超过十万，就按人手一枚六九九的戒指，五千份最低也是一栋小别墅。”
吕凤不懂：“你在说什么？”
祝心琪抬头捂住眼睛，突然笑起来：“我想多了，姬总的朋友也不是普通人。”
吕凤咬着肉排，心思已经不在帅哥身上，热烈地聊起对奖品的期望：“我想要空间戒指，也想要减脂的丹药，你想要什么？”
祝心琪又开始划拉手机屏幕，终于不再是对什么都兴趣淡淡的模样：“空间戒指，便利贴纸、万用符箓都还蛮有趣。”
旁边有人语气激动：“我去！连能闻到味道的手机都有，真的假的啊？”
对面有人答：“还有生发的丹药，希望我能抽到这个，评论区反馈效果绝了。”
“总觉得很假，这么贵的东西，一抽就是五千多份，真要有效不得疯了？”
“今天姬总请的盒饭，在店里正价都是四位数，平时我可不会点。”
“说起来这家店好像开在摇光市，但是他们接全国的订单。别的不说，盒饭都是现定现送，送过来口感一点都没变，到底怎么做到的？”
祝心琪和吕凤也觉得有些奇怪，要说在天玑有分店，好像也说不过去。
因为便当打开的时候热食是热食，冰鲜是冰鲜，口感、温度都像堂食，鲜得不行，绝对不单单是有分店就能达到的效果。
心有疑惑，却得不到解答。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收拾餐盒，朝抽奖窗口移动。
饭吃饱了，又亲眼看到空间戒指那样神奇的东西，还有杂货铺里各种神奇商品的诱惑，大家的心思逐渐朝抽奖活动倾斜。
每个食堂都有两个抽奖窗口，同样是自助抽奖。
在窗口前递出早上拿到的抽奖券，扫描一下，就有彩色的圆球从上方的透明抽奖箱坠落，直直落进抽奖者手心。
吕凤几口扒拉完碗底的米粒，催促祝心琪陪她去抽奖。
祝心琪喝完最后一口汤，收拾好便当盒，随她起身。
抽奖窗口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金发青年和高马尾少年慢悠悠从远处的窗口走过来，停在抽奖窗口后面不远不近地位置，沉默地看着众人。
大约排了十五分钟，终于轮到祝心琪。
祝心琪抬眸扫了一眼哈罗德，又缓缓移开视线，看一眼司金，深吸一口气，举起抽奖券。
想要空间戒指，想要魔法便利贴纸，想要日常万用符箓，其实可以闻到味道的手机她也很喜欢，还有那个什么新能源电池……
祝心琪用力摇了摇头，静心凝神。
奖品真要是杂货铺那些东西，其实不管什么她都能接受，还是不要太贪心，抽到空间戒指她就很满意了。
数千里之外，摇光市郊区的废弃街道上，店主路遥坐在杂货铺檐下的椅子上，手边放置着一个同比缩小的抽奖箱。
暗影悄无声息自她脚下蔓延开去，源源不断朝路遥输送世界的声音。
路遥耳中响起浪潮一样的细碎祈祷，她微微偏头，指尖轻拨手边的玩具抽奖箱，一粒金球自箱中坠落。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祝心琪双手捧着一枚金色的圆球，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旁边有人见她呆呆的样子，语气中满是羡慕：“金球是特奖，每个食堂只有五十个。除了颜色特别，金球的盖子上还印有特殊字符。你运气太好了！！！”
祝心琪低眸，金球表面确实印有字符，却不是什么特殊字符，而是一个“遥”字。
她很容易就想起杂货铺的全名含有“路遥”二字，难道说这个名字就是杂货铺老板的名字？
别的倒还罢了，店里的商品若真有详情页描述的种种效果，老板如此张扬，就不担心被找麻烦？
祝心琪习惯性发散思维，没等继续细想，被吕凤拖着往外走。
“你干嘛？”
吕凤：“饭也吃了，奖也抽了。我们去二十五楼看看，群里有照片，楼上有个美得近妖的小姐姐，我要去看看！！！”
祝心琪捏着手里的金球，她其实更想看看抽到的奖品，不过她也对楼上的美人感兴趣。
吕凤有些着急：“到二十五楼看一眼，再去五楼看一眼，五楼的小姐姐我也很爱。”
祝心琪：“你抽到什么了？”
吕凤举起手里的球：“不是特奖，等会儿回去再看。”
反正奖品已经到手，不会飞走，美人不看，待会儿肯定就遇不到了。
半个小时后，吕凤和祝心琪回到十三楼。
吕凤止不住地感叹：“太好看了！真的太美了！我受不了，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而且各个都那么好看。”
祝心琪回想在五楼和二十五楼见到的人，点头附和。
吕凤：“群里好些人说这群送餐员的脸都是纯天然，没有一点动刀的痕迹，怎么会有人天生就这么好看啊？”
祝心琪继续附和两句，低头看着手里的金球，心思已经全部在这颗球上。
吕凤注意到她心不在焉，又看到她手里的球，立刻道：“我都忘了，你今天运气爆棚，抽到特奖。大群里有人晒特奖球里的东西，每个球里都有六件奖品，而且都是他们想要的东西，特别神。快看看你的都是些什么？”
周围的同事听说祝心琪也拿到特奖的金球，纷纷围过来。
祝心琪坐下来，小心拧开金球，倒出六个盒子。
金球只有台球大小，倒出来的盒子像骰子，随即像吸水的海绵猛涨，恢复成正常大小。
祝心琪在众多同事的注视下，开出一枚空间戒指，一套魔法便利贴纸，一套日常万用符箓，一支可以闻到味道的新手机，一份新能源电池定制兑换券，一套调整睡眠的魔法药水。
抽气声和羡慕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祝心琪也很惊讶，抽到的奖品真的都是她想要的东西。
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年，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刻积攒运气。
祝心琪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原样装回奖品。
***
摇光市，商店街。
圆梦系统冒出来：“你倒是比我更像圆梦系统，要什么给什么。”
路遥：“测试一下能力而已，既然是送福利，又何必吝啬这么一点。”
圆梦系统满心忧虑：“欲望会被现实压抑，也会因为放任而膨胀。你给予他们太多便利，养大他们的野心，亦有可能遭到反噬。我们去过的那些世界，不就有许多神明被子民的期望和欲望反噬？”
均衡罗盘、芙拉、墨祝，甚至连深海女神翠皇星都多少有这个毛病，太过溺爱子民，最终导致世界濒临毁灭。
路遥仰头，目光望着那小小的一片天：“还不够。”
圆梦系统：“什么？”
路遥：“野心，欲望，价值。”
圆梦系统惊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路遥摇头。
圆梦系统想到它的主人，想到店主，想到那纠缠不清的誓约，忧心忡忡：“店主，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路遥一怔，坐起来：“你难道不知道？”
圆梦系统突然汗流浃背：“……”

第356章 本世界篇（11）
无法拒绝的日常好物。
从无神之地出来, 圆梦系统终于知道自己是谁的系统。
宿主和店主并非同一人，而一直以来，它好像误把宿主的愿望当作了店主的愿望。
毫无疑问, 圆梦系统诞生自路遥和旧神在千门山遭遇之后。
它绑定了当时几乎已经没有气息的路遥, 为的是实现宿主的愿望。
这一两年来, 圆梦系统为达成宿主的愿望, 不断告诉路遥, 她需要实现自己的愿望。
店主也如此相信。
她好像真的生出了某个愿望。
圆梦系统突然不能确定最后实现愿望的是宿主, 还是店主。
路遥已经不是刚从千门山醒来，被封印能力和记忆的懵懂店主。
哪怕她尚未完全恢复记忆, 却凭本能摸索出暗影的使用方法, 又获取了无数神明的半身, 早已成为连神魔都忌惮的存在。
圆梦系统担心店主的愿望和宿主的愿望背道而驰。
宿主已经很虚弱, 若是店主最终不想按照宿主的愿望走下去，宿主必定无法勉强她。
那么这两年时间，将变得徒然又可笑。
宿主会比现在更加可怜……
圆梦系统满心忧虑，却不敢对店主透露分毫。
路遥并非没有察觉圆梦系统的试探, 从明日市回来的时候，她与统统本该已经完全交心，却又在重新回到摇光市之后, 隐隐出现隔阂。
只是从无神之地回来之后，一种只能用“本能”解释的预感时常浮现在路遥的心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只要再忍耐些许时日，她的愿望就会实现。
***
天玑市, 哈罗德几人结束工作, 离开云德科技的大楼。
一行人站在路边, 姬止心主动道：“要不要在市中心逛一逛？我以前住在这附近，对这里还算熟悉，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哈罗德双手抱胸，摇头拒绝：“我已经逛过，和其他店铺的世界差不多，没什么特别。”
囚玉：“人不是挺多？楼也很高，瞧着挺热闹。”
摇光市所在的世界之外，司金只去过黄金之国，两个世界的不同之处其实挺鲜明，他倒是有些感兴趣。
皎娘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低声道：“我想去逛商场，买点东西。”
网购很方便，但皎娘还是想逛一逛现代世界的大商场，何况她还答应帮熊安安、小人参、康康和蛛迎带东西。
他们出门时，每个人都从店主那里拿到了三万块的零花钱，路遥也允许他们结束工作四处逛一逛，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哈罗德摆手：“你们逛完直接回去，我有想去的地方。”
皎娘、司金和缇娜随姬止心走，囚玉追上哈罗德：“你准备去哪儿？”
哈罗德头也不回：“跟着我干嘛？”
囚玉：“路遥不在，我也不想逛街。你去哪里，带我打发打发时间。”
本质上来说，囚玉和哈罗德一样。
摇光市所在的这个世界，于他们而言，唯一特别的地方只有这里是路遥的故乡。
没有路遥，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且无聊。
半个小时后，小黑龙和小魔龙出现在千门山脚下。
囚玉：“你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哈罗德走上前，抬手轻敲空气屏障，果然还在：“这里很怪。”
囚玉看出来了：“嗯。”
哈罗德：“明明没有任何类似魔力的反应，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无形中隔绝外物。”
囚玉指着半山腰上几个缓慢移动的人影：“会不会只隔绝了你？”
哈罗德退开一步，示意囚玉上前。
囚玉站在空气屏障前，万分无语：“歧视异世界龙？”
话音未落，魔龙全力一拳直直砸下，空气屏障纹丝不动。
囚玉收回手：“你说得没错，这里很怪。”
哈罗德：“……”
千门山上，神殿。
不独守在地下暗殿，察觉到有人试图破坏结界，抽不开身，只能命姬非臣带人下山去查探。
***
天玑市，云德科技。
临近下班，公司大群里突然有人爆料——
“我去！谁还记得中午在二十五楼的那个男送餐员？”
“什么男送餐员？不是只有一个气质特别独特的小姐姐？”
“我知道！长得挺好看一男的，只是和其他几人相比，气势和颜值都逊色很多。”
“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难道还有什么隐藏身份？”
“他是姬总的儿子，姬氏的大少爷！”
“？？？”
“？？？？？”
“大少爷当送餐员体验生活？”
“那也不是，他年纪不小了。前些年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退居幕后很久了。现在好像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姬氏。”
“经过中午那么一遭，这事好像也没什么震撼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事？”
“你们没看大眼仔？姬大少下午带着那几个好看得不行的小姐姐在各大商场扫货，好多人偶遇，路人震惊于世间竟有如此盛世美颜，纷纷在网上晒照，意外引爆热度。半小时不到，姬大少的身份就被扒了出来。”
“我上班不摸鱼的。”
“我也是。”
爆料人：“……”
装模作样在群里表了一番衷心的职工和窥屏半晌的职工偷偷刷起大眼仔，一看不要紧，带着姬大少大名的词条已经被顶到文娱榜前三，点进去就是各种自带美颜暴击的高清大图。
职工一边防摸鱼被抓，一边疯狂舔屏存图。
后来有人吃瓜吃嗨了，没忍住匿名分享了一组中午在食堂拍到的照片，不料引来新一波热度。
祝心琪这天提前两个小时离开公司，没有加入这场瓜田狂欢。
租住的房子租约到期，房东要涨房费，祝心琪不打算妥协，火速找了新的住处。
中午抽奖抽到的奖品，大部分经过多位同事试验，实物用处与详情描述仿佛一个妈生出来的，没有任何夸大成分。
祝心琪原本计划周末搬家，得知后根本坐不住，提前请假回家。
她决定立刻回住处收拾东西，早搬早安心。
祝心琪抽到的空间戒指并非基础款，而是一枚有五立方米空间的进阶款。
有了这枚空间戒指，祝心琪不用再担心那些笨重的大件行李难以搬运，通通收进戒指就能轻松带到新住处。
祝心琪抽到的那套魔法便利贴纸总共有二十张，其中五张变轻贴纸，五张缩小贴纸，五张放大贴纸，还有五张隐形贴纸。
每一张魔法贴纸可反复使用十次，因为贴一次就会浪费一次使用机会，祝心琪没敢试用。
等打包完所有行李，她取出一张变轻贴纸，贴在装满厨房用具的收纳箱上。
因为装有陶瓷餐盘、砂锅和几口常用的铁锅，还有一个电磁炉，箱子十分笨重。
贴上变轻贴纸之后，祝心琪一只手轻松提起，轻若羽毛。
效果出乎意料，祝心琪放下箱子，蹲下去看，贴纸中间确实可有一个纹样繁复的圆阵。
撕下来就算使用了一次，祝心琪有点后悔第一次使用如此仓促，多摞几个箱子在一起，再用纸壳包裹固定，说不定一次能使更多行李变轻。
祝心琪捏着几张贴纸，反复阅读使用说明。
有了这套贴纸，这次搬家连搬家服务都不用叫，她自己就能搞定。
先尽可能把行李打包成大包裹，再在包裹上贴一张变小贴纸，一张变轻贴纸，大部头行李通过这种方式调整成轻便且易于携带的状态，剩下没贴上贴纸的行李直接装进空间戒指。
她的行李太多，一趟搞不定，两趟足够全部搬到新住处，出租车的费用比喊搬家服务便宜得多，人也不累。
晚上七点半，祝心琪独自一人顺利完成搬家。
行李全部放在客厅，贴纸还没有取下来。
祝心琪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研究抽到的另一套日常万用符箓。
日常万用符箓和魔法便利贴纸看起来像是同一种商品，但是从名字就能感觉到它俩体系不一样，实际上样式和纹样风格也有很大差别。
祝心琪仔细阅读使用说明后，确信这两套卡片配合使用将成为现代打工人无法拒绝的日常好物。
万用符箓一套只有十二张，三张使用范围两百平米的清洁符，三张可当救急交通工具使用的风雷符，三张可当救急医药包使用的缓止符，这种符箓还有一个更简明易懂的描述——即时清空身体负面状态。
最后三张，祝心琪觉得最为厉害，可短暂赋予物品灵气的唤生符。
符箓和贴纸不一样，一张只能催动一次，也就只有一次的效果。
祝心琪反复考虑，决定奢侈地使用一张清洁符和一张唤生符。
她在玄关处架起三角支架，打开手机的录制功能，准备录下使用符箓的情景。
祝心琪取出清洁符，按照说明催动符箓。
符纸上的文字如水墨一般氤氲散去，屋里霎时起了风，不强烈，如三月春风轻拂。
风止，祝心琪检查每一个房间，堆积在角落的垃圾、灰尘、陈垢被洗去，四周焕然一新。
厨房和卫生间的变化最明显，积在地砖墙缝的陈年霉菌、泛黄污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比家政阿姨、扫地机器人都要高效全面。
祝心琪长吐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取出一张唤生符。
唤生符的使用方法比较特别，需要贴在指定范围内的地板上。
符箓被催动，范围内的所有无灵器物将如有灵之物一般行动，听从契主指挥，自动归位。
唤生符的使用限制很多，光是说明书就有三大张。
总结下来，这种符箓暂时被限制在家政范围内，仅可用于收拾房间、整理仓库、搬运货品等场景。
祝心琪不知道何人制作了这样的符箓，也不知道原理，只知道她催动唤生符之后，行李箱、包袱皮自动打开，装在里面的物品犹如受到念力操控，听从她的指挥，一样一样去到她指定的位置。
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名为“唤生”，祝心琪还以为家里的物品会长出手脚，慌慌张张地到处乱跑。
“唤生”好像只是给了她用语音指令指示物品移动的能力，没有她预想得那样恐怖。
十分钟不到，祝心琪搬来的行李全部规整理顺。
她从三脚架上取下手机，回到沙发坐下，想到以前每次搬家累个半死，还要打扫整理好几天，就觉得今天这场搬家轻松得像一场梦。
祝心琪坐下来翻看手机里的视频，神色忽地一变。
手机什么都没有录到。
准确来说，视频里只有她刚进客厅和客厅收拾好之后的片段，她催动符箓清洁房间，使用唤生符归置物品的过程并没有被录下来。

第357章 本世界篇（12）
世间仅此一间。
祝心琪反复翻找手机相册, 确定什么都没有录到，背脊隐隐升起一丝凉意。
她从未想过某一天，超出常理之事会离自己这么近。
临近深夜, 工作群里少见地活跃, 讨论的话题还是中午的盒饭和抽奖, 关于奖品的讨论最多。
因为每个人都有抽到奖品, 哪怕只是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魔法便利贴和日常万用符箓, 也给人不同于平常的使用体验。
参与感太过强烈, 所有人都沐浴着一股平日难见的朝气。
祝心琪翻看过聊天记录，被未知恐惧攫住的心神逐渐平静。
群里有人正在晒抽到的手机, 她想起来自己也抽到一支, 立刻起身去翻包。
装在黑色丝绒盒子里的手机和同事晒出来的一样, 不是时下常见的手机样式, 但也不算特别出格——圆环形，真金涂层，戴在手腕上像一支纯金手镯。
手镯内侧有两个不起眼的凸点，一个是开启、关机的按键, 另一个是调整屏幕的按键。
处于开机状态的手镯表面会出现一块类似手表表面的悬浮屏幕，表面大小、手环粗细均可调节，表面支持触屏选择和语音指令两种指示方式。
祝心琪戴上手机, 按照使用说明完成绑定、注册，手环连上家里的无线网络。
因为在家里，祝心琪直接选择悬浮大屏，使用感有点像手机投屏，不对, 实际更接近游戏的角色操作界面。
总体来说, 手环手机的使用感像一个更加轻便易携的平板电脑。
花了一点时间熟悉基础界面, 祝心琪深吸一口气，准备试用这款手机最与众不同的功能。
她点开手环上刚下载的短视频软件，登录后找到她平时喜欢看的吃播主播。
这个主播爱吃海鲜，常吃的热门品类有红魔虾、海螯虾、泥螺、蛏子、海参切片、海胆，大多数都是生食。
主播是真爱吃，吸溜吸溜，平均两口一只大虾，还特别爱吸大虾脑。
祝心琪对海腥味比较敏感，但是主播吃得那么享受，看得多了不免对生食海鲜的口感和味道好奇。
红魔虾高不可攀的售价克制了她的冲动，贵不是它唯一的缺点，祝心琪最担心的是花大价钱买回来，尝一口吃不下，她可能郁闷好几天。
如果可以闻到气味的手环手机名副其实，不用花钱，她就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红魔虾。
视频开始播放，悬浮屏右侧浮现一个竖条小窗口，有三个可选选项——正常播放，半全息播放，全息体验。
半全息？全息？
这手环还可以体验全息？
祝心琪有点搞不明白，保守选择半全息播放。
初时画面没有什么改变，没过多久，主播开始吃面前的食物，祝心琪鼻端下飘过若有似无的柠檬香。
刚开始只有一点点气味，随着主播剥开手里大虾艳红的虾壳，向观众展示堪比小核桃的虾脑，祝心琪微微皱眉，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生腌、刺身一类的海鲜算是特供美食，爱吃的人爱得发狂，接受不了的人避若蛇蝎。
祝心琪就是接受不了的那类人，不管经过怎样精细的处理，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那股难以忽视的腥味。
而对于喜欢吃这类食物的人来说，这种气味恰恰是鲜味。
主播无疑对生食海鲜爱得深沉，她拎起虾脑，吸溜一口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神情。
祝心琪嗅着越发强烈的腥味，脸皱成一团。
有些食物果然只能看别人吃，她享受不了一点。
祝心琪退出来，暗自庆幸没有一时冲动体验生食海鲜，拿起原来的手机点了个外卖，等待的时间无聊，她又打开手环手机，重新找了一个主播。
这次是一个探店主播，专门去一些奇贵的饭店吃饭，拍体验视频给观众看。
祝心琪以前喜欢看，后来觉得那些餐厅的饭菜贵且量少，看不出来有多好吃，而且她几乎没有可能花钱去体验，也想象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味道，久而久之就不爱看了。
今天不一样，她有可以闻到味道的手机，就算没办法吃到，光闻闻味道，也是极好。
右侧小窗弹出来，祝心琪稍微犹豫，手指下移，选择了“全息体验”。
眼前的画面霎时出现变化，细密的未知字符如蚂蚁聚集起来，逐渐在她面前构建出具体的物体——桌椅餐盘，食物，酒水。
祝心琪禁不住左右打量，她四周的环境竟然和视频里主播身处的饭店包房一模一样。
时空陡然交错，探店主播仿佛就坐在祝心琪对面，两人同处一室，服务员端给主播一份菜品，祝心琪的面前同时出现一份一模一样的菜品。
袅袅热气升腾，香气钻入鼻尖，祝心琪学对面的主播拿起餐具，夹起餐盘里的食物品尝。
第一道是一盅开胃汤品，看起来奶白的汤清淡无味，一口入喉，温润清甜，余味醇厚。
祝心琪只为美食出神了一秒钟，这一刻更叫她惊奇的不是食物本身，而是手环手机带给她的无上体验。
这就是全息？
仅仅通过视频就能与主播拥有相同的体验。
她不是很懂科技发展，但也知道若是如此便利的技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被开发出来，又这样低调的售卖。
她所熟知的智能电子产品，每换新一代，都要隆重地召开发布会。
祝心琪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来人间凑数的万千普通人里的一个，从未料想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的生活里。
沉默地用完一顿空气美食，祝心琪又捞起自己原来的手机，略过群里铺天盖地的信息，点开购物软件，进入“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
手环手机在新品页面，售价六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是杂货铺截至目前售价最高的单品。
目前销售额为零。
相比手机的性能，详情页面的介绍堪称朴素。
祝心琪思考片刻，点开右下角的客服图标。
【你好。我使用了店里的魔法便利贴和符箓，效果挺好。可是有个问题，手机好像拍摄不到使用便利贴和符箓的过程。】
高端的情报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获取手段，单刀直入。
消息页面很快显示已读，随即发来回复。
【您好。本店出售的部分商品，因为技术保密契约，商品本身以及使用期间均存在无法被电子设备捕捉的状态，并非灵异事件，请放心使用。】
祝心琪盯着回复反复思考，她设想过对方可能给出的答复，万万没想到如此简单粗暴。
虽然离谱，但勉强说得通。
魔法便利贴、万用符箓，乃至手环手机皆是世人此前不曾接触过的物品，甚至乍一看充满“测验智商”的诡异感。
真正使用之前，谁都心存疑问，使用之后，依然很难克制住思考的本能。
祝心琪和严毅一样，询问客服更多是求个心安，得到答复，哪怕并非她想要的终极答案，至此好像也能心安理得的继续使用这些商品。
祝心琪又询问了客服几个问题，包括杂货铺的店址。
客服对此并无隐瞒，直接告知她世间仅此一间异界杂货铺，店址在摇光市。
而涉及敏感问题，客服一律以“技术保密契约”带过。
追问无果，外卖员在门外敲门，祝心琪被打断，起身去取餐。
她以前很喜欢吃这家，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吃起来味道极其一般，大抵是中午那餐印象深刻，养刁了她的口味。
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祝心琪突然福至心灵，重新打开手环手机，找到一个她平时喜欢看的主播，从对方作品页面找到她感兴趣的江湖菜吃播，就着主播桌上的菜配自己的外卖，开启未曾设想的赛博晚餐。
***
姬止心和几位异族店员的照片刚流到网上，路遥已从圆梦系统那里得知消息。
她思考片刻，不太在意地吩咐：“暂且不用理会。”
圆梦系统：“你不担心商店街的位置暴露？”
路遥起身，沿街道往外走：“不如说，我很期待那一天。不过在那之前，确实需要做一点防御措施。”
圆梦系统立刻道：“人气值已经积攒到最大值，还有溢出，咱们可以兑换最高神阶的防御服务。”
路遥：“都有什么神阶？”
圆梦系统：“死亡、深渊、命运之外，位列至高神殿众神的神谕、神器皆可以人气值兑换。”
路遥：“至高神殿是什么地方？”
圆梦系统惊觉一不小心说漏嘴，不知道怎么回事，它最近有些恍惚，明明不该向店主透露太多任务之外的情报。
路遥语气平静，寻常一般询问：“陆铭潇也是至高神殿的人？”
圆梦系统缄默不语。
路遥没有继续询问，也没有使用人气值兑换服务。
她走到小吃店门口，粉碎了很久以前向系统兑换的隐匿道具，随后头也不回的独自出门，沿商店街最外围的边界徒步绕行一圈。
店主所到之处，暗影如影随行。
深夜，路遥慢慢悠悠回到商店街，先后接到哈罗德和姬止心的联络。
哈罗德突然感应不到路遥气息，找不到回商店街的路。
姬止心那边遇到同样的问题，传送阵似乎出现问题，无法开启。
路遥花了五分钟时间重新编写规则，修改权限，被隔绝在商店街外的店员方才重新找到回来的路。
圆梦系统默默旁观，不敢出声。
当初至高神殿设计店主进入无神之地，恐怕从未料到可能变成这种局面。
本该受困无神之地、绝望消亡的店主已经无需再依赖众神的半身，“如果死前可以变成一朵花”作为新的信仰被创造出来并大肆收割信徒之后，店主凭此获得创造、修改世界规则的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圆梦系统总觉得随着杂货铺在本世界越来越知名，店主的力量更胜从前。
路遥费了点力气扎紧家里的篱笆，终于得闲坐下来，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空旷的街道上凭空开启一道空间之门，哈罗德和囚玉回来了。
同一时间，街道另一头的传送室，传送阵明灭间，另外四位店员也刚好传送回来。
看到店主坐在杂货铺的屋檐下，店员自动靠拢。
姬止心有点尴尬：“店主，姬氏正在尽力处理网上的消息。”
下午那事说来好笑，谁都没想到那么寻常的一次出行，光几张照片、几段视频就带起那么高的热度。
别人花钱买不到的热度，他们想办法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住。
只能说，人类都是颜狗，只分程度高低。
路遥摆手：“压不住不必强压，讨论一阵，过几天热度自然消弭，不用太在意。”
姬止心有些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
店主的决定，无须置喙，只需遵从。
缇娜坐到路遥身侧，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摞外卖盒：“我们在商场打包的小吃，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皎娘从乾坤袋掏出一大摞点心盒子和各种奶茶：“点心和奶茶，每一家味道都不同。”
路遥正有些饿，招呼众人坐下一起吃宵夜，其他店铺值班的店员也被叫过来，取走部分餐点，拿到店里和不能过来的店员一起吃。
***
天权市，市中心的某别墅区。
键鼠清脆的敲击声响彻空旷的客厅，大屏幕上浮现巨大的“胜利”标志，徐泽凯松开鼠标靠在椅子上，盯着弹幕道：“玩饿了，必须来份宵夜。兄弟们，宝藏店铺推荐一个？”
留言屏疯狂滚动，网友的推荐五花八门。
徐泽凯注意到有个高频店铺，坐直身体，拿鼠标按住其中一条评论：“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这名字有点意思，不过你们确定这家店卖吃的？”

第358章 本世界篇（13）
不怕网友报警啊？
徐泽凯是前职业选手, 半年前退役，随后迅速签约平台，开启游戏主播的新职业生涯。
徐泽凯以前玩得那款游戏在世界范围内的年轻人中间流行, 曾服役于国内赛区知名战队的徐泽凯也相当有人气。
退役后, 他的直播间平日也有上百万人实时观看。
工作日晚上, 十点以后, 观看人数略有减少。
徐泽凯晚上六点上线, 已经直播四小时以上, 期间不停和网友吹水，还要和线上队友沟通, 不仅口干舌燥, 还饿得够呛。
家附近的外卖, 他都吃腻了。
别墅区安静, 环境好，但深夜可以选择的外卖店铺不多，所以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名字与众不同的店铺。
徐泽凯只是为了调动网友的情绪，活跃弹幕, 才随口一问，没想到留言区和弹幕飞快滚动起来。
【凯哥，你信我！这家店除了贵, 没有任何缺点！！！】
【不不不，贵不是它的缺点，穷是我个人的问题！】
【中午我们老板请全公司的人吃他们家的盒饭，差点把舌头吞掉！】
……
徐泽凯半信半疑地拿起手机：“有没有这么夸张？外卖软件上找不到这家店，超出配送距离了？”
【外卖软件上找不到, 你去&#215;宝上看！】
【这家店在摇光市, 不过他们支持全国配送。】
徐凯泽瞪大眼睛, 只觉得被耍了。
“全国配送？这得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你们逗我呢？”
【凯哥，你点一个试试，绝对不会后悔！我在天玑市，中午刚吃过他家，真的很好吃！】
【吃过他家的都知道，不只外卖绝，店里卖的那些日常用品、电子设备才是真正的天外神迹！】
【卧槽！你们说的店铺是叫“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吗？卖得那些东西真不是智商税？】
【我去！！！空间戒指单价不到七百，月销五千加……全是好评就算了，最离谱的是这店里随便一份外卖套餐都比空间戒指贵……】
徐泽凯突然来了精神，笑嘻嘻地打开购物软件，搜索“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进入店铺页面，也是一惊：“这店家是真的不怕网友报警啊，什么都敢卖……空间戒指，魔法便利贴，万用符箓，还有可以闻到味道的手机……这是什么？浮生六界奇谈全息手环……这好像是个游戏配套的设备，有人玩过吗？”
【我屮艸芔茻！居然是浮生？这游戏我玩过，前段时间有个开新服的活动，需要购买配套的全息手环。听说售价超过五位数，一看就不可能是真的全息设备，我觉得官方连骗带抢不做人，吃相越来越难看，怒而退游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游戏手环……】
【浮生我也在玩，手环也买了。兄弟，说实话，浮生官方是有点东西的，那手环买了不亏！！！我现在每天都要上线玩几个小时，全息游戏不是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讨论度这么低，游戏也一直不温不火，今天是被防沉迷了才来看直播的。】
【真的假的？狗托都混到这里来了？房管不封？】
【别别别！不是托不是托，真不是托！这家店乍一看确实离谱，但只要买过一次，就知道我不是托！】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攀升，平时这时间，工作党网友基本在休息了，徐凯泽也已习惯人气在不同的时间段起落，他不确定此时人气起伏是否跟关注那间奇怪的杂货铺有关系，但他确实对这间店铺产生了兴趣。
徐凯泽这些年打职业赛攒下不薄的家产，打直播每个月赚得也不少，杂货铺售卖的那些东西在他眼里不算贵，反倒是那些奇特的物品属性更吸引他。
徐凯泽：“别吵别吵。是真是假买来看一下就知道，徐哥今天就当一次打假博主，全部给兄弟们买来看看。”
一边说话，徐泽凯把手机对准镜头：“饿麻了，先点饭。我看看，种类不少，选择困难症犯了，价格也真不便宜。又不是国宴，外卖这个价格，真的有点过分哦。不过只要二十分钟送到，我也不说什么。”
徐泽凯唠唠叨叨，确实选择困难，看商品图什么都想吃，滑到页面底部，点了零号套餐。
他像完成一件大事，往椅子上一靠：“饭就这样，再看看还买点什么东西。既然是同一家店，我待会儿问一下能不能和饭一起送过来。”
留言屏上有人提醒他最好先问，这位网友购买过店里的商品，一般都是两天才送到，和外卖的时效不一样。
徐泽凯询问客服，圆梦系统把消息传给路遥。
杂货铺夜间暂时没有安排值班的客服，消息统一由圆梦系统处理。
系统在异世界进修多次，扮演人工客服相当熟练。
路遥和异族店员坐在屋檐下吃东西聊天，闻言只道：“回复‘没问题’。”
圆梦系统又道：“这个客人是个网络红人，开着直播在咱们店里买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路遥微微一顿：“挺有意思，我去拿个设备。”
路遥回店里拿了个平板出来，支起凳子放在前方。
哈罗德几人不明所以。
路遥找到徐泽凯直播的平台，搜索出来直接点开，青年的声音隐隐有几分激动，从平板里传出来。
“空间戒指肯定买一个，基础款的空间不够，直接来个五立方米空间。
“魔法便利贴和日常万用符箓有什么区别？不管了，一样来一套，反正也不贵。
“减肥套餐就算了，生发套餐我很中意，买一个试试。
“全息手环？没玩过那个游戏，先不买。这个手机到是不错，声称可以闻到味道，买一个试试。差不多了吧？
“这里还有一个定制链接，瓷器、茶叶、手工刺绣、机械肢体、魔法药水、丹药、海鲜……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杂？”
【毕竟是杂货铺啊！！！】
【有一说一，这家店对“杂货”的定义是不是太抽象了？】
【机械肢体是什么东西啊？义肢吗？】
徐泽凯：“搞不懂，算了算了。饿瘫了，先买这些。直播间现在一百二十万人，做个见证，待会儿货真能送过来，咱们一起看看。要是送不过来，或者货不对版，冲死他丫的！！！”
直播间里各种起哄，弹幕上大多是看戏的声音。
【坐等验证智商的时刻！！！】
【这还用看？凯哥最好盯紧店家，别一会儿注销跑路了。】
【哈哈哈哈哈，毕竟好不容易接个大单，凯哥这一单交易额超过十万了吧？】
……
【超小声逼逼一句，在杂货铺买过东西，空间戒指、便利贴、符箓和便当都是真货，反而有点期待打脸的场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们儿你好搞笑！】
【狗托好不要脸！！！】
……
摇光市，商店街。
异族店员身上配有规戒之尺吊坠，使得他们不受地域、语言的限制，听得懂也看得懂商店街上所有店铺的语言和文字。
最初的规戒之尺没有统一语言的作用，路遥从无神之地出来，开始升级随身道具，如同创造暗影花牌那样，依照心意增改部分道具的功能。
哈罗德看到徐泽凯全程作秀、生怕事情闹不大的嚣张模样，十分不爽：“这人什么意思？”
囚玉眼神凌厉：“看起来想找我们的麻烦？”
姬止心作势起身：“店主，我去处理一下。”
路遥摆手：“不着急。这个客人刚才在店里消费了十万以上。”
司金：“有钱又浅薄的人类，是颗好韭菜。”
路遥：“别说这么难听，这是我们珍贵的客人呀。”
皎娘：“这是直播间？他人气不低，这一场不得变相为杂货铺打广告？”
缇娜：“你怎么知道是直播间？”
皎娘：“网吧很多客人喜欢看，也有人热衷在直播间抢东西。我见得比较多。”
姬止心就是担心徐泽凯的影响力太大，毕竟下午才上了热搜，这边人气退役职业选手再带一波，杂货铺明天就能火遍全网。
依照店主一贯低调的作风，怕是不喜这种发展。
路遥神色平静：“你们别插手，我有分寸。不过这个客人的订单需要人去送，他刚才联系客服，希望在店里购买的商品和便当一起送过去，我答应了。”
哈罗德站起来：“我去吧。”
屏幕上，徐泽凯下完单有些无聊，又听网友说下午有个和杂货铺相关的热搜。
许多人只知道添屏帅哥美女，并不知道下午上热搜的那几个路人是杂货铺的送货员。
为了晚上的直播，徐泽凯下午在睡觉养精神，以至于错过颜狗狂欢的大热度。
他直接在电脑上打开微博，输入关键词进入广场，开屏就是九张高清美图，全是姬止心下午带皎娘、缇娜和司金在商场闲逛、吃饭的照片。
徐泽凯喜好鲜明，扫了几眼司金的照片，快速后翻，盯着缇娜的照片看了近半分钟，然后看到了皎娘的照片。
“兄弟们，这图真的没P？”
【有幸见过真人，只能说真人比照片好看十倍！】
【我下午正好在那里，我也看到了真人，真的都很帅、很美！气质这种东西很难形容，那几个人真人和照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中午在食堂见过，他们是杂货铺的送餐员，应该还有两个人，一个长相特别俊美的高马尾少年，还有一个又酷又美艳的女生，不知道为什么下午没和他们一起。】
……
【不是吧？怎么会这么巧？真的不是新型炒作剧本吗？】
徐泽凯双眼发亮：“你们说真的？这几个人是杂货铺的送货员？待会儿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人里的一个给我送餐？我想要这个长发小姐姐过来！！！”
【凯哥，这里是直播间，不是无人区！！！】
徐泽凯毫不在意：“爱美之心，人人都有。你们难道不喜欢她？”
屏幕另一边，皎娘突然站起来：“这趟我去吧。”
哈罗德看路遥。
路遥征询地看向皎娘：“其实也不必什么愿望都满足他们。”
皎娘微笑：“我明白。可若是我过去，这个人族必定吓一跳，岂不更有节目效果？”
皎娘有时候会帮蛛迎出主意，运营蛛蛛子那个账号，潜移默化之下学习了不少网络知识。
路遥：“哈罗德陪皎娘一起，送完尽快回来，门禁时间快到了。”
***
徐泽凯还在跟网友吹水，顺便把电脑墙纸和手机屏保全部换成了皎娘的照片。
手机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冷酷的少年音，徐泽凯愣了一下：“这就到了？这么快！！！”
徐泽凯起身去门口取餐，屏幕前的椅子空下来。
过了一会儿，众人听见徐泽凯爆了句粗，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约三四分钟后，徐泽凯抱着一堆包裹回到屏幕前，眼底的震惊之色还未完全散去：“刚刚……刚刚来送餐的有我女神！！！两个人，还有一个是你们说的高马尾男生！”
网友懵圈：【你女神？谁啊？】
徐泽凯回想起来忍不住捂脸：“没想到真的是她，真人确实比照片好看，好看一百倍！！！”
网友：【我去？不会真是下午上热搜的路人美女吧？】
五秒后，网友：【啊，真是她啊？店家不会也在看你直播吧？】
随后的十分钟，网友被迫听主播隔空对女神花式表白。
一开始还看戏调侃，直到忍无可忍，刷飞机催促他赶快开箱。
徐泽凯遗憾地咂嘴：“他们走得太快，东西交给我转身就走，我都还没回过神。言归正传，开箱开箱，先看外卖，饿惨了。”

