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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落的大师兄
作者：木兮娘
内容简介
 故事的结尾，衡山派霁月光风的大师兄被揭穿伪君子的真面目，毁他气府、断他经脉，逐出山门，人人唾弃。 排雷： 1、短篇、生子。 2、尝试多一点我不擅长的感情流篇幅，受是真坏蛋、伪君子，攻恋爱脑、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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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陨落的大师兄
文/木兮娘
兰芳街街头新来一个疯子，披头散发，说不清话，这天为了抢夺一个扔到路中间的包子惊了差爷的马。
差爷打京城来，腰间挂着六扇门的牌子，嘴上喊着：“官府办事，闲人回避！”被惊了马，一鞭子把疯子抽翻在地。
十来鞭下去，疯子后背、胳膊洇出鲜血，当场昏迷。
差爷有急事，教训给到位就走，留疯子在原地昏迷，没人理睬。
几个小乞丐试探一下，想抢他手里咬了两口的包子，谁料疯子忽然转醒，疯狗似地低吼、龇牙，吓得他们一哄而散。
疯子躺了好一会儿，三两口吞掉包子，爬起来，挠挠后背，随意到哪个门口躺下，不管伤口、也不像其他乞丐那样对着来往的大爷们点头哈腰求赏钱。
本地身强体壮的乞丐当然不服他，挑衅过，结果就是乞丐头子被咬破喉咙、疯子被打瘸一条腿，至此没人敢惹他。
***
苏城是六扇门捕头，随威武侯府世子下荆州查案。
世子身世坎坷，两岁时丢了，三年前方找回来，认祖归宗、请封为世子，将来继承侯府，地位无可撼动。
此次下荆州是奉旨办差，为平定近些年越来越不安稳的江湖而来。按理查案当低调，但世子一路行程很高调，反而令人琢磨不出章法。
到得驿站，本地知府已经在外面候着，见到苏城连忙上前说道：“苏大人，下官月前便已洒扫庭内，以待世子……可一再遭拒，是下官哪里做错了？”
他使个眼色，身后的山羊胡师爷赶紧送上一个木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慢慢一沓百两银票。
“世子不喜浪费铺张，大人不必介怀。”苏城简短一句回应完，便有个面上无须的白面男人走出来喊他进驿站，于是点头做道别。
荆州知府拱手回应，又在门口徘徊一阵，远远瞧见二楼的窗户里，有个年轻的青衫男子怀抱一两三岁的孩子轻哄，于是伸脖子、垫脚尖，想看得再仔细些，却被门口的铁甲侍卫警告，不得不讪讪赔笑、步步后退。
直退到庭院之外，上了马车，知府左思右想颇为不安，招来师爷参谋：“方才那话，可是点我？”
师爷双目露精光、两边太阳穴鼓起，显见是个练家子。
“世子外祖母乃镇国公主，生母为郡主、生父乃武威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天底下什么好物恨不得全都捧到失而复得的世子跟前，哪里稀罕大人您精心准备的玩意儿？这回又是打着办差的名义下来，总不能叫人抓住玩忽职守的把柄。”
知府急问：“那本官该如何？”他想一想，想出个馊主意：“不然，悄悄请赛仙儿到驿站唱曲儿？那可是江湖昔日第一美人，老爷我都没能成她入幕之宾……总不能不怜香惜玉吧！我记得世子认回侯府之前，是江湖人，那等人物能和赛仙儿没点交集？”
“不可。”山羊胡摸着胡须：“大人可知这赛仙儿曾是谁的红颜知己？”
知府：“谁？”
“衡山派云山君陆延陵！”山羊胡压低声音：“那陆延陵是衡山派大师兄，人称云山君，十七岁便以回风落雁剑法扬名江湖，人生得俊秀飘逸，更有霁月光风的美名。直到三年前，已灭门的绍兴首富之子庄晓云于论剑大会戳穿陆延陵乃多起灭门惨案的幕后真凶，由此身败名裂。咱们这位世子，当年便被衡山派收做弟子，和陆延陵是师兄弟的关系，打小一块儿长大，原是相当敬佩陆延陵，万万没料到陆延陵一直在世子的饮食里下些堵塞经脉的药物，致使世子不能习武、不受门派重视。”
知府奇道：“陆延陵他为何这么做？”
“因为此人忌贤妒才。”山羊胡说：“衡山派掌门是探过世子的根骨才将其带回去，十岁之前，任何武功路法到世子这儿都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还独创一招剑法，那时便小有名气。衡山派掌门极为重视，俨然当继承人培养，哪料此后泯然众矣，经脉越长越堵，还以为是看走了眼！”
知府：“后来如何了？”
山羊胡：“那陆延陵被戳穿，成了武林公敌，世子更与之决裂。再后来被挑断经脉、废掉武功，逐出山门，从此下落不明。”
知府后怕：“还好你提醒我，否则得罪世子真不知该怎么办。”随即烦恼，“那不是没法子套近乎？”
“投其所好便是。”山羊胡说：“世子有一个孩子，爱其如命，约莫三岁，生母不详。听闻世子亲自带在身边养着，到哪儿都舍不得放下……大人方才不是瞧见了？”
知府：“是二楼西窗口——”
山羊胡：“十有八.九。”
知府讶然：“那青衫男子便是世子？”
山羊胡摇头：“若我没猜错，那是绍兴首富之子庄晓云，因感念世子帮他报仇的大恩大德，心甘情愿、无名无分地追随多年。”
知府：“听着关系不一般呐。”
山羊胡捋着胡子促狭道：“蓝颜知己陪伴左右，红粉佳人闺阁写相思，情债多得呀，据闻大世家萧氏千金只见世子一面便得吵闹着要嫁进侯府，上赶着做人后娘，为表情意不变，竟落发出家——咱们这位世子啊，忒是风流多情！”忽而话音一转，“言归正传，本地的观音庙有求必应、百灵百验，尤其护佑孩童平安健康，远近闻名。后日便是观音庙会，何不借此请世子为小世孙祈福？”
知府寻思片刻：“可一试。”
一路说着，马车到潇湘馆，停在外面，门口围过来一堆乞丐道万安，知府在台阶上往下撒一大把铜钱，看乞丐们抢得头破血流便开怀大笑。
山羊胡师爷冷眼旁观，忽地瞥见角落里一个无动于衷的乞丐，留意到他手腕、脚后跟都有道深深的疤痕。
应是筋脉被挑断，可见练过武，曾是武林中人。
看他蜷缩在污糟泥地里，仍不屑与乞丐们争抢，倒有几分骨气，只可惜是个废人，能不能活过今年的冬天还难说。
如此想着，师爷收回目光，随知府进馆，趁他去寻欢作乐之际绕进潇湘馆的后院，来到一处较为僻静雅致的院子。
进入里屋，屋里燃着价值千金的香料，酒杯倾倒，酒水汩汩流淌，酒桌后的矮榻上，一个放浪形骸的中年男人正与两个ji女交缠，屋内琴音靡靡，若落花逐水，又仿佛处处莺莺燕燕、春光融融，顷刻间，滑入丝丝缕缕杀机，渐转为骤急。
与此同时，矮榻上的中年男人挣扎，脖颈被一条鱼丝线牢牢勒住，一个女人压在他身上，另一个女人拽紧鱼丝线，随着琴声慢慢沉寂下来，男人也停止挣扎。
山羊胡师爷面色如常，恭敬拱手：“赵亭已落脚驿站，此番动作，表面是为追捕六扇门逃犯，实则是监视神剑山庄。近年来，神剑山庄收拢江湖大小势力，逐渐壮大，有超越大门大派的架势，而朝廷不可能放任这股不明、不可控的势力做大。”
一道清冷的男人声音响起：“再探、再报。”
山羊胡师爷眉毛一跳，欲言又止。
男人十指按住琴弦，“加把火，添点麻烦——京城传来消息，太后有意把侄女许配给赵亭，那你们就帮忙促进这段良缘，比如……杀了赵世子他那不知打哪来的孽种儿子？”
毫不掩饰恶意，山羊胡师爷险些怀疑这人因爱生恨，只不敢疑问，便低头应是。
***
七月初七，观音庙会。
数以万计的民众自附近的州府、乡里赶过来，以至于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庙门将开时，官兵拦下百姓，空出条宽阔的大道来，远远瞧见规模盛大的仪仗车驾，打头一排高头大马，上有威风凛凛的骑兵，两边则是扛华盖的仆从，再向后便是持刀侍卫与捧盏侍女，列成长龙，抬着一担又一担的箱子，上有金银珠宝、烧猪美酒等等，直到队伍向前走了大半，才终于出来一辆四马马车。
马车四个轮，四角垂明珠，刷红漆、涂金粉，处处雕刻精美，若凑前看，连拇指大小的钉子也刻满莲花。外观尚且如此华丽，遑论内部，从开了半扇的朱窗可隐约窥见座垫铺以整张犀牛皮，皮下数个红漆木箱。
箱子上摆一矮几，放博山炉、瓜果点心等物，卷起的书籍随意散放在仿如床榻的座椅上，其余物品如青花瓷、白玉盏、黄金兽头、南海明珠……寻常得不必赘述。门口跪坐着两名侍女、一个白面少年，皆衣着不凡，却都目不斜视，极为规矩。
外头瞧不见的马车最里边，一个黄衣青年斜倚在塌上，曲起一条腿，支着脑袋看一封书信，而他身侧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正激动地拍着大腿，不时‘啊’、‘啊’地叫着，偶尔意图爬到窗边，便会被青年拎着脖领吊回来。
小孩觉得好玩，咯咯笑着，笑声清脆，淹没于轱辘轱辘的车轮声浪里。
马车经过的地方，两道寂静，百姓不敢抬头望，若有小孩禁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偷看便会被官兵呵斥。
直到队伍末尾走过去，人群议论纷纷，难得见着这般气派的大人物，哪怕隔老远，仍一边兴致高昂地攀谈，一边聚拢至观音庙等上香。
人头攒动，经幡飘飘，车驾与仪仗摆在庙门口，一行官老爷们簇拥着中间两三人踏上高高的台阶，又被恭敬地迎入庙内。
门开、门闭，四野阒寂。
数百米远的小茶楼处，三四个江湖人士在讨论。
“同人不同命，谁能想到姓叶的从一个人人皆知的废柴，摇身一变成天潢贵胄？”
“嘘！人现在姓赵，妄议朝官王侯，当心脑袋！”
“哼！”黑衣短打的中年男很是不忿，瞟一眼人满为患的茶楼，不敢再多言，只闷闷骂道：“昔日庄老爷泽被乡里、友待江湖豪客，出了名的善人，虽非侠士，却有侠名，惨遭不幸，他唯一的儿子不思如何光复家业，乐呵呵做个二椅子没名没分跟着别人——我呸！不要脸！”
“庄小公子去年拿了内廷茶叶采购的差事，今年隐约就有皇商的名头，在京郊买了一座园林，小世孙生辰当天直接送给他做礼物。”邻桌背对他们的女子忽然开口：“人说笑贫不笑娼，可不就这理？卖卖屁股，得些宠爱，寻常漏点儿好处，就是金山银山。”
几个江湖人闻言，互相对视，见女子头戴幂篱、一身道姑袍，又听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非普通人能知，经验告诉他们应当谨慎对待，正要询问她是何人时，楼下一阵喧哗，竟是大批官兵涌入盘查，再一回头，女子已然不见。
官兵举止粗暴，摔摔打打地冲上楼，一瞧见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当即喝道：“拿下！”
黑衣短打男连连询问：“我等究竟所犯何事？”
为首的官兵站在邻桌，摸了下还温热的茶杯反问：“这里方才是谁？”审度几人，语带威胁，“刚才有一群江湖人士闯入观音庙，惊扰贵人……所以，想清楚了再回答！”
黑衣短打男忙不迭告知那女子的特征，官兵挥手：“封锁庙街，查！”
***
女子跃过屋顶，落至一条无人的巷子，从堆放杂物秽污的角落里拎出一个竹筐，晃了晃，颇有重量，甩上背，翻过小巷，轻功踏水无痕。
***
城西破庙，地棘天荆，荒无人烟。
因着没人敢来，疯子便落脚此处，流浪多年终于是有了个遮风避雨的住处。今日庙会人多，疯子到那儿讨到一日的食物就立刻回来，睡在莲花宝座之上、观音石像之后。
黄昏时，一个女子浑身是血地闯进来，将竹筐藏在莲花宝座的背面，盖上木板、破布草草遮掩，随即仓促离去，没发现头顶还有个乞丐。
片刻后，嘭地重响，女子撞飞破烂的庙门、摔进破庙的院子，大口呕血，在她的前方、踏进院门的黑衣女人面容冶丽、艳若桃花，身后跟随四名持剑侍女。
“小世孙藏哪儿了？”黑衣女人问。
“丢进臭水沟了，怎么沿路没发现？”女子勉强站起身，谑笑道：“赛仙儿，庙会的动乱是你弄出来的？”小世孙是她截胡得来的，不想半路就被发现，追杀至此。“哈哈……我是因爱生恨，情有可原，你是为何？为你死去的情郎报仇？”
赛仙儿几息间到女子跟前，掐住她脖子：“萧小姐，你不该在尼姑庵里清修吗？”
女子正是世家大族萧氏嫡长女萧望月，传言为赵世子落发出家：“你不也该在青楼楚馆里卖笑吗？”
“看来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和遭遇，所以你更应该把小世孙交给我。”
“可惜目的不同。”
“嗯？你想用那孩子要挟赵亭做侯府主母不成？”
“倒不至于如此天真……只是能帮我完成心愿，在实现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包括我自己。”
“那你就去死。”赛仙儿淡笑：“看在当初曾经同行过的情谊，我会亲自将你的尸体送回萧家，只是不知道赵亭知道他孩子死在你手里，会不会迁怒萧家？”
萧望月仰天大笑：“我早被逐出萧氏，他们死活与我何干？要不是他们算计，我怎会被迫出家？！赛仙儿，你以为你就逃得掉？”
赛仙儿挑眉、嗤笑，忽闻铁骑轰鸣，蓦地停在附近，陡然脸色剧变，钳住萧望月就急急退进庙里，却有二人自屋顶飘落，再回头，一群骑兵鱼贯而入，重重包围住她们一行数人。
骑兵们分列两边，走出来两人，打前头是个黄衫青年，骨相流丽，长眉浓睫，形貌昳美，身姿高挑如鹤。紧随他身后的人是个青衣男子，也是相貌俊俏，但与黄衫青年相比却如瓦砾与玉石。
“我儿何在？”
火光在赵亭脸上打下阴影，兼之面若罩冰霜，使其气势犹如九天雷霆，单单站在那儿便叫人两股战战。
赛仙儿将萧望月挡在身前，露出半边脸，眼神沉静中流露些许怨恨。反观萧望月，目光痴痴，怨中带情，情恨绵绵，余光扫到青衣男子便是掩不住的厌恶与嫉妒。
“在庙里。”
谁都没想到萧望月如此干脆地说出来，赛仙儿登时皱眉，似乎难以置信、又怀疑她别有目的。
赵亭定定望她片刻，偏了下脸、使个眼色，苏城当即进破庙。
破庙里观音石像下、竹筐里，赵慕黎扒开盖在头顶的破布，两只小手紧紧揪住竹筐边缘，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珠子定定地望住莲花宝座上的一张脏兮兮的人脸，张开嘴巴愣愣地：“哈……”
丢了小世孙，苏城本就心焦不已，这会儿瞧见世孙安然无恙只觉欣喜若狂，竟也没发现头顶还有个人，抱起竹筐就冲出去：“找着了！”
下一刻赛仙儿甩开萧望月去抢竹筐，刚碰到边缘就察觉后脑勺一股掌风袭来，下意识闪开，转身一看，孩子已经被赵亭抱在怀中。
“郡主娘娘真疼您，重金聘名医、采药材，恢复你萎缩的经脉，瞧瞧不过三年就有这身手。”没正式交过手，赛仙儿已觉忌惮，游走几圈，抬掌劈去，身后四名侍女也都拔剑与骑兵厮杀。
萧望月退到一旁旁观良久，鼓掌两下，异变突生，不知从哪处钻出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加入战局，局面瞬间复杂。
刀剑齐鸣，火光与血色交融，厮杀震天，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战场从庭院转移到庙里。赵亭原本赤手空拳对付赛仙儿，后来萧望月和两个黑衣人加入，便接过庄晓云投来的长刀，而他怀里的赵慕黎也让庄晓云抱着，被骑兵严密保护起来。
剑痕如织，彷如片片月光落到地面、木柱，所过之处尽为废墟。
赵亭一人对付多人，明显游刃有余。交手越多，萧望月与赛仙儿二人心中就越震惊，就算经脉恢复，也不该两三年间练就这身抵得过他人数十年苦修的内力！
此时，赵亭虚晃一招，一个连踢下去，两个黑衣人被踹飞撞翻观音石像，烟尘混乱间跳下一道身影，穿过打斗现场、快速跑向门口，但没人注意到他。
因萧望月被击中后心、心脉登时受损，赛仙儿手中剑被斩成两半，赵亭的长刀未停，银光闪过每个人的脸，狠辣无情地劈下——
危急关头，三块流星燕尾镖接连发出，击开长刀、击退赵亭，为赛仙儿和萧望月赢得喘息生机，也吸引众人目光看向来人。
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身法如鬼魅，眼花缭乱间便已近身，一掌击向赵亭面门，看似轻飘飘、唯有接手方知中如泰山，逼得赵亭后退数十步，手中长刀拦腰折断，而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余力抓起萧望月退至庙庭。
赵亭走至庙门口，流血的右手背在身后，侧身而立：“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男人：“金灵凤。”
赵亭挑了下眉，嗤笑一声，扔掉断刀：“久仰神剑山庄庄主威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垂眸，话家常似的，隐藏一丝狠戾，“萧望月、赛仙儿意图谋害我儿，金庄主和她们是什么关系？如何向本世子交代谋害皇亲国戚的罪名？”
金灵凤爽朗大笑，拱手道：“误会一场！望月乃我义女，见贼人劫掠小世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此言一出，赛仙儿已然面色铁青，萧望月既是神剑山庄的人，那么今日行动被截怕是内鬼出卖了。
“是吗？”赵亭莞尔一笑，“这样的话，本世子当重重酬谢，未知二位是否方便到府中做客？”
金灵凤抱拳推辞：“江湖各路武林豪杰近日齐聚神剑山庄参加试剑大会，金某分.身乏术。若世子不介意，也可到山庄共襄盛举，金某必定扫榻相迎。”
“好。”赵亭轻松地擦拭右手，挂起闲适温和的笑容：“如此便说定了。”随即寒暄几句别的，金灵凤亦回以友好爽朗的态度。
双方看似和谐，实则你来我往打机锋，而此时没人在意的疯子似乎吓傻了，他像无头苍蝇般钻进杂草丛里，呆愣许久，居然在这时突然闯进两方对峙的紧张局面。
金灵凤微不可察地皱眉，身形动也不动，只抬一掌便将疯子拍飞。
“噗。”疯子倒地不起，口中鲜血直呕。
“父…父……”赵慕黎泫然欲泣，藕节似的手挣扎着伸向疯子，庄晓云制不住他。
心神时刻留三分在赵慕黎身上的赵亭自然地抱起儿子，一边轻轻拍着儿子后背安抚，一边转去处理赛仙儿，也不问其目的与苦衷，只吩咐：“抓起来拷问幕后主使。”
赛仙儿四名侍女已死三个，剩下那个没了一条手臂，主仆俩受伤颇重，在围剿下节节败退。
就在苏城杀掉断臂侍女、将擒住赛仙儿时，疯子忽然抱住他小腿，口中呼喊：“救、救我……”
赛仙儿趁机逃走，恼得苏城举起利刃刺下，却听金灵凤饶有兴致地说：“陆延陵？”心中霎时咯噔，完全愣住，脚边的疯子已到金灵凤手里。
金灵凤掐住疯子的脖子，仔细辨认，确定后便扔到一旁：“昔日风灵玉秀的云山君沦落为乞丐、疯子，令人唏嘘。”边说边望向赵亭，见他垂眸专注于怀中麟儿，没给陆延陵一个眼神，仿佛那就是个无关的陌生人。“旧识重逢，世子不高兴？”
赵亭头也不抬：“庄主说笑了。”
金灵凤拍拍衣袍：“哦，想起来了，此人与世子有些仇怨，便由您处置……不过没了内力，今晚受如此重创，怕也活不了。”说完便告辞。
萧望月面色如水，直勾勾盯着赵亭好一会儿，隐晦地扫了眼自始至终跟在赵亭身后一副内人姿态的庄晓云，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疯子蜷在地上，濒临昏迷，迷糊间，只听到脚步声如潮水般退去，破庙重回死寂，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消散。
作者有话说：
排雷见文案，短篇。
这篇应该不会被举报锁文了。
尽量隔日更，受不至于泯灭人性，但为达目的，会做些超出普通三观的事（因为设定是江湖，在江湖规则里也算情有可原。）
攻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他的爱。
算狗血吧。
PS：全文唯一、真正恋爱脑的，只有攻啦。
因为修怪谈修到崩溃，没办法重建，8个月写23章，写得太痛苦了。
（笼控去年大概也是这时候开的吧，那时候开那篇文，可能比现在还崩溃吧，一写它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痛苦，所以暂时没办法复更。）
（因为修怪谈，所以现在整个人还是会很迷茫，这篇短篇属于是我在十分迷茫的、不信任我自己的状态下更新，有可能会经常修文吧。）

第2章
门廊边煮着药，浓重的药味顺着空气飘进屋里，呛醒昏睡的疯子。
八九岁的童子正看顾药炉，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东张西望耐不住性子，恰好与出现在窗口的疯子的四目相对。
“你醒了？！”童子凑上前来问：“你渴不？饿吗？”
疯子警惕环顾四周，随即轻声询问：“这是哪？”
梳洗过后的疯子不像疯子，有一张特别能唬人的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加上刻意流露出来的病弱、迷茫，便如易碎的琉璃，实在忒容易令人心生怜爱。
“这里是客栈。”
“你救了我？”
“是老爷们救了你。”
“老爷们是谁？”
“就是老爷们，有钱的、当官的，反正是大人物。”童子倒出药水，端到床边，看着疯子喝：“你看起来伤得很重，是谁打你？你和老爷们是什么关系？我听院子外的姐姐们议论，说您是个坏人，和老爷们有仇。那为什么，他们还要救你？”
“我不知道。”疯子垂眸，脸色苍白。
童子双手捧着脸颊，还是压不住好奇：“小郎君很喜欢你呢。你昏迷了三天，他每天来看你。今天一大早就从西院走到这儿，非要喂你喝药，可你醒不过来、他也不会喂，结果坐在床沿边生闷气。姐姐们劝了好久，最后还是大老爷来把人抱走。”
“小郎君？”
只说一个词，小童子便倒豆子似地倒干净：“就是大老爷的小儿子。”
“大老爷又是什么？”
“是老爷里边最大的一个，连那个经常在客栈指挥下人们做事的庄老爷也要听他的话。”童子问：“你真的不认识他们？”
疯子摇头。
童子：“那你是谁？你真是坏蛋？”
疯子还是摇头。
“啊？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疯子用力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猛地背过身蜷缩在床上，疼得直打颤，嘴唇咬得血肉模糊，疯魔似地呢喃：“不记得，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打我、别打我……好疼——”
童子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顿觉手足无措，只好扭头去找管事的。
管事似乎嫌这儿没油水，还累人，骂骂咧咧过来，探头、伸手，就要掰开疯子的肩膀，谁料疯子暴起，掐住他的肩膀做人质。
疯子抓着管事出院门，远远瞧见小门，连忙加快脚程，路过一道拱形门却听里头惊叫声不断，原是充耳不闻，但管事的骇然道：“……世孙掉水了！”不由顿住，犹豫片刻，继续奔小门。
管事的连连呼道：“那些侍女仆从都是北方来的，没几个会水！虽是夏日，可听闻世孙打娘胎出来便大病小病不断，这一掉水，就算救活，也得落下病根！世子疼爱小世孙，怕不是会连坐我等……侠士，侠士，您手松一些，我跟您一块儿走、您护着我离开，我给报酬！”
“给我钱？”疯子停下来。
管事的心想这人的确心毒，稚儿落水还不如银子有吸引力，更何况那稚儿的父亲还救了他，却没一点回报之心。
如是想着，管事面上不露分毫，再三保证，好不容易哄得人松开一些，眼尖地瞧见疯子随意拢上的衣襟里露出色彩斑斓的一角，不由迷惑：“你怎么偷拿世孙的虎皮帽？”
疯子愣住，按了下胸口的虎皮帽，那是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他的？”
“对对！世孙经常去看您。”
疯子歪了下头、眨了下眼，没人能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只见他忽然转身，先是大跨步、再是急促，而后奔跑起来，穿过焦急的人群，跳进湖里、钻进幽深的湖底，许久才将一个孩童推上岸，让其他人捞上去，自己却力竭地沉下去。
岸边喧哗的众人顷刻间安静，管事的踢了把脚边的孩童：“人要真没了，你怎么交待？”
昏死的孩童扭动躯体，骨骼噼里啪啦作响，变幻术般，眨眼成了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操着口浑厚的嗓子：“嘿嘿，听命行事罢了。”
话虽如此，到底没敢耽误，跳下湖里把疯子捞上来。
模样像十五六，骨龄四十加的‘少年’人称平药师，医毒双绝，擅长缩骨功。
将疯子救起来，扎了下他的昏睡穴，平药师问假扮管事的暗卫：“算过关没？”
暗卫摇头表示尚未可知。
平药师顺手替疯子把脉，连连摇头：“我确定世子和陆延陵之间的深仇大恨没法解了。他身体已经烂成这样，还要遭试探。何必如此折辱？不如我一把药给他解脱。”
暗卫狗狗祟祟地蹲下：“很严重？”
“经脉、心肺严重损伤，四肢筋脉和身上其他外伤相比起来都算轻的，腹部似乎还有撕裂过后留下的暗伤……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活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平药师‘咦’了又‘嘶’，仿佛从疯子身上探到不可思议、难以理解的伤口。
暗卫还想追问时，苏城带着赵亭的吩咐过来：“给他点碎银，送出客栈。”
平药师瞪大眼：“不是，人脑子、身体伤成这样都愿意跳下去救人，还不满意？赵亭这小子，别太过分了我说！”
“平先生慎言！”跟在苏城身后的庄晓云不喜欢江湖人，连带看不惯不拘小节的平药师。“世子如何决定，轮不到你置喙。”
苏城皱眉：“平先生要实在同情，可将人带走，只是谨记自个身份，你是侯府客卿，万事须以世子为重。”随即缓和脸色与语气，“接庄公子到码头的轿子已经候了半个时辰，庄公子还不去？”
