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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贼
作者：常书欣
内容简介
长安城内，一群贼的身影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们偷技了得，甚至警察也琢磨不透他们的团伙结构；小偷们不分地域、种族、文化、性别和年龄，从混迹人群中的扒手，到躲在火车中的扒手，以及公交车内隐藏偷盗的流氓；他们似乎离我们很远，似乎又很近，看似悄无声息，却又如影随形；警察找到了专业资深的技术员孙韶霜，针对长安城内的一群贼，开始了一场追踪贼迹侦查之旅《斗贼》以数起偷窃案件为切入口，为读者揭开了一张当下社会偷贼的犯罪网络，公开了每一个盗窃案件背后的正邪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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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城有贼名
铛…铛…铛…
悠扬的钟声响彻在古城长安上空，蓝天云彩下的巍峨宫殿、灰砖城墙、钟楼金顶、雕栏彩绘交相辉映，像在还原千年时空之外的强汉盛唐，只不过百代风雅、千年繁华已经消散在无尽的时空，唯余下让后人凭吊兴亡盛衰的古迹。
驶出旧城门，随着视线所及，早已挣脱城墙束缚的古城景致骤变，附仰间，是入云的信号塔、是云间的航班；极目处，是嶙次的楼厦、错落的高架、川流不息的公路网；倾听时，却不闻心头的笙歌金鼓，唯余车声躁杂。
官厅立交，一辆疾驰的商务车里，副驾的一位警装男子被远处楼厦高大的玻璃幕墙反射到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缓缓摇上了车窗，闭合时，听到了后排有感叹道：
“朝钟暮鼓不到耳，明月孤云长挂情………一别几十年啊。这座城市厚重得我有点无法接受高新区。”
说话的是位中年女人，便装，一身中规中矩的普通西装看得出公务员那种刻板和教条，不过似乎是上级来人，前座的警装男子回头笑道着：“咱们土话更形象，叫‘长安有座钟鼓楼，半截插在天里头’……孙教授，您要得空，我带您去钟鼓楼瞧瞧去，修缮以后还是挺不错的，就是人有点多。”
“被你们梁厅点将来了，我可不敢假公济私啊，再说这就是我老家，太熟悉了，反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位中年女人笑道。
她的旁座亦是位中年男子，国字脸，西北汉子标准的大腮厚唇，他似乎是忍着烟瘾，手伸进了口袋，犹豫间一看旁座的女士，又憋回去了。
警装的这位是长安市的任兆文副局长，一大早接到了省厅这个接待任务，要陪同治安总队长徐佑正观摩全市治安防控各个节点，就是后座那位，但奇怪的是，多了一位莫名其妙的孙女士，从上车到现在，连介绍都没有，这就让任副局心里嘀咕了。
车快驶到高架出口时，孙女士好奇问着：“徐总队长啊，天网监控在长安覆盖率应该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了吧？”
“勉强到这个数，如果不算棚户区和老城区的话。”旁座徐总队长回道。
“效果如何？”孙女士问。
“与之前相比，运用视频侦测技术破案率提升三成左右，路面‘双抢’案件的发案率缩减百分之二十。效果还是明显的，不过毕竟是旅游城市，一遇到客流剧增，案发率也跟着上升，警力永远是不够啊。”徐总队长叹道，所有向上级的汇报都是一个表情，一叹气，一皱眉，多年公安的职业毛病就写在脸上了，额头皱纹能看到一个深深的“川”字。
前座的任副局好奇了，省厅的客人，不能关心治安上这种小案子吧？他出声道着：“徐总队长，到底什么情况啊，出大案了？”
“呵呵，这回反过来，你往小处想。”徐佑正总队长哼声笑了。
“嗯，黑导游？宰岔客人了？”任副局长好奇问，长安经常出这事，那些黑导游指不定把那位爷宰了，然后不是被网上讨伐就是被上级过问，小事也能给整得满城风雨。
徐总队长摇头：“错，再小点。”
“还小？不会哪位外宾贵重物品被扒了吧？”任副局道，这种事最可能，那些毛贼可不分里外人，逮着就偷。
“差不多，要更小一点……反扒工作。”徐佑正道。
前面任副局明显地呃了一声，被这个词噎了一下，似乎触及到了他的难言之隐。他不解地回头看了这位年届五旬的女士一眼，十足地不相信，和印象中的从事反扒工作的差别太大。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孙，名韶霜，公共安全研究专业，此次是受你们梁厅长之邀，会诊长安的治安痼疾，我是学院的，咱们之间不要有门户之见，组织上也不是对你们的工作不信任，而是觉得应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徐总队长，任副局，您二位不至于提防我一介女流吧？”这位孙韶霜女士笑道。
余下两位笑了，感觉不出这笑里的含义，徐佑正笑着道着：“怎么可能啊，要有好办法，我们求之不得呢，您刚才‘痼疾’这个词非常好。我想调离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在是没人愿意来啊。”
“大盗好抓，小贼难防，全市八百多万常住，两百多万流动人口，旅游旺季，日均峰值能达二十万以上，处于西北交通枢纽，周边经济发展又极不均衡，邻市甚至邻省的贼娃子都往这儿跑啊，这里又不像沿海经济发达有那么多营生可做，大部分务工的，干着干着也成贼娃子了。”任副局咧着嘴道，明显是往轻里说，顾及着徐佑正这位治安总队长的面子。
“老疮疤了，不怕您笑话，网上一搜，那个名胜古迹都没有这里的贼出名，古韵天城，被网友改成贼城了，贼村的情况也确实存在，和有些地方的贩毒村、诈骗村、造假村情况差不多，经济发展不均衡，就业渠道狭窄、城市化进程过快，客观原因引起犯罪率攀升各种各样吧，但主观上我们工作真没偷懒，每年处以扒窃类案件四万多例，平均每天超过一百例，可还是无济于事啊。”徐佑正苦诉道。
“主要的症结在哪儿？在您看来……”孙韶霜客气地、小心翼翼地问。
是求教的语气，徐佑正道：“重复作案率太高，大部分都是小错不断大案不犯，侵财目标主要以游客的钱包、手机为主，大部分都够不着立案标准，顶多拘留几天，出来还干，有些老贼比我的警龄都长，而且他们的团伙新人成长得特别快，您能想像出原因吗？”
“是什么？”孙韶霜好奇了。
“和咱们打击有关，您想啊，本来是孤立作案的毛贼，一拘留，或者羁押，等于给他们一个交流技术的机会，扩散得太快啊，我们各反扒大队总结出来的扒窃手法，目前已经有几十种了，严盯的各类嫌疑人有几十个……即便是如此，我们还是跟不上他们手法翻新的速度，每个月都有新手法出现。”徐佑正道。
这么严重，孙韶霜愁眉一皱喃喃道了句：“哦，我想起来了，你们总队给省厅的汇报里，提到有组织的团伙作案，和以往定义团伙不同的是，他们团伙成员是随机组合……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团伙之间如果也能实现随机组合，那就说明，有组织化、专业化甚至职业犯罪的倾向。这和个体、个别小团伙犯罪是有质的区别的。”
“这个……真不是危言耸听。”
徐佑正直视着孙韶霜，犹豫一秒钟，还是直言相告了，他比划着：“不特定的作案手法，扒、划、镊、夹、掏、抓、套等等，偷的方式千变万化；不特定的交流方式，可能是眼神、可能是手势、也可能是江湖黑话；隐敝的销赃渠道，由血缘关系组成的错综复杂的犯罪网络，再加上这里经常出现的客流峰值，一个峰值过来就是几十万游客，而且很多被侵财的游客连案也不报，根本不可能寻找到这些毛贼的活动规律啊……或者根本不用找规律，随便登上辆公交、随便去个景点，都有贼出没。”
孙韶霜眼神怔了，慢慢嘴合不拢了，似乎没有想到严重到这种程度，前座的任兆文副局长回头补充着：“孙教授，真不是危言耸听，我老婆一年换了三个手机，全是逛商场被偷了，我好歹也是公安局的，不照样没治。”
噗声，开车的司机笑喷了，他赶紧闭嘴，这个很可笑的事，却让三位一点也笑不出来，好半晌孙韶霜才从震惊中省过神来，她喃喃道着：“哦……怨不得我这位厅长老同学给我们学校毕业生就业分配开这么大方便之门啊，是把难题扣我头上了。”
是梁厅的老同学，任副局心里惴惴，下意识地正襟危坐了，徐总队长却是道着：“我们寻求解决途径也有很多年了，各省的交流也不少，但有些犯罪行为，地域性的特征很明显，比如南北的贼，都不一样，我们曾经试过用广深等省市兄弟单位的经验作法，启用一部分特情，以贼治贼，试图摸清长安市大小贼伙的脉络，结果很不理想。”
特情……特殊情况的简称，意指特殊情况下使用有轻微违法嫌疑人员检举、揭发犯罪线索及人员等，在执法系统这是一个敏感的词，口头上都知道“特情”确有其人，而文字上永远不会有这两个字的存在。孙韶霜对此见怪不怪，直问着：“那问题出在哪儿？”
“西北民风剽悍啊，别说拘留几天，你就判个一年两年他们根本不在乎，那点罪名根本扣不住他们，别说偷东西了，就咱们这块的土贼，你枪顶脑袋上，他照样破口大骂，说警察断他财路，要跟警察不死不休呢。”徐佑正苦笑道，民不畏法，奈何以法驱之？身在其中，方知此言不虚。
对这话孙韶霜是有共鸣的，城市化进程越快、贫富差距越大、民间戾气越盛，执法环境越差，反映在警务上，就是警察越来越难当，接下的话题就走向沉闷了，任副局和徐总队絮絮介绍着，全市九个反扒大队，一半多是辅警，连正式待遇都得不到了辅警，怎么可能用忠诚和奉献去要求人家？抓了放、放了抓，贼不烦，警察也烦啊，更有甚者，出现过几次团伙贼报复辅警家属的事，虽然依法惩处了，但阴影也肯定留下了，种种事端让人心浮动越来越大，外面的没人想进来，里面个在想尽一切办法调走，而实在调不走的，只能混日子了。
反观犯罪团伙就不一样了，执法文明程度要求越来越严，认罪的难度越来越大，往往是抓住贼抓不住赃，逮回人来也是空忙一场。除非是人赃俱获。可就即便人赃俱获了，一个钱包一个手机能判多重的罪？等出去只会变本加厉。
于是道消魔长，就形成了如今这样一个积重难治的局面，而且是所有犯罪嫌疑人中量刑最轻的一类把警中大员齐齐难住了：小偷。
车驶下了纺织路主干，路过区公安局，拐上了纺一路，远远地能看到拉着电网的砖墙，那个显得有点破败的地方是设在水沟村的拘留所，据说那个全市最大的拘留所，汇聚着长安街市上形形色色的惯偷，在扒窃嫌疑人中有“进修所”之称，意指进入过这里，见识和技艺才会突飞猛进。
这里也是孙韶霜长安之行的第一站，从最高的省厅到最底层的拘留所，从百代风雅的古城胜景，一路看到阴暗角落里的藏污纳垢，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慨。

第2章 贼中有绝活
“把所有存储的视频资料都拷贝，实地看一下所里的走线，下一步联网要把拘留所纳入进来。”
孙韶霜安排着，数位省厅随从依言而办，有总队和市局的协调，一路畅通无阻，只是所长沈宏伟和到场的纺织城反扒大队的人员一头雾水，噤若寒蝉地跟着，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孙教授，这是纺织城反扒大队长厉闯，这是指导员杨立诚……这是省厅外聘的专家孙韶霜教授，近期要对治安防控的各个节点进行一次全面摸排，各大队和各拘留所都在范围内，随后你们会接到发文，不管什么要求，全力配合。”徐佑正总队长连介绍带命令全说了。
两位敬礼加握手，孙韶霜看时却有点诧异，料想中勇武的大队长类型，厉闯却不是，白白净净一位汉子；料想中应该文雅的指导员，杨立诚却是个满脸胡茬的黑胖子，反差太过强烈，让她不禁好奇多看了两眼。
基层的队长指导员那见过这么大阵仗，有点局促了，任兆文副局长赶紧解释着：“孙教授，您别介意啊，他们反扒大队不着警服已经成惯例了，除了统一行动和全队会议，基本都是便装，所以外表看……哎我说立诚，你这满身烟味的，几天没洗澡了？”
实在不过眼，装不下去的任副局训了指导员一句，杨立诚不好意思低头讪笑，孙韶霜笑笑道着：“这个就别讲究了，我们也是来向基层学习的，厉大队长……来来，如果做一个反扒专项工作，您觉得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呢？”
“啊？问我？”厉闯紧张了。
“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吗？又不是碰上记者了，紧张什么？”徐总队长训道。
“是！”厉闯赶紧回头敬礼，把孙韶霜撇下了。
徐佑正摆摆手道着：“领导在哪儿，我也陪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和贼打了多少年交道了，张口就来才对啊。”
领导的口气永远是命令式的，孙韶霜笑着插话道着：“大队长，我们要综合从现在的警务水平、技术能力、防控体系，以及对犯罪信息的掌握情况综合考虑才能给出省厅一个报告，我不客气，您也别紧张，这里是我们开始的第一站，以后要麻烦您的事还多呢。”
“没问题，不紧张……那个，孙教授，您主要想知道什么？”厉闯镇定了，这位女领导很和霭，很快赢得他的认同了。
“当然是这个嫌疑人群体的行为模式啊，从个体到群体，从随机到规律，是我们研究的主方向。”孙韶霜道。
“这个容易啊。”厉闯恍然大悟道：“您问沈所长啊。”
“啊？我怎么知道？”沈宏伟所长本来只想当个哑巴随从，生怕说错话，没想到被拖出来了，他惊讶瞪着厉闯，责怪大队长把锅甩他背上。
厉闯笑道着：“行为模式简单讲，还不就习惯、习性？对不对孙教授。”
“对啊。”孙韶霜一喜，隐隐觉得这位大队长理解力要高于其他人了。
一俟被肯定，厉闯和沈所长道着：“那很简单啊，沈所长，你把休息时间这些人在干什么，监控一放，基本就看个七七八八了……孙教授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看一看我们大队执法记录仪的视频。”
“对，小伙子脑子好使。”孙韶霜赞道。
“请……这边请。”厉闯带着孙韶霜，往监控室的方向走。
沈宏伟落后了两步，刻意地和徐总队长靠上了，他难堪地小声问着：“总队长，任副局，这合适么？”
“怎么啦？有什么不合适的？”徐佑正斥道。
“我倒没什么不合适的，这里可关着百十来号糙货，要干着活吧还勉强像个人，要歇下来，就没一个干人事的……咱这来的可是位女领导啊。”沈所长担心地道。
“执行命令，废什么话。”徐佑正没多说，挡回去了，把沈所长也愣住了，任兆文伸手一揽老沈轻声道着：“人女的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真是。”
“哎…这……”沈所长被噎了下，然后机械地被拽着走了。
其实系统内有些话是不言而喻的，不管是徐佑正总队长还是这位任副局长，心态是一致的，反扒工作不利，名声不好是块疮疤。可要是借外人之手解决了这种事，那将来就是更大的一块疮疤，所以坐视和旁观的态度很明显，不管被吓跑，还是被难住，都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行至二楼监控室，沈所长被叫进去了，果如所料，休息时间这群糙汉什么不可描述的画面都有，又是大夏天，能穿个裤衩都算着正装有人样的。还好省厅这群同事也算行内人，自动略过了那些画面。
徐佑正站在门外等着，房间里省厅来的随从已经开始拷贝了，靠在楼杆上稍歇片刻，看看这个占地几亩大小的拘留所，防范一般，院子里都有几块菜地，环所的周边也有几片菜地，大部分拘留人员会在拘留期间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计，比如浇浇水、担点粪肥、整整菜地之类的杂活。
这不，大上午，有民警带着拘留人员正在所外的菜地上忙碌着，摘菜的、锄地的、浇水的，那些别着裤腿干活的汉子们，倒也不觉得十分可恶，你还真不敢相信，就这些貌似蠢愚的家伙，能让一个古韵天城背上贼名。
有人动了动他的胳膊，一侧头，任兆文递上自己的手机来了，徐总队长眯眼一瞧，一怔，然后郑重地拿着手机看着，是任副局刨出来有关孙韶霜的信息，公安大学的教授，部聘公共安全研究员，有关犯罪行为分析、警察心理学分析等专著数部，旁边还有任兆文补充着：“参加过几个省市的天网布点设计，是咱们梁厅长的老同学，没准还真是个高手。”
“就再是高手，也是纸上谈兵啊，这些小毛贼抓了放，放了再抓，有些患病吸毒的，连拘留所和看守所都不收，法制进程再高，也拿这号人没治啊。”徐佑正递回了手机，语带无奈道。
什么人也不经念叨，一念叨马上就到，话音未落，楼下的大院里蓦地跳出来一个赤着上身的胖子，一腰赘肉、满胸黑毛，肥脸像二次元漫画人物极不规则，一出现就扯着嗓门大喊着：“嗨，人呢……说好拘留十五天，时间到了咋没人管啦？”
先是吓了任副局和徐总队长一跳，定睛看清这号愣种，又是哭笑不得了，沈所长惊得奔出来了，立在栏杆处的杨立诚指导员吼了句：“肥布，找事是吧？回去。”
恶人得凶相治，看来这位叫“肥布”的，还有点惧反扒队的，悻悻瞪了眼，鼻子哼哼，提提裤子，边往回走边大声嚷着：“等着哈，我要在网上曝光你们的丑陋嘴脸，威胁、虐待，外加超期关押无辜群众。哼！”
骂骂咧咧地回去了，看守的干警气得直瞪着，沈所长老脸挂不住了，直戳着自己的脑袋解释着：“布狄这家伙这儿有点不清楚，拘留所的老住户了，隔三差五就进来一趟，每到过年他没地儿混，就没人抓他，他都自己来报到住几天。”
“都些什么人啊，哎。”任兆文一副胃疼表情，徐总队长懒得过问这类烂事，他背着手，瞧着里面好像很上心，下意识地跟着进去了，这一进去，倒把他也吸引住了。
厉闯大队长是反扒领域里的一个高手，这也是把起点放在纺织城反扒大队的原因，没想到表现的相当不错，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剔出来的监控视频资料把省厅来人看懵脸了。
截取休息时间的监控，还真是颇有看点，一屏播放着休息时间的在押人员，十几人的通铺大床，一位光着膀子，浑身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右手食、中二指挟着一张扑克牌，一捻，一弹，扑克在空中打着漂亮的旋，轨迹一个大大的弧形，然后飞回来了，被这人再一挟，夹在指间，身旁的人兴高采烈，似乎在请教。
截出的另一屏，一浑身精键肌肉的男子，正做着附卧撑，不同的是他是脚搭墙上，截取的重点是支撑，让众警惊讶的是，居然是两手拇、食、中三指支撑，这难度可想而知。
换屏，另一间里，几个在押人员玩着半筷长短的棍子，那细棍像多了一根手指，在指间穿梭毫不费力，抑或双手同玩，玩法一致而毫无阻碍，更让没见过这种阵势的省厅来人惊讶的是，有人同时能玩两根、三根，一根在手里，挑着另一根飞起、落下、再飞起，再落，而落下与飞起的间隙，一点也不影响手里的那根玩花式。
有动得眼花缭乱的，还有静得像发痴的，有屏放着一个在押人员，休息时间是点根烟，竖放在鼻尖上，香烟放成直的，冒出来的一缕凫凫上升，成一条烟线，就那么一动不动。
还有玩得更嗨的，简直就是实战训练了，两个似乎未成年的男子，一个在玩石子，两手交互同时扔起来五六颗，而另一位蓦地伸手，二指一迸，夹住了其中一颗，那准确度就机械手一样，一次也不落空，把屏幕放大才看得更明白，他的两指是去夹五颗中特定的一颗，难度让外行看傻眼了。
“我可是开眼界了，休闲娱乐都这么奇葩，厉队长，我似乎有点省悟了，曲不离口，艺不离手？”孙韶霜带着惊讶的表情喃喃道，这可是舞台上看不到的表演，哪一项对于普通人都是匪夷所思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一般手法上就能看出流派来。”厉大队长指摘着道着：“飞牌这个技巧叫回旋牌，功夫都在手指技巧上，薄薄的一张玩转了，作案的时候，用纸币或者硬纸板贴一个小刀片，就是划包的利器，回旋牌能练出手法的角度和轻重来，如果是个老贼，夏天薄衬衫，他一刀划下去，能割开受害人的衣服，而不伤到对方的皮肤，根本察觉不到。”
哦……孙韶霜以及带来的五六位高阶警员，齐齐嘘声惊讶了。
“像半根筷子这个玩，其实是镊子的玩法。”厉大队长指点着另一处道着：“看他们玩棍子的手法，玩到纯熟的程度，会像黏在手上一样，保证任何情况下都不脱手，……如果是金属镊子的话，他们能准确地戳到固定的点上，只要你放在口袋里的东西，镊子一触，不管是戳、挑，还是夹，他们都能偷走。”
“那这个夹石子的，是用这个了？”孙韶霜兴趣上来了，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对，两人对练那叫二龙抢珠，他们在打赌，五个石子中要夹住固定一颗，夹错夹漏都算输。”厉闯道。
又一位警员好奇插话问着：“那这个用三指做附卧撑的，也是练指力？”
“对，用工具的都是末流，真正靠两指偷东西的，才算是这行里真正的贼。”厉闯道。
“那这个鼻尖上放根香烟的是干什么？您挑出来有特别意义？”孙韶霜问。
“他在练习自己的眼力和定力，看不出来他真正擅长那一种技法的扒手，才是真正的高手，一般情况下，在作案的时候，新手免不了紧张、心跳加速、或者表情出现异常，我们判断很多时候也是眼神辨别的，但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不是反扒人员能观察到的，比如这种……”厉闯道。
众人定睛再看，足足快进了十几分钟，那个人还保持着一动不动，而一只烟快燃尽了，烟灰长长一条，冒出来的青烟仍然是细细一线，他像雕塑一样，根本没有动过。
“呵呵，怎么听着像武侠小说里，练到呆如木鸡的层次才是高手？”一位男警愕然道，一点也没有取笑的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样，老扒手混进人群里，根本发觉不到异常，他不会左顾右盼，也不会眼神乱瞄，甚至根本不用遮挡的东西，他会寻找最佳时机，下手的那一刹那，会避开大部分目击视线和摄像头，根本无迹可寻。”厉闯道。
“那他怎么会被抓进来？”孙韶霜提异议了，落网也叫高手？
厉闯呵呵一笑，这个就意味深长了。指导员杨立诚插话了：“是我们上周逮了个销赃的，把他供出来了，他的诨号就叫烟灰，大名史秀峰，局里挂上号的人物了，从十五岁被少管所收容开始，已经当贼二十一年了，最长的被关过三年，以后被逮着每年总有一两回，不过，都不是现场抓获，而销赃被拿，基本都不承认，没有作案时间点的目击、监控录像，拿不到口供，检察院根本批不了捕，拘留几天我们还得放人。”
“哦……这样啊。”
孙韶霜黯然了，这些所谓的高手，并不意味着不失手，而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从每一次失手中不断总结和提高，不断规避着法制对他们的约束和处罚，直到让法制对他们形同虚设。
那，就这些在押人员了，他们在嬉戏、在娱乐、在玩耍、在训练，那怕一丝一毫的郁闷、难过、懊悔也看不到，当然就更别指望他们悔改了。
沉默间，又出事了，监控的一位警员道着：“所长，那胖子又闹起来了。”
监控上可以看到，那位胖子正和干警理论着什么，身后还跟着一高一瘦，这边刚汇报就隐隐听到下面人嚷了，众人看向沈所长，孙韶霜问着：“怎么回事？沈所长。”
“噢，拘留到期，这不视察来了，没来得及办。”沈宏伟所长尴尬道。
“那去办吧，一切按程序来……我们也走吧，小吴，抓紧时间拷贝，网络拓朴可以开始设计了，把现有的所有节点考虑进来。”孙韶霜安排着，随从按部就班，一行人出了监控地点，似乎还在消化着初识毛贼带来的震惊，一种无语下了楼，隔离窗后，沈所长已经奔向拘留处了，示意着放人。
“平三戈。”
“到。”
“熊二强。”
“来了来了。”
“布狄。”
“在呢在呢。”
随着干警点名，那三位闹着不嚷了，奔到了院子中央，正接受着沈所长的临别教导。
“这个……也是个扒窃嫌疑人？”孙韶霜皱着眉头，指着那个光膀子满胸毛的胖子，姓布名狄，最闹的那个。
杨立诚指导员道着：“您是奇怪，他这么胖也能偷东西吧？”
“是啊，这和厉队长刚才说的那类型，完全不一致。”孙韶霜道。
“不一定非偷东西才是贼，这是望风和打掩护的，下手的、换手的、接手的、擦手的他们分工明确，这是个最底层的团伙成员，一旦败露，就这号成员会使绊子拖住失主，甚至连便衣也拖，属于扛罪背锅那类，也没治，顶多是个拘留。”厉队长道。
“他叫布狄。别看样子傻，是个老贼了。”杨立诚指导员补充道。
“哦，呵呵，我是越来越有兴趣了……那旁边那个，矮的，我怎么看着像个也像个老手？”孙韶霜点评着胖子布狄身侧一位平头男，T恤长裤破球鞋，一副纯种吊丝的扮相，表情有点木，似乎正应了越普通越是高手那番论调。
厉闯扫了一眼，回头问指导员：“老杨，你认识这个么？”
“不认识，没见过啊。”杨立诚指导员道。
“我也没见过……不过，不是扒手。”厉闯大队长判断道。
“何以见得？”孙韶霜像在考较。
“第一，扒手永远不会和人的眼光对视，而他在看着沈所长的眼睛；第二，大部分时候你看不到扒手的手，要么插在兜里，要么蜷着，职业习惯使然，而这个人他的手一直垂着没动；第三，如果是贼，眼睛应该有点邪，大部分进来都是老大不尿老二那得性，而这位不是，有点愁，不是老手也不是新手，应该是个生手，就是贼也是个笨贼。”厉闯判断道。
这番论调让孙韶霜似乎怀疑，很快就能验证了，三个被释放的拘留人员乐颠颠往外跑，而返回来的沈宏伟所长正好解释，孙韶霜问着：“沈所长，刚才那个瘦的，矮的，是个扒窃嫌疑人吧？”
这是故意设障，却不料沈宏伟所长一摇头道着：“不是，这是东郊派出所送进来了，一蠢贼，大半夜卸车轱辘偷，而且还大老远滚到修理厂卖，结果没滚多远就被车主揪住送派出所了……叫平三戈，是来长安的务工人员，不偷车轮就偷工地料，进拘留所好几回了。”
孙韶霜诧异地看向厉闯了，而且见猎心喜地又回头看看徐佑正，竖了竖大拇指道着：“怨不得姓厉，厉害，徐总队长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可还是净打窝囊仗啊。”徐佑正被夸，不好意思道。
“总要有场翻身仗的，梁厅这次是下狠决心了，我们是打头阵的，之后的技术、人员、经费都会跟上，重民意、抓小案、树形象是中心思路啊，城市治安出问题，群众连安全感都没有，还谈什么幸福指数，不抓不行了。”
孙韶霜道，温文尔雅间给打了针强心剂，一听到省厅这么重视小案，都喜于形色了。
拷贝、监控节点标注，第一站的工作很快完成，眼摆着这是要鸟枪换炮，基层对省厅来人的态度也跟着热情多了，不多会完事重新上路，要驶向下一站纺织城反扒大队。上车时孙韶霜把大队的两位叫到了商务车里，攀谈多是与反扒相关的各种细节，甚至对挂上号一些像绰号烟灰的那类有名的嫌疑人颇有兴趣。
车队自公路上呼啸过处，扫了刚出拘留所里释放的两位一身灰尘，那个胖贼朝着警车重重地表示了一下态度：呸！
倒视镜里，孙韶霜看着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位，瘦的那位笨贼有点呆滞，那个胖贼跟着后面，不知道在沿途那块地里已经顺上了两根黄瓜，一手递给瘦的一根，一手拿着一根喀嚓嚓咬着，边咬边对着警车吐口水。
“看吧，前脚刚放，后脚就偷上了。”杨指导员眼睛瞄到了，他哭笑不得地道。
这话听得一车皆笑，只不过那笑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谁也清楚，对于这些惯犯，什么都可能改，唯一改不了的是本性，或者之于他们也可以叫做：
贼性！

第3章 贼人何其多
一辆破面包车从警车的去向摇摇晃晃而来，在刚刚出了拘留所的两人不远嘎吱声停下了，不过不是接这俩的，刚从地下扒拉了颗西红柿啃了一半的熊二强吧唧一扔，奔向了面包车。
这个瘦高个子毛贼也是个奇葩，在拘留所菜地里干活，每天能偷七八个西红柿都塞裤裆里带回号子，他边走边和那两位道了句：
“兄弟们，我先走了哈。”
“嗯，回见，有事约我。”布狄摆摆手，另一只手把黄瓜蒂扔了。
熊二强人上车一溜烟走了，贼跟贼没啥交情，连捎一程的客气话都没讲。
平三戈站定了，两眼愁苦，像迷路了，他看了看傻了吧叽的布狄，这个胖货和他同一天进拘留所，人有点蠢，每天吃不饱老抢别人东西，没人爱搭理他，好死不死的，又和平三戈同时给放出来了，像冤家路窄一样，平三戈郁闷道着：“把你拽的，好像当了老大似的，好歹让人家捎咱们一程啊”。
“他们蹬铁轮的，和我不是一路，再说了，咱们什么人？怎么可以轻易向别人求助呢？那传出去多丢面子”。布狄很踌躇地挥手道着。
这货话大，比胃口还大，一多半时间在拘留所里都是吹牛，平三戈挖苦着：“把你能的，你啥人啊？”
所谓“蹬铁轮”是指在火车上及火车站年带讨生活的贼，而布狄呢，经常以最正宗的贼王传人自居，一切玩工具毛贼在他看来都是旁门左道，这不，布狄一拍大腿道着：“你咋不长记性呢，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长安九区十八城最出名的五人帮，哥排第一位。哥这身份在江湖上，就跟那些明星、名人样。”
这么拽？似乎没镇住平三戈，平三戈翻着白眼挖苦道：“噢，名贼？”
没听懂挖苦，布狄兴奋笑笑道：“名贼！耶，你真有文化啊，别人都叫咱毛贼，多难听啊。”
“好好，你牛。哎我说名贼，各回各家，我走了啊。”平三戈摆摆手，懒得跟他争辨了。
“等等。”布狄快跑两步，拦住平三戈了，像王八瞪绿豆一样的白痴眼神审视着平三戈，这小伙短发有点长了，一理肯定很精神；脸上有点脏了，一洗五官肯定很端正；衣服有点破了，不过如果打扮一下，似乎也不算很差。
平三戈瞅了他两眼，手伸兜里了，临出拘留所退回来的被收缴物品，一个破塑料钱包，夹着身份证，还有几块零钱，他摩娑着，似乎在犹豫，没弄清布狄什么意思，这个据说从五岁开始就混在长安，一直从流浪儿童到问题少年，直到成长成为犯罪青年，估计是被警察收拾的次数多了，时常说话也出现逻辑混乱，那冗长的苦逼故事实在让平三戈有点同情。
布狄的想法一惯异于常人，他盯着平三戈问：“话说滴水之恩，我得给你回报啊，就看在我进大院吃了一你盆饭的份上，我得拉你一把。”
“那不是我给你的，是你特么抢我的。”平三戈怒道，这货被反扒队送进去时，错过饭时没人管他，直接就把平三戈的抢了，结果平三戈替这货挨了一晚上饿。
“可你也没怪我嘛，说明你这人还是挺厚道的。”布狄呲笑道。
“你傻成这样，我跟你讲什么理啊？哎……我这儿……”平三戈拿定主意了，掏出钱包来了，一抽里面的钱，还有十五块，递给布狄十块，不料这货一抢钱包，拿着他的身份证看，一看念着：“平…三……这什么字？”
“戈，金戈铁马的戈。”平三戈道。
“平三哥，占我便宜，让我叫你三哥？”布狄瞅着证件，不信了。
“划口袋的划，前面那一半。”平三戈改了个方式。
这方式管用，布狄认识了，有点像。哦了声恍然大悟，把钱包还给了平三戈，又盯着他看，似乎没在意平三戈递给他的钱，而是期待地问：“想跟着我混么？”
“啊？”平三戈看着这个眼睛里透着白痴光芒的蠢货，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样的家伙收小弟，他哭笑不得地道着：“跟你混什么？就你写个名都得缺几笔，数个数只认识钱上的数字，搁你说，一年得进七八回拘留所，过年还没地方，自己到拘留所过年，我跟你混什么？”
布狄似乎没听懂这极尽挖苦，点头道着：“啊，你不傻，人那些雷子（警察）不放过你啊。”
“那你还是傻着吧，你装聪明了我不习惯………给，就十五块钱了，我可没你那一毛钱不出，都能在拘留所混的本事。”平三戈递着十块钱，提醒着：“自己个找个地方吃顿饭，找个零活干吧。”
“哎呀，兄弟仗义啊。能把一半钱分给你的，那是兄弟啊；这可是一多半，这尼马是亲人呐……哎呀，我给你说实话吧，一见你我就觉得咱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你又是给我饭，又是把睡觉地方让给我，现在还给我钱……哎呀，我可头回觉得感动是啥滋味呢。”布狄拿着钱，夸张地做着感动动作，直挖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像被偷了钱一样难受。
平三戈气得走了，这货又屁颠屁颠跟上了，就听平三戈道着：“你别烦我了行不行？我给你让睡觉地方，那是因为你又打呼噜又放屁，翻个身还压人，我没法跟你睡啊。分你点钱是看你可怜，等走回城市到半下午，你胖成这样，饿昏到路上谁拉得动你……我真想不通，你胖尼马成这样，怎么当贼的。”
“我都给你讲过了，我老大说了，用手偷东西的都是小贼，用心用脑袋偷的，才是高手。”布狄道，这货肯定被洗脑了，一说起老大，满脸崇敬。
“你回当你的高手，我回找我的营生。”平三戈烦躁了。
“你干得那活是蠢贼才干，费那么个大劲卸个轮胎卖，卸就卸吧，还被人逮着了，哎呀我日，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贼。”布狄道。
平三戈不服气地反驳了句：“那你说怎么干？”
“直接偷辆车多好啊。”布狄道。
一下子把平三戈噎住了，真偷车还用发愁没地方去？早进看守所吃皇粮了。
算了，不和这货争了，平三戈气咻咻甩开包袱了，加快步子跑了，回头时，布狄像很失落一样站着，平三戈咬咬牙，扔下这个累赘，一溜烟跑了。
这个场景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平三戈又去而复返，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伸手，瞪着布狄。
布狄依旧白痴地笑了，一伸手，把塑料钱夹子扔给平三戈，此时无声胜有声了，自认警惕心也不低的平三戈低头看看自己的口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了，这货什么时候把他的钱夹子给掏走了。
哦，对了，这货的傻样是个天然的掩护，谁会提防胖成这样傻成这样的？
“我可是打五岁起就在街上混，就你这水平，在长安街上是被人虐死的料，我是想给你指条明路让你走，嗨，你特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真以为我这么一个名贼，会跟你吹牛啊。”布狄得意地道。
“我这口袋豁这么大口，拿走这算什么本事。”平三戈兀自不服气地道。
“算了，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真神你啥也学不会……这样吧，看在你人不错的份上，我多少帮你点，这不你光屁股出来了不是，一顿饭，我请了；回头再给你弄部手机，完事再给你点钱，你一外地人也挺不容易的，来咱地界上了，不招待回显得我多不仗义。”布狄道。
“你那什么什么五人帮同伙？出来了人家都不来接你。”平三戈不屑道，这种猪队友能有什么团伙可想而知。
“一般都是我帮别人，想帮我的人嘛，我还真不领情……我这个欠抽欠揍连智商都欠费，但就是不欠人情，跟我走，我有个朋友就在这附近做生意，咱们到饭店先吃一顿。”布狄道，甩着袖走了。
平三戈瞧瞧自己，破个洞的旧T恤、露着一个脚趾的球鞋，还有咕咕作响，饥肠辘辘的肚子，一狠心一咬牙，跟着布狄上路了，这货好歹是个坐地虎，没准在附近还真有认识的朋友管顿饭。
吹的那么牛，这回还真不是吹牛，走了不多会儿就是翠云游乐园，那是东郊的一个小游览景点，景点外围饭店林立，布狄带着平三戈拣着一家最大的饭庄进去了，名字叫大西北饭庄，桌椅粗砺、装饰豪放，炊具都是粗瓷铜盆，厅堂坐了一半大块朵颐的食客，满屋子飘着牛羊肉香，一下子把吃了半月牢饭的两人勾引得直吸溜口水。
酱香牛肉、葱爆羊肉、水煮草鱼、大盘土鸡……连点七八个荤菜，一对货狼吞虎咽，那怕在这吃饮豪放之地，俩人也显得格外扎眼。
酒菜去了三分之一，那股子被压抑的食欲释放出来了，吃的速度渐缓，大油大肉让人吃到幸福到直哼哼，这个时候才有心情说话了，平三戈啃着一只鸡腿问着布狄：“肥布，你居然还有个开饭店的朋友，景区开这店得百把十万投资吧？”
“你看我像个能算清钱的么？”布狄一翻白痴眼，不悦地道，这个问题对他的智商太过难了。
“也是。”平三戈讪笑了，他换着话题问着：“咱身上一共只有十五块啊，这一顿……不好意思让人全请吧？你们关系很好？”
吃饱了，平三戈有点心虚了，布狄又捞一块鱼嚼着道着：“你看你这人，来朋友这儿吃饭了，谈钱的事，人家一会儿准生气啊，快吃，快吃。”
“哦。”平三戈应了声，又放开肚子吃了几筷，幸亏是在大夏天都穿得少，两人这副扮相倒也不显得太过另类，只是吧台的方向两位小服务员一直瞅着这边笑。
底层呆得久了，会渐渐习惯别人的这种鄙夷、不屑、白眼，平三戈舔舔嘴唇，似乎有点羞愧地移开视线了。
“你以前干什么的？”布狄突然问。
“怎么了？”平三戈一怔，对面这个胖货，时而正常、时而犯浑，犯浑的时候多，所以正常时别人会很不习惯。
“你不是街上混的。”布狄斜眼忒忒道。
平三戈一怔，像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轻轻喟叹一声道：“当然不是，我说我上过大学你信不？”
“有什么信不信的，一看就是上学多了学傻了的那号货。我早猜出来了。”布狄一抹油嘴道。
“你猜出来了？”平三戈不信道，实在看不出这货是不是吹牛。
“当然了，你以为我为啥不抢别人抢你啊？”布狄谑笑道。
“为啥？”平三戈对这货的同情一瞬间**然无存。
“好欺负呗。”布狄灿烂地、贱贱地一笑，吃饱了，有劲了，他一倾身给平三戈摆活道着：“出来混主要得看眼光，这么说吧，就像流浪狗，一拔碰见另一拔，汪汪汪一喊，眼睛一对视，先怂先怯的，一准被其他狗追着咬……那，我看你第一眼，立马就发现能抢你的东西了。”
这个货用群狗嘶咬理论比喻了一番，给平三戈留了一脸被狗日的表情，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了。
看着平三戈这么尴尬，布狄赶紧道着：“这生什么气？谁还不是那时候过来的，这不有来有往，我不请你吃饭，还准备拉你一把。”
“你拉我一把？”平三戈不信道。
“必须滴啊，给你丰富一下江湖经验，免得你里头外头都过这么苦逼。”布狄道。
“好啊，开始啊，我倒想听听。”平三戈像是气到了。
“早开始了，你没发现？”布狄换了一脸坏笑的表情。
“什么？”平三戈一下愣了。
“这不就第一课么。用手的贼叫毛贼，用心的贼才是名贼。”布狄道，指指狼籍满桌小声解释着：“简单地讲就是：如何在一毛钱不掏的情况下，白吃这顿大餐。”
呃……平三戈吓得吓咬舌头，他伸手一揪布狄耳朵道着：“你不说你请的？”
“是啊，可我没说我掏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兜比脸还干净？”布狄不认账了。
“那你说是你朋友？”平三戈瞪着眼问。
“你傻呀？贼说话你都相信？”布狄坏笑道。
哎哟妈哟，这是拉上个和他一起挨打的，平三戈气得无语再说这愣种了，苦不堪言摆摆手道着：“算了，你走吧，大不了把我扣住洗几天碗。”
“出来混，你想当孙子，别人还嫌弃不想当你大爷呢，看我的……”布狄道斜眼左右瞄瞄，平三戈瞬间发现了，这货是在盯监控探头，门口一个，照不到，脑袋后一个，也照不到，可他面前、平三戈的身后那个角度还有一个，平三戈提醒着：“你想干什么？”
“别吭声，你站起来……站起来，高点……”
布狄说着，平三戈犹犹豫豫站起来了，刚起身他就看到了胖布狄把在口袋里飞快掏着东西往菜里、碗里扔着，一看清那玩意，恶心得平三戈一捂嘴，差点吐出来。
嘭声……布狄重重一拍桌子，凶神恶煞般吼着：“服务员，过来。”
“来了，来了……怎么了？”提水的服务员奔过来了。
布狄筷子挟着个小昆虫吼着：“菜里有臭虫，你们太过份吧？宰宰外地客就算了，连尼马本地人也坑，咋办？”
这货不是头回吃了，一拿捏出架势来，装凶扮恶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可景区开饭店的也不傻，那女服务员奔着就喊，似乎喊哥，一回头吓了平三戈一跳，俩膀大腰圆的大师傅蹬蹬蹬跑出来了，站到了平三戈和布狄这桌前，布狄指指扔饭桌上两只菜里挑出来的臭虫，不屑道着：“别说老子吃白食的啊，这么多监控探头呢，你自己说吧，怎么解决？”
高！前后都把监控堵住了，这货有恃无恐，平三戈虽有愧意，可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个蠢家伙的办法，一下子把店家逼到进退维谷了。
当头一位西北大汉，看样子也不是善予之辈，他看看坐着的两位，片刻拿定主意了，一伸手，两只臭虫一摸到手里，手飞快地往嘴里一塞，咬得嘎吱作响，表情恶狠狠盯着布狄，倒把两位小服务员看得差点呕出来。
像是店老板，边咬边嗡声嗡气道着：“小胖子，这招我碰见过无数回了，我还告诉你了，不掏饭钱今儿出不了门……”
咝……剧情急剧变化，惊得平三戈心跳加速，西北民风剽悍，他不止一回领教过这里一言不和就老拳相向的风格，如果不是人家开店顾及其他客人，怕是早干上了。
“好，你狠。”布狄被惊到了，他做样站起来，又坐下了，拿起了筷子，俩店家盯着他，他像是讪讪不好意思，对着关注的食客道着：“大家评评理啊，我说他们饭菜里不干净，他们这架势，还想打人咋地？”
“不干净在哪儿呢？”吃蟑螂那店家睥睨道。
“耍赖是吧？你刚才吃了。”布狄道。
“是啊，不干净的我吃了，又没让你吃。”店家怒视道，估计是接待吃白食的多了，这狠劲也练出来了。
“好啊。”布狄一伸筷子，伸进水煮鱼里一捞，吧唧往桌上一扔，小声道：“你特么再能吃了，今儿我认栽。”
随着东西扔出来，那俩店家齐齐瞪眼喊了句我操。服务员尖叫一声，布狄装腔作势见鬼似地大叫着：“啊……菜里有耗子，有老鼠……死老鼠。”
不经意看向这里的食客，那脏兮兮、手指长短、沾着油汁的小老鼠就躺在桌边角上，还不知道是不是被药死的，想想一锅一店的东西，看得食客一捂嘴，啊声就想吐，唯恐天下不乱的布狄鬼喊着：“他们菜里有死老鼠，有臭虫……你们看啊，你们快看……还吓唬人是吧？还想打人是吧？来啊，来啊……”
店家不傻，一把捂住布狄的嘴，另一位大师傅模样的手更快，大围裙一抹把死耗子给遮住装起了，布狄还在挣扎，那店家情急赶紧说着：“这顿我请。”
这句话很关键，一放开，布狄哦声站起来了，一招手道着：“早说嘛，你看兄弟我这么仗义，不会讹你的，走了。”
平三戈赶紧快步跟上，跟着布狄大摇大摆出了店门，那店里兀自还在乱着，两位店家陪着笑脸安抚食客，只能恨得牙痒痒地看着那俩吃白食的扬长而去………

第4章 贼船莫错过
市井千人千面不一而足，而在警务单位，永远都是单一的情景。
蓝白相间的围墙，顶着红蓝警灯的警车，进出忙碌的警员，这个挂着纺织城反扒大队牌子的单位座落在纺一路中段，是省厅来人一行的第二站，看过了拘留所里的毛贼，再看这个大队的反扒队员，甚至都有错觉了，这些反扒队员似乎和扒手有某种共通的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团伙出来的。
警服肯定不会穿，穿得是五颜六色，甚至有点头发也染得五颜六色，年龄跨度也很大，小的刚入队二十郎当，老的四五十了，居然还有徐佑正总队长的下属，早听说警中这个特殊存在的队伍不拘小节，不过乍见之下，还是给省厅的来人吃惊不小。
“一多半是辅警，限于我们的编制和经费，只能勉力维持。这个大队主要负责东郊这一带的景区、客运站，以及一个博物馆，在长安的推荐景点里，客流量很大，大部分扒手都是景点里逮回来的。”任兆文副局长介绍着。
厉闯大队长前面领着路，徐总队长给孙教授补充道着：“本来反扒不算是治安中的重中之重，不过这些年随着旅游业的兴起，这个事就变得越来越重要了，市里发生过几次外国游客被扒的案子，造成的影响很坏，总队陆续向反扒工作上投入的经费和设备现在已经排在其他警种之上了，没建队之前，这儿就老程……就是刚才见得那位光头白胡子的，他带一个组五个人就行，现在已经装备一个大队了，人数翻了十倍，还是捉襟见肘，楼上就是直联各景点的监控，一般中午以后，随着每天客流高峰的到来，就开始忙活了。”
回头时，能看到那些刚刚开完短会上路的反扒队员们，如果细想一下，那些奇装异服的装扮就有合理的解释了，这个样子混进去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队伍里，肯定毫无违和之感啊。
“没办法，被逼出来的，不但形似，还得神似，在识人眼光上，我们的队员和贼还是有差别的，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扒手，有时候在人堆里都能瞄到我们化妆的反扒队员。”厉闯大队长道。
莫名给出的一句话，恰恰是孙韶霜心里在想的内容，她不得不对这位姓厉的大队长刮目相看了，她笑了笑道着：“你眼光也不错啊？”
这位白净显得有点文雅的大队长不好意思笑笑解释着：“其实还是差很多，处在我们反扒的位置，不可能有更多的机会去了解毛贼的江湖。”
“把犯罪行为养成的环境称之为江湖，倒也没错，厉大队长，您对江湖怎么理解？”孙韶霜问。
“江湖？”厉闯思忖片刻道着：“有句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放在现代这个网络发达的环境似乎是个过时的词，我们不这么认为，比如扒手这个行当，有入行的领路人，有他们自己的传承，甚至还有他们在原来技巧上的不断花样翻新，他们那个圈子也有高低贵贱、也有贫富分化、也有各种各样的规则，所以，也可以称之为一个江湖吧。”
勉强地给了个解释，厉闯有点战战兢兢，不知道会不会被领导认为是大放厥词，他看看总队长，徐佑正向孙韶霜道着：“别听他们乱扯，什么江湖不江湖的。”
“呵呵，徐总队长这话有浓浓的官僚味道啊，没事，厉大队长，在这一点上，我投你一票。”孙韶霜开玩笑地口吻，和基层这位拉近距离了。
众人要去的地方是这里的监视系统，作为天网构成的一部分，反扒大队是其中一个很小的节点，只是因为失窃案件频发的原因，在长安反而成了重中之重，历年的投入也不断地加大，原本由110指挥中心全权负责的街路面监控，分出来一大部分重点管控区域给了反扒大队。
十几台电脑屏幕回传的监控内容就是了，一所三甲医院、一个博物馆、两个游乐场，再加上一个市际客运站，都是扒窃案频发的地区，从这里直观地看，就能理解反扒工作的难度了，那个屏幕上也是人头攒动，最密集的博物馆景区，两人高的大巴车排了六排，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等了几列，你就是火眼金睛，也瞄不到这人山人海里藏着的毛贼啊。
安排着熟悉大队旧的网络拓朴，拷贝走这里留存的嫌疑人信息数据库，闲暇中，孙韶霜倒是饶有兴趣看上了，可以她的眼光，肯定看得一头雾水。徐佑正也看出来了，这位是真有兴趣，他把这个机会留给大队长和指导员，示意着俩人给这位孙教授介绍。
“难度最大的就在这儿。”杨立诚指导员不失时机递上了一句，正是孙教授看的博物馆画面。
孙韶霜看看这位膀大腰圆的西北汉子，好奇问着：“你们的防控措施是怎么做的？”
“出勤的队员头件工作就是熟悉有案底的扒手，这里的监控如果发现，会马上示警；博物馆的保安也和我们有协作，警情要迅速处理。平时，我就按照总队和市局的要求，以1加2的模式布控，即一个侦察，两个暗守，都是便衣，一旦发现有扒窃迹像，会及时跟进，监视点每天都会变，有时候在车上，有时候在博物馆楼上。”杨立诚指导员侃侃谈道。
孙韶霜似乎故意挑刺了，直问着：“但是案发率还是居高不下，你们找过原因吗？”
“原因太多了，没法找，但最直观的原因，谁也解决不了。”指导员道。
“你是指人流太多？”孙韶霜问。
“对，远远超过了博物馆的接待能力，按本区的人口和警力比例配置，根本不够。”指导员轻声道。
“这是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我们也就为此而来，天网升级以后的系统，会给你们反扒工作增加一项画面搜索预警功能，嫌疑人数据库建立模板后，他们只要出现在你们管区，会马上预警……不管是公交、公安检查站、还是交通监控探头，只要发现就能比对出来。”孙韶霜道。
“哦，那就太好了，能节省我们不少精力和警力，人眼终究敌不过天眼。”杨立诚指导员面露喜色，一些新技术运用的还是太慢了。
不料这句话却没有得到孙韶霜的赞同，她摇摇头道着：“技术只是一部分，科技强警路子没错，但如果全部依靠科技，那路子可能就要出现问题，特别是一些个案中，有时候太依赖技术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短板。”
这话徐佑正总队长是极为赞同，捎带着对孙韶霜的看法又高了一层，最起码她不像那些检查工作的大员们，隔着车窗一看，基层大院一站，就敢开始宏篇大论了。
指导员消化着这位孙教授的话，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恰在这时，孙韶霜注意到了一屏监视画面，一指道着：“咦？那不是……拘留所那个胖子么？”
“哦，布狄，道上人称肥布，是个很出名的大眼贼。”厉大队长道。
孙韶霜没听明白，好奇问着：“大眼贼？眼睛大？”
“探路望风踩盘子，统称大眼贼，这号贼眼睛特别尖，很难抓。”厉闯道，有位省厅来人插了句：“不觉得抓这类人难啊？”
“真的很难，这类嫌疑人一般不亲自下手作案，也就被贼团伙当炮灰使，反正他们也没地方去，抓了正好让咱们管吃管住。”厉闯道，给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这个……这个人叫什么？他们是不是准备偷东西啊？”孙韶霜道，众人注意到了，这一胖一瘦两人正遛达在翠云游乐场，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
“姓平……平，平三戈……偷车轱辘那个，派出所处理的拘留。”厉闯记起了这个被孙韶霜考较过的生手。记忆力被孙韶赞了个眼神，像在考较他一样问着：“他在商量什么？知道的情况是，一个是有名的大眼贼，一个纯粹是生手，要结伙偷东西？”
一问到此处，厉闯盯着屏幕看了看，是一副远景，照着平三戈和布狄，侧景，两人站在围栏外，像观景的游客，别人眼中毫无新奇的景像在厉闯眼中能看到的东西可就多了，他思忖道着：“两人相互间很信任了，从两人的靠近距离就能看出来；不是偷东西，可能是接生……这个词在团伙里的意思是，接生手，偶而他们会寻找盲流或者其他居无定所人员，充实团伙。像肥布这号凭眼力混饭的要别人亲近，除了拉人下水，不会有其他事。”
哦，小偷也有地下负责招聘的机构和人员！？
以孙韶霜为首的数位省厅来人听得面面相觑，能直观地判断出这就是真相，而真相又是如此不堪，近千万人口的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类随时可能铤而走险的无业游**人员。很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道上又会出现一个手法老练的扒窃嫌疑人。
“把这个胖子标记一下，作为系统升级后第一批标本监视，看看他的活动规律，说不定还能发现团伙组织的规律。”
孙韶霜道，下了一个命令，只可惜这个命令让厉闯知趣地闭嘴了。
因为他很清楚，正确的答案是：单凭监控，根本找不到这类毛贼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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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户外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家里通过监控看你。
别人的眼里你是个蠢货，谁又知道，蠢货眼中的其他人，何尝又不是蠢货。
平三戈心里泛起一句这样的话，他凛然侧目，崇拜的表情看着布狄，那个一脸白痴相的胖子，正指点这里的环境，保安十二个，巡逻队十五分钟一次，监控探头一共四十一个，这个游乐场自打新建以后，已经不好下手了，这些如果还不够，布狄又说了，瞧，售票亭边那个看报纸的、假山旁边那对谈恋爱的，还有卖纪念品摊边遛达那个……你猜什么人？
“什么人？”平三戈愣着问。
“便衣，黑话叫花脸，就是戏台上画花脸妆那些。”布狄教着平三戈。
平三戈打个嗝道着：“那又怎么样？”
“啧，你傻呀，教你学本事呢，别一会儿被逮着。”布狄道。
“哦……”平三戈机械应道，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惊咦一声：“啊？你什么意思？”
这货不是要偷东西吧？大天白日的平三戈可紧张了，不过再一想，既然这么清楚监控、保安、巡逻加便衣立体防范，那肯定不能偷东西，看那货傻了吧叽在想什么，平三戈这倒放心了，他还是念念不忘问着：“肥布，你口袋里蟑螂和老鼠哪儿来的？”
“拘留所还缺那玩意，我捉的呗。”布狄没当回事。
“你吃霸王餐，是早有预谋了？”平三戈哭笑不得问。
正是实情，布狄笑着道着：“哥一般从大院里出来，第一顿饭都是这么吃的，好马靠腿，好汉靠嘴，什么都不靠能办到，才是好贼……哈哈，学会了吗？”
“我学那干什么？”平三戈反感地道。
“不学你当不好贼。比如现在这个情况，一个人不认识，一毛钱没有，然后还想吃香的、喝辣的，那该咋办？”布狄问。
“你不是贼么？偷个钱包不就解决问题了？”平三戈期待地问，两两结伙，肯定得听高手的了。
而高手却是不悦地看着平三戈，气不自胜道着：“说你特么蠢贼，你还犟嘴，这地方要偷，分分钟被人放翻弄进去……你看吧，从公交车上下的来，花裤衩那个，他背后有个戴凉帽的。”
“也是警察？”平三戈凛然问。
“笨蛋，是小偷。”布狄道，他眼睛亮了，似乎在等着这个机会。
“哪个是？”平三戈看看，一前一后隔着几米远呢，像俩二流子。
“都是，一伙的，生瓜（新手），过路的，周边那个乡下来打野食的……他们被盯上了。”布狄道，整个事态仿佛跟着布狄慢条斯理说话推进一样，平三戈看到了两人来回瞄瞄，看到了布狄点出的几个便衣有意无意地盯上了，慢慢地，两位新手毛贼果真靠近了进游乐场的队伍，那样子是在寻找下手目标了。
“你在等这个机会？干啥呢？抓贼？”平三戈不解地问。
“傻逼，咱们也是贼，抓什么贼。”布狄道。
“是啊，咱们也是贼，这有什么稀罕的。”平三戈问。
“我在找个机会去公厕，又怕这几个花脸（便衣）坏事……我得找部手机给老大打电话啊。”布狄喃喃道，敢情是寻思偷手机？平三戈提醒着：“肥布，刚出来别犯事啊，偷手机不管用，现在都有锁屏，你不会认为你那智商能解开锁屏密码吧？”
“所以，得趁手机在手上的时候拿走。”布狄道。
“那怎么可能？”平三戈没明白这逻辑。
“说你笨，别犟嘴，公厕里蹲坑的能干什么，还特么不是玩玩手机，发发微信微博撩撩妹抢抢红包………快了，那俩折了……”布狄道着，眼睛盯着进场队伍的方向，平三戈回头却发现，被布狄点出来的几个便衣已经慢慢靠上去了。
蓦地，看报纸的那位便衣大喝一声，人群里几个貌不起眼的，转眼把一个贼摁在地上，那位已经换手飞奔起来的，又被人堵着去路了，一辆普通的桑塔那里奔出来几位男子，散开队形追着，眨眼把另一位也给摁下了。
现场人赃俱获，反扒便衣们迅速撤离，保安们忙着维持队伍，而布狄带着平三戈已经进去公厕里了，就见得这货拿起大拖布，洗手处不知道擦什么的毛巾胡乱往脸上一蒙，哗哗一开水龙头蘸水，猫着进了卫生间一个一个隔间，边走边喊着：“水管裂口了啊，各位游客注意啦，看看你脚下有没溢出来的水……”
那有溢的水……哦不，也有，布狄在一处隔间处一摁拖布，水就出来了，他赶紧敲敲门道着：“游客同志，您这儿有溢水，赶紧开门，别漏您鞋子裤子上。”
管用，嗒声门开，是一老头，被布狄蒙着半脸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过他手里捏的卫生纸，没手机，布狄反应迅速，拉一拉蒙脸毛巾眼睛堆笑道：“没事，我给您拖拖，您继续。”
一关上门，气得他直骂，不过一转眼又故伎重施了，又在喊着：各位游客同志请注意啊……
这办法着实管用，很能彰显景区的文明水平，喊第三处隔间门，嗒声一开，一位年轻人抬抬头看着道：“我这儿没漏…啊……我的手机。”
漏不漏不重要了，他正看着的手机被布狄一抽就跑，那胖货溜得奇快，飞奔到门口扔了蒙脸毛巾，转眼奔出去了，而后面被抢走手机的那位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在干嘛，一喊一起身往外一跑，裤子还在膝盖处呢，吧唧一声，直趴到卫生间的地面上，而地面此时早被流出来的水溢得湿漉漉地，这位失主艰难地爬起来，衣服裤子早湿了一多半，连二兄弟还露在外头呢，一提裤子又想起来屁股还没擦呢……哎呀我日，再看手纸也湿了……
便衣带着扒窃嫌疑人走了，保安在维持秩序，被抢手机恐怕一时半会出不了景区公厕，这个漂亮的空档让布狄和平三戈从容地上了公交车，中途又换乘两次，一共花六块钱，平三戈一路胆战心惊，却毫发无损地跟着布狄回到了长安市区。
布狄用抢来的手机拔了一个电话，没接，不过进市区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了，接完这个电话，布狄关机，两人已经在长安路下车了。
很谨慎，电话出去没接，肯定是公话回过来了，这时候目的地应该已经很明确了，一下车布狄回头盯着平三戈问：“你注意到什么了？”
“我…我一直注意有没有警察追来。”平三戈紧张道。
“他起身一追，肯定摔趴下，全身一湿，尼马屁股都没擦，能出来才见鬼，可好意思去报警丢人啊，我问你在车上注意什么了？”布狄瞪着平三戈，对他越来越不满意了。
“我光紧张了，没注意啊……你让我注意什么？”平三戈不解问。
“哎……妈的你这上不了路，吃不了这碗饭啊。让开点……”布狄说着，把平三戈拔拉过一边了，嘴一呶，轻声吹了几声顿挫的口哨，一转身，很奇怪地有一位瘦个子毫无征兆地跟上来了。
哎呀，平三戈明白了，这是有同行。
“啥事啊。”那瘦子警惕问。
“滚大轮（公共汽车扒窃）不好玩了吧？你一路都没有扎到（偷得手）”。布狄道。
“你特么谁呀？”那瘦子被置疑技术水平了，有点生气。
“五人帮家的，混西区，给你个换手货挣点……八百。”布狄说着，一亮手里那部抢来的手机。
那瘦贼一吸凉气，估计以为是车上扒的，登时尊敬无比了，不过口上没松，一翻贼眼珠子：“五百，我看看真假。”
布狄一扔进去，那人接着，一摁开机键，开机一看，迅速又关机，是部新款的苹果，他四下瞄瞄，一掏口袋，几张钱递到布狄手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平三戈不但惊讶于这个穿花似的换手，转眼间生计问题就给解决。而且更惊讶于这种陌生的信任，能让交易完成的这么简单，好奇追着问：“肥布，咱们俩人，他居然一点都不怀疑？”
“笨蛋，你回头看看，看不懂马上滚蛋。”布狄站定了，示意着刚才的位置。
公交站点之外数米，路牙下，自行车道，一边是马路，一边是一处单位院墙，很普通位置啊，盯了好久平三戈突然灵光一现道着：“那儿有交通标志牌，咱们站立的位置和那处监控探头成一条直线。”
也就是说，那个位置探头拍不到三人的交易，平三戈惊讶地回看着傻兮兮一脸的布狄，再也不是同情的眼光了。
“眼神对，说话对，站的位置对，一看就是同行，钱货两清，各不担心，谁也不认识谁，有什么不敢做的……走喽，洗个澡去去晦气。”布狄前头带路，叫着平三戈跟上。
平三戈迟疑了，似乎在踌躇，偶而生活所迫偷鸡摸狗和上贼船毕竟是两个概念，可这煌煌都市、茫茫人海，除了上贼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不一定全是正确的，可能学坏的时间要更短一点，犹豫了几秒钟，平三戈像下定决心了，一咬牙，以我不上贼船，万一贼船开走后悔怎么办的态度，义无返顾地跟着走了………

第5章 天眼与贼眼
黄昏时分，一天的炎热和喧嚣渐近尾声，沿着航天大道向东，伫立着两行粗犷的街树，与近处的参差楼盘以及远处的高耸的骊山浑然一体，打开车窗，似乎能感受到从秦岭山脉吹来的习习凉风，给一天疲惫工作之后的人员带来了些许惬意。
航天大道中段，刑事技术大楼，“IDC”中心几个LED大字亮起来的时候，孙韶霜一行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了，这回可真的是深入基层，跑了两个拘留所，三个反扒大队，连徐佑正总队长也有点佩服孙教授的敬业精神了，连晚饭还没消化，新的工作安排就下去了。嫌疑人数据库建模、网络拓朴描蓦、各监控节点测试，以及和天网系统的连接，一件一件安排给她随行的警员，让看到这些的徐总队长和任副局心里暗暗打鼓了。
这肯定是要动真格的，IDC全称是互联网数据中心，是警务天网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每次省厅组织大的行动，大数据研判、协调、指挥都会设在这里。
那问题就来了，大部分连刑事案件立案标准也达不到的扒窃案，难道要动用这么大的阵势？
“两位请坐，今天辛苦了，这样的调研工作要持续一周左右，您二位如果要忙，不用亲自下来，派个办公室的协调就行了。”
孙韶霜给两位地方警官倒着茶水，客气道，那两位的好奇早被勾起来，赶紧否认，最关心此事的徐佑正小心翼翼问着：“孙教授，我们倒是收到省厅的正式行文了，加强信息化管理，是不是就是说这事，以往类似技侦领域的发文，仅仅是抄送一下我们治安总队，不像这回，我们居然成了执行单位了。”
“基本上是，我们的思路是这样，在现有的监控系统上嵌入一个信息模块，将来专供你们治安总队使用，这个信息模块将重点把有扒窃前科的嫌疑人信息输入，配合面部识别软件，可以实现在5秒钟告警，甚至可以直联设定的警务通手机。”孙韶霜道。
“哦，那就厉害了。”任兆文副局惊讶道：“岂不意味着，只要贼一出现，我们的110和现场警员就能收到警示？”
“对，就是这个意思，大体的思路是：以现在的天网信息节点为基础，以面部识别技术为依托，以110和反扒警力为延伸，构建一个立体防范、快速反应、标本兼治的防控体系。”孙韶霜道着，她坐到了办公桌前，打了一个界面，短暂的等待后，跳出了一个蓝白相间的页面，标题行是：天网?自动告警系统。
事关本职工作，徐佑正下意识地凑上来了，以他从警日久，习惯传帮带的学习方式，恐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么高端的东西，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怀疑，孙韶霜看得出来了，她笑着解释着：“这是我们能想到节省警力、提高效率最好的方式，难对付的也就是那些屡教不改的惯偷，那么把这些人只要盯紧盯牢，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我们的警力只能要及时给予关注和防范，那接下来就省好多事了。”
“能行么？以前我们看监控都是组织警力一帧一帧看，有些摄像头太老旧，根本看不清啊，现在市面上的监控探头是分好几批装的，而且不是出自同一个供货商，产品不是一代，相互差别很大啊。”徐佑正道。
“这个很快会解决，会先从重点防范的景区、医院、商场等地点开始，逐步推广到全市，有省厅领导亲自抓，绝对不会是一阵风……至于识别速度，这您应该相信电子眼比人眼是有优势的、精确度、速度都是不可比的，而且它们不会疲劳。”孙韶霜道，看二位不解，干脆又拉开电脑做了个测试，她拉着菜单，寻找着目标，公交系统，接入，然后数十个电脑分屏在迅速扫描，再然后，嘀…嘀…嘀…三声告警，三个被选中的画面锁定了，放大了，对应两个侧面、一个正面的扫描脸部，显示出了嫌疑人信息：
毛洪岩，男，26岁，201＊年7月，涉嫌扒窃被刑事拘留；201＊年4月，涉嫌扒窃被治安管理处罚；201＊年2月，涉嫌扒窃……
高大军，男35岁，201＊年5月，涉嫌扒窃被治安管理处罚，201＊年3月，涉嫌扒窃……
宫小飞，男，29岁，201＊年4月，涉嫌商场扒窃被太东派出所处理；201＊年，涉嫌扒窃……
鼠标一点，面部和相对的犯罪信库就匹配了。用时几秒。精确到这种程度还真让徐佑正惊愕，这意味着给反扒大队添了只天眼了，足不出门户，便知全城贼，想不事半功倍都难了。
“哦哟，还是领导有远见，这可比什么装备都管用。”任兆文也赞道。
“好的制度能把坏人约束成好人，坏的制度能把好人也变成坏人，反扒反扒，不在抓多少扒手，而在于用我们的技术和法治形成强大的威慑，让人不敢做、不去做、进而逐步变成不能做，那整个执法环境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孙韶霜道。
“这个路子对，一些重大刑事案件，可能大部分市民会认为离他们很遥远。但是像这种小案子可是和群众切身相关的，省厅今年顺民意、办小案这个指导思路好，群众最关注的也是这种小案小事。”任兆文道。
不知是真心还是恭维，孙韶霜笑笑示意，目光投向了眉头皱起来的徐佑正，这位总队长似乎在思忖什么，欲言又止了，孙韶霜激将了，直问着：“徐总队长，这项工作也与您切身相关，还需要您大力配合……咱们关上门了就别来虚的，你们的问题很多，我们的问题同样很多，问题不尽相同，但我们的目标一致，这支技侦队伍和软件操作，将来可是要移交给你们啊。”
“我知道，那个……”徐佑正似乎很好奇地盯着孙韶霜，没有说下文，孙韶霜也好奇回敬着他，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总队长对此事有点抗拒，就像赶鸭子上架一样，两人相视片刻，徐佑正憋不住了，直接道着：“在所有案子里最终决定结果的，不是技术、不是设备，最终还是人的因素占绝大多数成份。”
对孙教授的方案置疑了，任兆文吓了一跳，这等于置疑省厅大的工作方向嘛，就真有意见，也没有必要非当面说出来嘛。
孙韶霜愣了下，片刻后她笑了，笑着道着：“梁厅长来时嘱咐我，徐总队长有点轴，不那么容易接受新技术，看来所言不虚啊。徐总队长，执着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是种优秀品质，但不等于固执啊。”
“是吗？我十八岁从警，今年五十四了，从警三十六年，也同样在我们这个行当，对于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如果他固执，总是有固执的理由的，在我看来，所谓警察的英明，和罪犯的精明并不相当，往往后者大多数时候占优势。”徐佑正道，完全是与身份和职业相悖的理论。
“这样啊？能给我个理由吗？我有点不明白您要表达的意思。”孙韶霜纳闷了。
“那就简单点，如果您这个系统能够捕捉到……就那个大眼贼今天干什么了，去哪儿了，现在在哪儿，我马上接受您的全盘计划。”徐佑正道。
“您指……那个肥布，布狄？”孙韶霜惊讶道，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毛贼，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进入讨论范畴了。
“对，基本那号的就接近最差的了，像绰号烟灰史秀峰那样的，抓住他靠的可不是技术。”徐佑正道。
“是什么？”孙韶霜不解。
“巧合，运气……不信您试试，看看天眼和贼眼，哪只眼更胜一筹。”徐佑正道，神情笃定，眼神轻蔑。
还真不信了，孙韶霜拉开电脑，电话通知着隔间，给了这个测试任务，新系统信息模块搭建的目的，就是快速寻找这类嫌疑人信息，以现在几乎全城覆盖的监控，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
很快，找到了，14点20分到15时10分，那位布狄一直呆在翠云游乐场，几乎一个小时都没动，后来拍到他进了公厕，再后来，上了公交车。
搜索中断，费了好大劲重新接续上了，却是已经在长安路下车，往回反查，却发现这家伙不知道怎么换乘公交车了，而并不是所有的公交都有监控，就有监控的公交，不是已经坏了，就是摄像头太老了，拍出来的人比马赛克清晰不了多少。
继续搜索，最后捕捉到的一个画面，恰恰被一个公路标识牌挡住了，看不清刚出拘留所放出来的布狄、平三戈和另外一个人在干什么，继续往下找不到人影了，而往回搜，却意外发现，找到的布狄都是后脑勺影子，而那个跟布狄接头的“人”，准确地说是个嫌疑人，技侦在犯罪信息库里找到了案底，也是个惯偷。
孙韶霜开始满头见汗了，商场、公交站不行；就换小旅店，街道交通监控；再不行就往夜市、商业步行街搜索，诡异的是，相貌特征这么明显的一位，居然在监控上消失了。
这可是计算能力每秒超过九百多帧的面部识别系统，就放在景区那种人山人海的环境里，其准确率也超过百分之九十，偏偏连人眼过目不忘的那个胖子，天眼找不着啦……
半个小时过去了，孙韶霜抬头时，任兆文和徐佑正还在干等着她，那眼神里已经透着看笑话似的戏谑了。
“好吧，我输了，对于嫌疑人我们所知还是太少。”孙韶霜直言道，刚才的信心百倍，转眼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这份坦率让徐总队长欣赏了，他笑笑道着：“有句老话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当警察久了，对这句话感触会越来越深。”
“那这种情况，能请教一下吗？”孙韶霜指指一亮相就宕机的新系统。
“很简单，相当于拘留所你见到的技不离手，这是另一种行为模式。就像警察的焦虑、多疑、慎言等等那些毛病，一个警惕性很高的贼，那怕在日常生活中，也会刻意地去避开无所不在的监控……您看在游乐场，其实他肯定能发现人群中的便衣，所以保持不动；但在这儿发生一起扒窃案后，便衣带着嫌疑人离场，保安在维持秩序，他就动了，我都敢说，这家伙肯定在公厕里干什么坏事了……从游乐园回到市区，长安路这儿，他们和另一个惯偷接头，我不知道干什么，但绝大多数时候，不管是合伙作案还是销赃，只要在公共场合，那就绝对是在这种死角，那怕你说360度监控没有死角，他们也会创造死角办事……再往后你找不着就正常了，也不用找，他只要一开始上班，就会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遛达。”徐佑正道。
听得孙韶霜凛然心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她不懂的：“他上班是遛达？”
“对呀，大眼贼都是探路望风踩盘子，以他的眼力和经验，便衣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要发现空档，会通知团伙下手的作案，其实他本人就相当于扒窃团伙的监控天眼，为的就是躲开我们每天随机布控的区域。”徐佑正道。
“警察有天眼，扒手团伙也有天眼？”
这听得孙韶霜是很难相信，对于从书本上学习和了解犯罪的来讲，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相信我，如果监控能解决所有问题，就不会有现在这个烂摊子了，他们的贼眼是怎么做的我们不清楚，而我们的天眼是怎么监视的，他们很清楚。”
徐佑正道，这位不苟言笑的老警察终于展露真容了，因为了解的很直观，所以他根本不乐观。
的确不乐观，目瞪口呆的孙教授又等了二十分钟，直到任兆文副局和徐总队长告辞离开，那个技侦视为秘密利器的新系统，仍然没有找到区区一个毛贼的行踪……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一副老旧的美人出浴图，嵌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满屋氤起的蒸汽腾腾，让墙上半裸的老画也显得飘飘欲仙，而泡在下面大池子里的，更是惬意如在云里雾里，特别是从拘留室那蚊叮虫咬的环境出来，那怕就这种十块钱的大众浴，对于平三戈来说也不啻于天堂了。
他半躺在水里，尽量让自己的身子泡进热水，感受着那种能穿透骨子的舒畅，似乎从来没有想到过，泡个热水澡居然也能给他带来这么多幸福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脑子里一直回**的场景，回旋牌、斗转镊、二龙抢珠等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相信人的手指能灵活到那种程度。
当然，更无法相信的，那些有绝活的贼，居然还仅仅是毛贼。而被所有人当毛贼的另类存在，似乎才是贼中高手。想到此处他的思路又回来了，被布狄拉着遛达净拣小胡同走，那些围在街角下棋的、公园角落晒太阳的、胡同口修自行车的、甚至还有收破烂的，都是布狄头天出来约见的朋友，打个招呼扯上两句，一下午走了不知道多少路，他妈的可省钱了。
平三戈又摸了摸脚上起的泡，真想像不出这么个胖的货，走路比他还利索。这不，晚饭喝了两碗羊杂，又遛达到几公里，结果是钻到窑村旧区泡大澡堂来了。
哗……水声骤起，憋了一口气的布狄从水里冒头了，肥腮大脸满胸毛的，像钻河里掏鱼窝的熊瞎子，一起身一抹脸，哦地舒了口气，好惬意地躺在水面上，后仰一划，靠着池边，和平三戈并排了。
“洗完澡干嘛？”平三戈问。
“睡觉呗。”布狄道。
“你……不会住这儿吧？”平三戈怀疑道，看看这个大众澡堂子外面两排污渍发亮的旧床。
不幸言中了，布狄道着：“你以为当贼的都是花天酒地？咱也是艰苦奋斗呐。这不这儿住宿免费么？”
怪不得跑这么远泡澡，敢情是能沾住宿过夜的便宜，平三戈愣愣瞧着这狗熊似的布狄，又想起这货在拘留所人见人嫌的行径，磨牙放屁打呼噜抢人吃的，还抠着脚丫往别人嘴上抹，出来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又贱又小气，实在是看不出作为名贼的那怕一点闪光之处啊。
“咋啦？”布狄抹脸时，发现平三戈炽热的目光了。
“不咋。”平三戈轻声道。
“不说咱也知道，开始想明天的着落了吧？”布狄道，但凡混街头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愁明天。当然不是他发愁，而是有思想而没主意的才发愁。
猜对了，平三戈一仰头道着：“我在想更远的事，理想？你有么？”
“必须有啊。”布狄道。
“是什么？”平三戈好奇问，一看布狄在这个上面反应迟钝，他提醒着：“是不是警察死光光，咱就想干啥也成？”
“不不不，你得感谢警察，要不是警察盯得紧抓得狠，大家都当贼，你偷谁去？”布狄道。
没想到这货的层次不低，居然能更高一层，平三戈竖着大拇指道着：“有见识，我发现你越来越了不起了，给我讲讲，如何能成为一个……想偷啥就偷啥的高手。”
布狄又一抹脸，严肃而认真地盯着平三戈，脱光了，洗净了，这小伙精瘦清矍的，还真不赖的。似乎有希望，布狄伸手，端着平三戈的下巴一瞧，平三戈想躲没躲开，等挣开了，不料手又被抓住了，一撑手，五指修长，手掌精瘦，手心、指头肚都硬硬地出茧子了，基本是苦逼吊丝一枚，除了身上长的，基本一无所有。
“看啥看？我偷过好多车轱辘、钢管。”平三戈严肃道，生怕被人看轻了。
“这个就不要吹了，你现在相当于我十岁的水平。”布狄放开了他的手道。
平三戈诧异问：“你现在也不比十岁上高明多少啊。”
“傻逼和牛逼只差一个字，高手和生手之间，只差一层纸，但学会和学不会之间，可是隔一座山，我看不出你哪儿比我聪明。”布狄道。
这个白痴把平三戈刺激到了，他忿忿瞪着胖布狄，这肥腮斜眼的白痴相居然认为自己很聪明，而且还自信满满，得意洋洋，实在让精明如我的惭愧呐。
“好吧，看来我得虚心向你学习学习，我也不欠人情，等有本事找钱了，我请你。”平三戈换了低三下四的表情，他有点摸住布狄的脉络了，这货是个顺毛驴，得把人家捋舒坦了。
这么诚心求教，布狄如大师般神神秘秘一笑道着：“兄弟，这可是上贼船，你可想好了，拉别人倒没什么，拉你我觉得不忍啊。”
“说的好像除了贼，还有人拉我似的。”平三戈黯黯道。
“也是，不过，也不是谁都可以上船的，我老大讲了，想当好手艺人，有三要点，第一是长相，这种手艺人得貌不其扬，放人堆里不扎眼那种，比如我就不行，太高大威猛了，容易引起别人的警惕。”布狄道。
平三戈吃吃笑道：“这一点不用解释，你老大还是挺有眼光的。”
“那肯定的，这就是第二点了，悟性，有贼性的人太多，有悟性的人太少，所以像哥这样有成就的手艺人，并不是很多。”布狄得意道。
平三戈像把日间那只死耗子全吞下去了一般难受，这世道乱得，连贼都开始讲悟性坐而论道了，实在让人无语。
“这个你暂且理解不了的，第三件事才是技术，技术千变万化，用心为上，用脑次之，用具则为下，做到无迹可寻，把技术变成艺术，才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布狄踌躇道。
“高手中的高手！？”平三戈紧张了，神往了，兴奋地问着：“能把技术玩到艺术层面的高手会是个什么样子？”
“嗯。”布狄使劲想想，然后顿悟地断言道：“其实还是个贼。”
咚……很牛逼的言论最终回到了白痴起点，平三戈使劲磕下脑袋，把自己沉到水里，不再听这货的消遣了。
“哎，又是一个急于发财，一点悟性没有的，比哥当年差远了。”
布狄叹道，表情是大师那般地浓浓失望，他从水里起身了，搭着条毛巾摇摇晃晃走着，胳膊一甩，赘肉一颤，几乎就把身上沾的水珠子甩干净了，看来真的累了，连擦都没擦就一骨碌躺到休息**，等平三戈出来时，他已经仰着脑袋鼾声渐起，进入梦乡了………

第6章 惊鸿贼踪现
系统升级的进度条以极缓的速度升向百分之百，加亮的success闪烁，操作升级的网警擦了把汗，几乎是连续一夜的工作接近尾声了。
网线重新布了，电脑增加了数台，与车辆、警务通手机交叉连接的测试做完了，值夜班的大队长到换班时，一切就准备妥当了。
反扒队员们陆续早班报到时，已经发现了大队里的变化，网警同行开班授课，教着队员们如果使用新的呼出菜单，如果处理出现的告警，而且安排给大伙随时把测试使用中存在的问题反馈给他，一听说这种面部识别的新技术告警是以秒计的，让队员们免不了跃跃欲试了。
快上午八时，省厅一辆警牌车驶进纺织城反扒大队，指导员杨立诚和大队长厉闯接到通知匆匆出来迎接，下车的是位精干男子，三十年许，昨天在孙韶霜的队伍里见过，互敬礼后，对方掏着名片，名头很大：省厅犯罪研究处，周宜龙。
“哇，周科长，连犯罪研究处也关注了？”厉闯大队长惊讶了一句。
“顺民意，抓小案是今年的总体工作思路，也是扭转社会风气，改善执法环境，重塑城市形象的基础工作，不关注不行啊，长安贼的名气，快盖过长安城了。我是调来给孙教授当助理的。”周宜龙出口道，看得出是很爽快很阳光的性格，他发现厉闯疲惫的样子时，关切问着：“值夜班了？”
“啊……”厉闯打个哈欠，笑笑道着：“徐总队长的命令是严防死守，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收拾谁。”
老一辈的行事作风，周宜龙笑笑不做评价，而是换着话题道着：“省厅对此的投入精力和警力都是历年来少有的，这项技术是金盾项目组的攻关项目，全称叫大规模动态人群监控系统，从你们这儿开始是因为，你们建队晚，设备比较新，当个试点重点测试一下，有漏洞及时补上，随后全推广到全市……辛苦各位了。”
“没事，这算什么……哎对了周科长，我接到的通知是您要跟队？”厉闯问。
“对，我是负责行为描述分析这一块的，孙教授命令我，每天得有一半时间和队员们呆在一起，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出准确的犯罪行为描蓦，任务很重啊，还得大队同志多多指教。”周宜龙道。
厉闯大队长驻足了，指导员和他心意相通的，提醒道着：“这样吧，您要不嫌弃，上午跟着我，反正每天都这样，您随时可以来。”
周宜龙多多道谢，说话间上工的时间就到了，跟着指导员杨立诚，周宜龙开始目睹这个最最基层大队的工作模式了。
“别说话了，竖着耳朵听好，今天5月16号，农历初八，是个好日子。也是咱们新系统应用测试的头一天，我还不会用呢，都跟着学学啊，能多学就学点，别把没文化当本事还出来拽，连贼都笑话。”
指导员大手一挥对着众人动员，轰笑声起，周宜龙的额头出黑线了，基层工作方式向来扯淡，可也没想到扯淡到这种程序，他开始深为新系统的应用忧虑了。
杨立诚指导浑然不觉，又竖指头道着：“老规矩，不管有啥变化，我还是要强调三点，第一点是安全，出手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咱们是例行公事，可如果对于扒窃嫌疑人，就是砸人家饭碗，急红眼了人敢拼命，别说我没提醒过啊，咱们大队被攮刀子受伤，被划脸连媳妇也找不上的可大有人在啊。”
轰笑再起，周宜龙蛋疼表情一脸，这思想工作做得实在让他惊为天人。
“第二点，也是安全。摸清扒手是一个人还是一对，或许是结伙，别说我没提醒啊，这帮孙子黑着呢，记住你的长相回头敢摸敲闷棍拍黑砖摸你家里报复，咱们的方针是，要么不抓，要抓就摁死，出手要稳准狠，千万别漏了。”
没人笑了，似乎是实情，周宜龙惊讶到惊愕，没想到反扒这简单的工作，还有这么残酷的一面。
“第三点，还是安全。自己不小心，可没人替你操心。执法方式稍有点问题，你们可小心被人拍下来，给你传到网上，成了网红，下场可比贼还惨啊。不但你惨，还得连累大队同志们……各组注意带好新手啊，得有作为执法人员的觉悟，别一见着贼就苦大仇深的下重手，谁还不是爹生娘养的，贼也是啊……不对，娘生爹养。”
轰笑更甚，周宜龙站着讪讪笑了，话糙了点，不过基本表达清楚了，其实就两个字：安全。
接下来是布置任务，三甲医院附近一组、客运站一组、三个景点两组，还要留下几组机动的人员，任务布置妥当，各组开拔，周宜龙看着，那真叫一个五花八门，自行车和电单车居多，偶而有汽车，也是又破又老旧的面包和普桑，一换位置，打扮或憨傻、或朴素、或贵气、或另类等等不同风格的反扒队员们，你还真看不出哪点像警察。
倒也不是经费紧张到那种程度，数台鲜亮警车的任务，就是巡逻了，反扒的中心工作其实还是震慑和预防，而不是抓捕，真没警车和警察大张旗鼓地巡逻，估计冒出来的贼都抓不过来。
安排妥当，指导员和周宜龙坐到了同一辆警车上，周宜龙看得出杨指导员有点眼热他开来的这辆SUV，示意他到驾驶位置，指导员乐了，兴冲冲地当上了驾驶员，开着好车过手瘾。
从初见这位指导员，周宜龙给的评价就不怎么高，不过现在发现应该是正确的，开出去没多远，杨立诚直叼着根烟点着，抽得滋滋有味，丝毫没有顾及抽二手烟人的感受，再看这位指导员胡子拉碴，衣服几处脏得有点褪色了，实在让周宜龙觉得该在糙上加上寒酸的定义，不过他是客，只能耐着性子。
“杨指导员，刚才听您动员，好像没那么严重吧？”周宜龙过了一会儿问。
“不在这一行，你不太了解，扒手的功夫可都在手上，特别是玩刀片那号老贼最危险，一挥手就是一刀伤口，由于速度快，你都感觉不到疼，等血流出来一会儿，才发现给你豁了个几寸长的口子，我们队里，隔三差五总有人受伤，被刀片伤的、被匕首攮的、甚至还有被嫌疑人咬的，哎……”杨指导员叹道。
“有这么能力袭警，和敢做这事的，毕竟是少数吧。”周宜龙道。
“那倒是，如果多数，反扒都没法干了。”杨指导员道。
“所以控制普遍性的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根据我们对嫌疑人大数据的研判，发现大多数嫌疑人出自郊区、几乎都是务工、无业，以及其他边缘和高危人群。”周宜龙道。
“差不多，没什么好营生，当贼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不劳而获谁不喜欢啊？而且当贼这营生和吸毒一样，有瘾，那些个偷鸡摸狗的，出门那怕顺块砖回来也得有点，否则他会浑身不舒服。”杨指导员道。
“所以，咱们的重中之重是加强这一块的防控，昨晚调研组已经把你们大队留存的资料输入识别系统了，今天开始，你们就可以用了，只要是有案底嫌疑人出现你们辖区，警务通手机收到告警，这样，可以充分的时间做好预防。”周宜龙颇有信心道。
“要这样的话，还不赖，能给我们省点事。”杨指导员道，看样并未有多大惊喜。
就“省点事”，一句褒奖轻描淡写的让周宜龙很是有受挫的感觉，有一搭没一搭这么聊着，驶出未久似乎到地方了，警车嘎然而止，停下来了，却是拐了个弯，进了一处凹处停的，周宜龙看看四下环境，是个两墙夹恃的地方，视线所及，是熙熙攘攘的客运站。
“哎，杨指导员，咱们别停一处，我是想跟各队一起看看。”周宜龙道。
“所以就来这儿啊，出勤最早的贼就在这一片，景点到十一点以后，医院在十点半左右，开办进出手续时容易出事。”杨立诚道。
好像……有道理了，扒手肯定是根据不同人群的出现规律选择作案时间和区域的，这个问题周宜龙还没有思索确定，已经证实了，步话里开始响着放出去的反扒队员回话：
“注意，下三轮的那位裹头巾女的，窑姐溜出来了。”
“毛龟在公交站遛达，也往客运这儿走。”
“我看见教黄了，新系统不错的，我还没发现，手机就告警了。”
“是不错，我还以为告错警了，结果等了会儿，居然发现窑姐了，这姐们勤快了啊，以前不偷景区的么？”
“景区夏季治理抓得严，肯定是想换换地儿……各位置注意，生面孔靠上去，其他人策应。”
“没问题，敢下手他们走不了……”
“…………”
步话里讨论，能直观地感觉到效果，周宜龙连接IDC中心，发现软件识别的，居然和杨指导员的判断一致，第一批识别出来的三个扒窃嫌疑人，居然都出现在客运站，其他地方还没发现。
不过接着就胃疼了，窑姐？毛龟？再加一个教皇？他侧头时，杨立诚已经持了个望远镜在看，周宜龙小声问着：“这些绰号是什么鬼？”
“窑姐是窑村一带的，很出名一个女流氓；毛龟你要见着人就明白什么意思了，老特么染撮绿毛顶脑袋上……”
“教皇呢？”
“别误解，不是皇帝的皇，这货以前是拉皮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同行起了这么个号，教育的教，黄色的黄。”
“…………”
周宜龙无语了，江湖那个世界，和正常社会通行语都有差别。实在是让人不好接受。
杨指导员没注意到周宜龙的不适，递着望远镜给他，却不料侧头时吓了他一跳，周宜龙在看手机，而手机上就能看到客运站的实时情况，三个移动的嫌疑人，面部被标识了。
“哇哦，这么先进？”杨立诚这回是真惊讶了。
“只要告警，就会自动追踪，并存储告警段的视频录像，全景，1080P的，能分辨清他们身上的纹身。”周宜龙手指划着屏幕，随着放大，清晰度并未有多大变化。
“哦，那就太好了，比执法记录仪还要隐敝。”杨立诚道着，真正见识过让他开始另眼相看科技的威力了，这几乎意味着要把反扒工作提高一个层次，不过效率高了，准确率也会提升，最起码不会像以往那样，万一错漏扒窃的刹那，又没有拍到他们换手的动作，就抓住人，这些家伙也敢矢口否认。
之于周宜龙，真正到现场也是头一回，他好奇看着三个拉开距离遛达的嫌疑人，不解地问着：“杨指导员，这三个是干什么？怎么拉开距离了。”
“你看，窑姐在望风，如果她觉得没事，会给同伙打招呼，动手的应该是毛龟，偷前打掩护，偷到后换手的是教皇，你看你看，准备下手……毛龟凑到售票窗口了，教皇在挤，这一挤……看，得手了……”
几乎以秒计算都太长了，周宜龙还没反应过了，只见得染绿毛的男子往队伍里一靠，挤了下的教黄男上前和他擦身而过，两人就分开了，而望风的去走向依然浑然不觉的失主，杨指导员道着：“这是预防失主万一发现，要绊住人……看，动了。”
步话里听到了行动的声音，反扒队员围上去了，下手的毛龟被人摁下了，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教皇撒腿就奔，稍稍一发愣的窑姐，被一位反扒队员堵住了，她和队员推搡着，似乎在争辨什么。
杨指导员一发动车，对着步话喊着：“他朝我的方向来了，我前面堵，别让他丢了东西。”
车一吼，冲出了藏身地，一个旋打着，直朝奔来的教黄驶去，那家伙拐了个弯，沿着路牙子跑，不料这位指导员相当剽悍，几次打方向逼教黄，总是吓这货一跳，周宜龙看清了，是位尖嘴猴腮男子，惊慌到失色了，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跑得气喘吁吁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他跑得慢了，车也慢了，车窗徐徐而下，杨立诚在车里喊着：“嗨，教黄，累不累啊？”
“我操，能不累么？”那人惶恐道。
“歇会儿？反正跑不了了，费那劲干嘛？你说对不？”杨立诚笑着道。
“对，哎呀我日，你们吃枪药啦，出手这么快。”教黄苦着脸道。
“哟，能得到教黄兄弟的赞扬，真不容易啊……你可没啥长进啊，出手太慢了。”杨立诚道。
邪了，这一对扒手和反扒，像是老友一般调侃，一点都没有违和之感，连后面追来的也放慢脚步了，笑着远远地逗教黄：“嗨，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啊教黄，今儿算是跑不了，给你找个地方咱们叙叙旧？”
教黄歇过这口气来，愤然道着：“妈的，偷个鸡蛋吃不饱，背着贼名没地跑……算我倒霉。”
他说着，掏着一个钱包一扔，被拿执法记录仪的队员摄下了，杨立诚指导员动也没动，伸着脑袋道着：“上来吧，坐我的车，我这车好……给他铐子，自己戴上。”
让周宜龙诧异的是，这教黄听话无比，接着反扒队员扔的铐子，自己铐上，然后一开车门，像坐自己的私家车一样，大大方方坐警车里了。
“没啥奇怪的，他比纺织城反扒队大部分队员资历都老，流程熟着呢，根本不用教。”
杨立诚指导员道，哈哈大笑了几声，载着这个惯偷直驶回大队了，周宜龙几次回头看，那惯偷果真是资历够老，一点也不紧张，估计就等着进拘留所再进修几天呢。
第一拔落网的仨毛贼被带走了，每天这样的情形都会在纺织城一带上演，旅客都司空见惯了，指指点点的都没有，只有一位站在公交站点的男子，看着被抓的几人被带走，他像是很失望似的，摇了摇头，步履从容地上了驶来的公交车，一转眼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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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边脸，薄衫雪白，长发微蜷，从纺织城上车的这位男子称得上帅哥之称，那怕他举止有点轻佻，也会被修长的身材给人的美好的印象掩盖，特别是之于女士，像有某种天然亲和力一样，有时他会摘下眼镜，和车上某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抛个媚眼，纵然素昧平生，那陌生女人也并无恶感。
从纺织城到官庄，他似乎有点失望。下车换乘了902路，又从丈八路到自来水厂，虽然瞄到了两位美女，可并没有十分兴奋，在车他看到了认识的人，然后规规矩矩下车，步行离开了。
跟着下车的两位男子比他还失望，回头看看下车的乘客一切正常，再看那位帅哥，他们只能望而兴叹。
“这个人好像是乔玉琨啊。”一位道。
另一位似乎不确定，皱着眉头道着：“有一两年没见着了吧？我进队时，大队长排出来的扒手排行榜，他排在咱们汉城区第一位啊。”
那是个名贼，以专偷女性饰物为主，链子、手表、戒指，甚至胸前的也能神不知鬼不觉扒走，不但擅偷，而且鲜有失手，最近的一次失手已经是五年前了，被判一年零六个月徒刑，人进了监狱后，没有了他的江湖反而多了一个传说。
“车来了，走吧，没准是咱们眼花了，传说中乔玉琨是经常出入高档场所的常客。”
“好几年没见，指不定要变手法了，回头给队长汇报一下。”
两人轻声说着，不经意提起衣襟时，腰里露着一抹锃亮。
那是手铐，细微的反光让前行的男子眯了一下眼，他正开着手机的自拍模式，而摄像头却在比肩膀高的位置，拍摄着那两位上车的男子，一下子看清了，他懊丧地收回了手机，准备寻找下一个去处时，手机响了，拿起来，上面显示着没头没脑的几个字：
莲湖公园。
这像一个有特殊含义的指示一样，让他兴奋到喜出望外了，一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第7章 人挫贼也嫌
出拘留所的第二天是从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开始的，小胡同里那种，墙面烟熏深黑，桌面油污一层那种小店，但味道绝对正宗，一碗下肚，热汤配辣子能逼出额头一层细细的汗珠来，大长安市井的糙汉爷们喜欢的就是这感觉，吃完出门，咳一声、吐口痰、擤把鼻涕，那浑身是劲的感觉别提多爽了。
不过平三戈可有点不爽，又开始重复昨天的事了，布狄这货带着他穿巷走胡同，明明笔直一条路他要拐几个弯，一块钱的公交车钱都抠似的，专门磨鞋底玩。
“嗨，肥布，去哪儿呢？”平三戈终于不耐烦了，愤而停下了。
“见几位哥们去啊，进去这么多天，他们肯定想我了。”布狄道。
“快算了吧，进去连个送包方便面的都没有，还哥们？”平三戈挖苦道。
布狄嘿嘿傻笑着退了两步，跟平三戈说着：“介个你就不懂了，婊子无情贼无义，讲情义那不合规矩，不能讲滴。”
“不能吧，好歹同伙呢，都没这点情义？”平三戈不信道。
“也不是没有，是不能有。”布狄强调道。
“为啥？”平三戈懵了。
“情义是根绳子，会拴住你，走不了多远，也干不成什么事。这行很简单，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布狄道，不客气地喷了平三戈一句，大摇大摆走了。
平三戈气着了，愤然跟在他背后道着：“不就是个贼么？装什么逼嘛？抠得连公交车钱都舍不得出，你弄那手机换钱，我还给你望风了，有我一份啊。”
“这是我老大教滴………说你傻吧，还犟嘴，自己想想，我昨天带你走的路，有什么特别地方？”布狄头也不回地道。
“有个屁，不是小胡同就是垃圾堆，那儿都是臭烘烘的。”平三戈怒道。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可这种地方，难道不特别？”布狄问。
“没觉得很特别啊？”平三戈道，不料布狄蓦地回头，很失望地盯着他，平三戈脑子飞快一转，眉头一皱惊省了，脱口道着：“是不是躲那个……那个……”
他手指朝上方指指，然后指到远处一个监控探头，此时嘴才跟上思路道：“监控？”
“这还差不多。”布狄脸一变，笑了。
“可咱们没偷东西，躲什么监控？”平三戈问。
“你特么真是光着屁股作贼，胆大不知道害臊……知道警察有多厉害么？”布狄训斥道。
平三戈一摸后脑，一头雾水问着：“就厉害你不犯事，他能怎么着？”
“因为咱们要犯事，所以在不犯事的时候就更要注意，那些警察比地老鼠还厉害，你在哪儿吃饭了，经常和谁一块，住那儿，手机联系的谁谁谁，甚至你和谁约炮，他们都刨得出来，平时不小心，等一犯事，人能刨出来的东西，都有可能让你罪加一等。”布狄道。
这话听得平三戈凛然心惊，直竖大拇指道着：“我操，厉害！还有这么高深的经验啊。”
“一般般啦，这是入门级的。”布狄道，又狠狠噎了平三戈一下，噎得这位生手不说话，越说越显得自己像白痴。
换了另一种心态走路，那眼前的风景又截然不同了，平三戈注意着布狄的选位，这家伙像一台精准程序控制的肉形机器一样，总能在有监控的地方一拐弯，溜了，等再出现，肯定是一个无监控的区域，万一路两头的避不开，他也有办法，等一会儿，等那种速度极慢、车厢极高的大公交或者大货厢车，跟着车快跑几步，就把自己自然地藏到监控的盲区里了。
两人走走停停，平三戈倒也玩得颇有兴致，不多会儿眼前的视线一开阔，城市中间一个偌大的公园现在眼前，那种开放式、没有围墙的公共环境，牵着狗遛弯的、穿红戴绿扭秧歌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以及围了一群不知道是下棋还是玩麻将的，差不多就是中老年等死阶层的俱乐部。
布狄带着平三戈穿过人群，往公园里走，远处的人工湖畔似乎就是目的地了，在一块写着“莲湖公园”字样的地方布狄一伸手指着，命令似的口吻告诉平三戈：“在这儿等着？”
“啥意思？你老大怕丑不敢让人见啊？”平三戈不悦道。
“那倒不是，收你这么笨的，我怕出丑啊。等着啊。”布狄没听出来平三戈话里的挖苦，反而把平三戈挖苦得噎到瞪眼了，他大步大步流星奔向湖边，远远地打着招呼，那兴奋的样子，幸福感满满地真是快要爆棚了………
……………………………
……………………………
“不太安生啊，早上我往纺织城那片遛了圈，眼瞅着教黄折了。”乔玉琨道，他临栏而立，翩翩白衣的，恰似一浊世佳公子。
另一位靠着栏杆，长发蓄胡，穿着多袋马甲，像剧场的导演那般装束，为难地道着：“教黄也算个老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换手的都被抓了？”
反扒应劫而生，而扒窃同样是应劫而起，现在已经不是单独的扒窃了，有下手的，下手会迅速交给另一人，叫换手。换手后马上销赃，叫擦手，流程式作业，单抓到那个环节也不至于把全窝端了，可现在似乎有变化了，已经换手都被抓，那说明警察的水平又在升级了。
“是中了埋伏，我也很奇怪，好像他们预知这三人要去似的，刚下手被就逮了，教黄已经跑出很远了，可恰恰落到埋伏圈里了。”乔玉琨道。
“越来越他妈不好混了。”导演使劲抿着嘴唇道。
“对了。”乔玉琨又补充道：“我上了两次公交，都被盯上了，不是什么节日，也没听说严打啊，看得这么紧？”
“那就悠着点，什么时候还松过似的？大表姑说了，宁愿错过，别范过错，上回肥布扛了罪，咱们溜得已经很侥幸了。”导演道。
“噢对了，导演，肥布呢？没他那双贼眼，咱们还真不方便。”乔玉琨笑着问，知道那位奇葩出狱了，而这位奇葩，恰是团伙的利器。
“来了，这个货，还收了个小弟。”导演笑道。
此时听到了布狄的喊声，兴冲冲地奔上来了，和大胡子的导演抱了个，要抱乔玉琨，乔玉琨却是一闪身，嫌弃似地躲开了，导演关切地问着：“没受啥罪吧？”
“不受罪，你下回进去感觉感觉，可舒服咧。吃得好呢。”布狄幸福地道，眼笑眯成一条线了。
这货说的是反话，导演拧了他肥脸一把。
乔玉琨瞧瞧道：“也是，这家伙进大院（拘留所）简直就是养膘去了。”
“嗯，先花着……手机装上，老办法联系。”导演给他塞着钱、手机，而且嘱咐着。
布狄的心思可不在这上面，兴奋地告诉两位同伙道着：“嗨，我捡回来了个，说好了，这是我小弟啊，你们不能跟我抢啊。”
“哪儿捡的？”乔玉琨警惕了。
“拘留所里。”布狄道。
“小心为上，别他妈捡个二五眼（叛徒）回来，把大伙都坑了，是不是在拘留所给你套近乎？”乔玉琨问。
“恰恰相反，没套近乎，我进所就把他吃的给抢了，他天天躲着我，嗨，巧了，和我同一天放出来了，我就把他拽来了。”布狄得意地道。
“你把人家吃的抢了？然后又把人拉来？”导演没听明白其中的逻辑。
布狄一拍巴掌道着：“你们咋还不明白呢，又蠢又胆小，一看就是一点江湖经验没有，这号的最适合培养……哎我跟你们说，他很有文化嗳，脑子也好使，反应也快。”
导演好奇看看，太远，看不甚清，他又问着：“犯什么事进去的？”
“哦，偷车轮胎，这家伙有点轴啊，就他妈只偷车轮胎，而且还偷的是国产车便宜的，我问他为啥，他说判的轻，所以就一直进拘留所……嗨我觉得这家伙大智若愚啊，你说要是敢卸个豪车轮胎，没准早进看守所上劳改了。”布狄道，从他角度，给了平三戈一个意外的评价。
导演看看乔玉琨，两人相视作难，乔玉琨说了：“大表姑不在，敢乱入伙么？”
“这事你得听我的，哑巴还是我捡回来的，现在他水平比你们摞起来都高，就你俩光知道吃喝嫖赌不专心研究手艺的，迟早要折……别瞪我，大表姑说的，你俩别管了，他跟着我。”布狄似乎在团伙里地位不低，真发飚起来，那俩倒没话可说了。
三人还在等，直到一声口哨响起，众人眼光投向那里，公园围墙外，栅栏上，露着半个人身，在打着手势给这里的样招呼，双手交叉一挥，做了个抱拳式，这边的两人像是得到了信息，表情舒缓了。
是安全的意思，包括新人也安全，导演和乔玉琨放心了，似乎对这位很信任，布狄就不爽了，翻着白眼恶言恶声骂着：“狗日的，连我也信不过？早知道老子就把你们交给警察关小黑屋收拾。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让哑巴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跟着我？”
“小心没坏处啊，我早上去纺织城踩过点，盯得太牢了，记得教黄么？就那拉皮条，也算个老把式，嗨，一出手就折了，啧，越来越难混了啊。”乔玉琨道，明显在转移着话题，导演也心知肚明，一揽布狄安慰着：“我这不是怕你被人盯上么？这生什么气？好了好了，见见你收的小弟，我估计你这眼光啊，应该没问题。”
“什么就应该没问题，是根本就不会有问题。就有问题能咋地，我找个拔插销的，能有多大事，切。”布狄道，似乎“拨插销”是个很好笑的梗，听着那两人都笑了。
三人相携径直朝平三戈站立的地方踱去，这一对半看得平三戈可有点紧张了，丑如布狄已经够另类的，他左边那位帅的妖异，而右边那位，说不上丑或者帅，浓密的胡子加上长发，再加上多袋马甲，那艺术范，你都不敢相信会是贼。
三人站到平三戈面前，平三戈傻不愣瞪地回看着三人，导演一摆头，示意试试，看向是乔玉琨，平三戈一看乔玉琨，乔玉琨笑了，然后布狄也笑了。
平三戈惊声侧头，却不知道笑什么，盯了两秒钟，他下意识一摸口袋，钱包不见了。
嗖……导演变戏法似地亮在手上，一甩给他，很失望地道：“警惕性太差了。”
想做贼也是需要基础滴，听着自己这么差，平三戈有点羞愧地低下头了，又听导演道着：“二棍，你试试。”
“哎，小子……看我的手怎么玩的。”乔玉琨上前一步，亮着修长的手，平三戈好奇地盯着他的手，那边的导演噗哧又笑了，他惊惶再摸口袋，钱包又不见了，一眨眼，到了乔玉琨没让他看的另一只手上。
“你这不骗人么？你让我看你这只手，另一只手偷东西。”平三戈接过了钱包，难堪地道，不过免不了惊讶，这手动得太快了，他根本没有感觉。
“我骗的不是人，而是你的注意力，只要你的注意力被我牵着走，你的东西就永远看不住。”乔玉琨拍拍平三戈的肩膀道，那表情很凝重，让平三戈忍不住思索了一秒，这一秒钟又坏事了，一摸口袋，东西又不见了。
再次被偷，乔玉琨直接把他的钱包装到了胸前的口袋，双手一拍，随着声响平三戈下意识后移，就听乔玉琨道着：“感觉、知觉、听觉，任何一个能吸引到别人的东西，都可以为我所用……”
旁观的导演却在实时说着：“别特么跟我装傻，我一看就是警察堆里出来的。”
“啊？你眼瞎了吧？连你这贼窝都嫌我水平次，警察能收我？”平三戈侧目，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哦，不是啊，呵呵……确实是，这么蠢警察怎么可能收你。”导演嘿嘿笑了，那笑容猥琐无比，而布狄却是抿抿嘴，失望到了极致。
坏了，平三戈一摸胸前，那偌大的钱包又不翼而飞了，抬头，又回到了乔玉琨的手上。
他明白了，是导演那一句话把注意力勾引走了，一愣神的功夫而已，就当着面被连偷三次，平三戈可真被偷愣了，手这么快，有多少东西也不够偷啊。
“平…三…戈，肥布，太差了啊。”乔玉琨道，抽着平三戈的身份证看看，扔回去了，已经试出结果来了，布狄不悦道着：“说得好像你出娘胎就会偷东西似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很快就可以赶超你的。”
乔玉琨笑了，平三戈笑不出来了，可能没想到会有一天被贼教育得要好好学习偷技。
“那只能先跟着你了，上不了正场啊。”导演道，看样子似乎放弃新人了。
“必须滴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手不快眼快、眼不快脑子快、脑子不快跑得快也行，只要有一样合格，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毛贼，呵呵。”布狄道着，平三戈越是面红耳赤，他笑得越乐呵，而是抚着肥肚子笑，笑得浑身肉颤，就这提携让平三戈非但没有感激之情，一股子忿意直想骂句：妈批的！
“行了行了，别逗新人了，就这样子吧，自打你进去我们可消停了有段时间，就指着你出来开张呢……老规矩，你指地方，我们上手，离了你这双贼眼，我们还真不敢造次……那他？”导演安排着，指指平三戈道，似乎觉得多了这么个累赘有点不放心。
“直接上岗，高手给他一指点，胜过自己练十年，你们去吧，等我消息。”布狄道，掏着手机和导演约定着交流方向，让平三戈诧异的是，居然是个微信群，名字居然叫：老司机业务1群。
尼马这贼都不光会偷，还懂充分利用信息技术？看得平三戈崇拜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巅覆了在拘留所对布狄白痴的判断。
“走啊，发什么愣？”布狄催着。
平三戈懵头懵脑跟着，他介绍着：“这以后就是兄弟了啊，长得妖冶的这个贱货叫二棍，你好奇他为啥叫二棍吗？”
“为啥？”平三戈机械问。
“赌棍加**棍么，弄点钱一半输别人，一半送给女人了。”布狄道。平三戈听得吃声一笑，前面的乔玉琨骂道：“尼马个文盲，我名里那个琨，王字旁，不念棍。”
“是啊，王字旁，加上日比，以后我没文化啊。”布狄恶心道。
乔玉琨气得要回来揍他，被导演拉走了，平三戈愣在当地了，而且看他时，他才省悟过来，捂着嘴使劲笑，笑到肚疼了，布狄也在笑，笑着道着：“这些人想叫啥都成，就是不要问真名叫啥，那个穿马甲装逼、笑得又**又贱的，叫导演，还有个只比活人多口气的，我叫他哑巴……你得有个名儿，三戈，不好，叫小三吧。”
“怎么这么难听？我要叫平二戈，你还叫我二奶不成？”平三戈不悦道。
布狄一怔，然后仰头哈哈大笑，兴奋地瞅瞅平三戈赞道：“挺幽默的啊，以后老子干活不寂寞了。”
平三戈无语，讲不通理，只能听之任之了，他似乎更关心即将加入的团伙是个什么情况，转着话题问着：“肥布，这成么？那俩对我很不满意。”
“你忘了他们是什么人。”布狄道。
“什么人？”平三戈问。
“是贼啊，贼怎么可能告诉你实话。”布狄道，安慰着平三戈：“你要是反应快了，有底子了，还真没人敢留你，不是同行想偷师，就是雷子想黑吃黑把我们收拾喽，那当然得防着。”
反过来，根本不懂行的，反而会被留下了，这个逻辑上的反常让平三戈觉得不舒服了，他上前一步追问着：“我说，你们这不是专找生手当炮灰？”
“说得好像不当炮灰，你还能干了别的似的？当好一个炮灰不容易，你看看我，为什么有今天的地位？那是因为所有的兄弟都知道我是最牛逼的炮灰，警察拿我没治，有事我替他们扛着，有钱他们得分我点。”布狄语重心长地教育平三戈道。
这是真心话，否则这么胖的贼，估计大部分都跑不利索，平三戈还在消化着布狄的教诲，肥布可等不得了，一把揪着他催着：“快走，今天吃喝拉撒还没着落呢，天上不会掉馅饼，你指望谁白养活你啊。”
“我懂了，得靠自己本事去偷，对吧？”平三戈道。
“我操，看我说什么来着，脑子快，上路了。”布狄乐了。
“还有一个兄弟在哪儿？”平三戈又问：“就那哑巴。”
“说你脑子快，又慢了，他昨晚就跟上咱们了，你要耍花样啊，早被他一砖拍了。”布狄笑着道，这么黑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根本没当回事。
平三戈倒吸一口凉气，四下却根本没有发现还有一人，他追着布狄怒道着：“你都不信我，拉我干什么？”
“说得好像你信我们似的？真干这行，除了一个人，谁也信不过啊。”布狄道。
“那该信谁？我怎么觉得一个人也信不过？”平三戈道。
“不，这一个人，绝对信得过。”布狄掏着口袋，一摊一张百元大钞，指毛爷爷的照片。
“嗯，也是，咱们还是有共同信仰的。”平三戈道。
这个人，还真信得过，平三戈不反驳了，被布狄拽着，紧张兮兮、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开始从偷车轱辘专业向扒窃专业迈出转行的第一步了…………