第359章 本世界篇（14）
哥，别吃了我害怕！
徐泽凯满怀期待地拎起外卖袋, 提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破大防：“好轻啊。不是，十三份便当只有这么小个袋子？儿童餐也没这么袖珍吧？兄弟们, 哥们儿不会是被当猪崽宰了吧？”
【这个套餐多少来着？不到一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 确实不到一万。谁能不赞一句老板是懂定价的？】
【这么小的包装袋, 难怪让美女来送餐, 趁凯哥失神, 飞快交货跑路。让我遇到, 当场就报警了！！！】
……
简松也在看直播，看到留言屏和弹幕上飞快刷过的各种嘲讽, 微微一笑, 手指翻飞, 一定要做人群里最亮眼的那颗星。
【凯哥, 别怕！这个套餐我也买过，绝对不亏！！！你提着是不是很轻？那是因为包装袋底部贴有让东西变轻的魔法便利贴，这个便当袋也是个稀奇玩意儿，放在里面的东西会自动缩小, 取出来就恢复正常了。】
简崧不仅发长弹幕，还花钱留言。
他发出去的文字条变大，字体还不断变色, 不停在页面上滚动，在一众白色字体的字条中间最为显眼。
徐泽凯不禁瞪大眼睛，仍是不相信，嘴里回道“真有这么神奇”，手已经拎起外卖袋, 仰头去看：“真有贴纸！”
他伸手撕下底部的贴纸, 只觉手里的外卖袋蓦然变重, 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迎面落在脸上。
徐泽凯小心把变沉外卖袋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到屏幕上再次飘过特殊弹幕：【凯哥，那个贴纸和店里售卖的魔法便利贴一样，一张可以用十次。别丢掉了，怪可惜的。】
徐泽凯一脸呆滞：“是这样吗？”
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刚才随手扔掉的贴纸，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透明贴纸，中心有一个纹样繁复，像魔法阵的图案：“真是魔法贴纸啊？”
弹幕：【原理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在杂货铺买过不少东西，每一样都很好用。】
不知道杂货铺的人并没有看出撕下贴纸前后的不同，还觉得徐泽凯被弹幕忽悠惨了。
徐泽凯也觉得不好解释，事实上贴上贴纸和取下贴纸，包装袋的重量真有很大不同，但是再怎么重，袋子只有那么大，怎么看也装不了十三份便当，还有赠送的一份水果、一份点心。
徐泽凯打开口袋，取出一个餐盒。
这次的对比相当强烈，直播间上百万网友目睹主播从窄小的口袋里取出几乎比袋口大一倍的餐盒。
徐泽凯猛眨眼睛，抬头看屏幕，又忽然低头把餐盒往口袋里塞。
餐盒靠近袋口，画面几近扭曲，硕大的餐盒却顺利地装了进去。
徐泽凯抬头，眼神清澈：“兄弟们，看见了吗？这口袋有点东西啊。”
他又把餐盒取出来，没有再放进去，接连把剩下的十二份便当和赠送的水果、糕点一起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
徐泽凯像一个富有的国王，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那口袋叠巴叠巴，想找个地方收起来。
简松轻易看透徐泽凯的想法，直接发弹幕。
【凯哥，不用收，那个口袋过个两三天就自动降解了，餐盒也是一样。我问过客服，据说是杂货铺持有的特殊技术，不会污染环境。】
徐泽凯随手把包装袋放在一旁：“这么神奇？本来还打算留着，出门玩装东西多方便。算了，先吃饭。推荐这家店的人出来聊两句，你们觉得几号套餐好吃？”
【我吃过二号套餐里的A套餐，配餐有面包、小菜和浓汤，味道都挺特别。最好吃的还是主菜大肉排，不知道是什么肉，软嫩多汁，还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异香。】
【高级牛肉？和牛之类的？】
【确定不是牛肉，比牛肉好吃很多很多。不过也是真贵，要不是公司突然发餐券，我肯定不可能吃这家。】
【点过他家四号套餐里的C套餐，坐标天枢市。送过来的海鲜刺身新鲜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口感弹糯，又鲜又甜。海鲜浓汤手工面也是一绝，还送了一个四号套餐特供的海鲜月饼，“绝”这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吃过八号套餐里的A套餐，口味清淡，个别菜品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异香，如饮仙露，晚上吃特别舒服。那天晚上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早上起来噗噗顺畅，身体特别轻盈，精神也很好。】
【十二号套餐里的B套餐，配餐全是糊糊和豆子，充满科技感，很像小说里描述的那种未来人维持生命体征的营养液。当时真的非常失望，以为几千块打水漂了。结果看起来全是糊糊，每一种口感却不一样，有点像分子料理。看起来不太好吃，实际体验还算不错。】
【十三号套餐的A、B、C套餐都吃过，三个小套餐都以面食为主，配有小菜和例汤，风味各有不同。我最喜欢C套餐的手工面条，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回味无穷。】
……
徐泽凯难掩惊讶：“这么多人都吃过？有点东西啊。”
其他网友——
【不是，你们都这么有钱？外卖都点四位数？】
【打扰了。我只是来人间凑数的吧……】
【凯哥快尝尝，打这些狗托的脸！！！】
【正好试试今天刚拿到的手环手机，还没吃过店里其他套餐，沾点凯哥的光。】
【不是，还真有人买杂货铺那个铁镯子手机啊？】
【狗托现形了吧？刚刚去看，那个手机的销售额是零。】
【大几万做什么不好，谁会那么傻，买这种一看就是假货的东西？】
【不是啊。今天公司发了餐券，还有抽奖券。中午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在食堂抽奖，奖品都是杂货铺上架的商品。我刚好抽到手机，其实已经试用过了，不仅能闻到味道，还能同步体验主播正在吃的东西。】
【越说越玄乎了……】
徐泽凯关注着直播间的信息，一边动作迅速地把桌子上的餐盒全部打开，反正都要吃，不如搞个大场面。
餐盒揭开，异香扑鼻。
小套餐只有正常分量的一半，但也摆了满满一桌，。
徐泽凯闻到香味已经控制不住口水，还是敬业地举起每个餐盒，凑到镜头下，让网友看清楚。
“香！真的好香。而且你们看这些菜品的成色，跟刚出锅一样，一点都没有外卖送过来那种闷过头的‘死’样。看这肉排，这刺身，还有青菜叶子汤，确实有点绝。你们闻不到不清楚，我已经完全被食物的香味包围，真的好香啊！”
【我能闻到，凯哥！！！卧槽！我好喜欢四号套餐那个海鲜浓汤的味道，十三号餐的肉酱面闻起来也好好吃！】
徐泽凯已经忍不住，直接选择有大肉排的二号套餐，夹起肉排往嘴里塞，浓郁的肉汁顺着齿间流淌。
香得主播连话都不想说，直播间里只剩下叽叽咕咕咀嚼得声音。
屏幕前的网友却看得直咽口水，有人不停地问：“真有那么好吃吗？”
商店街的屋檐下，哈罗德和皎娘已经回来。
哈罗德双手抱胸坐得端正，语气隐含得意：“不识货的愚蠢人类，吃相丑陋！”
司金微微挑眉：“真不觉得魔兽肉排有多好吃，还是钻石山庄的柴火披萨美味，配一杯蜂蜜牛奶酒。”
哈罗德：“你不会不会知道柴火披萨和蜂蜜牛奶酒都是山庄老板找路遥求的配方吧？”
路遥低头没说话。
柴火披萨其实是各种美味肉类配上洋葱、西红柿、奶酪和香料炖一锅，再用薄面饼包起来吃的的杂烩大肉饼。
意大利人知道会报警的中式改良披萨，她其实不想到处宣扬。
徐泽凯顾不得吃相优雅不优雅，肉排还没吃完，伸手取过旁边的四号餐盒，直接用手拿了一只甜虾刺身。
这虾个头比他吃过的同品类都要大，已经去壳，虾身莹白，呈半透明状，犹如刚剥壳的荔枝。
徐泽凯没有蘸酱料，空口吞下一只，眼睛发亮：“这虾太好吃了！软软糯糯，冰冰凉凉，甜度很高，没有一丝腥味。这些东西真是从摇光市送过来的？怎么像是从我家厨房做好，直接端过来的呢？口感和新鲜度一级棒！”
【客服说他家的海鲜经过特殊过滤装置培育，不仅保有新鲜度和品质，他家的海鲜绝对没有寄生虫，刺身爱好者的天堂！】
【这也能吹？谁不知道海鲜本来就没有多少寄生虫？】
【不知道，我只是说一下和客服沟通得到的回答。我算是这家店的熟客，从全息手环入坑，随后一发不可收拾。他们家的商品我基本都体验过，可以说没有一样鸡肋的产品。刚刚说公司食堂发餐券和抽奖券的老哥，倒是想请教一下你们怎么和老板谈的合作？】
【不是吧不是吧？说你装，还喘上了。要合作直接联系人店家啊，非得在这儿装？】
【听说我们老总和杂货铺老板关系匪浅，才有这次合作。我们中午的餐盒都是合作价，抽奖活动和奖品似乎是杂货铺老板赞助的。保守估计，我们老总和店家各自砸了一栋别墅进去！】
【听说……据说……懂的都懂。】
【不是，老哥哪个公司啊？没别的事，就是很仰慕咱们老板的财力和人脉！！！】
徐泽凯沉迷干饭，从亚历山大大陆特色美食吃到贯岛新兴美食，一口都不肯放过，连弹幕都没时间看。
最后撑得实在咽不下，弹幕都在刷“哥，别吃了我害怕”，他还梗着脖子努力抿一小口出自浮世大陆的上品仙露，心满意足地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吃得好爽！！！”
徐泽凯瘫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跟网友分享：“好吃！！！真的好吃，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作为外卖来说，跟堂食差不多，新鲜，口感丰富，十三份套餐的口味，没有一种重复，太好吃了！”
【看得出来确实吃爽了。】
【怎么办啊？搞得我也想点一个试试。】
【刚点，和凯哥不是一个坐标，看什么时候送来。】
【凯哥，开箱吧！】
弹幕开始刷屏请愿，徐泽凯略坐了几分钟，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人。
除了圆梦系统和路遥，没人知道这个热度还在有意控制之下。
路遥吩咐圆梦系统限制直播链接继续分享，分享的人不会察觉。
杂货铺需要大量新客人，但不需要井喷式的爆火。
信息爆炸时代的好处是热度这种东西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以徐泽凯的粉丝体量和今晚的热度，有圆梦系统稍加控制，可保证杂货铺的知名度在潜在客群中间提升，又不至于引发难以收场的混乱。
徐泽凯把桌子上的残羹和饭盒收拾掉，他每个套餐都尝了几口，还剩下大半，没吃完的盖起来收好，其余的丢到一旁，清理干净桌面，拿出准备拆的快递。
他买了空间戒指、贴纸、符箓、丹药和手机，体积都不算大，但零零散散包了许多个盒子。
徐泽凯一口气拆掉外盒，数个丝绒盒子躺在桌子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的口吻稍显谨慎：“盒子挺精巧，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摇光市，商店街。
超时空网吧里，钟连嘉最近上晚班。
他发现大厅中间的一排机位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堆妖魔，看起来有点不妙。
钟连嘉起身走过去，费了一点力气挤到中间。
妖族、魔族里还混了几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族，都在看最中间那人的电脑屏幕。
原来是直播，钟连嘉微微放下心，不是聚众打架就好，不然他这小身板儿，经不起一回合折腾。
钟连嘉放下心，朝屏幕多看一眼，微微一愣。
有点巧，主播居然是他的前队友。
更巧的是徐泽凯面前摆放的那些丝绒盒，像杂货铺那边的包装盒。
钟连嘉退役后，出于某种回避心理，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关注职业赛场，但是他知道徐凯泽退役的消息。
大概半年前，战队为徐凯泽开了一个声势浩大的粉丝欢送会，当天还上了热搜，也算是“风光大葬”。
徐凯泽退役就签了平台，开始当主播。
钟连嘉偶尔网上冲浪，还看到有人拿他和徐凯泽比较：一个退役后入职网吧，销声匿迹，一个转职主播，混得风生水起，不少人为钟连嘉唏嘘不已。
屏幕里的徐凯泽戴上空间戒指，不断跟观众解释他眼前展开了一个半透明的空间，可惜镜头无法捕捉，急得他抓耳挠腮。
钟连嘉没忍住，笑了出来。

第360章 本世界篇（15）
爆单了爆单了！！！
徐泽凯无法向网友解释眼前的惊人景象, 按照说明书激活空间戒指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空间，镜头里却什么都看不见, 显得他像个傻子一样大呼小叫。
“你们真的看不见？”徐泽凯胡乱比划, “就是这里, 这个位置, 有一个近似透明的方形空间, 浮在半空。”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主播像个大傻子。】
【刚来，什么情况？】
徐泽凯急得跺脚, 眼前的景象太过超现实, 他真的想和网友分享, 无奈镜头就是捕捉不到。
万幸空间戒指是杂货铺的畅销商品之一, 全网购买过这款商品的客人不在少数，其中多少有那么几个正在看徐泽凯的直播。
而白天刚通过抽奖抽到空间戒指的云德科技员工、购买过戒指的简松都还在他的直播间，弹幕很热闹。
【我有这个戒指，刚戴着它出门旅游了一趟, 携带行李不要太方便。】
【凯哥，你别光叫，往里面放东西啊！】
徐泽凯如梦初醒,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往空间戒指里塞。
这次的画面被镜头捕捉到，水杯从主播手里凭空消失，弹幕如同数万只夏蝉齐齐名叫，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吵得眼睛疼。
放入物品后，悬浮的可视空间消失, 徐泽凯能感应到空间的存在, 也知道那杯水放在哪里, 抬手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满脸期待地看向屏幕：“兄弟们，刚刚看见了没？这东西它真能装东西，卧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见了看见了！！！】
【众所周知，直播不能剪辑，所以世界上真的有空间戒指。】
【嗯，如果不是某种未知黑科技，这戒指真的逆天！】
【我有一个问题，假如空间戒指真的存在，犯罪率不会飙升吗？那些不允许带上公共交通工具、飞机的物品，不是轻易就能使用戒指携带，甚至可以用它放置类似“受害人遗体”的东西。】
【我天！突然觉得好可怕！】
相当一部分网友被这条弹幕攫住目光，并不自觉顺着对方描述的情景发散想象。
徐泽凯有点慌，舆论风向开始有点不对劲。
但是很快有使用过空间戒指的网友解释——
【你说的这些问题，戒指的开发者明显都有考虑。空间戒指的使用说明书相当长，其中有很多使用限制，不准携带的物品、乘坐指定交通工具不能携带的物品都有限制。】
【我当时比较好奇戒指对携带物品的限制是否具有强制性，于是带了一把菜刀去坐轻轨，结果过安检的时候菜刀直接掉落。明明没有被安全员发现，不允许携带的东西却自动从戒指中掉落。】
【越说越可怕……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们都敢用？换个角度看，我总觉得很假，限制携带指定物品就算了，怎么可能还有检测环境的功能？它怎么知道你要去坐轻轨、坐飞机？】
【不知道。我认为空间戒指的技术不属于人类的范畴，至少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但是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将这种技术投放到现实世界，或许真是外星人。】
【我也有这个戒指，用是真的好用。只要你不想着用它去做见不得光的事，平时出行携带行李、隐私物品，再方便不过。小声咩咩一句，我用它藏娃娃，随身携带，再也不怕被家长发现尴尬。】
【666666666】
【哥们儿，你是真不拿网友当外人啊！！！】
【一旦接受，空间戒指不就和手机一样？被大数据监测的网络世界，我们明知道它会泄露个人信息，充斥着虚假陷阱，每天都有人在网上受骗，可谁又能离开智能手机？】
……
徐泽凯没想到因为空间戒指，网友讨论的深度已经上升到人类社会的安全问题，极至未来社会发展，还牵扯到宇宙神秘学说。
就他本人而言，十六岁不到展现出游戏天赋。
电竞行业相关的某些刻板印象并没有在他身上打破，他读书不好，沉迷玩游戏后，更加学不进去，和别人组队打业余赛，被教练挖掘，走上职业选手的道路。
过去五六年的时间，徐泽凯的世界只有“游戏”和“获胜”两个关键词
而退役之后，直播、人气、热度成为他追逐的新目标。
徐泽凯很少思考高深的问题，他只想维持住现有的人气，在还打得动的时候，尽力赚到更多钱，保持目前的生活水准。
眼见直播间氛围有些沉重，他摘下空间戒指，强硬地打断网友讨论。
“空间戒指还不错哈，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技术，但确实是真货。这种前所未闻的新兴技术得以出现在市场上，按理来说肯定已经通过相关部门的审核和监管。主播也不是专业人员，不太懂这些。晚点我找朋友问一下。先不管戒指，我们再来看看其他东西。”
正在看直播的某安全监管部门专业人员表示：就是很慌，要不是家人偶然看到直播转发给我，都不知道世界上已经出现如此逆天的技术和道具。
徐泽凯从剩下的物品里挑选出日常万用符箓，展开向网友展示：“清洁符、风雷符、缓止符，最后一个叫唤生符。说明书在这里，这些符箓还挺有意思。用一张清洁符好了，正好我这屋子好久没请阿姨打扫，看看效果怎么样。”
徐泽凯按照说明催动清洁符，惊奇地瞪大眼睛，可惜和之前一样，使用清洁符箓的画面无法被镜头捕捉。
摇光市的超时空网吧里，围观的妖魔和人族修士讨论起来。
“这个清洁符好像和我们平时用得不一样。”
“符文被修改了。或许因为幻境世界没有灵气，符箓上明显注入了更多气。”
“风雷符也和我们的不一样，缓止符和唤生符更是没有见过，不知是何人所画？”
“还能是谁？肯定是路遥啊。”
“好不爽啊，怎么只卖修士的东西？我们妖族也有妖器、药草。”
“我们魔族也有。”
“魔族有什么？咒杀人族的咒器？还是无孔不入的邪气？”
“幻境世界明显没有灵气，怕是连妖魔都不存在，谁会买你们的东西？”
“店主能修改人修的符箓，却不能改妖族、魔族的器具？”
“路遥的店，想卖什么由她决定，你这么愤慨做什么？”
那妖挠头憨笑：“没什么，我就喜欢看那边世界的人族被天外之物惊呆的反应，就像我最初来网吧一样。”
话是这样说，即便是一年多以后，超时空网吧在浮世大陆依然是个稀奇的地方。
六界生灵都爱来这里，店里机位只有那么多，时常需要抢位置。
而店主所持有的天外天小世界明显不只他们能接触到的幻境世界，以前还专门招揽强者去往一个叫黄金之国的小世界，可惜仍旧只有极少数有机会入职。
大约一月前，店主开始限制前往天外天的人数。
机会有时候就像天天都吃的米饭，每天都能吃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一旦有个十天半月吃不到，才意识到主食的重要。
浮世大陆的修士对网吧所连接的天外天小世界也是如此，曾经有机会前往，不太当回事。
路遥开始控制星门，限制出入人员，他们又眼馋起来。
听闻入职网吧，有机会前往店主经常停留的幻境小世界，六界修行者同样跃跃欲试。
可惜如今入职网吧的几率十分渺茫，不如开辟一条新道路——向店主贩卖本族的物品，不仅可以欣赏小世界人类目瞪口呆的反应，还能赚点外快。
最重要的一点是还能由此与神秘的店主产生联系。
浮世大陆的修行者多少都有点慕强心理，当初屠神大战，所有人都目睹了店主有多强。
而与她打交道之后，很难不察觉到对她而言武力似乎只是附带，她的主要兴趣是搞钱。
她喜欢把新鲜稀奇的东西送到需要它们的生物面前，与之交易，创造出非凡的价值。
无论是人族，还是非人族类，在她眼里并无不同。
而随着频繁的价值交换，无形之中连接起来的丝网，早已罗织在三千世界的穹空之上。
生活在这张大网之下的生灵，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信徒。
屏幕上，画面突然卡顿两秒，恢复时画面里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徐泽凯的房间如洗过一般，焕然一新，家具、墙壁、地板，目之所及的地方像刚翻新过。
而走在房间里、时不时惊奇尖叫徐泽凯穿着破破烂烂的居家服，旧得有点配不上干净的大房子。
半个小时后，徐凯泽坐在屏幕前，小心取下刚刚试用的手环手机，神情是极度亢奋之后的麻木：“手机没问题，虽然你们看不到，我真的吃到了牧屿含家今天的晚饭。”
牧屿含是生活区的一个博主，平时的作品和直播内容都和做饭相关。
曾经出现过一个词条——你最想去哪位博主家吃饭，网友票选人气最高的博主就是牧屿含。
徐泽凯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临近两百万，他靠坐在电竞椅上，满足中透出些许疲惫，双眼又极亮：“生发丹药用一个疗程再告诉你们效果。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那个叫浮生六界奇谈的游戏好玩吗？我要不要买个全息手环试试呢？”
这样说这话，徐泽凯已经重新拿起手机，点进杂货铺的页面。
钟连嘉转身往吧台走的时候，听见徐泽凯惊讶的声音：“写着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点进来变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坐地起价？店家不会真的再看我的直播吧？”
弹幕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凯哥，全息手环在内测期间只放出两万支，内测价格是五万。其实已经缺货很久，我刚刚眼看着补的货，店家说不定真的再看你直播，就是重新上架的手环已经不是内测价了。】
徐泽凯一阵无语，但还是熟练且唯恐有人跟他争抢一般，迅速下了一单。
摇光市，商店街。
圆梦系统不断提醒路遥：“爆单了爆单了爆单了！！！”
“空间戒指库存售空！排毒减脂丹药售空！排毒生发丹药售空！魔法贴纸售空！符箓售空！电池定制售空！！！”
“完啦完啦完啦！！！杂货铺库存全部售空！只剩定制链接，怎么办？”
“外卖也爆单了，这个时间没有富余的送餐员啊啊啊啊啊啊！！！”
路遥挽起衣袖，起身往仓库走，吩咐道：“止心，通知杂货铺客服部、外卖部、快递部的店员回来加班，爆单期间，工资按三倍算。”
异族店员：“我们也来帮忙。”
路遥没有拒绝，和哈罗德、囚玉往仓库方向走，随口问：“你们两个下午去哪里了？”
哈罗德：“千门山。”
路遥有些意外：“见到不独了吗？”
囚玉摇头：“来得是不独的下属，就是姬非臣。他替不独传话，不独最近似乎有事要忙，无法离开千门山，怕您空跑一趟，让我们告诉你暂时不用去接他。”
哈罗德接了一句：“不独还说他会在千门山等你。”
路遥沉思片刻，没有想太多，点头道：“知道了。”
这一晚，杂货铺各部门员工被紧急召回加班，听说两倍加班费，一个个红光满面，起身就往商店街的方向赶，却在半途迷路，差点没找到商店街的位置。
也是这一天晚上，路遥的商店街消失在摇光市的地图上。
VIP客人听到消息的时候，规则已经改变。
商店街不再无限期对VIP客人开放，每十天才会开放一次，且有名额限制，需提前预约。
同一天晚上，姬非容穿着从大武朝定制的手工刺绣旗袍，参加了一场商务宴会。
宴会上遇到的夫人、名媛，无不被她衣裙上华美精细的刺绣吸引。
传统刺绣在现代并未完全失传，仍旧有相当厉害的传承人。
在座的众位夫人却一眼看出姬非容那条旗袍的不同寻常，针脚细腻只是一方面，那牡丹栩栩如生，自姬非容腰际绽放，随人行走坐卧摇曳，色韵艳绝，张扬至极，又没有艳俗之气。
姬非容抬手轻扶发鬓，眸色从容：“在一个老朋友那里定制的。”
一位特别喜欢中式传统服饰和古董的夫人盯着姬非容耳朵上的陶瓷耳坠看了半晌：“耳环也是定制的？看起来很新，却又不像是现在的工艺。如果有这样的手艺人，没道理我不知道。”
姬非容笑容优雅：“她不是一般人。说起来有机会认识她，还跟止心有关系。”

第361章 本世界篇（16）
在我眼里无所不能。
六七年前, 姬止心在上流社会的年轻一代中也是风云人物。
可惜双腿突然受伤，那样骄傲的人，后来几乎不出现在人前。
也就近一两年, 陆续有消息传出, 姬止心的腿伤已痊愈。
可他却没有回到姬氏, 不知在外省做什么。
姬氏最近百年来, 盘踞在天玑市。
与姬氏有往来的人家多少听过那个传说, 姬氏一族侍奉着神明, 护佑姬氏长盛不衰。
其实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是一种利益交换。
姬氏侍奉神明, 神明赐予姬氏福运。
不少做生意的人信奉此道, 因此乐于与姬氏合作, 就想蹭点姬氏的气运。
前几年, 有传言姬氏侍奉的那位神明已经陨落，当时姬氏内部确实有几分动荡，可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外人到如今都没有探听到具体消息。
就有人猜测, 依照姬氏的族史，姬止心是不是有了新机遇？
唯独姬氏一族才有运气遇到的那种奇迹。
姬非容主动提起姬止心，在座多少人瞬时动了心思, 热烈地攀谈起来。
一位夫人想起下午的热搜，笑盈盈提了一句：“下午在网上看到止心的消息，还真是惊了一跳。几年不见，这孩子比以往更沉稳了。”
“啊，我也看到了那个热搜, 止心身边那几位倒是新鲜面孔。”
姬非容神色平静：“那几位啊, 都是止心的同事。外地人, 第一次来天玑市，止心带他们逛一逛。”
杜琼芝有些惊讶：“只是同事？那么齐整的外形，还以为是你公司来的新人呢。”
姬非容名下有两家影视公司，近些年投资一些小成本电影，也有意培养演员、艺人。
杜琼芝算是同行，下午看到那几人的照片，又翻了不少路人视角的视频，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么优质又有特点的新人怎么没让我遇见？
姬非容摇头，有些无奈：“那都是大神，我可请不动。”
姬非容都请不动的人，那几人的身份愈发叫人好奇。
可之后关于这几个人的信息，姬非容却怎么都不愿透露，只聊衣服首饰的话题。
宴会结束后，姬非容和助理一起去车库，遇到一位老朋友。
姚心兰在车库等了姬非容二十分钟。
她也看到和姬止心相关的那个热搜，旁人的视线几乎在司金、皎娘和缇娜身上，而她却反复翻找有姬止心出镜的照片。
六七年前，姚心兰曾去看望过腿受伤的姬止心。
骄傲肆意的青年转眼间就像蒙了一层灰的人偶，躺在床上，双眼无光。
姚心兰清楚听见医生告诉姬非容，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没办法治疗姬止心的双腿，最难的是他们找不到病因。
不仅是国内的专家，姬非容多次带姬止心去国外看诊，可惜毫无起色。
可也只是过了几年，当年被宣告一生都不可能再站立行走的青年，恢复了行动能力。
姚心兰无比相信姬氏有一些不可说的门道，原来她没有动过念头，如今却想要搭上姬氏的路。
姚心兰走到姬非容面前，早已心硬如石的人在这一刻罕见地有几分紧张：“非容。”
只叫了名字，姬非容就了然姚心兰的来意，抬手示意她不必继续往下说：“为了思敏来的？”
姚心兰：“嗯，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原本不想开这个口，看到止心，我就想到思敏……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多年朋友，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不等对方说完，姬非容就道：“你想知道止心的腿是怎么恢复的？和姬氏无关，告诉你也无妨。”
姚心兰微愣：“真的？”
姬非容点头，随即递过来一张名片。
姚心兰：“这是什么？”
姬非容：“如你所见，一间杂货铺的名片。”
姚心兰心底有很多疑惑，却不好明问。
姬非容看了出来，却不多解释，只道：“世界上如果还有谁能治好思敏的眼睛，只能是杂货铺的店主。”
姚心兰有个独生女儿，半年前和男朋友出门游玩，遇上车祸，身受重伤。
经过半年休养，戚思敏身上大部分伤已经治愈。
可当时飞溅的玻璃碎渣插进右眼，划伤眼球，后来送往急救室，直接切除了右眼球。
失去右眼的戚思敏心如死灰，男朋友恰在这时提出分手。
姚心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畜生，她还没动手收拾他，他倒有脸说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希望戚思敏放过他。
戚思敏出院不到半个月，姚心兰的丈夫突然在某个晚上带回来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
女儿失去一只眼睛，他就敢光明正大的把私生子带回家。
姚心兰并非不知丈夫多年在外偷腥，只是她原本就不对男人做指望，也就不在乎他在外面怎么玩。
可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把母女两人放在眼里，姚心兰并不在意戚明生怎么处置戚家的资产，总归戚思敏那份不会少。
然而在戚思敏养伤期间，戚明生的手明显越伸越长，不仅为私生子在戚家铺路，还想染指姚氏的生意。
姚心兰满心愤怒。
可那么多糟心事裹在一起，姚心兰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女儿以前明媚无忧的笑颜。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愿女儿的眼睛恢复，回到身体完好的时候。
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执念。
即便她愿意倾尽家产，放弃现在的一切。
看到健康如常人的姬止心时，姚心兰压抑在心底的渴望爆发。
宴会上遇见容光焕发的姬非容，她不免想起几年前，为照顾姬止心，退出管理层，甘愿做个小职员的姬非容。
儿女是束缚，是冤债，也是她生命的延伸、最后的良心。
姚心兰原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从姬非容嘴里问出姬氏的秘密，却没料到如此轻易，反倒叫她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姬非容越过姚心兰朝外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叫路遥，在我眼里无所不能。”
姚心兰一惊，回头时脱口而出：“祂就是姬氏一直侍奉的那位？”
姬非容脚步顿住，缓缓回头，眼中略有几分深意：“若是可以，我倒乐意终生侍奉她。”
意思是姬氏想侍奉祂，却没有资格吗？
祂是比姬氏原本侍奉的那位，还要厉害的存在吗？
姬非容已经走了，没有人回答姚心兰的疑问。
不等回到家里，姚心兰迫不及待按照名片上的信息联络对方。
几番波折，终于在网上找到杂货铺的店址时，姚心兰再次疑惑：姬非容别是在耍我，真是这家店？
满心疑惑下，姚心兰浏览完杂货铺的所有商品，最后停在定制页面。
她在详情页看到了姬非容那件姜黄色旗袍的图片，照片远不及实物上身美貌，却像强心剂一样，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姚心兰直接联系客服。
定制商品咨询由圆梦系统统一回复，即时通知路遥。
路遥正在看徐泽凯的直播，接到圆梦系统的消息，立刻接过来自己聊。
了解到姚心兰的诉求，当时商店街的规则已经更改，路遥请她十日后带病人到摇光市面诊。
沟通异常顺利，对方对她的要求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姚心兰在车库坐了好久都没想通，好像她说的不是为女儿修复眼睛，而是外卖定个餐一样简单。
姚心兰忍不住拨通姬非容的电话。
姬非容：“十天后？我以为路遥会立刻让你过去。”
姚心兰：“客服说店铺规则发生了改变，每十日才开放一次。这到底是什么店铺？”
姬非容：“那就是刚修改的规则。那个地方店主说了算，只能配合。这样，十天后我陪你们一起过去。”
姚心兰下意识拒绝：“你平时那么忙……”
姬非容：“以后可能无法再随心所欲去店里，有一段时间没去，正好去了解一下规则改变的原因。”
姚心兰没有再说什么。
***
天权市，某别墅区。
徐泽凯下播后根本睡不着，大脑仍处于亢奋状态，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
网上关于《浮生六界奇谈》的讨论不少，但仅限于一小部分游戏玩家中间，没有掀起太大的热度。
总的来说，哪怕已经出到全息版本，这款游戏还是不温不火。
相关帖子看得越多，徐泽凯越心痒，恨不得立刻拿到手环，进入游戏体验一把。
因为没有订餐，他新买的手环不能再享受即时送达，只能等两天。
等待使得时间变得异常漫长，没办法，他只得先在《浮生》的常服注册账号，进去体验一把。
真正进入游戏之中，徐泽凯才发觉这游戏的美工和机制设定有多牛，世界观背景也巨详细，他还在游戏商城见到了杂货铺同款的丹药和符箓，还有杂货铺没有售卖的种类。
售卖页面有小字说明，珍品级丹药和符箓购买无限制，但部分品类仅限于全息服使用。
徐泽凯开始对全息手环望眼欲穿。
了解《浮生》这款游戏的时候，他还知道了一个圈内名气很大的宗门，人称浮生六界门。
浮生六界门只有一位宗主、一位长老，底下还有无数弟子。
玩家可以在浮生六界门找人代练，无论过本还是升级，刷材料、刷道具都可以找人帮忙，也可以找人陪同，不是《浮生》这款游戏也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浮生六界门在《浮生》圈内、乃至部分大热游戏的玩家中间被称为“代练宗门”。
浮生六界门甚至有大眼仔官方账号，代练就算了，胜率还相当高，陪伴服务也十分贴心，客单评价极高。
徐泽凯关注到浮生六界门，是因为最近网上出现了许多《浮生》游戏里全息相关玩法的讨论。
据说在浮生六界门下单，进入全息服就有人来带你修炼，有代理修炼师父的玩家修为进度比普通玩家快很多。
总之，《浮生》这款游戏，玩法相当新颖多样。
徐泽凯看讨论帖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笑谈：浮生六界门的宗主姓钟，全名钟连嘉。“钟连嘉”这个名字在游戏圈还算有辨识度，曾经就有网友大胆想象“浮生六界门”会不会是退役的K神搞得“代练机构”，还有人专门加钱下单，指名要宗主接单。
订单完成后，浮生六界门会附上通关视频，结算订单也会注明任务完成者的姓名。
以前确实有宗主完成的订单，《浮生》全息服开服后，却没有人在全息服见过浮生六界门的宗主。
徐泽凯读完帖子笑得不行，钟连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连比赛都不愿意打，还给你代练？加钱也不可能啊。
这个宗门的运营者，说不定是钟连嘉的脑残粉。
***
清晨七点半，熊峰靠墙站在车库的角落，前方不到两米远的位置停放着他的小电瓶，从摇光市过来的专业人员正在帮忙更换电池。
熊峰是云德科技的员工，在昨天的抽奖活动里抽到了电池定制服务。
熊峰的住处距离公司不算特别远，三四公里的距离，离地铁站却有点远。
最近两三年，熊峰就靠小电瓶代步。
通勤足够，只是骑了几年，电瓶耗损，续航不行，如今基本一天一充。
抽奖抽到电池定制的时候，熊峰其实有点失望，他对空间戒指、符箓、生发丹药之类的奖品更感兴趣。
电池定制这个服务，特别鸡肋，还没人愿意跟他换。
结果昨晚刚下班就有人联系他，预定早上过来帮忙更换电池，询问他需要的电池型号和大小。
熊峰直接报了电瓶车的型号，他最近正在犹豫要不要换新电瓶，没抽到有趣的奖品，换个电瓶也行，总能省个几百上千。
来人不是昨天的送餐员，却很准时，来了也不多话，立刻开始忙活。
前后几分钟的工夫，工作人员抬头看过来：“熊先生，新的电瓶已经更换好。我们店里的超新能源电池，马力足，续航也强，充电不必太频繁，半月一次最佳。平日出行还请注意安全，电门别扭太急，祝您生活愉快！”
半月充一次？
牛皮吹上天了。
熊峰客套地应付，面带笑意地送走两人。
旧电瓶没扔，他准备问问收二手的地方。
重新下楼，熊峰骑上刚更换电池的小电瓶，爬地库那段陡坡时，电门扭得太急，耳边风声嚎嚎，车子瞬间飙到马路上，惊得他一身冷汗。
去公司的路上，熊峰心情好了许多。
新换的电池还不错，车子马力足了，开起来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熊峰并没有把商店街店员的话放在心上，新东西体验肯定比旧的好。
大概过了三年，熊峰的小破电驴车架都快散了，电池的马力和续航还是那么离谱，他不得不惊叹杂货铺的东西就是牛逼。

第362章 本世界篇（17）
钱不能解决的事，店主可以。
姚文兰站在戚思敏房门外, 低声提醒：“敏敏，晚上早点睡，明早九点半的飞机, 你容姨也要和我们同行, 迟到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半晌,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我不想出门, 你和容姨俩去吧。”
姚文兰苦口婆心：“敏敏, 你就听一次妈妈的话, 好不好？还记得容姨家的止心吗？好多年前双腿瘫痪，当时也是天塌下来的模样, 我前几日刚见过他, 双腿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这次是托你容姨介绍的人, 就是治好止心腿的那位。”
戚思敏：“姬止心的腿是瘫痪, 不是断了。就算是治好他双腿的人，也不可能治好我的眼睛。破镜难圆，就像您和爸爸的关系，我坏掉的眼球也不可能再复原。”
冷硬的言语像针刺, 姚文兰却没什么反应，耐心地哄劝：“思思，那些事情你不用多想。感情之外, 人一生能拥有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而且，妈妈希望你永远不要失去挑战的勇气。”
房间里又沉寂许久，戚思敏：“妈妈，我现在很好，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些累, 想多休息几天。”
姚文兰有些着急：“思思, 最后一次。你就跟妈妈去一趟摇光市, 如果没有希望，妈妈再也不逼你。”
戚思敏没有再回答。
半夜，一阵刺耳的争吵自楼下传来，伴随巨大的重物倒地声，戚思敏惊醒，起身开门，飞快下楼。
一楼客厅一片狼藉，博古架倒在地上，碎瓷片、玉石碎片铺了满地，姚文兰头发蓬乱地坐在地上，指着戚明生咒骂。
戚明生的西服、衬衣和领带一团乱，浑身透着酒气，眼底蕴着冷怒，余光扫到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的戚思敏，面上闪过厌烦和嫌恶。
戚思敏脚下微顿，悄悄深吸气，低垂眼眸，越过戚明生，弯腰去扶姚文兰。
戚明生神色骤冷，寒声叫戚思昀上楼。
戚思敏扶起姚文兰，和戚思昀堵在楼梯口。
戚思昀朝母女二人点头，率先一步踏上台阶，走到前面。
戚思敏感觉到母亲握住她的手略微用力，心底一片无力。
把姚文兰送回二楼房间，替她理了理头发，戚思敏低声道：“明天我随您去摇光市，只此一次。”
姚文兰抬头，眼底闪烁着毫不意外的灿烂光芒，倾身抱住戚思敏：“好，只此一次。”
戚思敏的情绪并不好。
她早已清楚母亲闹这一通，不过是为了逼她。
母亲个性坚韧好强，最顾惜体面，为了她，不惜在丈夫的私生子面前丢那么大的脸，就算明知她的意图，戚思敏也无法发脾气。
父亲冷漠厌烦的神情、戚思昀全然不把母亲放在眼中的姿态，让也让戚思敏心伤烦闷。
她清楚如今的形势，父亲早已放弃她。
她的眼睛最多更换更好的义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她瞎了一只眼的事实。
不管她戴着多么仿真的义眼，父亲都不会接受瞎眼的继承人，甚至如今她在他眼中，已成耻辱。
只有母亲，不曾放弃她。
可母亲也无法接受失去一只眼睛的女儿，否则又何必固执地非要带她去摇光市。
第二天清晨，姚文兰和戚思敏准备出门。
戚明生和戚思昀在一楼饭厅，戚思敏转头看了一眼，戚明生低头看报，戚思昀坐在旁边喝粥，保姆忙进忙出，远远看着真是一对和睦父子，没有女主人和其他家庭成员“插足”的余地。
姚文兰没有看饭厅，吩咐管家把两人的行李送到车上，又催促戚思敏出门。
母女两人在机场和姬非容碰头，姬非容看到两个人带着三个大行李箱，微微一愣：“带这么多东西。”
姚文兰：“打算先去摇光市，不管结果如何，都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带敏敏四处逛一逛，散散心，玩几天再回来。”
姬非容：“那感情好，我也准备在摇光市玩几天。我看你们也不用去其他地方，直接在商店街玩几天，保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戚思敏站在姚文兰身后，只在刚碰头时喊了一声“容姨”。
她其实有点怕姬非容，总觉得容姨的气质比她母亲还要冷硬，听见姬非容如此风趣，略有几分意外。
姬非容走过来，伸手要接姚文兰和戚思敏手里的行李箱：“托运也挺麻烦，我先帮你们收起来，等到地方再拿出来。”
随即姚文兰和戚思敏就看见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凭空消失在姬非容手里。
姚文兰：“？？？”
戚思敏：“！！！”
姬非容看向姚文兰，无奈道：“这么多天，你一点都没了解过那间店铺？也没在店里买过东西？”
戚思敏看向姚文兰，眼神询问“什么店铺？”。
姚文兰窘迫：“预约那天在网上看了一下，就是一家网店而已，而且卖的东西很无聊。”
姬非容罕见地失语：“……无聊你还敢带思敏去看诊？”
姚文兰目光湛然：“我相信你。”
姬非容无奈，转身往安检处走：“算了，先过安检。”
姚文兰却问：“你把我们的行李箱藏到哪里去了？”
走完所有流程，候机的时候，戚思敏从姬非容那里知道了杂货铺的存在，也得知母亲要带她去见的正是这间店铺的老板。
姚文兰和戚思敏村通网一样，在杂货铺里逛了一圈，又在网上寻找相关消息。
姚文兰比较淡定，戚思敏完全疯了。
戚思敏：“容姨，这家店真的不是骗局？”
姬非容：“哪怕见到我用空间戒指托运行李，你也不相信？”
戚思敏摇头：“也不是，就是没什么真实感。”
姬非容：“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到了那条街道，你才会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神迹。”
戚思敏死去的好奇心复活了。
要不是很快就要去到摇光市，她恨不得立刻就下单杂货铺的东西，买来看看真假。
过了一会儿，戚思敏又问：“容姨，杂货铺的实体店址也是在那条街上？”
姬非容：“应该是，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过去，听说店主在这个世界新开的店铺就是杂货铺。”
戚思敏疑惑：“这个世界？”
姬非容颔首：“解释起来太麻烦，再忍耐一天，等明天去到那里，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怕耽误行程，三人提前一天到摇光市，住的是姬氏的别墅。
早上正好随姬非命、姬止心、姬清研几人去商店街。
路遥为商店街创造了门，位置随时都可能变化，只有店员知道门在哪里。
客人想去商店街，必须有引路人。
姬非命就是引路人。
早上出门时，姬非命对姬非容三人道：“我要去接其他客人，你们和止心、清研一起走。”
戚思敏好奇：“还有其他客人？”
姬止心解释：“街道十天开放一次，想来店里的客人都要预约。和你们预约同一天的人，都是命叔去接。”
戚思敏昨晚就见过姬止心，他的腿确实和传闻中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她惊奇了一晚上，对他甘愿留下来工作的那条街道，越发好奇。
从昨天开始，她和妈妈接触到了不少姬氏本家的人。
这几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去商店街，她的眼睛一定会治愈。
眼下戚思敏却不像在家里那般因为眼睛而神伤，这一两天的见闻冲击太大，她都没有多余的心思自怨自艾。
几人在车库闲聊了几句，随后就见命叔开着加长豪车出门，准备去接客人。
戚思敏：“这车也是商店街的？”
姬清研摇头：“命叔自己买的车，他说长一点接的客人多一点。”
戚思敏：“……你们老板……店主不给安排专车？”
姬清研：“店主有帮忙改装，内部和普通的车完全不一样。下次有机会，你可以坐一下。”
停顿片刻，姬清研又道：“店主拥有的东西，无法用现存的文化、概念简单定义，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到了就知道我的意思。”
“你到了就知道”这句话，戚思敏这几天听过太多次，都麻木了。
上车时，姬止心补了一句：“钱对店主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姬清研：“很多事情就怕花钱也没用。钱不能解决的事情，而店主可以。”
戚思敏抬手摸了摸眼窝，没有再说话。
姚文兰和姬非容坐在后座，两人靠在一起，一直在低声交流。
路程似乎没有太远，戚思敏只觉一晃神，车子驶入一条有些奇怪的车道。
几分钟后，进入小路，最后停在一个破烂的停车场，透过车窗看到的街道也和戚思敏想象中不一样。
街道很窄，店面很旧。
招牌巨大而鲜亮，反而衬得房屋和道路愈发破败窄小。
戚思敏：“就是这里？”
姚文兰朝姬非容看去，眼神询问。
姬非容：“先下车。”
姬清研问：“先去房间放行李，还是让止心哥带你们去见店主？”
姚文兰自然想立刻去见店主，姬止心说：“最近杂货铺日日爆单，店主昨晚没有休息，天不亮又被机器人租借小店叫走，还没回来。得略等一等，清研先送你们去房间吧。”
戚思敏：“这里还有机器人？”
姚文兰却微微皱眉：“十天前就预约了，店里却没有准备吗？怎么还要等？”
她真的很着急。
姬止心：“据我所知，思敏的治疗方案已经备好。但是你们要去的那间店铺比较危险，没有店主亲自过去，不能成行。”
姬清研想起店主昨天提过这事，嘴快添了一句：“预约的面诊时间是上午十点，还有两个小时。请不要着急，店主向来守时，十点之前肯定回来。”
姚文兰想起来，约的时间确实是上午十点。
因为搭上姬氏的顺风车，才能这么早过来，没再多说什么。
如姬非容所说，来到这里就必须配合街道和店主的安排，只是直到此刻她仍没有见识到这条街道有何特别，目之所见破败荒凉。
走到温泉旅店门口，姬非容把姚文兰和戚思敏的行李箱拿出来，交给姬清研：“我订了另外的房间，在隔壁。你们第一次来，清研会带你们去房间。”
姚文兰微愣：“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这地方环境肉眼可见，姚文兰对旅店的卫生、设施和服务已经不抱太高期望。
姬非容不和她们一起住，仿佛坐实了她的猜测。
姬非容：“昨晚看到通告，商店街有新的房间向游客开放，我想体验一下。这间旅店我住过多次，你放心，十分干净舒适。对于第一次来的客人，相当合适，放心去吧。”
姚文兰：“什么通告？我怎么不知道？”
姬非容一笑：“你可以理解为是这条街道的主人开发的应用，面向VIP客人。你的问题太多了，一个一个解释好麻烦，进店就知道了。我先去放行李，你们待会儿忙完了，再过来找我。我在第四号店铺，就是毛茸茸小店。”
仿佛怕姚文兰继续提问，姬非容摆摆手，快步朝毛茸茸小店走去。
姬清研把客人的行李箱放进空间戒指，领二人走向温泉旅店。
站在门口，姬清研例行提醒：“这间旅店和一般的旅店不大一样，这个时间正是店里最热闹的时候，两位进店后请克制住情绪，先上楼放行李。如果有需要，也可以下楼来和其他客人一起用早餐。”
他们早上在姬宅都没有用早餐。
姬氏三人每天乐于薅店主羊毛，不重样的美食，吃了还对身体好。
非休假期间，他们基本都在商店街吃饭。
姬非容好不容易过来休闲放松，也不爱吃家里的饭，这会儿正在毛茸茸小店点大餐。
姚文兰和戚思敏则是没提。
姬家早上没有备饭，她们也没好意思问。
这时姚文兰才明白，原就是准备来旅店吃饭。
不过这么一间小小的旅店，能有多令人瞠目结舌？
住过全球各地高端酒店的姚文兰想象不出来。
戚思敏也满眼困惑，就这市郊破落废街，能有多惊奇的事儿？
直到旅店大门打开，热闹的声音流淌出来，姚文兰和戚思敏僵站在门口，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不大的房间装修得像玩具乐园，微缩的建筑、小路、绿植花草，还有……自由穿梭其间的迷你人类。
注意到旅店大门打开，坐在琉璃台边缘、晃荡双腿的一排小人互相拉扯。
“又是街道那边的门打开了！”
“面生的大人类，是新来的客人吗？”
“店主说过段时间邀请大人类来旅店住，就是今天吗？”
“那是不是可以开宴会了？”
“宴会啊？我喜欢宴会！”
……
戚思敏握住妈妈的手，僵硬地转头看向姬清研：“这是……哪里？”
厨房里传来笃笃声，小郑在备菜。
这个时间已有一部分小人客人用过早餐，有的退房离开，有的出门办事，也有一部分客人正享受在旅店内的探险。
小郑正在准备第二轮餐食，以及即将入住的大人类客人的早餐。
姬清研早已习惯客人初次入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面带微笑：“欢迎来到路遥的温泉旅店，这间店铺连接着原始大陆尼特安。简单来说，这是一间为尼特安大陆的原始住民尼特安小人开的旅店，小店只在特定时间向大人类开放。”
戚思敏抬起手指：“尼特安小人……就是那些小人？”
姚文兰浑身僵硬，要不是女儿攥着她的手，她几乎要转身逃走。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眼中可爱不已的小人，在她眼里十分可怕。
戚思敏却在这时松开姚文兰，抬脚走进店里，眼中是店员熟悉的惊叹：“尼特安大陆，尼特安小人。他们……好可爱，也好治愈。”
姬清研邀请姚文兰进店：“两位的房间在二楼，我先领你们上去。”
因为是开放日，预约来商店街的人不止姚文兰、戚思敏，订了房间的人也不只她们。
旅店二楼前两天刚完成扩建，如今有二十个房间，同一时间可接待六十位客人。
姚文兰和戚思敏订的标间，两张床，还有一面落地窗。
窗外是寒风凛冽、白雪皑皑的尼特安大陆。
房门合上，姚文兰立刻给姬非容打电话。
听筒里有海浪拍打的水声，姬非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进店了？见到别的客人了？
“这条街道就是这样的存在，不习惯还是害怕？
“外界一直对姬氏多有揣测，你不是也很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吗？
“数百年来，姬氏一族侍奉的就是这种存在。
“难道你想象不到治好思敏的眼睛，普通手段根本不可能？”