庄晓云笑一笑道：“我还得和大哥汇报一下。”亲昵地称呼赵亭时，不着痕迹地瞟过陆延陵，掐了把掌心，虽不满赵亭放过陆延陵，但赶走他，内心多少慰藉了点。
两人匆匆来、匆匆去，围着的仆从们也都各自散去做事，闹哄哄的湖边一下静寂，只剩暗卫和平药师。
暗卫得走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您方才说陆延陵他脑子坏了，什么意思？”
“不记得过往一切、时常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对外界充满不安，极具攻击性的意思——过来搭把手！”平药师说。
暗卫帮忙扛起人，朝小门走，被平药师拦下：“送我小屋去。”
“你做甚？”暗卫惶恐。
平药师叹气：“他这样往门口一扔，不出半日必升天。”
“哦。”暗卫当他善心发作，至于是否得罪世子，便是平药师的事了。他不管，他只看戏，尚唯恐天下不乱：“世子为什么费这么大工夫，既救了人，又让我试探、又让你做局？”
世子以往待仇敌，好杀便干脆抹脖子，难杀就设局，千方百计，抄家灭族，从不手软，何以今日如此优柔寡断？
平药师答非所问：“你知他能活多久？”
暗卫琢磨道：“两三年可活？”
“若不治，三个月不到。若治了，最多续三年。”
“完全没得救？”
“有办法。”平药师指着疯子说：“以通天续骨膏膏外敷在筋脉断裂处，再每日为他梳理经脉，将其重新续接起来，同时分心护住心脉，辅以各类灵丹妙药。便要求需腧穴之人，更需此人擅长拂穴手、弹指神通等针对穴位的功夫，还要求内心深厚，方可以损耗内力的方式日日为其梳理经脉。”
“本来通天续骨膏产自西域前王庭，因王庭覆灭，药方失传，现存三支。一支在皇宫，一支在神剑山庄，还有一支曾经在宁康郡主的嫁妆里。所以说他必死无疑，即使其他条件备齐，又有谁愿意为一个声名狼藉的乞丐、疯子消耗内力？一个不慎便反噬，谁敢！”
“哦。”暗卫随口接茬：“这不是和世子当年恢复经脉的方式一模一样？宁康郡主那支通天续骨膏就用在世子身上，更广罗天下高手为世子传输内力、教导世子武功，世子天赋异凛，融会贯通，如今便有媲美大宗师的高深内力，原来有损的心肺也在内力滋养下逐渐好全。哈哈哈……说来不是没救嘛！咱们世子不就符合条件——”
突然愣住，瞪大眼睛，暗卫恍然大悟地扭头：“不是吧？”
平药师颔首：“世子怀疑陆延陵目的不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合。”
暗卫到了平药师的小屋，将人放下来，仍是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的？怎么敢的啊？”指着陆延陵，语气不可思议：“是他害得世子前半生孤苦，险些就叫世子早夭，怎么敢再来算计世子……不是，不对，这么想，不觉得陆延陵脸大还脑壳有疾吗？寻常情况下，寻常人不该觉得他脸皮厚还脑壳有疾吗？”
他似乎语乱了。
“不是——”
“寻常情况下，应该早便将他杀了，怎还会做作地试探一番？难不成，若过了关，还真要救？”
平药师瞟他，意味深长：“过不了关，便不能救了？”
“啊？”暗卫龇牙咧嘴，脑子乱成一团线，兀自思索半晌，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二人，除了反目成仇的师兄弟关系，可还有别的？”
平药师正在给人配药，一边配、一边陷入回忆，娓娓道来：“这事儿得从我被陆延陵请上衡山，为治疗彼时心脉受损的世子说起……”
***
与此同时，表面无人但暗地里把守严密的院子主厅，庄晓云上前同说：“大哥，我查了赛仙儿这些年的行踪。”
“前两年在淮河，次年消失。去年年底到本地潇湘馆，一跃为头牌，艳名远传。数月以来，房中死过七.八人，朝官、豪绅和江湖侠士都有，皆是仁义道德之辈，碍于名声，没敢声张，消息竟也没传出来。幕后当有人在帮她！”
“赛仙儿当年便和陆延陵不清不楚，如今二人同处一地，恰好劫掠黎儿、恰好撞见破庙里的陆延陵，如此顺理成章，岂会无诈？”
庄晓云盯着赵亭的眼睛，心思略为紧张：“陆贼此人狡诈阴险，昔年能够一边与您情同手足，一边毫无愧疚之心地毒害、构陷于您。为了他的名声、他的大业，不惜将您送入魔教，居心叵测、狼子野心……您不会念旧情的，对吗？”
赵亭点点头，问：“还有吗？”
除开特殊场合，其余时候，他总是温和的，如他从前在衡山养出来的性子，知书达理、温和从容，兼之色如春花的相貌、霞姿月韵的气度，总是轻易令人心生好感，从而降低戒备心。
“还、还有……”庄晓云结结巴巴：“黎儿对陆延陵有不同寻常的亲近，今早竟独自一人悄悄跑他房里。我担心在破庙时，黎儿受陆贼诱骗——对了，此次受袭，神剑山庄也掺和其中，赛仙儿拿黎儿威胁、金灵凤借黎儿警告，如此想来，黎儿处境危险，不若送回京城？我正好有支商船要回去……”
赵亭笑了，“你逾矩了。”
“我是出于担心！”庄晓云脱口而出：“你知道的，我一向视黎儿如己出——”
“黎儿自有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赵亭到这时还是温和的。
许是忒温柔，庄晓云昏了头，就要抓赵亭的手：“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无怨无悔跟在你身边的意思吗——”扑了空，赵亭身影虚晃，已在一丈之外。
“你说要重振庄家，为我卖命，我予你钱财、放你权利，也算银货两讫。”赵亭叹气，略为苦恼：“是我这些年脾气太好，才纵得你忘记分寸。”
如坠冰窟，庄晓云打了哆嗦。
跟随多年，哪能不清楚赵亭生气了？
眼前的赵亭已非三年前孤苦伶仃、弱不禁风的叶亭，他入过魔教、进过刑部和大理寺，是威武候世子、宁康郡主之子，兼浑厚内力，差一步跻身宗师之列，似个钟鸣鼎食浸淫出来的天潢贵胄，早已不容置喙其威严。
庄晓云深吸气，“晓云不敢。晓云一心为世子，忠心可鉴。万望世子当心陆贼！”
赵亭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直到庄晓云腿肚打颤，才恢复原有的温和：“没人比我更清楚陆延陵，我知道如何做，但晓云你却糊涂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庄晓云深深作揖：“卑下知错。”
“退下。”赵亭收了笑，令人退下，起身到旁边的小厅。
厅内的赵慕黎跪坐在窗口边的美人榻，抱着掉色的布老虎，面向陆延陵所在的小屋的方向，一副望眼欲穿的倔驴做派，不顾侍女苦口婆心地劝食。
赵亭接过小碗，坐到榻边：“今日功课都做完了？”
赵慕黎垂头不语，侍女轻声回答：“还差三张大字。”
赵亭：“吃完它，去睡觉。醒来带你去见他。”
赵慕黎皱缩小脸，一听此言，黝黑的双眸亮起，左右为难、权衡利弊后，果断吃完饭，拉过小老虎被子就要躺下，被赵亭拎着衣领提过来。
“你阿父待你如何？”
赵慕黎眼神黯淡：“睡。眼睛，没打开。”
语不成句，概因赵慕黎生来有异，不大能共情外界，但智商似乎远超常人。
赵慕黎忽然问：“爹爹。不陪。阿父？”
赵亭整理他的衣襟：“见了心烦。”发现他今日没戴心爱的小帽，便令侍女把平日装小帽的箱子搬来，愣是一眼就发现几十顶小帽里没有儿子最钟爱的虎皮帽。“你心爱的老虎小帽哪去了？”
赵慕黎低头玩衣角。
侍女：“塞东院小屋那位的枕头底下了。”
赵亭顿时气闷：“你倒是爱他！从前见也没见过，养也没养过，当真血缘作祟、父子情深！”忽而冷哼，说不清不满哪一个，只压低了声阴阳怪气地嘲讽，“可他冷血无情，谁都不爱。”
这么一想，又觉欣慰，再转而一想，深觉可悲。
“睡吧。”
作这么一会儿，赵慕黎也困了，很快熟睡。
赵亭盯着赵慕黎的小脸瞧，虽这些年瞧了无数遍，还是要一遍遍确认上面是否有陆延陵的轮廓。
嘴唇薄，像薄情的陆延陵。
耳垂却有些厚，也像陆延陵。
鼻子秀气，眼睛瞧得出是丹凤眼，不是那陆延陵的桃花眼，怕不是来自他的生母。
陆延陵倒将那女子藏得好、护得好，真够爱重！
赵亭没照镜子，自发现不了他愈发阴沉的脸色，倒是榻边的侍女们心惊胆战，心头也摸不清世子待世孙究竟什么感情。
必然爱重，费心费力地养、争取到世孙之位，至今不肯娶妻，不是父爱是什么？
可有时瞧着世孙的脸，又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爱恨交加，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的4.4千字删掉了惹，写得攻一下子就舔上了淦。
（赵不知道孩是孩他妈生的，苦大仇深养孩子。）

第3章
“四年前，绍兴首富庄弘昌受魔门要挟，交出黄金宝藏，否则有灭门之祸。庄弘昌自言黄金宝藏乃以讹传讹，惧于行事残忍的魔门而广邀英雄相助，以半副身家相赠。彼时西域、中原高手统统赶到绍兴，谁也没料到那是一场阴谋。”
“江湖各方势力赶往绍兴的途中遭遇埋伏，死伤大半，以世子和陆延陵代表的衡山派也在其中，因武艺高超免于祸事，不过招惹了毒娘子。”
“毒娘子是我师妹，她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以毒攻毒的本事比我还厉害。但她隐居多年，名声不显，鲜有人知，却极厌恶他人冒犯，恰巧世子一行人冒犯了她……似乎是那魔门教主从她手里抢走炼出来没多久的毒丹，又叫陆延陵吃了。陆延陵惯于做君子，实则行事阴狠，暗地里培养一股不属于魔门的势力，令他们追杀毒娘子，想拿到解药，反被毒娘子压制。”
“那段时间，陆延陵和世子都被毒娘子关押——我也不知道发生何事，只知后来毒娘子留下世子，而将陆延陵放走……后来我和毒娘子见过一面，从她言语中大概得知应是陆延陵哄骗了世子，叫他心甘情愿留下来做毒娘子的药人，而要求放走陆延陵。陆延陵那厮原本承诺会回来救人。”
暗卫：“所以姓陆的，有回去吗？”
“你说呢？”平药师没好气地说：“陆延陵那厮本来就想害死世子，趁此良机一石二鸟罢了。所幸世子因祸得福，做了毒娘子半年的药人，凝实他的经脉、扩充他的气海，还叫他百毒不侵，所以后来让我医治时，才能在拔除毒素后，还能重新练武，修习内力的速度也比常人快十倍。”
暗卫嘶声连连：“那之后呢？世子没戳穿陆延陵的真面目？”
平药师沉默良久，颇为郁闷：“世子留在毒娘子的这半年里，江湖动荡，庄弘昌遭灭门，此后又有多个大小门派被灭门，魔门与西域勾结，势力壮大，朝廷昏庸，天子病重，皇子们忙着争权，等他们回过神来，江湖已经沦陷大半。陆延陵那时已成正道魁首，对抗魔门，信众颇广，假装救出世子后，又将我请上衡山……”忽而提高嗓门，“陆延陵那厮太会装了！”
“他同西域第一高手的弟子比武，不要求旁的，只要藏书。原因是世子爱书如命。”
“庄弘昌虽死，但庄家留有一半财产，因陆延陵与魔门教主交手，揭穿与他们同行的‘温子良’便是魔门教主，因此得到那一半财产。他拿到财产第一事，便是充作讨伐魔门的资财，同时提出一个要求，即不惜代价，从毒娘子手里救出世子。”
“他击败当时的武林盟主，夺得盟主之位第一事便是令人寻我上衡山救治世子。”
“他本人倒是克勤克俭，但是到哪都不忘为世子准备礼物，还为他在衡山修建一座别院……你说说，这谁能扛得住？”
“世子当真以为陆延陵对他情深意重呢！”
“结果魔门偷袭，以大半个江湖侠士性命要挟，要把世子交出去，陆延陵二话不说就将世子送到魔门教主手里了！”
“等等。”暗卫举手：“魔门教主为什么要世子？”
平药师：“因为那教主看上世子了。”
暗卫震惊：“竟有龙阳之好？！”愣了几许，“啊！那陆延陵难道也是？他讨好世子的行为，可不就跟讨好情人一样？如此侮辱世子……竟没被千刀万剐？”
平药师：“乐着呢。”
暗卫：“？”
平药师皱眉：“你没听出来陆延陵和世子关系不一般？”
暗卫：“我意思是陆延陵将世子送进魔门，世子不恨？”
平药师停下配药的手，思索片刻：“恨的吧。”
许是救出魔门后，发现陆延陵身边多了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在他入魔门受难之际，心上人同别的女子恩爱并留下血脉，还将女子护得死死的，不叫她沾染江湖一点风雨。
许是在这之后发现陆延陵一直给他下毒，造成他经脉萎缩，犹如废人。
许是意识到陆延陵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他，从而心生恨意。
“世子被抓进魔门后，郡主娘娘的人查到他的身世，从魔门水牢里救出世子，又将我从衡山派挟出来。原先衡山派搜罗不到……或者说，压根没用心搜罗的药材，郡王府不到一个月便搜罗全。高下立见，世子又是七窍玲珑心，自然一下便懂了。”顿了顿，平药师说：“当年掀起江湖腥风血雨者，表面来看是魔门和西域勾结，实际还有陆延陵暗中推动。他在歼灭魔门、声誉最高时，被庄晓云揭穿真面目这件事，有世子的手笔。”
“该。”暗卫捶桌道：“要是没反应，我该怀疑世子被下蛊了。”
安静一会儿，暗卫随手拿块陈皮嚼，酸到牙齿：“嘶——他现如今又来算计世子，你怎么还将人留下来？”
平药师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你等会儿。”
暗卫闻言茫然，而平药师已唤来小童去煮药。
炉里火苗旺，氤氲水汽自壶嘴出来时，侍女从西院来，领了命：“世子口谕，陆延陵此人心思狡诈，或与劫持世孙的乱党有关，先留下，待观望后再做决定。”
暗卫目瞪口呆：“神医！不过，”摸着下巴琢磨，“世子当真余情未了？”
平药师盯着药壶：“说不准。”
暗卫还要说些什么，忽然跳起来，拔刀转身冷脸对屋门口的陆延陵：“陆贼，你偷听我们说话？”
陆延陵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突然弓着后背像只受惊的猫，回身从屋内抓起两把椅子就分别朝暗卫和平药师扔去，借机穿过小院，冲到门口，忽然从天而降两道身影，一个点住他的穴道、另一个探其腕脉。
暗卫追上来，见状松口气，随即气愤：“不知好歹！即便失忆，也该记得救命恩人，怎么朝我们喊打喊杀的？骨子里就是白眼狼！”
另两道身影也是暗卫，闻言瞪了眼同伴：“让你试探，你待这儿偷懒？”
暗卫撇嘴耸肩，没顶嘴：“世子让你们来看着他？”
“世孙要见他，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吃点稳住情绪的、或束缚行动的药，不能吓到世孙、更不可让他有机会伤害世孙。”
赶上来的平药师说：“他身上一堆病，这会儿随便喂药，恐怕加重伤势。”
“您无需顾虑这些，陆延陵还能留在客栈的原因就是让世孙开心。”
平药师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行吧。”
暗卫被拎走，留下平药师和帮忙煎药的小童，以及被关在小院的陆延陵。陆延陵的穴道没解开，就直挺挺站在院子中间。
因赵慕黎要来见他，而他从水里捞上来还没换衣物，怕身上不干净，便烧水来洗澡。平药师可不想伺候一个攻击性颇强的疯子，留下拟好的药方便脚底抹油跑了，哪怕他非常好奇陆延陵身上的某些奇怪的伤势。
***
赵慕黎对陆延陵充满好感，睡完午觉，卖力地做功课，到申时四刻终于完成一天的任务，赶紧喊来侍女要打扮。
穿上平时最喜欢的衣服，戴上次一等喜欢的小黄龙帽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璎珞坠子，理一理衣摆，确定十分完美，赵慕黎才踩着稳重的步伐踏进书房，仰头看处理公务的赵亭：“爹爹。见，阿父。”
赵亭头也不抬：“看完这卷再说。”
赵慕黎懂事，只要不对他言而无信，目的能成，他从不缺乏耐心等待，于是安静坐到一旁，摸出九连环玩。
等他解开连环锁，赵亭正好完事，将人抱起，走向东院：“见到人，你别太主动。廉价。”
赵慕黎：“他是，阿父。我主动，孝顺。”
赵亭寻思半晌：“他太久没来见你，一定很愧疚。如果你表现太孝顺，他会更愧疚、更难过，更觉得对不起你。”
赵慕黎仰起脸：“？”
手把手养大的娃，一抬屁股就知道他想什么，赵亭没好气道：“真的。”
赵慕黎歪着头，面无表情，思索着是要热情诉说他对阿父的思念之情，还是保护阿父的脆弱心灵从而保持距离，最终孝心之上，无奈妥协。
到得院门，赵慕黎拍拍赵亭胳膊，使了点劲滑下来，一再端正帽子、衣服，才跨进去。
一见到蹲在墙边拨弄草丛的陆延陵，赵慕黎冲过去，捏起拳头、气冲丹田：“阿——”陆延陵忽然扭头，“！”赵慕黎顿时泄气，猛地转身跑到赵亭身后，保住他爹一条大腿，露出半边脸，面瘫着一张小脸蛋害羞了。
陆延陵警惕地瞪着赵亭，冲他龇牙，右手不知哪儿偷来的一把剪刀，握得指关节泛白。
赵亭拍了拍赵慕黎的头顶：“爹爹和……他聊几句，你先出去。”
赵慕黎来回看两人，一语不发，乖乖被领出去。
院里被清空，独留陆延陵和赵亭两人。
“你没那么疯。”赵亭扔下一小瓶药丸，“疯子不是傻子，不会一次次往危险堆里钻，更不会在思量过后跳水救人，你想有个理由接近我、留下来。疯子和他人的对话也不会那么有逻辑——哦，你此前和院里的煎药小童的对话都被复述到我跟前，你应该不会觉得我还像从前一样好骗吧？”
陆延陵接过瓶子，摇晃两下，摔到地上，滚出十几颗药丸，捡起一颗放嘴里嚼，嘎嘣嘎嘣响，也不知道他味蕾是否破坏，竟觉得好吃似的，一口气塞进七.八颗。
赵亭撩起眼皮，眼里无甚情绪：“不怕毒？”
陆延陵吞下药末，似乎因赵亭给他东西吃而少了些许防备，他起身，绕着陆延陵转，片刻后小心翼翼靠近，耸着鼻子嗅闻，忽地咧开嘴笑，快步上前，要去拉赵亭的手。
赵亭身影一闪，陆延陵扑空，明显地疑惑，眼尖地瞟见赵亭，也不去思考他为什么忽然消失，而是继续扑他。
他没内力，脚筋被挑断过，自然跑不过轻功决定的赵亭，一个没注意便扭了脚，正面向还滚烫的药壶，陆延陵也不懂闭眼，就直勾勾地瞪着越来越近的药壶，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来。
赵亭握住他的肩膀便要甩开，哪料陆延陵打蛇上棍似的攀住赵亭的手臂凑上前。
赵亭以为他又要耍诡计，怒气上涌，改握为抓，四指弯曲如鹰爪，扣住陆延陵的肩胛骨并用了力气。
陆延陵吃痛地皱脸。
赵亭手臂一晃，要将他扔开，却见陆延陵一手扯开衣领，那儿一圈蚯蚓似的疤痕，而后被撕开，露出通红的、白得起皱的皮，皮上一副刺青小像。
那小像分明是——
“娘子。”
作者有话说：
3、4章都会修掉。
因为之前头太晕了嘛，没办法分辨主次，当时是不太确定是否详写回忆剧情的。
一般来说，像回忆这种剧情是我在码字时另外补充的剧情背景，然后从中挑选哪些详写、哪些略写，睡眠严重不足、头脑昏沉时，就会分辨不清该怎么写。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估计就会删掉写好的三四章将其笼统概括，不过当时急于更新了。

第4章
但见陆延陵的左心口处一幅活灵活现的小像，眉眼昳丽，何等熟悉，除了赵亭还有谁？
赵亭盯着那块皮肤，蓦地回神，又听陆延陵脆生生一句：“娘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只皱眉，他喊的谁？
生下赵慕黎的女子？把他认成那女子了？
赵亭绷着脸，手背擦过那小像，抬眼，一瞬不瞬地审视陆延陵：“是那女子和我生得像，还是特地纹这刺青来骗我？”
陆延陵指了指小像，双眼闪着亮光，描摹对比着赵亭的脸，忍着肩胛骨的剧痛，笑容灿烂无邪，“娘子，为夫找到你了。”
赵亭似被灼烫到眼球，眼神闪烁一下，撇了开，松手，退离三四步，垂眸思索片刻，冲陆延陵笑：“对，我是你娘子，但你忘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人渣了吗？你抛下孩子、抛下家庭，和别的女人跑了，还记得吗？”
陆延陵无措的呆立原地，结结巴巴：“我……我忘了——对不起，我不好，我一直在找你们——”忽而捂住头，既疼痛又低落，“我忘记所有事、所有人，连我自己是什么人也不记得，因为看到这个人像，才偶尔出现一些碎片一样的回忆。回忆里，我好像叫你娘子，所以一直在找你。”
其实喊娘子的人是赵亭，一声声、一句句，心肺似乎都泛起一层层甜意，可后来一次次反刍回忆才发现陆延陵从未回应过。
思及此，赵亭的心恢复冷硬，脸上的笑倒是更柔和：“除此之外，你还记不记得黎儿？”
“谁？”陆延陵一脸茫然。
“你儿子。”
陆延陵呆呆的，“好像有婴儿哭声，很嘹亮，刺得耳朵疼，很多血、很潮湿……”他抱住头蹲下来，摇头说：“我不要想了。”
赵亭单膝蹲到他面前，虎口卡住陆延陵的下巴：“再想想，那孩子和谁生的？”
陆延陵瞳孔虚化半晌，吞吞吐吐：“……和你。”
赵亭一瞬收起笑，抿了抿唇，猜不明白他是只记得自己、还是太保护那女人才想不起来，“你现在想要什么？”凑上前，看着他瞳孔里的倒影越来越清晰，声音刻意放轻，“找到妻儿后，你打算怎么做？”
陆延陵既兴奋又骄傲，像期待了许久终于得以表现，于是斩钉截铁：“去江南！”
赵亭僵住，随即愠怒：“你与我的承诺，你给她？”喊娘子的是他，陆延陵的妻儿与他无关，所以当初浓情蜜意时许下的承诺竟也是从旁人那借来的？
“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陆延陵肩膀瑟缩了下，仍念出这句词，却是非常通畅，没一个字结巴，仿佛一千多个日夜反复于口舌间咀嚼过才有如此熟稔度。“江南小院，盖一个桃花坞……”他很费劲地回忆，不知不觉弯起眼睛：“小院要临水而建，一年种三五十株，也许十年便能种满一个坞，吃桃子卖桃子酿桃酒——你还说不会腻……是你说的，对吗？”
他们不是没有好时光。
被关在毒娘子医庐后方悬崖中间的山洞里半个月，阴差阳错之下，肌肤相亲，交颈缠绵、耳鬓厮磨时，也曾松动冷酷抗拒的姿态，剖开柔软的内里，描绘少年时仗剑打马过江南留存在记忆里的旖旎盛景，邀他共筑美梦、又许他同行。
美好、动人，勾得赵亭神魂颠倒，一颗心迅速沦陷。
诗是赵亭在陆延陵耳边读的，临水小院和桃花坞也是赵亭根据陆延陵的描述从而诞生出来的美梦，他当时是真心想要的，可陆延陵辜负了他！
陆延陵清醒得那么快，抽刀断水般干脆利落地抛下他，头也不回地走，冷心绝情好像没有一刻动摇过。
可怜赵亭一再退让、一再原谅，要失望无数遍才肯割舍掉陆延陵。
“别哭。”陆延陵的大拇指不知何时摸上赵亭的脸颊。
赵亭下意识摸回自己脸颊，干的？随即手下用力：“陆延陵，我太熟悉你了。爱一个人便会不自觉关注他、观察他，他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变化，都能耗上一晚的时间揣摩再揣摩，直到猜出他的心思。不为别的，只为讨他开心……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只给你这么一个机会，错过了不会再有。”
陆延陵的下巴被掐红了，不觉得痛、也好似听不懂赵亭的话，只是看着面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眼眶干涸，瞳色如浓墨，神色狠辣，瞧一眼便不会怀疑他对眼前人的断情与厌憎，只是在陆延陵看来，他却好像湿漉漉的、哭得好脆弱。
陆延陵定定地看他，抚着脸颊的手移动到赵亭的心口，有些无奈、也有些手足无措，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哄：“别哭啦。”
赵亭手抖了下、心脏失序了少许，而陆延陵眼一花，再定眼一瞧，赵亭已然退到三尺开外，侧过身，手背在身后、身姿挺得很直，光影下的侧脸，燕尾似的睫毛轻轻颤抖。
半晌镇定下来，赵亭说：“错过这次机会就没下次了。你身染沉疴，要想好过点也得诸多珍贵药材流水般填进去。你买不起、也买不到，但我能提供，要求是你得哄好黎儿。”
“黎儿……是破庙里戴虎头帽的孩子吗？他好像喊我阿父——他记得我？他也认得出我？”陆延陵柔和表情，“你把他养得很好。”
“用你说？”赵亭抬起下巴：“虽然是你儿子，不过现在是我的。”
陆延陵理所当然地颔首：“合理。”
赵亭不解，表情发生细微的变化，而陆延陵似乎也很了解他，于是解释：“你我夫妻共有一个孩子，多么稀松平常。”
“……”赵亭睨着陆延陵，欲言又止，想与他理论一番又实在心烦得很，最终甩下一句：“油嘴滑舌。”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放狠话跟告白似的。
PS：
先发一半，我困，昨天吞了5颗褪黑素，就睡了四个小时。
一大早起来坐电脑前，写不到两百字QAQ。

第5章
赵慕黎和陆延陵面对面看了半晌，互相不说话，两张紧绷的脸能看出相似的轮廓。
赵亭站在不远处，心神时刻留意二人。
七月的阳光很灿烂，蔚蓝色的天空漂浮几片白云，胡蝉在树荫里发疯地鸣叫。小院无甚美景，没及时清理的杂草丛倒是旺盛，一些红壳虫子不时从里面蹦跳出来，跳到了阴凉许多的廊道上，嗅闻不到熟悉的青草香，于是继续蹦跳，寻找回去的路。
它们从对视的一大一小中间跳过去，两人的目光如出一辙的被吸引，顺着红壳虫子蹦跳的路线瞄向草丛，直至虫子的身影没入草丛深处，而后再收回来、继续对视。
小的到底好奇心重一些，也少了点耐性，于是没忍住又撇过头去看草丛，看了一会儿再回头看大的，甚觉心满意足。
又一只红壳虫子从眼前跳过，陆延陵蓦地出手，一把抓住，再伸手给赵慕黎看：“它叫红娘，红背，背上有七个红点。”
赵慕黎不自觉压低声音，仅出气声：“啊，漂亮。阿父，认识？”
“嗯。”陆延陵抿紧唇，目光炯炯：“小少爷们喜欢，谁抓到最漂亮就能拿到赏金。而我，”骄傲地抬起下巴，不高不低，显现他自豪但不自大的心情。“一直是鳌头！”
“哗！”赵慕黎崇拜了。
陆延陵淡淡地瞥他一眼，“我教你怎么抓最漂亮的红娘。而且我还会粘知了，沾得又快又好，老爷夫人们嫌知了太吵，总要叫人去抓，而我一天能抓两百来只！我还会捉金龟子、逮麻雀、抓蝌蚪、斗蛐蛐儿……这些都是我的吃饭本领！有我在，没人斗得过！”