第8章 江湖需历练
一个破旧的塑料钱包，皱巴巴的几张钱加一个身份证，拍照、录口供、发还失主，失主是位回乡的人员，千恩万谢走了，临时还不忿地朝着蹲在墙角的毛贼狠狠呸了一口。
偷一个钱包几秒钟，处理一件这样的案子最短也需要几个小时，光文书档案加口供就做了一二十张，而案情又是非常非常之简单，于大梅（绰号窑姐）约了王新（绰号毛龟）、高向东（绰号教黄）一起找点钱，于起了早就来纺织城了，王新负责下手、高向东负责换手，于大梅负责掩护，此案所获赃款六百五十四元，还没暖热，就栽了一对半，三位被抓的审问极其顺利，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当然，最后强调一句，肯定是第一次来纺织城作案。
省厅来的周宜龙科长是全程参与本案的，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法律案纸，开始明白最基层同志的艰难了，类似毛贼进进出出像走马灯，都得这么严谨处理，而处理的结果并非就能大快人心，比如本案，按赃款金额根本不达刑事立案标准，只能依据治安处罚条例来。罚款或者拘留，而实情是，罚款这些扒窃嫌疑人根本不缴，于是就只能拘留了。
管用么？
周宜龙看看蹲在墙根下，被铐着的两男一女仨毛贼，一脸不屑，估计正在想拘留所是啥晚饭呢。更有甚者，有回来的反扒队员，那位绰号教黄的老贼，还客气地跟队员们打招呼，周宜龙看得久了，教黄热情地问他：警官，您不是反扒队的吧？长得好帅啊……一句把周宜龙听得像做贼了似的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回个招呼呢，还是该不理他。
“心黑了，整个人就坏了，不会知道羞耻的。”
有人说话了，是匆匆走来的杨立诚指导员，他吼了一声，那三位还真有点怕这个凶相毕露的杨指导员，齐齐低下头了。
“确实很难办啊，按程序处理对于他们来讲是很轻的，高向东和于大梅是个从犯，严格地讲，拘留十五天都有点重了。”周宜龙道。
“可不咋地，逮回来还得管饭，这些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您都不信，按规定拘留期间伙食费他们得自理，现实是，这群家伙个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毛钱都不掏，硬生生得把拘留所给搞亏损了。”指导员气不自胜道。
周宜龙笑了笑，好奇问着：“这种情况，基层一般怎么处理？咱们不打官腔，我们也在寻找更合适的工作方式，不能老这么恶性循环下去。”
“一般情况下，会让他们辨认一些旧案，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或者给他们讲讲政策，他们有可能交待下其他团伙扒窃的事，如果能比对上其他悬案，也算一回，顶多这就这样了，就偷了几百块钱，你看他们在乎么？”杨立诚道。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不会在乎。周宜龙思维打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没有比指导员所讲更好的方式了，恰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一接，是孙韶霜教授的，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命令，拉着杨指导员就走。
“不用出现场了？”杨指导员不清楚什么事。
“有个新情况，孙教授要请教您。”周宜龙客气道。
“周科长，我问句题外话啊，我们好多年没解决的问题，这位孙教授什么人啊？要接这种棘手的案。”杨指导纳闷道。
“孙教授是公共安全专业的，犯罪心理学、行为学颇有建树，参加过几省的天网建设，对于社会上高危人群犯罪行为模式有很深的研究，她的研究可不单单停留在办公室里，每年都要在基层警务单位呆很长时间，是咱们梁厅长出面请来的。”周宜龙草草介绍，其实连他心里也在打鼓。
杨立诚更听不明白了，给了个懵然的表情，不问了。
新情况出现，让杨立诚大跌眼镜，这里直联了IDC刚建的告警单元，而孙教授特别锁定的一位嫌疑人出现了，就是昨天拘留所刚放出来的胖子：布狄。
“小杨……我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完全可以当成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个体来研究，他的行为模式很有意思，昨天在长安路就消失了，直到今天快中午才出现，以我们直联天网的搜索水平，居然没有找到他在什么地方。”手机通话屏上，孙韶霜正在车上说这些话。
“孙教授，您想知道什么？这种人不可能有住的地方，也不可能在固定地方，铁路沿线、老城区、桥洞、公园都是他们的呆的地方，当然，有时候有钱了，也可能租个房子啥地，但肯定不会让我们查到。”杨立诚道。
“这个我知道，流浪汉的标准生活方式，我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已经伺机在作案了？”孙韶霜道。
杨立诚盯着监控屏幕，那一对流浪汉走走停停，偶而会靠着栏杆稍歇，不知情的，怕是会把他们当成漫无目标游**的小二流子，杨立诚思忖片刻后道着：“他不作案。”
“不作案？”孙教授不信了。
“对，但他会指示暗处隐藏的人作案。”杨立诚道。
“这是什么意思？”孙教授好奇了。
“一般扒手团伙里都有这种很有眼光的人，大部分是从小就厮混在街上，对各类人群都了如指掌的，只要他们实地一看，有多少监控，多少保安，防范严不严，有没有便衣出现，巡逻有什么规律等等，他们会从中找到最合适的空档，指示其他团伙成员来作案。”杨立诚道。
这就是大眼贼的与众不同之处，明显地看见孙教授诧异了，不解问着：“为什么追着这个望风的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团伙其他成员呢？”
杨立诚眼神为难了，孙教授的言外之意似乎在指反扒队怠于排查，他无奈道着：“孙教授，为什么我说了，您一定认为是借口，这样吧，您可以通过天网盯住他，要能找到规律或者找到他和其他团伙成员联络，我们立马把人带回来。”
咦！？好像别有隐情，周宜龙懵然看着，没明白，手机里的孙韶霜思忖片刻，像是不信邪了，直道着：“好，你们忙你们的，数据中心盯着，我倒看看他有什么花样。”
咔声挂断了，两人面面相觑间，周宜龙小心翼翼问着：“杨指导员，什么个情况？莫这个胖子，比下面那些老贼还难对付？”
“相信我，难十倍不止，那帮坐办公室的能对付了他，我今天就脱了警服交班下课。”
杨立诚道，而且言尽于此，不想在这事上纠结，转身出去了。周宜龙还真不信邪，搁那儿盯了半个小时，根本没发现，那俩像游山玩水一样满城乱逛，直到他离开，直到他和杨立诚指导又去了趟反扒队辖区的三甲医院，成功地又抓了几个扒窃嫌疑人回来，那两人还在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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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啊…逛啊…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四处游**…
车如流、人如潮、一楼更比一楼高。
平三戈从来没想到这个胖子的体力异乎导常的厉害，直逛到日头西斜，逛到他头昏腿软，布狄这个肥货还像刚开始那样兴致勃勃，一路上顶多对着手机传上几句话，还特么都是黑话，平三戈越听越一头雾水。
比如：北三环大明宫市场，黑腿子太多。再比如：沙井公交站怎么回事啊？滚大轮的没见几个，嗨他妈车上花脸好几个。还比如：一院好几个寨子扎着，没法出活啊……
一路上平三戈偶而有问，布狄有一搭没一搭告诉他了，黑腿子指的是巡逻特警，而且警告他，以后千万别被黑腿子给摁住，一人一根手棒，往死里揍你呢，滚大轮的是指公交车上扒窃的，所谓“寨子”，是指反扒大队固定的盯梢车辆，几乎所有的要素，都被他们冠以特殊的称谓。
别以为这是脱裤子放屁没什么用啊，非常有用的，就这交谈内容那怕落到警察手里，也不能当证据的，所以在这个江湖上想混，通行语是必须的。
“布狄，我饿了。”平三戈拖着疲惫的步伐，现在明白要当贼有点成就，还真不容易。
“忍着，还没弄一毛钱呢，晚上吃土吧。”布狄走着，头也不回地道。
“你瞎指挥吧，刚才一院门口那有寨子？”平三戈道。
布狄前头释疑道着：“那些穷条子，车就那么几辆，我都认识了，这都多少年了，他们都不换，也就抓俩不长眼的。”
我操！？牛逼到这种程度，平三戈一愣，后来再想，似乎很可能，布狄这个混子要是二十年都混街上，怕是那些反扒的警察在他眼里都得是新人，他追着问着：“要没机会，咱们就这么一直找下去？”
“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机会啊。”布狄道。
这辨证法学得挺好，平三戈追上来了，累得跟布狄说着：“那我换换工种行不，我学偷东西行不？当这望风踩盘子的，得把我腿跑断。”
“饭要一口一口吃，本事得一点一点学，你这叫………”布狄教育了，却一下子忘词了，平三戈替他补充着：“眼高手低？还是好高骛远？”
“后面那个……大表姑这么说过，不是我非教育你啊，你们这些有文化的，脑子里装点文化都觉得自己个了不起了，其实不顶个屁用，扔大街上得饿死。”布狄道。
“别这样啊，我这不是已经开始向没文化的学习了么。”平三戈无奈道，只得恭维领路人这个长处了，他拽布狄道着：“那你别光走，教教我啊，我得赶快有一技之长。摆脱穷吊日子啊。”
嗯，停下了，布狄眼骨碌碌转悠着，平三戈支身去看，却看不出来这家伙的目光焦点何在，他环伺一圈周遭环境，两幢高层办公楼，某某CBD，三个岔路口，还有座人行天桥，楼宇离两人之间的街道是封闭的，只有一处公交站点，再仔细一看，虽然距离一处监控点远了点，可毕竟有监控点，在这种地方作案，无异于作死。
可偏偏就在这种地方，布狄拿着手机传了一句语音让其他人跟上来，尔后看看平三戈，拉着他往天桥桥墩下走，边走边道着：“想学就从基础的开始，给你上一课，咱们玩个游戏，那边那个箱看见了么？”
“看到了，怎么着？”平三戈一侧头，是一处公安配电箱，连着信号灯，他一想明白了，脱口道着：“你狗日的，教唆我破坏监控？”
“吆嗬，脑袋瓜挺好使，不过不是破坏，而是打开箱子，把里面那组蓝色线连接的插头拔了就行了，当然，必要的防护还要有的……”边说边钻进桥墩下了，布狄掏着口袋，一个标着某某电力的破帽子，长舌，直接扣平三戈脑袋上了。
平三戈摸着帽子，这是防护着脸被拍到，他瞅瞅布狄问着：“你咋不去？”
“我去你就可以滚蛋了。这是破坏公共财物罪，还构不着犯罪，顶多拘留十五天，还不一定顾得上抓你……别奇怪，现在干什么都讲团队精神，想找点钱单打独斗太难了。”布狄坏笑着道。
“哦，我明白了，以小错掩盖大过，这是高手教的啊………”平三戈瞠然道，喃喃自语地愣了，他看着布狄，明显觉得这应该不是肥布的智商水平。
“必须的啊，大表姑那水平不是盖的，我们再投胎十回都赶不上她……自打有了这种设计啊，兄弟们越过越滋润了，不像以前，隔三差五都被弄进大院子里（拘留所）喂蚊子……嗨，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干不干吧？”布狄问，表情严肃了。
团伙，特别是贼团伙，是没有情义可讲的，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平三戈理解这话的意思了，看布狄的眼神，他明白这种考验的意义了：要么是同路，要么形同陌路。
“我不会开锁。”平三戈道。
“这个容易。”布狄掏着口袋，一个自制的金属工具递上来，平三戈一看，是凹进去了三角钥匙，通用的，公共设施的防范并不严，肯定没防着扒手在这个上面还用动脑筋。
“好吧，以我的方式来，别老觉得有文化没用处，你当炮灰的方式也太差了点，看我的。”平三戈道，眼神肃穆，像领了一件重大的任务，把以为他会犹豫的布狄倒惊到了。
于是这位有文化的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了，他快步跑着，跑出去很远，布狄以为他溜了时，平三戈却颠儿颠儿回来，不知道把那段围栏上的标语给拽了，“文明创建、人人有责”的标语，在平三戈手里迎风而起，好像是贴标语的。
不过这办法让布狄瞪眼了，其他拔监控最怕拔之前被拍到，被拍到那些警察迟早能逮着你新账老账一起算。而平三戈这法子，有意无意迎着探头，在别人眼里不觉得奇怪，可恰恰把自己的脸给遮住了，这不，遮着遮着就跑到配电箱下了，他扮做贴标语布条的样子一蹲身，然后打开配电箱了，片刻后，在箱上露出来了半个身子，朝着布狄笑。
“我擦，玩得比我当年都溜，莫非我发现了一个天才！？”
布狄惊愕道，咬着食指，有点担忧地看着平三戈，估计在想，这徒弟教得太快了，会不会饿死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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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怎么了？”
“慈恩西路，文化路交汇处，四组监控画面突然黑了。”
“不会是巧合，零号嫌疑人不是刚追到这儿。”
“是啊，我找着找着就不见人了。”
“给交管中心联络一下，是不是停电？”
IDC中心新辟出来的办公区忙碌起来了，这个未命名的专案组信息录入还没有完成，今天一个特殊的任务已经搞得大家昏昏欲睡了，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四点多，就盯着标注为0号的胖嫌疑人，结果转悠了一大圈，成黑屏了。
“倒回来，他不是还带了一个么，是不是两人搞事情？”一位警员道。
录制的东西往回倒，看到了两人站定，看到了两人消失，消失在桥墩下，高科技的水平止步于此了，穿不透水泥桥看发现那一对毛贼在干什么。
“是巧合，这俩是不是溜了。”
“通了么？”
“喂，交通指挥中心吗？这里是IDC专案组，我们直联的编号H0245，0346，两个监控探头出现故障，你们能看到吗？……哦，也看不到了，那什么情况呢？……还得等一等，在问电力部门？那得多久？哦，好嘞……”
联系中断，负责联络的警察给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需要核实电力部门，如果不是，会知会后勤装备处，确认是人为破坏，才可能动用110或者辖区派出所。
这是程序，如果有情况得按程序来。
可惜不管按什么程序来，估计都赶不上了。
专案组负责监控的数位警员隐隐觉得可能有事，可却只能干瞪着黑屏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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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了，不过开始后该轮到平三戈瞠目结舌了。
他和布狄蹲在天桥上，是布狄故意找这么个视线好的地方，让他观摩。于是平三戈第一次目睹了这些手快如浮光掠影的高手是怎么偷东西的。
导演，对，平三戈明白为什么叫他导演，这家伙出现时已经变装了，戴着凉帽，拿着一摞宣传单，遇到个公司出来的美女就匆匆迎上去，说句什么话，大部分时候美女会摇摇手拒了，可恰恰摇手的那一刹那，背后乔二棍擦身而过，几乎看不清他的出手，却看得清那美女斜挎的包里光亮一闪。
耶，一部手机到手了。
走不远，下一个，一位行色匆匆的男子，导演又抱着一大摞传单递上去，谄媚笑着推销什么，那男子厌烦地一侧身，走了，侧身的一刹那，不小心撞了下侧面走的人，他抱了个歉走了，而平三戈眼睛瞪圆地看到，被撞的男子手从对方的屁兜摸过，手一挽那东西消失了。
布狄说了，那就是哑巴兄弟，钱包到手了。
又一个，导演笑吟吟地迎上去了，毫无例外，交叉换位的乔二棍又出手了，平三戈都没看清这货人那女人包里拎走什么东西了。
还有更狠的，两分钟不到，布狄开始动了，他嘬着嘴，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然后那导演像瞬间发疯了一样，嗖一声把手里的传单都扔起来了，然后如丧考妣地、声嘶俱厉地喊着什么，平三戈竖着耳朵倾听，居然是一段秦腔，什么高桌子矮板凳都是木头，大闺女小媳妇都抱上坑头……那演出滑稽不已，惹得过往有人驻足观看这人撒疯。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二棍和哑巴穿梭似地从人群中斜斜而过，两人默契不已，你动，我挡着，我动，你遮着，穿花似地从人群中走过，平三戈数数下手总有四五回，一眨眼功夫，两人已经转过楼宇的拐角,看不见身影了。
“不错，四分三十秒。”布狄看着手机，赞了个。
此时，导演不撒疯了，对着人群开始演讲了：看什么看？难道看不出来像我这样满腹才华、名牌大学毕业的，已经堕落到给人小广告的境地？你们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我都落魄成这样了，你们还在看我的笑话，知不知道这座城市出现过像我一样的神人，他曾经有这样一句牛逼的话：待到来年九月八，满城尽带黄金甲……你们等着到那一天，哭都晚了……
吼着嚎着，行人纷纷避开这个疯颠的人，平三戈看布狄笑吟吟地看着，好奇问着：“已经得手了，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不，得延缓他们发现的时间……看，第一个发现的在那儿。”布狄指指等出租车的地方，一位女士在乱翻自己的挎包，恐怕已经找不着自己的手机，布狄笑道着：“第一个发现的时间，就是这里的结束的时间。”
对了，先是有选择的找几个目标下手，然后第一个发现布狄会给出信号，马上转为快速、集中下手，扫一把迅速离开，等有人反应过来，恐怕能记住的，只有那个发疯和发广告的导演了，偏偏这个人抱着一堆广告纸在人群视线焦点中，不可能是偷东西的。
“厉害啊。”平三戈挠着腮边，两眼放光，佩服到无以复加了，直到这一对半已经走得没影了，还有失主根本没发现丢东西了，等发现的焦急地回来找，一个小楼前场地来来往往的人流，那还可能找得到丢的东西？
果真应了导演那句话，哭都晚了。别说哭了，想报警都找不着手机啊。
“好玩不？”布狄奸笑着，两肩耸着快托住腮上的肉了。
“太牛了，大师级的水平啊，高手。”平三戈竖着大拇指赞道。
“不不不，其实我们几个都算不上高手。”布狄意外地谦虚了，边摇头边走着道：“但是大表姑点拔过我们，她说轻霜冻死单根草，狂风难毁万木林，还说，土帮土成墙，人帮人成城。知道什么意思吗？”
似乎在考平三戈，平三戈脱口而出：“团结。”
没考住，布狄有点失望，忿忿道着：“妈的你别学那么快行不行？再过两天你得教我了。这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雁怕离群，人怕掉队，我吃了这么多苦，好容易找到队伍，我得迎头赶上啊。”平三戈道。
联系这家伙老偷车轱辘被抓，布狄肯定感同身受了，肥巴掌一拍他肩膀道：“众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放心吧，有你一份。”
“哇，这话好听，大表姑教的？”平三戈好奇问。
“不是，咱们团伙精神，导演给总结滴。”布狄得意道。
“好腻害，就跟企业精神和企业文化一样，咱们这样的团伙有这样的精神，无往而不利啊。”平三戈大惊失色，竖着大拇指赞着，恭维着悠闲下台阶的肥布，拍这么多马屁，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肥布，我决定了，要认真学习、刻苦煅练，你们好好教教我怎么偷东西，否则要拖了咱们整个团队的后腿滴。”
“放心吧，我认识的都是贼，就没一个正常人，不但得学习，主要得创新。练到出手能偷是毛贼，练到心中有贼才是高手。”布狄夸张地道。
“我操，你说的太难了吧？”平三戈凛然道，现在不敢置疑肥布这个大眼贼了。
“加油，我看好你啊，我觉得你当贼有悟性，将来比我强。”布狄道，难得诚恳一回。
只是这标杆定得太低了，听得平三戈两嘴发苦，却不敢再表现得太过有悟性，免得让这位领路人脸上挂不住啊。
一天的逛**，其实就为了最后的几分钟出手，从动手到平三戈和布狄离开也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离开这里布狄和平三戈又恢复了躲躲闪闪的行进路线，出了作案地干脆坐了辆电动三轮车，那种带篷子外面什么也看不到的拉客车，等两人到火车站附近和团队另外几人相遇，偷回来的赃物早已出手，导演拿着厚厚的一摞钱开始分赃了，就那么三分钟，五部手机，三个钱包，一共所获一万三千余元，钱一分人也分道扬镳，各自逍遥去了………

第9章 贼踪觅无处
灰漆的配电箱铁箱咣声打开了，一只的蓝色的线头掉着，这里连结的四路监控供电电路，在这个节点上中断了。
到达现场的孙韶霜一行额头直冒黑线，如果是作案的话，时间点选得太好了，每逢这个时间段文化路一带就堵得像便秘，孙韶霜、徐佑正一行，走走停停两个多小时才到现场，而到现场，已经是监控黑屏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这群贼娃子坏得很，知道他们小偷小摸老被拍下来，都学会了，不是偷东西前给揪了线，就是事后回来出气，不是把电箱砸了，就是在里头泼瓶水，我们紧赶慢赶，也赶不住修啊。”
一位警装的男子道，来自交警维护部门，知悉这是人为破坏后，得到命令没有敢动现场，等着有人来呢。
“很严重吗？”孙韶霜问。
“一个月得有十几起，这拔线头算是轻的，有的贼娃子更坏，甚至敢泼水泼饮料，都得换电路板了。”交警道。
孙韶霜回头看徐佑正，徐佑正似乎不太清楚这个情况，他摸摸鼻子，不好说话了。
孙韶霜看看表，在等着另一拔人，徐佑正示意着交警恢复了这里的监控线路，快完事时，又一辆警车从车堆里挤挤搡搡终于赶到目的地了。
是周宜龙、杨立诚，还有一位不认识的警察，互相警礼介绍方知，这是辖区文化路派出所的所长。这位所长介绍着：“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接到了三起报警，都是这儿，这儿叫高堡，打110了，可是失主没去作笔录，看这路堵得，估计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对，出警的倒是有封笔录，是位姓王的先生，就在这儿上班，丢了一部苹果手机，他是借别人的电话报的案，倒也不是非找手机来，说是他手机里存的图片什么的很重要……”
所长絮絮叨叨说着，三起报案，一个人做了笔录，笔录扫了眼，孙韶霜抬头道着：“其他两位失主也务必找到，辛苦您了。您可以先回去了，有结果请直接联系IDC中心。”
这么客气，可把所长紧张了下，赶紧敬礼，巴不得离开这个现场。
接下来，孙韶霜的眼光盯向纺织城反扒大队这位杨立诚指导员了，她思忖道着：“杨指导员，首先我为我的自大道歉，您的提醒是对的，对付这个胖子确实很难。”
“孙教授，您别客气，我是和他们打交道多，太熟悉了。”杨立诚不好意思道。
“那我就不客气地向您请教了，帮我还原一下作案的过程，不必要那么精准，我需要了解一下，这活究竟怎么干的？您看现场，两楼夹恃，视野开阔，不是扒手下手的最佳地点吧？而且，这不像景区和公交车上通过挤搡可以靠近下手啊，像这样的作案，我倒还真忽略了。”孙韶霜道，所谓犯罪的研究，是先有犯罪，后有研究，在发现之前，研究犯罪和思路和罪犯，要差很远。
“这位失主的口供上说，回忆可能是有人给发广告，那个时候丢的，等他走到路边想通过手机找个网约车时就发现手机不见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敢猜测，不过这个发广告的，应该有问题。”杨立诚道。
“发广告的？”徐佑正诧异道了句。
“市井里玩法是千变万化，他们装假警察都干过，派出所再细查一查，多问几个失主就能回忆起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应该是……能转移注意力的事。”杨立诚道。
“转移注意力？”孙韶霜愣了下。
“这是学偷的基本功，会故意拍你一下肩膀，或者挤你一下，你的注意力被转移后，就方便他们下手了……被掐之前的监控我看过，应该是这个：肥布和同伙走到这儿准备选择这个地方下手，然后肥布蹲在天桥下，从监控上消失了，他那个同伙，就是昨天从拘留所放出来的那个平三戈，从桥洞走出去……您再看下……”杨立诚道。
周宜龙拿着手机，在路上已经分析过了，那个顶着布条，奔向配电箱拔线的，虽然没有拍下面孔来，可据大数据对身高及其他体貌特征的判断，应该就是平三戈，估计是被教唆干这活了。
孙韶霜有点嘴苦似地咂摸几下，喃喃道着：“地下团伙的培训简直是立竿见影啊，一天就上工了。”
“现在稍有点头脑的嫌疑人，反侦察意识首先要躲开监控，只要监控黑了，接下来就容易了，来上几个同伙，从这儿出来的人群里一扫过去，扒上一堆财物就溜，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杨立诚道，他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就站在路口搭讪，一个装做认错了搭讪，另一个早偷你东西了。或者更简单一点，三五结伙，或碰瓷、或寻恤、或找茬拌嘴，不管搞什么事都是虚张声势，唯一的目的就是偷走你随身的财物。
孙韶霜听得认真用心，周宜龙都打开手机录了，末了徐佑正道着：“孙教授，让您见笑了，我就再尽力，也力不从心啊，刚才交通堵成什么样您看到了，每天的上下班高峰期，都是扒窃案发的高峰，110的出警根本赶不上，时间长了，群众失望值比期望值要高得多，可能大部分都选择不报案，丢点东西还不够去派出所来回麻烦，大部分不一定能找回来。”
“今天有案发有多少？”孙韶霜方向变了，好奇问。
“从110指挥中心和各派出所的统计计算，目前有121起，处理了三十二例，各反扒大队当场逮到的嫌疑人有三十六人，我今天跟着杨指导在纺织城一带，到中午离开时，抓到了八位。”周宜龙道，现在已经开始统计全市的发案率了，听得这数字，徐佑正心跳了跳，就这水平，还是专门叮嘱各大队加强防范的结果。
“哦，有三分之一防住了，效果还可以，但是，如果存在大量失物而不报案的情况，这个数字还会上升一大截，徐总队长，你们以前通过销赃渠道查过没有，每天丢失大量的手机、钱包、身份证等等，现在大部分都是智能机，扒手可没有刷机和二次销售的能力吧？”孙韶霜问。
“抓到过，大的窝点没有，这些收货的不和扒手直接打交道，都是中间人收，年前集中整治的时候端过一个窝点，不过也就五六台刚偷回来的手机，收获不算大。”徐总队长含糊道，如果说“不算大”，那基本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好抓，比如沿海一带，甚至有北美过来的赃物，不掌握整个地下渠道的链条，不管我们敲掉那个环节，收获都不会很大。”杨立诚指导员道，暗暗给总队长解了一句围。
孙韶霜点点头，像在自言自语道：“对，这个江湖我们所知还是太少了。”
话说得有点黯然，尔后这位深谙公共安全的教授沿着布狄、平三戈做案的地方走了一遭，甚至通过监控把平三戈使用过的布条在什么方位都标出来，像有什么发现，却又像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带着浓浓的狐疑上车离开了。
第二天的工作走向尾声，回到IDC后孙韶霜召集属下集中回溯整个案情，还截出了平时高堡案发地的实景，试图做成一个三维示意图，只可惜缺失最关键的环节，根本想像不出在这种反常规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做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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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立诚匆匆赶回纺织城反扒大队时，已经过下班时分了，不过这个时间是反扒队一个重要的工作节点，大部分队员根本没走。
对，当年抓到的嫌疑人，在审讯完成后，都要在当天完成羁押，或是看守所，或是拘留所，按照规定，除非特殊案情，大队是不能羁押嫌疑人的。
下车时大队长厉闯迎上来了，随口问着：“吃了么？”
“还没呢，办完事再吃吧。”他道着，一扬头示意问着：“还有几个？”
“基本都送了，有俩不好处理啊。”大队长道。
“您指窑姐和教黄？”指导员道，这一对望风打掩护的，关吧，够不着，主犯才偷了几百块；放吧，又不忍心，没准出去又得祸害谁去。
“嗯，我有个想法，这对老炮问了一下午，比泥鳅还滑溜，什么东西都问不出来。”厉闯道。
像这种老贼都是经验丰富，包括对付警察的经验更丰富，肯定知道自己不重，就没当回事。杨立诚走了几步，想想道着：“什么想法？这俩是贼村出来的，不光一桩事，坑蒙拐骗偷可都熟悉，软的硬的对他们都不奏效。”
“那就试个不软不硬的，反正得放人，总不能眼见着这货出去又祸害谁去吧？”厉闯道，和指导员低语了几句，听到大队长的想法，指导员哑然失笑了。
想法很快付诸实施了，两辆车载着一对雌雄毛贼直驶水村的拘留所，两人可安生了，直到看到拘留所的围墙，教黄高向东纳闷问着：“嗨，领导，我就换了下手，够不着拘留吧？拘留我几天呢？要太重了我得上诉啊。”
“哟嗬，法律学得不错啊？”厉闯大队长回头笑道。
“别这样，就几百块钱，要搁其他大队，顶多揍一顿就放了。”教黄道，相比被关几天，还是挨一顿直接痛快，毕竟会吃肉的贼都不怕挨打。
“你说的是以前，现在警风警纪这么严，谁敢动手打嫌疑人啊。”厉闯道。
教黄一撇嘴，滋溜一声，极度不屑。警察不打人！？啊呸，小偷还不偷东西呢，谁信呢。
大队长没理他，坐正了，旁敲侧击问着：“教黄啊，瞎话讲了这么多年，你不烦啊，咱们坦诚布公一回怎么样？”
“少来了，我每次都坦白，你们就没给我从宽过。”教黄高向东道。
“所以我准备改下作风，这次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坦白，但我必须给你一次从宽的机会，说道说道，东城丰城那一带，贼头是谁？”大队长道。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您应该很了解啊，东城丰城那块，我们根本不敢到那片干活啊。”高向东道，敌人的敌人，并不意味着就能是朋友，毕竟同行之敌，比天敌更可爱一些。
“既然知道不敢去，那就总有不敢去的理由嘛，说说，因为谁啊？”大队长道。
“真不因为谁，那边贼比我们更厉害，见着外来的就往死里怼，干不过他们啊。”高向东道，所谓江湖也是有规矩的，很多规矩比现实社会的规则要强硬和冷酷得多。
“嗯，这样啊。”
车驶进的拘留所大院，泊定了，大队长想想似乎不准备追问了，他回头好奇看看尖嘴猴腮一副贼皮贼骨的高向东，像是挽惜一样，递了根烟，点着，让他伸着手，坐在后座的指导员杨立诚给他解开了铐子，高向东抽着烟，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准备下车进大院里呆着，却不料肩膀一下子被杨立诚搬住了，不让他走。
“二位领导，我真不知道。”高向东道，笑容奇贱，但口风相当严。
“那我告诉你。”指导员一揽他的肩膀，大队长手一摁，侧面的车窗徐徐而下，随着所长喊话，水村的拘留所被关的毛贼列队出来了，排了三排，和车窗里露头出来的高向东、杨立诚恰恰打了个照面，高向东像遭遇了什么恐怖的事一样，惊得要缩脑袋，不料被指导员被摁着动不了，紧跟着杨立诚使坏了，一呵他痒痒，这货笑得呲牙咧嘴，浑身得瑟，恰恰让这帮被关的嫌疑人看了个通透，成功地拉到了无数双仇恨的眼睛。
车窗徐徐关上了，所长站在台阶上吼着：“下面点到名字的出列：史秀峰、王威、马建平……出列，余案未清，回大队继续接受讯问。”
三个还在拘留中的嫌疑人，被大队跟来的另一辆车给带上车，拉走了，载着高向东的车却没有开车门，调头即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而此时，高向东全身已经抖成筛糠了，他语无伦次地道着：“太过份了，你们太过份，太坑人了。”
这是个做了个假像，现在拘留所里的估计大部分认识他的，要以为教黄给警察打小报告了，过不了几天出去，行里该着有人知道他是“叛徒”了。
“别急嘛，还有好几个拘留所，我带你是挨着个亮亮相，点出来的人我们再好好整整他，用不了几天啊，道上一多半人得知道教黄弃暗投明了啊。”大队长厉闯笑着道。
指导员也在逗着：“别担心，我一定让他们相信，是不是他们干得，使劲往他们身上扣，反正他们回头又不敢找我们麻烦。”
“我操…我操…这也太损了吧？”高向东吓得六神无主，浑身乱颤地，乱了方寸了。
“其实这也是帮你啊，顶多被人敲手断指，以后正好不干这行了。”大队长道，指导员补充着：“别害怕，谁要是敲你手断你手指，你一定来报案，我们必须给你主持公道。”
“哦哟哟哟……我我……大哥，别这样，别这样……你们狠，算我栽了，别这样，你们这是送我小命啊，我说，我说，想知道啥呢，我再交待两起，把我关进去行不？”高向东急急哀求着，现在退而求其次了。
“不行，今天肯定要放你，你顶多选择一下，现在放，还是过几个小时放。”杨立诚道。
“现在放，现在放。”高向东不迭地道。
“好。”大队长一刹车，回头问着：“还是刚才的问题。东城丰城那带的贼头是谁？”
“大表姑。”高向东脱口而出。
“女的男的？”大队长问。
“真不知道，我们没见过啊。”
“干过什么活？”
“只干大活，好像是个摘挂高手，我不可能亲眼见过啊，就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我们头啊，他说东城有人出货，一块表就值十几万。”
“你们头儿是……”
“我也没见过，那不江湖传说的窑叔，小佛爷的人，男到‘爷’、女到‘姑’，在我们这行都是大辈份，不动手都可以吃上供了。”
高向东急急交待着，大队长和指导员互视了一眼，隐隐知道其中的脉络了，“摘挂”在扒手行当里是难度最高的技术活，是指偷走别人项上、腕上、身上的珠宝、名表等等，一般是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老扒手才能办到，而“大表姑”这个老贼，总队也追踪很久了。
停顿片刻，指导员故做不屑道着：“你说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具体点。”
“怎么具体啊？”高向东愣道，不过一看两位警察面色不善，赶紧改口道：“好好，我想想……对了，我好像听说大表姑和小佛爷PK过一回，小佛爷输了一招，然后就约束手下不到东城丰城那一带干活了，道上传说，只要心诚的，运气好如果能让大表姑指点几手，那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那你怎么没去？”大队长问。
“去了，找不着山门没地方拜啊。”高向东道，这是真话，说得很是懊丧，无缘见到本行里的传奇。
“把你听说的出手赃表的事说清楚，听谁说的，什么时候……别打结啊，核实下来要不符实情，回头我还得找你。都开口了就多说了，我保证在纺织城这一带，以后我不抓你。”大队长道。
“是，是……反正又不是我干的，是钢蛋告诉我的……”
高向东交待着，钢蛋也是窑村的名贼，不过这没什么奇怪的，那个毛贼不背十几起甚至几十起扒窃案，恐怕他们自己都数不清楚。
十几分钟后，车门嗒声开了，高向东犹犹豫豫下车，紧张兮兮不放心地朝车里说着：“大队长，我可都交待了啊，说话算数吧？以后我犯事你也不抓我？”
这个许诺似乎太有吸引力了，那岂不是以后在纺织城一带可以肆无忌惮地偷了？
“当然算数。”车里厉闯大队长笑着道：“我绝对不抓你，不过我手下几十号反扒队员呢啊，栽他们手里可不算啊，哈哈……”
门被指导员拉上了，听到了高向东重重唾了一口，被耍了，恼羞成怒了。从倒视镜还能看到那货对着警车竖中指，指导员杨立诚笑着道：“这些货不怕法律制裁，可怕道上的规矩啊，我听说，他们对待叛徒敲手断指是最轻的一种。”
“所以，想打掉一个犯罪团伙，首先你们打破它的规矩，大部分的成员对于团伙都盲从和盲信，只要让他们知道，什么传说传奇不过如此，就没有什么敬畏的了。”厉闯道。
“可丰城不在咱们辖区啊？”指导员道。
“总队有过致函，要追查‘大表姑’的线索，这次孙教授带队的排查，技术力量很雄厚，说不定能帮咱们解决这个大难题，这类专干大活的嫌疑人只要逮着一个，就能逮一群，收拾一片，你整理一下刚才的口供，我给总队长和孙教授提供一下。”厉闯大队长道。
“好的。”杨立诚道，顺手拿下车后排的执法记录仪，关掉了。
不过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狐疑、犹豫、迷惑……等等复杂而无法描述的感觉，似乎他对大队长这位越位想管其他区的事，而且是想针对这位名闻瑕迩的“大表姑”，并不十分看好………

第10章 不走寻常路
由纺织城大队给出的线索汇报，晚九点转到了孙韶霜的办公桌上，她把总队转来的相关资料阅读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叫来了助理周宜龙，让助理帮着看、帮着分析，两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抬头相视时，眼中的惊讶又起。
一点一点揭开这些扒窃小案的面纱，之前的认识也在一点一点颠覆，积少成多，积小成大之后，根本小觑不得。
“厉闯这个大队长是个有心人啊，提供的这些作案手法，执法仪录制资料，还有刚刚提供的这个丰城一带的贼头信息，很有价值啊。”孙韶霜叹道，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这些基层常年劳累的一线队员们。
“我怎么觉得这位所谓的‘大表姑’有点含糊啊，从案件资料看，是一枚在新郑机场丢失的名表，无意中在长安一家犯事的典当行起获，典当行收赃的这位嫌疑人仅仅给出这么一个匪号，描述是位男子啊，此案经地方追踪并无结果；再有线索，就是犯事进拘留所、看守所的扒窃嫌疑人供述，交待的都是传说，连是男是女都对不上号。”周宜龙道。
“但这个人，我们姑且称他或者她为‘大表姑’，这个大表姑确实存在，丢失名表的是一位旅游华侨，他的表是定制款的，价值一百四十万，当时上航班就发现不见了,机场公安一帧一帧查过了监控，并没有发现，如果放在以前我会认为可能有其他巧合，可经过今天的事，我倒觉得不是巧合了……从技术上讲，可以说监控360度无死角，可从现实中看，能够出现的死角太多了。”孙韶霜道，从今天做案的贼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最起码对纯粹的硬件设备不再过于相信。
“但这案子，距今已经三年了，就连典当行的老板都说不清销赃的究竟是谁，他给出的交易地址、登记的姓名，经查都是假的。”周宜龙道。
“所以更能说明，他说的是实话，价值这么大的赃物，找不到销赃的，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而那些销赃的肯定也经过精心伪装，不是假的都不可能。”孙韶霜道。
江湖上，坑蒙拐骗偷都不是单独发生，多数时候这些烂人烂事会搅和在一起，让外人很难看清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而扒手这个江湖，肯定水很深。
思索间，周宜龙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孙韶霜问道：“你今天应该感触很深了吧？”
“对，非常深，我们理论里，所谓悔罪、立功赎罪等等字眼，也顶多是文字，我看到了很多嫌疑人，他们对于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很心安理得，即便被警察抓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羞耻的，从犯罪心理学上讲，形成这种犯罪心理模式，或者称之为习惯的人，其实心理上不会有负罪感，他们会把这些当成像喝水、吃饭一样的简单小事，也恰恰是这种嫌疑人的行为模式，很难矫正。”周宜龙道。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偷，会上瘾的，一上瘾就以此为乐了。
“一旦形成某种固化模式，会影响整个社会风气，破坏整个社会的道德体系，当然，肯定要扰乱法治，我现在一直理不清这个头绪，本来认为，以新技术为依托，科技强警，再加上快速反应，来一场秋风扫落叶的清扫行动就可以治理个七七八八，现在看来，有点过于乐观了。我们常规的警务方式，可能根本触及不到那些对我们同样了如指掌的人。”孙韶霜道。
“孙教授，您是指破坏监控，那只是个案吧？”周宜龙道。
“治病得治病根啊，恰恰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贼如果不打掉，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培养出新队伍来，你能想像出那个像白痴一样的胖布狄，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吗？还有一个刚出拘留所的生手，一天就被他带上路，当警察都得实习一年啊，他们只用一天。”孙韶霜摇摇头，哑然失笑了。
周宜龙笑笑道：“以厉闯大队长的情况报告看，能数得来渊源的扒窃团伙，好像就三个，窑村贼村算一个，传说中的小佛爷、大表姑各算一个，这其中除了贼村确有其地名，另外两个，可都是传说啊。”
“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西北一带的贩毒村，都是亲帮亲友帮友，结果一村男女老少差不多都干起了贩毒行当、云贵一带的鸡楼，大量的适龄妇女出来卖**嫖娼；沿海一带的骗子村，电信诈骗、富婆代孕等等诈骗模式，都是集群出现的……你看，这是窑村的村景，和周边的乡村的对比是这样的……”
孙韶霜拉着一屏街景图，渭河南岸，周边的沙岭、渔王、棉花庄、北营等地就是个乡村景色，旧房矮房，偶有一两座好房子，顶多是村长和支书的。而窑村就不一样了，路还是乡路，公共设施没变化，可家家的房子就不一样了，都是三四层的小洋楼，鸟瞰景像中的泊车林立，不知道的得当成城中村那号土豪住的地方了。
“手工业，没有；企业，没有；纳税，没有。倒是有领贫困补助的，长安周边农村人均收入不过八千元，而在窑村这个以前就靠菜地大棚的村里，户均私家车一辆，几乎家家有小楼啊，我们之前做过大数据统计，户籍在窑村的人口不过一千八百余人，而他们人均存款，能达到十一点七万……当然，这不算个很大的数字，但是要放在这个地方，就值得商榷了。”孙韶霜道，大数据只能研判出异常，而给不出证据。
或者这个地方不需要证据，都知道是干什么的，全村常住人口里有一半进过拘留所，就是因为贼太多，才得了个“贼村”的名号。
难点就在这儿，靠着风景区和旅游区不远，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再加上长安城里，随随便便偷个手机就是几千块，再偷个钱包又是千把块，说不定顺手牵个相机，出手就是上万块，攒点钱太特么容易了，怨不得大家不当农民要当贼呢。
“要遏制此类刑事、治安案件的发生确实很难，反扒大队也只能满足于重点盯守，假如真像厉闯大队长反映的，江湖还有论资排辈，像爷、叔、姑字辈的贼，都可以靠下面的扒手上供活得很滋润，那我们的行动就不得不考虑，要刨不出这些人，可能还是个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灰复燃。”周宜龙道。
“对，所以我们得在动手之前，把准备工作做充分，把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困难捋清楚，争取最好的结果和最大的战果，我暂且捋了这么几点，你帮我记下……”
孙韶霜思忖着，片刻记竖着一指道：
“第一，把现有的面部识别程序打个补丁，细化一个项目，五年以上、十年以上的扒窃前科嫌疑人，分别标识，作一个色彩分类管理，如果存在江湖高手，我想他不至于一次都没栽过，高手是需要成长时间的，假如有，应该在这个区间里。”
“第二，列一项特殊工作，我明天和徐佑正总队长商量一下，组织警力走访一下现有的羁押和服刑人员，重点了解一下还有多少像烟灰、表姑、佛爷这类成名的嫌疑人，最好能细化到他们的势力区域，咱们都免不了山头主义，他们之间肯定有地盘和利益之争。”
“…第三，和我们认识的网警部门联络一下，你们熟悉一下各款手机的解码、刷机、越狱等技术流程，以方便我们下一步有可能通过这个节点去寻找销赃窝点，毕竟现在扒窃最主要的两个目标，就是手机和钱包。”
“第四……嗯，加快各大队、各分局电子信息的导入，不行再协调一下，让省厅调拔技术人员，要尽快给各大队进行一次模拟培训，提升他们操作软件的实战能力，遇到像今天这样刻意破坏监控的事，先不要追究，细细总结一下他们能有多少种损招来……”
说到此处，周宜龙笑了，孙韶霜也概叹道着：“有点超乎想像啊，我都没想过繁琐的问题会像这样层出不穷，摸不准方向……对了，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哦，我唯一担心的是，会不会触及到更深层次的问题，那样的话，兄弟单位脸面上就不好看了，这两天我老感觉基层一直把我当钦差大员。”周宜龙道。
“这一次梁厅是要下决心刮骨疗毒，而不是剜肉补疮，不狠狠疼上一回，去不了病根啊。”
孙韶霜悠悠道，眼神凝重、表情肃穆，目光的聚集点又回去了今天案情的纸质报告上，打印出来的黑白色监控画面，恰是布狄和平三戈相携而行的画面，周宜龙省得，这两个小贼，的的确确触怒到孙教授了，因为他们的行为释放出了一个危险的信号：
有组织、有分工、有预谋团伙犯罪，而且像布狄这样的人，像窑村这样的现象，都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职业化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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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路十八弯，有沟有坎有回转。
平三戈又跟着布狄这位“名贼”学了这么一句，而且是现学现用，和导演、哑巴、二棍仨贼分手后，接下来是他瞠目结舌的几个小时，本来他以为了解的布狄已经够多了，不过越看才越发现，布名贼的江湖经验博大精深，是他拍马也赶不上的。
十八时起，布狄带着平三戈窝在一胡同口，本来以为是伺机做案，可等了会儿才发现，这家伙是在等熟人，什么熟人呢？摸黑出来的那些捡破烂的，甚至还有穿着环卫工作服，似乎都认识布狄，手指头一勾就叫过来了，然后三十、二十、二十五一阵讨价还价，双方交易一摞东西，平三戈纳闷不已地瞅到了：是一摞各式各样的身份证。
两个小时，收了几十张，开始换地方了，平三戈实在不明白这货怎么把好容易得来了赃款都换成各式各样的身份证，不过还没等到他发问，布狄约到的人来了，那一大摞身份证一换手，又变成了更多的赃款。
是辆本地产面包，经济实惠到几乎是所有办坏事的首选车辆，双方看样是老客户了，货一换手，那车转眼就蹿了，又没来得及问，布狄像逃荒似的在附近超市买几袋子吃的，拉着平三戈马不停蹄直奔三桥立交，那是个四层交通枢纽，不过布狄要去的和交通枢纽，在巨大的水泥建筑的底层、缝隙、出水人孔，那些地方像有着特别含义一样让布狄留恋。
一声口哨过后，这些旮旯犄角里钻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影，吓了平三戈一跳，再定睛一瞧，却是大的小的人影，围到布狄身边才发现，是大大小小的流浪儿童，这时候那几大袋子吃的派上用场了，连分发带哄抢，片刻一干二净，有位年纪稍大点，似乎布狄还给塞了点什么东西，两人像亲人一样抱了抱，那群流浪儿童一哄而散，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平三戈一下鼻子酸楚，此情此景像触到了他心里的什么痛处，他蹲下悄悄地抹着眼睛。
而兴致勃勃回来的布狄却毫无所觉，看那轻松的样子，今天的工作应该是结束了，平三戈赶紧地抹干眼睛站起来，不过那逃得过布狄的贼眼，他纳闷问着：“你哭了？”
“谁哭了！？”平三戈不承认了。
“装什么装，想起自己个城里流浪的时候了吧。”布狄道。
“还好，我小时候还算幸福。”平三戈轻声道。
“那不成，小时候太幸福，很难有成就滴，比如我就不一样了，小时候虽然是盲流，但现在你看，哥是盲流村村长了。”布狄留恋地回头看了眼，踌躇满志地道：“每回回到这里就有家滴的感觉啊，每回雷子大清扫，哥只要回村里，谁特么都找不着……看看这些小兄弟找回来的东西。”
一看，是大大小小的钱包，女包，一大袋子。平三戈看得蛋碎一地，刚才那点同情之心，瞬间又成草泥马一句粗话，他忿然道着：“你特么不是在这儿开毛贼培训班吧？他们才多大？”
“不是不是，他们干不了活，顶多会去刨着垃圾箱，上面这条铁路扔下来的东西就不少，我本来每次就是回来送点吃滴，咱这人念旧不是？可他们心里过意不去了，捡上好东西，一般都先给我，呵呵。”布狄得意地道。
“哦，我明白了。”平三戈愕然道，有这么一帮比地老鼠还机灵的小流浪汉，旮旯犄角捡回来的东西还真不会少了，特别是这座偌大城市的街面犯罪，坑蒙拐骗偷抢的扔下的东西没准就能捡到像样的，他惊讶问着：“这和从捡破烂、环卫工手里收身份证，是一个道理？”
“聪明，呵呵，别看这东西大部分是垃圾，但要有一样值钱，那一年本就收回来了，哥在里头捡过驴包，能卖一万多，你信不？”布狄道。
“驴包？”平三戈一愣。
“就是……这种，不过这是假货。”布狄掏出一个来，LV字样，还不知道是那个贼偷的，把东西取了，包扔了被捡到了。
“信，这是大牌货。你能分出真假来？”平三戈点头道。
“一般都是假货，哥摸假货已经很熟悉了，摸到感觉不一样的，嗨，基本就是真货了……无所谓啦，有便宜就沾点，没便宜就当还愿啦，好歹哥是这儿出来的。”布狄晃悠悠提着大袋子，却没怎么细看。
继续走，这个肥布神奇到居然连这种垃圾也能卖掉，在距离立交桥四公里的夜市里，布狄找着夜市摊点，跟摊点讨价还价，这些做工粗糙，勉强能充个大牌的各式男女钱包，居然全部出手了，所获倒和超市花销差不多，略赚。
都晚上九点多了，此时才是收工尾声，布狄蘸着唾沫一张一张数着大小钞票，那幸福溢于言表了，乐滋滋地揣到兜里，回头一看平三戈盯着他，他警惕道着：“小子，你不会见财起意，想欺师灭祖吧？”
“啊？……啊呸！”平三戈却是不怕这货，恶心了他一句。
布狄嘿嘿笑了，直抚肥肚子道着：“知道你不会，哥看人是有眼光滴，什么人仗义，什么人小气，什么人心狠，什么人心贼，什么人心黑，老子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那你看我是什么心？”平三戈期待问。
“你呀，混这么背都不用看，缺心眼。”布狄评价道，把平三戈气得噎在当地了，好半晌，又重重啊呸反驳了一句，只不过对于贼皮贼骨的布狄，怎么可能在乎这些，他的嘲讽更甚了。不过看在去向是一家中型酒楼，平三戈不和他争了，转移着话题道着：“晚饭还没吃呢？你确定到这儿？”
秦风饺子王，门脸不小，食客满座，果真是布狄目标，他咽咽口水道着：“这儿的大馅饺子、手撕羊肉是一绝，得好好奖励一下自己，走。”
“你不会又吃霸王餐吧，现在可有钱了啊，看你兜里揣了好几千了。”平三戈道。
“当然啊，像我这么豪爽的人，兜里有钱根本睡不塌实，而且我得保证，任何时候被警察逮着，我必须穷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养我。”布狄得意道。
平三戈笑得直打颠，频频点头道着：“好，介个可以有，我就喜欢豪爽滴人。好几千呢？吃不完啊。”
“哎耶……挣钱偷钱有难度是真的，花钱还没真没难度，走，吃完哥带你到香水兰城嫖去，一看你就穷得连嫖都嫖不起，对吧？”布狄迈着公鸭步子，一副大爷的派头踱进酒楼了。
平三戈听得又愣了下，一日之间，从拘留所到自由身，从衣食无着到开始吃喝嫖赌，怎么生活的变化这么有戏剧化呢？特别是布狄所说要是香水兰城，那是个很出名的大保健地方啊，难道还真会去那种高档地方嗨皮去？
“哎……我还真没嫖过，这么失败都被你看出来了？”
平三戈叹道，人生很挫、活得落魄，也只有布狄这号半路兄弟，才会不顾情面指出来，羞得平三戈掩面，生怕别人也看出来似的，跟着布狄进酒楼了…………

第11章 笨蛹化蝶舞
座落在丰西区康庄寨一带的香水兰城是一个很奇怪的去处，你从正规的媒体上看不到任何广告或者介绍，可如果你要问不管是老司机还是出租车司机长安的好玩去处，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香水兰城。
布狄和平三戈是乘着出租车来的，司机轻车熟路，路上车少人稀，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一站，平三戈有点惊叹，真是不管人还是地方，都不可貌相，四方四正的五层楼，是一幢居民楼的下五层，看不出灯红酒绿、中规中矩的招牌，银色霓虹大字，单调到绝对不会惹你暇想无边，只有两三人高的玻璃铁艺大门，才显得出点低调奢华，沿门外泊了三层车辆，有数位保安在巡逻，一看就是管理很正规的地方。
“这个地方不像不正规的，你逗我玩吧？”平三戈纳闷道。
“干洗浴这行除十块钱的大众浴，基本都不正规，外面越正规的，里面就越不正规。”布狄付着车钱，打着酒嗝，话音落时，连出租车司机也咐合了几声暧昧的**笑。
“我怎么觉得不像呢。”平三戈道。
布狄一揽他说着：“学校里没老师不行吧！？饭店里没厨师，也不行吧？嗨……这洗浴中心，要是没技师，那肯定也不行啊，一看车就知道生意好，生意好那技师肯定好。”
“这敢去么？咱们被当贼抓了就够丢人了，再被当嫖客抓，那不更丢人。”平三戈有点不舒服地耸着肩膀，所有初来乍到头回光临的，都会像这么紧张。
“少尼马磨叽，快走。”布狄催着。
平三戈拽着道着：“你等等，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今天可骗了我几回了啊，说是教我，结果上场就让我干活；说是请吃饭，结果吃完让我掏钱，今天分赃一共给我五百，你就吃了三百八。”
怒了，布狄这个混球说是去奖励自己，结果奖金是平三戈掏的，而且布狄还不怎么领情，他嘿嘿乐着道着：“我是教你学习……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钱不能存啊，口袋里有钱了，妈的明儿就偷懒不想干活了。”
“把我钱花了，你当然安乐了……给我手机，我要打个电话。”平三戈伸手要手机，见布狄犹豫，他戳了这么一下嚷着：“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不说好了的事。”
“真尼马看不懂，还没见着妞呢，先想起妈来了。”布狄道。
“你给我，我都一个月没给家里联系了。”平三戈道，把有点不情愿的布狄的手机给拽了。
他躲到了路边冬青丛下，路牙子上，刚拔了号，吭哧吭哧布狄呼着满嘴酒气凑到他身边了，电话一接通，里面传来了一声慈详的声音：“三儿，是你吗？”
“啊，是我，妈，你还好吧？”
“好……你不说五一回家吗？咋又没回来？”
“妈，工作忙，我刚熟悉岗位。”
“那也不能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啊，秃小子翅膀一硬了，都不知道着家。”
“呵呵……这不给你打电话了么，哎妈，我过段时间就回看你去啊，我回家和你一起收秋。”
“要忙你就先忙着，家里这点地又累不着人……三儿，你现在干啥工作呢？要不跟你爸去海南打工呗，他们那儿一年四季都不缺活。”
“不用，不用，我在长安挺好的，高新区的大工厂，福利可好了，干活也不累，你跟我爸说，我挺好的，别担心……那个，那个……等我再干俩月涨涨工资，我就可以往家里寄钱了……”
“傻小子，妈还养活不了自己？妈是怕你在外面累着……”
“…………”
平三戈一捂眼睛，又没出息地抹了一把泪，娘俩絮絮叨叨半天，平三戈黯然挂了电话，手机递给布狄时，肥布悻悻装起手机，忿然道着：“妈滴，听得老子连性欲都去了一半。行啊，你骗你妈挺溜的，说瞎话都不带眨眼。”
“那我怎么说，跟我妈说，我在街上跟人一起偷东西？”平三戈呛了句。
布狄想想，点头道着：“哦，也是，你别偷偷偷，贼贼贼挂嘴上，我们一般都叫自己是手艺人。这么有前途的手艺，有什么难为情的？”
“干丢人的事吧，倒也不怎么难为情。可你说我吧，丢人的事都快干遍了，活得还没个人样，那我不可能不难为情啊？”平三戈道，跟着布狄起身了，他拽着布狄求着：“嗨，你不会又不想掏钱来霸王嫖吧，我身上可没钱了，要你请也算。”
“我再想想，这地儿太贵了，我可光说请你洗澡了，没答应别的啊。”布狄道，轮到花钱的事这货一点也不仗义了，气得平三戈驻足停下了，却不料那货又说着：“别说哥不照顾你啊，今晚教你两招绝活，用不了俩仨月，你自个就能挣嫖资了。”
一听这话，平三戈心里一激动，又跟着布狄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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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泡、一熏、一蒸，桑拿的流程一过，晚饭那瓶西凤酒的酒力就被催发了个七七八八，对于不喝酒都不怎么正常的布狄来说，酒后能是个什么样子平三戈真不敢揣度，就见得这货猫抓痒痒似的，老在挠自己的胸毛，搓澡也是草草一来就结束了，这货两眼潮红加兴奋的，急着要回房间了。
哟，不能，还带了个拖油瓶累赘着，出了洗浴间平三戈又如影随形跟上来了，这个时候布狄觉得跟着的小三不那么可爱了，不请吧，有损他的仗义之名。请吧，又怕那价格疼到他心里。
“你为什么很紧张啊？”平三戈心知肚明，故意问道。
布狄慌乱一点头道着：“对，确实很紧张，大保健是个很危险的活，万一给查住，又得罚款又得拘留，这你不会不懂吧？”
“我当然懂。”平三戈道。
“所以这么危险的活，还是我干吧，你就别干了。”布狄终于找到了不用请客的理由了，冠冕堂皇一推，显得好不仗义。
平三戈心里暗笑，嘴上却小声道着：“那我给你望风，有查房的，我在外面喊，你就赶紧提裤子啊。”
“不用不用，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烂人不怕警察抓，扛得住。”布狄很自信地道。
“那我干什么？”平三戈故意问着口是心非的布狄，提醒着他道着：“你不说教我两手么？又是大舌头逗我玩吧？”
“嗨……差点把这忘了，对喽，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岗前培训还没给你搞呢，一会儿回房间，你好好训练，认真学习哈……我给你找点东西去。”布狄说着，又跑回去了。
等一会儿回到房间，平三戈稍等未久，肥布狄屁颠屁颠回来了，手里拿着块肥皂，平三戈瞪眼还没说话，他倒先说了，别乱想，老子对你没兴趣，这不是捡肥皂，是教你夹肥皂，去卫生间放热水。
布狄切着肥皂块，平三戈在卫生间放着热水，洗脸盆里流了半盆温热的水，不一会儿布狄拿着一大堆方形的皂块，搁那儿一站，试试水温，还没开口，平三戈提醒着：“我在拘留所里听过这事，热水里夹皂片，这是入门功夫，不过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学了，这办法笨，来得慢。”
“慢功才出好活。”布狄训斥道。
“那你会么？”平三戈反问，直道着：“你把皂片切那么薄故意为难我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好多扒手已经不学这一套了，当然，要真练出来的，肯定比一般人手快。”
布狄不说话了，皂片往平三戈手里一递，试试水温，又放热了点，牛逼哄哄就一句：扔！夹不住老子全吃喽。
“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平三戈被激起少年心性了，话音未落，嗖一声一片斜斜入水，不料布狄那肥货手上像长了眼睛一样，二指一戳一入水，哗声手起，食指中指中间，正夹着那块皂片。
再来……再来……再来……
平三戈瞪着眼，往进扔的、抛高了往进掉的、故意一吸引布狄注意力，连扔两块的，七八块皂片被他扑咚扑咚全扔到水里了，不过兴奋尚未消失，就转化成巨大的惊愕了，他扔得有多快，布狄夹的就有多快，一夹一抛，湿漉漉的皂片划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到了他撑着的左手上，出手精准，一块不落，平三戈最后使坏连扔两块，而布狄手伸出来时，中指食指间，无名指小指间，各夹一块，在手里扬了扬，把平三戈给看傻眼了。
就这还是欲火中烧，准备大保健之前的发挥水平，平三戈惊得差点把舌头咬了，一直以为这个大眼贼是个吹牛逼的货，真没想到有这么牛逼的绝技。这时候布狄可拽了，往平三戈手里一递，平三戈不信邪地自己往水里扔，然后夹，却不料一夹，那滑腻腻的皂片一溜就脱手，再扔，再夹，一挤一滑，又脱手了。
“慢慢练吧啊，这是最简单的，我听大表姑说啊，有些老手艺人能手过滚水不伤，捂着眼睛往他身上扔硬币，他都夹得着……贼山有路勤为径，偷海无涯苦作舟，学好手艺不吃苦是不行的啊。”布狄道。
差点夹到一块的平三戈被这话刺激得一哆嗦，又脱手了，他回头哭笑不得问着：“谁……谁教你的这词？”
“大表姑啊，人家可比你有文化多了，三字贼知道有多少吗？”布狄道。
“什么三字贼？”平三戈不明白。
恰在这时布狄的思路被打断了，笃…笃…门声一轻响，早等待很久的布狄屁颠屁颠奔上去开门，闪身进来一位提着小包，穿着短裙，长相甜甜得像邻家妹子的女孩，很清纯地问布狄：“大哥，做服务么？”
“这不都快等急了……哎，这个，换个房间。”布狄道，两人都看到了卫生间里伸出来脑袋来的平三戈，这一对咬着耳朵商量什么，那妹子随即一转身先出门等了，布狄急急往外跑，到门口又回头**笑着安抚平三戈道着：“好好学习啊，等我回来检查……哦对了，练的时候念三字贼咒，枪乌贼、直娘贼、陋面贼、光火贼、卖国贼、老家贼、啜人贼、吃剑贼、大眼贼、横死贼、盗马贼……嘎嘎，还有老子这个小**贼……”
说话着，这货一拍门，兴冲冲地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隐隐能听到不太文雅的笑声，以及不太文明的叫声，平三戈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了**布狄的衣服，那口袋里鼓鼓囊囊地还有手机和钱，这个货是穿了条浴裤就走的，莫名地有一个邪念闪过：拿着手机、衣服、钱，然后大大方方从这里走出去？反正那个蠢货肯定顾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这个邪念，平三戈的表情有点微微激动，他甚至往那堆衣服边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了，像在犹豫，像在纠结，纠结了很长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奇怪地离开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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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微妙的时间，当心满意足，发泄一通舒服得直哼哼的布狄回到房间时，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开，他叫着服务员刷开了门，看看房间和卫生间无人，像是应了他的判断似的，让他长长哎声叹气一声，重重地把自己扔到了**。
“妈的，不止一回碰到负心贼了。”
他心里暗暗如是道着，从来没有期待过当贼的人品能咋地，每每遇到，不是有点钱就溜了，就是偷上他点钱，也溜了。
嗯？他腿压在衣服上，硬硬的，这个让他诧异了，一骨碌起身摸着自己的衣裤，手机，在；钱，在。而且都在，什么都没拿走。这下该着让他惊诧了，喃喃道着：“我操，这个傻逼怎么蠢得连点东西都不偷走。”
要偷拿点师父的东西他倒不奇怪，偏偏一点没动让他想不通了，正纠结中，门声响了，他赤着脚快步去开门，一开，那傻兮兮的平三戈又钻回来了，像是也大保健了一回，关上了喜滋滋地笑。
这可把布狄吓住了，紧张地道着：“我操，你也叫妹子了，那特么钱可不够了，这地儿不敢欠嫖资，逮着往死里揍呢。”
“我没叫，我回浴池练习去了。”平三戈笑着道，他像窥到布狄的小心思一样，斜斜地觑着他，布狄一怔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钱和手机呢，他不好意思地往裤腰里塞，平三戈笑笑问着：“肥布，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偷了你的钱和手机，自己溜了。”
“我不是头回遇到了，你要偷了东西溜了我真不奇怪。”布狄道，加重语气说后面：“可你蠢到这程度，我给你机会你都没偷，我还真有点奇怪。”
“少来了，你这么精明个大眼贼，把东西扔这儿，八成是故意试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平三戈点破了，布狄一笑道着：“就算是吧，你不下手以后可没机会了。想整钱还得自己动手。”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啊，其实你心底很善良啊，是怕真把我拉下水，你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吧？”平三戈拍拍布狄，进卫生间了。
布狄倚着门框，想了想，把自己的钱分出一半来，递给平三戈道着：“给你。”
“什么意思？”平三戈不接。
“你没走我很高兴，你要是走了，我也不难过，大表姑说过，干这活得自己心甘情愿，强拉下水的，说不定会结一时仇，造一世的孽……你有家，还有妈，不像我，没啥牵挂。”布狄道，头回见到这只大眼贼，眼睛里闪出来的不是贼光。
“如果早一天，说不定我会走，现在，晚了，我决定了。”平三戈道，他在微笑，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浑身恶习的肥布。
“决定什么了？”布狄好奇问。
平三戈没说话，把洗脸台上的皂片递给布狄，布狄不解，平三戈催着：“试试，有文化人有时候也能创造奇迹的，信不信？我已经出师了。”
“切，这小牛逼吹的……来一个。”布狄一接，单手一弹，那皂片弧线一起，咚声落进了刚放的洗脸水里，只见平三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手一伸，嗖地进水，然后踌躇满志地亮出了二指，那指间，正夹着一块皂片。
布狄一下子眼瞪直了，嗖一声又扔，平三戈再伸手，左手，入水夹物毫无滞碍。
还扔，布狄咚…咚…咚变着手法往水里扔，平三戈双手如穿梭入水，一个个夹得精准无比，瞬间把刚入热水的皂片全夹出来，放在台面上了，他搓搓手，笑着看布狄。
虽然比布狄的动作差了点，也没有那么优美，可人家是个新手啊，布狄死活不相信，惊愕地盯着平三戈问着：“我操……贼王爷转世了？你要说不清楚，该着老子被吓跑了。”
“摸摸。”平三戈一伸手，递给布狄。
布狄一摸，指间奇怪很涩，甚至有皂液都很涩，他不解地皱皱眉问着：“怎么回事？这个力度很难掌握，轻了夹不住，重了要滑走，也夹不住，只有力度掌握到恰到好处，才能夹住，起码你得练上一两个月……手指这么涩，我操，你作弊了。”
“对呀，我一下子掌握不对力度，但我可能把手纹变涩，那力度就容易掌握了，只要我夹得住，就拿得出来……不一定非要因循守旧，有很多方式可以变通的，我在拘留所里听过见过他们玩，其实要下手，也就是胆大心细，再加上今天学的，引开别人的注意力，说起来扒手这行万变不离其宗，没有多大神秘的。”平三戈道。
“咝……怎么做到的？”布狄摸着平三戈的手，还是理解不了。
“日用化学品……我出去到大浴池找了点84消毒液，它的主要成份是次氯酸钠，对金属的织物都有腐蚀作用，当然对皮肤也有了，我想，如果腐蚀一下外面的角质层，手指的感觉就会更灵敏，而且皮肤会变得粗糙，发涩，想再夹住滑溜的皂片，就容易多了。”平三戈道。
布狄仔细看看，果真是手指发红，像被挫了细细一层，平三戈扬着手道着：“你想过没有，这相当给你提供一个扒窃技术的速成法，手指褪皮，灵敏度会提高很多，一个新手没准也能办到很多事……”
这一出唬得布狄一愣一愣的，他入神盯着平三戈的手指，嘴唇耷拉着挂着滴亮晶晶的口水，傻傻问着：“办到什么事？”
“你说呢？”平三戈微笑着问，布狄不解，不过顺着平三戈的视线往下，然后表情极度难堪，他刚刚掖在裤边上的钱，一失神的功夫，已经到了平三戈的手上，平三戈扬着手吸引他的眼光，成功地摆了这位老司机一道，就像上午被导演玩得团团转一样。
“天才呐，天才呐……老子就做个大保健的功夫，一个名贼居然诞生了……厉害，太厉害了，来来来，哥给你讲讲这里头的门道，咱们得好好干几回漂亮活，等有钱了就呆在香水兰城，天天住标间，夜夜大保健……嘎哈哈哈……”
布狄惊愕之后是狂喜不已，拽着平三戈回到了床铺上，开始兴高彩烈给平三戈讲有关贼之一门的邪乎故事，怎么设计、怎么掩饰、怎么下手，开始从细节上和平三戈探讨，当然，目的绝对不纯，估计是为了实现能在这里夜夜大保健的梦想。
平三戈听得很仔细，他心里的清楚，数月进出拘留所，形形色色的毛贼耳染目睹，量变积聚到今天实战才了这样一个质的飞跃，这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第12章 且送君上路
5月20日，差一刻九时。
孙韶霜匆匆从办公室出来，沿着IDC辟出的楼层走了一圈，实时数据传输，300至999BIT，正常；画质，800X480，传输正常；从这里联结交通、公安检查、旅游景点、执法单位的监控自成一个单元体系，是在原数据中心模块中辟出来的，经过省厅派驻的十数位技术力量彻夜不眠的奋战，在不到一周内，初具规模了。
看完这一切，她叫着助理周宜龙匆匆下楼，周宜龙边走边汇报着：“昨天长安气温达到了38度，一般这种天气市区的发案率会骤减，而景区的发案率会攀升，截止到昨天零点统计时段，当天发案192起，及时处置144起，过半了，主要原因在于咱们试用的新系统告警及时，据基层反扒队员和巡逻同志们的反映，非常快，也非常及时，给他们省下了大量时间。”
反应并不强烈，周宜龙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孙教授讲了，似乎效果越明显，孙教授反应反而越冷淡一样，快到门口时他鼓着勇气问着：“孙教授，是不是我们哪儿做的不到位？”
“都到位。”
“都到位？我怎么觉得您忧心重重的。”
“都到位，意味着都不到位。制订的措施里，如果你找不到明显的缺陷，那这个方法或者措施，可能本身就是一个缺陷。”
“我……好像没听懂。”
“那是因为你的思维还停留在警务的范畴，如果从犯罪的角度看，其实这个立体防范的措施是有很多缺陷的。”
周宜龙跟着，没理清头绪却也不敢多问了，孙韶霜是横垮了学术和实战两个领域的前辈，从事了一辈子公共安全以及犯罪行为、心理学的研究，如果她看出问题，那应该是有大问题了。
出了门，换话题，周宜龙轻声问道：“咱们还在测试阶段，今天是接哪位？”
“厉闯，杨立诚两位。”孙韶霜抬腕看看表，准九时，两位准时来了，她下台阶迎接去了。
孙教授的行为也让周宜龙不太理解，这位教授对于总队长、局长、处长等等诸位来访都不怎么上心，偏偏这些天和各大队的大队长指导员混得熟稔，这不，说说笑笑的，像一家人一样，径直往楼里走，周宜龙识趣地跟在背后，用心地听着他们的交谈。
“孙教授，系统升级后，对我们的效率提高太明显了，我们的快速反应范围扩大的一倍。”厉闯大队长赞道，指导员道着：“还是高科技的厉害，只要贼娃子一来，我们的手机就告警，那系统真是牛了，不管他们怎么化妆，只要脸型他变不了，就逃不过去。”
“程序认得是脸型轮廓线，化妆可骗不了电脑，看来总还是有效果的。”孙韶霜欣慰了一句。
厉闯笑道：“不是有效果，是效果太明显了，昨天连着抓了仨化妆的惯偷，我们当时都没认出来。”
“还有个女的，扮孕妇，专给扒手换手，不是系统自动锁定，我们眼睛差点都漏了。”杨立诚道。
“呵呵……别光说好话，发现问题了吗？现在在测试阶段，要尽一切可能对投入使用的系统进行查遗补漏。”孙韶霜道。
这个就把两位难住了，厉闯大队长笑道：“这个我就外行了，还真没发现。”
“对，得好好培训培训，我们这水平，顶多勉强能用就不错了。”杨立诚谦虚道。
“那叮嘱给你们队员的电脑操作员，有宕机、内存溢出、传输故障等问题，一定及时和数据处理中心联系。”孙韶霜道。
两人齐齐应声，进了孙教授的办公室，周宜龙忙着给两人倒茶，而两位却是惊讶地互视了一眼，这里不像想像中一位警务大员的办公室，倒像一个办案组，两面墙几乎都作成案件板了，几乎是近十年的出名扒手，都被孙教授贴到墙上了。
“一会儿再看，交待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说说。”孙韶霜提醒着。
是那日监控被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事，杨立诚带着优盘递给孙韶霜，孙韶霜插进电脑放着，找到了几帧画面，定格一个猥琐的大胡子脸部，而这个脸部，孙韶霜输入系统后，却不在信息库里。
“他叫陈俊，34岁，我们在高堡排查了两天，那儿的楼层都是些文化和高科技小公司，找出来的失窃案子有六桩，当然，不一定是全部，六桩丢了四部手机，两个钱包，五男一女。根据失主的叙述，有人说是失窃前碰到了个发广告的，有人说是在看一个人发疯乱嚷，可能是那时候丢的……我们根据这个情况反查监控被掐前，往这里走的四个方向来人来车，很奇怪的是没找到上名单的惯偷，这个人因为相貌特征太明显，让我们捋出来了。”杨立诚道。
“没有扒窃案底？”孙韶霜纳闷了，捉鳖逮回只乌龟，岔在哪里？
她细细一瞄此人简历，好奇更甚了，显示是长安民族大学毕业，有过推销保险的从业经历，有过信用卡逾期的履历、有过一次嫖娼被扫的履历，再就没有什么了。社保、纳税、就业似乎都是空白。
于是问题就来了，孙韶霜瞠然道着：“不能大学毕业生，也沦落到扒手吧？”
“倒也不是没可能，我们抓获的扒窃嫌疑人里，不缺高学历的。”厉闯道。
周宜龙笑了，孙韶霜笑着问着：“你们二位怎么看这事？”
“我们讨论过了，这应该是设局。”杨立诚道。
“怎么讲？”孙韶霜好奇问。
“你来说，你对这行了解。”杨指导员把说话的机会留给大队长了。
厉闯比划着描绘着，就像公交车上车扒窃，有人负责挤，有人负责传手，一挤一乱，给下手的创造机会。两人讨论的结果是，这个陈俊是个饵，吸引别人注意力的饵，据失主描述，他又是发疯又是乱嚷，当时聚集了好多人看热闹……恰恰看热闹，就是他同伙扒手最好的下手机会。
“能设局，能掌控的扒手团伙，就要比只会下手、传手，急了撒腿跑的要高一个层次了。”
厉闯如是总结道，孙韶霜随即问着：“这种人和传说中的大表姑、小佛爷相比，是什么水平？如果传奇真的存在的话。”
“应该比不上，到那个层次就不需要设局了，设局是因为对技术没有自信，真要有在机场无声无息扒走名表的水平，是不屑于设局的。”厉闯道。
“应该是这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扒手行当，肯定会有这种冒尖的。”孙韶霜自言自语道，她下意识地起身，踱了几步，站在了案件板前，案底雄厚的上榜扒手按作案次数的案值排列，而最顶层的像是预留了位置，名字的位置都是问号。
离那个层次还有很远的距离，厉闯知情达意地提醒道：“我们正在排查羁押人员，不过众说纷纭的实在不好判断，小佛爷的传说居多，有人说他蹲大狱了，有人说他赚到钱金盆洗手了，也有人说他出国了，实在不好判断，倒是您排的这几个大致能确定，烟灰史秀峰、窑叔张军、剃刀马二军、桥爷古风城、菩萨薛兰英，除烟灰出道晚还在混，窑叔已经销声匿迹，剃刀被人砸手断指早废了，当年很出名的桥爷蹲了几年大狱，现在半身不遂了，至于绰号菩萨的这位女贼，现在还在服刑……”
厉闯如数家珍地数着这些人的去处，倒把孙韶霜惊讶了，基础工作做到这份上，怨不得徐佑正总队长首推的是纺织城反扒大队，她赞许的道着：“基础工作做得不错，说到这里，我还真想征询两位，嗯……”
犹豫间，似乎被什么难住了，杨立诚小心翼翼问着：“孙教授，您在找什么线索？都是些旧人旧事了。”
“传承。”孙韶霜道，她搜出来的这个词瞬间觉得准确无比，直道着：“对，传承，既然是个江湖，那就应该有它的传承，如果能搞清楚它的脉络，那我们将来就事半功倍了。”
“这个……”厉闯为难了，不确定地道着：“收徒的事也有，但扒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即便有传承，也是一个很闭环的小圈子，我们很难看到其中的究竟，而且恰恰是一些有些门道的老扒手，他们下手更是匪夷所思，比如您排到第六位的剃刀，也是一个出名的扒手，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被他的同伙们砸手断指，两只手废了八根指头。”
“这么……黑？难道……”周宜龙吓了一跳。
杨立诚知道他奇怪什么，解释道着：“不会报案的，江湖事，江湖了，你要想通过警察解决，会成了公敌的。”
“这个先放放，我现在的想法是这个样子，请教一下你们两位专业人士。首先第一层，爷、叔、姑之类的老扒手，是这个江湖的金字塔尖层。”孙韶霜在白板上画着，往下，又写一层道着：“往下是中间层，大大小小的团伙头目，这个中间层至关重要，向下连结形形色色的扒手，横向又连结四通八达的销赃渠道，抛开上层不谈，那怕这些身怀绝技的高手我们抓不到也问题不大，危害最大的应该是中间层，你们看呢？”
厉闯和杨立诚想想，微微点头，杨立诚若有所思道着：“对，相当于执行层面，底层的扒手我们抓了放放了抓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个大大小小的头目，可以很快速的招蓦培养出新手来。”
“可惜我们现在只能接触最底层，对于类似犯罪的量刑很轻，而这些惯教唆别人，自己不犯事的，还真不好抓。”厉闯道，他指指办公桌上道：“就比陈俊这号有点学历，有点经验的，就即便我们的监控拍下他在现场，可他根本不去作案，我们又能怎么样？”
对，问题的症结就在这儿，作案的不是主犯，当主犯的只教唆，不犯案。恰恰这又是所有犯罪里几乎最轻的治安拘留、罚款一类的处罚，就有再多的警力也不可能经得起多如牛毛的小案耗费。
“那最大的缺陷还是我们系统本身，天眼的速度再快，辨识再准，也只限于拍到现场、搜索到旧案，假如这些大大小小的扒手团伙，都像这样组织层次，分工明确的话，那我们不可能通过这种模式找到他们的销赃渠道，更不可能接触到更高的层次……其实这也是长安扒窃类案件屡禁不止的症结，从销赃的角度看，有需求，肯定就有铤而走险；从这些老扒手的角度看，反正是折道友不折贫道，无非是折损几个马仔而已；从最底层看，这是一个付出少、收获大的挣钱门路，大不了被抓起来关上几天，出来还干……所以就出现抓了放、放了抓这种恶性循环的现象。是这样吗？”孙韶霜征询地看着纺织城大队来的两位。
大队长和指导员无奈互视一眼，无语地点点头。
“看来我们有必要召集各大队长来一次建言了，如果无法摧毁他们的销赃渠道和他们已经形成的组织模式，就再先进的警务技术也会流于形式，只能治标，仍然无法治本。”
孙韶霜犹豫地道着，思路渐清，徒然间觉得压力和难度无限加大，她的眼光落在那位无罪嫌疑人陈俊的画面上，一个猥琐的大胡子脸，而且是如此猥琐的作奸犯科，还真让她一时束手无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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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导演咳了两声，然后呸，唾了一口黄白相间的痰，那痰飞起一道弧线，恰恰落在一辆奥迪车窗玻璃上，如此猥琐深合布犹心意，他也如法施之，却差了一截，然后肥布惊讶赞道：“导演，你丫口活真不错啊。”
这就是进入警务系统的陈俊，绰号导演，他嘿嘿一笑，胡子簇拥的红嘴白牙格外明显，撇嘴道着：“能看上？掏钱，爷给你吹一个。”
“不玩，你毛太盛。”布狄摇头，呲笑着看着导演的大胡子脸。
“要不把这个人给我？哥请你去香水兰城玩两趟？”导演上心了，指指奔去买冰激淋的平三戈。
那更不行了，布狄得意地笑道着：“有本事自己个找去？别老挖我墙角。我不是跟你吹，我找的都是百里挑一的，而且都有高手潜质，看看哑巴，当年你嫌人家笨，现在成什么水平了？”
说到识人，导演自认不差，可要说善任，他总是赶不上布狄，而且找不到原因，比如这回布狄捡回来的平三戈，很邪乎的入手极快，悟性奇高，练夹片一天即通，练眼力一教就会，练速度吧一知道决窍也不比别人差，细问之下，这货以前居然有过网瘾，爱打游戏，导演不信邪了，昨晚还约了平三戈一场，打最心爱的CS和拳皇，然后连输二十八盘，到现在没回过神来。
“妈的，非正常人类都能让你刨出来。”导演道着，看到了平三戈兴冲冲地拿着几个甜筒回来了，先递给不太合群的哑巴一个，又奔上来，递给布狄和导演各一个，几个人倚着路杆，开始了惯常的无所事事。
不过这群体绝对不寂寞，平三戈看那位不怎么说话的哑巴，他拆了甜筒的包装纸，细长的手指叠着，叠成了一个长条，一折，中指一弹，那纸条子准确地飞向几米之外的垃圾桶口子，嗖声进去了。
厉害，这个家伙举手投足都是高手风范，平三戈往一边凑凑问布狄：“肥布，哑巴兄弟是个高手啊。”
“还用你说？别想了，他才懒得教你。”布狄不屑了。
“没有，我没想学高手，我只是纳闷，这么个高手怎么可能被人捡回来，又吹牛吧？你顶多拣回我这号半把刀来。”平三戈笑道，逗得导演也乐了，布狄却是解释着，是哑巴碰上黑吃黑了，下手摸了把硬墩（大额现金），然后被人追杀，货被抢不说，还给砍了两刀，是布狄救了他一命。
“又吹牛了，什么救命？就搀到药店缝了几针，人那体格还用你救，就再砍几刀都屁事没有。”导演斥着布狄，布狄浑不在意，只说这货是嫉妒，想收人家当马仔，人家根本不理他。
平三戈注意到了，不管你说好说坏，那哑巴兄弟没有什么表情，偶而一瞥目光也是冷冰冰的，盯谁一眼都上人觉得发瘆，本来平三戈以为这真是残疾人，可认识三天后才发现他不是残疾，会说话，是在教平三戈练夹指的时候说了一句，就俩字：笨蛋！
“别看他，我跟你说啊，那样的非人类高手，你就别想了，让导演好好教教你，能认准下手目标，比下手更重要，是不是这么说的导演？”布狄拧着平三戈的脑袋，又开始了连续的填鸭式教学，自从看到平三戈的潜质，就不惜血本让导演和哑巴教了，代价是相当昂贵滴，那不，刚刚还吃了几个冰激淋呢。
导演猥琐地伸着舌头舔着冰激淋，又瞄了平三戈几眼，清清嗓子道着：“出来混得有个长处，我现在看不出你长在哪儿，手吧，也够快、脑子吧，也不笨，我得因材施教啊，你说吧，想学什么？”
“说得好像你会多少似的，少装逼。”布狄怒道。
平三戈一乐，笑着附合道：“是啊，导演，我也没发现你会什么？”
“俗话说，狼狈为奸，我就是那狈……军师懂不？要光靠这几块料，都不知道折多少回了，自从我加盟之后，他们进拘留所的次数直线下降……嗨，肥布，你特么就说，我这套办法管不管用吧？”导演道。
布狄悻然道着：“大表姑点拔过你好不好，要不就你那傻逼样，我们能带上你混？”
“哟哟哟。”导演给气着了，指着布狄骂道：“看看，这孙子一面把我贬得一无是处，一面还想学我的本事，有本事你教啊？”
布狄一气，明显教不来，平三戈赶紧圆着场道着：“导演导演，您别生气，肥布就这性子，我觉得您最大的长处，应该就是别人称您为导演的原因吧？做一件事很容易，但要设计一件只有咱们能做到的事，那才是大师。”
啪……导演肥厚多毛的巴掌一拍，表情惊喜，一竖大拇指道着：“说得太好了，这才是知己，走，边走我边说，学多少看你的悟性了……你俩往后站，我这理论估计你们理解不了。”
那俩也懒得听，后头无所事事跟着，导演把最后一截甜筒塞进嘴里，开讲了，出口便是雷霆乍惊，直道着：“我就给你讲一件事，怎么样看一个人。”
“啊！？”平三戈一惊，深觉这个甜筒白吃了，看人已经学了无数次了，特别是看每个人身上不同的口袋。
“知道你不信，你觉得新手和老手的差别在什么地方？”导演问。
“技巧、速度。”平三戈道。
“错，是基于眼力上的判断，老手出手鲜有落空，而新手出手，大部分是凭运气，这是吃肉和喝汤，甚至汤也喝不着挨打的区别，注意看，前方，公交站牌近处，玩手机那个……”导演要实例教学了。平三戈定睛一看，是位白衬衫系领带，皮鞋锃亮的男子，眉清目秀的一位小帅哥，挎着个精致的单肩包，他扫了眼问着：“怎么了？”
“假如有机会的话，这个人可以作为下手目标吗？”导演问。
穿得整洁，人那么精神，平三戈若有所思点点头：“应该能吧。”
“错，这个点站在公交站牌附近，穿这么整齐，不是业务员就是卖保险，皮鞋、西裤、领带是现在城市标准的吊丝范儿，这种人身上顶多几十块车钱加上一部破国产机，偷他还架不住担惊受怕呢。”导演纠正道。
“真的假的。”平三戈想想，确有道理，刚盯片刻，一辆公交车来，那男子急急汇入到上车的队伍，连辆出租都舍不得坐，怪不得贼也看不入眼。
“那个……能下手吗？”导演一拽平三戈，又问，手指所向，是一位踱步在人行道上的中年男，朴素装束，身材中等。
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平三戈想想：“能吧，这种人胆小，偷他他也不敢吭声。”
“错，看他的旧式鞋，得有几年了吧。衣服边上有污迹，走路都头都微微向下倾，一看就是单位那号被压迫阶级，领导面前点头哈腰，老婆面前不敢挺腰……应该是个很老实，胆小的男人。”导演评判道。
很对，平三戈看到那男子小心翼翼地让开了迎面的一位，他点点头道着：“可咱们是偷东西，这种人不正合适？”
“说你脑子怎么不开窍，这号惧内男身上顶多点菜钱，而且特么特别小心，巨难偷。”导演道。
平三戈笑得一哆嗦，深以为然了，这个猥琐导演确实是个妙人，由表及里，不但猜到别人内心，而且从内心猜到口袋，实在是让他叹为观止。
又前行了一公里，沿街走着导演一直在人行道、出租车上下客人中寻找目标，一般的目标是考较不住平三戈的，好歹也混了这么久了，而且对于贼之一道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几次导演想问，不过一看平三戈的表情，又马上转移目标了。
这人的察言观色很厉害，你懂的，他偏不问你，就是故意找茬难为你，又一次停下时，平三戈抢着说了：“您要问那个穿花格衬衫的，是不是合适成为目标？”
“行啊，都会抢答了，那人怎么样？”导演问。
“您不是逗我吗？那人是同行，滚大轮（公交车扒窃）的，眼神来回瞄，手里拿个遮挡，我都判断得出来，是镊子党，不是手艺人。”平三戈道。
这下把导演惊到了，他瞪着平三戈，这种判断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平三戈一捂嘴笑道着：“您真别惊讶，这哥们我在拘留所里见过，天天拿根筷子玩挑包呢。”
“噢，我说呢，吓我一跳……小伙子可以昂，看来我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你了，你听好了啊，我只教一次……这个决窍叫‘远看形、近看脸，凑到身边多瞄眼’……”
导演像说戏一样很郑重地教着平三戈，所谓“形”，是指步幅，动作。畏畏缩缩迈腿，仰着脖子看路牌看车，那一准是个外来户，好哄好偷；匆匆忙忙迈步，那是上班族，虽然没啥钱，可大都有部好手机装逼，偷了值俩钱；悠悠闲闲迈步，多是长安土著，有的不好惹，偷他们的风险很大，很可能被揍一顿；扭来扭去迈步，多是骚得没边的娘们，商场美容院停车场以及步行街上多见，这类逼货的钱不但好挣，也好偷，都不是她们自己的，根本不心疼。
导演讲得绘声绘色，不但讲，还给平三戈学着不同步幅走路的样子，这些细微末节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此，看来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是必须的，怨不得导演带着这群土贼鲜有失手。
说完形，就说“脸”和“眼”，往近一看，但凡让人家起警惕心的，必须PASS，所以这种情况也倒逼扒手的从业者，必须表面上看上去像好人，导演举例了，看布狄这货为什么没有长进，就亏在长相上，谁一看也知道是特么个土贼，他能下手才怪，所以才当了踩盘子望风的；比如乔二棍为啥屡屡得手，人家长得帅啊，没人提防他啊。
如果表情上没见到警惕，那就剩最后一步了，凑上去……这个非常关键，在近身到下手的这一段极短的时间里，绝对不能让对方察觉进行起了防范之心，所以要瞄，要瞄到对方的眼睛，如果发现对方有所警惕，直接PASS，反之，那就大功告成，直接伸出你的罪恶小手吧。
完了，就这么多，导演拍着平三戈的肩膀鼓励着：“我看好你啊，瞧你这长相，不丑不帅，普通而又普通，简直是做贼的标准版本，咱们这伙里后继乏人啊，哑巴有点像非正常人类，布狄吧就不是正常人类，我正常吧，又不像正常人类……以后指不定还得全靠你了啊。”
这话听得平三戈惶恐了，他哭笑不得道着：“导演，您别寄予这么大厚望，我压力好大啊。”
“那就化压力为动力，肥布过来。”导演吼着，肥布颠儿颠儿上来，他问着：“咋样，练练？”
“必须的啊，不练不成材啊。”布狄道。
“那就这儿……再往前走走，老城门这片防得松，旧小区多。”导演道。
“嗯，就这片，都老设备了，离远点根本拍不清，手麻利点没事……现在是，快十二点了，空档。”布狄掏着手机看看。
平三戈眼睛一直，吓住了，这意思是：理论还没消化，立马就要实践。他赶紧地道着：“别介，我再练练，那天拿84消毒液搓手，现在手指还疼呢。”
“三位大师把压箱底功夫都教你了，教头猪都该学会了。”布狄怒道。
导演笑着劝道：“贼头贼脑贼眼贼皮贼骨，都不重要，贼胆最重要，没胆可什么都做不成。”
“贼胆包天听说过吗？”布狄道。
平三戈反驳着：“胡说，昨天还你说色胆包天？”
“都对，区别在于，现在只能捋袖子干，不能脱裤子干啊，上吧，兄弟，想吃肉就别怕挨打。”导演教唆着，布狄也催着：“瞧瞧你，夹皂片你学那么快、玩镊子你比导演还快、打游戏你特么赢我们几十盘，手快眼快脑子又好使，有什么难的？”
两人一人一句，推着平三戈，往路那边推，一人安慰着，去吧，当贼就跟娘们上床一样，干一次就知道爽了；另一位说着，**都没有偷东西爽，等学会了，拉你都拉不回来了。
连劝带商量下手，片刻后一前两后逼近了这里的某个旧式小区，惯常的伺机做案准备妥当，只等目标出现。远远看着不屑于掺合的哑巴兄弟摇了摇头，哎声叹气了一句，他木然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是嫌新手的水平太低，还是觉得把新手拉下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那不重要了，新手已经上路了，他朝着一位背着挎包的女人贴上去了，布狄和导演也开始动了，新手实战正式上演………