第363章 本世界篇（18）
开放日（一）
姬非容似乎反应过来语气过于冷硬, 缓和片刻又说：“不用担心，店主是个温柔的人。她既应你，一定有办法治好思敏。”
这样的存在, 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姚文兰没有再询问。
姬非容什么都知道, 只是之前没有挑破。
姚文兰也明白请人帮忙, 一直质疑难免惹人烦。
可事关女儿, 她没办法得过且过。
然而已经来到商店街, 也只能听从对方的安排。
姚文兰和戚思敏在房间放下行李, 四处检查一遍，确定房间没有太糟糕, 不约而同停在落地窗前。
商店街一侧临江, 一侧依山。
冬日, 却没见有落雪。
窗外的山野广袤寂静, 雪覆了厚厚一层，雪地里似乎矗立着两排围栏，钉在木头上的彩色风车在寒风中转出残影。
戚思敏双手撑在玻璃上，看得入迷：“妈妈, 你说这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姚文兰摇头：“不知道。饿不饿，下楼吃饭？”
戚思敏完好的左眼迸发出光芒，戴着义眼的右眼看起来也正常, 只是这只眼睛看不见东西，也不像左眼那样灵动。
她说：“好啊，我想尝尝这里的食物。”
母女俩下楼的时候，遇上新来的客人。
有男有女，多是年轻人, 也有带着小朋友的中年人, 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游客, 姬清研正领他们上楼。
两方错身而过，姚文兰惊疑不定的心突然安稳下来。
来这里的人不止她们，或许当做一场放松、疗养的旅行更轻松。
姚文兰和戚思敏来到楼下大厅，小人比她们刚来时更多，大厅里吵吵闹闹。
白露过来招呼：“两位是否用餐？早餐在那边餐台上，可随意取用。若不喜欢店内提供的餐点，也有菜单，可下单其他店铺的美食。”
姚文兰和戚思敏坐下来，店里的大小设施几乎都是缩小版，全都为小人族客人而准备。
相对而言，大人类的空间局促很多。
姚文兰看到菜品，卖相竟不差，有高级肉排、海鲜、新鲜蔬果，也有粥、面、汤品、饮料，中式、西式都有。
食物集中放置在琉璃台一侧，右边有一片空旷的位置，摆放了数十张微缩桌椅，小人类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面前的碗盘杯碟中盛有各种各样的食物。
戚思敏看到了旁边的小人自助早餐区，一个焦糖波波蛋挞切成两半放在餐盘里，小人们拿着迷你餐盘排队取食。
有人喜欢软嫩奶香的蛋挞心，用迷你勺子擓进碗里；有人喜欢吃下面那层酥脆的皮，用小刀切一块放在盘子里，再用勺子舀点蛋挞心堆在酥皮上；也有人独爱蛋挞顶层圆圆胖胖的焦糖波波，可一粒波波球对小人族来说份量都大。
旁边有小人族店员负责分切波波球，一粒切成四份，小人客人排队取食，有人还会顺道挖一点蛋挞心。
蛋挞、水果、海鲜面条、肉粥、蔬菜、肉排都是大人类寻常的食物，每样茶杯大小一份，整齐摆放在自助区，尽够数十、乃至上百小人取食。
戚思敏光是看小人类吃饭都能消磨一天的时间，也就没看菜单，直接在自助区取餐。
姚文兰对食物并不讲究，心里又记挂着戚思敏眼睛的事，也没有另外点单。
戚思敏吃到一半的时候，长着一双灰白兽耳、左边眉骨处有黑色印记的小人从悬空红桥滑下来，围着她看来看去。
小人类可爱软萌，却也十分警惕。
饶是对大人类好奇，他们也极少主动接近店员之外的大人类。
戚思敏吃饭就拿可爱的小人类当“下饭菜”，吃得津津有味，蓦然见到不怕生的小人，逗弄的心思蠢蠢欲动。
她轻轻放下餐具，尽力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黑刺这一年长高许多，不过在大人类眼中依旧是身长不到十厘米的迷你小人。
他穿着路遥做的迷你羽绒外套，似乎刚从外面进来，肩上有一圈不甚明显的湿痕，毛茸茸的头发上还残留不少没有抖干净的雪粒。
黑刺一点不怕生，仰着脑袋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戚思敏愣住：“你能看出来？”
黑刺点头，又回头指向大门口：“我从那边回来，一路都在看你。你的……这个眼睛，没有光。”
戚思敏微低下头，勺子在碗里搅动，过了几秒，语气如常：“……受伤了。”
黑刺还是仰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阵，突然跑到戚思敏身前，小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你告诉路遥，眼睛会好。”
戚思敏僵住，很难有词汇准确形容她此时的感受，拍在手背上的那只小手软乎乎，还很暖，像被小猫爪碰了一下。
她问：“路遥很厉害吗？”
黑刺用力点头，大大圆圆的眼睛里聚起光亮：“路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戚思敏不自觉笑了，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黑刺更加用力地点头：“黑刺和牛肉粒最喜欢路遥了。”
戚思敏还想问“牛肉粒”是谁，有几个刚刚上楼放行李的客人下来了，有个和戚思敏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站在楼梯口打量片刻，突然快步走过来。
林蕴停在戚思敏身侧，微微弯腰，双眼放光地看着黑刺：“黑刺宝贝，还记得我吗？”
黑刺歪着脑袋看向林蕴，好一会儿慢慢点头：“喜欢吃黏黏饭的客人。”
林蕴上次来商店街是一年多前，和张睿尧一起作为《浮生》活动氪金榜榜一的玩家，被邀请到《浮生》总部参观。
当时她刚失恋，人生仿佛一片灰色，在游戏里醉生梦死，没想到因此来到商店街，没几天情伤就被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店铺治愈。
林蕴那时候沉迷毛茸茸小店现捞现吃的海鲜，因为不用担心寄生虫，口感又鲜甜，她每天都要吃一大盘刺身，后来还爱上用刺身、水果和杂七杂八的食材拌饭吃。
大吃货吸引小吃货，林蕴这种吃法很快被小人族学去。
不过小人族人小肚皮也不大，拌饭的食材太小只，不够味。
黑刺喜欢大人类的饭，经常眼巴巴偷瞄林蕴。
林蕴可不要太喜欢黑刺，每次都分他一份，半勺就够他吃撑。
黑刺有时候外出打猎给路遥带一大把花，分一枝出来送给林蕴。
林蕴感动得在电话里跟好友喻花说过好多次。
喻花每次都很怀疑朋友的心理状态，担心她被渣男渣。
哪知道送她花的小子是眼前这个迷你人类，还是从人家的一大束花里分出来的一朵，想想就心酸。
小人记不住她的名字，但想起来她喜欢吃黏黏饭，林蕴又感动得不行，但克制地没有做出夸张的举动，伸出一根手指：“黑刺，好久不见。”
黑刺慢吞吞走过去，抱住林蕴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好久不见。”
林蕴开心疯了。
戚思敏看呆了。
又有两个女生、一个男人走过来。
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明显第一次来，表情和动作明显比较拘谨。
喻花走到林蕴身边，轻轻拉她衣服：“蕴蕴。”
林蕴回头，拉住喻花手腕，低头对黑刺道：“黑刺，这是我朋友，你可以叫她花花。她第一次来这里，有些害怕，可以贴贴她吗？”
黑刺仰头看向喻花。
喻花承认小人族很可爱，但也很紧张。
他们那么小，看起来比奶猫还要脆弱，她好怕一不小心伤到小家伙。
黑刺走过来，抱住喻花的指尖，轻轻贴贴：“欢迎来到路遥的温泉旅店。”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
喻花幸福得快要融化了。
林蕴拉着喻花去取餐，不一会儿回来，坐在戚思敏身侧。
沈丝丝和沈平进则坐在姚文兰侧边的位置。
沈丝丝情绪高昂：“哥，还好你手快。谢哥哥和佳然想来，没抢到名额。对了，早上灼哥哥和燕琳姐都给我发消息抱怨，说你悄悄预约，都没告诉他们。他们能预约到的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后。”
沈平进平静地喝着汤，半晌才说话：“时延和路遥有合作，得到的消息比我们早。我也是从他那里得知的消息。”
沈丝丝：“路遥不是和你们原来那个公司合作？灼哥哥和燕琳姐都不知道？”
沈平进：“接项目的是时延，这事路遥肯定不会特意通知边缘的合作人。也怪他们自己，平时不留意街圈的消息。商店街的消息，街圈都会通告。”
沈丝丝：“我都还没有商店街的APP，待会儿得办个会员。”
沈平进点头：“看起来店主有意控制出入商店街本街的人数，或许往后会越来越难预约，说不定连会员名额都会限制，越早办越好。”
沈丝丝又想起她今天过来的最大期待，激动道：“等了好多年的动态美甲，终于可以做了，路遥真是太棒了！！！”
林蕴听兄妹二人聊天，似乎对商店街十分熟悉，忍不住问道：“你们经常来这里吗？”
沈丝丝是个快乐社牛，一点不介意被陌生人搭话，摇头又点头：“我哥过来的频率比较高，因为他就住在摇光市，和路遥还有一点合作关系。”
林蕴：“你刚刚说的动态美甲是什么？”
沈丝丝：“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对面的美甲店吗？”
林蕴眨眼：“上一次来是一年多以前，当时光顾着玩游戏、看电影，泡温泉，还有在隔壁吃大餐，没太注意。”
沈丝丝：“那你见过哈罗德没？”
林蕴：“那个特别好看的高马尾男生？”
沈丝丝点头。
林蕴：“他怎么了吗？”
沈丝丝：“他是美甲店的店员啊，美甲店的店员颜值都是那个水准，而且风格各不相同。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拥有翠湖一样深邃的眼睛的爱德华大人，可惜他不接待客人。”
沈平进提醒：“路遥说那位店员很危险，你最好收着点花痴。”
沈丝丝擦口水。
林蕴：“你好像和店主很熟悉？是我的错觉吗？”
沈丝丝：“最开始认识路遥是大学的时候，她当时也是大学生，但做美甲的审美却很独特，技术也稳定。因为经常找她做美甲，很快就熟悉了。”
戚思敏听到这里，忍不住也加入对话：“你大学就认识管理这条街道的店主？她那时是什么样子？”
大学时期的店主，沈平进也好奇，竖着耳朵听。
小人族客人们不清楚大学是什么，但也对店主的往事好奇不已。
沈丝丝回忆了一下：“她大学时就是个很有活力的人，人很风趣，也很努力。
“我喜欢找她做美甲，除了喜欢她的审美，还因为和她相处很舒服。
“她的价格相比同行贵不少，人很有个性，说话也好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技术也不差。不差那点钱，每次都来找她。临近大学毕业那阵，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买了一条街，搞成现在这副夸张的样子。
“再找她的时候，美甲已经出到动态版本，完全成了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不过终于啊终于，这个世界的美甲也更新到动态版，待会儿我要做个超美超梦幻的款式！！！”
姚文兰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认识店主的时候，她还是个普通人？”
沈丝丝：“现在也是啊。”
其他人默然无语。
你看看这条街，再想想你说得话，逻辑通顺吗？
林蕴跟喻花说：“待会儿我们也去做美甲吧？”
喻花和林蕴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两人家境相当，父母也认识。
不过她刚刚进小人旅店受到的冲击都还没消化，有点不愿意尝试冲击更大的新事物。
沈丝丝在一旁帮腔：“美甲店的帅哥美女最多，而且都很酷。就算不做美甲，我也能在那边玩一天。”
戚思敏：“除了旅店和美甲店，还有什么店铺？”
沈丝丝：“这条街道上都是异世界店铺啊，店主为异世界客人开的店铺，我们充其量只能算蹭人家好处的普通人类。除了有钱，毫无竞争力。好在路遥努力，把杂货铺开到了摇光市，动态美甲也能在这边做了。”
除了有钱毫无竞争力的其他客人：“……”
林蕴没看出戚思敏有一只义眼，随口问：“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戚思敏点头。
林蕴：“你最喜欢哪间店铺？”
戚思敏茫然摇头：“我没什么了解。”
沈丝丝惊讶：“居然没什么了解吗？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商店街的客人，基本都是VIP。
对商店街有所求才愿意花那么多钱，像戚思敏这种，真是少见。
戚思敏低头，沉默片刻还是道：“我来治疗眼睛。”
她简单说了自己的来商店街的始末。
沈丝丝突然满眼羡慕：“也就是说你有机会去十一号店铺？真好啊，好羡慕啊。”
戚思敏不解。
姚文兰也不理解。
和商店街接触得比较多的沈平进解释：“店铺所连接的世界并不都像尼特安大陆这样友好，有的世界十分危险，为保证客人的安全，店主不允许这边的客人进入。据我所知，一号店铺、一号店铺的分店、十号店铺、十一号店铺和十二号店铺暂时都不对街道这边的客人开放，除非有店主的许可。”
戚思敏还是不太明白：“那为什么我们被安排在十一号店铺会见？”
沈平进：“应该是治疗你的眼睛需要那边的技术。”
戚思敏：“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店主本人并不具备治愈我的能力。只是因为她管理着这条街道，又因为街道连接着不同的世界，她的工作只是交换不同世界的技术和食物。”
白露在修剪放置在玻璃花房的迷你植株，强忍着不加入客人的对话，闻言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您都没有见过店主，就推断店主没有能力？”
戚思敏扬眉看过去：“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最近两天所有人都有意无意透露店主有多厉害，可见到这条街道之后，又听沈丝丝聊起路遥的过去，戚思敏觉得路遥本人就是个普通人。
她和他们一样。
特别的是这条街道。
店主在杂货铺售卖的商品也来自其他世界，其他人不知道真相才觉得神奇。
白露还想说什么，姬清研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他们的讨论，眼神制止白露继续争论，又对戚思敏道：“店主的能力如何，我们这些陪伴了她一年、甚至两年以上的店员非常清楚。因为店中繁忙，拉低了您对小店、乃至店主的评价，我们感到十分遗憾。我们这位店员的言语或许让您不快，晚点我们会送一份致歉礼物到您的房间，请您原谅店员的不成熟。”
戚思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这时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姚文兰替戚思敏回答：“小孩意气，本就没什么，不必这么客气。”
旅店大门从外面推开，路遥走进来，看到大厅坐满客人，一如既往温柔地打招呼。
沈平进、沈丝丝、林蕴和喻花都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前面三人步伐略快，喻花被好友拖着，被迫加快速度。
姚文兰也拉起戚思敏，但没有走过去。
戚思敏已经从几人的聊天里得知进门的女生就是店主，也是管理着这条街道的人。
店主的年轻出乎她的意料，面容清秀，目光柔和，乍见只觉得是个好说话的年轻女生，细看她周身却又好似萦绕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叫人不敢轻视。
路遥和熟客寒暄了几句，没有忽视站在远处略有几分尴尬的姚文兰和戚思敏。
她刚从无神之地回来，就听圆梦系统打小报告，见到姚文兰母女面色如常：“姚女士，戚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对上那双清澈又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戚思敏低下头，莫名有几分窘迫。
这里的人，无论有什么因由，对店主都很友好。
那么多人，好像只有她心思阴暗。
而她，偏偏是所有人里对她所求最大的人。
沈丝丝问：“你去做什么了？”
路遥似想到什么，笑容柔和：“租借小店那边要过年了，有户人家杀猪，请我吃杀猪饭。”
沈丝丝瞪大眼睛：“好吃吗？”
她其实想说“就这么点事”。
路遥点头：“新鲜的猪肉和村人自己种的菜，炖一锅自然好吃。”
闲聊几句，路遥越过众人，回到她在温泉旅店的房间，过了好几分钟才出来。
戚思敏以为她只是回房间换衣服，不知道路遥趁机躲进芥子空间补了个觉才出来。
补足睡眠，又偷偷磕了两瓶“药”的路遥看起来精神十足，她领着姚文兰、戚思敏出门，在门口又回头，笑着对还留在旅店的客人道：“杂货铺有新货，比网店的种类多。毛茸茸小店也扩建了新的区域，下午两点前可以升级房间，感兴趣就去看看。”
旅店大门重新合上，喻花听见旁边的沈丝丝问：“哥，你带了多少钱？”
沈平进：“不多，两千……万。”
喻花：“……”
这是要谈什么大生意？
还是你俩搁这儿来进货？
沈丝丝放心地点头：“升级房间应该够了。”
沈平进很淡定：“听时延说，毛茸茸小店扩建了海面全海景房和深海房，房价十万起，最高不超过二十万。”
沈丝丝再次点头：“那还好。”
疯狂想吐槽又怕出丑的喻花默默抿紧嘴巴：“……”
就是说即便家里有钱，也经不起这个烧法啊。
黑刺坐在桌子上，似乎注意到喻花的神色，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道：“毛茸茸小店很好玩，海底有大虾，大章鱼，甜甜的海胆，还能骑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鲸鱼。”
喻花还没反应，林蕴已经兴奋起来：“全海景房和深海房？那有没有可能点豹豹陪睡，接受加钱那种？”
黑刺不懂豹豹陪睡，但他知道水滴海豹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睡着很舒服，极为中肯地点头：“豹豹，很好睡。”
喻花用陌生的眼神看向林蕴。
这么变态的吗？
林蕴懒得解释，拉起喻花快步往外走：“来不及解释了，我带你去那间店看看。”
***
戚思敏、姚文兰随路遥从旅店出来，径直往书店走。
进店前，路遥递给两人规戒之尺的迷你挂件：“这是护身符，请随身佩戴。”
姚文兰：“这间店有什么特别？”
路遥：“店倒没什么特别，只是普通书店。店铺正好落址在一座人造监狱岛内，平时光顾的客人多是刑期百年以上的重型罪犯。不过请放心，只要遵守规则，店内绝对安全，我也会保护你们。”
在路遥说出“人造监狱岛”几个字的时候，姚文兰不自觉退后一步，又听她说全是“刑期百年以上的重刑犯”，几乎要维持不住沉稳表情。
她极力保持镇定：“一定要在这里面诊？”
路遥点头：“虽然我学机械也有不短的时间，但实操经验不够。安全起见，我特意请了岛上最好的机械师来为戚小姐面诊。”
姚文兰抬手摸了一下耳垂：“为什么要请机械师，治疗方案就是给我女儿安装一只机械眼睛？”
路遥：“这只是方案一。避免误会，先说一下贯岛的机械眼与这个世界的机械眼完全不同，可以做到极限仿真，也有一般义眼没有的视力。某些程度上来说，性能甚至优于人眼。如果您二位听完方案一的内容不满意，我们还有方案二，甚至方案三。”
姚文兰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放松下来：“先看看方案一吧。”
路遥微微一笑，转身领姚文兰、戚思敏走进书店。

第364章 本世界篇（19）
开放日（二）
进入书店前, 姚文兰和戚思敏真信了店主的话，以为这间店和路边、商场的普通书店没什么区别。
穿过星门，眼前出现的景象既不是平日常见的书店, 也和温泉旅店大相径庭。
温泉旅店处处透着软萌温馨, 书店有一种空荡、寂然的感觉。
偌大的空间, 书架整齐排列, 银灰色的地板, 墙壁洁白, 书架中间螺旋上升的漆色回廊无限延伸，透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幽深。
店内没什么客人, 在走廊上安静滑行的是清洁机器人, 过道角落和收银台后站立着书名高大冷硬的人形金属塑像。
戚思敏不禁往姚文兰身边靠了靠。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路遥轻易不允许普通人类客人进入这间店铺。
处处看着正常的店铺, 莫名叫人脊背战栗, 如同幻想小说里冰冷的未来世界，人类的血肉之躯在宽阔无边的宇宙渺小又脆弱。
姚文兰的心情不比戚思敏轻松，到底人生经验丰富，见过大场面, 哪怕心有忧虑，面上不露分毫。
最近半月，路遥对商店街各间店铺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扩建、翻修。
书店内部的结构已经完全改变, 按照路遥最初的设想，以博尔赫斯的诗句“上帝同时给我书籍和黑夜，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1）为灵感，将原本普普通通的书店改建成了无限回廊的模样。
围绕回廊无限无限朝天空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的书架以浮世大陆的建木和息壤作为基础材料，外观直接参考了路遥的万界书架, 整体就是无限放大版的万界书架。
无限回廊则集合了星域目前最先进的机械技术, 采用延展性、韧性极佳的稀有金属打造出可自由伸缩旋转的智能台阶, 店内还配有一只人工智能书灵，随时为客人寻找需要的书籍、解答阅读问题。
路遥还向基兰申请增加志愿者数量，如今店里有六名志愿者当值。
每八天轮换一次，志愿者来自一至六区。
书店任务结束的时候，贯岛官方放宽了许多对书店的规则条约，但并不包括在第一区、第二区筛选志愿者的权限。
为了开放第一区、第二区的重型罪犯的志愿者权限，路遥曾经与贯岛的监狱长面谈。
没人知道店主和监狱长说了什么，总之面谈结束不久，开放第一区、第二区志愿者遴选权限的批文被批准。
书店的仓库被挪到扩建的地下室，直播区域在无限回廊第六十六层，半空有一颗悬浮的银色球体，就是新的直播区。
虚拟阅读室被路遥设置在无限回廊的第一百三十二层，阅读室周围的虚拟布景被重置，天空湛蓝，云朵洁白，阅读室的地板就是一片巨大的云，视野开阔，偶尔还能看见飞过的鸟雀。
虚拟阅读室完全被改造成一间矗立在云间的书房，四周景象还岁季节流转变幻，有时候甚至会转换到商店街上其他异世界店铺的某处山峦、湖泊、深林、幽海。
路遥像一个突然萌生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一点一点用自己的力量覆其他神明留在商店街上的神力痕迹。
扩建后的书店焕然一新，比之前更受客人喜爱，只能通过直播看到书店实景的星际网友，每每看到无限回廊和万界书架，无不馋得流口水。
姚文兰、戚思敏进店时，店内之所以安静寂然，只是还没到犯人的休息时间，客人还在各区干活服役。
三人还未走近，无声矗立在过道和收银台处的高大人形金属人偶竟然动了起来，比人类高大许多的人偶，走过来时带着难以形容的压迫力。
戚思敏本能上前一步，抓住姚文兰的手。
姚文兰也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
金属人偶却在她们前方一米外停住，整齐划一地低头行礼。
“店主，您回来了。”
领头的是副店长鸦乱，其后站着机器人银桦，第三排是从贯岛各区遴选的志愿者店员。
路遥微微点头：“辛苦了。鸦乱，机械师过来没有？”
鸦乱摇头：“五分钟前，书灵告诉我您回来了，我联系了机械师和狱守0815。”
路遥颔首：“是我提前了见面的时间，也许他们手边的事情还没忙完，不急。”
鸦乱和店员目光炯炯地看着路遥，没动。
路遥侧身：“这两位是客人，你们去忙吧，我带她们在店里逛一逛。待会儿机械师和狱守过来，直接带他们到一号会客室。”
等店员退开，离得稍远，戚思敏迫不及待地问：“这些都是……机器人？”
她只能想出这个可能。
路遥指着银桦道：“只有银色那个是机器人。”
戚思敏心下一惊：“那其他人是什么？”
路遥：“人。”
姚文兰和戚思敏俱是一震。
人？
怎么可能是人？
穿着盔甲吗？
路遥领着两人踏上无限回廊，语气淡然：“空的哦。”
戚思敏：“什么空的？”
路遥：“那些钢铁躯体的内部是空的。”
戚思敏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路遥朝鸦乱招手，待他走过来：“她们没见过机械人。”
鸦乱会意，熟练地抬手取下钢铁头颅，脖子连接处没有血肉，也没有皮肤，只有一根细似竹竿的金属骨骼，头颅里空空荡荡。
展示给客人看过，鸦乱重新接好头颅，回到工作区域。
星域的机械技术也在短时间内更新换代，如今的电子脑体积比以前小很多，而且可以随意安装在机械躯体内部任意部位，头部已经不再是机械人的弱点。
书籍的出现没有阻止机械技术的发展，甚至为机械技术研究人员提供了许多崭新的研究方向。
星域的人类势不可挡地继续朝机械的极限方向发展，不过也有人选择换回原生躯体，不再使用机械躯体；更多人选择在机械躯体和原生躯体中间建立平衡点。
如何选择，仅仅取决于你想度过怎样的人生。
星域的相关部门正在完善对原生人类、原生躯体和基因库的保护。
有人认为，如果机械是弱小人类向世界露出的尖牙、挥下的利爪、张开的翅膀，原生躯体就是人类的根系。
没有根系不断汲取养分，无论拥有如何强大的机械躯体，人类终将消亡。
而人类的成长不仅需要物质养分，深邃丰富的思想亦是不可或缺的营养。
书店的存在就像普通世界的餐馆，永远为陷入迷途、被困于狭小世界的人类提供滋养灵魂的食粮 。
路遥有时候思考商店街存在的意义，总觉得商店街对世界来说不是不可或缺，只是为万物生灵提供多一种选择，在他们的脚下延伸出一条新的路。
戚思敏犹不相信：“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人类？”
路遥：“这个世界的人类选择朝机械进化，他们追求强大的力量和无损高效。为了跟上时代的步伐，许多人选择一步一步抛弃掉原生躯体，更换成各种金属部件，就像你们看到的这些机械人店员。”
姚文兰和戚思敏缓慢消化眼前的见闻，终于明白路遥为何选择在这间店铺面诊。
戚思敏的思维受到巨大冲击，失去右眼之后，短短半年时间她失去了太多东西，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类，竟然选择主动抛弃完好的器官，宁愿变成无知无觉的金属人偶。
路遥：“这个世界的机械技术已经发达到可完全替代肉体。身体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不过是一具盛放精神意识的容器。机械或是肉体，有差别，但不影响活下去。”
姚文兰：“你要给思敏更换的眼睛和那些机械人一样？”
路遥没有否认。
姚文兰：“真的没有副作用吗？毕竟思敏的身体只是肉身。”
路遥：“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即便是在这个世界，想要把全身更换成机械躯体也相当昂贵，往往需要耗费数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半机械人在贯岛之外也很常见。”
姚文兰还是觉得很可怕：“你说除了这个方案，还有其他方案？”
听起来对机械眼的方案不甚满意，路遥面色如常：“方案二也不难，其实这个世界也已经实现单体器官的培育。我们可以采集戚小姐完好左眼的组织，培育出新的眼球，只不过培育出来的器官寿命不长。您若是选择方案二，大概一两年就要为戚小姐更换一次眼球。”
戚思敏缓缓转过脸，光是想象那场景，就生理性反胃。
她在心里默默收回在温泉旅店说过的话，店主这活儿真不是普通人干得了的，心理素质要求太高。
姚文兰比女儿镇定许多：“有什么风险？”
路遥摇头，想了一下又中肯道：“比较费钱吧。”
姚文兰：“方案三是什么？”
路遥：“我也可以用能力修复戚小姐的眼睛，新长出来的眼睛将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姚文兰心下微动：“三个方案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路遥：“没有太大区别吧，也就是一千万、三千万和五千万的区别。”
圆梦系统：“不愧是你。”
路遥假装没听到，继续道：“不过三个方案里，机械眼的视力优于人眼，看得更远更清晰，而且有画面存储功能。若是您接受光脑，在眼球内置数据分析程序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增加了定期维护费用。”
姚文兰：“也就是说方案一其实最有性价比。”
路遥点头：“确实如此。”
姚文兰看向戚思敏：“你怎么想？”
戚思敏懵懵的 ，扭捏道：“不是约了机械师，先面诊再考虑？”
路遥毫不意外，她就是考虑得太全面，一口气扔出三个方案，客人纠结衡量之后可能还是会选择方案一。
圆梦系统叹气：“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好说话？要是三个方案都不满意怎么办？”
路遥：“那就只能请客人另请高明了。”
店外有飞艇停驻，高大的机械师和穿着狱守制服的0815一前一后下来。
戚思敏和姚文兰的注意力从两个机械人转移到他们身后的巨大飞艇上。
戚思敏：“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
路遥“嗯”了一声。
姚文兰：“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都是机械人？”
路遥：“工作时间基本如此，贯岛原本就是一颗关押高智、高精神值机械人罪犯的监狱岛。不过你们放心，今日过来帮忙的都是官方人员。”
机械师和0815先向路遥打招呼，一行人一起走向一号会客室。
机械师和狱守都不曾主动向姚文兰、戚思敏搭话，全程只与路遥交流。
姚文兰沉稳镇定地坐在一旁，戚思敏却有些脸热。
没有店主，她确实不可能接触到如此超越常识的存在。
检查没有耗费太多时间，手持仪器在戚思敏面部扫过，各种数据出现在机械师面前的悬浮屏幕上。
片刻后，机械师偏头看向路遥：“只需要更换一只机械电子眼吗？”
路遥点头：“她的身体状况可否接受？”
机械师大大咧咧：“换只眼睛而已，有什么问题？”
轻松的语气，好像讨论的只是中午吃鸡腿还是红烧肉。
路遥：“拿几只不同材料的给她试戴一下，看看哪种戴起来最舒服。”
机械师：“佩戴过的机械眼不能退回哦。”
路遥点头：“没事，用不到的我回收。”
店铺内部空间语言统一的神力印记也被路遥抹消，姚文兰和戚思敏仍能听懂机械人的语言，因为她们佩戴有迷你规戒之尺。
路遥制作了一批新的规戒之尺吊坠，分发到各间店铺，开放日遇到光顾的客人就送一枚。
姚文兰：“眼球多少钱一枚？”
路遥：“看材质和性能。这边的通用货币和那边也不一样。是否确定要采用第一方案呢？”
戚思敏对机械眼充满好奇，但是她不确定更换后是否适应。
姚文兰并不犹豫：“先给她跟换试试吧，没有挑选上的眼球，费用由我承担。”
路遥的笑容真切起来，语调上扬：“好的，女士。”
姚文兰微阖眼睑。
姬氏的人说得不错，店主确实爱财，却又不小家子气。
更换眼球需要再无菌环境下，机械师随身携带有简易的折叠空间道具，打开就是一个单人无菌室。
大约只用了三分钟，戚思敏从无菌室出来。
她的右眼更换成仿真机械电子眼，眼型、瞳色都左眼没有任何差别，看起来也和正常的眼睛没有区别。
机械眼其实有夸张的款式，只是戚思敏的诉求是力求与原来的眼睛没有差别，选用的是最接近人眼的材质和外形。
戚思敏抬头，四处张望，抬手捂住左眼，只用机械右眼视物。
这个眼球确实有视力，看得特别清晰。
她转身走到窗边，朝外看去，远处的云、仿生飞鸟、草坪里的细小昆虫都能被捕捉。
姚文兰迎上去：“怎么样？”
戚思敏转过来，眼泪从左眼流淌：“妈妈，看得见，真的能看见！！！”
姚文兰：“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戚思敏用力眨眼，又抬手轻揉：“没有，一点异物感都没有。”
姚文兰：“真的？”
戚思敏又揉了揉：“真的没有。”
姚文兰和戚思敏站在窗边说了几句话，才转过来重新走向路遥。
姚文兰：“机械的眼球，不需要定期更换吗？”
机械师道：“没有战斗需求的话，理论上来说现在的机械眼球的使用年限可达六十年。不过眼球需要定期清洗，机械眼球不会流泪，所以我们开发出了人工泪液。平日需清洗眼球时，可直接滴到表面。”
姚文兰点头：“好，我明白了。”
姚文兰重新看向路遥：“店主，我女儿暂时想接受方案一，使用机械眼。我也同意，同时还想保留您提出的方案二和方案三。”
路遥：“您的意思是？”
姚文兰：“就是这三个方案我们都接受。如果往后的某一天，她不乐意继续使用机械义眼，我希望您愿意帮助她更换成人类的眼睛。”
圆梦系统忍不住惊叹：“哇哦，这就是有钱人的玩法吗？”
路遥偏头去看0815。
0815意会，上前一步道：“您托我询问的事情，我与首都星的生物学相关研究员探讨过。戚小姐受伤不到一年，有望在一年内完成眼球培育手术。若是拖的时间太久，重新植入新眼球，风险性会大大提高，且需要重新扩展伤口。相关研究人员不是很建议。”
路遥看向姚文兰：“方案二和方案三殊途同归，您若是执意保留，不如就选方案三。不过方案三我也只能为您保留五年时间。”
姚文兰沉默半晌，良久出声：“您的能力真的能治愈我女儿？”
路遥朝不远处的机械师招手：“检测仪器借我用一下。”
机械师没多想，乖乖递过来。
路遥随手往地上一砸，高精密度的测试仪器瞬间四分五裂。
机械师吓一跳，难以置信地望着路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蹲在地上发牢骚：“好过分！！！”
路遥站起来，凌空画阵，银色的光线顺着细白的指尖流淌，蔓延成一个怪诞又复杂的纹样。
光阵落在地板上，碎裂四散的碎片像被无形之物拉扯，往中心聚集。
不过片刻，散落的仪器碎片聚集到一起，一片一片归位，逐步复原。
路遥接住恢复成本来样子的仪器，递给机械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机械师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珍贵仪器，对准路遥打开开关，采集完数据才缓缓松一口气：“还好，还能用。”
路遥不错眼地盯着机械师：“你不会是趁机采集我的数据吧？”
机械师转头不看她：“没有，我就是试试仪器是不是真的修好了。”
0815抬手捂眼，只觉得丢人。
自从路遥突然老去，又突然恢复年轻，岛内岛外知道这一消息的研究员、机械师无不对她充满狂热。
要不是店主的武力值实在恐怖，恐怕早被抓进实验室被彻底研究了。
路遥半掀眼皮，语气淡淡：“数据给你，就当为刚才摔你仪器赔罪。”
机械师大喜：“那可以再采一点您的血液吗？不用太多，一管……不，半管就好。”
0815上前按住机械师脖颈，拖着他往外走：“店主，我先带他回去。您继续忙，如有需要，随时叫我。”
聒噪的机械人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
路遥回头看向客人，耐心解释：“破镜重圆，我的能力之一，可以理解为我并非用能力修复戚小姐的眼睛，而是复原她失去的那只眼睛。”
戚思敏反复眨眼，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景象。
她终于彻底明白不久前温泉旅店的店员为何那样生气。
姚文兰的脑子里则反复浮现姬非容的声音：数百年来，姬氏一族侍奉的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
难怪无论时代如何流转，姬氏一族长盛不衰。
这样的怪物……
不，应该庆幸这样的存在不再只偏爱姬氏……
时间往前推个二十五年，姚文兰也曾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相信真爱，相信奇迹。
可惜命运并未长久地眷顾她，二十岁那年，父母遭遇飞机事故，双双离世，留下庞大的家产。
为守住家产，她曾卑躬屈膝、也曾被人按入泥泞沼泽。
联姻是权宜之计，唯独戚思敏，这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孤独人生里最后一颗星星。
女儿的事故犹如一记重锤，锤碎了姚文兰最后一丝幸福。
四十多岁的女人，满眼冰刺，满心疲惫。
她在温泉旅店看到无忧无虑的小人族，不觉得可爱，只觉得可怕。
美丽天真的存在，只会被掠夺殆尽。
然而就在这一天，毫无准备的情形下，姚文兰见到了为她而降临的奇迹。
温和仿佛毫无攻击性的年轻女性，轻轻一挥手，就能实现她的愿望。
姚文兰缓缓吸气，面色如常地看向路遥：“我接受您的提议，保留方案三。”
路遥拿出准备好的各式合同和保密契约：“请签字。”
姚文兰没有立刻签字，仔细看完，低声道：“店主，我觉得价格方面有点不合适。”
圆梦系统：“哦豁！”
路遥面带微笑：“您觉得哪里不合适呢？”
姚文兰：“如此详细完美又有效果的方案，我十分满意。方案三将保留五年，耗费人力、物力，我觉得这个价格不太……”
路遥心说“不会吧不会吧”，嘴上却问：“那您觉得多少……比较合适呢？”
姚文兰稍微思索，淡定道：“这样吧，就加个零。”
圆梦系统仔细数了数加个零是多少，数完只想骂脏话，临到开口又泄了气：“……”
饶是路遥也失语。
戚思敏居然很淡定，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母亲的打算。
反正是花父亲的钱，她不花就要分给戚思昀花，还不如多上供一些给眼前的怪物店主。
因为戚思敏装上的第一颗眼球就意外合适，没有再更换别的眼球。
原以为会耗费许多时间的治疗，竟然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路遥带她们从会客室出来，正好遇到贯岛的休息时间。
高大的机械人穿梭于无限回廊，比来时热闹许多，但也没什么生气，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幽冷。
犯人看到姚文兰和戚思敏如同发现猎物的鬣狗，随即看到店主，又悄悄收了心思。
姚文兰和戚思敏清晰感受到路遥对罪犯的震慑力。
直到安全踏出书店大门，身后如被盯住的异样视线终于消失，戚思敏缓缓吐出一口气。
路遥善意提醒：“姬总在毛茸茸小店，进店说名字，店员会给你们带路。”
马路斜对面的一间店铺里突然跑出一个人，发疯一样大喊大叫。
路遥偏头看去，是个没见过的年轻男性。
作者有话说：
注（1）：诗句出自博尔赫斯的《关于天赐的诗》。
*
久违的无责任小剧场：
晚上，姬总、姚总和戚小姐一起泡温泉。
姚总：“果然花钱令人心情舒畅。”
姬总：“花了多少？”
姚总：“不多，六亿。”
姬总：“……买什么了？”
据她所知，在商店街包年也花不了六亿。
姚总：“给店主上供。”
姬总：“……”

第365章 本世界篇（20）
开放日（三）
简松是上午第二批到商店街的客人。
开放日姬非命全天待命, 负责在市区内各处接预约的客人。
预约早上过来的客人，基本是熟客。
像简松这种新客，又是年轻人, 睡到自然醒才在APP上联系人来接也可以理解。
简松在杂货铺消费多次, 不到一个月时间累计消费达到十次, 消费额也超过十万。
路遥在内网放出开放日消息的时候, 简松刚通过提示下载“遥”字APP。
什么都还没玩懂, 就看到很多人在预约什么“开放日”。
他不管, 他也要预约。
不知是网快还是他手快，最后一个名额被他抢到。
为了参加“开放日”, 简松两三天前就回到摇光市。
商店街内网里的信息比杂货铺丰富, 图文、视频透露出大量超出常识的信息, 比如三头身的迷你人类、魔法战斗美甲、废土世界的盲盒店、开在深海的奇特店铺……
只是简松并不是正式VIP, 虽得以进入商店街内网，却有不少限制。
他充值看了不少街圈广场的内容，看得见发布者的留言，但是看不见VIP客人的留言。
简松万分期待开放日, 原本打算早早出门，结果晚上沉迷刷街圈广场，睡过头, 没赶上最早接人的那趟车。
他十点多才来到商店街，刚下车时和大多数客人一样，望着破败荒凉的街道满目失望。
网络信息时代的水果然很深，网上炒得那么火热，街圈广场里天天发诱人前来的图文视频, 结果就这？
农家乐都比这里看起来干净整洁！
这是什么郊区废弃街道？
一瞬间, 简松脑子里闪过很多负面猜想, 别是被骗到野外割腰子了……
他摸出手机，正要发求救信息，侧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挎着黑色的休闲包，正在停电动车。
简松举起手，挥了挥：“张睿尧？”
张睿尧回头，眼中亦有讶色：“松哥，你预约了开放日？”
简松点头，慢慢朝张睿尧走去：“你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浮生》的总部。怎么是这样的地方？这也太……我的‘儿子女儿’竟然是在这样的地方出生……”
张睿尧停好车，示意简松跟他一道：“别说得好像多不堪，这里挺好的。”
简松不可置信地怪叫：“这还叫好？你在宿舍说找了份好实习，结果就是来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上班？做什么？工资够你租房吃饭吗？”
张睿尧：“工作和我的专业对口，就是开发、维护游戏，我觉得很好。工资也还好，够用。吃饭不用担心，我一天三顿都在店里吃。”
简松不相信，想到吃的立刻想起在杂货铺订的餐，大惊失色：“我们的外卖不会也是在这种地方做出来的吧？这店面、这街道、这环境……呕——亏我最近天天点，昨晚还给爸妈和爷爷奶奶、舅舅都点了一份。”
他想象商店街是像高奢商场一样的地方，商品不同寻常，消费也高，担心零花钱不够用，昨晚闹着要请家里人吃饭，其实就是在杂货铺订的餐。
舅舅有事来家里，遇上一家人正不顾形象大快朵颐，坐下来一起吃了点。
简松的策略很成功，一顿饭不仅把杂货铺安利给全部家人，还顺利拿到几百万零花钱。
不仅爸妈给了他新卡，爷爷奶奶也偷偷往他卡上打钱，舅舅给发了个大红包。
哪知道兴匆匆的来，迎接他的是这幅景象？
简松破防了！！！
破大防！
张睿尧瞧着室友这样，心里越发愧疚，大步朝超时空网吧走去。
简松望着张睿尧匆匆离去的背影，内心一阵凄凉。
钱没了，兄弟也没了！
伤感没来得及彻底漫上心头，简松又看见张睿尧从网吧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有点眼熟又有点眼生的男人。
简松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眼睛逐渐瞪大，久违的称呼在嘴边徘徊，直到那人走近，他终于想起来：“K皇？！K皇，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星期又换到白班的钟连嘉被张睿尧拉来救场，见简松的反应就知道是他以前的粉丝。
钟连嘉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微顿后，语气平淡的回复：“我在这里当网管。”
简松震惊，扭头去看张睿尧，又看钟连嘉。
他想起来钟连嘉退役后在社交平台发的动态是有说过在当网管，当时大家以为他开玩笑呢，或是某种自谦调侃。
不是，哥你玩真的啊？
简松又想起来去年张睿尧参加《浮生》官方的福利活动，好像也有说过意外见到了钟连嘉，当时没聊太多，后来张睿尧回去没有再提，他也忘记了。
简松快碎掉了，直想拉着钟连嘉哭：“哥，你怎么会当网管呢？就是签平台当主播，平时玩一玩休闲游戏，也有很多粉丝买单啊，不比当网管赚得多？还轻松。”
网管就算了，还是这样一个破落地方的网管，难怪从来没有粉丝偶遇过他。
这地方真的有人上网？
张睿尧昨晚加班到很晚，申请第二天晚三个小时上班，才在这时候遇到简松。
眼看再晚一些都要到中午了，他急着去吃饭，拍拍简松：“松哥，我要上班了。你跟钟哥走，进店就知道这里和表面看到的不一样。晚点我休息的时候来找你，请你吃饭。”
简松无精打采：“你去吧。”
钟连嘉转身往网吧走：“跟上来，还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到底是喜欢多年的职业选手，简松收拾着心情跟上去：“哥，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钟连嘉递过来一个挂坠：“你既然预约了开放日，对这里应该有一些了解。这条街上的网吧和普通网吧不一样，无论什么时候进店，都记得戴好护身符。”
简松这才想起来在内网看到过的某个视频，穿着cosplay服装、顶着夸张妆造的人在上网，其中有些角色看起来和《浮生》里的NPC相近，难道说这间网吧是《浮生》同好的聚集地？
本来就在《浮生》官方，有一群热爱游戏角色的狂热玩家也不意外。
简松接过规戒之尺吊坠揣进兜里，了解地点头。
钟连嘉以为他真的懂了，径直踏进店门。
网吧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厅和楼上几乎没有座位，这个时间妖族、魔族、修士和人族客人最多。
鬼族只会在午夜出现，仙族的人来时喜欢易容换装，不主动明示身份，修为低的修士察觉不到。
不过路遥是知道的，出入店里的客人哪些是妖、哪些是魔，哪些是人、哪些是仙，她看一眼就分明。
屠神大战结束的半年内，仙族并不常光顾网吧，半年后突然出现很多。
鉴于他们只是上网，并不对妖魔和人出手，路遥也就没有管。
如今网吧盘踞的不仙山，已然成为不战之地。
简松瞪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别说这店里和外面是不一样，只是客人奇怪一点，机子都很新，看起来也很干净，装修的风格糅合了现代与古韵，不突兀，反倒挺有韵味。
简松狂躁失望的心情终于恢复一点，主动问：“钟哥，外面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客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他在内网的权限太低，缺失了不少关键信息，以至于此时脑子还没转过来。
钟连嘉微微意外地挑眉：“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里，难怪那么失望。我第一次来这里面试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别的地方你待会儿自己去玩，我就说说网吧。
“超时空网吧连接着一个名叫浮世大陆的修仙世界，有妖、魔、人、修士、鬼、仙六界。店里那些客人也不是在玩cosplay，他们化形后就是这副样子。
“你有玩过浮生六界奇谈么？”
简松点头。
钟连嘉弯唇：“《浮生》的世界背景就是取自浮世大陆。”
简松不知道第几次震惊：“卧槽！！！”
钟连嘉为他开了台机子，就在大厅。
简松挨着钟连嘉不愿走：“钟哥，这个地方真的连接着修真世界？”
钟连嘉：“你没在杂货铺买过东西？”
简松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异世界杂货铺……异世界……
原来店名是这个意思！！！
简松：“符箓……符箓不会都是从浮世大陆进货的吧？”
钟连嘉：“确实起源浮世大陆，不过杂货铺售卖的符箓是店主修改过的常规版。我们的世界没有灵气，理论上来说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也无法正常驱动符箓，不知道店主做了什么改动，使得普通人也能使用。”
简松：“店主……我还没见过，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
钟连嘉：“店主是商店街的管理者，也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皎娘和熊安安从休息室走出来，简松本来还想说什么，看到换成浮世大陆常服的皎娘，缓缓眨眼：“你是那个……那天上热搜的……”
卧槽卧槽卧槽！！！
古装美人比现代常服更美，衬得她眉眼之间的妖冶之气越发迷人！
皎娘礼貌点头：“我是这里的店员。”
简松：“那天怎么会出现在……”
皎娘：“那天去那边送货，和同事在外面逛了一下。”
商店街不仅连接着异世界，售卖异世界的物品，连异世界人都可以前往他们的世界，毫不知情的人类轻易跪倒在异世界人类的美貌之下。
简松震惊得无法言语，心里搅成一团粥，不知道是兴奋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皎娘没有和简松聊太多，她上次在天玑市吃到很多美食，最近的兴趣是闲暇时复刻那些尝过的食物，调整配方，逐步加入网吧小卖部的菜单。
皎娘在吧台后忙碌起来，简松无所事事，低头就看见毛茸茸的黑白团子熊安安。
简松搁在吧台一侧的手无处安放：“……钟哥，咱连大熊猫都能家养吗？”
钟连嘉：“他叫安安，是一只大熊猫精。”
简松：“……”
钟连嘉站起来，压低声音道：“皎娘也是妖。除了我和另外两个人，这边的店员基本都是非人类，你注意一点。”
简松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原来都是非人类啊。
身在网吧，简松却没有一点上网的心思。
上网有什么好玩的？
他端来一把椅子，放置在网吧正门的角落，透过玻璃门朝外面探望。
同一扇门，门后的景色截然不同。
幽深的树林，绿意盎然，四周蒸腾着无形灵气。
简松目睹有人突然从一个地方冒出来，大咧咧往网吧跑来，也有人从网吧离开，走到一个地方突然消失。
这就是……
熊安安懒懒地趴在简松背上：“传送阵啊。”
小熊精可不轻，还是兽形，爪子又粗又利。
简松腰差点闪了，看着从双肩耷拉下来的一双毛茸茸爪子，他什么都没说，默默承受这份“独宠”。
简松：“你不上班吗？”
熊安安：“待会儿走，在另一间店。”
简松好奇：“你能干嘛呢？”
熊安安：“跑腿、护卫、清理丧尸都是我们的工作。”
简松：“……清理丧尸？”
熊安安：“就是在跑腿小店啊，你没去过啊？”
简松摇头，小朋友好聊天，他正要再问一些问题，突然看见一个顶着眼熟发饰的女妖走进店里。
那身装束和气质，简松猜测对方是妖。
明明此前绝不可能见过，简松却莫名觉得眼熟，尤其是她别在发间的那只毛茸茸的蜘蛛发饰。
蛛迎见熊安安赖在客人身上撒娇，提醒道：“安安，快下来。你那重量，别把客人累坏了。”
熊安安慢吞吞地站起来：“蛛迎姐，这么早过来？”
蛛迎手里甩着一枚U盘：“我发个视频。”
简松定定盯住蛛迎，缓慢眨眼，脱口道：“你难道是网上很火的那个蛛蛛子？”
蛛迎这才仔细看了简松一眼：“你怎么知道？”
简松上前一步，想说“我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的作品”，却突然转身跑出店门，仰头狂叫：“张睿尧你个畜生，欠我的用什么还！！！”
小破街、钟哥、开在修真界的网吧、妖族大美人、大熊猫精、不仙山的蛛蛛子……直到今天，简松才知道他失去多少东西，而张睿尧这个畜生，回去就请他吃了几顿饭，自己还偷偷努力，顺利入职商店街……往后每一天都可以在这么有趣的地方工作，每天都能见到皎娘、熊安安、蛛蛛子，而他——花了几十万好不容易预约到，只是个游客。
简松怎能不破防？
破大防！
碎成片片，拼不好的那种！
对着大山怒吼数声，发泄掉情绪，简松低头，看到街道对面的走廊下站着三个年纪不一的女性，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简松脸一红，破大防的时候又社死，干脆死了算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遥对姚文兰和戚思敏微微点头，示意她们先走，自己走下台阶，朝简松走去。
店主走到网吧门口，张睿尧从隔壁的办公室出来，窘迫地向两人打招呼：“店主，松哥。”
简松微惊，一时间忘记情绪。
这个年轻的女生竟然就是店主！
路遥颔首，看向简松：“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店主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被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低声问询的声音无形安抚住简松尴尬欲死的情绪。
他低头，小声道：“没事，就是……第一次来，有点激动。”
张睿尧打断，主动跟路遥说起一年前的事。
当时商店街这边知道情况，张睿尧不确定店主是否还记得，但是他想解释清楚。
来到商店街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他想说他并不是有意隐瞒简松。
在商店街工作的员工大抵都有和他差不多的心理，他们希望自己在店主眼里是干净磊落的模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是每天看到店主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就会想上前打声招呼，想与她说话，听到她的声音，或者仅仅只是被注视，都会有一种心安。
路遥：“啊，原来是你。我记得，当时活动邀请氪金榜并列第一的玩家来本部参观，但是其中一位把名额送给了室友。我有印象。”
路遥很快想明白简松刚才为何情绪失控，解释道：“小张并非有意向你隐瞒这件事，来商店街休闲放松的客人都需要签保密契约，签字后无法向外人透露商店街的任何情况。不过因这件事给您带来困扰，我也感到愧疚。若因此影响到你们四年同窗情谊，那更是不妥。您看这样可行，《浮生》即将开启新的大活动，我们提前送您一套珍品级全套外观。”
《浮生》活动出的外观都是精品，需要氪金抽奖。
一件珍品不算什么，凑全套就比较费劲了。
店主算是给足了诚意。
氪佬简松不在乎什么稀有外观，但店主说话就是好听，他本来也没想闹，就是情绪上头跑出来叫一声，哪知道被撞个正着，丢了大脸。
“那就……多谢了。”说完他又补充，“其实我没真生气。”
***
开放日，总共放出五十个预约名额。
上午，来自不同城市的客人在各自感兴趣的店铺体验、玩乐。
临近午饭时间，所有人不约而同来到毛茸茸小店。
相比一年前，毛茸茸小店的店面扩大近一倍。
不仅各处游乐区的面积扩大，路遥还在海上和海底扩建了客房，海上、海底各十间。
毛茸茸小店店址所在的伊甸海是深海女神翠皇星的神域，在神域内搭建客房，接待的还是非伊甸海世界的客人。
仅这一点，除了路遥，无人可以做到。
路遥曾为此去深海最深处的神殿请求面见翠皇星。
她站在翠皇星的寝殿正中，胸有成竹：“我帮您开发神域，收益五五分成。”
昏睡两年多，翠皇星的精神有所恢复，她懒懒撑着手臂，漂亮的鱼尾拖在床沿：“我不像你那么喜欢钱。”
路遥：“那您想要什么呢？”
翠皇星：“若是以前的你，断没有如此与我谈判的资本。可谁能想到，短短两年，你竟然成长到如此地步，也难怪至高神殿那般忌惮。”
路遥长睫浅垂，遮住眼底：“说笑，我哪有那样厉害？您真的不愿意让我帮忙开发神域吗？”
翠皇星凝视着路遥，如同凝望深渊：“路遥，也给本神一件你的半身信物吧。”
当初翠皇星允许路遥进入祂的神域，又将神使水滴海豹送与路遥驱使，还给了路遥一只眼睛。
仅是把规戒之尺作为半身信物送给女神，未免不够诚意。
路遥上前两步，俯身在翠皇星面前：“如若不嫌弃，就请您也拿走一只我的眼睛吧。”