虽然听不懂，但赵慕黎觉得很厉害，捧场的连连‘哇’、‘哇’叫，拽住陆延陵的衣袖说：“阿父，教我。”
“你要拜我为师吗？”
“嗯！”赵慕黎期待地应声，过了会儿又很苦恼：“可是阿父，是阿父。师父，是师父。不要阿父，变成师父。”
陆延陵投以奇怪的一眼：“我教你时做你师父，不教你时还做你阿父就好了。”
赵慕黎摇头：“不要。”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侧脸轻轻贴住陆延陵的胳膊，“不学了。”
薄薄的袖子遮不住人体的温度，手臂被贴住的地方传来温热，垂眸只见到小孩子的颅顶，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发质乌黑柔软、皮肤白皙，脸颊红润，即便有些小毛病，也没有骄纵的脾气。
听熬药小童说，照顾小世孙虽然繁琐精细了些，但月钱、赏钱多，虽然小世孙不大爱说话、也不太爱理睬人，但做功课、吃饭和睡觉都不需要哄，到时间便乖乖做完，不叫人费心，只除了一定要戴他的小帽子，不论春夏秋冬、不论有多热。
侍女们都争相抢照顾小世孙的差事，可见赵亭把他教得很好。
“行吧。那我带你一块玩，不用拜师了。”
赵慕黎亮起双眼：“嗯。”
一大一小兴冲冲走出屋檐没几步，齐刷刷转身，跑回屋内眼巴巴望着赵亭。
赵亭修长的手指握着案卷，头也不抬：“干什么？”
陆延陵：“去挖藕！”
“！”赵慕黎瞪大眼：“逮麻雀。抓蝌蚪。捉金龟子，蛐蛐！”
陆延陵：“离这儿最近的十里荷坞是本地县衙的小妾的表兄弟种的，我经常去那儿偷挖藕，不管是烤藕、煮藕汤都很好吃。荷塘里有蝌蚪，岸边一排柳树有金龟子，经常有麻雀跑那儿偷抢莲子，所以去那儿最好！”
“去。”赵慕黎踮起脚尖，两只小手拍在赵亭膝盖上，小脸蛋无甚表情，目光倒很渴望：“一起去。一起去。”
赵慕黎一直是安静乖巧的，当然争取感兴趣的事物时尤其固执，连赵亭发脾气也劝不动他，可他感兴趣的事物太少，难得见他如此激动。
赵亭抱起赵慕黎，“你挺会哄小孩。”
陆延陵觍颜笑说：“父子心性相似而已。”
赵亭食指点了点赵慕黎眉心：“只此一次。”乜了眼陆延陵：“走吧。”便抬脚走出屋。
陆延陵在后面瞧着父子俩的背影，歪了歪头，觉得少了点什么，蓦地灵光一闪，跑上前搂住赵亭的肩膀，眯起眼，就是这个感觉，曾经在热闹的街道、庙会看到的一家三口画面……就是娘子有点高，他得翘高胳膊才能搂住，才搂一会儿就肩膀酸。
赵亭顶起肩头，要甩开他，没能甩掉，陆延陵那胳膊黏住了似的，想开口训斥，怀里的赵慕黎双眼亮晶晶地瞧着他们，让他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
十里荷坞。
一艘小船深入荷塘，船舷边趴着个小孩，伸长脖子焦急地看丛丛荷径下的水面，在他身后自然是赵亭，也不自觉蹙眉凝望浑浊的水面。
蓦地“哗啦——”声响，溅起串串晶莹水珠，浑身湿透的陆延陵冒出水面，攀着船舷，往里扔出两节成年人胳膊大小的藕节，另一手执一个莲蓬、一朵荷花，分别递给赵亭和赵慕黎，而后爬上去，兜头一件干净的罩衫和赵亭冷淡的声音：“别把寒气过给孩子。”
陆延陵拿下罩衫，笑眯眯问：“夏日暑热，寻常想法应该是怕过暑气而非寒气，黎儿又没下水，头顶还戴着他的小帽子呢，怎么着也不至于过了寒气。反倒是我，沉疴在身又下水，说不准风一吹就病了——所以你其实关心的是我……”食指和中指悄悄爬上赵亭的手背，挠了挠，定定地望他，“对吗？”
赵亭猛缩回手，白他一眼，“爱换不换。”
“换！”陆延陵笑嘻嘻的，“娘子的关怀，为夫怎能不领情？”
当即就脱掉外衣、里衣，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微黄，唯独胸口纹身那处白得没有血色。时人以白为美，但陆延陵肤色均匀、皮肤光滑，别有一番野性与健康的风情，并不逊色于肤白冰肌。身上没什么赘肉，比三年前瘦了许多，但是不难看，而多了份引人蹂.躏的病弱感。
胳膊、胸口和后背结了许多泛白的疤，小如指甲盖、大则有巴掌长，尤以小腹处的疤痕最狰狞。
赵亭本是瞧得口干舌燥，脸颊生热，耳朵尖泛红，再看清身上那些大小不一的狰狞伤疤时，心口一窒，难免想起三年前身受重创的陆延陵。
他记得落在陆延陵身上的每一剑、每一刀，便是当时记不住，也在三年内反复的追忆变得无比清晰。
“什么时候伤的？”
陆延陵身体一僵，低头看去，小腹处游离一只骨肉匀称的手，抚摸着十字状的刀疤，动作轻如羽毛拂过，倒是有点儿痒。
“……不大记得。”陆延陵披上罩衫说：“不痛的。”
那手从小腹往上游走，撇开罩衫，碰触着微凉的、带着水珠的皮肤，“除开伤疤，其余肌肤光滑，像流落在外做了三年乞丐饱经风霜者该有的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想写快一点的，可是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写两千字左右，剧情好慢。按我理想中的，第五章 应该要到一个剧情转折了QAQ
PS：陆受赵攻，不要站错。我最近有点迷攻一边掉眼泪珠子问‘你爱不爱我’一边（）得很猛这种剧情。

第6章
陆延陵抬眼，对上赵亭漆黑的眼珠，里面的情绪是冷的、静的，如一面置于湖底的镜子，倒映着他略显扭曲模糊的身影。
“饱经风霜是指什么？”
“风吹日晒，挨饿受冻，旷邈无家……不懂吗？”
“狂风暴雨我会躲，烈日暴晒我会找阴凉地躺着，饿了到街头躺一躺、找个大户人家做短工粘知了什么的……再不行，漫山遍野都是野食，填饱肚子还不容易？我住破庙里，也是遮风挡雨的好去处，到了冬天便捡些柴火、干草烧，勉强暖暖，不过挨冻实在难受，手脚经常会烂——你要看看去年冬天留下来的伤疤吗？”
陆延陵把双手捧到赵亭跟前让他看，确实不少冻疮伤疤。
“你现在倒口齿清晰了。”赵亭向后躺，“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身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延陵凑上前，张口要说话时，异变突起，数十黑衣人自荷塘跃出，水花四溅，刀光闪烁。惊骇之下，陆延陵第一反应便是抱住赵慕黎，而后挡在赵亭身前，毫无防备地空出后背，企图以肉.身保护‘妻’儿。
赵亭神色莫测。
当破空声袭来，利刃朝着陆延陵后脑勺劈砍下来时，赵亭忽地身影一晃，一手揽过陆延陵将他压在下方，另一手夺过利刃并将黑衣人踢落水中，随后将小船推出危险中心，独自对付一众刺客。
陆延陵脸色苍白，并不痴缠，划着小船朝岸边奔去，“黎儿，闭上眼睛，别看。”
赵慕黎双手抱着小帽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荷塘中心缠斗的赵亭与黑衣人，闻言把自己小小的身体依偎进陆延陵怀里，“黎儿。不怕。”
很快到岸边，一干暗卫跑来，一个抱走赵慕黎、剩下都去支援赵亭。另一边，赵亭边打边退，逐渐逼近岸边，暗卫加入后，局势有所逆转，但就在黑衣刺客被杀得七零八落时，一阵诡谲的琴音由远及近，竟化作无形利刃攻向赵亭等人。
不稍片刻，便有一紫衣人携两名黄衣侍女从天而降，落在堤岸旁一亭子上方。
紫衣人戴着银白面具，怀抱古琴，身段风流，身后两名侍女则抱剑站立，其中一个样貌熟悉，赫然便是昔日的江湖第一美人赛仙儿！
“紫衣银面、琴剑双绝，魔教左使师蔚然不是早已改邪归正、自立门户了吗？如今刺杀本世子，可是公然与朝廷作对？”
师蔚然眸光流转，拨弄琴弦轻笑：“是我要与朝廷作对吗？赵亭，你此番目的为何，当旁人不知？朝廷富有四海，偏偏容不下小小的武林，最近一年更是动作频频。你也曾是江湖人，一朝认祖归宗就忘了本，甘为朝廷走狗，反过来步步紧逼，连养你的衡山派也没放过。自你上了趟衡山，衡山派便紧闭山门，不问江湖事——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不该杀？”
“江湖武林拉帮结派、为非作对，对势力范围内的百姓擅自收取所谓保护费，门派收徒不分良莠，形如私养兵马，于国有害！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斩立决，而朝廷给你们时间自主整改，已是宽大为怀。”
“对我等赶尽杀绝，还要我们感恩戴德？世子爷，不是这么欺负人的！”
“道不同，不相与谋。”
身后的暗卫投来一柄宝剑，赵亭接住，拔.出剑身，银光凛冽，顷刻间便与凌厉的琴音交织。师蔚然成名已久，深厚内力灌入琴音，化作利刃，可谓杀人于无形。赵亭欠缺实战经验，胜在确实天赋异凛，独战师蔚然也能打平手。
赛仙儿和另一个黄衣女子分别缠住暗卫，输在寡不敌众，逐渐落入下风，不得不且战且退。突然，清秀面孔的黄衣女子被踢中腹部，狠狠摔出一段距离，挣扎起身时，瞥见陆延陵，当即飞身挟持他。
“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追杀她的暗卫见状迟疑，打得艰难的赛仙儿连忙退到同伴身旁，“……竟不敢妄动？你是赵亭什么人——陆延陵？！”
赛仙儿愕然，见同伴的剑压得紧，割破陆延陵的脖子，当即忍不住道：“你当心点。”
同伴奇怪地瞟她一眼，先是不解，而后想起她曾是陆延陵红颜知己的传闻，既惊诧于向来残酷无情的赛仙儿竟也有私情作祟的时候，又有些好奇陆延陵有何魅力，不过现下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陆延陵是你们世子的贵客，若有损伤，你们担待得起？”猛地呵斥：“还不退下！”
暗卫们不清楚陆延陵在赵亭心中的分量，听说是谋害世子的仇人，却被世子留下，还让平药师去看诊，昂贵的药材流水似地送进去，怎么看都不像深仇大恨，因此犹豫。
如此作态，反叫赛仙儿心生疑窦。
江湖上人人皆知陆延陵和赵亭反目成仇，这群听命于赵亭的暗卫仿佛被掣肘了般，难道赵亭当真看重陆延陵？亦或者，陆延陵身上还有可供赵亭利用的价值？
赛仙儿能想到的事情，跟随师蔚然做事的黄衣女子也能想到，当即高声喊道：“赵世子，昔日陆贼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更以阴私手段毁您前程、屡次害您性命，不若我现下就帮你解决了他，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与我主人共谋大计如何？”
那厢战况，师蔚然被逼琴剑双出，方与赵亭打得平分秋色，心生急切、嫉恨时，便听到下属响亮的喊话，留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而后发现赵亭凝滞片刻，趁机抬起一掌击向他的后背，不料赵亭顺风轻飘飘荡开，身形缥缈，步法飘忽，随后挽剑刺来，剑法千变万幻，仿佛自云雾中走出、转瞬间隐藏于云雾中，完全捉摸不透其出招路数。
师蔚然脸色剧变，躲得左支右绌，原来之前同他不相上下是未出全力？他武学天赋也算上等，苦学数十年也敌不过区区三年……何等令人妒羡的天赋啊！
心中有了思量，师蔚然转身如燕子投林般落至陆延陵身后，接替黄衣侍女扣住陆延陵的脖子。低下头，做出一副轻轻嗅闻陆延陵颈项的动作，师蔚然抬眼露出暧昧的笑：“你师兄曾对你做过的恶事，说是将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可你似乎原谅了他，不仅留下他、医治他，还放任他接近你宝贝儿子，要说你菩萨心肠……那些惨死在你剑下的亡魂绝对不同意。那是为什么？因为陆延陵身上有能被你利用的东西？亦不尽然，一个废物罢了。”
“那么，会是什么？”师蔚然另一只手顺着陆延陵的衣领往下，“难道你师兄弟情非泛泛？”
陆延陵不适地皱眉，下意识抓住领口下作乱的手，被师蔚然反手抓住，强迫他十指相扣。
师蔚然作出亲昵姿势挑衅赵亭：“啧，世子风流，不拘男女，早有耳闻，只料不到还是个多情、重情之人，连仇人也能不计较。这倒叫我好奇云山君何等滋味，竟迷得世子和我这冷心冷情的下属神魂颠倒。”
赵亭抿着唇，从神色到目光都冷得结冰，分不清是愤怒师蔚然挟持和调戏陆延陵的行为、还是厌憎将他与陆延陵攀扯到一块儿的诽谤。
“别试探了。”赵亭挽了个剑花，“今日你们都得留下。”
陆延陵闻言怔忪，耳边传来师蔚然的调笑：“看来云山君被老情人利用完抛弃了。”于是垂眸，放弃抵抗似的，愣愣瞧着指尖。
没给反应的时间，赵亭率先动，奇妙的步法结合剑法，仿佛包罗万象，又似无处不在，极尽诡奇。而他这一动便是给了暗卫们无需在意陆延陵生死的信号，攻击便极其凌厉，不过转瞬便是攻守易形。
师蔚然屡次将陆延陵当作靶子，都不见赵亭缓下攻势，表情逐渐阴沉，眼底流露些许异样的光芒，下一刻便干脆将陆延陵拉过来挡住赵亭石破天惊的一剑。
一点寒芒逼人心魄，直冲陆延陵心口。
却在触及衣衫时，剑尖蓦地裹起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剑意，反冲剑身，使这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弯了个头，穿过陆延陵腋下刺进师蔚然肩头，后者吃痛，一个不察便叫怀里的陆延陵被抢走。
师蔚然先是惊愕，旋即咬牙切齿：“好啊，原是故作姿态、心口不一，怪我小瞧世子一腔情意！”忽而一笑，“只可惜落花有意，他人也只知流水无情、负尽世人，唯独不知他心上偷偷藏了人，藏得深呐——”拖长了语调，“更甚甘愿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剖腹藏珠！！”
那稳如泰山的剑不易察觉地抖了下，若不是师蔚然看得仔细，怕也发现不了赵亭的分心。
果真情深意重！
师蔚然冷笑，抬起一掌，犹如拽象拖犀，轰然落下，而赵亭分心之下，显然来不及躲避，便想着硬抗，不成想一直失神状态的陆延陵突然抱住赵亭，后背正中这一掌，顿时口喷鲜血，奄奄一息。
赵亭神色大变，举起一剑，汇入十成内力，有如劈山破海之力，师蔚然骇然之下，连忙以琴剑并全身功力抵挡。
玄铁为身、异兽脚筋作弦的古琴并宝剑转瞬便被绞碎，甚至师蔚然手臂衣衫尽碎，手骨断裂，惊得他连连后退，趁赵亭忙于照看陆延陵，连忙转身逃离。
彼时黄衣女子已被杀，赛仙儿身受重伤，将死之际连忙喊道：“救我！”她目光灼灼，无声地念了个名字，令师蔚然改变主意，带着累赘的她逃跑。
暗卫纷纷望向赵亭，赵亭只顾着护住陆延陵心脉：“备马回去！”
陆延陵昏昏沉沉的，倚靠着赵亭的肩膀，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像交代后事般真情流露：“我没记忆……可我似乎记得你、我想着……我将你纹在心口，一定是很喜欢的……但他们都说我对你不好，每一个认识过去的、过去的我的人，都在说，我伤害过你，害你差点死掉……我不是真的很厚脸皮，我也难过、也害怕的……”
赵亭按住陆延陵的后脑勺，低低地回他：“我知道了。”
“刚刚，我以为，你不在乎我的，生死。心口一瞬间，很痛。所以我想，我想，这应该是、喜欢的。从前的我，或许……并非无情。”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蚊呐。
“好了，别说了，留着气，等好了再和我说。”
陆延陵瞳孔涣散，又呕了一大口血，将赵亭的肩膀染得通红，呢喃着说他害怕来不及。
“我没同你说，其实很早之前便拿功绩向皇帝讨来通天续骨膏，其他药材，这些年也陆续收拢齐全……本就是要给你用的。”
马太颠簸、又太慢，跑了一会儿，赵亭心急如焚，干脆弃马，运起轻功掠过土路，很快就将暗卫远远甩在后面。一段需耗费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让赵亭缩短将近一半。一踏入客栈，赵亭便动用音波功喊出平药师。
见到平药师的瞬间，赵亭含在嘴里许久的一口血吐出来，面如金纸、满头冷汗，双手都在颤抖。
“您怎么一副内力耗尽的模样？”平药师赶紧就去探他经脉，被赵亭挡开：“先看师兄。”
于是低头看一眼被放在床上的陆延陵，平药师狠吓一跳：“哎哟！这、这只剩一口气了呀，他又怎么了？是仇家找上门，还是世子您存心报复？做什么呀！哪能这么折磨人？不喜欢让我一把药药死算了。”边说边探经脉，时而龇牙咧嘴、时而愁眉苦脸，“本来就心肺有伤，又中了狠辣的击打，心脉直接震碎，要不是有一团雄浑的内力一直保护心脉，锁住他一口气，那真是大罗神仙来也没用！”
赵亭跪在床边凝望陆延陵昏睡的脸，低声道：“不管如何，您保他一命。”
“这就看您想怎么治了。是只治心脉，手无缚鸡之力地活下去，就像您一开始打算的那样，只不过现在勉强能活个十几二十年。还是把身体所有疑难杂症、沉疴暗病统统治好，恢复练武的天赋，活他个三十来年——”
“怎么才三十来年？”
“这是该注意的吗？”平药师惊讶：“算了，他这能恢复练武已经是我医术超绝加上您这些年搜罗到足够齐全的药材才有的最好结果。如果想活更久，只能后续精心疗养。”
赵亭不意外平药师知道他搜罗那些药材的用意，“先治吧。”
“治可以，但我要问你——”平药师正色问：“确定吗？值得吗？知道后果吗？”
赵亭只以点头回复，始终盯着陆延陵，表情平静到极点，身上持续了三年的某种精气神似乎在此刻坍塌了下去，又慢慢升腾出另一种绝望的、偏执的、孤掷一注的决定，仿佛一个倾家荡产的赌徒，仅以一把定输赢。
赢了得偿所愿，输了永堕阿鼻，万劫不复。
“你当明白——你和他相处二十来载，更情根深种，你当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所以你就该知道陆延陵绝不是天真良善之徒……如果这只是一场骗局呢？”
赵亭沉默良久，“我自有定夺。”
“……懒得管你们了。”平药师再看不惯，拿人俸禄，也只能听命行事，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药材、金针以及提前熬药等等。
房间里独留了赵亭和陆延陵，静得好似天地只剩他二人，连微弱的心跳也在此刻响亮。
“陆延陵，你这人狠心薄情、负心寡幸，犹如鸩毒。”赵亭回想今日种种，手指拂过陆延陵挺直的鼻梁、微微翘起弧度的唇，语气如神游幻境，夹杂着缥缈的情绪。“沾之，不得好死。”
可他情入心肺、毒侵百骸，拔不出去了。
“我只能赌你不是铁石心肠。”
作者有话说：
剖腹藏珠：为物伤身,轻重颠倒。（但文里运用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照着字面意思，人物故意混淆着说的。）
这章其实……嗯，算了，不剧透。

第7章
天空一半暗蓝一半黑，一轮模糊的圆月漂浮在天际。
客栈东院此时已燃起灯火，仆从进进出出，一盆盆血水泼出来。浓烈的药味充斥鼻间，熬好的黑乎乎的药汤隔小段时间就送进去。
赵慕黎坐在门廊面向里屋，任凭侍女劝得口干舌燥，兀自不动，倔如犟驴。他虽然先一步被暗卫带走，但比赵亭晚回来，小小一个便已懂事，不吵不闹，径直往东院而来，一进来才知道陆延陵生死不明，急得团团转，被赵亭好言好语地劝到外边等待。
他还太小，不懂许多常识，不明白两个父亲伤在何处，只知一个脸色苍白、另一个昏迷不醒，也听不懂平药师、暗卫们口中的“……需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护住心脉，辅以金针……对内力消耗巨大，还得困缚陆延陵的手脚，避免他熬不过剧痛自尽。你们都得喝药……世子，您要想清楚，治了陆延陵，至少数年内不能耗心伤神，需好好疗养，否则有短命之兆。”
很长一段话，剥取其中几个词语，便足够赵慕黎纯稚的内心填满恐惧与担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又帮不上忙，只好蹲坐在门廊靠里一侧，安静地陪伴，不给人添麻烦，偶尔站起来，垫高脚尖，扒着窗户缝偷偷瞧里头。
一不小心瞧见陆延陵疼得仰起头，下一刻便被侍女捂住眼睛和耳朵并抱开，所以没看到陆延陵痉挛似地抽搐与咬破嘴唇的不成声的痛喊。
那情形，必然会让一个三岁小童做噩梦。
天色完全暗下来，屋内还在忙碌，赵慕黎不愿吃饭，饿得不行才喝了半碗牛乳，直到戊时中，身体熬不住了，眼皮上下黏着，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
一旦侍女想将赵慕黎抱回屋，他就立刻醒来，挣扎着拒绝，反复几次，犟得不行。
梆！梆！梆！
更声响，已到亥时。屋内动静渐小，灯火逐熄、仆从鱼贯而出，药炉熄了大半，只余两三个还火光灼灼。门吱呀一声，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是赵亭。
他的脸和唇毫无血色，扶着门缓慢走出，一眼瞧见赵慕黎，便将他抱起，向来笔直的腰背微微佝偻，哑着声安慰：“你阿父无事。”
表情始终平静的赵慕黎闻言，两眼迅速冒出泪花，滴答滴答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小短手环抱住赵亭，脸颊蹭啊蹭：“爹爹呢？爹爹，吐血。”
“心疼爹爹了？不白疼你。”赵亭莞尔，迈开长腿，一边朝西院走去，一边几句话吩咐仆从好生照看屋内的陆延陵，而后专心逗弄赵慕黎：“爹爹帮你阿父治病，治好了，他以后便能带你飞檐走壁……担心爹爹？爹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黎儿有没有按时吃饭……只喝了牛乳可不行，喝点鱼粥如何？”
“嗯。”赵慕黎乖乖倚靠在赵亭怀里，已然停止掉眼泪，不管赵亭说什么，他都照做。
月光皎洁，夜色朦胧，凉风带来夏日特有的暑热，而虫鸣阵阵，在草丛中跳跃。
“把小虎，给阿父。”
小虎是赵慕黎的百岁礼，一只布老虎，样式普通，随意一家店面里十文钱一个，已经洗得发白。赵慕黎因为它而喜爱所有老虎样式的东西，每晚都需要抱着它才能入睡，所有生病的时刻、做噩梦惊醒的夜晚、思念阿父的每时每刻……都有这只布老虎陪着，只要抱着它，任何难捱的事情都能捱过去。
赵慕黎很爱这只布老虎，轻易不许人碰，连清洗也要自己来，虽然同意赵亭帮忙、清洗工程基本是赵亭完成。
他觉得布老虎拥有让人不孤独、不害怕、不痛也不会生病的力量，赵亭曾为朝廷办差时，遭人暗算，重伤引起的高烧，气若游丝时，便短暂地拥有了赵慕黎心爱的小虎。
——那是陆延陵唯一留给赵慕黎的东西。
在他决定抛弃赵慕黎、将他交给赵亭时，为了哄哭得脸颊通红的赵慕黎，随意挑的小玩具。
“我等会帮你送过去。”
“好。”
父子俩安静了，只有脚步声。
没过一会儿，赵慕黎问：“阿父。会丢下。我们吗？”
赵亭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慕黎撑不住，脑袋一垂、眼皮一合，睡着了的时候，才说：“爹爹也不知道。”
***
安顿好赵慕黎，赵亭也没休息，吩咐暗卫：“去查师蔚然当年叛出魔教后的行踪，尤其留意他身边是否有一个年轻男人相随……等等，重新调查赛仙儿这三年的踪迹——金灵凤那边动静如何？”
“是。”一名暗卫领命离去。
留下来的幕僚，详细汇报当前掌握的消息：“神剑山庄以试剑大会广发英雄帖，除少林、武当、衡山没来，其他门派都应邀，连西域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人选最有可能是陈福，西域第一高手的三徒弟，据闻武学天赋比他二师兄多吉格列还高。”
赵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桌，神色若有所思。
陈福此人，生父是汉人一守城将军，生母为月氏女奴，奴隶堆里长大，十岁左右才拜师学武，因此性格凶残多疑且自卑自傲。
多吉格列四年前挑衅中原各大门派中的武学佼佼者，有输有赢，但也声名鹊起，后来勾结魔教和陆延陵意图侵占中原，本也算枭雄，结果死在女人肚皮上，极其不光彩。
陈福师门极重情谊，坚信多吉格列另有死因，这番借机来中原，怕也是要查明他师兄的真正死因、以及为其报仇。
武林经朝廷不断打压，近年来没人有魄力主持论剑大会，而今神剑山庄异军突起、气势汹汹，由它举办的试剑大会和论剑大会仅一字之差，明眼人都看得出金灵凤的目的。响应号召者，也急于突破朝廷桎梏，恢复门派曾经的繁荣。
“查到金灵凤的来历了吗？”
“只知他从前在南疆生活过一阵，具体还在继续探查。”
赵亭应了声，陷入沉默，定定地望着前方一盏烛火，直到视线模糊才道：“再查一下温子良。”
幕僚听这名字有些耳熟，脑子转了半晌忽然惊愕地想起：“这不是前任魔教教主行走江湖时化用的身份之一？他不是死了吗？”
“当年有谁看过他的尸体？”
当年魔教教主被打落悬崖，坠入十死无生的湍急河流里，据说有渔夫打捞到一具衣物与配饰相似的尸体，经当地仵作验尸、由衙门对外确定其死讯。
此事本来毫无争议，温子良自那之后销声匿迹，魔教势力削弱，退回南越岭南一带，不成气候。
幕僚摇头：“您怀疑他没死？”
赵亭：“温子良的成名绝技碎心掌，我又见着了。”
幕僚闻言，神情严肃：“碎心掌是温子良结合魔教功法独创，按例需纳入教内秘籍，交由下一任教主继承……所以也有可能是魔教在新继承人的带领下卷土重来。”
赵亭垂眸：“总归要查，说不定能从中摸出魔教残余势力的线索。”
幕僚：“言之有理。”便领命去了。
微弱的脚步声逐渐隐没，寂静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红烛燃到末，堆积一层一层的蜡泪，火光微弱，皎洁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洒落地砖，令人窒息的孤寂悄无声息地蔓延，直至爬进人心。