第13章 与贼共为伍
嘀…嘀…数声告警，在满是嗡嗡主机声音的IDC中心显得格外刺耳，有操作员看到显示的数据中，惶急地拿起了电话。
监控里捕捉到了两个头像，相似度显示75％、84％，这是高堡案发后，输入到系统里的两位重点监控嫌疑人，一个叫布狄，惯犯。一个叫陈俊，却是没有案底的那位。
刚刚送走厉闯大队长的孙韶霜、周宜龙闻讯匆匆赶来了，进门径直走向捕捉到影像的电脑屏前，操作员放大，画质太差，影响了面部识别软件的精确度，孙韶霜皱着眉头问着：“画面怎么这么差？”
“监控探头外包工程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丽苑小区这片几乎是最早一个交通监控，从这里再往西北不到一公里，就是古城区文化保护单位，后来施工根本批复不下来。”操作员道。
客观条件所限，不过孙韶霜能想到的东西更多，这个想法被周宜龙说出来了：“他们是不是刻意找这种监控老旧的地区……要做案？”
“应该是，估计不会做什么好事？多长时间了？”孙韶霜问。
“五分钟左右，距离太远，面部识别刚刚捕捉到，这是相似最差的，不过看体型，这个胖子应该没错……模糊图像能看到这个陈俊是个大胡子，这种相貌也会影响到面部识别。”操作员解释道。
孙韶霜没有说话，直勾勾盯着屏幕，似乎在寻找什么，周宜龙提醒着：“孙教授，是不是通知就近派出所出警？”
“根本没动手，你通知什么？等动手肯定晚了，而且就动手，也不是这两位，同伙是哪一个？或者不止一个？”孙韶霜问，这把她难住了，屏幕上远景里，三三两两来往的行人，偶而还有驶往文化保护单位的游览车辆，想在这比马赛克差不了多少的屏幕画面上找到其他同伙，简直太难了。
“那怎么办？”周宜龙轻声问。
“什么也别办，看看他们怎么作案，这个小团伙的作案模式我们还没掌握。”孙韶霜道，作为犯罪领域的资深研究专家，像见猎心喜一样，她反而意外地兴味盈然了，安排着把这一屏投到整个IDC所有电脑屏幕上，让大家一起观摩查找，甚至开始预测怎么样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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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又蹭地颤了一下，平三戈使劲甩了甩，太不争气了，怎么可能这么紧张呢？
刚迈几步，奇怪地腿又**了一下。
没错，当贼的心理素质得过硬，而第一次偷，还真像**一样，又是紧张又是惶恐，而且还带着刺激和兴奋，真不是一颗正常的心脏能够装下的多种复杂情绪。
回头看了眼，布狄和导演站在街边，比划着手势，那意思是：快尼马点！
平三戈一鼓勇气，追上了一位从小区里出来的男士，不过追近后他马上放弃了，哦哟，那爷们露着胳膊鼓着两块二头肌，估计打他这样的三五个没问题。
退回来了，又冷静了片刻，他尾追着一位中年妇女，追近，准备下手时，恰看那妇女掏着一部按键式的老人机……哎，算了，这东西偷回去，二道贩子也不收啊，又得被人笑话。
退回来了，第三次尾追上了一个小帅哥，追近了才发现，那小家伙耳朵里塞着耳麦，和口袋里的手机连在一起呢，而且对面也有人来。根本没法下手。
几次尝试均告失败，他悻悻然地退回和布狄和导演站到一块了，导演嘎嘎奸笑道着：“肥布，我说什么来着，头一关最难过，真下手和练手是两码事。”
布狄数落着平三戈道着：“哎妈呀，你咋这么没出息呢？今儿就是练你，不管值钱不值钱，你倒是多少弄点啊，一弄点就有信心了懂不？你不下手，这手就永远伸不出去啊。”
那货摆着自己的肥手，教着平三戈，平三戈为难道着：“头一个长得比那么结实，他万一揍我怎么办？”
“那大妈呢？”布狄问。
“拿了个老诺基亚，一看就是贫下中农家里的大妈，不忍心下手啊。”平三戈道。
导演噗地喷笑了，自言自语道着：“尼马滴，婊子讲贞洁、毛贼讲良心……嘎嘎，怎么这么好笑呢？”
“笑个屁呀……嗨，导演，咋办？这家伙不上路，得给他**啊。”布狄道，新人训练最难的一关就在这儿，突破底线后就没下限了，但突破……这个处女突破，是相当难滴。
“来来，三儿，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吃这碗饭？”导演严肃地揽着平三戈问。
平三戈表情庄重道：“肯定想啊，但是我以前偷都是深更半夜没人时干，这大天白日没干过啊。”
“那个不重要，只要想就好办，这样，我们给你打掩护，你要偷走，我们一起走，不嫌弃你现在还有点差；可偷不走，然后你就可以自己走了。”导演郑重道。
这一行规矩如此：要么狠、要么忍……要么滚。
“好，妈的我就不信了，当个毛贼都这么难。”平三戈恶狠狠地对自己说道，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三人商议片刻，平三戈前行过了路对面，不一会儿看到位女士挎着包出来时，他嘴里吹了声口哨，让那边打掩护的准备，那边打着手势，准备开始。
望风踩盘子靠得是眼力，而打掩护却是需要默契，平三戈开始尾随时，发现肥布默契地动了，速度稍快，而且这家伙卡得点相当准，在平三戈快接近时，他快步跑着，往街中央走，迎着一辆驶来的面包车……啊哟一声，夸张地倒地上了。
嗯？那面包车司机一惊，一踩刹车，离那胖子还有好多米呢，他一咧嘴笑着伸出脑袋来了，大吼着：“嗨，摔早了，还离你这么远呢就想碰瓷？太不专业了吧？”
“太近了我怕你真碰我，嗨，别想跑，把我撞了啊。”布狄躺在地上，扯着嗓子和司机道。
司机大怒骂着：“我操，太尼马没有职业道德了，碰个瓷都碰不着就想要钱？”
“我这不刚入行吗？差不多就行了啊，还让我真碰你啊。你想碰我还怕疼呢。”布狄一骨碌坐起来，那傻兮兮的样子看得司机哭笑不得，而路人却有不少笑翻了，布狄也在笑，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平三戈靠近那个笑得弯腰的女人，这一笑，那挎包可就向后面露了一大截了。
眼看着平三戈已经伸手了，导演远远地故意喊着：“嗨，胖子，你往他车前爬一截不就行啦？”
“哟，好办法。”布狄说着，往车近挪。
那司机吓得哟哟哟直挂倒档后退，头伸在窗外怒道着：“碰不着硬讹是吧？你看好啊胖子，我手机拍你了。”
“哦哟，你这么聪明啊……那算了。”布狄一骨碌站起来了，拍拍屁股上身上的灰尘，跟那警惕的司机道着：“看什么看？看你穷逑得，讹你也没几个钱……滚吧。”
“妈的，我今儿……”司机躲过了“碰瓷”，可躲不过这些污言秽语，怒气冲冲拍门下车，他一下，肥布见势不对，掉头撒腿就跑，边跑边做鬼脸，甚至一拉裤衩露着半边屁股挑恤，惹得围观哄笑大起，那司机追了不远又心想着自己的车，回头那路口被他停的车堵塞了，车喇叭乱响一气，他愤愤唾了几口，返回车上了。
一场市井常见的口角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真正在局中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些市井设局的厉害，就连那位被新手探过的女士也是笑得花枝乱颤走了，更何况，被高手光顾过的人群。
导演看到哑巴的身形在远处街角一拐，他心里暗笑着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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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碰瓷、发生口角、然后莫名其妙结束，人群散开……
时间不过几分钟，能从无声的屏幕上看到的就是这些，饶是操作员定睛分辨，也没有看个究竟来，孙韶霜把人聚集起来，整个模糊画面，数十个林散的人群一帧一帧分辨，能看到大致的情况，她心一凉，瞠目结舌了。
“这个应该是同伙……您看，胖子倒地的一刹那，离这位女士最近，她转头一看，一笑，一弯腰，恰恰这个挎包就撅起来了，看，这个扒手伸向她的挎包了……”有位总队来的操作员，看多了扒窃监视，就着模糊画面解释道。
“还有一个……这个人，从胖子倒地，他就沿着街南路牙子走，看，他在刻意地靠近，根本不是围观群众，虽然看不清楚，但根据以往我看过的很多记录，他至少向两个人下手了。”另一位操作员道。把这个可疑人员的画面放大，是一个背影，在驻足观看纠纷的围观群众身边，像幽灵一样游走，然后消失。
这就是完整的脉络了，对比16日高堡发生的扒窃案，可以想像到当时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制造事端，吸引注意力，尔后暗处的扒手伺机下手，和那些一露面就被锁定的扒窃嫌疑人相比，这一伙更隐蔽，两次都没有拍到扒窃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这个有可能是他们在拘留所接到的那个生手，平三戈？往回倒，找找他们的来向。”周宜龙道。
几位技侦操作着监控，往回查找，这个难度不大，时间后退十分钟，终于从一处银行联网的实时监控里，捕捉了一个侧面的像，那位大胡子正和一位男子讲什么，放大画面，辨识出来的正是那位偷车轱辘转行的扒手的毛贼：平三戈。
“啊？这才几天，已经上手了？”周宜龙惊愕道，他征询着孙韶霜：“孙教授，通知派出所吗？”
“这可当不了证据。”孙韶霜表情有点怪异，似乎这种不算新颖，却操作非常巧妙的作案模式引起了她浓厚的兴趣了，她来回踱步着，嘴里在喃喃地说着：“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犯罪会在和执法的对抗中产生升级，这些手法能说明，已经有一撮嫌疑人跳出了随机选择侵害目标的模式，有意识、有针对、有组织的选择作案地点和侵害对象……而且把犯罪步骤拆分，通过分工逃避打击，这好像……背后有高人啊，以陈俊的履历，看不出能有扒窃的经验积累……这样的团伙才是大害。”
她喃喃自语，表情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发愁、又一会儿深思，等她省过神来，却发现一室警员都在看着她，远程看到这一幕，像案情又不是案情，就是案情也鞭长莫及，接下来该怎么办却不知道了。
“通知一下丰城区反扒大队，我们提供技术支持，把陈俊此人的活动轨迹描出来，这个人有可能联结着销赃渠道，不要动他，抓不住赃就钉不住人。”
孙韶霜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屏幕，那一拔毛贼，此时早溜得无影无踪了，那怕就天眼在来回搜寻，都不见他们那几张贼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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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我跑……钻进这个老式小区，平三戈撒腿就跑，第一次做贼那股子兴奋劲比打了鸡血还厉害，心跳到发颤，手抖到发软，而两条腿却像充电了，蹬蹬蹬跑起来如飞般快捷，转到楼后，他攀上自行车棚跳过了矮墙，扑咚一声在胡同里落地，再顺着胡同往北没多远，就是另一条街了。
“嗨！”
猛然间有人在胡同现身，喝了一声，惊得平三戈浑身一抽，下意识转身就跑，一跑又返回来了，喘着气看着堵他的人。
哑巴，那位神出鬼没的哑巴，像泥塑木雕的脸棱角分明，又长又丑，毫无表情的朝平三戈伸手，平三戈兴冲冲递着偷来的东西，一部贴着粉红及时贴的手机，这个收获让他好不兴奋，却不料哑巴一皱眉，拿着手机一摁，马上关机，另一只手，顺手就给了平三戈一巴掌。
对啦，光顾跑了，忘了关机了，这是当扒手守则，偷到手机肯定得马上关机，平三戈嘿嘿笑着问着：“哑巴兄弟，怎么样？还行吧。”
哑巴吧唧着嘴，以一种可怜的表情看着他，手一抖，袖子一部手机出来了，再一摸，裤腰里一部手出来了，还一摸，口袋里两个钱包出来……似乎还没完，平三戈惊愕地看着哑巴，精精瘦瘦的个子，这东西怎么藏下的，根本看不出来，他意外地回忆起来了拘留所里那个老往裤裆里藏西红柿的熊二强，惊声问着：“不会还有吧？”
必须有啊，最好藏的一个地方还没往外拿呢，哑巴掏着裤裆，两部手机、一个钱包，还特么都PLUS手机和长款的钱包，惊得平三戈目瞪口呆，咬着下嘴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好容易下了回手，还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刚刚看见哑巴动了，却没想到他一出手，能捞回这么多东西来。
口哨声响了，哑巴呶嘴回了声，胡同口外导演那张猥琐脸出现了，他钻进来一撑黑塑料袋，哑巴手里的东西一古脑往进一扔，导演一收，迅速离开了，两人从胡同出来时，看到了导演拦了辆出租车先行离开了。
有贼不见赃，谁也不紧张。
赃一离手，那股子紧张、兴奋和害怕马上就消退了，平三戈和哑巴站到了路牙子边，这位哑巴兄弟继续掏着口袋，一顶破长舌帽子往平三戈脑袋上一扣，像警告似地拍了拍他，指了指远处的监视探头。然后他的方式更奇特，两臂往后一伸，衣服脱手了，翻过来了，再穿上时已经变了颜色，薄薄的运动衫一扣，风帽把脸都堵住了。
废话一句没有，迅速离开现场，像匆匆赶路的行人，哑巴的全身像长眼睛一样，那怕平三戈偶而抬头都会被他看见，一伸手就敲帽沿，惊得平三戈赶紧又低头走路。
“嗨，哑巴兄弟，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哑巴吧。”平三戈小声套着近乎。
“随便。”哑巴道。
平三戈故意问：“啊？你叫随便？”
“嗯。”哑巴道，叫随便他都应声。
没治了，平三戈快走几步又道着：“我为什么练得挺好，真干的时候还是免不了紧张？”
“心不净，眼不明。”哑巴道。
“啊，你说什么？”平三戈没明白。
却不料一直走路头都没抬的哑巴伸手一扔，几张零钱，平三戈赶紧接着，然后一摸口袋，自己的早不翼而飞了。忍不住让他赞道：“厉害了，哑巴哥……这手快的，你刚说，心不净、眼不明？”
“嗯。”哑巴走着，又是轻应了一声。
“什么意思？这太高深了，我新人听不懂啊。”平三戈请教着。
哑巴走着，停了下，然后拉着平三戈躲到了一处报亭的后面，毫无征兆地两指一迸，直戳向平三戈的眼睛，平三戈下意识地后仰，伸手挡着，不过并没有戳到，顶到平三戈的手心了，哑巴一收，顺手拽走了平三戈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扣，扣得低到捂住了眼睛，比划着让平三戈戳自己。
“什么意思？”平三戈不明白此中含义了，这个不说话的，比那满嘴废话的肥布水平高得不是一个层次。
“都是肉体凡胎，我不比你快多少，只是我不一定非用眼睛看，所以看得更清，戳我。”哑巴道，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高手寂寞的风范。
“嗨，我就不信了，你装起逼来比肥布还厉害。”平三戈看着年纪不大，话这么大的哑巴，激起少年心性了，总不能他遮着眼睛，其他部位还真能看到吧？
嗖……平三戈出手了，好歹练了数日，又有偷车轱辘的底子，那出手端得是如风如电，两指直戳哑巴脸部。
哟……他手指一疼，指尖部位，被哑巴飞快出手戳了一下，触电似地缩回来了，哑巴那手干枯像两根钢筋棍棍，又留着指甲，戳得他生疼。
“咦？这是怎么回事。”平三戈揉着手指，右手一闪做了假动作，闪电般地右手出去了，一戳，动也没动的哑巴毫无征兆地右手一起，直夹住他了他的双指，手指一拧，疼得平三戈啊哟哟哟弯腰了。
哑巴一收，平三戈站起身来了，不信邪地左右连击，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每戳不离哑巴的脸部，而被帽沿遮住眼睛的哑巴，像身体那个部门还长着眼睛一样，挡得奇准无比，只要平三戈戳过来就在他两指上，不管朝那个方向，都戳向他的一双迸指，两人像配合默契的表演一样，只是平三戈越戳越心惊，半晌后气喘着不动手了，戳得他手指生疼，根本没有触到哑巴的脸部。
哑巴慢慢摘下帽子了，那张丑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三戈的表情就变成无限景仰了，他崇拜地问着：“怎么做到的？”
“你一动。”哑巴拉着他的胳膊，比划着戳手动作解释着：“衣襟会动、身形会动、其实根本不用看你上身，就能知道你手在什么方位，如果你耳朵再灵一点，衣襟带着风声就能听到。”
在哑巴的提示，一伸手，肘起、胸倾、胯动，一连串的细微动作可以感觉到……平三戈明白了，其实是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其他的部位，或者是耳朵很灵听到了衣袖的风声，不过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就那么点声音，难道在嘈杂地环境里能听得到？
“人的注意力转移，是以秒计算的，甚至比一秒钟还要短，分神只有一个刹那，这一个刹那里可以做很多事，别说拿走他的东西，甚至快速的子弹穿进他的身体，他都感觉不到……想成为高手，就是要找到这一个刹那，早了，迟了，你都会触动对方的感觉。”哑巴道着，另一只手翻起来了，平三戈这个分神的刹那，兜里的钱又到他手上了。
“所以你的心要静。”哑巴把钱装回到平三戈的口袋里，平三戈低头看看，又愕然盯着哑巴，哑巴面无表情地道着：“心静则眼明，干我们这一行，第三只眼睛，比第三只手更难练……你的心不静，心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吧？”
“啊？这你都能看出来？”平三戈一怔，惊讶问。
“当然能。”哑巴一反手，手里又出现了平三戈的钱，哦哟，可把平三戈脸红的无地自容，这一个分神不过细微紧张、目光游移的功夫，又被哑巴摸走钱了……这个刹那抓得太好了。
哑巴继续把钱给他装回去，审视着他道着：“要么放下心里的事，要么放下现在做的事，人的心都太小，想一心二用不可能。”
“有道理，知之不如好之，好之不如乐之。”平三戈若有所思道，这贼之一道，似乎和大道相通，其实就是匠心而已，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对，手快不如眼快，眼快不如心快，我不知道绊着你的是什么，不过得等你放下，才有长进。”哑巴道，再一伸手的时候，平三戈的眼光盯向他的手了，这也是一个刹那的顿悟，平三戈眼睛亮了，沉浸其中，心无旁骛，像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告诉他，哑巴的手要动。
意外地，哑巴笑了笑，手很自然地伸起来，给平三戈压了压帽沿，转身即走，再无赘言。
“哎哟，高手……哑巴哥，谢谢指点啊。”平三戈兴奋地跟着哑巴，这其中的道理恐怕不是身在其中，根本无法领会。
“不用谢，我是在帮自己，你太差了，有一天会连累我们的。”哑巴头也不回地道。
“我这不刚入行么，我活这么大都没这么勤快过。”平三戈追着道着。
“这行勤快没用，靠悟性，你比布狄要差一点，慢慢练吧。”哑巴道，他前行的方向，已经看到了那个傻了吧唧，吮着根冰棍遛哒来的布狄。
说其他的还能接受，悟性比这个肥布还差，实在心痛得平三戈满脸尴尬加无地自容，不过为了快速的成长，为了溶入这个组织，他还是忍着心痛，快步追上去了………

第14章 行行皆辛苦
一声刺耳的汽笛拉响，刺破了清晨的静谧，随着火车驶近，沿路两旁的棚户、民舍，像地震一样摇摇晃晃，棚顶灰尘簌簌而下，沿路一室内，桌上竖着的三支烟开始震颤，列车掠过的一刹那，像有一股无形的劲风袭来，三支烟其中一支被震得失去重心，从桌沿上栽倒……打着滚，向地上落下。
蓦地，一双手指伸出，准确地夹住了过滤嘴的部位，随即第二支也翻滚下来了，那双手一翻，无名指和小指一挟，又准确地夹住了过滤嘴，然后夹烟的人，看着一正一反两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喜滋滋地乐了。
是平三戈，手被烧了不知道多少个泡泡，终于能十拿九稳，勉强完成哑巴给他布置的这个作业了，他把烟又重新放到了桌沿边上，竖好，看着凫凫升起了烟缕，让自己的思维慢下来，静下来，连呼吸也适应了哑巴教的三长两短，那样放匀、放慢的呼吸方式，会像入定一样扩散你的意识，会感知到身边那怕一点一丁的变化。
比如嗡嗡的蚊子，听得格外真切；比如沁出的汗珠，感觉得格外明显；比如吱吱的耗子，会大摇大摆地在屋里遛达一圈；比如那几缕凫凫升起来的烟缕，会在几乎触到顶棚的位置消散，烟是深蓝色的，会变得越来越淡，淡成灰色，淡成无色。
生活别无选择，其实已经是一种选择。
活得一无所有，其实本身也是一种拥有。
当平三戈从最初的彷徨、迷茫、无助、烦躁、恐慌等等一切的负面情绪影响下安定下来，开始变得认命时，平静后的心态于是就感知到了他忽略的很多东西，比如呼啸而过的列车，那噪音似乎有着某种旋律；比如隐约听到了人声，或说笑、或吵闹，似乎从语气里能分辨出说话者的情绪；更比如眼前，那慢慢变成烟灰的香烟，它他随着列车的震颤微微在动，它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平三戈看得越来越清。
于是他就有了这样的感慨：“厉害，当贼也不容易啊。”
技巧就在这里，那“一刹那”就是扒手的决窍，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想领悟这“一刹那”代价是相当高昂的。他摊开双手，手已经变得不像样子了，为了夹皂片磨得、为了挟烟头烫得、还有几天没洗脏得，他能回忆起哑巴那双手，不由感慨，要把几根手指练得像机械指的一样，需要承受多大的伤痛？
肯定很大，这才几天，这双手都快成爪子了，又一声汽笛声响时，他下意识地耳朵竖了竖，与之同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布狄胖身子出现在门口，他像故意作怪一样，嘭声狠狠地摔了一下破门，劲风扫过，桌上的两支烟齐齐掉落，平三戈伸手直夹，后面的哑巴嗖声出手，一样东西飞向平三戈。
回头，伸手，就像默契的传球一样，平三戈接住了一个苹果，再一回头，他又一次伸手，然后手支起来了，食指中指间夹一指、无名指小指间夹一指，手蜷着，拇指和食指又夹住了一支。
三支，三个刹那，全部捕捉到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布狄兴奋道着：“这特么天生就是当贼的料，才几天，哑巴的绝招都学会了。”
哑巴又一次难得地笑笑，进来了，后面的导演道着：“偷来的喇叭，不能吹啊，什么好事似的。”
很意外，乔二棍也来了，他凑上来看看一地烟灰烟蒂，又看看平三戈手上起的泡，可以预料到发生什么事了，直竖着大拇指赞道：“不用吹，这是真牛，对自己狠才是真爷们……哎我说你们可真够黑的啊，就把小兄弟一人关这儿，几天了？”
“五天。”平三戈道。
“我操……别跟他们混了，妈的，跟哥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乔二棍道，布狄一推他骂着：“滚，老子刚练出个好手来，你就想撬走，知道这是只什么手吗？别看长得不咋地，能搂钱，钱耙子啊。”
平三戈不好意思缩回了手，哑巴却扔给他一样东西，是中药配的，抹上一层清凉，不至于夏天伤口发炎化脓，平三戈粗粗抹着，布狄把吃的给一摆，不迭催着：“快吃，吃了干活。”
“啊，我正想练练呢。”平三戈狼吞虎咽着。
看样子有大活了？导演铺着地图，乔二棍换着衣服，哑巴无所事事在玩着手指，这个高手很特殊，他只要醒着，不管手插兜里还是拿出来，都是在摩娑，后来平三戈才发现，他摩娑的是一块薄薄的油石，而之所以养成这个习惯，是因为……他的指纹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过来过来，我给你讲讲，分下工，初八初九这个会只能干一回啊，到时候警察来的便衣肯定不少，每年特么滴都得折几十号毛贼，咱们可别触了霉头。”导演道着。
东安区的地图，双旗寨、曹家堡一带，据说是农贸物资交流会，原本是乡镇的赶集，不过现在城市已经扩展到那一带了，成郊区了，看样子要选那块地儿动手了，平三戈成了团伙一员才发现，这群贼比他这个笨贼要高明的多，规矩是作案方式一个月不重复，作案地三个月不重复，万一嗅到危险，原则是宁放手、不下手，所以相安无事已经很长时间了，出事顶多是布狄拔监控被拘留，不过以布狄教科书级的反社会性格，怕是根本不会和警察交待。
“……街长六公里，我实地看了两天，18条胡同、27条拐巷子，死巷子9条，你们记清位置，我们重点钻这几条胡同，柳条胡同、杨村胡同、纺南胡同、曹庄胡同，以及七岔胡同……我在淀粉厂找了个制高位置，所有人开着微信听我指挥……布狄，你负责盯目标，一定盯准……”导演安排着，平三戈愣愣看着他，这个的布局指挥能力，还真像一个导演。
“知道了，别JB搞那么唬人。”乔二棍道。
布狄置疑道：“这儿油水不大啊。”
“不错了，弄点算点，现在城里抓得多严，我估摸着啊，像窑村贼那么大的名，离警察抄他们老窝不远了，咱们得低调低调再低调。收拾东西，走了……肥布，你这狗窝可以啊，居然还没塌。”导演道。
这些人说干便干，换衣服的，放东西的，一般干大活都会把自己刻意装扮一下，特别是每个人身上绝对不会放太多东西和财物，这是以防被警察提留住好矢口否认呢。
片刻后，窝了数日的贼团伙，又一次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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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1日：丰城区反扒大队信息简报，当日丽苑小区失窃报案两桩，两部手机，一个钱包，内有现金820元左右，已立案……
5月22日：绰号烟灰的嫌疑人史秀峰拘留期满，长安区兴达电子查获的赃物手机口供对不上，又无其他证据，只能释放此人。
5月23日：（无情况）
5月24日：筹备反扒大队长、指导员建言会议会务，邀请总队出席，初步定于28日。
5月25日：系统测试完毕，准备验收，系统尚未命名……
5月26日：现在………
孙韶霜翻到了今天的日历，又翻回去看看自己的记录，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愁云凝结在他的脸上，像有化不开的纠结。
对，肯定有，本来以为会轻车熟路的事，现在像陷进泥沼里，这个扒手的江湖貌似简单，可越往深越不可知；本来以为可以倚重的追踪利器，却发现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甚至很多人身上是失效的。孙韶霜清楚，带有一定共性、群体性的危害公共安全案件，不剜根根本治不了，就像长安反扒的警力陷在放了抓、抓了放的怪圈里无法自拔一样，那些像雨后春笋出现的效仿，根本拦不住。
电信诈骗、贩毒、卖**、制假贩假等等，等等，都具有这种特性，可以往的经验一条都用不上，因为没有一类像长安的扒手一样，前仆后继，而且可能在暗地里已经形成一条从偷到销赃的利益链条。
对付这类犯罪，只要寻根究底，打掉源头，清除环节才可能奏效，可现在她觉得越来越迷茫，找不到一处可以下手的环节。
全市开展反扒攻坚，搞上几十天，抓上几百个小偷？
各反扒大队一直就奉行露头就打的原则，试过了，效果不佳。等你行动完了，他们又冒出来了。拘留期满了，出来还继续干。
动员全社会的力量群防群治，借鉴打掉毒村、诈骗村的经验？
这个应该是后话了，首先得摧毁，才可能重建。而现在，贼村只是名儿，不是证据，那怕所有财产都是偷来的，可已经既成事实，又如何界定？
找到各个团伙的首脑人物，然后擒贼先擒王，让他们树倒猢狲散？
这是最佳的方式，可问题是，在这个上千万人口的城市，就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找到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大大小小团伙首脑啊，更何况根据反扒大队的反映，那些当贼头的只是教唆别人去偷，自己又不犯案，就找到又能如何？
那么，找到销赃渠道？
这是一个可行的方式，只可惜这个地下渠道可能要比贼头还难找，那些赃物不管是化整为零出手，还是化零为整批发，肯定是已经轻车熟路、经营日久，除非是见赃定罪，牵扯出更多的旧案，这需要大量的证据，否则查到一丁半点，对于他们只能是隔靴挠痒。
哪一条，似乎都不行。孙韶霜摁着额头，眼睛的余光看着办公桌上那台手机，这部手机还没有传给她那怕一条好消息，想起下车伊始的信心百倍，梁厅亲手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她应承的是满满的，而现在，所有的踌躇满志尽化成一声叹息。
敲门声起，她定定心神，正正坐姿，喊了声：“请进。”
应声而进的是周宜龙，拿着几个文件请她阅示，她的警籍不在长安，所有来文均是抄报，而且方案未定，连专案组的名称都没有正式行文，抄报所示都是：IDC互联网数据处理中心。
加强信息化建设、加强党务工作建设、加强工会工作……等等，孙韶霜随便翻了翻，扔下了，周宜龙道着：“单位基本都是这样，和咱们学院差不多，政务、事务性的事情相对多一点。”
“这些就不要送了，除了与我们业务相关的，其他你自己处理……对了，人找到了吗？”孙韶霜问。
要找的是布狄，那个下车伊始就认识的胖贼，那个贼现在已经成了IDC中心所有人的噩梦，掘地三尺，好几天没找到人，周宜龙摇摇头道着：“奇了怪了，我们所有交通、公共场所、车站、机场的监控，和系统连接，只要他出现，识别时间不会超过十秒，可确实没找到啊，不会是离开长安了吧？”
“不会。”孙韶霜淡淡道，没说原因。
周宜龙见领导表情不太好，想告退来着，不料心里那份好奇实在太甚，他鬼使神差问了句：“孙教授，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盯着这个胖子不放？”孙韶霜提前答了。
“对啊，相对于我们要开展的全市范围内的行动，盯一个两个人的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周宜龙道。
“那我问你，全市范围内的反扒大行动，从什么地方切入？”孙韶霜问。
周宜龙一怔，结巴了。
“我们已经讨论很多回了，方案一遍一遍否定，不是方案做不出来，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想过原因没有？”孙韶霜问。
“可能我先前对问题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没想到这些技术上、侦察上可能存在的盲点。”周宜龙道。
“所以，这就是我盯这个大眼贼的原因，几个排名靠前的老扒手非死即残，要不就是还在服刑，唯一名声很盛的史秀峰，也就是那个绰号烟灰的，22号，大前天已经被释放，一释放，也和布狄一样，根本找不到人影了……啧，我越来越发现我们对这些人一无所知啊。”孙韶霜懊丧地道。
“噢，我有点明白了，要研究透彻一个范例？”周宜龙道。
“对啊，你想想，我们的技术力量够强大吧？可这么强大的技术力量，却盯不到这个毛贼；甚至在20号他们在丽苑小区做案，还有一个同伙都辨识不出来，反扒大队用了四十个小时，就给了两行字的汇报……找到了那个面包车司机，他反映的情况是个傻瓜碰瓷想讹他……要不是亲眼看到监控，你能想出这种奇葩的作案方式吗？”孙韶霜问。
周宜龙哑然失笑了，其他小偷顶多挑战你的底线，而这个贼，这你的智商也一起挑战了。
“上榜的一个都找不到，能找到的都是底层毛贼，不切入到那个江湖领域，没办法对症下药啊。”孙韶霜眼光又投向了看了无数次的案件板，许多照片位置空着，许多特征描述，都画着大大的问号。
“是啊，我们要是有个卧底就好了，线人也行啊，否则整个行动是两眼一抹黑啊。”周宜龙看着案件板，可惜地道了句，那个江湖太特殊的，比打进贩毒的组织还要难。
“这是个好办法，28号开始时候，可以和各大队讨论一下，看我们是不是能争取几个内线。”孙韶霜道，她的眼睛亮了亮，恰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周宜龙接听，旋即惊喜对孙韶霜道着：“那个大眼贼出来了。”
“走，在什么地方？”孙韶霜兴奋了，这个范本太特殊了。
“双旗寨、曹家堡一带，交通监控捕捉到了。”周宜龙道。
“那一片是远郊了，不会是落脚地吧？”孙韶霜道。
“不像啊，如果是落脚点，不可能今天才发现啊。”周宜龙道。
两人匆匆回到了监控中心，画面捕捉到的地方67路公交随车监控车驶向的下一站恰是双旗寨，在监控的屏幕上，可以看到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孙韶霜瞬间明白了，笑着道着：“庙会，我们这一带也叫赶会，乡镇间的物资交流大会，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家伙要出现啊，肯定没好事，朝总队要辆伪装监视车辆开到现场，调几位反扒好手，不要抓这个大眼贼，想法子找出他的同伙，能抓到换手和销赃的更好……快，他们下手会很快……”
兴奋了，周宜龙联系着总队，有人联系着反扒大队，不多会，从总队开出的伪装通讯车，从两个大队调集的十名反扒精英，迅速奔赴即将案发的现场………
……………………………
……………………………
“等等，我能说句话吗？”
淀粉厂围堵根下，一群贼呼啸而来，坐着三轮蹦蹦车想了一路的平三戈意外开口了。
“哟，成长的这么快，有什么建议？”导演笑着问。
“集市这种地方不合适我们下手啊，人多眼杂，设局指不定谁拿手机拍你，还有，既然来的贼多，那警察肯定防得紧，您不刚才说，每年折几十号同行么？我们既然小心为上，这种不容易掌控的地方，我觉得不合适。”平三戈道，这个地点的选择，似乎与之前的作案是相悖的。远远看去，几公里的街道都是摊点，想跑都不利索。
却不料其他人都笑了，导演竖着大拇指道着：“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离天才还差一点点。”乔二棍笑着道。
“咦？什么意思？”平三戈不解看着其他几人，像是自己犯白痴了。
“谁说我们要去偷东西了？”导演笑着道。
“不偷东西，那是？”平三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再想想，我这可是胡同和巷子的方位图，不是集市的设点啊。”导演得意地看着平三戈，像在卖关子，布狄拽得说着：“打破你脑袋也想不出来，这是大表姑点拔我们的。”
“不用打破脑袋。”平三戈眼睛一愣，怔住了。
“哟，你也学会吹小牛了？那你说干什么？”布狄凑上来得意问。
“你们准备……贼喊抓贼，黑吃黑。”平三戈一喜，想到最可能的一件事，这群毛贼，确实是天才毛贼，按照扒手一偷东西就钻小胡同的溜的贼性，要被更高明的贼堵着，不是黑吃黑才怪。
布狄没难住平三戈，愤然起身，不过看同伙也是一脸惊讶，他找回点自信来了，指着平三戈道着：“服了吧？这叫捏着鼻子灌汤药，不服不行呐。”
“妈的，再过几天，你得当老大了。”导演悻然道，直点着比划着：“肥布，你负责找目标，找到下手的给我信号，二棍、哑巴，你俩负责盯，最好往胡同里撵……三儿，看见这条红线没有，我在胡同墙上做了标识，我指挥你往那儿去，你就往那儿堵，啥也别干，吼两嗓子就成，剩下的二棍和哑巴办……换衣服，哑巴你穿干净点，肥布你算了……嗯，给你们俩，亮个相唬唬人就行了。”
一扔，两个塑料制的工牌，平三戈一看差点打牙，那是学反扒便衣的习惯动作，工牌别在衣内，乔二棍在装模作样比划着，抓人摁着一掀衣服一翻亮身份：警察，别动。
平三戈看得目瞪口呆，要天下毛贼都这么聪明，妈的该着警察哭了。
“怎么了？害怕了？”布狄踢踢平三戈。
“怕倒不怕，你这也太假了吧？夜市地摊上的买的？”平三戈呲笑道，乔二棍别到衣服里道着：“吓唬那些土贼足够了，他还顾得看真假，一般都是扔了东西就玩命跑。”
“今天不是偷东西，是捡东西啊。”导演喜滋滋地道。
“扮李鬼可别碰上李逵啊。”平三戈提醒道。
“碰上也没事，咱们又不是扒手……你不嫌太假吗？给你件真的，到胡同里再穿。准备走，分开。”导演最后布置着，一件未拆包的衣服扔到平三戈怀里了，据说是花了好几十从淘宝上买的。
钻进胡同平三戈把包拆了衣服展开，瞬间看得快哭了，当贼真是特么太不讲究了，警服的样式，领花塑料的、警号不干胶的、臂章却是保安字样，道具假得让人蛋疼，就这么着扮便衣和警察，黑吃黑去………

第15章 猫鼠逐与追
总队特遣小组奔赴双旗寨物资交流大会时，那阵势把双旗派出所申冬印所长吓了一跳，纺织城反扒大队长厉闯、丰城区反扒大队骨干尤维、总队战名赫赫的教导队长聂宝文，一个系统的彼此太熟稔了，申所长惊得连连追问，以为要抓什么重大嫌疑人。
“啊？抓贼？”
知悉情况，缩在车里申所长愣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不信地问着：“不能吧？总队都上心到我们远郊这地方？”
“来来来，申所长，今天情况有点特殊……”聂宝文揽着申所长，上了通讯车。这位自反扒一线出身，已经升任总队教导队长的聂队，大致给介绍着，是厅直属的互联网数据中心正在做扒窃类小案专项分析，要拿这一带的物资交流大会出现的嫌疑人作模板云云。
理由不重要，事情不能办砸才重要，这是徐佑正总队长交待过的，听这里申所长撇嘴了，直道着：“咱这儿啥都缺，就不缺贼娃子啊，初八初九两天交流大会，我们派出所都分出一半警力执勤，怎么着都能逮着一二十个。”
“今天不一样，来了个大眼贼。”厉闯笑道。
另一位满面胡茬的队友出声问着：“聂队，谁呀，交待一下，我们直接给您摁了。”
是尤维，丰城区那位，和贼打交道久了，连他都带着贼相，表情黯淡、眼神却格外犀利，聂宝文调着手机，给众人发着重要目标，一看这目标，尤维一副牙疼的表情道着：“这头猪啊，从小到大都逮着他不够一百，也有八十回了。”
“很出名？”申所长不认识。
“全市反扒队里的，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这货从撩行李、挑包、滚大轮开始，当贼都十几年了吧？”尤维问厉闯，厉闯笑着点点头道着：“反正比我警龄长。”
“别掉以轻心，既然数据中心把他定为重点盯守目标，那就有他的道理，说起来这家伙有点道行啊，干这么多年没被人捅了，没被人砸手断指，应该混得不错。”聂队长道。
“傻成这样，谁跟他较劲啊，别人偷东西，让他拔监控、使绊子他都干，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尤维道，对于这位流浪儿童出身的大眼贼，早有定论。
“我也觉得奇怪啊？就这家伙，一遇上咱们严打，他自己个就跑到拘留所，说没活路了要求住几天，不能省厅都盯上这种人吧？”聂宝文队长纳闷道，敢情连他也没想通。
不过这话可引得同行的反扒队员一阵好笑，纷纷窃窃私语，说起这位叫布狄的毛贼轶事那是相当多，据说有回去做大保健嫌小姐长得不漂亮，干完居然还报警，结果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原本在丰城区混，曾经谁要是不长眼到他地盘上偷东西，偷完敢不给他分点，他一准到反扒大队举报；更有甚者，几个拘留所见了反扒送这货，都不收了，据说他在里面也是又偷又抢又闹，出来还举报过拘留所里伙食太差。
当警察的，都会见到各式各样挑战你底线的人渣，布狄无疑是人中极品、渣中奇葩那类，笑过之后，聂队长若有所思道着：“咦？你们发现没有，这两年这个家伙安生多了，不像以前那么闹了。”
“来钱的路子一熟，就顾不上闹了。”尤维理解地道，一般人渣有钱了，就会尽量地往人的方向靠。
厉闯笑笑道：“其实这也是一种犯罪升级，上一次进拘留所是因为拔监控被拘留十五天，我们审来审去，他就承认拔监控，好玩……那些没有拍到扒窃案无证无据，谁也拿他没治。”
“这个家伙，被人教唆了……你们注意一下，总队给的信息是，盯牢他，他的同伙还有一到两个没有辨识出来。”聂队说着，把嫌疑人给排出来了，布狄、疑似同伙的平三戈、陈俊，还有两个是问号。
车慢慢行驶着，驶到了赶集路段的中央，在一处围墙下停下了，谁也没注意到，车顶的旋转摄像头升起来了，把整街景摄进了监控，从车里就可以看到。
布狄，出现在屏幕上，左手拿着根油条啃着，右手拿着张卫生纸擦着嘴，刚从一处简易搭棚的小吃摊起身，他四下搜寻着，像在寻找目标。
“他……在找同伙？”申所长好奇问。
“错，他在找我们。”厉闯道。
对，探好路，才好下手，聂队通知申所长发着命令，正常巡逻，至于这里潜伏的反扒精英，不敢稍动了，只怕惊走这位好容易才出现的大眼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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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右手…”
“上风…丝…”
“寨子…挂四轮，布摊后。”
“有个大包间，搞不清，挂天灯的那辆。”
布狄边走，边通过手机传话，而这话落在远处房顶导演的耳里，就变成这样的信息，东边两个便衣、往北，有三个便衣守着，布摊后有辆警察的车蹲守，至于大包间，是指一辆大依维柯，车顶有监控探头，可能是警察的车。
“这碗饭越来越不好吃了啊。”乔二棍的声音。
“优胜劣汰嘛，淘汰一拔我们才好混嘛。”导演的声音。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此时导演在房顶，布狄在街上，而哑巴、乔二棍还不知道蹲在胡同那儿呢，平三戈依据导演的指示，在胡同里转悠，指示方向的路标是新贴的小广告，碰到专治淋病梅毒的老军医广告，右拐；看到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左拐；如果看到诚信贷款，手机号留四个4的广告，别拐，那是死胡同。
这个匪夷所思的指示方式让平三戈大叹不已，恐怕生打生进来根本无法窥到留在细枝末节上的这些信息，这种江湖方式，再加上团伙之间的黑话交流，还真把危险系数给降到最低了，那怕就某个环节出事了，只要不反水，恐怕没人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满加拽，花脸来的不少，现在没空啊，得等等。”布狄在传话。
“没事，蛾子到正点飞出来的才多。”导演道。
“好了，我们候着。”乔二棍的声音。
这意思平三戈明白，布狄在说路前后一共发现十八个便衣，满是十，拽是八。导演在说，快到中午时毛贼出来的才多，对于炮灰级小偷，行内统称是：蛾子。
平三戈笑了笑，很形象，扑火的小蛾贼，就像他曾经处处碰壁不得其门而入一样，现在高出了一个层次，简直是感慨万千，他拣着个干净的地方蹲下来了，无聊的时光开始了，每一次出手前都会有漫长而耐心的等待，之于扒手这也是一种修炼，因为你出手的那个机会，可能让你获益不菲，也可能把你送进牢笼。
刹那……那一个刹那！
平三戈此时像魔症一样，还在回味着这些天痴迷的修炼，他看着一只飞来飞去的绿头苍蝇，盯着，看它飞行的轨迹，时快、时慢、时悬停、时飞起……蓦地他一伸手，恰恰在悬停的一刹那，把蝇子扣手里了，感受到了手心嗡嗡地声音，他一撑手，那苍蝇断了一根翅膀飞不起来了，被他扔到地上。
哇哦，总算这几个月苦没白吃，有点成就了。他心里如是想着，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真不敢相信这是曾经玩鼠标击键盘的手，刹那的顿悟让他的思维变得空旷，数月见识的种种怪像现在回味起来却是合情合理了，比如，那些夹石子的，那些玩挑筷子，那些玩三指附卧撑的，都在现在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其实，他们都是为捕捉这一个刹那所需要的灵活、技巧和力度在准备。而最懂这个刹那的人，他都差点错过。
他想起了和布狄一起出拘留所，还同情给人家十块钱，真无法想像，不过数日功夫，情势已经全盘翻转过来了，以前惊为天人的扒手，不过是毛贼；而认为是白痴的混混，却是扒手中的高手。
叮声……信息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按着传音，听到了导演在呼叫：老三，老三，别打盹。
“在呢，怎么还没蛾子飞来啊？”平三戈笑着问黑话。
“已经有折的了，等等，快了。”导演道。
这里看不见集市上发生了什么，不过平三戈能想得出布狄会怎么做，肯定会先等着有贼出手，被警察摁了，然后瞅着空档干活，就像刚从拘留所放出来，趁着反扒警察抓人，他去公厕里直接抢了一部手机一样。
不一定会偷才是贼，其实高明的贼，是不拘泥于用哪一种方式的。
平三戈想想现在干的事，满脸苦笑，其实他并没有像哑巴提醒的那样，因为放下了才顿悟了，而是根本没有放下心里纠结………
……………………………
……………………………
渐近午时的时候，集市的人多了起来。
陈年的布匹，过时款式的衣服，价廉物美的日用品，在这种城乡结合部总是有巨大的市场，两元一件吼着叫卖的，站在摊位上扔着衣服十块一件、十块一件声嘶力竭吼着，还有蹲在人群堆下，拿着菜刀咚咚直剁铁丝的，那不用说话，就叫哑巴菜刀。更有甚者，居然还来了个耍猴戏的，在街外的空地上支个场，铛铛铛铜锣直响，引得里三层外三层围观。
扒窃最好的环境和时机，于就是慢慢形成了，总队通讯车里，联结新系统的告警频频直响，那是锁定了嫌疑人的声音，这个貌不起眼的集市，陆续来了十个……不，十五个……不，十九个有扒窃前科的嫌疑人，最后一拔是来了四个，厉闯气得无语了，那天被他放了的教黄，不知道又搭伴着谁遛达到这儿准备下手整点零花钱了。
车里埋伏的反扒精英们面面相觑，来了这么多贼，可怎么控制场面？这还不到中午，一天能来多少光顾，还真不好说。
“我建议咱们不要动，让派出所的接部就班。”厉闯道。
聂队想想命令着：“好，下去五个人，你们和派出所各组接头，申所长，您通知一下，让我们的人带组，有不长眼的迅速摁了。”
申所长通知着，车后门开了一扇，出去了几名反扒队员，而车厢里的几位，仍然在直勾勾盯着布狄这只大眼贼，生怕漏掉了什么。
可也奇怪了，这个草包左转右转，像在寻找下手目标，可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了，却啥也没干，反而蹲到那块看耍猴戏的去了。
“不会是数据中心走眼了吧，这种居无定所的货，到那儿遛弯都有可能啊。”
丰城区反扒大队那位尤维同志，以他的经验判断道，如果一个小时前可能没人信，而现在，都有点动摇了，这个家伙，根本不像来作案的啊………
……………………………
……………………………
“动了动了……看准看准，别裤腿，穿二股条褂子的。”
“盯准喽，他下手再动。”
“注意别让他换手。”
“他靠上去了……”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派出所民警挂着执法记录仪，在熙攘的人群间捕捉一名伺机下手的扒手，这人挤搡着，一直盯着一位走走停停的妇人，几次靠上去找机会。而那位忙着挑货的根本毫无察觉。
一瞬间……有经验的民警用执法记录捕捉的就是那一瞬间，掏走财物的一瞬那是最佳的抓捕机会，那个未省过神来的时候，扒手根本来不及换手或者藏匿赃物，再迟一点只要赃物转手，这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毛贼，肯定是死活不承认了。
“掏了……动手。”
没有看到手，只看到肩部稍动，那位扒手一转身的刹那，下命令的吼出来了。
“站住。”
扒手几步之外有人吼。
是个二十郎当的，一惊撒腿就蹿。
而没吭声的看准了他的逃蹿去向，一个扑上去了，他闪避过了，接着迎面又有人扑上来了，这一愣神的功夫，三四位便衣把这个乱挣扎的扒手死死的压在身下，别着胳膊，打上了铐子，这货的手里已经攒上了一把短匕，再一掏，偷来的东西早揣进怀里了，鼓鼓囊囊的一个小花包，打开，厚厚的一摞不见大钞的钱，总有几百了。
“嚎……我滴钱，这天杀滴……”
丢钱的经提醒发现了，胖婶抖擞着一身肥肉愤怒地冲上来了，刚抓人贼咬了一嘴的反扒队员拦也不及，被撞得退了几步，眼见着那胖娘们攒足了劲，我跺、我跺、使劲地跺了那毛贼几脚，跺得那扒手哭爹喊娘吼着：“就尼马几百块，还准备让老子赔命啊？”
“犟嘴。”有吃瓜群众上来又补一脚，然后呸呸呸无数吃瓜群众出口成唾，飞溅的唾沫以毛贼为中心射出，那毛贼直往便衣身后钻，眼见着反扒队员被唾了一身。
“快带走……”
“大婶，您跟我来一趟，做个笔录。”
这一组带着嫌疑人，分开围观人群，迅速撤离现场。
布狄是蹲在不远处的，他的眼睛看的不是人，而是腿，以他的经验看，越是这个围观挤搡的时候，越是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都看着警察抓贼呢，谁能想到还有其他贼呢？
比如，他就发现一个，一双系鞋带的运动鞋，裤长没有擦到鞋面，鞋面上看不到鞋带，这种特殊的系带方式，能保证跑的时候没有开松之虞，裤腿口放窄也是这样，急火了偷的东西塞裤裆里，也丢不了。
对，找的就是他，布狄面色见喜了，再往上看，那家伙穿了身破旧的长袖衣服，戴着了破凉帽，乍一眼你一定会以为是郊区的菜农，不过肯定不是，热成这样，穿长袖才见鬼，更何况帽子下露出的脖子，一点也没晒黑，要是农民才见鬼呢。
就是他，当这个人往围观群众里挤的时候，布狄确定了，对着手机说了句：“戴凉帽的，我一会儿堵他，你看准……是个老手艺人。”
对，只有这种老手艺人，出手才是像样的活，而不像那些小蛾贼，偷不得几十几百，还得揍得喊爹喊娘，他看到那人挤向一个布摊小老板，装做一起看热闹时，布狄笑了。
要下手了！
不可能看到这种下手，不管掏、夹、还是划，那是一个刹那，这个刹那现在被人群巧妙地掩饰住了，不过当那人一后退，匆匆离开时，布狄知道他得手了，于是他一骨碌站起来，快步跑着，绕了个圈跑到这个人前面。
此时，那婆娘才大吼着，去跺毛贼去了。
也在此时，布狄手嘬在嘴里，吁声来了声不太响的口哨，那位若无其事匆匆而走的男子一怔，站定了，看到了前方十米开外，笑吟吟盯着他的胖子。
他瞪眼，黯淡的眼光瞬间凶光外泄。可胖子根本不惧，一撩衣服，手插在腰里攒着，表情凝重，像是随时准备拼命。
那人懵了，是警察？不可能啊，警察长成这样，这世界可就没救了。
是同行？也不对啊，同行都要胖成这样，这个社会可就有救了。
布狄坏笑着，呶嘴，吁了声，然后此人惊省，有同伙，一刹那他做了一个决定，斜斜向外一移，身一矮，从一个摊位下钻过，奔向一个胡同口了。
很危险啊，丢钱的很快就会发现，警察还没离场，他不敢耽搁。
很顺利啊，这老手艺人被调戏得自己个钻柳条胡同了，布狄掏着腰里，攒的把子是扇把子，他悠哉悠哉扇着，在手机上告诉导演：“钻柳条胡同了，是把大活。”
“看到了，你歇会儿吧。”导演道。
他删掉了通话条，装起了手机，扇着扇子，没走多远就听到了震天介的一声嚎哭：“啊，我的钱，我的钱丢了……我的钱呐……”
一吃瓜群众，变成受害群众了，正跳脚大哭大吼着奔着便衣追着，拽着便衣哭喊，而几组警力都懵了，刚刚围观甚众，摩肩擦踵的，就架着执法仪也不可能拍下扒手的动作啊。
光顾看抓贼的热闹，谁可想着自己都被贼光顾过了，失窃的部位赫然在裤裆部位，被划了一条手掌长的口子，那可是放在防盗裤衩里的好几千销售款呐，全没啦……

第16章 难斗贼中贼
平三戈贴着墙根，在导演发出信号后不到十秒钟里，他听到了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据他数月偷车轱辘当贼，再加上进拘留所的经验，这是个老贼，听到了喘息声，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时，嗖地一阵风似的。
他跳出来，在背后喊：“站住！”
那人回头一看，一个警服男在追，惊得他“我操”了一句，跑了更快了。
在这个神奇的国度，警察追贼没有优势的，只能硬碰硬，跑得更快，追得更急，可后面的“警察”明显差一截，似乎对着步话讲着：喂，三组，逃这儿来了，柳条胡同，呼叫支援……
前面那位听着，跑得更快了，后面的平三戈却在促狭似地急切地顿着脚，根本就没跑。
嗖……冷不丁丁字胡同口伸出一条腿来，那老贼躲也不及，饶是腿脚了得，仍然被叭唧绊了一家伙，摔出去好几米，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手蓦地向后一划，那手里握着的东西闪闪发光。
凶器，这是下意识的以防被人扑住的动作。
只不过狭路相逢都是硬茬子，绊人的哑巴不屑地盯着他，一甩自己的衣襟，里面挂着貌似“警证”的东西，一闪，恶狠狠地手一指地下命令着：“蹲下！”
去你妈批……那老贼腿一撩，挑起一块半砖直砸哑巴，跟着人停也未停，撒腿就跑，哑巴一躲而过，没有动，那人转着胡同，又快走到一处口子时，冷不丁有一位浓眉大眼的帅哥跳出来，大吼一声：“站住！”
哎哟我操，惊得这位心肝狂跳，比绊一下受伤还严重，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抬头一看两米多高的胡同，眼见着是不好跑了，万一攀墙被人拽着那可惨了，他一松懈，喘着气，掏着口袋里的东西，吧唧往地上一扔道：“钱你们分，放兄弟一马。”
“那是赃款，是要上缴国家滴。凶器放下。”乔二棍严肃地道，朝胡同另一个方向挥着手道着：“队长，他在这儿，被我们堵住了。”
嗖地一声，那被堵的老贼出手了，寒光闪闪，早有防备的乔二棍一闪身，一后退，那短匕应声而至，钉在他面前的地上，而这一个刹那，那老贼蹬着墙已经把自己送上了胡同墙顶，哑巴拣着块砖头直直砸去，那人哎哟一声痛呼，扑咚声摔到墙外了。
“快追……”
“跑了，他往北跑了。”
“二组，前方堵住……”
三个方向，不同的人在呼叫着，那个丢钱落荒而逃的老贼早如丧家之犬，片刻间已经蹿得不见踪影了。
乔二棍从地上拣起了一摞钱，手指搓了下，呵呵笑着道着：“这是个硬爪子啊，一趟能掏出这么多来可不容易，快一墩了。”
总有七八千的样子，还用皮筋捆着，不过现在易主了，乔二棍装自己自己兜里，给哑巴指指去向，回头时，喊了声：“三儿。”
平三戈伸出脑袋来了，笑着道：“二哥，吓跑了。”
“不跑才怪，外面都是雷子，吓死他。”乔二棍拔着那把短匕，自制的，掂了掂，直接扔了。平三戈有点狐疑地提醒着：“小心点，这是个硬手，别反应过找回来啊。”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高手，越不会回头，下次就见了你，他也会装着不认识。”乔二棍无所谓地道。
是这个理，关公走麦城自己未必肯说，何况是高手掉茅坑？平三戈笑了笑，竖竖大拇指，忍不住给这个作案方式点赞了。
“我给你说个事，你再练练，改天我有活喊你……我还真需要个帮手。”乔二棍道，说话隐晦，不过平三戈马上明白了，敢情除了这活，还有其他活，他犹豫地道着：“不把他们都喊上？”
“你以后就明白了，五个人分，和两个人分，那特么能一样么？我带你去个地方，比拿自己家东西还方便，给我打下手，咱们捞一把就撤，成不？”乔二棍道。
“嗯，没问题，我正想练练。”平三戈点头道。
“还有……”乔二棍小声道。
平三戈替他说了：“谁也没告诉！我懂的。”
“啧，小子机灵……去吧，再玩两趟。”乔二棍赞许地一笑，和平三戈分开了。
三人又散落胡同深处，等着有毛贼再撞进网里………
……………………………
……………………………
尤维此时正仔细地看那道开口，斜口，长十公分稍多，切口整齐，失主装在裤衩里的钱被掏走，正在警车上哭诉，便衣安慰也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每年总得被偷几回，挣俩钱全养活贼啦。
“是玩刀片的老手，执法记录仪给我，当时的站位我看下。”
尤维要着车里便衣录下的抓捕第一个贼的录像，这个好事的失主当时正是被便衣抓人，隐约看到露着半个脑袋，他细细辨识，却重重干扰，根本看不清楚，正发愁间，电话召唤，一接听，他匆匆奔回通讯车上，聂宝文队长和厉闯让开了位置，让他看无意中录下的一截录像。
在录布狄的时候，无意录下的，戴凉帽的挤搡、退出人群、匆匆压低帽沿，离开，尤维一指道着：“就是他，什么时候混进来了，系统没报警？”
“再往下看。”聂宝文队长道。
接下来就不懂了，胖布狄追着，堵在了他面前，能录到布狄的后脑勺，那人抬了一下头，被监控捕捉到了，不过奇怪的是，他像紧张一样，蹿进小胡同跑了。
“他叫郑鹏，有案底，不过不是长安人，也不是长安的案底，是流窜作案到这儿的。”厉闯道。
“这俩……是一伙吗？”尤维问。
“说不来啊，不像啊。”聂宝文道。
现在愁住了，拍不到作案经过，拿不到截获赃物，说什么也白搭，反扒反扒，反的就是扒窃那一瞬间，只要错过这个最佳时机，就难抓了，现在已经钻进小胡同几分钟了。
“聂队……检查站这儿拍到他了。”盯另一屏监控的出声道。
几位反扒人员凑上来，恰看到了这个叫郑鹏的人徒步走向公交车站台，像是等车准备离开。
几人一换眼色，聂宝文道了句：抓！
两台蹲守的车辆向三公里外的站台驶去，而监控上那位像是警觉了一样，突然奔起来了，奔着去追一辆货厢车，在快接近货厢的时候，从监控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了。
聂队长怔着，临战经验告诉他似乎有点蹊跷，他又把监控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出声问着：“那大眼贼在什么位置？”
“刚才还在这儿，找不着了，又钻那儿去了？”操作监控的也在犯愣。
却不料咚…咚…咚擂车厢的声音响了，站在后排的厉闯以及申所长回来了，一开车厢，倒吓了他一跳，一个肥嘟嘟的白痴脸现在门口，吮着根冰棍，可不是找不到的布狄还能有谁？
“嗨，队长好。”布狄傻乎乎打着招呼。
“别客气，什么事？”厉闯道，埋伏被揭破了，众人一脸悻然。
布狄往里瞄了瞄道着：“耶，介么多熟人啊，干啥呢？噢，我知道，抓贼呢。”
“里面很暖和，看你这样，想进来坐坐？”厉闯调侃道，对于这个死皮不要脸你没治的嫌疑人，甭客气。
布狄嘴里嗯嗯着，摇摇头，没兴趣进来坐，厉闯要关门的刹那，他却说着：“我看到几个贼，你们要给我奖金，我就指给你们看。”
“刚才戴凉帽那个？”聂宝文故意问。
“那算一个，不过已经跑了，又来了一个……那边凉粉摊上，戴个长舌帽子，你们盯紧点，系个高手，贼村出来的，我估计他盯上卖秋裤那女的了。”布狄道。
大眼贼，来给警察报信？怎么比自己嫖了，回头举报人家卖**还让人想不通？
聂宝文瞪着，布狄赶紧道着：“我是怕你们找不着，回头乱抓人，抓不住讹我怎么办？我告诉你们啊，我全身就十块钱，不，买个的冰棍都不够十块钱……说好了，举报有奖励啊。”
“滚！”厉闯气得摔上门了。
“为人不仗义，迟早害自己……哎。”
布狄吮着冰棍，落寞地离开这里了，他没走几步，那闷罐通讯车也离开了，估计被揭破，要离场了。
布狄不爽，可车里的警察也被气得不轻，尤维有点尴尬，肯定是他下车上车被这个大眼贼瞄到了，厉闯解释道着：“这号二皮脸别跟他计较。”
“真是邪了，贼喊捉贼了……咦？他说的那个是谁？”聂宝文队长好奇问了句，凑到了屏幕跟前，意外地他眼睛一直，布狄举报的这个家伙，正有意无意靠向一个摊位，那老板娘手里扬着秋裤正在奋力叫卖，一个钱包斜斜地挎在腰里。
“摁了，妈的，还真是举报扒手。”
聂队长哭笑不得地道，觉得那胖子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恶，命令刚刚传达，这里已经看到那不长眼的扒手出手了，一个细长的镊子斜斜伸向老板娘的挎包，一夹一挑，几乎是看不到的一刹那，他已经收起，转身要走了。
走不了了，几个反扒队员围着，直接拧着胳膊扑倒了………
………………………
………………………
布狄回看了一眼那个纷乱的现场，扭头对着手机传话：“导演，不对劲啊，怎么来了群老花啊？”
花脸是反扒队员，老花就是老反扒，这种人最可怕，布狄都有点心虚了。
“你看清了？”导演问。
“废话，我还举报去了，这阵势像在弄谁啊？”布狄道。
“要不撤吧。”导演道。
“等等……正乱着呢，妈的老油子都会趁这种乱子摸两把……杨村胡同，有一对货……我吓吓他们去。”布狄在准备撤走的时候，看到了趁乱又从人群里出来的两人，他匆匆回返，这时候顾不上用表情威胁了，他边跑边大喝一声：“嗨，围观的看谁钱丢了，有扒手。”
这么一喊，有人纷纷摸口袋，一声尖叫声起，又丢钱了。
布狄站定，朝着那俩喊了声：“是两个人。”
哎妈呀，那俩还准备假装走路的，装不下去了，吱溜一声就钻进胡同了，布狄笑着对着手机道着：“杨村胡同，一双……收拾完赶紧撤，今天这地儿太扎手。”
他装起了手机，那边乱像已起，两三位丢钱的，屁股摸了的、口袋划了的，还有丢了部手机的，两头兼顾不住的反扒队员傻眼了，摁着刚逮到的那个，又询问丢财物的失主，再从记录仪上找疏忽的人，很快确定这是锁定的人，却没想到人多眼杂场面混乱，人已经消失了。
通讯车停了，操作员在一帧一帧分辨着，又是布狄站定看到的方向才让操作员注意到了两人，查了几分钟看清了，钻进小胡同了，聂队长急急下令，堵！
几组人员挨着口堵，分出一半人往里面搜，车上火急火燎的却被画地为牢了，车下乱嘈嘈地一片人，又像往年一样，得派出所几乎拉出全部警力才能维持得住，任务砸成这样，聂队的脸上须是不好看了，不过他脑袋没昏，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不对呀，厉闯，你说肥布这个家伙会不会见义勇为？”
“见财起意是肯定的，见义勇为也是肯定的，肯定不会。”厉闯道。
“他同伙没见着，还给咱们报信……坏了，这不会是黑吃黑吧？把得手的贼吓到小胡同里，然后半道截了？”聂队长省悟道。
“八成是这样……肥布呢？”尤维问。
操作员指着屏幕道着：“他上车了，拦了辆出租的摩的。”
“快，在胡同里。全撒出去。”聂队长道，带着这一拔人呼啦声全下来了，就近沿着胡同，钻进去了，各方步话联系着指示着方位，只可惜胡同深处视线受阻，三转两转，方向迷失了。
不过有一点猜对了，搜寻十几分钟后，反扒队员摁住了跑进胡同里的俩贼，那贼嘴硬呢，直辨着：谁偷东西了？你找找我身上，我被人抢得一毛钱也没了……
“什么抢了？人呢？说清楚，偷的财物呢？别以为溜了就没事，都录下来了。”反扒队员吼着吓唬着。
一圈反扒警察那声势多吓人呢，被铐着蹲墙根的毛贼傻眼了，不信地说着：“嗨，不对啊，刚才就是便衣追啊，还有个穿警服的。”
坏了，明白了，果真是黑吃黑，留下人突审，其余人遍钻小胡同堵人，专找穿警服的和一个高个子长发的“便衣”。
这时候，哑巴已经从胡同里出来了，他连衣服都没有穿，光着膀子，提了个不知道谁家门口的垃圾桶，那脏兮兮的样子连胡同口的便衣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然后他成功地混迹到了街面上，瞄着熙攘依旧的街面，当看到一个胡同口没人时，电话指挥着，很快，平三戈也出来了，他装得更像，搀着一位出来逛集市的老人，那多像慈祥的一对啊，谁看了会怀疑这样的孝孙？
不过这位孝孙居心可不良，有意无意躲在老太太身一侧，那个方向正是导演指示的，有挂天灯（移动监控）的方向，一转眼，人搀上路，他也混迹进了人群里。
“二棍呢？”哑巴低着头问。
“穿过居民区往西去了，那儿慢点，不过应该也走了。”平三戈道。
“风声不对，好像冲着谁来的。”哑巴道，怀疑地瞥了平三戈一眼。
“说不定抓住第一个贼了。”平三戈道。
哑巴没再多说，东西往平三戈腰里的一塞道了句：“你往淀粉厂走，别管我。”
他说完两人就分开了，平三戈朝着反向走着，几次回头看，这个哑巴胆子奇大，就挤在人堆里看进进出出胡同忙碌的便衣和派出所警察，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怀疑，还是想求证什么，直到平三戈和导演汇合了，他都没有回来。
捞回来的东西平三戈带了一半，两部手机和一摞钱，导演一揣，拉着平三戈就跑，淀粉厂外墙根停着的一辆破摩托车就是绝好的交通工具了，两人跨上车，导演专挑小路溜，一转眼也扬长而去………
“导演，不对劲啊，怎么搞成这样？”平三戈在车后附着耳朵问。
导演回头哈着一股子口臭加烟味忿然说着：“你问我，我问谁去？”
“是不是肥布目标太大啊，他出现在哪儿，雷子就追到那儿。”平三戈道。
“我操，还真有可能，这办法不能用了，得创新思路。”导演道。
平三戈听得一哆嗦，创新和思路？真是与时俱进的贼呐，他佩服滴五体投地了，笑着道着：“那咱请教请教大表姑嘛，不肥布说，是咱们老大？”
“别听他胡咧咧，人大表姑能看上他那货色？也就是看我们三餐不继有点可怜，指个混饭的路子，正常想见着人难着呢。”导演道。
“不会吧？还有比哑巴和二棍水平更高的？”平三戈不信地问。
“他们那套是大表姑点拔的，给你讲‘一刹那’了是吧？”导演问。
“啊，很牛的，我发现自己突飞猛进啊。”平三戈崇拜地道。
“那是入门级的，把自己手都练得像个鸡爪子那能叫高手？我就见过大表姑玩这个，就俩指头，能夹着苍蝇，能夹着飞来飞去的蚊子，她夹都不夹死不夹伤，一放手，照样飞，那才叫一刹那，桥爷这门绝技都快失传，就叫刹那指……不过我这年龄大了，又是半路出家，学不会了。”导演比划着两指道，半晌没听到平三戈说话，他又问着：“怎么了？三儿？又想上了？”
“嗯，必须想啊，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士兵，不想当贼王的小偷，肯定不是好贼啊，对不对啊，导演哥。”平三戈道。
导演被逗得哈哈大笑，平三戈也在笑，不过有的口是心非，他其实在想，真是贼山有路、偷海无涯啊，要是比这哥几个水平还高，那还能叫人么？
几分钟后，摩托车拐上了路面，平三戈回头时，恰看到了这个路口错过了公安检查站的监控摄像头，离摄像头更远的地方，穿警服的民警、没穿警服的便衣还在聚着瞎忙，熙熙攘攘集市依旧热闹，他现在明白带头的这位为什么叫导演了，因为他导演的这出贼斗贼、黑吃黑的一出戏，实在太过精彩，不管是警察的眼睛还是监控的探头，都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这群贼中贼的存在………

第17章 人心皆可畏
徐佑正总队长到双旗寨一带是下午十六时，他是闻听孙韶霜带着助理去现场后，匆匆赶来的，到路口就见得自己麾下数位骨干伫立迎着，总队长干脆上了他们的闷罐车，重返集市现场。
“今天赶集一共抓了十一个扒窃嫌疑人，目前还在审，人赃俱获的八人，已经确定身份……嗯，那位布狄，遵照总队指示，我们没有动他……”聂宝文轻声汇报着，明显看着总队长脸色不佳，果然不佳，徐佑正面色阴沉嘲讽了句：“他把你们玩得团团转，你动他？他动你们了吧？”
聂宝文不敢吭声了，这位总队长治警向来以严著称，赏不一定分明，罚可必须分明。他直道着：“我就怕你们出洋相，挑了我们总队这么几个数得上来的好把式，哟喝，不挑还好，这小洋相出得，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黑吃黑了啊。”
没人吭声，可这事怎么可能事先预料到啊？更何况是那位大眼蠢贼，已经习惯使然了，根本没料到他会一下子变聪明了。
“吭声啊，对方几个人？”徐佑正问。
“至少三个，布狄是负责望风的，根据被捕的两位扒窃嫌疑人交待，他是大喊了几声，然后把那俩吓得钻胡同了，胡同里守的，至少两个。”聂宝文道。
“确定身份了吗？”徐佑正问。
傻眼了，聂宝文不敢抬头，喃喃道着：“还没有，这儿只有我们通讯车一个监视点，当时的录像没有录全，正在找。”
徐总队长又是一副牙疼的表情，案发过去几个小时了，居然还没有确定，而且，恐怕就确定也无济于事了，见贼不见赃，等于空忙一场，只能等着下回再犯事一起捕人了，他反向问着：“那被黑的同行，能指认出他们来吗？”
“都是生面孔，暂且指认不出来，而且做了趟大活的嫌疑人是个流窜犯，现在还不开口，否认自己扒窃了。”聂宝文道，尤维赶紧递着平板嫌疑人资料。
徐总队长扫了一眼却是没有兴趣往下看，贼咬一口入肉三分，那被抓的贼牙口更好，抓不到现行甭指望他承认，更何况今天抓到郑鹏时，他身上早被劫干净了，总不能被同行坑了，回头再交待出来，继续被警察打击吧？
“哎…哟…我可怎么说你们啊，我们总队反扒号称三剑客，又给你们配了十名好手，却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洋相，我听说，居然被贼敲了伪装车门，给你们举报了？”徐佑正道。
这个是更脸红的事，厉闯鼓着勇气说着：“总队长，确实是我们太大意了，不过，要盯的这个嫌疑人太特殊了，他是打小就在长安街上混，时间比我的警龄都长，咱们几个大队的反扒队员，他能认出一半以上来，他盯我们，比我们盯他顺溜得很……再加上这一片，18条大胡同、二十几条拐巷子，其实还有死巷子，我们这点警力根本堵不住啊。”
“呵呵，客观原因，我还能找到很多。”徐佑正不屑笑道。
“是，客观原因很多，但不是我们失利的理由，给我们一两天时间，我们保证把这伙黑吃黑的全提留回来。”厉闯道。
警队就是如此，那栽倒从那儿爬起来，不过今天似乎有变化了，徐佑正摇摇头道着：“我不是来逼你们立军令状了，你们想过没有，就即便抓到人又能怎么样？布狄就个望风踩盘子的，你抓了他同伙，他回头再找个团伙去混……就他原来的团伙成员又能如何，不过几千块，顶多一年半载甚至更短，出来还干……你们应该多想想，如何从根上遏制此类违法犯罪的发生，像这样的团伙是怎么组织的、怎么成长的、主谋是谁，怎么策划的，都得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不掌握，你就等着看吧，大量的同类效仿一窝蜂就来了，我们还是一如既往，拼命要不了命，累得才要命。”
总队长训斥着，余众安生坐着，幸好车驶到现场，总队长顾及着孙教授，忿忿起身下车，刚进胡同不远，却见得孙韶霜带着助理周宜龙从胡同里出来了。
老远迎上去，不好意思地握手，直歉意道着：“您看这事闹得，让您看笑话了。”
“笑话？”孙韶霜怔了下，总队长指指胡同口站的几位，不多说了，孙韶霜却是笑笑道着：“老徐啊，我觉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不对？”徐佑正没明白。
“还没认识到错误啊，这一片有两三平方公里，十几条大巷，小胡同巷子如藤缠麻绕我都迷路了，像迷宫一样的地方，你指望就他们十几人能堵住？要求严是好事，但严苛过了，怕让下面人寒心啊。”孙韶霜道。
“好，孙教授厚道，我不多说了，一切听您的。”徐佑正感慨道。
“那好，我们僭越一下你的总队长职务，和他们交流一下，我们学院派和你们实战派是有区别的，想不想见识一下我们的水平？”孙韶霜道。
徐佑正眼睛瞪圆了，像鲁班碰见到他门前耍大斧的，憋了句：“求之不得！”
“不用求，我兜底全交给你们。几位，来认识一下……”孙韶霜笑吟吟和厉闯、尤维、聂宝文握手，直入主题道着：“我刚刚批评你们总队长了，这地方调一个特警队都守不住，你们做得已经非常好了，抓了十一个扒手，相比往年这儿成堆的扒窃案，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三剑客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时候孙韶霜口吻一转道着：“但是，我仍然要批评你们，光吃打不长记性，那是笨贼；光吃堑不长智，那也不是聪明的警察……我问你们，今天这拔黑吃黑的扒窃团伙，一共几个人？”
“至少三个。”聂宝文道。
“或者是四个，布狄望风，负责把人唬进胡同里，方便同伙下手截赃。两个打一个，或者三个打一个，保险，但不能太多。”尤维道。
“厉大队长呢？”孙韶霜问。
厉闯想了想道：“四个。”
“错，你们漏了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我问你们，胡同里视线受阻，进去的人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方位。扒手溜走胡同口是随机选的，望风的布狄知道，里面的人怎么知道，怎么能精准的堵住人？这里头可还有好几条是死胡同。”孙韶霜问。
“肯定提前踩过点。”聂宝文道。
“几个人一起踩点，都了然于胸？”孙韶霜道。
聂宝文怔了下，这个绝对不可能，对于高明的贼，要下手的地方，会尽量减少出现次数甚至根本不出现，结伙作案可能，结伙踩点根本不可能。
“那问题就来了，他们是如何在这里如履平地的？”孙韶霜道。
难住了，徐佑正眼睛一亮，被说服了，这种旮旯犄角里的学问还真不好说，肯定有玄机，就像那些花式各样的作案工具一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
“我给你们想像一个比较合理的作案方式……在纵向的通道，贴上小广告；在横向的通道，贴上另一类别的小广告；在死胡同，再贴上不同的小广告，然后这样，方位就明确了……”孙韶霜道。
余下几位老反扒队员傻眼了，这样也行？举目四顾，从胡同墙到居民门、到小电杆配电箱，可都是小广告啊，什么专治淋病梅毒，什么打孔通道，什么诚信贷款诚信包小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难道真是这样？
孙韶霜给助理使了个眼色，周宜龙笑着拿出手机翻着：“……由南到北，纵向都是老军医广告，上面标了一到十八个数字，正是十八大胡同，纵向标识着大写数字，同一类小广告……关键是每一个死胡同口，还标着同一电话号码的贷款广告……看，所有的都是新贴的。”
手机一屏一屏翻着，这由不得众人不信了，眼神凛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和入户盗窃案是同一理，那些望风踩盘的经常贴住户的锁孔，只要没清理，他就知道没人住，可以放心地偷了。
“厉害。”徐总队长仔细看过后，狐疑去半，直竖大拇指，对着属下说着：“我看八九不离十，这才是办案。”
众人被说得悻然无语，聂宝文又问着：“孙教授，您说五个人，怎么判断的？”
“因为除了布狄这个大眼贼，还需要一个望风的，布狄在街面上找目标，视线同样会受阻，万一其他同伙都被堵胡同里就不好办了，所以……”孙韶霜往外走着，走到胡同口张望，若有所思道着：“得在这儿找一个制高点，可以看到警力的调配，可以远程指挥里面视线受阻的人，最好是足够高，可能看到胡同里……那儿，是什么地方？”
“是双旗寨的淀粉厂，粮仓。”尤维道。
“去找找，就在那上面，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孙韶霜笑道。
这个就有点不信邪了，聂宝文几人亲自驾车跑了一趟，攀上了已经年久失修废弃的粮仓，在高顶上果真能看到胡同里行人的小半截，而在楼顶口子上，发现了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一堆新抽的烟蒂和几处痰迹，不用专业的眼光看，都认得出是新的。
确认的推断并没有给几位反扒精英带来什么惊喜，反倒让他有点羞得无地自容的感觉，重新站回到闲聊的徐总队长的孙教授面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确认。
“对不起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们穿的是同一身警服，不分彼此，解决下一个问题，怎么样刨出这个团伙全部成员？”孙韶霜直接问。
“我们正在通过监控找，有这个观察点，那说明有人提前踩过点，走访一下周边群众，应该能找到。”聂宝文把警中基础搬出来了。
“为什么不通过被捕的郑鹏指认？交叉一指认，不管是准确度，还是将来形成证据链的口供，不是更翔实吗？”孙韶霜道。
说到这个就不好办了，厉闯道着：“我们抓到他时，他身上只有几十块钱零钱，这里的现场又没有拍到他下手，对于这种经验丰富的扒手，不是当场人赃俱获，恐怕是死咬不认的。”
“其他被黑吃的两位，辨认出谁来了？”孙韶霜问。
“平三戈。”厉闯道，这是布狄训练出来的新手。
一听这名字，孙韶霜笑了，笑着道着：“其实有个更便捷的方式，你们也可以做个道具嘛，失主丢了多少钱，什么形状，大致差不多就行；布狄和平三戈这两个犯案累累的小毛贼，不少派出所有他们的被捕的询问记录录像吧……有这个还不够吗？”
孙教授迟疑地说着，这是以疑似的线索，去引出有罪的目击，或者可以定义为：诱供。凡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诱供。
这事让众人犹豫了一下，都看总队长，徐佑正嘿嘿笑而不语，孙教授道着：“什么都不用说嘛，就当还原一下作案现场和作案经过嘛……这种屡经打击的嫌疑人，你和他讲得越多，他就越知道你拿他没治，试试吧，什么也别说，把还原的案情，摆到他面前………再把这片找找，丢的作案道具肯定还有。”
赘言再无，孙教授邀着徐佑正走了，这边掘地三尺忙活开了，果真找到了塞在墙洞里的一件不伦不类的警服，还有一把疑似凶器的短匕，如获至宝的警员们又仔细询问了失主，凑了差不多厚的一摞钱，绑上了一根皮筋。
接下来这些东西就出现了录像时，嵌入了布狄被审、平三戈在派出所交待的画面，被捕后咬死不说的郑鹏在双旗派出所有幸观摩了一遍这些东西，那个吓唬他的大眼贼被擒、那个唬住他的假警察被抓、还有那摞绑着皮筋的钱，以及收缴回来的假警服，在屏幕上以特写的画面闪过，旁边坐着两位警员虎视眈眈，一言不发。
心理打击被肉体打击更致命，审讯的根本没问，被审的郑鹏憋了半个小时，撂了！
交叉辨认后，一个乔玉琨，惯偷；一个张兵，惯偷，至于在楼顶望风的那位，案发前一天交通监控捕捉到了他的一帧画面又一次确认，就是疑似高堡装疯卖傻的那位：陈俊。
让总队和大队几位一直无法释怀的是，这几个贼在反扒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又扮警察、又扮便衣，堂而皇之的黑吃黑了一通，那怕是交待口供有了，仍然无法找出他们从现场是怎么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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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过来数一遍，一万两千四百二十块。
反过来一数，就成一万一千块整了。
偷回来的手机导演自己个装起来了，而多出来的零头，给哑巴和二棍分了，剩下的才是合伙分赃的，一般老手对新手总是能坑一点算一点，导演数出三千块来，想了想，又把三千里给分出五百，乔二棍眼光示意，轻道了句：行了。
吃不饱的丧家犬，喂不熟的自己人，干这行没有公平一说。
布狄两千，新人五百，就这么分了，乔二棍拿起自己的一份，顺手把布狄和平三戈的拿走，去给他们分了，那对货在坐在远处小吃摊上吃牛杂，乐滋滋地吧唧着嘴，捎带着给乔二棍也叫了一碗。
远远看了一眼，导演有点赞赏地道着：“这小家伙够机灵，大部分新人要碰上今天这阵势，得被吓尿裤子。”
哑巴拿着钱装进口袋，一揽导演，往路外走了几步，小声道着：“俊哥，今天风声不对啊？”
“咱们当贼的，哪天风声对过？”导演无所谓地道，只有哑巴知道他叫陈俊，他提醒道着：“叫我导演，陈俊这个名儿，我已经不用很久了。”
“嗯，咱们几个里头你是个文化人，肥布是个实在人，二棍吧虽然吃喝嫖赌，可也是个自己人，我总觉得……”哑巴犹豫地道，说不出自己那种感觉。
“你想说什么？”导演愣了，看看哑巴，直斥着：“你特么发什么神经？老鸹笑话猪比它黑呢？”
“正因为我已经习惯黑了，万一有些地方不黑，我就有点不舒服，咱们遇见过、也用过不少新手，你见过有三儿手脚这么干净的么？”哑巴问。
咝……导演吸了口凉气，所谓贼，不能以正常的道德规范评判，比如好吃懒作、比如好色好赌、比如偷鸡摸狗、比如顺手牵羊、比如监守自盗，反正那些毛病总该有点，他现在突然发现，这个新人似乎……很纯洁。
礼貌待人、勤学苦练，踏实肯干，关键是干得多分得少也毫无怨言，难道这是问题？
可确实是问题，有这么纯洁的、优秀的小偷么？那个从拘留所里的出来的，要没浑身毛病才见鬼。思维被哑巴拧得逆向了，导演也开始怀疑了。
“我让他把钱和手机都带回来了，正常情况下，谁多少也得抽点，那，钱一毛没少，这要让肥布保管，至少得少一半。要真在城市三餐不继流浪过，见了票子都得红眼。”哑巴又提醒道，和导演一使眼色，导演明白了，和哑巴钻到了拐角的僻静处，掏着作案时发的手机，办完事就都给收回来了，两人凑一块看着拔出的号码，没有。
这点难不住有文化的贼头，他登陆着移动运营商的网上营业厅，查着平三戈使用的这部手机发生的通话清单，当页面呈现出来时，两人惊得差点咬了舌头。
一个长达四分钟的通话记录赫然在列，通话时间是下午一时三十五分，正是埋伏在胡同里准备作案的间隙。
两人的眼神凝重了，联系到尾追的闷罐车，联系到差点被堵在胡同里的危险，联系到这个新人一日千里的进步，心里的狐疑越来越甚。
“别吭声，晚上再说，我来安排。”导演收起了手机，拉住了表情狰狞的哑巴，镇定一会儿，两人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了，和说说笑笑的几人坐在一起吃牛杂。
说贼胆包天不假，说贼性多疑也没错，心里一有了狐疑，现在导演怎么看平三戈都有问题了，那怕他偶而和布狄促狭一笑，导演都觉得别有用意…………