第366章 本世界篇（21）
这把输了这辈子就完了！
翠皇星拿走路遥的左眼, 又将路遥手链上的黑珍珠放入她空洞的眼窝。
路遥与深海女神交换了一只眼睛。
翠皇星仰首四处张望，祂看到侍立在床边的神使洁白的茸毛包裹住圆滚滚的身体，满意地点头：“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
路遥睁开左眼, 微微蹙眉。
神明的眼睛和人类的不一样, 世界不再有具体的形状、气息, 一切都化为简明的符号, 尤为喜欢的东西是金色的符号, 余下都是灰色、黑色。
翠皇星有着圣母仁慈的面容, 金色长发如水藻铺叠在床沿两侧，眼瞳却如闪闪发亮的黑珍珠, 色泽浓郁幽深。
路遥的瞳色偏浅, 睁开眼就是两只异色的眼瞳, 她用力眨了几下, 用能力掩盖掉黑珍珠的光芒。
肉眼之下，两只眼睛再无异样
路遥按住左眼轻揉：“不太舒服。”
翠皇星却很喜欢路遥的眼睛，她眼中的世界比神明眼中世界鲜活生动，好似得到新鲜的宝贝, 话音里含着久违的喜意：“我答应你的请求，但异世界人不可在神域停留超过三日。”
对于翠皇星来说，路遥世界的人类就是异世界人。
于是毛茸茸小店的订房规则第一条：最多只可住三日。
看到这条规则的大部分客人OS：想多了, 谁有那么多闲钱啊，连住三晚……
简松中午被张睿尧拉到毛茸茸小店吃饭，刚进店时，简松突然僵硬住。
他有深海恐惧症，偏这间店铺开在深海深处。那些旁人觉得有趣之极的游乐区域, 他甚至不敢踏入。
张睿尧没料到会这样, 转头准备带简松到网吧去吃饭, 到时拜托网吧的店员叫一桌寻仙楼的席面。
结果简松蹲在地上抱住脑袋，自闭了一会儿，一只水滴海豹过来递给他一粒挂在金色丝线上的珍珠，简松戴上珍珠，周身如被暖流包裹，连对深海的恐惧也消失了。
张睿尧说：“茄子海豹送给你的肯定是深海的宝物。”
上菜的海豹服务员闻言，用肥嘟嘟的鳍肢敲了一下张睿尧的脑袋，大声控诉：“嘤！！！嘤嘤嘤！！！”
你才是茄子海豹，你全家都是茄子海豹！
简松笑趴在桌子上：“怎么回事，你俩不是同事吗？”
张睿尧：“……”
两人在深海的用餐区吃了一顿满足的海鲜大餐，又在游乐区逛了一圈，消磨了不少时间，最后才沿水台阶朝海面攀爬。
简松一会儿回味在游乐房见到的珍奇毛茸茸，一会儿回味中午那顿饭：“这个海域的海鲜个头比我见过的都大，现做的刺身好鲜甜。不过这间店铺怎么会开在海底？”
张睿尧：“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毛茸茸小店已经存在。店主为何要在深海开店，只有老员工知道，不过大家平时很少谈论这些。只听说这片海域原来并不是这么干净，更像是垃圾场。你看到那些光顾的客人没？他们在海底会变成鱼，进了店门又恢复成人。”
简松点头：“海底都这么有意思，海面还有什么？”
张睿尧：“云霞、海浪、鲸鱼。最近还扩建了客房，游客可以在这边休息。”
最低十万一晚，张睿尧知道简松住得起，不过这会儿应该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顺着透明的水台阶往上，海水像一块巨大的半透明果冻，光线越来越亮。
简松脑袋探出水面，迎头对上几双乌溜溜的葡萄眼，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形，是毛茸茸小店最负盛名的吉祥物——水滴海豹。
简松刚才在楼下吃饭，见过上菜的服务员海豹。
他微微一怔，这些家伙像人，又比人类可爱。
海豹小队平日也有排班表，无所事事的水滴海豹正在休假。
他们只是对没见过的人类好奇，盯着简松看了一会儿，又咕噜咕噜滚走，找地方晒太阳或是睡觉。
简松走上栈桥，举目四望，辽阔的、平静的海面，海天相接，阳光暖暖地撒下来，隐隐燥郁的心绪被抚平。
除了他和张睿尧，还有别的客人。
不过海面广阔，都相隔甚远。
栈桥的结构比以前复杂，以钓鱼房为中心，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延伸，又似蜘蛛网横向连接，纵横两条栈桥的交叉点形成稍大的平台，四周设有无形的保护结界，客人可随意沿栈桥漫步、玩耍。
简松和张睿尧在钓鱼房隔壁的零食房拿了几支雪糕、点心和果盘，挑了一条没人的栈桥小道，走到一半，就地坐下来，双腿悬在水面，足踝浸泡进海水，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
简松一只手撑住身后的木板，一只手拿着雪糕，咬下半块：“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过。”
张睿尧眯着眼睛望着远处：“无论在商店街待多久，仍觉得这里的每一处都是神造之物。”
简松在心里附和：确实如此。
贪吃的水滴海豹骨碌碌滚过来，撞上简松后腰，惊得他差点掉进海里，手臂扬起时挥落放在一旁的雪糕，水里跃出几只圆滚滚的雪白海豹，“嗷呜”一口叼住。
简松“啊”了一声：“你们能吃雪糕？”
水滴海豹只用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趁其被萌住灵活的溜走，还留下一串带有嘲笑之意的“嘤嘤嘤”。
过了一会儿，水滴海豹返回，扔了数十个活海胆和海螺上来。
简松：“……”
张睿尧：“店主不准他们吃太多冰和糖，每天有定额。这几只肯定是比较调皮的家伙，怕你投诉，特意送来海胆和海螺，当做交换。。”
简松眼睛一亮：“他们好可爱。”
张睿尧想说都是为防被店主发现提前打的补丁，要是被传出抢客人零食，被店主念还在其次，被店主讨厌对水滴海豹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说他们忌惮店主吧，偏忍不住偷偷做这种事，要说不在乎店主的感受呢，又在事后疯狂打补丁，主打一个知错，但改不了。
水滴海豹喜欢店主，也知道自己被店主喜爱。
简松忽然抬手指着远处：“那些白白的、像飘荡在海面的水母是什么？”
张睿尧：“那边就是最近才建成的客房区。”
简松：“就这样飘在海上，不会被海浪卷走？”
张睿尧摇头：“店主一个人造出来的区域，我也还没有去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听说那些悬挂在檐下 、如水母触须的珠帘是非常珍贵的东西，睡在被珠帘围绕的房间里，有调养身体、润泽灵魂的功效。”
简松：“这么神奇？灵魂……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张睿尧：“以前不信，现在……深信不疑。”
简松一瞬不瞬望着远处的“水母”，“有十只，怎么才能住进那里？”
张睿尧毫不意外简松生出这种想法：“预约时订这边的房间就可以，不过今天应该没有空房了。”
来商店街本街的客人，大部分比简松了解这里，而且多是打拼多年、小有资产的成功人士，哪怕面对十万起步的房价，也不会犹豫片刻。
毛茸茸小店总共二十间客房，深海十间、海面十间，今日第一次向客人开放，十点以前还有空房，这个时间肯定没有了。
简松不死心，跑到海底去问，果然已经没有空房。
简松：心已碎。
*
伊甸海上，客房区。
姚文兰、戚思敏在姬非容的房间里，四周垂落下来的白色珠帘迎着海风飘荡，撞击出清脆的低吟。
姚文兰和戚思敏从书店出来，径直来到毛茸茸小店，勉力收拾好的情绪在进入这间深海店铺后，彻底被击碎。
她们由水滴海豹引路，找到姬非容的房间。
进入客房不到十分钟，姚文兰就想升级客房，可惜晚了一点，最后一间于一分钟前被别的客人订下。
姬非容安慰姚文兰：“下次再来，这次不妨好好享受一下温泉旅店的服务，那边的温泉你们应该还没泡过，和别处可不同，泡完解乏，对皮肤也有好处。”
戚思敏：“妈妈，我们晚上就去泡温泉好了。”
姬非容打量戚思敏，她的眼睛看不出一丝异样：“防水吗？”
她对机械还不了解。
戚思敏点头：“不用担心。说是机械义眼，实际的触感非常……软弹，就像真的人眼，也不惧水火。”
姚文兰和戚思敏在书店签合同的时候，定制了内置于眼内的智能光脑，预计三天内准备好，到时还要去一次书店。
姚文兰：“姬总也一道？”
姬非容没拒绝：“没问题，每次过来都要去泡一泡。”
三个人在房间叫餐，中午也是吃的海鲜。
姚文兰和戚思敏平日吃惯山珍海味，仍旧被毛茸茸小店的海鲜惊艳。
吃过午饭，各自玩乐。
姚文兰和姬非容躺在房间外面的躺椅，迎着海风休息。
戚思敏则兴致勃勃地刷着街圈动态里的消息。
她上午刚下载这个APP，在毛茸茸小店遇到搬房间的林蕴、喻花和沈平进兄妹，顺道加了几人好友。
在商店街的内网系统，互相成为好友就可以看到对方发布的动态。
戚思敏刷到沈丝丝和林蕴的动态。
沈丝丝上午在温泉旅店吃完东西就去了美甲店，半途听林蕴说毛茸茸小店的全海景客房超棒，海底的客房也极美，沈丝丝立刻叫哥哥升级房间，还亲自跑回来搬行李。
随后不久，林蕴和喻花也到美甲店做美甲。
三人中午到毛茸茸小店吃了个饭，又回美甲店继续做指甲。
五分钟前，沈丝丝发布了一条动态，展示她已经做完一只手的美甲。
沈丝丝是个重度乙游爱好者，她这次做美甲的诉求很简单，把她的老公们全部放进她的指甲里，还要是动态版。
亚历山大大陆的魔法美甲师完美重现了她深爱的角色，微微晃动指尖，指甲上的人影或勾唇浅笑、或扶额苦笑，生动不已。
沈丝丝附言：老公就要全部放在心尖尖上。
戚思敏看见有人留言：你的心尖尖有点多，不过美甲美绝了！！！
沈丝丝上面就是林蕴发布的内容，她做的是深海主题，整副甲面就是一个无限缩小版的海域，美丽的深海生物于她指尖游弋。
戚思敏完全想象不出美甲师如何能做出这种效果，爬起来朝母亲走去，举着手机给姚文兰和姬非容看：“我们晚点也去做指甲吧，这种好好看。”
姚文兰和姬非容平时都有做指甲的习惯，但从没有做过这么花哨的款式。
反正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倒也无妨。
三人休息够，也去了美甲店。
***
张睿尧上班，没人陪简松，他独自跑去温泉旅店，又一次被商店街上的神奇生物惊到。
软萌可爱的尼特安小人治愈了简松乱七八糟的心情，因为他原本得到的信息是商店街就在市郊，距离他家不远，没打算留宿，也就没有订房间。
谁知道这条街道如此神奇，好多有趣的店铺他都没来得及体验。
听说好几位客人临时升级房间，从温泉旅店搬到毛茸茸小店，温泉旅店还有空置的客房，简松火速订了房间。
他要在这里好好玩几天。
简松下午泡温泉，美美睡了个午觉，下楼和可爱的尼特安小人一起吃了晚饭，吹着口哨往网吧走。
心情终于平静了，他要去上网，看看这里的网吧是不是和外面不一样。
简松在门口遇到下班的钟连嘉：“哥，怎么走了？”
钟连嘉：“我下班了。你办住宿了？”
简松：“嗯。”
钟连嘉：“那明天见。”
明天见！！！
简直像做梦一样！！！！！
简松用力点头：“明天见！！！”
上晚班的是程叶。
皎娘也不在，和浮生六界门的小弟子含羞草换了班。
夜里的网吧比白天热闹，简松开了台机子，就在一楼大厅。
左边坐着满脸毛茸茸的黑熊大哥，右边坐着一位红瞳黑袍、美艳至极的魔族美人。
简松坐着没动，静静观察，玩游戏、聊天、看电影、看综艺……修真界的客人上网也是玩这些啊，好像一下就亲切了起来。
感官迟钝的人类并不知道四周的人都已察觉他的视线，鉴于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类，貌似和店主还挺熟，没有发作。
幸亏简松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看，开始研究网吧的在线点餐软件，点了一大堆小零食。
等吃的送过来，他已经打开某直播平台，页面跳转到徐凯泽的直播间。
简松也是突然想起这茬，徐泽凯因为前段时间直播杂货铺相关内容意外获得一大波人气，最近也会抽时间直播一会儿《浮生》。
只是全息服的游戏内容无法直播，徐泽凯直播时就在普通服玩儿，但看的人也不少。
有职业主播的人气带动，《浮生》也迎来一波不小的新人潮。
徐泽凯人气爆棚，不免又有人提到钟连嘉，反复感叹同是退役职业选手，选择不同，结果也大相径庭。
人气和名气不好好经营，也会断层。
简松是钟连嘉的死忠粉，以前没有钟连嘉的消息，连为他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今日见过钟连嘉后，哪怕没有太多人了解内情，简松也能昂头挺胸了。
简松为徐泽凯刷过礼物，排名还不低。
徐泽凯已经记住他的ID，见他进入直播间还说了句：“欢迎老板！”
简松没说话。
徐泽凯正在《浮生》里和人打真人PK，也没在意。
徐泽凯接连赢下三场。
《浮生》的PK机制平衡做得特别好，胜率完全能展现玩家的实力。
徐泽凯玩《浮生》不到两周，在普通服的PK榜已经刷到前一百名，战绩相当喜人。
第三场结束，又有人突然提起钟连嘉。
【不知道K神知不知道这个游戏，好想看他和凯哥PK啊。】
【别吧！他都当网管了，不知道游戏技术拉到哪里去了，怎么可能赢凯哥？】
【别这么说吧，两个选手我都喜欢，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
【谁管你啊！钟连嘉退役的时候什么情形，凯哥退役的时候又是什么盛况？人气高低还用比？】
【都是退役选手了，现在说人气有什么意思？】
【K神退役的时候，状况确实很糟糕。他那时已经很久没有成绩，不受重视也正常。不过还是不想看到他被这样说……】
【你看他在乎你们吗？退役就退役，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当网管，现在被人践踏、被人看不起都是他自己作的！】
【也不一定是真当网管了，应该只是调侃吧！】
【他要是在哪里当网管，不可能不被粉丝偶遇。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我相信‘网管’这个说法是谣传！】
徐泽凯看到自己的直播间里全在讨论钟连嘉，他和对方早已断联，不知近况，也不太想看到评论区讨论方向歪掉，立刻道：“不要吵架。钟哥退役的时候手伤挺严重，不是他想退役，而是确实打不了了。事情过去这么久，每个人的想法不同，选择也不同，接受就好，不要去指责，也不必太过伤感。”
这话其实听着还挺耿直，只是不免提到钟连嘉的手伤，甚至说他是因为打不了才被迫退役，不管初衷为何，肯定会拉低钟连嘉的评价。
虽说钟连嘉本人应该并不在意这些，简松还是没忍住，花钱买了最刺眼的炫光大字滚动弹幕条——
【K皇确实在当网管，我今天遇到他了！】
徐泽凯看到一愣，下意识问：“兄弟说真的？在哪儿啊？”
说完才发觉说错话，不过就算他不问，那硕大的彩色炫光弹幕条一直滚动，谁都不会忽视。
【你说真的？哪个城市那个网吧啊？想去偶遇。】
【曾经的K皇我高攀不起，网管小钟就平易近人许多。】
简松冷笑，慢悠悠的打字：【其实钟哥工作的地方有的人很熟悉，凯哥应该也知道。】
徐泽凯发懵：“啊？什么地方啊？”
【骗人的吧？】
简松：【我现在就在钟哥上班的网吧上网，多的说不了。总之钟哥过得还不错，没你们希望的那么凄惨。他的游戏技术没有退步，应该比巅峰时还要厉害了，手伤也痊愈了，但是他应该不想再当选手打职业比赛了。】
【越说越离谱，骗人不打草稿！】
【钟连嘉退役一两年了，还能回到巅峰状态？到底是我傻，还是你癫？】
【K神真的在当网管吗？到底是那个网吧，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
……
【兄弟们，K神好像上线了。】
【！！！】
【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钟连嘉是不是也签平台了？】
简松看到弹幕也傻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离谱，钟哥原来的游戏大号已经好久不上线，怎么偏偏是今天？
钟连嘉下班回到住处，可能因为今天见到简松，他曾经的粉丝，不免被勾起职业生涯的回忆，这才想起上账号看一眼。
刚登录不久，钟连嘉收到退役前队友的联络，对方邀请他PK一把。
钟连嘉没多想，反正两人都退役了，随便玩一玩，输赢不重要。
他其实还在玩这个游戏，只是重新开了账号，少有人知道。
钟连嘉不知道徐泽凯在直播，同意了PK。
网络另一端，徐泽凯声音微微拉高：“他同意了。”
屏幕被弹幕糊成整块——
【卧槽！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K皇，竟然还能看你直播打游戏，虽然只是单人PK，我也满足了！！！】
【有生之年啊！！！】
……
无人预料到的意外走向，“K皇”这个久违的称呼以燎原之势引燃整个电竞圈。
因为钟连嘉没开直播，关注这场PK的人全部涌进徐泽凯的直播间。
几乎只有几分钟，实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徐泽凯既惊喜又有点心情复杂，不可否认，钟连嘉一直挺有观众缘，粉丝多，人气也高。
说不定过了今天，这些人气都会转移到他这里，他不相信退役快两年的钟连嘉状态比自己好。
徐泽凯退役之后，仍旧每天都在打游戏，论熟练度，他也一定优于对方。
两人进入自定义房间，准备选择角色。
钟连嘉突然收到工作群的消息，有店员看到徐泽凯的直播，在群里吼了一声。
休息的人纷纷跑去看热闹。
钟连嘉飞快刷完群里的内容，游戏已经开始加载。
他不介意被直播，只是被商店街的同事和店主看到，要是输了，有点难看啊。
钟连嘉对现在的工作挺满意，不想在职场社死。
他在浮生六界门还有上百徒子徒孙，说不定有人也在看那个直播，身为师尊的他在PK上输掉……
钟连嘉微微坐正，严肃起来，简直比当初打职业时还紧张。
这把输了这辈子就完了！！!

第367章 本世界篇（22）
天遥工作室。
钟连嘉打职业时位置是打野, 巅峰时人称“野王”，自己的野区不必说，还时不时好心帮对手接管野区。
而徐泽凯以前的位置是中单, 两人曾经一起打过一段时间, 打出过不少漂亮的配合。
可惜后来钟连嘉的状态不好, 疗养也没有起色, 徐泽凯后来跟队里另一位打野配合得更多, 两人关系也更好。
这场PK以两人曾经为之付出青春与热情的游戏为舞台, 规则有两条：一，六级前不打架, 比补刀。同一时间段先升到六级、补兵数多的一方记两分；二, 六级打架, 以击杀定胜负, 拿到一血的一方记一分。
规则只有两条，简单明了。
实际来说，两条都对曾经擅长中单位的徐泽凯更为有利。
毕竟不是正式比赛，又有网络直播氛围组, 这场PK的娱乐性其实还挺高。
徐泽凯在屏幕前说：“好久没跟他一起打过，随便玩玩。”
话是这样说，他下意识坐得笔直, 手保持着看似放松、实则微微紧绷地放在键鼠上。
直播间已经有五六百万人，这场PK又是他主动挑起，有意无意想踩着钟连嘉的人气更进一步，输了不至于吃不了直播这碗饭，就怕被做成梗, 成为调侃的笑谈。
钟连嘉想到浮生六界门的徒子徒孙也在看这场直播, 或者以后在网上刷到这段PK的视频, 看到在浮世大陆游戏圈常胜不败的师尊输了，还是输给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类，该多失望，他有必须赢的理由。
而不仙山的超时空网吧，确实有不少客人在关注这场直播。
起先是因为简松看出徐泽凯的隐秘用心，没忍住低声咒骂。
修士的耳目本就比普通人族灵敏，简松又吐出了“钟连嘉”这个关键词，有人往他的屏幕上瞄，很快摸到徐泽凯的直播间。
网吧的客人谁不认识钟连嘉？
钟连嘉没开直播，他们就在徐泽凯的直播间给钟连嘉打气。
【网管小钟，加油！！！】
【钟师尊，一定要赢啊！！！】
【钟师尊，这种小杂碎，快点洗刷他！！！】
【师尊，你看得到吗？徒弟来给你加油啦！！！】
……
一众网友不明所以——
【从刚才开始，直播间是不是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钟师尊是指K皇？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他？】
【就是K皇的亲友吧？笑死，你们自己没有直播间吗？连打气都要来凯哥这边。】
……
简松也看到徐泽凯的直播间充斥着不少十分有浮世大陆味道的弹幕条和留言，狐疑地扭头打量。
视野里蓦然撞进一片黑白交杂的茸毛，保持兽形的熊安安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面前的屏幕，而周围的客人都没在玩之前的网页，屏幕上都是徐泽凯直播间的画面。
简松看见上午来的过的蛛蛛子也在上网，她也在看钟连嘉和徐泽凯PK。
商店街下班休息的员工、值班无事的员工基本都在关注这场直播，路遥也收到圆梦系统的消息。
她正在杂货铺的产品研究室为即将上架的新商品赋予规则，闻言只道：“通知时延团队和二组，小钟PK结束，立刻带‘K皇’圈名发出准备的稿子。”
圆梦系统：“你原来不是说等个好日子宣发？”
路遥：“你没看出来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圆梦系统：“……好吧。”
路遥吩咐圆梦系统去做的事情，准备已久。
路遥打算开发、售卖限定版全息手环的时候，就在考虑如何使得全息手环在摇光市这个世界更有竞争力。
她暂时不想开发全息手环在其他领域的性能，因为手环所携带的技术本就已超过当前世界的文明科技发展。
全息手环在当下的时代，拥有作为游戏辅助设备的功能已经足够。
但仅仅是游戏《浮生六界奇谈》的辅助设备，高达九万九的售价不具有竞争力，为此路遥打算开发一个全息系列。
只能在商店街发布的全息手环上玩的游戏，这个系列的第一部 是《浮生六界奇谈》，第二部就是最近刚完成开发、内测，走完上线流程的治愈风策略经营类游戏《尼特安温泉小镇》。
商店街突然扩招程序员、网络工程师，就是为新的项目注入新鲜血液。
张睿尧入职商业街后，就被安排进了二组，负责《尼特安温泉小镇》项目的部分工作。
顾名思义，《尼特安温泉小镇》即以生活在尼特安大陆的尼特安小人族为原型设计开发的游戏，画风治愈，游戏玩法偏向策略经营，有全息技术的加持，平平无奇的游戏题材将在一众经营类游戏中脱颖而出。
只是路遥最近很忙，待上架的商品不少，抽不出空来料理新游戏，偏就这么巧，遇见小钟在网上跟人PK，热度跟捡的一样，不借白不借。
圆梦系统离开，路遥停下手里的工作，往杂货铺补了一批货。
圆梦系统很快回来：“小钟要是输了怎么办？稿子也发？”
路遥：“小钟怎么可能输？他今晚敢输，明天就没脸来上班。”
圆梦系统：“……”
PK场上，小钟和徐泽凯的比赛即将进入二阶段。
按理来说，中单出身的徐泽凯在补兵这种基础能力上绝对有优势，但是正经PK时，钟连嘉的补刀能力明显优于徐泽凯。
趁补刀的间隙骚扰对手，小走位精细流畅，频频躲过卡身位放出来的关键技能。
钟连嘉好像不仅精确控制着自己的关键技能，连对手的小技能CD时间都把控得十分精准，不是那种大概知道对方的某个关键技能什么时候好，而是每一次他都知道，甚至把握得很精确。
吃经济升等级的几分钟时间，钟连嘉竟然比徐泽凯多十个小兵的经济。
小兵死亡带来的不只有经济，还有经验。
经济吃得多的人肯定会先升到六，这也是第一阶段记两分的原因。
钟连嘉升到六级，没有回城更换装备，在徐泽凯的等级满足条件的瞬间发动攻击，直接跳闪，追着徐泽凯一顿揍。
徐泽凯做出了一些抵抗，可惜无力回天。
钟连嘉的反应太快，完全不像退役快两年的对手，小走位不断，且每一次攻击都没有落空。
钟连嘉追着徐泽凯进入对方的防御塔攻击范围，击杀对手后，顶了两下塔伤，丝血逃生，幽深的大峡谷响起熟悉的击杀提示。
胜负已定。
钟连嘉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师尊的体面算是保住了。
屏幕另一边，徐泽凯的直播间实时观看人数已突破七百万，而他在七百万人丢了个大脸。
输得相当难看！
里子面子都没了。
PK开始前，大部分网友包括徐泽凯自己都觉得他的状态肯定比钟连嘉好，PK的规则无疑也对中单出身的他更为有利，结果却是补兵输了、经济输了，还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被越塔击杀。
没有比这更难看的结果了。
徐泽凯坐在屏幕前都懵了，过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对面的人真是钟连嘉？”
简松直翻白眼，立刻发高亮弹幕。
【赢得起也要输得起，别又在这里耍小心思。对面不是钟哥是谁？你爷爷吗？】
浮世大陆认识钟连嘉的客人和商店街的同事也开始发弹幕，还混入不少不明情形的网友。
【不愧是我师尊，小走位行云流水，击杀动作利落不拖沓！】
【钟哥就是钟哥，上班也没耽搁磨练技术！】
【网管小钟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游戏玩家！】
【师尊好厉害！！！】
……
【不是，这群奇奇怪怪的人到底哪里来的？】
【为什么总是叫K皇师尊？】
……
徐泽凯被弹幕和留言搞得烦躁，他是真有点下不来台，立刻给钟连嘉发消息，要求再来一把。
钟连嘉在手机上看完同事的消息，点了一下分享在群里的链接，画面跳转出来就看到在徐泽凯直播间为他声援的弹幕。
他不禁笑了出来。
超时空网吧连接着商店街和浮世大陆，网吧所在的不仙山多少有点灵气。网吧开始营业后，或许是因为有了人气，店铺周围的灵气也越来越盛。
网吧员工办公室后面有个异空间仓库，堆满没来得及整理的灵石、异宝和仙灵奇草，出入的店员都能感受到仓库门口蠢蠢欲动的灵气。
久而久之，钟连嘉、程叶这样的普通人也似乎被灵气滋养、
钟连嘉的身体状态比起打职业时好很多，最近甚至觉得视力、听力和反应速度都比以前更快。
重新开始玩以前当做工作的游戏时，钟连嘉也有明显感觉。
他的状态和技术确实比退役前好，但是在商店街上班，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意外。
看到徐泽凯发过来的第二次PK请求，钟连嘉直接拒绝。
徐泽凯不死心：为什么？
钟连嘉：再打多少次都一样，你赢不了我。
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第二次PK。
浮生六界门的师尊鲜有敌手，也不是随便谁来都应战的杂鱼角色。
唉，保持人设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那头的徐泽凯气得够呛，非要找回场子，一直骚扰钟连嘉。
随后看到好友列表钟连嘉的ID变成灰色。
他下线了。
徐泽凯：“……”
弹幕区一片欢乐——
【凯哥，人家不乐意跟我们玩儿就算了呗。就刚才那场PK，K皇的技术确实没有退步。】
【不愧是我K皇，轻易就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凯哥好像求而不得那啥！】
【K皇退役后选择当网管，不会是天天在上班时间磨练技术吧？】
……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刚刚看到有人叫K皇“网管小钟”，就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刚刚查了一下，“网管小钟”绝对是K皇的小号！】
十来分钟不到，钟连嘉偷偷创建的小号“网管小钟”被扒，最近的游戏战绩令人头皮发麻。
高段位排位赛无论排到多垃圾的队友，哪怕有人挂机，照样带飞全场，已经累计四十九场无败战。
徐泽凯还不死心，私联要求再打一把。
徐泽凯：这次换个游戏，《浮生六界奇谈》这个游戏你玩过没？PK机制挺有意思。
钟连嘉：……《浮生》就算了，你肯定打不过我。
徐泽凯气得摔手机，在直播间大发牢骚。
他的破防已肉眼可见。
实时监测徐泽凯直播间的圆梦系统向路遥汇报：“打完了，徐泽凯还想和小钟在《浮生》PK一场，被拒绝了。稿子马上发了哈。”
路遥叫住统统：“等等。”
钟连嘉起身准备去洗澡，手机屏幕亮起，见是店主的消息，他低头点开。
【和徐泽凯再打一场，在《浮生》。】
钟连嘉想了想：【他肯定打不过我，虐菜没什么意义。】
不是钟连嘉自负，他对《浮生》的了解可比徐泽凯深多了。
【我准备今晚宣布《尼特安温泉小镇》正式上线，你先同意PK，登大号上去。对方如果有脑子，应该知难而退。】
钟连嘉很快明白路遥的计划，手指缓慢地打字，花了快五分钟才把一句话打完整，又犹豫近半分钟才发出去。
【我想要个家政机器人。不用太新的型号，淘汰掉的老式就可以，我能接受五百万以内的价格。】
网管小钟不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K皇，他眼馋星域的高智机器人很久了。
家政机器人擅长做家务，也能料理简单的食物，他不敢想象拥有智能家政机器人之后的人生会有多幸福。
全新机器人哪怕是老型号都超级贵，而且店主似乎没有在本世界投入智能机器人的想法。
钟连嘉想要，他知道店主对员工很好，回想熊安安平时耍无赖的模样，忍着羞耻开口。
店主要是一口回绝，他就当自己没奢求过。
那头回复很快——
【行，回头给你淘一台，钱就不用了。这次好好借势宣传我们的新游戏。】
钟连嘉精神一振：【好的，老板！！！】
钟连嘉像是要到糖的小朋友，转头就接受了徐泽凯的请求。
毫不知情的徐泽凯在镜头前大呼大叫，仿佛已经洗刷了小钟。
而路遥也通知圆梦系统和二组相关工作人员，时刻准备，听她信号，力求在最佳时机把家里第二棵摇钱树抬上桌。
网吧的客人得知钟连嘉要和徐泽凯在《浮生》打PK，纷纷登入游戏。
他们要去给师尊撑场子！！！
而徐泽凯这边的人也不少。
有人看他的直播视频入坑《浮生》，也有不知道《浮生》的人因为这场直播知道了这个游戏。
钟连嘉说在徐泽凯玩的区打，徐泽凯没客气，直接报出大号所在服，率先登入游戏。
他在PK场等了五分钟，还没见钟连嘉上线。
徐泽凯嘀咕：“他不会鸽我吧？这么多人呢。”
砰——砰砰砰——
几声震响拉回徐泽凯的注意力，直播屏幕左下角的小窗露出他懵懵的样子。
“怎么啦？怎么啦？谁在放烟花？”
《浮生》游戏界面的PK台后方，乍然炸开五彩斑斓的烟火。
世界频道即时通告：【恭迎全服单人PK榜首席“有事K皇，无事小钟”上线！！！】
【恭迎全服单人PK榜首席“有事K皇，无事小钟”上线！！！】
【恭迎全服单人PK榜首席“有事K皇，无事小钟”上线！！！】
钟连嘉上线第一件事就准备改ID，刚进入商城，准备买改名卡，没想到二组的动作这么快。
电脑屏幕前的小钟松开鼠标，抬手抹了把脸。
不知道店主看到这个ID，还愿意不愿意给他机器人。
直播间的网友不明真相，只觉得今天的这场直播起伏跌宕，越来越有乐子。
【“有事K皇，无事小钟”应该是K皇本人吧？】
【突然很想知道K皇退役后的经历，从ID名就能看出有不少故事。】
【谁？谁这么对待我们小钟？噗哈哈哈哈】
【难道只有我注意到K皇上线的世界通告？“全服单人PK榜首席”是很难拿到的称号吗？上线还给放烟花。】
【据我所知，《浮生》里的“全服”不是单指[云遥生烟]这一个服务器，而是指除全息服之外的所有服。也就是说，K皇就是当前游戏里单挑最厉害的玩家！】
【不愧是你啊，钟连嘉！！！】
【我要玩这款游戏！我永远追随小钟！！】
【全服第一每次上线都会放烟花吗？好有牌面啊！！！】
【应该不是，以前从没见过放烟花。我玩《浮生》也挺久了，平时也关注PK榜，以前榜一上线肯定没有这个烟花。】
【那为什么这次有？】
简松看热闹不要太爽，还时不时往里添把柴：【可能是因为《浮生》的老板，也是钟哥的老板吧！】
【什么什么？】
【这又是什么说法？】
徐泽凯直想叫房管把简松的账号踢出去，偏偏人家刷了不少礼物，直播间又有很多网友起哄，不好做得太明显。
烟花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钟连嘉迅速整理好情绪，顾不得买改名卡，直接进入PK台。
“有事K皇，无事小钟”是钟连嘉最初玩《浮生》创建的账号，玩的剑修。
出场时白衣胜仙，长发高高束起，背上背着一把黑色巨剑。
翩翩少年，肆意潇洒。
【有事K皇，无事小钟：小徐，要不这场PK就当没有过？我玩《浮生》比你早很多，对你可能不太公平。】
小徐小徐小徐小徐小徐……
这个称呼配合钟连嘉的ID看，太恶趣味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意，徐泽凯都要气炸了。
他一边嚷嚷一边打字：“全服第一很了不起吗？不就是个游戏，谁还不会玩儿？”
对方进入PK场地，钟连嘉摸脸。
他真的不想打，但也没办法了。
这一场结束得比在峡谷那一场还要快。
游戏机制不同，小钟只用了一剑，就把小徐削到场外。
定出胜负的瞬间，熟悉的烟花再次满场绽放。
随后，世界频道出现新的通告——
【《浮生六界奇谈》官方携超真实全息版策略模拟经营游戏《尼特安温泉小镇》前来，祝贺“有事K皇，无事小钟”首席大人连战连胜，在此赠送您一台全新智能家政机器人！！！】
大字通告在世界频道循环播放近一分钟，同时主屏幕上跳出《尼特安温泉小镇》的宣传视频。
和《浮生》完全不同的画风，人物是可爱的三头身，胖胖圆圆，软萌可爱，画风充满奇幻治愈感。
而这款游戏的卖点之一是与《浮生》全息服共用全息手环，对这款游戏感兴趣的玩家可直接在手环上下载试玩。
《尼特安温泉小镇》的玩法不仅含有旅店经营的内容，还有外出采摘、种植作物、制作工具、烹饪食物、招聘店员等多种玩法，全息的体验感真实又治愈。
新游上线的宣传视频一分钱没花，直接在超过八百万人的直播间定向放出。
同一时间，商店街持有的部分官方账号也发布了提前编辑妥当的图文条和视频，商店街的店员、客人看到相关推送，十分默契地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上转发。
《尼特安温泉小镇》当晚上线，直接洗刷了新游各大榜单，下载量、氪金数、体验反馈遥遥领先。
谁都没想到一场由网友口嗨挑起的直播事件，最大赢家成了天遥工作室出品的《尼特安温泉小镇》，其次就是凭借超绝状态和技术再一次在网络上声名大噪的小钟，他和徐泽凯两场PK的画面被网友剪辑成短视频，发布在各个平台，连《浮生》也被小小带火了一把。
“有事K皇，无事小钟”这个ID毫不意外成为游戏圈热梗。
小钟第二天早上上班，被同事调侃着喊Ｋ皇。
而这场直播的另一个主角，事后没有激起一点涟漪，事业还出现不少负面评价。
只有徐泽凯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那天晚上在商店街住宿的大部分客人都有看到直播，同一时间街圈广场也发布了免费的宣发视频。
一些没被《浮生》打动的客人被《尼特安温泉小镇》萌到，直接冲到杂货铺购买全息手环，当场注册、登录、下载。
沈丝丝、林蕴、喻花、戚思敏，甚至姬非容、姚文兰和沈平进都购买了全息手环，玩起了《尼特安温泉小镇》。
平日忙于工作的人，一旦进入萌萌软软的小人类世界，获得的放松体验无与伦比。
他们预备以后若预约不上开放日，还能借游戏聊以慰藉。
而且店主成立了专门出品全息游戏的天遥工作室，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更新魔法大陆背景的游戏，又或是丧尸废土题材的游戏？
原本被《浮生》玩家骂过吃相难看的全息手环逐渐香起来。
开放日顺利结束，新老顾客反馈良好，新上线的游戏发展前景无限。
路遥的工作重心又回到杂货铺的日常经营上。
这天，她正在杂货铺上架新品，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路遥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才接通：“谢导，您好。”
谢修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克制恭敬：“店主，有件事想拜托您。”
路遥听得微微皱眉，片刻后眉心舒展开，声音是一贯的柔和：“我知道了。四个人对吗？晚点您督促他们在手机上签契约和合同，明天我让小姬过来接人。”
谢修良的请求不算难事。
因为不是在开放日，而商店街最新可以预约到的开放日时间已经排到半年后，他也是心怀忐忑地给店主打电话，所幸店主答应了。
第二天清晨，小姬八点半出发接人，近午才把提前预约的四个人接到商店街，导演、编剧，还有两名当红演员。