桌案之后的赵亭几乎隐没在黑暗中，仿佛凝固住，‘啪’地一声，铜质灭烛器关合，灭掉烛火的同时，结束此间的静寂。
赵亭起身，衣袂摩擦的声响尤为清晰，随后是轻盈的脚步以及木门的开合，踏着如水的月光来到东院。
院里药味浓郁，看药的小童在打瞌睡。正门没关、窗户半阖，外间一豆烛火幽幽，是不放心陆延陵伤势、还在忙碌的平药师，只是他也趴在桌上小憩。
赵亭没唤醒任何人，穿过小院、外间，抵达里屋，站在床侧，一刻也离不得似的望着陆延陵。
更声重重，夜色深深。
本该昏睡的陆延陵竟悠悠转醒，朦胧视野中，隐约可见赵亭的身影，起初还以为在梦中，但刺痛的肺腑唤醒知觉：“……我没死？”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赵亭不语，只去探他脉络，确定问题不大，又去倒杯水，扶起陆延陵喂他。
陆延陵喝完躺回去，目光始终追随赵亭：“我以为我必死。”
“这般笃定，是自知你对不住我，所以我这个被负心之人一定会伺机报复你？”
“我记不得从前，一直听他人控诉，只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亏心愧疚是有，但因我胸口的小像、我见你时的欢喜，笃定我对你并非无情，便自信能破镜重圆，何况你待我，不似完全无情。只是……”
“只是什么？”赵亭神色语气都不急不躁，好似听进了陆延陵的剖白、又无动于衷，可他接话回问作答不曾落下，句句回应。
陆延陵神色怔忪，眼底失落之色明显：“我被挟持时，你不以为意，执意拦杀那些恶人，就没想过或许我会被杀？”
赵亭背光，不大看得清脸，而陆延陵躺着，努力扬起脑袋，执拗地想看清赵亭此刻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并试图从中解读出细而密的情感，他脑中转过多个答案，愧疚后悔或是讥讽不屑、抑或是两者交加，再得出些许情仇得报的快意。
但是都没有。
赵亭只是微笑，笑容里没掺杂杂质，干净温柔，而眸光通透：“你是真心求与我好？”
不对他的问题回答、也不从此事延伸到其他，不问他挡住师蔚然那一掌有没有窝藏歹心、有没有算计，也没揣测他生死存亡之际的告白是否是在博同情，更不对追问、分析他屡次表露的真心，也不就此作证真假……为什么？
是都不在意，只求结果？
陆延陵难得愣住，心底涌出疑惑与不解，但点头道：“真心真意！”
“那就够了。”赵亭看向他枕头旁的布老虎，方才进来时便第一时间放上去。“黎儿最喜欢的、他心目中最好的‘平安符’，特地叮嘱我，要交给你，保你平安无事。”
陆延陵偏过脸去寻找，瞧见那只布老虎，又听到赵亭的话，露出柔软的神情：“替我和黎儿道谢，顺便说我很喜欢。”
他仿佛真心领情，也似乎真的没认出来。
赵亭：“既然醒来，就把药喝了。喝完赶紧睡，我也得去休息了。”
话题跳转天快，陆延陵挺懵的，不反对、不再多言，乖乖配合，闭上眼睛之前想的却是赵亭当真全都不在意、不怀疑？哪有人如此不计较？
药里含有安神的成分，陆延陵很快沉沉睡去。
赵亭走了，来无影去无踪似的。
小童还在睡，晚风垂落窗户，惊醒平药师，伸懒腰、打哈欠，翻看脉案，其他内伤外伤都寻到根由，唯独腹部暗伤实在琢磨不透。
“像妇人产后落下的小毛病……嘶！怎么可能？可它不该出现在男子身上啊？”平药师想了许久，蓦地灵机一动，“陆延陵当年在毒娘子那儿待过一阵，事后我查过他身体，没留下任何毒素，不像世子。按理不应该，明明他才是追杀毒娘子的罪魁祸首，不该一点报复都没有……难道这古怪暗伤就是毒娘子制造的？”
平药师唉声叹气，他与师妹关系不睦，整日争斗，现下要他询问毒娘子实在拉不下面子，可不问，他就抓心挠肝！
“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丢个面，回头捡起来就是。”
话是这么说，平药师仍犹豫拖延了大半个月才修书给毒娘子。
而神剑山庄举办的试剑大会也正式开始，诸多武林门派、江湖游侠成批挤入荆州，正是风起云涌之时。
作者有话说：
熬到现在没睡emmmm，我就想熬到晚上早点睡。
而且我好像三阳了，淦。
我现在就是尝试晚上睡，但是睡眠质量不行，白天脑子昏沉，一般三四天后就焦急，改变主意，熬到第二天中午一沾枕头就睡，因为一醒来天黑就很抑郁，所以四五点就挣扎着醒，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这就导致我不仅作息乱得一批，还整天困得不行。
以上一直循环，每个月循环好几次。

第8章
试剑大会前七日。
陆延陵伤势好全大半，受损严重的心肺经过温养也变得强劲有力，断掉的经脉与损毁的气府也都修复完毕，连身上那些无伤大雅的伤疤也淡了许多。
这夜，月如钩，星子满空。
庭院里，多了张石桌，桌上沏一壶茶、摆一碟点心，桌旁一大一小两人。大的执茶杯，不喝，眼神追随院里舞动的身影。小的抱着布老虎，时不时扶一把头顶的帽子，小嘴微微张，尽管看不清那道缥缈的身影，也不妨碍他目光惊奇且崇拜，不时激动地咕涌一下身子，踩不着地的腿也跟着激动地翘起。
院里，陆延陵着一身白衫，于月下勾拳踢腿，身法轻盈、动若惊鸿，忽而落于地，衣角翩飞，银丝暗绣熠熠生辉，仿佛摘下片片月光映染其上，忽而踩上草尖，溅起沾在叶面上的水雾，竟似卷起烟尘雾气萦绕裙角，好似踏雾而来的月下仙人。
自恢复气府，内力精进飞速，陆延陵便对习武一事展现出狂热，要不是赵亭拦着，估计一天到晚都在练。
今日午膳时，赵亭聊起他曾自创的轻功功法，陆延陵眼馋，缠着人把功法要来，用一下午的时间琢磨，待得赵亭和赵慕黎父子俩过来，他便迫不及待演示，想让赵亭点评一二。
以一个燕子抄水式为收尾，陆延陵旋身，右手负于身后，唇角带笑，骄傲又矜持地看向赵亭：“如何？”
赵亭：“好看。”
赵慕黎立即用力鼓掌：“阿父，漂亮。”
陆延陵纠正赵慕黎，“你应夸我雄姿英发、飘逸洒脱，下次改进。”转而冲赵亭说：“不是问身姿如何，你瞧瞧我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我觉得在攀藤跃涧这一步时，步法不太自然，要突然从前面蜻蜓点水的飘逸转到迅疾、强而巧，难度太大了。”
赵亭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示意他过来后，一把握住陆延陵手腕，眨眼间落至他身后，带着他重新复习那关键的步法。
几乎是从后方拥抱的姿势，热量传递，极为暧昧，陆延陵下意识看向赵慕黎并低声喝道：“孩子还在。”
赵亭轻笑一声，手指拂风穿花似的，若有似无地点着陆延陵的手腕、手背、肩膀等位置：“是你心思不正。”
陆延陵刚想驳回去，心一动，忽地按照他点过的位置、顺序再做一遍轻功，果真顺畅许多，便兴冲冲凑过来，揽住赵亭的肩膀，把脑袋贴上去：“为夫错怪娘子，该罚、当罚！”
赵亭：“如何罚？”
“红袖添香、软玉温香……”陆延陵在他耳边轻声：“如何？”
赵亭蝶翼似的睫毛抖了抖，面不改色，耳朵尖悄悄红了，“你近来行事越发孟浪、没有规矩，是脑子好了，想起从前事？可你从前，也是端庄的性格——”
“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从前被正道规矩拘住罢了。更何况夫妻情趣算什么孟浪、要什么规矩？啧啧，赵亭，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个老古板？”陆延陵话音陡然一转，“你这数年，身边的红粉知己、至交密友没叫你懂得些许趣味？”
赵亭倏地变了脸色，投以莫名的眼神，仔细端详陆延陵的表情，没有意味不明的探究、没有拈酸呷醋，只是一片坦荡清明的戏谑，心忽似被揪紧，“你希望我与旁人浪荡，学来情趣，令你快乐？”
陆延陵愣住，极懂人心的他当即明白开错玩笑，连忙同他道：“我自信你人品端正、匪匪君子，哪会那些荒唐做派？虽说您这位世子红粉密友多如过江之鲫，一桩桩风流韵事也是传遍大江南北，连我窝在乞丐堆里都能听到，可这些时日我同你一起，亲眼见你身旁没有旁人，公务要亲力亲为、看顾黎儿也要事无巨细，哪有时间同别人厮混？”
赵亭左右打量他，将信将疑：“如果我风流之名是真，你当如何？”
陆延陵断然：“不可能！”
赵亭故作耐心：“我说如果，你要如何？”
陆延陵皱眉，有些犹疑地瞟他：“你怎么突然这么认真？莫非……传闻是真？你真有几个知己密友？”
赵亭皱眉：“没有。你先回答，别反过来问我。”
陆延陵：“你不对劲，怎么一直追问假设？你这些年要真有二心，大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试探。”
他脸色冷、目光冷，仿佛结寒冰似的，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他动气了。
原先还不满的赵亭小心觑他，观察了会儿，慢慢露出满意、开怀、得意与羞耻等复杂情绪的神色，又担心惹怒陆延陵，就努力压下去，连悄悄勾起的嘴角也快速压下，故意抿着，像家有妒妇的小丈夫那样的姿态小声说：“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两人凑得越来越近，窃窃私语，耳鬓厮磨似的，仿若无人。
捏着块枣糕咬了一口的赵慕黎慢慢歪了脑袋，浮出一大堆疑惑，现在的爹爹和阿父让他想起郡王府那条巷的巷尾那家府邸养的黄狗一家。
黄狗叫大将军，生得威武不凡，看门打猎好手，跑外头勾了一条大黑狗。大黑狗在窝里生完小崽，整日跑不见影，任由大黄狗又当爹来又当娘，日夜照看几只小狗崽，以至于骨瘦形销。后来在外浪荡够了才回来的大黑狗被大黄狗闻到身上有其他狗的味道，当即龇牙低吼。
大黑狗一声怒吼回去，大黄狗噤声。而后，大黑狗扔下一块骨头，大黄狗就摇起了尾巴。
想起那情景，赵慕黎蓦地弯了眼睛，正巧被赵亭和陆延陵瞧见。
陆延陵惊奇：“黎儿笑了？”抱起赵慕黎温声细语地问：“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还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说给阿父听好不好？”
赵慕黎咯咯笑两声，把脸埋进陆延陵怀里，扭着短胖的小身子不说话。
赵亭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坐了下来，笑望身旁父子两人的嬉闹。
此时清风温柔，夜色正好，不忍破坏。
***
试剑大会前三日，暗流涌动。
府城人流增多，江湖侠士聚集各大酒楼客栈。戒备加强，经常看见府兵在城中巡逻。除了摊贩，百姓们基本闭门不出，生怕惹到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武林人。进出赵亭包下的客栈的人也越来越多，尤其知府，一日必来一次。
赵亭忙得几乎见不到人。
陆延陵所在的东院，在明有小童、侍女等人看守，在暗有暗卫保护，平药师偶尔来，言语试探他腹部的暗伤，陆延陵以失忆为由，做一概不知状。
赵慕黎每日要来待半个时辰，有时带着他抓到的知了、有时带着他新得的心爱小帽子，有时则是吃到好吃的也要送过来，更多时候就是安静地待在陆延陵身边。
陆延陵有时会去找赵亭，正对充盈的内力和健康的肢体充满惊奇与欣喜，所以大多数时候窝在小小的院子里琢磨功法。
下午蓝天白云、风清气朗，炎热天气令人昏昏欲睡，小童已经抱着柱子偷睡，侍女也没有精神，躲在暗处的暗卫也因陆延陵如常的行径而放松警惕时，一名侍女带着赵慕黎送来的一碗冰酪进来。
沉重的步伐、熟悉的面孔，是西院的侍女。
判断完毕，暗卫们收回注意力。
侍女到陆延陵面前，抬头，有一双极为妩媚的狐狸眼，眼里有激动与爱慕，但很克制地放下碗，不做停留，转身离去。
陆延陵端起碗，抽出碗底的纸条，之后寻空到里屋打开，里面只写一行字：可是乐不思蜀？
“哼。”陆延陵冷笑，烧毁纸条，灰烬混合茶水倒入窗后的草丛里。
***
西院。
“查到金灵凤的来历了。”暗卫说：“他是南疆边境的汉人与羌人的杂种，十七岁前一直是奴隶，后来被抓去做奴隶兵种，阴差阳错得到高人传承，所幸根骨奇绝，十年内小有所成。再后来逃出军营，开了家小酒馆，遭当地豪强陷害，怒而杀了十几人，之后一路逃亡于南疆一带，一度销声匿迹。再出现时，武功内力都已跻身一流高手，还有一笔不知哪来的资金、以及势力调度供他创建神剑山庄。”
“其次，跟随他的萧望月和萧氏还有联系。”
赵亭一顿，“接着说。”
暗卫：“师蔚然叛出魔教后，曾在温子良被围剿的地方出现过，突然没了踪迹。直到魔教败走南越一年后才偶尔出现在各大青楼里，传言头一年，他身边确实有一戴面具的青年，身体孱弱、不懂武。而温子良……”停顿片刻，继续说：“当年验尸经过六扇门定案，应该确实是他没错。”
“下去吧。”
暗卫一离开，幕僚走出，语气沉沉：“金灵凤、神剑山庄或许和萧氏脱不开干系。萧氏表面安分守己，实则小动作不断，怕是想将武林这股势力收拢起来为己所用。”
赵亭垂眸，盯着公文信件，实际一个字没入目。
“……师蔚然两次出手，实力一般，所谓心腹也都是些女子，与世子您作对也自不量力了些。”幕僚问：“不过世子之前说您见过碎心掌，是何时何地？”
赵亭默然良久：“那日师蔚然和我交手，情急之下露了痕迹，且赛仙儿向他求救时，曾以口型威胁。若我没看错，赛仙儿说的应该是‘教主’二字。”
幕僚愕然抬头：“那陆少侠与师蔚然——”
陆延陵曾与魔教勾结，不管师蔚然和曾经的温子良是何关系，现如今他们每次同时出现、出现得那般巧合，且师蔚然一切行径看似针对赵亭，实则都在帮助陆延陵步步走到赵亭面前。
而今最大的受益者，除了恢复武功的陆延陵还有谁？
思及此，幕僚的表情崩得厉害，结结巴巴：“世子您既然猜到为何还、还主动跳进陆延陵的圈套？他——他这对您分明没有半点真情，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啊！”
赵亭不语，让他下去准备其他事宜，别在陆延陵面前泄露丁点此事相关。
幕僚恨铁不成钢：“世子，您、您糊涂！”甩袖离去。
赵亭静默半晌，“糊涂吗？我都知他全部目的、窥见他所有欲望，我握住了能牵住他的绳，也有了困他在笼中的理由。我还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做不做妻子的选择，哪里叫糊涂？”勾起唇角，黑沉沉的瞳孔不见一丝光，平静底下是渴求无望的扭曲。“这分明是我只给他的宽容与仁慈。”
“他也未必不知我心如明镜。”
若熟知陆延陵，便知他是个极高明的骗子，可是纵观他从破庙被带回来至今日，一言一行制造出来的谎言其实并不高明，甚至有点儿敷衍。
说白了，仗着赵亭的深爱，肆意妄为罢了。
***
那厢，平药师求到毒娘子当年给陆延陵吃过的药，因不确定药性，便给两笼四只雄兔都吃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直接写到双方都摊牌了，不装了，奈何依旧高估自己。

第9章
试剑大会当日，盛况空前。
山道下是闻风而来的摊贩，府兵遍布周遭，伺机而动。山道上都是慕名前来、意图成名的落拓江湖人，大多没名气、没门派，赶着热闹做些或许能捡漏的白日梦，可惜连山门也跨不进去，只能和门口的乞丐为伍。
稍有些名气，报上家门，便都能进山庄。
既名为试剑大会，自然‘剑’是重点，而‘试’便可释义为过程、形式，其内容由神剑山庄来定，但在参加过论剑大会之人来看，估计相差不大。
昔日所谓论剑大会以武比斗，最终魁首可以拿到一件神兵利器或一部武功心法，并被默认为江湖话事人。
若有恩怨，可寻魁首做主，反之魁首亦可号令武林一众门派，直到下一任魁首出现为止。
果不其然，金灵凤宣布此次试剑大会的魁首可得一件出自铸剑一族的神兵，而试剑内容分三关。
第一关为武斗。
三日为限，百人入围。
入围者进第二关，为‘揭榜挂帅’，即每两人以打擂台的形式共同接一个任务。谁抢先完成，谁胜出，进入第三关。
一日为限，五十人入围。
第三关也是武斗，但不同于第一关的混斗，而是两两比斗，胜出二十五人进入第四关。
但第四关内容暂不公开。
此言公开，众人哗然，但更关心神兵：“铸剑一族早已消失百年，这神兵难道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金灵凤负手道：“某曾在西域救过一个老者，老者自称是铸剑一族后代，为报恩，特地为我开炉，花十年铸造这柄神兵利器。”
铸剑一族十年开炉，炉开则神兵出世，得之既能撼动武林、更甚搅弄风云。当朝开国皇帝便持铸剑一族锻铸的神兵打下天下，自此后就有得神兵者得天下的传闻。可惜铸剑一族空有锻铸神兵的天赋，子孙后代没一个能习武，因此怀璧其罪，惨遭灭族，开国皇帝的那柄神兵就成了铸剑一族最后出的神兵。
有此传闻在前，众人野心熊熊燃烧在后，均对魁首势在必得，无不趋之若鹜！
金灵凤：“武斗场地是整座后山，不论生死、不计伤残，中途想退出者可以下山。后山仅有两处出口，都已安排严密的把守。从现在开始，请诸君入山——”
话音一落，钟鼓齐鸣，上千人如倦鸟入林，乌泱泱一大片遁入林海，转瞬不见身影。
两峰相连的谷底是一块清理出来的宽敞空地，而在空地一侧前有一块依山而凿出的高台。高台之上正中间是主持这场试剑大会的金灵凤，在他左侧之人是华山掌门、右侧则是代表朝廷的赵亭，其他六七人便都是几个大派派来的代表，并不参与试剑大会。
金灵凤回身同赵亭说：“神兵现世，世子不心动？”
赵亭：“我对铸剑一族的后人更感兴趣，庄主可否引荐？”
金灵凤一笑：“那是在下的贵客，他怕生。”
赵亭叹气：“那可惜了。”抽出腰间折扇，一边把玩一边看向密林问道：“人人都想要神兵，为何庄主反倒将其让出？”
金灵凤：“能者得之，能者居之。”
赵亭：“短短两三年时间就将籍籍无名的神剑山庄发展到江湖上人人崇拜、敬畏的庞然大物，不算能者吗？庄主未免太谦虚。”
金灵凤：“大概比起魁首需要担负功成名就、武林安稳、以身作则等等重大责任，在下更喜欢作壁上观，瞧瞧热闹就好了。”
赵亭垂眸：“您好兴致。”
“比您差远了。”金灵凤哈哈笑，意有所指：“世子以德报怨的本事，令人叹服。”
赵亭气定神闲，当没听见，他身边乔装的陆延陵亦不做反应。
旁侧的华山、峨眉、崆峒等门派代表不一定武力最高，但一定是些人精，都听得出他二人在打机锋，只不知内情，便暗自留心他们的对话，而后借机攀交情、探口风，当然赵亭属于是最希望能攀附上的对象，没有之一，毕竟朝廷的背景摆在那儿。
忽有破空声传来，留在原地的人们抬头看，是一群女子撑伞自半山腰飘落而下，恍如神仙妃子，为首女子更是仙姿玉貌，甫落地便原地转身，罗裙飘扬，同时收伞、抬头，屈膝行礼道：“酒席已备好，请诸位前去享用。”
萧望月，金灵凤的左臂右膀。
金灵凤起身道：“某已略备薄酒，请！”言罢飞身向上，十来丈的山壁竟不到两三下借力便至山顶，轻功好似如履平地，令人惊叹。
其余人便也各显神通飞身上去，赵亭留在最后。
萧望月上前，自来熟般搭讪：“世子，您果真来了。”
赵亭本不欲理睬她，闻言回瞥一眼：“听起来像猜中我心思似的，可本世子此行大张旗鼓，一言一行从未遮掩，便是个乞丐都能猜到，何必做出一副你是我肚里蛔虫的姿态？”
萧望月笑脸僵了一瞬，随即嗔道：“七夕庙会那次……世子是真不懂奴家的心吗？挟持世孙，不过借机告诉您这里头水深，稍有不慎，您和世孙便要丢命，还可能连累到侯府和郡主娘娘——”
赵亭猝不及防挥出一掌，萧望月躲得狼狈，怒容险现，勉强扯起一个笑脸，“不领情便罢了，怎么多年不见，还这样不懂怜香惜玉？罢了，我好言劝世子，已尽了我对世子的情意。”
“萧望月，悬崖勒马犹未晚也。”
萧望月只嗤笑：“各为其主，而鹿死谁手，亦未可知也。”她福身，便要走时，忽地奇怪那道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身姿轩昂、气度不凡，不似个小厮护卫，便要近前瞧仔细些，不料赵亭脚步腾挪，挡住那男子，令萧望月猛然一震，不敢置信而怒意勃发：“他是谁？！”
赵亭面无表情：“既然各为其政，我现下也可以杀了你以绝后患。”
萧望月退后两步，颇为警惕却不死心：“他不是庄晓云！原来你果真有心上人，原来你的心上人不是庄晓云——那世孙的母亲是谁？”
赵亭不语，目光里饱含杀意。
萧望月顿觉后背一凉，对危险的本能让她不甘地退怯。
人一走，陆延陵开口：“你觉得神兵是真的吗？”
赵亭：“不管是真是假，它都得是真。”
陆延陵：“那你不去抢？不怕魁首拿它大做文章？”
赵亭：“在它做文章之时摁死便好了。”
陆延陵抱着胳膊望着密林，笑了声：“不入虎穴，如何知道金灵凤和萧望月背后的萧氏的目的？当年得神兵者得天下的传闻已深入人心，后来铸剑一族惨遭横祸，被认为是插手人间运道而遭神谴，更是证实此传闻。而今神兵再现世，若剑指朝廷，岂不再起动乱？所以说，里面有你的人吧。”见赵亭默认，他颇觉惋惜：“早知道便让我易容进去了。”
赵亭审度他：“进去做什么？”
陆延陵笑眯眯地凑近：“为你深入虎穴，探出真相，再拿神兵赠你——当然我更想看他们发现曾经的武林公敌抢到他们求而不得的神兵和号令武林的权力时，那目瞪口呆、恼极怒极的模样……如此想来，倒比赠你的理由更令我充满动力。”
赵亭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免不了一瞬间产生的不平衡，只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你现下还能再进去，回头我替你做人情。”
陆延陵还是笑着看他：“生气啦？”
赵亭：“我在你眼中就那么小肚鸡肠？”
陆延陵勾勾他的手掌心，不说话，就静静地看他。
赵亭皱眉：“去不去一句话的事，别总和从前一样妄想我先心软低头，明明是你求我，还得我求你接受，你我哪怕重归于好，关系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啾一声亲在赵亭唇边，小小声，但清脆，听在赵亭耳边尤为响亮。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锐利的目光停滞一瞬，很快回神：“你做什么？”四下张望、左右张看，离得远一些的暗卫仆从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背过身，不禁低声呵斥：“还在外面……怎如此孟浪？！”
啾啾几声，陆延陵拿赵亭的脸当字画似地盖章，亲得赵亭欲言又止，最终是一个字也挤不出，随他去了。
“我吃味呢。”陆延陵揽住赵亭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解释：“我瞧那萧望月同你语气亲昵，竟还想质问我是你什么人——她以什么立场质问？在我失去记忆的几年里，你们曾共同经历过什么，像她那样的，男男女女，还有多少个？你瞧，哪怕你们其实没什么逾越之举，我还是吃味。”
赵亭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哄好。
“你说金灵凤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意造反，自己拿神兵做噱头不好？还是说挂羊头卖狗肉，实则想将武林收为己用……可这一关关下来，只剩那么十几二十人。亦或者，他的目的是将这群江湖人一网打尽？为何？莫非有血海深仇？那他背后的萧氏为什么支持他？啧啧，想不通。”
“便不想了。”
“好奇呀，心里痒。”
“金灵凤和中原武林没有仇恨。”
“你知道多少？快与我说说。”
二人边说边施展轻功飞入山巅，逐渐远离武斗厮杀的后山。
***
三日后，千人厮杀结束，抬出将近两百具尸体，重伤者多达三百人，胜出百人无一不是江湖中的佼佼者。
入围百人，有早已成年者，有出身名门正派者，凭此番一举成名，还有来历不明者，内功高深，而观其身法，诡奇残忍，不似中原路数。
这百人修整一日，迅速进入第二关的‘揭榜挂帅’。
除了自身榜上内容，其余一概不知，亦一概不限条件。
自萧望月发现赵亭另有所爱，便一直试图探出其身份，陆延陵因此不再出门。赵亭也几乎足不出户，留在院子里陪同陆延陵。
但外界消息，他们是一个没漏。
第二关开始当日，就有十几份‘榜上内容’递到二人手里。
“杀人？杀死犯了十几起奸.淫案的采花贼，此人每月中旬会在城西乌雀巷巷尾屠户的家里住三天。”陆延陵拿过赵亭手里的纸来看，“带回被佘山山匪拦路抢劫的银钱，救回被拐带的孩子，毁掉拐卖良家妇女的云雨阁……都是些行侠仗义的任务，看着没什么问题。”
他抬头问：“其中有没有蹊跷？”
赵亭：“派人去查过，都是确实存在的恶人、恶事。”
陆延陵皱眉嘀咕：“越来越琢磨不透金灵凤的想法……”忽地想起件事，“要不谈一谈萧望月的口风？”
赵亭不为所动：“别看她好似为情所困，实则心性坚韧，要不然萧家也不会选她作为插.进江湖的棋子。萧家和金灵凤的合作关系不一定牢固，对了，暗卫查出入围的百人里混进魔教之人，还有易容过的西域高手陈福。”
陆延陵支颐研究信件，随口说道：“不是很意外。”
赵亭眉不动、眼一凝，不动声色：“你料中了？”
“屡次袭击你的人出自魔教，说明卷土重来，但需要一个广而告之的契机，那么眼下最适合的契机除了试剑大会魁首还有什么？另一则，武林与朝廷互相渗透，西域一带诸国与中原屡有摩擦、关系紧张，朝廷对他们防备甚深。西域势力想渗透朝廷，最好的路子便是从中原武林入手，而神剑山庄的崛起，同时试剑大会的口号也打得响亮，哪能不心动？更何况，这些时日，各路人马齐聚此地，突然出现一伙带西域口音、着西域服装的人，怎么不引人注目？”陆延陵抬眼，“而且，我昨日瞧见了一个熟人。”
赵亭：“谁？”
陆延陵：“庄晓云。”
赵亭蓦地一顿，抬头看向他，半晌才问：“我记得自带你回来，你便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