第18章 江湖黑对黑
不管是精彩还是浑噩，又是一天结束，夜幕下的长安城格外美，灯光把城市装点像琼楼玉宇，如河、如流、如繁星满天的车灯熙熙攘攘，热闹竟不比白天差多少。
看到平三戈踱进一家超市的时候，哑巴闪身退回来了。
他和导演跟踪来的，支走了乔二棍和布狄，假意说风声有点紧，让各自分开，而平三戈，还是回铁路沿线的棚居安生呆两天，前脚走，导演和哑巴后脚就跟上了，没想到，第一站是超市。
“兴许就是买点日用品。”导演道，使劲不把人往坏处想，可是又去不掉心里怀疑。
哑巴却像吃了秤砣一样道着：“街上混出来的，还需要日用品？”
也对，吃饭地儿都没着落，还特么顾得上洗漱？导演支身看了眼，却是不敢上前，缩回脑袋来问着哑巴道着：“哑巴，你说可能是什么情况？”
要论策划，无人能出导演其右，可要论江湖经验，导演在团伙里可就得倒过来数了，就听哑巴道着：“我也说不太清，说不定是其他窝里的，想偷师。大表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有不少人想拜她，这个问题倒不大，我是怕……”
“黑白脸？不可能吧，他要当贼还凑合，要当警察，还真没见过这么差的。”导演道，想起初见平三戈的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骨子里如此，是装不出来的。
至于黑白脸，是卧底的意思，总有反扒大队偶而会用这种损招，派俩生面孔也扮成扒手和道上的扯一块，一来二去，没准就把谁家老窝也抄了。不过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太少，扒手就是靠眼力混饭的，等闲是个什么货色逃不过他们的贼眼，想打进扒手团伙，鲜有能成功的。
“你想过没有，还有比这个更坏的情况。”哑巴道。
“什么？”导演吓了一跳。
“他也是拘留所的常客，要是被警察攒住小辫了，那就危险了。”哑巴又支身看到，没出来，他缩回来了。
这个情况确实更坏，万一真是被警察要挟输送情报的，万一和这样的人结伙作案再多几起，将来被逮着，多上这么个人证，想赖都赖不掉了，导演听得心里发慌，愈觉得这种事有可能，连布狄都能连哄带诈辍导来的人，警察吓唬他，还不是一吓一个准？
“那怎么办？”导演问，依着规矩他又不忍了，那是要弄个半残的，最起码要把手弄残，让你以后混不了这个行当。
“先弄清到底怎么回事。要真是吃里扒外的，我特么先弄残他。”哑巴忿忿道，似乎好容易发现一位可造之才而不堪用，让他极度愤怒了。
平三戈出来了，提着两大袋子东西，步行到了公交站点，乘上了91路公交，两名尾追的拦了辆出租车远远地追上来了，看样子，好像不是回铁路沿线的方向，这让两人狐疑更甚。
走走停停，话说当贼的眼力简直是天然优势，下车的人群一瞄就知道有没有在下车的里面，跟了数站，又换乘一辆公交，到达地却是三桥立交，那是个四层交通枢纽，两人混迹在车流行人中盯梢着，发现平三戈从行车道上转悠着，下了三层立交，根本没有人行通道的地方，只有拾荒的和流浪汉才会钻的那种地方，而且三转两转，不见人影了。
“妈的，找的好地方。”哑巴愤然道，这肯定是秘密会面的最佳场所了，又这么鬼鬼祟祟的，还能去干什么。
他快步追着，在上一层立交桥沿栏奔着，小心不让来往车流撞到，导演紧张兮兮追着：“哑巴，小心点，别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被咱们撞破。”
万一真要不幸言中，撞破的也没好果子吃，可越这样说，越让哑巴生气，担心过甚的哑巴直接从上一层翻过护栏，从维修的人孔上翻下去，导演可没他这水平，笨拙地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站在二层上发愣的哑巴。
“怎么了？”导演问，哑巴没吭声，手一指，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导演一下子也愣了。
视线所及，平三戈正把两大袋子东西分给了大大小小的孩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流浪儿，是人见人厌那种贼娃子，每天在公交上、垃圾站、街头各种旮旯犄角混迹那类小盲流。
“妈勒个逼的，头回见着还有偷钱回来做慈善的，这些贼娃还用他救济？每天不知道偷多少呢。”导演悻然道，大失所望了。
“这是布狄的窝，夏天钻桥洞，冬天钻棚屋，我跟他一起来过。”哑巴表情有点复杂，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是认识布狄一年多才来过这地方，而平三戈不过认识几天，这个地方之于一个犯奸作科的人，如果能告诉你，那意味着把后背都交给对方了。
“这事布狄知道了肯定要发飚，要不算了？大不了分开，他知道不了多少。”导演轻声道。
“得弄清楚啊，要咱们这两张脸也被雷子盯上，那好日子就到头了。”哑巴道，他的怒气平息了很多，可仍然无法释怀。
两人眼见着平三戈和这群流浪儿呆了一会儿，重新起身，这一次确实是回铁路线了，换乘两次车，坐二十站公交，而且还得步行两公里才能到城外铁路钱边上的违章建筑里栖身，一直尾随到僻静地荒地，却是不那么好隐藏形迹了，而且，平三戈似乎警觉了，几次回头看，尔后加快的步子，像害怕似地匆匆往棚屋的方向跑。
门是基本不锁的，一挑就开，连老鼠进来都没可偷的东西，睡觉顶多往门后顶根杠子，平三戈慌张地奔回棚屋，抄起框子顶门，一种老觉得心里发毛，刚平复喘口气，又觉得不对了，似乎家里有人，他身一矮一抄杠子，挥起来就捅向前面，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
嘭……他脑袋一蒙，那杠没敲下去，咚一声掉地上了，他旋即也软软地躺下了。
嗒……打火机亮了，导演摸着破桌上的蜡烛点燃了，这位新人还是嫩了点，光顾着眼前的黑影，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无声无息拍了一板砖的哑巴面无表情，踢了踢平三戈，示意着导演上来，两人把平三戈抬到了角落边，开始下手了………
…………………………
…………………………
此时布狄正遛达在长安街夜市上，本来他和乔二棍不同路的，像是心血**一样，乔二棍邀他遛遛弯，他居然遛得兴高采烈，而且嘴就没停过，路边热气腾腾的摊上弄个猪蹄啃着，啃完猪蹄又弄了俩鸡腿，鸡腿没吃完，居然又买个棉花糖吮着，那偌大的个子配上这么个白痴吃相，实在让乔二棍耻于和他同伍。
不过实在是没办法，事出的突然，他也是半信半疑，导演安排他诳走布狄，现在差不多该告诉他真相了，他正犹豫着该怎么说呢。
哎哟，这家伙又站到煎饼果子摊边了，乔二棍赶紧上前拽着布狄道着：“行了行了，别吃了，我有事呢。”
“有事说事，我又不用你的嘴吃。”布狄斥了句，吮着棉花糖，看乔二棍表情不像平时那么轻佻，随口问着：“什么事？看你这脸，像是老婆给你戴绿帽了，这么难看？”
“哥这么风流，给别人戴的绿帽不少，自己个还真没机会戴……我跟你说这干嘛，叫你出来，是有一件让你想不到的事告诉你。”乔二棍严肃道。
“巧了。”布狄乐呵呵道着：“我也是要告诉你一件，你想不到的事，你以为我真想和你一块出来。”
“你……告诉我？”乔二棍被说愣了，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你先说。”布狄道。
乔二棍脱口道：“哑巴和导演发现，三儿有问题……你别急，听我说完，以前咱们干活，都是顺风顺水，来无影去无踪，你没发现近几次似乎都不顺当么？高堡那回刚办完，没多大会就来了一批警车……双旗活还没开干，就来了一群堵着，要不是咱哥几个够机灵，没准还真得折上一个两个，这事吧，我倒觉得哑巴说的有点道理……”
布狄听着，眼睁到了最大限度，乔二棍很了解这货，平时嘻嘻哈哈，关键时候不含糊，他继续道着：“这个新人学得快，人也踏实，而且手脚还干净，每回分钱一句埋怨也没有，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太乖巧了。”
“这……也是问题？他妈的非得像你一样滥赌，像老子一样狂嫖才算正常？”布狄反问道。
“啧……不是这个意思。要真吃喝嫖赌，我倒觉得正常。”乔二棍道。
“那是什么意思？”布狄不悦地道。
“这么乖巧，胆子又不大，咱们教唆得了，警察也收拾得了啊，如果他是被雷子揪着小辫传消息的，那咱们不惨了，我倒觉得很可能啊。”乔二棍道。
“就凭人家这么长进？你们是怕人家抢你饭碗吧？”布狄怒道。
“也不是，下午干活时候，有一个电话他是用导演给的手机打的，而且把通话记录删了。”乔二棍道。
“傻逼，那你们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多大的个事啊，从小到大老子就被警察追着撵着，害怕就别干这行……德性，没出息到你们这份上还真不容易啊，鬼鬼祟祟不敢露脸就不说了，妈的连自己人都怀疑上了。”布狄训道。
本来是好心，没成想是这个结果，乔二棍赶紧叫停道着：“好好，等导演确定再说……你呢，你跟我说什么事？”
“我跟你说的差不多是一回事。”布狄道。
“什么？你也知道？”乔二棍愣了。
“同一件事，不是同一个人……往你的背后看一眼，卖冰激淋那门口，有个蓝褂子的货，不要多看，扫一眼。”布狄说着，自己却在一副白痴相地吃着。
乔二棍依言扫了一眼，果真有一位奇瘦男子，蓝褂子、灰裤、布鞋，像长安街上大部分吊丝没有什么区别，看不清脸，有点面生，乔二棍问着：“他是谁？”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同行。”布狄道，他手腾不开了，一撇腿道着：“掏出我的手机，看图片。”
乔二棍狐疑地掏着布狄的手机，打开界面，按布狄教的看图库，这货是个奇葩，手机里存的都是光屁股大奶子照片，少有的几副不同图片非常容易找，看到几副时，乔二棍的手一抖，心一凉，站定了。
“继续走，别回头看。”布狄不屑道。
“怎么回事？我怎么看着像教黄？这家伙那天在纺织城做活，被花脸（便衣）抓了，他一伙全抓了。这个家伙原来在纺织城一带也算个人物，后来混惨了。”乔二棍还真有点紧张了，布狄的手机里，拍到了下午双旗寨作案时一个人像，穿得是红T恤；拍到了几人晚饭前一块吃，此人在一公里外的报亭，换了白色衣服，唯一没换的是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就是现在还跟着两人的这位。
“呵呵，那就对了，挑眼线都是从新抓的人里下手，供出点别人的事来，自己那事就能放放。今儿头回见着，我老觉乎他像同行，可他不瞄别人下手，老是瞄我……我在双旗寨注意上了，邪了，等咱们汇合一块，分开时又看见他了，我估摸着啊，是咱们黑吃黑的要露了，这是放线想钓出咱们老窝来。”布狄道。
放长线钓大鱼的事放之四海皆准，根据长年和警察斗争的经验，如果被他们这么盯上了，那可没好，乔二棍心慌意乱道着：“那特么你不早说？”
“我这不故意试试么，谁知道你也跟来了。”布狄道。
“哎哟我日，肥布你要坑死我啊，谁不知道你是大眼贼，要把你和我联系一块，下回进去拘留，没那么轻松能出来了。”乔二棍愤愤道，他可没有布狄见了警察也是滚刀肉的意志。
“吓死你，东西卖了，钱嫖了赌了花了，没赃谁能把你怎么着？切。”布狄道，论起死猪不怕开水烫，从小混迹长安的毕竟有天然优势，不像乔二棍这号的，光想当贼吃肉，不想被抓挨打，那么好的事可能么？又往后看了一眼，乔二棍却没发现人，他抱着万一之想小声问着：“人不见了，我想，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那就试试呗，你们特么一群瞎眼，看不出问题来，在三儿身上找……前面拐，商场拐进去，垃圾桶后面。”布狄说着，此时还没拐过来，一拐之后，正如他所说，商场门不远，垃圾桶，一处凹进去的地方，那是个环卫点，两人加快速度，很快隐藏起来了。
未久，一个贼头贼脑的男子伸着脖子，出来了，左看看车流、右看看商场夜市的人流，表情有点懊丧，跟丢了，那俩目标肯定发现他了。这点让他很郁闷，落寞地踱着步，思忖着该着怎么糊弄过去这一关。
没错，就是教黄高向东，话说这哥们曾经风光过的，纺织城一带纺织女工堕落到站街妹，有一多半曾经给他交保护费，他曾经是以教父自居的，只不过因为从事行业太过特殊，经常被扫黄进局子，于是被别人叫成“教黄”了。话说江湖混迹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年河西，扫黄没饶过他，扫黑打恶也没放过他，几次打击下来，曾经的教父级别人物，就落魄到这种境地了。
实在不好混啊，扒窃他是半路出家，手艺活差，弄不到多少东西不说，还经常被便衣抓，一抓就是刨根寻底，不但你偷的要交待，不是你干的，也想办法让你交待，不交待？扛不住啊，又是审又是诈又是查，以教黄哥这劣迹斑斑的生活，随时进去再住三年两年都不冤枉啊。
这次能喘口气没进去，还是因为反扒大队那位队长的开恩，想到此处他又瞄了眼手机，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大眼贼很好认，不过太警觉，他藏得那么好都没躲过，对了，他都有点佩服这拔人了，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捞钱，居然一个没折，相比自己那小团伙，真是强了十万八千里了。
懊丧地想着，人跟丢了，回头警察再来问可怎么说啊？为今之计，还是躲得远远的，最好让谁也找不着，等风头过过再回来……哎哟我……冷不丁耳朵一疼，被人揪住了，他侧头破口开骂，跟着嘴也被捂上了，嗯了一声，连脑袋带人被拽进垃圾桶后面了。
“别动哈，惹着肥爷心情不好，弄残你啊。”
是布狄，从白痴变成凶神恶煞不过一刹那功夫，嘴一咧，眉一竖便成，他一手肥手掐着教黄的脖子，一只手拿着棉花糖舔着，蓦地放了教黄，教黄如逢大赦，撒腿就跑。
嗖……地有人飞起一脚，哎哟声又把他踹回去了，布狄嘿嘿一笑道着：“傻逼，假动作都看不出来，能放你走？”
踹人是乔二棍，他附下身，一揪这货的头发，两撇胡子一撕，吧唧就是一耳光骂道：“就你这柴禾样还用化妆？你全身毛拔了也是只贼猢狲，说，跟着我们干什么？”
“大哥，大哥，二位大哥，鄙人高向东……这不仰慕二位，想找点活干……那个那个，乔爷，乔爷，您原来在纺织城那片混时，咱们有过照面，别人叫我教黄。”高向东恬着脸求着，低声下气了。
“放屁，你那天在客运站被抓，我就在旁边，小子，看我们眼瞎是吧，从双旗寨跟到这儿，真以为我们没看见？”乔二棍诈道。
教黄一怔，吓住了，敢情自己早被发现了？
这一刹那的分神，布狄恶狠狠地说：“棍哥，捅了他。”
“好嘞。”乔二棍变戏法似地从腰里掏出一件硬物，嗖地直捅教黄，教黄吓得心神失守，连滚带爬躲着，边躲边求饶着：“别别别，乔爷……不是我跟你们，是有个花脸让我盯这位肥爷……我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啊。”
“盯他干什么？”身下黑暗中不可视物，不过那硬物已经顶住教黄的腰眼了。
教黄哆嗦着道：“让我盯他和谁在一块，在哪儿落脚……别捅我，我啥都没说，我还没来得及见人呢。”
“是纺织城反扒队那个姓厉的吧？”布狄道，那是天敌，不用猜。
教黄紧张点点头，在警察面前可以混赖，在同行面前他可不敢。大多数时候警察是虚声恫吓，而同行要下手，一般是实打实地给一家伙，话到此处他已经吓得两腿哆嗦了，乔二棍一低头，觉得自己鞋上湿湿的，拿着手机一晃，哎呀，这货给吓尿了，裤裆里滴滴答答往下流呢。
他厌恶了退了一步，看布狄了。而教黄也看清了，根本不是凶器，而是一个酒瓶起子顶着他，他好歹长舒了一口气。
不好处理了，像这号软骨头，回头被警察一吓唬，肯定一五一十交待，不过这难不住布狄，他蹲下，一扬手，乔二棍递给他一瓶高度西凤酒，布狄掂掂，不怀好意地一瞅，教黄吓得直缩，就听布狄道着：“咋办吧兄弟？给雷子通风报信，打掉你半边牙已经是轻的了。”
“不用不用……您看，我这……已经是假牙了。”教黄紧张地解释着，一张嘴，一爿假牙卸下来了，惊得乔二棍呼道：“哟喝，可以啊，这是因为通风报信已经被人敲过了？”
“我也是被逼的，您二位又没啥损失，看我都这样了，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回乡下躲段时间去。”教黄漏风的嘴哀求着，他故意把假牙卸了，瘪嘴漏风的，让那俩没法按江湖规矩来。
“好好，甭哭了，不整你，可以让你这么清醒着走，我不太放心啊，这样，两个选择，第一种，我一瓶子敲蒙你，相信我，这种事我常干，保准只昏不死。”布狄竖着一根指头。
“要不第二种吧。”教黄抢答了。
“聪明，来，自己把瓶子里酒喝了，你喝高了，咱们各走各的，以后别让爷在街上看见你啊。”布狄道。
这敢情好，教黄二话不说，拿着瓶子就灌，咕嘟咕嘟使劲灌自己，眼看着半瓶下肚，乔二棍又飞奔到商场里，再拎两瓶回来，第二瓶喝了一半，这货喝得慢了，打了个嗝，居然还没晕。布狄不耐烦了，直捏着腮帮子，咕嘟咕嘟往下灌，两瓶见底，教黄晕三倒四走不成路了，布狄奸笑地回看了乔二棍一眼，两人这才如狼似虎，把有点晕头转向的教黄摁进垃圾堆里。
连贼的话都敢信，这智商太低了。就等着他喝高了收拾呢。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片刻后，布狄和乔二棍捂着嘴笑着，把一身衣裤远远扔了，逃也似地飞奔走了。
懵头懵脑的教黄神志有点迷糊了，爬着起来，看什么都是重影，瞄什么都在摇晃，似乎听到很多笑声，可却意识不太清，使劲地摇脑袋，不过酒精已经把思维搅乱了，他根本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喂喂，110吗……长安街这儿，有个裸男一丝不挂在街上跑呢。”
“喂喂，110吗……有个男的喝醉了在街上裸奔呢。”
嘀呜嘀呜小面包警车疾驰而来，果如群众报警反映，一裸男借着酒劲乱扭乱摇摆，惹得围观甚众，再晚点就造成交通堵塞了，这还客气什么，众警员一哄而上，直接把这个影响市容的摁了塞车里，往拘留所先送进去醒酒了………

第19章 尔来是为谁
呼啸的列车驶过，两支蜡烛的光焰摇曳着，一个赤条条的男子躺在地上，两个站着人拉着两条长长的人影，诡异的场景，把布狄栖身的这处棚屋衬托的格外恐怖。
平三戈被敲懵了，市井里拍黑砖、敲闷棍大多数是无师自通的，老办法就是好办法，相当实用，被敲的一时半会根本醒不过来，而这段时间，哑巴和导演就忙碌开了，把平三戈剥了个精光，除了他身上长的物件，剩下的可搜遍了。
传说中的定位？没有。
那怕来个小纸片什么的，也好判断啊。没有。
这家伙身上干净的令人发指，衣服、裤子、鞋子被哑巴一点一点搜过，可除了刚分的钱，什么都没有，那钱都不够了，是给立交桥那一带小流浪汉买东西花了。
东西没有，那就找本人身上吧，两人耀着手机的亮光，像找虱子一样，几乎把平三戈身上的皮肤一寸一寸看过，看得非常仔细。
比如手，烫伤和化学品烧伤未愈，不过可以摸摸手上起茧的部位，如果他真是个干零活偷车轱辘出身的，那这双手的茧子应该是指根、掌缘部位。
正常，两人一人一只手摸过，相视一眼，挑不出毛病来。
导演指指脚，脚踝骨部位，又仔细摸过看过，假如是个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脚踝外侧的部位皮肤应该是粗糙、发涩，甚至起厚厚的一层角质层，大部分民工、拘留所出来的、以及无家可归的都有这种特特征，那是席地而睡，或者睡硬板的特殊标志。
正常，平三戈脚踝部位的角质层很粗，肯定是睡公园长椅以及拘留所那硬板时间不短了。
两个最明显的特征没毛病，导演手机的亮光对准了平三戈的皮肤，很普通，肩膀上留了两条白印，那是干活穿二股筋褂子的标志，皮肤**的其他地方已经晒黑了。
这也正常，要是个干其他活的，不至于晒成这样，明显这娃过得是风吹雨淋日晒的生活。
再找疑点就没有了，导演耀了耀昏迷的平三戈，他像睡着了，表情恬静，此时才发生这孩子天生善相，根本不像同伙里这些不是歪瓜裂枣、就是妖冶贱人的奇葩长相，想想初见，再想想现在，导演心有不忍了，轻声斥着哑巴道着：“肥布的眼光没错，这就是个被体制教育改变命运，变成苦穷逼的标准范本。瞧瞧这娃可怜的，肯定吃了不少苦。”
“没发现你也有同情心啊。”哑巴眼光滞着，挑不出毛病，把他难住了。
导演郁闷道着：“看到同病相怜的，免不了还是有同情心的，想我当年，可是立志要到达人生成功彼岸的，谁可能想到坐得是贼船。”
这话听着有黑色幽默，却没有逗笑哑巴，他翻翻白多黑少的黑珠子，撇嘴无语。
一般不确定哑巴不会轻易开口，开口后又沉默，导演看得他也犹豫了，于是他蹲下来，手机光线耀过平三戈像熟睡的脸庞，若有所思对哑巴道着：“要不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即便真是给警察当眼线的，肯定也是情非得已，这娃心善，和我们都不太一样。”
这话哑巴没有反驳，立交桥下那一幕在他脑海里闪过，像黑暗中的一层光晕，隐隐吸引着想去一探究竟，想知道这个奇怪的新人是什么组成的，于是他反问道：“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领悟‘一刹那’这么快，你那套他学得比你还好，今天你把巷子图一讲完，他就明白是黑吃黑了。”
“人爹妈生得聪明，这也有错？”导演不信道。
“是啊，聪明……混这么惨？”哑巴排出问题了。
是啊，既然聪明，何至于没出路到这种地步。导演愣了下，他烦躁地不纠结了，直道着：“干脆，弄醒他直接问，有问题你整残他得了，反正坏事干多了，你不差这一桩。”
两人不再纠结了，起身找着能弄醒平三戈的东西，当然还是简单直接的方式，找了半盆水，脑袋上一淋，昏迷中的平三戈开始呻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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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狄和乔二棍根本就没跑远，两个混球唬着教黄高向东猛灌两瓶酒，然后乘人神志不清，把人剥了个精光，没想到这货神志尚有残余，居然还摇摇晃晃从垃圾堆里出来，光着屁股在大街又唱又跳，看见去跳广场的大妈居然大喊美女，可把不少遭遇的行人给乐歪了。
这出闹剧持续的时间不长，不过围观甚众，110出警的警员费了好大劲才把乱踢乱蹬的教黄给关进警车里带走，人群散开时，蹲在路牙上的乔二棍已经笑岔气了，布狄也忘了吃了，捂着肚子直笑得浑身乱抽。
“妈的，你真损。”乔二棍笑着道。
“不损你治不了这种烂人，别看这种货可怜巴巴的，他心里明白着呢，我们要敢揍狠了，回头一准到警察那里给我扣几桩黑事。”布狄道，对于这种背叛毛贼信念的货色，是绝不能手软滴，得怎么损怎么来。
这不，布狄正数着从教黄身上摸到的东西，一部破手机，十几块钱零钱，话说贼偷不嫌少，就这么点钱也被装了起来，破手机没设密码，翻看几个通讯记录，看不出什么来，不过看到手机图片时，他递到了乔二棍面前，一看乔二棍火冒三丈，恨恨骂了句粗话。
果真是个尾巴，从双旗寨到晚上吃饭地方，到两人逛到长安街，居然都留图了。递回手机，乔二棍好奇问着：“咱们走得这么快，他怎么可能尾追上？双旗寨离这儿得有十几公里啊。”
“这你就老外了，咱们靠的这双眼睛。”布狄指指自己的斜眼道着：“而警察靠的可是电子眼，那电子眼只要盯住一个人，立马他们就能把眼线召来，不过是想找到咱们的老窝给一锅端而已，妈妈的，现在警察越来越厉害了，搁几年前，这长安大部分地方都能瞎玩，现在不行了，大部分地方都不敢胡来，要不你前脚干活，后脚就找上你了。”
这就是了，做贼也难呐。乔二棍深有同感，感叹道着：“都这么大了，改行也迟了啊，看来咱们得挪窝了，消停几天。”
布狄点点头，一个地方犯事太多，一个手法使用频率太高，总会出漏子的，他起身，拍拍屁股，叫着乔二棍道着：“走吧，散伙，开始休假。”
“嗯，歇几天，哥几个找找其他路子。”乔二棍道，这个变故让他警觉了，最好的方式只有一种，走出这些反扒警察的视线，方要通知导演他们，那俩手机不通，乔二棍猛地一拍脑袋道：“坏了，那俩还在收拾三儿呢，关机了。”
“啊？嗨……你们他妈的干什么怎么提前告诉我，三儿可是我的人啊？”布狄怒了，一把揪着乔二棍，乔二棍急切说着：“先别给我急，赶紧回，哑巴手黑，别真把三儿拍一砖砸几闷棍，妈的说什么也晚了。”
一说这个，布狄顾不上跟乔二棍理论了，两人快步跑着，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往郊区铁路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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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盆慢慢浇向脑袋的时候，呻吟几声的平三戈终于醒来了，他晃晃发痛发懵的脑袋，慢慢睁开了眼，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看到了左边导演的猥琐胡子脸，右边哑巴没表情的死人脸，四只眼珠齐齐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个作案地点的细节一样那么谨慎。
嗯！？啊！？
平三戈叫了一声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衣裤都被扔在一边，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恐怖，他愣着摸摸自己，看看导演和哑巴，脱口问道：“这又是哪出考验？练胆？”
“你胆不用练，本来就不小。”导演道。
“那也不用把我敲昏啊，一昏了我还怕什么？我想起来了，我一路回来是你们跟着我吧？”平三戈摸着脑后，被敲肿了，他瞪向了哑巴，悻悻骂道：“我可把你当兄弟啊，你特么可真下得了手。”
“我一向手黑，我问你几句话，说错了，我还下得了手。”哑巴道。
平三戈怔了下，眼神变都没变，直道着：“问吧。”
“哎哟我日，这货胆子确实不小啊。”导演惊讶了。
“不问我也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不就私藏了点东西么，至于这么黑吗？好像你们那个手脚干净似的，这个团伙得改革一下了啊，不患贫而患不均，要不是布狄仁义不跟你们计较，这合伙根本合伙不下去啊。”平三戈道。
一说这个，连哑巴也傻眼了，有私藏的东西？居然还有私货没发现？而且，怎么说得两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呢？导演回头看看平三戈的衣服，纳闷道着：“这几天就干了一回，你藏什么了？”
“呵呵……就知道你们走眼了。”平三戈笑了，跟两人说着：“下午那个老贼……嗖地从我身边奔过，注意这个刹那，他嗖地一过，我马上跳出来喊，这中间的一个刹那，我摸了他一个口袋……嗨，他的注意力被分开了，根本没发现。”
平三戈绘声绘色讲着，是在截那个老贼时候，顺手摸了把，而在前面拦的哑巴、乔二棍都没发现。此事似乎让平三戈格外得意一般，连疼痛也忘了。哑巴和导演就郁闷了，又看了几遍衣服，哑巴不信地问着：“不能吧，那是个玩刀片的高手，能栽你这茅坑里？”
“切，大部分高手都是阴沟里翻船的。”平三戈不屑道。
“什么东西？”导演好奇问。
“一块表啊，我手一捞，正好捞走，这家伙肯定是偷的，是块女表，这么大。”平三戈比划着。
导演继续追问：“那表呢？你特么身上怎么没有？”
“我给布狄了，反正我也没渠道卖。”平三戈道。
岔了，全岔了，哑巴直吸凉气撇嘴，至于导演表情就尴尬了，给布狄，怨不得这货下午吃饭眉开眼笑了，敢情因为这事，他方要说话，哑巴一拦他，面无表情问着：“那给你一砖也不冤……这事放放，我问其他事。”
“问吧，咝……我哪儿惹着您了？”平三戈纳闷了，哑巴的变化实在让他看不明白。
“上过学？”
“嗯，十几年呢，大学毕业，如假包换。”
“学得啥？”
“汉语言文学专业。”
“学得还行？”
“那是橡皮课，好混，全员毕业了，没被挂住的。”
“游戏打得也挺好？”
“那当然，我们上学基本都打游戏睡觉了。”
“………”
哑巴文化不高，结巴了，导演吃吃笑了，平三戈淡淡道着：“我不怨你们，人与人之间缺乏信任，贼与贼之间就更别说了，我就练练手掏了把货，还没有私吞，要因为这个事你们这么对我，我认了，来吧，反正我的自尊和脸面早丢得一干二净了。”
“不是这事。”导演道。
哑巴呵呵笑了声道：“你挺会装的，真以为瞒得过我们，高堡我们刚动完手，警车就来了一堆；双旗我们刚到，又是一群大花脸，我根本没有离开现场，之后又来了一队警车……自从你入伙，我们像被警察黏上了一样，这里面，除了你的原因，我还真想不出别的啊。”
“那还是你的原因，智商不够啊。咱们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好歹警察来之前溜了。我以前单干，这头卸车轱辘，跑不出一公里就被人追了。再说了，布狄天天打头阵，这不是犯一回了，再一出现，那警察能不知道大眼贼后头就是一群贼？”平三戈道。
也是，一下子把哑巴问结巴了。
“等等，三儿，你丫好歹大学毕业了，怎么混得惨成这样？”导演关心地问。
这句戳到痛处，平三戈难受地皱了皱愁眉，哎声叹气道着：“你以为我想啊？我这不是没办法么，回老家县城，储备人才，一月一千，还得考试通过，储备三年，你在三年内考不上，自谋职业……这两年多我是北上到东北、南下到广东、只要网上能看到哪儿招聘，我立马打点行装就去考试。”
“考试？”哑巴有点迷糊了。
“去去，你不懂……三儿，那来长安也是来考试了？”导演好奇问。
平三戈点点头：“啊，年前，考乡镇公务员，我千里迢迢就来参考了。”
“不能你考两年一回都没考上吧？”哑巴都受不了了。
平三戈一拍大腿道着：“还真让你说着了，就一回都没沾到边，你知道年前长安招聘多少人参考？”
“多少？”
“五千多人。”
“这么多？”
“你知道招聘几个职位？”
“几个！？”
“十五个，平均三百多人招一个……我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已经考八年了。”
“…………”
哑巴不信，征询着导演，导演点点头，现在就业形势就这么回事，否则工地、保安甚至小商贩怎么可能那么多大学生？没发现现在连犯罪团伙的整体教育水平也直线提高吗？都是大学生过剩害得，没饭碗急火了连坑蒙拐骗也干。这回该着导演哎声叹气了，直道着：“哎，都是同命人啊，那你后来怎么……”
“没办法啊，我这头考试，那头旅社不知道谁把我行李偷了，我去报案吧，派出所问问值多少钱，然后说案值太低，立案都不给立，那我暂时没办法，就胡乱找了个发广告的活干吧……嗨，谁知道长安街上贼这么多，把我钱包都给偷了……我后来也急了，不就想想办法整点路费回家得了……就偷了俩车轱辘换了俩钱，偷第二回，就被给逮进派出所了。”平三戈羞赧地道，那点小伎俩在老贼面前，会被耻笑着。
“那你特么不能蠢得一直偷车轱辘，一直被抓吧？”哑巴愣了，为平三戈的遭遇着急了。
“我倒想抢银行，我不敢啊。”平三戈道。
导演笑道：“这是聪明人办的事，小案小错不犯大事，警察抓了照样没事。”
“错，导演哥，一纸进公门，九牛拉不出啊，只要被派出所抓过，只要留个案底，以后想考都没门了。否则我也不至于破罐破摔到这程度啊……”平三戈道。
“不难，你不也当了么……想开点，我不也这样，可也活得不错，我记得有这么一句：当社会把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一条路，那就是犯罪，记住，这并不可耻。”导演道，拍拍平三戈的肩膀，像在鼓励。
“可以啊，马雅可夫斯基的话……既然这么说我就有意见了，不能考公务员这么难，想当个贼也这么难吧？你们可是考了我好几回了啊，不至于我还不合格吧？”平三戈忿然道，想想导演这句话，他狐疑问着：“这句话不是故意考我吧？你引用这个人不合适啊，马雅可夫斯基是无产阶级战士。”
导演也不屑笑了，道了句：“说得好像你是有产阶级一样……哑巴，别不承认，你走眼了，把小兄弟的衣服给他。”
“等等……这个电话。”哑巴掏着手机，那个查到的截屏，亮在平三戈眼前，看到这组手机号码，平三戈的表情变了，像被揭露羞处一样难堪了，哑巴提醒着：“你不会不承认吧？真以为我们都是文盲，这点小伎俩也不懂？”
“这个事，我不想说，你们看着办吧。”平三戈表情一下子变了，懦弱成了刚愎，犹豫成了决然。
瞬间的变化把导演的同情也给冲淡了，他警告道着：“三儿，下午埋伏时你特么用我发的手机往外打电话，给谁打的？这可比私藏东西严重得多，兄弟们可都吃这碗饭的，砸人饭碗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我没砸谁的饭碗，这是我的私事，每个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愿意跟别人说的事，比如导演你，怀才不遇，胸中满是戾气，肯定有原因的吧？我问你为什么从天之骄子变成犯罪分子，你会说吗？比如你，哑巴，你总是这么离群独行，捞的钱不少，可花钱比民工还抠，那钱一定有什么特殊用处吧？我要问你原因，你告诉我吗？”平三戈浑然不惧，盯着俩人，各评一句，仿佛两把锥尖，恰刺到了两人的痛处，导演直呲牙，哑巴却像怒了一样，顺着操起砖头块就砸，平三戈像愣了一样，躲都没躲。
我操……导演吃痛一声音，他急急用手格挡，直愣愣干了他一下，那砖头块顺着平三戈的额侧斜斜蹭过，瞬间殷出了一道血痕，连导演也愕了，不知道这普通的一句话，怎么就刺激到哑巴了。
三个都愣了，哑巴看看两人，又看看自己，仿佛都不认识自己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发了这么大的火，平三戈轻轻揉过额头，食指黏黏的，放在眼前，看到了一层红色，他不像被人审的，倒像审那两位贼前辈的，平静的眼光盯过来，让那两位反而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了。
“哑巴，心里事放不下，你的手艺就上不来，是你教我的，可你也在犯同样的毛病。”
平三戈轻轻地说道，他起身，找着自己的衣裤，穿上，慢条斯理地穿，一点也没准备理会两位逼问他的人，哑巴和导演几次想说话，都憋回去了，那怕以他们根本没有底线的心态，似乎也有点羞于启齿。
嘭……门开了，布狄和乔二棍赶回来了，他一看现场，二话不说，一个猛拳捣向哑巴，然后偌大的身躯把哑巴扑倒，劈里叭拉扇耳光，哑巴像有愧一样根本不还手，导演和乔二棍急急去拉，拉也拉不开，还是乔二棍急切地喊了句：“别打了，三儿走了。”
“还不去拉住，要么都在，要么散伙，以为老子愿意跟你们玩啊。”布狄怒道着，放开了哑巴，乔二棍急急去追人了，他走了两步，又怒容满面地回来，掏着口袋，一个精致的女表手里一亮，怒道着：“东西是老子黑的，别以为我真傻，你私吞多分少给我，我特么不在乎，有罪我扛着，有打我挨着，我特么也不在乎，我把你们当兄弟，当自家人，可自家人，有这么往死里掐的么？”
“不是不是，肥布，你别生气，是个有个电话莫名其妙，哑巴也担心你。”导演苦着脸解释着，没想到搞成这样。
“电话，呵呵。”布狄冷笑了，掏着手机，输着号码，一亮给两人：“是这个号？”
“啊？你怎么知道？”导演愣了，哑巴傻眼了。
“好吧，闭上你的狗嘴，睁大眼睛竖起驴耳朵听着……你们真他妈是当了贼，就不拿自己个当人了是不是？”
布狄拔着号，警示着两人，而拔号的时间，他奇怪的脸上戾气、怒气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傻乎乎的幸福样子，免提开着，传来了一声慈详的声音：“三儿，是你吗？”
“阿姨，不是，他在加班呢……您听，火车刚过去，我们厂就在火车站附近。”布狄道。
“哦，小胖子啊，三儿好吗？他怎么不打电话？”电话那头问。
“呵呵，厂区管得严，不让带手机……哎阿姨，中午那会儿他不是给您打电话了么？”布狄问。
“是啊，他说干得挺好，暂时不回来了，我寻思着是不是骗我，他人老实，上学就老被人欺负，回来都不吭声……小胖子，你们都出门在外，多照应点啊。”电话那头道。
哑巴和导演傻眼傻彻底了，这是给家里打电话，而且连布狄掺合进来了，在扮着三儿的“工友”一起骗老太太，不过那骗的如此温馨，难得地见到布狄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那满嘴谎言说出去，传达的可是幸福满满的味道。
嗒……手机挂了，布狄装起了手机，跟着那表情也不知道收回什么地方了，他想借机再狠狠收拾哑巴几家伙，却放弃了，吸溜几下，唏嘘几声，悻悻地道着：“正好风声紧，警察眼线盯了我和二棍一路，都躲躲吧……躲完就各走各的，信不过也就没法往下过了，散伙吧。”
他撂了句狠话摔门而去，而策划和执行此事的导演、哑巴，却愧疚的没脸跟上去了，片刻后乔二棍回来了，埋怨着两人下手太快，而事由根本不在平三戈身上，而是在教黄那货身上，这其中的蹊跷一摆明，导演和哑巴更是无地自容，匆匆离开棚屋，三人结伴去寻布狄和平三戈。
晚了，以布狄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他要想躲起来，鲜有人能找到，三人寻到半夜都没有音讯。
对于布下眼线的警方同样也晚了，得到消息后的厉闯大队长，和指导员杨立诚赶到丰城第四拘留所时，已经是晚上二十三时了，放出去的教黄高向东这条眼线还是挺起作用的，他认出了绰号二棍的乔玉琨、认出了绰号哑巴的张兵，还道出了曾经哑巴张兵和窑叔手下团伙PK被砍伤的事，本以为他早退出了，可没成想却在更隐敝的团伙里。
只是功亏一篑，本来指望教黄摸到他们的落脚点，却没想到教黄出洋相了。
那，就在眼前，这货躺在拘留所的水泥地上，一会儿伸臂、一会儿伸腿，吱吱哑哑漏风的嘴唱着十八摸小调，听那满嘴漏风的声调，别说衣裤被人剥了，估计也假牙也丢了。
“走吧，先让他醒醒。”厉闯拉着指导员，这时候须是毫无办法了。
杨立诚哭笑不得看了眼，犹豫问着：“怎么就着了道？喝高了，还被人剥光了？我反扒也干了快十几年了，还是想不清这拔毛贼脑袋里会是怎么想的。”
“凡我们想不出来的，就是他们要干的，我也在纳闷，早几年布狄不过就一愣头青加滚刀肉，这两年成长也太迅速了啊，居然能和高手结伙……那个乔二棍也不简单，原来是专在高档场所扒窃，不知道怎么也跟他们混一块了。”厉闯不解地自语道，江湖人不晓得朝堂，可身处朝堂，又何尝不是看不懂江湖。
对付高手的难也就在这儿，他干活的时候，你抓不着；而你抓到他，又没有赃物和供词，那怕今天落网的郑鹏能够指认，也就几千块钱的事，即便抓到人定罪也除不掉像这样大小团伙的根，除非是掌握他们扒窃、销赃的大量证据。
“厉队，您别急，咱们集中力量外围盯一段时间，先把这个团伙的主力摁了，其他人就不足为虑了。”杨指导员安慰道。
“你太乐观了，投石问不到路，可就惊走贼了，等着吧，下次结伙来还没准到什么时候了。”厉闯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是失望。
他的话应证了，好容易确定身份的五个人，齐齐消失了，自第二日起，全市十几万个监控探头再加上不到十秒搜索反应的面部识别系统，愣是一个人都没有找到，就连新人，似乎也跟他们一起消失了………

第20章 警中群英会
时间，5月28日，名称：反扒专案组第一次大队长研讨会议。
周宜龙写下这行会议记录，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里，再没有动笔，与会的十余位长安市各反扒大队长、指导员，以及总队长徐佑正，市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任兆文，都在认真地看这些天孙教授拟定的一份扒窃嫌疑人情况综述。
很翔实，是综合了十余年长安类似犯罪的电子档案资料，一一剔出来，再结合作案手法分门别类，而且在制订时，参考了对在押嫌疑人的供诉，粗粗算来，动用的警力已经不少了，市局甚至连督察、内勤人员都抽调了不少，最终形成了现在大家里的这份报告。
万事开头难啊，这个开头用了多半个月时间，知情的人已经颇有微词了，要搁以往，一个大行动来场秋风扫落叶，差不多就能把街上的毛贼扫个七七八八，而这一次由孙教授带队的专案组不但寸功未建，反而处处吃瘪，盯住的几个标本，全溜了，这个专案组为支撑建立的嫌疑人数据中心，已经无所事事两天，大多数工作还是要依靠基层的反扒大队，每天介仍然一如既往地奔波于抓了放、放了抓的路上。
最先放下报告的是徐佑正，他看着孙韶霜。默然地竖了竖大拇指，像是认可。
“总队长，您可以表扬一句的，我们总结出这份东西来，也确实不容易。”孙韶霜道，围着圆桌的各大队长暗暗笑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份综述还是相当有水平的，徐佑正难得地笑笑道着：“不用我表扬，如果里面没干货，他们早瞌睡了。”
说得是看报告的各大队长，众人笑了笑，孙韶霜道着：“那我得谢谢大家了，怎么说呢，我就再会念经，也是外来的和尚，最终还要靠在座诸位……本市的这项治安问题由来已久，我不期待能够一劳永逸，从我们公共安全的角度讲，犯罪是和社会各项活动共生同长的，不会消亡，最好的方式是把它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现在长安市的扒窃罪案问题不是个小范围，已经成为一个相对严重的社会问题，我觉得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从三个方面下手……”
慢条斯理说着，公安教授级的人物给对症下药了，诸位大队长注意力集中了，就听这位温文慈详的技术衔警官道着：“不用记，很简单，三个字而已，第一个是根。找到贼的根源在哪儿。第二个是赃，无赃不是贼，找到赃物的去向和流通渠道，是所有反扒案的关键；第三个是路，我们的出路在哪儿，不能让我们基层警员老是这样疲于奔命，抓了放，放了抓，一直在这个怪像里转圈……就这三个字，总队长，我抛砖了，该引出您的玉来了。”
徐佑正笑笑道着：“好，这个气氛轻松点，谁也别紧张，不给你们下任务，这几天我一直和孙教授讨论，否决了大开大盍行动的方案，采取保守一点的作法……就当是饭一口一口来，事一件一件办，从第一个字入手，根！我们一起来找找这些扒窃嫌疑人的根……可以开始了。”
投影上的大屏开始放了，以关系树的方式列出了几拔有影响的犯罪团伙，总队来的聂宝文给了个总揽式的解说：
“参考了我们以往的电子档案，这次在孙教授的指导下，我把更细地分了一遍，大家看看，基本都是熟人，首先在长安年代最早的古风城，绰号桥爷，原来在三里桥一带是贼头，他最多的时候养过几十号人偷东西，靠这些人养他……这个嫌疑人总队长抓过，典型的手法是双指夹，属于比较老派的扒窃方式，也就是他们自称的‘手艺人’。”
说到此处，徐佑正咬牙切齿道着：“这个老贼坏得很，他曾经专门从外地拐小孩，圈养起来训练偷东西，老天真不长眼啊，让他得了半身不遂了。”
各大队长讪笑了，总队长还是那么嫉恶如仇，恨不得把这类货毙了才大快人心。
聂宝文笑笑，继续道着：“这个人淡出我们视野已经快十年了，他是因病监外执行，比他稍晚一点，这个女嫌疑人薛兰英，绰号菩萨，目前还在监狱服刑，她当年在长安兴风作浪的手法是培养一群耷哑人偷东西，当时给我们反扒工作带来了很大障碍，抓了没法审，甚至连刑拘也困难，毕竟都是残疾人……更厉害的是，这个薛兰英还辍导了一群农村孕妇专门给她们销赃作案，搞得我们工作很被动，后来是市局专门组织了一个专案组才把这个团伙打掉，当时被刑拘和遣返的团伙成员，总共达到了七十多人。”
经历过那次的想起来都头皮发麻，教唆残疾人、孕妇作案，人恶到什么程度才能想出这种损招来，可屏幕上恰恰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明明蛇蝎心肠，偏偏还有个菩萨之名。
“西北山区穷啊，这个根我们还真解决不了，很多尝到点甜头的团伙成员，被打击被遣返以后，其实还有重操旧业的，继续吧。”徐佑正总队长道。
第三位，马二军，绰号剃刀，这个人一出现，尤维直咧嘴，这位丰城区反扒大队的掀着自己的脖子道：“剃刀会我熟，给我们留了个记号，这伙人嚣张的时候，好多反扒民警都吃过亏，一不小心就被他们划拉一刀，专门给你破相。”
聂宝文点点头，回放着屏上的作案工具，都是精致的刀片，飞牌刀，扑克牌做的，四角露四个刀尖；三角刀，用小额纸币叠一个三角形，然后一角露着刀尖，用的时候一划拉，能割你三层衣服没感觉，还有夹在指间的指缝刀、嵌在指甲沿上弧刀、戴在手指上的戒指刀、戒在腕部的袖刀，甚至还有含在舌下的口刀，其作案方式让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排出来的旧案图片里，口袋、挎包、裤子，能被这些刀割成千奇百怪的口子。
“此人最嚣张的时候，半个长安城的贼都要给他上供，谁要敢私自干活，回头一准被他的人给划脸破相，想干这行也难了。就连我们的反扒民警也不少被刀片划过，最重的一位腕上的筋被划断，落了个残疾……我们在05年对马二军为首的扒窃团伙进行了集中打击，在我们行动的前一天，他们几个团伙之间因为分赃也内讧了，当时马二军正在一所酒楼吃晚饭，被一群人袭击，然后这些人劫持了他，按规矩处置了他……规矩是敲手断指，马二军的双手被钝器敲成数处粉碎性骨折，除大拇指和小指，其余几指全部敲断。”
聂宝文说着，回放着当时提前抓捕记录，一个贼头的可怜兮兮地躺在病**，留下了他江湖末路的最后一张照片，双手被废，依然戴着手铐进了监狱。
“这个伤害案主谋是谁？”孙韶霜问。
“可能您不相信，被捕后，他交待了很多旧案，可根本没说自己手是被谁砸的，只说是自己把自己弄残了，与别人无关，所以我们也没法立案，袭击和劫持，都是后来道听途说。”聂宝文道。
孙韶霜皱眉了，徐佑正补充了一句道着：“这叫江湖事，江湖了，扯上官家，就难保家小了，他是有所顾忌。”
也对，敲手断指的，肯定受人指挥干的，这些人就被抓起来，之于马二军不是复仇，而是可能招致报复，孙韶霜略过此节，不问了，示意着聂宝文往下讲。
“桥爷最早、菩萨次之、剃刀也进局子之后，接下来就是窑村崛起了，据传带头的叫窑叔，张军，这个人名气很大，可在现实中我们没查到究竟是谁，连他的犯罪事实没有掌握多少，反倒是旅游兴起之后，他们这个村是能人辈出，而且很奇怪，不像之前这有渊源的贼，可以找到根……大家看，孙教授根据行为模式、作案手法、以及案情关联、犯罪喜好等细节，圈住的这些人，好像什么人都有，有桥爷的旧部、有菩萨的旧部，甚至还有剃刀马二军的人，当然，大多数都是窑村的村民……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了，窑村这个地方‘扒窃致富’不是口号了，已经成为事实了。”聂宝文道，那放出来的小洋楼、汽车、穿金戴银行的婆娘以及不少家里奢华的摆设，足够说明这个贫困村的问题了。
“孙教授这份报告提醒我了。”徐佑正翻翻报告道着：“犯事的都知道抱团安全，团抱得越大越安全，而且窑村，很可能是这些毛贼的大本营啊。”
他看向了负责这个辖区大队长池峰，一位微胖的中年男，这位大队长发愁的眼睛看了总队长一眼道着：“窑村在城乡结合部，四通八达还有水路，到那个景区都快，而咱们长安最多的又是旅游人口，很多丢东西根本不报案，一到旺季别说出警了，车根本开不过去，人挤人啊，我们步行到现场都有困难。景区的警力能维持住秩序不出大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得确实是实际困难，徐总队长摆摆手道着：“好了好了，又开始了……孙教授啊，这个根，估计还得在这儿啊。”
“嗯，这个毒瘤迟早要拔，要拔就得治病治根，可不能剜肉补疮啊。”孙韶霜道，脸上愁云凝结，看样子这个“贼村”让他投鼠忌器了。
从宏观上说，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大范围的打击恐怕地方政府都不会支持，万一扎堆出现围攻、上访，或者简单点，到政府门口围着一圈静坐也受不了啊？而从微观上讲，再蠢也理解法不治众的道理，谁的手脚也不干净，可拿谁开这头一刀啊？况且这种小案小罪，长年从事扒窃的那些嫌疑人，根本就不在乎，要刨不到根上，抓不到首恶，抓上一批判上一批，他们的组织还在，出来照样重操旧业。
“窑村的问题专案组随后研究讨论。”任兆文副局长提醒了句：“聂队，继续往下介绍吧。”
聂宝文惊省，换着光标笔再一点，一位新的嫌疑人现身了，长发、长脸、表情阴骛、鹰钩鼻子，周宜龙对此人记得很清楚，是到长安头一天就见过的那位史秀峰，绰号烟灰。对于这个江湖奇人把一支烟放在鼻尖上燃尽的本事，周宜龙至今记忆犹新。
“………这个人是孙教授圈到一个类别里的，有记载的案底不多，多数是销赃，最近一次是被纺织城反扒大队拘留的，在历次的记录里，都是因为收赃被牵连出来了，拘留过四次，最长一次是拘役六个月，这个人厉大队长应该比较了解。”聂宝文看向了厉闯。
厉闯站起来，点点头汇报着：“口风很硬，丰城区、开发区、上桥区等几个区的反扒大队、派出所都传讯过他，大部分都是因为收赃，但问题是，光有口供不见赃，我们就送检察也批不了逮捕，让我们补充侦查，可根本不可能查到销出去的手机或者其他赃物啊。”
“对，孙教授，要算渊源，这个人还排不上字号。”尤维道，置疑了一句，这个人算不上个大人物。
这三位是整个反扒领域的三剑客，也徐总队长的得意干将，徐佑正道着：“实在还找不到销赃的头，就先拿这个人充个数，我同意的孙教授的判断，应该有这么一个相对独立的团伙，有很隐敝的销赃渠道，否则这么多贼赃是怎么消化的？咱们的数据支撑中心做过一个试验啊，能把扒手最青睐的苹果、三星等高档手机解码并重新使用，需要精通的软件得好几种，就咱们市赛格数码城顶多有两三个摊位可以做到，这可不是江湖人能办到的。”
“对，这个也先放放，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重心工作，我们列出来的团伙渊源大致还是遵循你们做的基础工作……我接下来要问问，在这些列出来的嫌疑人，谁是领头的，可能理解成，谁是这个行业的标杆，这个至关重要，一个标杆人物相当于一个领域的信仰，拔这样一个人物对我们开展工作来说是事半功倍。”孙韶霜道。
擒贼先擒王，这是通理，打掉一个冒头的团伙，一个冒头的人物，对于整个反扒工作的推进肯定是裨益很多，最起码会打破那些效仿者期待扒窃致富的想法。
可恰恰到了这个问题上，让众警都噤声了，半晌孙韶霜好奇问着：“那么，贼村窑叔，张军算不算？”
徐佑正摇摇头，不算。他道着：“既传唤过，也刑拘过，一传唤一刑拘，他们村里就组团到公安局闹，而我们真正抓不到他什么证据，时间久了，搞得我们都不轻举妄动。”
“在贼村盘踞一方，又能煽动闹事，为什么不算领头的。”孙韶霜不解地问。
尤维替总队长说了：“这个江湖里，有头有脸的都不算头，行业特殊，大部分都是一现真身，就算不上真人了。”
这个似乎理解有难度，孙韶霜好奇问着：“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能够掌握的桥爷、剃刀、窑叔等等，都不算？”
“对，我们反扒也并没有闲着，只要被我们掌握信息的，都会加以防控，真正厉害的是，根本不现身，我们也没法掌握的嫌疑人。”尤维道。
“大表姑那就算一个了？”孙韶霜突来一问。
“嗯，算一个，我们至今不知道确切信息，多大年龄，只知道出手很厉害，扒窃能偷个钱包扒个手机容易做到，真要偷走失主的随手首饰、手表、戒指等物品，那难度就相当大了，据我的经验，只有像老手艺人桥爷古风城这号的才能办到。”尤维道。
孙韶霜思忖间，厉闯大队长接话头了，他道着：“其实大表姑还不算，她的名声响起来也就是近几年的功夫，还有一个更神秘的人物，在扒手行当像传奇一样。”
“还有？”孙韶霜头大了，看向了徐佑正，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没有和他讨论过。徐佑正摩娑着下巴道着：“他说的是小佛爷，这个传说有十多年了，但谁也确认不了真假，这里面资格最老的贼是古风城，他被捕的时候，我们对他做过询问，他的解释是坊间以讹传讹，编造一些离奇故事，激励一下后进而已。”
“那这位大表姑，资料掌握的有多少？”孙韶霜问，没案情的，实在无法用犯罪理论去分析了。
徐佑正看看聂宝文，聂宝文点头道着：“不算多，也无法进一步确定，扒窃首饰、手表这类作案难度大，行话叫‘摘挂’，这类嫌疑人出手谨慎，次数少，而所获确大，近两三年来，我们悬案里有七起贵重首饰被扒的案件，联网的罪案库，我们也比对出十几例疑似可以并案的资料，包括新郑机场的名表失窃案，这个案子是我们总队列为机密的一个，总队长让我把资料带来了，其实也没掌握多少，新郑机场这一案有失主从候机到登机的全程监控；本市怡金楼扒窃案也有全程监控；本市香格里拉饭店失窃案，也留下了监控录像……如果这位是传说中的大表姑的话，那她比今天列出来的所有的贼都难对付。”
聂宝文说着，同时放开了几段留存的警务资料，机场的，和失主擦肩而过的一位女人，戴着宽沿的帽子，那张脸完完全全被遮住了，这是当地警方查实，唯一无法确认身份的一位；怡金楼外，又是一位身穿工作服，戴着棒球帽的人，和另一位失主擦肩而过，这是交通监控上找到的记录，同样没有看到脸；香格里拉饭店，一个举着食盘的服务员和当天的失主擦肩而过，而饭店证实并无此人，恰恰那个食盘像一顶帽子一样，遮住了作案人的脸部………
数起提取的疑似的作案嫌疑人的监控证据，唯一能证实的是，身高一米七二，偏瘦体型，女性。
无法确定的原因在于，按长安团伙里的规矩，称到“姑”字辈，那应该是某个“爷”字辈的直系传人，传女的并不多见，假如确有其人，那这位大表姑应该和贼村的窑叔张军年龄相仿，四五十岁总是有的。可偏偏监控里，无论从体型，还是失主的回忆，应该是一位年轻的女人，而且很普通，普通到根本得不到别人特殊关注的那类。
聂宝文侃侃介绍，与会的各大队长明白了，这是由表及里，一步一步抽丝剥茧，从扒手江湖的旧事开始，去找最可能控制现在这些团伙的核心人物，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江湖更是如此，当那些老一辈抓的抓、残的残、失踪的失踪，总会有新崛起人物再领**，成为了新的传说。
而这个传说的主人公，可能还是一位从未现身的……女贼！
聂宝文坐下时，各大队长的表情已经是很戏剧化了，好奇、惊讶、疑惑皆有，一直坊间传说的人物，敢情在总队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从介绍的十几起案例里看，虽然没有得翔实的体貌特征，不过作案的模式已经很相近了：巧妙地躲开监控、“摘挂”技术高超，专偷贵重饰物，精于化妆等等，可以罗列出很多，如果是女人的话，连身高也无法准确确定了，总队给出的范围是，1米68至1米75之间。
“可能这个根，还无法让大家信服啊，孙教授，您得说服大家一下。”徐佑正道。
孙韶霜笑笑，倾身，捋着思路条理道着：“不一定就是她，但她牵着一条线，从传统的江湖到现代犯罪领域，那个江湖是一个相对闭塞的传承，我们无从知道，但要从闭塞里传承里走出来还在兴风作浪的，那就足够引起我们的重视。我给大家排几个理由，首先，我们长安市的天网工程升级是在两年零九个月前完成的，在很短的时间里，扒窃案发跌到谷底，破案率飚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正常的情况下，就即便稍有回落，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种水平，我们最差的一个月里，案发率为每十万人22例，在全国倒数第一。而破案率不到百分之五十，客观的原因很多，我也给大家找了一个。”
他示意着周宜龙，周宜龙放着专案组的技术资料，都是天网监控的截取视频，一贼瞄向监控探头，然后快走几步，蹲到了一颗街树下；又一贼在公交车上瞄着探头，然后很损地，站到前车厢，于是案发时随车监控，都成了这家伙的后脑勺；还有数贼，下车就绕行，蹿到公交车的另一侧，公交车反而成了他隐藏形迹的遮挡。最奇葩的一贼，在商场监控拍下了他用镊子夹包了，然后有人示意他监控拍到了，这位奇葩毛贼居然把包又还回去了……一屏一屏视频，看得各大队长哭笑不得。
“大部分的扒手都是无业人员，好逸恶劳、好吃懒作是他们的通性，但普遍性的反侦察意识提高不应该是他们的通性，大家看这些捋出来的瞬间有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这些嫌疑人，好像都经过特殊培训啊？”孙韶霜问，问得众人哄堂一笑。
“很有可能，大部分新手从被教唆开始，第一课就是学习规避监控。而失过手，进了拘留所的，基本都很熟悉这种反侦察措施了。”厉闯道。
尤维接着道着：“这给我们追踪和抓捕带来了很大困难，特别是分工明确、结伙作案的，经常是抓到人，抓不到赃，只要口风硬，回头我们还得放人。”
“那你们想过其中深层的原因没有，大范围、规模地、系统的提供反侦察措施，能说明什么？长安的扒窃案不论是频率还是案值都远远高于全国，犯罪升级几乎和我们天网系统升级同步，又说明什么？我们陷在抓了放、放了抓的怪圈，那是因为嫌疑人不是巧妙地隐去的关键节点，就是把偷和赃巧妙分开，连顺藤摸瓜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们，就像你们说的，望风踩盘子、下手捞货、换手，等等，形成不同的层次，而且由于大量使用被教唆人员，从而把我们拖在犯罪的最底层，而向上，他们可以从容地逍遥法外。”孙韶霜道。
形势不像光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而是成为老贼吃肉、小贼挨打，仅仅有组织、有预谋作案不足以形容此中复杂，似乎在这些藤缠麻绕的信息里，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用种种假像遮挡着任何试图看穿真相的眼光。
这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众人被吸引住了，认真在倾听着。
“我以这几个标本为例，大家都认识，首先这个人，布狄，他的轶事很多，大多数都是混账行径，靠死皮赖脸混吃求活，偷东西也没什么长进，最起码在天网升级以前，他的案子抓一桩钉一桩，但是大家看我们现在找到的监控……”孙韶霜解释着，用以前留存的旧档和现在的监控画面比对，横向一比对，看得就明显了，以前眼力够好，但也免不了被抓，而现在，这家伙升级了，光发挥他的眼力长处，不偷了，改给人望风、拔监控，这样的话，倒没理由抓他了。
“还有这个乔玉琨，以前习惯在高档场所扒窃，奇怪是他转性子了，居然和布狄这种街痞混；还有这位陈俊，根本就不会偷，没有案底，可却在这个团伙里；还有这个瘦个子叫张兵，据线报反应他曾经被窑叔手下的人砍过，也到这个团伙了……最后一个纺织城大队的认识，叫平三戈，我们刚来的时候，他还在拘留所里，而大前天二十六号，他已经和这个团伙一起，在双旗寨集市开始黑吃黑了，据被抓到了扒手郑鹏交待，扮警察惊跑他的，就是这个新人平三戈，而这个新人，在半个月前，还只是个偷车轱辘的……风格不同、手法迥异、完全不搭边的几个人凑成团伙，成长这么快，大家觉得有点意思了吧？”孙韶霜问。
在座一位大队长纳闷道着：“这个胖子我们逮过，现在都这么厉害？会黑吃黑了？”
他有不信，厉闯大队长道着：“26号我放出了一个眼线想找到他们的窝，结果被他们发现了，你们猜他们怎么干的？这家伙和乔玉琨威胁，让眼线喝了两瓶白酒，趁着喝晕，把人剥了个一丝不挂，撵到街上裸奔，然后被110扣住了……”
这一番解释听得众大队长表情极度惊愕，想笑又笑不出来，半晌嘴嗫喃着，把那句粗话给憋回去了。
“我好像明白了。”聂宝文打破了沉默道着：“孙教授的意图是，集中几个点，然后扯出几条线，最终改变整个局面。”
“对！”孙韶霜道着：“我一直在找一个能联结地下江湖传承，能牵涉现有犯罪领域的人物，往前数十年，我可这样概括：桥爷倒了，菩萨兴起；菩萨倒了、剃刀取而代之；剃刀塌台了，窑村又兴起了，但在我看来，窑村的问题并不难解决，只要扫一遍，钉住首恶，镇乡村三级干部进村蹲点入户，严防死守几个月，基本能见成效……从他们的作案手法看，甚至比布狄这个混子都要低个档次，他们是纯靠亲缘关系联结。似乎和这些不是一系，我说的对吗？”
一发问，厉闯接话头道着：“对，窑村的贼很特殊，一出来就半村人，偷不着就抢，如果部署警力敢管，他们甚至敢把警力都围起来。”
“是这样，一来就是多半村人，我们派出所根本挡不住。”另一位大队长道，对于那些刁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聂宝文想想补充道着：“不是一派，窑村多在景区，郊区等警力薄弱的地方做案，城里这些扒手大多各有各的小团伙，剃刀之后，还没有一个名声很响的人物能把所有人都收罗起来……噢，大表姑算一个，不过在扒手口中，都说是一位仗义疏财的人，偶而受过她点拔的人据说技艺会突飞猛进，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一见。”
“那就对了，根可能就在这儿，换个位置想，我就是警中的大表姑，我熟悉理论、有坚定的信仰，立志以打击犯罪为己任，当我在针对某一类社会问题时，我，首先会设计一个大的方案，比如我们新的体貌识别系统，我会先培训一部分技术员，然后通过各大队长推而广之，很快，自上而下，我们执法能力就能提高一个层次……反之亦然，把刚才大表姑疑似的作案视频再播一遍，大家想一想，如果她身边的有过言传身教示范，再把这类技艺推而广之，后果会是什么？”孙韶霜道。
视频重新开始播放了，当画面被技术性的分割，一帧一帧慢下来之后，会发现很多细节性的东西，她的步幅不是匀速的，比如在摄像头正面，会放慢脚步，轻盈地跟在某个人后面，于是留下的影像只有一个戴帽子的头顶；如果摄像头在侧面，她会加快、或者放慢脚步，和身边某个人步幅保持一致，然后那个人就成了她最好的遮挡；甚至在饭店扒窃根本没有遮挡的时候，她又找到那个食盘巧妙地遮住了脸……几屏播放一切换，又成了布狄、陈俊、乔玉琨等人的躲避方式，接着又是很多从执法记录仪、从交通、公安检查站剔出来的监控画面，那位巧妙的躲避方式，几乎如出一辙。
“孙教授，看来……您说服大家了。”徐佑正总队长轻声道，部下惊愕一脸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这些大数据筛出来的细节，比理论分析更让人信服。
“好，如果大家相信我，我给大家一个保证，我和徐总队长联袂指挥这个专案组，在一个月内，找到这位大表姑，拔掉第一颗毒瘤，告诉我，有信心吗？”孙韶霜笑眯眯、慈详地问，不过如同智珠在握，在座谁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小觑了。
众大队长果被说服了，齐齐起身，敬礼，铿锵齐呼一字：
“有！”

第21章 驿路有贼友
列车夸嗒…夸嗒的声音响着，慢悠悠地驶出了长安北站。
这两天住哪儿，平三戈说不清楚，不过他真正见识了“躺下就是家”的流浪汉生活，公园里晒着太阳午休，浴池里裹着浴巾入眠，昨晚喝完酒下雨了，来不及找地方睡，居然是在建设银行24小时ATM取款机的小隔间睡的，那里面不但没蚊子，居然还有空调，睡得好不惬意，就是早上被保安给撵出来了。
有些人骨头就是贱啊，明明揣着钱，偏偏不住店，说他小气吧，他舍得把千把块做大保健；说他大方吧，他除了吃和日，其他都舍不得花钱。布狄就是这号货色，坐在车上的平三戈伸着铬得生疼的后背小腰，心里早把这个死胖子骂了一千一万遍，他不但自己不住店，还非拉着平三戈和他一起睡户外，直把平三戈折腾的开始怀念铁路边那个与鼠共眠的狗窝了。
“吃吧吃吧。”布狄过来了，一手拿一个肉夹馍，递给平三戈一个，一屁股坐到了平三戈对面，双手持饼，喀嚓一嘴，那饼已经去了一大半，他嚼着，眼皮抬时看平三戈没动，含糊不清地问着：“咋啦？不至于娇嫩得没胃口吧？”
“不是，我是奇怪你特么饿死鬼投胎的啊？早上吃羊杂牛杂、中午吃红绕肉、晚上吃烧烤，能消化了吗？”平三戈惊讶地问。
布狄咧嘴一笑，吸溜着鼻子嚼着道着：“我就怕吃不上，不怕消化不了，你快吃啊，还有好远路呢。”
“我……我中午得喝点稀点啊，妈的跟上你吃肉，两天都拉不出来了。”平三戈苦闷的表情道，不过还是吃上了，这肉夹馍一咬一片油汪汪的着实味道不错，就是这两日吃肉太多，有点消化不良。
反观布狄就牛了，吃完肉喝得是凉水，打个嗝还像没吃饱，平三戈把剩下的半个递给他，他也不客气，拿着喀嚓喀嚓就消灭了。
这个蠢货、吃货、愣货加二货全身上下无一是处，毛病还和拘留所初见时一样，一点没改，不过平三戈却像有了依赖一样，偶而看他，有点期待，却欲言又止。
哦对了，五贼帮决裂了，那仨不知道怎么样，没心没肺的布狄也不担心，偶而问他一句，他会不屑道：被逮着有可能，饿着没可能。
当贼的肯定饿不着了，可被逮着，平三戈有点担心了，和布狄商量一起回去，布狄头却摇得你拨郎鼓，那意思是：哥去意已决，就那几个货，都成不了大事，迟早得折。
折……是栽了的意思，可能栽到警察手里，可能栽到同行手里，相比之下栽到警察手里反而是最好的归宿，闲来无事平三戈听布狄讲了哑巴张兵的故事，他居然是剃刀马二军的小兄弟，据说马二军黑了窑叔一批货，窑叔那拔人寻仇，把马二军按规矩来了个敲手断指，而且追杀他手下几位把兄弟，哑巴直被追得满地乱跑，挨了四刀，跳进护城河才逃了一命。
友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像带着平三戈吃霸王餐一样，布狄把哑巴背到郊区一处兽医处缝了几针，灌了碗热汤，就成莫逆之交了。只是布狄对他一直颇有微词，直说这家伙出手太黑，做贼不讲规矩。
规矩！？
对，有规矩的，只是布狄说不清大表姑教给他文邹邹的规矩，反正总而言之就是，偷点小钱找活，别做大案找死，做贼要讲良心的啊，比如医院就那救命钱，我从来就不去偷的。当然，其他的，偷点偷点呗，咱生活所迫嘛。
每个人都有他的生存智慧和看世界的逻辑，只是布狄脑袋里大多是狗屁不通的逻辑，平三戈也懒得和他较劲，可越不较劲，却越让布狄有成就感一样，老给这个有文化的新人灌输江湖理念，试图扭曲一下平三戈本就不太正的三观。
这不，又来了，布狄嘴里没吃的，就得有说的了，他盯着平三戈道着：“三儿，你这脸，咋又像小寡妇发愁无依无靠了。”
“我能不愁么？咱们五个人干活好歹凑合有照应，要咱俩人干，分分钟得被警察收拾喽。”平三戈道。
不抱团，没地儿取暖，心虚了，布狄呵呵一笑道着：“这你就不懂了，合伙时间越长，越容易出事，那警察不傻，我搁那儿一站，那肯定知道接下来就要干什么，咱们得换着人来，不能老是一窝，容易被人掏了老窝。”
“再组一个团伙？”平三戈愣了下，没想到布狄还有这能力。
“很难么？像我这样正宗的手艺人，别人巴不得跟上我混呢。”布狄瞪着眼道。
“小声点。”平三戈看看这趟老式列车，幸好人不多，他好奇问着：“在拘留所里没见谁膜拜你啊？你吹牛吧。”
“啧，这我跟你吹什么？凡拿工具的都不算手艺人，知道警察怎么定罪么？赃物、作案工具，你拿刀拿镊子到时候你扔都来不及，不像咱这两根手指，吃遍天下啊。”布狄道。
平三戈表情使劲作怪刺激着：“吹个毛啊，哑巴水平比你高多了，也没见人家吹自己是什么爷的弟子。”
“当爷的能收他那种货，就马剃刀都不算，大表姑是我亲表姑，桥爷是我亲爹……要说江湖地位啊，他们都是小辈。”布狄不屑道。
平三戈凛然看着这货，实在看不出这牛究竟吹得有多大，两个传说上中的名贼居然都是他的亲人，能信么？
他再一次审视布狄，脏兮兮的衣服前襟，不知道油腻的手擦过多少回了，T恤都变色了，露着一大片胸毛，那眼睛一瞅人就斜，而且是不向一个方向斜，虽然扩大了他的视野，却增加了他的白痴相，再加上这货丑得像二次元的脸，根本不符合毛贼从业的基本要求。
太特殊了，别说偷东西，不偷东西别人看一眼也忘不了他。
于是平三戈摇摇头，抿抿嘴，坐正了，不想听他吹牛了。
布狄就怕这种无人识得的寂寞，他翻翻斜眼，放低了声音告诉平三戈：“教你一招，想不想学？”
“你那两下子我已经学会了，所差不过时日了。”平三戈说着，摩娑着手一亮，飞出来一块薄薄的细石，他的手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摩娑细石已经初见成效，指纹已经细不可辨，就像故意炫耀一样，平三戈食指、中指、无名指有韵律的一弹一弹，每一弹都把细石片弹起，那细石落下，又恰在他的指缝中。
专心于眼力和吃的布狄在这个上已经落后了，毕竟手太肥，玩得没有平三戈这么利索了，不过他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笑眯眯告诉平三戈：“我发现了一个贼，等下车就能收个小弟了。”
这货眼睛斜，可眼力确实过人，平三戈四下瞄瞄，那个“贼”居然在布狄的身后，正提留着一个大蛇皮袋子找座位，他穿着破工装，扣了顶工地那种安全帽，像个回家的民工，不过看清脸时，平三戈笑了。
熟人，拘留所里那位老往裤裆里藏西红柿的熊二强，居然碰到了。
“他是蹬铁轮的，和咱们这不是一路。”平三戈小声道。
布狄小声回着：“同是天涯沦落贼，相逢正好结个伙。”
“又是大表姑教的？”平三戈咬着嘴唇憋着笑，布狄早被形形色色的烂人乌七八糟教了一堆。
布狄摇摇头：“导演教的，他说这是唐诗。”
“还教你什么了？”平三戈惊讶问，估计是导演故意逗布狄。
“还教……”布狄咬着手指，使劲想想道：“擒贼先擒王，骂人先骂娘。”
噗……平三戈没憋住了，笑了，一笑惊到那位贼了，那贼一怔，看清平三戈了，他眼睛一直，直愣愣看着，平三戈脸上一绽，笑了，布狄一回头，也冲他笑了笑，做了人屈两指交互的手势，熊二强移开眼光了，一下子像不认识一样。
“嗳，你打手势什么意思？”平三戈问。
布狄小声道：“告诉他放心干，我给他看着，下车跟我走。”
平三戈听得眼睛一直道：“哇，你会哑语？”
“会啊，不过不和哑语一样，是贼语，你入伙时间太短，再长点就会了，比如戳额头，表示小心；比如拇指外翻，表示有花脸（便衣）盯着；比如手屈着做切掌……意思是，见面分一半。”布狄小声道。
论文化布狄是文盲，可要说江湖，那是硕博水平，平三戈知道这货所言不虚，瞄了眼熊二强，小声问着：“这车厢里空了三分之一座位，没几个怎么偷啊？”
确实没几个人，两人能有空座还是因为布狄长相太过奇葩把人吓跑了，一说到专业布狄来劲了，小声和平三戈道着：“蹬铁轮可偷的东西就多了，货车偷货、客车偷包，往上看。”
眼皮一抬，平三戈往上一看，明白了，偷行李呢。可这样能偷走吗？偌大车厢，你偷人家行李能不被看到？
他刚在思忖该如何偷，布狄问了：“看出来了么？这货老大被抓了，收个小弟教育两天，又是把好手，这货工地出身的，干过瓦工。”
“你咋知道干过瓦工？”平三戈不解了，砌过墙总不能看出来吧。
“他在拘留所干活，把菜地拢得比墙还齐，背和腿都打弯，肯定是瓦工，长年砌砖，腰展不直，妈的一佝，正好往裤裆里的藏东西。”布狄道。
“你咋知道他老大被抓了？”平三戈又问，对于布狄的过人之处，他是相当景仰的。
“啧，一个人出来干活，又是找这种最没油水的绿皮车下手，不是老大被抓没地儿去了才见鬼呢，等着看吧，你带他，他就跟你走。”布狄道。
言到此处，平三戈发现自己没文化了，布狄居然会窥斑知豹，尼马学会判断了，他讪笑了笑，认同这个看法了，熊二强现在乱瞄着，可不和拘留所菜地里偷西红柿，又怕管教发现一个鸟样，犹犹豫豫好半天都没找到目标。
兴趣来了，平三戈支身问着：“这上面怎么下手？”
“下套，套蒙驴。”布狄道。
“下套？”平三戈一下没明白。
“你自己看，一学就会，蹬铁轮是最没技术的活，数他们这拔贼没出息。”布狄道，却是失去兴趣了。
如果布狄不说，平三戈也不问，但很好学，他眯眼假寐，一直看着熊二强的动作，走十几公里，熊二强动了，把他拎着破蛇包大包放到行李架上，平三戈以为他下手了，不过却错了，这货把行李搁好，自己也在那儿眯上了。
过了很久，平三戈假寐得都快真睡了，列车上广播响了，提示下村快到了，这时候平三戈看到熊二强挪挪准备动了，就在列车停靠，门开的时候，这货起身了，平三戈看他，到了行李架下，拿着自己的行李……不对了，他是拉了一下拉链，那是个空包，然后他把相邻的不知道谁的行李往他那蛇皮包里一放，一提，若无其事的走了。
下车的下车，点瞌睡的点瞌睡，谁也没发现这个提着别人行李的熊二强，或者，根本没人注意这号民工范的货色。
确实很简单，简单到平三戈看傻眼了，没想到会这么偷？就把别人行李放自己包里，多方便啊。
“走吧。”布狄一拉他，前面走了。
平三戈跟着，还没有消化掉震惊，就像头回见到熊二强裤裆里能拿起五六个西红柿，然后擦都不擦就往嘴里啃一样震惊，而且你别说这办法简单，就这么简单，到下车都没人发现，估计早盯准行李的主人是车上睡觉的那一位呢。
两人快步走着追着熊二强，出了车站成了前后位置了，布狄追问着：“熊二，是不是没地儿去了？”
“谁说我没地儿去，我正去办件大事呢，这个没你的份啊。”熊二强跑着，生怕布狄追他分赃似的。
布狄道着：“傻逼，那里面没啥值钱东西，这车上你能偷上东西？”
“有点算点，高铁上看那么紧，我不敢去啊。”熊二强有点不耐烦地道。
“你找我啊，你老大栽了，别自己个出来找钱啊，多危险呢。”布狄关切道。
熊二强一怔，回头警惕问着：“你咋知道我老大栽了？”
“还用知道，都写脸上了？一看就是死了老公没依靠的寡妇相，要不你能傻了吧叽自己出来找活？”布狄道，一说熊二强好懊丧，布狄像教唆平三戈一样一揽肩膀问着：“咋栽的？”
“被铁警抄老窝了，哎呀，攒了好几个月的货，他妈的，估计得判好几年出不来……”熊二强说着，果真是失去依靠，他老大是专偷货车的，丢货多了被铁警盯上了，结果他前脚出拘留所没几天，后脚老窝就给端了，幸亏他刚出来休息着呢，否则也得被弄进去。
于是生怕以前旧事被刨的熊二强家不敢回，就成这么个天涯沦落贼了，这是急眼了，在列车上扒拉行李里，到了这个小站外的僻静处，熊二强迫不及待了打开行李箱，洗漱用具，用不上扔了；衣服，不缺，扔给布狄了，布狄太胖肯定穿不上，直接扔给平三戈了；几本书肯定不看，又不认识几个字，扔了。摸来摸去，就剩个充电宝和两包烟还能留着，揣起东西的熊二强好不懊丧，看样子这趟贼又白当了，解决不了眼下的生计呐。
“跟我走，你傻成这样，真不知道是怎么当贼的。”布狄邀着。
熊二强怒道着：“你长这么白痴，笑话我傻逼呢？我跟你走，你养我啊？”
“哥带你做一趟活，让你看看，贼不是这么当滴，你觉得哥不行是吧？”布狄一挥手，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摞钱一晃，又塞进去了，熊二强眼睛一直，看傻眼了，平三戈可乐了，布狄又在玩花样了，逗这个蹬铁轮的呢。
这不，一翻手，像变魔术一样，手里多了包烟，熊二强一看是自己刚装口袋里的，一摸，果真是，他傻兮兮看着，惊讶道着：“耶，在拘留所我一直当你是个傻逼，没看出来啊，居然是个牛逼人物？”
“那当然，你不装傻点，警察能放过你……啥也别说了，看在吃过你一颗西红柿的份上，哥得拉你一把，不能让你真流落街头啊。我跟你说你不信，像我们这号老手艺人，是最讲义气的，不像你，在里面偷过多少西红柿呢，只给过我一回……哎对了，你狗日怎么把那么多西红柿都塞在裤裆里的？”布狄道。
熊二强咧着嘴，陪着笑，敬着烟，谦虚道着：“很简单啊，裤衩做大点，能兜住就行了，我以前在鞋厂上班，每天偷双鞋塞裤裆里带出厂，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别人看不出来的，想学我教教你。”
“还用学你的……我现在正教你呢，想去哪儿干一趟？”布狄问。
“我咋知道，我不敢去啊，我怕警察正抓我着呢。”熊二强迷茫地道，失去方向。
“走，下站有高铁，我教你一招……免得你老觉得老子是吹牛逼。”布狄道。
熊二强直竖大拇指道着：“没有，没有，就冲你敢在高铁上动手，那就够牛逼了。你确定？我认识几个高铁上作案的，都被警察摁了，哎呀，摁住就往死里揍啊。”
“傻逼，用手偷的都是毛贼，用脑子、用心偷才是高明的贼，你这样是不行滴，你得努力啊，贼山有路勤为径、偷海无涯苦作舟，懂不？”布狄教育道。
熊二强晃着脑袋，傻眼了，老实道：“不懂。”
“就知道你不懂，好好学，快走啊？傻站着能学会啊。”布狄端着大气道。
唬住了，熊二强被这一惊一乍，还露了一下手给唬住了，既兴奋，又好奇的跟着，平三戈暗笑着，果真收了个小弟，他也亦步亦趋跟着，此时他也非常好奇，在监控的安保都非常严密的高速列车上，这个处处出奇致胜的肥布，又会怎么样偷东西呢？
别的可能吹牛，不过他要说偷东西，肯定不是吹牛。

第22章 群偷显身手
当看到巍峨的车站楼顶，以及楼下肃穆的乘警时，熊二强和平三戈齐齐止步了，相视一眼，作为新贼，又是没有涉足过的领域，都有点紧张了。
于是前面自顾自吹牛的布狄蓦地回头时，咦？不见人了，再一看，那俩傻乎乎地站在远处呢。他愤然奔回来，肥手伸着一人一巴掌训着：“别尼马这么怂好不好？这就吓着啦？”
还真是吓着了，平三戈紧张地道着：“布狄，要不换个地方吧，这地儿你摸点东西，没地儿跑啊。”
“跑什么跑？真要跑我能跑过你俩？”布狄道。
平三戈一怔，点头道：“咦，好像也对。”
“滚……身份证呢？”布狄伸手了。
熊二强贼头贼脑道：“有真证还是假证？我不敢用真证。”
“说的好像谁还用真的是的，假的就行。”布狄说着，要走了两人的假身份证，一看熊二强的，哎呀，那证是个三十郎当的男人照，还是个暴牙，和熊二强这贼相简直是狗熊和猢狲的差别，气得布狄骂着：“要不说你们这拔蹬铁轮的不咋地呢？弄个假证也太不讲究了，假成这样？”
“也不算太假吧！？那性别肯定是真的。”熊二强道。
逗得平三戈捂着肚子开始笑了，来了个能把布狄气瞪眼的，这案可怎么做？瞧熊二强这愣劲，一准是铁路沿线被人教唆扒火车往下扔货的，那营生不用脑筋，腿快就成。只是理解力太低，让自诩名贼的布狄就无法对症下药了。
估计也确实需要迅速重组队伍了，连这号人布狄也不准备放过，忍了。
他大大方方去买票，又是大大方方带着俩货通过了形同虚设的安检，此时熊二强穿着偷来的衣服，拎着偷来的空包，倒也勉强有个人样了，上车前，又被布狄撵到卫生间去洗了把脸，等出来了，干干净净的衣服一穿，耶，更有人样了。
“怎么下手啊？”平三戈站在高铁站售货超市的一侧，老规矩，尽量躲着这里的监控探头，不留下痕迹，布狄看看平三戈，意外道着：“这办法笨蛋才会，聪明人学不会，所以我得教教熊二，你不用学。”
“我叫熊二强。”熊二强严肃纠正。
“是啊，这名字起得多好，叫你熊二，强！”布狄一竖大拇指。
熊二强警惕瞅瞅反问：“我咋觉得这话味儿不对呢？”
“那是因为光见你二了，还没你强呢。”平三戈逗了句。
布狄一乐，歪着脑袋斜着眼道：“看见没，我这儿小兄弟在拘留所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拽啦……三儿，给他玩一个。”
“想学什么？”平三戈一拍熊二强的肩膀，熊二强不信地看着问：“你一偷车轱辘的拽什么？”
“嘿嘿，早跨行了。”平三戈挤着眉眼笑着，熊二强瞅着他，十足地不信，半晌两人都**笑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弱弱问着：“你们啥意思？”
布狄一使眼色，视线看向他的兜，他一摸，愣了。平三戈笑着手指夹着他的假证和车票，一如当初导演和二棍训练他时那光景，惊得熊二强张口结舌，满口我操…我操…我操…实在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这水平高得他居然一点都没觉察。
“懂了吧？高手点一点，胜你练十年。从今起跟着哥哥我，包你吃香喝辣的。”布狄道。
熊二强警惕地看看布狄，质疑道着：“我以前跟老大，都是这么说，管我吃香喝辣。”
“然后呢？”平三戈好奇问，这其中似乎发生了事故，让马仔信不过老大了。
“妈的一个比一个黑，活得我干，事得我扛，顶多混口饭，别的甭想。”熊二强道。
“那不一样，你跟别人是当马仔，可布狄把你兄弟，这点我保证，他要是和别的老大一样，我和你一起走。”平三戈道，这个保证让布狄感动了，一拍自己个胸脯道着：“哥啥都没有，可有义气，带你玩两把，别觉得好马在腿上，好汉在嘴上，哥玩得是真功夫……走。”
广播响时，商议已定，三人一前两后，挤进了排队上车的队伍，从这一刻起，布狄已经开始教这个熊二如何如何躲避监控，而这个新人比平三戈还二，反问布狄，那你咋不躲呢？
“作为老大，我得保护你们，再说长安警察大部分都认识我这张脸，都知道我不要脸，有什么可躲的？”
布狄仗义地道，一句把两人噎得哑口无言了，老老实实跟在这位“不要脸”的老大背后，混着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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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技术员匆匆从楼下奔下来，看着孙韶霜相随的一行队伍没敢打扰，悄悄地跟周宜龙打着招呼，周宜龙返回来，好奇问着：“小高，怎么了？系统出问题了？”
新系统在测试阶段，每个总要接到基层反映的各种BUG，不过这次不是，女技术员紧张兮兮道着：“找到那个胖贼了。”
“布狄？找到了？”周宜龙一惊，喜了，孙教授布置的任务就是盯这个特殊的人，丢了好几天了，他急切问着：“在哪儿？教授问过好几回了。”
“高铁站。”技术员道。
“啊？到高铁上偷去了？”周宜龙吓了一跳，几天找不着，没想到这群贼又换地图了。
女技术员点点头，放着手机截屏，那个胖子站在高铁售票台前的样子拍得很真切，身份证验证肯定难不住这号老油条，周宜龙看得怔了怔，下意识问：“在哪个站？”
“厚镇旅游车站，是239次开往太原的过路车。”女技术员道。
周宜龙顾不上想了，慌张地奔向送各总队长和各大队长上车的孙韶霜，凑近了轻声道了句，连孙韶霜也有点急切，匆匆回返，边走边拔着电话问着：“喂……他们从厚镇旅游车站上车了……哦，你知道……那小心别惊跑他们，现在内外都松开了，就等着他们觉得风声过了再回来……噢，我知道了，小心点……”
且走且说，周宜龙却是听得心生凛然，虽然听不到对方的说话，可听得出：似乎孙教授早有安排，已经盯上他们了。
挂了电话，孙教授神神秘秘看了周宜龙一眼，提醒道着：“你知道了一个秘密。”
“我会守口如瓶的。”周宜龙道。
“也不是什么秘密，有资深侦察员，一直盯着布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伙人好像分开了，好几天了，外围都摸不到什么线索。”孙韶霜道。
“那应该主盯陈俊、乔玉琨、和那个张兵，这个张兵有点来历，绰号哑巴，马剃刀的小兄弟，身上背的案子肯定不少。”周宜龙道，小心翼翼地提着意见。
“不不不，陈俊是半路出家，乔玉琨是改行才到这个团伙里，而绰号哑巴的张兵，理论上是只丧家之犬，他们离了布狄这个大眼贼还真不好作案，就像咱们咱们失去天网的监视一样，会瞎的，所以……盯住这个，其他人还会回来的。”孙韶霜道。
“您这么确定？”周宜龙觉得孙教授的心态似乎和前数日焦虑不太一样了。
“那当然，你数数这几个人的资历，谁做贼的时间最长？”孙韶霜问。
这一提醒，周宜龙恍然大悟了，绝对是布狄，最早的记录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当贼的，虽然年龄不大，可大部分都是偷东西，还真没人能比他的贼龄更长。
“桥爷倒了、菩萨倒了、马剃刀倒了，这中间判刑的，洗手不干的，有多少人啊，前后跨度十几年，能找到一个从头到尾做贼，到现在警务环境变了几变的环境下，还做贼的，真不多，说不定他就是打开这扇江湖之门的钥匙啊。”孙韶霜悠悠地道，加快了步幅，到了IDC数据中心。
消失数日的贼重新回到了屏幕上，由于体貌特征识别未与高铁联网，数据包的发送扫描有延迟，还是负责大数据归纳的技术员无意中找到布狄这张脸的。
传输也有延迟，嫌疑人使用的身份证座位在九列，等跨节传输显示到屏幕上，却看不到布狄、平三戈的影子，那个座位上，只能看到一位漂亮的女人，半张脸，正在玩着笔记本电脑。
“孙教授，是三张票，而且，有个生面孔，查查这个人。”周宜龙道。
三张票，布狄和平三戈都在靠窗的位置，露出来的一个，根本没见过，搜索软件工作几秒钟，此人的信息显示出来了：熊二强，男，24岁，民族，汉；20＊＊年因盗窃被处以刑事拘留……
一长串的案底，而且铁路警方的罪案信息库里留存，周宜龙看得大眼瞪小眼，有点不太相信，但凡扒窃总是找自己的熟悉的环境，可这拔贼邪了，走的地方目前还没有重复过。
孙韶霜想通其中的关节却是乐了，她喃喃地道了一句：“
“哟，看来又捡到了一个同伙，这不是咱们见过的么。稍加培训，又会出现一个速成的高手。”
这话怎么听着味道不对呢？不像是一位警察目睹犯罪应该说的嘛，偏偏这位精研犯罪的却像见猎心喜一样，目光眨也不眨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可没有什么动作啊，根本看不到那三个人，估计是故意缩着脖子，画面上，只能看到一位漂亮的女人，在玩着笔记本电脑，是部高档货，苹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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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狄伸着脑袋往后看了眼，平三戈已经在假寐了，作为进步神速的新人，布狄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正好布狄又逮着更笨的了，懒得理会他，心里暗道句，这狗日货肯定在瞄旁边那位玩电脑的女人呢，妈的还装。
坐正了，缩头缩脑的熊二强发愁了，已经开出几十公里了，布狄除了吃了两个冰激淋、啃了三根火腿肠，啥都没干，他小心翼翼问着：“肥布，哦，肥哥……没法弄啊，人坐得满满的，门口就站着乘务妞，这不像绿皮车，都傻了吧叽的，你把他扛走也不知道。”
“让你动脑筋，没让你动嘴皮，你那嘴皮能夹回东西来？总不能贼技术，还特么包括口活吧？”布狄忿然训着。
熊二强不乐意了，气愤反驳着：“绝对有，我就见过玩口刀的。”
那曾经是马剃刀的绝活，舌头下藏的刀翻出来一划，能划断你肩上的挎包带子，快到失主根本没感觉，包就被人大大方方拿走了。那怕就监控探头架着你都看不到他动手。
对，还真有，布狄示意着他噤声，小声解释着：“那还真比口活难练，你这辈子别指望学会了，我拣简单点的，教教你，速成法……叫做欲练此功……”
“必先自宫？”熊二强愣着问：“逗我玩呢吧？”
“不是，叫欲练此功，眼明耳聪，我问你，这车座位多少？”布狄问。
熊二强傻了，准备掰指头数，然后发现指头绝对不够用，他翻着白眼道着：“欺负我没学过算术是吧？我还真没学过。”
“算了，再问你，这车上男的多少，女的几个？”布狄又问。
熊二强继续傻眼了，还是算术题，他拒绝回答。
“那你总注意到几个包能下手了吧？”布狄又问。
这个知道，熊二强一喜，附耳道着：“六个包，都在行李架上，拉杆的，有得光包就得千把块，很值钱。”
“错，尼马逼你真以为你是狗熊，扛那个大包跑得了？”布狄训道。
也是啊，那大号的包估计挪下来都费劲，更何况站停只有几分钟时间，扛得走吗，人家又不下车，熊二强无言以对了。
“还有更值钱的，你咋瞎着眼呢？”布狄道，抬头示意一下邻座。
充电的手机、在玩的笔记本电脑、架着看剧的IPAD，看得熊二强眼睛一直，不信地小声道着：“肥哥，你不是逗我，你是想玩我是吧？这人家眼盯着，能拿走么……车开这么快，让我跳车摔回姥姥家啊。”
“快到站了，会停的。”布狄道。
“停了也没用，才几分钟，人不下车怎么办？不对，这里中间小站，只有上车，几乎没有下车。”熊二强毕竟是蹬铁轮的，并不傻。
可在布狄的眼中他就太傻了，布狄笑着道：“第三排，里面那个男的，有可能下车，他是个棕色的包，皮质的，可以拿走；第六排，靠边坐的那男的，也有可能下车，他的包是个黑色的，也可以拿走；咱们前一排，那个老女人，也有可能下车，她随身的包会放在座位上，也能拿走……他们如果下车，会在我们身后的门，我们拿上，从前面那个门下车，稍迟一点，最起趁乘务妞快上车时下车……”
“啊？这成不？”熊二强不信道。
“高手点一点，胜你练十年，不信等着看，你要不敢，下车自己滚蛋。”布狄道，回头脸贴着车窗，给后座的平三戈使了个眼色，让他准备下车，平三戈根本没睡，点了点头。
熊二强不服气了，追问着：“那他们要不下车呢？”
“那老子可丢人了，你也得滚蛋了，没得玩了，真指望我养你啊。”布狄道。
这答案听得熊二强好不蛋疼，他竖根中指不悦道着：“肥哥，我可把你当兄弟啊，你把我当猴耍？”
“绝对不是当猴耍。不过是当猴练，别上火，就问你一句，要他们下车，你敢干不？”布狄问，熊二强怀疑地看着他，眼见着车速渐慢，要停了，布狄一抽口袋里几张纸币激将了：“他们要下车，你马上干，他们要没一个下车，这钱输给你。”
这个管用，熊二强一揣钱道着：“你说的啊，好歹混顿饭钱。”
“呵呵，不止一顿饭钱。”布狄道。
车缓缓停下了，在车门洞开的一刹那，熊二强的眼睛直了，布狄刚刚点出来的三人，两男一女，齐齐起身，从后面下车了，他张口结舌惊讶看着布狄，要把肥哥惊为天人了，布狄却是沉着冷静，轻声吐了句：“动手，自然点，我给你打掩护。”
这就不废话了，熊二强弹起来了，回身到行李架上，大摇大摆拿走了那个棕色的背包，邻座还迷糊着呢，回身往前门走，那个女包没看上，不过却顺手牵羊，拽走了另一个黑色的背包，大摇大摆往前门走了，这时候有个看见的，眼睛一直，要说话时却噎住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洪荒丑脸，怒目狰狞地盯着他，轻叱了句：“管闲事，弄死你。”
太管用了，反正丢的是别人的东西，那位旅客被吓住了，一低眼皮当哑巴了，布狄回头时，平三戈邻座的女人也往前走，而平三戈却往后门去了，他看看熊二强已经溜出去了，又故意往后走，堵着后面的门故意挤了几挤，临上车时，他却没有上去。
真相大白了，那三位是烟民，趁着这时间下来猛抽两口。列车呼啸开走时，布狄还看到车窗上有位男的在焦急地张望，不过晚了，车停不下来了，包也回不来了。
他乐呵呵地小跑着出站，出站又跑很远，才见得汇合的熊二强和平三戈蹲在路站外小卖部，早喝上冷饮了，老大来了，两人赶紧递上一瓶，特别是熊二强，竖大拇指直呼神了。
“其实没啥神的，他上车就闻到那几个身上烟味了，趁靠站几分钟，烟瘾大的肯定出去抽两口。”平三戈道，他是到最后一刻才明白的，这么轻松是故意的，其实内心是很震惊的，这个空子钻得太好了，平三戈严重怀疑布狄是个全能型的贼，似乎那一路都通。
布狄瞪眼骂道：“瞧你那小样，马后屁倒会放，不告诉你，你会干？我还对你说了，就这一招，吃遍全国铁路线，谁也抓不住你……钱给我，弄了点什么东西我看。”
要回了自己的钱，熊二强喜滋滋拉开包，两台笔记本电脑，居然还有两部手机，估计是备用的，居然还有条好烟，快把熊二强乐歪嘴了，直说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三儿，服不服吧？”布狄得意了。
平三戈一撇嘴笑道：“恰恰这句话我也想问你……你好像漏了点事，没看到的事。”
“没有吧，什么能逃过我这双眼………”布狄说着，突然间省悟了，回忆起那位女人似乎离座往前面去了，那有个贼在她旁边会发生什么？一念至此他惊呼道：“我操，不会是你也下手了吧？”
“不好意思，收获很大。”平三戈掏着口袋，一个钱包，里面一摞钱，看得布狄和熊二强眼一直，口水溢出来了，跟着又是一拽衣服，贴在后背的一台超薄苹果笔记本抽出来了，熊二强惊愕地看着，坐了这么大一会儿，居然没发现，他妈的比他裤裆藏西红柿还牛逼。
屎壳郎拖粪球，大头在后头，敢情没发现的才是大头。
布狄表情痛苦、决然、而又兴奋地、无处发泄地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直赞道：“拽，那么漂亮的妞坐身边，能忍住没摸胸摸腿，却把人家钱包电脑摸了………哎呀我操，这得多大的定力啊，我都办不到，都说你是天生当贼的料了，将来绝对比我有出息……拽！走，兄弟们，今儿我高兴，找地儿卖了东西，分钱！”
一呼双应，三个毛贼扬长而去，转眼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见踪影了………