第368章 本世界篇（23）
遇事不决，打笔巨款。
颜尚清是最近筹备开拍的S级古装偶像剧《凌霄传》剧组的总导演, 他并非摇光市本地人，同行的编剧禾米、男主演施新习、女主演纪欣都不是摇光市人。
《凌霄传》原本在天玑市的古影城区拍摄，项目开拍前攒局时间长, 投资也大, 全剧组的工作人员乃至投资方都对这部剧期望颇高。
直到正式开拍, 颜尚清每天面对面瘫男主、木头女主, 内心频频叹息, 无数次提醒自己“工作工作, 过得去就行”，投资方力捧的人, 根本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这部剧就是为了捧男女主演, 别管导演、编剧本该在剧组里有多大的话语权, 他们这行谁出钱谁就有最大的话语权。
颜尚清本来在得过且过、睁只眼闭只眼地推着拍摄进度, 不巧前两日谢修良到天玑出差，顺道去古影城区见老朋友，还在《凌霄传》拍摄现场围观了几个小时。
晚上和颜尚清吃饭的时候，谢修良皱着眉：“男主和女主那两场, 你就这样给过了？你什么时候也堕落成这个样子了。”
颜尚清和谢修良大学是同学，只是谢修良的家境比颜尚清好太多，家中有人脉也有资本, 谢修良出道就能拍大制作的本子，而且完全掌控着剧组的“生杀大权”。
颜尚清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
年纪轻轻有如今的成绩和地位，全靠费心经营，加之他在拍摄某一类型的影片上确实有天赋, 出道拍了三部古装剧, 每一部都小爆小红, 这才使得他有机会接到《凌霄传》的拍摄工作。
听谢修良如此说，颜尚清面色淡淡，不见气怒，只说出的话夹枪带棒，丝毫不示弱：“若是能选择，谁不想含着金汤匙出生。我哪能和谢大导演你相比？”
谢修良最近有两部作品上映，都是电影，目前票房和反馈极佳。
谢修良皱眉，语重心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工作确实重要，但是你这样放任，不尝试引导他们，作品上架后，也会影响业界和观众对你的评价。”
出现在幕前的是演员，作品播出后，最先收到评价的也是他们，但其他相关工作人员的能力也会被重新评估。
颜尚清突然控制不住脾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引导，没有掰碎了给他们讲戏？水准只有这样，都不是专业演员出身，资方送过来的人，脾气大得很，一磨就是好几天。耽误时间不算问题，但是你把他当璞玉精雕细琢，最后却发现只是块顽石，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这些压在心底的情绪，颜尚清平时绝对不会对旁人说，要不是谢修良这幅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姿态，他怎么都不会破防。
谢修良沉默片刻，从西装内袋的钱夹里摸出一张名片：“我拍摄《腐尸之城》之前去过这个地方。我为你引荐，带着你的男女主演去这里取材学习几天，他们本身没什么底子，对角色的理解肤浅，仪态也很糟糕。学个几天耽误不了太多进度，哪怕只是皮毛也比现在好。”
颜尚清微愣。
由谢修良导演，最新上映的作品就是《腐尸之城》，场景、妆效、故事性相比他以前的作品，犹如脱胎换骨。
不仅仅是技术问题，镜头展现的画面不仅有故事，也透露出导演的思想，他一定是在拍摄之前就有了很多思考。
而谢修良竟愿意把脱胎换骨的秘密分享给他，颜尚清一时惭愧不已。
他无法不动心。
颜尚清伸手接过名片：“欠你一个人情。”
不管这次学习有没有收获，颜尚清都感激谢修良的关照。
谢修良却道：“这个地方在摇光市。我会提前为你们联系，但是你要约束手底下的人，至少在店主面前不要耍明星做派，否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颜尚清少见他如此严肃谨慎，问：“那地方很危险？”
谢修良：“只要按规矩办事，不会发生危险的事情。要是实在不行，我劝你想办法换人。”
颜尚清苦笑：“这个项目就是资方为两位主演攒的局，我一个打工导演哪有资格换人？先去看看，不行再想办法。”
嘴上这样说，颜尚清心里想的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他是真没办法，他们不学，他可以学啊，谢修良“顿悟”的圣地，没道理他不能在那里学点东西。
强求不了别人，那就严格要求自己，就当见见世面也好。
只是颜尚清通知剧组他要带两位主演外出采风、揣摩角色的时候，跟组编剧禾米主动来找他，表示也想参加这次采风活动。
制作一部好的影视作品，导演、编剧、演员以及剧组所有幕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都必不可少，而导演和编剧的眼光、见识有时候对一部剧的剧情走向、主题表现有决定性的影响。
谢修良正在给路遥电话，顺带就添上了编剧的名字。
路遥接到谢修良的请求时还是有点惊讶的，谢修良措辞温驯，想请她在超时空电影院所连接的大武朝找几位仪态好的老师，为他朋友和某个剧组的两位主演上课。
谢修良上次在商店街住了不短的时间，那时候还没有开放日的规则。
他在大武朝的电影院看到付迟当初为胭脂楼、玉桂斋、春熙茶楼拍的广告，演员皆是梁京有名的伶人，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古韵以画面展开，出演广告的选角举手投足皆可入画，其展现的静美舒淡非现代人类可企及。
调理演员当然可以请专业学校的老师，不过有名气的艺人往往不那么好调理，自己不开窍，老师追着喂饭都没用。
谢修良想等颜尚清看到超时空影院大门外的那个世界，一定会发疯。
而当他见过路遥请来的老师，眼光不可能不被养刁，再看施新习和纪欣那干巴巴的表演，还能看得过去？
谢修良给路遥发了个红包，走的私人账户，打了两百万，感谢店主通融。
不知从何时起，向店主“上供”逐渐成为VIP客人无须明言的默契。
四个人先到商店街，随后住多久、老师上课的报酬另算。
谢修良没有告诉颜尚清红包的事情，只说学习费用和住宿费不低，需要剧组报销。
颜尚清彼时都不了解商店街是个什么地方，光是和两位主演协调行程、求他们在手机上下载APP、签契约就费了不少劲。
当天晚上订了机票飞往摇光市，结果早上专车来接，施新习还没起来。
他昨晚刚下飞机就跑去泡吧，半夜三更回酒店，哪知道这么早要出门，不愿起床，被叫醒还大骂助理。
颜尚清进去劝他，施新习不听，被子拉起来蒙住脑袋，呼呼大睡。
临近十点，他才慢吞吞起来，又是收拾化妆，从酒店出发时已经十一点多。
施新习非科班出身，但外形极佳，出道不到三年，粉丝遍及海内外。
不仅如此，此次开拍的《凌霄传》原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剧本。
平时无论在公司，还是出席活动，身边的工作人员对施新习照顾有加，在剧组也从没被导演大小声过，只因他的老板杜琼芝在圈内名声极大，钱多且个性强势，偏又眼睛毒辣，看中的艺人后来基本都红透半边天。
小姬早上八点多到达酒店，询问多次，开始只是助理来道歉。
等了两个小时后，小姬准备回商店街，颜尚清亲自来跟他道歉，又央求他再等一等。
小姬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息，又慢吞吞点头了。
这几个人怕是根本进不去商店街，就这么回去他也挺不爽，就该让他们走到门口，再吃一口闭门羹。
施新习终于收拾妥当，又因为出门不能带助理发了一场脾气，从电梯里出来时臭着一张脸。
编剧禾米和女主演纪欣远远走在他身后，生怕撩到火龙尾巴。
上车的时候，施新习看到黑色的加长豪车，微微挑眉，嘀咕了一句：“到底是去什么地方啊？还挺装。”
颜尚清听见了，但没接话。
刚看到这辆车的时候，他也觉得离谱，后来一想是谢修良的朋友，有这实力也不意外。
等四个人依次上车，不约而同四处打量，总觉得车内空间大得有些离谱，跟卧铺似的。
纪欣虽是当红小花，有点小脾气，比起施新习，个性堪称温顺好亲近。
她家境普通，出道还不到两年，还没坐过这种级别的豪车。
她凑到禾米耳边，低声道：“第一次坐加长车，里面怎么这么大？”
禾米有点僵硬地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坐，可能加长车里面就是这样的吧。”
施新习伸腿把前座椅背踢出响声，大声道：“大叔，你这车别是山寨改装车吧？改得这么夸张，笑死了。”
纪欣和禾米对上视线，都有点懵。
啊，改装车吗？
姬非命没应声，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司机。
颜尚清一阵头疼，一直给施新习使眼色，只求他不要无事找事。
幸好他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太远，似乎只走了十来分钟，陡然穿过一片浓雾，眼前出现商店街外沿熟悉的小路。
姬非命径直驶过去，在商店街正门处停住，哈罗德和司金站在前方。
五分钟前，姬非命给店主发过消息，料想门口的两位也是应店主吩咐等在这里。
姬非命稳稳停住，冷声道：“下车。”
施新习和颜尚清先下车，禾米和纪欣后面下来，堪堪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眼角余光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快速飞了出去。
随后，砰一声巨响。
禾米和纪欣惊异转头，瞪大眼睛。
她们身后空空如也，只剩一堆碎石杂草。
停在她们身旁、刚关上车门的那辆加长劳斯莱斯就是刚才飞出去的东西，直接横飞几十米，撞上小路侧面的山体，车尾直至车身中部像压扁的罐头罐层层叠叠挤到一起。
刚才若是他们还坐在里面，那就是连汁带肉的番茄罐头。
这种事显然不是意外，也不可能是特效。
禾米和纪欣后知后觉转过头，抬眼朝前方看去，比破败的街道更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两个外形气质俱佳的男人。
和这两位一比，施新习普通得像酒店门口的门童。
施新习僵硬地站在原地，和禾米、纪欣不同，他和颜尚清可是亲眼看到黑衣高马尾少年抬手就把那辆车扔了出去。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施新习脑子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楚眼前的状况。
导演终于受不了他，找人演戏想威胁他？
可站在他身侧的颜导双腿直打颤，脸色比他还惊恐。
小姬淡定站在原地，车子飞出去摔得稀烂，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台词：“啊，我刚提不到半年的车。”
好像也不是很痛心。
哈罗德轻轻掰着指节，视线朝两个男人扫去：“哪位是颜尚清？”
颜尚清双手撑着大腿，好一阵才恢复知觉，努力挤出声音：“我。”
哈罗德走过去：“原本是看在谢导的面子上才允许你们这个时间过来，我们老板等了三个小时、教习老师也在店里干坐，就为了等几位。你们倒是架子大，慢慢悠悠搞野炊呢？”
小黑龙的语气不轻不重，龙族天生的气势对普通人压迫力十足。
颜尚清低头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们未能守时。”
司金站在远处，淡淡道：“店主没时间见你们了。我们已经通知谢导，待会儿有人来接你们回去。”
颜尚清心一沉。
连谢修良都被他们连累了。
传达完路遥的吩咐，哈罗德和司金不再废话，越过几人慢悠悠朝小路走去，徒手把压成罐头的车子从山体里拖出来，无声拖行，拉回商店街的小破停车场。
他们确实没忍住装了一小下。
这不演坏人嘛，太温柔镇不住场子嘛。
其实哈罗德已经尽力收着力道，不然小姬这车早碎成渣渣，哪可能还有半边完整。
听说这车还挺贵，不禁摔。
等路遥忙完，让她给小姬恢复一下。
颜尚清四人站在路边，眼看着两人游刃有余地拖走那辆不成车样的豪车，只觉触目惊心。
禾米觉得司金有点眼熟，脑中灵光一闪，她突然道：“啊！那个金发男生我见过！”
颜尚清没什么心思听八卦，脑子里一团乱麻，思考着今天这事如何收场。
纪欣却说：“我也觉得眼熟。这么好看的人如果见过，不应该印象这么模糊。”
禾米摸出手机，点开大眼仔，找到前段时间点赞过的内容：“对，就是他！你们看，他前段时间上过热搜！当时好像是和顶级神秘豪门姬家的人在一起。”
纪欣看到禾米翻出来的照片，立刻想起来。
她也在热搜上见过司金。
颜尚清听到“姬”这个姓氏微微一愣，拿过禾米的手机，脸色微微发白。
姬氏……
难怪。
此时的颜尚清以为哈罗德和司金是姬氏的人，也以为谢修良为他介绍的贵人出身姬氏，心底如地震山摇，精神差点崩溃。
姬氏涉足娱乐圈的产业并不多，但不妨碍圈内人士忌惮他们。
稍微有点人脉的圈内人士都知道，得罪哪位大佬都尽量别招惹姬氏。
那是一个神秘得有些邪门的老派豪门，树大根深。
一旦得罪他们，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颜尚清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地转动，今天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
颜尚清这才想到给谢修良打电话，号码拨出去前，先接到了谢修良的来电。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尚清感觉从听筒里传来的谢修良的声音十分绝望：“老颜，我接到店主的电话了。你们居然敢让她等三个小时，你是没脑子嘛？”
颜尚清苦着脸把早上的事情解释一遍。
谢修良并不理解他：“他爱玩还管他干嘛？直接丢下他，你们三个人不能过去？不过是个见识短浅的蠢猪，还没大红大紫就摆起排场来了，他以为自己在谁面前装猪头三呢？”
谢修良气得够呛，以前颜尚清也没这么拎不清啊。
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通，谢修良又缓和了语气：“我还在外地，来不及回来亲自向店主道歉。不过我拜托了一个熟人，他正在往那边赶。待会儿他来了，你跟着进去，务必诚恳地跟店主道歉。那个男主演能扔就扔了，别让这种形势都看不清的白目智障拖你后腿。”
谢修良已经在思考回到摇光市该如何亲自向店主道歉。
等不了他出完差，必须现在就回摇光市。
店主所代表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不管她的存在到底有何意义，绝对不能由自己这边斩断与她的关系。
颜尚清一行人没有等太久，见到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出现在崎岖小道上。
付迟开着车从颜尚清一行面前驶过，未做停留，他在商店街的停车场停了车，才又信步走回来，停在小吃店与青山面馆中间，招呼颜尚清：“小谢请我过来，颜导跟我进去吧。”
颜尚清没想到来人是付迟。
哪怕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颜尚清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付迟在导演圈名气相当大，尤其是他突然消失之后再出现，拍出的作品一部比一部惊艳。
他如今在业界就是神作、票房、口碑的具现化，无论是多不起眼的演员，只要搭上付导这条船，那就已经走上大红大紫的坦途。
颜尚清跟着付迟往破败的街道走去，施新习眉头皱得死紧，不耐烦道：“什么破地方，搞得这么神秘。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纪欣回神，小声问：“刚刚那是付导？”
禾米压抑不住兴奋，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没想到真人气质这么好，我觉得付导本人也有上大荧幕的资本。”
施新习自然也想搭上付迟，可刚才人付导根本就没看过他们一眼。
施新习嘟嘟囔囔：“这条小破街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大人物都来这里？”
禾米不想跟施新习说话，要不是他在酒店耍脾气，他们哪至于迟到这么久，还被人如此不客气的对待。
纪欣远远遥望商店街，心底有同样的疑问。
这条破败的街道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
进入商店街后，付迟开门见山道：“我不会帮你说话，要不是谢修良求我，而我前段时间错过开放日预约，好久没有过来，我也不会答应他为你引路。待会儿若你与店主之间发生争执，我绝对站在店主那一边。”
说到这里，付迟不免笑了一下。
店主可能并不需要，但是他的立场确然如此，不会有任何动摇。
颜尚清内心越加沉重：“都是我们的问题，我一定会好好解释。付导，我多问一句，店主……难道出身天玑姬氏？”
付迟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微冷：“天玑姬氏？这里有不少姬氏，送货员姬氏，程序员姬氏，接话员姬氏，快递员姬氏，服务员姬氏。店主倒是不姓姬，她叫路遥。”
颜尚清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什么意思？
姬氏的人在这里，只是给老板打工？
不等颜尚清理清楚，付迟停在杂货铺门口：“店主在里面。”
路遥接到圆梦系统的消息，早一步从产品研究室出来，抬眸看见付迟，微微一笑：“付导，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小破街？”
付迟朝路遥低头行礼：“店主。许久没回来，我倒是想来，最近店里生意太好，根本预约不上，只能死皮赖脸过来看一看，还请您别怪罪。”
路遥像个大家长，如宠溺小辈的语气：“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哪里会怪罪你。你既然过来了，就回电影院看看。”
付迟会意，转过身就朝门外走。
就如他说的那般，没有为颜尚清说一句话，哪怕介绍一下他的身份。
颜尚清如同大多数初次见到路遥的客人，惊讶于她如此年轻。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意，诚诚恳恳自我介绍，随后又仔细解释来迟的原因。
颜尚清丝毫不指责施新习耍脾气，只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出现今天这种事情，确实是他这个总导演失职，连手底下的演员都约束不好，指责旁人只会更显得他无能软弱。
路遥垂眸瞧着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过了片刻才道：“我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生气，不过是几位不守时的客人而已，也不知道谢导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他本人也是，刚刚又给我打了五百万。”
颜尚清猛地抬起头：“他给你……给您打了五百万？”
路遥点头：“你不知道吗？前一日他拜托我这件事的时候，也发了两百万的红包。”
两百万……红包……
颜尚清心如重锤，羞愧、懊悔、无地自容，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路遥似抱怨似无奈，淡淡道：“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爱好，对钱财确实有那么一点无法割舍的迷恋。以至于客人都觉得我视财如命，好像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只要给我打笔巨款就能解决问题。”
颜尚清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透，一股无形的压力强势地压迫着他的精神。
他头垂得更低：“真的很抱歉。”
沉重的精神压力之下，时间如有弹性，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似乎过去很久，颜尚清听见店主说：“谢导连付迟都请了过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估计谢修良回来还要来烦我，咱们各退一步，按先前的契约，颜导、编剧和女主演可以进来，至于那位男主演，小破街确实没资格迎候那样一尊大佛。”
颜尚清脑子一片空白，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全力配合您的安排。”
路遥走过去轻拍颜尚清肩膀：“走吧，先带你去电影院逛一圈，再回头接其他人。我料想你的心情会比现在轻松一点。”
颜尚清不明所以，但也没有退路。
走在破败冷清的街道上，他甚至不敢四处打量，直直跟着路遥到了超时空电影院门口。
路遥站在台阶下：“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付迟在里面，让他带你四处看看。”
禾米、纪欣和施新习在商店街外等了许久，一直不见颜尚清回来。
施新习发脾气，要去找颜尚清，却在街道入口处被无形墙壁阻拦，无论如何都无法踏入一步。
大约又过去半个小时，颜尚清终于出现在不甚宽阔的街道上，人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颜导眼睛亮得惊人，走路像喝醉一样，有点晕晕乎乎，走到三人近前，他看也没看施新习一眼，只道：“禾米和纪欣随我进去。”
施新习不敢置信，叫住颜尚清：“我呢？我怎么办？”
颜尚清回头看他一眼：“你被商店街拒绝了，无法入内。顺着小路往上走，就是国道。你联系助理，让他来接你。”
随后无论施新习如何气急败坏，大声威胁要向杜总告状，颜尚清头也没回，甚至小跑起来，叫禾米和纪欣赶紧跟上。
禾米和纪欣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几分忧色。
颜导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对劲，不知道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而且这街道的状态和出入这里的人看起来充满违和。
纪欣回头看了一眼被落下的施新习，暗暗咬牙，没有询问。
重新回到超时空电影院门口，颜尚清什么都没交代，迫不及待踏进去。
纪欣和禾米在门口踟蹰，还是付迟从店里出来，递给两人规戒之尺的挂坠：“挂在身上，随我进去。”

第369章 本世界篇（24）
世界是一颗洋葱。
禾米和纪欣踏进电影院时, 正有几场电影散场，客人从放映厅出来，又有许多人在检票口排队等待入场。
他们穿戴着古代的服饰、配饰, 如古代人正常出入现代娱乐场所, 碰撞出难以形容的视觉感受。
两人一愣神的工夫, 跟丢了付迟。
纪欣眨了眨眼睛, 压低声音禾米问：“这里也是影视城？”
她回想商店街外面的街道和颜导带他们出来的目的, 如果这里是影视基地, 逻辑上说得通。
禾米仔细打量周围的路人，那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两人身上, 眼神里流露出好奇, 但又不是特别惊讶的样子。
难道说是群演？
但也没人认出纪欣, 一个都没有。
禾米总觉得这些人的穿戴打扮作为群演, 未免收拾得太过精细。
偏偏这室内又是现代风格的布景，难道是有剧组在拍穿越剧？
禾米微微摇头：“不确定，看起来不太像。颜导呢？怎么不见他人？”
禾米和纪欣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厅中间，举目张望。
哭八从二楼而来, 远远看到两人，顶着最新挑染的一头玫红色长毛，嫩绿色外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远看像个新鲜的火龙果。
他风风火火跑下来：“你们俩，去二楼。”
禾米和纪欣闻声抬头，看到哭八那一身艳如春花的穿戴，只觉得眼睛都要被戳瞎。
所幸这少年皮相不错，又年轻, 浑身透着一股清新朝气, 饶是这样挑战视觉的打扮, 只是醒目得刺眼，倒算不上丑。
禾米快两步迎上去：“你好。我们是《凌霄传》剧组的编剧和演员，过来学习。刚刚随颜尚清颜导一起进来……”
不等禾米说完，哭八打断道：“他在二楼，付导也在。你们也赶快上去。”
传完话，哭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骑上停放在影院外面的小电瓶，横跨几条长街去接人。
路遥应谢修良的要求，从百相园和惊鸿馆请来教习，但早上颜尚清一行过了约定时间迟迟不到，路遥只好又请店员先送那几位回去，这会儿还得再把人接过来。
禾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火龙果少年骑着小电动从门前的青石板街道飞驰而过，她转身跑回去，趴在落地窗前，侧着脑袋左右打量，满眼困惑：“纪老师你快来看！外面这条街跟刚才我们进来的那条不一样，好奇怪啊，明明我们也是从这扇门进来的啊。”
纪欣不明白禾米的意思，走过来朝外面张望，从电影院出去的人出现在青石板街道上。
而这条街和商店街那条清冷破败的水泥小道完全不同，道路两侧具是古色古香的木结构店面，书肆、茶楼，路上行走的人全做古装打扮，偶尔有马车、驴车经过，可电影院门口侧面的一片空地上，又停放着几辆小电动。
纪欣不确定道：“应该……就是一个小影视基地吧。不过同一扇门怎么会出现两条街道呢？”
她观察的时候，禾米已经尝试了几次重新进入电影院又出去，可是她出去的街道一直都是那条破败冷清的小道。
禾米惊讶又兴奋：“这扇门像是可以通往不同地方的任意门。”
纪欣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两人迟迟不上楼，颜尚清在二楼逛了半圈，终于想起来，跑下来找人。
颜尚清看到站在落地窗前不动的两人，强压下那股难以遏制的兴奋感，走过去招呼她们：“这里很神奇对不对？”
禾米吓了一跳，见是颜尚清才松了一口气：“颜导，你刚刚去哪里了？”
颜尚清：“我在二楼啊。”
纪欣：“颜导，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和禾老师都觉得这里很不对劲。”
颜尚清也站在落地窗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贪婪地凝望另一个世界：“付迟说这是一条神奇的街道，街上每一间店铺都连接着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世界都不相同，而我们所在的超时空电影院连接的是一个叫‘大武朝’的古代封建王朝。这里有君王，有朝臣，有百姓，而商店街的主人在这个世界开了一家电影院。”
禾米和纪欣转头看向颜尚清，想从他的神情确认他此时是否清醒。
颜尚清没察觉，仍旧望着外面的街道：“付迟在这里工作过，难怪他消失了一段时间。谢修良也曾光顾这里。离开这里之后，他们的事业无不开花结果，更上一层楼。我已经决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留下来，看看大武朝百姓的生活。”
禾米和纪欣确定颜尚清没开玩笑，心情复杂纠结，理智在疯狂提醒她们“这一定是某种骗局，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神奇的地方”，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低声劝诱“门里门外不一样的世界，不就是证据吗？平日幻想穿越、幻想重生、幻想逆袭，一条连接异世界的神奇街道为什么不能存在”。
编剧出身的禾米，自小喜爱阅读充满想象力的书籍，时常沉浸幻想的世界，默默在心底说服自己。
这简直就是她梦中的天堂！
纪欣反复思量，无论是否承认异世界商店街的存在，她都要和导演、编辑留下来。
施新习被拒绝，这就是她的机会。
不过直到此时，纪欣还没彻底明白颜尚清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说是学习，若电影院真的连接着一个古代世界，文明和技术发展远不及现代的大武朝，又有什么人可以做她的老师？
等候大厅的屏幕上开始播放广告，胭脂楼最新上线的一支口红广告，出镜的演员依旧是从惊鸿馆请来的姑娘。
碧山绿水，青衣女子撑着油纸伞，悠然坐在扁舟之中，她侧身掬水，露出伞面下一抹淡若花瓣的绯色，映衬青山翠湖微澜，犹如山水间一抹空灵的艳色。
明明连正脸都未看到，却令观者生出无限幻想。
纪欣喃喃出声：“好美……”
画面陡然一转，女子褪去青衫，换上庄重的红色朝服，束起长发，戴上官帽，露出清隽柔美的面容。
她对镜略施薄粉，淡点朱唇，起身出门。
居然是女官。
女子眉目湛然，气势十足，行走在御庭之内，如迎风挺立的松柏，磊落清绝。
禾米眼睛放光：“好飒的小姐姐，气质和仪态太绝了。”
她不禁快走几步，停在屏幕前，怔怔看了许久，忽然回头走向颜尚清：“颜导，广告里的这个演员不会是大武朝的人吧？”
颜尚清点头：“听说拍摄这支广告的导演和演员都是本地人。”
禾米眨眼：“你说大武朝有君王，有朝臣，也有女官吗？不然怎么敢拍这种广告？”
颜尚清也就比禾米早来两个小时不到，闻言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既然店主在这里开了电影院，一直经营至今，肯定有其门道。”
纪欣忍不住说：“有点好奇这里都上映什么影片。”
这个颜尚清清楚。
颜尚清：“有你们看过的电影，也有没见过的电影。二楼还有全息影院。”
禾米以为听错了，或者颜导说岔了。
“全息？您确定是全息电影？”
他们都没见过真正的全息电影，这个古代世界居然已经有全息影院？
颜尚清苦笑：“你没听错，就是全息电影，如身临其境一般，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甚至的味觉都与荧幕上的角色共享。”
他不久前在二楼体验过，名副其实的全息电影，没有一点虚假宣传。
颜尚清当时太震惊，怀疑自己是不是闭门塞听太久，以至于与时代严重脱节。
二十多年的认知被一朝颠覆，禾米也久久说不出话。
清新喜人的火龙果少年哭八骑着小电瓶从长街尽头驶来，在电影院门口熟练地停车，下车时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抬头看见颜尚清三人也在看他，咧嘴一笑，打手势叫他们往楼梯口走。
哭八与三人汇合，大咧咧道：“你们上午鸽了惊鸿馆的姑娘，她们得晚上才能过来了。付导托我买了吃食，先上楼吧。”
上午过来的还有百相园的伶人和教习，因为没有了男主演，哭八没有过去通知他们。
路遥听谢修良说过一点《凌霄传》的内容，地图拉得挺长，前期在市井，后期还有宫廷剧情，大男主一路升级的爽剧。
路遥原来还打算找陛下借几个礼官和教养女官，要搞就把场面搞大一点，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排，就被上午那场事件败坏了所有心情。
颜尚清盯着哭八手里的食盒，目光炯炯：“纯天然的古代美食，我很期待。”
哭八在电影院工作近两年，又有手机，对现代人类嘴里偶尔蹦出来的词汇并不陌生。
他老实道：“梁京的饮食习惯近两年受电影院的影响很深，又有许多掌柜费尽心思跟店主拉关系，求配方。现在街上有名的吃食大多是多次改良后的口味，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纯天然。”
禾米和纪欣惊奇地听着哭八侃侃而谈，电影院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果然很深，不知她们没有见过的店主是何种人物，她们越发好奇起来。
纪欣忍不住问：“惊鸿馆是花楼吗？”
哭八点头：“怎么，瞧不起你的老师花楼出身？”
纪欣半垂眼睫，没有应声。
哭八：“陈怜怜、朝颜、琴香都曾是惊鸿馆的魁首，不只容颜瑰丽无双，且各有所长。近一年来，她们包揽了梁京城内半数以上的广告牌。
“惊鸿馆早已不做皮肉生意，馆里的姑娘如今一门心思磨炼技艺，学习礼仪诗书、琴棋书画，只愿习得一门求生的本事，或是期盼有朝一日被看中，登上我们影院门口这块昼夜不熄的巨幅广告牌。”
不等纪欣反驳，哭八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所有的花楼有这样的魄力，坊间暗巷依然见不得光。我看过许多你们那个时代的电影，没有奴仆，没有花楼，可也不乏自卖自身的人。饶是时空转换，百姓总有各种各样的难处。
“店主以前说过一次，世界就像一颗洋葱，每一层洋葱衣就是大世界里的小圈层，住在洋葱衣里的人只能看到自己所在这一层的景色。
“身在中层的人鄙夷住在外层的人，觉得他们脏兮兮的不如自己，又喜欢仰望住在内层的人，认为他们被包裹在安全干净的内部，一定过着自己无法想象的幸福生活。
“可剥开洋葱，实际每一层都一样，每一层都是同样的味道。而被紧紧包裹的核心，也与表层无明显不同。或许洋葱芯比表层的洋葱衣白嫩一些，口感更清甜，可也仅仅是一块洋葱，本质未有改变，如此而已。
“如果你不愿接受惊鸿馆的姑娘授课，早点告知，我也好去通知她们，不必晚上再空跑一趟。”
哭八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当时店主还说“世界是一面镜子，你眼中的世界就是你会得到的世界”。
从那时起，店主眼里的世界就是一颗一颗的洋葱，而他们仍旧是住在洋葱衣里只能看到眼前的普通人。
如今，店主眼里的世界又是什么模样呢？
是不是变成了比洋葱更渺小的东西？
纪欣脸色发白，不久前被拦在商店街之外的窘迫尴尬如细小虫蚁，重新爬上她的皮肤，钻进了骨头里。
哭八又恢复轻松的语气：“没有说教你的意思，只是几位姑娘早上过来得挺早，枯坐几个时辰刚回去不久。要是晚上再空跑一趟，或是在工作中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哪怕店主于她们有恩，人心也经受不住反复消磨。”
说话间上了二楼，哭八把人送到付迟临时休息的房间就转身出去了。
付迟视线扫过来，瞥见纪欣眼睛微红，没有说什么，略坐片刻就起身：“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要去其他店铺。要做什么，或是拒绝什么，想清楚，店主不会逼迫你们。”
付迟走了。
纪欣满眼通红，坐立不安。
颜尚清低头打开食盒，没有如先前在剧组那般主动安慰纪欣。
在他眼里，纪欣实在还很年轻。
人类的内心复杂多面，太单纯的人乍看美极，却如琉璃，单薄易碎。
世界就像一个规则复杂的逃杀游戏，幸存者胜，没有人能在这个游戏里过得随心所欲！
没有人！！！
《凌霄传》是个大男主剧本，女主角戏份没有男主多，却是众多女性角色里稍微有点复杂的角色，性格从单纯天真后期转变成腹黑果断，还会伪装真实性情。
可直到大结局，剧本里的所有其他人物都不知道一直作为青梅竹马陪伴在男主身边可爱女主独自完成了内心的蜕变，她戴上了一张名为“天真无邪”的面具。
纪欣要是沉下心，多看看周围，对于她学习驾驭手里那个角色，有益无害。
她和施新习不一样，她还有机会。
想到施新习，颜尚清就头疼起来。
双方已经撕破脸，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他回头道歉，捏着鼻子拍完《凌霄传》；要么先下手为强，说服杜琼芝换一位男主演。
两个决策都特别难，相比而言，颜尚清更害怕得罪杜琼芝。
按照以前的经验，颜尚清可能会选择克制情绪，尽力完成分内工作，可如今他想试试走另一条路。
颜尚清突然揣摩起杜琼芝调整女主剧情线的用意，听说《凌霄传》原本是一个定制剧本，但是剧本出来后，女主的剧情线又被杜总安排编剧修改过，原本的女主就是可可爱爱没有心机的单纯大小姐，心里眼里都只有男主这个竹马。
修改后的剧本女主戏份依然不多，性格却多了一个转变过程，后期变成手黑心黑还会伪装的大小姐。
颜尚清其实刚拿到剧本时就想过，大男主剧里的女角色不需要太复杂的个性，可可爱爱当个吉祥物，不会抢男主的风头。
杜总特意定制大男主配置的本子，偏偏又修改女主的剧情线，虽然这条线最后并不影响全局，终归有些别扭。
为什么杜总要这样安排？
颜尚清从食盒里取出一样又一样小食，每一种都尝一口，还招呼禾米、纪欣也吃，从美食里吸取了些许勇气，他握着手机往门口走：“我出去打个电话。”
待客室安静下来，禾米不停取用盘子里的点心：“这些东西好好吃，你不吃一点吗？”
纪欣摇头。
禾米心情很好，她抓了几块点心起身，支起窗棂，发现从二楼也能看见大武朝的街道，不免兴奋起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纪欣还是没心情接话。
禾米继续道：“我猜颜导在给杜总打电话。”
纪欣总算抬起头：“为什么？”
禾米：“他想屠龙。”
纪欣：“什么？”
禾米无奈摇头，直白道：“他想换掉施新习。”
纪欣惊讶：“就因为今天的事情？颜导平日对他不是很关照？”
禾米转过身看她一眼，替颜尚清叹息：“颜导对表演的理解确实很深。”
纪欣后知后觉，微微瞪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颜导对施新习的关照都是演戏？”
禾米连连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
纪欣震惊，她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一直觉得颜导温和儒雅，每次都特别耐心的讲戏，也从来不吼人，是个难得的好脾气导演。
真相居然是这样……
纪欣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换得掉吗？杜总很喜欢施。”
禾米摊手：“不确定。”
以前肯定是很难换掉，现在嘛，还真说不定。
超时空电影院门口，颜尚清举着手机，正跟杜琼芝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企图铺垫话题，杜琼芝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闲聊，直言：“有什么事情直说。”
颜尚清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小施的外形确实不错，我们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但是越了解我越感觉他的能力不足以出演‘霍凌霄’这个角色。”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一趟出门采风，演员不见得有长进，导演到是学有所成。”
言语里听不出怒气，反而有几分意味深长。
面对过店主之后，颜尚清发现再面对杜琼芝，居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沉重的压力，仿佛已经翻过了最高最陡的那座恶山，脚下路皆成坦途。
他偷偷吐了口气，接话道：“杜总，我仔细读过剧本，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明显不和谐。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专门让编剧修改女主的个人线剧情呢？她独自经历那些事情，心境转变，却又不为人知。我不明白这样的改动有什么意义？”
杜琼芝的回复很快：“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单纯厌蠢而已。”
想过无数种可能的颜尚清突然沉默：“……”
过了约有半分钟，他才回神一般：“这样改动，女主确实生动起来。男女主这对官方CP却显得僵硬别扭，而且男主开始显得有些蠢了。”
杜琼芝：“施新习适合这个角色，帅气年轻但没什么脑子。”
“……”
颜尚清突然莫名有点心疼施新习：小老弟，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自己在老板心里的形象定位哇？
颜尚清又感觉看到了希望，继续道：“与其这样，为什么不……”
二十分钟后，颜尚清重新回到电影院二楼。
纪欣见他面色无波，以为事情成了，没忍住问：“杜总答应了吗？”
颜尚清诧异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纪欣瞄一眼禾米，慌乱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以为颜导您给杜总打电话汇报商店街这边的奇遇呢。”
颜尚清看了一眼禾米，大概知道这两人刚才在讨论什么。
禾米观察颜尚清的神色，猜测杜总是没答应。
不过颜导好像也不太纠结，是因为在商店街见到超越常识的存在，心境变化了？
禾米拍拍手，突然抓起手机起身：“我也出去打个电话。”
***
施新习在大马路上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打车来接他的小助理。
上车的时候，他脸色臭得像吃了十斤答辩：“怎么才来？”
小助理满脸苦色：“这位置太偏了，在市区又堵车。不好意思啊，施哥。”
施新习满肚子气，却少见的没拿小助理撒气。
他眼下最不满的就是颜尚清，还有这个什么奇葩商店街。
他刚刚是气傻了，站在大马路上咒骂，坐在车上整理思绪，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下来，边吃东西边给杜琼芝打电话。
电话未被接听。
施新习有些意外，等了五分钟，准备再打一次，却先接到经纪人的电话。
经纪人的语气十分焦急：“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
施新习不解：“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经纪人：“杜总不久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凌霄传》的剧本不太适合你。”
施新习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杜总什么意思？”
经纪人苦笑：“你马上就要变成圈内的大笑话了，都进组了，又被踢出来，谁不知道当初那个本子就是你撺掇杜总请人写的。杜总却说这次合作不合适，再有合适本子拿给你。谁知道&#39;以后&#39;是多久？”
施新习：“我马上给杜总打电话。”
可这天之后，施新习打过去的电话，再没有接通过。
很少有人知道，禾米和杜琼芝关系极好。
杜琼芝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她闲暇时挺爱看网络小说，放松情绪。
而禾米还没正式入行编剧前，签约过网站，靠写小说赚点零花。
两人就在那个网站认识。
一个作者，一个读者。
几年后，禾米完成学业，开始求职。
求职之路不太顺利，倒是在天玑市和自己的大佬读者面基成功。
两人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禾米在圈内小有名气，偶尔还能接到大佬读者的私活儿。
《凌霄传》的女主线就是禾米和杜琼芝商量修改的，她当时也说过“修改女主线和人设后，感情线变得没磕点”这个问题。
杜琼芝那时很坚持，她压根就不在意感情线和谐不和谐，她只是非常不喜欢那个被笔者塑造成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女主角。
但是这一次，禾米下定决心说服杜琼芝。
意外来到商店街，她遇见了本该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奇异世界，如同对人类所拥有的幻想能力的无上肯定，导致她突然无法对剧本里的瑕疵视而不见，也无法忍受施新习出演“霍凌霄”这个角色。
关于《凌霄传》换角的消息曝光并火速登顶热搜时，鲜少有人知道和气的小编剧禾米在换掉施新习这个男主演的事件里添了一把大火，并且是促成施新习被换的关键。
禾米在商店街住了下来，取材找灵感，大刀阔斧地修改剧本。
只过去三天，新的男主演就定好了。
舒元灿，童星出身，演戏多年，形象气质不输施新习，身台形表等演员的基本功却甩施新习十条街。
不过这位小哥的人气不如施新习，作为演员出道多年，一直不温不火。
《凌霄传》这个大饼真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猛地砸到他身上。
网上最近热闹的很，圆梦系统跟路遥分享五花八门的八卦，最后没忍住偷偷打小报告：“上次小钟秀了下技术，他的老东家最近一直联系他，想请他回去继续打职业。”
路遥：“退役两年后？”
圆梦系统：“嗯呢。不只老东家，还有别的战队，开出的薪酬可比咱们高多了。”
路遥：“哦。”
圆梦系统：“你都不担心小钟跑路？”
路遥：“他要是还想打职业，我担心有什么用？”
圆梦系统以为路遥真的很担心，立刻安慰道：“你放心，自从你送了他一台家政机器人，他的整颗心都在咱们商店街，拒绝了全部邀约。他跟程叶说要在咱们小破街干到退休。”
路遥笑着起身，攥着两枚戒指走出杂货铺，转身朝隔壁小吃店走去。
圆梦系统：“这时候去小吃店干嘛？”
路遥：“新道具做出来了，我想拿给魔神大人看一眼。”
圆梦系统不解：“为什么要特意给魔神看？你这次做这个东西忙了好久，是很厉害的道具吗？”
路遥：“不知道算不算厉害，但是我觉得很有意思。魔神大人或许也会喜欢。”
路遥拥有数不尽的时间，她一直思考怎么利用，终于做出了两个小东西。
圆梦系统对戒指不太好奇，它突然道：“千门山那边似乎有些状况，你不问问不独？”
不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路遥。
路遥信步踏进小吃店，又走出星门，径直往乐园走去。