陆延陵：“黎儿认识。当时我和黎儿在客栈二楼，不经意间瞧见乔装打扮过的庄晓云和西域高手交谈，叫黎儿认了出来。”他露出戏谑的笑，“小世子，您的蓝颜知己弃您而去，另择良木去了。”
赵亭：“身边人跟久了，养肥了胃口，难免生出异心。”他重恢复冷静，对于跟随三年忠心耿耿的庄晓云的背叛，显得毫不在意。“处置了便是。”
陆延陵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听闻他对你情深似海，且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亭：“担心他报复你？”
陆延陵不屑地笑：“我既做下招仇恨的事，便不怕他人寻仇。”
赵亭：“所以你当初为何要屠尽他全家？”
陆延陵静默半晌，“庄家也算不得无辜，从一小小商贩开始，便与江湖人紧密联系，短短几年间攫取大量财富，而与之敌对的商贩，无论大小，皆遭不测。因着出手大方，连名门大派也给面子，怎么看都算半个江湖人。算计他人、又被他人算计，也是江湖恩怨江湖了。”说到此，他笑得挺愉悦：“说不准，数年前的我是替天行道。”
赵亭：“从哪知道的这些？”
陆延陵：“知道我和庄晓云的恩怨后便开始打探。”
赵亭：“哪来的耳目、人手？”
陆延陵笑道：“我也算半个丐帮弟子啊。”
赵亭定定望他，陆延陵避也不避，二人之间的氛围由轻松转为僵凝，似乎有某种平静的东西即将被撕破，好在下一刻幕僚的到来打破局面。
“我先去办事。”赵亭走到门槛又回身，背着光，脸上笼着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陆延陵，你也想要那柄神兵吗？”
陆延陵不答反问：“你呢？你想要吗？”
赵亭声音清冷如玉石：“不要。”
陆延陵：“那我也是不要的。”
赵亭：“你恨这个武林吗？他们曾围剿你，对你赶尽杀绝，下手狠辣，你有没有想过报仇？”他还想问是否怪他、恨他，但话及嘴边，说不出来，怕听到不愿意听的、也怕轻易看透陆延陵的谎话。
陆延陵倒是坦荡：“成王败寇，输就是输。观我从前行事，似乎也没给人留后路。”
“是吗？”赵亭低喃，分得清陆延陵没撒谎。“或许是我从前把你想得太狭隘。”
他这数年总在思考陆延陵想要什么，当年为何勾结魔教掀起一场围剿武林的阴谋，起初以为是野心。
可陆延陵本就年少成名，不出意外，未来十年内必担任衡山派掌门，更有可能拿下论剑大会的魁首，成为号令武林之人，一样能实现他的野心，何必走武林对立面的捷径？
于是他又猜，或许是仇恨。
江湖的恩怨情仇虽老套但经久不衰，只要杀人就一定会被寻仇、被杀，也许陆延陵也有一个血腥沉重的悲惨身世，但追根溯源查下去却发现他身世普通，没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疑惑如野草丛生，便回到最初关于陆延陵的野心的猜测，却总有想不通的地方。
***
东方鱼肚白时，经历一夜厮杀的江湖人一身风尘地回来，有人脸色灰败，有人拎着战利品，虽疲惫但不掩兴奋。
出去百人，回来六十七人，仅五十人入围至第三关。
这几十人先去登记名册，然后休息，睡了一大觉再醒来，梳洗完毕，同自己人交流一番，再被请到早已备好的宴席上。
山庄主厅犹如一座小型宫殿，足以容纳上千人。
现在就有两三百人坐上席位，婢女仆从穿梭人群，或倒酒水、或上新菜。
金灵凤在主位演说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萧望月挂着完美的笑容，从容地立定在他身旁，而那些门派代表则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陆延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里观察，发现入围的五十人里，除却西域一派约莫五六人、魔教一派约莫七.八人，剩下都来自七门六派以及三大世家里的青年才俊，分别代表武林南北势力。
倒是在意料之中，像话本里的无名小子过关斩将打败大门大派精心培养出来的少年种子，放在现实里几乎不可能。
目光穿过墙壁，落到山脚下，尽管看不见，但陆延陵知道小摊贩换了一批人，爬上半山腰，原先堵塞道路的游侠少了一大半，多了一群身强体健的乞丐。
赵亭坐主座把玩小巧的酒杯，不时微笑应对前去攀谈的人。
待酒至酣热时，萧望月代表金灵凤开口：“第三关的武斗将在今晚戊时开始，地点就在这个主厅。”
语毕，涌入一群手持弓箭与刀剑的武夫，门窗啪啪紧闭，点燃灯火，亮如日光。
众人被酒精迷昏的脑袋转动得迟缓，隐约意识到不对，有反应快些的，当即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突然？大家才刚喝了酒，体力不支，如何能比？”
萧望月微笑：“正好去去酒劲。”
“为何紧闭门窗，还叫来弓箭包围我们？”主座的崆峒派长老沉着脸质问金灵凤。
金灵凤不答，兀自喝酒。
萧望月：“由我来代庄主回答您的话——只是维持秩序罢了，免得有人落荒而逃。”话音一转，拊掌道：“好了，我话还没说完。第三关的武斗开始之前，先调整第四关在前，这第四关嘛，名为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难不成你们神剑山庄要做渔翁？”
“有诈！我早就怀疑神剑山庄了，莫名其妙崛起，突然举办试剑大会……须知从前办论剑大会要么是武林泰斗、要么是威望甚高的大门派，他神剑山庄凭什么？”
“何谓鹬蚌相争？”
“问得好。”萧望月一个眼神示意，侍女们便拿出信件放在每个人的桌边。“你们可以打开来看，也可以选择不看。但如果看了，你们就能掌握对手的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他们死的秘密。”
“如果不看呢？”陆延陵问。
萧望月只觉得这是张陌生面孔，没太在意地回答：“就当自动弃权，不入武斗。”挥手叫人点上一炷香，“香燃尽，武斗便开始。”
众人再没吃喝的兴致，都觉得手边那封信件极为烫手。
起初没人碰，半炷香后，华山派内门大弟子得到长辈暗示，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后猛然将信纸倒扣重重拍桌，怒视金灵凤及萧望月：“狼子野心！欺人太甚！”
身边一个师妹连忙询问怎么回事，得不到回答，赶紧拆开信件，看完脸色煞白。
一时间议论纷纷，接二连三拆开信件，有人禁不住颤抖、有人破口大骂，亦有人恍然大悟。
陆延陵不做掩饰地接过其中一人的信件，只引来赵亭的注目。
“荆州军指挥同知扈允好淫少女，常扮采花贼掳掠少女入屠户家作掩护。”陆延陵拿过另一封信件，“佘山山匪抢劫的银两实为几年前丢失的赈灾官银，抢官银的幕后主使是已告老还乡的前礼部侍郎严嶒……”
他声音不大，却让主厅鸦雀无声。倘若他不出声，没人注意，一出声立即吸引众人目光。
“虽说都是该死之人，但无凭无据，皇帝也判不了。何况这些人表面功夫做得好，都有仁孝的名声。所以——”陆延陵抬头环顾众人，扫过一些熟人面孔，最后落在萧望月与金灵凤身上，露出趣味盎然的笑：“在场诸位都是杀害朝廷命官的，反贼啊！”

第10章
“金灵凤，你算计我们，意欲何为？！”众人慌乱之中，华山掌门率先质问。
金灵凤不慌不忙，优哉游哉地喝酒，对底下众人的质问视若无睹，倒是萧望月站出来：“我可以代表我家主人，有任何疑问尽可以来找我，我必定知无不答。”
崆峒派长老脸色沉如水：“你们大费周章做这个局诬陷我们，应该不只是除掉我们那么简单。”
萧望月一笑，“如他所说，”指着陆延陵，“诸位如今都是反贼，那不如就顺水推舟地反了！”
——！
哗然声起，俱震惊于这番狼子野心。
华山掌门：“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你们为什么要反抗朝廷？就算反抗了，不义之师，人人得而诛之，注定失败！”
萧望月：“什么叫不义之师？赢了，你我便都是受命于天。什么又叫天下安定？西域蠢蠢欲动，南越蛮族屡次扰民、屠民，就连武林也不安稳。至于所谓的安居乐业……可笑，武林、世家，屡遭朝廷打压，生活艰难，七杀帮就因为衙门干扰，不准收徒，以至于年前不得不解散帮派。昆仑派，煊赫一时，不过是江湖仇杀，却被朝廷判滥杀无辜，如今已门庭寥落……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可难道我们就不是平民百姓？我们的生存之道就该被大肆破坏？别否认——如果你们没有这种困扰，为什么要来试剑大会？一个崛起不过两年的山庄，借着昔日论剑大会的名头，值得你们奔赴而来？还不是朝廷步步紧逼，逼得你们迫切希望一个领头人站出来！现如今，我站出来了，你们为何不响应我？”
“强词夺理！”峨眉派师太冷斥，“我们要的是和平共处，你却让我们去送死！”
萧望月：“那也是没有办法了，不是吗？你们当被逼也好，识时务也好，总之都得随我清君侧！别想着独自一人把事揽在身上，你们都代表门派而来，天下人人皆知，你们的亲朋师友、师门、帮派……哪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也别妄想当场自尽，你此刻自尽，明日你和你门派都是朝廷反贼的消息将会传遍大街小巷！”
“你——妖女！”
这些骂声不痛不痒，萧望月轻蔑一笑，回头看向赵亭：“世子，您不能没有准备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赵亭。
是啊，赵亭既代表朝廷、又曾被衡山派抚养长大，也算半个江湖人，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坐视金灵凤的阴谋壮大，更何况他这两年或命或暗地调查江湖冤案，协助朝廷打击江湖势力，这次大张旗鼓下荆州，恐怕就是调查神剑山庄，顺便防止武林聚众闹事，所以他肯定有所防范！
只是未等赵亭开口，就听萧望月说：“还是说您唯一的准备就是半山腰那批假装成乞丐、摊贩的精兵？”
赵亭一顿，“听起来，他们被解决了？”
萧望月笑出声，拍拍手掌，从后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是荆州知府！
荆州知府冲萧望月恭敬拱手，之后问候金灵凤，最后才看向赵亭：“良禽择木而栖，世子是聪明人，应该懂下官的选择。”
赵亭：“我搬来的兵，成你的叛军了？”
知府不乐意听这话，“那是下官的私兵。”
赵亭笑了，“是萧家的私兵吧。”
萧望月：“您不必挑拨离间，他是萧氏家臣，一辈子都会效忠萧氏。”
赵亭眼神轻飘飘地略过她，落到好似看戏、事不关己的金灵凤身上，最后飘落地面，全程没表情，不是故作镇定的冷静。
这令人不安，忍不住揣测他为何这般镇定？为什么一点都不震惊？难道他已猜到知府反水？他还有什么准备？
赵亭自被认回侯府，出入朝堂，很快声名鹊起，绝非等闲之辈，从始至终都没见他反击，实在不对劲。
萧望月唯恐夜长梦多，赶紧退到金灵凤身后并道：“还是赶紧拿下赵亭……别伤他，关起来就行。”
金灵凤闻言，上前两步：“世子，切磋一番如何？”
赵亭眼皮都没抬：“打过他们再说。”
金灵凤饶有兴致：“谁？”
赵亭看向人群中的陆延陵。
金灵凤顺着他视线望去，恍然大悟：“他武功恢复了？世子果然长情。但他还不够格做我的对手。”语毕就见赵亭把目光转移到角落里的一群人，观面相，应是西域来的高手，“哦……西域第一高手的徒弟，陈福。唔，不如我，但可以打。”
萧望月阻拦：“现在不是比斗的时候！”
金灵凤：“萧小姐，我们说好各干各的，你已经插手太多我的事了。”
萧望月本是不耐的，一对上金灵凤没感情的眼睛，脑子霎时嗡住，整个人清醒了些，连忙道歉并说道：“我们得速战速决。”
金灵凤：“我这不是在解决吗？”丢下这话，朝陈福走去。
陈福身旁的人警惕退开，和他站得极近的庄晓云一下子蹿出老远，眨眼间就钻入人群。
陈福说：“我对你们中原人的谋反计划没兴趣，你们也威胁不了我。要我和你动手不是不行，但我有要求。”
金灵凤一掌打过去：“打赢了才有资格提要求。”
陈福脸上闪过愠怒，飞快退开，而后迎上去，短短十息间便过了百来招，俱都没出全力。试探完深浅，确定不是金灵凤的对手，陈福屡次试图脱身都被缠住，不禁高声喊道：“在下此来只为寻人，报师兄枉死之仇！萧姑娘大业艰险，难道还要与我西域王庭为敌吗？”
西域来客特征如此明显，萧望月怎会不知陈福混在其间？
她也猜到陈福为师兄报仇只是顺带，真正目的是通过渗透武林进而渗透朝廷，现下这番说辞不过是发现事态超出控制的托词罢了。
“此人不能为我所用，非友即为敌——金庄主，杀了他！”
陈福心惊，料不到萧望月这女人竟狠毒胆大至此，当即黑脸，用了十成的功力对抗金灵凤：“中原武林皆知我门下护短，我二师兄莫名其妙死在中原，我师尚且令我前来调查清楚，有仇报仇——你杀我灭口，真拿我师父久不踏足中原一事当他病猫吗？！更何况我背后是西域王庭，一个时辰前，我才传书出去，他们都知道我的行程，必然猜得出神剑山庄背后的萧氏。如果我死了，第一件事就是大军压境！为全野心，不顾边境安危，你萧氏还能得民心？”
萧望月沉着脸色，并未被说服。
金灵凤武功本就高于陈福，还专心打架，反观陈府一心二用，一个不错就被打中心口，又被一招连环踢踹，飞出十来米远，摔到桌上，又落到地面。
力道之重，连地石也裂了缝。
陈府呕出一大口血，迎面又见金灵凤毫不留情的一掌劈下来，不由急急喊道：“赵亭，你不帮我？！是你姘头把我说来这里，难道就眼睁睁看盟友死？难道你朝是故意坑害我、故意与我西域王庭宣战？！”
姘头？萧望月向前倾，下意识想喊住金灵凤，问出赵亭的姘头是谁，好在克制住自己。
金灵凤‘咦’了声，收回掌势，不着痕迹地瞥向人群里观看的陆延陵，“世子，你和西域联手了？”
赵亭只道：“我与庄晓云只是普通的主从关系，你大概被他骗了。”
陈福一愣，旋即怒目搜寻到人群里的庄晓云：“你敢骗我？！”
庄晓云的藏身位置暴露，干脆不掩饰：“我只说世子信重我，是你听信谣言。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欺骗行为，而你本身也想来，顺水推舟利用一下我罢了。其次，你师兄之死确有蹊跷。当年他勾结陆延陵、魔教，之后盟约破裂，被陆延陵和魔教教主温子良联手杀死。”
陈福更愤怒：“你用两个死人钓我，这不是骗我？！”
庄晓云冷笑：“谁说他们死了？”
“嗯？”萧望月说：“陆延陵和魔教教主的死是经过七门六派以及六扇门确认，你想说他们都造假？”
庄晓云嘴唇紧抿，扭头看赵亭，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慌张也好、厌恨也好，让他彻底死心，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抬头。
仿佛无论他庄晓云做什么都不足以牵动心神，只是一个不太看重的下属的背叛而已，哪里值得动怒心伤？
“呵。”庄晓云冷笑，“谁见过他们的尸体？温子良那具尸体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不要太好做文章。至于陆延陵，当初只是废掉他气府、经脉，又让他逃出去，之后下落不明，所谓死亡，只是六扇门放出来的消息。七门六派除了衡山，其他可能也被瞒骗了，被公认权威的六扇门瞒骗！”
华山掌门：“六扇门以公平公正著称，才能在代表朝廷的前提下，为武林所容，你倒说说他陆延陵和温子良两个魔头如何让六扇门为他们作假死的伪证？”
庄晓云：“再公平公正还不是朝廷一条狗？还不是要听命于皇权？有人想保陆延陵一条命，便令六扇门破例。”
萧望月脸色阴沉：“谁有这么大能耐？”
“是啊，谁有这么大能耐？又是谁想保陆延陵一条命？”庄晓云定定地望着赵亭，“郡主娘娘和武威候失散多年的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回来一具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好不容易提的要求，就是拼了命也要他如愿。当时朝廷诸皇子争权夺利，谁都想争取郡主娘娘和武威候的支持，令六扇门替一个江湖人作死亡伪证这种小小要求，怎么会不答应？”
顿了顿，现场一片死寂，庄晓云笑说：“您说是吧？世子。”
萧望月：“陆延陵不是您的仇人？您就这么珍视那段师兄弟情谊？”
“师兄弟情谊？”庄晓云一再冷笑，“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厅内已然哗然声一片，大多数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崆峒派长老忍不住质问赵亭，对方所言是否为真。
萧望月猛然想起那日被赵亭保护的身影，莫非是陆延陵？他就在人群里！
庄晓云步步向前：“还记得那日破庙里的乞丐吗？那就是陆延陵！被世子带走，好生疗养，耗费万金，治好他的气府与经脉，早已恢复武功。”
赵亭尚未开口，他身旁的幕僚当即质问：“你一早便被遣走，如何知道这些？难道一直在世子身旁安插眼线？！”
庄晓云：“只怪世子身边并非铁桶一块，花点钱便能收为己用。”
幕僚：“庄晓云，世子待你不薄。”
庄晓云眼神沉沉：“不肯让我得到我想要的，给我不想要的，算什么不薄？！”反驳完，又对萧望月说：“你应该能猜到陆延陵就在现场，不想把他找出来杀之后快吗？”
被猜中心思的萧望月反而不着急：“你也想杀，何不你去？假如世子当真喜欢那陆延陵，我当着他的面杀掉，徒惹世子憎恨。再者，你说这么多，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话音落，无需命令金灵凤，她先飞身上前扣住庄晓云的喉咙，欲当场将其掐死。
熟料下一刻浑身瘫软，内力尽失，萧望月惶惑，一抬头就瞧见庄晓云得逞的笑，手上用力并质问：“你对我下毒？！什么时候？”
同一时间，厅内倒下一批又一批人，多人惊呼：“我内力消失了！”、“我手脚没了力气……是软筋散！”
那厢的金灵凤亦察觉到内力流失飞快，连忙速速退后，试图结束战局，而陈福反败为胜，接连进攻，趁其病要其命，招招杀气外露。
金灵凤见挡不住，便迅速退至赵亭身后，“世子，劳您救一救。”
此时庄晓云反手将匕首捅进萧望月腹部，急忙喊道：“陈福，不准伤赵亭！”
陈福自然不可能听，狠辣的攻势于途中改道，直冲赵亭身上几个大穴而去。观路数，非要人命，而要废掉赵亭武功，好将人擒住，只可惜算盘打错，反被赵亭四两拨千斤地化解，而后一掌击中陈福心口，在陈福后退之时攥住其手腕再一脚踹飞出去。
金灵凤从赵亭身后冒出，笑眯眯说道：“消息说世子百毒不侵，果不其然。”
萧望月趁庄晓云不注意，夺过匕首刺伤他，随后连忙点住穴道止血，连连后退，双手拍一拍掌，响声清脆，屋顶霎时破开数个大洞，落下一批甲胄长枪的侍卫，齐刷刷围住众人。
萧望月手一指：“杀掉庄晓云。”
侍卫袭来，庄晓云边躲边求助：“陈福，让你的人救我，我把这些年存在商行的钱都给你们，还有货，十条船的货，是供给大内的，暂时叫我扣下来，足够你养肥你的兵马！”
陈福不得不分拨出两个下属去保护庄晓云，而他这厢还被赵亭打得狼狈逃蹿：“等等——我认错，世子，你我目的一致，为杀金灵凤与萧氏逆贼，不应为敌，不如暂时联手解决掉金灵凤他们？倘若你与陆延陵情深意重……待此事了，我与他的仇恨并非不能商量。”
赵亭不语，攻势更为凌厉。
庄晓云纵有两人相助，仍被逼得节节后退，不禁咬牙，指向人群某处：“陆延陵，你要看戏到何时？！如果我们被逼杀，而软筋散的效力不过两炷香，凭赵亭一人，绝对挡不住山庄外的兵马！”
话音落，萧望月目光如箭般射向人群中相貌普通的青年，对方身姿挺秀、气质不凡，如何看不出是易了容？
于是她再令侍卫前去剿杀陆延陵。
怕被误伤，人群一下子爬开，藏起来的陆延陵霎时露出来，看他扶着柱子的模样，应该也是中了软筋散，侍卫们便毫无防备地冲上前，七.八支长.枪齐刷刷刺下去，只是预想中被刺成刺猬的模样并未出现，反而长.枪似浇灌了化尸水，霎时腐蚀折断，下一瞬眼前闪过白色的丝线，顷刻间剧痛袭身，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发出连连惨叫。
同一时间，庄晓云转身就跑，奔至门口时，余光瞥见有密密的白丝飘到脸颊上，旋即一丝火舌舔过的痛传来，紧接着扩大痛意、扩散疼痛的范围，摔倒在地，抬起胳膊，看到腐烂的血肉与森森白骨，不住尖叫：“啊啊啊啊！！！”
一抬头，就见大门不知何时结满白丝，并向里扩张，有一根白丝穿过丝墙，刺入庄晓云的眉心，霎时融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洞，惨叫声戛然而止。
试图从窗户、大门逃跑的一部分人受惊之下，再次聚到大厅里。
眨眼间，大厅挂满白丝，像一个巨大的蚕茧。这些白丝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触之即烂出血洞。萧望月等人停止打斗，几波人各自聚集，神色凝重地望着这些白丝。
“妖女，你都干了什么？”有弟子不小心死在白丝下，都是门派惊心培养的优秀内门弟子，崆峒派长老心痛不已，忍不住质问萧望月，“杀人不过头点地，而你又是设谋逆的圈套、又是软筋散，现下又弄来这邪物让我等死无全尸，这般折磨人的残忍手段，即便大事得成，也难得民心！”
萧望月脸色苍白，警惕地瞪着白丝，她带来的几十侍卫，有些死在赵亭等人的手里，更多死在莫名其妙的白丝里，竟剩下不过四五人！
糟糕的是她和金灵凤都内力尽失，与对面同为鱼肉。
“没看到我也在被困在里面？没看到我的人死得七七.八八？”萧望月反唇相讥：“诸位好歹是江湖中德高望重之辈，既看不清我设下的圈套，又瞧不出庄晓云何时下的药，而今更连这白丝非我、也非陈福弄出来的东西，也看不出来？当真没有脑子！”
“真不是你自导自演？”
萧望月信誉太低，他们担心又是一个圈套。
萧望月懒得理睬他们，看向金灵凤：“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金灵凤负手反问：“你说呢？”
建立神剑山庄的资金等皆出自萧氏，由她策划、主导，表面奉金灵凤为主，实则一切是萧望月与出自萧氏的智囊团谋划，金灵凤只需知道、同意并出份力就行。
如此想着，萧望月转头问赵亭：“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原本没抱希望，但赵亭给出答案，“是蛊毒。”
众人一惊，峨眉师太疑惑：“这是什么蛊毒？从未见过，竟霸道至此。”
华山掌门年纪最大，最是见多识广，闻言也摇头道：“蛊毒向来诡秘莫测，杀人于无形，但从未见过这种白丝似的蛊毒。敢问世子，这是什么蛊毒？”
赵亭：“金蟾蛊。”
“蛊王金蚕？！传闻此毒出自苗疆，将其磨成粉便是无药可解的蛊毒，中毒者仿佛万虫啃咬，死状凄惨痛苦……和现场的白丝、死者死状截然不同。”华山掌门说。
赵亭：“是蟾蜍的蟾，被很多蛊师否认的，只存在于古籍中的蛊虫，以寻常蛊王为食，自小养在密闭的黄金笼里，终日不见光、不出笼，一出来便会吐白丝。白丝具有强烈的毒性与腐蚀性，触之即死。”
“蛊毒基本在南越、南疆一带出现，陈王对此状况完全没有预料，想来不是出自南疆。庄晓云说陆延陵没死，也混在人群里，而他曾经勾结魔教，魔教大本营在南越。刚才他还在厅里，金蟾蛊一出，人就不见……结果似乎出来了。”金灵凤推敲出个七七.八八，冲赵亭笑说：“世子，这恐怕是您惹出来的祸，合该您来解决。”
幕僚率先驳斥：“分明是你们先不怀好意，构陷我们，与世子何干？”
“你也说了只是构陷，没要你们的命，但现在大家都被困，对方明显要我们所有人死无全尸——说来陆延陵曾被在场诸位联手废掉，所以有报仇的理由，这么说来，我反倒是被你们连累啊。”金灵凤颇为无耻地说：“世子，要不是您为情所困，非要救下陆延陵那条毒蛇，也不至于连累我们处境危险。”
旁人没话说，既觉得金灵凤厚颜无耻，又认可他的话，本来赵亭救了陆延陵就令他们不满，倘若真是陆延陵加害，那赵亭就是助纣为虐！
便是萧望月也有些迁怒，静静望着被金灵凤逼迫的赵亭。
人群中有人问：“金庄主言下之意是赵世子有方法解决这金蟾蛊？”
“假如世子没撒谎的话。”金灵凤看向赵亭，“我的家乡流传过一个关于蛙婆神的传说，住在金屋里的蛙婆神一旦见光，就会不停吐丝。吐出来的丝是世间最毒的毒.药，连坚硬的铜铁都能腐蚀，只有药人的鲜血浇灌，才能扫开白丝、杀死蛙婆神。”
药人最显著的特点便是百毒不侵。
众人立刻想到同样中了软筋散，唯独赵亭内力还在。
赵亭是药人，救命稻草就在身边，问题是需要多少血才能杀死金蟾蛊？大厅已经被白丝围了一半，要想搫开一条路，怕是得洒半身血。其次，如何说服赵亭割血救人？如今只赵亭还有内力，没人打得过他，威胁利诱都不行。
最后，即便赵亭愿意舍己为人，倘若伤势严重，他们又该如何承受郡主与武威候的怒火？
一时静默。
没人想做出头鸟。
赵亭垂眼，把玩中指上的戒指，久久无言。
白丝向内扩张，人心越来越焦灼，最终有沉不住气的崆峒派弟子提刀劈来，没内力、只剩招式，轻而易举就被赵亭捏住刀，一下掰断，捏着断刃直直刺向对方面门。
崆峒派长老惊呼：“世子，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那片断刃便擦过吓得面色惨白的青年的耳际，刺向白丝，剌开约莫三十公分长的缝，就被溶断大半。
“刀刃裹挟内力，尝试搫开白丝，虽然失败，但是个好路子。”金灵凤夸赞，他倒是镇定。
这招震慑住不安的人心，放任赵亭沉思良久。
“要我豁出半条命救你们，不是不行，得有价码。”
几大门派代表闻言脸色一变，互相对望，都清楚这价码不低，一时下不了决心，而赵亭也不着急，给他们时间思考，最终还是资历最高的华山长老发出沉重的叹息：“您要什么？”
赵亭再次看向陈福：“你呢？”