第23章 贼走赃难走
长安市，61KM，偌大的交通标识指引向长安去向的车辆。
昏昏欲睡的熊二强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寒战，醒了，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晒得暖洋洋的坡地太阳早落山了，作为带头大哥的布狄还在打着呼噜，另一位狱友平三戈望着来向的车辆。
当贼要只会偷，那你只能算半个贼，会偷也能安全出手，那才叫真正的贼，布狄无疑是其中一位，他电话召唤了城里的买家，一看这么多好货，几十公里值得跑一回了，这不，仨贼可眼巴巴等米下锅、等钱上路呢。
熊二强揉揉眼睛，随口问了句：“三儿，来了么？”
“没呢，也没那么快，天快黑了，兴许路上给堵住了。”平三戈道。
“哦哟，把饭点都给误了，回头卖就行了呗，急啥。”熊二强央央不乐道，看了眼收获，那玩意哥几个还真用不上，只是没有急着变现啊。
“赃不离手，贼不上路。背着这么多赃物，还怕没人拎你？只要一出手，咱们干什么心是坦的。”平三戈道。
个中原委熊二强是清楚的，他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他起身弯了弯腰，活动了活动筋骨，闲问着平三戈：“三儿，你们出大院子（拘留所）就走一块了？”
“嗯，肥布拉我，我也没地儿去，可不就走一块了。怎么了？”平三戈道。
“哦哟，我当时真该跟你们走。”熊二强郁闷地道。
“咦？你不是有老大接你吗？”平三戈问。
“别提了，他是担心我在里头漏嘴，妈的审了我一顿，我真的不是叛徒，我什么都没跟警察交待，就说我在火车站外顺手拎了个包给逮住了。”熊二强道。
“咦？你们蹬铁轮的不是在火车上干活么？怎么反扒的抓你们？”平三戈好奇问。
“哎呀，别提了，我那天吧手欠，路过火车站顺路瞄了一眼，瞅着一女的拉着拉杆箱，上面还放了个小包走，一看就没上心那号，我就跟着顺手把小包拎了……哎呀，好死不死的，尼马反扒队的正好路过，就顺手把老子给拎车里摁了，亏是包里没放什么钱，真尼马放上几千块，老子算出不来了。”熊二强道。
贼都是这样，得手不嫌多，失手不嫌少，失手时案值很小，那是相当庆幸的事，这不熊二强说了，咱这行是运气，有些特么的不长眼的运气能背得到姥姥家，他那伙里就有扒火车卸货不长眼的，卸了几包打星号的棉花包，结果刚扛回去，几个军车就来抓人了。
对了，那是军用物资，敢偷那玩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越是见识浅薄一点，越怕别人看出来，熊二强咧咧摆活着江湖经验，呲笑听着的平三戈看得出熊二是生怕别人把人看轻喽，瞅了个话头安慰道着：“你放心，布老大是个大眼贼，别的不行，这双贼眼厉害着呢。”
“真人不露相，一点没看出来啊，在大院子里，我以为他是个智障。”熊二强道。
啊呸，布狄醒了，骂了一句：“你才智障呢。”
“嘿嘿，布哥，我开玩笑呢，和您老人家比起来，我顶多智障水平啊。”熊二强谄媚道。
“哈哈，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很有自知之明。不像这个有智力缺陷的，妈的老不信我说的话。”布狄厚此薄彼了，损着平三戈道，平三戈笑笑说着：“我质疑你都是有理有据，不过今天还是挺佩服你的啊，干得不赖。”
“哎对，布哥，咱们明儿去高铁站再干几趟活呗？”熊二强想上了。
布狄一摇头道：“讨了便宜还卖乖，那就不是智障，而是严重智障，各有各的地盘，你特么多干几回下来试试？”
“您这水平，还怕警察？咱们这么快，他们人毛都捞不着。”熊二强道。
“干咱们这行，遇到的人里，警察是最厚道的，怕得是同行啊。”布狄语重心长说了，贼都是一窝一窝，高铁站一路混的也有牛逼人物，你偶而干一趟没事，可多干几回被他们盯上那就惨了，对付你的办法嘛，那就多了，比如举报你，更比如扮个“见义勇为”群众直接抓你，把你扭送至公安机关，这是轻的，狠的黑的就厉害了，你作案时故意让你露馅，你得手时堵住你黑吃黑，再不行，多来几个把你摁住胖揍一顿，直揍到生活以及**都不能自理才算让你长长记性。
说得两位新人噤若寒蝉，方式还没罗列完，车来了，是辆面包，作案神车，布狄让两人等着，提着一堆东西下了坡，远远看去，车上下来的人隔着高速路和布狄讨价还价，不一会儿东西换成了一摞钱，布狄招手，让两人下来，收赃的车刷声关上车上，一溜烟走了。
“妈的，运气也太好了，比咱们五个人弄趟活都多……哎对了，三儿，那块表我也卖了啊，他给一千二。”布狄蘸着唾沫，喜滋滋数着钱道，平三戈提醒说着：“亏了，我在手机上查了，那表值好几千呢。”
“带赃字的都不值钱。”布狄强调道。
“这都不少了。”熊二强瞅着布狄那一摞钱，兴奋了，这孩子没见过这么多。
“还是进口货好，那怕偷的也值钱……走走，往前走一段出口，有拉客的黑车。”布狄道着，那钱开分了，给了熊二强两千，剩下的自己个往怀里一揣，平三戈怒道着：“嗨，我的呢？”
“你不偷了个钱包呢，里面那么多呢，还分这点小钱？”布狄不给了。
“狗日的，你等着。”平三戈没治了。
布狄呵呵傻笑了，一般多吃多占讨了便宜就这德性，他一揽熊二强问着：“熊二，我正式问你一句，想跟我们一起干？”
“那必须想啊。”熊二强兴奋了，就差纳头便拜了。
“成，过一两天一起回去。”布狄道。熊二强却是蓦地想起一事了道着：“布哥，我能先请两天假不？”
“妈的还没干呢，就开始请假了？你家死人啦？”布狄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我家都没人，死什么人，我是要去找个人，好像这一带离那儿就不远，我今天就准备去找的，结果碰上你们了。”熊二强道。
布狄怔住了，想想脱口道着：“你去西荆镇铁炉村？”
“对呀。”熊二强惊讶了。
“找桥爷？”布狄问。
“啊？您也知道？”熊二强惊讶成愕然了。
还没说就猜到了，快把布狄奉为神明了，他瞅瞅懵逼一脸的平三戈解释着：“我听我们老大说，只有嫡传出来的弟子才知道这个地方，我老大就是桥爷嫡传的。”
“那你找桥爷干什么？”布狄警惕问。
“这不都进去了，我没地方去了，找桥爷拜师学艺啊，我听说啊，跟着桥爷过不了三年出来，都是一方牛逼人物。”熊二强神往地道，看得出想成为名贼的理想是多么的迫切。
泼凉水的来了，平三戈嗤笑道：“哦，像你老大那么牛逼，被抓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这辈子牛逼过啊，咱们什么样？苦逼、穷逼、傻逼、二逼、逗逼，什么逼都有人叫你，就是没人觉得你牛逼，这就是差别，我说的对不对啊，布哥？”熊二强凛然道，看得出想摘掉苦穷逼帽子的心情同样急切。
“对，肥布就喜欢这号有理想、有抱负的一无所有新人。”平三戈笑着替布狄回答了。
不料赞错人了，熊二强嘿嘿傻乐着道：“我没报复，我报复谁啊？我们老大就即便对我不好，那好歹也给找了个饭碗啊。”
这……平三戈张口结舌，给噎住了，看向布狄时，好奇地发现布狄那双斜眼不斜了，目光聚焦在熊二强的脸上，像光棍汉看小寡妇一样不怀好意，看得熊二强都局促了。
片刻，布狄扭头走了，边走边道着：“那跟我走吧，你要去的是我家，一定不相信吧？”
啊？果真难以相信，惊得熊二强如遭雷劈，平三戈还能反应过来，脱口道着：“信你才见鬼，桥爷要在多大了，能是你爹？”
“不是不是，我们这行徒弟叫师傅，不叫师傅，都叫爹。”熊二强解释了句，把不谙江湖的平三戈听傻眼了，而熊二强可顾不上跟他废话了，直奔着追布狄道着：“我信，我信，布哥，我信，你这么牛逼，肯定是桥爷家出来的。”
“少扯，我哪儿牛逼，我很低调的。”布狄严肃地纠正。
熊二强被训一句，一看布狄，又发现可以恭维的地方，直道着：“您长得这么牛逼，也算啊。”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点眼力，我爹都说过，我这长相一看就是人畜无害……哦不对，人间祸害，嘎嘎……”布狄一把搂着新收的小兄弟，把平三戈给晾一边去了。
平三戈哭笑不得地跟着，听着两人**裸地吹棒，直出了接头的路牌地，这地儿布狄果真熟稔无比，到出口不远就招到了载客的黑车，那司机居然和布狄认识，而要去的地方，也正是熊二强梦寐以求的地方：
西荆镇铁炉村，传说中硕果仅存的爷字辈贼王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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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时，开发区IDC中心，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缓缓驶近，伫立等待的孙韶霜脸上多了一层笑容。
来接一个神秘的人，最起码周宜龙不清楚，作为孙教授的助理尚不清楚的人和事，那就应该打上保密标签了，他思忖着，或许是什么新设备；或许是从那儿调来的专家。毕竟反扒专案组这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了，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进展。
当然，PCI系统新命名的系统效果还是明显的，和以往通过肉眼识别，人工寻踪的方式相比，效率着实提高了一大截，能抓到的贼也多了，但更多的问题接踵而来，好抓难审是通病，嫌疑人抓的多了，意味着工作量迅速翻倍，可嫌疑人并没有什么变化，抵赖的、耍泼的、甚至在派出所反扒队自残的，都开始出现苗头了，不得已总队只得让各大队缓一缓。
“在想什么小周？”孙韶霜突然问。
“哦，在想我们的新的体貌自动识别系统。”周宜龙道。
“Physicalcharacteristicidentification……简缩为PCI系统，放在IT行业，有即插即用的意思，很符合现状的，母网一成形，将来各大队、中队、派出所只要增加一个新模块，可以大大提高我们的街路面犯罪的防控水平。”孙韶霜道。
“技术上肯定没问题，但有个奇怪的现象，本来我们料想技术提升，会压制犯罪率下降，可现在好像问题比以前还多了。”周宜龙道。
“每一颗毒瘤切除的时候，总要有阵痛，我们警察其实也像医生治病救人，但总有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命。你是说现在已经开始发生，甚至将来可能更多的现实问题吧？”孙韶霜问。
“对，大兴派出所今天抓了一例扒窃案，咱们基层的警员刚动手抓捕，嫌疑人直接自残，朝自己肚子上就是一刀，把咱们的警员都吓坏了……而且我听说，以前碰到过不少这样的案例，咱们基层根本没法处理，谁都怕小案变成命案啊。”周宜龙道，此次到基层，所见所闻都大大颠覆他的认知了，就个手机，至于自己捅自己么？
“情义难两全，情与法同样难两全，你必须在同情弱势、悲天悯人，和执法必严、违法必究中作出选择，这是作为警察的职业守则，警察不能当老好人，否则很多好人都会变成坏人。”孙韶霜笑笑，说了句简单的话，却让周宜龙咂摸了很久，直觉得意犹未竟。
车泊定了，跳下来了一位不认识的警员，后面还跟着一位女人，相互握手，对方自称是铁路公安某分局的外勤队长，奉命把人送到了，紧接着又来一辆车，匆匆奔下来的却是治安总队的聂宝文，寒喧几句，相携回IDC中心，那位铁警好奇问着今天的案情，毕竟连丢三位旅客的随身物品，搞得高铁上一堆投诉，此次来啊，是要提取嫌疑人资料，怎么着也得追到。
“云队长，失物一会儿就能给您，嫌疑人可不能给您，放心，我和你们铁路公安协调。”孙韶霜道。
聂宝文追着道着：“孙教授，人我准备齐了，什么情况？”
“让贝琳给你们介绍一下。”孙韶霜道。
聂宝文一怔，伸手和同来的女人握手，兴奋道着：“哦，您就是贝琳啊？我们通过几次电话了，一直没见到您真人，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聂队您客气了，谢谢你们的基层工作……我大致介绍一下，根据IDC提供的手机关联号码，我们交叉定位几个嫌疑人，我主要负责盯布狄，昨天无意中测试的一个号定位在东城三环路一带，没想到居然找到人了，跟着这个手机号，我今天到车站，本以为他要走，可没想路上就开始作案，还捡了个同伙，就是那个熊二强……之后，他们又到了高铁站，我想这仨贼结伙肯定没好事，就通过铁警拿到了他们身边的票……”贝琳介绍着，莺莺呖呖，声音清脆，浑然不像个一线的公安人员。
周宜龙看傻了，这不是……坐在熊二强身后，和那仨贼坐一块的女人吗？
“他们手艺如何？”孙韶霜好奇问。
“也不见得就有多好，但是时机抓得太巧了，两位烟瘾大的旅客下车抽了几口，靠站只有几分钟，旅客在后一个门外抽，他们提着东西从前一个门大摇大摆就走了……哦对了，另一位手艺突飞猛进，把我钱包、笔记本电脑一古脑全卷走了。”贝琳笑道，一点也没有丢了东西的烦恼，反而很兴奋。
周宜龙一下子明白了，警察的东西也敢偷？那他等着扎手吧。
“这帮贼娃，胆大的很，有证有赃就好办，掘地三尺我也把他们逮回来。”聂宝文怒道。
“别急嘛，那仨抓回来，估计他们巴不得拘留所管饭呢，今天可不是抓他们啊，而且你抓住也没用，抓贼见赃，没赃你定不了罪，抓了还得放人。”孙韶霜笑道，贝琳也笑着补充着：“那位姓布的大眼贼确实不一般，教唆了熊二强一路，然后熊二强下手，他在车上威胁目击到了旅客不让吭声，坏透了。”
“那集合人员干什么？”聂宝文道，话一出口，孙韶霜回头慈详一笑，然后聂宝文恍然大悟，喜出望外道着：“不会是收赃的被你们盯上了吧？”
“恭喜，答对了。”孙韶霜一笑，信步而走。
这当会聂宝文兴奋了，抓个收赃的可比抓个毛贼收获大，说不定能牵扯出一堆案子来，他追问着贝琳，贝琳解释着：“这是我在车上和孙教授临时定的计划，他们偷走的两个包，应该是一大笔赃物，肯定要想办法出手……而且以我们对长安扒窃团伙的了解，大多数是赃不过夜，一得手就马上脱手，而且也只有经验老到、犯案累累的老手，才有可能知道销赃的联络人，以布狄的资历，不可能不知道，于是我们就试了一下，结果……”
“脱手了？”聂宝文笑道，他兴奋道着：“绝对脱手，任何时候只要抓到布狄，他身上绝对是清洁溜溜，一毛钱也不留下，别说赃物了。”
“对，已经到长安了。”贝琳笑道。
兴奋了，这可是建组以来头回摸到收赃的脉络，众人进了监控室，联网的监控已经跟着实时路况在走了，这个实时路况，是由两个红点牵引着，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信号，是通过机身电池直接供应的，即便关机也不影响它发出寻址信号。
红点在长安路附近，聂宝文发出命令后不久，实时的监控偷拍传回来了，居然是两个人在门店啤酒摊上吃烧烤，这些收赃的比作贼的警惕性可要差很多，便衣都坐到他们身边的居然没发觉，连声音都录下来了：
“……那个肥货去蹬大轮去了？”
“那他妈就是个奇葩，什么也偷，不归那个老大管。”
“就是有点蠢啊，我说那个苹果本又薄又轻，不值钱，他居然相信，一千五就给我了。”
“呵呵……他能认全钱上那数字就已经不错了。”
“哈哈………”
两人且吃且聊，说得那个蠢贼，把万把块的苹果本卖了个白菜价，而IDC中心这里可是轻松了，边休息边观摩着这一对收赃的尽情表演。
吃完饭，喝了两杯啤酒，一个多小时后驶离，此时两人的身份已经查清了，一位叫郭立柱，无业；另一位叫陈双龙，自办了一个家电维修售后服务点。两人先到大兴路家电维修服务点，郭立柱驾车驶离，陈双龙带着这些赃物回了住处，他的住处就在服务点里。
“九点多了，陈教授，您下命令吧，怎么抓？”聂宝文已经快按捺不住了。
“不要闹出大动静，把这个维修点抄了，很有可能这是个窝点……另一个，另一个。”孙韶霜为难道着，未及思忖，聂宝文提醒着：“另一个更好办，通知巡逻交警，查个酒驾就把他无声无息扣回来了。”
孙韶霜一愣，然后眉眼绽笑了，直道着：“还是你下命令吧，动武我还真不在行。”
“好，你放心，保准一点动静没有。”聂宝文道。他通过手机和现场队员商议几句，长年摸爬滚打在市区的那些外勤有的是办法，一商量就出金点子了。
那是大兴路上一个居民区外的拐胡同，路很阔，两旁都是店铺，来警车警察肯定不行，就那么冲进去肯定也不行，一个销赃点被抄万一传出去，上线下线肯定立即消失，到场的外勤想了个不动声色的绝招，把街道办的神请出来了，一位红袖箍大婶带着几位“联防队员”，要想沿路商铺私接电线的，咚咚乱敲一阵陈双龙的门，那大婶喊很嚣张：
“陈双龙，开门……是不是又私接电线了？把后头小区顶咧电压一直不够，冰箱电视烧坏了正好来你这儿修是不是……开门。”
监控屏里已经听到了陈双龙不耐烦的声音：“谁接了？冤枉好人是吧？又想收啥费你明说，别有事没事找茬。”
哗声门一开，人进去了，那街道的婶觉悟相当高，在外面给关上门，还搁那块儿站着放哨涅。
与此同时，郭立柱在回家的途中被拦下了，吹了一口，都没看见显示，就被交警给扣车扣人了，他还老纳闷呢，现在警察这么拽，就半杯啤酒都喝一两小时还能查到？
那位被带回交警队，旋即又被治安总队带走，正式传唤。
而大兴路这个售维后服务点里，粗粗的搜查已经有发现了：一大袋子手机、苹果、三星、小米、华为、甚至还有国内不多见的黑莓护照版的，个个封装着塑料袋子，有二三十台，这还不是全部，继续搜查，在一台未通电的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台各式笔记本电脑，每个本都标着签，CPU型号、内存硬盘大小等等，估计加个包装就能二次出售了，这还不是全部，聂宝文盯着回传的视频，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拆开一台废电视机的后盖，里面居然像串糖葫芦一样，串了一大串手表。
“孙教授，您这办法对路啊，轻轻松松一单，比一个反扒大队几个月查获还高。”聂宝文喃喃道着，兴奋愈盛，能抓到多少赃物，那可就意味着能破多少例悬案，最困挠反扒警种这个问题，倒被一位非专业人士找到这么一个意想不到了途径。
“那就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交给你了……贝琳，陪我吃饭去，一定饿了吧？”孙韶霜道，到这种关关键节点，她倒兴味消失了。
“嗳，还真饿了，云队长，要不一起去？”贝琳邀着铁路公安，那位婉拒了，当紧要解决高铁上那出案子回去复命。
于是两位女人相携出去了，那亲热劲倒像一对母女，看得聂宝文不知道那儿觉得奇怪，他问周宜龙道着：“周助理，这位贝警官是谁吗？”
“啊？您…您不认识么？”周宜龙愣了。
“我不认识，孙教授介绍有这么一位，通过电话，可没成想这么年轻。”聂宝文道。
周宜龙笑笑道着：“我也不认识，孙教授在公安大学执教几十年，他的学生在全国各地都有，没准是她那届的学生吧。”
“哦……厉害，这招厉害，我说她怎么一直留着这个大眼贼一伙不抓，敢情是要抓更大的，厉害，比我们高个档次啊，这一窝下来，怎么也得捞几十个盗窃嫌疑人……我得去趟现场了，云队，您跟我一起走吧，先紧着您的事办喽。”聂宝文邀着云队长，两人也一起离开了。
周宜龙和两位值班的坐在空****的办公室里，倒无所事事了，他感觉有点不舒服，一直以来整个工作的推进都是艰难反复，却没有想到今天突兀出现一个人，整个局面就向好的方向打开了，而且还是孙教授提前布下的人，这他这个助理都不知道，就有点不舒服了。
“双管齐下啊，教授看得比我们远。”
他思忖着，回忆着教授慈详的面庞后，是怎么一个老谋深算的心计，这位可是公共安全专家，连变态杀人、爆炸、投毒等等恶性案例都接触过的专家啊，肯定不止面上能看到的这么一点。
狐疑和好奇引着他坐到了电脑前，开始翻看孙教授浏览的资料，又把到长安的时间轴重新排了一遍，凌乱的电子文档似乎都有意无意指向一个人：古风城。
那是一位硕果仅存的爷字辈老扒手，最早作案可以追溯到文革时期，据说那个大多数饿肚子的年代，抓他时，他家里都藏着八百块钱和三千多斤全国粮票，这个数字和现在一个土豪的身家相当。更牛的是，这个人居然趁砸烂公检法的乱子越狱，中间几易其名，足迹遍布全国，之后才在长安生根落地，三里桥一带闯出了个桥爷的名头。
数次被捕、判刑、服刑等记录，电子档案一大堆，粗粗浏览时，他被九年前的一段案情叙述吸引住了。其时的老扒手会干一件特殊的事，叫“练崽”，据古风城被捕时交待，是到城里往回拣未成年的流浪儿加以训练，唆使他们去偷东西，然后老扒手们不但安全，而且可以坐享其成，更重要的是，这些小扒手即便被抓到，警察也没法处理，只能放了或者送收容，而那么做，根本拦不住他们出来继续重操旧业。
这是古风城最后一次出现在警务档案，服刑三年后就中风偏瘫了，已经丧失劳动能力这种人，狱政肯定也给办保外就医。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周宜龙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几岁起就在街上偷东西，贼龄几乎和年龄相当的、进进出出执法机关从不气馁、而且手法特殊思维独特的人……布狄。
“我明白了，孙教授在找这一脉的传承，找他它，就能找到这个江湖的主脉，很可能那些大小贼的源头，就在这里……难道，会是布狄？”
周宜龙想着，被这个想法刺激得更不舒服了，可他再一次捋捋布狄的行事作风，又不得不服气，这个肥贼一直在给别人帮忙，一直在教唆别人当贼，而自己却鲜有作案，似乎和古风城有某种类似的地方。
“有意思了，他是贼王传人？”
他哑然失笑了，不过他又觉得，孙教授不可能无缘无故盯上他，而且还在暗处有放的人。说不定不止盯布狄，可能盯其他出名的团伙也有人，怪不得她一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呢。
线头越来越多，周宜龙在这种思维的纠结和角逐中，慢慢发现了新的乐趣，也慢慢的陷在其中了………

第24章 方喜又见愁
麦积堆上一只高傲的大公鸡引吭一声，唤醒了山村静谧的清晨。
鸟声呖呖和鸡鸣狗吠不绝于耳，不觉嘈杂，反而更显安静，透地污渍与灰尘密布的窗户，能看到山头上已经挂起了红通通的太阳，平三戈揉揉眼睛醒了，醒的晚了，不过是有原因的，他挠挠身上被蚊子咬的几个大包，半年被蚊子虐得死去活来，到快天亮才睡着，一醒却发现布狄和熊二强不在，他心一惊要下床。
不过旋即一想，又放弃了。本来就觉得布狄思维有点非人类，现在熊二强来了凑了一对，昨天大半夜两人结伴出去，不知道把谁家的土狗给摸回来宰了，煮了个半生不熟就开吃，边吃布狄边高谈阔论大保健的经历，逗得熊二强心急火燎，在**翻来覆云自己撸。这不一大早，又不知道去哪折腾去了。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最起码身处的地方是，矮墙破房，青苔沿着房檐能长到窗上，梁上的蛛网吊得一絮一絮，估计蛛蛛都在这里繁衍几代了，说这是贼王的家谁信啊？就破烂王也不能差到这种程度吧？
思绪刚一安静，稍有迷糊，村里又有放肆的野唱响起来了，估计是憋火的鳏夫或者没睡过女人的老光棍在泄火，这是布狄说的，这些人一唱起来，那嗓子能和重卡的喇叭毗美，细细辨来，是这样的说唱：
出了南门往北走
路上碰见人咬狗
拾起狗来砸砖头
反被砖头咬了手
顺手扔进河里头
溅了一声黄干土
…………
把种种的不合理放在一起恶搞，好像是这里人的习惯，就像进村目睹一样，觉得贼王应该是有房有车颐养天年的吧，谁知道是这么破败个房子；觉得布狄这货是吹牛吧，还真不是，连昨晚的黑车司机都知道某年严打被判死缓的贼王古风城，就是他们村人，而且还就是布狄的爹；又觉得像布狄肯定会被村里人另眼相看吧，好像也不对，那司机挺热情，昨晚回来，还有两家人给送了瓶酒，似乎布狄在城里帮过人家；不过你要觉得他在家乡还算个好人，稍往好处想，又错了，转眼就出去偷人家狗去了。
生命不息，偷窃不止，当贼其实也是上瘾的，在别人无知无觉中拿走他的财物，那绝对有智商上的优越感。当然，更大的满足感在于，把本不属于自己的财物据为己有。
平三戈摸摸枕下一个硬硬的钱包，还好，那俩同伙没朝他下手，一抽，昨天收获的钱包，皮质、长款、浅棕色，精致而大气，就像身边坐的那位漂亮妞，凤眼瑶鼻，那肌肤肯定一如钱包的质感吧。
他有点痴了，脑海里出现的是夕阳、晚霞，以及被夕阳和晚霞映着的一对璧人，那是一种闲适而悠然的生活，或者自己曾经有机会做那样的选择的，可是他妈的为什么倒霉成这德性？脖子上又痒了，挠了挠两个包，睡意刚消时，突突突柴油三轮车的声音响着，布狄的声音吼起来了：“三儿，快起床，走喽。”
要去拜见贼王桥爷呢，平三戈一骨碌起来，装起东西，趿拉好鞋，奔出来了，布狄驾着不知道那儿搞的破三轮车，熊二强坐在车斗里，正低着头看着什么，一跳上车，熊二强扔给了颗西红柿，自打见过这货往裤裆里藏，平三戈对此已经有条件反射了，咧着嘴没要。
“吃吧吃吧，刚摘的，再给你根黄瓜。”熊二强客气地道，开车的布狄挂着档，当当响了两下才塞进档位，一放离位，嗖地蹿出去了，平三戈下意识地喊着：“小心点，你会开三轮么？”
“这不刚学的。”布狄故意刺激平三戈。
“车不是偷的吧？”平三戈警惕了，这俩货可没有不敢干的。要在这荒村野地当贼被抓了，那可没好果子吃，布狄摇头，熊二强解释了句：“借的，借的，布哥在村里借的，人家老客气了。”
说到这茬，平三戈倒纳闷了，啃着黄瓜问着：“嗨，肥布，看你样在村里口碑不错啊？常回来？”
“不常回来，几个月才回来一回，不过村里在长安打工的不少，有时候能碰到。”布狄道。
这货虽然是个贼，可并不算一个很小气的，估计乡里乡亲帮过人，好歹积了点德。不过估计也没多少，平三戈看着车上一堆西红柿、黄瓜、胡萝卜，他不入眼地道说着熊二强道着：“又吃不了，你偷人家这么多干什么？”
“布哥说了，多摘点，给老爷子。”熊二强愣着道。
“啊？你小看老爷子呢？好歹贼王之称呢，见面礼就特么送点黄瓜西红柿？”平三戈故意道，熊二强一拍额头，似乎确实有点礼轻了，他大声问着布狄道着：“布哥，这见面礼送啥呢？老爷子爱喝酒不？要不整两瓶。”
“喝酒，喝他妈水都费劲……嗨，别问了，你们马上就见到了。”布狄不耐烦地道。
有隐情？平三戈、熊二强互视一眼，又要说话时，平三戈黄瓜一杵，把熊二强的嘴塞住了，示意别问。
死缓！出来了，年纪有六十多了，是个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情况有点诡异，布狄把车开到镇边，一处卖日杂的里头，卷了副铺盖、被子，又买了几身那种二十块一身的民工迷彩装，一摞床单，打着包往另一村去了，地方非常特殊，路过了一处大烟囱的地方，是火葬场，孤零零的一个大院子大白天都觉得瘆人，顺着这处山坡路下，远处是村落，近处，又一所孤零零的大院子，没名没牌的，就是目的地了。
车停，拉风门熄火，平三戈和熊二强傻瞪着瞅瞅，一个同样的问题：这是啥地方？
“养老院。”布狄道。
“骗人吧？养老院能是这样子？”平三戈不信了。
“农村，民办的，都是没人管的傻老头老太太，你指望国家管啊，村里人自己办的，活着管吃管住，死了管送场里，一月六百八。”布狄道，一手提一样东西，招呼着傻愣着的熊二强搬东西，瞅着两人发呆，他笑了，逗着道：“不信是吧？桥爷真在院子里。”
他擂着门进去了，刚进门就听一破锣嗓的女声骂着，你个死胖子，欠几个月钱了？再不给钱断你爹伙食了啊。布狄也在吼，那你断了呀！折腾得老子还得跑一趟，你以为我愿意啊。
两人嚷着，外面听着的平三戈和熊二强还没有从震惊中惊省过来，两人紧张兮兮走进这个陌生的地方，七八个痴傻愣蠢的老头老太太正晒着太阳，点瞌睡的有、张着没牙的嘴呵呵的有、坐在墙根发呆的有、偶而个显得正常点的是瘫了，坐在轮椅上，表情肃穆，你再仔细看会发现，不是肃穆，而是傻了，根本没表情。
活到这号亲人也嫌弃的份才叫等死，两人傻站片刻，布狄搀着一位老头出来了，好歹这位顺眼一点，精瘦身材，衣着还算干净，就是走路没有平衡，再细看，右腿右胳膊似乎都不灵光，走路往一边侧，连脸也往一边侧，也叫瘫了，没瘫全，偏瘫。
把老头扶到椅子上，布狄端盆热水，给他擦了把脸，爷俩傻呵呵地对笑，可把熊二强看得怒火中烧了，咬着下嘴唇道着：“妈的，被涮了。”
“未必，可能还真是，没听昨晚司机说么，判死缓回来的。”平三戈提醒道。
“可我怎么办呢？哎哟，我命苦啊。”熊二强哭诉了，眼看着想成为名贼，想活得牛逼一回的远大抱负化为泡影，他开始痛不欲生了。
对于这号人的教育得简直、粗暴而直接，他咧嘴，就听布狄骂着：“哭尼马啥呢，我爹还没死呢？就死了多高兴的事，也不该哭啊……过来拜师吧。”
熊二强蹬蹬蹬走上前来，忿然质疑着布狄道：“你肯定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这就是桥爷古风城，如假包换。”布狄道。
“绝对不是，我听我老大说，桥爷门徒八百，纵横四海，就不可能是这样子。”熊二强道。
布狄笑着问：“你老大没告诉你桥爷长什么样？”
“嗯……手跟别人不一样，六指。”熊二强道。
“妈的智障，自己数。”布狄道，把老人的两只手都从蜷着的袖里给掏出来，那惨相吓了熊二强一跳，确实是六指，不过是两只手加起来六根手指，左右手的食指、中指都齐根而断，而且右手干枯的手掌像鸡爪，可能连整只手都废了。
完了，确定理想破灭无虞，熊二强面如死灰，而布狄，依然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瞅着，还不忘招手让平三戈过来，平三戈却是和熊二强截然不同，他怜悯地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清澈的眼神里，既不是景仰，也不是厌恶，不管这个曾经有过多少传奇，现在都将尘归尘、土归土，不过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而已。
“爹，你看看，我交的俩兄弟咋样？”布狄附身问着。
老人嘴里发出奇怪的嗬嗬声音，似乎是笑声，当他艰难抬头时，平三戈意外发现，此人的眼睛没有残，眼光炯然、眼神犀利，在熊二强身上一招而过，而在他身上，却驻留了好大一会儿，那双眼睛啊，犀利的像一把剃刀一样，似乎要看到平三戈的内心才罢。
良久，老头嘴里嗬嗬有声，布狄附耳去听，不时地看着平三戈，这种交流可能仅限于最亲近的人，片刻后布狄抬头，好奇看着平三戈，像是初识一样，奇怪地道着：“我爹说，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平三戈问，那爷俩都未作答，对于被排斥不是同路，似乎平三戈并不意外，他道着：“我们是萍水相逢，迟早要分，谁天生也不是做贼的，就老爷子也未必不是这么认为的吧？”
那老头眼神缓和了，像在微笑，不过偏瘫让他的笑看上去很难看，看不出他的真实反应，而布狄却有反应了，同样笑着道：“我爹还说，你比我强，这条路你能走通。”
“我？什么路？”平三戈这次真愣了，莫非江湖真有奇人，一眼就看出他根骨上乘？
噢，不对，应该贼骨绝佳。
布狄嘿嘿笑着，喜出望外地给平三戈答案了：
“贼能给你指的路，只有一条：贼路。”
……………………………………
……………………………………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孙韶霜问。
“西荆镇一带。”贝琳盯着电脑上一个闪烁的红点。
“应该是古风城的籍贯地吧，最早的警务记载，好像叫铁炉村，名字很奇特。”孙韶霜道。
“对，据镇派出所给的反馈消息，古风城偏瘫以后，服刑地联系地方，家里没什么人了，是村委出面给安顿在一家乡下自办的养老院里，严格说算不上养老院，没有注册也没有什么资质，不过现在乡下空巢老人多，这种民间自办的也不少。”贝琳道。
“那就对了，这个贼娃子还知道念旧，不容易啊。”孙韶霜道。
“好像还真是，古风城一生收徒无数，害人不浅，但自被捕而且因病致残以后，身边基本没人了，镇派出所反映，他有个儿子，但这个儿子早年就迁走了……好像不叫布狄。那布狄应该是，他的关门弟子吧？”贝琳狐疑道。
“错不了，能把布狄这号脑瓜不灵光的练成大眼贼，估计也只有贼王能办到。”孙韶霜道，又关切地问了句：“其他仨呢？”
“还没找着，只能查到陈俊，也就是绰号导演的这位，他干过婚庆司仪，都叫他导演，在雁塔路一带小有名气。”贝琳道。
“密切监视，这几个人作案天马行空，很难琢磨，和普通的扒手不一样，更深层的东西，得从他们这类人身上刨。”孙韶霜道。
两人讨论着案情，开车的周宜龙发现，刚刚露面的贝琳，似乎要比他清楚得多，对于整个地下江湖像长安的基层民警一样，好多嫌疑人的绰号都耳熟能详，不像他，有时候把人名和绰号根本对不上。
此行是去长安市治安总队，昨晚抓到了销赃嫌疑人连夜突审，据说收获颇丰，但这个让总队都意外兴奋的收获，仿佛孙教授根本不在意一样，一路上和贝琳讨论的，尽是与此不相干的内容，焦点似乎还集中在那个已经淡出警方视野已经数年之久的人身上。
他叫古风城，绰号桥爷，因在三里桥一带混迹而得名，是公安系统十年前严打的重点目标之一，最风光的时候，他带的团伙跨了几省作案，被道上誉为“西北贼王”，被捕后光他的旧案就查了两年之久才判决。而因为扒窃被判处极刑的嫌疑人，他也创了一个特例。
讨论间，心里一直揣着疑惑的周宜龙憋不住了，他插了句嘴道着：“孙教授，我有个问题，能请教吗？”
教授喜欢讨论，警察学院的和基层队伍还有区别的，后座孙韶霜和霭道：“你的耐心比我想像中要好，有什么疑问？”
“我是觉得……是不是我们有点南辕北辙了？”周宜龙大胆道。
“详细点。”孙韶霜道，一旁坐着贝琳也好奇看着他，这个给了周宜龙更大的勇气，他直道着：“桥爷古风城再厉害，也已是风烛残年，他昔日的团伙早就四零五散，正常人都是人走茶凉，何况犯罪团伙，盯着这一条线，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嗯，继续，把你的疑问都说出来。”孙韶霜道。
“布狄这一条线虽然特殊点，但把长安整个反扒行动比起来，又显得有点小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团伙那个也不比他们差，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着重解决窑村‘贼村’的突出社会问题，造成一个声势，然后以我们的PCI体貌识别系统为依托，从严从重从快打击一批类似犯罪分子，进而扭转整个社会风气。”周宜龙道。
“有具体点的想法吗？”孙韶霜又问。
“比如像昨天贝警官这样，顺藤摸瓜找到贼巢，在掌握大量证据的基础上，可以钉住一批扒窃嫌疑人，推而广之，只要我们端掉几个这样的团伙，其销赃链我想挖出来并不难，总不能所有扒窃嫌疑人都守口如瓶吧？”周宜龙道。
贝琳眨着大眼睛看了周宜龙一眼，恰恰被周宜龙瞄到了，年轻气盛的他能得到这么一瞥，免不了让他心里暗喜，却不料贝琳回头对孙韶霜道着：“教授，他是您带的那届新生？”
“呵呵，应届的，留校了，这次带他来熟悉一下基层情况，免得将来站在讲台上纸上谈兵。”孙韶霜笑道。
话味不对，周宜龙好奇问着：“教授，哪儿错了？”
“哪儿都没有错，放在讲台上是完全正确的。但要换环境，理论可能就要在不同的实践中水土不服了，很快就有答案的，你真觉得凭着销赃嫌疑人供述，就可能顺藤摸瓜反查回来？”孙韶霜道。
“很难吗？总不能证据确凿还不行吧？”周宜龙不信道。
“等你从总队出来还这么坚持，我就支持你。”孙韶霜道，意思是让周宜龙自己找答案，副驾上贝琳呲声笑了，那笑声刺得周宜龙好一阵子反应不过来。
很快驶到治安总队，来迎接的是徐佑正总队长，他请着诸人直去临时羁押审讯的地方，起获的证据量相当可观，除了维修服务点起获的笔记本电脑、手表、手机等物，又从郭立柱家里起获了一批，手机电脑没有，却有更有更有意思的东西，名烟名酒若干，金银饰物若干，甚至还高档女装皮鞋箱包之类，那种小工具车，拉了半车回来。
“专业收赃销赃的，忙活了一晚上，找到的东西真不少。”
总队长指着会议室琳琅满目的赃物，刚刚登记完成，孙韶霜眼睛滞了滞，好奇道着：“怎么连鞋也偷？”
“销赃的可不管扒窃还是入户盗窃，是赃就收，这也算意外啊，一个维持点，一个微商家，不是贝琳警官找到这个线索，还真看不出来是个赃点，藏得很深啊，可能都不直接和一般的扒手打交道。”徐总队长道，他叫着警员，片刻后带来了一份准备好的笔录递给了孙韶霜。
孙韶霜粗粗览着，徐总队长解释道着：“您的建议是把这事捂着点，保密程度抬高点，和我们的想法一致，就这俩家伙干得这事，没有三两个月你根本查不清楚，涉及到的赃物和案件一一对应，可能其中还有没报案的，估计投入警力会很大。”
“现在不能分心到一事一案上，我们得从宏观上把控，他们的事就先以追赃为主，往销售渠道上查……小贝，你和小周多交流交流，可以提审一下销赃的这两位嫌疑人……总队长，有个事我得单独和你讨论一下。”孙韶霜合起了口供本子，随手递给了贝琳，邀着徐佑正出去了。
剩下两位了，周宜龙好奇看着贝琳，贝琳也好奇看着他，心里不爽的周宜龙不客气地道：“至于么？查几桩扒窃盗窃案，搞得这么神秘。”
“神秘有神秘的理由，你好像不服气哦？”贝琳笑着问。
“我只服气证据和事实。”周宜龙道。
“所以，孙教授就给你留了点面子啊，自己看吧。”贝琳翻翻审讯笔录，然后递给了周宜龙。
周宜龙还真不服气，喃喃道着：“理论上没有审不下来的嫌疑人，这么多罪证，查不出来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贝琳笑眯眯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周宜龙翻着审讯记录，三次，针对赃物的问询是关键，当他看到一行一行标注的记录时，表情凝重了，然后加快的阅读速度，表情从凝重到尴尬，然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警察聪明知道保密，那坏人也不傻，就不懂保密啊？
这种保密的方式非常奇葩，表现在被捕的嫌疑人交待出来的销赃对象记录如下：X月X日，田鸡卖给我一块表，五百块钱；上上个月，几号我记不清了，红薯给我打电话，有台笔记本给我，惠普的；上周吧，好像是周四，白毛给了我两台手机，都是苹果的，成色一般，八百块钱一台……他就叫田鸡，我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红薯是个男的，我们收东西都是熟人介绍，红薯认识白毛，认识的人出货我们才接，我真不知道他叫什么，有时候他们就随便起个名，只要有中间人就不怕，反正是一手货一手钱，下回再交易知道这个信儿就成……
周宜龙眼睛越睁越大，交待出来的嫌疑人名字如下：肥布、田鸡、钢蛋、老妖、粪杆、马勺、白毛、钓子、屎星………等等诸如此类，可能是物品、可能是牲畜、可能是昆虫或者动物，反正就是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名，一想也确实如此，收赃肯定得保密，双方肯定也只相信现金，这样的情况要依据体貌特征描述去反查，所费时间可就值得商榷了。
“扒手的江湖是一个特殊的圈子，从行为模式上分析，首先，他们有非固定的交流方式，就是所说的江湖‘黑话’，行外人听不懂的，比如手表叫圈子、笔记本电脑叫大板、金银饰品叫硬货，等等诸如此类，你就把他们的话录下来也会听得一头雾水。次之，他们目标选择各不相同，可能针对中老年群体、可能针对游客、也可能针对某个固定的社会群体作案，作案的手法千变万化，用手指的、用镊子的、用刀片的、有单个作案，有团伙作案，甚至还会出现几个团伙分工协作作案……长安地域的特殊性，类似犯罪存在的时间足够久到让他们给每一个环节都设置反侦察的障碍，那，你看到的就是了。”
贝琳轻声道，周宜龙看她时，是一张从容而睿智的脸庞，相顾间，他有点羞赧了，讪讪地合上了审讯笔录道：“也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大量使用“黑话”、“绰号”的优势在于，想要一一查实会变得困难重重，都是认钱不认人、认赃不认人，扒窃和销赃专业化的程序这么高，想反查回去，而且固定证据链，没那么容易哦。那怕就能做到，时间、精力、警力都是耗费不起的。
越想越难，周宜龙喃喃道着：“可我们都是坐在办公室的水平啊，就有再多的警力也不可能把这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面面俱到啊……如果每一个团伙，都能像我们盯布狄这个小团伙这样，掌握行踪和手法，那该多好，可惜……”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用了多大精力才盯住布狄这个团伙，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别说长安大大小小的团伙会有多少了。
言已至此，贝琳冲他笑了笑道着：“你其实在试探？”
“没有没有。”周宜龙被揭破心思，摇头否认。
“没有我也可以告诉你，以孙教授公共安全专家的水平，怎么可能像一个普通指挥员一样坐镇，说不定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哦。可以给你透露一小点点……像我这样去追踪扒手团伙的，孙教授可招了不止一个人。”贝琳调皮地笑笑，摆头道着：“走吧，审审这俩销赃的，好好学学他们的黑话……你太心急了，戏才开幕，**还远着呢。”
周宜龙被撩得心里一漾一漾，听得孙教授还招有队伍的时候，他莫名地兴奋了，怨不得关键时候她出了这一狠招，挖到了两个重大销赃嫌疑人，要是提前布了不止一个两个像贝琳这样的便衣，那岂不是等于暗盯作案、明抓销赃，一下子把两头的证据链都固定住了。
“哎，等等我，我得向您好好请教请教，这个计划到怎么设计的，我了解的越多越迷糊，到现在都没想通……”
周宜龙兴冲冲地追上去了…………

第25章 突兀现高手
徐佑正总队长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孙韶霜像是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一样，表情笑眯眯地，眼光里的闪烁着狡黠。
对啊，明明是山重水复的局面，乍一下柳暗花明，本来各大队对于孙教授一个学院女流指挥全市反扒工作尚有疑惑，昨天这一下子端了两个销赃窝点，齐齐噤声了，真正从事反扒工作都清楚，端这样一个窝点有多难，你得有准确的线索、翔实的信息、而且还得找准最佳的时机，否则都可能反受其害。
贼咬一口可入木三分啊，抓错了、抓漏了、赃物转移了，回头就得反扒警察难堪了，不是告你暴力执法就是告你冤枉好人，甚至不用告，网上一捅，一准给你捅个处分。
而这桩不一样，精准到分毫无差，徐佑正坐下来，凝着孙韶霜，以他干了几十年公安工作的眼光，实在发现不了对面这位技术衔女警官的城府究竟有多深，根本没看出来还藏着后招啊。
“我调得是你们总队外勤队长聂宝文，这个案子不管怎么说都放在总队啊，我们仅限于提供技术支持，可以一笔带过。”孙韶霜狡黠地笑笑。
徐佑正讪笑道着：“瞒得还挺紧啊，按照办案程序，您带来的警力如果在我们辖区执法，需要通过我们的，您这样做不合适啊？”
“问题是，作案的，他不会跟您提前打招呼啊，好好，您别激动，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这不赶紧来了，省得您兴师问罪。”孙韶霜道。
这倒把徐总队长将住了，就有特殊计划，肯定也是得到梁厅长首肯的，之所以孙韶霜这么客气，还是出于协作和尊重，徐佑正定定心神，换着话题道着：“我们是协作，您的计划我们全力支持，可您不能不让我知道有什么计划吧？再说您这用警也有问题，这么漂亮个大姑娘，去和那帮贼打交道，万一有个闪失，那我这脸往那搁啊？”
“谢谢，我替贝琳谢谢总队长关心，她是滨海快速反应巡警总队出身的，基本是特警的训练标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孙韶霜道。
“哦，这样啊。”徐佑正眨巴着眼睛道，想起厅里有关此事的种种，有这个计划很久了，此次是以异地交流的形势调孙韶霜来当顾问的，可徐佑正想想孙韶霜的身份，就有点打鼓了，公安大学、公共安全教授、每年到学校培训的各地警务人士不在少数，反过来想，这位教授以老师的身份，去那个地方征调，那似乎不算难事。
孙韶霜似乎窥到了他的心思，笑着问：“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您还隐瞒了多少？”徐佑正道。
“不算多，年前有一个厅局长研讨会，我遇到了梁厅长，我的老同学约我，我正好也想找他，这些年警务类院校的分配也越来越不容乐观，我向我这位老同学反映，籍贯你们这里的警校毕业生尽可能地扩大就业，否则在我们公安安全专业的人看来，这些有过基本警务训练的人如果留到社会上，万一再走上犯罪道路，那可能比普通的犯罪分子更难对付，梁厅长是满口答应啊。”孙韶霜道。
那个层面徐佑正无从知晓，不过以他了解的领导风格，应该不只这么简单，他脱口道着：“梁厅长也给你们出难题了？”
“对，他出的题目比我给的还难，让我解决长安街路面扒窃案件高发的治安问题，而且他通过我学校的主管单位，征调了我，毕竟是公共安全专家，责无旁贷嘛。”孙韶霜道。
征调、异地用警，其实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字眼，那意味着对身边、对麾下已经失去信任，徐佑正表情稍有难堪，叹了口气道着：“对此我表示理解，这个社会问题让旅游城市的形象大打折扣，隔三差五总会出点让我们颜面尽失的事，我们的官媒一般都不敢发声，一发声就被全国人民怼。”
“我们问心无愧就好，群众齐声说好或者说坏，就不正常了，毁誉掺半那是正常的。”孙韶霜道。
徐佑正欠了欠身子，笑了笑，对于这位知情达意的教授接受程度明显提高了几分，他客气道着：“梁厅的决策是正确的，我们眼光和思维囿于一地一案已经太僵化了，但是，在这个位置，我想成为参与者，而不想成旁观者……我不绕弯子了，我希望我们坦诚相待，而且全力以赴。”
“那当然，这正是我想说的，您是奇怪我还有布置的其他人吧？”孙韶霜道。
“我不介意你这么做，但我很介意将来大家怎么想。”徐佑正道，这计划透出的明显是对地方警力的不信任。
孙韶霜笑笑，摇摇头道着：“那您应该把另一个介意也放下，我不想这个计划出什么岔子，一个简而又简的犯罪模式如果上升的社会问题的层次，那不可能避免地会有我们身边的人参与其中，比如传销、高利贷、非法集资等等，**太多了，我们还真无法保证队伍百分之百的纯洁。”
这就有点尴尬了，徐佑正想反驳一句，却无言以对，这个不愿意提及的话题让他嗤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视着孙韶霜，孙韶霜道着：“根据心理学对人的行为模式研究，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表示对我的戒备心已拿起来了。”
“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管是谁，都会对你起戒备的。”徐佑正道。
“为什么？我们的目标相同，并不是敌人。”孙韶霜道。
“但我们的方式不同，我不建议您这样做，扒窃虽然是小案，可扒手的江湖并没有那么简单，您可以看看案卷，自残、伤害、吸毒、甚至艾滋病患者都有，这是一群一无所有，而且穷凶极恶的特殊群体，他们团伙万一发现有人反水，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吗？”徐佑正严肃道着，加强的语气，一字一顿告诉孙韶霜答案：“敲手断指！”
对，像警察的纪律处分一样，比那个更严厉，桥爷古风城被敲残了、马剃刀被敲废了，越是成名的人物，其下场反而越惨，假如真有警方人物混进扒手的团伙不慎败露行迹，那后果可能是不堪设想的。
沉吟了半晌，孙韶霜似乎被吓住了，徐佑正直接问着：“我们得有起码的信任，不管你派出去几个人，不管你派出去的是谁，都应该在总队建档，部署好应急措施，万一出现意外，要能及时撤回，多一件两年扒窃案我可以接受，可要伤残一两个我们的同事战友，我无法接受，他们都还年轻，不知道这些嫌疑人能有多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孙韶霜眼睛亮了亮，似乎洞悉到了这位总队长铁面隐藏下的热心肠，这个让孙教授很羞赧，有点难为情地道着：“撤不回来了，计划是年前就开始实施的，招蓦的都是我所在的省各警队的志愿者，两省的省厅也试图通过这样一次传统侦察和警务技术提升相结合的路子，为打击类似小案高频率犯罪积累经验，他们已经潜入几个扒手团伙里了，否则我不可能这么大胆地接下你们这个烂摊子。”
是省厅定的计划，而且是异地用警，招蓦的志愿者，已经开始很久了，徐佑正意识到已经无力挽回时，他捂着脸抹了把，唏嘘一声道着：“我们的队伍好就好在这儿，总有挺身而出的，让你的血冷不下来，好吧，需要我做什么，您只管吭声，我豁上这把老骨头了。”
“什么都不需要做，假装不知道就行了，他们正在给我们带回源源不断的消息，否则十多年的电子档案，您真以为我的记忆力能这么好，把江湖各派分得这么清？”孙韶霜笑道。
徐佑正无语了，他呲了一下，马上又警觉了，惊声问着：“他们？到底有多少？”
“除了盯布狄这个团伙的贝琳，还有好几个，有的在外围，有的已经混进窑村扒窃团伙了。”孙韶霜小声道，掩饰不住地兴奋。
不过这事听得徐佑正脸色变了，愕然而且惊恐，他彻底无语了，而且手颤了颤，左眼皮跳了跳，有一股子不详的预兆袭来。他无法表述这种很不舒服的第六感，但从警的经验告诉他这是：
危险！！！
……………………………
……………………………
口袋里，掏了一摞钱。
裤腰里，掏了一卷钱。
裤裆里，又摸出几个叠好的钱。
当平三戈以为藏钱的方式不外乎这么几种时，布狄又把裤腰口边上抽了抽，卷成一条的纸币展开，又是好几百。
大写的服字还没说出口，臭哄哄的鞋子一脱，两只鞋底里又抽出几张来，可把平三戈和熊二强看傻眼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这货吃喝加烂嫖又是一副算不清账目的蠢相，居然存了这么多钱。
不过还不够多，那开养老院的大麻子脸大婶整好布狄给的钱数数，也不嫌弃那儿掏出来，就是嫌弃还不够多，忿忿道着：“要交你多交点，每次都是欠一两个月才见着人。”
“你想的美。”布狄严肃道着：“万一我爹伸腿瞪眼了，那不白便宜你了？”
“那你也别亏着我啊，谁不知道你爹年轻时干啥的？你这也不是挣的，肯定偷的。”大婶很不客气地甩甩钱。
布狄更不客气了，据理力争道：“那我也是凭本事偷的，亏着我你合适啊？”
“不够，一月六百八，你爹可连厕所都快上不了了，这得人伺候啊，衣服总得洗吧，床单总得洗吧，那洗衣粉肥皂不要钱啊？”麻子婶数了数，除补上欠款，还得多交三个月的，以防万一伸腿瞪眼没人给钱了。
布狄开始耍赖了，掏着空口袋翻出来咧着嘴道着：“没啦，偷也得需要时间啊。要不把铁炉村那房卖给你？”
“扯吧，你那村都快没人了，住鬼啊……我可告诉你肥崽，再欠下钱我把人直接送回你铁炉村啊。”麻子婶威胁道。
难道见布狄说软语，开始央求了，实在看不过眼的平三戈捅捅布狄，布狄回头时，却是平三戈把那个粉色的钱包递上来了，布狄一下子看愣了，再看熊二强，有点舍不得，可又有点不忍地，从裤裆里掏掏，把刚分到手的赃款，给递给布狄了。
“啥意思？哥这人品借钱可从来没还过啊。”布狄提前打预防针了。
“给你吧，不用还，人都这样了，在乎点钱就没意思了。”平三戈道，熊二强回头看了眼院外坐在墙根青石上乘荫凉的身影，也是同情道着：“就当给贼王爷上供了。”
布狄愣了愣，然后没心没肺笑了，数了数，又给了麻子婶一摞，多交了仨月的那麻子婶才算罢了，剩下的又给平三戈扔回去了，熊二强那点却是动也没动还回去了，这货不客气的，连个谢字都没有，三人出去时，那麻子婶不无诧异地又瞅了眼。
其实和那些孤寡比起来，院外那个古风城算不错的了，偶而有人送衣送钱，这不，中午还割了二斤肉做了顿饺子，其他老人可就没这待遇了，一年到头儿孙难得见一回。
“真是老天不长眼，有儿有女的没人来看，一个作贼的，反倒还有人养着，哎……”
把钱掖到了腰里，麻子婶咧咧道了句，钱落袋倒是安生了，也客气多了，给布狄众人提了壶开水，放了罐碎成末的劣茶，这玩意，得是当上宾招待了。
炎热和失望袭来，让平三戈和熊二强都显得有点不耐烦，城市里混惯了，还真有点不习惯乡下的生活，空气倒是不错，就是混合着牛羊猪粪的味道。环境倒是不错，就是知了聒噪得比车声还闹。偶而坐坐吧，没准觅食的鸡或者谁家的狗就光顾来了，走着走着就朴哧一声，给你拉一堆或白里带黑、或黄里夹白屎，恶心得平三戈噗声把一口水给喷出来了。
熊二强呲笑了，直道着：“三儿，你没在乡下呆过？”
“还真没有，我老家在厂矿上。”平三戈道。
“快别提厂矿了，比乡下还穷呢，一下岗啥都没有啦。”熊二强道，这位据说是纺织厂下岗工人家属，前些年父母下岗加离婚，于是造就他这么个没人管的祸害，跟着一帮人无数事事的打起铁路上的主意了。
“哎，布狄啊，你和你爹长得咋差别这么大，就像转基因啦。”平三戈回头看布狄给老头喂水喝时，笑着问了句，布狄嘿嘿笑道着：“不是亲爹，道上规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一拔娃都叫他爹……妈的，他能时候老说我傻，现在看吧，他傻了，那些不傻的可不来啦，妈的，只有老子还来，辛辛苦苦偷点钱，还得养活他……哎我说爹啊，我说你啥时候伸腿瞪眼呢，我都快养不起你啦，再严重点，要是躺着不能动，麻脸婶还让加钱呢啊。”
平三戈和熊二强听傻了，一会儿叫爹，一会儿给爹当老子的，估计这种神逻辑也只有布狄才有，偏偏这种逻辑桥爷仿佛根本不在乎一样，喝一半漏一半，嘴里嗬嗬有声，像极其开心，布狄端着缸子和两人说道：“听听，我爹说了，祸害命长着呢，好人才不长命。”
“厉害，这才是桥爷。”熊二强景仰了一句。
平三戈点头道着：“确实厉害，要不教不出这么厉害的布狄，哎布狄，你这辈份将来也是爷字辈啊，可咋就没人买你的账呢？桥爷的弟子应该不少吧，咱们不能混得连个窝都没有啊。”
“弟子多是多，可都不仗义啊，他爹这样都没人看一眼，你说投奔他们，将来还不得迟早把咱们卖了？”布狄道。
也对，这是一个最朴素的判断，连授业恩师都不念旧，又怎么信得过？可反过来讲，恩师本身就是贼师，本身干得就是偷鸡摸狗，指望这类人讲道义？
种种的不合时宜，估计也只有在布狄这号脑袋不灵光的人身上出现。这不，这家伙开始回忆住昔了，据他最早的记忆，就是在街上偷，有多早呢？布狄掰着指头数数，五六岁吧，那时候长安街上的冰棍还是一毛钱一根呢。怎么偷呢，有大人带着他，给穿着像样的好衣服，到酒店吧台，专拎那些办入住和退房手续的客人。
人比吧台矮，很隐敝，万一发现大人就出面了，装模作样教育一顿把孩子牵走，客人肯定不当回事。不过要是没发现就惨了，行李箱转眼出门就不见影了，布狄神往地回味着那时的幸福生活，没监控，警察管得也不严，妈的天天在饭店好吃好喝呢，直到教唆他的“大人”被抓了，他又回到街上睡桥洞。
“后来呢？”熊二强崇拜地问，布狄的贼龄绝对能当他的前辈了，看这样肯定是有了奇遇才有今天的成就哇。
还用说吗？后来还不就被这老家伙捡回来了，一根冰棍就把我哄走了，妈的后来给关在铁炉村练。
老家伙自然是桥爷了，一根冰棍就上贼船的往事，把平三戈逗乐了。熊二强却是好奇练什么，布狄随手拣了几颗小石子比划开了：“玩石子，两手交叉撂，能玩到沾手不落地，和杂技一样，手好的能练到七到九颗不落地……还有练准头，十米外的罐口巴掌大，扔出去的石子和牌得进罐口。练了一两个月差不多了，才练夹皂片，水得熬到烧手，但烫不到脱皮那个温度，皂片得一公分左右厚，进水下一半才出手，夹不出来落盆底，妈的，立马挨打……这老家伙手黑着呢，我挨打最多。”
布狄忿忿说着往事，熊二强兴味盈然听着，而平三戈就听出门道来了，他出声道着：“这是循序渐进的方式，玩石子是练灵活性，手指灵活到一定程度，再去练夹皂片就事半功倍了，其实那块皂片就是钱包，练多了可以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不失手。”
“嗯，可以啊，我前两年才明白过来……你倒一下就明白了。”布狄赞道。
平三戈不好意思道着：“和打游戏还不是一个道理？玩多了就顺手了。”
“那你现在能玩几个？”布狄好奇一瞅，顺手扔了几颗石子，平三戈接住，双手互玩起来了，一如在拘留所所见，四个石头子交替飞起，在两手里上上下下像穿梭一样。布狄看得兴起，又拾着颗扔过来，多了一颗，被平三戈一接一扔，变成五颗杂技了，熊二强也捡了一颗，嗖地扔进去，这可到平三戈的极限了，一接一扔，时机错过了，落下的一颗砸到了手指上，他手势一停，哗声，都落地上了。
“这是极限了。”平三戈懊丧地道：“我在拘留所，有个叫钢蛋的教我，他能玩六颗。”
“不错了，我只能玩两颗……哎，布哥，老爷子能玩几颗？”熊二强好奇了句。
“这法子就是他创造的，他还用玩？哎爹啊，哥俩可都给你出钱出力了，大老远来一趟的，你得多少意思意思，别显得你老家伙不仗义。”布狄对着偏瘫的老头道，一口爹、一口老家伙叫得顺溜无比，真看不出这是爷俩还是哥俩。
不过这话听得又像胡扯，熊二强瞅着坐着都勉强的桥爷，还有那怵目的半只残手，又回头看平三戈，平三戈问着：“有点为难老爷子，他说话还得你翻译。”
“是啊，咋教呢？布哥，你爹说话比外国人还难懂。”熊二强道。
布狄嘿嘿傻笑道着：“我爹是偏瘫，那不还有一半没瘫么？真要见过我爹的本事，吓死你们啊……嗨，老家伙，亮把手。等等啊。”
说着他兴冲冲跑进院子里了，而平三戈和熊二强却是傻傻瞅着，亮把手？可能么？此时又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传说中的贼王，没错，偏瘫，已经废得不能再废了，一身破旧的迷彩服在他身上像挂在空架子上晃****的，脸和身子一样削瘦，长长的白发覆在头上，配着一张皱纹纵横的脸，偶而还抽搐的嘴巴，说不出的孤寂和可怜，你不时会看到他落寂的眼神，像迷茫、像痛苦、像绝望，像屈辱，是那种生无可恋，却又不得不苟活的那种屈辱。
他没有看平三戈和熊二强，根本不屑于看。
片刻，布狄出来了，拿了一团黏黏的面，不知道沾得酱油还是红糖，深色，味道很冲，他在墙上抹了一把，然后拉着平三戈和熊二强躲开了点，就在两人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嗡嗡声响，几只苍蝇被招来了，平三戈眼睛一直，想起了传说中的神技，可是布狄这个草包肯定没有那水平，桥爷即便有，也是曾经的水平，难道？
就在他觉得没有可能的时候，传说中的神技乍现了。已经枯槁如木的桥爷一伸左手的残指，仅剩下的三指出手如电，准确地夹住了飞向污渍的一只苍蝇，那只残手像神来之手，只看到一个影子，然后就夹住了，就像苍蝇专门飞向那里一样，布狄示意两人近前来看，那伸出来的无名指和小指间，准确地夹着苍蝇的背部和腹部，被夹住的苍蝇还在嗡嗡展翅，试图飞起来。
刹那……这是一刹那的最高境界！
平三戈眼睛直了，他心里徒然而起一股景仰，一直以为是传说，而今天见到真实的绝技，出现在这么一位残疾人身上，让他目瞪口呆了。
桥爷的手指，蓦地放开了，那只苍蝇毫发无损又飞起来了，而那仅剩三指的残手，此时像灌注了魔力一样，又一伸，一夹，盘旋着的又一只苍蝇被夹住了，他轻轻地一扬手，那只苍蝇被抛起来，空中一个顿挫，接着又飞走了。
平三戈目瞪口呆地看着盘旋的苍蝇，那种妙到毫巅的力度、精准，他知道难度会有多大，当他再一次看向古风城时，收回残手的古风城依然那样落寂地端坐着，两只残手托着一根漆黑的木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

第26章 未雨已绸缪
我夹……熊二强嗖声出手如电，直夹向一只嗡嗡的苍蝇。
哎哟哟哟……苍蝇还在嗡嗡，熊二强的手闪电般地缩了回来，一不小心，戳到墙上了，那绿头苍蝇嘲笑他似地，嗡嗡飞来，很嚣张地落在他脸上，熊二强怒火中烧，啪地手起掌落，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话说也是毛贼职业，出手如电，这下苍蝇没跑了，被干死了，熊二强一伸手，稀稀黏黏地一堆苍蝇尸体。
他刚傻乐开嘴，又觉得不对了，这还没准那个茅坑里飞出来了。一咧嘴一苦脸，赶紧地往墙上蹭蹭。一旁瞅着的布狄笑得浑身直耸，给了熊二强一个精准的评判：
傻逼！
“布哥，你行不？”熊二强好奇问。
“不行，不过我能玩到这个程度。”布狄盯着忽高忽低，忽尔悬停的苍蝇，蓦地一出手，一下子扣手心里了，他往熊二强脸前一撑手，那嗡嗡的苍蝇又飞出来了。
“这个我见过。”熊二强不屑一顾了，在拘留所闲得蛋疼时候，都玩这个，那地方最多的就是苍蝇蚊子，所以可怜的苍蝇蚊子也身受其害，那些被拘留的毛贼一打起赌来，比最多的就是谁捉的苍蝇多，还有更恶心的是，赌输了的，要把打赌捉到的苍蝇全部吃掉。
当然，没人跟布狄打赌，倒不是因为布狄捉苍蝇水平高，而是因为谁也吃不过他，这不，他坏坏一笑，熊二强立马反应过来了，打着预防针道着：“别忽悠我跟你比啊，吃苍蝇我还没见过能吃过你的。”
“那是，不狠镇不住他们。他知道你能吃，就不跟你玩这个，你越不敢，吃得越多。”布狄道。
熊二强就胃口再好，也和布狄不在一个档次上，他咧着嘴侧过脸不跟布狄说这个话题，不料刚一动，又被布狄拽住了，布狄扬扬头，示意了下，而且手一抬，准确地抬住了熊二强的下巴，把熊二强要说的话给憋回去了。
对了，三儿还在盯着看，视线中焦点盯着一只苍蝇，似乎一直没有发现这只苍蝇的飞行轨迹，他放弃了，又盯向另一只。哦对了，墙面早被污七八糟画了几片，招来了一大群苍蝇，爬着的、吃着的、偶而飞起来的，可选的目标很多，就像扒窃选目标一样，很多，而你可能只能选十拿十稳的那一个。
那份安静的从容，不过惊动布狄和熊二强了，就连桥爷古风城也看出不一样了，他微微地侧着头，不动的时候并看不出他的残疾来，特别是那双眼睛，偶而会射出犀利的目光，明显看到了可以出手的机会，而平三戈却放弃了。
又一只飞来了，它划了一条长长的弧形轨迹，从污渍上飞向了平三戈，就在高手胸前悬停的瞬间，嗖地平三戈出手了，准确地夹住了那个小黑点。
“我操，厉害。”熊二强吓了一跳。
布狄兴冲冲伸脖子看，平三戈轻轻一放手指，那黑点却没有飞起来，而是直直地落下，在地上翻滚着，可惜了，差那么一点点，娇嫩的蝇翅断了一根，用力过大了。平三戈有点婉惜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已经苦练很久了，可这个力道，太难了。
“差不多就行了，这水平快赶上二棍了。”布狄安慰道。
平三戈好奇问道：“和哑巴比呢？”
“嗯，那你不行，哑巴经验多，跟马剃刀还混过，一般人不是他对手。”布狄道，此时才知道，哑巴曾经是小刀客，又玩过镊子，后来才放下工具学手艺，他胜在经验丰富，那一派都接触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哦，这样啊。”平三戈失望地道，现在顶多比身边的这一对二货强一点，哑巴都是他无法逾越的一个高峰了，更别提还山外有山，像桥爷和大表姑那样传说中的人物。
三人说话间，平三戈又伸手一夹，准确夹住了一只，稍偏，那苍蝇飞起来了，可惜是翻滚，飞了不远又落地了，细如毫发的腿被夹断了，又废了。
“没那么容易，就手扣苍蝇，大院子（拘留所）里那帮货都没几个能办到。”熊二强道。
布狄很不中意地斥着他道着：“所以才让你好好学习啊，不学不练，你怎么进步呢？怪不得你丫这么大了还是给人当马仔的料。”
这一训，说得熊二强好不羞赧，看来不学习，当贼也当不好啊，但二强兄弟笨啊，他犯难地看着嗡嗡直飞的苍蝇道着：“布哥，那咋练呢，这没十年八年功夫练不出来啊。”
“不是不是，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玄乎，这怎么讲来着……哎，老家伙，你看啥呢？”布狄搜肠刮肚，找不出装逼的词了，又盯上古风城了，此时他却发现古风城正怔怔地看着平三戈，而平三戈却凝视着飞来飞去的苍蝇，似乎在寻找又一个下手的机会。
老头嗬嗬了两声，布狄凑上来听，然后把这位偏瘫亲人口齿不清的话翻译出来了：“我爹说：心静、耳聪、眼明、手轻。他说你心不静。”
“啊？说我？”平三戈指着自己道，不服气地驳着：“我够静了。”
“心静不仅仅是安静下来，而是你心里对所做的事没有任何抗拒，自得其乐，和生活所迫是根本不同两种心态……好之、乐之者才能看到那个刹那。”布狄翻译着桥爷的话，老头又嗬嗬几句，布狄好奇看着平三戈问：“我爹说，这是一门恶毒的手艺，干得都是断子绝孙的活。他问你，你心甘情愿当一个贼吗？”
平三戈一愣，表情犹豫了。
桥爷古风城意外地笑了笑，和附身的布狄又说了句，布狄翻译道：“婊子无情贼无义，有感情当不好婊子，心里如果还存着点道义，也当不好贼。道义，就是你心里的杂念。”
对啊，你并不心甘情愿，又怎么可能心领神会。心境肯定要影响境界的。
贼王的理论把平三戈听愣了，他思忖着，这位贼王比哑巴还要高不止一个层次，哑巴可能看到的只是表像，而贼王，却看到了他的心境，有所羁绊，所以不可能无所顾忌。
沉吟良久，桥爷古风城看着平三戈，很复杂地审视了他一会儿，却是有所失望，吃力地起身，布狄搀着他，仍然是频履艰难的一个偏瘫患者，回院子里去了，早着听了良久的熊二强出声道着：“嗨，布哥，我心甘情愿啊，也教教我啊？我不怕断子绝孙，反正我也娶不起媳妇。”
“傻X，没看你资质太差，我爹根本看不上你懒得点拔。”
布狄回身斥道，把熊二强斥得郁闷一脸，直朝那爷俩竖中指、吐口水，然后不服气又朝着一只苍蝇嗖声一夹。
哎哟我操，果真资质太差，又戳墙上了，疼得他直甩手指，不敢再试了………
…………………………
…………………………
“郭立柱啊，你认识昨天和你交易的布狄，有多久了？”
贝琳出声问，总队的特询室，赃窝被端一夜回到解放前的郭立柱显得有点萎靡，这个问题似乎比案情还复杂，让他皱眉了。
交待了十几起收赃，不过到目前还没交待出一个真名实姓，不是不交待，而是根本不知道，所有案情最清楚的就是昨天这一例，是布狄打电话约到城外，本来是不去那么远的，不过那家伙发了张图片，货看上去不少，所以专程跑了一趟。
当然，免不了要当成是被警察钓鱼了，郭立柱像在斟酌着这话里有没有坑，周宜龙拍着桌子问：“案情已经很清楚了，还犹豫什么？”
“不是犹豫，我想不起来了。”郭立柱郁闷地道。
“什么意思？想不起来了？”贝琳问。
“啊，太久了，有些年头了，我开家电维修门市部时候他就搁街上混，都七八年，还在街上混。”郭立柱道，看来他也讲不清布狄的出身。
“我问句题外话，这个布狄是姓布名狄么？”贝琳问。
“好像是吧，他说他是少数民族，犯事还从轻处理……哎我真不知道，这行其实我们就认个脸熟，不打探姓名的，这是规矩，你要真知道对方的姓名籍贯和住处，他一准不跟你交易了。”郭立柱道，干坏事的谁能不长点心？普通人还知道远嫖近赌呢。
“他以前跟谁混？”贝琳又问。
“不知道。”
“他以前卖给你什么东西了？”贝琳再问。
“没……没有，就这一回……”
“是吗？认识七八年，就交易过一回？”贝琳挑着刺问。
“这……真是一回，我再想想……”
郭立柱脸煞白了，不过却交待不下去了，被抓的赃物太多，连那些都还没说清呢，再多交待点，那罪得加到多重啊？可就说一回又说服不了警察，可能更难的是，你交待的东西再去寻根刨底，怎么可能说得清？
又一次僵持住了，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窗外的同事在打招呼，两人收起了笔录，贝琳又审视了一眼对面年届三旬的收赃嫌疑人，很郑重地道：“郭立柱，你有家有口，老婆孩子都在家等着呢，和那些居无定所的扒手不一样，再好好想想，包庇和隐瞒只会加重你的罪行。”
简单一句，郭立柱长叹一声，痛不欲生地用铐着的两手掩着前额。
这个表情让周宜龙多看了眼，出门时，他轻声问着贝琳道：“他和扒手不一样，似乎有悔罪表现。”
“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了？”贝琳随口问。
“一提老婆一提家，瞧把他难受的。”周宜龙道。
“错，这不是悔罪，而是犯的事太多，没法交待，要就那么几桩，早都撂了，你想想，要交待以前一桩，那就得说出谁卖给他的赃物、赃物的去向在哪儿，看这样他干了有七八年了吧？你觉得这样的事会有多少？”贝琳问。
对啊，这可是天文数字，周宜龙的脸上也瞬间出现了难色，像这样的笔记本、手机、手表等等赃物，转手这么快，要一一去找下落，那就不是嫌疑人脱层皮的事了，办案的警察被整脱几层皮还差不多。
是孙教授和徐总队长谈完了，总队同事安排了句，两人匆匆往外走，这案子办得步步艰难，普通的案子是抓一个挖一窝，这种销赃倒好，明知道有好多窝，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挖，而且又怕大张旗鼓惊走了这些居无定所的毛贼，到那时，一件简单的小案，都可能给你悬上一年半载解决不了。
匆匆奔向总队大院停车位置，孙教授正给徐总队长开着车门，徐佑正谦让着，众人上车，徐佑正随口问着：“小姑娘，感觉怎么样？我猜你一定没有想过这么困难吧？”
“还真是。”贝琳诧异回头，和徐总队长汇报道：“郭立柱和陈双龙都有顾忌，此次起获的赃物较多，这是抵赖不了了，交待的语焉不详，涉及到人除了布狄，其他人还都没确定，不过我想如果时间充足，应该难不住各大队的同志，但要牵涉其他案子，恐怕他们就未必敢开口了。”
赃物这么多都够喝一壶了，搁谁也不敢再往自己身上加罪啊。
立功？很难啊，想立功就意味着还要交待自己更多的罪行，嫌疑人也不傻嘛。
“这个正常，不要追得太紧，审这么个收赃贩贩老手，没个把月你根本下不来，辛苦了啊小贝。”孙教授道，那口气似乎并不急于扩大战果。
此时的徐总队长已经端起了严肃的态度，他沉吟道着：“你们是以常理度之，有没有想过，在长安这个反常理的环境里，不交待可能还会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
“还有？”贝琳好奇问。
“当然有，从偷的层面讲，下手的、换手的、接手的、擦手的他们分工明确，是不同的人在负责，类似于单线联系，特殊是卖赃嫌疑人，就是‘擦手’这一种，在每个团伙里的位置都很高，他们未必会偷，但却在分赃时要拿大头，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卖赃的渠道他们知道，甚至渠道就是他们找的。”徐佑正道。
“比如布狄团伙里那个绰号导演的陈俊，就是这种角色？”周宜龙问，那是位最不像贼的贼。
“对，长安这里的扒窃团伙很特殊，我们曾经抓到一个销赃嫌疑人，他是国企单位的一个员工，他交往了七八个扒手，偷的东西都通过他出手，直到人赃俱获我们都不敢相信。犯罪本身就是挑战正常人想像极限的事，越觉得不可能，越会是真相。”徐佑正道。
贝琳美目眨着，思忖回道：“您意思是说，这是条利益链，郭立柱、陈双龙只是链上的一环，他们根本不敢说。”
“聪明。”徐佑正赞了个，看看孙韶霜，像是在嘉许孙教授挑人的眼光，他解释道着：“这和野生动物偷猎打而不绝道理相同，需求倒逼着供应，需求越大，铤而走险的人就越多，微商、网络电商、二手市场一直以来就很青睐价廉物美的电子产品，近千万人口的市场有多大我不敢猜测，不过消化点贼赃，应该不是大问题。”徐佑正道。
“这并不特殊，各地的情况都类似。”贝琳道。
“你忽略了一个细节，那个家电服务点，是个藏赃点，而不是销赃点，销赃点不会放那么多赃物的，犯罪都讲成本，销赃点的风险要比藏赃点大的多，万一被抄可就折老本了……我们昨天的运气太好了，端了一窝藏赃点，但是，郭立柱和陈双龙身上和家里，并没有找到大额资金往来的证据，相反的是，郭立柱有家电维修的资格证，维修点电脑里起获了大量解码软件，而且据我们查证，他们俩人的手机里，并没有存储和布狄通话的记录，那这俩和布狄、平三戈一伙是怎么接上头的呢？”徐佑正道。
“坏了，打草惊蛇了。”贝琳郁闷地道，怨不得交待不出来，恐怕是当马仔的，根本不敢交待，而且很可能根本交待不清那么多赃物的来源。
“郭立柱和陈双龙是藏赃人，不是销赃人，应该是被人唆使的。”孙教授道，她有点歉意地看了徐总队长一眼，有点懊悔忽视这位总队长的意见了。
“你们为此所做的努力，我打心眼里佩服，而且也很惭愧，不过有些话，那怕是拖后腿、长他人志气的话，我也得说出来，我们的执法要求越来越严，人性化的程度也越来越高，带来的直接问题就是：犯罪的门槛降低，升级更快，特别是小案小罪上表现得尤为突出……长安的扒窃案高发和这里的经济、历史、社会条件是密不可分的，江湖这个词我们警务人员不愿提及，但在这里不得不提及，历史悠久留下的有精华也有糟粕，宗族势力、大姓、亲缘、还有这里自古崇尚豪侠之风的习俗，都可能成为我执法上的绊脚石，那个江湖里纷争本来就很严重，桥爷古风城，在入狱偏瘫之前，被人敲手断指了；马剃刀下场和他差不多，双手被人打残了，到现在为止，连他们自己都不吭声，仇人是谁。在和这个扒手的较量中，每年我们受伤的反扒队员总有十几二十几例，最严重的也终身致残了。”徐佑正总队长道，那个江湖远比想像中险恶。
贝琳听得耸然动容了，她有点不明白徐总队长说得这么丧气所为何来，她看向孙教授时，孙韶霜无奈道了句：“我和徐总队长刚刚谈过，总队的意见我们要充分尊重，该把‘斩手’计划交给徐总队长了。”
“斩首？”周宜龙好奇问，抓个贼而已，未必口气太大了。
“是斩手，左右手的手，贼是第三只手。”贝琳解释道，她看了徐总队长一眼，坐正提醒周宜龙道着：“去纬南路火炬大厦，我们的落脚点在那儿。”
“啊？哦。”周宜龙闻言，嗯了两声，调到了导航，拐方向了。
是遵照省厅安排，提前进入长安市的一个工作小组，这个事瞒得很紧，直到刚才孙韶霜请示梁厅以后才准备正式向徐佑正陈明，此时徐佑正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没想到身旁这位貌似慈详的女教授，行事如此诡异老辣，暗里进行的外围调查居然提前数月就开始了。
一直以来，孙韶霜智珠在握，每每突出奇招的行径在此时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撒出去的特勤已经成功混进扒手团伙，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专案组提供最直观的信息。让徐佑正既担心又佩服的是，像这样的特勤，居然还不止一个…………

第27章 师出名斩手
“你也上来的吧小周，省得老是猜忌不断。”
孙韶霜笑道，连助理周宜龙也邀上了，周宜龙兴冲冲地跟上队伍了，少年心性，免不了好奇驱使他问着：“我只听过传说，还没真见过卧底呢。”
“字面表述没有卧底这个词，徐总队长，叫什么来着？”孙韶霜打趣道。
徐佑正尴尬笑道：“化装侦查员。”
“对，就这个词。”孙韶霜道。
“到底有几个人？”徐佑正问。
孙韶霜示意了贝琳一眼，贝琳道着：“四位，我们是模仿扒手团伙的方式建队的，有不同分工，有特定交流方式，有特殊的信息传输渠道，这样的话，便于我们更好地适应新环境，减少被人识破的机会……我们的绰号这样的排的，第一位叫贩子、第二位叫八哥、第三位是我，叫小小，第四位是队长，连起来谐音就是‘反扒小队’。”
周宜龙听得神往不已，脱口赞道：“哇哦，好酷。”
徐总队长却是呲着嘴，很无语的表情，贝琳小心翼翼问着：“总队长，您……您是不是觉得太草率了？”
“确实很草率啊，接引人，没有；应急措施，没有；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我们的同志岂不是有危险了？这里扒手的江湖没那么和善，他们被抓到自残都下得了手，你说要发现有内鬼，那下手能轻么？”徐总队长道。
“没事，总队长，我们都是志愿者，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目前为止，我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贝琳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接触到核心。”徐佑正背着手，进电梯了。
没想到总队长是唱白脸的，不看好，电梯里几位可就噤声了，只有孙韶霜在简单介绍，之所以选址在火炬大厦，是因为这里是个高档写字楼区，保安严密、监控密布，鲜有毛贼光顾，又地处闹市，不会引起注意。
电梯到站，顶层，沿着甬道路过几家标着外文标识的培训小公司，在此处走廊的尽头，无标识的一间防盗门前，贝琳摁着密码，开门进入了，进门就见两位便装的男子向众人敬礼，徐佑正机械地还礼，好奇地看了眼面熟的两位，其中一位笑着解释着：“徐总队长，我是省厅下属保密处的，见过您。”
徐佑正哦了一声，保密那些人什么时候都鬼鬼祟祟的，要他们出面，肯定不是小事了。
里层很大，又有一隔间，进门后两窗落地玻璃可以附瞰长安市区，房间里并排着数台微机在嗡嗡作响，从墙上接进来的线缆还**着，垃圾桶里，一大堆方便面袋子，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方便面和烟味，孙韶霜打开了窗户透气，周宜龙拉着椅子，请着徐总队长和孙教授坐下。
“你们这是，又建了一个通信基站？”徐佑正问，整体的警务指挥要依赖通讯畅通，而现代的通信已经不局限于通话和交流，还包括各种信息端的共享，看这里的架势，是把信息的触角已经伸向毛贼的江湖了，只是怎么做到的，还着实让徐佑正纳闷。
“对，我们的目的是，找一个全新的视角看扒窃犯罪，并且找到行之有效的针对措施。”贝琳道，他打开了投影，一摁电子按纽，窗帘徐徐而下，投影渐渐清晰了，昏暗中，徐佑正、孙韶霜、周宜龙都坐定了，这是要把暗地布局的“斩手”计划公布出来了。
“年前，我四名志愿者接受了招蓦，考虑到要接触的犯罪团伙特征，我们当扒手肯定不现实，于是孙教授建议，从犯罪模式的某个节点切入，同样可以达到侦查的目的，这一设想从被招蓦的同志身上可以看到。第一位，绰号贩子，他是计算机专业毕业，技侦警员，而且是高级程序员，曾经参加过目前投入使用的体貌识别软件测试。第二位，八哥，刑警专业，从事过反扒，担任过多次化装侦查任务。第三位，我，特警出身，擅长的是追踪，执行过多次追逃任务。第四位，队长，心理学专业，是位网警……不同的专业……”
“等等……”徐佑正叫停了，瞅了孙韶霜一眼，孙韶霜笑道：“您是奇怪这为什么是个大杂烩吧？”
“对啊，都是不同专业，我怎么觉得太不专业了？”徐佑正道，这点也恰恰说到周宜龙心里去了，既然是化装侦查，似乎只有绰号“八哥”的刑警才符合要求。
“您忘了，失窃物品最多的是什么？”孙韶霜问。
“手机、钱包、饰品。”徐佑正道，好奇问着：“难道这和你们招蓦有关？”
“当然有关了，手机需要解码、解锁，否则不可能二次销赃，笔记本也一样。除了解码写码这项特殊的技能，犯罪团伙之间也在应用着即时通讯工具，甚至还可能通过APP去销赃，所以第一位“贩子”的化装侦查员切入点就选到了这个点，只要经他手的电子产品，一定有办法打上电子标识。“孙韶霜道。
徐佑正眼睛一下子亮了，想到了贝琳故意让随身手机、电脑“失窃”，进而钉住一个藏赃窝点的事，那黑科技肯定出自此处了。他惊讶道了句：“这个想法好……有效果么？”
“有，他一直在赛格电脑城、手机维修点、售后服务等地方混，收二手机，兜售解码软件，而且这几个月来，经他手重新写码的手机，也有几百部了，这是记录……”
贝琳道着，挑着一组视频文件播放着，手机、来写码的人，一张一张歪瓜裂枣的脸飞快地切换着，这些能进入PCI系统被识别出来有前科的人，已经打上标签了，周宜龙看得呲声笑出来了，如果将来有扒手知道，他是找警察给手机解锁写码了，不知道该作如何感想。
“他是收效最大的一个，手艺好、口碑就好、口碑一好，生意就好得不得了，有人拿十几部手机让他写码，这几个月，他每个月都能赚一万多块钱回来。”孙韶霜道，贝琳和周宜龙噗哧喷笑了，而徐佑正快哭笑不得了。他苦着脸道着：“孙教授，您这不符合程序啊。”
“所以才迟迟没敢告诉您啊，您别介怀啊，有问题……那个，梁厅扛着。”孙韶霜道，看样是不准备负责，她支身问：“您还想往下了解吗？”
“啊，接着说吧……”徐佑正妥协了。
贝琳整整思路，切换到了另一屏道着：“第二位切入的方式，虽然没有什么新意，不过也有新发现……传说的窑叔张军并不在窑村，窑村主体是以马勺、钢蛋、田鸡几人为首的扒窃团伙，他们主要作案的地方是景区，在市区没有大规模的作案，据八哥这段时间的追踪发现，他们的人员很复杂，有使刀的、有用镊子的，有老人也有妇女，作案的手段有点糙，有时候在景区偷不成就成抢了，已经引起数起群体事件……这是他跟踪的偷拍，这些团伙如果整体算下来，有几百人众了。”
屏幕上的播放让徐总队长汗颜了，鼓楼、未央、皇城、温泉等等三十多个景点的追踪，这个中的辛苦他很清楚，详细到这种程度，让总队长感慨道着：“替我谢谢这位同志，有机会，我想想见他，向这位同行当面致敬。”
“好的，我一定转达。”贝琳没想到总队长这么动容，局促地道。
“他是位功勋侦查员，我是专程上门请人的。虽然地域之间有差别，可恰恰旅游城市、扒窃团伙又可以忽略这种差别，以一个外来人不断化身追踪，隐藏在海量的外来人口中，还真不容易发觉，您说呢，徐总队长。”孙韶霜不无得意地道。
徐佑正点点头，不得不佩服这些设计的巧妙了，他出声问着：“那小贝你呢？怎么提前现身了？”
“我的目标是追踪大表姑，不得不现身，有点可惜，这个人隐藏太深，我追到的所有信息都是听说、传说，真正见过大表姑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贝琳不无懊丧地道。
“没那么容易，我们也追踪几年了。”徐佑正道。
“小小的事，我来解释，当我最早研究长安的扒窃案各类档案时，发现这个领域不管从什么地方开始，总绕不开的一个人。”孙韶霜道。
“古风城。”
“桥爷。”
徐佑正和周宜龙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了。
“对，这是曾经的江湖领袖，翻翻他履历可够吓人的啊，从文革时代就开始偷，而且危险嗅觉极其灵敏，躲过了几次严打，可惜的是最后折在团伙间的内讧中，据说他也被敲手断指，我们当年之所以能够抓到他，是因为这只老虎已经被其他恶狼拔牙了。”孙韶霜道。
“对，他被抓的时候我还在刑警队，是有人举报了他的下落，我们其实算不上抓了，等于是救了他一命，前脚拘捕、后脚就送医院，他也自知罪孽深重，后来审讯时很配合，交待了三百多起扒窃、盗窃案件，当年全市十三个刑警大队、中队，全部拉上他交待的案子上都不够，几乎是秋风横扫落叶啊，整个社会风气为之一新。”总队长道，江洋大盗伏罪，那绝对是大快人心的事，积年的悬案给下了七七八八，警察也省事了。
“……后来考虑到他的认罪态度较好，所以判决时是个缓期两年，两年后改判无期后，此时就中风偏瘫，据说很严重，您了解这个事吗？”孙韶霜问。
“不可能不了解，这种人我巴不得他死在监狱里，消息来后，总队陪同两位法医专程去过监狱，就为了核实一下确切病情，这个难道有问题？”徐佑正道。
“没问题，你们做的很好，确确实实是偏瘫，而且丧失了语言能力，保外时家里根本没人接，还是通知地方乡政府接收的，再后来就安排一个民间的养老院里，他的籍贯是西荆镇铁炉村，对么？”孙韶霜问。
徐佑正两肩一耸，惊讶了，这位孙教授把长安的底都摸透了。能了解到这种程度，徐佑正迅速联系贝琳的任务，脱口道着：“我明白了，您是想通过古风城，去寻找大表姑的下落？”
“不愧是总队长，贝琳的任务就是追踪大表姑的线索，长安这个江湖，老派的人都称自己是手艺人，有明确的辈份，爷、叔、姑、哥、姐、崽，能上升到爷那个辈份，基本都是传说上的人物了，小佛爷、桥爷等等，我想这些老派的江湖里，应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所以就命令贝琳顺着这条线索找……贝琳，你介绍一下。”
“……这个传说中的大表姑根本无迹可寻，我反查过数年的电子档案，提审过现在还服刑的嫌疑人，总有人能讲出一丁半点桥爷、小佛爷、或者大表姑的事迹，但与事实相悖的是，很多并不知道桥爷的籍贯，更别提知道桥爷的下落，大多数人以为早死了……我在这种凌乱的线索里找了两个月都一无所获，后来孙教授点醒，从已知的线索上下手，我专程去了几趟西荆镇，观察了那个养老院子数天，按常理推断，久病床前无孝子，像这种偏瘫的病人，恐怕只剩下等死的份了。奇怪的是，古风城活得很好……这一点在乡下很难了，没有自理能力如果能活得很好，那只有一种解释了。”贝琳道。
“有人赡养？”徐佑正脱口道。
“对。”贝琳点头。
这点让总队长拍额头了，有人赡养，那意味着最亲近，更意味着，曾经叱咤江湖的神偷绝技后继就特么又可能出来祸害人了。惊得徐总队长惊声问着：“是谁？”
贝琳笑了，排出了几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那上头一个黑胖子，正搀着古风城，还有爷俩坐在院外的留影，小胖子正给老贼喂水。只不过这等人伦之乐看徐佑正牙疼了，周宜龙呲笑了，因为那个人是全市警察都认识的一个祸害：
布狄！
“我明白了，所以你们一直追着这个大眼贼……我说呢，这么个毛贼怎么值得你们这么上心。”徐佑正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不过新疑又生，好奇问着：“有发现吗？这个货脑子缺根弦，贼王要教这么个弟子，恐怕也是晚节不保。”
贝琳和周宜龙笑了，不料孙韶霜却道着：“您不觉得恰恰相反吗？落魄于斯，还能在身边不离不弃的，他不是瞎眼了，而是烧高香了。”
徐佑正点点头：“也对……可这个布狄，肯定不是个做大案的料。”
“那我们追踪这么久，您对他的手法怎么评价？”孙韶霜问。
徐佑正仔细想想，贝琳不失时机地放着追踪留存的剪影，踩盘子的、探路的、去娱乐场所大保健的、打掩护的，大部分照片是嘴里塞着照片吃，小部分照片是对着监控竖中指，但凡他出现的地方，肯定要案发……思忖片刻，徐佑正评价着：“这是邯郸学步，学了个四不像，不过也亏他脑袋不太灵光，要再聪明点，那就该我们头疼了……哦，也不尽然，像这类人足够我们头疼了，软硬不吃，标准的反社会性格，正常人恐惧的法律、监狱、拘留、审讯，对他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还有一个特点您没注意到，他们作案不受区域限制。”孙韶霜道。
“对，这几个人作案手法比其他团伙要精巧很多，我没至今拿不到证据，不好拿啊，这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会的，作案前先揪监控，你就抓了，也只能破坏公共财产拘留几天。”徐佑正道。
贝琳笑着，排出了这个团伙的成员，孙韶霜点着人介绍着：“陈俊，绰号导演，不会偷，也没有盗窃案底；乔玉琨，绰号二棍，案底是在酒店偷窃客人财物，此人长相很迷惑人；张兵，绰号哑巴，惯偷，不过前身上马二军马剃刀的左膀右臂，据说马剃刀被人寻仇，他也受重伤了，之后再无案底……总队长，你没觉得这几个人走到一块，有特殊原因吗？”
“对呀，不是一路啊。”徐佑正狐疑道，贼路十八弯，谁也说不清多少沟坎，但能说清的是，不是一种贼，不趟一趟水，比如蹬铁轮和滚大轮作案方式根本不同，比如撩包挑货和摘挂，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这几个人就例外了，不是一路，反正配合的这么默契，就无从解释了。
“我来解释吧。”贝琳道着：“老江湖都有‘练崽’一手，像眷养聋哑人偷东西一样，他们会眷养一拔小孩当贼，自己坐享其成，根据目前情况，我怀疑布狄是古风城早年在长安眷养的小崽，假如这个崽跟他时间足够长的话，那耳闻目睹的技巧，也足够给他增加江湖阅历了……对了，拘留所看守所里认识这个大眼贼的人不少，都知道他经常吹嘘自己是桥爷亲传弟子，不过没人信，我最初也不信，直到看到他出现在西荆镇后。”
“你的意思是说，有高人在背后指点，把他们搓和到一路了？”徐佑正道：“这个高人，就有可能是和老派江湖有渊源的一位了。”
“除此之外，再无解释。”贝琳道，他放着数年前几段执法记录仪的留存，对比播放的是本月几次捕捉的视频，那手法，那表情，那作派，那么骚的走位，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看同一张脸，你一定会认为是脱胎换骨了。
“还有其他旁证么？”徐佑正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一条线索，很可能揭开一个困挠警察多年的谜。
“有。”贝琳道。
听得徐佑正又是耸然动容，本来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他愕然看了孙韶霜一眼，期待地看向贝琳，贝琳选着数据库的资料，挑出来的一屏画面却是新郑机场失窃视频资料，那个他看了很多次，和失主擦肩而过的一位女人，戴着宽沿的帽子，一闪而过……
“这个视频能证明什么？”徐佑正愣了。
“视频里看不到人，但能看这顶帽子。”贝琳道，他把视频帽子放大，放大，又排出了一组照片，一摞帽子，一看就是同款，看得徐佑正眼睛一亮，脱口问着：“在哪儿找到的？”
“西荆镇，我也是无意中找到的，技侦分析过这顶帽子的源地，由于视频放大以后清晰度受限，我们只能看到这种特殊的花纹，而看不出它质地，到西荆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当地镇上产这种帽子，而且是就地取材，用麦积杆当原料，压扁、扭花以后编成的帽子，有很多种款式，视频上这种，恰在其中……我做过切段拍摄分析，纹路一致。”贝琳道。
那就意味着，不管那位神秘的女贼是不是大表姑，但肯定去过西荆镇，恰恰贼王古风城也出身西荆，这就不是巧合解释得通了。
线索的价值从徐总队长脸上就能看出来，他莫名地兴奋了，直搓手，嘴里不迭地说着一个字，好！
明白了，孙教授所有不符常理的行径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不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而且要双管齐下，新案旧案一起捋，只是实在让徐佑正意外的是，这种关键的线索，就在一个人人皆知的大眼贼身上。
“……有了这个线索，我能追的人，只有布狄了，但是这个家伙实在不好追，居无定所，有钱了就逛饭店、睡洗浴中心，没钱了他躺在那儿就睡那儿，不过好的一点是，他又一次犯事被关进拘留所时，专案组正式启用新系统，追踪就容易多了……在双旗寨黑吃黑以后，他们这个小团伙分开了，他是每隔几个月就回一趟，我追踪的时候发现，不但带了个新人，又收了个小弟，三个人结伙居然顺路又到高铁上作案了……”贝琳放着布狄的近况，仨货在高铁站得瑟。
“专案组自开始组队以来寸功未建，我想大家都快不耐烦了，正好也需要点固定证据把这个大眼贼钉住，于是在高铁上，我们临时设计了一下，这几个家伙手挺快，把贝琳偷得连回程车票钱都没留下。”孙韶霜笑道。
此时相视间，所有的疑虑和误会都冰释了，周宜龙兴奋地道着：“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在这个小毛贼身上投入精力这么大。”
“投入这么大，都没盯住什么，这个布狄不简单啊，领着新人回一趟，没准再让桥爷点拔点拔，出来就是高手啊。”孙韶霜笑道。
徐佑正笑了笑，点点头道着：“这个方式对路，危险系数不算大，哎对了，贩子、八哥、贝琳是小小，第四个人在什么地方？”
“第四个人绰号队长，他是心理学专业，主要任务是研究扒窃嫌疑人的心理、行为模式，给我们将来的行动、预防提供理论上的支持，目前还没有进展。”贝琳道。
“那是后话了，现在的这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孙教授，厉害，您这才叫科技强警，技术的、侦查的、心理分析的全用上了，和您能并肩一战，此生荣幸啊。”徐佑正竖着大拇指道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始？有准信吗？”
“呵呵，你前面的吹捧，就是为了套最后这一句话，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来一场大的行动，最起码把大的团伙和销赃渠道打掉一部分，摧毁这个所谓的江湖体系，而且穷追不舍，不给他们重建机会，那整个环境，就逆转了。”孙韶霜道。
如果在下车伊始这么说，一定会被当成纸上谈兵，不过现在说出来，却让徐佑正信心百倍了，有这么翔实的信息作后台支撑，所差不过雷霆一击了，他思忖道着：“机会有很多，但无法保证，能打掉销赃渠道。”
“那就这个反扒小队，再给你一个惊喜吧。时间是一周后，一个演唱会。”孙韶霜笑眯眯地道。
演唱会，总队长掏着手机，而周宜龙已经查到了，是X国少女天团的长安演出，从警务的角度考虑，徐佑正马上明白了，越是这种人多乱场的时候，越是毛贼嚣张的时候，不管是球寨、演唱会、展览会等等这会那会，都是扒手喜闻所见的事，到那场合偷东西，警察根本管不过来，他思忖道着：“这个机会抓捕没问题，只要有这种会，都得拎几十个贼回来，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啊？”
“老腔调能唱着新花样才是一出好戏。”孙韶霜道，她递给徐佑正自己的手机，黑暗中，徐佑正认真地看着屏显的内容，那是即将开展的一次大行动，名曰：斩手。
看着，先是疑惑，后是皱眉头，接着又是眉头舒展，徐佑正的表情几变之后，兴奋了，他嘿嘿冷笑了几声道着：“这招数有点狠啊。”
贝琳、孙韶霜看着徐佑正，似乎不明白怎么会这么评价，却不料徐佑正补充道着：“不过，我挺喜欢的，咱们合计下，我来当先锋吧。”
孙韶霜笑着答应了，总队长关了手机交给的一刹那，周宜龙看到了屏显的页首是份保密的计划，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不过看到熟悉的名字。
行动名曰：斩手！