第370章 本世界篇（25）
逆神者。
路遥的暗影如今可潜入数千公里之外, 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世界尽数覆于网下。
唯独千门山，顽强地抵抗着暗影入侵。
不独在做着什么事情, 不愿意让她知晓。
是以路遥也暂且当做不知, 一心一意经营着商店街。
乐园还是原来的模样, 守卫长白简站在门口, 似乎早知路遥会来。
路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白简点头算是应答, 转身带她往乐园里面走。
乐园现在开启游戏的频率为每三日一次, 大多数亡灵兴趣转移到别的地方，不像以前狂热地追逐刺激的感官体验。
路遥偶尔看一眼乐园的玩家论坛, 以前被怪物支配生死的玩家如今陷入了另一种恐惧——他们害怕乐园游戏消失。
没有乐园游戏之后, 他们只能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死亡降临, 心惊胆战地等待死亡比直面死亡更令人恐惧折磨。
路遥配合乐园降低幻戒的出售频率, 私信问她买幻戒的人却越来越多，甚至主动加价，只求买到越来越少现世的幻戒。
乐园是魔神的游戏，开启或是关闭, 路遥没有插手的余地。
就像她对商店街的经营管理，魔神和其他与她交好的神明从不过问。
只要世间还存在死亡，总有迷途亡灵来到梦之乡, 魔神与死亡同行，永生不灭。
但路遥猜测魔神不会完全关闭乐园，神明需要信仰，越多越好。
幽深的走廊最深处，白简推开门, 侧身对路遥道：“魔神大人在里面等您。”
入目是熟悉的黄沙漫天古战场, 路遥提着食盒, 一步一步挪动，爬上眼前最高的沙丘，风沙骤停，浓金色日轮悬于天际，屈膝盘坐的白色骷髅依旧裹着破旧的甲胄，空洞的眼窝似在凝望落日。
魔神道：“我作为人类死亡的那一天，天边也有一轮这样漂亮的落日。”
亡灵拥有支配时间的能力，但是他们的时间不会流动。
哪怕是掌管死亡的魔神，祂的神域里永久地悬挂着当初那颗目睹祂死亡的太阳。
这颗太阳永远不会沉落地平线，因为魔神死亡时，它就这样高高悬挂在天边。
无论亡灵拥有多少时间，作为生灵的时间永远停留在死亡那一刻，往后不会成长，不会变老。
就像遗留在土壤里的不可降解垃圾，静默地躺在黑暗里，等待灵魂终于被无尽时间腐蚀殆尽的那一刻，磨得灰都不剩。
路遥挨着白色骷髅坐下，从食盒里取出各色小食：“这些都是人间外卖部没有的菜色。”
魔神从路遥手里抽走食盒的盖子，仔仔细细盖好：“不急，等你走了我再慢慢吃。”
路遥：“这么见外？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一起。”
魔神很直接：“东西我看看。”
路遥从衣袋里掏出两枚似荆棘缠绕的戒指，漆黑的指环表面偶尔滑过一道赤色光芒，嵌有幽绿宝石的指环内侧刻有一串不甚显眼的异文，意为“返生”，另一枚镶嵌了整圈细碎的彩色宝石，戒圈内侧亦刻有异文，名为“终老”。
魔神捏着两枚戒指把玩，拿起终老之戒，戴上森白的左手食指指骨。
戒指严丝合缝地嵌在指骨上，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动魔神破旧甲胄下的破碎衣片。
魔神凝望着终老之戒，忽然抬头，空洞的眼窝里骤然燃起猩红的火光，深沉地遥望天际：“太阳是不是下移了一寸？”
数万年来，魔神一直凝望着它。
这轮挂在祂神域里永不沉落的太阳，哪怕只是轻移毫厘，魔神也能一眼看出。
不是错觉，神域里的太阳正在沉落。
火红的云霞晕染天际，映出别样的辉光。
晚霞也散去后，夜幕缓缓降临，星辰四散，渐次闪烁。
魔神仰躺在黄沙堆里，枯骨手臂伸向夜空，突然大笑起来。
和祂偶尔为之的幻像不同，不落之日沉落，祂的时间再次开始转动。
这就是终老之戒。
路遥：“终老之戒，赐予万物终老的道具。人间生灵不需要这个道具，但是我想梦之乡或许有客人会想要。”
魔神坐起来，仍在看指骨上那枚戒指，挪不开眼：“连本神的存在规则都能干扰，你想把这样的道具放在梦之乡售卖？”
路遥：“不是售卖，免费发放，但是需要配对。”
魔神：“配对？”
路遥解释：“我赋予戒指时间，每一枚终老之戒对应一枚返生之戒，返生之戒的存在规则与终老之戒相反。终老之戒促使时间流逝，而返生之戒回溯时间。”
魔神：“为何要配对？”
路遥：“加强存在规则。”
时间侵蚀万物，生灵亡灵都有终末，唯有时间永恒。
路遥想消耗手里囤积的时间，为了让终老之戒和返生之戒合理地出现在世上，不断修改规则，增加戒指存在的限制和必要。
她最终找到的方式就是让亡灵需要的终老之戒与生者需要的返生之戒绑定，两枚戒指的关系就像沙漏，终老之戒里的时间缓缓流向返生之戒，持有终老之戒的亡灵随戒指里的时间流逝走向衰老，停止的时间从他们死亡那一刻开始，重新流动起来。
而持有与之对应的返生之戒的人类，因为返生之戒的特殊规则恢复青春，路遥施加的限制是返生仅限外貌，内脏器官、骨头的老化损伤并不会因此而恢复。
魔神：“终老之戒看似更厉害，但是我猜不过是返生之戒的附庸，你最初的目的应该只是制作出可令人类恢复青春的道具吧？”
路遥没有否认：“大量时间囤积在我手中，就跟仓库里积存的旧货一样，留着积灰也没用。物资、金钱、时间，万事万物，只有流动起来，才有价值。
“美食对于亡灵的影响正在逐日减弱，单一的刺激不会永远有效。把死亡那一刻当做新生，给予亡灵近似生者完整的一生，从死亡到终老直至往生，又有何不可？而生者，则获得了‘用金钱购买短暂的青春不老’的机会。”
魔神和路遥聊天总会忍不住大笑：“予生者长宁，亡者安息。本神见过许多逆神者，你是最厉害的一个，叫本神不禁开始期待终末审判降临之时了。”
路遥疑惑：“逆神者？”
魔神：“世间对忤逆神明而魂光不灭之人的通称。”
路遥：“我？”
魔神：“就是你。”
路遥朝魔神挪近一些，低声道：“为什么我会成为逆神者？”
魔神：“那要问你自己。”
路遥：“我忘记了。”
魔神：“你应该很快就会想起来了。所谓逆神者，简单打个比方，神说要有光，世间就会有光。被神统御的子民里，突然有人大吼着‘我不喜欢光，我要黑暗’，啪一下世界就变黑了。做得到这种事的人，就是逆神者。”
路遥点头：“简单来说成为逆神者需要两个条件。条件一：被神明统御的人。条件二：成功否定主神的某一条神谕或是神迹。”
魔神眼窝里的猩红之火凝住，仿佛十分惊奇：“总结能力不错。”
路遥：“魔神大人，再告诉我一些神界的事情吧。”
魔神转过头：“其他都没什么。等终末审判降临之时，你会想起一切。”
路遥没有再询问，她也能感觉到魔神所说的“终末审判”正在迫近。
不必着急，过去的秘密很快就要浮出水面。
路遥离开乐园之前，魔神问：“我手里这枚终老之戒，与之匹配的返生之戒在何处？”
店主拿过来的两枚戒指并非一对，祂能感觉出来。
路遥：“本来我打算先放着，又怕我那失踪多时的男朋友将来看到吃醋，就送给命运女神了。”
魔神空洞的眼窝里，猩红之火急促跳动：“命运女神？”
路遥：“既然死亡、深渊、命运是世间不可撼动的三大神明，我想只有能力相称的两位有资格分别持有这对戒指。”
命运女神被命运折磨得郁丧疲惫，返生之戒或许能让祂恢复些许活力。
魔神与命运女神持有的这对终老之戒与返生之戒和普通版不同，被赋予了数万年的时间，存在规则亦不同。
返生之戒不仅可维持青春，一定程度还可抵御命运之力对女神意志的侵蚀。
魔神允许终老之戒存在于梦之乡，路遥就可以放心在杂货铺售卖返生之戒。
规则是梦之乡有人持有一枚终老之戒，生者世界才会出现一枚返生之戒。
终老之戒将在梦之乡无偿发放，但终老之戒的存在并未被大肆宣扬。
它就像任意存放在世界角落的宝箱，谁找到就是谁的宝物。
藏在梦之乡的终老之戒一枚都没有被找到，现世没有返生之戒出现，杂货铺暂时无法上架这款路遥的得意之作。
深夜，路遥独自留在杂货铺的工房，深深叹气。
圆梦系统：“谁让你把规则设置得那样复杂，现在连自己都没办法随意上架售卖。”
路遥没解释戒指规则复杂的原因，兀自苦坐一阵，不再想这件事，直接往杂货铺上架了几样新品——宠物翻译器、二十四小时回溯之钥、二十四小时魔法修复贴纸，以及旅行版便携折叠屋。
午夜时间，路遥一时兴起的新品上架。
原本想等到返生之戒出现一起上架，等不到就先把小东西上架了。
挂完链接，路遥准备回温泉旅店泡个澡再休息。
圆梦系统突然道：“机械义眼的款项刚刚到账了。好家伙，姚女士真给咱们搞了六个亿。”
路遥点开系统店主页面，刚刚确实到账一笔巨款，扣除税款后，不足六亿，但账目没错。
这段时间杂货铺经营顺利，她干瘪的小金库终于肥硕起来。
看着那一长串代表着雄厚财力的数字，路遥只觉得安心，倒并没有特别激动雀跃。
圆梦系统：“赚这么多钱，你好像也没有很开心。”
路遥：“哪有，我很开心啊。”
圆梦系统心想“就当你开心吧”，它又道：“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路遥：“姚总这么大手笔，这个客户值得好好维护，明天就把给姚总准备的回馈礼送过去吧。顺便再借姚总的美名，搞个小活动。”
圆梦系统提醒：“再过两天，又是开放日。《凌霄传》新定下的那个男主演和剧组的道具老师、妆造老师都要过来学习，你没忘记吧？”
路遥：“啊，对。提前在内网把纪欣和舒元灿在商店街的消息发布出去，这事你记得办。”
舒元灿和纪欣都不算顶级流量，但也有不少粉丝。
如果他们的粉丝里正好有商店街的客人，就当做开放日的特殊福利了。
这件事已经知会过纪欣和舒元灿本人。
圆梦系统整理着后台的信息，越来越像路遥的私人秘书：“对了，杂货铺最近风头太盛，专门针对咱们店铺的调查组已经成立，明天正式入驻摇光市。”
路遥泡在暖呼呼的汤泉里，几乎要睡过去，闻言清醒过来。
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前，路遥才说话：“我还要忙几天，你先拦一拦。等我忙完，再接待他们。”
圆梦系统好奇：“你还打算接待他们？他们可把咱们当极恶之徒，兴匆匆地计划抓我们的尾巴立大功呢。”
路遥不甚在意的翻个身，面朝墙壁，缓缓闭上眼睛：“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肯定不会让他们抓住尾巴。”
虚空之上，圆梦系统沉默地望着路遥。
什么都推给它，烦得很～
次日清晨，路遥醒得很早，没有惊动其他人，在温泉旅店吃了早餐，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一万两千份免费餐券和抽奖券出门。

第371章 本世界篇（26）
随机抽奖活动。
路遥出门的时间很早, 使用传送阵到达天玑市，趁着清晨在市内逛了一圈。
天玑市比摇光市大，不像摇光市那样多山, 地势平坦, 高楼林立。
有点意外的是路遥随意在路上走着, 竟看到好几张眼熟的面孔。
在杂货铺购买过商品的客人, 只要订单完成, 若有似无的联系便已产生, 并连接。
对方并不知道，可路遥看到某个人的脸, 就知道对方是商店街的客人。
从无神之地回来之后, 路遥明显感觉到自身持有能力的变化, 仿佛在无神之地被压制的能力成倍反弹。
她能看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耳朵也变得更灵敏，无时无刻都有声音从远处传来，赋予万物规则，促使它们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与深海女神交换眼睛后, 路遥眼里的世界一半变成静止的符号，一半保持着生动的形象。
刚开始很不习惯，如今她已经学会看图学字——以右眼看到的画面对应左眼看到的符号, 对应起来记住符号的意思。
逛到八点半，路遥在路边扫了辆小蓝车，骑着往姚文兰的公司去。
姚文兰的公司很大，路遥在前台登记。
过了几分钟，老板的私人电梯在一楼大厅停靠, 姚文兰和戚思敏走出来。
姚文兰走在前面, 高跟鞋踩出急促的节奏：“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电话知会一声, 何须亲自跑一趟。”
前台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般殷切恭敬地与人说话，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孩子。
前台突然紧张地回想：她刚才应该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吧？
路遥没有提前告知姚文兰自己要过来。
惊喜嘛，自然要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才最有意思。
不过看起来对姚总来说，好像惊吓更大一点。
路遥笑容和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出来走走，顺道过来一趟。戚小姐也开始上班了？”
摇光市和天玑市的距离，也就只有店主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出来走走”、“顺道来一趟”。
姚文兰领着路遥朝电梯走：“托您的福，思敏的眼睛已经没问题。她最近想学习管理公司，正好我不太忙，就带着她。”
戚思敏朝路遥微微点头。
从商店街回来之后，戚思敏的视野和以前完全不同，她如今都很难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何会沉溺在自我否定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明明母亲一直在身边关心她、照顾她。
戚思敏想学习管理公司也是回来之后产生的想法，戚思昀已经回到戚家，再想赶他出去万分不容易，除非他犯下难以弥补的大错。
那种法子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戚思敏也知道母亲绝对不会忍过这么多年后选择和父亲离婚，那样就是真正为他人做了嫁衣。
戚思敏想明白人立于世，最重要的是自身能力。
家里那摊烂事，母亲不在意，她也不在意了，懒得跟戚思昀争那三瓜俩枣。
将来姚氏和戚氏的产业，注定大半都要落在她的肩上，不想被人看笑话，不想被别人插手，她就要不断磨砺自身，尽快独当一面。
戚思敏也没想去戚家的公司和戚思昀打擂台，现在还不必要。
而重新更换的机械义眼，在日常生活中比戚思敏预想中好用许多。
普通义眼虽也可做到完全仿真人眼，佩戴上还是显得呆滞无神，机械义眼佩戴上之后，看起来与正常肉眼毫无区别。
又因为眼睛内置的光脑是高于当前世界的技术，平日使用起来，戚思敏就像拥有了一只千里眼，和一台内置于脑部的智能电脑。
其实她觉得更像某些小说里主角绑定的系统，对于她如今学习、处理工作和分析数据帮助巨大。
路遥听着姚文兰和戚思敏对机械义眼的反馈，含笑点头：“没什么问题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电梯停下，到总裁的办公楼层了。
姚文兰让秘书泡茶，路遥就到她的办公室坐了几分钟。
秘书送茶水和点心进来，正看到路遥凭空取出一只箱子。
空间戒指因为几次网络事件而大火，秘书也下单了一枚，倒没怎么惊奇，却被店主后面的话震惊。
从办公室出来，秘书顾不得还是上班时间，走到几个同事的工位边，小声道：“刚才和姚总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好像是杂货铺的店员。”
杂货铺在一部分人中间早已小有名气，空间戒指、减脂生发丹药不必说，店里新出的日常万用符箓、魔法便利贴深受白领阶层喜爱，忙于工作没时间收拾房间，又不喜欢家政阿姨上门，使用杂货铺的清洁符箓，轻松完成大扫除，再用唤生符归置杂物，别提多便利。
独身居住的单身女生也很喜欢魔法贴纸，尤其是变轻贴纸和变小贴纸，外出购物不要太方便。
符箓和魔法贴纸的定价十分微妙，日常使用一次和请人工的花费差不多，对于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的人来说，这两样都是居家必备好物。
路遥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餐券和抽奖券，秘书一眼就看出来是异世界杂货铺的券，曾有网友晒过公司发放的这种餐券和抽奖券。
几个秘书听闻都兴奋起来。
“这么说姚总也要搞全公司抽奖？”
“餐券啊啊啊啊啊！！！杂货铺的外卖看起来太诱人了，自己买是根本下不了手，终于能吃到了吗？”
“手环手机手环手机手环手机！！！我太想要那个能闻到味道，甚至能吃到别人家饭的神奇手机了！”
“咦，杂货铺昨晚上架了几样新品，宠物翻译器、回溯之钥、魔法修复贴纸，还有旅行便携折叠屋！！！我天，全部都好想要！！！”
……
办公室里，姚文兰也挺震惊店主如此客气，她没想到路遥也这么大手笔。
路遥从随身仓库取出四台工作机器人：“它们是我店里的机器人店员，分发餐券、抽奖券的工作可以交给它们。工作程序和时间我已经设置好，中午我店里的员工过来送餐，它们也能在食堂帮忙，到时来的店员会回收它们。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姚文兰和戚思敏亲自送路遥下楼，本来还想叫司机送路遥去她想去的地方，被路遥婉拒。
回到办公室，姚文兰把路遥送过来的券交给戚思敏，让她带着机器人分发到各部分。
这种性质的活动，和普通的福利活动不太一样，是个让戚思敏与公司员工接触的好机会。
路遥送过来的机器人和书店的银桦为同一机型，体格比较高大，但个性温驯，工作能力极强。
戚思敏在商店街的书店见过这种机器人，没想到路遥会把它们投放在本世界。
有工作机器人辅助，发放奖券的工作相当顺利。
各大工作群里，员工都在讨论抽奖券和餐券。
临近中午，哈罗德、囚玉、熊安安和照夜准时来送餐和抽奖道具。
路遥已回商店街，远程关注姚文兰公司的活动。
有上次在云德科技搞活动的经验，又有工作机器人辅助，这次活动结束得很顺利。
抽奖活动结束，路遥叫出圆梦系统：“那七千份随机抽奖券可以发放了。”
圆梦系统：“你觉得我们的客人不够多吗？还特意做这种活动，调查组就怕抓不到我们尾巴呢。”
路遥吩咐单独制作七千份抽奖券，直接在网上开启抽奖活动，抽奖插件随机植入七千个人的手机中，邀请他们参与免费抽奖。
不知道路遥是不是端水成习惯，她要求这七千份抽奖券要均匀地出现在天玑、天璇、天枢、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七个区域，也就是每个区域一千份。
全国上下数亿人，七千份抽奖券的数量算不上多，能在这种随机挑选的概率下获得抽奖机会的人，几乎可以被称作天选之子。
不过路遥还设置了一个限制条件，这次的抽奖不邀请熟客参与。
路遥没有回答圆梦系统的疑问，在杂货铺门口的躺椅坐下来，特殊抽奖道具放置在旁边的矮桌上。
随着网络上不断有人点开抽奖页面，转动抽奖盘面，矮桌上的抽奖道具也呼呼转动起来。
无数暗影自路遥脚下延伸出去，瞬间奔袭数千公里，前往各地。
***
天枢市某个破旧小区，赵襄映昏睡在地板上，手机滑落在距离她身侧不远的位置，屏幕未熄，抽奖页面闪烁。
赵襄映是个刚毕业半年、在外工作独居的女生，工资不高，朝九晚九，又忙又贫瘠的生活几乎将她压榨成空壳。
下午她感觉身体不适，鼓起勇气向主管请假。
一路硬撑着回到出租屋，找了一点退烧药喝下，眼前一恍惚，只觉得天旋地转，倒在了地板上。
倒下的时候，她一只手捏着手机，惊慌间似乎按到什么地方，随后听到一阵欢乐的音乐。
赵襄映被过于欢乐激昂的音乐吵得脑袋疼，却连抬起手臂捡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她就这样睡在地板上，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去多久，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反复戳刺赵襄映的神经，她努力睁开眼，只觉得门离她极其遥远。
敲门声终于停止，赵襄映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停在那个奇怪的抽奖页面，闪烁的彩色文字十分刺眼。
或许是药起了作用，赵襄映恢复了些许力气，撑起手臂坐起来，探身捡回手机。
【尊敬的幸运客户，你抽到的奖品已送达，请到门口领取！】
赵襄映一阵迷茫。
她什么时候参与抽奖了？
不会是晕倒前按到的那一下吧？
她有填写自己的地址吗？
还有什么奖品会这么快送过来？
赵襄映的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极限状态，她现在几乎脆弱得一碰就碎，经不起任何刺激。
她慢吞吞爬起来，喝了一杯凉水。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赵襄映清醒了一些，盯着手机上的提示信息出神，回过神来突然朝门口走去，拉开大门。
门外没有人，但是有个小礼袋挂在门把手上。
赵襄映谨慎地看了看走廊，取走礼袋。
袋子里有四样东西，一张名片，一个黑色的丝绒盒，一支装有粉色药水的玻璃瓶，以及一张小纸条。
药水瓶子上贴有标签，写着“身体负状态清空药剂”，下方还有详细的小字说明。
小纸条抬头祝贺赵襄映在异世界商店街的线上抽奖活动抽到旅行版折叠便携屋，另外获赠一小瓶“身体负状态清空药剂”。
赵襄映愣愣地盯着纸条上的小字，如身在梦中。
她知道这个最近在网上特别火的“异世界杂货铺”，深夜难以入眠时，她在手机上反复浏览过这间店铺。
那些神奇的商品近在眼前，好评如潮，她也很心动。
可是她工资微薄，住在逼仄潮湿的破旧出租屋，平日连和朋友聚餐都要斟酌再斟酌，杂货铺的商品动辄上千上万，她消费不起。
她幻想过哪天公司的老板也像网上那个大公司的老板一样搞个杂货铺抽奖活动，可幻想只是幻想，这样的好运永远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赵襄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想再看一眼刚才的页面，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了。
她又在网上搜索，只找到两三条零星的内容，没什么热度。
赵襄映呆呆地坐了几分钟，又重新抓起手机，深呼吸再吐气，点开杂货铺的页面，点开客服页面，询问杂货铺近期是否有抽奖活动。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赵襄映脱力重新躺倒在地板上，仍旧感觉不真实。
她在高烧到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参与杂货铺的线上抽奖，抽到了刚上架的新品旅游便携折叠屋奖品。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奖品具体有什么用处，赵襄映那颗被生活摧残得没有一点生气的内心像是突然被阳光照到，恢复了些许活力。
赵襄映询问过客服后，转身拿起粉色药剂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淡淡的甜味，还有些许奇异的果香，不难喝，甚至有点好喝。
喝下去不久，赵襄映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手脚，负面状态真的像是被完全清空，浑身轻松。
确定身体恢复到健康状态，赵襄映的心情也好起来。
她弯腰捡起黑色丝绒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条黑色绳编手链，绳索上挂着一颗方形的坠子，四四方方像个小房子。
赵襄映看完放在丝绒盒里的使用说明书，实在忍不住想打开折叠屋看看。
她按照说明书操作，轻轻拉扯手链上的方形坠子，耳边响起一道像是折叠雨伞撑开的微响，一扇奇特的门出现在眼前。

第372章 本世界篇（27）
售价为一亿。
只有一扇门, 没有墙壁，也没有空间。
赵襄映绕门转来转去，终是忍耐不住, 走到正面, 握住门把, 轻轻旋动。
咔哒——
门锁打开, 露出一道缝隙。
赵襄映推开门, 小心翼翼踏进去, 房间不大，户型有点奇怪, 像是一个“凹”字形, 两边凸出去两个小空间, 左边靠进门位置的是小厨房, 右边是卫生间和洗浴室。
剩下四四方方的空间，临窗的位置有一张床，此外还有一套简单的桌椅，可放置电脑, 一张单人懒人沙发。
进门处有鞋柜，旁边是一个两扇推拉门的衣柜，一台小冰箱。
整个房间目测仅有二十五平米的面积, 但是家具齐全，窗明几净，天花板上还有中央空调。
比起赵襄映目前租住的房子，这个紧凑但干净整洁的房间像一个完美的躲避屋。
折叠屋自带动能，水、电、网进门就可使用。
赵襄映在房间里来来回回逛了好多圈, 最后失神地坐在懒人沙发上。
便携折叠屋并非永久使用型物品, 赵襄映抽奖获得的这个只有八天使用期。
房间内部的空间和配套设施齐备, 最有趣的是折叠屋无论是打开还是折叠起来，都不会侵占其他空间，最多在主人进出折叠屋时出现一道门，合上之后连门也会消失。
或许是因为这种超绝的使用性能，折叠屋的购买限制和使用规则比空间戒指还多，仅能用于临时居住，不可用于藏匿罪犯、犯罪证据、任何危险物品。
折叠屋打开的区域也有严格限制，像交通工具、公共设施区域、危险区域均不允许打开使用折叠屋。
而杂货铺所出的限制规则，熟客都知道看起来只是写在纸上，实则都是强制执行的规则。
说明书不允许的内容，就是绝对的限制。
赵襄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走到床边，俯身趴在床上，软绵绵的床垫，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翻身仰面躺在床上，看到天花板上处于倒计时状态的电子时钟。
只要人回到折叠屋，倒计时就会开启。
倒计时归零，折叠屋就会消失，但会在消失前返还主人居住在房间里时，放置进去的物品。
真是一个舒适的躲避屋啊！
赵襄映盯着天花板上一秒一秒流逝的时间，瘫软在床上不愿意起身。
她现在自己租着房子，用不到折叠屋，只要她离开房间，折叠屋使用时间的倒计时就会停止，直到她下一次再进入这个房间。
实实在在的八天使用时间。
可是待在这个房间里真的太舒服了，好像连空气都散发出一股放松舒适的味道。
赵襄映盯着天花板上的数字，缓缓闭上眼睛，意识将要断线的时候，突然惊醒！
八天使用时间，就是一百九十二个小时，天花板上倒计时的数字却是九百五十九个小时，四十一分，二十三秒，折算下来分明是整四十天使用时间。
赵襄映睡意清醒，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又摸出手机进入杂货铺确认。
杂货铺目前上架的折叠屋只有“使用时间八天”这一款，详情页面标注的使用时间都是八天，赵襄映不确定自己的折叠屋是否出现了出厂设置错误。
她有点纠结，脑子里想着这件事，彻底睡不着。
过了几分钟，赵襄映心一横，联系杂货铺客服。
【阿映：你好，我参加杂货铺的抽奖，奖品是便携折叠屋。但是我的折叠屋的使用时间似乎有点问题……】
【客服：刚刚向技术部门确认过，折叠屋初始设定的使用时间就是九百六十个小时，没有问题。非常感谢您的反馈，祝您生活愉快！】
赵襄映懵逼了。
原来初始设置就是九百六十个小时，可为什么要说使用时间只有八天呢？
赵襄映看了一眼折叠屋的售价，正常售价九万九。
若非运气好抽到，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花那么多钱体验。
但是实际拥有折叠屋之后，赵襄映竟觉得这价格合情合理，没有溢价太多。
毕竟这可是一个配套设施齐全、安全干净还可以随身携带的躲避屋，实际使用时间四十天。
白天出门工作，只晚上回折叠屋休息，使用时间还能更长。
假若她以后工作顺利起来，赚到很多钱，可能还是愿意花这这笔钱。
赵襄映太希望拥有一个安全干净、独属于自己的小窝了。
想到这里，赵襄映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回到逼仄阴暗的出租屋。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明天就回单位好好上班。
躲避屋确实舒适，但要攒着使用时间，等下次疲惫得需要充电时，再进去。
赵襄映把家里收拾一番，做了一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餐，一边吃饭一边在手机上刷杂货铺相关的信息。
生活清苦压抑，但只要尝到一点甜，只需要一点点，她就能坚持下去。
***
七千份抽奖在四个小时内结束，网络上再一次掀起关于神秘杂货铺的讨论热潮。
【本来今天超级难过，上班路上突然下雨，没带伞淋个透湿，到公司还迟到了。上午见个客户，都谈到交定金了，她说出去取钱，被同行截走了……气得我中午饭都没吃下，刷手机刷到杂货铺的抽奖活动，抽到店里的豪华套餐，吃了个爽！！！】
【我抽到了宠物翻译器！真的好有意思，拿到就给家里的猫崽戴上了。它喵喵叫的时候，居然真的可以听懂它的意思！！！】
宠物翻译器是路遥尝试分离倾听动物心声的能力时，制作出来的一个小道具，规则限制只能给有主宠物佩戴，能力触发促使主人听懂家里小动物的声音，佩戴后使用时间是三天。
【二十四小时魔法修复贴纸值得囤货！！！本来抽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我有点失望。结果下午开车出门办事，不小心别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当时吓死了。关键时刻老娘急中生智、死马当作活马医，从包里掏出中奖的魔法修复贴纸，往人家车上一贴，真给修复了！！！那车主事后还找我要了魔法修复贴纸的链接！】
……
摇光市，某别墅区。
姜源和朱宁在一楼客厅摆弄刚从异世界杂货铺购买的商品。
庞士铭午睡起来，下楼就看到楼下犹如菜市场的盛况：“让你们假装客人潜伏到杂货铺内部，不是要你们公费私用啊。”
一楼客厅的餐桌上摆满各种套餐，香味已经将整个房间填满。
旁边待客区的桌子上则摆满各色稀奇古怪的物品，全是从杂货铺购买的东西。
姜源难以克制兴奋的情绪：“组长，这些东西都是真货……我和小朱都试用过了，没有一样鸡肋，真不知道杂货铺的幕后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杂货铺近期行事高调，早已引起多方注意，对于杂货铺的调查也不是今日才开始，只是无论如何调查，都抓不到这间店铺的尾巴。
至今只知道这间店铺的店址在摇光市，但是有人曾开车走遍摇光市内郊区、大街小巷，都未曾找到疑似杂货铺店址的地方。
庞士铭统领的调查小组的前身是曾经的955特殊部门。
自从姬氏的人退出955特殊部门，后来整个部门一度被解散，有经验的老员工都在这段时间转行，此次集结起来的调查组组员基本都是当时的新人，没有太多工作经验。
异世界杂货铺的存在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程度，庞士铭小组领命调查，主要任务只是搞清楚经营这间店铺的背后之人到底有何意图。
怪异之物古已有之，曾经的955部门也只是进行观测，并在可操控范围内掩盖怪异之物的存在，以防它们影响到普通人类的生活。
那时有姬氏的协助，整个部门的工作倾向于探查、观测、隔离，如今组内成员都是普通人，他们最多只能使用常规手段进行调查，以揣测杂货铺店主的意图。
不过这位店主可谓是相当高调，遗留的线索不少。
庞士铭小组的组员已经通过大量购买杂货铺的商品，拿到进入商店街内网的资格。
朱宁从一堆异世界奇异物品中拿出三枚漆黑的钥匙：“老大，这个道具叫回溯之钥。使用它可以回溯任何物品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经历，我想对从杂货铺购买回来的物品使用回溯之钥，或许就能找到店铺所在。”
庞士铭拿起一枚回溯之钥，眯起眼睛打量：“你们确定这钥匙有这种用处？杂货铺连这样的道具都能做出来售卖，我真的无法想象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真的是神明？”
姜源接话道：“我和小朱刚刚试验过一次，对一台工作手机使用回溯之钥，过去二十四小时的使用痕迹完全对得上。”
回溯之钥的神奇程度直逼空间戒指、旅行便携折叠屋，当你想对某个物品使用回溯之钥时，手持钥匙正对物品，物品的某个地方会自动出现一个锁孔，插入钥匙，大约十五分钟就会出现一份回溯报告。
回溯报告记载在回溯之钥上，使用过的回溯之钥会变成类似U盘的东西，插入电脑就能读取数据，出来的报告是带有声音的画面。
这个道具其实有点像监控，使用它可以看到任何你想了解的物品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状态。
姜源和朱宁的思路也算独辟蹊径，他们想到对杂货铺的外卖袋、餐盒、商品使用回溯之钥。
庞士铭也认为这个方法可行，于是立刻投入试验。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尝试，从杂货铺购买的物品都不会出现锁孔，也就没办法插入时空之钥。
姜源苦笑：“我们还是想得太简单。”
朱宁也道：“杂货铺的商品都有诸多使用限制，说明书比硕士毕业论文还长，足以说明幕后开发人员心思缜密，确实不太可能留一个回溯之钥的破绽给我们。”
调查陷入僵局，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调查组组员好像只是成为了杂货铺的普通客人，除了买买买，没有收获任何有用信息。
又过了两天后，调查组终于从内网得到一个消息：开放日，演员舒元灿和新生代小花纪欣将在商店街现身。
据最近观察分析，调查组认为这个商店街就是杂货铺的大本营，实体店址所在。
调查组决定想办法拿到开放日的名额，潜入商店街。
***
圆梦系统每日都会向路遥汇报入驻摇光市的几支调查组的动向。
除了庞士铭这支调查组，其实还有好几支民间人士组织的调查组也在寻找商店街的所在。
几支调查组的思路相当一致，全都靠砸钱的方式进入到商店街内网，同一时间得到开放日的消息，并萌生出同一个想法。
路遥听完汇报，不甚在意：“那就暂定在开放日接待几位调查人员。”
圆梦系统难免担心：“人心可是很贪婪的，一旦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提出严苛的条件。”
路遥：“放心，我有分寸。”
圆梦系统：“要不就一直藏着呗，反正凭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我们。”
路遥：“我确实不喜欢被打扰，但是有时候越藏着越叫人小瞧，反而麻烦，不如一步到位解决掉。”
圆梦系统：“……你不会是想抹消掉他们吧？”
统统毫不怀疑店主现在的能力，别说让几支调查组销声匿迹，就是倾覆世界也不无可能。
摇光市所在的这个世界如今连主神都没有，毁灭掉轻而易举。
路遥忍不住笑了：“你总是把我想得很可怕。难道我看起来还不够温和无害？”
圆梦系统心说要不是后台的觉醒条反复横跳，它真的看不出来店主的本心。
她很愤怒！她很疯狂！
她就是深渊和毁灭的化身！
但是这么多年，店主一次都没有爆发过，无论面对多么严苛的任务要求，多么挑剔的客人，她始终妥善地掩盖本心。
就好像她心甘情愿回应那个人的愿望，恢复成他希望的模样。
圆梦系统想到千门山的情形，又觉得眼下几个调查组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心。
它不再多言。
过了两日，路遥接到一通电话。
姬非臣纠结犹豫了很长时间，决定拨通店主的电话，坦白不独在千门山的状况。
路遥当时正在杂货铺上架新链接。
终于有终老之戒被梦之乡的亡灵找到，现世出现了返生之戒，路遥第一时间上架戒指，售价为一亿。
姬非臣的声音艰涩：“店主，大人的状态十分危险，可否请您亲自来千门山一趟？”

第373章 本世界篇（28）
没有路遥做不到的事情。
千门山, 冰雪神殿大外殿，员工宿舍。
零下三十八度，姬秋言抱着电暖袋坐在桌边。
不大的长方形木桌上放着两桶撕开的泡面, 可水壶里的水迟迟烧不开, 她费力地紧了紧身上的绒毯, 冻得满脸麻木。
姬清阳从外面走进来, 头上、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他在门口抖掉雪粒子, 摘下口罩和防风镜，长吐一口气：“水还没开？”
姬秋言摇头：“太冷了, 就算沸了也不一定开了。你实在饿得慌, 不如干嚼面饼。”
姬秋言不是挖苦姬清阳, 实在是山上的生活条件艰苦, 吃口热泡面都是奢望。
两个人是姬非臣从姬氏年轻一辈重新挑选出来的小辈，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们俩和姬清研一样，属于姬氏旁支的小孩。
大概一两年前, 姬氏嫡系的大部分小辈在摇光市出任务时，全部惹得稚子厌恶，这次姬非臣只得从旁系挑选新人照顾稚子。
几百年来, 侍奉神明的职位一直牢牢被姬氏嫡系把持，何曾让旁支沾到一星半点？
族里放出消息的时候，姬氏旁支的老一辈欢天喜地地把小辈送过来，被选中的年轻人们也满心期待。
哪想到工作的地点是条件如此酷烈的雪山高原，没网、没电、没社交, 日常工作就是打扫神殿, 平时连稚子的面都见不到, 活脱脱被流放到山区的保洁人员，有人时常自我调侃“也算是少走四五十年弯路”。
要不是姬氏还算有点财力，他们在山上连口热水都喝不到。
饶是如此，姬秋言和姬清阳也没有怨言。
只要稚子顺利成神，哪怕只是神殿一名不起眼的清扫人员，走出去也是受人仰望的存在，尤其是那一脉无望再在神明膝前侍奉的嫡系，光是看到他们怕都恨得咬牙。
只是想象那场景，姬秋言都觉得有趣不已。
唉，哪怕入了神殿，她好像也没生出太多敬畏心。
稚子对她来说，仍旧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初来千门山的时候，山上还没有这么冷。
最近一个星期，气温一日比一日低，风雪一日比一日暴烈。
姬秋言和姬清阳听族里前辈说稚子的力量比以前强了许多，或许快要成神。
可是连续一周，非臣叔的脸色越来越差，常常独自坐在外殿门口的台阶，迎着风雪，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稚子日日待在地殿，鲜少露面。
山上本就没什么人，又没什么娱乐，近似上级的前辈们脸色都不大好，姬秋言和姬清阳也隐隐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他们待在这里，真的能飞黄腾达吗？
姬清阳坐下来，从泡面桶里拿出面饼咔嚓咔嚓嚼起来，边道：“非臣叔下山了。”
姬秋言：“这个天气？”
姬清阳：“我听到他和内殿的人说要下山打电话，好像是要联系摇光市的某个大人物。”
姬秋言：“就为了打个电话下山？希望被摇到的人真的有用吧。”
姬清阳：“我在想非臣叔联系的人会不会是非命叔？不是说有两个嫡系最近两年都在摇光市吗？”
姬秋言摇头：“我不懂这些啊。非命叔侍奉的神明陨落，新的稚子被非臣叔找到，就算非臣叔去请非命叔，人家乐意过来吗？”
姬清阳看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觉得非臣叔最近纠结的事情可能就是这个。他好像非常不乐意去请那个人，但是稚子的情况越来越紧迫，最终还是不得不向那位大人物低头。”
姬秋言：“为什么不乐意？”
姬清阳：“我只是猜测哈，非臣叔是不是担心非命叔过来，有可能取代他的位置？毕竟非命叔有二十年以上的神使履历，知道的秘闻也比非臣叔多，他还有阴阳眼。”
姬秋言：“非臣叔不会如此气量狭小吧？”
……
两个小辈无聊闲聊，等到最后水也没能烧开，姬秋言也只得库库啃起干面饼。
山下，姬非臣挂掉电话，站在空寂的路边一阵迷茫。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稚子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
姬非臣一直拖到这时候才联系路遥，确实如姬清阳猜测的那样，心有忌惮。
只是被忌惮的对象不是姬非命，而是路遥。
异世界杂货铺出现在现世的那一天，姬非臣终于明了，店主走得恐怕和稚子是一样的路。
可是一个世界只会有一位神明，若是店主先于稚子成神，那稚子会怎么样？
姬非臣对商店街、对店主有感情，但是比不上他对稚子的真心。
稚子是被他找到的宝贝，是他的执念，是他的理想。
他无法想象若稚子无法成神，他会做出什么。
姬非臣带着不独回到千门山之后，日渐减少和商店街的联系，其实也是有意切断稚子和店主的联系。
姬非臣拜托族长查找族中遗留的古籍，最终确定一个世界若出现两个有稚子资质的存在，必然会有一个消亡。
店主的力量强过稚子太多，真到了争神位的那一天，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无论姬非臣心里抱有何种强烈的期望，他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姬非臣不相信路遥会为不独让路，即便不独声称祂是为了路遥而诞生。
那可是神位，坐上去就是俯视众生的存在。
可是姬非臣深信稚子会为了店主放弃神位，否则祂不至于到如今仍不愿意分离影格，破除杀念。
千门山的地殿深处，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不断有怪物从那洞里冒出来。
稚子守在洞口，日夜不息，杀红了眼，身上的血腥气和戾气越来越重。
这么下去……
姬非臣看得痛心，终于下定决心联系店主。
回神殿的路上，风雪割脸，姬非臣埋头走路，一言不发。
他有不独赠予的雪珠，不会在雪山迷路遇险。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等店主过来。
他深恨自己的无力，又恐惧预感应验的那一刻。
***
路遥结束和姬非臣的通话，起身往外走。
姬非命和哈罗德接到消息，在门外等她。
路遥看向哈罗德：“我要去千门山见不独，你们两个随我一起。”
姬非命心下一凛：“可是稚子出了什么事？”
路遥眉心微皱，摇头：“姬非臣没有说明，只是要我过去一趟。不独或许是遇到什么事，那座山一直拒绝我，连传送阵也没办法制作，只能飞过去了。”
哈罗德啐了一声：“照顾不独的人怎么回事？”
小黑龙转身往商店街深处走去，他要找一个足够空旷的地方化龙。
姬非命想得多一点，叫住店主：“您打算怎么做？”
路遥讶然：“什么怎么做？”
姬非命垂眸，试图组织出合适的言语，却发觉异常困难：“我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
路遥：“什么陷阱？”
姬非命咬牙，决定做一次刻薄无礼的小人：“不独回到千门山之后，与您联系日少，祂或许早已不是仰慕您的那个孩子。我曾经侍奉过一位神明，比旁人知道得多一点。一个世界只会有一位神明，而您和稚子必有一争。或许这一次，就是引您进入祂神域的陷阱。”
神明在自己的神域里，就是最强的存在。
说完这段话，姬非命脸色微红，垂着眼眸，不敢看路遥。
争夺神位，说起来犹如天方夜谭，可这个世界确实在旧神陨落之后，出现了两个拥有稚子资质的存在。
店主明显是实力更强的那个，可姬非命还是隐隐担忧。
路遥一定会对不独心软。
就像姬非臣对感情有所取舍，姬非命同样如此。
他也喜欢不独，喜欢那个像雪一样纯粹可爱的稚子，可若是将稚子和店主放在天平上衡量，他毫不犹豫选择路遥。
路遥上前一步，抬手轻拍姬非命的肩膀：“不必想那么多，也不必忧虑，你预想的那些可能都不会发生。”
姬非命愣住，脱口而出：“您的目的不是成为神明吗？”
一声龙啸响彻山间，震晕了不少没来得及跑掉的鸟雀小兽。
路遥从小黑龙的脖子爬上去，又俯身朝姬非命伸手：“一直没有告诉你，两三年前，我因为事故失忆，醒来后就拥有了这条街道。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去哪里，至今是迷。”
姬非命借力爬上龙背，双手紧紧揪住店主的衣服。
他第一次骑龙，紧张得无法思考，对店主不经意透露的惊天秘密都无从反应。
哈罗德张开龙翼，地动山摇。
商店街的店员纷纷跑出来，看到高大如小山的漆黑巨龙，心胀骤停，说不出话。
是龙是龙！
真的是龙！！！
眼前的这一幕太奇幻了！
即便身处商店街，店员们也一时无法恢复平常心，长久地凝望着小黑龙飞走的方向。
***
千门山上空，小黑龙扇动着龙翼，龙爪不断攻击结界，有些气恼。
“这结界看似纤薄，还挺结实。”
他来第三回 了，还是打不破这个结界。
神殿外殿正门，姬非臣小队刚从山下回来，正在抖身上的积雪和碎冰，头顶蓦然炸开一道巨响，仰头看见犹如外星生物的漆黑巨龙，众人骇然后退。
姬秋言和姬清阳听到动静跑出来，仰着脑袋，目中惊惧。
巨大尖利的龙爪在透明结界上狂抓乱磨，那刺耳的声音如携雷霆万钧，敲得他们心脏乱跳，瞳孔收缩，一瞬间无从反应。
刺耳且令人惊骇的攻击只维持了几秒钟，众人以为怪物无法击破稚子的结界，缓缓松一口气。
下一秒，结界上空出现一个漆黑的小点，明明小如针眼，底下的人却看得清清楚楚，无法忽视。
砰一声脆响，以小点为中心，细密的裂缝呈蜘蛛网状扩散，结界碎片扑簌簌如碎雪飒然飘落。
一支奇怪的人头杖自上空坠落，随后那头如神话怪物的漆黑巨龙也俯冲而下，落在神殿门口，布满全身的鳞片在雪色映衬下粼粼生光。
姬秋言和姬清阳脚下一软，后退数步，摔倒在地上。
他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怪物。
哈罗德落地，立刻变回人形，顺手接住路遥。
小姬摔坐在地上，又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路遥跳下来，弯腰拾起规戒之尺，转身朝神殿大门走去。
巨大的黑色龙形怪物数秒间在眼前变成人，姬氏其他人被亲眼所见的怪诞惊得浑身僵硬，冰雕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姬非臣眼瞳微缩，上前一步，站在最前方，朝路遥低头行礼：“店主。”
路遥扫视一圈，没看到不独：“不独在哪里？”
姬非臣：“地殿。”
路遥颔首：“带我去见祂。”
姬非臣微顿，眼风极快地扫了一眼姬非命，什么都没说，转身在前领路。
路遥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哈罗德和小姬就在外面，等我把不独带出来。”
姬非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快步朝前走去。
姬非命目送路遥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被哈罗德拦住。
哈罗德凝望着路遥纤薄的背影，幽蓝的眼瞳平静无波。
世界上没有路遥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只要相信这一点就足够。
冰雪神殿是不独成为稚子之后才出现的神殿，并非旧神的那座神殿。
犹如水晶宫殿的神殿以冰雪为骨，精雕细琢，殿宇层层叠叠，越往里走，冰寒刺骨。
姬非臣停在主殿外，微微喘气，手脚发抖。
路遥：“你出去吧，我知道不独在哪里。我去找祂。”
姬非臣：“不，我还可……”
昨天他还能勉强进入地殿，今天连主殿都已经寒冷砭骨，令人无法轻易靠近。
路遥打断：“不是想侍奉神明身侧吗？如此不爱惜自己，你又能侍奉祂几年？”
姬非臣猛地抬头，目含惊惧，又似不相信。
路遥却不再说话，绕过姬非臣，大步朝殿中走去。
主殿右侧的巨大雕花墙柱后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地窟，沿台阶往下，就是深入地下的地殿。
路遥拿出一颗永明灯，手持规戒之尺，踏入地下台阶。
走进地殿第一步，浓郁的血腥味席卷她的感官，腥浓的血味、惨叫犹如潮水，不断朝她涌来。
路遥扶住岩壁，俯身喘息。
圆梦系统焦急的声音响起：“路遥！出去！他让你出去，不要进入地殿！！！”
细密的冷汗自额头滑落，背脊湿黏一片，撑在岩壁上的手掌下也是一团黏腻，路遥没有理会圆梦系统，缓缓吐气，直起身一步一步朝黑暗深处走去。
每走一步，路遥都能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
细碎的记忆像尖锐的玻璃片，一点一点扎进她的脑子，逼她回想曾经在这里经历的一切。
这座地殿，原来是旧神的神殿啊。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遥全部想起来了。