陈福回头看狼狈的下属，明白此行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先说条件。”
“价码不算过分。”赵亭说：“中原武林归顺朝廷，各大门派之间，从此不得再有诸如论剑大会、魁首一呼百应之类的结党行为。当地衙门若有公案需求，各大门派需尽力协助。如何？”
说是不过分，实则核心都是进一步严重打击武林势力。
中原武林兴盛时，势力直逼朝廷，无需什么大会魁首都可以团结对外，而衰败时，就如一团散沙，若再不结党，要么是下一个昆仑派，要么闭关自守，也是逐渐落败的下场。
虽说现如今的中原武林萎靡不振，好歹还能苟一波，先避朝廷锋芒，待它弱时再发展，可要完全受朝廷掌控，难有复兴之机。
“诸位考虑清楚才好。”赵亭敲着扶手，时不时看向大门的位置，“诸位不是门派里的肱骨，便是下一代天秀，要是都折在这里，再加上反贼的罪名，不用朝廷出手，自家门派就先散了。反之，”顿了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给的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一些人精心里门清，其实赵亭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只是中原武林一旦式微，便压不住西域与南越，所以既要压得他们臣服朝廷，又要令他们对抗塞外。
“世子好算计！”华山掌门意味深长。
这一波几方人马算来算去，最后竟让赵亭摘了桃子。
但相比萧望月的算计，反而此举损失不大，也不希望国家动乱，还不如应了赵亭，协助他铲除叛贼，让朝廷看到他们归顺的心，好多挣点待遇。
赵亭笑了声，“我也可以不救，虽然后续麻烦了些，费点力收拾就行。”
并非夸大其词，照他的能力，带一个衰败的武林也能对抗塞外武学势力。
如此说来，做了场不甘不愿的交易的众人，倒还得对赵亭感恩戴德。
“这话也是对你们说的。”看向陈福和金灵凤等人，赵亭：“陈福，你回去后，需保证十年内不踏足中原——反正你也有对西域王庭取而代之并统一的野心，十年够你耗在那儿了……这么算来，我也算给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福被他的恬不知耻气笑，但也心惊于他对时局、以及他的野心的了解。
十年，他原先的谋划是十年，期间还得利用中原作为他夺取王庭并统一西域的助力，毕竟战功能最大效果地助他立稳脚跟。答应赵亭，等于放弃最轻易的路。
金灵凤戏谑道：“世子不怕他阳奉阴违。”
赵亭淡淡说：“我也有擅蛊毒的手下，可杀人于无形。”
金灵凤摩挲下巴，“给我的逃亡路上增加了难度。”扭头去看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萧望月说：“你围外面的兵马要是能在世子去掉半条命后，迅速杀掉他们，造反大业就完成了一半。”
萧望月恨他当场说出来，绷着脸看向赵亭：“我可以承诺给你们一炷香逃亡时间。”
“你没资格同我做交易。”
萧望月表情剧变，愤恨、伤心、羞怒齐齐上阵，“你现在杀我，一出去我的兵马、还有城外等待的兵马，将不惜一切追杀你们！”
“你当山庄外的兵马为什么直到现在没进来？你萧氏私养兵马一事，朝廷当真一点没察觉？”赵亭拿起一把刀，边朝白丝网走去边说：“从你见我第一面便痴缠不休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消息自皇城司呈自御案。”
萧望月脸色越来越难看：“为什么？”
“为什么？”赵亭似乎诧异于她竟有此疑问：“萧氏世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才情闻名京都，见我一面就做尽痴态，名不要、脸不要、父母也不要了，当谁没脑子呢？”
萧望月嘴唇嗫嚅，时下开放，京都女子多有孟浪之举，世人因此觉得女子甘为情爱疯癫、而士人多瞧不上女子，她的行径本无甚问题，时至今日还有人将她这段旖旎艳情当作赵亭风流多情的证据来打趣。
“所以你知道萧氏部署的一切？你冷眼看我们猖狂，一把将南越、西域和中原武林、世家一网打尽？！”萧望月怒极反笑，直勾勾盯着他：“那么，你能算到陆延陵的背叛吗？他也将你困在这里，不顾你的死活——哦，他应该知道你百毒不侵，是摆明了要你半条命！不对，陆延陵知道你这些设计吗？倘若他不知，就是明知你对付金蟾蛊后，失血过多之后，还得面对我的兵马？”
萧望月美丽的脸庞充满快意的恶毒：“赵亭，你对他人半点不留情，自己一腔深情也被辜负，算不算因果报应？！”
赵亭眼瞳黢黑，不理会萧望月的发疯，“金灵凤，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金灵凤笑眯眯：“什么？”
赵亭一派平静，声音冷淡，一字一句：“废掉陆延陵的武功，打断他的腿。”
“！”金灵凤愕然。
***
神剑山庄一片死寂，好似一座荒宅。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批重甲兵马，悄无声息地拖走尸体，包围山庄。
悄悄溜出来的陆延陵身后跟着师蔚然、也就是昔日魔教教主温子良，以及赛仙儿等几人，同时观望里外动静。
温子良右手搭在陆延陵肩膀上，柔弱无骨似的靠着，“赵亭可以自己解决，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浪费我的小金？它还是个孩子，没完成成熟。”
陆延陵唇角挂着温润和煦的笑：“赵亭的手段温和了些，而我等不及。没有金蟾蛊的威胁，那群固执得要死的江湖人还会不停找事，试图反抗朝廷的管控。好在他们尚算讲道义、重承诺，赵亭费了半条命救他们，得来他们的归顺，且势力为己所用，还有顺便解决陈福，提前插.进棋子……一举多得的事，为何不做？”
温子良做出不正经的姿态，然而目光是极专注的认真：“你不怕赵亭死了？”
“所以我不是特地挑了半成品的金蟾蛊？”陆延陵向来计划周密：“问过毒娘子了。”
“可你这样算计他，在他眼里，就是你不在乎他的性命……”温子良试探：“他毕竟对你一往情深，你没一点动心？”
陆延陵似笑非笑地瞥他，而后施展轻功：“走了。”
“欸等等！”
温子良及赛仙儿一干人等追上去，躲过重兵，从后山悬崖下骑马离开，奔至山脚关卡处，遇到官兵重重把守。
见骏马疾驰，烟尘滚滚，由远及近，官兵当即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打前头的黑色骏马勒停长鸣，前蹄高高仰起，而马背上的男人稳坐其上，可见马术精湛。再然后就见他一甩玄色披风，抬起右手，掌中抓一块令牌，背着光，瞧不清面容，只听到那道温和带了点威严的声音说：
“皇城司指挥使陆延陵奉旨办差！”
——如惊蛰雷鸣，震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
主要剧情过完了，下面就是小两口搞的一些小黑wu啊、破镜重圆啊等等剧情。
（可能会有修文）

第11章
陆延陵赶回京都的沿途，听到许多关于赵亭的英雄事迹，即威武候世子舍掉半身血，从而解救大半个武林，破除反贼的阴谋，使武林各门派心甘情愿顺服朝廷，亦使天下和平、国家安定，实为豪杰、国之栋梁，令人敬佩。
有皇城司令牌在，陆延陵等人一路畅通无阻，日夜兼程，终于赶至京都郊外，停在一所驿站，与温子良、赛仙儿等人分别。
陆延陵骑在马上，勒着缰绳：“你们当真不随我进京面圣？”
温子良摇头：“我对中原皇帝没好感，他只需要遵守约定，保证中原和南越每年的通商贸易份额不变，保证提供必需的药品、书本和文化交流，不要反悔就行。”
温子良是南越一个部落的首领兼祭司，致力于带领子民脱离恶劣的生存环境，于是组织青壮年并有丰富经验的老人形成一个团体，从边境开始，步步侵入中原，因争夺资源兼行事野蛮、不守规矩，被打成魔教。
四年前，温子良想得到首富庄家的一半家财、再在论剑大会上一鸣惊人，从而达到改善族人生活的目的。只是中原武林人才济济，也对魔教深恶痛绝，所以温子良给自己弄了个船商之子的身份，用的真名。
当时温子良想耍阴招，在半路上伏击赶去绍兴庄家的江湖人，不幸埋伏到陆延陵。
起初对陆延陵没好感，还看上赵亭那张脸，虽然后来一想起就令温子良作呕，但埋伏陆延陵时，屡次被算计，他也不是受虐狂，自然格外厌恶陆延陵。
为了报复，温子良将陆延陵一行人引至毒娘子住所，在双方之间制造误会，惹怒毒娘子，逼毒娘子出手解决陆延陵，但没算到毒娘子的药人死了，正好陆延陵、赵亭二人撞上来，就成了新药人。
彼时，温子良还想过救赵亭，奈何敌不过毒娘子的毒，一度惋惜美人凋零。
结果不出半年，陆延陵安全离开毒娘子的药炉，找到温子良，欲杀之后快时，忽然动胎气，被实在惊奇男人生子的温子良救了下来。
再之后，陆延陵暂时放过温子良，独自找了个僻静的民宅深居简出将近一年，将生下的孩子交给赵亭，再去找温子良提出为朝廷效命的合作。
温子良思索一番后，接过陆延陵抛来的橄榄枝，共同合作至今。
陆延陵沉默片刻：“我会将你们的诉求尽数报与圣上。”
温子良摘下腰间挂的酒葫芦，抛过去：“从毒娘子那儿搜刮来的梅子酒，就剩半瓶。”
两人曾被武林围剿，对毒娘子许以重利，求她相救。因中原武林熟人太多，所以疗伤期间躲到南越，毒娘子随同，从而认出温子良早逝的生母是她失散多年的堂妹，彼此关系便是如此亲密起来。
陆延陵接过葫芦，淡声道谢。
温子良：“见完圣上，你的身份从暗转明，以后就长留京都了？”
陆延陵：“嗯。”
赛仙儿走上前，摸着骏马的鬃毛，侧脸贴着马脖子，抬眼看向陆延陵：“做官有什么意思？京官多如牛毛，皇城司指挥使又如何？没品没级，整天做些惹人恨的活儿，谁都能踩一脚，掉脑袋也不过皇帝一句话的事，哪儿有浪迹江湖的快活？大哥，不若辞了官，天下之大，哪儿都能去，不必看人脸色。”
陆延陵垂眸看她，眼里无甚情绪，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人各有志，你我道不同。”
赛仙儿闻言有些急，“你非要做这个官，那、那我陪你！”
陆延陵：“你是我妹子，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赛仙儿急切：“你懂我的心……”
“我得走了。”陆延陵打断她，“城门要关了。”
赛仙儿茫然伤心，被温子良拉扯到身后半真半假地呵斥：“认识你陆大哥多年，还不懂他本性冷漠无情？多年筹谋就为了这一刻的官袍加身，你算个什么东西，有能耐挡他荣华富贵？”
这一刻说不清是训斥赛仙儿，还是自怨自艾。
陆延陵淡笑着说：“子良兄懂我。”
温子良心口咯噔一下，随后下坠，沉到底，连勉强的笑脸也撑不起，此刻他与赛仙儿二人如痴男怨女缠着陆延陵，这无情的郎君洞若观火，不为所动。
想了想便自嘲，前车之鉴是赵亭，那小世子飞蛾扑火似地捧上一腔爱意，陆延陵还不是三番两次地背叛、利用？
他二人远不如赵亭，如何敢祈求陆延陵的垂青？
“还有话说吗？”陆延陵温和地询问。
温子良拦下赛仙儿，直勾勾盯着陆延陵：“祝你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多谢。”
陆延陵听到这话才露出真情实意的笑，随后夹住马腹，轻轻一踢，扬鞭策马，逐渐远去。
***
疾驰至一片树林，只待穿过便能瞧见城门，而此时夜幕降临，清风徐徐、乌鸦啊鸣，又下一个山坡，虫鸟鸣声皆寂，林间深处鬼火幽幽，兼有狐鸣阵阵。
突然一道网兜从地面厚厚的落叶丛中破出，马惊人翻。陆延陵一个鹞子翻身落地，便有道道暗器袭来，敏捷躲过，就见一个球状物迎面投来，当即拔剑砍之，洒落厚厚的白色粉末。
不好！
陆延陵迅速屏住呼吸，仍吸入不少粉末，耳际传来破空声，便提剑劈去，但下一刻就四肢疲软，勉强靠撑剑站立，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略为熟悉的身影。
身影逼近，越发清晰，直到来人的脸倒映在眼底，陆延陵一颗心提起又下沉：“金灵凤，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埋伏我？”
金灵凤点住陆延陵穴道，将人扛起来，有些愁眉苦脸地说：“你做什么都忘了？把人往死里得罪，便不想后果？”
陆延陵安静一瞬，猜到谁派他来的，“他怎么样？”
“你算无遗策，不是心知肚明？”
“金庄主哪儿来的怨气冲我发？”
“别装傻。陆延陵，你把赵亭算计掉没半条命，逼得他一处理完山庄那边的事，不顾自身死活就加急赶回来——做这些之前，你起码把我捞走啊！”
“路途遥远颠簸，你们就放任他寻死？”
“你这罪魁祸首还问责我不成？”金灵凤下一刻反应过来，“嗯？不对，一般来说，唯有身边人才该管赵亭死活……你这问话是把我当赵亭身边人了？”
陆延陵闭眼：“你态度暧昧，见面第一眼便认出我的身份，可明明三年前你才踏足中原，赛仙儿她尚且认不出我来。其次，你似乎清楚我和赵亭曾经的纠葛。最后，你对你和萧氏的合作表现消极。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萧氏反贼绝不可能成功，你不想跟着他们作死，所以投诚反水。”
“云山君果然聪慧无双！”金灵凤飞掠过树梢，朝着偏离城门的方向而去。“但我并未归顺赵亭。唉，怪我当初初出茅庐，以为萧望月真欣赏我的才华，结果上了贼船。我想活命，苦于无法，还是有次在乞丐堆里发现你，好奇之下偷偷查，才大胆赌一把——结果你把我坑苦了！”
出林子、过百田、穿河流，进一座庄子其中一间屋子，放下陆延陵，金灵凤说：“知道赵亭要我做什么吗？”
陆延陵仍然闭眼：“不是把我抓回去？”
金灵凤同情地看他：“他要我废掉你的武功和四肢。”
“你敢！”陆延陵猛地睁眼。
“我不敢。”金灵凤很诚实，“所以我举荐平药师制出一种能废掉你武功的药，让赵亭亲自动手。”说完嘿嘿一笑，甚觉聪慧。“我去通知赵亭过来。”
翻出窗户，去找赵亭时，金灵凤自言自语：“赵亭盛怒下的命令，焉知事后不会反悔追究？这我还能听？”
***
夜渐深了。
陆延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尝试解开穴道，只身体绵软无力，不知金灵凤从哪得来的药，药效竟如此凶猛。
五感集中于此，猛地一个激灵，泄了气似的散了神，忽然察觉到屋里多了道气息，不由皱眉：“赵亭？出来！”
一豆火光照亮房间，一身白衣的赵亭自黑暗处走来，坐在床边望着陆延陵，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由松到紧，而后俯下身问：“你有没有心？”
陆延陵压低声音说：“你没好全便赶路，当真不要命了？我在山脚下暴露身份，你当清楚，我会留在京都，跑不了！如此不惜命，是打着要我愧疚心疼的主意？”
赵亭只瞧他不作假的担忧，仔细地瞧着，心底先是涌出茫然、难以理解的情绪，他怀疑陆延陵此刻是不是又在骗他，如果是，为什么要如此作践他？是真的、打从心底轻贱他，所以才在背叛他之后，好似无事发生般继续哄。
如果不是，那他的心是什么做的？怎么能残酷到面不改色地欺骗、践踏他的情感？在伤害之后，给予微不足道的言语关心，就嚣张地觉得得到了原谅吗？
“为什么？”小声呢喃，迷惘惶惑。
无论是哪种猜测，底色都是‘陆延陵不爱赵亭’，他已经从心底深处否认陆延陵爱他的可能。
“你对我，为何生不出一点情意？”
泣血似的，已然认命的绝望。
从小一块儿长大，相伴十数年，为何只他一人沉沦？
陆延陵张口，被赵亭捂住。
“不管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赵亭往陆延陵嘴里塞了一颗药，捏着他的喉结迫他吞下，而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
丹药入口即化，陆延陵阻止不了，心生慌乱，嗓音沙哑：“你给我喂了什么？”
“散功丸。”赵亭掐住陆延陵脖子的动作便成了抚摸，探进衣领，往下寻去，不知不觉间，已将身体压在陆延陵身上，像条缠缚住猎物的蛇。“我给过你选择。”
“你经脉尽断、气府被废，像你这样心高气傲又坚忍的人，绝不会寻死，必定想方设法恢复武功，所以与你一样经脉被废的我不仅好全、还成了武学天才的消息传出去，你一定会回来。”
陆延陵瞳孔紧缩、心口震颤，“你——”
“何必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你不就猜到我能看出你的来意？搭了戏台、叫来奸夫红颜唱戏，唱得真是劣质！你吝啬爱我、却可以毫无负担的将我的爱意一应接收，否则怎么事事心知肚明、有恃无恐？”赵亭抬起头来，昳丽的脸如妖似魅，目光从平静到不再压抑地狂热。“嗯？真的猜不出吗？”
“猜不出来一开始就是我设的圈套，引你主动来找我？那你还敢跑来见我，以一个狼狈到极点的形象，是要赌我心疼？”
赵亭轻笑，伸出舌尖，舔过陆延陵的脸颊，留下的痕迹仿佛蜒蚰趴着，陆延陵被舔过的皮肉似乎在作痛。
“我不心疼。”
虎口卡住陆延陵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承受，
“我当时很激动，很开心。师兄为了回到我身边，真是煞费苦心，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师兄心里一定全是我、是我啊！我光是想想，心就跳得快要死掉了！”
赵亭表情兴奋。
陆延陵头皮发麻，似乎第一次发现他这乖巧听话忠贞的师弟原来是个不可常理度之的疯子。
“我给过你选择！”赵亭强调：“我一开始是想折断你的翅膀，把你困在身边，就当我的娇娇娘子就好。但你费心搭了戏、为我受伤——”腔调颤抖，仿佛兴奋哭了。“就算是假的，也叫我开怀。”
“我便想，你有你的雄心壮志、你放不下你的欲.望，没有关系，我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记得回头就好。”
“可是师兄，”赵亭俩眼珠子不动了，也冷下来，黑漆漆的，像大山密林深处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双鬼眼，叫人畏惧、心颤，直打哆嗦。“你辜负了我。”
——！
陆延陵没忍住，打了颤。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懂都懂，我尽量两天内搞出来，不一定搞得出，我已经不信我自己了。
PS：
1、不会真的散功，吓吓陆延陵而已。
2、陆延陵不是完全无情啦，也是喜欢恋脑哥的，只是他有他的喜欢方式。

第12章
赵亭拉开陆延陵的衣领，手指拂过锁骨，沉迷于细腻的触感流连在指尖，舌尖舔过陆延陵的眼皮，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再向下，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
不是很用力，但留下浅浅的齿痕。
手摸到了乳头，食指与中指夹住，轻轻拉扯、揉捻，而后用中指摁住凸起的顶端，那儿最敏感，时而摁住、时而摇晃，叫陆延陵难受得没法闭眼装无动于衷。
身体的感觉仿佛全都集中在左侧胸口处，麻麻的、酥酥的，迫使他不得不回想起四年前崖洞里的半个月。
那半个月总是下雨，一天要下两三场，有时是绵绵细雨、有时是倾盆大雨，所以空气潮湿、天色昏暗，一天之中很少有看清彼此的时间。
视觉被剥夺，触觉便格外灵敏。
昏暗的洞穴里，身下是一层干草，怕戳伤陆延陵的皮肤，便铺了赵亭的外衫，彼时陆延陵只觉得他是惺惺作态。他既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娇嫩女子，怕什么干草？更可笑的是一边担忧干草刺伤皮肤，另一边身下倒是毫不怜惜地挺动，似要将他贯穿一般，那会儿倒是不在乎他受伤了。
记忆落到了最深处。
身下是干草被压发出的哔啵声，身上是几乎压在他身上的赵亭。
肌肤贴着肌肤，滚烫得似一座火炉。汗水一滴滴地掉落，落到脸上、锁骨处，烫得浮起一层小颗粒。喘息声在耳边响起、回荡在洞穴里，还要一声声地询问他是否舒服。
那回忆被锁了起来，午夜不敢梦回，而今被赵亭复刻。
陆延陵用尽力气抬手，软软地搭在赵亭的手臂上，“你冷静些，我们谈谈。”
“你说，”赵亭细碎的吻落在陆延陵的唇角：“我听着。”
陆延陵狠狠闭上眼，斟酌话术随后睁眼说：“我不是要算计你的命，也不是不在乎你受伤，只是——唔！”
赵亭堵住他的嘴，用了点力咬他的嘴唇，陆延陵吃痛便张开唇，让赵亭的舌头趁机钻进去，攻城略地似地缠住他的舌，像条水蛇，灵活缠人非要扯着陆延陵的舌头，好似舌根都被扯动了，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来迎合。
啧啧水声响亮，脖颈仰得酸，陆延陵快撑不住了，无力地拍着赵亭的胳膊，好半晌才终于被放过，摔回大红色的被褥，大口地喘气。
“我不爱听，重新说。”
“哈……”陆延陵望着床帐顶，忽然闷哼一声，左边胸口被赵亭五指抓住，并一下、一下地揉捏。“关于这些年害你一事，我无话可说、不做辩解。”
赵亭静静地听，表情认真，只是下手越来越重。
陆延陵呼吸加重，断断续续的，“人生在世，若不建功立业、把控权柄、享尽荣华，岂不白走一遭？我没有郡主娘、将军父，便只能殚精竭虑为自己谋前程，不惜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包括我的身体、我的命...我并非，只针对你。”
“所以，你对伤害我的事，从不后悔、从无愧疚？”
赵亭俯下身，注视着陆延陵的眼睛。
那双眼漆黑，漂亮得仿佛黑珍珠，眼白处却不知不觉漫起一层红逐渐蒙上一层晶莹的水雾，莫名就令陆延陵不忍。
他很少产生怜惜与不忍。
这个时候，他应该否认，应该说点好听的谎话哄一哄赵亭，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从不后悔！”
陆延陵撇开视线，不忍再看。
蓦地，眼下的皮肤被水滴浸湿，陆延陵讶然，迅速移回目光，却被一只手盖住，黑暗笼住双眼，看不到此刻的赵亭。
只是水滴一滴滴落在脸颊、唇边，像春日淅淅沥沥的小雨，又无端叫他联想到突然断裂的珠帘，玉珠一颗两颗跳落。
下一刻，一条布巾代替手遮住他的眼睛，触感被无限放大。
细碎的吻从唇边沿着脖颈落到锁骨，徘徊了许久，好似每一寸肌肤都被舔舐过，最后终于来到胸口处，凸起的红果被叼在唇齿间，时而舔着、时而咬一下，每次都会让陆延陵绷紧后背，担忧它被咬下来。
湿漉漉的、温热的触感离开红果，在周围落下一个个吻痕与咬痕。
赵亭在这档事上，不像平时的温和和好说话，如饕餮一般既贪婪又凶狠，总钥匙陆廷陵身上留下很多明显的痕迹。
极用力的允吸，尝够了就咬。
疼痛与瘙痒并存，叫陆廷陵无法忽略。
外衫被脱下，留下亵衣亵裤。亵衣褪至腰间，衣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露出胸膛与腹部。亵裤还挂在臀间，一只肤色苍白的手从后背一路滑下去，被亵衣挡住了，便伸出来，从下边探进了亵裤里，似有若无地抚摸臀瓣，忽而大力抓握其中一半，偶尔拂过中间的穴口，吊着铡刀似的偏不给人痛快。
胸口、腹部敏感处都被点火，陆廷陵的感官一会儿落在前边、一会儿落在后边，后背紧绷、脚背也紧绷，唇被咬得发白。
他还留着男人雌伏的羞耻心，哪怕曾与赵亭做尽一切夫妻该做的事，哪怕偷偷生下一个孩子，在被男人压在身下时，那股羞耻依旧自心底深处上涌，与快感斗争。
要克制着羞耻的喘息、羞耻的呻吟、羞耻的泣声，便叫呼吸愈发深重，愈发暧昧。
陆廷陵从不知，压制克制到极点的模样更色气，更能引诱出男人心底想更过分蹂躏他的欲望。他不知道，享受的男人自然也不会傻得提醒。
“唔！”
陆廷陵溢出一声，整个人像条上岸的鱼，猛地弹起，只因赵亭的手指摁住了隐秘的穴口，沾了冰凉的膏体，轻轻地按压，试探着伸进去，穴口紧张地一吸一张，不知羞地含住要贯穿它的手指。
“嗯？”赵亭疑惑。
指尖的膏体融化了，在伸进穴口时，几乎被磨蹭光，便要拿出来再沾写，不料摸到了另一些更为黏稠的液体，他起初以为是药膏，又觉得手感不太对，便抹了些，拿出来一看。
灯光下，透明的、粘稠的液体，不是白色的药膏。
赵亭懵住，他没甚实战经验，虽然这些年看了许多男人与男人的春宫图，这一刻也不懂了。好奇之下，他起身，换了位置，来到陆延陵的脚边，脱下亵裤，拨开两条腿，又抬起他的臀，想仔细地看清楚、想解开疑惑，便看到了殷红色的穴眼处，沾了化开的白色药膏，像射进去的精液流了出来。
这联想叫赵亭不开心，他还没进去。
陆延陵踢了下腿，两只手软绵绵地拨弄桎梏住大腿的手，犹如蚍蜉撼树。赵亭惊奇地看着那销魂之处，在翕张之间，流出一缕淫液。
弄了点，放到陆延陵鼻间叫他闻：“师兄，你情动了。师兄天赋异凛，事事要强，料不到这种事上，也比旁人强。”
陆廷陵耳朵通红，嘴唇苍白，喉咙间溢出羞耻的一缕呻吟，搅弄得他人心慌慌，偏他还要硬气地说一句：“自然。练……练出来的——呃！”
挑衅一起，便激怒赵亭，两根手指并拢着插进穴口，猝不及防的，因是天赋与前戏做得好，才只落一点痛，但被强行擎开的内里并不好受。
那儿实在脆弱、隐秘，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足以令人破防。
陆延陵的喉结上下滚动，将剩下来的声音尽数吞咽下去。
赵亭毫不留情地放进了三根手指，紧紧盯着陆延陵，从下身私密处，从禁不住刺激而翘起来的前端再遍及全身，最后落到陆延陵脸上隐忍的表情。
世间最美的风情，便在床榻之间的陆延陵身上。
落至第四根手指时，陆延陵额头流出汗水，受不了地低声呵斥：“够了！”
赵亭顿住。
“你……”陆延陵咬着牙，妥协了似的颤抖着说:“要上就上，别玩那么多花样!”