第28章 众贼重聚首
一颗、两颗、三颗……指肚大小，形状浑圆的鹅卵石子飞起来，又落下。
四颗、五颗……飞起、落下，在平三戈的手中像穿梭般上下。
自从三天前知道了决窍，这个小把戏的水平就突飞猛进，五颗已经不在话下，石子飞梭间，他从凳面上又捡一颗，五凤朝阳成了六出祁山，六颗石子像被魔力控制着在两手的范围内转着车轮圈。
手艺人总是会起个好听的名堂，六出祁山后是七上八下，七颗八颗是最难练的，据说能玩到那个程度的人十不存一。
第七颗上，车轮转的间隙，平三戈手伸，指捻，起弹，那颗石子丝毫无滞地加入了转圈的队列，他脸上渐渐见喜，却是更小心了……第八颗上，电光火石的刹那，他指一捻，又一颗加入进了队列，这个像程序控制一样的石圈依然正常运转，让他的喜色更浓了。
别小看这种把戏，居然是贼王练手的一种，同时操控数颗石子，能大幅练习你手指的灵活性，而在练习的简隙不断加石子，那和捕捉扒窃的刹那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有在两颗石子所有石子都离手的那个刹那，那个不足一秒的刹那捻走、加进、抛起新的石子，而且保证力度精准，不碰触其他石子，不抛出界外，你才能保持这个队列正常轮转。
难度，是以几何形式增长的，一颗两颗没有难度，谁都会，三四颗稍练即会，而再往上，每加一颗难度要增加十倍不止，因为抛起和落下的间隙会越来越短，七上八下之后是九星连环，那几乎就要触到大师的秘密了，平三戈跃跃欲试几次都没有成功，间隙太短，他明显觉得把握不大。
蓦地，他动了，一颗石子离手的刹那，他伸手、夹子、然后上抛，这个极短的间隙抓到了，而且抛起来了，下一颗也接住了，只不过抛起的力度稍差，碰到了上一颗，接着就是心情一黯，两子偏离，他迅速补救也来不及了，相撞的两颗移位，剩下的七颗却不能不顾，他双手出手即收，那相撞的两颗叮当两声，掉地上了。
恐怕心境不变，也就止步于此，平三戈拣起了两颗石子，有点黯然道，他一屁股坐下，稍歇口气，擦了把汗，视线移处，一盆炭火熬着的药水已经开始冒蒸汽了。
对了，这也是不传之秘，平三戈放下石子，看看自己的双手，双手浸药水淹过手背，每天一柱香功夫，第二天就开始脱皮，不但茧皮开始蜕，连原来的皮肤也会蜕一层，现在他的手白白嫩嫩的，又恢复了学生时代四体不勤时那双懒手，本来这江湖伎俩很让平三戈惊讶的，不过后来知道这居然也是治脚气的良药时，扭着肥布狠狠踹了两脚。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神秘偏方的厉害之处，蜕一层皮两只手就像新生一样，指纹更浅了，疼过之后，灵敏度却更高了，拿一张纸币，那些盲文字符都不在话下。这些天平三戈曾借着搀扶的机会摸过古风城的残手，那只断骨残断的手，几乎没有指纹。
对，贼王就是这么练成的，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比如这凳子，杂木板乌黑油亮，都不知道用过几十年了，比如眼前十米开外的铁罐子，开口斜朝，那罐口是密密麻麻的痕迹，据说……是这扑克牌划出来。
平三戈拿起了一撂扑克牌，站起来，找着最佳，最静的心态，本来他以为布狄胡扯，飞旋出去的扑克牌怎么可能在铁罐上留下痕迹，布狄没和他争，让在手机网上找一段视频，是一个用扑克飞牌五米开外切断黄瓜的民间牛人，看得平三戈目瞪口呆，不敢怀疑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办不到的事，并不等于所有人都办不到。
这居然是布狄说的，转述的是大表姑的教诲，他说亲眼见过大表姑甩出去的扑克牌能插在他嘴里的苹果上，五米开外，能插半指深。这一点平三戈在开玩后不怀疑了，就像办公室环境里，一不小心会被A4纸割破手指流血不止一样。
那是角度、力度，恰到好处。
嗖……一张牌出手了，它飞旋着，带着轻微的风声，划了一条直线，直进罐口。
嗖……又一张牌出手了，它斜斜地划了一条弧线，在罐口一碰，落进去了。
嗖嗖嗖嗖……快牌开始了，几乎是双手连发，自站立处到罐口落是牌影，一副牌像天女散花一样飞向同一个目标，很快手空了，几乎都进了罐口，不过可惜的是，有几张落在罐身周围，都是失了准头掉在地上的，目测，有九张之多。
这也是极限了，第一天得掉地上一半，之后水平提高神速，但越到最后越难，要保证五十四张全部准确飞进罐口，平三戈想想，恐怕得练个三两年才能达到。
准星、力度、角度、速度……只有把几个要点都掌握到炉火纯青才能运用自如，就像桥爷夹住苍蝇，却不伤它一样，那是力度和角度，都妙到毫巅了，如果放在以前，平三戈根本不信有把这活练一辈子的傻逼，不过现在他信了，而且很坚定地成了傻逼的追随者。
这才叫绝活，一通而百通啊，拘留所里所见的什么二龙抢珠、什么回旋牌、什么挑杠子，任何一种玩法都是在找最佳的力度、角度和速度，所有人都觉得是技术技巧，而桥爷却说心境觉得境界，要心甘情愿地地接受这门恶毒的技巧，才会达到难以企及的境界。
又拿起一张牌的时候，平三戈夹在两指间，仰头，牌身挡着阳光，他感受着已经开始变得躁热的光线，体味着桥爷、或者其他贼王贼孙也曾经在这里像他一样，体会当贼艰难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心态会逼迫得他们如此拼命修行，修行出那么高的境界……就为了偷东西？
修行……偷窃，两个完全不同的境界却重合在一起，让人无法理解。
不过平三戈已经开始理解了，桥爷的上一代是逃荒的，饥饿肯定是最早的老师，贫穷是根，苦难是苗，流血流汗浇灌出来的，肯定是根毒草。
就像犯罪理论，当被正常社会无视、遗忘、甚至排斥的时候，反社会性格就显得大义凛然了，当那种悲情、愤怒、不甘支持着这个人的人格，支持着他要摆脱一无所有的境地，那他……就应该充满了力量和智慧。
嗖……牌出手了，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圆，又飞回来了，闭目的平三戈听着轻微的风声，手一伸，两指一捻，回旋回来的牌，堪堪夹在指间。
“我明白了，要成为贼，要成为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类，道义当然是心里的羁绊，放下这些羁绊，才能肆无忌惮，藐视一切规则……因为，我就是规则。”
他目露兴奋的邪光，喃喃道着，嗖声又一张牌出手，几乎是浑圆的弧圈回旋，准确地回到了手上，让他的兴奋更甚，他双手交替着，手一捻，牌身稍弯，连续回手，每一张牌都像程序控制一样，准确地飞回手上，此时他像魔症一样，回味着在公园的长椅上，躺着瑟瑟发抖，生怕被人抢劫；回味着偷车轱辘被追来的失主摁着痛扁，甚至进了拘留所才是苦难的开始，那些凶神恶煞的坏蛋，会没头没脑地踹你、扇你、会抢走你身上最后一件像样的衣服，然后把你赶到冰冷的水泥地上睡觉。
他突然泪流了，突然变得激动了，突然像疯魔了一样，因为他体味到了，那种苦难会把一个人的心性变得无比决然，在你被边缘化的那一刻起，你将不再有尊严，如果还想生存下去，还想活得像人一样，只有一种不择手段的一种途径。
“嗨、嗨……三儿，三儿……我操，我操……”
远处看着的布狄傻眼了，石子快玩到九星连环了，飞牌几乎到每出必中了，而回旋更吓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两手同时回旋了，而且是一边哭，一边飞牌，偏偏飞出去的牌，又能精准地接住，那样子把本来准备偷瞄平三戈偷懒没有的布狄吓得跑出来了。
是啊，这像神经病了，吓人涅。
“嗨，三儿。”布狄怒喝一声，站起到近前了，他一伸手，却堪堪错过，那张牌回到了平三戈的手里，平三戈夹住了，站定了，伸手抹了一把泪。
“你他妈不会有精神病吧？昨个还不咋样，这咋一把鼻涕泪一流，水平见涨了？”布狄愕然问。
平三戈抹干眼睛，哈哈一笑道着：“我高兴啊，我兴奋啊，你知道与大师的交流感觉，是多么的兴奋。”
“大师？哪儿有？”布狄不信道。
“你爹不是。”平三戈道，恢复正常了，他伸手插进已经很热的盆里，浸着手，药汁已经放得很淡了，不像第一天那么刺激，泡一遍出来火辣辣地疼，然后蜕的皮能吓你一跳。
布狄傻了吧叽上上下下看了平三戈一遍，确认这家伙没精神病才开口问着：“到底咋拉？又哭又笑的……哎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爹有时候也像你这又哭又笑的，老吓人了。”
“那是因为，你爹像我一样，顿悟到了人生滴的真谛。”平三戈甩着手上的水，方要扭头时，布狄动了，两指一迸就戳上来了，可不料平三戈恰恰回头，一伸手正好挡住了布狄的二指，他手一移，轻描淡写的化解。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贼技也算一种哦。忿意之下出手试探的布狄傻眼了，他张口结舌看着平三戈，又有点被吓住了，说起贼技来倒没什么神秘，但要过那适应期总得一段时间，面前这位实在是天才，每天的进步都让他瞠目结舌。
“不稀罕，因为我揣测到了你要戳我一家伙。”平三戈在衣服上擦擦手，布狄惊讶地看看他，好奇问着：“我就看不明白了，我爹说啥还是我转述的，你咋比我学得还牛逼。”
“那是因为你每天睡十二个小时，吃三个小时，玩手机游戏四个小时，剩下五个小时，可能是去村里偷鸡摸狗，要不就去看那家小寡妇，您忙得没时间思考啊……这是一门恶毒的手艺，不疯魔不成活，自己得进到疯狂模式。”平三戈道，那种顿悟后的体验让他有一种悟道的感觉，整个人会觉得酣畅淋漓，只是这贼之一道，无法为外人道也。
听得布狄挠后脑勺了，悻然看着平三戈，上升到理论的高度就不是他能理解得了，他转着话题问着：“别得瑟，硬爪子都是上正场练出来的，你这玩得就小屁孩玩意，我爹当年练的时候，七八岁的小屁孩玩得都溜呢……你咋拉？不信啊？”
附身倒水的平三戈怔了下，暗暗骂了句妈批的，果真够恶毒，偷东西从娃娃时代就抓起了。他不舒服的表情一闪而过，一盆水倒掉淹了炭火，随手一扔破瓷盆，嗖声飞出准确地扣到铁罐上道着：“我信，从小时候开始练，有个好处是，根本就不会有心理障碍，会把偷当成好玩的事乐此不彼，将来想改都难了。”
“改啥改，多好玩呢。”布狄道。
“对呀，还有成就感是吧？”平三戈逗着问。
“那当然。”布狄猥琐的贼笑道着：“导演说过啊，过去农民起义最爽的事是什么？抢粮抢钱抢女人。现在吊丝逆袭最爽的是什么？偷钱偷东西嫖娘们啊……嘎嘎……”
平三戈蓦地被逗喷了，这个货三观恐怕早被社会各色人等给扭曲得乌七八糟了，他笑着摇摇手劝着：“好了好了，你特么别影响我心境了……熊二呢？”
“噢，弄吃的去了。”布狄道。
一听这个平三戈又忍不住蛋疼了，那个二货毛贼快里村里祸害遍了，掰玉米、偷土狗、偷了鸡不说，有时候连鸡蛋也不放过，偏偏这村又都是些中老年，对这位手脚麻利的毛贼根本没有反抗之力。那个还是让平三戈不舒服，他道着：“钱还有呢，至于非折腾人家大叔大妈么？再说又不会做饭，加点盐煮得又硬又难啃，有必要找罪受么？”
“我让他去镇上买去了，这货就那毛病，不让他偷点，他浑身不舒服。”布狄道，一想又补充了句：“我也这毛病，不偷点我也不舒服……哎，说啥呢，把正事忘了……”
“钱快没了，该出窝了。”平三戈前头走着，替他说了。
“嗨，对了……我都想好了，回城里咱们再捡几个，你这算桥爷传人了，露两手一准拉一拔人……哎呀，啧啧，我想想都刺激……”布狄吧唧着嘴，替平三戈规划未来了，而且从屋后追到平三戈前院，这当会儿该着央求了，不过**还就那两句，难道你不想天天住酒店，夜夜大保健？难道你不想实现有车有房，吃啥有啥的梦想？
所有的梦想，都在手指上，平三戈伸开手，展开臂，惬意地伸展着懒腰，一仰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来了，此时他仿佛体味到了当年贼王的心境，恶念满满，让他踌躇满志从这里走出去，去把自己疯狂的梦想变成现实。
而现在，轮到自己了，他笑着道着：“说得对，会很刺激，我唯一担心的，是怕我将来后悔啊。”
“啊呸。”布狄重重斥了句。
“啥意思，是说我不该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平三戈笑问。
“对，又想当和尚，又想耍流氓，那有那么好的事，哼……咦，谁来了？”布狄骂道，看到一辆车拐弯向着这幢旧房子驶来了，他眨巴眨巴眼，看到熊二强露着脑袋打招呼，再近点，看清了，他的表情拉下来了。
平三戈窃笑着，布狄还是有原则的，比如有些人他是不能轻易原谅的，下车的就是了，导演、二棍、还有哑巴，有点尴尬地从车上下来，而熊二强兴冲冲地奔上来说着：“布哥，三儿，路上碰见一拔熟人，他们说去看桥爷了，先来看看你……咦？怎么了？”
布狄没说话，把他拔拉过一边了，大胡子导演呵呵干笑着，拉着那俩兄弟上来了，对布狄道着：“哎呀，这生什么气呢？这么些天了，我估摸着钱也快花完了，该干活了……呵呵，可以啊肥布，又收了个兄弟？”
熊二强睁着贼眼，不明就理了，布狄端着架子道着：“你谁呀？和你有关系么？”
“别这样布狄，咱们兄弟一场，我们这不都登门来了么。”乔二棍劝道，布狄的心结在哑巴身上，他怒容满面地瞅了哑巴一眼，到现在都余怒未消，平三戈倒尴尬了，不知道该劝句什么。
蹭……哑巴拔刀了，吓得熊二强掉头就跑，咦，好像没事，那拔刀的汉子凶相外露，却气势不足，他蹬蹬几步走到布狄面前，决然道着：“是我手欠，右手留着干活，拍一砖赔一刀总行了吧？”
布狄不屑哼了哼，哑巴看原谅无望，一咬牙手起刀落，直刺向自己的左手。
嗨……众皆惊呼。
啊？惊呼又起。
那个自刺的刹那，伸手最快的反而是平三戈了，其他人还没伸手就傻眼了，平三戈伸出去的迸指，夹着匕尖往上一寸，一挑，偏位了，连刺自己的哑巴也傻眼了。
导演兴喜若狂了，几乎激动到流泪了，喃喃道着：“刹那指，刹那指，这是桥爷的刹那指。”
哑巴本就手快，要捻住他的刀尖有可难可想而知，而此时，连平三戈都说不清，那个刹那是怎么捕捉到的，他愣着收手了，看看自己的手指，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对手指变得灵敏无比，随着心念动得那么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哑巴忘了刀了，惊愕地看着又一次脱胎换骨的平三戈，恍如不识。
“你才知道错啊？”布狄得意地道着：“我爹说，这条路他能走通……知道我爹说你什么吗？戾气太重，不堪大用。那啥意思懂不？只能当小偷，成不了名贼……知道三儿现在什么水平么？能玩到九星连环了。”
被教育的哑巴狐疑道着：“不可能吧？大表姑也不过那水平。”
不过看看平三戈洁白细腻的手，他黯然了，乔二棍却是道着：“有可能，这行光吃苦没用，靠的是悟性，要不大表姑那水平怎么来的。”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啊，除了肥布，我们都瞎眼了。”导演兴奋道，刚想再说句好话，布狄斥他了：“少拍马屁，哥不待跟你玩。”
果真是**裸的马屁，导演收着哑巴的刀问着平三戈道着：“三儿，你要不介意的话，这一刀欠着啊。”
“没事，要不是你们带，我还入不了行呢。”平三戈伸手了，哑巴尴尬一脸，却不料平三戈更仁义，直接抱了抱他，哑巴好僵硬的身子被抱住，却是更尴尬了。
这个人没心结，布狄就好打发了，乔二棍说了：“为表歉意，哥几个凑钱请你大保健，直把你干到恶心为止。”
布狄一喜，一伸手似乎要答应了，不过堪堪拉住脸了，他严肃道着：“警察抓我那么多回，都没收买了我，告诉你们，哥是有原则地，众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不是一条心，迟早要赔命啊。”
“好，说得好。”熊二强拍着大腿附合了，不过一附合，却发现个个神色凝重，他尴尬地捂上嘴了。
导演想想，一挥手，让人去搬东西，啥东西呢，成箱的啤酒，各式打包的菜，布狄一瞅居然不理自己了，怒地要拦人，导演拽着他道着：“我们知道错了，该怎么办随后再说行不？可该办的事，还得办嘛。”
“什么叫随后再说，不说清楚，我们不陪你们玩。”布狄忿然道。
“大表姑传话，明天要干趟大活，兄弟们离了你不行啊，你要不去，我们也不敢出手啊。”导演直接道。
“哦？大活？呵呵……看看，没老子不行了吧？别尼马**笑成这样，干完活再给你说道，啥活呢？”布狄一下态度大转弯了，大表姑这个词有某种魔力一样，连平三戈都凛然听上了。
“来了个啥明星，演唱会。”导演道。
“哈哈，真的啊……兄弟，发财的时候到啦，到时候就看你的啦啊。”布狄兴喜若狂地揽了平三戈一把，狂笑着奔向车了，他先抽了瓶啤酒，拇指一顶崩飞瓶盖，一口气咕嘟咕嘟往下灌整瓶酒，众贼齐声叫好。
疯狂的盛宴，从这个时间点就开始了…………

第29章 道魔俱抬头
咣啷……拘留所的铁大门开了。
一位头发打结，满脸晦气的女人从里面出来了，忿忿地呸了一口，要离开这个栖身的地方了，呸一口以示最直接的情绪表达。
于大梅，因扒窃被行政拘留八天，今日释放。
处罚的背后是于大梅掩饰不住的郁闷和委曲，那日和毛龟、教黄一块摸了个包，她就换了个手，钱毛都没摸着，就给逮进去了，每天介过得是什么生活啊，喝糊了的粥、配盐渍的菜，最恐怖的倒还不是法律惩罚，而是蚊子骚扰，妈的身上被蚊子咬得青一块红一块，简直要命了。
话说于大梅还是风光过的，就这十里纺织城，上百站街妹，当年他只要手点一下，那个不得欢天喜地跟着进夜总会大把挣钱，只不过年华老去，扫黄遍地，她几经苍桑，进进出出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落到了这步人老花黄，与街贼为伍的境地。
“娘了个腿滴，那俩货肯定还没出来。”
于大梅站到了路口，看看无人来接，悻然道了句，摸摸全身，已是分文皆无，欠着拘留所的伙食费还没交呢，生活就这么艰难呐，从出门开始就得发愁下一顿。她且走且想着，能到那个相识的老嫖客那儿要点，或者找那个相熟的人借点应应急，想来想去也没什么人了，自打十六岁开始混迹欢场，至今已三十余年，几进几出早众叛亲离几回了，真格是连拉个皮条的生意都没得做了，还有什么熟人剩下。
别不信，真拉不了了，现在都靠手机微信拉皮条，她曾经欢场练就的如簧巧舌，早OUT了。
正落落寡欢间，两声喇叭背后响起，她回头瞅了眼，骂了句，然后眼神一滞，难得地笑了，车停，她拉开车上上来重重一坐，伸手一把摸着司机的后脑勺，带着皱纹的媚眼如丝赞了个：“还算有点良心啊。”
“那是啊，我不想你谁还想你。”男子道。
是高向东，驾着辆破面包，穿着身破T恤，假牙凑合补上了，只是人好像更瘦了点，猥琐更甚，递了根烟，给了罐啤酒，瞅着贪婪抽着喝酒的于大梅道着：“没地儿去，住我那儿呗。”
“你特么好吃懒作的，指不定让我接活挣钱养你呢。”于大梅不屑道，根据她三十年和男人打交道的经验，基本没有靠得住的男人，不是想嫖她，就是介绍别人嫖她。
教黄不置可否，嘿嘿一笑说道：“你这年纪接活别说养我，自己也得饿着吧？我准备去干把大活，整俩钱好过两天。”
“什么活？就像这猢狲样，偷没技、抢没胆、杀人劫财又不敢，切。”于大梅一语戳到了教黄的软处，教黄稍显难堪，一支身从车后抽了张纸递给于大梅，于大梅一看眼直了，一堆穿着**的少女，摆着POSS，她惊讶道着：“瞎掰吧，你能拉上这种货色？”
“哎哟喂，我说姐姐啊，这是韩国美少女天团演出，不是小姐。”教黄心疼无比道，窑姐这思维，还停留在十年前歌厅站街的年代。
“差不多，高档点而已，女人不卖，靠啥混呢。切。”于大梅不屑了。
“等等，别扔……这是个大活，你听我说……一有这种大集会，几万人的现场，各区各县那些撩包找活的，可就都来了，你想想，几万人啊，相当于几万台手机，几万个钱包，随便整俩都够吃喝段时间啦……”
“毛龟还在里头呆着，你能偷了么？”
“咋偷不了？追星那些傻逼举牌、举灯一乱吼，啊啊我爱你，那简直是集体**啊，不正好下手么？都不用找机会……只要有这活动，你们窑村那家不得整几万，找几个认识的一起干不就行了。”
明白了，这是准备到演唱会上捞一笔，于大梅想想，这倒是个好想法，每每有什么集会，村里消息灵通的总能结个帮拉个伙然后都塞一口袋回来，她稍有为难道着：“不是不行，村里你一伙，我一伙，都亲戚伙朋友，不一定有人跟咱们搭伙啊。”
“我这不弄上车了，跟他们说，管车接车送，有好货我给你们负责联系卖都成，收货的都等着呢，出了场子就能变成钱，安全着呢。”教黄极力邀道，那话里闪烁，似乎别有隐情。
于大梅却没有发现，啤酒罐子一饮而尽，开窗扔了罐子一挥手道：“成，弄点算点，要不非把老娘困死在这块儿。”
“好嘞。”教黄兴奋了，车一放离合，晃悠悠冒着一溜烟跑了。
同样的车影消失在纺织城反扒大队的监控屏上，厉闯大队长和杨立诚指导员相视一笑，指导员稍有不确定地问了句：“这家伙可有点不靠谱啊，成不成？”
“今天这个点儿，基本是一哄而上，没人会细究的。”厉闯道。
似乎有特殊安排，两人相视笑了。不过并不是开心的笑，每每有重大活动，基本就是警察最头疼的时候，从一早就开始了，全员取消休假，要随时待命，因为在蔚兰花城博览馆，将出现一个几万人的集会，反映在长安的警务上，就是反扒和扒手总动员，拘留所和看守所又要人满为患一段时间了。
纺织城反扒大队已经磨拳擦掌准备登场了，只是让厉大队长疑惑的是，到现在都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连着这些天在内都一样，那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专案组安静得有点诡异………
……………………………
……………………………
“婶啊，我叔让给捎回来十件哈。”
“行喽，放外面门口呗。”
“给你搬屋里吧，要不晚上收得多费劲。”
“到不了晚上，中午够不够还得另说，哎小师傅，抽根烟。多少运费啊。”
“甭客气，都指着叔照顾生意呢，顺路要啥钱。”
窑村村口小超市，一寸头八字胡精壮后生，给店老板娘搬着成件的西凤酒，车是一辆破宏光，像是顺路捎货的熟人，不过店老板娘并不认识，只知道这是位开车拉活的司机，而窑村口子上，像这号司机得有几十个，快搬完时，那老板娘似乎没给钱心里过意不去，随意问了嘴：“小伙，你也是村外拉活的？”
“啊，这不老跟杠叔一块去景区。”小伙子殷勤道，把货给码得整整齐齐。
“那晚上有活不？”老板娘问。
“叔没说去哪儿啊，一般不是白天出去么？”小伙子纳闷道。
“哎哟，我说这傻孩子，不光有景区的活，其他活也有，你这车正好……等等，小钢蛋他们还找车呢，往后面走，第七家院门，门口拴条狗那家，就说我介绍的，晚上拉趟活。”热心婶给介绍好活计了，殷勤地把东西指向小伙子。
小伙千恩万谢，驾车不远泊在门口，刚一泊定那家的狼狗就嚎起来了，一嚎里面出来三四个人，领头一位秃头的吼着：“操你X的，往哪儿停车呢？”
“钢哥，是我……我给杠叔捎了点货，他家婶说，来给您拉趟活。”小伙子跳下车，赶紧地掏着烟，挨着个给这几个货递了一圈，秃瓢的、锅盖头的、染毛的、还有身上纹条龙结果人吃得太胖，把青龙撑成个大猫咪脸的，那阵仗肯定是吓人喽。
几个人交头结耳说着，有人说认识，这个叫小八，给杠叔拉过不少趟活；有人说跟着景区跑过腿，没啥事；领头的秃瓢一瞅司机，指着自己问：“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钢蛋哥。”司机点头凛然道。
“那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钢蛋严肃地问。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除了拉活就睡觉，给车钱的都是亲人啊。”司机谄媚道。
回答得不错，钢蛋往他车里瞅瞅，破车旧座，肯定是他妈人货混装，不过这恰恰很胃口，钢蛋一指司机道着：“要不就他？这个点都不好找了。”
众村民附合着，就他了，反正一车也装不了，合计好了，钢蛋命令的口吻道着：“看你有点眼色，给你趟活，晚上六点半准时到这儿，窑村的规矩知道不？”
“必须知道啊，您放心，有需要我换假牌照，小胡同小路我都熟。”司机自告奋勇道。
“好，我们等你啊，准点到我门口，误了事以后别特么在这一片混了啊。”钢蛋哥一挥手，众人簇拥着进去了，那司机还兴奋而客气地在外头满脸堆笑再见呢。
重新上路，驶出这个路差房好的村子，司机发愁地看了一眼，平时成排的黑车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不足为外人道的是，窑村就是威名赫赫的“贼村”，每天介有N多贼群会去景区、去市区、去那个特定的地点干活，于是就催生了村口这个特殊的黑车行业，给钱不少，一租又是整天，怨不得那些司机一窝蜂来给贼村当跑腿的。
驶上了公路，他放慢了车速，打开了手机，塞着耳麦，接通一个号码道着：“老窝里谁在？”
“小小在，明抢还是暗夺？”一位女声传来了。
“没人，明码……今天有情况，我刚把随车视频传上去。”司机道。
“我猜猜看，是不是摩拳擦掌，有总动员的迹像？”小小道。用明码就是正常说话。
“咦？你怎么知道，还真是，路边的黑车几乎没有了，不能生意好成这样啊。”司机道。
“生意不一定好成这样，但肯定有好生意了，你在窝里眼界受阻了，今天有一场演唱会，据说售票卖出去三万多张，明白了吗？”小小道。
“哇，有的忙了，贼村这边得去大半个村了。”司机道。
“张网以待，专案组让我通知你，见机行事，不要暴露，安全归队，这是你化装侦查最后一天，收网的时间到了。”小小道。
“好，我知道了。”司机挂了电话，把车泊到路边，他有点兴奋地捶了方向盘一拳，终于可以告别这非人生活了，一天闷在车里十几个小时，蓄胡、不洗澡，就为了变成胡子拉碴、满身汗臭的黑车司机形象。这一趟特殊的化装侦查任务在接近尾声时，让他一点都不留恋。
妈的，全是些连刑事处罚也够不着的扒窃毛贼，让他这刑警干得都有点窝火，隐藏的视频偷拍一天回来，几乎全是贼。
处理这些视频的现在正在火炬大厦，两位保密员加上贝琳和周宜龙，任务前夕，他被调到这儿来了，据说那几位化装侦查员每天都会把视频传到云端，而云存储服务器，就在网警的IDC中心，截出来的视频，贝琳和两位保密员正娴熟的操作着微机，比对脸部，然后和档案对应，建立初级档案。
没怎么出过外勤周宜龙突然好奇问了句：“第二位化装侦查员，是个黑车司机？”
“对，他就是八哥，黑车司机。”贝琳道。
“反扒小队”，四个字分别对应四个人，每个人的出现都那么惊艳，小小带回来了个藏赃窝点，而八哥看样子更厉害，在贼村窝的时间不短了，那是什么一种生活呢，让周宜龙不由地心生神往。
贝琳瞟了他一眼，像是打发着无聊道着：“今天你就能见到了，贼村想深入调查没那么容易，亲缘血缘关系绑着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前期侦查时，他发现窑村一带黑车特别多，跟了几天又发现，这些扒手结伙出去作案，嗨，还都租车，毕竟来回景区时间不短，而且不管坐公交还是大巴，都有可能被监控锁定，恰恰这些城乡结合部的黑车又是交管上一个难题，打而不绝，于是，这个空子他就钻进去了。”
“哦，怪不得孙教授对贼村都那么熟悉。”周宜龙道。
“别看孙教授那么慈详，一用就是霹雳手段，每逢有大的犯罪模式集群出现，他们这些公共安全专家是从宏观到微观都要掌控……你自己看，编号09324文件夹。”贝琳道，说完还给那两位一直没说话的保密员道了句：“两位别介意，他是孙教授的助理，回头报告得他写，经验总结也得他来。”
那两位笑了笑，不置可否，周宜龙却是好奇打了文件夹，那里面哗声排出来了几百个视频片段，文件命名是诸如，华清池景区／田鸡／320等等，粗粗一看，几乎涉及了长安的各大景区、旅游区等等，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案情的三要素：地点、嫌疑人、时间。而偷拍的，就是案发经过喽。
“厉害了，我的化装哥。”周宜龙一眼扫过，惊叹了。
“呵呵，更厉害的在后头，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贝琳道。
东风？周宜龙没明白，不过在这种保密环境里也不敢多问，他仔细地浏览着视频，很快看得他头昏眼花，那一张张贼头贼脑的嫌疑人相貌很快看混了，根本和那一大堆绰号对不上号………
看来什么事，也得专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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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喝，挺专业的哈。”
赛格电脑城四楼，角落里，史秀峰不无惊讶地道了句。
道上虽然知道“烟灰”这个大名，不过要放在普通的人群里，倒也不显得另类。但他此时面前的人有点另类了，长发、戴着眼镜，双手娴熟的拆着手机，换了一块手机电池，偶尔抬头看了说话的他一眼，那表情很倨傲，和这里见面就推销的小摊主根本不一样，就连赞了他一句，也没被理会。
“嗨，和你说话呢。”史秀峰敲敲台面。
那位拧着螺丝，直接问着：“牌子，型号？”
嗯？把史秀峰听愣了，他好奇瞪着对方，反问着：“什么牌子型号乱七八糟的？”
“我这儿是精修各类手机、换电池，找我这么专业的，还能干什么？”对方道，抬起来了，清清秀秀的一个小伙子，很容易获得别人好感那类。
史秀峰笑了，掏着一部手机，往他工作台上一扔，笑着道了句：“帮我解开。”
苹果手机，稍旧，开机一看，显示着输入密码，修手机的翻着白眼看着史秀峰，扬扬手机问着：“您确定要解开？”
“当然，要不找你干什么？”史秀峰道。
“一般收一百五，收你五十。”修手机的正色道。
史秀峰呵呵笑了，掏着钱，重重拍到工作台上，他说了：“听说你很牛逼啊，十分钟能解开一部。”
“传言不太准确。”小伙子笑道，一扬他的手机道着：“解您这种手机，只需要十秒钟。”
嗯，史秀峰愣了，惊道着：“哟，不但牛逼，还会吹牛逼。”
“这是保守的估计。”那小伙子持着他的手机，对着手机屏哈一吹气，抽着热风筒在手机上一晃一加热，然后细长的手指像魔幻一般飞速地点着手机屏幕，那是在尝试密码，看得史秀峰眼睛直了，他刚要说试五次就不行了，还没到第五次，那屏幕刷地开了，小伙笑吟吟地递回给了他，然后贱贱地笑着捻着那五十块钱道着：“大哥一定是来测试我水平的，如果满意的话，这钱我就收起了啊。”
“咦这他妈的也太邪乎了吧？”史秀峰愣了，超出他认知的事，实在想不明就里，听说这里有个手机解码很牛的，可不能牛到这种程度吧？
“作为优质服务的附加，我可以告诉您原理，想听吗？”小伙道。
“说说，我还是头回见。”史秀峰道。
“敢开着机拿过来的，一定是您用的手机，否则一定是关机状态给我的，既然是您的手机，我也知道您只是想试试水平，当然就放心了，至于技巧嘛，您也会……我这样哈一口气，再用锡焊的热风筒一吹，倾斜的角度下看，能看到屏幕上四个点，知道为什么留下四个点吗？”小伙子笑着问。
史秀峰一拍额头，老司机被当猴耍了，那四个点，是他按手机屏幕解码留下的，可他尚有疑惑问：“你可是几下就试出来了？”
“并不难，四个数字知道，那组合没几个，您的手大，握势在中间，拇指解码一定会从左上角开始，一般习惯都会从下、右角结束，所以，是1590或者1509，满意么？”小伙笑吟吟道。
行行出状元，关键在历练，史秀峰受教了，很尊崇地竖了个大拇指，那小伙礼貌道着：“谢谢这位大哥，我是干多了揣出点门道来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有技术是好事，听说你给人手机解码，干得不错，没被逮过，不简单。”史秀峰隐晦道，那小伙神秘一笑道：“我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都不会很多，在这里是最后一天，明天，我可能就要换座城市混了。”
“别介啊，急着走啊。”史秀峰没想到会是这样。
“常在河边走，不可能不湿鞋，多挪挪地方不是坏事，也该走了。”小伙子道。
而史秀峰再看时，摊位后面还真有一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他揣度所言不虚，这才隐约地说出真实来意了，他小声道着：“帮我解开几部手机怎么样？”
“几部？”小伙问。
“还不知道。”史秀峰道。
小伙子郁闷了，直道着：“大哥，您消遣我是吧？不同型号得不同软件，同一个牌子软件都有好多种，每部写码得十几二十分钟，您都不知道几部，让我怎么干？”
“我真不知道，还在别人口袋里呢。”史秀峰道。
“那不行，违法事我不干的。”那小伙脸色骤变，显得有点紧张了，史秀峰笑着邀着：“兄弟别装，我的哥们里来你这儿解过码的，可是不少，又不是头回干，紧张什么？”
小伙被揭破伪装，尴尬了，他看了史秀峰几眼，严肃道着：“您拿到手，我给你解，不能您还没拿到手，我这空对空给你解了，我也得有那本事啊。”
“预约嘛，晚上请你吃个饭，然后帮兄弟我干点活……您放心，我直接给您送去，一手交钱一手干活，干完我们就走，怎么样？”史秀峰悠悠地道着，声音极小，表情极严肃，那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当然，捞外快的怎么会拒绝，修手机的轻声道：“吃饭不用了，您要知道我住的地方，就送去，您太面生，抱歉了。”
“不用抱歉，地方我知道，晚上见。”史秀峰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笑吟吟拿了修手机的一张名片，扬扬，笑笑走了，一眨眼消失在电脑城挤攘的人堆里。
修手机的把台子上的名片盒收起来，直接扔了，确实要走了，已经用不上了，他修长的双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着，把一段视频截了出来，正是刚才史秀峰和他说话的表情，一压缩，一发送，传输间，即时通讯的WHCHAT工具亮了，是小小的问话：“贩子，又赚了多少钱？”
“没有，不过有预约，你能想像吗？有个贼预约今晚解码刷机。”他输着这样的字，自己都好笑了。
“哦……我看下……是烟灰，这个情况我汇报一下。”
“我建议挖个坑，让他们自己跳进来？”
“嗯，程序员都这么损啊？”
“对付这些技术白痴，不损不好玩啊，难道你不忍心？”
“NO，我就喜欢你这个小损样。”
“有兴趣我会给你多展示下，加深你喜欢的程度。”
“少贫，干活了……等命令，天黑要收网。”
“OK，我这个二道贩早当烦了，天天刷机，传出去太损我高级程序员的名头了。”
对方给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挂机了，前面说话，后面删除，等说完时，阅后即焚的界面已经清干净了，再抬起头，这位长发不羁的帅哥，又恢复了那一副奸诈商贩的表情，他似乎在寻思着一件事。
对了，就在界面上，他一直能接收到小小的、八哥的信息，也保持着家里的联通，却唯一没有收到过第四位的信息。
他叫“队长”，最神秘的那一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
同一时间，徐佑正总队长在车里，把刚刚阅过的手机递还给孙韶霜，他终于明白孙教授智珠在握的原因了，通过火炬大厦那个节点，她从手机就可以了解到最直观的信息，比如刚才，他就看到了贼村的动员，以及烟灰史秀峰的尊容，这看得让他有点尴尬，摩娑着下巴道了句：“修手机和二手机市场，得好好整顿一下了。”
“我们这位技术警员会提供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这个群体不多，好查。”孙教授道。
有先进的网络技术，还是个高级程序员在操刀。又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刑警外围侦查，而且已经混迹到黑车队伍里了，这么华丽的阵容，又几个月不声不响地摸消息，能摸到的东西足够让人吃惊了，可能基层各反扒大队还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而指挥层，已经准备收网了。
看看表，已经接近午时了，徐佑正小声问着：“梁厅什么时候到场？”
“下午四五点吧，命令发布放到四点左右，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现场的保安由一家保安公司承接，把反扒大队一部分人放进去。”孙韶霜道。
“没问题，我知会任副局长协调一下，他们求之不得呢。”徐佑正道。
“其他就没什么了，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啊。可能路上耽误了，我们再等等。”孙韶霜道。
东风？东风是什么？
徐佑正没敢多问，整个计划里最核心的一部分，就是两人在高速路出口等了一上午的东西，连向来安静的孙教授都快坐不住了，又一次看向匆匆的车流，孙韶霜叹了口气，掩饰不住的焦虑开始了。
“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徐佑正道。
“我经历过不止一次这种情况，往往我们觉得是天网恢恢，可最终会发现，总要出现百密一疏，每个节点，我还是要推敲一遍。”孙韶霜像在自言自语道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额头，思忖着每个细节。
可整个计划已经拟定很久了，似乎没有什么疏漏的，徐佑正轻声问道：“您这四人反扒小队居功至伟啊。”
这是一句由衷的话，本来还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没想到都在外围，根本不存在安全问题，而且还斩获这么大，那怕就“八哥”偷拍的那些视频，有些都可以当证据定罪了，真难为孙教授居然耐心这么好，收集这么多。
似乎还不满足，孙韶霜悠悠道着：“我们整个计划设想最初是这样：以霹雳手段摧毁这些大大小小的团伙，并向纵深扩大战果，向下游打掉销赃链条上的环节，向上层打掉团伙首脑人物，但现在，我们可能做到前几步，而最后一步，有可能做不到。”
对，传说中的大表姑、窑叔尚未现形，有这种老贼在，迟早还会给你培养出层出不穷的毛贼来。虽是忧虑，可能做到前几步也足够安慰了，徐佑正道着：“打绝是不可能的，能做到前几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得给您麾下这四员大将请功啊。”
“参差不齐啊，反扒小队，四字四人，‘贩子’居功最大、‘八哥’收获最多、‘小小’好歹也找到了线索，第四位‘队长’，却是让我很失望，生活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办案也是如此，我最期待的‘掐头’，也就是打掉首脑人物这个环节，看来达不到了。”孙韶霜似乎对这个美中不足耿耿于怀。
“放宽心，有现在的信息指向，加上今晚的行动，能固定一大批扒窃嫌疑人的证据，那时候就该发愁怎么处理海量的信息了，说不定就有我们需要的，那些贼头，就再精于伪装也不会完全透明。”徐佑正道，他随口问了句：“您要等的是什么？难道是第四位化装侦查员？”
“不是，他已经被放弃了……要等的是设备，来了。”孙韶霜下车了，在路口招着手，驶来了一辆依维柯，跳下车的特警验明身份，敬礼，然后这辆运输车跟着前车鸣笛开道，向开发区IDC中心疾驰。
两个小时后，全市反扒、刑事、治安警力的集合命令发出，车辆集中，人员归队，手机收缴、无线电保持静默，开始静静的等待出发的命令。
在IDC中心电子警务大图上，以反扒大队红点、派出所蓝点、各治安大队黄点，灯光点交错的集合点，形成了一张无形大网，在网的中央，是一个之前并不起眼的名字：蔚兰花城。此时自交通监控上看，从全市四面八方向这里汇集的人群已经越来越多，那些奔向一睹偶像演出的市民，可能无从知道，今晚在这里一场扒窃与反扒的终极对决，即将上演………

第30章 开门先揖盗
平三戈跟着导演、哑巴众人是乘五菱神车回市区的，去了一趟养老院，给桥爷古风城拜了个安，据说按照江湖规矩，晚辈找回来的钱，要分一半给前辈的，而且规矩还颇大，拜安的时候得抱拳两躬再加三个响头，那是天地君亲师都得拜到。
只可惜人心不古，没那么讲究了，象征性的抱拳鞠个躬就打发了，临走时，平三戈向桥爷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用手势比划着刚刚学会的哑语，这还是布狄教的，那简单手势含义是：保重，我们会很快回来看你。
那位暮年的王者一起像一尊风化的石雕，却不料被这几个简单手势给看得神情恸动，挥挥手，打发着后辈上路了，可车行渐远时，他却唏嘘一声，用仅存的残手抹着两颗浑浊的老泪。
这是一门恶毒的手艺，却总也挡不住饮鸠止渴的人前仆后继。
“嗨，三儿，你真玩到九星连环了？”
快下高速时，乔二棍好奇问。
“没有，肥布说话多大水份你不清楚？”平三戈笑道，副驾上的布狄正打呼噜。
乔二棍也知道这货爱吹牛，刨根问底道着：“那练到几颗了？”
“七上八下，不稳定，有时候七颗，有时候八颗，七上八下这个词用得好，太难掌握了。”平三戈道。
就这么都把众人吓住了，导演喷了句我操，后座那位二货不信邪了，出声问着：“就玩几个石头子，至于这么当回事么？”
“可教你说了，蹬铁轮就玩个腿快，手艺人的本事还不都在手上，哑巴，你是几颗？”乔二棍问。
哑巴淡淡道了句：“和三儿差不多，可我都快六七年了没长进。”
“不会吧？”平三戈愣了，没想到自己天赋如此牛逼。
乔二棍一揽他道着：“你以为呢？桥爷那玩意可是正宗手艺人才玩得转的，现在街上的贼可能都没听说过，这行蛮力不行、吃苦不够，玩得还真是悟性，我告诉你，我都当贼十几年了，连五凤朝阳都过不去。”
“呵呵，他头回去见桥爷，桥爷撇了撇嘴就没理他。哑巴吧，桥爷好歹还给了句评价。”导演呲笑乔二棍道，乔二棍却是毫不着恼，自嘲道着：“我也知道自己心性不行，爱赌爱女人。可反过来说了，我弄上钱，我不吃喝嫖赌，那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对，乔哥说得真有文化。”熊二强又赞了句。
被熊二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乔二棍羞得直捂脸，直道着：“嗨，熊二，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嗳，不插嘴，乔哥我不小了，完全可以适应吃喝嫖赌的生活。”熊二强道。
这货把没表情的哑巴也给逗得微笑了，开车的导演大吼着：“我操，肥布在哪儿捡了这么个活宝。”
“拘留所啊。我给你布哥一个颗西红柿，那不友谊的小树就栽下了。”熊二强抢答着，而且说得很详细：“拘留所菜地那西红柿，只有我能偷回来，我裤裆里能塞五六个，谁也发现不了。”
一车哄笑声起，笑得导演把开都差点开到护栏上，车一晃把布狄吓醒了，他吼着道着：“都别尼马逼逼，睡着觉也被吓醒了，晚上多弄点钱做大保健呢，不让养好精神。”
众人笑声更大了，驶下高速，天色已近黄昏，说笑着到了郊区，寻着一家小饭店，一人一大碗泡馍，要大块朵颐一番，开始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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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时，钢蛋预订的车准时泊到了他家大门口，狼狗狂吠中，中午喝酒吃肉而且吃喝完又睡足的一干闲汉塞了一车，亏是五菱神车，否则空间堪虞啊。
目的地，蔚兰花城。
十几分钟后，有窑姐之称的于大梅不负众望，也联合了一批人登上了教黄高向东的车，演唱会，几万人光景，那对于偷窃成性的闲汉来说，和在自己家拿东西差不了多少，而且在乡下人看来，那些城里人个顶个傻逼，都装大几千的手机，那不招人恨么，不偷你偷谁，偷了你谁也活该。
事实上，从十八时开始，出村的车就不停，各式小面包、MPV、私家车，流水介地从村里驶出上路，直奔蔚兰花城，此时反映在IDC中心监控上的景像就成了这样，各交通监控、公安检查站捕捉到的实时影像，报警一直不停歇，隔三五秒种就有一次，网警从面部识别的信息库一拉，总会有这样的信息被拉出来：
李小刚，绰号钢蛋，扒窃嫌疑人……
刘大伟，绰号田鸡，扒窃嫌疑人……
钟建军，绰号马勺，扒窃嫌疑人……
这些劣迹斑斑的人物，一拉就是一串案底资料，更让网警中们担心的是，这仅仅是捕捉到司机和副驾位置的体貌人物，谁可能知道，那些车里究竟还塞了多少？
但是对于了解长安的警员们并不意外，像郊区农村哄抢东西一样，谁都知道法不治众，于是窑村这一个特殊的地方，一俟有重大集会或者旅游旺季，一准是倾巢出动，长此以久，早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
没错，到达现场的“八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化装黑车司机追踪扒窃嫌疑人已经很长时间了，但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集中的情况，距目的地一公里多就停车了，沿路泊着，能看到平时窑村村口那些黑车司机一大部分都来了，往往是车一停，门一拉，扑咚扑咚下饺子似的下来一窝村里人，二话不说，直奔现场。
那些人不是袖里别着刀片，就是兜里揣着镊子，逢着人多的地方，有人故意喊、有人故意挤、然后手脚麻利的就开始干活了，划包、拉口子、夹手机、掏钱包，都是一眨眼的功夫。眼看着天色渐渐黑沉沉下去，只剩下隐约的灯光了，这位“八哥”心急火燎地却无从选择了。
因为这些雇车的人让他原地等着，随时要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急切间，他坐在车里明码开始呼叫了：
“小小，情况很乱，我现在距离现场不到一公里，已经堵得快走不通了。”
“今天你休息，不用追了，长安警方已经总动员了。”传来了贝琳清脆的声音。
“来多少警力也不够啊，根本无法布控啊。”八哥发愁地道，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拔熟悉的人，来自窑村，专在景区作案的一伙，他补充道着：“晚上视线差，现场监控辨识出嫌疑人的难度都会很大，这些扒手又都是团伙作案，转移赃物很快。”
“所以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地等着钢蛋这伙人。”贝琳道。
话里似乎一点焦虑都没有，八哥好奇问了句：“到底什么计划？我想了很多方式都想不通。”
“八哥，很快揭晓，您等着立功授奖吧。”贝琳笑道，诲莫如深地来了句，切换通信了。
计划？肯定是有一网打尽的计划了，八哥思忖良久，看到车外几个耳边放着手机，边打电话边走路的姿势时，突然间明悟了，今天要被扒走的，大多数是手机，如果赃物比较集中的话，那就有办法了………
……………………………
……………………………
整十九时，轻车简从的梁厅踱进了IDC中心，在进入信息指挥中心时，所有的随从被示意留在门外了，陪同只剩下孙韶霜和徐佑正，徐佑正带着路，直领到了多功能会议室，这里和信息指挥中心一墙之隔，单面玻璃墙，隔间忙碌的景像尽收眼底。
三人落座，孙韶霜娴熟地操作着电脑，把几屏现场投影到了墙上，梁厅提醒道着：“老同学，时间可是不多了啊，你让我观摩什么？”
“结果啊，我的方式和你们当领导好大喜功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过程不重要，要的是结果。”孙韶霜笑道。
是老同学，曾经干校的老同学，梁厅笑笑和有点局促的徐佑正道着：“佑正啊，我是从基层往上走的，她可是当年直接被部里挑走的，请这么一尊神不容易啊，你得好好学学，长安一城治安，以后还得靠咱们自己。”
“是，梁厅，我和孙教授配合得很好。”徐佑正起身敬礼道。
“坐、坐，别拘束，今晚我们旁观，有两种情况，要么看神话，要么看笑话。”梁厅不无轻松地道，像是故意挤兑他这位老同学。
“呵呵，我一辈子只研究了一件事，叫公共安全。你满脑子都装着公共关系，能和我比吗？”孙韶霜笑道，梁厅却是不以为忤，打趣道着：“还是有点作用的，公共关系学不好，也请不来你这种人物啊……嗯，你的工作还是可圈可点的，最起码从总队到大队，孙教授的风评不错。”
“那些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孙韶霜把话筒递给了梁厅。
在这最后一刻，梁厅长却有点踌躇了，狐疑地看了孙韶霜一眼，连徐佑正也有点紧张，全市的警力调配用了几乎一天时间才各就各位，现在都圈着，就等着指挥中心一声令下，奔赴现场，怕就怕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又沦为笑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扒窃已经开始了。”孙韶霜道，投影上一屏**，几人追着一个扒手狂奔，隐约是蔚兰花城的外围。
“好，希望这一次我不会颜面无存。”梁厅拿住了话筒，打开了开关，对着话筒道着：“各分局、派出所、以及各反扒大队注意，我是梁维卿，现在宣布‘斩手’行动即时开始，指挥中心将给你们各单位发布详细的命令细则，任何延误出警，贻误战机的警务单位，一律严惩不贷。各单位听到请回复。”
“丰城区反扒大队，收到。”
“文景路派出所，收到。”
“钟楼分局，收到。”
“…………”
各单位的集合警力待命现场，陆续回传接收，以文字形式传输的电子命令即时到各集合地的指挥员手中，被雪藏数月之久的“斩手”行动计划，在这一刻现形了。
不过接下来的景像让两位指挥员失望了，并没有看到出警的铿锵队伍，更没有看到有针对性的抓捕，而是各队分出很少的一部分警力奔赴现场，而且是警服正装，徐佑正低头看面前电脑的即时命令发布时，郁闷了，是让各队“逢四抽一”，分出去四分之一的警力，负责疏通蔚兰花城一带的交通，而且点明了，警服着装。
徐佑正愕然地看向梁厅长，梁厅也在发愣，他摇头道着：“你别看我，具体我也不清楚，佑正，一般这种条件下……我是说，蔚兰花城这一带这种情况下，案发会有多高？”
“非常高。”徐佑正轻声道着：“每逢有什么集会，都是扒手的盛会，人多眼杂，再多的便衣也无法布控，而且多数是团伙作案，一手偷，一手转移，除非在偷的一瞬间人赃俱获，否则我们的人都会被贼反咬一口……现在又是晚上，您看我们的远距监控画面，根本辨别不清这么多人脸，就事后抓，也要遗漏。”
徐佑正放大了电脑上的一屏监控画面，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的人脑袋，聚集在蔚兰花城大门左近准备入场，那种公共场合，还真不好控制，四面八方都是手机摄像头，他们拍不到违法，但要执法稍有点纰漏，用不了几分钟就都给你传网上了。
咝……梁厅没料到这么棘手，倒吸凉气，抚着下巴了。
“类似场合的扒窃，会集中在两个时间点，一是进场，要狠狠扒一批；二是离场，散场的队伍，还要丢一批……您看，又有案发了。”徐佑正指点着，是一阵嘈乱，打起来了，而保安队伍还被堵在外围。
“嗨，我说老同学啊，你怎么比我还无动于衷啊。”梁厅坐不住了，出声道。
“专业的事，您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徐总队长，对于公共场合不可避免的这种情况，您有办法吗？”孙韶霜问。
徐佑正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我也没有，不能几万人的场合，我们就出动上万警力挨个看着啊，作为一名指挥员，您得从大局着眼，您别误会，我不是给您上课，而是要一步一步叙述清我的思路和想法……现在这个局面是这样，肯定会集中在二十点开场之前这个时间段发案，聚集三万人左右的公共场合，有可能把上百个、甚至几百个隐藏在人群里的扒手及同伙全部抓捕吗？”孙韶霜问。
肯定没可能，而且肯定也不可能这么做，徐佑正摇摇头，回到了惯常的无计可施表情，长久以来，被这种两难情况困扰很久了。就即便是扒窃嫌疑人站你面前，他没偷你不能抓啊！他偷的时候你未必能看着啊，就看着，他不偷了，他同伙偷，你不又漏了？
“所以，干脆维持好秩序，有警察现场巡逻，反而会让他们稍稍收敛一点。”孙韶霜道。
此时，到现场的警车已经在屏幕上看到了，慢悠悠地巡逻，但只限于在外围，自入口聚集的人众根本看不清情况，维持秩序的在手拉着手组成人墙档着。
“那我们……”徐佑正犹豫地道，这往下，总该干点什么吧？他看着孙教授，似乎欲言又止。
“我们队伍已经出发了。”孙韶霜道，切换着屏幕，和现场通着话问着：“任副局，你们那儿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全部派发完了。”市局副局长任兆文的声音。
“好，马上奔赴现场，务必约束所有参案人员，按计划行事。”孙教授道。
“是！”任兆文道。
屏幕上，任兆文在和一队便衣讲着什么，徐佑正却是注意到队伍一侧，一辆黑色的依维柯闷罐，那是运输“东风”的车辆，“斩手”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在这儿，而这个需要却让徐佑正心里揣揣不安，故做未见。
梁厅长不解了，好奇问着：“这是支什么队伍？怎么大部分都是女同志？”
没有回答，梁厅再一细看：“咦？你把市局长都调起来了？”
局长、副局，都在现场，一想打着省厅的旗号，下面的调谁都不是什么问题，孙韶霜闻言微笑了，梁厅手指点点，却是无言以对。
“您日理万机的，有些小事、细节，我想就没必要惊动您了。”孙韶霜道。
“不对。”梁厅警惕了，直道着：“你跟我说话只要用‘您’字，基本就有问题了。佑正啊。”
一侧头，哟，徐佑正也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梁厅懵然道：“你俩唱双簧啊，这是准备给我惊喜呢，还是惊吓呀？什么时候办案需要让女同志先往上顶了？我直接问下面……”
嗨嗨……孙韶霜及时拦住了，干脆给他换了个方式，把手机上的“斩手”方案推到了梁厅面前，梁厅眯着眼睛一瞅，然后表情骤变，不是惊喜，是惊怒，惊怒之后又变复杂，疑惑掺着愕然，似乎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计划。
徐佑正不吭声了，低着头，战战兢兢等着领导开口，估计也只有孙教授这样的身份敢兵行如此险招。
良久，梁厅无语道着：“老同学，你这有钓鱼执法之嫌啊。”
“钓鱼执法，所用的饵是要固定证据使用的，而我这个饵，是要指明方向的，所以算不上钓鱼执法；再则，钓鱼执法践踏的是法律尊严和公民良心，您觉得这个方式有悖我们的荣誉和良心吗？”孙韶霜反问。
又一次沉吟良久，梁厅把手机从桌上给孙韶霜推回去了，一言未发。
领导的沉默，一般相当于默认。当然，想要知道他最终的态度，得看结果……
………………………
………………………
结果，即将出现，任副局长在一辆大巴车里又跟集合的女警们强调了，当了一辈子警察还是头回见着这种任务模式，没有着装，不要身份，而且还故意让女警打扮得花枝招展，更意外的，每人还发了两部苹果手机，任副局刚要说话，有位局办公室的女警问着：“任副局，这也太可惜了吧？什么时候咱们的经费也这么富余啦，装两部高档机等着被偷。”
“嗨，还就对了，手机没被偷的，还不算完成任务啊。”任兆文强调道。
一听这任务，哄笑一堂了，又有位后勤上的女警问着：“任副局，我们也不知道谁是扒手啊。”
“所以下车就分开走，你们相互间的站位，不要大于五米啊，再强调一点，今天看到所有扒窃，都不准见义勇为啊；碰到所有的熟人，都装不认识啊。”任兆文强调道，最后又加了一句：“对了，还有两口子都是警察的，碰见也当不认识啊……别笑，这可是省厅一个严肃的政治任务，我就在路口等你们，你们现在歌星的粉丝团，一会儿见着歌星来了，就举着牌子大喊谁谁谁我爱你……哎对了，今天来的是什么明星？”
“局长，有歌坛天后韩英，我还真是她粉丝。”一位女警道，一说这个乱了，有说少女天团的，有说当红小鲜肉到场的，据说是一家房地产商的冠名演艺会，请到的大咖云集，已经是历年之最了，门票被黄牛最高已经炒到八千多了。
“好好，安静……你们就像刚才说明星这么脑残，这个任务基本就成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都不是警花，是花痴……下车，快点……”
任副局在门口送着，一车警花叽叽喳喳，兴高彩烈地下车奔向演唱会现场了，那样子，好像不是装脑残，是真有点脑残，几乎是片刻就清空的大巴车，这次任务连司机都是后勤处科长，他奇也怪哉地瞅着这任务，到现在了还不相信，门关上时问了任兆文一句：“任副局，这是追星呢，还是追贼呢？”
“都是。”任兆文笑了，又补充道：“也都不是。”
其实连他也只是隐约觉得毛病出在手机上，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会怎么操作，却不是他能说清的，他支身看向窗外，那黑压压成片成片的人群像疯狂了一样簇拥着，在这种环境里，放下去几十号人简直是水银泻地，一眨眼就看不到了。
又一车来了，一下车又是几十名“追星”的警花混杂到了人群里，转眼都看不见了。
此时，时间指向七时二十一分，明星尚未到场，距开幕还有四十分钟，从负责蔚兰花城治安的110指挥中心反馈的信息，已经发生扒窃、斗殴、黄牛等等案件或事件二十余桩，负责现场的保安公司有一百五十人队伍，根本顾不上管谁丢东西了，那些脑残追星族，早把他们挤得出了几身汗。
夜幕下，被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淹没的现场根本无法从监控上看到究竟，唯一能看到的是偶而会起乱子，或者是黄牛在高呼售票，人哄了一堆，或许是谁发现东西丢了，也是哄一堆人，抑或是扒手被人群中的便衣抓到了，一群人摁一个，逮着一个两个，根本压不住阵势，还有更多的蹿在人群里伺机下手。
一屏一屏剔选出来的监控画面，回传到指挥中心，梁厅手不住地在捏拳，又松开，再捏紧，对此无计可施又无能为力，他看向老同学时，孙韶霜却是无比安静地端坐着，如覆冰霜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她淡淡地道着：
“十九时三十分开始入场，那才是扒窃的峰值，我希望长安的贼今天手伸得长点，伸得多点，我可是集合了半城警力，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或许不会失望，即时计数的报案，在迅速增长着，几屏监控能看到的**越来越多，现场布控的便衣不时在汇报根本防控不住，还有更大乱子也出现了，便衣在抓捕一个扒手时，被同伙趁乱围攻，臀部被刺一刀，巡逻的警力急速到场，连下手的都找不到了。
乱像，正在蔓延着，走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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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平三戈的所乘的五菱车却意外地泊到了文景路一处路边，不是蔚兰花城，下车平三戈愣了下，脱口道着：“不是去演唱会下手么？”
“是啊，演唱的明星都在这儿呢。”乔二棍道。
“那咱们……总不能偷这儿吧？”平三戈懵了，这种高档酒店，是扒手的禁区。
“过来过来……给你们布置一下啊，先拿好牌子。”导演叫着众人围拢上来，一人分一个大牌子，一看傻眼了，写着韩英我爱你啥啥滴，熊二强要问，被布狄直接捂住嘴了，而平三戈却是眼睛一亮，这又是个绝妙的馊主意，举着这个牌子，可而堂而皇之地在监控下遮住脸了。
“我、布狄、熊二，冲在前面，人一出来，我们一起大喊韩英我爱你，冲上去，门口藏着的亲友团、粉丝团以及狗仔队有很多，注意啊，堵好脸啊，别特么让探头拍下你来，冲过去有保镖要拦，你，能对付保镖么？”导演解说着，问熊二强，熊二强一摇头：“对付不了。”
“哥教你，冲上去要被拦，然后你牌子堵他脸，那只手抓他蛋，咱们仨一人对付一个，一混乱，就喊明星保镖打人了啊。”布狄教唆道。
“那我岂不是要挨打？”熊二强不愿意了。
导演吧唧一巴掌骂道：“那你偷，你能偷了？你以为偷西红柿呢？要不你去下手。”
“那好吧，我还是挨打吧。”熊二放弃了。
剩下的就容易了，导演说着：“哑巴、二棍、三儿，你们在外围迅速下手，能摸多少摸多少，特别是三儿，你是头回干这活，干不了就仔细看哑巴和二棍怎么干……听好了，机会只有一次，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一触即分，如果走散，到刚才咱们路过的枣园小区门口汇合，开始，干活……”
布置的干净利索，毫无赘言，六个举着牌子毛贼迅速移动，这么怪异的行径还真没有引起谁的注意，在街角处，在车里，在群星酒店门厅的对面，聚集着人群，有脑残粉、有狗仔队、有亲友团，谁也没注意到混进来了一支毛贼别动队，而且堂而皇之地走到了酒店车道的最前面。
时间点掐得正好，刚刚站定，导演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铃，他看了眼，装起手机，一摆头，当先一人领着伪粉丝队伍奔向门厅，这特么追星追得太假太不讲究了，就听得布狄的粗嗓、熊二的公鸭嗓，以及导演的大烟嗓在齐齐喊着：
韩英韩英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这一喊真个是群情**，真粉丝挟裹着狗仔，从街角、从对面、从车里，争先恐后地堵向门厅了………

第31章 挖坑带下药
“大家走检票口，开始入场。”
喊话器里，保安在声嘶力竭着吼着。
哗……人挤向铁栏甬道了，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尖叫，还有男人的怒吼。
“大家别拥挤。”
“靠后，一个一个来。”
保安组成的人墙在维持着秩序，一边喊一边大把大把地抹着汗。
东南入口，人群后，几个二流子模样的故意在喊着：“别挤别挤，谁特么挤我？”
其实没人挤，是他在故意挤，这一挤人群稍稍倾斜，夹在人群中间的同伙就开始伸手，裤子口袋、衣服口袋，甚至有的手直伸进女士的包里，一挤一伸，再一挤，又一伸，间或偷东西一喊：“再挤把老子挤怀孕啦。”
别觉得这是笑话，其实这是暗号，一听这句后面的同伙就不挤了，往前一蹿，两人的手在下面一交换，到手的手机或者钱包迅速转移了，那怕被偷的发觉了也没事，甚至被揪着都没事，偷东西的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吼着：“谁拿你东西了？你搜，脱光了给你搜都行。”
就穿个短裤汗衫，人家还一拉裤子松紧带子，不可能是贼啊？
失主除了骂娘只能认倒霉了。
入口的外围，还有更损的，两三位痞子扬着矿泉水瓶往人脑袋上泼水，边泼边喊着：“啊，下雨啦，下雨啦……”一见水，所有人下意识的直捂脑袋。
OK，要的就是这个动作，手伸上去了，全身成空档了，瞅准的手机镊子一夹，瞄准的钱包，镊子一夹，倒也有小心的女士把包护在胸口，只不过“下雨”一捂脑袋，顾不上护包了，等一会儿再摸住包，不对劲啊，低头一看包漏了直掉东西，哎呀，包上给划了老大一个口子，手机钱包早没影了。
那一窝泼水偷东西的，不等你反应过就溜了，又找个人挤的空档，开始故伎重施继续下雨了。
行行都有门道，在长期的扒窃生意中，窑村群众充分发挥积极能动性，总结出了几十种可以让人瞬间失神，然后趁机偷你东西的方式。
比如大喊一声：救命啊。喊声必须凄惨动人，足够吸引别人注意力，只要一分神，同伙就可以抓住这个瞬间下手了。
再比如突然有女人尖叫一声，然后回头啪地朝一位男士就是一耳光，横横地骂一句：流氓，摸你老娘屁股。那头被扇得一头雾水，那暴牙歪眼比凤姐丑得还尼马冤枉人，捂着脸怒道一句：谁摸你了。
哦，那对不起，打错了。女人一翻白眼，根本没有歉意。一转身就走了。等过一会儿懵头懵脑的男子发现手机丢了，这才明白，是他被摸了。可再去找，那还有那位丑女的影子。
还有更损的，突然间冲过来两人指着一位就怒斥着：就是他，偷东西的就是他。
两人怒气冲冲，把被问的吓一跳，另一位瞪着眼仔细一瞧，又反口了：好像不是他。
认错人了，两人转身即走。被问的老觉得不对劲，等回过神来一摸口袋。哎呀坏了，是自己被偷了。
这些匪夷所思的闹剧一直在上演着，偶而间被便衣盯上，趁着下手的一刹那几个人摁一个逮住了，押着往人群外走，就几十米远，藏在暗处的同伙有使绊子的，有划拉刀片的，等把人带出来，便衣身上的衣服都不能看了，被唾上几处唾沫，被划上几个口子，甚至更狠的，有的破口处都见血了。
别以为这是单纯的泄愤啊，被划拉了衣服的便衣基本就等于作上记号了，再进人群里，想隐藏身份都不可能了。
乱像在入场前达到了**，报案在迅速增长，扒手也抓住了最后的机会，开始疯狂地掏东西了，越乱越挤越不讲究了，有的甚至明目张胆在别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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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星酒店的门口也乱起来了，不过明星已经习惯被人追星、被人堵门的疯狂状态，戴着大口罩、扣着棒球帽的女星在保镖簇拥下走向门厅口，后面跟着化妆、私人助理一大堆随从，女星嗔怪地埋怨了助理一句。
一般情况下人到门口，车就等着了，而今天稍有误差，车被堵住了。
不过时间可耽误不得，保镖开着门，护着女星，往外围堵着要挤上来的粉丝，可不料今天的粉丝热情过份了，狂喊着韩英我爱你就扑上来了。
四位保镖被扑了仨，他们下意识张开双臂拦着，可不料大牌子杵上来了，一下子堵住视线了，手赶紧拔拉，哎哟，下身一阵剧痛，他怒起一个肘拳砸向袭击他的人，却不料那人滑溜，早缩身弯腰了。
于是怒喊变了：啊，韩英保镖打人啦。
保镖也在喊：保护韩小姐，有危险。
粉丝们还在喊：韩英我爱你。
出门没几步就窝了一堆，平三戈落后了一步，在外围看到了这场精彩的表演，各种意外碰撞在一起，一点都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保镖一乱，女星紧张得赶紧后退，而哑巴和乔二棍已经开始出手了。
偷这些人简直是探囊取物，个个激动到疯癫，要做的只是把手伸向他们的口袋，包里，拿走东西而已，眼见着哑巴和乔二棍像机械手一样精准，几秒钟就出手数次，边掏边走，保镖倒下，人群哄起门口的刹那，他们已经快走到人群中段了。
此时平三戈意外地注意到了，从门里出来的一位女人，恰恰在这个刹那靠上了女星的助理，而且是一闪而逝，似乎被女星那位助理给挡住了。他回头时，又看到了两个方向保安疾速赶来了。
这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一抬腿，朝着一男屁股上就踹上去了，是个很敬业的狗仔，正高兴着一个相机拍现场，一扑倒，相机脱手，那狗仔往人堆上倒，而伸出手的平三戈轻轻地手指堪堪勾往相机背带，一抽，准确地收到怀里了，他快步走着，顺手又在一位男士口袋一摸，一个小文玩串子顺手戴到了自己腕上，这是刚才已经盯到的，那位怕丢的男士脱下来时他看到了。
而奔来的保安却没有注意，这个一手举牌子的“粉丝”有什么异样，几乎是和他擦肩而过，急急冲向人群，保护着下塌此间的明星，回过神来的保镖护着女星，保安守着外围，直簇拥着一行人上车，那倒得七零八落的粉丝嚷声不断，有个欲哭无泪的声音特别明显：
啊！我的相机呢，我的相机呢。
找不着了，还有丢手机根本没发现，一古脑追着明星的坐驾，那车直往后倒，在保安的护送下，急急上路赶场去了，此时才有人傻站的浑身**：
咦？我的手机呢，我的钱包呢？
别想找回来，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走得最慢导演、布狄，也出了停车道外了，两人哎哟哟捂着疼处，那保镖可不是软茬子，拳打脚踢两人挨了不少下，反倒是熊二腿脚利索，居然跑得没影了。
奔上了车，坐定，边拧钥匙边看着群星酒店的乱像，导演兴奋地自夸着：“老子简直是天才，自己都要崇拜自己一下了。”
“天才算个屁，全靠会演戏。”布狄也得瑟地道，他揉揉身上，却是心有余悸又补充了句：“妈的，演得还是武戏。”
“挨打还是值滴：“肥布，打个赌，今晚你觉得谁摸得最多？除了大表姑。”
布狄随口道：“嗯，哑巴吧，这货手比二棍快。”
“那没什么赌的了，我也赌哑巴……要不，你赌三儿？”导演逗着。
“你特么想坑我是不是，三儿水平就再高，也是新手啊。”布狄道。
“我还以为你多看好呢，还九星连环。告诉你，不实战，一切理论都不顶屁用。”导演嗤鼻道。
“赌就赌，谁怕谁啊？”布狄被激将到了。
“那要输了，你那一份归我？”导演道。
这似乎把布狄吓住了，犹豫良久才小声道着：“要不赌小一点？我怕他小娘们新**，腿脚未必利索啊。”
这个形容逗得导演好一阵**笑，边聊边扯，直驶集合地，沿途藏身的同伙陆续上车，风一般地离开了作案地，而且去向和蔚兰花城根本是两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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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场开始的前十五分钟，简直就是惊心动魄的十五分钟。
两处入口各几十名保安组着人墙维持秩序，生怕发生雍挤踩塌事件，根本无暇顾及现场趁乱起哄的，其实根本就不怎么挤，可偏偏一会儿挤一下，但凡一挤，总有人呼着丢东西，不过马上就被维持秩序的声音淹没了，夹在人群里只能机械地走，丢什么也自认倒霉，甚至有手里的票根都被偷的，在入口被保安拦下了，跟着又是一通吵闹，连丢票的也被迅速带走。
此地归属文景分局管辖，分局调拔了九台车辆，六支巡逻队伍，还专停靠了一辆大巴关押现场抓获的扒手，从十九开始，三个两个往回带，眼看着带回来的越来越多，到入场时**了。入场就意味着扒窃暂时结束，这一拔**是成群结伙的明偷，有喊叫群众会被马上一拳封眼或者一脚踹心，等你缓过神来，早看不清施虐的人哪儿去了。
便衣和巡逻警也**了，这个最后疯狂事态必须压制住，否则要出大乱了，今天抓到的人不少，那些小团伙也急毛了，黑白的对撞瞬间到了白热化，东南门入口，几位便衣摁住了一位，不料惹来了一群人围攻，巡警刚围住，里面的劈里叭拉就干起来了，眼瞅着成了混战。
不远处，又一组便衣在追着一个扒手飞奔，那扒手跨街蹿过，引起了一阵骚乱。
西北入口，一扒手被追得狠了，刚被摁住拎起来，抓人的便衣一个不防，扒手甩头凑近，瞬间在便衣脸上开了一道血槽，殷殷鲜血染红了汗湿的衬衫，抓捕的急了，勒脖子、捏腮，把这扒手嘴里掏出来了一片刀片，出离愤怒的警员摁着一顿痛扁。
劈里叭拉又一阵乱响，警员押人的地方突兀地砸过来一大片啤酒瓶、水泥块，又是几个受伤，更多的巡警到场，开始猛追，那些伺机救人的四散纷逃，不过几十米的功夫，人车混杂中，极易藏身脱逃，追的巡警往往是悻悻然退回来，而且冷不丁，哪儿又会飞来个啤酒瓶子干你一家伙。
十九时五十分，亮着红蓝警灯的大队警车驶过，沿两个出口处，泊了七八辆运警车，一下车就重装上阵，防暴盾、防暴衣、一人多高的棍，凶悍地往门两侧一杵，整个现场就安静了。
现场勉力支撑的，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惜忍不住还是要感概一问：大队伍，为什么总是珊珊来迟啊。
观众自然也是不理解：早干嘛去，给明星当看门狗啊？明星快来了他们才来。
那些扒手见势更快，大队警车来时，他们早逃之夭夭了。
泊在路边度日如年的八哥，终于看到了回来的雇主，这些货真够胆大的，就那么大摇大摆回来了，而且只有两个人，一个秃头的钢蛋，一个梳马尾辫的马勺，真名实姓不知道，不过知道这俩应该是带头的，两人拉开车门一坐，钢蛋脱口一句：“走。”
不问目的地，先离开再说，八哥发动车疾速驶离，车上的倒视镜他几次偷瞄，两人在使劲的往外掏东西，哦哟，怀里，掏。兜里，掏。裤裆里，掏。小背包里，掏，明晃晃地堆了半个座位，钢蛋一扯车座底准备好的黑塑料袋子，过着数，往袋子里装。
四十一部手机，八个钱包，还拽了两条金链子。听两人话音，似乎团伙里被逮了三个。
“没事，你逼逼个毛线啊，就偷个手机能尼马枪毙了？搁里头住几天可省多少人民币呢。”钢蛋骂人了，对于落网的兄弟是根本不担心的，反正罪又不重，过不了几天放出来，那叫历练，以后干活就更上心了。
马勺却是小声道着：“钢蛋哥，那后半场还来不？”
对了，扒窃两个机会，一个是进场，一个是离场，而现在是已经折了仨人，眼看着不太行了，钢蛋道着：“估计不行了，来了这么防暴队的，要动真格的，今晚玩得太过了啊，老妖那狗日的，跟警察动刀了。”
“我看见了，挺爷们的。”马勺道。
“滚尼马的，当贼就好好当贼，玩什么横，真能横过警察？”钢蛋教育道。
后面那位不吱声，开车的八哥暗笑着，瞅空问了句：“钢蛋哥，去哪儿？”
“你等会儿。”钢蛋掏着手机拔电话，敢情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一联系，说了一个地名，辛家坡，省建四公司门口。
距此有十几公里，八哥踩着油门，疾速驶向最后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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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时五十分，驻守在火炬大厦联络点的贝琳接到命令：开启寻址信号追踪。
随着操控请求发出，楼顶一处大功率接收天线回馈着接收信号，把电子地图上一簇一簇的灯光点亮了。
跟着贝琳的周宜龙助理，眼睛也跟着亮了，他和回头的贝琳相视一笑，不需要再解释了，那些被扒窃走的手机，将成为整个“斩手”行动的风向标。
此时，IDC指挥中心，屏幕上，任副局长正在汇报着“战果”：“……指挥中心，一共发出去整三百部手机，现在我回收了126部，有174被扒窃，出勤的女警无人受伤，就是有人口袋被划了……”
“现场人员全部撤回分局，行动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分局，也不得和外界通信。”孙韶霜下了命令。
“是，马上执行。”任副局长道。
此处通信被切断，这一页也跟着翻过去了，孙韶霜看看表情还凝重的梁厅，她在自己电脑上播放着一则技术视频，一位戴着眼镜，穿着警服的男子，示范打开了手机后盖，拆下了电池，把另一块短一截的电池同时拿在手里解释着：
“这是一组可以嵌入在智能机电池框内的追踪器，可能通过手机自带的电池实现关机供电，除非拆机才能发现它的存在，如果应用于重大的警务任务，它可能有点低端了。但是要对付扒窃一类的犯罪，我想完全可以，扒手在偷到东西的第一时间，首先是关机，而且他们都不傻，知道现在的智能机都带锁，所以都会马上出手，赃物的流向肯定是到懂解锁写码的技术人员的手里，刷机以后重新出售……我想我们可以在这个环节上，对整个扒窃犯罪来一次致命打击……”
174部手机，带着追踪信号，梁厅想着这长达一小时的乱像，一直压制着观望着，就是等着信号送出，他莫名地笑了下，随口问着：“反扒小队，四字四人，这就是你放进来的人？”
“对，他是第一字，第一人，代号贩子，是技侦员，也是高级程序员，他在技术上给了我想像的空间。扒窃的技术我们不懂，扒手江湖我们也一无所知，但对于现代警务和现代科技，他们同样未必能懂。”孙韶霜道。
“所以，避开我们侦查的短板，以我们的长处，击这类犯罪的盲处……哦，有点意思了。”梁厅表情慢慢的缓和了，他好奇问着：“那还等什么？”
“不要太急，现在抓住，只能抓个贼，等他们一出手，抓了销赃的，再回头抓贼也不晚，还能多个人证。”孙韶霜道。
销赃的要被端，可要比毛贼好对付的得，想通此节，梁厅终于忍不住笑了，他回头问着徐佑正总队长道着：“佑正，你们这边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
“恢恢天网，万无一失，反扒警力全部在路上了。”徐佑正道，他点着警务示意图，此时才看出警力分散打乱，多点集中的用意，密密麻麻的外勤小组，自丰城区到郊区，都是沿主干道、路口、警务单位设点，从整个城区示意图看，可以在最短时间里，到达任何一个指定地点，最短的时间徐佑正比划了，答案是：只需要不到四分钟。
“我的队伍在研究长安的扒窃案高发特征时，发现了这些特点，作案时，化零为整，分工明确。作案后，迅速化整为零，极难追踪。以往打击类似犯罪，都着重于人赃俱获，而这个难度非常大，扒手作案只是一个瞬间，那可能要求我们的反扒警员比他们水平更高才能作到，这明显行不通。”
孙韶霜道，他示意着显示闪烁红色灯光的分散数点道着：“善泳者溺于水，善射着坠于马，一个人往往要在他的长处上栽跟头，我当时就往他们最优势的方向想……作案分工明确，团伙化；销赃统一，专业化。如果我们能追踪到这个渠道的上游，再反向追捕下游，那就是个一事半功倍的效果，只要销赃窝点、销赃渠道一打击、只要这些大大小小团伙头目一抓捕，整个发案率肯定会明显下降，社会风气肯定会为之一清。”
“我支持孙教授，长痛不如短痛，我建议，借此机会，对于群众反映强烈，危险社会治安严重的窑村集中进行一次整治，‘贼村’这个帽子，该摘掉了。”徐佑正小心翼翼提醒着。
“贼村好动，证据难抓，各级政府部门维稳是第一要务，没人能说服他们的证据，这事没人敢领头。小偷小摸的事，别说让我们抓，就放派出所里都算不上大案。所以，要想摘掉帽子，仍然取决于你们的战果。”梁厅道，很慎重地斟酌过的语言。
底线不能触、民情不敢碰，以至于那怕有一届两届坏群众，也只能听之任之，时间足够久后，执法和违法的就颠倒过来了，警察反而成了弱势群体，进而投鼠忌器，徐佑正有点失望地看向孙韶霜，孙韶霜却是灿然一笑道：
“烂疮恶疽，我要给你揭出来你还不敢下刀，那就别埋怨我了，黑白对决，不是道长魔销，就是魔长道销，从来就没有中间路线可走，证据会多到你不相信。而且，我现在就有………”
她语出有点愤怒，懒得动手了，呼叫着隔间的技术员，直接把封存的视频证据给放到了梁厅的笔记本上，那是反扒小队第二人数月带回来的证据，打开一个，是景区扒窃记录，一位被偷的妇女在地上号陶大哭；又打开一个，还是扒窃，却是几个扒手在撕着一位外地游客拳打脚踢，再打开一个，还是………
梁厅痛苦地闭上眼了。
尴尬地气氛中，响着孙韶霜有点愤怒的声音：
“……老同学，你到这个位置上，可能已经没有人敢指责你了，不过也不需要指责，群众指责的不是你梁维卿，而是所有的穿警服的警察，去掉客观的因素，你难道真认为没有主观的成份在内？基层警力对于大量的扒窃案从管不过来，到管不了，到不敢管，到干脆不管，上面的态度越暧昧，下面的态度就越漠视，直接的后果就是犯罪会在缺乏管制的环境里迅速升级，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个村都当贼，不以为耻，反而为荣，而且把它作为致富的手段……我处理过数次重大影响公共安全的普遍地犯罪，‘贩毒村’、‘造假村’、“诈骗村’等等，所有这些危害公共安全的群体性犯罪，不管能找出多少客观原因，但责任必须由我们来背，这是责无旁贷的，因为，我们是警察，打击犯罪，是我们的天职！”
一股子热血冲上脑门，徐佑正没想到孙教授一位女流，会有如此铿锵的气节，梁厅也被刺激到了，他恍若初识地看着他的老同学，久久未语。
时间，指向整二十时，撒布出去的警力尚未动用，是在等着一个最佳的时机。或者，不止一个时机…………

第32章 大鱼长线钓
二十点零五分，桥南路口，纺织城反扒大队指导员杨立诚一身便装，端着两杯饮料，开了一辆路边的车进去了，随意看了一眼，恰是这个时间。
他道了句：“演唱会开始了。”
“嗯。”大队长厉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怎么回事啊，什么命令都没有，这可是桥南路，距现场十几公里呢。”杨立诚指导员一堆腹诽。
“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急什么？”厉闯道。
“我有点看不明白啊，那位孙教授一来就是雷厉风行，刚看出点苗头来吧，马上又偃旗息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杨立诚道。
“你指导员，负责动脑的，你问我？”厉闯笑道。
“拉倒吧，你动手动脑都比我强，少谦虚。我看基本黄了，那拔贼娃手快着呢，开场前偷一拔，散场后再偷一拔，齐活了。”杨立诚指导道。
“哟，我怎么听着你站在贼那边？”厉闯笑着问。
“我还真想站在贼那边，这警察当得真窝火啊，要抓现行、要固定证据、要取得口供、要过检察那一关，真比偷东西要难多了，那贼为什么这么嚣张，还不文明执法给闹得……现在连见义勇为都不鼓励，抓个贼得确保人家没灾没病，要不出个大小事，都是咱们的问题……真的，你别不信，现在有些地方，他没钱花了，敢讹警察呢。”杨指导员道。
“哎我说老杨，你好歹指导员，这思想认识也太落后了吧。”厉闯哭笑不得道。
“上面没命令让咱们先进啊，文明执法是第一，保持稳定是第二，队伍纯洁是第三，搞得一个比一个娘，没他妈点火气脾气，当什么警察？”杨立诚道。
“去去去，有气别朝我发，去找总队长去吧。”厉闯挥手道。
“好像我不敢找似的，今天是没把我放蔚兰花城，要在哪儿能有人受伤，我至少能拎十七八个来……九队有人受伤了啊，被口刀划了一刀，破相了。”杨指导员道。
“没事就是好事，贼能抓完啊。你这火爆脾气得改改啊。”厉闯道。
“改不了了，就这鸟样了，还有什么火气，都剩下窝火了，放着成批成批的贼不抓，那还不越养越多，我告诉你啊，我是全力支持再来一个严打，在我看来，所谓文明的法制精神，其实是在降低犯罪的门槛啊，文明和执法本身就是相悖的，那些罪犯，他不会来文明地违法啊。”杨立诚道。
“哈哈，那下回你逮回来，好好教育教育他们，干坏事时也文明点不就行了。”厉闯笑道。
闲聊到这会，杨立诚突然想起教黄那档子事，小声问着：“要不，咱们逮几个去，教黄这个家伙肯定去现场了，他要能指认几个，没准能逮个窝点。”
“现在命令没有解除，你擅离职守？安生等着。”厉闯忿然道，把指导员给压住了。
就在此时，警务通手机的灯亮了，黄屏一闪一闪，两人一下子拿起精神来了，这是即将行动的警示灯，灯亮起的小组，要武器上膛、车保持启动、以最快速度到达指定地点，厉闯这一组发动了车，开始等着最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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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指向二十时二十五分，周宜龙眼看着追踪的信号簇，像游戏里的精灵在游走，“失窃”的176部手机，分成了四十四个信号簇，几乎是向四面八方游走，然后在半个多小时里，慢慢减少，变成了四十个、三十八个、三十五个、三十个、二十四个……还在减少。
如果翻译成案情就是这样：那些大大小小的团伙，有专人负责销赃的，带着这些赃物到约定地点，卖给收赃人，如果有两组都“偷了”警察的信号机，那就能看到两组信号簇合在一起了，当然，也有自己藏的，里面还有数组信号，是直接回窑村了，肯定是藏家里回头找门路去销了。
“什么时候动手？”周宜龙道，信号已经发出了。
“再等等，今天的计划是欲擒故纵、放贼抓赃，如果抓到的还是贼，那就没意思了。”贝琳笑着道，他指着示意图道着：“看大寨路这一组，他收了三拔………我都怀疑这家伙是个流动收赃车。整个赃物为数肯定不少，如果看到所有的信号静止，或者方向完全相向了，那说明成功换手了，还有这三组，没有换手……哦，这家伙骑得是电单车，怪不得这么慢。”
信号还有一个好处，在准确定位溜走的运赃人，那些人不是贼，所以在街上走的很从容，有的定位到了车，有的定位到了出租，还有的，就像现在，最慢的，居然是辆电单车，一男带一女，正慢悠悠吉祥路方向行驶。
“还有个问题。”周宜龙皱着眉头道。
“什么？”贝琳问。
“我现在还没想清楚，这东西……就是你们搞得这个‘手机’，怎么就很合适地到了扒手手上了。”周宜龙道，三万多人的现场，去的伪装警员不过一百多人，三百部“手机”，三分之一成功被窃，这么高的中奖率实在让他想不通。
“别忘了，我们四人中‘队长’是犯罪心理学家……如果你仔细分析扒窃案例，就不足为奇了，最易丢东西位置，屁兜、上衣口袋；最易受侵害的目标，20至40岁女性；这两个数据在大数据分析里遥遥领先。扒手也是看人的，要长得凶相外露的，他未必敢下手；要把包紧紧抱在胸前的，他也未必下得了手，而年龄太大的，他们也不会下手，知道没有什么值钱东西，所以……”贝琳促狭笑笑，放了一段截取的视频，看清了，是被调派的女警统一长裤上衣，屁兜里插一个手机、口袋里装上一个，既招摇又招贼，在那个拥挤场合不被偷才怪呢。
“厉害，这招都想得出来。”周宜龙愣了下。
“还有问题吗？”贝琳又问。
“还有就是，你怎么确定，这些被偷的手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进入销赃渠道？万一他藏家里呢？”周宜龙故意挑刺道，现在看样子似乎不可能，但要是没有发生之前就判断出来，那就不简单了。
“如果单个扒手可能这么做，但是团伙作案升级之后，其模式已经固化了，偷的得手马上转手，转手的在聚到一场，迅速出手，到了销赃渠道他们再设法处理，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让真正偷的风险降到最低，即便抓到人，这些赃物去向他可能也说不清楚；或者你抓到销赃的，赃物从那儿来的，而中间转移和藏匿的，赃物停留的时间很短，单凭指认没有证据，你又对他无计可施……那，就像长安这些年，抓了放，放了抓，他们一直逍遥法外。”贝琳道。
“哦，这种模式确实降低风险了。”周宜龙思忖着，好奇看着贝琳，总觉得还有什么疑问他问不出来，贝琳笑笑告诉他了：“我们反扒小队四人，搞技术的、化装侦查的、追踪的都有，他们就能逃过所有的人，可逃不过我们犯罪心理学家的眼睛哦……十七组了，应该接近极限了。”
说话的贝琳盯着信号簇，连她也有点心急，孙教授真耐得住性子，还在等着赃物汇集，正犹豫间，电脑上的时间显示跳到了二十时三十分的最后一秒，这一刻，红灯齐亮，抓捕命令随即传达，各路面监控随即追踪，向前方窝了几个小时的抓捕队伍指示方向，兴奋的贝琳嘭地一拍桌子，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长长的伸着懒腰。
“收获不知道会有多大。”周宜龙期待地道，只能从后台看到，少了几分刺激。
“会很大，不是绝后，肯定空前。”贝琳兴奋道，一坐正，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开始呼叫反扒小队的人了，命令只有两个字：
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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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闯从桥南路追到明珠路口，看到目标车辆时，踩足油门瞬间加速，指导员扣着警笛鸣起来，前车果真是做贼心虚，加速就跑。
是一辆本地产面包车，国产车性能实在堪虞，使劲冒烟也跑不快，被两辆警车追着挟制着左冲右突眼看着逃不掉了，这位厉大队长作风也剽悍，又是一个急超车，斜斜插在对方前面，只听咚地一声撞，那面包车被逼停了，不料车上的毛贼反应极快，车后坐的一位拉开车门就跑，奔下来的民警搂脖子别手直接摁住了司机，有人大喊追那一位。
也该着那位逃跑的倒霉了，刚穿过路边的绿化带一个不小心，哎呀我滴妈呀，那头一排警车亮着灯等着他呢，稍一犹豫，后面蹭蹭扑上来把他摁住了。
收赃的，比扒手的战斗力要低上不少，不过破坏力端得不可小觑，车厢门打开细细一搜，现在该警察喊哎呀我操了……车上放了四个大黑塑料袋子，沉甸甸地全是手机，还有一个小鞋盒子，是一盒子各式各样的身份证，粗粗一数，光这一辆车，就收了八十多部高中档手机。
命令回复：抓获嫌疑人两名，缴获手机八十四台，身份证67张……
莲花坊香味园区后街，丰城区大队长尤维带队泊到街口时，一条街已经打烊了一半，指挥部给的信息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这地方属于老城旧区，一到晚上车少人少，而且距离蔚兰花城有十几公里，实在不像个藏赃藏贼的地方啊，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可信号还在指示着啊，两组六人沿着街路步行几十米，信号指示在一处黑灯瞎火的地方。就近仔细一瞅，不是住处啊，而是一处破旧沿街老房改造的五金灯具商店。
“尤队，对不对啊？这地连监控都没有，不会是跟错了吧？”一位队员小声问。
“错不了啊，信号距离不到十米，也就是这地方，那边是个茅厕啊。”定位信号的队员道。
尤维大队长专程确认了一下，生怕闯商户留下后患，却不料指挥部回复的命令很强硬：破拆！
有上面命令就好办了，一挥手，两人围着商铺一圈找后门，果真还有，派人守好，四下一合计，再观察两分钟，隐隐有被挡住的灯光，尤维咬牙下了破袭的命令。
前门两人开始佯攻了，咣咣砸门，大喝着：刑警队的，开门，执行公务，再不开门强行破开了啊。
这一敲山，把虎震出来了，里面窝着没干好事开了后门就跑，这正中下怀，被守着后门的警员挨个扑倒了，呀，人还不少，四五个，黑暗中追得不要命了，连追带扑；跑得也不要命了，连滚带爬，最远的追出了两条街，紧急支援的撞上，才把跑得最快的这位给摁到街边铐上。
命令回复：抓获嫌疑人五名，各式手机一百二十一部，用于刷机的电脑四部，各类手机卡正在清点……
桃花南路的锦园社区，总队聂宝文接受的这桩追踪任务让他头疼了，居然是一处高档小区，警车驶入时保安还查了半天证件，亮明身份才得到协助，可这些拿临时工工资的保安却不料打扰楼内的住户，只带到了单元楼里。
信号在十七层，很强，靠近1702房间，信号满格。
没头没脑的命令，从未用过的寻址设备，莫名出现的嫌疑窝点，让聂宝文紧张了，专程打电话给总队长请示：喂，总队长，是不是错了？这儿是一平米一两万的高档小区，不可能是小偷啊。
“你敲开问问不就知道了。”徐佑正给了句不负责的话。
“敲了，好像没人啊。”聂宝文道。
“有锁撬锁，有门破门，干不了滚回大队上街抓贼去吧。”徐佑正怒道。
“是。”聂宝文道。
不开，有办法，干脆擂门了，故做姿态大吼着调液压破门器，还没等调过来，门开了一层，一位戴眼镜的小姑娘现身了，十八九岁的样子，怯生生的，言辞闪烁说话都发抖。
“小姑娘你别给人当枪，你窗外看看，满条街都是警察，要么接受检查，错了我们道歉并负法律责任，要么我们强行破门。”聂宝文鼓着中气，连唬带诈道。
僵持良久，门嗒声开了，队员们迅速控制各个房间，这地方没有遭遇反抗，就是蹲了四个小姑娘瑟瑟发抖，老板吓得钻在卫生间里大小便失禁着呢，被带出来时，额头也像排泄器官，湿湿嗒嗒地一直冒汗，嘴一个劲哆嗦，就是解释不清。
这是个很牛掰的地方，是个淘宝商户的经营点，打印的快递订单、已经封装好的快件、还有各式琳琅满目的电子设备外设，当然，也有让老板吓得直打牙的一大包手机，全是高档机，据他交待，是一千二一台收回来的，收了三十部，前脚进门，后脚就被抓了。
命令回复：缴获赃物手机三十部，该点情况复杂，还在核实………
距离这个点不到九公里，泽民坊一处民居，还有一个更复杂的点，文景路反扒大队破门而入时，发生了激战，屋里黑灯瞎火的四五个人操着钢管、砍刀和警员干起来了，领队的砰砰连开两枪示警才把阵势压住，一个一个逼到墙角，面壁蹲好，只等大队支援赶来才开始清理现场。
反抗是有原因的，这儿库存的手机四百多台，是一个专营二手手机商户的，为啥反抗，还以为是黑吃的黑。这么说，你也是走黑路的，说说手机哪儿来的？
不说了，全部押走。
回复命令把指挥部都吓了一跳：各类手机四百八十部，手机配件暂未清点。
丁家桥惠民小区，抓到了一个手机贩子，专业收赃户。
花园东村，抓赃捎带端了个吸毒窝点，这伙人收了几十台便宜货，高兴之下，吸嗨了，警察进来都没反应过来，直解释说没现钱收货了，要赊账呢。
永安路丰合区一处车库，破门起获了一箱赃物，等照单抓业主时，闻讯业主却溜了。
现在看出散布用警的威力了，几乎是在几分钟内就和目标接触了，几乎是催枯拉巧一般，把已经流向销赃渠道的赃物带刨出来个七七八八，二十点四十五分奔赴窑村抓贼最后命令回复时，这个持续十几分钟的行动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不，逗号，行动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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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非常好。”
梁厅激动之下，从会议室奔到了指挥中心，现在的屏上不是嫌疑人了，而是反扒大队组成的各小组破袭的现场画面，满屏的手机、应急电筒、还有一溜一溜蹲着的嫌疑人，可能没有想到斩获会如此之大，有点失态的梁厅长不住地重复这一个字：好。
“孙教授。”徐佑正在身上叫住孙韶霜了，她回头，看到这个不苟言笑的总队长脸上明显有点难为情，几乎是小到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谢谢您。”
“还是没把我当一家人，说这客气话。”孙韶霜笑道。
“不是客气，太感谢了，这一批销赃的落网，可以预见案发率要下一半不止。”徐佑正道。
“才一半，不及格啊，马上扩大战果，怎么着也得给我打七八十分啊，呵呵。”孙韶霜道，徐佑正不好意思笑笑，接下来事就好办了，深挖余罪，扩大排查，那些宵小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上前的孙韶霜被梁厅紧紧握住手了，他失态地道着：“福将，福将啊，我想好了，今晚的事要公开搞一个失物发还大会，这比一百条、一千条新闻报道还要有说服力。”
“那是后话，我这一步胜在对方猝不及防，我觉得应该迅速突审，再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把卖家和扒手，以现在掌握的为基础，传唤一批，可以固定证据的，马上提请拘留。”孙韶霜道。
梁厅一挥手指挥着徐佑正：“马上去办，我已经通知省厅和市局党委的人，对于窑村，该做这个决定了……嗯，大家辛苦了，现在是争分夺秒赶时间，今天我在这里陪着大家，一定最大限度的把长安的扒窃案嫌疑人给刨出来，谢谢大家。”
这是说给在场技术员的，引起了一阵掌声，梁厅笑着摆手的功夫，被孙韶霜给拽着出到门外了，孙教授哭笑不得地道着：“这个不需要你鼓劲，你进去就是添乱……来来来，坐咱们的地方。”
“抱歉，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这比指挥一起大案要案还让人兴奋啊。”梁厅笑着道，心情在破袭成功的一刹那变得无比之好，这一摧枯拉巧的行动斩获如此之丰，一眼就看得出，潜藏在地下的销赃渠道从此无所遁形了。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用信号追踪到的只是一部分，追踪不到的一旦惊省，会马上销声匿迹。”孙韶霜坐下了，冷静地道。
“咱们得往好处想，剜掉这一部分，再乘胜追击，打掉大部分团伙，端掉窑村，那我们执法局面就会大大改善。”梁厅道。
“那倒是，忙活了这几个月，终于看到结果了，还好，没让老同学失望吧。”孙韶霜道。
“说什么呢，怎么会失望……哎对了，我现在很想见见你手下反扒小队，那四字四人，了不起啊。我得亲自为他们请功。”徐佑正兴奋道着，又不满足地看了眼满屏缴获的照片，好一阵志得意满。
“他们四个人，一言难尽啊，今晚应该都能见到。”孙韶霜笑着，却一言难尽，那表情里的潜台词尚未表露出来，门嘭声开了，徐佑正急急闯过来了，表情惊愕地道了句：
“梁厅、孙教授，坏了……刚接到110中心的电话，群星酒店一个小时前发生了扒窃案，损失重大，他们处理不了，直接请示总队了。”
“群星，那不是今天演唱会嘉宾下塌的酒店吗？”梁厅疑惑了句。
“对，正是，明星韩英助理包里带的首饰失窃，价值二百多万，市局担心事态失控，派任副局长到现场了。”徐佑正擦擦额头的冷汗道，这事有可能把他这位总队长给推到风口浪尖上。
“啊！？”
孙韶霜惊站起来，愕然一脸，然后又黯然坐下了，她瞬间想到了，这是高手所为，而高手出手选择的肯定是极难但回报惊人的目标，可那个防范极严的目标也恰恰是警察忽略的。
她心神一直不宁觉得会百密一疏，原来是疏在此处……………