第374章 本世界篇（29）
终极隐藏任务完成！
路遥想起来这地殿里的血、岩壁上凌乱的印痕, 半数以上是她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大约三年前，路遥身患绝症，自觉时日无多, 又担心自己走后, 陆铭潇一个人像没有家的流浪小动物, 孤苦无依。悄悄安排完所有身后事, 最后一点时间, 她说服陆铭潇陪她爬一次千门山。
因为路遥听说千门山上居住着神明, 诚心向神明祈愿，愿望就有可能实现。
其实上山之前, 路遥没有抱太大期望, 不过是绝望之下的无谓挣扎。
她和陆铭潇都是寡运之人, 一个幼年失恃, 被亲人指责命硬克母，战战兢兢活到二十来岁，又身患绝症；一个无父无母，自闭寡言。
除了她, 他拒绝接触任何新鲜的人事物，还自带死亡buff。
路遥那时甚至乐观地想，若世间真有神明, 看到他们这两个小可怜，分分钟生出恻隐之心，说不定抬手就实现了她最后的、小小的奢望。
事实是寡运如影随形，路遥和陆铭潇不仅没有亲缘，就连神明都深深厌恶他们的存在。
被神明厌弃的凡人, 心存妄想企图与万物恐惧的魔结缘, 最终在这座阴暗深幽的地殿被神明虐杀。
就像人类碾死蚂蚁, 抬脚踩死还不够，还要掂起脚尖用力搓碾两下，直到看不出地上那团是泥土、是灰尘，又或许是肢体散落与尘埃揉到一起的一具蚂蚁尸体。
她的血开出花，喷洒在目之所见的岩壁，顺着地板横流，血肉稀碎，没有一块完好。
她的惨叫犹如魔音，回荡在空旷的殿中，一声比一声哀绝。
她听见神明居高临下地审判：“身如蝼蚁，还祈愿神明满足你的愿望，你算什么东西？替你实现愿望，你又能给本神什么好处？”
……
路遥气息急促，手指用力握住规戒之尺的尺柄，克制住不断喷涌的愤怒，沉下气息，继续往地殿深处走去。
圆梦系统看到后台的觉醒条瞬间跳满，进度为百分之百，稳稳的，不再反复，惊惧不已：“路遥？路遥！！！你说句话？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路遥一只手撑着湿黏的岩壁，腥浓的血气尘封在这地殿，三年都没有干涸消散。
她缓步朝下走，进入地殿深处，嗅到更浓的恶臭。
路遥停在台阶之上，张目四望，昏暗的地殿里，确实破了一个大洞。
不断有黑色怪物从地洞涌出，银发的小少年手持血色刀刃，站在洞口前，血红的眼瞳浸染杀意，如同一台被杀戮附身的机器，周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少年雪白的袍服被染红，干涸后又染上新鲜的血迹，一层一层积在一起，化作沉暗不详的深黑。
难怪姬非臣忧心焦虑，不独沾染了太重的杀戮之气，继续下去祂就算成神，怕也不是这个世界所期待的宽和慈爱的神明。
不独好像没有发现路遥，机械地挥臂举刀，眼中只有不断从地洞涌出的怪物。
路遥走下台阶，地板上一阵湿黏，被斩杀的怪物不似人形，死亡后化作污浊的泥水，汇聚在坑底，复又侵蚀着不独的意志。
路遥踩进泥水，鞋裤被沾湿，皮肤如针刺，后又似刀割，这尸水比忘川之水厉害不少。
路遥不管不顾，大步朝不独走去，抬手挥向地洞，跃跃欲试的暗影受到召唤，迫不及待地飞扑至洞口。
怪物冒出来，顷刻间就被暗影绞碎吞噬。
暗影化身猎手，兢兢业业守在洞口，不断绞杀溢出的怪物。
不独殷红的眼瞳轻颤，缓慢地仰起头，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浑身一震：“母亲？您怎么会来这里？快出去！我能解决，绝对不会允许祂们来到这个世界。”
路遥弯腰，抚触不独柔软的银发，低声道：“放心，我把洞口堵住了，祂们过来不了。”
不独目光惊异：“母亲，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路遥蹲下去，揽住不独，轻拍他的背部：“你累了，休息一会儿。乖。”
不独不想睡，怪物对这里虎视眈眈，祂们想夺走母亲最后一丝魂光。
可是母亲的怀抱好温暖，像一个无风无浪的避风港，祂想就此沉睡。
不独在路遥的安抚下，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眠。
被暗影守住的地洞，不断冒出身形诡异的漆黑怪物，又一一被暗影吞噬。
路遥抱着不独站起来，转身准备踏上台阶时，目光轻移，岩壁的另一侧，开了一道小门，门里隐约现出台阶，若有幽光自高处洒落，照在台阶上，映出幽暗繁复的血色咒痕。
路遥凝望小门片刻，依然转身，抱着不独朝上走，离开地殿。
双腿踩上台阶，路遥沾到污水的鞋裤和血肉皆被侵蚀，剩下莹白的骨头，粘连着些许血沫。
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步一步朝出口走出。
路遥抱着不独从地殿出来，在主殿外遇到还没离去的姬非臣。
对方看到她和被抱出来的不独，脸色瞬息万变，继而看见路遥不见血肉的枯骨双脚，脸色青白，快步迎上来，声音艰涩：“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路遥继续往外走：“不独休息的地方在哪里？”
姬非臣顾不得考虑其他，带路遥往不独的寝殿走去。
***
来到千门山数月，姬秋言和姬清阳第二次见到稚子，传闻中只可仰望的稚子被陌生的年轻女性从地殿深处抱出来。
比起稚子的状况，姬秋言二人被女生从地殿出来时的模样深深震慑，下半截小腿几乎没有血肉，两只脚掌只剩骨头，在没有肌肉皮肤的包裹下，没有散架，甚至行走自如。
回想起早些时候暴力敲结界的黑色巨龙，两人仍是一阵胆寒。
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癫狂可怕？
不独在寝殿安睡，路遥在姬氏临时安排的宿舍休息，等待脚上的血肉自愈。
哈罗德和姬非命守在路遥身边，姬非命沉默不言，哈罗德望着路遥光秃秃的小腿，眉头皱得死紧。
路遥坐在沙发上，拿毯子盖住腿部，不甚在意：“晚上就能长好，不用担心。”
不独一直不醒，路遥暂留在千门山，没有回商店街。
路遥看起来仍旧温和平静，只是有些寡言。
圆梦系统时不时絮叨两句，路遥也不理它。
这天晚上，路遥、哈罗德和姬非命在山中神殿留宿。
路遥这一晚不停重复一个梦境。
她站在地殿的那道小门前，抬头仰望，布满荆棘的血色之路蜿蜒崎岖。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熟悉的银色发丝飘动，抬脚想踏上台阶看个分明，被金色的刺棘阻拦。
一整晚，路遥被梦境困住。
她反复往返地殿，跑到小门前，仰望，被阻拦，又回到房间。
***
大清早，神殿外殿站了一圈人。
除哈罗德，全是姬氏。
小辈和普通姬氏站在稍远的外圈，姬非臣和姬非命在中心，相对而立，脸色都有些难看。
姬非命目光冷硬，厌恶地看着姬非臣：“你既以稚子的神使自居，处处防备店主，还有什么脸来求她帮忙？”
姬非臣一步不让：“稚子因顾念店主而不愿分离影格，以至迟迟不能成神。我为什么不能请店主开解稚子？”
姬非命：“既是神子，祂会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分离影格？又岂会受店主影响？分离不出影格，不过是时间未到而已。”
姬非臣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难看至极：“稚子亲口与我诉说，祂是保护店主的刀刃，不会分离影格，亦不会舍弃杀念，因为那样就无法保护店主。你还能说稚子无法成神与店主无关？”
姬非命一脸冷漠：“你觉得我们店主需要保护？是谁在摇光市求店主垂怜，只为留在稚子身边？又是谁带着稚子回到千门山就过河拆桥，试图切断稚子与店主的关系？是谁处理不了状况，厚着脸皮把我们叫来千门山？又是谁从地殿深处抱回稚子？稚子成不了神跟我们店主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稚子自己太弱的原因？”
姬非臣万没有料到姬非命身为前神使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气得说不出话。
姬非命也气得不行。
姬非臣到底把稚子、把神明当做什么？
俯视众生的神明若那般脆弱，祂又凭何坐上那至高之位？
不独无法成神，就是祂的神道没修好，还不足以成神而已。
不要什么锅都乱甩，好吧？
外殿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哈罗德抱胸站在一旁，神色不耐。
其他姬氏想劝，却连话都插不进。
靠近外殿的宿舍门从里面拉开，走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路遥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慢吞吞朝人群方向走。
一夜过去，光秃秃的腿骨上已长出血肉，只是还不甚完好，苍白的皮肤，殷红的血肉，瞧着竟比昨日还可怖。
路遥像是没有痛觉，走近一些，停在哈罗德身边：“这是怎么了？”
姬非命和姬非臣不防路遥突然出现，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忽然都闭了嘴，侧身朝路遥行礼。
路遥摆手：“不独还没醒？”
姬非臣摇头，上前一步：“店主，关于稚子……”
姬非命打断：“稚子成神之事，与店主无关。别仗着店主面软好说话，非得强人所难！”
姬非臣急道：“可是稚子迟迟不愿分离影格……”
路遥抬手示意姬非命不用担心，又朝对面急得不知所措的姬氏看去，淡淡道：“我有些饿，你们都吃早饭了吗？”
姬秋言等人会意，微微颔首，退开各自忙碌，准备早餐。
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那双浅淡又温和的眼睛注视，就不自觉想听从她的吩咐。
多余的姬氏退去，外殿只剩下路遥、哈罗德、姬非命和姬非臣。
路遥的目光扫过姬非命和姬非臣，淡淡道：“影格，我记得不独第一次去商店街的时候，曾听你们提起过。”
影格，据说是神子成神前必须分离出去的恶念。
影格的特点是会完全继承神子所有的私心和恶念，并持有神子一半的神力，像影子一样隐藏于世间。
稚子成神的最后一道考验就是杀死自身分离出去的影格，破除邪念和私欲，方可成为众生仰望的神明。
不独想保护路遥，不愿意舍弃杀念，是以不愿意分离影格。
而不杀死自己的影格，就没办法成神。
姬非臣因此认为店主阻拦了稚子的成神之路，又何况她本身也有稚子的资质。
路遥继续道：“你们当时还怀疑我是不独的影格，因为我们长得很相像。”
姬非臣不敢说，他至今仍怀疑路遥可能是稚子的影格。
只是作为影格而言，店主明显强于稚子，又不作恶，但是她的行事风格绝对称不上有为神的器量。
店主始终如凡人，割舍不下对钱财的喜爱，且有生意人的通病，舌滑狡诈。
路遥直视姬非臣：“你们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分离出自身恶念的神子却能杀死自己的影格，神明真的通过杀死影格的方式剥离了恶念吗？如果在分离恶念、私欲之后，却还能狠得下心杀死另一个自己，杀掉影格的神明不是比影格还要恶吗？”
姬非臣悚然抬眸，惊异地对上店主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路遥：“与其说神子通过分离、杀死影格的方式破欲成神，不如说祂们通过杀死自己一次的方式凝练心性。神明追求的不是善，不是慈悲，而是强欲。连自己都能狠心杀死，方可俯视众生。”
姬非臣下意识反驳：“不……不对……”
路遥眸光湛然，继续道：“反过来说欲念这种东西，真的可以通过分离的方式割除吗？浮世大陆的魔族永生不灭，因为他们依存人的欲念而生。人族不息，欲念不绝，心魔不断。就连皮肤上的黑头都需要定期清理，恶欲、邪念却能通过杀一个人而断绝。不觉得可笑吗？”
姬非臣说不出话。
姬非命瞪大眼睛。
这可真是个精妙的角度。
哈罗德面无异色，他觉得路遥说得没错。
巨龙一族在亚历山大大陆一直很任性，属于人见人愁鬼见鬼愁的种族，但是因为他们强大，无人敢置喙。
而路遥和姬氏谈起的神族，就比较奇怪。
祂们好像十分强大，偏又极其自律，甚至有着统一的神德标准。
就好像神明不仅强大，还是好人、善人。
这在哈罗德的认知里就十分奇怪，因为巨龙从来都是手腕越粗的越肆意妄为。
强者即自由，弱者被掠夺，惯来如此。
清脆的风铃声从长廊深处传来，风铃连接着稚子的寝殿。
殿门开启，风铃就会响起。
一定是不独醒了。
路遥最后看着姬非臣，坚定道：“不独不需要分离影格，一样会成神。”
姬非臣望着路遥远去的背影，叫住她：“你……不想成为神明吗？”
路遥脚步顿住，微微偏头：“我可能没有说过，因为之前忘记了这件事。三年前，就在这里，这座神殿下面的地殿，我弑杀了小姬侍奉的那位旧神，因此得到神格。”
她不需要跟自己家里的小朋友争抢一个小世界的神位。
成神这一步，早在三年前就完成了。
圆梦系统头皮一阵发麻：说出来了！她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坦白了！路遥一定是想起来了！！！
姬非臣退后一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姬非命不比姬非臣好多少，他猜测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是店主弑杀了旧神。
商店街确实神奇，但那条街的机制更奇特，持有它的店主除了脾气好一点、脑子灵活一点、心胸宽阔一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杀戮之心。
姬非命觉得店主的所作所为反而更像普世观念里，众生对神明的想象。
可是她说，三年前是她弑杀了旧神。
哈罗德依旧保持双手抱胸的姿势，跟在路遥身后，往不独的寝殿走去。
不独茫然地站在冰雪浇筑的长廊上，满心失落，直到看到两道身影自尽头出现，祂眸光一亮，赤脚跑起来。
路遥停下来，蹲身下去。
不独跑过来，一头撞进路遥怀里：“母亲。”
路遥抱住祂：“饿不饿？你的下属准备了早餐。”
不独跟路遥撒了会儿娇，忽地站直，跟哈罗德打招呼。
哈罗德走过来，毫不客气地重揉一把不独柔软的银色短发：“还是这么让人担心，你该回幼儿园再多学习几天。”
不独脸红：“我也想回商店街，但是那个人还在这里，我也必须守在这里。”
哈罗德：“那个人？”
不独仰头，小心觑着路遥脸色：“就是那个人，他想拼凑回完整的母亲。我……答应帮他。”
陆铭潇。
也是赦天。
路遥想起地殿下的那道小门，布满荆棘的血色台阶，顶端似有银色丝缎飘扬。
不独似乎知道路遥在想什么：“现在的母亲无法见到他。”
离开千门山之前，路遥又去了一次地殿。
那个破洞已经不再往外溢出怪物，暗影吃得太饱，圆了好几圈，差点没办法回到路遥的影子里。
洞里不再冒出可以继续喂养暗影的饲料，路遥就把破洞堵了，又在原来的洞口处开了一道星门。
没有店主的允许，这扇门永远无法打开。
无论是从这头，还是那头。
路遥也曾试图攀上岩壁小门内的那道台阶，与梦中情景一样，她还未踏上去，金色的棘刺自四面八方飞出，挡住去路。
确定无法进入，路遥只得暂时退出地殿。
她没在千门山久留，和不独道别，当日就回到商店街。
***
商店街还是和平日一样，破败中生出繁荣。
路遥从千门山回来第二日，标价一亿的返生之戒被人买走。
返生之戒现世时，商店街内网的街圈广场的大喇叭免费广播三日，大概一亿的售价确实不够亲民，戒指在店铺挂了好几天，一直无人问津。
直到这日凌晨，突然被买走。
戒指交易完成两天后，娱乐圈的一场红毯活动上，息影十年的元老级影后现身活动现场，惊呆全网。
五旬影后当日身穿镶满碎钻的黑色裸背长礼服，肩背纤薄，体态堪比少女，脸上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与她十八岁出道那年看起来无甚区别。
当晚影后一组生图引爆全网社交媒体，全网都在讨论影后青春不老的秘密。
所有人一致认为影后做了超级贵的医美项目，但是五十岁看起来和十八岁一样，没有一丝违和感，效果过于逆天，一时间全网都在深扒影后做项目的医院。
没想到活动结束第二天，影后姜馨颜自爆没有做过网友猜测的医美项目，只是在前几日收到丈夫送的礼物，一枚来自神奇杂货铺的戒指，佩戴即有重返青春的效果。
其实最初收到丈夫赠送的礼物，听说花了一个亿，还有这么花里胡哨的功能，姜馨颜强忍着没埋怨，只觉得他也老了，竟成了老年诈骗的对象，还被人骗个正着。
被丈夫劝着佩戴，姜馨颜不想扫他的兴，没想到戴上一秒惊艳，居然不是老年人智商税。
但毕竟售价一亿，这效果好像也只是杂货铺一贯的水准。
姜馨颜从小美到老，她对“美貌”有自己的见解。
因为戴返生之戒而在活动上意外翻红，她也大大方方告知网友自己容颜不老的秘密。
网友听完影后自爆，兴奋涌进杂货铺，一看标价纷纷退出，直呼“打扰了”。
返生之戒的出现，将异世界杂货铺的神秘感无限拉高。
人们对杂货铺的探究欲越来越高涨，甚至有人开始在网上喊话，要求杂货铺交出所持有的技术，而不是隐藏在背后，闷声赚大钱。
第二次开放日，五十名游客里混入十三个调查人员。
为避免惊扰其他客人，路遥让小姬把调查人员请到无神之地隔壁的私人会客室。
十三个调查人员里，庞士铭小组有三人，庞士铭、姜源和朱宁，其余十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民间组织，有人受委托调查杂货铺，也有人是因为自己好奇，花钱找门路混了进来。
他们很兴奋，自以为顺利混进杂货铺的大本营而不为人知，直到被请到私人会客厅，见到比预想中年轻很多的店主。
路遥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贪婪、或严肃的面孔，语气轻柔：“诸位不请而来，可是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或许是见店主太过年轻，短暂的尴尬之后，被请来的十多人开始直抒来意。
有人表示家产颇丰，想和杂货铺合作。
有人斥责店主不该独占技术，而是该将这些有趣又新潮的技术大量投入市场，并且应该降低售价。
有人想探知杂货铺神奇商品背后的秘密，并表示只要店主配合，绝对不会暴露商店街的秘密。
路遥从千门山回来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但是她擅长隐忍，从没有表现出来。
就如此时，她坐在会客室的主位，笑盈盈地听着众人高谈阔论，仿佛没有脾气的人偶娃娃。
等众人都表达一轮见解，只剩庞士铭小组的三人没有出声。
路遥温和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落在庞士铭身上：“这位先生可还有别的想法？”
庞士铭有些紧张，他刚刚听了一轮，也算摸清这些人肚子里的恶鬼心思。
他心想有能力经营起这样一条奇特街道的店主本人，就算看起来过分年轻，也绝不可能是眼前所见的菩萨性情。
庞士铭仔细斟酌，小心回答：“杂货铺售卖的商品犹如天外来物，新奇且有趣。只是我觉得这些奇特的物品不该如此轻易地出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还是低调谨慎一些更为妥当。”
路遥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并不想看到或是接触到杂货铺相关的消息？”
庞士铭垂眸，他确实觉得杂货铺太过高调，哪儿哪儿都能看到消息，尤其是网络上，到处都在讨论这家店铺。
路遥又看向姜源和朱宁：“两位也是这个想法？”
姜源和朱宁是庞士铭的组员，两人以为这是组长意图深入调查的话术，比起其他人的说法，庞组说得相当委婉中肯，于是点头应和。
杂货铺低调一点，不被那么多人盯着，确实有助于他们展开工作。
路遥点头：“行，我充分了解诸位的诉求，杂货铺将全力配合各位的愿望。
“庞先生、姜先生、朱小姐，三位从这里出去，沿街道径直往外走，走出商店街，你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至于剩下的十位客人，小店暂时没有合作的意愿。为表歉意，免费请几位到乐园一游。待充分了解小店的业务范围，若有人仍想与小店合作，到时再面谈，几位看可合适？”
圆梦系统捂脸。
店主最近的情绪可是相当糟糕，真有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
庞士铭、姜源和朱宁被客客气气送出商店街，三人前一秒还在感叹店主的年轻和温和，下一秒姜源突然惊恐地抬头：“我好像找不到杂货铺了。”
朱宁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找不到杂货铺？”
姜源：“就是手机上搜索不到任何异世界杂货铺相关的信息，也找不到那个内网的APP了。”
朱宁一愣：“不是吧？”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试图搜索，同样再也找不到那间神奇的异世界杂货铺。
庞士铭皱眉，心底冒出一个令他胆寒的猜测。
他拿出手机，果然也搜索不到杂货铺相关的信息。
异世界杂货铺从三人的世界消失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异世界商店街经营准则之一：绝不强买强卖。
异世界商店街经营准则之二：只出现在祈愿商店街出现的客人眼前。
至于另外十位民间调查组的客人，受到梦之乡乐园NPC的热情款待之后，被妥善送回住处。
异世界商店街经营准则之三：遇见心怀不轨的客人，各店铺店员必须热情款待，务必让客人体验到最原汁原味的异世界服务。
第二次开放日结束，路遥再次调整商店街开放的频率，由原本的十日开放一日，改为每月开放一日，开放时间以摇光市所在世界的年历为准。
路遥的商店街和异世界杂货铺如庞士铭所要求的那般，迅速淡出人们的视野，鲜少高调出现。
三个月后，一个极其平常的夜晚，月朗星稀。
路遥坐在杂货铺的屋檐下，凝望夜空发呆，蓦然听见久违的系统任务提示音。
【路遥的异世界杂货铺火爆本世界，狂赚一百亿，终极隐藏任务完成！】
【诸神审判开启！】

第375章 本世界篇（30）
诸神审判，凡灵之声。
路遥坐起来, 神色恍然。
诸神审判？
审判谁？
她吗？
【魔神施展黄粱一梦，范围为三千世界。诸神、众生应邀前来，见证罪神路遥的终末审判！】
“黄粱一梦”为魔神的能力之一, 魔神掌管死亡, 成神之初, 祂身上的人性还未褪尽, 时不时替亡者向亲属托梦, 熟练掌握托梦技能。
而祂今日所施展的“黄粱一梦”与单纯的托梦不同, 跨越三千世界，受到召唤的生灵、亡者皆在指引之下踏入神界之门, 众生将在此见证诸神对路遥的审判。
梦之乡的亡灵突然受到魔神召唤, 稍微愣神的工夫, 眼前景象一变, 他们离开了梦之乡，站在一片广阔的荒原。
他们不再是人形亡灵的模样，而是平日在乐园工作的怪物形态。
小吃店的店员聚在一处，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四目震惊。
杏子：“怎么回事？魔神大人为何要召唤我们至此？”
祁琛第一次化作怪物，背着沉重的盔甲十分难受, 语气恹恹：“好像是什么活动，我没听清。”
茄子小马挤过来，眼泪汪汪：“我听到了。诸神审判，被审判的对象是路遥。”
其他人悚然一惊：店主？为什么要审判店主？
白铭和赤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刚才遇见了乐园的守卫长白简, 简单聊了几句。
赤：“是店主, 要被神明审判, 我们被拉来做见证者。”
杏子不解：“店主做什么了？搞这么大阵仗。”
白铭：“诸神审判，不是小事。”
小茄：“店主被审判，小吃店和青山面馆会怎么样？我不要店铺出事，也不想店主被审判！”
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化身魇魔的他看起来又强又可怕：“这种阵仗，来者不善。既是诸神审判，竟还牵扯普通生者和亡灵。你们看对面，都是商店街的店员和客人，像不像准备煽动人心的架势？”
梦之乡的亡灵化身怪物聚在一起，远远看着，如同数万个乐园世界重叠，诡异怪物聚成堆。
而梦之乡方队对面是来自亚历山大大陆的店员和客人，数百条巨龙如重山稳稳矗立，不死族、血族、魔族、恶魔、精灵、妖精、亚人种族、鲛人，以及人族站在巨龙以身躯围拢隔绝出来的大片空地上，吵吵嚷嚷不知所措。
木心找到哈罗德，因化出龙形不便挪动，只能伸长脑袋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店主出了事？”
哈罗德有些躁狂，他被困在这里，无法使用穿越时空的能力，也不知道路遥在哪里。
美甲店的店员围拢在一起，周围站着许多不明情况的人族，也有异族，全是曾经光顾过美甲店的客人。
美甲店隔壁，无常大陆的人类和异族站在一起，四下张望，一时看到对面来自乐园的怪物，吓得心脏骤停，一时又发现旁边的巨龙方队，骇然后退，像怕冷的小鸡仔一样挤成一团。
和梦之乡的亡灵一样，巨龙、血族、不死族、恶魔……任何异族在这方神之领域都回到了自身最原始的形态，无法以障眼法、术法遮掩真身。
无常世界方队对面站着来自伊甸海的水滴海豹、人类，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毛茸茸。
伊甸海的人类像是贸然闯进大型猎食者狩猎场的小动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全靠水滴海豹维持秩序，将惊慌失措的人类圈守在固定范围内。
水滴海豹作为神使，宇宙无敌可爱，却没什么战斗力。但是他们这两年在毛茸茸小店打工，业务能力一流，安抚情绪崩溃的客人、督促客人排队，都是他们熟练又擅长的事。
伊甸海方队隔壁是来自大武朝的百姓和官员，武帝、万宝珠、后宫妃嫔、朝臣、禁卫军、百姓……刚开始大家摸不着头脑，又频频目睹围在四周的怪异生物，惊骇无措。
武帝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迅速下达命令，驱使官员和军队维持秩序，稳定人心。
电影院的店员也如平时组织客人排队检票，熟练地配合军队安抚百姓。
大武朝方队对面是超能力者方队，虽然他们如今的能力值极低，超能力仍是三花市民身上不可磨灭的独特印记。
来自童年补习中心的店员和客人惊异地望着对面的古人，一度以为到了横店影视城。
徐晓晓突然指着大武朝方队旁边空出大片位置的地方，似惊似喜：“那些像豆子一样撒在地上的是小人吧？好可爱啊。”
胡椒探头张望，目露惊奇：“全是小人族！好可爱，比视频里看到的反差还要大。”
尼特安小人实在迷你，又不明情况，急得满地乱跑，远看就像滚落四处的小土豆。
小郑、白露、姬清研作为温泉旅店的正式店员，和尼特安小人在一起，想安抚他们，又不敢动，生怕无意间踩到哪个小可爱，那可就是惨案了。
尼特安小人方队右边的大武朝方队、左边的浮世大陆方队频频有人蹲下来，隔着看不见的屏障观察尼特安小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迷你可爱的有智生物。
六界中的人、妖、魔、鬼、仙、修士，该不该出现的这时都站在同一个方阵里，面面相觑。
浮世大陆方队对面是来自明日市的未来人类，他们看起来和现代人类区别不是特别大，不过普遍身高更高，体型偏瘦。
一眼望去，鲜少看到有比较胖的人。
明日市方队隔壁的星域方队也是未来人类，人群里有一半以上的机械人，四分之一半机械人，四分之一原生人类。
两个未来世界方队相邻，但两个世界的人类差别极大，互相观察、打量，却无法攀谈。
星域方队对面的黄金之国方队异常显眼，不仅有普通人类，还有一半以上的丧尸。
所幸丧尸与人类中间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过道，饶是如此，人类一方仍有不少人崩溃大哭。
黄金之国方队紧邻从无神之地召唤而来的人类，大多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头发花白、牙齿疏落，皮肤松垮，佝偻着肩背站在一起。
他们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处。
人群里也有年轻人，茫然地打量四周，有些惶然。
从商店街本世界召唤过来的人类店员和客人聚集在星域方队右手边，姬止心、姬非命、姬非臣、不独……商店街的店员，千门山的神职人员，商店街的客人无一落下。
店员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平静下来，大多数客人茫然四顾，看到形态各异的人类或异族，懵懵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恍如梦游。
不独撇开众人，独自跑到最前方，侧首朝人流尽头张望。
忽然，一道声音出现在众人脑中。
不是被听到，而是声音通过意念传达到众人的意识中。
【肃静！今日邀诸君前来，只为见证对罪神路遥的审判！】
【罪神路遥，以邪祟之身弑杀主神，破格为神！野神出身，神力诡谲，不修神道，贪婪狡诈，不仁不慈，毫无宽和之心，不堪为神！】
那道声音嫉恶如仇地宣告路遥的累累罪行，站在偌大广场的众生思维还停在第一句。
“谁？路遥？”
“路遥不是店主吗？”
“路遥竟然是神明吗？根本没看出来。”
“话说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欸！！！好神奇哦。”
“神明也需要开店赚钱啊？”
“不是，路遥怎么会是恶神呢？”
……
大概过去五分钟，众人的思维终于转到下一段。
“邪祟是什么？还弑杀神明，路遥这么猛吗？单挑神明？”
“我们不是一起打过邪神吗？她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店主那么温和善良大方，哪里不堪为神？我觉得比仙族有为多了。”
“呜哇，这是干嘛啊？就算店主是坏神，我们能干嘛？又没能力制裁她，最多以后不在店里买东西了。”
“不要吧，杂货铺那么有意思。假若店主是神明，就难怪杂货铺的东西好用，突然更放心了呢。”
……
虚空之上，金碧辉煌的至高神殿虚影若隐若现，众生并未发现众神坐于殿中，俯视着他们。
神殿之中，大主神梵天居主位，左侧站着一位银袍银发、手执金色书册的神明，名为金越。
就是金越刚才宣告路遥的罪行，祂也负责主持此次审判。
站在大主神右侧的神明面容稍显稚嫩，黑色长袍银色短发，与梵天和金越的月白色眼眸不同，这位有着一双血红的眼眸，倒是有几分肖似弑神赦天。
说是诸神审判，从至高神殿而来的神明实则只有三位。
大主神梵天，主审金越，疑似下任弑神的雪稚。
倒也不是不重视此次审判，梵天是统领至高神殿的唯一主神。
祂亲自到场，足以说明对这场审判的重视。
而大主神亲临，其他神明是否到场，不重要。
主殿之下，与异世界商店街有牵连的神明依次而坐，魔神、深渊和命运三位神明的坐席空置。
此外，丰饶女神芙拉的神位上摆放着一个未发芽的花盆，尼特安大陆的神位坐席上同样是个花盆，盆里种着一颗郁郁葱葱的树苗，明日市世界的神位坐席上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章鱼玩偶，星域世界的神位坐席上放着一本书。
梵天本就心燥，底下那些凡灵的声音和心音又源源不断传来，如此便罢，这些愚驽的凡灵根本不知有幸参与对神明的审判，对他们来说是多大的荣耀，哪怕处决对象只是邪祟出身的罪神。
而凡灵一如祂印象中那般目光短浅，明明是审判罪神，竟还留念起她的好来。
金越察觉到梵天隐隐不耐，面不改色推进流程：“罪神路遥，速速入殿领罪！”
明明审判还没正式开始，却叫人来领罪，迫不及待至此。
深海女神微微低眸，长睫半垂，敛下眼底嘲讽神色。
大殿尽头，无形之门自外面打开。
众生闻声侧首，一瞬间如蒙神赐，目明耳顺，哪怕隔得极远极远，四周都是人，却能清晰看到一个人影从远处那扇巨大的门扉外走进来。
身在商店街的路遥，听到系统任务提示和审判开始之后，一条晦暗的小道出现在她眼前。
路遥定定望着小道，沉默片刻就踏了上去。
她沿着小道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遇到一堵巨大的墙壁。
圆梦系统满心焦虑：“这里是审判之殿，待会儿大门打开，咱们就要进去接受审判。”
路遥没有多问，静静站在门口。
直到金越宣告，审判大殿大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金色棘刺从四面八方飞来，禁锢路遥的四肢和脖颈，带有禁制之力的棘刺刺穿皮肉，殷红的血液流出来，顺着金色藤蔓蜿蜒而下，不过几秒，滴落一地。
殿门豁然打开，映入众人眼中的就是被金色刺棘禁锢的店主。
路遥抬头望去，哦豁！
满殿都是人，她很快认出站在殿尾，最接近殿门的亡灵和巨龙。
路遥神态自若，抬脚踏进殿门，在心里跟圆梦系统感叹：“好多人啊！”
数以万计的亡者、生灵不约而同皱眉，他们听见了店主的声音，和最开始的宣告一样，不是耳朵听到，而是声音直接传进意识之中。
不仅如此，无论距离殿门多远，每个人都如身在特等席，不远不近正好能清晰地看到店主。
他们看到店主被棘刺禁锢，鲜血在金色的刺藤上汇成一股，不断滴落。
随着她不缓不急地走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因为看得清楚，店主的声音传进脑中时，所有人都发觉店主没有张嘴。
接着，众人又听见另一道声音。
圆梦系统焦急不已：“居然使这种手段，好卑鄙的审判！”
明明店主身边没有其他人，那道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众人耳中。
唯有来自明日市方队里的一部分人目露疑惑。
这声音……有点耳熟。
现状有些奇怪，自从店主入殿之后，他们所有人都能听见直接传达至意识的声音，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倒是能靠着眼神与周围的人意念交流，试图弄清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路遥的语气隐含好奇：“什么手段？我怎么不懂？”
圆梦系统不相信路遥真不明白，又深恨她到此时还吊儿郎当，恶狠狠地说：“还能是什么？哪怕是我也知道审判神明，何须子民在场？特意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削除凡灵对你的信仰，削弱你的力量。我有不好的预感，肯定会发生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圆梦系统不知晓它和路遥的对话会变成心音被所有人听到，满心焦虑无处安放，只得掰碎了说给路遥听。
路遥仍不在意，甚至有心逗弄统统：“信仰？什么信仰？商店街和客人之间从来只有信任，互为合作伙伴。不要胡乱定义我们与客人的关系。”
路遥的心音、圆梦系统的声音，以及众生的心音源源不断传进诸神耳中。
“店主在和谁说话？”
“不会是脑子里装了个系统吧？”
“她知道我们听得到她的心声吗？”
“看起来不知道。”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店主真的会被审判吗？”
“你看她的手脚和脖子，被那么粗的刺穿透，流了那么多血，不疼吗？”
“有点过分嗷！店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要被这样对待！”
……
亡灵和巨龙距离路遥最近，已经不管不顾朝中心涌去，又被无形墙壁阻挡，无法逾越一步。
路遥扫了一眼梦之乡的亡灵，又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巨龙，目光在哈罗德身上停留一瞬，什么都没说，扭头直直朝前方走去。
小黑龙不断用身体撞击屏障，甩起龙尾猛砸，方阵内地动山摇，屏障纹丝不动。
哈罗德幽蓝的眼眸染上血色，只能眼睁睁看着路遥远去的背影，无能为力。
他嘶吼着垂下头颅，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凡人短寿，可路遥是神。
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心，路遥会像他的父母一样死去吗？
明明都那么强大，却败于旁人肮脏的私欲。
金越深感凡灵的棘手，他们的关注点永远不在祂们期望的点上。
轻咳一声，祂大手一挥，虚空之上出现天幕，拉回凡灵的注意力。
【罪神路遥，在人间敛财罪证——】
路遥和众生抬头仰望，画面是路遥在异世界开店的片段。
她在小吃店用廉价的食物赚取时间，转头高价售卖出产自梦之乡的特殊道具幻戒，操控生者生死。
最过分的当属最近在杂货铺售卖的返生之戒，用卖吃食赚取的时间制作道具，高价在人间售卖。
姜馨颜和她的首富老公仰头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只见店主坐在工房，反复调试手里的戒圈。
她拥有数不尽的时间，不过是往戒指里注入几十年时间，就敢开价一亿。
而从路遥手里购买过幻戒的乐园玩家也在现场，庄良、沈平进、祁玦……他们终于知道店主与乐园游戏的关系，也看到店主与人交易的画面。
恍惚间，那道稍显稚嫩的机械音再次传入众人耳中：“啊啊啊啊啊啊！！！祂们一定保存了你开店的所有资料，要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路遥颇为认同：“神明都是跟踪狂吗？好变态。”
圆梦系统：“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凡灵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仰都要付之一炬。”
路遥沉思：“相比而言，我更担心客人和店员的安全。”
圆梦系统：“嗯？”
路遥：“他们看到这些东西，还能活着回去吗？”
听店主心声吃瓜看热闹上瘾完全没考虑过现状的凡灵：“……”
圆梦系统恍然：“你说得很对。等审判结束，这些凡灵没了用处，又知晓如此多神族秘辛，怕是只能送去转生，而且下辈子肯定不会是人。”
下辈子可能转生成畜生虫蚁的凡灵：“……”
路遥声音淡淡：“做人那么累，转生成没有灵性的生物也还行。”
众凡灵彻底无言：“……”
金越眼见审判流程又被带歪，大手一挥，天幕上的画面一转，来到路遥开在贯岛的书店。
圆梦一看见书店的画面就大感不妙。
下一秒的画面果然是路遥为书籍定价，其他世界的书籍在星域以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超高价格出售。
贯岛的狱守、犯人、星域的读者……书店的狂热粉丝、被书中世界救赎的机械人沉默地看着天幕。
其他异世界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吃瓜的心最大，暂时忘记可能被灭口的危机，咋舌不已——
“我的天！为什么书要卖这么贵啊？”
“贵其实能接受，但这也太贵了！”
“本来以为自己是杂货铺的大怨种顾客，突然释怀！这书店也太坑了吧！”
……
像是为了故意刺激星域的凡灵，画面再次转换，其他异世界店铺没有一家像书店这样漫天要价，甚至为了稳定客群，店主还会想方设法增加商品的附加价值，唯独书店的售价高居不下。
圆梦系统说话都没什么底气：“遭了遭了！早就跟你说书店的售价过于极端，你不听。”
路遥：“书籍在星域，本就有这样的价值，我问心无愧。”
金越冷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祂抬手一挥，画面继续翻转。
【罪神路遥，在人间犯杀忌、屠杀凡灵的罪证——】
天幕上，第一个画面是绿宝石镇的美甲店，哈罗德和司金作为店里雇佣的保镖，清扫不速之客。
司金和哈罗德没想到连这样的事都能被算到店主头上，明明是那些人恶意找店里麻烦。
亚历山大大陆的人族大祭司卡洛斯的死亡，也被算作店主的责任。
无常大陆，变异兽虎崽的父亲兽王死在店主情人手里。
虎崽这些年留在盲盒店，长大不少。
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怔怔望着天幕上被陆铭潇杀死的父亲。
如果说前面这几条还有牵强附会的嫌疑，跑腿小店在黄金之国清除丧尸的行动则是无可辩驳的罪证。
不仅有店员，店主也亲自出手清除了许多丧尸，又有因为冒犯店主而被拉入黑名单的客人，最终丧生于丧尸潮中。
今日的审判，不仅邀请了生灵，连亡灵、丧尸这等异族都有，只要曾与穿梭于异世界的店主路遥接触过的凡灵，尽数在场。
圆梦系统终于忍无可忍，不满道：“黄金之国的主神墨祝都没说什么，人还帮忙清除丧尸呢，这也是咱们的锅吗？”
坐在神位上的墨祝低头，求别提。
丧尸先不论，生灵其实也不理解这条罪状的判定标准。
“在丧尸横行的世界搞跑腿业务，要不说人家能赚到钱呢，店主这小脑瓜是真会想！！！”
“这业务没点实力真的吃不下！”
“我不觉得斩杀丧尸有什么不对，如果我感染病毒即将丧尸化，也期望有人能给我个痛快！”
“想到可能连亲人、爱人都吃掉，我也希望在变成丧尸后有人让我解脱。”
“店员都是收钱办事，从求生者的角度看，这样诚信且有实力的跑腿员实在是太安心了！”
……
金越属实不懂人心，祂完全不理解最忌讳同族相残、道德标准一大堆的人族，为何不因店主的所作所为而愤怒。
感受到来自大主神的压力，祂不再多想，立刻放出下一罪证。
【罪神路遥，因情生妒，煽动小世界的凡灵屠神——】
看到天幕上六界生灵在不仙山组队屠杀邪神陆瑶的画面，路遥终于气笑了。
她当时就觉得专门培养一个和她长相相似、名字相似的傀儡，又特意抹消陆铭潇的记忆搞那么多事，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阻拦她做任务，原来还在这里设置了陷阱。
这个瓜瞬间吸引一众凡灵的目光，虽说不出话，众人的心音比当事人还活跃。
“快让我看看怎么个事儿？！”
“一直听说店主有个情人，到底长什么样啊？让我康康……”
“店主的情人……不敢想象和店主谈恋爱的状态……”
“没天理啊，店主不是神吗？为什么连神都有恋爱谈，而我没有？”
“原来前两年被封印的邪神心悦魔尊啊？居然没吃到这个瓜。”
“当时的妖皇心悦邪神，邪神心悦魔尊，但魔尊喜欢在人间开网吧的店主。四角关系确实不稳定，屠神大战四个死了三个，只剩店主。”
“什么？居然是BE？”
……
金越无语。
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她借刀杀人的恶行？
圆梦系统又开始跟路遥叨叨：“啊，看出来祂们真的找不到你的错处了。这事明明是那个陆瑶不对，她捅了你一刀，又把你和小熊精关在神器里，还冒充你试图掌管商店街，而且她自己心魔难抑修成邪神，被封印是六界生灵共同的愿望，怎么又是我们的错？挺会恶心人。”
哦豁，还有这种内情？
凡灵一边哼哧哼哧吃瓜，一边怜惜店主。
路遥正好走过浮世大陆方队，血迹拖了一地，她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如纸，还有心思跟那个看不见的魂灵调侃：“或许，被误解就是我的宿命。”
圆梦系统：“……”
听店主还在皮的众生：“……”
别说凡灵，坐在神殿之下的众神都想笑。
至高神殿搞了好大的场面，庄重严肃的诸神审判，还把凡灵弄来当看客，没想到小丑是自己。
金越成神数千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般滑稽的状况。
但是祂并不担心，源源不断放出路遥在异世界开店的资料作为罪证。
店主在不同的店铺拉黑客人……
店主赠送偏爱的店员昂贵稀有的物品……
店主一边疯狂收割熟客的钱包，一边做免费活动，拉拢那些从没有在店里消费过的凡灵……
店主把到商店街玩乐的客人送进恐怖的逃杀游戏……
店主单方面断绝与客人的交易关系……
桩桩件件都是店主服务态度不好、双标、杀熟的罪证。
凡灵的信仰脆弱，又何况路遥与他们建立的是最肤浅单薄的金钱关系。
一旦看清店主的真面目，她兢兢业业经营三年收集起来的信仰，将如沙堆的城堡，轰然倒塌。
……
路遥打了个呵欠，小声跟圆梦系统抱怨：“审判就这样了吗？”
圆梦系统也有点疲惫：“……你再忍忍。”
血迹滴落在路遥走过的道上，像一朵朵绚烂的花朵，路遥一路看到许多眼熟的面孔，都是商店街的店员和客人。
尼特安小人像摞乐高一样，堆成一张网趴在看不见的屏障上跟她挥手打招呼，水滴海豹在她路过时拍肚皮试图引起注意，机械人安静深沉地凝望她，无神之地的老人裂开缺牙的嘴，激动地叫她名字，可惜发不出声音。
不独站在道旁，眼瞳里的鲜红鼓胀，几乎要喷溅出来，哀伤地仰望她。
姬非命、姬止心、周素、姬清研、钟连嘉、白颐、白露……商店街的店员站得整整齐齐，虔诚地注视着她。
路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她不会认罪，也不会回头，仿佛没有尽头的审判之路终于出现变化。
人潮散尽，路遥眼前蓦然出现两条小道。
左边那条鲜花点缀道旁，玉石铺道，阳光灿烂，还未走近就已感受到不可言说的暖意，宛如被暖阳晒化的棉花糖，散发出叫人骨头发软的甜香。
右边那条窄陡崎岖，布满荆棘，高处还有刀山枪阵，一看就不好走。
路遥看也没看那条鲜花着锦，绿意盎然的阳光大道，抬脚就要踏上崎岖陡峭的刀山火海。
至高神殿主位之上，漠然旁观，好似与这场审判无关的梵天突然出声：“得到伪身、重临世间的邪道路遥，并非诸君所见这般磊落良善、宽和慈悲。
“成神之前的她，不过一凡人，侥幸成神，根本担不起三千世界亿万凡灵如此信重。
“况且，尔等凡灵在她眼里，仅是边角添头。她本为邪道，降临人间，不过是某个失职神明因一己私欲强求的结果。
“至高神殿掌管三千世界，驱逐为祸人间的邪道乃职责所在。”
几道轻飘飘的凡灵心音飘来——
“卖个货就为祸人间啦？不是很懂神界的律法。”
“啊对对对对！她担不起三千世界凡灵信重，你担得起！！！”
“那你就驱逐啊，跟我们说这么多干嘛？我们又拿她没办法……”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大半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不懂为什么突然就要审判店主？更搞不懂店主做了什么罪无可恕之事，非得要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她受刑？还要逼着大家都表态！”
金越无言。
还不是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凡灵轻易交付信仰，养得她神力充盈，无法无天，以至于最高级别的伏神令和连番审判都没能削落她的神格。
她还想登监神山，真让她登上去该如何收场？