扩张的手刺进了很深的地方，听到赵亭笑了声，然后手指最上一截弯了弯，像在抓挠什么东西，突然碰到一块软肉，陆延陵浑身抖得厉害，反应剧烈。赵亭老马识途似的，没花多长时间找到那儿，花样百出地抚慰先让陆延陵释放了一回，在他喘着气失神时，扛起他两条腿、放在腿弯，随后挺身插进去。
才入了个头，就就叫陆延陵绷紧了身体，“别——”
赵亭将一条腿扛到肩膀上，空出一只手，拨开试图阻止他的陆延陵的手，毫不犹豫地插进最深处。
陆延陵发出泣音，胸膛挺起，连忙用手背捂住嘴。
赵亭喟叹一声，全根没入，没有立即动，俯身下去，亲了亲陆延陵的脸颊，而后挺起腰杆动起来。
速度并不快，但很有力，一下一下地凿到最深处。
磨人程度不比狂风暴雨的模式少，身心的感觉全部集中到被凿过的软肉，快感麻痹全身，呻吟声止不住地要从喉咙口冲出来，止于紧合的唇齿间，又转化为闷哼，有点儿沙哑催促着在他身上动作的人急切地想把更多糟糕的手段、更多肮脏的欲望尽数撒给他，看他辗转、看他失控看他像一条被钉住尾巴的鱼拼命挣扎。
陆延陵咬住手背，忽然被赵亭拉开，“唔…”措手不及下，挥动两只手，被抓住、拉起来，赤裸的后背离开有些潮热的被子，才意识到两条驾得酸痛的腿已经被放下来，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在赵亭身上，与他面对面。
眼睛上的布巾因晃动而滑落，露出半阖的双眼，眼里一层水雾要掉不掉，一对上赵亭的视线，便似被烫到般，快速撇开，但下一刻又在顶弄下惊慌地收回来，双手抵在赵亭的肩膀上，想稳住身体，又被颠得环住赵亭的脖子。
赵亭埋首在陆延陵的胸口前，舌齿并用地吮吸、啃咬，一路延伸到下巴，舔舐了片刻，转到耳垂，仿佛爱不释手，身下不停动。
“师兄明明就很喜欢…”赵亭呢喃着，把陆延陵当成一个大型布娃娃摆弄，要将他嵌入骨血里似地用力缠绕着，攻势也从之前的有条不素变成了没有节奏的急切、迅猛。
陆延陵止不住破碎的呻吟，因快感而聚集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双腿盘在赵亭腰间，双手从赵亭的颈间滑落到肩膀，抱不住了一般，落到后背。
赵亭的后背不过于雄厚、也不过于细瘦，而是精壮，穿上衣服只觉得瘦，一脱下来便能瞧见上面覆盖的一层肌肉。
当他退出，后背便会稍微拱起来，再插进去时，后背会垒起明显的肌肉，汗水从他发根渗出、滚落，沿着背部肌肉线条滚落，偶尔烫到陆延陵的指尖，伴随射进去的精液，止不住的从指尖抖到了全身，惶恐叫他想躲，却被赵亭死死搂住，与他四肢交缠，恍惚产生一种连理枝的错觉。
而当液体浇灌进身体内部，无端叫他联想起四年前的交缠，又叫他想起得知有了赵慕黎的那日、以及生下他的那个雨夜。
从白天到夜晚，从晴天到暴雨，痛到几乎要死去，又在划拨雨夜的哭声中惊醒，恢复体力，心中涌起奇妙的感觉。
那是孑然一身的他，将与赵亭纠缠一生，理不清、剪不断，再也没能洒脱。
陆廷陵环住赵亭的肩膀，咬下去，很用力，铁锈味蔓过唇齿、滑过舌尖，流进了喉腔，仿佛子啊肺腑之间翻涌，最后流到了眼眶，化成滚烫的泪珠，洒在赵亭的后背。
赵亭顿了下，却再度兴奋。
陆廷陵咬住他的肩膀不放，含糊间骂了句：“禽兽。”却也放松了身体，配合赵亭的放纵。
——就当他欠了赵亭的吧。
因一窝吃了药的兔子还在观察中，平药师便留在荆州。
兔子大了肚子，平药师反复检查它们的性别，又反复摸它们的兔子，研读兔子的习性，找来养兔子的询问，一开始以为是假孕，便没有再在意了。
关键是此前给它们吃下的药，测不到什么剧烈反应，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药。
直到某天凌晨，起床的平药师发现笼中凭空多了一窝刚出生的兔崽子，而雄兔们的肚子瘪下去、假孕反应全部消失。
挠破脑袋冥思苦想了两天的平药师大惊失色，赶紧收拾行李，赶回京城，急得忘了还能飞鸽传书。

第13章
郡主府东院。
东院主屋正厅坐着个相貌明艳的妇人，脸上虽有些岁月痕迹，却不掩其风华，更因多年掌权而使得威严颇重，叫人不敢冒犯。
她左边的座椅上坐着个身量颇高的男人，身上浑厚的气势掩盖住英俊的相貌，令人一见便只留下不可直视、不可得罪的印象。
此二人便是宁康郡主和威武候。
堂下跪着一人，正平静地陈述荆州之行的前因后果，“……世子再遇故人，为其付出甚多，最后仍被背叛，心碎神伤，险些命丧黄泉。”
威武候猛拍桌子：“陆氏贼子，欺人太甚！那贼子呢？可千刀万剐了？”
堂下人：“被世子带走，就、就藏在西院。”
“藏起来？做甚？”威武候皱眉。
堂下人询问：“您是要粗俗直白的说法，还是文雅隐晦地暗示？”
“啰里啰嗦做什么？左不过是那贼子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老夫行军打仗见得少了？和我说事，委婉个屁！”威武候大咧咧，余光一瞅老妻，连忙换了语气：“郡主是斯文人，才情过人，听不得血了哗啦的污糟事，你文雅点。”
堂下人：“洛浦乍阳新燕尔,巫山行雨左风怀。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威武候并非目不识丁的武夫，但确实不太爱舞文弄墨，若是圣人之言还能明白，这些淫词浪句却是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向郡主寻求答案，却只见闭上眼睛的老妻。
郡主睁开眼：“罢了，亭儿开心便成。”
她有一腔忧虑，没表现出来。
威武候仍是云里雾里，闻言点头，颇为赞同。
本以为到此便是结语，不料堂下人一脸不知该说不该说的犹豫，叫郡主看出来，当即冷脸：“还有话藏着没说？事关世子，你当知无不言！”
堂下人一咬牙说道：“我曾听到世孙亲昵地喊陆延陵为父亲，当时世子就在旁边看着，并无任何阻拦之举，似乎乐见其成。”
威武候：“陆延陵不是亭儿的仇人？怎么还让自己儿子认贼作父？”
郡主脸色不好看，直直盯着堂下人的眼，语气极为沉重：“亭儿重情，男人都对少年一段情恋恋不忘，尤其爱而不得，待年长些，有了机会，便不择手段非要得到，你说是不是？”
堂下人聪明，明白郡主话里的深意与期盼，奈何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居□□。他闭眼，视死如归般说道：“属下觉察到异常，仔细观察过，世孙与陆延陵确实生得……十分相像。”
还在纠结淫诗浪词的威武候啪一声掰断椅子扶手，目瞠口哆，一句话也说不出。
郡主更是怒极，抓起茶壶便摔下去：“放肆！”
堂下人伏地：“关乎世孙身世，属下不敢有半句妄言！而且……世孙对陆延陵并不陌生，似乎早已知晓生身父亲。”
“糊涂！”郡主怒喝。
赵慕黎不过三岁稚儿，如何知道生父？如何知道陆延陵？还不是赵亭做了绿毛王八、甘心替人养儿子，还叫孩子认亲父？
“赵亭行事怎如此混账？”威武候气得连名带姓地唤，一想起心肝似的宝贝孙孙，竟是替别人养孩子，那人还是儿子的仇人，就气得抽出长刀想直奔西院去砍人，冲到了门口，蓦地转身，语气怪异道：“郡主，你说亭儿为何替他那冤家师兄养儿子？”
郡主头痛不已，懒得回答。
威武候已经懂了，更生气，“赵亭在哪？”挥舞着长刀，连亲生儿子也要打一遍的架势。
“给我回来！”郡主拍桌：“胡闹什么？亭儿从前不在我们身边，被人胡乱养大、又被人暗害多年，没见过什么人，指不定怎么被哄骗！你怪他做什么？！要怪也怪那陆延陵，口腹蜜剑，竟然不顾男子之尊，为了苟活，连雌伏这等事也做得来！”
威武候讷讷，可是怒火掩不住：“不然我现在去杀了姓陆的？”
郡主叹气，沉思片刻：“黎儿……把赵慕黎抱过来。”而后挥退堂下人。
赵慕黎在午睡，二人到底心疼孙孙，便亲自到他屋里去瞧，仔细端详。
“这么一看，脸、鼻子、嘴，都不像亭儿。”
郡主没回话，看得最谨慎，最后眉头有些舒展：“眼睛像。还有这美人尖，我母亲、我、亭儿都有。”
“难道郡主还要自欺欺人？世上哪个男人会让自家孩子无缘无故认别人当爹？”
郡主：“不好说。”
威武候觉得老妻是刺激过大，逃避现实，当即拍大腿说：“瞎猜什么？直接去西院一瞧，什么事情都清楚明白！”
“不必劳烦爹和娘，我就在这里，有什么疑问，现在就能解决。”赵亭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威武候和郡主对视一眼，齐齐到花厅，询问赵亭和陆延陵、以及赵慕黎和陆延陵的关系。
“都是真的。”赵亭来到二人跟前，抬起衣摆，下跪、抬眼：“爹，娘，孩儿不孝，孩儿从前未求过爹娘，但现在只求一件事。”
威武候沉下脸：“闭嘴！”
赵亭：“不要插手我和陆延陵的事。”
威武候：“孽障！”
怒极，便抬手要劈下去，是郡主一声呵斥阻止威武候，末了疲惫地捂住额头说：“侯爷，你先出去，让我单独和亭儿谈谈。”
威武候不悦、担忧，“郡主何苦为这孽障气坏身子？”指着赵亭鼻子气怒道：“郡主怀你时不易，生你时更是九死一生，自丢失你，她日日落泪、伤心坏了身体，而你回来又是那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丢魂落魄，你娘为把你拉回来，四处奔走、劳神累心，拢共欢喜不过一两年，还要常忧心你心事藏得太深、挂怀你是否开心。作为母亲，她已竭尽全力。你呢？你如何回报她？做事冒进，在荆州丢掉半条命的时候，可有想起你爹娘？感情方面优柔寡断，还用子嗣欺骗爹娘，哄我们白高兴一场——如今，你还要再伤爹娘的心吗？！”
赵亭伏地、重重磕头：“是孩儿不孝。”
他浑身绕着一股哀愁的死气，爱情与亲情皆不如意，必须择其一、而辜负剩下的，从而生出浓重的愧疚，与伤情共同纠缠着一颗心，反馈到眼里、脸上，呈现出毫无生机、阴沉、煎熬与偏执，令人打一照面便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痛苦。
郡主还是让威武候出去，留赵亭与她独处。
“他不爱你，是吗？”
“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为何这般伤心？”郡主捧起赵亭的脸颊，“你是我儿，与我血脉相连，如何能不知你的口是心非？”
赵亭：“娘要拦我吗？”
郡主叹气：“拦得了？”
赵亭把脸埋郡主的掌心里，声音晦涩：“阿娘，他不爱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愿心动，我非要把他留下来。我宁愿与他互相仇视，也不想失去他。阿娘，你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办？”
郡主的掌心有点湿热，叫她心疼得揪起：“我的儿啊，天底下的好男儿、好女儿多得是。”
赵亭：“我知道，可那不是我心里要的。”
“你啊，你啊。”郡主连连叹息，“也许是你和他在山上相处十来年，恰好在你少年慕艾的时候占据你的心，也许是迟迟得不到，才让你产生非他不可的错觉。若你放下他，去看看世间别的男女，你会发现，他不过如此。”
赵亭：“衡山十余年、郡主府三年，江湖儿女英姿飒爽，高门贵女、王孙公子才情横溢，难道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吗？”握住郡主的手，抬起头来，“我没犹豫过吗？我没有想要放弃过吗？可是一想到他，总会死灰复燃，一见着他，就无法控制自己。陆延陵是我的劫难，我认了。”
“阿娘，阿娘，”黑漆漆的眼瞳里沁了一层水光，有一点点光亮点燃其中，仿佛狂风暴雨中一点摇摇欲灭的火光，脆弱、渺小，却怎么都杀不死。“我把他困在身边三五年，或相处三十五十年，他总有妥协的一日，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爱上我。”
“您以后的话，我都听。唯独这件事，您不要管，好不好？”
赵亭小时候就很懂事听话，仿佛生来就有玲珑心，后来走丢、再后来寻回来，起初虽如行尸走肉，还是会努力关怀、安慰她和丈夫。认祖归宗后，对于她和侯爷的安排照单全收，从不质疑、亦不叛逆，对比京都那些不叫人省心的高门纨绔，实在乖巧得叫人心疼。
赵亭欲.望很小，从不执着什么，也不提要求，这是第一次如此坚持地想要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如此卑微地祈求父母。
宁康郡主心都碎了，怎么拒绝得了？
“你要保证，绝对不伤害自己。一旦你因姓陆的受伤，娘就要他双倍偿还！”
“娘，谢谢您。”
赵亭露出欢喜的笑容，却令郡主更心疼，但她想起别的事：“还有一件事，黎儿……是姓陆的，亲生的孩子？”
赵亭眼瞳灰暗，晦涩地颔首。
“唉……你——”郡主沉重地叹气，想骂他，可是一个男子卑微到替心上人养他的孩子，已是极苦、极痴，旁人再骂，只平添自己怒气、惹他伤怀，能让谁解气？“不要将此事说出，更不能让姓陆的抢走黎儿，没有我们养得好好的，到头来让他摘桃子的道理——等等，黎儿唤他阿父……”又想起这事，“你已将身世告诉了黎儿？你还让他认了生父？”
赵亭眼神有些闪烁、表情有些难堪，气息颇短：“到底是他亲生的，人家父子……血缘关系摆着，我、我也不好从中作梗。”
郡主死死盯着他，知子莫若母，“黎儿打小被你养着，连帽子、里衣，你都学着怎么缝、怎么做，这番爱意滋养之下，黎儿哪会突然认一个陌生人做父？除非——”除非赵亭老早之前就告诉赵慕黎的身世，还教他怎么认父！“你做这番，莫不是打着让黎儿拴住姓陆的的主意？”
赵亭垂下头，默认了。
郡主气得抽回双手，指着赵亭的脑门：“你这脑子啊！”
她懊恼地拍着脑门，罢了，孩儿没养在身边，定是狡猾的贼子千方百计哄骗了他！
***
西院主屋，床榻上。
厚重的床帘遮盖四方，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几缕，浓郁的檀香味浸染了方方寸寸，却给人一种驱不散鼻间石楠花味的错觉。
床头边，亵衣亵裤凌乱地摆放着。
被褥里，藏着一个赤.裸的男人。
紧闭双眼，脸颊苍白，唇角被咬破、脸颊和耳垂都留有浅浅的齿痕，露在被褥之外的修长脖颈、肩膀都是密密麻麻的痕迹。
他蓦地睁开眼，眉头紧皱，表情有些痛苦，忽然掀开被褥，趴在床沿边作呕，吐出难闻的酸水，同时伴随头痛。
熏香味浓烈了些，他如是想着，浑身乏力地倒回床铺，连漱口都实在懒得动。
闭上双眼休息，不过须臾，睁开眼，抬起双手，手腕有箍痕，手臂上也有许多痕迹，顾不得其他情绪，左手连忙搭上右手，片刻后，右手不死心地搭上左手手腕，眉头皱得死紧、嘴唇也咬得泛白。
良久，僵硬如一座雕像。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推开，赵亭步入其中，直奔床榻，掀开床帘，瞧见端坐的陆延陵，从后面抱住他，带着外头的风尘与热气，而炽热的吻便从肩头一路延伸到脸颊，着迷地唤着：“师兄……”
陆延陵猛地撇过头，目光如利刃，狠辣地剥着赵亭，“你那日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亭怔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不愿看他的眼睛，那眼神叫他伤心极了，便想捂住他的眼，被陆延陵一把抓住并狠狠甩开。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这些游戏，你快告诉我，那颗‘散功丸’是谁给的？此前有没有在谁身上用过？症状是什么？”
赵亭脸色冷下来，“问这些做什么？想恢复武功？别做梦了，师兄。反正你走不出这间房，别做无用功。”
陆延陵气急，冲动之下推开赵亭，一只脚落地，猛地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拽回并压在柔软的床榻上，耳边传来赵亭不稳的气息：“别傻了师兄，我还在这里，院外都是侍卫守着，你能跑哪去？”
陆延陵想踹他：“赵亭！！”
“我在。”赵亭应得响亮，却不规矩。
陆延陵乱了气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需向圣上复命，你囚禁我，往小了说是意气用事，往大了说便是藐视圣上！”
赵亭：“我同陛下说你和我的情谊，邀你在我府里做客，至于复命……谁都可以，左右抢不走你的功劳。只你淡泊名利，不在乎封赏，但我会努力为师兄争取一点好处的。”
陆延陵扣住赵亭胡来的手：“你知不知道我——”
“什么？”
陆延陵咬牙，恨恨地瞪着赵亭，想骂他只管播种不管施肥也不管收成，可到了嘴里就变成：“只管杀不管埋的混账！”
赵亭覆在他身上，“我哪里舍得杀你？是你要杀死我了。”
声音渐渐没了，床帐拢得极严实，价值千金的檀香烧了一块又一块，把其他的味道完全遮盖住了。
***
郡主府西院。
桂花的香气飘出拱形门，门口一大簇月季开得妖娆。
侍女们匆匆自院门走出来，到得偏僻一些的角落才放松些，缀在末尾的两名侍女更甚放肆地低声交谈。
“屋里那人的来头，你可知？”
“我连那人是男是女都不知，连里院的门槛都踏不进去，哪里知道？”
高一些的侍女看一看走前头的姑姑，没留意到她们的对话，便压低声音：“是个男人。”
“嘶——”矮一些的侍女倒吸口凉气，“当真？”
高个侍女：“我同屋的姐姐在管事妈妈那儿做事，每日送到世子这儿的东西都得过目。指明给屋里那人的物事，便不是女子用的。”
“这……”矮个侍女：“莫不是庄公子？”
“我不觉得是。”高个侍女撇嘴道：“世子要对那庄公子有意，早就纳进房了，何至于等到现在？”她不喜欢庄晓云，那人装得很，一副世子妃自居的姿态，防备她们这些丫鬟，一个个当狐媚子似地看。
“欸，”高个侍女继续说：“我还有个关系好的姐姐，在里院做事，虽没进过房，却说自上个月，世子将那人从外面带回来，便没放出来过。还有……”声音压得更低，“这一月来，只备了不同世子尺寸的亵衣。”
“什么意思？”矮个侍女反应慢，待看清高个侍女一脸暧昧等不可言说的表情，顿时瞪大双眼，红了脸颊，既羞耻又好奇：“岂……岂非荒yin？”
“这有什么？”不同于矮个侍女，高个侍女是郡主府家生子，也算见识广，并不耻于提及这些事：“虽外传着世子风流多情，但咱们府里都知道世子洁身自好，带着小世孙认祖归宗，便没个身边人，好不容易有个上心的人，偶尔耽于此事，才是正常且寻常。”
矮个侍女小声：“倒、倒也是——啊！”说着说着便转过头来，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都停下来，原本在前面的姑姑侧身站立，低头不语，而她前方则是一个着装较为普通的女人正静静地望着她们，脸上不怒自威，吓得二人连忙跪下，口呼：“见过郡主！”
宁康郡主：“说下去。”
二人吓得一抖：“奴婢不敢。”
宁康郡主的目光飘向西院主屋的方向，自与赵亭说开，便想亲自会一会陆延陵，奈何赵亭担心她和侯爷对陆延陵不利，咬死不肯答应他们会面。
今日是趁赵亭进宫，特地过来见一见人。
撇下惊恐不安的侍女们，郡主踏进院门，就有侍卫提刀来拦：“世子特地叮嘱我等，未经允许，不准任何人踏足内院，望郡主体谅。”
郡主捋着衣摆：“你们是西院的人，自是要听亭儿的话，我不怪你们。”
侍卫们闻言，脸色放松些许，但下一秒就听郡主说：“动手！”一群黑衣暗卫忽然从天而降，迅速制伏所有侍卫并将他们劈晕。
郡主大步踏进内院，先是观察一番，装潢没变化，仍是她当初特地布置出来的雅致，反观主屋，门窗紧闭，唯独东厢房开了一扇窗。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看不清里面的情状，但里面的人能小小瞧一眼外头的风景。
“开门。”
落了锁的大门被劈开，阳光霎时驱散屋里的黑暗，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甫踏入里屋便察觉到脚下触感不对，郡主低头一看，只见华贵的地毯铺遍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倒是娇贵！”郡主冷哼。
屋里密不透风，几个角落点了檀香，白烟袅袅，极其浓郁，而赵亭向来不爱熏香，眼下这番铺张浪费，怕不是为了掩盖其他味道。
联想到侍女们所言，郡主便也猜到了熏香的原因。
屋里锐器被搬空，书桌上凌乱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宣纸上写了一半的词，墨迹已干。桌旁的矮榻脚边躺着一个空酒瓶、两个酒杯，原本放置榻上的矮几已被掀翻在地，也不知究竟是如何狂浪！
掀开珠帘，郡主先瞧见花台上插着一支鲜艳的桂花，顺着一簇簇小黄花朝向望去，便见到靠在窗边，一眨不眨盯着窗缝外的男人。
只穿着里衣，披散长发，姿势慵懒，没骨头似的。偏瘦，身量颇高，端看侧脸英挺，显然是个极为俊秀的青年，和她之前想象的狐媚模样不同，这是个一瞧便知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不适合赵亭。
不是赵亭能驾驭得住的。
郡主只看了一眼就打定主意拆散两人，原先看在赵亭痴心的份上，想着睁只眼闭只眼，等他心灰意冷后回归正途，可现在看到陆延陵就知道两人没结果。
这是一个不会折服的男人，像一条驯不了的狼，一旦抓住机会就会迅速反扑，不留情面，赵亭绝对会受伤。
郡主不可能放任如此危险的陆延陵继续待在赵亭身边。
“我送你离开郡主府，但你从此以后，不能再和赵亭有任何纠葛，更不能再见黎儿。”
陆延陵回头，肩头的发垂落到胸前，里衣并不拢严实，锁骨上密集的痕迹延伸到衣服下面，他单手撑着脸颊，望着赵亭的生母好一会儿才说：“郡主比我想象中更加溺爱孩子。”
郡主不置可否。
陆延陵：“我以为最多半月之内，郡主就会来见我。”
郡主：“与你相反，我以为像你这样野心勃勃的心，应该有能使自己脱困的法子。”
陆延陵闻言流露些许无奈的神色：“那看来我们都挺自以为是。”
郡主一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虽亭儿过分执着，但你故意藕断丝连，故意撩拨他、利用他，才让他至今都在迷障中不可自拔。如果你能有一丝动容，但凡你有一点可怜他，你就该答应我，再也不要见他。”她面容恳切，“宫里多次传唤他，都被固执地挡回去。这次是没办法了，宫里来了禁军，强压着他去见陛下，是因你之故——我不知你何时为陛下办差，可亭儿为了你，连陛下的命令都能违抗。”
“他父亲是个暴烈的脾气，非要闯进来杀你，都被亭儿拦下来。骂也骂过、打也打过，连我都呵不住侯爷，硬让亭儿扛下来！”
“既要抵抗父母，又要违抗圣命，还得应付试图营救你的势力，但最伤他心神的是你。短短一个月，他已瘦了十来斤。”
郡主突然跪下来祈求：“陆少侠、陆大人，劳烦您看在我这一片慈母心的份上，放过赵亭吧！”
陆延陵再冷情，也不好意思白受人家母亲这一跪，连忙将人扶起，实在扶不起，便也跪下，极为无奈地说：“您总不能让我放弃入朝为官，又不能阻赵亭的仕途，同朝为官，怎么可能不相见？”
郡主抬眼，眼底一片冷漠与坚定：“请你谅解我做母亲的心。”说完就站起来，下令：“带走！”
话音一落，忽地涌入数名暗卫，钳住陆延陵便扛起来。
“你原本就是个废人，靠欺骗我儿才恢复武功，如今要你变回数月之前的模样，也算合情理。但我到底不是恶人，会给你足够下半生不愁吃穿的金银，抑或托人照顾你。”
带走人之前，郡主要先废掉陆延陵的气府和四肢。
陆延陵脸色一变：“娘娘不怕赵亭与你反目成仇？”
“亲母子哪有隔夜仇？他还年轻，一段情伤罢了，总有好的一天。”
郡主使了眼色，便有武功高强的暗卫抬掌，准备废掉陆延陵的气府。
陆延陵挣扎不得，眼睁睁瞧着危险当头，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为了保住武功，不得不开口：“慢！我有一事，需与郡主单独说。”
郡主：“你这人狡猾，诡计多端，焉知不是拖延时间？等事后再说吧。”
陆延陵：“事关黎儿的身世，郡主也不想听？”
郡主冷笑：“怎么，你想嘲笑我儿傻，连你的孩子也能认？”
陆延陵面色如土，嘴唇哆嗦，权衡再三，比起些许男儿气概，到底是权势和武功更重要，毕竟他连雌伏都做得出。
“黎儿也是赵亭的孩子。”
“为了气府不被废，连这种鬼话也说得出？黎儿和你如此相似，你能否认他和你的血缘？”
陆延陵抿着唇：“黎儿的相貌和赵亭、郡主也有相似之处。”
“既与你、与我儿都有相似之处，莫不是都有血缘关系？莫不是黎儿是你生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当我和亭儿一样愚蠢，什么瞎话都能信……”宁康郡主渐渐没了声，眼看着陆延陵难堪地闭上眼，原先土灰的脸色转为殷红，显然是羞耻到了极点。
不会吧。
郡主挥退左右，留陆延陵独处，盯着他看了良久才问：“你、你是女子？”
陆延陵瞪她，“您瞧是吗？”
郡主倒吸口凉气，垂头沉思，走来走去，忽而惊叹，忽而定在陆延陵面前欲言又止，随后摇头，最后忍不住再问：“那你怎么生的？不对，你怎么会生——男人怎么会生子？你又在骗我！”
陆延陵闭嘴不言，方才紧急之下的一番话已让他耗光勇气，原本打定一辈子都不说的，实在有损男子气概。
“你……”郡主小心翼翼：“有证据吗？”
陆延陵静默良久才道：“请郡主为我请个大夫。”
郡主：“……能看出你生产过啊？”
“我又不是生产过的妇人，如何看得出来！”陆延陵低吼。
“哦，哦。”宁康郡主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抬脚朝门口走去：“那你，你先待着，我现在去请大夫，要是你敢骗我，我定将你拘禁一辈子……不对，既然大夫瞧不出是否生产过，那你要大夫做什么？”
陆延陵已经背过身，钻进了床榻里，那一瞬间的背影似乎有掩藏不住的羞恼。
宁康郡主想到某个可能，缓缓瞪大双眼，微张嘴巴，同手同脚走出西院。西院门口是探头探脑的威武候，一见老妻，连忙拉过来询问是否解决了陆延陵。
郡主一把甩开威武候：“说什么浑话？张嘴闭嘴解决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想对陆延陵怎么不客气呢！”
威武候诚实承认：“我确实想杀姓陆的。”
郡主闻言怒瞪他两眼，“去请个大夫……不，请十个！不对，不行，此事离奇，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算了，等平药师回来让他看。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了好一会儿，忽地转身问威武候：“侯爷，您觉得黎儿长得像我不？”
威武候阴沉着脸：“我还是现在冲进去杀了姓陆的，亭儿恨就恨吧。”瞧老妻进去一趟，出来仍不死心，指不定怎么被哄骗呢！
“整日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你最好对陆延陵客气点！”
威武候懵了，心中怒气上涌，不停想着这陆延陵究竟什么狐媚子，把儿子骗得团团转，天天为他要死要活，现在和老妻打了个照面就把她哄得站他那边去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我有那么没脑子？”郡主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安抚道：“事出有因，回头再和你详细说。”
威武候只好听话。
夫妻二人相偕离开，刚到东院，就听平药师从荆州赶了回来，急忙召见。
***
郡主见着平药师，拦住他行礼的动作说道：“快去给陆延陵把脉。”
平药师正要寻陆延陵，不过在这之前，他想先跟赵亭汇报毒娘子那枚丹药的事，于是询问世子行踪。
“先别管他。”郡主回：“走，去西院。”
她的命令不容置喙，旁侧还有威武候虎视眈眈，平药师没法，便跟着去了。
***
赵亭直忙到深夜才出宫，紧赶慢赶回郡主府，匆匆踏入西院，一进去发现没点烛火，格外安静，着急地掀开床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随后找遍房里都不见陆延陵踪影，登时大发雷霆，召了院里所有人问完才知道宁康郡主下午把陆延陵带走了。
于是脚步匆匆地跑到东院，求见父母。
被告知父母已经入睡，让他回去，第二日再来找。
赵亭着急陆延陵的安危与行踪，不愿意离去，又不能硬闯，便来到主屋外的庭院下跪，同父母身边的大丫鬟说：“劳烦姑姑和娘说，我就在这里跪到娘醒过来。”
姑姑不管怎么说都劝不动赵亭，无奈回屋。
顷刻后，屋里点着灯，却没人来传唤，似乎打定主意不理睬赵亭。屋里屋外，父子母子，兀自僵持着。
乌云遮住弯月，院里梧桐簌簌，更深露重。
不知何时，西厢房也亮起一盏烛火，窗边倒映两道身影，有侍女西厢房里出，越过跪得笔直的赵亭，拨开门帘，进入里面回话，片刻后出东院，又过了一炷香，回来的侍女身后跟着拎药箱的平药师。
平药师要进西厢房，从回廊走，远远瞧见庭院中间跪着的赵亭，好奇之下走上前：“世子，真是您？您也是知道消息，跑来见陆延陵的？怎么跪这儿？”
赵亭一喜：“你知道师兄在哪？”
平药师愣愣点头：“世子不是为陆延陵而来？我还以为世子都知道了！”
赵亭：“师兄呢？”
平药师忽略他的问题，因为一路上憋了许多问题，他更想解惑：“世子，您不道义，既知道了这件事，怎么能不告诉我？我就说没有哪个男人忍得了头上绿帽，还替人养儿子，敢情您原来早知道小世孙是陆延陵生的啊！不过您要早说，我何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男子之躯也能生子？师姐果然鬼才！竟能研制出生子药！可惜药材极难收集，早知道当初就不随便给兔子啊、药仆用了，您说这多浪费……”
从听到‘小世孙是陆延陵生的’这一句开始，赵亭便耳朵轰鸣、脑袋嗡嗡，平药师每一句话都进了脑子，可就是没弄明白。
等到他好不容易弄懂，就攥住平药师的肩膀：“告诉我师兄在哪！”
“！”平药师瞧见赵亭满是血丝的眼睛，冷不丁指向西厢房，随即眼前一花，赵亭已经跑进去了。“那么凶干嘛？！不是，我还没说我压根没研制出什么散功丸……不是，那玩意不得花时间研究，又不是大白菜说要就要！是师姐给的药，兔子吃了没事，才给药仆吃，发现他武功暂时散了，我就以为是散功的药效——”
“可不关我事。”平药师提着药箱自言自语：“金灵凤提着刀架我脖子上，我也没辙。现在阴差阳错又怀了，可不能找我算账。”
唉，当大夫真难。

第14章
西厢房里，陆延陵在贵妃椅上假寐，角落里放一盆冰降温。
原先穿了一个月中衣，这会儿终于换上一条长袍，腰间松松垮垮地束了条腰带，左手搭在腹部上，身形已有些瘦，腹部瞧不出丝毫痕迹。
赵亭停在三步开外，有些踌躇，发现陆延陵皱眉，似乎要睁开眼，蓦地上前点中陆延陵的昏睡穴，迅捷如电，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坐下来，仔细凝望陆延陵的眉眼。
三年岁月和浓烈的爱恨隔绝在两人之间，使重逢之后，他没有很认真地端详陆延陵。
赵亭的指尖描摹着陆延陵的脸，和记忆中没有分别过的云山君对比，身量没变，只是瘦了太多、肤色黑了点，身上多了许多疤痕，眉间也有些风尘。
是能看出来陆延陵曾饱受风霜的凄苦，只是更坚毅，似凛冽寒风中的青竹，而从前的云山君更像天边的云、山顶的树，是没有历经波折的意气与矜持。
囚禁陆延陵的个把月里，赵亭知道了陆延陵这三年间是如何过来的，起初伤势很重、武功被废，要忍受变成一个不会武的废物、还要接受他从天之骄子沦落到人人喊打的伪君子，从身体到心灵都被摧残、再重建，必然要有超过常人的坚强意志。
但陆延陵不是一开始就坚强，毒娘子和温子良也是在陆延陵被废的十个月后才找到他，所以他真真切切地做过乞丐，也曾颓丧，也曾痛苦的想放弃。