第33章 百密疏太巧
贝琳和周宜龙在火炬大厦等了五分钟，一辆破五菱冒着烟疾速驶回来了，嘎声刹车停在门厅，跳下车一位胡子拉碴，形象剽悍的男子，贝琳笑着一指道：“他是八哥……看你挺潇洒啊。”
“那当然……来，妹子，给你带了两件礼物。”八哥笑着拉开了门，朝里面吼着：“下车。”
周宜龙眼光一下直了，这不监控上见过了那两位么，秃头的叫钢蛋、梳小个辫子的叫马勺，两个惯偷，背着手从车里下来了，一下车钢蛋紧张兮兮道着：“大哥，钱我们不要了，放兄弟一马。”
“对对，要钱我们再给您，别整这个啊。”马勺道。
周宜龙眼睛一滞，还没明白，不过看那架势像黑吃黑了，马勺和钢蛋脸上都带着伤呢。
“哥不喜欢钱，就喜欢人呐，嘎嘎，哎我说马勺，你挺横的么，警察都敢打，现在倒怕了？”八哥笑着问。
“警察有什么怕的，他们又不敢还手。”马勺道，钢蛋突然间明白，惊恐道着：“我操，你他妈不会是警察吧？”
“哟，怪不得是老大，终于明白了。”八哥笑了。
“啊？你他妈警察打人，还抢我钱？”马勺怒了，钢蛋也吼着：“操，警察了不起啊？知道爷那个村出来的……哎哟哟，警察打人啦。”
马勺和钢蛋都喊痛了，一个揪着辫子，一个被踩着脚尖，俩人哎哟哟吃疼乱喊警察打人啦，然后八哥取笑道着：“这儿除了你们俩都是警察，你说你喊的有用么？”
贝琳忍不呲笑了，那俩一见风头不对，又开始求饶了，哥哎叔哎大爷哎，瞬间连升三辈，告饶不已，蓦地八哥一放人，两人乖乖蹲好了，此时，恰听到警报的声音，两辆警车驶来，贝琳迎了上去，是文景分局的人，相互敬礼，交接了这一对八哥归队顺手擒下的毛贼，带着人和车先行走了。
啪……周宜龙被重重拍了肩膀，近前的八哥笑着道着：“在我们侦察员看来，对于坏人的任何忍让、妥协、宽容都是犯罪………你是周宜龙吧，来，认识一下，刘奇志，代号八哥。”
“久仰，您可以啊，一个逮俩？”周宜龙虽有不舒服，可还是相当佩服的，这一对可是小贼头了。
刘奇志，也就是一直代号八哥的这位笑着道着：“我收到归队命令，这两货在车后一边数钱，一边讨论给谁分多少呢，我一个急刹车，把两货都碰懵了，解个鞋带就绑住了。”
“少吹，哎八哥……不能让这个代号，讨便宜了，大刘，孙教授命令你们归队好好呆着，不许露面。”贝琳回身奔过来和刘奇志道着。
刘奇志关心地问着抓了多少，一听大概估算，有三千多部缴获，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商户正常回收的二手手机，不过能确定被盗的已经有六百多部手机，这消息听得刘奇志抚掌大乐，直揽着周宜龙说几个月辛苦没白费，狠狠打击一回扒窃的嚣张气焰非常必要。
“各队正在加紧突审，抓销赃的中间人，今晚恐怕休息不上了，拔出萝卜带着一堆泥，大大小小团伙得传唤不少。”周宜龙道。
“一固定证据就没跑了，销赃的他扛不起那么大的案值，一准使劲咬卖给他的人；大部分团伙里一般有资格卖赃掌握钱的，都是一号二号人物，逮着这些人，下面的毛贼就好对付了。”刘奇志道，他饶有兴致看看贝琳，贝琳瞪着大眼，很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等着美少女崇拜你一句？”
“还真是啊，怎么好像你一点都不满意？”刘奇志觉得贝琳表情似乎不对。
贝琳摁着电梯不屑道着：“你差远了，本案首功是那位二道贩子，他的信号追踪立大功了，这几个月过他手的手机，可都植入了追踪程序，只要联网，都能找回来，你说，就他这一手，能追回多少赃物，追到多少扒手？”
咝，刘奇志表情难堪了，拼了老命，咱们玩拳脚的也干过那个那个玩鼠标的，难堪得他道着：“那个小损样太厉害，我出生入死不过个警司，那家伙进警队起步就是三督，能比么？我比他大多少呢，见了他都得敬礼。”
“啊？贩子是个警督衔？”周宜龙愕然道，这个一个分局长的警衔差不多了。
“专业技术衔，比我们都高。”贝琳解释了句，进了电梯，那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刘奇志觉得不对了，他轻声问着：“怎么了？你这表情不对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猜？用你侦察员的直觉猜。”贝琳道。
刘奇志一愣，周宜龙看清了，是位皮肤黝黑，方脸大眼的汉子，只不过眉眼煞意很重。这不，一愣间他脱口而出了：“有失控的情况？难道……不会是有人在其他出手了吧？”
“看，这就是侦察员的直觉，继续猜。”贝琳道，这好像是两人特殊的交流方式。
刘奇志想想道着：“平时他们就混在景区小偷小摸，一般晚上这个点很少出来……不可能再有群体性的犯事，难道是传说中的高手出手了？他们一出手可不是小案，传说中大表姑、窑叔，都是摘挂高手，当着你的面都能摘走你身上的首饰、手表。”
“厉害啊。”周宜龙崇拜地仰视了句。
“不是吧，真发案了，挑在这个时候？”刘奇志被自己的猜测倒吓了一跳。
“还就是这样，蔚兰花城一锅粥的时候，有人在群星酒店扒走了参演明星的财物，有一件是放在助理包里的，开场后助理才发现东西不见了。”贝琳道。
“那高档酒店偷东西，不找死么？”刘奇志纳闷了。
“你是说监控吧？据现场110反馈，为了保护明星的隐私，酒店应主办方的要求，在今晚关闭的酒店内部绝大多数监控探头，只留下了外围的几处监控，所以，门厅处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近距离的现场画面。”贝琳道。
“我错了，不是贼找死，是他们作死，哎呀这事闹得。”刘奇志愤然道着。
下了电梯，通过两道安检门，进门时，保密局的两位同志向他致敬，难得地见他们脸上有笑容地说了一句：欢迎归队！
坐下，一口气倒喉咙里倒了一瓶矿泉水，要点根烟，却被贝琳一把抢走了，刘奇志嘿嘿笑着不抽了，和众人一起盯上实时进展了，十几处缴获，涉嫌销赃的人员已经传唤、拘留了五十多人了，大量的赃物手机正在清点，本该兴喜若狂的时候，因为群星酒店的案发，像给心头扎了根刺，怎么也舒坦不了。
贝琳正在一遍又一遍看远距离的视频，几个路口的都提取了，但问题在于夜晚的识别率下降，而群星酒店能提到了画面，又是远距离的，只能看到一群一哄而上，围着明星，似乎还发生了冲突，据酒店方面说，是粉丝和保镖发生了冲突，韩英小姐被护着匆匆赶场，当时没发现什么意外情况……这个情况不属实，酒店在推诿责任，其实当时就有人报案说丢手机相机了，而这种情况在长安真不算个什么事，110到现场也因为堵塞珊珊去迟，等登记回来才又接到这个吓人的报案。
“应该是有人趁乱下手。”周宜龙盯着屏幕道。
“不像巧合，高手出手肯定万无一失，那这儿肯定踩过点，肯定得到了翔实信息，肯定也知道路面状况，更肯定是，所有的注意力都盯在蔚兰花城，根本无暇顾及到这里……会不会是有预谋的作案？”刘奇志道。
“如果是有预谋，那就太厉害了，今天所有的警力都针对蔚兰花城的扒窃案，独独没有想到，会有人对公众人物下手。”贝琳道，她撇着嘴，难住了，喃喃道着：“小损样在就好了，分析监控他可是行家。”
“那货怎么还没归队？”刘奇志道。
“他手艺好，有人预订了刷机，正守株待兔呢。”贝琳道。
说到此处，电话响了，一看，第三位归队的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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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子”拿起手机出门的时候，屋里一队反扒警员已经把上门接洽的给摁住了，烟灰果然是个信人，派了两位拿了十三部崭新的高档苹果手机来解码，被埋伏的反扒队员给抓了个正着，这可都是计划外的，根本不在追踪信号里。
但是出面联络的烟灰史秀峰却没有出现，此时顾不上这些了。“贩子”和家里报了平安，屋里出来的一位带队警员向他敬礼，道了句：“谢谢。”
“别客气，你们收到命令了吧？”贩子问。
“收到了，抓人拿赃，什么也不问。”警员道。
“你问我也不能告诉你，这里全部交给你了，借我辆车，明天还给你们队。”贩子道。
知道这是安插的自己人，那警员很客气，也很崇拜地把他领下住处，送了一辆警车给他，直目送这位“同志”上路。
“喂，小小，我回来了，正走着呢，火炬大厦吧？”
“对，大刘回来了，你赶紧回来，有事呢？”
“摆庆功宴都这么急？”
“少贫，发案了，大案。”
“今天全是案，这还稀罕？”
“还真有稀罕，韩英这个女明星是你的梦中情人吧？”
“曾经是啊……我CAO，不会是她被偷了吧？”
“恭喜你猜中，现在有兴趣赶回来了吧？很可能是我们根本没有掌握情况的高手出手了。”
“好，我马上到。”
警笛鸣响了，听到案发，听到高手出手，莫名地兴奋催促着这位另类的警察，向着火炬大厦疾驰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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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丁安宁，因为这次特殊的任务，蓄了长发，一月份就到长安了，以一个假身份从事手机维修、收售、刷软件生意，他是个高级程序员，这些活对他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不过正因为是大材，他能刷了别人刷不好的机型……这几个月来，经他手刷的机有五百多部了，软件是他写的，留了后门，那些手机只要联网，会自动向特定邮箱发出地址信息，所有的都能找回来，这个可能要费点时日。”
屏幕上看到了火炬大厦那个临时点了，归队的代号贩子的丁安宁露在梁厅眼前了，梁厅叹了口气道着：“好同志啊，好，一定不负他们的辛苦。”
“试试吧，他可能对群星酒店的失窃案有所帮助，分析监控是一把好手。”孙教授道。
“公众人物被扒窃，这明天要上了搜索，可有得看了。”梁厅郁闷地道，你怕什么事，还就出什么事，就这么点坏事，估计得把全警的努力都淹没。
“我建议，由市局方面出面安抚一下，毕竟这消息对警方、对酒店方，甚至对明星本人，都会是负面消息。”孙韶霜道。
“只能这样了，我来通知一下任副局。”梁厅拿起电话了，徐佑正匆匆来报，通知开会的市局、省厅人到了，这个会议孙韶霜和徐佑正不参与表决，两人踱出了房间，把会议室腾出来，刚刚看到人员上楼，丁安宁的电话来了，孙韶霜面色见喜道着：“这小子一门手快啊，徐总队长，跟我来，有消息了。”
进了IDC，建立视频直联，那位隐去真实面容的贩子只有声音在解释着：
“孙教授，我对现场以及周边交通监控视频做了一下分析，时间缩到了案发前两个小时，以群星酒店为中心，向四个方向回查……面部识别暂时用不上，我想应该可以在车上作文章，恰恰在这个时间段，蔚兰花城两条路实行交通管制，车流量少了一半，案发前车辆还是较多，不好查，我查的案发生的车辆，二十点四十分案发，正常情况下，应该尽快脱离现场，所以我大胆假设，可能使用的交通工具，而且交通工具肯定会下意识地使用反侦察措施，于是我查两个方向在半小时里离开的车辆，一共244辆，比对车管数据库，基本都找到了对应的车主、号牌信息，唯一一辆……混进来的假牌照车。”
徐佑正眼睛一直，惊讶了，这个思路条理、清晰，而且切入点很巧妙，一下子就找到线索，是一辆五菱宏光，国产神车，国内保有量是个天文数字。
“为什么必须是它？说不定是一辆黑车。”孙韶霜直接置疑，要排除意外的情况。
“所以我以车查人，再发案发前回溯，从来向寻找这辆车的信息，只要他没有在走的时候换牌照，那就在市里某个点的监控上应该能查到，反查到下午十八时，下高速收费站时，捕捉到这样一帧影像……”贩子丁安宁道。
那帧影像放到屏幕上，整个IDC中心齐齐唷了一声，熟人，一个肥胖的家伙正在副驾上睡觉，那脸盘大的吊了两腮帮子肉，想认错也难，正是全市闻名的大眼贼……布狄！
“不可能吧？”徐佑正傻眼了，这个大眼贼越来越长进了。
“现场呢？”孙韶霜冷静地问。
“这个结果让我也很惊讶，于是我重新反查现场远距离的监控，疑似作案的方式是这样的：当时有很多粉丝、狗仔队的在门口等着，韩英下楼是八点三十五分，明星的行程都是掐着时间走的，而这个时间，大部分粉丝和狗仔队的根本不知情，但是有个意外的情况值得注意……”
隐约不清的监控里，几个举着牌子的人往门口奔，时间恰到好处，说不是提前知道都没人信，一走过去恰好赶上，而且后面的人，正好把他们遮住了。
“他们堵住了面部，后面拥上来的堵住了他们，但有一样堵不住，这个胖子的体型特殊，很容易比对出来。”贩子丁安宁介绍道。
一个肥腰大屁股的背影，和很多案底资料拉出来一比对，基本吻合，别人想那么胖也不容易啊。
“看来，他在现场啊。”孙韶霜失望地道。
“孙教授，每次布狄出现，都有案发，按你们掌握的线索，他有可能是桥爷的传承人，我想就即便不是他，他也应该知情，故意制造混乱，是他的强项啊。”徐佑正道。
“抓！全城搜捕，布狄、陈俊这个团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回来！”
孙教授动怒了，愤而下令道，徐佑正正式向全城在外的警力发布了通知，抓捕布狄的命令，即时提到了所有命令风优先位置。
他回头时，孙教授不知为何怒气冲冲地走了，而直联视频的那一边他想再问一句，对方也悄无声息地关闭了。
似乎什么地方不对劲？哦对了，这个胖子，能耐越来越大了，也就这么一个货能把孙教授搞得焦头烂额，这可是头回徐佑正见孙教授这么失态………

第34章 歧路多荆棘
晚上八九点正是太白酒楼最红火的时分，此起彼伏的猜拳声，斛筹交错的说笑声，还有大声呼着服务员或者倒水、或者拿酒的喊声，平三戈几人就在其中，西荆镇乡下憋了这么久，逮着酒店自然是胡吃海喝，服务员已经往这个小包厢里送了十几件酒了，又听到有人吼再来一箱了。
“行了行了，逮着不掏钱的酒，也不能往死里灌啊。”导演拦着布狄，这货喝得确实有点大了，他一拍桌子，跟导演嚷着：“输了就是输了，亏是老子手软了下，要真跟你全赌，得赢光你狗日的。你就说一句，服不服吧？”
“服，太服了，连他们都不得不服啊。”导演道着，往一张空的椅子上瞅了一眼，一台高档的尼康相机，这玩意可比摸两台手机值钱多了，本来以为平三戈水平见长再快也是新手，谁可想到一出手就不同凡响，把哑巴和二棍都比下去了。
这不，二棍说了，递着酒和平三戈一碰道着：“我先干为敬啊，三儿真他妈是奇葩，这玩意都能摘走。”
“没啥希罕的，人多眼杂又乱，我踹，他往前仆，相机往上扔，揪着带子一拉就拉走了……还有这串珠子，我看见那位往兜里装，明显是怕人多挤掉，既然这么上心，那肯定不是便宜，所以顺手又捞了一个。”平三戈谦虚地道。
“崖柏，中间夹了四颗像是小天珠，我觉得明儿最少能卖三四个。”导演道。单位是千，三四个是三四千块，熊二强眼睛一直：“哇，比手机都卖得贵？”
“那当然，这是文玩，电子产品和这没法比……嘘……”导演道着，服务员进来了，他嘘声噤声，又把服务员打发走了，跟这几位兄弟说着：“差不多了啊，快十点了，吃饱喝足，各寻地睡去，明儿听我吆喝来拿份子钱啊……哎熊二，你住那儿？”
“还没地方呢。”熊二强道，进城了，开始发愁了。
“哎导演，预支点嫖资，哥要大保健去。”布狄来劲了，喝多了，该找其他乐子了。
哑巴和二棍对这货实在看不入眼，不过居功至伟，钱不能不给，导演身上的现金倒被布狄差不多捞了个干净，不客气了，直塞兜里，要先走一步了。
几人闹闹嚷嚷下楼，结账，熊二强关切问着：“导演哥，你喝多了能开车不？万一查酒驾呢。”
“嗯，我又没驾照……二棍，哑巴，你们跟我走，熊二你也跟我走吧，别还没入门呢就被这货带坏了，住我那儿去，我明儿想搬搬家，你帮帮忙。”导演打着酒嗝道着。
熊二强本不乐意的，可看布狄一摇三晃，就搁路边解着裤子小便，估摸着这样能不能找到大保健的地方还得两说，跟着上车了，平三戈刚想给导演打个招呼，却不料这货醉意并不是很浓，掏着口袋，摸了两个小铁片，吧唧往车牌上一贴。
咦？平三戈眼直了车号3467，瞬间变成了3457。他凑近一看，乐了，那是个带磁性的数字，自吸的，导演呵呵笑着道：“牛逼吧？”
“有两下啊，这做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啊。”平三戈惊讶道，揪开铁片，一放，又自动吸上了。
“换牌的升级版，不会带螺丝刀啦。哈哈，回见啊，三儿，今天都小心点，甭特么明儿没命花钱了啊。”导演提醒道。
平三戈喏喏应了声：“好嘞。”
“傻逼。”提上裤子布狄也应了声，招手叫着平三戈，那车早吱溜一声蹿没了，傻愣片刻的平三戈肩上重重一拍，带着满嘴酒气的布狄凑上来了，那表情暖昧道着：“咋样，香水兰城大保健搞起？”
“才赚了多少，你瞎花呢。”平三戈有点心疼了。
“你懂个屁，咱们是顺手牵羊弄点，明儿大表姑才给咱们分大头。”布狄神神秘秘道。
“凭啥给咱们分？哎我没看见大表姑啊？”平三戈纳闷了。
“嘿嘿，你在偷她也在偷，她能看到你，你未必能看到她啊。”布狄呲笑道，平三戈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我们这活其实是在掩护，大表姑是朝那明星下手了……哎呀，肯定是，只有那号有钱的主才值得大表姑下手啊。”
“那当然，明儿我估摸着得分三两万，哈哈。”布狄得瑟道，那可是钱呐，那可意味着N次大保健呐，能不笑开怀吗？
“这里离三元桥近，要不，看看你那些村民去，可有些日子没见他们了？”平三戈突然道，他辨出方向来了，离布狄当村长的盲流村很近。
一说这个，布狄直拍脑门子，成！
说去就去，两人就近又是找了家超市，大包小包买了堆东西，不过出了门傻眼了，一人两个大袋子，那尼马出租车一听这么近，没人拉，等了好久才等了辆三轮载客的，晃悠悠回到了阔别半月的盲流村。
其实来不来的意思不大，也就是个念想，这些流浪儿的生存能力是惊人的，布狄和平三戈到桥洞下时，一圈大小娃娃，正生着火煮吃的，燃料是市政清理的树技垃圾，锅缺了个把子，煮得是菜市场不知道偷的还是捡来的大骨头、猪皮、几块肺子，用那汤熬出来泡方便面呢。
两人一去，又是欢呼一片，四大袋子吃的加喝的，抱怀里如获至宝，一坐下来就贪婪地吃上了，有个较大的孩子是领头叫黑子，很知趣地又从栖身的桥洞里拿出一包东西来。
那是不忍卒视的东西，钱包、身份证，有捡回来的女包都给划了道口子，这些翻垃圾的娃娃可能都摸着门道了，那儿贼多就往那儿跑，贼扔掉的东西他们捡着，多少都能换个糊口的小钱。
不过今天布狄志不在此，推拒道着：“我改天来拿，那个，黑子，你们现在这一窝多少人了？”
“九个。”黑子道。
“嗯，快养不起了啊，咝。”布狄为难地道，作为村长，不得不考虑村民的生计问题了，一看自己埋锅造饭就知道，生计堪虞了。
这时候平三戈出手了，好几张大钞塞给黑子了，黑子惊得直瞪眼，不敢拿，平三戈笑道着：“村长给的，现在任命你为盲流村支书，兄弟们的生计问题，你得操心啊……快拿着，你还不知道村长多仗义？”
“哎……”那黑子喜极而泣，一挥手道着：“有钱了，咱们有钱了……布村长给咱们发钱了。”
那个感谢啊，虽然没有谢字出口，可那一双一双闪亮的眼睛里，看得出这份雪中送炭的感激该有多深，有更小的娃娃，奔过来，拽拽布狄的衣服，递着一样东西，要献宝了，不过布狄一看，是块不值钱的石英表，他刚要骂两句，平三戈拿着郑重给布狄戴上道着：“村长非常感谢你们……兄弟们，再等几天啊，村长正在给大家想安置的办法，一定在雨季来之前，给大家找个像样的住处，大家说好不好？”
好！！
或稚嫩，或沙哑的童声齐齐响着，布狄给搞懵了，本来这里就是多少沾点便宜的事嘛，怎么搞得人心里暖暖的，怪怪感觉，不过很舒服，仿佛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围绕着一群娃娃，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崇拜者，那成就感还真不是盖的。
不过村长还达不到与民同苦的水平，那栖身的桥洞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发完东西，挨个瞄了一圈，布狄却是心系着大保健的事，拉着平三戈在众人的感激中急急走了。
“你急什么？香水兰城的小姐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那事能误啦？”平三戈提醒着。
拽着他走的布狄酒醒了不少，不悦地道着：“你咋给他们那么多钱，买东西都花二百多了。”
“那钱我替你给的啊，你好歹自封村长呢，不能没出息到从他们手里搜刮东西吧？你要收买人心啊，没准什么你有难了，他们能帮你一把呢。”平三戈解释道。
“哎呀，我不也想帮他们，我帮不了多少啊……想想哥当年也这德性，吃了上顿没下顿，好歹我还会偷点，他们这里头都还不如我当年呢。”布狄牢骚道，这是超出他能力的事，实在力不从心了，平三戈笑问着：“也未必，说不定你能帮到，这不已经是个好开端了吗？看他们多高兴，要把你当亲人了。”
“废话，给钱的谁不是亲人……哎不对啊，你那来的钱？在西荆不快花完了？”布狄好奇问道，然后平三戈嘿嘿哈哈看着他坏笑，猛地布狄反应过来了，惊恐一摸自己的口袋，平三戈撒腿就跑。
钱丢了，布狄傻眼了，这货是偷了他的嫖资当善款送人了，怪不得这么大方，敢情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
这一下子气得布狄不轻，追着在背后吼着：“我操，什么时候把老子的嫖资偷了……站住，我特么弄死你……你长本事了，连老子也偷。”
平三戈长笑着跑了，时快时慢逗着布狄，两人一前一后追打着，有道是教会徒弟坑死师傅，现在就是了，本来就跑不过平三戈，现在偷也偷不过平三戈了…………
……………………………
……………………………
在哪儿？
人在哪儿？
IDC中心正被海量的信息搅得不得安宁，梁厅正和省厅、市局来人商讨端掉窑村大小团伙的具体方案，尚未定论；各分局、各反扒大队现在人满为患了，以五十多名销赃人为基础，突审迅速推进，首当其冲传唤拘捕的就是那些卖家，人员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
而抓一个，可能就得去一组，百把十个嫌疑人要动用几百警力，加上突审、看管、现场勘查的，一下子把警力配置几乎抽成真空了，传话出来那个大队，不是在抓嫌疑人，就是在去抓嫌疑人的路上。
憋了很久了，今天的所有反扒大队的勇气都给井喷出来了，唯独群星酒店那个扒窃案给搁浅了，敏感事件，不宜扩大；动用警力只限于刑警介入。而这头查找的信息指向一窝嫌疑人，偏偏这一伙又诡异地凭空消失了似的，遍地监控都没找到那辆车。
“还没找到？”孙韶霜匆匆来了，到楼外打了个电话，用时二十分钟，总该有消息了，不过却得到了一个失望的回答，两位抽调出来的技术员摇摇头：“没有这辆车啊，从文景路上消失就再没出现了，要是藏在市城那个旮旯犄角，我们还真没办法。”
交通监控上找不到，出城的检查站没有找到，高速上的通行记录一查也没有，唯一解释，只是窝到那个角落里了，毕竟是作案车辆，那些毛贼有一千种办法让车失踪。
“孙教授，您先别着急，我已经知会各外勤小组了，布狄又是个名人，只要他在长安，肯定要找到。”徐佑正总队长道着。
“时间，时间，来不及了，绑架案最佳的侦破时间是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越迟营救人质的可能性小；而扒窃案，可能只会有几个小时，被偷的是一块蓝钻，只要一出手，可就永远成为悬案了。”孙教授互击着掌，难堪地道，像是无法原谅自己这次失误，她喃喃道着：“我该想到的，我完全应该想到的，大表姑和窑叔确有其人，都提醒我要出手了，肯定是要找一个值得出手的目标，也肯定不是在蔚兰花城那个人多眼杂的现场……啧，我糊涂啊，太想当然了。”
这话把徐佑正听懵了，他愕然问着：“谁提醒的？”
“说了你也不信，赶紧找到人，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徐总队长，你不要奇怪，这事很关键，比端掉贼村团伙还关键，务必在最快的时间里帮我找到布狄。”孙教授郑重道。
“好，我通知厉闯、尤维他们，让他们放下手头的活专程去干这活，您放心，很快就有消息的。”徐佑正看出不寻常来了，急急一说，电话直联正忙着的几个大队长了。
“什么？抓布狄？”
“对，务必在最短时间里找到，什么事别问了，有渠道吗？”
“那需要什么渠道，布狄没钱睡大街，有钱就去嫖小姐，不会去其他地方的。”
“别废话，赶紧去找。”
“是……”
……
“总队长，我是尤维……什么？抓布狄？抓他干吗？”
“别问了，有渠道找到人吗？”
“有，各区洗浴中心、大澡堂子一查，基本能逮着，要逮不着，就是睡那儿街上了。”
“赶紧去查，今天手里有钱，肯定不在街上。”
“是！”
几个大队长口径出奇一致，都了解布狄的习性，从协查迅速转向精准抓捕了………
……………………………………
……………………………………
此时布狄还真在洗浴中心，就像和平三戈头回来时一样，一洗一蒸一搓，酒力全化作**心萌动，搭着块毛巾全身都没擦干，就要回房间。
平三戈又如影随形了，布狄忿忿道着：“妈的，求我也不请你。”
平三戈乐了，就不在乎那点钱，也在乎他作为名贼的名节啊，不小心被平三戈给偷了一把，这以后可就矮一截了，平三戈笑道着：“这不丢人，你喝酒了，要正常情况下我偷不走的……所以说酒能乱性，以后还是少喝，哎这大保健，我说布狄，咱们能省点钱不？就两分钟，至于给她一两千么？”
“不可能，我喝了酒最起码二十分钟。”布狄纠正道。
“那二十分钟也划不来啊？”平三戈道。
“你懂个屁，插进女人口袋和插进女人身体，是两种不同的滴感觉，哼，不带你玩。”布狄得意一扬头，拎着裤衩走了，稍等片刻，又回来了，在门外，于心不忍看着落单的兄弟，那心态估计又回到了初心：
也许想请客是真的，但心疼钱肯定也假不了。
“这个事你不用内疚，我真不用你请，我得靠自己的本事赚嫖资。”平三戈郑重道。
“那好，AA吧，明儿分了钱还我。”布狄严肃道，亲兄弟明算账了。
“不要你的，明儿分了钱，我自己不会来啊，切。”平三戈拽了，不理布狄了，径直朝楼上房间走着。
布狄悻悻追着解释着：“不是我不仗义，是你太不够意思，居然偷我滴钱给那帮小屁孩发。”
“我都说是替你发的，你摸着心口感觉一下，这事办得难道不让你感觉……很舒服？”平三戈诱导问着，布狄一摸心口，痛意满脸道着：“就舒服了一下，然后心疼呐。”
平三戈给逗笑了，他一把揽着布狄道着：“真想不通，你这么奇葩是怎么长成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善良、一半是凶恶。你没发现吗？其实你心底是个好人，只是这个环境给你覆了一层凶神恶煞的面具而已。古人说过，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说不定你也行哦。”
突来的一句心灵鸡汤把布狄灌晕了，他指着自己道着：“我是……好人？”
“怎么，不相信？难道你生下来就是贼？”平三戈道。
“哦，也是。”布狄接受了，就在平三戈觉得这货醍醐灌顶有所顿悟时，布狄满脸**笑小声道着：“我确实是好人，我一大半钱，都资助香水兰城的失足妇女了。”
“哦……也对。”平三戈给噎住了，剩下的鸡汤一噎给全忘了，他哭笑不得道着：“好吧，你去资助吧，我和你的消费观念不一样，我明天去洗头房，顶多二百块。”
“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逼，那服务能和这儿的比，切。”布狄一甩毛巾，耻与平三戈为伍了。
直上楼层，叫服务，又是一位甜甜的姑娘来上钟了，布狄带着姑娘笑吟吟走了，把平三戈一个人给扔房间里了，躺下的平三戈像是心神不宁一样翻来覆去，拿着手机把玩，几次手指在犹豫，却没有拔出号去，就在他思绪纷乱时，门叮咚响了，又一声清脆的声音道着：“先生，服务员送热水。”
他懵头懵脑起身，随手一开门，却不料两个黑影扑了上来，标准的抓捕姿势，勒脖子、压胳膊、别腿，一下子两人扑倒他，压着他根本无法动弹，背铐直接打上了，人拎起来，平三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纺织城反扒大队长：厉闯。
“哟？这货挺冷静啊，几天不见，玩成老炮了。”厉闯惊讶道，以他的识人眼光，隐隐觉得面前这个像是脱胎换骨了，根本不惧。
平三戈很冷静地道着：“凭什么抓我？我没犯事啊。”
没人理他，同来的指导员杨立诚翻捡着他衣服，几张扑克牌，一堆小石子，钱只有些零钱，一下子把杨立诚难住了。
“犯的事自己知道，走。”厉闯示意着，随身物品和衣服都被拿走了，刚出门，就听到了布狄杀猪介地大叫：“凭什么抓我？我刚脱了裤子还没开始做呢，你们就进来啦……嫖娼？你们把我都吓得硬不起来，怎么嫖啊？哎我日，铐这么紧干啥？勒死哥你们不得送终呢……啊，打人啦，救命啊……”
那个肥布实在不好对付，尤维大队长又叫上来几位队员，连推进拖，最后是几个人扛着才把这货塞进警车里，至于平三戈，倒是老老实实的进去了。
两位毛贼落网倒不咋地，可把洗浴中心的老板给吓坏了，追着带队的厉闯一个劲解释着：“我们这儿真没有卖**嫖娼活动，这个坏人是头回来，真不认识……警官您那个分局的，我陪您作笔录去成不？”
没理他，那些警察上了警车疾速开走了，接下来的事就好看了，满楼的客人呼里咚隆往外跑，钻进车一发动，嗖嗖蹿得比警车还快，只剩下老板欲哭无泪地坐在台阶上，这些警察搞什么搞嘛，又不是抓嫖搞这么大阵势，看看，把真嫖的都特么吓跑了………

第35章 乱像起纷纭
自晚上二十一开始，“斩手”计划的第二步陆续实施，第一步“放贼抓赃”，第二步是“以赃拿人”。只要钉住赃物和销赃的嫌疑人，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一拔送赃的扒窃嫌疑人。
方新村夜市边上，几位刚刚吃完，抹着油嘴大摇大摆从夜市出来的男子，正准备叫个车回蔚兰花城赶上散场再来一票呢，领头的说了，他妈的天天开演唱会多好，咱们都不用跑景区那么远了，我其实也明星滴粉丝啊。
为啥呢，这位歪瓜裂枣的贼哥们说了，明星一来啊，那些脑残货立马集体**，哎我操，大举着牌子喊我爱你，他妈的，手举那么高，正好摸他们口袋。
此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冷不丁有声叱喝响了：站住，警察！
果真有个警察在他们前面站着，众贼心虚，立马拔腿就跑，这领头的吼着：“嗨，跑什么跑？你们吃饭来着，又没偷东西……警察这么了？这黑灯瞎火的吓人一跳，得付精神损失费的啊。”
“哟，这不红薯兄弟么？”那警服的笑着道，看清了，是丰城反扒大队的一位，熟人。绰号红薯的兄弟不惧了，笑着道着：“哥叫王红，不叫红薯。”
这么淡定，那跑出几步的贼众放心了，警察笑吟吟地走上来了，嘴里一叼根烟问着：“王红，没干坏事吧……那，借个火，有些日子没见你啊。”
“您见我不嫌烦啊，等我犯你手里再见呗。”王红笑着道，掏着火机，吧嗒点火。
可不料那警察脸说变就变，一拧他拿火机的手腕，另一只一抽铐子，蹭声锁上了，再一扭，把另一只手也锁上了，就听这位警察笑着道着：“已经犯了，这么专门来请你来了……都别跑，蹲下。”
根本喝斥不住，那些贼众四散奔逃，可不料早有埋伏，车后、电杆后、市场里、蹲墙角，一下子都奔出来了，追着扑地上的，追过路面一脚踹花圃里的，还有追到厕所里，堵墙角里的，这干贼众又吃又喝腿脚实在不便，转眼间全军覆没了。
只剩下了领头的红薯哥还在吼着：“啊…凭什么抓我……操你大爷的，警察就能乱抓人啊……我就不走……哎哟我操，警察打人啦……”
天黑好办事不仅是贼好办事，警察也方便啊，不像往常那么客气了，一拒捕，直接杵了两电棍，劈里叭拉一阵哆嗦，老实了，夜市群众还没来得及围观上来，这一群毛贼早被反扒队警员塞进车里，飞快离开现场了。
“嗨……别装死，我说红薯啊，给你个机会啊，今天那一伙去偷了，交待一伙，减轻你的罪行，立功赎罪你懂不？”车里突审道。
“我没偷，我搁这么吃饭了，你们凭什么乱抓人啊？”红薯人软了，口气缓和了，就剩嘴还硬着。
“今天废话我不跟你多说，现在是二十一点二十分，八点三十五分，我们拍到了你到义和村口，和一辆面包车接头，好像，你赚了不少啊？”警员问。
“好像有这么回事，我就拦了个黑车，他不拉我，这也犯罪了？”红薯心虚道。
“你倒不犯罪，可他犯罪了，自己看看……”警员放着IDC提供的截屏，是落网的收赃车辆，被抓的人，起获的赃物手机，一下子看得红薯在后车囚笼里惊站起来，脑袋咚声撞车顶了，赶紧地捂着脑袋，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屏幕，像在辨着真假。
“兄弟，我告诉你疏漏在哪儿，这手机可都过你手了，你敢保证哪一台都没有你的指纹？你敢保证俩收赃的指认不出你来？这两位收赃取的钱可能查到字冠号，你说这钱，会不会现在出现你身上？”警员一连数问，真真假假一诈，立竿见影了，红薯兄弟吓得满脑门子出汗，不住了擦拭，拉得手铐当当直响。
此时基层的警员才省得专案这招的厉害之处，以往是人赃俱获才能拿住人，但拿不住销赃的人。现在好了，钉住销赃的，这卖赃的贼，算是被牵住的蚂蚱蹦达不动了，有监控、有指纹、有口供、还有赃物，想抵赖都难了。
当然，未必有指纹，可红薯也未必记得清啊，连偷带塞然后一古脑卖，活干得太糙啊。
“好吧，看来这个机会你不要，那只能你扛着了，其他人我们没证据，得放人了，你呢，就得蹲段时间了。”警员道，看看这家伙心理防线挺牢固，冷不丁又抛一句猛料：“卖了十七部手机对吧？你一个人干的吧，这属于特大盗窃，恭喜你啊红薯，可以进监狱了，不用治安拘留了。”
这一句终于把红薯打垮了，他急急拉着囚笼钢筋喊着：“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人赃俱获还想抵赖？”
“不是不是，不是抵赖，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没干，我替人卖了。”
“这个先不用交待，还有那一伙在？”
“哎唷，那太多了，都在啊，您让我交待谁呢？”
“一伙一伙交待，先从你最清楚的哪一伙开始。”
“我想想……钢蛋，钢蛋那伙生意做的大，我们刚入行。”
“主要团伙成员。”
“钢蛋、马勺、小李子，板砖……对，还有老秋，就这几个吧。”
“再想想，不要拣着和你关系不好的交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经常和你搭伙的是豆芽，大名叫豆平山。”
“哎哟我滴亲娘咧，这个你们也知道了……哎我滴娘咧，这是要秋后算账了，早知道我今晚就不来了……我真没偷啊，我得说清啊，我只摸了一台手机，只够得着拘留啊，你们不能这事全扣我脑袋上啊。”
“那你赶紧摘清自己啊，赶紧立功赎罪啊。”
“好好，我告诉你们……”
老话说婊子无情贼无义还真不假，眼看着自己要扛罪，这位王红嫌疑人迅速还果决地把其他同伙以及其他团伙给咬出来了，一点都不待客气，等快回到丰城区反扒大队时，光这哥们交待的就有十几拔贼了。
等车一停，人带下来傻眼了，哎哟喂，他惊讶道着：“这都抓着了，还让我交待什么？”
是啊，黑压压滴蹲了一院子，铐连铐排了一长串，一大半都是熟人，都还商量着散场再来一票呢，怎么一转眼就都进来了。
“像这样认罪态度好的，别铐了，直接带进来吧。”有位警察说话了，对红薯的话答非所问，红薯铐子被解，刚一喜，又吓住了，这句话等于宣布他是“叛徒”了，瞬间招来了一堆仇视的目光。
“来来，进来吧，到我们队长办公室坐坐。”带人的警察故意揽着红薯走，带着人进去了。
其实离蔚兰花城最近的丰城区反扒大队早就人满为患了，不但人满，连警具警械都不够了，两个贼才能分到一只铐子，审讯进行得也是粗糙得很，指导员就在门口喊你：你，1号间。你，4号间……还有你，酒糟鼻子这个，6号间。
情况太反常规，审得没有抓得快，光登记分类还没有结束，这不又抓回来红薯一拔。人刚刚解押回大队，步话又响了：
丰城区反扒大队注意，从你们大队抽调两个四人小组，迅速赶赴塔楼街待命。
完了，还没抓完，指导员匆匆奔出来，吼着吃了一半方便面的队员们道：“快，上车，刚子，李旭，你们各带一组，马上出发。”
刚停的警车立时又开动了，风驰电掣奔赴下一抓捕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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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网升级后的系统威力，在反查和追捕蔚兰花城嫌疑人开始后，淋漓尽致的显示出来了，这帮在蔚兰花城偷一票，窝在市区还准备赶散场的毛贼，一个一个被准确地找到了位置。
自强路建材市场，一伙嫌疑人被反扒队员堵到了市场里，跑得狼奔豕突，追得鸡飞狗跳，意外的是，这个市场也是个扒窃受害的重灾区，一俟听说抓扒手，市场里的协管和商户加入进来几十号人，愣是把连翻墙也来不及的毛贼堵墙角连追带打，一个不漏地给押回来了。
北关路正在上演着生死时速，监控在远程指示着方向，两名卖赃的贼骑着大功率电单车在车流飚得飞快，从监控上计算时速，最快居然能飚到五十麦以上，追捕的反扒队员弃车步行，然后又拦了两辆摩托车，一路顺着北关大路追了十公里才把两位嫌疑人摁住。
劳动路夜市，正进行着全武行大戏，这一拔来自窑村的贼足有二十几人，正吃饭的功夫被堵上了，于是操着板凳、拎着酒瓶和两组反扒队员肉搏，从监控上明显能看到，当地一声，啤酒瓶爆头了；咣地一家伙，板凳直敲到后背了。哗地一个猛扑，把要逃跑的死死摁在地上了，激战进行了十几钟，等就近调拔派出所警力到场，回复的信息是六名追捕队员个个挂彩。
这一仗把反扒队的怒火也打出来了，劳动路反扒大队的能闲着全撒出来了，憋着劲遍地搜捕拒捕袭警的漏网之鱼，那一带警灯闪烁，分局连内勤也调出来了，几乎是拉着散兵线在夜市里抓嫌疑人。
机械厂家属区，被堵在家属楼里的嫌疑人死活不开门，破拆机械运上去了，估计又是一场激烈的抓捕……
丰禾巷一带，四组人在堵着巷口，沿着巷子追人，慌不择路的毛贼只要不小心跑到街面上，被监控盯上，立时便会招来一群反扒队员追捕。
…………
“斩手”行动的切入点太过刁钻，抓到的销赃窝点及销赃嫌疑人不像扒手这么难对付，不但交待今天的收赃，而且一古脑能给你交待十几起收赃，人证、物证一固定，就剩下抓捕和传唤了，而抓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交待的速度，到现在为止，徐佑正已经把总队能动用的警力全部撒出去了，仍然是捉襟见肘。
不过能拿到了战果，足够让人震惊了：
销赃窝点端掉21个，起获被盗手机1277台（该数字为不完全统计数字）。
销赃嫌疑人已经控制47人，正在审讯中。
由销赃窝点反查，已经确定目标112人，目前已控制87人。
已确认的赃款82万余元（不完全统计）
已确认属蔚兰花城作案，138起（不完全统计）
一条一条实时更新的数字浮现在IDC会议室投影幕上，从这里能隐隐约约听到，这盯着监控的内勤们也兴奋起来了，偶而兴奋地叫出来一句：又抓了一个！
如果说开始还兴奋，现在梁厅已经习惯了，他一会儿瞄瞄厅里数位，一会儿看看市局的各位，面前就放着已经讨论几稿，一直没有付诸实施的计划，计划名称是《关于对长安市窑村治安问题整治的若干意见》。
他拿起这份计划报告，示意传输实时监控的书记员关闭了画面，一干警务人员意犹未竟地收回了视线，偶而在小声地交头结耳，理论上这么小的案，连分局都够不着管；可同样是这么小的案搞成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却连市局都不知情，直到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才知道今晚要实施“斩手”计划。
“先说句抱歉的话啊，斩手计划一直被局限在很少的几位知情人中间，包括我也不清楚，具体的进展、计划细节，其实在两小时准备钓出销赃窝点之前，我还在怀疑，我在想，要是抓不到赃，回头也没有传讯扒窃嫌疑人，那我这个厅长的脸，可就颜面无存了。”梁厅开了句玩笑，众人会心一喜，就听他继续道着：
“大家面前的这个计划，看看它的形成时间，基本就能代表此时的心态，两年多前，上一任厅长同志在位时要求治安总队拟定的计划，计划非常好，包括重点打击团伙作案、社区干部进村入户、片区民警和街道人员蹲点等等，几乎是面面俱到，无懈可击，可为什么，根本实行不下去呢？”
原因，也很简单，梁厅摸摸自己的肩章道着：“我想主要的原因是，爱惜我们身上这身羽毛吧，基层的同志都反映过，大案难办，小案难缠，特别像长安扒窃类案件，发案率高、重复作案率高、作案水平高等等，大家想过没有，执法和违法是一对孪生，不是此消彼长，就是此长彼消，我们越爱惜自己羽毛，越不敢出手打击，那扒手伸出来的手可就越多、越放心，大家看到了，我们的反扒队员在流血流汗，他们是全警装备最差的一支警力，武器不用说，肯定没有，甚至有点协警连警械都没有配备，就是靠着双手和身躯扑倒那些穷凶极恶的扒手，我这里有一份统计数据，不完全的，截止到今天，上半年，我们反扒队员里有31位在执行任务中受伤，3位重伤员，是被扒手划断手筋，落下终身残疾了……啧……”
他撇着嘴，顿了下，有点欲说还休的感觉，麾下众警面有惭色，一类集群式犯罪的泛滥，你可能找到这样那样的原因，主观客观的原因，可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原因，就在警察自己。
那怕不是警察的原因，但所有犯罪，都是警察无法回避的责任。
“……刚刚在开会前，我的老同学给我上了一课，斩手计划出自她的设计，她是位公共安全专家，她笑我说，我疏于警务很久了，不像她当警察那么纯粹，这一点我认可，最起码我做不到她这一点，会用尽一切方式，去找到各个犯罪环节并采取针对性的措施，现在结果出来了，在座大家能想像到吗，不过是半个小时光景，失窃几百部手机，销赃的案值近百万，销赃的窝点五花八门，甚至犯罪分子连微商、网络销售的渠道都打通了，不知道大家感觉如何，反正我是有点无地自容啊……”
梁厅道着，又拿起了计划报告，手扬着道着：“我看过会议记录，该计划的讨论、表决，有过数次，每次都搁浅，在此我无权责备谁，因为大家的考虑在某种程序上都是正确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没错；文明执法排斥进村入户扰民，没错；可为什么所有正确的方式和途径，却得不到一个正确的结果呢？我眼看着扒窃案越来越多，一个堂堂的古韵天城，背上了贼城之名；我们堂堂的人民警察，群众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警匪一家；我们一个大好的旅游城市，就被这个一拔贼给搞得乌烟瘴气，大家不觉得痛心吗？”
惭色渐浓，梁厅长放下了报告，扫视了一遍警中大员，把一个水到渠成的议题排出来了：“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实今天的议题就一个，重启整治计划，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触发多大群体事件，也要把贼村这颗毒瘤切除，那怕我因此背上处分，丢官罢职也在所不惜，因为，今天，就在这个时候，在我们抓捕嫌疑人，在我们做让坏人闻风丧胆，在让群众拍手称快这些事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一位真正的警察，我无愧于头顶这枚国徽和我们曾经的誓言。”
话毕，数十双眼睛炽热地看着，不知道谁领头鼓起掌来了，接着，一位又一位，满堂掌声，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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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票通过！”
徐佑正接着命令，向副驾的孙韶霜竖着大拇指，接着发布了进驻的命令，在通讯车的显示屏上，封锁路口，排查车辆的警力已经就位，先期的抓捕队伍悄无声息地进村了。
“这儿有三个窝点，都是被信号手机定位的，加上您麾下那位‘八哥’搜集的信息，我们先期可以拘传21人，加上今晚被捕的，现在71个籍贯都在窑村，我想能起获的赃物不在少数。”徐佑正道，等待着先锋小组的消息。
“爪牙今晚都在外面，已经被敲得差不多了，扫平这里是顺理成章的事，亏得老梁还费了这么大劲。”孙韶霜道。
“基层情况不一样啊，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地方上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什么事也得警察扛着，一推诿这事就不好办了。”徐佑正道，他又一次旧事重提，道了句：“孙教授，一直以来都没机会向您郑重说一声谢谢，非常感谢啊，您能给我们带来了把破冰利刃啊，要不这个僵局根本打不破，我们还得陷在无休止的抓了放、放了抓之中。”
“您想过没有，我们计划其实只完成一半，大量的底层扒手被抓、销赃渠道被端，貌似战果辉煌，但这是一种宏观控制的清扫的方式，我们并没有触到这类犯罪的核心，也就是你们所谓的‘江湖’，那些职业扒手，会嗅到风头，远远的避开，风头一过，说不定还要死灰复燃。”孙韶霜已经在想更远的事了，她悠悠道着：“今晚群星酒店的案子，就是一个例子，一个人偷的，比一村贼都多，更奇葩的是，那么多监控探头都形同虚设，不是给人为关了，就是给举个牌子堵住了。”
“对了，刚收到消息，尤维、厉闯和聂宝文回复的，在香水兰城抓到了布狄和平三戈，已经就近带到刑警九队了。”徐佑正道。
“这香水兰城是个什么东西？他们在那儿干什么？”孙韶霜道。
“哦……这个。”徐佑正嗫喃道：“是个洗浴中心，聂宝文汇报说，这俩货正准备做大保健呢……不过没抓到现行。”
咝……孙韶霜给气得直瞪眼，徐佑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赶紧解释着：“街痞这号货色，除了吃喝嫖赌他也不会干别的，他们是在兰花路发现了监控影像，近处洗浴中心就两家，一逮一个准。”
“哎唷。”孙韶霜像吃痛一样的抚着前额叫了声，状极痛苦。
“孙教授，您怎么了？”徐佑正吓了一跳。
“我没事，没事……这样，老徐，事先拣急的办，这两个人我要提走，马上提，暂且不要审。”孙教授急急道。
“啊？已经审开了，就他们上回高铁的偷窃，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徐佑正道。
“快，送我去刑侦九队，通知他们……不不不，不要通知他们，我们直接去，想个借口直接带走人，怎么办的事，为什么送九队去了？”孙韶霜郁闷地道。
“今天的抓捕目标太多，各大队早满了，已经开始送刑警队和分局了，他们是急着处理今天的事。”徐佑正道，一发动车，又犹豫了，直问着：“可窑村这事，要开始了。”
“这里用不着你了，大张旗鼓干得好事，轮不到你，跟我走，我和梁厅打招呼，这可是条能联系到大表姑的线索，别让不知情的搞砸了。”孙韶霜急急道。
两人跳下通讯车，边走边和指挥部通着话，要了辆警车，直向刑侦九队急驰而来…………

第36章 深藏功与名
“你叫布狄对吗？”一位刑警问。
“对。”布狄点着肥脑袋，一点头嘴唇哆嗦，两眼发滞，标准的白痴相。
“你到底叫什么？户口信息里根本没你这个人啊？”另一位刑警道，这个名字倒有重复的，但是根本对不上号，而且“布”姓，蒙古族居多，就有重名，也和面前这个丑货八杆子打不着。
“你们没登记，这不是我的问题啊，我几岁就在长安街上混，有一多半警察认识我，反扒队的、治安队的、派出所的，咦？这是哪儿，我咋不认识你们俩？”布狄傻傻地道。
“这是刑警队。”刑警斥道。相对其他警种，刑警对于身份信息抠得很严，偏偏来了这么位黑户，难住了。
还是个不好对付的黑户，布狄挠挠腮边一脸懵逼道着：“我就去做了个大保健，刚把裤子脱了，二兄弟还没掏呢，就有人冲进来了，至于么？这么大事给我弄到刑警队？”
“你老实点，说说今天晚上，从十八点开始说……”另一位刑警拍桌惊堂，进案情了。
“从十八点开始……从十八点开始……从十八点开始……从十八点开始……”
布狄开始念咒了，两位刑警瞪着眼，这货不会真有病吧，一打断：“你发什么神经？”
“咦，你不是让我说，从十八点开始，我这不一直说着呢吗？”布狄诚实地道。
妈的，不是个脑残，就是个惯犯，刑警纠正道着：“让你说从十八点开始，干什么了，一件一件说……”
“哦，那你说清楚点，十八点，进城，这不在乡下呆了有些时候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得好好吃一顿啊，不就约了几个哥们一块吃嘛，边吃边喝嘛，喝了两瓶白的，几瓶啤的我记不清了……我跟谁一块喝来着，就你们抓的那个瘦子，真是啥都没干，就喝多了，一说去找个妞崩一炮泄泄火去，这不就去了，谁知道你们扫黄呢……我说你们有点过份啊，我就嫖个娼，还没嫖着都被抓了，那香水兰城卖**可有些年了，为啥没人管呢？你要不知道情况，你问我，他们那里头有几个小姐我都知道，服务项目我都知道……冰火、漫游、反叼、蚂蚁上树、毒龙………那小姐叫什么我都知道，不过肯定是假名，叫露露的、叫红红的、叫蓝蓝的、叫苗苗的……”布狄说得唾沫飞溅，斜眼直露**光。
可惨了那两位刑警，不迭地躲着唾沫星子，相互一瞅俱是凛然，这货明显是脑袋有问题的，群星酒店的案子要这种人能干了才见鬼呢。另一位刑警听不下去了，敲敲桌面道着：“嗨，嗨，停停，卖**嫖娼的事归派出所管，说你的事呢，你往哪儿拐呢？”
“我不就在说我的事么？你不问我干什么了？上面说的那些妹子，我都干过。”布狄认真地道。
俩刑警给气着了，不过看那货的表情又不像作假，又忍不住要笑了，那位问话的憋着不敢拐弯了，直问着：“除了香水兰城，还去群星酒店了吧？”
“一般不去，那儿大保健更贵，专宰老外呢。”布狄道。
“哟，看来知道这儿啊？”另一位刑警随口问道。
“嗯，长安的地名没我不知道的，从街路到巷子，你随便问。”布狄道。
“那你就随便说说群星酒店的事啊，今天八点前后，你到酒店干什么去了？”刑警单刀直入，随着话音盯着布狄的脸，试图捕捉一丝慌乱的表情。
“没去啊，我去哪儿干什么？”布狄眼睛一瞪，无辜的表情格外真切。
“监控都拍下了，你否认有意思吗？”另一位刑警一诈。拍到的是体型，不足以钉住此人，而且现在他越看这个越不像要找的目标。
果真不像，布狄懵然道着：“搞错了吧，谁偷东西又栽我身上了？我这人有原则的啊。”
“你………还有原则？”刑警愣了。
“必须有啊，像这种高档场所我绝对不偷的。我这样也偷不了啊，长么这么容易认，就偷了也跑不了啊。搞错了，绝对搞错了。不信你们问反扒队的，我不偷东西已经很多年了。”布狄自证着清白道。
“你做贼很多年了吧？不偷还能干什么？”刑警纳闷了，这怎么前后矛盾呢，说自己是个贼，却又不偷。
布狄嘿嘿一笑，认真地道：“别见笑啊，兄弟体重长到二百斤后，基本告别做贼生活了，跑不利索啊，只能给人干个望风的活。”
肥胖、猥琐，看那双手也是胖嘟嘟的，刑警对比着一件证物，被划开了包，一道短短的月牙，肯定和布狄那双肥手没关系，两人为难地互视一眼，感觉相同：
方向岔了。
…………………
…………………
一群举着牌子的粉丝涌向门厅，然后乱起来，倒了一片哄了一堆，再然后安保匆匆赶来，人群一哄而散，至始至终，明星和她的助理都被堵在保镖身后一个半环形的包围圈里，以防意外靠近，远距离这个监控探头，只拍到一位面貌几不可辨的人，从助理身后擦身而过，一闪身的时间而已。
是一个女人，面部奇怪的有团光晕。唯一能看到现场的这个摄像头，还不是高清的，就不到一分钟的场景，已经被刑警分析了无数遍，看得仍然是一头雾水。
而反扒大队送来的两位，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失主，也就这个胖的体型有点像监控上一位，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此时在九队队部作笔录捎带指认的女助理，看到布狄和平三戈直接就摇头了，根本没见过。
丢了雇主的首饰，助理边做笔录边抽抽答答哭着，签字时手都哆嗦了，这边指认完两位女警陪着宽心，而警察自己可给自己宽不了心，又是一桩莫名其妙的扒窃案，而且案值这么大，失主又是公众人物，可想而知接踵而来的压力会有多大。
此时坐在特询室的平三戈平静无比，过程一问，否认去群星酒店；案底一查，偷车轮胎的；他明显地看到了询问的刑警大失所望，也判断得出，那个现场根本没有留下监控记录，这时候，他不得不佩服导演那位传说中的“大表姑”了，简直是贼中有贼，外围招来了这么多贼，就为了给她做那么一刹那的掩护，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嘈杂、哄乱，导演、布狄、熊二在前跟保镖打，后面在挤搡，高大威猛的保镖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平三戈也没有窥到那位大表姑的真面目。
“平三戈。”有刑警叫了。
“哎，是我。”平三戈恭声应道，手不自然地把玩着腕上的手铐。
“失主现在就在外面，一会儿要安排指认你，你可想清楚啊，还有什么没交待的。”刑警淡淡道了句，话里隐藏着杀机。
这是一诈，那怕有半点失色被捕捉到，无休止的追问就接踵来了，只可惜碰到了已经成长起来的老鸟，平三戈依然老老实实一点头道：“真没什么没交待的，我不可能见过，那门票一张多少钱呢？我那看得起。”
刑警一转话锋又问着：“晚上六点到九点，你不在场的证据可不充分啊，十九点三十分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应该从姚家村刚出来，肥布叫我喝酒，他刚从乡下回来，我这不就去了。”平三戈道，描述着余新铁路沿线棚户区的景像，自铁路一线到吃饭的地方，需要一个多小时，而团伙里所有人的都知道把住处交待到这里的好处。
沿路没有监控，住的都是三无人员，根本无法查证。
这一交待，两位刑警看着平三戈的装束，破烂的T恤，几个洞了，球鞋，风吹日晒黝黑直伸到脖颈以下，就这样子别说去高档场所偷东西，恐怕靠近一点都难，会被保安立时给撵走。也就洗浴中心不讲究，给钱就让进。
两人又问几个细节，再一次失望而去，而端坐着的平三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来把警察给难住，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被难的还真是不轻，演唱会的主办方来了数辆豪车泊在九队，涉事的酒店方也跟着来了，保镖也来了两位，笔录做了一个多小时，九队才把失主方送走。人刚送走，数辆警车又驶进九队，一听是徐佑正总队长来了，刑警九队这位忙得焦头烂额的薛大队长又匆匆出来迎接。
“情况怎么样？”徐佑正直接问。
“对不上号，是不是你们搞错了，这俩就街头的毛贼嘛，那活是个高手干的。”薛队长道。
听到这话，坐在车里孙韶霜微微笑了，谁也没有发觉她脸上的笑从何来，她仔细地倾耳听着薛大队长说审讯经过，交待的两个地点都是无监控、无人证的地点，不过反过来说，像这样的盲流，也可能栖身在这种地方啊，特别是布狄，薛大队长拍着巴掌道着：“这个胖子怎么回事吗？你们存的案底能摞半人高，连名字都和户籍对不上号。”
“哪个城市没有点盲流黑户啊，按程序没法办啊，他自个都说不清自己的籍贯，派出所也不能给办啊。”徐总队长道。
“那这咋办？哎，总队长，我听说你们有行动啊。”薛大队长道。
“对，反扒大行动，这样，如果他俩不是群星酒店的嫌疑人，就交给我，这俩毛贼还有一堆扒窃旧案呢。”徐总队长道。
“成，我们正发愁怎么处理呢。”薛大队长道。
一个系统好办事，笔录口供连人一交接，关在特询室的两人又被一队黑衣特警给押解到车上，上车时可把布狄给吓坏了，直咧嘴道着：“至于么？我就嫖个娼，都给恐怖分子待遇？”
好像还真是恐怖分子待遇，一句废话没有，蹭蹭给扣上脑袋，扔上车呜声开走了。
第一站直驶西区看守所，那个倒霉的布狄，没人管他兀自大喊大叫，给扔看守所暂时羁押了，路折回来第二站回市区，两人分开关押倒也正常，只是让徐佑正觉得不正常的是，就一对毛贼，实在架不住这么兴师动众，现在窑村行动在如火如荼地干着呢，把他拉起这起莫名其妙的事上，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孙教授……”徐佑正驾着车，斟酌着问句什么，可突然发现问题太多了。
“我给您讲个故事，讲完您就全明白了，也就没什么疑问了，可能我的工作到此就结束了，接下来的事得全部交到你手上了。”孙韶霜悠悠道。
“事成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您才是我们警中的脊梁。”徐佑正赞了句。
“错，说这话，说明你还没有看清我的真面目。”孙韶霜道。
“咦？您这玩笑开得。”徐佑正笑道。
“不开玩笑，其实我和你们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也就是纸上谈兵，可以唯一一点的长处，就是消息比你们灵一点。”孙韶霜道。
“还有技术比我们要先进很多。”徐佑正道。
“对，但我的故事和技术无关，再先进的技术，也要看操纵在谁的手中。比如今天晚上您看，我明显知道布狄和平三戈参与了群星酒店的扒窃，可偏偏刑警在他们身上没有找到一处疑点，假如不是我们一直追踪着布狄这个大眼贼的话，可能连你我都不敢相信，这类货色能参与这么大的案子吧？”孙韶霜道。
“可不，我还真是小看他了，这家伙绝对有隐情……您的判断是正确的，按长安一带道上的规矩，爷、叔、姑、崽几个辈份，桥爷、大表姑，很可能系出一脉。”徐佑正道。
“对，徐总队长，您对这一脉的手法了解多少？”孙韶霜好奇道。
“有所耳闻，就您见过的那种双龙抢珠的手法，其实最初是桥爷古风城传下的，像杂技一样，双手同时操控几个石子，可以练习手指的灵活性和准确度，前些年抓到的扒手，大部分都会这一手，传说古风城能操纵九颗石子，别小看这种玩意，一个杂技演员能操控到五颗，已经很了不起了。”徐佑正道。
“还有吗？”孙韶霜问。
“玩法多了，回旋牌，练准头，偷东西的时候，两人配合起来能隔空传物，百发百中；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功夫都练在手指上，两根手指控制力练到极致，能夹住苍蝇，而且不伤它，放开以后它还会飞……不过都是贼里的传说，都快传成神了。”徐佑正道。
“你说的是刹那指，还有操控九颗石子的，有个好名称叫：九星连环。都是古风城的成名绝技。”孙韶霜悠悠道。
徐佑正一愣，却不知道孙教授怎么得悉江湖中这些秘辛，他惊愕回道：“是这个名称，我还怕您理解有难度，没用这个名儿。”
“我可能了解得，比您更多一点。我要讲的故事主角是这样一个人，频繁地进出拘留所，频繁地流浪在大街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遇到了一位知己，只可惜这个知己，是一个长安闻名的大眼贼。”孙韶霜道。
“呵呵，您是说平三戈，我们不是救世主啊，救不了所有自甘堕落的人。”徐佑正道。
“对，确实是个自甘堕落的人，处在我们正常人的角度，可能无法了解比如布狄、比如大表姑、比如古风城那类人的准确心理状态，我们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会当一辈子贼还当得津津有味，那个江湖对于我们，总是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就像今天晚上群星酒店的扒窃案，可能我们在站在身边，都不知道东西是怎么被偷走的。”孙韶霜道。
盗亦有道不敢讲，但贼的道行确实不敢小觑，徐佑正思忖道着：“当警察久了，都会撞着邪的，我刚当警察时候，中原冷库丢过四十多爿猪肉，每爿都有一百多斤，我们当时接到报案连夜就抓到嫌疑人，是电厂一个工人，说出来您都不信他怎么偷，就两膀子，每回扛四爿，四百多斤，愣是全搬回自己地下室了，都说贼胆包天还真不假，我们正常想法根本想像不出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呵呵，所以，对付他们得留一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也相信古风城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孙韶霜笑道。
徐佑正一笑，想起故事来了，直问着：“哎对了，孙教授，您说讲什么故事来着？”
“已经讲了，故事的中心是：对付他们，得留一手。”孙韶霜道。
“留一手？难道……哪一手啊？”徐佑正纳闷地问。
“如果您没察觉，我就放心了，这是最后一个秘密，也是让我很尴尬的一个秘密………哦，就停那儿吧，有人等着。”孙韶霜道。
前行的车已经缓缓停下了，下车的特警正在交接蒙着盖头的平三戈，而接收的，却是两位警服正装的男子，徐佑正认识，是省厅直属保密处的，也只能他们临时调动特警执行特殊任务，确实是一个特殊的任务，平三戈被摘了头套，卸了手铐，然后特警疾速撤走，两位保密处人员请着他回去。
这里是火炬大厦，斩手行动信息联络的筹备的第一站，平三戈回头看了眼，三个人进去了。
这一瞬间，徐总队长惊得如遭雷击一般，站在车前怔了半晌，所有的不合情理都在这一刻解开了，为什么下车伊始，孙教授会选一个最偏的拘留所；为什么在拘留所会盯一个新手；为什么在双旗寨，她又会对那些贼所用的江湖伎俩了如指掌；为什么……对，为什么还会对扒手和销赃的模式掌握的如此精准，一个斩手计划扫平这么多扒手。
原来是他？
“他就是我的第四位化装侦查员，代号队长，进来吧，有件很棘手的事，贼巢里呆得太久了，我都把不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孙韶霜道，径自进楼宇了。
这个急剧的反转可把徐总队长给惊到了，恐怕窑村再大的动静也没有这个秘密对他的吸引力大，如果有自己人参与了群星酒店的扒窃案，那可是历年来的侦查离“大表姑”这个嫌疑人最近的一次。
他激动地跟着孙教授的步伐进去了…………

第37章 无形即大行
“没看出来啊，一点都没看出来……不瞒您说啊孙教授，我们反扒上，没少往扒手团伙里派自己人，但是大部分都装不了几天，就能呆段时间的，也接触不到深层次的东西，顶多能摸到几个街头扒窃的货色，连销赃窝点摸到都困难。”
徐佑正急急道着，跟着孙韶霜的步伐，如果说以前平三戈还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那现在也该着翻盘了，能参与群星酒店的扒窃案，而且藏得这么好，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他藏得深，您知道原因吗？”孙韶霜问。
“我要知道，早自己干了。”徐佑正笑道。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也未必敢干，他是心理学专业，考入网警队伍，一直在屏幕后工作，在来此之前，连外勤案子都没有接触过，彻头彻尾的新人。”孙韶霜道。
“啊？新人？”徐佑正惊到了，还以为有什么秘密武器，最起码也应该经验丰富吧。
“对呀，你经常说，扒手的眼光要胜过反扒的眼光，我们派个经验丰富的肯定会被识破，那要派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他就再识破，还是个新人嘛。”孙韶霜道，摁着到楼层的电梯。
此时已到深夜，寂静无人，徐佑正听得这说法莫名地有点毛骨怵然，就那么把一个屁都不懂的新人往贼巢里派，谁敢这么干？他愕然问着：“那他一次一次作案，偷车轱辘，也是设计的？”
“当然，不能偷太重，也不能偷太轻，所以只好偷车轱辘，还得国产车，几百块钱够不着刑事处罚那种，正好送拘留所。”孙韶霜道。
这肯定是保密处设计的，但这样设计徐佑正知道厉害之处在那儿，因为基层的警务单位不可能知情，只会把他嫌疑人对待，而且进了拘留所，那可就是个适者生存的环境了，一想到此处，老徐嘘声来了。
“有点残忍了是吧？过得确实很艰难，进派出所像他这号毛贼得被揍一顿，送进拘留所，继续得被揍一顿，最惨的时候，他被人抢得只剩条裤衩了，他试着去接触几伙贼，都看不上他，嫌他笨，没经验，有的干一天，就把他打发了。”孙韶霜道。
拘留所其实相当于团伙重组的新手村，有过一面之缘，外头遇见就有可能搭伙，只可惜新手太差，上不了道。但又不敢冒险用经验丰富的老手，那样的话别人对他肯定又会敬而远之。徐佑正问道：“他呆多久了？”
“六个多月了，这孩子有股子犟劲，虽然拳脚不行，经验没有，可性子韧，我几次要放弃，他都坚持下来了。”孙韶霜道。
“那他和布狄？”徐佑正好奇问。
“是贝琳牵出了古风城、西荆镇这条线索，打听到了这个大眼贼，好容易才把这货给逮住，两人关一块了，之前他和几伙贼都搭上过线，不过不是被涮了，就是被耍了，找上布狄的时候，我们也以为这家伙是个白痴，谁知道居然是个正宗的贼。”孙韶霜道。
“那他知道的东西可够多了。”徐佑正道。
“棘手可能就在这儿，他已经和家里切断联系两周了，群星酒店案发，都没有通知家里，归队消息发出后，也没有回来，如果不是抓回来，我真怀疑他会不会回来。”孙韶霜道。
啊？
这结果听得徐佑正张大嘴合不拢了，叮声电梯到站，两人进了电梯，徐佑正还没有消化掉这么多的惊讶，以为是自己人，现在似乎看来，要打个问号了。
卧底不是个好词，卧着卧着，把自己老底都忘了情况有的是。只要时间足够久，所有化装侦查都有黑化的可能，毕竟那是犯罪领域，一旦形成肆无忌惮的行为模式，想改都难了，这就是大部分化装侦查员一身臭毛病的原因。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高铁上，那一次贝琳故意让他偷走了笔记本电脑和钱包，其实是给他点经费，捎带着反查布狄能不能联系到销赃窝点，结果有了个意外之喜……当时也是实在没办法，贝琳的追踪陷在西荆镇一带根本找不到更好的线索，所以才制造了这么一次……也就是那一次，他对‘斩手’提了几行可贵的完善建议，怎么偷，怎么转移，怎么销赃等等，现在是成也萧何，不知道是不是败也萧何。”孙韶霜悠悠道。
“斩手计划，出自他？”徐佑正下意识脱口问，不过一脱口思维就跟上了，只有身上贼巢的，才知道团伙是怎么运作的，才有可能设计出这种貌似简单，实则精妙的“放贼抓赃”计划，搁身在反扒的警员们，肯定不敢轻易尝试放跑贼，万一疏漏那责任可就大了。而敢这么做，肯定是已经洞悉扒手团伙这种快速转移的规律。
果不其然，孙韶霜点点头道：“您刚才说深藏功与名，肯定数不着我，这个计划的草案在高铁上，他交给贝琳的。”
“哦，怪不得那案一出，整个局面就翻盘了。”徐佑正钦佩地道，要撬起地球需要一个支点，要端掉窝点，不过需要这么一个切入点而已。而知道这种切入点的，肯定不会来自警营。
“他清楚我们的技术能力，也知道‘贩子’这位高级程序员的水平，于是来了个以己之长，击彼之短，敲在扒手团伙和这些销赃窝点联结的疏漏之处，我现在都搞不清楚该怎么办。”孙韶霜道。
“再怎么说，这事居功至伟啊，还发愁怎么办？”徐佑正不解道。
“别人分析不了现场的视频，可难不过‘贩子’，据他汇报，平三戈在现场应该偷东西了，这不是我们设计的。”孙韶霜道。
啊？徐佑正哭笑不得了，无言以对了，对于化装侦查，未经组织批准肯定不能胡来，特别还像这样，是违法行为。
“你在凝视着深渊，深渊同样凝视着你……屠龙勇士有时候也会变成恶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错得离谱。”孙韶霜悠悠道。
电梯到楼层，两人噤声，踱步出了这个秘密设点，刷开门禁，保密处的两位起身敬礼，徐佑正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反扒小队，孙韶霜介绍着，贩子丁安宁，高级程序员，技侦警员；八哥杨奇志，侦查员，刑警；小小贝琳，特警，三人依次向徐佑正敬礼，徐总队长双手紧握，谢不绝口，最后一位不用介绍了，追了这么长时间太熟悉了，徐佑正问时，几位表情肃穆，有点不忍了。
同伴犯错了，都这表情，那位长头发，戴着眼镜，流里流气的丁安宁回道：“在洗澡，真不知道怎么搞得，好歹去做大保健了，怎么回来衣服一身馊味。”
“说什么呢你？”贝琳剜了他一眼，他不吭声了。
“来来，坐下吧，咱们等一会儿。”孙韶霜落座了，看到一兜随身物品时，她目光征询着，保密处一位检视的警员点点头，是平三戈带回来的。
可这是什么东西啊？一堆磨得锃亮的小石子，像是青石，带着好看的纹路，还有几张扑克牌，连手机都没有，钱不够一百块，这就是所有财产了，看得孙韶霜直凸眼。
贝琳赶紧给坐下来的两位领导倒了杯水，轻声道着：“今天的斩获很大，刚刚得到的消息，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此事，已经派新闻直播车去了，要公开报道这件事的进展。长安贼村将要成为历史了。”
证据固定无疑，查抄得有理有据，这事办得谁也说不上什么来了，丁安宁搜罗整理的网上已经漏出来的消息，路过吃瓜群众以及各式喷子，毫无例外地站在警察这边，看来贼村的民愤由来已久了。
“这是预料中的事，安宁，给徐总队长汇报下，具体的情况。”孙韶霜道。
这是最难为情的，贝琳侧过脸了，八哥杨奇志站在窗边，懒洋洋地看着，很不爽的样子，他道了句：“孙教授，我能说句话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以不说吗？”孙韶霜不客气地道。
“不说我憋得慌，您招蓦我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不客气，三儿年龄最小，又是网警，根本没经过这些阵势，窝在团伙里面可能有种种不得已的情况，切断和家里的联系肯定是有原因的，毕竟他是在贼窝，不能偷了点东西，就得把他也法办吧？”杨奇志道。
此时徐佑正才注意到这位，寸发，八字须、胡子拉碴、叉胸的双臂露着肌肉，相貌很像个道上的硬茬子，他真想不通，孙教授这么慈详一位女人，怎么指挥得了这类刺头。
“奇志啊，当回贼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心里有了贼，我的责任可就大了。”孙韶霜道。
其他人明白，这是担心变节问题，就不变节，变质也不好说，毕竟在贼窝里，要被贼同化了，那可就该着抓贼的难堪了。
尴尬的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负责分析视频的丁安宁放着现场那段视频解释着：
“让别人分析可能无法辨认，但我们和三儿处得久了，太熟悉了，所以认得出来，看这个背影，就是他……这个胖子，虽然换了衣服，但肯定是布狄，两人都举着欢迎牌子装粉丝，但真实目的，用牌子挡住在群星酒店左门厅的一处监控，而路外的一处，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不是高清摄像头，分辨极其困难……案发的时候，保镖和粉丝起了冲突，理论上这种乱子常有，但我看现在的笔录，是保镖遭到了袭击，然后下意识的反击，而且保护明星韩英和她的助理……您看当时现场在这种情况。”
保镖把助理和明星围在身后，正对门厅，而她的助理团队在车上等着，恰被一群粉丝给阻隔了，这时候，从门厅里往外走了一位，隐约可辨是女人，但在模糊的摄像头无法辨认体貌特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也只有这一个疑似的人影，人群被驱散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这是……用了技术规避啊？肯定是那个高手。”孙韶霜惊讶道。
“对，监控应明星团队的要求关闭了一大部分，但门厅的在，这个疑似嫌疑人应该是从失主身后出现的，可奇怪的是，门厅处的摄像也没拍清她……是很巧妙的技术规避。”丁安宁道，放着又一帧要求刑九队上传的记录，拍出来的，其他人可以辨认，唯独这个目标，成了一团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徐佑正愕然道：“什么是技术规避？”
“这是对付带红外线夜间摄像功能的办法，在那种条件下，如果有个烟头、有个光棒、或者有什么热源的东西，红外线的反射就会聚集，拍到的就会这样一团，比如对着火机……八哥，你到门外示范一下。”丁安宁示意道，杨奇志站到了门外，一打火机，徐佑正看明白了，红外线摄像拍出来是一团红色，图像失真，看不清焰火轮廓。
就听丁安宁解释道：“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有电子常识的可以有很多方式，比如发光二极管、比如荧光发带、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最简单的一种，她可以往头发上缀一圈发光二极管，在光线正常的大厅谁也看不出什么来，但到了摄像头里面，就成变形的了。”
这无疑就是那位高手了，片刻的“隐形”，让她可以从容地趁乱下手，然后逃之夭夭，那团光团一闪就隐没了，出了酒店门厅，那可就有无数种方式离开现场了，刑警九队正在排查过往的车辆。
思忖片刻，徐佑正问道：“您刚才说……三儿，偷东西了？我怎么没看到？”
“您看，门厅处的摄像虽然没拍到他的正面，被牌子堵着，但他在这里是无疑的，这个人向前扑了下，这个黑影没有往前摔，反而向后拽了，那只能是他……”丁安宁过滤着视频，一帧一帧清楚了，看到大概了，是一部相机，被利索地收走了，看得孙韶霜悠悠一叹，这位水平成长的奇快，已经超过一般扒手水平了。
丁安宁放着慢视频道着：“现场接到的报案，确实有一部分高档相机，还有四部手机，一个钱包……九队到场后，在一个垃圾箱里已经找回了被拿走现金的钱包，但由于都关注着明星首饰失窃案，这些小偷暂被忽略了。”
说完了，丁安宁看着两位领导，又看看对他不忿的两位同事，再看两位面无表情的保密处人员，他出声道着：“我只是还原真相，大家对我不要有情绪，三儿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即便真是他迫于无奈做的，我表示理解，毕竟他的化装侦查难度，比我们的都大。”
谁也没有说话，都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位在贼巢呆了很久，已经切断和家里联系的人会怎么解释这些事。徐佑正明白孙教授所说棘手的意思了，因为，现在连他也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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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水哗哗流在脸上，蒸汽氤氲的洗澡间，平三戈舒爽地对着水龙头站了很久了，仿佛想冲刷干净身上的污垢，却总觉得不够，还不够干净，或者，都没洗干净了。
吃的、喝的、花的，都是偷来的钱，连门外扔的那堆破衣旧衫，也是偷来的钱卖的便宜货，化装侦查的路走到了尽头，却留给他意犹未竟的感觉，那光怪陆离的市井让他又爱又恨，爱的是自己居然扛下来，恨的是，他现在不信扛下来的是自己。
“这是一个特殊的任务，我在招蓦一位志愿者，你觉得你行吗？”孙韶霜在问。
平三戈犹记那也是一个晚上，他只是随意填报了一个内网上的招蓦表格，做了一份他平时打发寂寞常做的思维题。这位女教授就出现了，没头没脑的任务让他很懵然，傻傻问着：“我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对于各类犯罪心理及犯罪行为模式有所涉猎，如果是这方面的任务，我可以考虑接受。”
“这恰恰也是我大老远来找你的原因。如果想在你的领域有所建树，书本上的知识可不够，你一定研读过《行为分析》，公安大学校译版，作者是布伦特·特维。犯罪心理学选修课程。”孙韶霜像在考较。
“读过，他出入联邦监狱八年，接触过无数罪大恶极的罪犯，每次出入都签下保证书，如果被变态罪犯袭击致命，狱方是不负责的，这是一个为事业而疯狂的人，只有这种疯狂投入的人，才会这么出众。”平三戈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告别平庸的的机会，不去真正体味犯罪，永远不会真正理解犯罪者的心理。不管是你想升职、想实现理想，想在芸芸警星中出众，都可以达到目的。”孙韶霜道。
他记得那时候他很心动，每一个有英雄情结的男孩当遇到这种机会时，都会热血沸腾，毕竟警察，是站在离英雄梦最近的地方，可他当时在犹豫。因为他也清楚，英雄和危险是伴生的，出众的代价往往是普通人承受不起的，他自觉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
于是他摇头了，这样回答了：“我听出您话里潜台词了，也猜到应该是卧底或者其他什么危险的任务，可能我无法接受。”
“我招蓦志愿者，不是命令，但我想知道你拒绝的原因，可以吗？”孙韶霜很和霭，又让他觉得自己想错了，于是他大胆说道：“我是文职，警种又是网警，就有侠义情结也是个键盘侠，体能测试勉强过关，枪只见过，手铐只摸过，所有的警械都没用过，就用过鼠标……要说打，我顶多会打游戏。”
孙韶霜被逗笑了，她笑着道着：“只要不是胆怯和不想接受，那就好，如果我告诉你，你以上所说，恰恰是我要选的条件，你还愿意接受吗？”
“啊？不可能吧。我要离了电脑，就是个废物。”平三戈诚实道。
“对，我要找的，就是一个废物，化装成一个城市里四处游**的盲流，你这样大学招进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脱掉警服，去掉学历、家庭、职业给你的加持，也就是个废物……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啊，大多数人在钢筋水泥这座丛林里的生存能力，基本都为零。”孙韶霜严肃道。
平三戈愣了，眨巴着眼睛道着：“这点我承认，然后呢？就当一个盲流？”
“然后再当一个贼，怎么样？不要惊讶，贼可不是谁也当得了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两种职业，其中之一就是贼，别小看毛贼，那些技巧和能力，比警营教官能教给你的都多。所有的犯罪形式里，这可能是最低端的一种，但同时也是最难缠的一类……如果你有兴趣，我就往下说。”孙韶霜审视着他，像在揣度此人是否合适。
平三戈还没有从惊讶中省过神来，怎么是一地蛋碎的感觉，好好的一个警察，让当贼去，他苦着脸道着：“领导，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我虽然四体不勤，可我三观很正。您要让我当英雄什么的，我还真得考虑下，可您让我当贼……我能有什么兴趣？”
“最好的结果是当贼，可能你还不太够格。你可能有点误会了，这个任务的危险系数基本为零，详细的情况就在这儿，简单地讲，就是了解最底层生活状态，包括社会的最底层和警务的最底层，其实很多人都有一种误解，什么大案要案，实现职业新高度等等，都是信口开河，其实对社会危害最大的，是底层基数庞大的这些小偷小摸和坑蒙拐骗，因为这些和最大基数的群众生活息息相关……不要用怀疑的眼光看我，我并不期待晓以大义能感动你，我是在通过省厅招蓦志愿者，而且，我也预见到了我们此次见面的结果。”孙韶霜微笑着道。
“好吧，我需要再考虑一下答覆您。”平三戈不废话了，敬礼，等他转身要走时，又回身，同样微笑着问孙韶霜：“我想问一下，这个结果您预见到了吗？”
没答应也没拒绝，故意调戏权威一般，孙韶霜笑着点点头道：“你和我想像中没有差别，这份报告的背面写上了你刚才的表现，在你来之前，你可以验证一下。”
哟？这江湖狗皮膏药卖的，平三戈不信邪了，他踱步上来，拿起了那份厚厚的报告，在背面果真有行云流水的钢笔字，那上面写着：……双职干部家庭出身，生活优渥，性格特征为骄傲、自负、眼高于顶，属于有理想缺行动、有抱负缺勇气一类，标准的志大才疏温室男类型，其反应不会是单纯的拒绝，因为那与他性格中的自负相悖；也不会是接受，因为这种怯懦且缺乏责任感的性格，不可能具备警察的献身精神。所以他的反应应该是，以模棱两可的话敷衍。
平三戈看罢，使劲地咽着发干的喉咙，真正的心理学察言观色他也只是听说过，今天乍见，还是出自一位老女人身上，把他看呆了。
“你上大学，心理学专业教材我参与过编撰，练就一双看穿别人的眼睛是很好玩的。”孙韶霜笑着道。
“这一点都不好玩，窥探别人的生活能给你带来乐趣吗？”平三戈忿然把报告扔在桌上。
“实话实说，能。当我看到你糟糕的生活时，实在替你挽惜。”孙韶霜同情地道，平三戈不屑驳着：“不好意思，这座城市里糟糕的人很多，我不属于其中，我有房有车，有让人羡慕的稳定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了，您这个任务去找个活得失败，过得很挫的小警察去干吧，我真没兴趣。”
“我们的理解层次不同，为什么我觉得你所说，恰恰是你生活的悲哀呢？我看过你的资料，父母离异，离异的一对父母都是警察，离异重组家庭后都觉得亏欠你很多，所以他们在倾尽全力满足你，你上公安大学还差几分，是你父亲使的劲争取的委培名额；你就业也是照顾子弟，你有房子有车也全是你爸妈掏的腰包，所谓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啊，都现在你都不原谅他们，啧……”孙韶霜道。
被刺激到的平三戈已经徒然色变了，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着：“这是我的私事，你无权评价。”
“我只是陈述，并未评价，而且我要指出的是，你的过去和你能看到的未来，都是你父母给你铺好的路，你有过找到自己的时候吗？没有自我的人生都是悲哀的，无关他的职业。”孙韶霜道。
这一句把平三戈听愣了，按部就班、朝九晚五、每天病恹恹烦躁地对着处理不完的工作，每天面对要敬礼，敬完礼就想吐口水的上级，他妈的别提多悲哀了。
“离我们见面约定半小时，还有二十分钟，我建议你看一下，懦弱者把一无所有叫做灭亡，而强者却在一无所有中找到新生，不想挑战一下自己吗？反正你爹妈给你扛着，输也输得起，可万一赢了，就了不起了。”孙韶霜起身，慈详地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径自出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市局保密处的接待室里。
那是改变命运的二十分钟，然后他说不清自己是被激将、还是被教唆，接下来就义无返顾地跳到这个坑里了。
有了一个化名：平三戈，代号：队长。
目标任务：设法侦查长安市的各扒窃团伙，摸清类似犯罪的团伙成员、行为模式、以及作案规律。
别看描述得这么官方，这个坑比他一辈子能开发出来的脑洞都大，其实就是被设计以嫌疑人的身份送进拘留所，尽可能地多认识，多和那些形形色色的毛贼打交道，
直到今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
…………………………
嗒……平三戈闭着眼睛，手摁在开关上，淋浴头的水随着思绪嘎然而止。他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双耳朵练得像警犬一样灵敏。
“三儿，你没事吧？”是杨奇志在叫他。
“没事，稍等会儿。”他回道。
“好吧，有什么需要叫我。”杨奇志道。
“知道了。”他淡淡回道。
擦着身上的水迹，可擦不去的是伤痕在记忆中留下的印记，左肩有块伤，是初到长安被人抢包时留下的；后背肯定有几处伤，妈的挨了不止一回打，每次都抱着脑袋用后背扛。心理学的理论能用上的真不多，但他通过实践明白了，像他这样三观很正、为人实诚、好坏不分的类型，基本就是犯罪心理学上所说的易被侵害对象。
好歹也是个学过心理学，上了两年班的警察，妈的到拘留所连块睡觉的地方都混不上，甚至连点吃的都会被抢。进了好几个贼团伙，都是偷一回就嫌他太笨给打发了，还有的在打发之前，会嫌他偷不到东西，连人也给打一顿。
唯一的优点是，笨成这样，还真没人怀疑他是警察。
“可我就是警察啊！”
他打开了床头的柜子，摊开了封存的私人物品，穿上了自己制服，他在抚摸以前并不在意的警服时，莫名地有种陌生和心悸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伸向别人背包偷东西时。
不管是满满的神圣或者满满的罪恶感，都会让人心悸吧？
“这是我吗？”
他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削瘦，大眼，总是觉得脸上带着贼相，身姿不再像曾经那么标挺，目光也不像原来那么清澈，甚至他会莫名地想起，那位茕茕孑立的贼王，夕阳的余辉仿佛他曾经的荣光，或者会想起又蠢又可爱又可恶的肥布，这家伙活得那么跌宕起伏居然活这么大真不容易。
还有贱笑一脸的导演、帅得妖冶的二棍、傻了吧叽的熊二，这群作奸犯科的家伙生活的那么五彩缤纷，还真是了之前的沉闷无比比拟的。曾经他巴不得这次任务结束，可真到了尾声，他却发现自己奇怪地有点恋恋不舍了。
“可惜了，我找到了犯罪的模式，却找不到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他黯黯地道，他很奇怪有一种莫名的内疚袭来，让他心里觉得，现在的镜子里的人，也不是自己的样子，这一段长长旅程，仿佛又是一次迷失。
门开了，表情郑重的平三戈踱步出来了，他已经失去了基层警员该有的礼貌，径直拉了张椅子，一坐一靠，看着徐佑正和孙韶霜道着：“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问吧。”
嗯？孙韶霜被这家伙嚣张的态度给噎了下，眼睛凸了。
那几位惊得噤若寒蝉，面面相觑，话说警营里能让人脱胎换骨，莫非贼窝里也有同等功效？否则这家伙怎么活脱脱的一身江湖匪气了…………

第38章 亦错亦细谨
徐佑正凛然扫了孙教授一眼，表情尴尬了，如果是自己属下这德性，以他的脾气大耳刮子早扇上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点也不假，化装侦查带来的负作用很大，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身流里流气，比如丁安宁、比如杨奇志，那俩和贼有点形似，而眼前这位，和贼就有点神似了。
孙韶霜更尴尬，她痴痴盯着平三戈，恍若隔世一般，那位初见时稍显局促、满脸阳光、毕恭毕敬的小警，扔进社会大学不过半年光景，她料想过很多种结果，可能丧失的斗志，可能哭着回来，可能一厥不振，什么都可能，就是没料到这么拽，连表面的起码的那点样子都放下了。
贝琳见机的得快，倒了杯水放在平三戈眼前，趁机踢了他一脚，平三戈抬头，看到了贝琳几乎无音的发声嘴型问他：怎么说话呢？
“哦，对……”平三戈说道，看看众人，都以为他说对不起，谁可知他一梗脖子道：“对了，效果怎么样？窝点端得不少吧？这招绝对管用，我进过几个团伙，为了逃避打击基本都形成规矩了，偷来的东西统一处理，都是赃不过夜。”
噢，说到案情了，徐总队长和孙教授脸色好看了些，老徐道着：“收获非常大，我代表治安总队，对你们反扒小队四位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此时的气氛才好了些，那几位队员脸上见笑了，平三戈却抿着嘴，憋了半天道着：“治标了，没治本。不过，能治标已经很不容易了，敲掉销赃窝点，道上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孙教授眼神一滞，和徐佑正互视一眼，老徐点点头，要论技术数不着面前这位，可要论眼界和水平，可能这位想得更远，他客气道着：“能详细点吗？”
“江湖传承是根，团伙是开出来的枝，遍地毛贼是散开的叶，削枝剪叶，动不了根基，有适合的环境，它还会开枝散叶。”平三戈道，话有点深奥了，最起码正常的思维不好理解了。
而徐佑正却理解了，他点点头道着：“对，抓不住那几只害群之马，迟早还会整出乱子。”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这里结束了。”平三戈道，有点意犹未竟的感觉，他的眼光，落在了被一起带回来的私人物品上，他伸手拿着，像如获至宝一般，轻轻地摩娑着，脸上竟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本着对你个人负责的态度，有几个细节要向你核实一下，希望你对组织不要有任何隐瞒。”一位保密员开口了。
这是例外公事，每一位归队的都要认真讲清楚有疑问的细节，毕竟都是警察，平三戈看了眼，点点头道：“问吧，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已经背叛了一个团伙，不可能再背叛我这个团队。”
背叛，这个词用得大家都不舒服。
保密员面无表情问着：“请注意你的措辞，第一个细节，你最后一次联络家里，也就是你到西荆镇的第三天，为什么自那个时间段起，你主动切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因为我想体会一下，真正贼王的绝技是个什么样子，他告诉我，扒窃，是一门恶毒的手艺，想达到他那种境界，就得放下羁绊，我一直没法进步，后来我发现了，那是因为我心里任务、我的身份就是我的羁绊，所以我试着忘掉，试着去体会那门恶毒的手艺。”平三戈道，表情里，竟然有着几分景仰。
“是古风城教你？”保密员问。
“当然。”平三戈道。
“古风城偏瘫已经失语，而且双手残疾，有一只手粉碎性骨折，你确定是他教你？”保密员质疑了。
“不是亲眼见过我也不信，他可以和布狄交流，而且剩下的残指，依然能使出刹那指来，就是那个夹住苍蝇，却不伤它的传说，是真的。”平三戈严肃地道。
嘘声起来了，是八哥杨奇志不太相信，贩子丁安宁更不信了，保密员脸上明显也是怀疑的表情，平三戈舒了口气道着：“那你们总该听说过九星连环吧？”
丁安宁出声道着：“三儿，你不会是着魔了吧？”
“孙教授，要不让他歇歇明天再核实吧。”贝琳给平三戈使着眼色，怕她再胡说。两位保密员记录的手停下了，质疑地看着平三戈，有位问着：“难道古风城粉碎性骨折的手，也能使出九星连环来？我们研究过，双手同时操纵九颗石子，有位杂技演员说，不太可能。”
“呵呵，幸好，我学了点，否则我还真说不清了，想见识下吗？”
平三戈把塑料袋里的石子，旁若无人的拍到桌上，他闭着眼睛，深呼吸几口，双手压着石子，贝琳眼睛一直，注意到那双手和与众不同之处，变得细腻白皙，和他刚回来脏兮兮的衣服根本不太搭配，容不得多想，蓦地平三戈动了，嗖声一颗子飞起，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连着第五颗先后飞起，在他双操控间像车轮一样飞轮。
“五凤朝阳……一般人很难过这道坎，接下来六出祁山，名字起得很好，六出祁山都是败局，鲜有一胜。”
他说着，右手以几乎不见的速度一闪，石子里像凭空多了一颗一样，保持着原样在转圈，其实是上上下下在扔着，但石子重量大，速度一快，就像车轮转一样。
“七上八下难度最大，只有速度和准确度操控到精准才能达到，这时候要心无旁骛，什么也不要想，而且不能看你要拿石子的手，因为视线的稍有移动，就可能牵动你手臂上某一个条神经变化。”
平三戈说着，第七颗，第八颗次弟加入队列，在场的人眼睛都直了，这叫什么事啊？给贼窝派个卧底，倒把做贼的绝技给学回来了，不过说归说，现在众人对这位侦查员得佩服得不得了了。
“第九颗是个坑，在这里得学会变通，必须把距离拉长一点，否则九颗石子在这种距离里没法扔得开，就这一个小小的伎俩，我打破脑袋都没想通。”
平三戈说着，手指加力，眼见地飞起来的石子比原来的范围高出了一截，直勾勾盯着最后一颗石子的徐佑正想看清那个石子是怎么进去的，不过还是没看清，只见一个手影一闪，那颗石子就加入到队列了。
至此，九星连环重现了，操纵他的人像进入了疯颠的状态，出手精准，面带喜悦，把九颗石子玩得像精灵一样在他双手间舞蹈，目瞪口呆的众人痴痴看着，巨大的惊讶之后，仍然是哭笑不得的感觉，就即便再是绝技，也是做贼的绝技啊，真不知道这货脑袋是怎么长得，身负任务都放下了，就为练这个贼技。
“其实九星连环之上，还有一招，叫九九归一，那是真的失传了。”
平三戈开始收了，收得几乎是一刹那，只见得石子纷纷下落，却不见响声，话音落时，他一反手，双手五指的指缝间各夹一个颗石子，是八颗，他给几位队友亮着，丁安宁奇也怪哉问着：“丢了一颗，在哪儿？”
平三戈没有回答，征询地问贝琳，贝琳好奇瞅瞅，不确定地道：“口袋里？”
平三戈笑笑，摇头，问八哥杨奇志，杨奇志道：“袖筒里。”
继续摇头，平三戈一张嘴，吐出一颗来，贝琳看得噗声笑了，都不知道这颗是怎么藏到嘴里的。他一笑而收，显得有点得意地装起了石子，吊儿郎当地坐在的椅子上。
现在，连保密员也给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肯定说的是实话，水平这么高肯定是潜心去练贼技去了。孙教授语重心长道了句：“那也不该主动切断联系啊，这是对组织，对你个人严重的不负责。”
“恰恰相反，我以前穿着警服、按时上下班，可能对组织、对自己不怎么负责。而这一次，我是真想负责，想帮帮布狄，帮帮熊二，帮帮三元桥下那群小盲流，这是一群城市化快车扔下的一群边缘人，没有出路、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除了去坑蒙拐骗偷，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们更多选择……我真的想帮，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也不可能有能力去帮他们……”
平三戈轻声道，忆起了那些贼兄贼弟，还有那群盲流娃娃，对于这些人，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同情，他们会在被社会遗忘的角落顽强地生存，然后大多数会成为犯罪群体里生力军，想到这个无法逆转的恶循环，平三戈悠悠地补充了句：“或许，我根本不是想帮他们，而是在寻找机会把他们送进监狱……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有内疚感，可我仍然免不了会想，把这些人抓到，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鲜花？掌声？荣誉？还是升职？虽然我站在正义的一方，可为什么我老觉得自己很卑鄙。”
“等等，你的三观扭曲了。”孙教授打断了平三戈的话。
平三戈一笑道着：“这不正是您期待的，三观太正的人，根本无法溶入这个江湖，我一半时间在当盲流、当小偷，另一半时间在拘留所和小偷同吃同住，我要是三观太正，估计得被所见所闻给郁闷死，现在基层很多反扒大队处理扒手非常粗放，拘留加罚款，有些是使劲罚款，拘留也省了，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变相地在助长他们变本加厉啊。”
“打住打住，我们暂且不要讨论这个问题。”徐佑正打断了，平三戈给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耸耸肩，对此，他同样无能为力。
不知道为什么谈话的基调岔了，本来该正式询问，可询问的反而有某种愧疚之情，另一位保密员出声道着：“队长，你来是我接的你，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接待的，我有一句话：对一个两个坏人的背叛，如果是在建立在帮忙更多的普通人基础上，你不觉得这种‘背叛’是值得的吗？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工作本身就是背叛，背叛了亲情世故、背叛了人性、甚至有时候背叛自己，做一切心里并不情愿的事，但那些……是正确的事，那怕它有时候不合情理。”
孙韶霜侧头，多看了这位很少吭声的保密员一眼，是啊，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对家庭、对亲人又何尝不是背叛？
平三戈竖竖大拇指，笑笑道着：“这就是我还在这里的原因，谢谢您。”
“不客气，那我就问你了，你应该知道紧急通讯的方式。”这位保密员道。
“知道，可以登陆云盘，或者在有G**信号的地方回复100897＊＊6778短信平台，可以接收到家里联系信息。”平三戈道，这是反扒小队制订的多重联系方式，网络、手机，以现在的通讯水平，完全可以做到实时联通。
“这就是我的问题，你们在群星酒店伺机作案，为什么没及时回传信息，这是失职，而且导致了一起恶性扒窃公众人物的案件，你知道对我们的影响会有多坏？”保密员问。
很意外，平三戈现在对这位顺眼了，能接受他平静的口吻了，就听平三戈解释着：“我以为就是在蔚兰花城作案，没想到他们是在群星酒店，你不会认为，大表姑出手会那么糙，连通讯工具都不知道控制吧？我们在车上就都缴了手机，直到作了案，吃了饭，那手机都没有发还回来，正常情况下，明天会分赃，分赃后就会给我们每人一部新手机，手机号码是一直在换的，有时候他们宁愿失去联系，用最笨的方式找人，也不愿意多使用通讯工具，这是一拔很特殊的贼。”
“你也知道大表姑要出手？”徐佑正神情紧张地问。
“知道，但没想到是那种方式，她是以我们的扒窃为掩护，伺机下手的。”平三戈道。
“看清人了吗？”孙教授问，抱着最后的希望。
“没有，现场太乱，我是快动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这种浑水摸鱼的方式，她既然敢在那儿作案，我想监控都考虑到了，别说人肉眼了，注意不到那个刹那，时间太短了。”平三戈摇头道，他看着丁安宁问着：“二道贩子，门厅监控应该关不了，那儿应该拍下她来了，你不会连这个也办不到吧？”
“技术规避，可能用了发光二极管，或者自热电容一类的装饰，那是红外线夜间摄像的天敌。”丁安宁懊丧地道。
一听这个，平三戈呵呵笑了，喃喃赞着：“厉害，这才是大表姑的水平，所有的细节计划精准，毫无疏漏，厉害。”
“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贝琳苦着脸道，担心地问了句。
平三戈笑笑，瞟着贝琳告诉她：“有时候刹那的顿悟，确实会改变一个人，以前老听说谁想不开出家了，想不开自杀了等等，我现在倒觉得他们是想开了，然后选择了自己的方式，每个独立的思维和境界，都值得尊重。”
“包括贼？”孙教授挖苦了句。
却不料平三戈郑重点头道：“对，不尊重，你永远理解不了贼，也抓不到他们的规律。”
“好，我们不讨论这个，仍然是本着对你负责的态度，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主动切断联系、没有及时汇报案情，都可以有解释的话，那么对你在群星酒业干的事，也应该有所解释吧？”孙韶霜问，执法犯法可不是好兆头，更何况是在监控下，没拍到大表姑，却拍到自己的侦查员偷东西了，这个不管什么理由也交待不了。
“你指什么？”平三戈表情冷了。
“我希望你自己说。”孙韶霜道。
“但你是质疑嫌疑人的口吻，我不是贼，你心里有贼了。”平三戈道。
“我……我心里有贼，呵呵。”孙韶霜被气笑了，丁安宁搬着电脑问着：“别拐弯了，监控上有，三儿，化装侦查可以有选择地过界，但对组织必须讲明。”
呵呵哈哈，平三戈突然间笑了，不屑道着：“这就是当叛徒的可悲之处，扮坏人不像了，会被坏人当叛徒收拾；可扮得太像，又会被自己人怀疑，孙教授，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在执法的过程中，需要使用的手段涉嫌侵害普通人的利益，属于违法行为，你会怎么做？”
“先说你的事。”孙教授拉不下脸来了。
“我偷了部相机，不仅偷了一部相机，还偷了一串文玩手串，相机是索尼的，价值八万多块钱。手串是个高档货，也值大几千。”平三戈道。
孙韶霜胸前一起伏，给气到了，两位保密员吓住了，这么嚣张的行径，可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该如实记录，两人看向徐佑正了，徐总队长也难住了，都觉得自己不该掺合进这事里来，而那几位同伴，却是唏嘘几声，忿意代替对队友的同情了。
“你偷东西总该有点原因吧，难道就为了巩固在团伙里地位？在洗浴中心你有充足的时间联系家里，可你并没有联系，难道真的留恋当贼的生活，忘了自己的身份、任务，和使命了？”孙韶霜痛心地道，她抚着前额，揉揉发痛的头。
“我们都在监视名单上，我就想忘也没机会啊，你不要光说我的问题，想过你自己的问题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这一点上，你比贼王差了很多，是你犯了错误，而且犯得不止一次。”平三戈正色道。
“我？错了？”孙韶霜无语了。
“贼的境界我知道的有两种，第一种是手上有贼，能偷东西；还有一种是心里有贼，偷天换日，二道贩子，我问你，群星酒店去的人群，除了贼，还有什么人？”平三戈问。
丁安宁道着：“粉丝，后援团，韩英人气现在很旺，全国各地巡演场场爆满。”
“漏了一种。”平三戈道。
“漏了？谁？”丁安宁不信道。
“狗仔，他跑得最快，而且举着相机在拍，是连拍。”平三戈贼贼地道，眼珠子看向丁安宁时，又邪又亮的光芒。
丁安宁一下子如遭雷击，然后狂喜道着：“对呀，红外线摄像头她躲得过，可躲不过镜头啊，如果对着韩英拍，很可能无意拍到扒手大表姑作案。我说呢，三儿怎么莫名其妙偷相机，那比偷手机可难多了。”
这一喊，兴奋得徐总队长站起来，孙韶霜一下子愣了，平三戈笑笑对她说着：“那，现在难题归你了，用违法的手段达到侦查的目的，这种执法方式您说该怎么界定？别问偷那个手串，那也是个扒手，我在拘留所见过，他身上的东西基本都是赃物，我只是顺手牵羊拿走了。”
“那相机呢？”徐佑正急急问。
“团伙的赃物必须统一处理，都交给导演陈俊了。”平三戈道。
徐总队长怒拍桌道着：“胡闹，你不清楚大表姑有多重要？”
“我清楚啊，所以我把内存卡取出来了。”平三戈道。
“你……”徐佑正要吼，却面红耳赤憋回去了。
贝琳和杨奇志在偷笑了，这货是故意的，成心的，拿领导撒气来了。
“东西在你们把我抓回来的那个房间里，床头柜底，一块口香糖粘着。我之所以没联系，是一直被布狄粘着，而且他要把我介绍给大表姑，其实我也对这个女贼王充满了好奇，想见识一下……现在都晚了，就这些，我们任务结束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们去取吧，那台相机是唯一可能拍到大表姑的，如果内存卡里没有，我也没办法了。”平三戈悠悠地道着，起身，旁若无人地回了休息间，轻轻地掩上了门，没有看外面，而是一个人，靠着门，悠悠地喟叹了一声。
外面也顾不上再检视这位化装侦查员的问题了，徐总队长和孙教授带着三位警员，急急赶赴抓捕到平三戈的地方，要取回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据了……………