第376章 本世界篇（31）
愿望和愿望。
路遥也听见了梵天的声音, 她用了极大的耐心听完对方冠冕堂皇的说辞，几乎要控制不住那份长久克制的愤怒，左眼忽而刺痛。
路遥抬手捂住左眼, 覆于掌心之下的长睫轻眨。
那只和深海女神交换的眼睛突然看到似从高处俯视的景象。
这不是她的视野, 而是深海女神的视野。
因为交换眼睛, 她们竟可以共享视野。
路遥此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深海女神在高处, 俯视审判神殿, 目之所及, 皆是象征纯粹信仰的金色字符，如星火燎原, 将苍白冷肃的审判大殿照得亮亮堂堂。
世间多少凡灵至死都不曾听闻神名, 神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情, 从来轮不到凡灵置喙。
如今日这般审判, 大抵是至高神殿在路遥这里栽了个大跟头。
一个没有世界、没有子民，连神域都是从三千世界各位神明那里拼拼凑凑讨来的一条破败街道。
短短三年，她就收集到足以开启监神山的纯粹信仰，这还是在至高神殿百般阻挠的情况下。
别说至高神殿费解嫉妒, 就连深海女神都生出几分羡慕。
或许只有人神才会想出这样另辟蹊径的神道，存世太久的神明生来便受四方供奉，即便施恩与子民, 也绝不会如路遥这般开店卖货。
路遥透过翠皇星的眼睛，看到一点至高神殿的虚影。
深海女神坐于下方，看不见居于上方主位的梵天真容。
不过路遥知道梵天，那还是三年前她成神时的事情。
眼下这件事并非紧要，梵天其实很强, 凌驾于众神之上的无上神力是他傲慢的根源。
但因为某些原因, 祂暂时没办法动手, 而路遥必须立刻登上监神山。
誓约这种麻烦的东西束缚着双方，祂已擅自走了一百步，现下终于轮到她往前走一步。
不理会梵天蹩脚的挑拨之言，路遥再次准备攀登荆棘山路。
虚空突然出现一道门，门里星辰漫天，如流星夜坠，走出一个身着月色长袍的美人，银色长发在身后半挽，容颜清绝无双，一双眼是浅淡的月白色，几乎看不见瞳仁。
主殿之上，金越惊讶：“逐繁怎么来了？”
梵天：“祂是赦天的监神，毕竟照看弑神数千年。”
金越没明白梵天的意思。
弑神赦天在神界可是个神见神嫌的边缘神。
神明本强大无比，坐享无尽岁月，不犯大错几乎难以消亡。
直到数千年前，神界从一神秘岛屿接回一只拥有弑杀神明之力的魔种。
那个魔种后来成为弑神，就是赦天。
赦天的强大仅次于大主神梵天。
弑神成为了梵天手里最锋利的刀刃，原本不可轻易斩杀的神明，只要略有失职，就可能被弑神处决。
众神厌恶弑神，也惧怕弑神。
有人担心弑神杀戮太多，被杀心控制，毕竟是魔种出身，向梵天进言，请掌管神界星辰的主神逐繁做弑神的监神。
监神之神，实际有照顾、庇佑之意。
而逐繁在赦天身边，更多是行监视之责，又因逐繁掌管星辰，条件充足的情况下还可赋予世间万物规则。
有时候赦天出任务，处决失职神明，就会遇到逐繁施加的限制规则。
逐繁看似照看赦天多年，金越却觉得祂不可能对赦天生出什么特殊情愫，何至于专门跑这一趟，眼下最紧要的是阻止野神路遥登上监神山。
逐繁从星门走出，缓步朝路遥走去。
圆梦系统的声音响在众人耳中：“啊啊啊啊啊啊！麻烦人物来了！”
路遥不认识逐繁，也不打算理会。
逐繁却叫住她：“路遥。”
路遥回头，奇怪地看她一眼：“有事？”
逐繁：“你执意要登监神山，先不论是否有资格，难道你忍心见祂就此身坠永劫，死不瞑目吗？”
路遥皱眉，不耐烦：“你……谁啊？”
无论是店主的心音，还是声音，尽皆传入凡灵耳中，脑中亦有清晰的画面浮现。
凡灵的脑中仿佛被植入了一个音画俱全的小电视，沉浸式吃瓜。
他们也想问：大姐，你谁啊？
逐繁淡漠的眼似扫了路遥一眼，淡淡地自我介绍：“吾名逐繁，弑神赦天的监神。”
路遥似乎笑了一下，回头看一眼高远陡峭水深火热的监神山，转头轻蔑地看着逐繁：“你是赦天的监神？那本神又算什么？”
吃瓜凡灵八卦雷达哔哔哔哔——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新角色出场！赦天是谁啊？”
“听店主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像是那位未曾蒙面的小情人呢？”
“监神又是什么？怎么一股修罗场的味道？”
……
逐繁语气了然：“果然，你的野心是监神之位！”
默然一瞬，逐繁语重心长道：“你可知，当日你虽侥幸成神，却是没有肉身、无法临世的孤野之神。赦天神力强悍，神魔界无人是祂对手，可是祂的神力有个致命缺陷，只可杀生，不可救死。为了救回你，祂倾尽一切。而你竟要在最后关头无视祂的心愿？”
路遥两眼茫然，好像不知道逐繁在说什么。
圆梦系统犹犹豫豫：“店主，一直没跟你说，我好像……是陆铭潇的系统。”
路遥没说话。
圆梦系统继续道：“陆铭潇那日在千门山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声息，他几乎疯了。”
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只用“惨”来形容，圆梦系统生出意识就看到被陆铭潇抱在怀里的碎肉块、碎骨头，根本看不出来那曾经是个人。
陆铭潇抱着路遥的残躯哭了很久很久，像个被丢弃的狼崽子，跪在千里冰雪之上，哭到没有声音。
他无数次尝试拼凑出路遥的模样，就如逐繁所言，他的能力无法复活路遥。
而且在此之前，他已经用能力救过路遥一次。
那是他唯一一次使用自己的神力挽回一条生命，代价是这个生命死后不入轮回，且会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圆梦系统的记忆在绑定路遥之前被封印，它一直以为自己是至高神殿安插在店主身边的间谍，时不时给店主使点绊子。
直到从无神之地回来，它突然恢复记忆。
弃暗投明许久之后，突然得知自己的老板另有其人，圆梦系统也混乱不已。
圆梦系统有些恹恹：“他真的很可怜，想救你却无能为力。祂虽是神，却被神界排斥。你死之后，没有人爱他、信任他、尊重他，也无人对他伸出援手。他想救你，散尽神力祈求万界，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仍是如此可笑。”
逐繁在圆梦系统话音落下，走到路遥面前：“你那时混沌无知，恐怕并不知晓他为你付出了什么。你能得到伪身，重临世间，受三千世界凡灵供奉，皆是因他祈愿。我想应该让你亲耳听听他的愿望。”
圆梦圆梦，自当以许下愿望之人的心愿为上。
逐繁扬手，夜幕倏然降临，星辰坠落，被保存在星瓶之中的记忆如突来的骤雨，淋湿了所有人。
站在殿中的凡灵纷纷搓手臂，突然好冷，而且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三年前的千门山，旧神神殿。
银发红眸的青年浑身是血，他的右半边身体自肩部往下缺了大半，肋骨也消失好几根。
他却没有痛觉似的，跪坐在地上，不断用完好的左手捡拾地上的肉块，企图拼出心爱之人的模样。
寒风刺骨，跪在雪地里的人无数次向天祈愿。
天地渺然，万物噤声。
从此世间，再没有他心爱的那个人。
陆铭潇最初救下濒死的脆弱人族并未多想，她终究活不了太久。
那时他还没有“陆铭潇”这个人类名字，冷酷无情的弑神赦天并不在意路遥死后能不能入轮回，也不在意她死后会融入深渊。
可后来，脆弱的人族给了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大概是在一起的第三年，陆铭潇后悔了。
他后悔插手一个人族的生死，还必须亲眼看着她重新走向死神的怀抱。
遇到路遥的第八年，陆铭潇陷入极度焦虑。
只要想到某一天再也无法见到她，无法与她手拉手在热闹的街市晃悠，无法在寒冷的冬日与她依偎在一起看电影，他就难受得想死。
可是弑神不会死，只会杀死身边的一切。
第九年，陆铭潇找不到挽救路遥生命的办法，决定在她死后，与她一起融入深渊。
他明明都想好了。
这是他和她最好的结局。
他想要随这个人类消亡。
但生来如影随形的厄运之力并不垂怜他，他最心爱的人死在千门山上，粉身碎骨，没有一丝完好。
他没能和她一起走。
那个杀死她的废物神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绞杀，神魂俱灭。
陆铭潇其实疯过，恨不得毁掉三千世界。
又在某一瞬间清醒，跪倒在地，无助地祈愿天地——
“吾愿以神格为祭，削尽神骨，以吾之血肉为她重铸一具完好肉身。”
“吾愿散尽神力灌养深渊，只求允她魂归人间。”
“吾以深渊之子之名，号令深渊，生生世世庇佑她无病无灾，所愿皆成，脚下皆坦途。”
身负厄运的弑神无论如何祈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那本该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回应的愿望。
可这个不该被回应的愿望，却在某一刻受到感召。
未知之物回应了陆铭潇的愿望，野神路遥得到一具伪身，得以重临世间。
然后世间，多了一条破败但神奇的商店街。
凡灵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商店街的背后竟有这样的因由。
“我去！神奇的商店街原来是这么来的！”
“呜呜呜呜呜——原来真的有人在谈这种恋爱啊，哭死我了……”
“赦天后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
逐繁垂眸，漠然凝视路遥片刻，微微侧身，看向路遥不愿走上的那条阳光小道：“你得以重临世间、获得穿行三千世界的神域、收割凡灵信仰，皆因赦天之愿。祂奉上神格、削尽神骨，以自身血肉为你重塑肉身，祂最后的心愿是愿你以凡人之躯走上那条没有危险、永远平稳安宁的鲜花小道，生生世世。”
路遥眼睑半敛，眸色晦暗。
良久，她才缓缓出声：“你好像没听清，他说愿我所愿皆成，脚下皆坦途。”
逐繁微怒：“你——”
不等祂说完，路遥已转身，踏上布满荆棘的陡峭小道，冷声道：“而我的愿望是登上至高神位，踏平神界。”
吃瓜凡灵仿佛看到一个大写“BE”迎面飞来，心碎了一地。
“店主你——真是油盐不进！！！呜呜呜呜——”
“未免太凉薄了，突然不喜欢店主了。”
“呜呜呜呜呜——我们最好的弑神，店主你就依他一回又怎样，最后一回了。”
……
神殿之上，金越茫然眨眼，不明白方才无论如何煽动都坚定不移的信仰为何出现松动。
逐繁不过是抖露几句赦天的过去，就将众人动摇至此。
凡灵，真是难以理解。
没过多久，又有不同的心音传来——
“其实店主的选择也能理解，无论如何弑神都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这样吧？毕竟店主好好在这里，弑神的愿望一定是实现了。她重新做一个凡人，众神会放过她吗？不如换一种选择，全部都踩在脚下！”
“可是有弑神的庇护，还有那个什么深渊，别的神明应该动不了店主吧？”
“弑神的愿望若是已实现，为什么还要审判店主？”
“我就想知道店主现在的小情人是谁？不可能是弑神了吧？呜呜呜呜呜，又想哭了。”
……
金越无语。
祂永远跟不上凡灵跳脱的思维，真是一点不想正事。
审判尽头，路遥已经踏上监神山的小道。
逐繁突然发难，招来数颗陨石，裹着岩浆的陨石直直砸向路遥：“就凭你，如何能胜任监神之职？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神，妄以为有弑神庇佑，真能为所欲为！所以本神厌恶人神、野神，侥幸成神的家伙，狂妄自大！”
站在神殿上金越暗暗咋舌，提笔快速在金册上书写几笔。
几息之后，携万钧之势的雷霆在路遥头顶炸响。
陨石和雷霆几乎同时袭向路遥，被困在无形屏障中的店员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哈罗德撞得满头是血，伏在地上无法起身。
化作魔龙的囚玉盘在熊安安身上，痛苦嘶鸣。
商店街的众多异族店员在这一刻深深感受到实力的差距，天外有天，在另一方世界，原来他们都算不上强者，连一道无形屏障都无法突破。
不独距离路遥最近，然身为神子的祂在诸神眼里根本不够看。
祂的手已经化掉一只，无形无色的屏障不可撼动。
不独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血泪从殷红的眼里流淌下来。
姬非臣蹲在不独身边，试图安抚：“稚子，店主她……”
不独的脑海里响起那个人的声音——
“吃下我的肉，你会持有我的部分能力。不会很强，但也比大多数废物能打。我消亡之后，替我守在她的身边，永生永世。”
不独终于想起来母亲死后，祂还见过一次陆铭潇。
祂不仅得到了母亲的血，还吃了那个人的肉。
某种意义上来说，路不独确实是路遥和陆铭潇的孩子。
只是在陆铭潇的愿望被回应之后，不独的记忆也遭到不明篡改，以至于后来母亲从他的记忆里看到的过去，并不完全。
母亲出事的时候，陆铭潇正被一群杂魔追杀。
等他摆脱杂魔赶到母亲身边，半身残缺，神骨缺失，又看到母亲的残肢，几乎瞬间疯魔。
后来便是祂倾尽所有祈愿，保留最后一丝意识守在千门山的地殿，只为护住母亲最后那丝魂光。
只有这丝魂光重新回到母亲的身体里，母亲才会变回陆铭潇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嘱咐祂：守护她，生生世世。
不独甩开姬非臣，抓起血刃站起来。
不够，祂还不够强。
根本没办法保护母亲。
不独遥望路遥的背影，仰头将血刃吞下，无视周围的异样眼神，祂必须立刻变强。
血刃其实就是母亲的血，不独莫名察觉母亲的血带有的力量比弑神的肉还要强。
这一点在祂吞下血刃后立刻得到验证。
陨石和雷霆距离路遥仅数米之遥，席卷着滚烫的岩浆和雷电，两位主神的全力一击，母亲接不住！
不独来不及多想，手臂化作刀刃，用力朝着虚空挥下，脑中回想着陆铭潇最后的嘱托，原本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的无形屏障轰然碎裂。
不独飞身跃起，朝着监神山跑去。
雷霆先至，陨石紧随其后，不独感觉来不及，手却先于意识，伸出去的瞬间化作磅礴冰山，几乎要完全遮住路遥。
斜刺里伸来一只漂亮的手，提溜住不独的衣领，将小孩往腰间一夹。
不独不防被拎个正着，神力溃散，冰山还未凝实瞬间消失，祂气得快要疯掉，激烈挣扎起来。
远处路遥低头行路，不躲不避，微风轻拂，缠绕着细微电光的雷霆即将碰触到路遥的发丝，蛰伏的暗影化成数以万计的柔韧丝线，顷刻间绞碎雷霆，并不停息，直指上空的陨石。
数十颗巨大的陨石瞬间被粉碎，碎石四溅，好半晌却不见有砂石落地，吓得蹲藏起来的凡灵懵然抬头。
陨石碎片已经被暗影吞吃掉，路遥正嫌烦，驱使暗影绞碎禁锢她四肢和脖颈的金色刺棘。
披着华裘的命运女神弯腰放下不独，那双常年疲惫厌世的眼里满是兴味，缓声劝慰：“正是关键时刻，你可别去捣乱。”
命运女神身旁，站着一具身着破旧甲胄的骷髅。
逐繁未料路遥的神力已如此可怖，深感棘手，又朝两位大主神进言：“两位既然来了，还请尽快阻止邪道登神山。”
巨大的轰隆声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轰隆轰隆像是要把天捅破，比金越降下的那道雷霆恐怖得多。
众人看见荆棘小道高处火山喷发，岩浆喷涌，店主却视若无物，无所畏惧地继续朝高处攀登。
魔神摆手：“这事儿本神可管不了。”
命运女神按住还想往神山跑的不独，淡淡道：“因果循环，你看！那个破掉的圆马上就要重新相连，世间多一位监神也没什么不好。”
逐繁气恼二神的态度，却碍于这两位神职特殊，无法发作，转而道：“怎么不见深渊女神？”
命运女神神色有些奇怪：“深渊女神已陨落六千年，至高神殿竟没收到消息？”
逐繁惊讶抬头：“什么？不可能！”
魔神仍旧看着登神山的路遥，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不急，马上就有新的女神即位。”
逐繁抬头朝路遥看去，反复否定：“不可能！！！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想要监神之位，又如何能以深渊临世？”
命运女神拨弄腰间挂绳上的骰子，兴致勃勃：“本神瞧你刚才对路遥吆五喝六挺有底气，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逐繁悚然扭头，无珠之目盯住命运女神：“敢问上神知道什么？”
命运女神抬手一挥，以金线汇聚而成的命运之河显现在众生眼前。
女神随手捞起一条金线，就有一段过往被起出。
数十年前，孤独厌世的弑神赦天从一场车祸中救下濒死的人类女孩。
因弑神能力特殊，被祂强行挽留在世间的女孩死后不入轮回，且将化作深渊的一部分。
这是后来一切的起点。
*
命运女神随手将那一根金线丢回河里，又随手掬了一把起来，指尖翻动，赦天和人族女孩相伴十年的过往如幻灯片，哗啦哗啦翻过。
直到命运女神找到最关键的那一缕金线，时间、地点转换，又回到众人前不久从星瓶里看到的那座巍峨雪山。
千门山上，自知时日无多的女孩向神明祈愿，却遭到神明恶毒的讽刺。
神说：“区区人类，也敢舔着脸祈求与神魔结缘。
“你可知你祈愿的那怪物是最下等的魔，暴戾凶恶，世所不容。至高之神予他没有尽头的生命，可凡是他所爱所愿，必在他眼前凋零逝去。
“神魔无心，他不爱你。只有愚驽又贪枉的人族才总是祈望情情爱爱。
“本神为何要替他解开诅咒？那样的魔种，就该被放逐到时间尽头，化作尘埃，无声无息地消亡。”
若只是如此，身为弱小人族的女孩除了忍气吞声，倒也别无他法。
神却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祂缓缓变了神色，微微俯身下去，朝女生招手。
女生并未上前，不动声色地后退。
神明想置人于死地，凡人绝不是对手。
那时的路遥察觉到神的恶意，试图逃脱，还未彻底转身，胸腔已被拳头粗的冰锥刺穿。
神明漠然地走过来，停在路遥身前，等待她彻底消去声息。
祂等啊等，五分钟过去，鲜艳的血染红她身下大片洁白的雪，她吃力地喘息着，背过身狼狈地朝前爬行。
居然没死。
神明有些疑惑。
大概杀了路遥五次，神明恶劣地笑起来：“竟是杀不死的怪物，倒还有点意思。”
祂像是找到有趣的玩具，拖着路遥回到神殿。
就在不独绞杀怪物的那座地殿里，路遥不断被杀死，又吊着一口气复活，狼狈惊恐地逃亡，却永远逃不掉。
地殿的岩壁、地板、天花板处处都有她的血迹，也有她痛苦挣扎留下的痕迹。
被穿心而死、被冻死、被巨石砸死、被扔至高空又重重坠落、被野兽撕扯啃食、溺亡在血池之中……
路遥困在神明的神域里，神志清醒地被虐杀了九万多次。
她的肉体在第三十九次死亡时散落满地，再也无法复原。
路遥惊恐地发现即便失去身体，她的意识还被强留在地殿深处，无法往生，无法消散。
更加绝望的是没有身体，不知为何只剩下意识留存世间的她也没有被放过。
神明用更加残忍的方式不断破坏她的精神，使她崩溃发疯，再毫不犹豫将她的一切否定碾碎。
路遥即将第九万零九百九十九次被恶神碾碎灵魂时，地上杂乱的血迹终于汇成巨大、繁复而古怪的图案，数以万计的深渊暗影自集满怨气和恨意的残血中诞生，又被妥当裁剪成均匀柔韧的细丝线，隐匿在阴影之中，直到找到机会轰然刺穿被杀戮刺激得已近疯魔的神明，瞬间就将其碾作尘埃。
路遥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既然神明对你我皆无怜悯之心，那往后的岁岁年年，无尽时间，我来做你的神明。世间众生，我只听你一人祈愿。
路遥躺在冰凉的雪地里，思来想去，努力保持清醒：你不爱说话，又冷冰冰的，哎，我得给你找个爱说话的朋友。主动交朋友对你来说难度有点大，新朋友就叫圆梦吧，不用太聪明，爱说话就行。
路遥缓慢地思考着，花了很长时间才捏出“圆梦”的雏形。
她感觉费了好大的劲，越来越疲惫。
直到眼前轰然黑暗，四周陷入永夜，她还在呢喃：小圆记得跟着他，多跟他说说话。陆铭潇没什么生活常识，你得多学习啊，他看不见我了，你尽可能陪他久一点吧。
愿你余生除我，再无遗憾。
***
路遥再次恢复意识时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快连自己为何存在都记不得了，只如游魂游荡在千门山……
后来她在山上遇见一个跪在地上抱着一堆碎肉哭得很惨很惨的青年。
青年缺了一半身体，骨头也丢了几根，但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只顾抱着地上那堆臭烘烘的残肢哭得像个傻子。
她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好心蹲下去跟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人。
路遥很烦。
自从发现了这个人，无论她跑到多远的地方，都能听见他的哭声。
他时而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时而像猫崽一样躺在地上小声啜泣。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像突然没了家的小动物。
怪可怜的。
路遥不知道青年的名字。
他真的很能哭。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路遥感觉青年快要死了。
他像个偷偷拿出所有压岁钱跑到游戏厅肆意挥霍的小朋友，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吾愿以神格为祭，削尽神骨，以吾之血肉为她重铸一具完好肉身。”
“吾愿散尽神力灌养深渊，只求允她魂归人间。”
“吾以深渊之子之名，号令深渊，生生世世庇佑她无病无灾，所愿皆成，脚下皆坦途。”
路遥那时就蹲在陆铭潇面前，低眸看见青年那头原本很漂亮的银发，失去光泽，凌乱不堪，形如枯草，一点都不好看。
她莫名看不顺眼，上手戳了戳。
和以前一样，触碰不到他。
路遥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指虚虚停在他的脸侧，低声喃喃：“你很贪心啊，一口气提这么多要求。”
青年跪伏在雪地上，整张脸深埋在雪里，没有声息。
他没有死，只是像个没有魂灵的躯壳，固执地守着那堆碎肉，鲜亮的眼瞳一点一点失去光泽。
缺了半边的身体，内里黑乎乎一片，倒没有血流出来，就是显得尤为可怜。
路遥盯着青年这副好似赖皮的样子许久，缓缓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雪粒，自言自语：“虽然不知道你在为谁祈愿，这副快心碎死了的样子实在难看。先说好，我也不是什么很闲的人，只是你动不动就哭，还非得让我听到，就很烦。”
“今天我心情好，姑且当一回许愿机好了。”
路遥自顾自说完，转身重新蹲到陆铭潇面前，伸手虚抚他的发顶：“不要哭了，什么都如你所愿。”

第377章 本世界篇（32）
三千世界，谁人不知君名。
路遥在登神山, 无心关注审判大殿的官司，圆梦系统却全程围观。
它只知道路遥死得很惨，从不知道她被旧神虐杀了那么多次。
圆梦系统回想这些年被至高神殿胁迫在任务上做手脚的经历, 它也没有肉体, 神明却有诸多手段令它屈服。
精神被入侵、被破坏, 比肉体上的痛苦还要绝望得多。
而路遥经历过数次肉体死亡的痛苦折磨后, 又无数次直面没有尽头的精神虐杀, 正常人怎么可能不疯掉？
圆梦系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初时与路遥绑定时, 莫名感觉到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也终于明白为何它的后台会有一个隐藏的觉醒条, 那绝对是为了防止店主在任务过程中失控发疯的示警装置。
如今回想, 店主真在任务过程中发疯, 就算有觉醒装置示警, 它也拿她没办法。
还好还好，哪怕至高神殿和它百般挑衅、小动作不断，店主都没有真正失控过。
圆梦系统不懂为神的标准是什么，但是路遥的心性是它见过的众多神明、凡灵里, 最为可怕的那种。
审判大殿里，不少凡灵在嘤嘤哭泣。
姬非命脸色很差，三个多月前路遥在千门山说是她杀了旧神。
那时开始几乎每过一段时间, 姬非命就会回想这件事，继而想起曾经侍奉过的那位旧神。
姬非命比普通人更了解神明的秉性，神是比人强大很多的存在，神心不可猜。
姬氏与神明的关系，与其说是供奉与庇佑, 不如说是各取所需。
姬非命不免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在商店街见到店主时自己的傲慢, 侍奉旧神多年, 不知不觉他也朝神明的行事风格靠拢了。
姬非命回想他记忆里旧神冷漠的眼神和声音，不禁与地殿里那癫狂嗜杀的疯子形容作对比，难以控制地产生了生理性恶心。
来自星域的机械人、半机械人，甚至原生人比在场的其他异世界人类情绪翻涌得更加激烈，最初得知店主在星域高价售卖书籍，要说心中没有生出怨气，那也有点过于反人性。
但是看到人类时期的店主被无端反复虐杀的场面，他们不禁想到店主在贯岛时就极其厌恶星域那套开脑洗记忆的恶劣风俗。
她并非生来就强大，星域人深知精神困境所带来的无尽痛苦，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不要说被虐杀九万次，只要精神崩溃一次，或是大脑被打开一次，终生难愈。
店主在贯岛活动时，悉心挑选合适的书籍；无论对方身份为何，耐心接待每一位顾客；她的眼睛里仿佛永远没有阴霾，她总是温柔又宽和的注视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客人。
推己及人，他们开始认同店主的思想，他们愿意理解她的痛苦，他们希望成为她的支柱。
……
至高神殿之上，金越拧眉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字符，比秋日田间迎风摇曳的麦穗还刺眼。
祂真的搞不懂凡灵，为何看到那个野神那样狼狈不堪又丑陋无比的成神过程，刚才已隐隐动摇的信仰复又坚固如初。
不止如此，凡灵对野神路遥的信仰比方才还要坚固，已是坚不可摧。
逐繁难以接受眼前的状况，祂想起刚才路遥在祂自称是赦天监神时的轻蔑模样。
不知为何，惯来平静无波的内心起了波澜，升起几丝说不清的羞恼。
监神确实有照顾、庇佑下神之责，可赦天魔种出身，又以弑杀神明为职责，本就是下等中的下等，祂不过领受主神梵天神谕负责监视弑神，要不然祂如何会对一个孤野出身的魔种处处关照。
既然野神路遥那么喜欢下等魔神，且看她如何登上这监神山，得到她想要的至高神位。
监神之位，而且是至高神殿里主神的监神，可不是一个区区野神笼络些许信仰就能轻易得到的位置。
逐繁正如此想着，路遥已经快爬到山顶。
虚空之上，被黑色荆棘缠绕的神座散发出极其不详的气息，若隐若现。
轰——
轰——
轰——
三道黑色巨门从天而降，挡在路遥面前。
逐繁愕然，监神试炼居然真的被开启了。
因惨死汇聚怨念而得神道的野神，竟然真得到了神山的认可。
至高神殿之上，金越也万分不可置信。
区区野神，妄想成为真正的监神，说出去都要惹人笑话，可她偏偏开启了监神山，如今连三重试炼门都出现了。
主位之上，梵天微微蹙眉，但没有动。
金越道：“弑杀主神以取神格、以怨气聚神形，又沾染深渊之力，生而为邪道，根本不可能通过试炼。”
祂话音方落，见自审判开始一直坐在下首的诸神纷纷起身，竟缓缓走下神殿。
深海女神的鱼尾已化作双腿，神袍着身，祂顺着坐席走过去，抄起种有芙拉女神的花盆。
黄金之国的神明墨祝一手抱着尼特安大陆的神树，又把明日市的伪神章鱼人偶塞到花盆底下，另一手抄起星域那本代表神明的书籍，快步走下神阶，追上前方的众神。
眨眼间，神殿之上只剩主神梵天，主审金越，以及未置一言的雪稚。
众神站在命运与死亡之后，脸色各有不同。
不可否认，祂们都对即将开始的神山试炼抱有浓厚的好奇心。
真正的监神，可不是监视、限制神明的同阶神，而是庇佑神、保护神，甚至可以溺爱神，受神仰望的存在。
今日之前，众神其实都不知道路遥的目标是监神。
她大概打算成为弑神的监神，只是弑神在神界的地位虽尴尬，仍是至高神殿的主神之一。
而弑神本身神力强悍，要成为祂的监神，必须拥有凌驾弑神之上的神力与信仰，神山试炼怕是并不简单。
监神山下，命运女神的丝线忽而朝山巅奔涌，叩开路遥面前的第一重试炼之门。
不久后，金色丝线如退潮的海浪，卷着一只漆黑的匣子自门里退出。
巴掌大小的黑匣如一只孤舟，在金色的河流里飘摇，慢慢悠悠撞到命运女神脚畔。
神山试炼第一重，审神格。
路遥在弑杀旧神的时候获得神格，那时只是众神鄙夷的最底层野神。
刚成神的路遥是怨气、恨意、杀戮的扭曲集合体，以世人恐惧的深渊姿态临世，但是在杀死旧神后短暂恢复神志，没有被杀意和怨念继续操控，或者说她的执念深得可怕，失控之后还能回想起初衷，恢复冷静地继续安排身后事。
但仅凭此，远远达不到成为监神的门槛。
若把神明当做一种职业，神格、神力、信仰作为审察神明资质的考核点，野神出身的路遥起点实在太低太低。
命运女神弯腰，从命运之河里捡拾起黑匣，这里面大概装着审察路遥神格的资料。
黑匣开启，和命运女神拨弄金色丝线时相同，属于路遥的记忆浮现在众生脑海中。
只是和任由命运女神随意拾取的金线不同，黑匣中存放的是路遥的秘密，其中有此前连命运都不曾探知到的过往。
如有实质的雪粒子扑到脸上时，无论是众神还是凡灵皆是一抖，又是这个破地方，他们只是看了两遍都有PTSD了。
千门山上，路遥虚抚陆铭潇发顶，说出那句“什么都如你所愿”时，她就已经是弑神赦天的监神。
准确来说，路遥决定成为陆铭潇一个人的神明之时，她明确了自己的神道，不再是受欲望驱使的下等孤野之神，而是神界通常意义上的监神，作为照看、庇佑弑神赦天一人而存在的神明。
所以在逐繁自称是赦天的监神时，路遥难以克制内心深处涌起的愤怒和轻蔑。
彼时陆铭潇并不知晓自己有了真正的监神庇佑，也不知道他的愿望被自己的监神回应，仍旧死人一样守着心爱之人的残躯，任由风雪落满身。
路遥决定实现陆铭潇的愿望，回应之后却发现一切没有她想像的那样简单。
难怪他哭得那么惨，他的命格和运格都是下等中的下等，注定一生孤寡，偏又命硬，还拥有无尽寿命。
路遥呆呆坐了好半晌，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不过这家伙身上有个有趣的小东西，利用它或许可以为他积攒福泽和运力，再配合祂付出的代价，只是耗费的时间精力多一点，祂的愿望确实可以实现。
反正这家伙命长得可怕，多等几年也不碍事。
路遥想清楚后，就准备动手改造依附在陆铭潇身上名为“圆梦”的小东西。
四周忽地一阵死寂，可怖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
路遥起身挡在陆铭潇身前，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逐繁看清自黑暗中走出的两道身影，脸色骤变，朝命运女神看去：“你不是说深渊女神已陨落六千年？”
命运女神没有理会逐繁，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难以勘破的命运，祂正有兴致，没什么心思搭理逐繁。
命运女神在无神之地见过深渊和天影，祂知道那时候的深渊女神已经极度虚弱，强留一丝虚影游荡在人世，怕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
然而那一次路遥也在，路遥被无神之地规则禁锢、近乎变成普通人，却也没有被祂寻到哪怕一丝一毫破绽，原来这三人这么早就有了勾连。
深渊、天影与一个刚出世不久的野神能有什么利益关系？
命运女神难以克制兴奋，即将窥探到深渊秘密的预感令她浑身颤栗。
面覆黑纱的美艳女性和形如恶鬼的强壮男人走到路遥面前，看不清两人的真实面容，但路遥感觉到他们都在看倒在她身侧的青年。
良久，黑纱美人微微抬头，似乎在看路遥：“吾名深渊，你因我儿赦天的缘故化为深渊的一部分，如今已是深渊上下除我以外，最厉害的存在。或许将来，你有资格接任我的神位。”
陆铭潇，神名赦天。
深渊女神与不明魔物天影的孩子。
路遥得知身侧哭得惨兮兮的青年是神明之子并无异色，她其实没什么概念。
倒是审判大殿里，逐繁和众多不明内情的神明惊讶不已。
“深渊女神居然有孩子？”
“难怪赦天有弑神之力。”
“天影是谁？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梵天主神知道赦天的身世吗？”
逐繁最为震惊。
赦天怎么可能会是深渊女神的儿子？
那可是不入至高神殿的三大主神之一。
无论神魔，切记不可直视深渊。
逐繁不愿意相信赦天的身世。
而雪山之上，路遥、深渊女神和天影已经围着陆铭潇坐了下来。
深渊瞧着被儿子抱在怀里的残肢：“这是你？”
路遥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好像是对他很重要的人，哭了好久了。”
深渊女神：“你既是我儿的监神，打算如何做？”
祂和天影其实看到了刚刚她回应赦天祈愿的一幕。
逐繁听到这句，虽根本没人注意祂，仍觉得脸有些火辣。
深渊女神竟然承认一个野神是赦天的监神。
再想起不久前，路遥质问“你是赦天的监神，那本神又算什么”，有种过去的巴掌追来突然扇到脸上的感觉。
正在此时，凡灵的心音漏了几句出来——
“哇哇哇！原来路遥真的是赦天的监神，那刚才那个大姐在颐指气使什么？”
“凶的咧，误导我。我刚真以为她是那个什么监神？”
“对大姐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快点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异世界商店街又是怎么回事？”
……
深渊女神和天影现身，好像只是为了教导刚成神不久的监神如何为神。
深渊女神：“神明统领四方，常有两种方法收集信仰。一是如深渊、死亡和命运，施与万物恐惧。因为恐惧，凡灵就会祈愿、渴望庇护，信仰神明。二则如一般世界的主神，施恩于凡灵，获得供奉。你如今也算是本神的孩子，身负深渊之力，不若施与万物恐惧，逼迫凡灵信仰你以获取神力。”
天影看了深渊一眼，深渊女神似想起什么，继续道：“我儿赦天生来神力强悍，鲜有敌手。但因我与天影之故，祂如今处境堪忧。你是祂的监神，本神与天影一定竭力护你、助你。”
路遥疑惑：“为何你们不自己保护他？”
深渊没说话，天影缓缓垂下头。
路遥明白了。
不是不想护，大概祂们已经没有办法护住赦天了。
也就是说对手是一个比深渊女神和祂的神秘丈夫加起来还要厉害的人物。
路遥垂眸，伸手虚虚覆上陆铭潇缺掉半边血肉和骨头的身体：“这也是祂的手笔吗？”
深渊女神默认。
以赦天的能力，别说普通杂魔，就是三五个神明也不可能伤祂至此。
若是赦天早点摆脱追杀者，路遥可能也不会遭遇那个神性扭曲的废物神明。
路遥问：“对手是谁呢？”
这次是天影回答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梵天，统领神魔界的大主神梵天。”
路遥浑身上下散发出萌新的味道：“很厉害？”
深渊颔首，冷不丁丢出一枚足以轰平神魔界的重磅元气弹：“少有人知，统领神魔界的大主神梵天当年未能斩杀自己的影格，却破格登上主神之位并稳坐多年。”
神殿之上，金越和雪稚都忍不住偷偷去看梵天神色。
梵天以手撑着膝盖，目光幽深，却并未有什么动作，看不出祂的心思。
逐繁听到这里，比得知赦天是深渊之子还要震惊。
梵天主神居然未能斩杀自己的影格？
路遥又问影格是什么，得到解答，逐渐明白深渊和天影为何如此忌惮梵天。
影格是神明分离出去的邪念、私欲，最重要的是影格持有神明自身一半的神力，只有斩杀影格，分离出去的神力才会重新回到主神身上。
多年来，梵天未能斩杀自己的影格，却得登至高神位，也就是说祂仅用一半的神力，就统治了整个神魔界。
这样的对手，确实强大而可怖。
祂不仅自身有能力，还有无数主神级别的拥趸，可谓是集气运、权势与实力于一身，立于三千世界之巅的最强者。
路遥成为赦天的监神，满足孩子的心愿就像是日常任务，在世间最强大的存在面前护住他，才是她的主线。
道阻且长。
路遥蹲坐在陆铭潇身侧，双手环膝。
思考良久之后，她问：“除了强运与神力，世间没有可以束缚梵天的存在吗？”
深渊女神道：“信仰于神明而言，非常重要，尤其是纯粹而坚定的信仰。梵天为至高神殿的大主神，尽享三千世界凡灵供奉，祂不用自己收集信仰。
“但是你必须竭力收集信仰，越多越好。你既为我儿的监神，要再受到凡灵信仰，怕是很难。
“且你诞生于怨、怒、绝望和杀戮，更容易吸引身怀恶念的凡灵，施与世间无尽的恐惧，很快就能强大起来。”
天影罕见地接话：“梵天身边有可干扰万物规则的神明，无论你选择施与世间恐惧还是施恩于凡灵，祂们肯定会想办法阻挠你。因为你是赦天的监神，梵天会想办法先除掉你，再对我儿动手。”
路遥垂眸，手指在雪地里画圈圈，视线空落，声音静得像深夜的落雪，又凉又柔软：“凡灵脆弱，众生皆苦，吾若重临世间，永不掠取，无论生命、信仰、理想、归属、未来。”
深渊女神讶然：“你选择施恩于众生？”
路遥抓起一团雪，在手心团成球，又一把捏碎，缓缓摇头：“凡灵在神明眼中微如蝼蚁，只有凡灵知晓，他们如何存活于世。凡灵不曾祈求神明理解，神明却可肆意掠夺他们的生命和信仰。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深渊女神：“那你要如何以‘不掠取’的方式获得信仰？”
路遥丢掉雪球，双手抱住膝盖：“我刚刚想起来银行卡里好像有一笔不小的钱，原来准备留给谁来着，想不起来了，但是现在我想用它买条街。”
异世界商店街的雏形被路遥娓娓道来，无论是坐在雪地里的深渊女神和天影，还是审判大殿里初次听闻这个计划诸神与众生，都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
而三年之后，异世界商店街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回答。
路遥决意与凡灵构建比单纯供奉更稳固的供需关系，她用生前攒下的钱财购买下一条郊野废弃街道，更改了“圆梦”的存在规则，将其伪装成小说里常见的经营系统，故事就此开启。
命运之匣里，路遥和深渊女神的对话还在继续。
深渊女神：“你选择的这条路，本神从未见过有谁走过。而你满身怨气和杀意，要做一个柔善宽和的店主可不容易，至高神殿一定会反复挑拨、刺激你，直到激怒你打破今日自己立下的誓约。”
天影也道：“那具伪身很弱，承受不住你现在的力量。”
路遥沉思片刻，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路遥与深渊、天影约定，暂时封印深渊之力和部分记忆，压制怨念和怒意，伪装成世间最温和无害的凡灵。
这一夜之后，世间再无野神出身的监神路遥，只有郊野破败商店街眉眼柔和的店主路遥。
命运之匣底部空空，以上就是审判路遥是否有为神之格的所有资料。
诸神与凡灵屏气凝神，仰望山巅之上的第一重门。
吱呀一声，第一重门开启。
殿中凡灵微微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只有逐繁无法理解。
只是无论凡灵还是万物规则，无人在意逐繁的想法。
监神山上，第二重门再次被命运女神的金线叩开，又一只命运之匣顺着金色的命运之线飘摇而下，晃晃悠悠撞到魔神脚畔。
魔神朝命运女神瞥去：“由本神来开启也没有关系吧？”
命运女神想亲手打开未曾被祂窥探到的命运之匣，但是匣子自己停留在魔神脚边，大抵有深意。
祂颔首算是回答。
神山试炼第二重，观神迹。
简单而言，就是看神明是否言行合一。
命运之匣方被打开，装在里面的碎片满溢出来，终于不是众人恐惧的那座雪山，场景来到许多凡灵熟悉的那条破败街道。
从第一间店铺到第十三间店铺，无论生灵亡灵，强者弱者，人类异族，儿童、青年、中年，抑或是无人在意的垂暮之人，都在这条神奇的街道上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三年时间，从一串爆辣烤鸡翅开始，路遥的小店火遍三千世界。
“路遥”这个名字就是强大、无所不能的代名词，店主也确实履行了自己的誓言，不曾掠取凡灵的生命、信仰、理想、归属、未来。
有个凡灵之音突兀地冒出来：“所以她选择掠取我的钱包。”
诸神都听见这道心音，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第二个命运之匣空掉时，挡在路遥面前的第二重门也缓缓开启。
第三重门，考核神力。
简单来说就是笔试已经考了两门，第三门该考操作了。
第三重门直接在路遥面前打开，站在门里的是主神梵天。
至高神殿之上，金越和雪稚守着空置的主神之位，脸色复杂，难以形容。
监神山的三重试炼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更别提第三重试炼竟是与主神梵天过招。
那个叫路遥的野神想要的真的只是监神之位吗？
不对，她早就已经是监神。
她开启监神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金越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何区区野神的试炼，还需至高之神出手。
逐繁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脸色苍白。
梵天会被打败吗？
不会的，祂可是三千世界唯一一位至高之神。
可是祂当年真的没有斩杀自己的影格吗？
命运之匣不会说谎，又或者说深渊女神骗了路遥？
逐繁在心里疯狂找借口，想以此缓解不断鼓噪的不好预感。
监神山巅，路遥站在门外，打量梵天。
银色长发，和逐繁一样的月白色眼瞳，金色战甲，五官如刀削斧凿一般，深邃而俊美。
只是路遥觉得这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高位神明，倒像是好战嗜杀的极恶之徒。
不等路遥起势，梵天率先动手，抬手就是一道精炼霸道的神力，直取路遥左眼。
路遥站在原地没动，藏于她影子里的暗影横飞出去，欲劈砍梵天的手臂。
梵天豁然后退，路遥却不想放过祂，踩着暗影飞身跃起，四面八方的暗影同时射出，化作灵活柔韧的刺棘缴住对方的四肢。
路遥右手聚起深渊之力，直取对方心脏。
没能戳穿，被祂扭身躲过，只切断了一截手臂。
热血喷洒出来，差点溅到路遥脸上。
路遥轻巧跃起，飞身退开，又是一道深渊之力，斜斜削下梵天半边身体，血流了满地。
金越和逐繁被这一幕激得目眦欲裂，逐繁嘶吼一声飞身而起，却被监神山的结界挡在外面。
第三重巨门轰然倒塌，梵天半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路遥踩着满地神血，与祂错身而过，呢喃了一句：“原来至高之神的血也如此鲜艳刺眼。”
梵天不会如此轻易陨落，今日来得甚至可能并不是祂的真身。
路遥并不恋战，目的是通过三重试炼，直抵神座。
布满血色咒痕的石阶在倒塌的巨门之后若隐若现，路遥好像又看到了顶峰那抹飘荡的银色。
和在千门山那次不同，路遥抬脚，踏踏实实地踩上了台阶。
监神山下，诸神与众生皆抬头仰望，目睹路遥踏上登神山的最后一段台阶。
荆棘神座近在眼前，只剩三步之遥。
路遥看到了他，他还是缺了半边身体的模样，跪坐在雪地里，银发凌乱，眼睫半垂，血眸没有焦点，完好的左臂小心翼翼揽着几块枯骨。
倾尽一切许下愿望之后，陆铭潇只剩最后一点余烬，留在这里守着她最后一丝魂光。
他剩下的力量用在了穿梭不同世界，等待她的前往，再想方设法把自己仅剩的神骨送给她。
寡运之人，就算倾尽一切，也没办法轻易获得祈愿之物。
路遥的商店街、陆铭潇的愿望，分割的两条线，终于回到相同的起点。
路遥单膝跪在陆铭潇面前，侧头轻轻吻了他一下，隐约间似有一缕温暖的东西，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
逐繁或许没有说谎，陆铭潇大概曾希望她走上那条鲜花着锦的安宁小道。
可他也许她所愿皆成，她不会回头。
路遥俯身抱了抱他冰凉的残躯，转身坚定地朝神座走去。
被丢弃在身后的残躯，缓缓化作泡沫，随风消逝。
路遥没有迟疑，一步一步踩碎荆棘，拂落神座上的尘埃，稳稳坐了上去。
空置了数万年之久的神座，终于迎来新的主人。
监神山下，凡灵仰望，诸神俯首。
她是路遥，曾是凡灵。
如今，祂是深渊，是信仰，是万物仰望的万神之神。
路遥端坐于神座，一支手臂撑着脑袋，语气玩味：“首席信徒的愿望圆满实现，如今该轮到本神许愿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更新神魔篇，补充CP线。
结束后会更新日常番外，宝贝们有想看的内容，或是哪个角色的番外可以留言，有想法可能会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