可他还是挺过来了。
赵亭忽然心生庆幸，既谢苍天，又谢陆延陵的坚忍与欲望，甚至感谢温子良和毒娘子的守信，没让陆延陵在那艰险的三年里发生意外、也没让他放弃野心，才让彼此得以重逢。
但凡中途出现一点意外，陆延陵都走不到他面前，他将一辈子寻找陆延陵，然后因为找不到、因为四年前的情伤而时常处于猜疑与爱恨交加之中，更甚或许会迁怒黎儿。
……黎儿？
赵亭的目光迟疑地挪到了陆延陵腹部的位置，转为狐疑、迷惑，进而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最后绽放出越来越亮的光芒。
仿佛经历了质疑男人生子、疑惑男人怎么能生子，再到虽然不理解但陆延陵是为他赵亭生了个孩子所以就算离谱也非常开心地接受的一整个完整的过程！
抚摸陆延陵脸颊的手放到小腹，赵亭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瞧着陆延陵的睡颜，确定没有意识，这才去解开腰带、掀开衣衫，看到那道狰狞的伤疤。
之前见过、摸过，以为被刺伤过。
比划了一下，巴掌大。回想现如今黎儿的个头，竟是从这儿钻出来的。这儿，曾孕育过黎儿，现在也还孕育着陆延陵和自己的血脉。
多么神奇。
他以为是师兄和其他女人的孩子，原来是他和师兄的！他真是蠢，明明那时候和师兄几乎形影不离，明明这些年怎么查都查不到那女人的来历，却没想到根本就不存在这莫须有的女人！
师兄只有他，他也只有师兄，怎么能说不是情投意合、一心一意、从一而终？
赵亭的心此刻充斥着许多复杂的、庞大的情感，像突然炸开的花苞、又仿佛他在神机营里见过的火药，爆炸时的猛烈，而后是升腾的浓烟，一股股、一绺绺，有委屈、欣喜、感动、爱慕、激动……数不清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令抚摸着伤疤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也叫眼眶悄悄地红了。
继而他想到，一个人被割开肚子、被割开这么大一个伤口，得有多痛？当时得流多少的血？一个男人突然发现怀孕、独自产子，他当时该有多恐惧？
所以一生下孩子就扔给他，不解释还翻脸无情，是怨着他的吧。
谁让他当时无能，根本帮不了师兄。
所以那时候将他送进魔教，既是为了出口闷气，又因为彼时他与魔教合作，不会有性命之忧，师兄待他，并非无情到底。
滴答一声，有水珠落在伤疤上。
赵亭连忙擦掉，再撇过脸去，揩了下眼睛，随后听到很轻的叹息，不由僵住身体，垂着头没动，眼光余光悄悄地、贪婪地看向陆延陵的脸。
陆延陵正静静地看他，神色是许久未见的平和，夹杂一股非常轻淡的无奈，就仿佛从前在衡山上，作为大师兄的他需要管着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其中赵亭会因为偷偷练武弄伤手脚、会因为熬夜看书而生病，被责罚时，也不辩解，默默接受，乖巧沉静的模样总让他心软。
“都知道了？”
还是陆延陵先打破沉寂。
赵亭轻声：“嗯。”
“什么想法？”陆延陵难掩倦怠。
赵亭思索了一会儿，“我们成亲？”
陆延陵啧了声，掐住赵亭的下巴转过来，特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看：“你用脑子想想，合适吗？”
赵亭把脸凑过去，打蛇上棍似的，软了态度：“我就想和师兄成亲，从前便想，想了许多年，现如今娃都有两个了，莫不是你还想和我划清界限？”
陆延陵烦他这痴缠的模样，心都乱了些，便要松手，反被赵亭扯住腕，把脸颊贴在他掌心里，漂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弯了弯，蝶翼似的睫毛颤啊颤：
“皇城司干的是吃力不讨好的勾当，一出事便被推出去顶罪。如你这般没有根基，没人敬畏你，你也升不了官、进不了权利中心，想要权倾朝野除非重新投胎。但我、侯府和我娘都会成为你背后的势力，我们都会帮你。师兄，”顿了下，委婉道：“你不愿折了气节，那便这样，出了门，你可以不认我、不认孩儿们，但在家里你得给我们一个名分。”
手被扯握得紧，陆延陵抽不回来，却知心速快了。
赵亭的话不无道理，他没根基，学识比不上寒窗苦读的举子，为了谋一个皇城司的官费尽心思、历经生死，而赵亭有背景便能直接做个四品官，反观他再继续卖命，最多到六品官就到头了。
至于名分，反正关起门来，外人不知，面子还在，倒不是不可。
“你……保我做到三品、不，算了，四品官便可，要有实权，不是随意差遣、随便顶锅的官。其次，我不同你住一块。你我两个大男人总是回一个家，便是在外互不搭理，旁人也知道是欲盖弥彰。”
赵亭脸颊蹭着陆延陵的掌心，润物细无声般躺到了贵妃椅上，一副很好说话的姿态，却坚定拒绝：“那和没有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陆延陵抽空给了赵亭小小一巴掌：“你不会在旁边买个宅子，里边打个门，我回了府邸就过门，或者你们过到我那儿不就行了？”
赵亭猛地抬头，“你知道郡主府两边都住着什么人吗？左边一个郡王、右边一个位同宰相的中书令，妻妾儿女孙辈上百口人住了几十年，怎么让他们让出宅子给你？”
陆延陵飘开目光：“我不管。”
赵亭看了他半晌，忽然泄气的把脸埋在陆延陵颈窝里：“旁人说你云山君独当一面，也算敢作敢当善解人意，从不骄矜自傲……”言外之意，实则颇为任性。
不骄矜、不麻烦他人，是不在意。若他在意，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根本不管别人有多为难。
幸运的是陆延陵少有非要不可的时候，不幸的是他少有的几次为难人，为难的都是他赵亭。
“我想想怎么解决——”
话音一落就猝不及防的被陆延陵推下去，赵亭抬头，一脸愕然。
“这便说好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
“我……陪你？”
“不成。”陆延陵背过身。
赵亭这会儿飘飘然，头不着顶脚不着地的，硬蹭上去，反被陆延陵一掌拍向面门，掌风凌厉，挟裹内力，显然一下午的工夫便恢复了武功，怪不得点了穴还能醒，于是迅速化解攻击并退后，又听陆延陵略为恼怒的呵斥：“你不走还想做什么？！天天来，便是犁地的牛也禁不住这么胡来！”
赵亭耳朵一红，摸了摸鼻子，竟一下子就听懂陆延陵话里的意思，胡闹了个把月没觉得羞耻，一边爽一边苦大仇深，这会儿总算有了点不好意思。
“你有了身子，我没想做什么。”
迎面飞来一个白玉盘，赵亭躲开，然后接住陆延陵的白眼和控诉：“别让我听到什么身子怀孕之类的词！”
他点了下下巴：“出去。”
赵亭很想搂着师兄睡，真的感觉不一样，之前觉得师兄对他没感情，就觉得好像抱着一块木头，酸涩酸涩的，现在是妻儿怀里卧，如斯美梦，如游仙境也不过如此了。
美梦才体会不到一炷香，便不能继续吗？
很明显不能。
陆延陵态度坚决，何况亮起烛火的东厢房盯着，赵亭也不敢再造次，只好老实退出去，眼巴巴望着平药师进去为陆延陵看诊，竟有些不忿平药师在里面待的时间比他还长。
等平药师出来，赵亭仔细盘问一番注意事项，以及男子生产风险、后遗症以及如何照顾等等。一切忙完后，已是三更天。
赵亭到赵慕黎的屋子，遣退仆人，拿来烛火和镜子细细地凝望熟睡的儿子。
从前心眼布满迷障，日日相对也看不出相似处，只有悄然而生的怨怼，如今迷障一破，再辨别彼此，竟有许多相似之处。
“眼睛像我，还有美人尖，手指有四个指节，和我、和父亲一样。”赵亭长叹：“聪慧稳重亦肖我，不愧是我儿。”
“怪不得一见着襁褓里的黎儿便喜欢，原是血缘作祟。”赵亭心里欢喜极了。
对着赵慕黎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久，只觉得儿子身上每一个与他相似的地方都是陆延陵隐晦爱他的证明。
心情激荡，赵亭无法入睡，干脆把府里的暗卫都叫来过招，打到东方鱼肚白就去洗澡，完了精神奕奕地上早朝去了。
***
宫门口。
文武百官都在等待宫门开，顺便和同僚们刺探一下消息，瞧见赵亭从轿子里出来便过去打招呼，随后就准备交流一下，谁知赵亭从袖口里掏出一幅画。
“诸位大人帮我瞧瞧这画得怎么样？”
文武百官们七嘴八舌：“是鸾凤？画得栩栩如生。”、“尤其眼睛，传神至极，仿佛盯着画外的我们。”、“是翅膀！仿佛展翅欲飞，似有凤鸣响彻天际。”……夸了老半天，终于有人想起来问：“鸾凤寓意吉祥和美，莫不是郡主府好事将近？”
“你怎么知道我有小儿子了？”赵亭颇震惊。
那问话的官员：欸？我不知道啊。
“既然你问了，我就浅谈一下。”
官员：不是，我没问啊。
赵亭笑容温柔：“这是我画的图样，将来要亲手绣在襁褓上。”
亲亲亲……亲手绣？！
另一个文官弱弱问：“为什么给孩子襁褓绣鸾凤？不应该是百子图、麒麟送子等图样？”
“好叫孩儿他娘时常看到，知道我的心意。”
文武百官们：“……”
远远下了马车，凑过来想和儿子并肩上朝的威武候在三尺之外突然顿住脚步，沉默地转身跑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恋脑哥会绣图样、制帽子、纳鞋子，十分贤良淑德。
陆也是蛮爱面子的，虽然可以做，但有损男子气概的事情不能外传。

第15章
赵亭近来实在春风得意，谁都能看出来，他还天天炫耀新得的妻儿，便因此将大家的好奇心高高钓起，都想探一探拿下赵亭的女人。
奈何赵亭严防死守，只说了妻儿，其余一概不透露。
也有和他相熟的人尝试灌酒套话，甚至还有人买通郡主府的下人探秘，可惜消息没传出去，人就被抓了。
赵亭借此好一番敲打，连威武候也动怒，出面教训了幕后主使，而郡主入宫哭诉，概因收买下人、传递消息这事儿可大可小，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潜入个奸细偷走重要密函以至于连累郡主府和侯府？
因着这事儿，打探赵亭妻儿或借此事试图渗透进郡主府的各方人马都歇了心思。
侯府世子妃就此成为京都最神秘的人，其样貌来历姓名皆不可知，除了这天底下权势最大的那一位，京都权贵几乎没有秘密瞒得过他。
紫宸殿内。
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皇帝负手听完下方来人的禀报，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问：“听说你到京城后，先住进了郡主府？”
下方已穿上皇城司指挥使官袍的陆延陵回道：“臣与世子曾有师兄弟的情谊在，后来反目成仇，近日再交锋，已然一笑泯恩仇。世子好意相邀，臣便应了。”
“那你一定见过赵亭的心上人了。”
陆延陵：“微臣确实见过。”
“是哪家女子？”
陆延陵沉默片刻，蓦地撩起官袍下摆跪下道：“臣于此事实不敢欺瞒陛下，世子心上人正是微臣！”
皇帝瞬间冷脸：“你们合起伙来戏耍朕？”
陆延陵：“我与赵亭无意戏弄陛下，只是其中曲折，难以一言概之。再者，臣与世子定情不过四五天，臣今日第一次面见陛下便立即坦白，正因我和赵亭待陛下忠诚，不敢有丝毫欺瞒。”
殿内一时寂静无比，而皇帝的表情辨不出喜怒，目光里裹着浓浓的威压落在陆延陵身上，后者从容镇定，一派恭谨谦卑。
半晌后，皇帝的声音响起：“赵慕黎是你的？”
“黎儿确实是世子亲生的孩子。”陆延陵否认。
皇帝：“可朕瞧这赵慕黎更像你，还听说他喊你父亲，十分亲近孺慕你，莫不是你故意混淆皇室血脉？”
“黎儿的相貌有几分肖似微臣，概因他的生母和微臣极其相似。”陆延陵神色不变，盯着地面说道：“四年前，微臣和世子得罪南越女毒娘子，受其钳制，做了半个月的药人，喂食的药里有些有催情的作用。毒娘子意欲羞辱我们，便——”他适时露出些许羞愤，“便不知从哪儿找来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像极了微臣，而那时世子对微臣有些许道不明的情愫，才控制不住药性。一年后，微臣偶遇已经生下黎儿的女子。那女子当时病入膏肓，本想找到赵亭托付孩子，岂料支撑不到、又先遇见我，才让我亲手将孩子还给他。”
“彼时微臣与赵亭关系恶化，倘若黎儿是微臣的孩子，微臣怎敢放心将孩子交给赵亭？又假如，微臣欺骗了赵亭，难道他不会着手调查当年的事？他忍得了受我欺骗？”
“至于黎儿喊我阿父，却是在微臣和赵亭关系确定之后，赵亭让黎儿认我为亚父。在南越，亚父又称阿父，是微臣教的，里面确实有微臣的一些小心思，毕竟两人一时相爱，不能预料到以后，更何况我们还是两个大男人……未必能成家，倘若成家变心，因爱生妒，反目成仇，反而对不住此时的情深似海，而有了孩子，这孩子到底喊我一声父亲，怎么也到不了决裂的地步。”
“哼，大好男儿怎么能不成家？”皇帝没表露他信没信这番话，只是似真还假地呵斥：“男风自古有之，朕并非迂腐之人，只是一来皇室血脉不能混淆，二来男女之道方为正途，还是得娶妻生子。不过，”他话音一转，“既然你和赵亭两情相悦，为何试剑大会时狠得下心算计掉赵亭半身血？”
“对付乱臣贼子，微臣不是没有其他法子，但要稳妥快速地处理掉贼子，唯此法最优。臣当时只一心铲除贼子、报效圣上，绝无徇私的可能。国家大事面前，岂容儿女私情？”
“陆卿家拳拳之心，朕看在眼里了。”皇帝流露满意与肯定的表情，继而问道：“赵亭的小儿子是怎么回事？”
“其实、其实是……”陆延陵难以启齿，稳重的表相裂了缝，“是臣的！臣终归是男子，得传宗接代。不过赵亭同意了，臣的孩子也会认他做亚父。”
“是该有孩子。”皇帝心中有些震惊，转念一想又没觉得哪里不合适，也有些相信二人之间的情谊了。
“赵亭现在的伤势如何？”
“挺重，不可太劳累。”
皇帝点点头，没再发问，也没让陆延陵走，过了一会儿再问公务差事等，时不时穿插一两句关于赵亭的，都叫陆延陵滴水不漏地圆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陆延陵走出紫宸殿，直到出宫门、上了马车，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当今圣上好猜忌，经萧氏谋逆后，疑心病更重，而侯府掌兵权，郡主府则有镇国公主昔日在朝经营的文臣势力，流落在外的赵亭武学天赋经人，不过两三年就做出许多功绩，可谓一门鼎盛，如何不受皇帝忌惮？
好在之前和赵亭把话说开后，提醒了下关于孩子的身世安排，毕竟是个活人，不能凭空出现，也不能暴露陆延陵可生育的事，就只能捏造一个孕母身份。
关于赵慕黎的生母，赵亭早在三年前为了应付父母就已经捏造好，，只是从未对外公开。
赵亭本想按赵慕黎五官来找合适的女子，但当时孩子五官没长开，脑筋一转就照着肖似陆延陵的人找，给那女子捏造了生育的证据，安排了死遁和新身份，事事周全、细节落实，连郡主都没查出不对，这也算歪打正着。
已办过一次，再来一次只会更缜密。
只是接下来他得找个离京的时间，再大病一场，暂时消失人前。
正思索时，车帘子被赵亭撩开，递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脸色不太好，陛下为难你了？”
陆延陵接过馄饨便放到一旁，“在预料之中。不是在办差？”
赵亭舀起一颗馄饨吹凉，放到陆延陵唇边：“早膳没用，会饿坏肚子的，吃点儿。汤是酸辣味的，全京都仅此一家用这开胃的汤。”
陆延陵皱眉，把脸撇开，抿紧唇，实在没胃口。
赵亭低声哄了又哄，才让他吃了三颗，之后再怎么赔好话都不肯张口，反而动怒，让人无可奈何：“那喝点汤暖胃。”
陆延陵喝一口，眉头舒展些，再喝了点才推开，“你多留意陛下的态度。”他将方才皇帝的问话及回复都简单说了一遍，叮嘱道：“别说漏嘴。”
赵亭的掌心贴上陆延陵的脸颊：“多亏师兄为我着想。”
“既说好了做一家人，总不能叫你落难，反连累了我。”
瞧着师兄嘴硬的模样，赵亭心都快化了，忍不住抱住陆延陵晃了晃，后者没抗拒，而赵亭知道陆延陵行事自有一套准则，既然说开了要与他做夫妻，就会容忍夫妻间的亲昵行为，也会将他、郡主府和侯府视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集体。
就像现在，哪怕极为不习惯拥抱碰触，仍然强忍推开的冲动，直到发现他没有松手的打算才开始挣扎。
挣扎也没用力，怕伤了夫妻情分似的。
“我真是太爱师兄了！”
没挣脱反而被压倒的陆延陵有些绝望，实在是太黏人了！
***
政事堂。
赵亭送完陆延陵便回来继续办差，拿起萧氏谋反一案的所有证据总结卷宗，随意一翻，正好翻到庄晓云相关的卷宗。
说来，他曾一度怀疑过庄晓云背叛的理由。
赵亭从不觉得自己是金子必须人人都爱他，如萧望月、庄晓云之流可都不像他对师兄一样忠贞不二，这些人嘴上说爱他，字字句句都是痴缠不休，可没见他们豁出去一次。
所作所为还不是为自己，顺带为自己的贪婪辩驳一句都是为了他，谁信啊？
赵亭只在陆延陵身上犯蠢，又不是真傻子。
所谓庄晓云为了得到他才背叛的理由，赵亭嗤之以鼻，那么就是为利益。
但他搭上郡主府和侯府这条线做到皇商的位置，怎么可能还看得上西域王庭那点三瓜两枣？
是为报仇？
赵亭看得出庄晓云并没有多痛惜庄家灭门，而更痛恨富贵人生被斩断，更何况他投靠西域在遇见师兄之前，那时他并不知师兄还活着。
所以，为什么？
赵亭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一遍没瞧出问题，两遍似乎有哪里不对，三四遍后，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大意是内廷一个专司瓷器的小黄门在对接官窑时误了时辰，接不上头、出不去宫门，彼时到采买司交货的庄晓云便代为传话。
整体看起来问题不大，但深思其中细节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采买司油水大，一般各负责各的，怕别人趁机抢了差事，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当然可以说当时病急乱投医，可内廷出入皆严格把守，都有时间限制。
彼时采买司结束交货的时辰，庄晓云应该已不在宫中才对，为什么他一个普通官商还能逗留皇宫？既然代为传话，说明错过出宫时辰后，仍令宫门为他而开，庄晓云哪来的权利？
赵亭思索良久，蓦地看向小黄门的名字。
庄晓云无利不起早，没理由随便出手。
记下小黄门的名字，赵亭寻机打听，才知这小黄门来头挺大，竟是皇帝身边当红宦官最看重的干儿子！
“原来……”赵亭瞬间了然。
能让庄晓云舍掉侯府和郡主府两座靠山，只有更大的靠山。
***
仲冬下旬，寒风凛冽。
赵亭处理完一天的公务，带着满心的轻快与期待回到郡主府西院。
厢房里，平药师正在把脉。陆延陵单手支颐假寐中，毯子盖到胸前，遮挡住已有了凸起弧度的肚子。
赵亭下意识放轻脚步，坐到陆延陵身边，双手包裹住他的右手呵气：“怎么这么凉？”瞥了眼屋子中间烧得正旺的碳，而外头的冷气被厚厚的门帘拦住。
当下已入冬，天气骤降，导致许多事都耽搁了。
陆延陵没回应，也没把手抽回来。
这时平药师诊完说：“有些气虚，适当补气补血，按我新开的方子做。切记劳心累神。还有，虽说满三个月了，但不能胡来，起码等五个月后稳定了，当然月份大也不能胡来——”
“什么意思？”赵亭打断他，“我没懂。”
“……”平药师都没抬眼皮：“你别装。”
赵亭笑盈盈说：“您直说，别打哑谜。”
平药师忍不住翻白眼，加速收拾药箱。
赵亭还想追问，陆延陵掀开眼皮冷冷说：“你要黎儿听你那些污糟心思不成？”
黎儿？
赵亭猛地扭头，就见赵慕黎抓着一个九连环从陆延陵身后冒出来，表情顿时有点裂开。
“爹爹。”赵慕黎面无表情，“爹爹不体谅阿父的辛苦，要打他吗？”
他在陆延陵身边养了两个多月，已能说些长句了，虽然有时候不能非常准确地表达意思，但亲近的人都能懂。
不过陆延陵两个月的成果就抵得住赵亭三年的教养，可见慈父多败儿。
“爹爹恨不得把你阿父捧在手心，哪里舍得打他？”
赵慕黎伸出双手：“那平叔叔说爹爹，要对阿父胡来什么？”
赵亭闻言尴尬住了。
“嗤。”陆延陵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回答孩子的疑问。
赵慕黎如今虽说‘父母’双全，性子活泼了些，只是对某些感兴趣的事物便执拗到底的习性没变。
“爹爹也不知你平叔叔在说什么，你问他去。”赵亭想把锅甩出去，一扭头就发现平药师已经两脚跨出厢房，快跑几步到了庭院，立刻放声大笑。
“黎儿，你爹耍流氓呢！”平药师溜出院门时大声拆台。
“爹爹，什么叫耍流氓？”赵慕黎还伸着他的短胖小手。
赵慕黎充满疑惑和求真的纯澈眼睛让赵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钳住其咯吱窝将小孩抱到大腿上，思索之时，瞧见陆延陵戏谑的目光，于是猝不及防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鼻头和嘴唇，蜻蜓点水似的，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赵亭似偷腥的猫，“这就是耍流氓。”
赵慕黎扭头去看陆延陵的脸色，又兀自思索了一会儿，从赵亭腿上爬到他怀里，把自己手脚都收拾端正了才仰头问：“阿父，爹爹没骗小孩吗？”
陆延陵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瞥向赵亭，后者回以促狭的笑，突然做了个亲吻的动作，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烫得他一下瞪过去，继而垂眸：“没骗人。”
赵慕黎想了想，捧住陆延陵的脸啵啵几下后心满意足地坐回去：“我也要耍流氓。”
陆延陵登时怒视赵亭，啪一下拍他胳膊：“看你教的！”
赵亭摸摸鼻子，低声说：“我说说他。”然后虎着脸，喊赵慕黎的大名：“男人只能对妻子耍流氓，不能随便耍，轻则坐牢，重则斩首！你阿父是我的，我可以对他耍，你不行！你想耍流氓，自个儿找妻子去。”
赵慕黎也算早熟，没被坐牢斩首之类的词语吓到，也没轻易相信赵亭的话，而是再次找陆延陵求证，得到陆延陵肯定的回复，方满足地窝在父亲的怀里，继续玩九连环。
赵亭轻轻捏着他肉嘟嘟的脸颊，磨着牙说：“怎么就这么偏心你阿父？”
赵慕黎头也不抬：“爹爹教的。”
陆延陵此时拿起榻边放着的一本书，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惹来一大一小父子俩惊艳的目光。
赵慕黎不玩九连环了，扔到一旁，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陆延陵刮刮他小下巴：“为什么这样看我？”
赵慕黎：“阿父笑，好看。”
陆延陵：“重新好好地说一遍。”
赵慕黎颠三倒四重复了四五次才终于组织出完整的句子表达：“阿父笑起来，好看。”
陆延陵闻言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笑，从唇角缓缓扩开，蔓延到眉梢，似春风吹皱湖水，圈圈涟漪落进眼底，成功让眼前一大一小都看痴。
赵慕黎回过神来，双手保住陆延陵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阿父……”
赵亭则环住陆延陵的肩膀，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师兄……”
陆延陵感觉自己被两条毛绒绒的粘人的狗缠住了，挣不开，也懒得费力气，便任父子俩把他当暖手炉又蹭又抱。
厢房外，庭院侧边一株枯木枝头停落一只灰白色的冬季候鸟，正梳理羽毛时，似乎是被对面莲花纹窗框里一家三口的画面吸引，不时转溜着黑豆似的小眼珠瞅一瞅里屋。
屋里，赵慕黎玩累了，紧挨着陆延陵大腿睡着了。赵亭换了个不让陆延陵累着的姿势抱他，眼皮有点撑不住了。
继续看书的陆延陵注意到这一幕，轻轻按住赵亭的肩膀让他躺下来，赵亭听他的，顺从地躺下来。
“很累？”
赵亭闭了眼睛，鼻间有熏香的味道，还有陆延陵身上的香味，说不出什么味，却能让他安心。
“最近忙了些。”
他早出晚归，有时候连轴转，没法回来，还得他去送餐，今日大白天回府已经令陆延陵惊讶了。
陆延陵拂过赵亭的肩头，一路往下，摸到手腕脉象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养一群幕僚和下属是干饭吃的？把事都交给他们做，难不成天天都有非你不可的重要事？”
“夫人关心我？”赵亭的欢喜浮在唇角处。
“我还不想做鳏夫。”
“为夫哪里舍得夫人夜夜衾寒枕冷。”
“光嘴上贫算什么本事？你现在不好好养身体，以后有得后悔。”
“有平药师在，我也有分寸。”
陆延陵陷入漫长的沉默，以至于赵亭以为他歇了话题，便任由睡意淹没他，即将陷入睡眠时，忽听陆延陵压低了声音的话：“几个月前才去了半身血，又吃了虎狼药赶回来截我，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就是有神医在，你武功再盖世，也架不住这么耗。”
又静了半晌。
“那时，我……我犹豫过是否向你透露——”
赵亭反手握住了赵亭的手，挤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睁开眼看他：“师兄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陆延陵便看他，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里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恼恨、悲伤……却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盛满了温柔忠贞的爱意。
那爱意击碎了陆延陵心里的坚冰，让他动容，也再没有从前的抗拒、否认和掩饰，而是大大方方地展现给赵亭看。
赵亭发自内心的笑，“我就知道师兄心里肯定有我，要不然那崖洞里半个月的缠绵之后，师兄早该一掌杀了我，而不是将我送进魔教。那魔教教主肯定会看你情面，念在我是你师弟的份上，折磨的手段多有分寸，没敢下死手。再者，若你完全无情，也不会把黎儿交给我。”
说着话的同时，他把手搭在赵亭腹部：“我知你并非天生爱男子，也知你心有鸿鹄，哪里忍得了屈居人下？怎么可能接受男子之身孕育——你当然不忍心杀掉一个婴儿，只是你若恨我，就也该恨他，把他送得远远的，而不是交给我。”
他不自觉地露出了极温柔的神色，“诚然最初知道黎儿是你的孩子，我难过得心都碎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埋怨你待我无情，一边又深深嫉妒你莫须有的‘爱人’，却有了一个恶毒自私的念头。我想着，待黎儿如亲生，养得他离不开我，如果你有一天要回他，我便能借此拿捏你，要你与我纠缠。我竟因此而产生了感激的心情，感激你走投无路时，宁可把孩子托付我也没交给衡山。在你我关系决裂时，你仍旧信任我。”
“也是从这些想法里，我猜到了你心里或许也有我。”赵亭笑了声，“只我那时以为是走火入魔的妄念。”
陆延陵深深地看他：“如果是我不忍心，才借温子良之手杀你呢？”
赵亭：“起码你不忍心了。”
陆延陵深深地叹气，流露出怜惜之情：“我虽生气，但从没想要你的命。许是因我野心之故而害你经脉萎缩，衡山日夜相对，太长久的时日之下积累了层层愧疚……”
因愧生怜，才在他一再否认躲避的时候便已经将赵亭放在了心里。
别说和一个男人缠绵了半个月，被碰一下都会拼死拉上对方玉石俱焚，更遑论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除了赵亭，只有赵亭，能容忍与他的肌肤之亲，还能对那场遭遇恨之欲死的前提下，只想教训赵亭，从未想过动他的命。
赵亭垂眸，笑容矜持欣喜：“只要师兄心里有我、有这个家的一席之地，我就满足了。”
陆延陵：“傻子——”学他刚才的动作，从额头轻吻到嘴唇，辗转几遍，充满温情与爱怜。
赵亭一只手揽在陆延陵肩头上，余光瞥见另一侧的赵慕黎不知何时醒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有疑惑、迷茫和震惊，仿佛在说你们为什么和其他父母不一样。
“……”赵亭冲赵慕黎使了几个眼色。
到底相处更久，赵慕黎看懂他爹的意思，配合地倒回去睡觉。
“怎么了？”陆延陵问。
赵亭摇头，默了会儿，把脸轻轻地贴在陆延陵的小腹上，“府里有宫里的探子，爹娘都知道，以防打草惊人就没处理。我从荆州回来后，御医诊过脉，宫里头知道我需要休息，但接下来两个多月没有一日空闲，连休沐日也没有。”
他停下来，似乎在等陆延陵回复，但没等到。
熏香掉了一截灰，风吹过窗棂。
“萧氏倒了，就剩你家最扎眼。”陆延陵捋着赵亭的发丝，“若你立下大功还完好无伤，恐怕到不了京都。”
虽之前未曾面圣，但听从其令多年，陆延陵轻易能猜出皇帝的心思。
当今天子子息不丰，四十岁了才有三位公主，没有皇子，若不是强势把控朝堂，现在早被朝臣逼迫着领养宗室男丁。
不过宗室男丁稀少，大多死在当今天子夺嫡之时，剩下的几个都因疾病被放过，用来彰显皇帝仁德。
据陆延陵所知，现存的皇家宗室男丁根本没一个可继承大统，要解决掉也很容易。
若宗室男丁皆死尽，便从宗支选，其中以镇国公主这一支子弟最为优秀，赵亭不可能了，赵慕黎几率最高，故而父子俩连同郡主、侯爷都成了皇帝的眼中钉。
——这理由极其隐秘，赵亭他们都没想到，唯独陆延陵瞧出来几分。
只因宗支继承大统的概率实在太低，纵观古今，寥寥几例，更何况皇帝身强体健，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皇子。
但在皇子出生之前，任何有可能夺取皇位的人都会被皇帝防备。
如果赵亭死在办差途中，剩下一个三岁的赵慕黎不要太好操控。
陆延陵将他的猜测缓缓到来，赵亭静静听完。
“师兄杀我，实为救我。今时今日，方知师兄情浓。”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陆延陵只提醒一句，而后松开赵亭的发冠，五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摩头皮：“睡吧。晚些再叫你。”
“过些日子，我病一场，正好你身子重，也可陪你。等你好了，我把你扶上去，再病一场，慢慢把手里看得见的权利让出去。官场上，有你就够了，我本也不喜欢勾心斗角……”赵亭是真累了，说着说着便入睡。
陆延陵一边看书，一边照看着身边两侧一大一小。
直到天幕暗下来，凉风卷入窗户，一片两三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花瓣飘了进来，陆延陵抬头看去，灰黑色的天空飘落银粟，纷纷扬扬，由小转大，似将天地淹没。
陆延陵呢喃：“下雪了。”
咕噜噜，架在碳火上的水滚开了，一时将天地渲染得更为寂寥。
作者有话说：
1、可能会修改，因为头困晕就没法很好地组织语言表达，但要写的剧情都写出来了，就是想写陆对恋脑哥不是完全无情。
当然陆的野心不止于四五品官啦，恋脑哥也不是完全让渡权利当家庭主夫了。
2、这就算完结了。应该还是会重修这章。
番外看情况。
3、下篇文想开《炮灰无意拯救男主》，但需要睡眠OK的时候了，也不求作息了，能睡就睡。可能还会再开个短篇？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