第39章 尘埃方落定
香水兰城的霓虹灯在有气气无力的闪烁着，偌大的停车场，孤零零的泊了几辆警车，老板一遍又一遍在外面打电话，可神奇的是，平时有交往的警察一个也打不通，问政界不少人才打听到一个隐约的消息：有行动，要端窑村了。
可那是抓贼啊，和咱有什么关系？
他又一次跑进大厅时，两位警员正在提取录像，递烟，人家不抽；倒水，人家不喝，就盯着看，而且要带走硬盘，听到步话里呼叫，有位警员起身时，发现了这位亦步亦趋跟着老板，老板赶紧陪着笑脸，不等人家问话自证清白道着：我们这儿绝没有卖**嫖娼行为。
“今天来查的，不是卖**嫖娼，你过来，这个人认识吗？”说话的是周宜龙，他拿出来的是平三戈的照片，在手机上。
老板一瞧，认不出来，叫着一位楼层应侍过来，那小伙子点点头，认识。这不就是被抓走的那位么。
“对呀，现在已经抓走了，你要如实回答，给他做服务的是谁？”周宜龙拉着脸问。老板吓得嘴唇一哆嗦，不料楼层服务员摇头道着：“他没叫服务啊，要叫还不也被抓正着了？”
“怎么说话呢？我们这儿就叫也没有。”老板赶紧纠正道。
“对对，真没有，叫也没有。”楼层应侍否认道。
“不是吧，抓到的那个胖子，可正准备做不可描述的事，他都自己交待经常来，还能叫上你们这儿女技师的名字来。”周宜龙逗了句。
“不能，绝对不能，他是诬蔑，那女的不知道是他从那儿带来的，已经被我们撵走了……哎，警官同志，您这是哪个单位？”老板心虚地问。
“这是您该问的吗？”周宜龙悠悠回了句拂袖走了，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的洗浴中心人员。
踱上楼层，孙教授站在楼口，正盯着一个放着高档茶具的展示柜，周宜龙轻声汇报，进入的时间，以及没有服务的事，这个细节，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孙教授，非要核实这个细节有必要吗？”周宜龙不解地问。
“当然有。”孙韶霜手指划着展示柜的玻璃，悠悠道着：“失去节制和节操的人，是信不过的。”
看来，还是担心平三戈的三观和节操给扭曲了，周宜龙轻声道着：“他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就放进这个任务里？”
“有问题吗？这是个逆思维的方式，有经验的肯定要引起怀疑，而且就我们自己都未必敢信，没经验的嘛，翻来覆去就是个菜鸟，谁也相信。”孙韶霜道，本以为很精妙的设计，现在看来负作用不少，没想到居然有这种天赋，能把贼王的东西学个像模像样，他皱着眉头问着：“小周，你参与过走访在押嫌疑人，刚才平三戈玩得那一手，很神奇？”
“反正杂技演员玩不出来，实用价值我倒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玩出来的。”周宜龙道。
“咝……啧……怎么会这样啊？”孙韶霜撇着嘴，以她习惯的心理思维方式去审视归队的这位，却未能给出准确的心理评估了，她狐疑地问了句：“小周，你最早见过他，你觉得……我是说，你觉得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我可以告诉你他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差不多和你一样，网警大队的数据采集岗位，大学时主修心理学专业，父母都是警察，很阳光的一位，第一次见我时，很局促。他执行任务时，和我有过直接联系……这个，反正结束了，也没什么保密的，甚至在一个多月之前，他还是毫无建树……我一直以为，他是四位化装侦查员里拖后腿的。”
“我没经历过，我说不上来啊。不过我挺佩服他的，这么难都扛过来了，要是让我变成一无所有，当盲流当贼，我觉得我做不来。”周宜龙小声道。
“其实这里面我扮演一位不太光彩的角色，他父母离异，家境优渥，我是判断他性格里有某种缺陷，比如刚愎、比如逆反等，这种人容易被一种情绪驱使，他的父辈太过优秀，荫佑下成长的孩子对于实现自我的渴望更强烈，我觉得我看准了他，也说服了他。可现在我又不确定了，如果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组织，自己的信仰，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孙韶霜道，大部分卧底都会有这样一种心理历程，那些直接接触甚至参与的犯罪过程，从心理说，甚至是对一个人认知、信念、以及信仰的锤炼，很不幸的是，经不起考验的是大多数。
正说着，楼上传来的忽促的脚步声，贝琳奔出来了，孙韶霜看时，她兴奋点点头，孙韶霜带着助理匆匆上来，在三楼的某间被封锁的地方，进门就见被倒翻过来的床头柜，找到的内存卡被丁安宁插在读卡器里，正从卡上下载那部失窃相机里的照片，做好备份，丁安宁才小心翼翼打开浏览。
果真是狗仔的，从机场开始就有了，而且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偷拍，丁安宁循着时间点，拉了几组照片放大看着，有三十多张都是群星酒店门厅处的照片，能看到围上去的人群，能看到走出来的明星韩英，这个狗仔个子估计很高，斜斜的附视角度，应该是举着手连拍的，在点到其中一张时，丁安宁搓着鼠标，迅速放大，放大，然后惊咦一声，要站起来，可不料把一直在他背后盯看的徐佑正给撞了一家伙，急着去扶，徐佑正根本顾不上，捂着下巴坐到了丁安宁的位置，仔细看着，回头时，一脸惊喜。
“对得上？”孙韶霜笑了。
“得谢谢那位狗仔啊，高清的，哈哈。”徐佑正失态地大笑了。
孙韶霜凑上来看时，那团在监控里的光影，成了一位女人的照片，长发，戴着顶帽子，红色的，正从韩英私人助理的身后擦过，那是案发一分钟内，唯一一位擦身而过的人，不仅如此，丁安宁拉出了存档里疑似“大表姑”的数幅背影、侧影被遮挡脸部的照片，迅速在电脑上排着身高、肩宽、臂长等几组不会随胖瘦和化妆变化的数据，比对结果，贝琳汇报了：“没错，是同一个人，就是她。”
“我一直以为三儿会是拖咱们反扒小队后腿的，没想到他走到最前面了。”丁安宁有点失望地道。
徐佑正可兴奋异常了，他以拳击掌数次，直叹了句：“抓到这个人的意义不亚于端掉贼村啊，她负案可有几年了。”
“确实如此，我在研究长安扒窃案时，一直绕不开的就是大表姑犯下的这几桩案子。”孙韶霜道。
“什么事都是有得有失，都关心找到的人，说不定会失去一个人啊。”
众人兴奋讨论时，却有个不和谐的声音递进来了，视线所向，是一直吊儿郎当靠墙站着的杨奇志，他有点不爽地道着：“我们是不是欠别人一个道歉？卧底的任务我干过，其实最怕不是罪犯有多凶恶，而是来自自己人的猜忌、怀疑，他就偷了东西，找了小姐，又怎么样？任务难道不就是让他变得像一个贼吗？总不能他像贼了，我们又用嫌疑人的眼光看他吧？不说别的，就蹲这七八回拘留所，这不是一般人受得了吧？”
“这个……”徐佑正不好意思，尴尬了。
“你们先回去吧，待命，特别是安宁、奇志，你们和嫌疑人都照过面了，在离开长安市之前，不要单独露面……贝琳，多找三儿谈谈心，小周，你准备车，离开这儿。”
孙教授条理安排着，众人应声而去，不过心里被杨奇志这句话给搞得有点不舒服。
其实最不舒服的是孙韶霜了，上车看着属下离开，她自叹了句道着：“老徐，你怎么看？”
“您指什么？”徐佑正问。
“还能有什么，平三戈的心态有点捉摸不定了，最初这小队组建的时候，为了防止可能发生的意外，是由你们省厅的保密处负责联络以及事后的心理评估的，梁厅安排结束后，所有保密案情要直接移交给你们治安总队，对于我带的这四位侦查员，你得在档案里签意见。”孙韶霜道。
这才明白一直被孙韶霜拉着走的用意，徐佑正直接道着：“瞧您说的，这我能有什么意见？功劳大得去了，我估计都没资格给你们请功了。”
“先谢了啊，这点我倒不担心，我是担心给他们归队后的从警生活留下阴影，看来任务结束，得好好做回心理评估啊，他在贼巢呆得太久了。”孙韶霜道。
“这还真是您的不对了，不瞒您说啊，我们各大队的特情、侦查员，可比平三戈操蛋多了，喝酒耍酒疯、打架必见血，我的观点和您不一样，身上没点血性，没点匪气的，我觉得当不好警察，我们要面对的是坏人啊，只有更坏更恶更狠一点，才能镇得住他们啊。”徐佑正道，言而总之评价出来了：“就冲这小伙敢下手不怕担责的劲头，绝对是块好料。”
“问题是，他当警察没有做贼这么出众啊，现在是全颠倒过来了，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做贼居然这么有天赋？”孙韶霜道。
徐佑正哈哈笑着，作为粗人是不考虑那种心理变化，他随口问着：“对了，这小伙叫什么？我得好好找他谈谈，没准还可以让我们反扒队员跟他练练。”
“呵呵，名字也是颠倒的，就像扒窃，在你眼前发生，而你察觉不了。”孙韶霜道。
“名字，颠倒？怎么颠倒？”徐佑正愣了下。
“倒过来念就是他的实名：戈三平，名字倒过来容易，可性子给颠倒，再倒过来，就不容易了啊。”孙韶霜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平三戈，哦不，戈三平的颠倒生涯处处透着乐劲，徐佑正蓦地想起初见时，这个人和大眼贼布狄灰头土脸一起出拘留所的事，谁可能想到那是位警察呢？可现在知道真相，又偏偏觉得他还是个贼。
这事笑了徐总队长一路，直到赶赴窑村行动现场，还在笑………
……………………………
……………………………
晚二十二时三十分，第一队抓捕小组摸黑进村，想悄无声息真的不容易，家家养狗，户户高墙，一进村就先被狗发觉了，以往的情况是，一户出事，一村人群起攻之，不管你计生干部、社区干部等等，除了扶贫干部，基本都被攻击，典型的办法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上人，全村的老娘们围着你唾唾沫，肯定把你淹没在众口之下。
今天准备充分，只要有开门出来瞧的，立时便有警力挟制住，不管你男女老少，先带离现场，前面突进，后面扫清，迅速向还在发着信号的三个窝围拢，随着破门器械打开大门，治安、防暴组成的突击队伍一拥而上。
情报很准确，一桌酒席，两桌聚赌，村里绰号“老杠”的成湘林是首要目标，这个家伙早年领着村里人当车匪路霸要钱，年届五十还老骥伏枥，率着一帮窑村娃儿到景区偷抢，一见警察进门，反应奇快地掀了牌桌一纵身拉了电闸，黑暗中大吼着：鬼子进村了，娃儿们叫上婆娘操家伙。
聚赌的一哄而散，钻地上想溜的，爬窗户想跳的，还有钻后门想逃的，乱嘈嘈一地，不过今天落进大网了，灯黑的刹那，外围的强光电筒、防暴警手里的照明灯，齐刷刷亮起，围了一圈，照着院子里，走廊上、窗户上摁人的警员。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玻璃碎声、劈里叭拉一阵家具砸声、汪汪汪一阵狗吠之声，夹杂着村民斥喝、叫嚷，渐渐平息之后，一个一个被铐出来，沿着院墙根排了一排。
今天的警察不好对付，根本不讲理，一言不发就动手，满屋乱抄东西。哎呀妈呀，那家里能搜么？一会搜出一包手机来，那是蔚兰花城刚弄回来的，还没顾上卖呢。一会儿又搜出一大串女包来，那可是景区从全国各地游客手里或偷或抢来的，还等着卖个好价钱呢。继续搜，把搜查的警察也看傻眼了，这家的后院仓库和超市货架一样琳琅满目，洗发水、化妆品、小食品，估计一车都拉不完。
后来才知道，这真不是偷的，是哄抢过路车辆的。
抓捕顺利进行，全村狗吠声起，灯火通明时，，一家传一家，警察抓到老杠家了，动咱窑村的人了，那还了得？一家连一家出人了，柱拐的老人、披散头发的婆娘，带着吃奶娃儿的小媳妇，从村东到村西，聚到老杠家左近时，已有上百之众了，不过看警察来得更多，却是不敢像以往那么造次了。
“凭啥抓人呢？”
“你们警察还是土匪啊？”
“放人，放人……”
“放人，放人……”
不知道谁鼓噪的，这帮村民开始冲击了，外围的防暴警围着两层，防暴盾成墙堵着，不过堵着也手软啊，一挤进就是老娘们的尖叫，带娃娃的哭声，那伸过手来打得倒没力度，就是挠得恐怖啊，专拣防暴服露着那一点的脖子部位挠，一挠就是几道血槽子，眼看着要把人墙给冲击塌了。
而要被带走的嫌疑人可兴奋了，嗷嗷叫着和警察撕打在一起，那丫可还铐着呢，有的就急急那么跑。眼看着要出乱子了，村外增援的警力的驰援到场了，警用的通讯车循环播放着通告，不过不顶什么用，村里还没走半圈，就被劈里叭拉不知道那儿飞来的石子砸了几块玻璃。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一个声音响起来了，淳厚、苍桑、穿透力极强，哦，是村里的高音喇叭，里面传来了阔别以久的村干部声音：
“窑村老少爷们，俄是前支书柳根根，你们以前拿俄说话当放屁，今天，俄就把这屁在大喇叭上放响点，行啦，别闹啦，警察能随便去老扛家抓人，都犯甚傻哩？城里蔚兰啥城那是，就你们老公老汉晚上去捞钱的地儿，都抓百把十号人啦，还闹啥闹？老杠那狗日货带坏了半村人呢，他家里藏了多少？你们才分了多少？该着他坐大狱啦，你们也跟着去？不养老的啦，还是不养娃啦？你们不要脸，俄看看也就不说啥啦，你们这可是不要命啊。”
浓重的乡音，糙味十足，却比警车标准的喊话要管用多了，简直是立时见效，那冲击人墙的男女老少队伍一停，警察队伍压力一轻，敢情是这句话敲到要害了，有位妇女一喊：坏了，俄男人还没回来。她一喊撩到很多人心慌意乱了，不是老公不在，就是儿子也不在，甚至连老公公都去城没回来，难道真像柳根根支书说的，都抓啦？
“……现公安局给了俄一份被拘留人的名单，都是咱村的，二百多号人，干啥啦俄就不说了，反正不是啥光彩事，有些都是光着屁股俄看着长大滴。前些年咱村穷，就偷点讹点可以理解，可是这都啥年代啦？家家三层两层小楼住上，四个轱辘的车开上，搂着媳妇睡着还不舒坦，还得再找一个……过得比过去地主老财还舒服，就这还偷，还得拦车讹，知道外边都叫咱窑村啥吗？贼村……这不是光彩的事啊，欠人的债迟早都得还，何况是偷人呐……你们就不想想，将来娃大了干啥？继续当贼偷东西？将来闺女出门啦，你可好意思跟亲家说，闺女的嫁妆都是当贼偷滴？”
情绪激昂了，老支书在痛心疾首骂娘，以妇女居多的围攻群体里嘤嘤呜呜嗷嗷干嚎声起，不知道是羞愧了，还是老汉老公被抓害怕啦，在冰冷的防暴盾墙后，那股子戾气慢慢地减弱，在消散，是因为夜空中震耳发聩的声音？还是因为身边尚有半大的娃娃，怀里还有襁袍中的婴儿？
毕竟都是贼，有为利所驱的劲头，可没有为义献身的精神。在以老杠成湘林为首的嫌疑人众被解押上车时，人群彻底崩溃了，有人哭嚎着，被抓的有她家里人；有人打着电话询问着，一问在拘留所里，话未毕一屁股坐地上开嚎了：孩他爹啊，你进教育所啦，俄跟娃可咋办涅？
刚刚的激愤渐渐又成一片凄号之声，强光灯照射着的队伍里，在渐渐地散去，就连架着防暴盾的警员们也心生恻隐。
无他，其行可恶，其情可悲而已。
此时在村外沿路，动员起来的交警正在封路查车，一俟上名单的非法运营车辆，暂扣；从市区返回的窑村上名单人员，暂扣，沿着窑村往市里的路上，又有三十余辆面包车排了一条长龙，各反扒大队极速突审出来的涉案人员，在这里又传唤了一批，直接解押回城。
“其实很简单，很多本可以未雨绸缪的事，非要到最后亡羊补牢。”
孙韶霜悠悠一叹，慢慢摁上了车窗，从检查车辆的队伍里经过，那里蹲一排嫌疑人，身上还能搜检出来历不明的关机手机。
“惭愧啊，这次行动的斩获越大，我的愧疚就越深，他们在还债，我们也在还债啊。欠下治安的债。”徐佑正轻声道，一个反扒行动搞到这么大，估计也是空前绝后了。
两人看到了市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到场，拍摄着执法现场；看到了任兆文副局长代表警方发言；看到了市政府、区政府组成的干部队伍进村，那位关键时候站出来的前任支书，带着工作组走家串户了；很多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忙碌着同一件事。
翌日当地早间新闻公开了“斩手”行动的经过，报媒、广播、网媒同步发布，本以为可能会遇到的论战、谣言根本没有出现，网上网下一片叫好之声，公安官媒剪辑的执法记录仪视频，破天荒地转发量突破百万，全省公安系统电话会议上，梁厅庄重地宣布了一件事：
贼村，从今天起，永远成为历史了。
数据是最好的证据，自这一日起，长安统计的扒窃案发案率断崖式下跌，从十万人200余例降至不足20例，逼近全国平均水平。更为让市民津津乐道的是，长安市警方组织了一次赃物发还大会，寻找到失主并发还的失窃手机、钱包、银行卡逾两千余例，一时间，一直处在低谷的警察声誉，上升到了空前的高度。
魔长，道则退；道长，魔则消。
这个规律，简而又简。

第40章 身回心未归
“……现在播报本市焦点新闻，今年以来，我市公安机关认真贯彻‘顺民意、破小案’的工作方针，在6月16日全市统一行动中，累计打掉盘踞在我市郊区窑村一带的扒窃团伙36个，分别给予刑事及治安处罚的嫌疑人274名，同时还在市区查抄了销赃窝点41个，缴获被盗手机、笔记本电脑、手表等一大批物品，日前，由市公安局组织的‘赃物发还大会’在我们凤西广场举行，先期认定并归还的失窃物品2411件，请看现场发回来的报道………”
那是一个喜气洋洋的现场，还真不是摆拍的，不管记者问哪一位过路的吃瓜群众，都是竖着大拇指叫好，包括电视里的和屏幕后的警察，那脸上着实有光了。
省厅，厅长办公室，梁维卿厅长摁着遥控，摁成了静音，用于电视电话会议直联的屏幕，这些日子净看电视信号了，他轻轻地放下遥控器，看向了两位坐在他办公室的。
一位老同学，一位老部下，梁厅笑着道着：“徐总队长啊，你要现在还想激流勇退，我可以批准了啊，这个摊子不愁没人接了。”
徐佑正尴尬笑笑，肯定不应声了，孙韶霜道着：“我们的运气不错，敲了这些大团伙一个措不及防，现在IDC统计的日均案发率，已经接近全国的平均水平了，贼村这顶帽子，基本被摘了啊，只要防控得体，不给他们可乘之机，我想，复发的机会应该微乎其微了。”
“窑村那边现在怎么样？”梁厅随口问。
“反扒大队和管区派出所、治安联防，再加上社区、村干部几级都动员起来了，带头的成湘林等一伙人被公开逮捕以后，这几天一直有来投案自首的，情况很稳定，不过牵涉的嫌疑人的案子数目太庞大，全部厘清还得一段时间。”徐佑正汇报道。
这已经不足为虑了，毒瘤切的时候要痛一下子，可要切完，心就是坦的了，不管是警方还是嫌疑人，其实心里都知道要有这么一回，从心理上，还是容易接受的。
“好，这些天我终于有勇气看看电视、网络对我们的报道了，头一回啊，看来舆论终究还是站在正方一边，不会随便给人抹黑，别有用心的毕竟是少数，这一次连别人用心的人都没有，那说明这些贼真的是天怒人怨了……呵呵，老同学，你这份报告我看了，关于反扒小队这四字四人，你说我怎么舍不得放人走啊。”梁厅笑着，脸上竟然闪过不可捉摸的促狭之色。
动心了，孙韶霜不客气地回道：“他们可连借调都不是，我能挑出来的，都是能独挡一面的，你就跟原单位能说通，家都不在长安，他们能愿意留下？你少动歪心思，自己慢慢培养吧，挖墙角那么容易啊。”
“我还真想挖，徐总队长，您说呢？”梁厅翻着报告，笑着问。
“我连抢人的心思都有了，粱厅长，我建立把人多留一段时间，PCI体貌识别系统培训，市局正在组织学习，等将来重装上阵，那我们水平提高的可不止一个档次。”徐佑正兴奋地道，说到此处，又是敬佩服地看了孙教授一眼。
今天是来办四位侦察员的任务鉴定报告的，尽管依依不舍，可终究还是走到尾声了，粱厅细细翻过丁安宁的、杨奇志的、贝琳的任务报告，不时地赞叹一声，最后一位他有点面生，多看了几眼，任务的描述他细看了几眼，然后好奇地盯着孙、徐二位道：“是他？”
“你是指有争议的这位吧？我也是据实汇报，接下来要对他做一次心理评估，毕竟他在长安呆了半年了，刚刚归队。”孙韶霜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能嫌马儿跑得快，又心疼马儿吃料多啊。不简单啊，我在初看你们‘斩手’行动时，是抱着怀疑态度的，真不敢想一个追踪的小伎俩居然带来这么大斩获。”梁厅道。
孙韶霜笑笑解释道：“我们验证过，他化装侦查时先后在几个团伙呆过，根本没机会卖赃，而且我们对扒窃以往的打击集中在‘人赃俱获’上，久而久之，逼迫他们逐步形成了立即脱手、赃不过夜的方式，这种模式就是规律，他来长安肩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多接触底层扒手，寻找这种可能为我们所用的规律。”
“他描蓦易被侵害目标的规律也很好，咱们局里那一批化装女警，进场就有一半多被偷了。其实作案也是如此，都是小案小伎俩，但如果运用得当，就可能形成很大的危害。”徐佑正道，这些源于扒窃实践细节，说起来很简单，可恰恰是大多数时候被忽略的。
“追踪到的那位女贼王怎么样？”梁厅说到此处，兴致来了。
徐佑正却是稍有失望的摇摇头：“拍到了脸部，也只有一个现场的照片，不够通缉条件，而且，我们总队考虑，暂时不能公开查，否则打草惊蛇，要是逼她洗手不干，或者再流窜到其他省市作案，那就更难查了……明星韩英那边已经跟我们达成共识了，这个事先捂着，我们争取到了一到两个月的破案时间，会尽量给她找回失物。”
“哦……我现在隐隐形成这么一条脉络，你们看对不对，绰号桥爷的古风城，当时和菩萨薛兰英，就是那个用聋哑人作案的，是第一拔；古风城被人敲手断指、薛兰英锒铛入狱。之后就是马剃刀一家独大。马剃刀被人报复之后，才有了窑村这个乱局……对不对？”
“对。”徐佑正点头道。
“现在像窑村这样一出半村人大规模的扒窃案已经不会有了，但案发率还有一成，相对于以前一抓一把的毛贼，现在幸存下来，在我们视线之外的，那个我们还没有掌握层面的嫌疑人，是不是应该就是老派江湖所谓手艺人那一类了。”梁厅长问。
“难得啊，看来梁厅仔细看报告了。没错，基本可以这样认定，窑村现在人心惶惶，就没被抓的也溜了，敢扛在这个风头上的人还真不多。”孙韶霜道。
“如果这个设想正确的话，那其中很多人，就应该属于古风城一脉，或者马剃刀一脉，这可是一对专业反社会分子，传说中的‘大表姑’、‘窑叔’，那就应该和他们有瓜葛，是不是这个关联？”梁厅问。
“对。”徐佑正道：“很神奇的是，我们这位代号队长的侦查员，居然把古风城的绝技学了个像模像样，梁厅，我有一个想法，一直没敢说……”
梁维卿眼睛发亮，一拍桌子道着：“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这么个想法，这不现成的嘛，咱们相当于有个贼王传人了，当年那些散失的贼子贼孙，还怕刨不出来？”
对呀，两位有奇思妙想的兴奋地看着孙韶霜，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留人理由了，孙韶霜忿忿瞪着眼道着：“啊？亏你们想得出来，我刚把这个计划实施排出来时，都怕担责，一遍又一遍强调安全问题、身份暴露问题，现在又想好事了？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再出化装侦查任务。”
“孙教授，要不我找他谈谈？”徐佑正期待地问。
“这样，让保密处评估一下风险，详细了解一下，现在知道他身份的人有几位……韶霜你别急，我这不才是个想法吗？再说，肯定是你同意，在他本人自觉自愿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实施，刚说一句就吹胡子瞪了啦……佑正，这个事尽快办一下，出几个方案，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梁厅道，拍板了。兴奋得徐佑正起身应是，只不过看看孙韶霜一脸肃穆，又尴尬地坐下了。
对此，孙韶霜没有给出确定的意见，因为很确定，平三戈的心态还囿于“背叛”嫌疑人自责中无法自拔。
真正归来，难！
重新回去，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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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由市公安局组织的‘赃物发还大会’在我们凤西广场举行，先期认定并归还的失窃物品2411件，我台就此事采访了市公安局新闻发言人任兆文副局长，请问任副局长，这次行动据说动用了长安市的一半警力，是真的吗？”
“没那么夸张，不过治安总队大部分警力，刑侦上一部分警力都参与这次行动了，这是为了贯彻省公安厅‘顺民意、破小案’的工作方针，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集中解决一批群众反映强烈的社会治安问题，目前来看，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主要体现在哪几个方面，能给听众聊聊吗？”
“主要是案发率断崖式下降，平均案发比过去少了八九成，更深远的意义在于，对于创建文明和谐环境、重塑旅游城市形象，将产生积极的作用……”
“能透露一下，是怎么样一夜之间，抓到几百个扒窃嫌疑人的吗？网上的评论都炸开了，猜什么的也有。如果涉及警务秘密，就不用了。”
“呵呵，没什么秘密，主要依靠的早广大基层干警的辛苦工作，在维护治安上，没有捷径可走的……”
“……………”
一辆警车疾驰在通向水村拘留所的公路上，广播里播放着对任副局的采访，听到秘密时，指导员杨立诚笑了，厉闯一摁关上了声音道着：“有什么可笑的？”
“这些天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电视上、网上、朋友圈都刷爆了，咱们反扒从来没这么风光过啊，以往都是被搅得焦头烂额的。”杨立诚指导员道，快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时，他感慨道着：“厉队啊，不服不行啊，记得咱们和孙教授在这儿见面才多久，当时看她还是个门外汉呢，真厉害啊，出手稳准狠，有时候还真得依靠些技侦上的黑科技啊。”
“不光是技术上，放贼追赃这招玩得真好，一般没人敢试？搁你，你敢把贼放了，看他把赃卖哪儿，回过头来再抓贼？万一疏漏了，那可就被贼玩了一道。”厉闯道，对于这类兵行险招的计划，感觉胜得实在侥幸。
“对呀，她坐办公室就把这套玩熟了？”杨立诚指导员一愣，想到一种可能了。
“所以，肯定是省厅和总队有其他安排，面上能看到的东西都不重要，看不到的那个层面，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我猜肯定有我们的人卧底了。”厉闯道。
“哟，那可难了，这些贼团伙一个个精似鬼的，想骗过他们可不容易。”杨立诚道。
“但并不是没有可能，我们不也放了一个人吗？”厉闯道。
“我觉得那货是脚踩两只船啊，信不过。”杨立诚道。
“还行吧，好歹给咱们报料了几桩案子，呵呵，这回再捞他一次，我就不信他敢回去也说真话。”厉闯道。
看来是特殊公干，两人进了拘留所，不一会儿，带回来了一位拘偻腰的奇瘦男子，赫然是教黄高向东，吃了几天拘留牢饭，一出牢门见到阳光，就兴奋地直伸懒腰。
“上车。”厉闯吼了句。
“哎，好嘞。”高向东滋溜钻上车了。
那夜他是被窑村公路上的设卡给拘回来的，不过应了个反扒大队“特情”的角色，审问中又报料了数桩其他嫌疑人的扒窃案件，等到这光景，他心里清楚，这一劫又逃过去了。
“教黄啊，根据你的检举表现，经反扒大队研究，暂时给予你宽大处理，释放。”厉闯道，一伸手递着盖着反扒大队印章的单子，处罚结果是拘留七日，高向东兴奋去接，厉闯手一缩警示道着：“你自己清楚，以你的问题，直接判了都不冤，这可是破天荒地宽大了啊。”
“哎，我清楚，我知道……感谢政府，感谢警察同志……”高向东喜滋滋地拍马屁道着。
递给了处罚决定单，厉闯问着：“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和于大梅联络窑村那些货，偷的东西有藏私的吧？”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不把他们都交待了嘛。”高向东否认道。
“你是用坑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啊。”厉闯道，一句把高向东噎住了，不过跟着他又笑道：“别担心，从某种角度上讲，你这也是和犯罪行为作斗争对吧？”
“对，肯定是啊。”高向东道。
“那就继续做斗争，你的东西。”厉闯递回了他的私人物品，不过物品里多了一张照片，二寸像，打印的，很清楚，一位女人，就听厉闯问着：“照片上的女人认识不？”
“面生，不认识啊？要是当过鸡的，说不定大梅能认识。”高向东道。
“是个摘挂的（一种扒窃方式），她的消息值五千块钱，现金。”厉闯道，给了个天价。
从后视镜里看高向东一脸懵逼的表情，怕是这钱和他无缘了，就听这货道着：“真不知道，能摘挂的可都是高手。”
“那窑叔，究竟是谁，这个消息值两千。”厉闯问。
“不是叫张军嘛，听大梅说，好像叫这个名儿，但我没见过人，也有人说老杠是，就那成湘林，在窑村是一霸，出来找钱都听他的。”高向东道。
“要是我下回见到你，你说的还是同样的话，那我得把你送进再清醒几天啊，给你一周时间，窑叔和这个女人，务必打听到，听到没有。”厉闯训道。
“成，那……那钱还算数么？”高向东期待问。
“当然，举报一条案情线索一百也有效……给你，可别让我发现你偷东西啊。”厉闯递着几张钞票，那是对线人的奖励费用。
乐滋滋地揣起了钱，高向东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小心翼翼地装好，肯定会认真干这点厉闯丝毫不怀疑，就冲着钱这些货也会很上心了。
车驶到城边一处公交站，把人放下车继续走了，一直开车的指导问瞅着教黄那贼头贼脑的样子，忿忿道着：“就这号吃喝嫖赌抽五毒一样没拉下的，我看着就来气啊，你说也活四五十岁的人了，德性就没点长进。”
“他这号的要长进了，我们得失业，总队给各大队长派的保密任务，又不能公开查，只能多放眼线了，就教黄这家伙啊，你不给他找点事，他还得去偷啊，有这么个念想，他要打探消息比我们要方便多了。”厉闯笑道。
“够呛，当贼都不是好把式，找大表姑我看悬。”指导员道。
“你错了，扒手这行高手有句话叫：宁见阎王不见光。这一见光，等于半条命可就丢了，离抓到这个女贼王的日子就不远喽。”
厉闯悠悠地道，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张照片，他似乎在奇怪，像这种惊鸿一现的高手怎么可能被捕捉到体貌特征，如果不是总队专门下令，他都怀疑是搞错了。
因为实在不像，照片是一位长脸，五官端正，甚至看上去还很漂亮的女人，这类漂亮女人能赚钱的方式实在太多了，哪一种都可以理解，唯独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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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窑村村口，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的嘈杂，往日沿村口窝几十辆的黑车不见了，村口的小超市门可罗雀，不知道谁家的小土狗懒洋洋地蜷在荫地，连驶进村的警车那么大声响也没有让它眼皮子抬一下，肯定是司空见惯了。
村口几面墙上，盖着公安局朱红大印的布告《关于敦促扒窃嫌疑人投案自首的通告》赫然已经被人撕了一半，车嘎然而停，总队外勤队长聂宝文跳下车，司机又拿出一份来，找着固体胶，片刻，重新贴好一张。
“聂队啊，我就不理解了，您哪儿整了哪么多偷拍视频？”
后座丰城区反扒大队长尤维好奇问了句，总队那批编号视频时间跨度长达五个月，几乎把窑村干这行的都给摄进去了，很多还是在作案现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异。
聂宝文贼贼一笑，眉色挑着道：“你猜。”
上车驶离，直进村中，尤维思忖道着：“不猜也知道咱们的人进去了，总队可真有耐心啊，愣是让追了大半年，现在敦促投案的，连作案的都不怎么记得清了。”
“目的在于惩前宓后，治病救人，而不在于必须追回多少赃物来，当然，能追回来还是要追回来的……刘儿，那家，没换大门那家。”聂宝文道，指示的去向。
是老支书家，端掉窑村当夜，这位支书惊艳的现身给警方记忆深刻，这不又专程拜访来了。
人正好在家，正弯腰拾掇着院子里几秧黄瓜，来拜访的警察免不了俗礼，给老人家提了箱奶，二十块钱一箱的那种，柳根根老头的脸色不咋好看，很尴尬且郁闷地道着：“你们别老往俄家跑，搞得都以为都是俄说小话打的小报告。”
“柳大叔啊，他们那些个事，还需要您打小报告，全市闻名、天下皆知啊。”聂宝文笑道，尤维搀了起身的老人一把笑道：“以您老这声望，谁还敢把你怎么着？”
“俄一把老骨头啦还怕啥？就是娃娃们可惜啊，都还年轻着呢。”柳根根支书叹道，顺手接了聂宝文递的一支烟，点上火，警惕道着：“小同志啊，俄这个人也有原则啊，具体那个娃娃当贼啦偷啥啦，你就别问俄，俄就知道也是听说，不能乱说。都还小着呢，你们关两天教育教育就行啦，再咋还有婆娘娃一大堆呢。”
“是是，支书您老厚道，我们是其他事，向您打听个人。”尤维道。
“谁？”柳根根支书好奇问。
“传说中，窑村主持大局的，叫窑叔。”尤维问。
“是啊，那不就是俄！？”柳根根道。
啊！？聂宝文、尤维听傻眼了，那可是警方走访多位嫌疑人得到的消息，据说窑叔心狠手黑，长安周边景区但凡有团伙捞到大票，必须给他上贡，否则后果很严重，轻则留财走人，重则重则留财丢命。当然，也不是要杀人灭口，而是按道上规矩敲手断指，残上两根手指，对扒手而言基本相当于丢了贼命，吃不上这行饭了。
可面前这位身单力薄，就剩个骨架子的老人家，又是极力协助警方办案的，会是窑叔？
愣了一下，聂宝文解释道着：“不是不是，柳支书，江湖传说……不，是根据被捕嫌疑人的交待，都说窑村一带，贼头称窑叔，叫张军。我们查了你们村几个张军，都好像不是啊。”
“嗯，搞错咧，肯定搞错咧，早些年俄也不是个好百姓，穷得揭不开锅，急火了就领着村里人上路要钱，说起来惭愧呐，那时候这条二级路一带不认识柳根根，可都知道有我这么个窑叔，一准是那个狗日货冒我的名啦。”柳根根支书道，看样也是当过车匪路霸的主。
聂宝文和尤维互视一眼，相顾为难了，本想贼众一拿，贼枭自然授首，却没想到，这趟水深得很，抓了这么多贼众，连真正的窑叔也核实不了。
“柳叔啊，那最早吃上这碗饭，你村是谁啊？”聂宝文换了一种方式。
“谁家最富，谁家修的房子最好，谁家威信最高，还不就是谁？”柳根根道。
对了，应该是这个简单的道理，尤维脱口道着：“那应该是老杠成湘林了。”
“俄没说啊。”柳根根强调到，一直不以举报人自居。
“知道您老有原则，哦对了，有个人想问问您……您认识不？”聂宝文同样掏着一张二寸照片，大表姑的，递给了柳根根，这老头眯着眼，举远了点，眯着眼瞄了半天，半晌摇头道着：“面生，谁家媳妇啊？”
“我们也正在找，据说是老杠成湘林家的。”聂宝文故意岔走话题了。
“不能不能，那家伙缺德带不冒烟，只有个娃还是个脑瘫，十八九啦还屙在**。”柳根根道。
事情就卡在这儿了，没有意外的是，在村里生活六十几年的老支书认不出“大表姑”，这个嫌疑人应该不是出自窑村；但意外的是，连传说出身窑村的“窑叔”都无法证实，甚至柳支书领着两位警察拜访了该村的三位张军家，俱是旧房穷户，唯一一家刚盖好房子的还没等弄够钱装修，人就给关进去了。
一直忙碌到中午，和以往一样，查访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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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抓捕开始，执法记录、笔录、审讯记录，移交检察起诉或者移交治安处罚的，不管是嫌疑人还是赃物，在警务信息中反映出来，那就是越来越多的各式信息，从市局档案科到IDC中心、犯罪信息库，海量的信息一直开足马力消化了一周才渐见成效。
此时尚未解密的一个信息中转站，可就清闲了一周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反扒小队四人仍然被禁足不得离开，即便出行也仅限于黄昏以后出去购个物吃顿饭什么的，而且不能单独出行。或者根本不必要出去，两位心细如发的保密处同志比大妈还贴心，连女人用品也不会忘了给准备好，更别说吃穿日用了。
于是外面越忙越乱，这边就越闲，一上午又是毫无新意地过去了，丁安宁是个电脑迷，爱睡懒觉，杨奇志和贝琳又是个健身狂，室内煅练了两个小时，至于那位戈三平，有点病秧秧地，不是看书就是玩电脑，很少出来。
“小小，咱们什么时候走啊？这咋没音了？”
无聊做附卧撑的杨奇志随口问了句。
提着一兜饮料水果加盒饭的贝琳回着：“你问我，我问谁去？嗨，奸商，出来吃了。”
“嗨，知道了。”房间里传来了丁安宁的声音，一开门，伴着游戏砍杀声音，这家伙玩得废寝忘食。
杨奇志一跃而起，跑回房洗手，顺带敲敲门喊着戈三平：“三儿，出来吃了。”
片刻后齐聚到工作台前，任务期间没那么多讲究，饭都是就着业务一起吃的，不过告一段落那两位保密员可轻松多了，不像平时总板着脸。坐下时，贝琳一把抢了丁安宁的手机，埋怨他老玩，丁安宁愤愤要往回抢，几次都拿不到，等扔给他，早耽误了，气得他要示威，可不料这位特警出身的女警一捏手指节咯咯作响睥睨道着：“你确定，想跟我过招，我可求之不得啊。”
“你……”丁安宁被噎住了，很严肃地扶扶眼镜道着：“真以为我不敢跟你打是吧？”
“耶？那太好了，吃完饭就来？”贝琳邀道。
“嘿嘿，我说的是打游戏，枪战、格斗、谋略，类型随你挑。”丁安宁贱贱一笑，找到理工男的优势了。
贝琳嗤鼻切了声，不屑一顾了。风风火火杨奇志拉着凳子一坐，直问着：“嗨，我说奸商，你一天到晚就玩游戏有意思？”
“确实没意思，可我找不到有意思的事啊。”丁安宁道，一看同伴，再看保密员，他直道着：“完全不如我当奸商给别人刷机的卧底生活。”
“你那能叫卧底？”贝琳牙疼地道。
“怎么不叫了，完全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当卧底警察的机会啊。”丁安宁道。
“呵呵，你就支个修手机的摊，天天坐柜台后，那能叫卧底？”杨奇志挖苦道。
“那也是化装侦查啊，不叫卧底叫什么？”丁安宁不服气地道。
杨奇志吃着，郑重告诉他：“叫：卧槽。”
贝琳噗地喷笑了，丁安宁有点恼羞地往杨奇志眼前直竖中指，杨奇志笑着道着：“当卧底得有这种中指竖在眼前，都不待搭理的心理素质才行……或者，像他这样，谁也不搭理也算。”
后一句话，是说给戈三平的，他坐下来，就在丁安宁的身侧，埋头吃饭，又如往常那样一言不发，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失魂落魄的感觉，丁安宁扭头看看，这位队友从归队就像换了个人，以前看上警衔的份上都尊重他了，头回见面就很礼貌地敬礼，不像杨奇志那么吊儿郎当的。
“嗨，三儿，你别一个人老闷着啊，原来不这样的啊，怎么变成这样了。”丁安宁道。
“我不一直就这样么？你刚才都说了老没意思了，非让我觉得被关在这个小空间里有意思啊。”戈三平道。
“这点上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咱们看来得交流一下，给我讲讲你的卧底生涯。”丁安宁凑上来了。
戈三平白了他一眼，扬扬头示意着电脑道：“自己看报告，经过已经详细向组织汇报了。”
“一形成公文那就没意思了……哎对了，咱们此行可是抓贼，但要真正了解贼，学他们技能，嗨，还就你行，他们排不上队。”丁安宁道。
戈三平眼珠子一移，表情未变，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替他道着：“噢，你又想找乐子？”
“对呀，知我者，三儿也……我还没明白，你玩石头子，和偷东西有什么关联？”丁安宁问。
“人的两只手在力量和准确性上是不均衡的，这是要速度、准确性、协调性，就像练武先练功一样，打好底子，你才可能有机会却捕捉到那个刹那……其实相对于反扒，就像捕捉到人赃俱获那个瞬间一样，必须经验丰富的老反扒才能做到。”戈三平道。
太深了，杨奇志、丁安宁、贝琳，包括那两位保密员，都疑惑地盯着他，那一脸懵逼的表情，能让戈三平想起他初入行见识到贼技的样子。
“哎，子非贼，焉之贼之乐。”戈三平摇摇头，悠悠道。
这话听得众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没心没肺的丁安宁呲笑道着：“咱们四字四人，看来数你牛逼……那个，三儿，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奇，想偷啥就偷啥？”
“有机会一定让你试试。”戈三平道。
“别介，现在就试试呗……你偷我东西瞧瞧，这个口袋有手机，这个口袋有钱，这个口袋有证件。”丁安宁摸着自己口袋，拉近了椅子，想看真正的实战。
“这个技能可不是用来表演的，偷的乐趣在于把东西据为己有。”戈三平道。
“拽得你，能偷走归你，不能趁我睡觉时候偷啊。”丁安宁挑恤道。
啧……戈三平无语了，伸手拿了瓶饮料，往丁安宁面前一放，又把他的盒饭往桌沿边推推，不耐烦地道着：“偷要趁人不备，你防备这么强怎么可能偷走？吃吧吃吧，我还不知道你，真把你钱偷走，你肯定反口不给。”
丁安宁一看大家都瞪着眼睛看他，这面子须是挂不住了，正色道着：“小看谁呢？你没本事就说没本事的话，搞得那么玄乎，切。”
他拧着饮料，可奇也怪哉地是，其他人都在看他，那眼神是那么的复杂，像是他脸上有不可描述的内容一样，他愣着看杨奇志、看贝琳，愕然问着：“咦？怎么了？”
“这个家里有监探啊，吃完饭自己看就知道怎么了，吃吧吃吧，刚才说的话算数啊。”戈三平道。
“当然算数。”丁安宁不服气地道。
贝琳终于憋不住了，噗哧笑了，杨奇志噗哧喷了，那两位保密员惊愕之后，也是笑意一脸，因为在两人的口角中出现过一个细微的动作，戈三平左手拿饮料，又给丁安宁移移饭盒，嘴没停说话，手也没停，另一只右手，就那么从左腋下伸过去，掏了丁安宁拍着说有钱的右胸口袋。
笑声中，戈三平变戏法似地把钱拿出来了，往贝琳面前一扔：“小小，下午给兄弟们加餐。”
“好嘞，一定吃完。”贝琳伸手一拿，总有一两千的样子。
丁安宁一噎，手一捂口袋，整个人僵住了，他眼睛凸得看着戈三平，噎得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因为刚拍过钱还在的口袋已经空空如也，都不知道钱怎么就变走了。
“这门手艺有助于耳聪目明，会方便学习者发现别人注意力以及智商上的缺陷，看我这只手，你真的觉得九星连环是个没用的小把戏？”戈三平道，右手随手拿起了一支笔，在指间飞转，快速几圈之后，拇指一弹一顶，那笔打着旋，像螺旋桨一样飞起来了，丁安宁注意地看着，只见那笔飞到高点，又疾速下落，戈三平笑着道着：“如果你心足够静，就会找到那个最佳出手的刹那，夹住笔的中间。”
说话着，嗖声出手，准确无误地夹住了，笔旋一停，恰在中间。
“这个不难吧？我也能办到。”杨奇志出声道。
坐在戈三平斜对面的贝琳又噗哧笑了，这一笑丁安宁明白，赶紧摸口袋，一摸傻眼了，刚刚抬头的一刹那，东西又丢了。
戈三平一亮左手，一部手机已经赫然在手了，他放到了丁安宁的面前睥睨问着：“这是入门级手法，偷东西之前，先偷走你的注意力，从心理学上讲，人们常说贼不走空路、偷东西有瘾等等，其实因为是这个职业能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太过强烈，而且在满足控制欲方面，比大多数犯罪方式都来得快，危险系数又低，所以，它才延续了这么久。”
没人搭腔，惊愕和可笑之后，都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位警员到现在还沉迷在其中不能自拔，也只有谈到这个话题他才显得神采飞舞，其他时候嘛，都是一副病恹恹心事重重的样子。
戈三平也感觉到了那种和昔日队友间无形的隔阂，他不说了，端起盒饭。默默地回了房间，关上门了。
余下队友面面相觑，相顾无语，不止一次这样不欢而散了，戈三平像有没有打开的心结，可他偏偏又是学心理学的，谁又能劝得了他啊？
于是这支即将离开的队伍，又和往常一样高兴不起来了，大表姑没有找到匹配体貌，窑叔是谁没有下落，还得加上这位刚颠倒回本名的戈三平，名字倒是换过来，可似乎整个人却像颠倒了一样………

第41章 不辞苦与累
“………不用怀疑，你们将接受的是一起前所未有的任务，你们面前是精选出来的一百例各式各样的扒窃嫌疑人案卷，我要求你们在两天内读完，通过枯燥的文字，去理解贼的普遍性行为模式，可以带着这样的问题去读。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类违法的事？最初诱因在哪儿？他们为什么选择这类犯罪方式，而不是其他？他们选择的犯罪方式，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这种犯罪行为，会给他们在物质上、精神上，带来什么样的满足，相信我，不管是现实贼的世界，还是这些贼的心理世界，都足够精彩………”
眉飞色舞的孙韶霜第一次训话是这样说的，那时候刚组队，戈三平初识了三位队友，杨奇志不笑时有点凶，笑起来有点痞，他不喜欢这类；丁安宁是省数据中心来的，又有点拽，而且是那种你看着他就想对他竖中指的拽相。倒是贝琳让戈三平多看了几眼，这位特警出身的估计是长年训练缘故，身材特别好，窈窕中带着矫健的美感。
本来想借故亲近的，不过有比他脸皮更厚的，丁安宁每每总是抢在他前面搭讪，而贝琳不但不介意，反而聊得挺欢，甚至和脱了警服痞里痞相的杨奇志也聊得来，这让心思很敏感的戈三平隐隐觉得不爽，可又无计可施。
关起门来集训是非常枯燥的，读案卷，看视频，案卷是孙教授选出来的扒窃案件，视频都是执法记录仪提取的扒手抓捕和审讯视频，和所有的任务一样，在执行前要给你脑子里装满任务的各个细节，而这一次任务，就是给队员满脑子都装上贼。
时间过得飞快，快到队友间连熟悉的机会都没有就该着上路了，任务的开始地就在这儿，这个火炬大厦，接待人就是外面那两位保密员，新的名字、籍贯地、作假的简历，会看着你背到连说梦话都说不错才算过关。
既不懂追踪，也不会抓捕，甚至连警械都不怎么会用的戈三平，其实在这个小队伍里是属于被忽视的，标示代号时，以丁安宁的写码技术为首，以杨奇志的化装侦查、贝琳的追踪为辅，戈三平负责的顶多是个补充。
他记得走出火炬大厦开始这个任务的时间是一月份，长安街上正刮着凛冽的北风，那挟裹着西北沙漠粉尘的风能把人脸刮得生疼，那天黄昏时分他登上一辆普通的商务车，被载到新城区东光花苑，东三环，这座城市他从电子地图上已经强行记下了大部分街路以及标志物，车行驶间，夜色已经渐渐降临了。
那时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刺激着他，就像所有的朝九晚五、文山会海习惯的公务员，总是期待着一种颠覆平庸的惊心动魄，那种既兴奋、又担心、还带着莫名恐惧的感觉，让他手有点抖，使劲捏住手了，腿又开始抖了。
“你有点紧张了？”一位保密员当时这样说。
“你连要干什么，要去哪儿都没告诉我，我能不紧张么？我是执行任务的，每个细节你得告诉我啊。”戈三平道。
另一位保密员轻松地道着：“这是一个危险系数为零的任务，马上你就要在司法系统的监控里出现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不会给你特殊待遇的。”
平板递上来了，果真是没有细节的任务，是去偷一辆车的轮胎，当然，不是真偷，而是籍此变身成那一位因为落魄而铤而走险的大学生“平三戈”，只是让戈三平意外的是，他妈的根本没什么前戏，直接就要进拘留所。
“不是说要了解社会和执法最底层，逐步接触嫌疑人么？”戈三平疑问道：“怎么一上来就是拘留所？”
“不进里面，街上过往人这么多，你知道那个是贼？”一位保密员道。
另一位道了句：“这是你们孙教授的安排，我们讨论，其实你这个任务是可有可无的，对整个计划的影响不大，再则，以我们的经验判断，可能你这样的，在那种环境里过不了三五天就得回来。”
言下之意，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其实你去或者不去，我们都不看好。
这就尴尬了，旁边还坐着送他的贝琳呢，看到戈三平的犹豫，贝琳道着：“孙教授的真正用意，是要全方位地了解这种犯罪行为模式、犯罪心理，进而摸索规律，但是……三儿，你都没和嫌疑人打过交道，你行么？”
“没试过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拘留所里，能从外表判断谁是贼么？”戈三平问了句蠢话。
“这个不用担心，长安的拘留所里，大部分都是贼，想混那条道，先得混个脸熟，成不成是个未知数，联络方式记清楚，随时可以回来，遵照孙教授的安排，我们不会提供经济支援的，你只能像无业人员一样自谋出路……当然，如果混不下去回来，我们会提供一张返程的车票送你走。”一位保密员道。
那两位说话和表情就没变过，永远是冷冰冰的，你无从知道什么制度能把人煅成像机器人一样，说什么都是一个腔调。
“知道了，你们这么省，任务经费一定很紧张吧。”戈三平递回了平板，勉强来了句幽默，可说得他也笑不出来，默默坐在一旁的贝琳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小声说道：“别担心，有我呢。”
那一点温柔都没有，持枪打沙袋的手，那怕是女人的手，也是粗糙而孔武有力，与她娇好的面庞截然相反，戈三平哭笑不得道着：“美女，我是去当贼，又不是去当英雄，没什么危险，是你担心了。”
“警察里能当了英雄的太多了，能当好贼的可是万中无一啊。”贝琳道。
“我好歹大本毕业，主修心理学，干过的工作也不少了，偷东西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会学得很快。”戈三平道。
“不会的，你和大志不一样，正宗科班出身，没出过外勤，三观又太正，连说句话都彬彬有礼，别以为你看了那么多案卷就学会了，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和贼是格格不入的。”贝琳道。
“这恰恰是她的高明之处，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对外来者是抱着警惕和防范态度的，想接近这种环境，一无所知，反而比经验丰富更安全，也更容易被接受。”戈三平道。
单从理论上，戈三平的水平肯定要胜过其他人，他放开了挣脱了贝琳安慰的手，又故作安定地主动握着，笑着道着：“心理学上有个从众效应，一个个体放在陌生的环境里，会下意识顺从这个环境，于是就会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性格重塑，比如，我们原来是普通人，进入了警营，纪律的制度的约束，不知不觉地就会把我们变成你很不期待成为的那种人……理论是一样的，呆在拘留所那个环境里，会不知不觉地改变自己的。”
“有点高深了，我就是不太明白，怎么能想出这种任务模式，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接受这种任务？”贝琳笑道，对于言语不多的戈三平还是有好感的，他不像杨奇志那么痞相，也不像丁安宁那么张扬。总是那么安静，安静到让人琢磨不透。
“我已经回答了，每个期待改变，寻找刺激的人，都是因为对自己的现状不甚满意。”戈三平悠悠道。
贝琳忽然明白了是那一句“进入了警营，纪律的制度的约束，不知不觉地就会把我们变成你很不期待成为的那种人”，只是把任务当成寻求刺激的心态实在让她啼笑皆非。
话未竟，车已停，泊定的车在一处稍显僻静的巷口，巷口几辆车，两位保密员给戈三平说着细节，其实没什么细节，就是去偷车轱辘，然后在车轱辘被卸走的时候，会有人出来把他抓个“人赃俱获”，之后，就是所有毛贼都要经历的正常司法程序了。
果真是隔行如隔山，卸车轱辘的戈三平笨手笨脚，拧完螺丝都不知道怎么取走轮胎，还是保密教的，狠狠踹两脚，一松就能卸走了。第一次“作案”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卸走滚出不到两公里，戈三平被巡逻队当场抓获了。
噢，不，那一刻开始，平三戈就出现了！
不过接下来平三戈发现了一个道理，大人物想突破自己叫作事，小人物想突破嘛，那叫作死。他无疑是后者，巡逻队抓着偷轮胎的一点也不客气，先摁住揍了一顿，顺道扭送派出所，派出所对此类烂事也已司空见惯，从处理警员脸上那浓浓的职业性烦燥就看得出来，笔录一做，手印一摁，又审问辖区其他几例偷窃案例。
这个肯定是不能承认的，计划里也没有啊，于是平三戈又被几位协警揍了一顿，抓个小贼实在太过失望，只能扔拘留所了。
当平三戈以为终于捱过去了，被扔进拘留所了，一进去才发现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人满为患，跻跻一堂的拘留所号子，长发的、染发的、没头发的、斑秃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脑瓜凑一圈瞅他这个刚进来的新人，都没等他反应一下，脑袋就被扣住了，然后不知道多少双手摁着扒衣服拽裤子，连那双鞋也没放过，他惊恐地乱叫乱挣扎，不过毫无效果，片刻就把他剥了个清洁溜溜。
妈的，今天要为事业失身了。他当时有这么一个念头。
判断又错了，是抢棉衣，不是强奸，不过并不比失身要好过多少，第一夜他就那么冻得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闻着不同风味的脚臭汗臭，开始无比怀念曾经以为无所事事的枯燥办公室的生活。
本以为捱过去了，后来又发现自己错了，生活掉落到生存的层面，是永远捱不过去的，为了饭菜里的一块肉能打到头破血流，为了几十几百块钱敢铤而走险，为了找钱，都在变着法子坑蒙拐骗偷，他出出进进于拘留所，能见到的是一个没有底限，没有未来，甚至连人性也不知道丢哪儿的群体。
那就是所谓的江湖，对应法律范畴，应该是“犯罪高危群体”那条概念，所见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就是没几个正常人………
笃……笃……笃，敲门声起，把已经昏昏欲睡的戈三平惊醒了，正沉浸在回忆中的他揉揉眼睛，晃晃自己的脑袋，仿佛要把那些不美好的思绪撵出思维之外，听敲门声音他判断得出来，是贝琳。
“请进。”戈三平道，随手把薄被捋平了。
应声而进的贝琳拿着两瓶饮料，笑了笑，径直进来，轻轻掩上了门，转身时，毫无征兆地把易拉罐的饮料直扔过来了，戈三平下意识地一伸手，接到手里了，一接愣了下，好像哪儿不对？
贝琳提醒了：“确实长进挺大，看来那招九星连环很能提高人的反应和协调，和我们特警用反弹球训练反应速度是一个道理……对了，回旋牌是练什么？”
“准确性和配合，比如在拥挤的环境下做案，得手后需要马上换手，这时候手不快不行，手不准也不行，高手会在一眨眼的功夫，把东西换给掩护的……比如，这样。”戈三平随手拿起一张扑克牌，手一捻，一扔，那牌打着旋，扑愣愣飞向贝琳刚放在桌上的饮料，准确无误地嵌到和桌面缝隙中，看得贝琳咂舌不已。
她拉着椅子笑着坐下来，也拿着朴克牌比划了，一飞一旋，不听话的扑克直接扑地上了，戈三平道着：“这行玩得是巧劲和悟性，力量反而不重要，报告我完成了，你抽空看一下，要没问题就上交吧。”
是对扒窃犯罪的行为模式、嫌疑人心理模式进行的文字分析报告，贝琳回头看桌上刚刚打印出来的，她随手翻了几页，却是无心看下去，那从作案模式折射到心理问题的描述，对她来说太拗了，就听她随口道着：“这玩意还只有你和孙教授懂，在这个上我属于白痴水平，顶多会追踪、抓捕、审讯。”
“那不挺好么。”戈三平道。
这一句让贝琳沉默了，复杂地盯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始审讯，戈三平好奇看着，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
“明明挺不好的嘛，别的女孩子是穿高跟走猫步，我是穿靴子走正步；人家是美容瑜珈，我摸爬滚打。人家是指若春葱，我这是拳碎红砖。人家冰肌玉肤，我是两膀子肌肉啊，那能好吗？”贝琳给了一个尴尬夹着愁苦的表情。
戈三平蓦地笑了，笑了半晌方停，点点头道：“要这么说，是不太好。”
“可能咱们相处不了几天了，我们之间能坦**地来一次对话吗？以朋友、队友、同事的名义，你们这些学心理学太会作假，我看不出真假，你要同意，我就陪你打发下午这无聊时光，如果你再客套、寒喧、敷衍，我马上就走。”贝琳严肃地道。
嗯？戈三平重视了，好奇看着贝琳，有点受宠若惊道着：“谢谢关心啊。”
“是关心，也是担心，我们这个职业比普通人患上心理疾病的概率要大几倍，对照你这次的经历，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一下转不过弯来。”贝琳道，她单刀直入道着：“我就随便聊，彼此不要设防，反正没人笑话你，那俩要敢笑话，我替你揍他，OK？”
“你要聊什么？我们虽然是同事，可工作领域差别太大。”戈三平笑着道。
贝琳一拧饮料，喝了口引着话题：“从你任务开始聊啊。”
“任务有什么聊的，你都知道，说是去找类似罪案的规律，其实是去找抽去了，巡逻队的逮着，揍一顿；派出所的审问，揍一顿；拘留所里，进门先抢了你东西，然后也是揍一顿；出了拘留所，我头回就攀上一个偷东西的哥们，想跟他学学，他让我望风，他偷完东西我说这不得给我顿饭钱，嗨，我说这话都犯忌，又揍我一顿把我撵跑，钱都不分我点……这那是工作，简直是作死，这几个月我比几辈子挨的揍都多。”戈三平说了，现在是以苦笑的表情叙述出来的，不悲情了，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贝琳笑着反问道：“那孙教授几次让你回来，你都硬扛着？”
“我这人受不了别人小看我啊，她对我判断是：生活优渥，性格骄傲、自负、眼高于顶，属于有理想缺行动、有抱负缺勇气一类，怯懦且缺乏责任感。”戈三平道，那是一个痛处。
“就为了证明一下，硬扛这么多揍？”贝琳啼笑皆非道。
“不。”戈三平很真诚的，若有所思纠正道：“遗憾的是，我发现她说得很准确，如果去掉家庭、职业给你加持，我就是个废物。”
“不是吧？认识这么深刻？”贝琳呲笑了，如果在此之前，其他三位队友还真把他当成来攀功拖后腿的。
“几乎颠覆了我们性格，我爸，我妈都是警察，你知道吗？”戈三平问。
“知道啊。怎么了？”贝琳道。
“我的记忆就是他们俩吵吵吵，难得见一面，见面就吵架，直到离婚还是谁都不原谅谁，但是，我爸妈在一件事上是非常一致的，你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都不想让我当警察。”
“啊？是吗？”
“必须是，我从小在我奶奶身边长大，他们不让我干什么，我就非干什么，我就还非报公安大学，我就还非当警察，我还不到外地，我还就回本市。”
“哦，明白了，给你爸妈赌气了。”
“不光赌气，还给他们找麻烦。”
“找麻烦？你不像个找麻烦的人啊？”
“那是你没看出来，我高考分数根本不够，是憋着我爸给找的委培指标；等毕业回来，我只考公安系统的招聘，还专拣最危险的警种应聘，比如防暴治安大队啦、刑事侦查类啦、那个危险报的人少，我就考那个，为了这个目标我是卧薪尝胆，参与了两个警种考试招聘，全考上了。”
“哇，不简单啊。”
“但更不简单的是我爸妈，我准备去刑警队迎接最危险的考验时，结果通知一来，嗨，变成网警大队了，迎接我的是一群面色黯黄的内勤大嫂大妈……哎呀，你是不知道把我给郁闷的，我一直怀疑她们把更年期症状传染给我了。”
贝琳听得笑喷了，咳了两声，放下了饮料，戈三平盘腿坐起来了，现在却是以一种玩笑的心态在说当时，那样子，应该是看开了，放下了，贝琳插话道着：“看来孙教授的眼光很毒啊，众里挑一，挑了你这么个不满现状的………那告诉我，什么让你性格变化得这么大？你好像看开了。”
“对，看开了，也看懂了，变得一无所有了，举目无亲了，才明白家庭和亲情有多重要。见得形形色色嫌疑人多了，才明白警察有多难做，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一直阻挠，原因是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份职业的危险和艰难啊……我一直在后悔头脑发热当了这个任务的志愿者，不止一次想回来，回到衣服无忧、朝九晚五的生活里，可我又有点不甘心。”戈三平道。
“她说你缺乏责任感是错的，冲这一点，你比大多数警察都强。”贝琳赞道。
“强什么啊，我开始就想着，撑着完成个任务，回去升个职上个级别什么的，别让人家都背后说我是靠我爸妈关系混的。”戈三平自曝心声道，听得贝琳吃吃直笑，此时话到酣处不吐不快了，就听戈三平又补充道着：“后来情绪变化成什么样子了我告诉你，我就很不服气，就当个贼吧，好像比考公务员还难。”
“这怎么说？”贝琳不解。
“你是没经历过，狗眼看人低，贼人瞄人细啊，那些小团伙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菜鸟，不是根本不带你玩，就是玩你一把；你还不敢追得狠了，否则一起疑，照面就给你一刀……你给我传过的嫌疑人资料，我是绞尽脑汁想和他们搭上线，每次都是失败，他们根本不收我这个菜鸟。”戈三平道。
“看来和布狄真是有意外的缘份了，那时候孙教授都准备放弃了。”贝琳道，很多任务都有运气的成份，而戈三平的运气，就应在那只大眼贼身上。
“确实意外，这家伙是专门收罗落单、落难的毛贼，其实也没安好心，他本来就是把我当个炮灰使使，不过后来发现我有天赋时，又指望能靠着我过上天天住酒店，夜夜大保健的幸福生活。”戈三平道。
“哈哈……我当时找到布狄的线索，都根本不敢相信这个白痴城府居然不浅。”贝琳笑道。
戈三平摇头道着：“他城府不深，那是他的生活方式，吃得好穿得烂，啥时死逑啥时算。”
“我觉得你似乎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同情。”贝琳侧着头，突来一句，看着戈三平的反应。
“心理学上有一种病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说被劫持的人质会在某种条件对绑架产生心理依赖，反过来帮助绑匪，这叫做人质情绪或者人质综合症。它充分证明，人是可以被驯养的，被别人驯养，被环境驯养，这中间不可能不出现在感情上、在心态上的认同，我读过警察心理学，对于嫌疑人的同情的认同，是真实存在的，警察毕竟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不是制度和条文编织成的。”戈三平道。
贝琳慢慢地发现了，戈三平的思维的逻辑不是混乱了，而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皱着眉头道着：“我理解你的意思，为了面包犯罪的事值得同情，可这些人，已经超出那个层面了。”
“他不一样，往前数几十年，城市里都有这样一种犯罪，叫‘练崽’，意思是从人贩子手里租下或买下小孩，驯养他们偷东西，一是目标不易被发现，二是即便被发现也可以当成小孩不懂事，三是即便被抓到也让公安机关无法处理。和现在的专业乞讨差不多………这种人，从一懂事就是偷东西，连接触正常社会的机会都没有，等他长大，成了贼了，你说这是他本性就坏？一点也不值得同情？”戈三平道。
“可我们……又能做什么？”贝琳愣了，这是事实，而且是不可逆转的。
“这就是我的心结所在，曾经我骄傲、自负、没有责任感，就是个废物；当我处处碰壁，学会放下这些骄傲、自负，想拾起自己忽视的责任感时，却发现，我还是个废物，依然也是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而且还做好的，却是贼王古风城点拔的那门恶毒手艺，我上大学很勉强，中等偏下；学心理学是一瓶不响、半瓶晃**；毕业后当了警察也是按部就班，在我那个小部门里都不突出。可奇怪的是，好容易发现自己有天赋了，却是与职业操守相悖的天赋，啧……”戈三平做着无可奈何的鬼脸，自嘲道。
贝琳一呲笑，瞬间又收敛了，此时笑声无异给他伤口上撒盐，不过这翻坦诚却让她放心，悠悠舒了一口气道着：“我觉得恰恰这样，能反映出你的心地很善良，你们想帮他们却帮不了，想把他们送进监狱又觉得于心不忍，但你想过这些人的危害没有？光前两天的赃物发还大会就退回去两千多部手机，这些小案小罪堆在一起处理不了，会把我们同行流血流汗树起来的荣誉抵销得一干二净。”
“这个你不用劝我，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你应该告诉我此次谈话的真相和目的是什么。”戈三平道。
“什么真相和目的？”贝琳愣了下，眼神少许慌乱。
戈三平笑了，笑着道着：“别忘了我是学心理学的，又在社会大学进修了半年，还成功地拿到了当贼的从业资格，从你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代表的不是你个人，那，现在该你坦诚了。”
贝琳慌乱成了脸红耳赤，像被窥破隐私一样尴尬，她把玩着手指，鼓了几次勇气都没有吐口，那样子，还真像有隐私无法坦诚相待了…………

第42章 舍我有其谁
从各大队走访归来，一路上徐佑正心事重重的样子，孙教授也一样，貌似振奋人心的斩手行动，如果让他们这些资深的警务人员看，其中的隐患会有很多。
第一是牵制了几乎各反扒大队的全部警力，那个队也垒着十几桩甚至几十桩扒窃案等待处理，从反扒大队的临时羁押到拘留所，几乎人满为患；第二是处置方式上，省厅的指导思想是打击团伙及头目人员，从犯参与从轻处置，这也是萝卜快了不洗泥不得不用的办法，但这些拘留几天或者根本根本就是处以罚款的人员，如果监管和帮教不到位，仍然可能重操旧业；第三是大量的退赃、认赃工作，又要延续很长的时间，可能会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大队的主要工作。
大行虽然可以忽略细谨，但绕不开的是，几位上榜的名贼依旧没有下落。“大表姑”尚未确定身份；“窑叔”连体貌特征都没有掌握，甚至什么“小佛爷”，还停留在传说的阶段，只要这些人没人现身归案，那行动斩获再大也是事倍功半，有这类资深的老贼在，开枝散叶再发展一批扒窃团伙，太容易了。
匆匆地回到IDC中心，孙韶霜浏览了一遍日常工作摘要，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蔚兰花城的斩手行动，几乎打掉了长安扒窃团伙的主干力量，各大队的积案去了一大半，长达几百页的各大队案卷文档根本看不过来，只能浏览一遍摘要，交由数据员处理。而此孙韶霜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和数据员安排了几句，叫着徐佑正进了办公室。
“孙教授，这事我还得跟你商量一下。”徐佑正找到说话的机会了。
“好，未虑胜先虑败，我们先考虑可能出来岔子的地方，先看这个人。”孙韶霜道。
回传的闭路视频是看守所提取的，一看加密编号徐佑正明白了，那是个关键人物：布狄。
“这个嫌疑人，愚蠢表像下，可是标准的反社会性格，提审过两次，一推二六五，什么也不认，问多了就装羊羔疯在地上乱滚乱抽，把看守所的都吓住了，专找医生给他看，查出来一堆毛病，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高、心律紊乱，还有真癫痫的诱发症状。”孙韶霜道。
放着布狄满地打滚的视频，现在外面有没有人权暂且不论，但对于嫌疑人的人权保护可是越来越严了，一进入司法程序，什么都得照规则来，而这个规则能够判定嫌疑人布狄属于：不适合审讯的一类。
徐佑正哭笑不得了，直道着：“他胡吃海塞那么胖，不可能没毛病。这是逃避打击啊，现在这些嫌疑人都学乖了，抓的时候就自残，要是染的有病什么的，进看守所那是张护身符啊，丰城区大队释放了好几个，性病和艾滋病毒携带者，送看守所都不收。”
“规则就是这样，我们穿着警服，不能越界。”孙韶霜道，又切换了一个屏幕，却是被关在看守所放风时间的布狄，正围着破布当裙子，**上身光着腿，跳骑马舞什么的，看那样子把犯人们乐得。
“妈的，这个混球我还真没治了，来软的他装白痴听不懂人话，来硬的他是滚刀肉根本不惧。”徐佑正忿然道着，他倒了两杯水，气咻咻地坐到沙发上了，不知道生谁的气。
“别着急上火，假设，我们的队长重新出现，这个人会不会对他有危险？”孙韶霜问。
“那肯定不会。”徐佑正脱口而出，两人已经亲密无间，否则不可能一起做大保健去，可说到此处他愣了下，像布狄这号大眼贼，反社会性格，怎么可能和那位化装侦查的警察成了莫逆之交，这可比老鼠爱是猫还让人不可理解。
“内部呢？我那天有点急了，下了死命令，抓捕的时候你手下的三剑客可都去了。”孙韶霜道。
化装侦查，其利害之处就在“化装”，去掉这层装就失去意义了，那怕对自己人也是如此，徐佑正想想道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聂宝文、尤维、厉闯，这三位是我一看带出来的弟子，除了他们仨，其他人根本不了解怎么回事，将来即便他们能猜到，下个封口令，他们知道轻重的……再说了，这些天那顾得上这事，各大队积的嫌疑人和案子还忙不过来呢，时间和机会都不多啊，像这种老扒手，会主动切断和同伙联系的，布狄再多蹲几天，恐怕出来连他找不回去。”
“这又是一个邪门的地方，这一伙全部消失了。”孙韶霜托着腮，郁闷地道。
每天的工作摘要就有这一项，IDC中心几乎是在全市的范围内定位导演、哑巴、二棍、熊二四位，却不料这四位齐齐消失，身处警营，你根本无法得知那些江湖人的伎俩，会藏在哪里？会藏到什么时候？那怕就连还会不会在长安出现，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蔚兰花城和窑村那么大的行动，资深一点的老贼肯定能嗅到危险，也肯定会销声匿迹很久，我的防控的不过是一座城市，而他们可以溜的，查全国无数个城市，要真把他们撵到其他警务防区，那再见到人可就难了。”徐佑正道。
是啊，坐地犯成了流窜犯，那能带来的危害更大。
孙韶霜一叹气，像是思忖方定了，她道着：“我知道您的意思，但这是步险棋啊，他之前身份仅限于我和梁厅知道，梁厅都不知道具体是谁。而现在，全部反扒大队几乎都能猜到有化装侦查员进去了。之前我们的计划是来自四位侦查员，有回旋余地，而现在，可是要把成败安危系于他一人，您看他那样子，一点都不担心？”
这个问题徐佑正一直回避不敢触及，其实连他也心虚，想想也值得商榷一下：离开队伍半年之久，混迹在扒手团伙里，数次亲身实践做案，谁能保证他的心里，是信仰更坚定一些？还是偏向贼船更多一些？
两人想顾无言，此时商量到中心问题了，最关键的问题还在自身，相视良久，徐佑正好奇问着：“您是怎么找到这个人？政审情况怎么样？”
“公安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父母都是警察，在滨海市网警六大队任职，滨海市市局政委，是我的一个学生，我是通过他们上一级领导部门调走人的，当然，事后此次反扒工作经验，要首先给他们。”孙韶霜道。
“那问题就不大吧，警察家庭出来的。”徐佑正道。
“我找的都是有点问题的，否则正常人，不会接啊。”孙韶霜道，排着戈三平的问题：“他父母离婚，又各自组成家庭，他是跟着滨海郊区的奶奶长大的，应该是初中时候吧，他的奶奶去世之后，他有过两次离家出走，不过幸好父母都是警察，把他找回来了……但这对父母也没有苛责的地方，很关爱这个孩子，使着劲让人上大学，使着劲给他安排工作，他当时报考的刑警，不过参加工作却被调剂到网警警种里。”
这点容易理解，谁也不愿意让儿子从事有危险的工作，徐佑正想想道着：“这不挺好的嘛？”
“好什么啊，你们男同志都是粗线条的，根本没有考虑过孩子感受，一离婚，又送回乡下，又是一对不着家的，几乎等于同时失去父爱母爱。你没有看出来，他走的每一步都逆反，都与众不同嘛？该上学，他离家出走；父母不愿意让他走老路，他就偏偏考公安大学；父母担心他从事危险工作，他偏偏要考刑警，不过还是拗不过父母，把他调剂到网警大队，到电脑屏幕后上班去了。”孙韶霜道。
“家庭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徐佑正好奇了，理论上，这种温室里浇灌出来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
“逆反，他一直生活在父母的阴影里，什么都安排好了，所以他就觉得什么都不好，这就身在富中不知富，越平淡越期待危险和刺激的生活。”孙韶霜道。
“哦，看得出来……那您，怎么可能选中他呢？全市应该上万警力了吧。”徐佑正问。
“我是通过内网发布的招蓦信息，而且给出的是逻辑思维和逻辑推理测试，针对的就是所有不甘现状和不守成规的内勤，就是那种内心炽热，阅历苍白，总是期待改变的……新手，相对于整个底层社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手。”孙韶霜道。
“这倒是个好办法，根本就是新手，当然没有什么可被识破的，一旦成长起来，那就了不起了……您也了不起啊，怎么一挑一个准，看出他身上的潜质来了。”徐佑正请教道。
“经验可以为零，思维不能为零，所以我是从逻辑思维和逻辑推理入手的，有兴趣看看当时的测试吗？给你出一道：甲、乙、丙分别是来自中国、日本和英国的小朋友。甲不会英文，乙不懂日语却与英国小朋友热烈交谈。问：甲、乙、丙分别是哪国的小朋友？”孙韶霜脱口道。
一问，徐佑正一愣，张口结舌了，一下反应不过来，想了半天说：“日本人、中国人、英国人。”
“搞混了，正确答案是中国人、英国人、日本人。”孙韶霜笑道：“再来一道：一个班级46人，A，B，C，D，E五位后选人中选班长，每人只能投一人的票。投票结束没人弃权；A得选25票，B得选票占第二位，C，D得票同样多，E得票最少，只得4票，那么B得选票是多少票？”
“这得多难啊？”徐佑正傻眼了。
“这初级的，如果你思维清晰，口算就算得出来，一共46票，减去已知25+4票，还有17票。cd得票一样多，他们比b少比e多，说明cd都是5票，b是7票。”孙韶霜道。
该着徐佑正挠脑袋了，脖上这家伙不怎么好使，他不信地问着：“这和办案有关系吗？”
“当然有，电子答题一个身份证只有一次机会，时间为两个小时，只有冷静、思维清晰、心理素质极佳的人才能拿到高分，您不觉得这种人，不管办案还是作案，都应该是高手吗？”孙韶霜道，已经证明了，培养出一个高手了。
徐佑正置疑道着：“两个小时，大部分人都能做个差不多吧？”
“我的总队长啊，您真是当官太久了，两个小时要光想刚才两道题肯定都能做对，但测试题目一共有一百道，像这种初级只占百分之三十，是送分的，参加测试，要在两个小时里，做这样一百道题。”孙韶霜道。
“啊？一百道？”徐佑正竖着一根指头，失态了，比他见到九星连环表情还惊讶，刚才两道就够绕了，两个小时要这样被绕一百回，那不得绕吐了？
“很多吧？大部分人都被绕得头昏眼花乃至恶心呕吐，考十分的都有，能考到六十到七十分之间，就很了不起了；七十分以上，几乎是凤毛麟角；当时有两位考八十多分的让我很惊讶，我一查，发现是两位女同志，参与过公考监考，见过这些类型题，不过也就是八十分。”孙韶霜道。
“平三戈，不，戈三平，很高？”徐佑正问。
“他的成绩差四分满分，只用了一小时零二十分交卷。”孙韶霜道。
咝……听得徐总队长直吸凉气，果真是个非人类，要心理素质这么好，那当扒手就在情理之中了，其实扒窃那些伎俩很简单，水平差别就在心理素质上。
“后来就简单了，我对他深入了解一下，单从性格上分析，逆反会导致性格坚韧甚至偏激。失爱会让人冷静、成熟，他之所以表现平平，是因为没有被放到合适的位置上。我大胆尝试了一下，现在您看到的结果了，就像逻辑思维题目一样，他完成的太好了，连我们都难以接受了。”孙韶霜道，当“贼”当得那么入戏，不得不让孙韶霜担心卸下这层化装以后的生活。
“那我们应该直接和他本人好好谈谈，更直观地了解一下他心里的想法，而不是这么晾着。”徐佑正沉吟道。
孙韶霜尴尬一笑道：“已经在谈了，否则你觉得我在等什么？相信我，你我都是送人入坑的角色，他不会有好感的，和学过心理学的人交流，是件很艰难的事，因为你的心思他一眼就能识破，而你对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却一无所知。”
徐佑正思忖这话，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确实如此，这位和反社会性格的嫌疑人都能混到一起警察，不管是想理解的行为或者思想，恐怕都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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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贝琳就处在这种尴尬境地，她面对的是一双犀利而深沉的眼睛，那两道眼光仿佛能看穿她一样，让她有一种奇怪的失措感觉，嗫喃半天，却不知话该如何出口。
“你也很为难，但你这样的同志，和我以前一样，我们是在特殊的环境里，被制度、被纪律、被环境驯养成固定的行为模式了，这个特殊的节点出现在我房门前，而且不是通知我打包行李回家，那我就猜到，你一定是接受上级的命令了。”戈三平轻声道，他从**起身了，趿拉上鞋，站到了窗口，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贝琳奇怪的发现，仿佛她的出现给了戈三平一个答案一样，他奇怪的振奋了。于是她好奇问着：“你猜到了什么？”
“我猜到了，我还要当回平三戈一段时间。”戈三平道。
贝琳一怔，眼睛睁圆了，而此时戈三平恰恰回头，笑着看着这个结果，贝琳躲闪着他的眼光时，就听他悠悠解释着：
“大表姑惊鸿一现，也就露了个脸，想查实身份很难，而且，她露面仅仅是个线索，而不是证据；窑叔究竟是谁，甚至有没有这个人现在都不确定，斩手行动斩获巨大这个不需要置疑，但这种规模行动的短板在于，不管是我方还是敌方，都容易浑水摸鱼，可能会有很多隐藏的人物和隐藏的余罪无法被发觉，而类似行动，短时间又不可能来第二回，而且更致命的是，我们大部分警力会被现有的案子拖住，用正常司法程序处理斩手行动这么多案子，估计得一两个月都未必够用。”戈三平道。
“所以，就你猜到了？”贝琳惊讶道，她是刚刚接到孙教授的命令。
“对，肯定要深挖源头，而我是最接近源头的那个人，除了这个还有更好的方式吗？”戈三平道。
似乎没有，现在贝琳感觉到和学过心理学的谈话的难度了，他知道你怎么想的，而你根本无从知道他的想法，比如现在，戈三平说得平静如斯，看不出他是喜欢、是反感、还是厌恶组织上可能做出的这种决定。
端详良久，贝琳好奇问他：“那你会接受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就在等着这个结果。”
“在所谓的江湖里，违法就是一种生活方式，除非被抓，否则永远不会停下；这恰恰也是我们执法者存在的意义，结果没有差别，这场角逐避免不了。为什么不去呢？去体会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的。”戈三平道，没有领命的铿锵，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种貌似变态的感觉让贝琳脱口而出道着：“其实你还是愿意和你的同伙，而不是和你的同事在一起？”
“坦白地讲，是的。”戈三平点头道，丝毫不顾及贝琳此时怪嗔的表情解释着：“我们的思维，只有正向和逆向两个方向，非常好猜，而那些犯罪者的思维却是发散性、创造性的，根本无法去猜，那怕就孙教授也会焦虑一脸束手无策，你不会理解那种在心理上超越一个对手能得到的快感的。”
“好吧，我可以回复孙教授了吗？”贝琳起身了，没想到是这么个简单的结果，人家求之不得呢，还用做什么思想工作。
“等等，我有个条件，不管是孙韶霜还是徐佑正，我开出来的这个条件，必须满足。”戈三平道，这句讲条件的话，口气可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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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声音响起，孙韶霜急急去接，徐佑正知道是结果来了，他期待地听着，却没有听出所以然来，等孙韶霜一挂电话，他急急问着：“怎么样？”
“他答应了。”孙韶霜道，老徐兴奋地一擂手掌大乐了，不料孙韶霜补充道：“但提了一个很难的条件，必须满足。”
“啊？给组织上，能用讲条件的方式完成任务吗？这是思想品德的问题。”徐佑正悖然大怒道，惯常的领导作风出来了，话一出口，看孙韶霜表情他尴尬了，改口道着：“这是您招的人，我不说什么了啊，不过这种事可不能惯着，咱们作的是警务，不是商务啊，要都讲条件、讲报酬，这工作还怎么干？”
“如果他的条件和你想像的一样，那我倒觉得太容易了。”孙韶霜奇怪地道。
“嗯？难道……什么条件？”徐佑正好奇了。
“他的条件是，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找到布狄的出身，找到他是否还有亲人。”孙韶霜道，话里带上了几分肃穆。
只身化装侦查，提出的条件，却是找到一个嫌疑人的出身？这事怎么听着难以理解呢？徐佑正思忖良久，愣了，喃喃道着：“啥意思？我怎么没明白？”
“我也琢磨不准了。开始准备吧，做一个详细、周密的计划，把他们俩异地关押，再择日释放……布狄的事，劳您组织几位警员查证一下。”孙韶霜道。
“好，我来办。”徐佑正一挥手道，这种事条件具备，方便得很，只是此时反而他有疑虑了，好奇问着：“孙教授，您说他这心理状态，适合任务吧？”
要真给自己要点条件还好理解，给嫌疑人要，徐总队长倒理解不了。
“我说了，有点琢磨不准，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实践永远大于理论，现在在犯罪心理这一块，他已经一骑绝尘，我落后喽。”孙韶霜悠悠地道，看向徐佑正，此时却向思忖方定一样告诉他：“而且我有点多虑了，我们只在想从证据上、从规律上打击罪犯，而他可能在想，从心理上击溃罪犯。没有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了，开始准备吧。”
“好，我随时向您和梁厅汇报。”
徐佑正没太明白这位公共安全专家的话，不过这个让他期待而振奋结果正合心意，告辞孙教授，一种联络着省厅直属保密处，开始安排另一起化装侦查细节了………

第43章 相逢喜相随
一周后，火炬大厦顶层，接近九时的时候，滞留的侦查员丁安宁、贝琳，还有两位保密员，不约而同地坐到了电脑前，气氛显得有点沉闷，比长安仲夏的天气还要闷，好久都没人说话。
戈三平的事，丁安宁是后知后觉，那天连夜带走人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听说戈三平要再回贼巢，惊得他两眼直凸，一直以来根本没发现戈三平身上的不要命气质啊？
因为此举的原因，丁安宁连被戈三平偷走他两千块钱请客的事都原谅了，此时他正又看着执法记录仪留下的影像资料，在他看来那是一个相当心酸的送行，扔了的破衣旧鞋又从垃圾堆里拣回来了，被押走进第四看守所时，身边已经没有队友了，为了保密起见，是总队在办案的一个小组送的人，可能连送羁押的都不清楚，他们送的是自己人。
很不舒服，丁安宁唏嘘了一声，重重地擂了桌面一拳，发泄着情绪。
“你发什么神经？”贝琳斥了他一句。
“出这馊主意的人，不得好死啊，住完拘留所再住看守所，他那身子骨，能扛得住么？进去都不止被揍了一回了。”丁安宁怒道。
贝琳轻轻吁了一声，无语。虽然那是司法管控的场所，可同样是一个法外之地，同样有它的规矩。规矩就是，作为“嫌疑人”进看守所号的戈三平，得熬过新人期。而新人期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受其他犯人的拳头教育，每每看到戈三平在号子里栖栖惶惶地擦地板，外面的队友都难过得要命。
“嗨，哥们，你叫什么？”丁安宁无处发泄，又盯上那两位面无表情的保密员了。
“我不叫哥们，叫什么……保密。”保密员面无表情地道，而且很客气地补充了：“我们是省厅直属的保密处，在卸任以前，个人及个人家庭、社会关系，都属于保密范畴。”
“拽什么啊？前方兄弟们出生入死，你们一天悠哉悠哉就把活干了，就把功劳挣了，我很奇怪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连看到我们自己兄弟被他妈一群嫌疑人揍来揍去，都没有反应是吧？”丁安宁质问道，贝琳拦也不及，尴尬地看着两位终于有表情的保密员了。
表情并不明显，那位被质问的保密想想道着：“你说的有些地方需要纠正一下，我们的工作并不轻松，而且没人任何功劳，也不可能站到庆功会上……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保密处幅射全省大案要案的特勤人员，我们负责送走，负责秘密联系，也负责迎接他们归队，不一定全是归队，有时候是伤残，有时候是运回遗体，也有时候，是戴着手铐把他们带回来，说不定会投进监狱。”
归队的、死亡的、伤残的，还要堕落变成罪犯的，被保密员一言敝之了，这听得丁安宁张口结舌了，贝琳赶紧道着：“对不起，我们不该问的。”
“岁月安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平安和谐是因为有人流血牺牲，这就是警察的天职，也是宿命，只不过牺牲的方式不同而已。”保密员道。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丁安宁叹气道。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不理解，其实有时候我们可能自己都想不开。”保密员道。
“是啊，这不就有位最想不开的，妈的他有被虐狂了。”丁安宁烦躁地关上了屏幕，不忍再看戈三平在狱中的影像资料。
“下过地狱的人，才会懂怎么和魔鬼打交道。你们这位队友只要没有变成奇葩罪犯，就会变成警中的传奇，我相信会是后者。”另一位保密道。
“为什么？你从哪儿看出来的？”贝琳好奇问。
“从他想寻找布狄的身世看出来的。”一位保密员道。
“这个……看出什么来了？”丁安宁好奇问，一直以为是戈三平心里同伙比同事还亲。
那位保密员微笑着道：“从归队他就坦**自若，那怕是出格的事也不隐瞒，那是因为他无所畏惧。而且心里没有装自己，所以才有机会征服别人。”
这种另类的看人眼光让贝琳不解了，那位保密员微笑补充着：“你们是当局者迷啊，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担心，你们没察觉，连你们也被征服了吗？”
一语惊省梦中人，确实如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年龄最小、业务素质最差的戈三平，已经是这个反扒小队马首是瞻的人物了，丁安宁和贝琳相视间心意相同，对此话深以为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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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厚重的铁门被敲得闷响，声音回**在第四看守所羁押仓甬道里，听得鼓胀得耳膜嗡嗡直响。
不过对于仓内的人，这却是幸运的声音，可能是仓内某个幸运者要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
两个去处，要么正式重获自由，要么正式失去自由，但无论那一种情况都比在这里漫长的煎熬要强。
一扇铁门开了，管教照单吼着：“秦大当，收拾东西。”
又一扇铁门开了，管教继续在吼：“平三戈，收拾东西。”
又一扇，到顶头一间，管教在吼了：“布狄，收拾东西。”
不多会，十一位，两排可怜兮兮，光着脚的货色蹲在墙角，这时候最不幸的事来了，又喊了一通名字，排队出铁栅门，被逮捕区的管教领着，一拐弯不见了。
得了，那是被正式逮捕，将成为人民的敌人了。
剩下的四个嘛，管教一招手，带着往狱门的方向去了，四人人登时笑得乐开花了，那意味着，要放人啦，只要在这一刻，不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都他妈不算回事了，连那些什么看都像死了爹妈的管教脸，现在都变得可爱无比了。
验明正身、发还随身物品，一位一位被外层的管教带着送出铁门，送人的管教估计送得太多了，告辞的话也没一句，直接咣当就把门关上了。
剩下的，就是那些身出囹圄的人欢喜若狂了。今天释放的四个人那俩居然还有家属来接，被关的没咋地，倒把家里人给逗得喜极而泣。布狄咬着指头看看那谁家小媳妇泪涟涟的样子，好生羡慕，一转眼，哟，平三戈咋自己走了，他急急跑着去追。
“嗨、嗨、三儿，你咋啦……嗨，你别跑那么快啊……嗨，谁惹着你了？”布狄追着，跑出好远才追上，拦在平三戈面前，却不料此时平三戈很严肃，很生气的样子，像怒不可遏，布狄惊声问道：“哇，你咋成这样了？不会被人**了吧？”
“啊我呸，我恨不得爆你呢。”平三戈怒起，狠狠踢了布狄一脚骂着：“不让你去大保健，你非去；高铁上整点东西不让你卖，你非卖；害得老子无缘无故被关了十几天。”
那怒不可遏的，又踢布狄一脚，这是两人联袂干的明事，高铁上偷东西因为还没找到“偷窃”的那位，搁下了；嫖娼的事也没成立，所以才给放了，布狄虽然幸免于难，不过看看平三戈衣衫褴缕的，又恼羞成怒成这个样子了，难得地不好意思了，他劝着平三戈道着：“这不没事么？那天熊二偷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前两天我放风看见你，还老怕你自己交待了呢，你一交待，那咱俩基本就交待了……还是兄弟你厉害，扛住就是胜利，这十几天算什么？”
“滚，别跟着我，我特么以后自己混，省得老被你连累死。”平三戈忿忿一句走了。
这下布狄可急了，追着道着：“哎，三儿，我可告诉你，这两天千万别干了，风声不对劲啊，这些天进了看守所多少贼呢，我听说把窑村都给端了，抓了几百号人呢，这节骨眼别下手，那特么找死呢？”
“那不找死，就剩下等死了，好容易混出点眉目来，你特么一回大保健，全给砸了。”平三戈怒道，所有的问题，都归咎到布狄在香水兰城做大保健这一节点上了。
偏偏这个让布狄无言以对，他羞羞道着：“谁知道呢？你以为我想？我刚给了钱，裤子还没脱利索，条子就冲进来了，我也冤呐，都没嫖上，也按嫖娼拘留罚款了，又把老子身上点钱给罚得干干净净了。”
“尼马活该。”平三戈气得走了，这骚眉的耷眼害羞的货他不能多看，再看得忍不住笑出来。
布狄可是个执着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平三戈一怒回头要踹，他立马撅起屁股等着挨；要骂，那就更简单了，他一副聆听的贼相，表情掩饰不住的窃喜，等走到路面上平三戈也吃不住劲了，噗声被逗乐了，这一乐阴霾尽去，布狄拉着他道着：“三儿呐，这生啥气呢，关公也有走麦城的时候，高手也有掉茅坑的时候，想当爷们不怕搞，想当婊子要耐操，不经折腾不成人呐。”
“我知道了，这是导演教的。绝对不是大表姑教的。”平三戈哭笑不得道。
三观早凌乱的布狄那晓得好赖，直竖大拇指道着：“一猜就中，看你又长进了吧？”
“长进个屁，就剩咱们俩了，又得从头开始啊，现在这光景，我看玄啊。”平三戈道。
“没事，比这更厉害的严打我都经历过，找个地方吃去，耶我操，大黑天的咋把老子送北郊了，离城还有老远一截呢。”布狄一瞅，稍稍发愁了，这可不是他的长项，再看两人都光着脚，就条短裤破衫，而且周边还没有可供施展身手的地方啊。
蓦地，他眼前出现了一摞钞票，他的眼线跟着一走，平三戈手一挽，又收回去了，等他喜滋滋再看平三戈的脸，却是笑吟吟地，又看到一张小钱包，布狄一摸脑袋使劲回想着，然后大惊失色道着：“你出门就走，没和谁接触，我操，你不会是偷……”
只有可能偷狱警的，这想法吓得布狄眼直了，却不料平三戈笑着展开钱包，一张狱警的工作证，他道着：“这狱警真穷啊，只有二百多块钱。”
“哎哟我操，你这简直是耗子给猫做大保健，要钱不要命啦，快走快走。”布狄吓得拉起他就走，平三戈道着：“嗨，你进了几天，怎么吓成这德性了？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
“我爹那号高手都掉茅坑了，你算个屁。”布狄道。
“教你说，反正当贼下场不好，咋，那咱改邪归正，打工自食其力去？”平三戈道。
“要去打工当好人，那是掉火坑，还不如掉茅坑呢。”布狄一言敝之，明显贼性舍不得改。
“等等，那儿有辆车，问问他拉不拉客。”平三戈拽了布狄一下。
一问，还真拉，十五块钱成交，两位出笼的贼鸟，坐上车飞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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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帧一帧还原着从出狱到路上，那辆载客的“黑车”是保密处安排的，此时坐在IDC中心，孙韶霜连那对货的对话也听得见，布狄正在憧憬被抓前的美好一瞬间，据说那天是个香水兰城刚来的妹子，形容词是“有容乃大”，徐佑正听着就乐了，孙韶霜半天才明天这是男人间的龌龊，她没笑，糗了。
“接下来，我们只能期待他的表现了啊。”孙韶霜轻声道，手指不停地摁着暂停，像在出神地看什么。
徐佑正凑上来，侧头看一会儿道着：“错不了，这是彻头彻尾的当自己人了，您也看出来了吧？”
“我可以看得比你多一点，你看，布狄在追，他不理；一直追，等追上了，却被踹了一脚；看这个表情，他好像在解释；三儿在生气，布狄显得有点局促……呵呵，了不起。”孙韶霜笑了。
“您看到什么了？”徐佑正好奇问。
“如果把人看做一个机械的受体，那思维和心理，就像控制这个机械体的程序。反之你也可以从机械体的变化，反推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布狄的反应可以这样说，第一，他有点心虚；第二，他很在乎平三戈这个同伙；第三，他们两个人之间，主导的位置已经置换了。”孙韶霜道，这个在水村拘留所截然相反，曾经那位茫然四顾的侦查员，已经历练成彻头彻尾的老江湖了。
“对呀，现在是他主导着对方，那事情就该容易多了。我是越来越期待了啊。”徐佑正兴奋道。
“还早呢，抓紧时间，查一下布狄的出身的线索，按着平三戈的推断，他应该是‘练崽’，那可能意味着这孩子是从小被拐卖的，如果这条线索能查出来，那对之后的工作将会很有帮助，尽管我还不知道会有多大帮助。”孙韶霜道。
“放心，我们总队调了一个组，专门干这一件事。”徐佑正道。
“好，现在是七月四日，上午九时四十分，记住这个计划开始的时间，我们测一下他们俩在天网监控上消失得多长时间。按平三戈的推断，这伙贼肯定还有其他的窝，肯定会去躲风头，我只是有点奇怪，这套躲避监控的方式，是怎么学会的。”孙韶霜道。
这是另一个未解之谜，长安的贼普通反侦查意识较高，尤其是这个团伙，那些针对监控的作案模式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练就的，而你翻看这些人的简历，似乎又找不到通晓技术的背景，甚至连文化程度也够不到详解监控原理的水平，可偏偏他们都能做得到。
那些谜只能有待这位化装侦查员揭晓谜底了，正如平三戈事前的推断，监控一直追踪着他们，不过到午饭后就失去踪迹，一如之前每一次技术规避，你根本无法还原他的生活轨迹。
是日，陕南省厅保密处一份绝密计划编号进档。
代号：贼巢！
【第一卷《贼影重重》完】

